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年下小绿茶呢?怎么是只厉鬼》 第1章 《说好年下小绿茶呢?怎么是只厉鬼》作者:巫鹄【完结】 【双男主+灵异恐怖+强制爱+狗血酸涩甜宠+火葬场+高能反转+强强+双洁1v1+病娇年下+he+相互救赎】 【温柔包容佛性坚韧阴阳眼受x伪装可怜病弱绿茶实则偏执病娇年下恐怖厉鬼恋爱脑攻】 【温柔哥哥x直球心机年下】 许弥家附近最近死了三个男人,他怕自己成为第四个死者,辞去了护工的工作想要离开。 可照顾了一年的小病人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求他留下来,就在这时,他惊然发现小病人没有脉搏! 匆忙离开医院,恰好碰上了咖啡店的员工小哑巴,只是小哑巴今天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莫名让许弥想到了那个没有脉搏的小病人。 小哑巴得知许弥要离开老城区,用手语朝他比划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刹那间,许弥头皮发麻。 * 好不容易从鬼魂手里死里逃生,许弥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却总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无论是客厅、卧室还是浴室……总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他。 许弥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被鬼盯上了。 这只鬼会在他睡着时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哥哥……我好嫉妒啊……” “你对他们露出来的笑容,说出来的话,我都嫉妒得要发疯。” “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只能属于我。” 第1章 可不可以不要走【修】 【脑子寄存处】 阅读提示:1双男主,感情线扭曲不正常,俗话说健康的感情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感情实在精彩 2温柔坚韧阴阳眼受x伪装可怜病弱实则偏执疯批病娇绿茶恐怖厉鬼攻【温柔哥哥被年下心机直球小狗套路的故事】有反转(划重点) 3架空恐怖灵异文,胆小的宝宝可以白天看,每日更新时间午夜12点。 —— “小途,以后就是其他人来照顾你了,你一个人要乖乖听话,按时吃药。” 回病房的路上,许弥正温柔且耐心地和轮椅上的病人说话。 轮椅上的病人叫殷途,今年二十岁,神情总是淡淡的,一副置身事外的疏离模样。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情绪很淡的人,只对许弥和陪同护土小英有点好脸色。 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甚至到了惨白的地步,第一回见到他的人都会直呼可怕。 作为护工的许弥知道自然知道殷途的身体有些毛病,毕竟他已经照顾殷途一年多了。 殷途没有回答许弥的话,微垂着眼睫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事情,直到许弥将他推回了病房,他才后仰起头,露出他过于苍白病态的脸。 “小途,怎么这么看着我?”许弥一边问一边伸手打开了病房的灯。 病房里的温度有点儿低,可能因为没有从来没有拉开过窗帘,室内只有冷冰仪器发出的低低白噪音,给人一种置身在冰柜的诡异触感。 倒不是许弥不想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而是因为殷途的家人有过命令,他们说殷途紫外线过敏,不能接触阳光。 许弥表示了解。 他们又补充说不能触碰殷途的皮肤,殷途有很严重的洁癖,许弥皱起眉,问不碰殷途那他该怎么对殷途进行日常的护呢? 他们说护的事情不需要他管,陪同护土会做那些。 许弥心里想着行吧,就问他需要做什么。殷途的继母说,只需要他陪着殷途、开导殷途、成为殷途的牵挂不要寻死就行。 通俗点来说,有点像是花钱给殷途找了个玩伴——即使这个玩伴大了他五岁。 五岁的年龄差距其实是很大的,光是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概念,换句话说许弥上大学的时候殷途还在读初中。 殷途出车祸的时候是十九岁,还没来得及迈入大学生活,噩耗便先一步降临。 关于车祸的细节,殷途的继母说的有些含糊其辞,许弥也怕问起这个会刺激到殷途,选择缄口不言。 在和殷途相处的这一年,许弥最常说起的就是自已的大学生活,时不时鼓励殷途说他一定能去心仪的大学看看的。 殷途只是神情淡淡的没有反驳,导致许弥总是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好像他很久以前也和一个人说过自已的大学时代。 但这种熟悉感仅仅只有一刹那,便如梦般消失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年龄差,许弥对待殷途不会像对待同龄人那样无话不谈,反倒有点像照顾弟弟的年长者,会收着情绪。 殷途盯着许弥半天没有动静。 