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纪崇仪,你想清楚。”沈隽之威胁道。
    “欺骗朕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纪崇仪喉结滚动,盯着沈隽之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纪崇仪被按在车厢壁上,后脑勺抵着木板,喉咙被沈隽之的手掌卡住,仰着头。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臣……”
    “朕让你说实话。”
    沈隽之的手掌微微收紧,不是掐,只是压着,但那股压迫感让纪崇仪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跟随沈隽之八年,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样子。
    陛下对他,从来是冷淡的、疏离的、公事公办的。
    他在陛下的眼里,是一个代号,一件工具,一道影子。
    “五年前。”
    纪崇仪闭上眼,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五年前,陛下刚登基不久。
    他第一时间隐瞒了信息,假装并不知情,只是为了可以待在陛下身边。
    车厢内安静的可怕。
    纪崇仪能够察觉到陛下掐着自己脖子的力道越来越紧,似是要将他掐死。
    他心中苦涩。
    哪怕是死在陛下手里,也好过像之前那般,被隔绝在外,永远都见不到对方。
    车帘被暮风吹动,几缕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隽之的脸上。
    “五年前就知道了,你不与朕说,也不与纪师说。”
    “纪崇仪,你对得起谁?”
    沈隽之猛地松开他。
    纪崇仪深吸一口气,咳嗽出声。
    “咳——咳咳咳!”
    他捂着喉咙,弓着腰,剧烈地咳嗽着,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沈隽之靠回软垫上,看着纪崇仪这副狼狈模样,没有说话。
    “朕今日不在老师面前戳穿你,是顾念他年事已高,寻子多年,不忍让他伤心。”
    “朕可以看在老师的情面上,给你纪家公子的身份,给你在朝中立足的机会,甚至可以容你继续留在朕的视线之内。”
    “但是纪崇仪,朕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纪崇仪的面色瞬间惨白一片。
    “不……陛下……不……”
    他扑上前来跪在沈隽之面前,仰着头哀求:“陛下,臣知错了,再给臣一次机会好不好,臣再也不敢了。”
    “臣再也不敢隐瞒任何事……求您……陛下……别不要臣……”
    他语无伦次,仿佛又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在暗卫营残酷训练中濒死挣扎、却仍渴望一丝温暖的孩子。
    “求您……陛下……求求您……”
    纪崇仪还在重复着,额头重重磕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又一声,仿佛不知疼痛。
    沈隽之垂眸,看着他跪伏在自己脚边,那曾经握惯刀剑的手,此刻却连抓住他衣角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老师的儿子,不该如此,毫无骨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骤然冲上沈隽之心头。
    “够了!”
    沈隽之终于开口,截断了纪崇仪无休止的磕头与哀求。
    “滚出去骑马,别在这里碍朕的眼。”
    纪崇仪浑身一僵。
    他额头抵着地板,没有抬起,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背泄露着他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陛下,臣不去。”
    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这副倔强的态度,倒是值得让沈隽之高看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他索性不再说话,径直偏过头,抬手“唰”地一声掀开了身旁的车帘。
    毫无防备地,他一眼跟楚翎对上了视线。
    沈隽之:……
    楚翎:……
    沈隽之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眯起:“都听到了?”
    楚翎只觉的后背一紧,他攥紧了缰绳,实话实说:“回陛下,臣担心陛下安危,所以骑马离车驾稍近了些,绝非有意探听。”
    他当然是故意的。
    他又不是耳朵聋,马车里那么不同寻常,他还能装瞎不成。
    不过不听不知道,原来暗一竟然是帝师之子。
    楚翎心头瞬间升起一股危机感。
    帝师之子……这个身份太过特殊,分量太重了。
    倘若这个暗一,不,是纪崇仪,也跟他争抢陛下的话……
    此时此刻,楚翎脑子想到的,全然不是什么所谓的朝堂派系、权力争斗。
    他担心的,只是陛下会被对方抢走。
    陛下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而自己至今还未争得一席之地。
    楚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他必须……做些什么了……
    沈隽之并未追究,只是极淡地哼了一声,重新放下了车帘,将楚翎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
    第146章 陛下知道的,臣很有经验
    因着沈隽之回程的时候坐的马车,是而车驾放慢了速度。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才驶入帝京。
    “先去帝师府。”
    沈隽之的声音传来,始终守护在马车一侧的楚翎当即应道:“是。”
    车厢内,纪崇仪双膝跪在地上,听到沈隽之要送他回府的话,心中一阵荒凉。
    “陛下,臣不可以跟着您回宫吗?”
