真不是池其羽不信守承诺，第二天姐姐压根没回来，接连几天都是说加班，应该是躲着她，真是别扭。明明就很想要，不然也不会偷偷在她睡觉的时候酱酱酿酿的，结果她同意了过后反倒规矩起来，干嘛？欲情故纵吗？真无聊。
    也谈不上尝到那晚的甜头。池其羽在卧室里仰面躺着，算起来她和姐姐几周都没有打满个照面，对方早出晚归的，过几天还有出差的打算，那更是见不着，人许知意也没办法天天陪她消遣，程越山回老家那边处理点事情，妈妈也和奚阿姨——怎么说呢，蜜里调油吧，压根没念着她，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安排。
    她特地给姐姐发消息问对方今天晚上还不回来吃饭吗？姐姐的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半晌才蹦出来句“不回来了，小羽先吃吧”。
    池其羽烦躁地把手机砸到床铺上，工作真有那么忙？！她不相信，肯定是故意不见她，为什么嘛！她在床上胡乱蹬了几脚，撒泼似的闹了阵，忽而想到个主意。
    捡起被甩到角落的手机，屏幕亮着，下午六点。她爬起来收拾番，叫司机送她去家里的公司——说起来，她几乎没去过那边几回。跟娱乐或金融投资类企业不同，制造型公司的位置普遍偏，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平时既不顺路，她也懒得特意去看。
    足足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今天星期五，准点下班的人不少。陆陆续续有人从闸机刷卡出来，三三两两聊着天，空气里浮着压抑不住的欣悦和躁动。
    前台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弯腰低头凑在一块儿处理业务。池其羽走近，两人抬眼望过来。
    “你好，我来找我姐姐，可以方便给我刷个门吗？”
    前台二人满脸疑惑。女人没立刻答话，只觉这张脸眼熟，一时对不上号。男人是新人，公事公办地开口，
    “呃，你姐姐是谁？哪个部门的？”
    “池素。”
    “！”
    前台小哥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女人已瞪圆眼睛，显然对这名字感到意外。她终于把脸和记忆里的画面串起来——池总的妹妹来过几次，那会儿还是池泱主事，小姑娘穿着校服来找妈妈吃饭。后来池素接手公司，妹妹就来得少了。
    她赶忙绕出柜台，一面引池其羽到旁边休息区落座，一面掏出手机，
    “您是池小姐？麻烦稍等，我这就打电话跟池总助理说。您先坐会儿。”
    拨通电话的同时还向那个愣在原地的小哥疯狂打手势，对方会意，倒杯水端过来，就毕恭毕敬地缩在前辈的后面。
    五分钟左右，电梯里就风风火火冲出来个女人，这池其羽倒是认识。
    “周阿姨……”
    “哎呦小羽怎么过来了？”
    周副总算是母亲那边的人脉。她听说池其羽是来找池素的，便告知对方早已提前离开，跟时小姐吃饭去了。
    “姐姐没和小羽说吗？”
    池其羽挤出个尴尬的笑容。提个鬼！好你个池素。她暗暗咬紧后槽牙，把涌上来的火气硬咽下去，转而跟周阿姨客套了几句。所幸对方热络地邀她一块儿吃晚饭，这才让她心里舒坦了些。
    后来在吃饭的时候得知，姐姐这几周不回来的原因是因为经常和时景恩出去吃饭！岂有此理！这可把池其羽给气坏了，更过分的是，不久之后的出差也不是因为工作，而是要陪时景恩去伦敦的秀场！岂有此理！
    周阿姨看着小姑娘脸色越来越差劲，还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吃坏肚子了，池其羽连忙解释，扯出个讨长辈欢喜的浅笑，结果对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听说小素过不久就要结婚了吧？哎呦你看看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和你妈妈刚合作那会儿，小羽还在被姐姐抱手里的，两个人就小小一只窝在你妈妈办公室的沙发里……现在晃眼小素都要成家了……唉，光阴似箭呐光阴似箭。”
    说完，她抿了口酒。
    成家？什么叫成家？池其羽不喜欢这个词，我姐姐本来就有家，需要成什么家？但她也只是讪笑，后来周阿姨问起她的身体，又问有什么打算。
    “我一直说让你来公司，说小姑娘家家在家里肯定闲得发慌。你姐姐就说你不喜欢坐办公室，随你去，小羽啊，那肯定以你妈妈和姐姐的能力，养你一辈子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人啊，总不能太过于无所事事啊，总要做点事情……”
    “哈……”
    池其羽脸上的肌肉轻轻抽了下。她清楚周阿姨的脾气——骨子里把劳动当美德。当然，她不是觉得劳动不是美德。况且当年妈妈事业发展那会儿，周阿姨正是凭着这股劲头，替妈妈分担了不少，因此她老老实实地接下这番说教。