许弥被殷途盯得有点儿想笑,不是因为殷途好笑,而是他被殷途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殷途生得很好看,下垂的眼尾眼睫又密又长,眉头微皱,一言不发盯着人的时候有点像眼神无辜的小狗,就感觉……有点萌。 许弥强忍住笑意,绕到殷途轮椅前蹲下,殷途的视线也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因为殷途比许弥高些,视线也从一开始的仰视变成了俯视。 他的瞳仁是纯粹的黑色,微垂着眼俯视人的时候眼底的神色会被浓密的眼睫遮掩,变得晦暗不明,不像许弥浅淡清透的琥珀色眼眸,那么潋滟温柔。 这样无声的视线其实是有些恐怖的,但许弥似乎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见殷途迟迟不说话又耐心地问了一遍怎么了。 第2章 轮椅上的殷途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手腕以下的皮肤被遮掩,只露出清瘦而好看的手,皮肤下是青紫到有些发黑的血管,看起来毫无生机,像是具雕刻精美的惨白人偶手指。 “哥哥,你又不要我了吗?” 那只手轻轻捏着许弥袖口的衣角,手主人的语气也很轻,稍不注意就会像梦呓般消散。 许弥的注意力没集中在殷途的话上,而是在那只捏着他袖口的手指上,以至于他忽略了殷途话里的异样。 “没有不要你,只是我要搬离这里,不能和以前一样天天陪着你,如果你想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好不好?” 殷途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弥,长睫在眼下留下一层阴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没什么生气。 病房再次陷入寂静。 等待是一件极其需要耐心的事情,饶是许弥脾气这么好的人,此刻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他以为殷途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听见殷途很轻地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走?” 声音像是蒙了一层雾,带着一些许弥没有听出来的不安。 许弥唇瓣翕动,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他也不想辞去这份轻松优渥的工作,毕竟一个月工资一万呢。 就在这半年里,他家附近出了好几起命案,最新一起命案就在昨天,死者都是男人! 如果他再不搬走,他怕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自已。 钱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殷途绷着脸,没再说话,神情却慢慢变得阴郁。 这是殷途习惯性的小动作,一不高兴绷着脸不说话,只是盯着许弥看。 如果许弥没有及时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他才会从不高兴转变为生气。 殷途生气的时候会摔东西,以此来吸引许弥的注意,许弥只能等殷途发泄完了再温声安抚好殷途。 这时候,殷途会呜咽着向他道歉,一副要哭了的模样——即使他从来没见殷途真的掉过眼泪,他还是对殷途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 就在许弥准备开口安抚殷途的时候,手心突然传来冰冷的温度,殷途修长苍白的指节穿过指缝落在许弥的手背上,五指相扣。 许弥有一点懵,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记得殷途家人说过殷途有洁癖,所以一直都有和殷途保持距离,平时接触也都会隔着些什么,不会直接触碰到殷途,结果殷途现在主动牵他的手了? 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觉得自已牵着的不是人,而是块冰,因为殷途的温度实在太低了,像死人一样。 没有温度、指尖也不像许弥那样泛粉,而是惨白冰冷的,没有丝毫血色。 许弥紧张地吞咽了一瞬,心跳得很快,冷汗直流。 “哥哥不是说喜欢我吗?不可以为了我留下来吗?” 许弥听到这话,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可是殷途将他拉得死死的,原本惨白的脸变得阴郁又恹怠。 他的确说过喜欢殷途,毕竟殷途除了偶尔的情绪失控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巧,他没道不喜欢殷途。 可他说的喜欢和殷途以为的喜欢不是同一种喜欢,但他没有意识到。 “好了,知道小途舍不得我,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不用不舍,小途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像以前一样对待我。” 许弥下意识揉了揉殷途柔软的黑发,殷途没有反应,只是任由许弥的动作,看不出喜怒。 