    “宫里哪有你的位置。”沈隽之毫不客气道。
    纪崇仪紧绷着唇角,低声道:“臣可以住在下人房里。”
    沈隽之只觉一阵火气冲上脑门。
    “纪崇仪!”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纪崇仪这次镇定的很,他缓缓抬起头来,恳求着沈隽之:“如果下人房没位置,臣还可以睡在房梁上。”
    反正又不是没有睡过。
    沈隽之真想堵住他的嘴。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沈隽之抬手捏住了纪崇仪的嘴。
    “唔……”
    纪崇仪瞪大眼睛,心脏跳动再次失衡。
    “纪崇仪,你再说这些自甘下贱的话,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沈隽之一字一句威胁道。
    自甘下贱。
    纪崇仪睫毛一抖,他不知,原来他习以为常的那些,在陛下眼里竟然是下贱。
    沈隽之并不知道纪崇仪误会了,他并非看不起或者嘲讽。
    但就算知道对方误会,他也不会解释。
    纪崇仪彻底安静下来,他再次垂下了眸子,双手交叠在膝头,紧紧的攥着袖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驾到达帝师府的时候,楚翎掀开了车厢的帘子,朝沈隽之伸出手。
    “陛下,帝师府到了。”
    沈隽之撩起眼皮,扫了一眼他的手,冷哼一声。
    “朕说过要下车了?”
    楚翎也不尴尬,他自然的收回手,却是没有放下帘子。
    “纪崇仪,你还不走?”沈隽之又道。
    “纪公子,下车吧。”楚翎皮笑肉不笑的催促。
    纪崇仪的身体一僵,他向沈隽之投去祈求的目光,但对方根本没看他 。
    他松开紧攥袖口的手指,起身。
    然而跪得太久,双膝刺痛麻木,他刚一动,便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重新栽倒。
    沈隽之没有要去搀扶他一下的意思。
    “需要朕派人扶你下去吗?”
    并非关心。
    纪崇仪心中清楚。
    他苦涩的扯了一下唇角,摇头:“臣……自己可以。”
    待纪崇仪下了车,楚翎第一时间跃了上去。
    他牵起马车的缰绳,轻呵一声:“驾!”
    马车当即扬长而去。
    帝师府门口,纪崇仪的目光追随着车驾的背影直至消失。
    膝盖的疼痛阵阵传来,却远远比不上心中的痛苦。
    不过,现在这般也好过永远见不到陛下。
    他不后悔。
    待马车行过一个路口,楚翎速将缰绳交给身旁一名可靠的副手,低声嘱咐:“平稳回宫,本将在车内护卫陛下。”
    副手不疑有他:“是,将军。”
    楚翎转身,小心翼翼的钻入了车厢中。
    沈隽之正倚靠在软榻上,单手支额,双眸微阖,似乎是在小憩。
    楚翎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静静地跪坐在沈隽之脚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眼前闭目养神的天子,眼神贪婪又克制。
    看着看着,楚翎又往前膝行了两步。
    沈隽之身上那股清冽的竹香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轻轻抱住了沈隽之。
    终于,他触碰上了这节他渴望了一整天的腰身。
    楚翎的手臂微微收紧,将脸颊贴靠在沈隽之的腿侧,满足地喟叹一声,低低唤道:“陛下……”
    他知道陛下并没有睡着。
    对方如此放任自己这般,就是一个明显的暗示。
    楚翎心中激荡,他又侧了侧头,隔着衣衫,向上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