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要走了?”
    被莱昂纳多和亚历山大自作主张挪来的,林星遥的行李箱,又重新归置齐整,立在王羽惟的房门边。
    “不然呢,我早说了,等他们团聚了就走。”
    他们团聚了,那我们呢?
    王羽惟从背后紧紧抱住林星遥,蕴出的泪润湿了他的后背。
    “可是,可是……”
    可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挽留。
    “拜托,我也是打工人,要替外面那位老板赚钱的,再翘班就等着喝西北风了,难不成你养我?”
    “我……”
    连债都还没还完,迎上林星遥似笑非笑的凤眸,王羽惟嗫嚅了一会:
    “你,还会来吗?”
    “来干嘛,打炮?”
    “你,你要愿意,我,我也可以……”
    “呵,千里迢迢来给你灌精,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
    突然坚定了似的:
    “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可以养你了!”
    挑眉:“等多久?”
    “很快。”
    对的,就剩一百万了。
    有门,他可以的!
    “包养我?”
    “不,不是……我是说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王羽惟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问完这句话,他几乎无法站住,摇摇欲坠,清眸含泪,仰望着他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握紧了双拳,意志告诉自己再撑撑,再撑几秒,等到他的回答,无论是还是否,他都认了。
    “你在这里,我在C国,怎么处得下去?我可不接受异地。”
    王羽惟怔住了,他竟分辨不出这句话的意思,是能?还是不能?
    林星遥冷笑一声,搭上行李箱的把手。
    “我跟你走。”
    林星遥顿住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
    之前和夏晴仪聊的时候还觉得前途未卜,怕这怕那,现在,只一瞬间的工夫,他竟豁然开了朗。
    当年他放了手,遗憾了十二年。
    这次,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人!
    哪怕他领着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自己都会甘之如饴。
    莱昂纳多和亚历山大自然喜闻乐见,一个说给他放个大假,好好出去浪浪,另一个则提了期望,趁这段时间把那该死的社恐治好了,别耽误参加一个多月后的颁奖礼。
    王羽惟的脖子又快缩进壳儿里,被林星遥提溜着衣领又拉了起来,拍胸脯对他俩说放心报名儿,他一准能亮相。
    夏晴仪和夏天惊诧地望过来,哟呵,有生之年!
    亚历山大说:“既然他俩都重,修旧,好?有这词把?你们呢,是不是也该独处一下恢复?”
    “恢复什么?”
    “感情呀。”
    “不需要谢谢。”
    “要的要的!”
    夏晴仪和夏天异口异声,被背刺的愤怒母亲,双手捏拉儿子小脸蛋,折腾得吱哇乱叫。
    让她颇为意外的是,不止那个意志极其不坚定的儿子,连其他人,也被程奕朗的一顿“罂粟壳”就收买了,倒戈得毫无预兆。
    此刻只想狂吐脏话,把这些年学会的英语脏词全都骂个遍。
    举手:“我反对!”
    “反对无效。”
    举双手:“再次反对!”
    “再次无效,”
    林星遥说:“6比1,你举脚都没胜算。”
    “天天!惟惟!!”
    “我站你,”
    王羽惟弱弱地举手:“5比2,你觉着有戏不?”
    卒。
    “妈咪,我想认识爷爷奶奶。”
    好的,理由非常充分。
    夏晴仪从不避讳夏天的身世,他第一次好奇问起的时候,她就和盘托出。除了程奕朗,她对其他人的描述和评价都很客观。
    “晴晴,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回L城。”
    90°扭头,谁要和他“回”!