许弥倒是愣住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突然涌了上来,好像他以前也这样摸过一个人的头发,但等他想从那种熟悉感里找寻对方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手中的冰冷让许弥的手指变得有些僵硬,他的手心渗出了很多汗,趁着殷途没什么反应,他将自已的手抽了出来。 许弥活动着自已冰冷僵硬的手指,他感觉殷途是冰块做的,只有无尽的寒冷。 殷途一只手撑着床沿从轮椅上站起,慢慢挪到病床边坐下。 殷途的双腿因为车祸导致他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行走,但在许弥的陪伴下倒是可以勉强站一会儿了。 他扭头看向许弥,惨淡的唇瓣浅浅勾起,露出了一抹苍白脆弱的浅笑,漆黑的眼瞳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殷途笑起来会有一个很浅的梨涡,让他看起来很无害乖巧,可今天的殷途看起来很不一样。 苍白脆弱,无机质,阴郁。 有种诡异病态的美感。 他轻声道:“哥哥再见。” 许弥的后背早已被汗打湿,但他还是像往常那样和殷途告别。 直到离开了殷途的病房,许弥才松了口气,一阵后怕感从他的脊柱慢慢往上爬。 他和殷途牵手的时候,发现殷途居然没有脉搏! 第2章 我喜欢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许弥不敢有过多的停留,细思极恐带来的毛骨悚然之感已经让他汗毛倒竖了。 他几乎是逃跑一般离开了老城区的医院。 橙金的夕阳在遥远的天际,星星点点,斑驳绚丽,夕阳的余韵恰好将医院大门分割成阴阳两个世界。 向外,是无光的阴影,许弥站在光下,离开了光明的怀抱。 当夕阳隐入群山,黑夜来临,老城区年久失修的路灯亮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微弱的光。 第3章 许弥迎面撞上了个人。 “是你呀,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看清了来人,许弥噙着微笑,神情温柔。 这是许弥之前在老城区咖啡店碰到的小哑巴,他没有名字,店长就叫他小哑巴,他也认下了。 听店长说,小哑巴是来老城区找哥哥的。 许弥是个热心肠,没事会帮小哑巴找哥哥,一来二去两人也熟络起来了。 得空的时候,他会刷短视频学习手语,现在他已经能看懂小哑巴在说什么了。 小哑巴用手语和他说,他是专门来找他的。 “找我做什么呀?” 小哑巴比划着:店长说你要搬走了,是真的吗? “对,但是我有时间还是会回来看看的,不用担心。” 小哑巴有些失落,耷拉着眉眼,瞧着很委屈:你不能留在这里吗? 许弥哑然失笑,说:“你们一个两个约好的吗?为什么都想让我留下?老城区这里可偏僻得很。” 他们住的老城区一直没来得及翻新重新开发,房间又破又小,隔音还差,年轻人基本都搬走了。 现在还留在老城区的,都是些老年人。 但许弥曾听这里的老太太老大爷们聊过一些隐秘的往事。 二十多年前,有人在老城区自杀,从那以后,老城区时常会发生怪事。 由于后果不严重,也没什么人放在心上,直到政府决定重新开发老城区。 前两次动工,还没开始多久就有人受伤了,第三次更是严重到有人死亡。 因为太过邪乎,重新开发这件事便搁置了,直到现在老城区还是那个破旧的模样。 许弥倒是没当回事,只当是个故事,听着乐呵乐呵也就过去了。 但是—— 他还是对殷途没有脉搏这件事耿耿于怀,因为他和殷途牵了很久的手,在那个过程,他一点脉搏都没有感觉到! 虽然他真的很相信科学,但那样的情况他真的无法用科学解释。 一个活人,怎么可能长时间没有心跳呢? 现在仔细想想,殷途惨白的肤色和冷冰的温度实在是过于怪异。 能把他冻得打哆嗦的温度那还能是人吗? 小哑巴见许弥在发呆,朝许弥挥了挥手,问:你看起来脸色很差,是不舒服吗? 许弥勉强笑了笑,只要一想到自已照顾了一个不是人的家伙一年多,谁的脸色能好起来? “我没事,我得先回去了,不然我怕太晚搬家会吵到别人。” 小哑巴冲许弥展露笑颜,眼睛弯弯如同月牙,唇边有一个浅浅的小梨涡。 许弥很喜欢看小哑巴笑,因为小哑巴笑起来像只乖顺无害的狗狗,小梨涡让他看起来腼腆又单纯。 但是,不知是今天的夜晚太过漆黑,还是受到了殷途的影响,许弥没来由地觉得小哑巴和殷途长得很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漆黑的眼瞳里泛着无机质的光,像鬼怪妖魔,唯独不像人。 许弥心里一咯噔,觉得是自已太过紧张了,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到了一起,实在是不应该。 小哑巴朝许弥比划手势,许弥看着看着,原本温柔的笑容被恐惧侵占。 冷汗慢慢爬上脊背,仿佛阴冷毒蛇从身后注视着他,蛇信子缓慢舔舐而过。 阴森,恐怖,让他忍不住颤栗,危机感直冲大脑。 那手语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许大哥!”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许弥下意识回过头看去,看到对方的脸,原本因为恐惧而加速的心跳缓慢地平稳下来。 他扯出一抹笑,和对方打招呼:“岫清,你这么晚了还出来做什么?这里最近不安全呢。” 越岫清迈着步子来到许弥面前,认真道:“我看到你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待着,特意过来看看。” 许弥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我很快就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晚上在外面女孩子一个人很不安全。” 