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结束后的暑假，你没有回家。因为在S市找到一份薪资不错的家教兼职，所以留了下来。
    金洋在七月初时打电话问过你回不回去，你说会和室友住在学校。
    其实学校不允许暑假留宿，除非有特殊情况。而且，再特殊的情况如果没能得到辅导员和院内领导的同意，没有人能在长达两个月的暑假里住校。
    你打算和另一个不回家的室友约好在学校附近合租。
    梁永晋知道后，尝试说服你住进他那间空着的客房，表示不会收房租。你没有答应。
    每次家教结束，梁永晋都会开车来接你。
    由于怕你会饿着，他在车里经常备着些印着外文的高档零食。见你一坐上副驾座椅，他总是会不由分说地把零食塞进你怀里。
    你有时候累得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偶尔会倚着座椅靠背，翻看朋友圈。
    朋友圈的内容，大多都是中学同学或大学室友发的那些记录旅游和美食的照片。最特别的是崔珊珊，她经常晒娃。
    这一次，你又久久地看着那张闭眼熟睡的、皱巴巴的小脸，依然找不出半点像金洋的地方。
    “这就是你小侄子？”
    “嗯。”
    “好小。”梁永晋撇撇嘴，“怎么刚出生的小孩都像小猴子？”
    “还没长开呢，说不定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才没有。”他忽然握住你的手，笑眯眯地问，“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像个主动交出把柄、用信任来讨好你的坏蛋。
    你看穿他的把戏，摇摇头，提醒道：“绿灯了。”
    梁永晋没再说话。你靠在车窗边，任思绪同外面的夜风一样夜风，轻轻地飘远。
    「小侄子是哥哥和崔珊珊的孩子。哥哥……好像很爱他。」
    你注意到金洋换了微信头像。不再是那幅合欢树的简笔画，而是换成了一只柔嫩的小手。
    以前的小学美术课上，老师让大家画心目中最美的东西。全班只有你画了金灿灿的合欢花。
    下课后有人笑你自恋，几个男生跟在你身后重复一句顺口溜：“金合欢画合欢，自恋臭美金合欢！”
    金洋知道后，直接带你去学校找老师，叫来那些同学的家长，硬是让他们当面向你道歉。
    也是从那之后，他的微信头像一直是你画的那枝合欢。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在安静地改变。
    金洋不会再把你放在第一位了。
    这样的认知让你突然觉得胃疼，像有什么溶液在灼烧，咕噜、噼啪，滚烫地冒着泡。
    梁永晋立刻注意到你发白的脸色和按在胃部的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打了转向灯，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胃疼？”他声音很低，手已经下意识地从副驾储物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型医药箱。
    他翻找得很急，铝箔药板哗啦作响，直到找出那板胃药，才松了口气般停顿一下。
    “先吃药。”他抠出一粒，又拧开一瓶矿泉水，一齐递到你手里。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你脸上，看你皱着眉将药吞下，看你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的身体。
    等待药效的几分钟里，车里很安静。他调低了空调风量，又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夏夜微燥的风溜进来。
    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渐渐平息，你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你偏过头，对他虚弱地笑了笑，然后很轻地、仿佛寻求支撑般，将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谢谢。”
    “才不要你的谢。”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恼。但他的一只手已经小心翼翼地落在你的一侧肩膀，把你整个人极其轻柔地环了过来，温暖地拥抱住你。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你短袖的袖口边缘，责备里含着无奈：“金合欢，你什么时候才肯听话？按时吃饭是会耽误你赚一分钱吗？这都第几次了……”
    听话，听话，又是让你听话。
    这语气，这带着关切焦躁的管束……怎么那么像金洋？
    「怎么又想到哥哥了？」你猛地一怔。
    “嗯？”梁永晋察觉到你瞬间的僵硬，低下头来看你，眉心微蹙，“听到我说的没有？”
    你从恍惚中抽离，压下心头蓦然泛起的一丝酸涩，更深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梁永晋配合地侧了侧身，让你更舒服地靠着他。
    你伸出手臂，一把环抱住他的腰，声音闷在他衣料里：“知道了，以后会按时吃饭的。”
    “这次要说到做到，金合欢。不然，你就死定了！”
    “好好好。”
    你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梁永晋身上清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车载香氛。
    当然，脸颊触碰到的，也是他的温暖。
    仿佛随着这个拥抱，梁永晋这个人在缓慢地渗进你的肌肤，烙印在你的心里。
    「哥哥，你看看，就算没有你，也会有人管我、爱我……我总会找到一个能让我心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