    别扭的爱妻,程奕朗眼底的宠溺随着笑意流露了出来。
    晚间,程奕朗若要留宿,只有两处地点可以选择,一是起居室,二就是——
    王羽惟抱着一大摞铺盖被褥,领着程奕朗走进录音小屋。
    “不,不好意思,这儿比较乱,只,只能将就一下。”
    “没关系。”
    王羽惟有颗虎牙,一笑就露出来,虽没年轻几岁,但程奕朗总觉得他和自己像差了辈似的,和白纸一样简单,纯粹。
    也许艺术家都这样,无论是亚历山大、王羽惟还是夏晴仪,都有强烈的双重人格,现实中的他们,与作品里的他们,判若两人。
    天马行空的想象,热烈充沛的情绪表达,在音乐的世界里,他们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生命力,毫无顾忌地放肆狂奔,振翅高飞,超脱现实的桎梏,向往那没有边限的无垠深处。
    是啊,这样的他们,才会如此让人惊艳,才让自己、林星遥还有莱昂纳多如此地欲罢不能啊。
    这就是那些数不尽的,优美音乐的诞生地,程奕朗认真地环顾四周,怀着一丝朝圣的心情。
    王羽惟把外间堆着的七七八八往内室地上放,拉开靠墙的唯一一张沙发床,打开床单铺了上去:
    “这,这儿除了天天,没人躺过,我,我也经常有洗。”
    磕磕巴巴解释,有时候他们长时间工作,为方便就把小时候的天天带在这里。
    夏天从小养成了这个习惯,一直到长大也没丢掉,如果睡不好或者有心事,还是会跑到录音室,听王羽惟和妈妈工作的声音补眠,此乃后话。
    “谢谢你,这几年,你辛苦了!”
    铺好了床,王羽惟不敢与他对视,脸红红摇了摇头,又微微点了点头:
    “那,那,你先好好休息。”
    王羽惟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程奕朗:
    “他,毛病那么严重?”
    林星遥倚着门框环抱双臂:
    “得治。”
    相视而笑。
    心事重重的夏晴仪,几乎一夜没睡。
    送行的时候,眼下两抹大大的暗影,和师父二人浅浅拥抱了一下:
    “你们都走了,他要欺负我可怎么办呀?”
    “N城不远,你一通电话我们马上飞回来。”
    哄小孩呢,百来公里火箭也来不及,可她又阻拦不了,嘟嘟嘴儿不开心:
    “拉钩喔。”
    “好,拉钩拉钩。”
    亚历山大伸出小指钩了钩她的。
    “妈咪,我们也拉钩,一个月后见。”
    昨晚,程奕朗和夏天深谈了一次,夏天给父亲一个月时间挽回妈妈,若是失败,以后就遂了妈妈的心愿,一别两宽,再也不来打扰。
    程奕朗的人格魅力上了大分,夏天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位生身父亲。
    缴枪投降夏晴仪一点也不意外,但进展这么迅速,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随从们及豪车队严阵以待,让乡巴佬们惊出了眼球。除了诺亚和另一名留下,其他人都护送林星遥、王羽惟和夏天前往机场,乘坐私人灰机飞向L城。
    王羽惟和夏天在宽敞的后座里,屁屁弹弹座椅,东摸西摸内饰,定制款的豪华轿车,莱昂纳多的老款林肯连尾气不能比,连连赞叹:
    “好高档的车车!”
    “妈咪拜拜!”
    “晴,拜拜!”
    机械地挥挥手,夏晴仪忽然有种被遗弃了的沮丧。
    夏天出生以来,还没有离开她那么久。
    这一个月,她怎么过?
    落寞地垂下手臂,不搭理身边的程奕朗,也不回应恭敬打招呼的诺亚他们,自顾自转回屋里。
    “幸好,我们还认得出您!”
    “没被打成猪头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谢谢你们的安慰,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朗哥,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白了一眼这俩木头桩子,程奕朗:“待命。”
    “呃,我们还要装不认识吗?”
    刚刚不都打了招呼么:“……去买点补脑子的药。”
    在路上疾驰的轿车平稳舒适,王羽惟和夏天昏昏欲睡,开出几十公里后,林星遥接到个电话。
    清了清嗓子,拍了前排司机的肩,明显在憋笑:
    “威尔,掉头回去吧,你家老板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