越岫清撇撇嘴,说:“许大哥一个才不安全吧,出事的地方在你家附近,要不然我叫我哥陪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让小哑巴陪我回去。” “小哑巴?”越岫清歪了歪头往许弥身后瞄了一眼,“哪里来的什么小哑巴?” 许弥唇边的笑容僵硬住了。 他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小哑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没有脚步声,小哑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许弥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了自已的解范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也是。 “你刚刚看到我……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的吗?” 越岫清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啊,我看了你有一会了,见你一直一个人站着没动,我才过来看看的。” “……” 见许弥一言不发的模样,越岫清也觉出几分不对劲了,试探着问:“刚刚……你是在和别人聊天吗?” 很有可能和他聊天的不是人。 怎么办? 不敢一个人回家了。 许弥自认自已的胆子不算小,奈何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实在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那个……要不然你帮我把你哥哥叫过来吧。” 许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必须得搬走!立刻!马上! 第4章 越岫清一个电话,三分钟不到,越岫清的哥哥越宿穿着一件紧身黑背心就下来了。 看到人高马大肌肉虬扎的越宿,许弥心里安稳多了,好歹这么大一个活人,光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越宿哥,麻烦你了。” 许弥不好意思地笑着,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缓解紧张。 越宿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样充满距离感,他只是不咸不淡地说:“没事,最近这片是挺不安全的。” 许弥:“对啊,所以我打算搬走了。” 越宿:“你现在就要走?怎么这么着急?” “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今天……” 许弥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小石子被他踢到了路边的路灯下,他抬脚继续踢,整个人却如遭雷击一般颤栗。 过电的感觉从大脑传遍全身。 路灯下,只有一道影子—— 是他的。 第3章 好人有好报【修】 “你今天怎么了?” 身旁,是越宿的声音。 阴森低哑,近在咫尺。 许弥很确定,越宿没有影子。 人类是不可能没有影子的。 “啊……我觉得今天好累,有一种很忙但是不知道自已在忙什么的感觉。” 许弥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把话题糊弄过去。 在鬼面前说假话,心压力不是一般大啊! 他以前听奶奶说,人敬鬼七分,鬼怕人三分。 游荡在人间的鬼魂大多都是善良的游魂,它们或许是刚死的,或许是因为头七没能回魂,所以滞留不肯走的,或许是有未完成的心愿…… 这一类鬼魂,人类是看不见的,许弥能有印象,是因为他们村里很信这一套鬼神之说——但他是从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接受过教育的他并不相信这种说法——可他会保持敬畏。 现在真被他遇到鬼了,他不得不推翻前二十五年的观念,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他还记得奶奶告诉他的,只有三种情况会见到鬼。 第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被世俗污染,他们的天眼还没有关闭,所以可以见到鬼。 第二,用牛眼泪、道家开天眼、符箓通灵之类的方法可以短暂的看见鬼,并且和鬼交流。 第三,世界上每几千万人之中会出一个特殊的孩子,他们的眼睛可以看见鬼,被鬼感知到,还可以和鬼交流,世人称之为阴阳眼。 许弥知道这三种都与他的现状不符合,可他实在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好端端的自已会撞鬼。 难道今天就是自已的死期吗?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到你家楼下了。” 越宿的话把许弥飘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看着熟悉的楼道,许弥冷汗直流,他肯定不能让这个鬼跟着他进家门的! “越宿哥,你在楼下等我吧,我行李还没收拾好呢。” 