    “那等小素婚礼后，你来公司，我和你姐姐说，你就在我手底下做做事。不会的东西就学嘛！”
    “好的阿姨。”
    池其羽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吃多少饭——给气饱了，她还没让管家阿姨给她准备夜宵，因为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扑个空。气急败坏地往沙发里一靠，就等着那个罪魁祸首现身。幸好对方回来了，不然她真的要出去抓了。
    “我说了多少遍？听不懂是不是？你明天来找我，我们好好对对，你把脑子带上，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好……”
    姐姐人还没露脸，烦躁的斥责声先飘了进来。紧接着是换鞋的动静——哒哒，高跟敲在玄关的木地板上。但人并没有如约拐进客厅。
    “那份文件呢？影子呢？……今天必须给我……没有多余的理由，我看不到你自己收拾下离开公司。”
    听这架势，估计又拨了一通电话。然后是第三通。
    “合作还有哪些问题？对方说什么？——啊……”
    池素在客厅里瞥见妹妹，微微一怔。原本蹙紧的眉头松开了，焦虑的神色敛去，换上张温和的面孔，嗓音也放软下来。
    “小羽这么晚不休息吗？——你十分钟后整理一下，回个电话过来。”
    后一句是对着话筒那头的吩咐，语气又硬了回去。池其羽见对方这副模样，也不好发作，只说在等她下班。池素眼底闪过丝欣喜，嘴上却絮叨起来，
    “小羽还是身体要紧，早点睡。姐姐没什么的。”
    握在掌心的手机震了起来。她垂眼一扫来电，朝妹妹比了个歉意的口型。
    “姐姐先去书房了，小羽早点休息。”
    她今天被电话吵得太阳穴突突跳，压根没留意妹妹脸上那层暗下去的神色。
    池其羽返回二楼，本想找对方理论，推开书房后，就看见姐姐在疲惫地撑着脑袋，应该在小憩，听到她的动静缓了会儿才抬眼。
    “小羽？找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你也早点休息。”
    妹妹分明有话，八成和前不久有关。少女就杵在门口，没头没尾丢下这么一句，便把门带上了。确认她不会再次闯进来，池素才松开眉眼，懊恼地揉搓自己的脸。周阿姨已经透过口风，但她清楚，这时候去找妹妹谈，再扯上前阵子的旧账，根本捋不清——何况中间还夹着个时景恩——好的，她确实低估了时景恩在圈内、时家乃至这桩婚事背后的舆论分量。消息刚放出去，股价就开始震荡，记者和媒体像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
    可她并不希望婚礼被大肆曝光。
    “我当然也不想。但就算你抓一个枪毙一个，也拦不住那群人的。”
    这一点时景恩倒没糊弄她，也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她比池素更厌恶那些颠倒黑白、娱乐至死的记者。
    “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有空间，他们的摄像头永远会无孔不入。与其这样不如直接放开。——要是你不习惯，我让妈妈和他们说，反正他们也是冲我来的，放不放你的脸都无所谓——啊但我不保证有人能把你开出来哈。”
    时景恩临近婚礼也是异常乖巧，因为上次池素在自己家公司的停车场被她的一个狂热粉丝冲撞，她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两人吃饭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商讨婚礼的布置和嘉宾名单——说实话，池素人真的很不错，她老师在国外想见见自己的未婚妻，池素也没拒绝，这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想到毕竟是对方的第一次婚礼，该配合的还是很给面子的配合。
    时景恩打量坐在对面的池素。太有面子了。她总算知道妈妈说的有面子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低调、漂亮、还有能力。身边人怎么都不明白她怎么还真被个老实女人接盘了。
    她原本纳闷，对方竟从未向自己抱怨过那些粉丝，差点以为自己过气了。某次问起来，池素才松口：从上次吃饭的第二天起，邮箱就被骚扰邮件塞满，恐吓信的措辞她几乎能倒背，可愣是一个字没往外吐。
    “这没什么好说的。说了又不能解决问题。”
    “哎呦，那真是辛苦池大小姐了。好了~这次来我的主场就好好休息下吧——”
    池素垂眼，盯着被对方一把扣住的电脑。时景恩朝她弯起嘴角，笑意里掺着几分暧昧。
    “提前适应下，当大明星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