许弥冲越宿笑了笑,明明已经被汗打湿全身了还在佯装镇定,他真觉得奥斯卡该给自已颁一座小金人儿。 “没事啊,我帮着你收拾呗,两个人收拾还快些。” 许弥急得心脏快跳出来的,他想了很多办法,又全部否定,越宿很显然是非进他家不可了。 突然,他在自已的口袋里左摸摸右摸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越宿,说:“越宿哥,我把钥匙弄丢了……” “弄丢了?你要不把口袋翻出来看看?” 越宿显然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上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压迫感,似乎有搜他身的意思。 许弥肯定不能答应,因为钥匙就在他口袋里,要是被越宿发现他撒谎,岂不是死定了。 他拿出手机,手心已经被汗打湿了一片,连输入密码解锁手机都有些费力。 “你做什么?”越宿质问道。 许弥轻声笑了笑,“我打电话让房东来开门就好了,他手上有备用钥匙的。” 嘴上说得这么有有据,其实许弥早就慌得不行了。 他一边拨打着房东的电话,一边想着: 刚刚小哑巴是因为越岫清的到来而消失,那么,如果他把房东叫过来,越宿会不会也因此消失呢? 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赌一把!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手将他的手机抽走了。 “你做什么?!” 许弥的声音有些急,也大了几分,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产生了回音,听起来就像是和人起了争执一样。 越宿把还没接通的房东电话挂断了,他拿着许弥的手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大晚上的,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多不好啊。” 昏黄的楼道灯内,越宿漆黑的眼瞳浓稠如深渊,无机质的眼神像是要把许弥吞没一样。 窒息,恐怖,阴冷的气息静悄悄地缠上了许弥的脖颈,让许弥觉得自已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了。 楼道灯犹如失灵一般闪烁,越来越急促,像是索命灯似的。 突然—— “你们在吵架吗?” 楼道灯恢复正常,许弥因为脱力跌坐在地,大口呼吸着。 “诶?小许?只有你一个人吗?” 许弥对门的邻居疑惑地看着贪婪呼吸的许弥,许弥一边咳嗽着一边摇摇晃晃站起来。 “咳咳……我刚刚在打电话,不小心声音大了点,吵到你了不好意思。” 第5章 邻居王婶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说:“没事没事,我就是以为你和别人起争执了,怕你吃亏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那么大声地讲话,你总是温温柔柔的,没受什么委屈吧?” 许弥是这片出了名的善良温柔,没有人不喜欢他,上至八十岁老太老头,下至八岁儿童,男女老少通杀的存在。 他总是很有耐心地为大家解决问题,因为老城区滞留的多数都是老人和留守儿童,许弥这个年轻的大学毕业生就显得难能可贵。 尤其是这栋居民楼里,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先别急着丢掉或者找房东报修,先去找许弥。 许弥会修水管、电箱,人长得一表人才,有礼貌又温柔,做饭也好吃,不少老头老太太要给他介绍媳妇,都被许弥婉拒了。 给他说媒的人也没坚持,因为他们都觉得许弥不应该在这里,这里又偏僻又破旧,许弥早就该搬走才对,可是他却在这待了快四年。 “我没事,谢谢王婶关心。” 许弥笑着摇摇头,总算从缺氧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了。 好人果然还是有好报的。 “明天来我家吃饭吧,我做菜。” 王婶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堆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喜悦,她说: “那我可不和你客气了,我还是喜欢你炒的小炒肉。” “好嘞,我明天去买菜。” 许弥掏出钥匙进了门,很快接到了房东的电话,房东一开口就是问许弥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许弥在命案发生之后就萌生了搬家的想法,提前和房东打过招呼了,所以房东才会觉得这个电话是为了通知他。 许弥说他可能明天才会走,房东虽然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多说些什么,两人很快挂断了电话。 现在太晚了,许弥只能明天下午搬走,于是打了新房东的电话想要表示歉意,毕竟他说好今晚到结果没去,算是鸽了人家,肯定要道歉的。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许弥挂断电话,翻出名片对照着又打了一遍过去,依旧是空号。 奇怪,他昨天明明还和这个号码的主人沟通过的,怎么会变成空号? 第4章 嫉妒得快要发疯【修】 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许弥太阳穴隐隐作痛,翻出自已常吃的药就着水吃了。 坐在沙发上,许弥将头向后仰,闭着眼睛思考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照顾了一年多的殷途居然没脉搏,再然后遇到伪装成小哑巴和越宿的鬼。 紧接着,就是莫名其妙的空号号码。 今儿个把前半辈子的鬼都遇到了吧?这运气拿去买彩票岂不是发达了? 许弥被自已的黑色幽默逗得发笑, 翻看着手机短信,发现今天又到了给舅妈汇款的时候。 他拜托舅妈好好照顾奶奶,每个月都会给舅妈转钱,毕竟他人在外地,不能常回家看看。 他的爸爸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村里的人都说他是天煞孤星,命里克亲,都不愿意和他有来往。 许弥也不想留在深山老林里,努力学习走出了大山,慢慢也有了亲近的人,他们也没有出事过。 所以,许弥从来不信他命里克亲这一说。 许弥和奶奶会经常打电话,只报喜不报忧,这样奶奶就会觉得他在外面过得很好了。 毕竟奶奶已经老了,可不能再给奶奶添麻烦了。 许弥知道这个道,但他又觉得今晚的事情太过于惊悚,奶奶又刚好懂一些鬼神方面的事情,告诉奶奶这件事情应该是最保险的。 万一是他无意间得罪了某只鬼,按照奶奶的指示说不准对方就放过他了呢? 许弥给奶奶拨去了电话,估摸着是因为太晚,奶奶睡着了,所以没有接。 许弥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在心里一遍遍洗脑让自已忽略今天发生的异常,放下手机,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温水从头顶流下,打湿了略长的浅栗色短发,朦胧的水汽如薄纱一般将青年颀长健康的身体遮掩。 他背对着门,浴室的镜子也蒙上了暧昧不清的水雾,飞溅的水珠从镜面滑落,从镜子里可以看到浴室的门前站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唐装,背对着许弥打开了浴室门,回过头看着一无所知的许弥洗澡。 蓦地,许弥猛地转头看向浴室门口的位置。 无事发生。 许弥下意识松了口气,他刚刚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好像有人站在门口偷看他似的。 就在他以为是自已神经过于紧绷造成的错觉时,犹如实质的视线如毒蛇缓慢爬上他的脊背。 黏腻阴冷的视线让他忍不住发抖,许弥甚至觉得有鬼来到了浴室里,安静而阴郁地视奸着他的后背。 无声而缄默,恐怖而安静, 灼热的视线将他缠绕、侵蚀,存在感强大到许弥根本就忽视不了。 “……” 真的会有鬼偷看人洗澡吗? 鬼都这么闲的吗?怎么全跑他家来了? 许弥关了水,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可当他要拿挂在毛巾架上的睡衣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我衣服呢?” 无人回应,鬼也一样。 许弥被气笑了,他敢保证自已刚刚拿了睡衣进浴室,洗完澡之后衣服消失了,故意玩他呢? 第6章 瞥向浴室的门口,原本紧闭的浴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他可不相信,那只鬼进入浴室只是为了让他光着身子走出浴室。 许弥重重叹了一口气,觉得今天可能真的是他的死期,所以那么多的鬼都想来杀他。 甚至还想在他最薄弱无力反抗的时候动手。 他原以为躲过伪装成越宿的那只鬼杀机就行了,谁知道家里居然还有鬼! 难不成那只鬼早就进他家里了? 被窥视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许弥拿着浴巾挡住重点部位——就算是死,他也想死得体面一点,好歹让他穿件衣服吧,留他个清白行不行? 许弥拉开浴室的门,刚走出浴室,灯灭了。 浴室的灯和卧室的灯是一起灭的,看起来就像是停电了一样——姑且当做是停电吧。 许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墙壁往客厅走,因为他的手机被他丢在小沙发上了,他打算打电话叫人来破局。 “砰——” 许弥在黑暗中光荣摔倒了。 黑暗中,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他一下,疼得他直吸气,他能感觉得出来,那是一只脚。 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 许弥颤着声,示弱道:“能不能让我穿件衣服再让我死?” 黑暗依旧是无声的,连同潜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也保持着缄默,可许弥分明感受到了阴冷的气息。 对方就在他身边,在黑暗中,窥伺他。 膝盖传来痛意,越沉寂,许弥越疼。 莫名其妙地,许弥觉得有点儿委屈。 他只是想穿个衣服留点体面再死而已,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吗? 许弥撑着地板,慢吞吞地起身。 他的膝盖针扎似的疼,走起路来都是踉踉跄跄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他自已也知道,鬼是不可能同情人的,毕竟对方是冲着杀他来的。 就在他不抱有任何希望时,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团布料。 许弥摸清楚了,这是他在浴室里丢失的睡衣。 许弥将委屈咽回肚子里,惨淡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谢谢你啊,我穿完你再来杀我吧,麻烦你了。” 虽然他很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出口恶气,骂这个不讲武德的鬼一句,但是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看在他这么善良的份上,死后能不能让在冥界混个鬼差当当? 他以前听奶奶说死后会进入冥界,生死簿上记载着一辈子的往事,按平生事迹来算是否能转世投胎。 他觉得自已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行善积德这么多年,在冥界混个一官半职应该不是问题吧? 许弥胡乱套着衣服,也不管正反面,穿上后他很平静地闭上眼睛,轻声说:“可以动手了。” 好歹死的时候还有件衣服穿,知足了。 可是他越想保持镇定,反而越无法镇定下来。 他的声音在抖,身体也在抖,明明应该很平静地接受死亡的,可是他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已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煎熬的,许弥已经在想自已死后灵魂到底是飘起来的?还是直接出现在尸体旁边的? 他会不会变成传说中的厉鬼?因为他觉得现在自已的怨气已经很大了。 就在他发散思维的时候,手里又被对方塞了一个东西。 许弥判断出这是手机,他熟练地输入密码。 紧接着,手机自动点开了备忘录,开始自已打字。 【对不起啊哥哥,我只是想吓吓你和你开个小玩笑的,不是真的想杀了你,我只有你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你成功了,你快把我吓死了,满意了吗?” 许弥的声音在抖,透过手机屏幕的反光,他恐惧的表情被黑暗中的存在看得一清二楚。 蕴含着死亡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最后还是被许弥憋了回去。 惊惧,害怕,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力感。 黑暗里的男鬼无声地笑了笑。 只有牢记住这种感觉,他的礼物才不敢生出逃跑的心思。 【对不起啊哥哥,我只是有点生气,你总是对别人那么温柔,你总是对别人笑,你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的人……】 许弥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他问:“你是在嫉妒我吗?” 原来人缘好会导致他担惊受怕一整个晚上啊。 他好不容易躲过了死局,想着洗澡放松放松,睡一觉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结果因为被鬼嫉妒还是得提心吊胆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备忘录里开始跳出来一行又一行的“对不起”,满满一整页。 许弥没感受到对方真诚的道歉,他只觉得恐怖,好像他再不原谅对方,他就会被杀掉。 没办法,对方是鬼,讲道是没有用的,他想活着就只能服软。 “我原谅你了,可以让我睡一觉吗?我真的很累。” 【好……晚安。】 原本熄灭的灯又重新亮起,许弥长舒一口气,将头发吹干后选择睡觉。 只要他什么都不去想,就不会觉得痛苦和难过了。 他觉得逃避问题比解决问题要简单得多。 第7章 许弥睡得很沉。 黑暗中,一道黑影缓缓靠近了他,抚摸上他淤青的膝盖,俯下身轻轻亲吻着。 “对不起。” 他每吻一遍就说一句对不起。 直到淤青消失。 对方压在许弥的身上,轻声呢喃着:“哥哥……我好嫉妒啊……” “我嫉妒你落在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眼神……” 他轻轻吻着许弥紧闭的眼皮,虔诚而迷恋。 “你对他们露出来的笑容,说出来的话,我都嫉妒得要发疯。” 他压着许弥,冰冷的唇瓣相贴,舌尖撬开牙关,对着熟睡不醒的许弥肆意妄为。 他这样做过很多次,只是今天失控了,因为许弥说要走,许弥还没有想起他就说要走,他挽留了很多遍许弥就是要走,许弥不愿意留下来。 那他就用恐惧逼迫许弥留下来。 “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能去。 “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只能属于我。” 第5章 殷途在看着他【修】 第二天一早,许弥睁开眼时,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跟在水里泡过似的发软发酸。 在这里住的那些日子,他也偶尔有过几次这样酸痛的情况,一般都是因为他前一天太累了,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许弥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昨天的确很累。 不止心累身体也很累。 直到换衣服的时候,他才发现膝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受,甚至连淤青都没有。 按照昨天自已摔倒时发出的声响,有淤青都算是轻的了,可真实情况是一点伤都没有。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应该就是那只“对不起鬼”了吧? 许弥叹了口气,对于“对不起鬼”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形容,把他吓得半死,还让他受伤,又默默地让他好了,还真是矛盾啊。 要不然叫对方“矛盾鬼”好了? 许弥又被自已的幽默逗笑了,穿好衣服,去到菜市场买了今天中午要吃的菜。 回来后,他将房间里里外打扫了一遍,毕竟他已经要搬家了,那些他要带走的东西都已经打包装好,家里空旷了很多。 只是这回,他在床底找到了一个木盒子,做工很漂亮,盒子顶端雕了一只蝎子。 可他记得之前家里应该是没有这个东西的,总不会是突然出现的吧? 打开木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的棒棒糖,许弥将棒棒糖倒出来,盒子底部垫着几张报纸。 许弥粗略地看了眼报纸上的时间,最早的报纸是二十五年前,因为老化已经看不清报纸上的小字了,只能从大标题上判断二十五年前有人在这里跳楼过。 后面几张报纸都与老城区的开发有关,那栋有人跳楼自杀的居民楼被拆了换成了现在的私立医院,背后的投资人是闽城最大的龙头企业。 许弥不明白这个木盒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明明他家里也没有进过别人…… 不对,他家里进过鬼。 难道是那个“矛盾鬼”故意放在他家的? 那“矛盾鬼”的用意是什么呢?为了告诉他以前老城区死过人?还是为了告诉他那个私立医院有问题? 又或者……是想说他就是那个二十五年前在老城区跳楼自杀的人? 许弥不知道自已猜测的对不对,但那些已经是他发散思维之后能联想到的一切了。 他一边将棒棒糖重新装回木盒子里,一边拨打奶奶的电话,直到奶奶的声音响起,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奶奶,最近过得好嘛?” 许弥说话要很大声,因为奶奶耳朵不是很好,用老人机也得听好久。 “阿宝,我还好嘞,你在外边过得咋样?有没有受委屈?” 听到奶奶的声音,许弥不自觉露出笑容来,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 如果他能成功搬离老城区,应该就不会再遇到那些鬼了吧?既然不会遇到鬼……就算不说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不想让奶奶担心,毕竟奶奶年事已高,如果说出让奶奶帮不上忙的事情,奶奶应该会很焦虑吧? “阿宝怎么啦?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受到什么委屈啦?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不开心就想着沉默逃避,以为奶奶不懂你吗?” 奶奶说话的语速很慢,努力组织着语言和逻辑,声音很温柔总是带着点笑意。 就像是小时候在外面玩,奶奶搬着个木板凳坐在不远处看着许弥玩那样,等着许弥靠近她就会眯起眼笑,用这样的含着宠溺笑意的声音轻声询问他是不是玩累了。 这是一种带着岁月沉淀的、让人心安的声音,是他的避风港。 许弥的眼睛有点涩,他耷拉着眉眼开口:“奶奶,我……我遇到鬼了,他们想杀我,可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电话那头,奶奶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沉默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阿宝啊,真的看到鬼了?” 奶奶的声音在抖,许弥听到她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又妥协地呢喃着:“躲不过……躲不过啊……” “阿宝你听着,晚上遇到陌生人叫你,不要回头,有陌生人求你帮助,不要搭。 “晚上看到的人你全部都要装作没看到,把奶奶之前给你的玉佩戴上,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摘下来。 第8章 “然后,以最快的方法回来,奶奶保护你。” 从奶奶的语气能听得出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许弥压根没想到奶奶会是这样的态度,他一边在心里疑惑一边下意识地照做。 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害他,但他奶奶绝对不会害他的。 许弥打开他的行李,他记得奶奶给他的东西他都收到一起了。 “不、不见了……奶奶,玉佩不见了。” 许弥看到盒子里,那枚玉佩已经消失了,只有奶奶给他的一些杂物还在。 他心里一急,想着是不是自已记错地方了,将整个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那枚玉佩。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喊出来的,她说:“没有玉佩你必须马上回来,阿宝,这件事情很复杂!” “好,我下午就走,我坐飞机回去。” 就算没有奶奶这番话,许弥也不可能在老城区一直待着的,毕竟家里是真的有鬼! 他本来就想搬走的。 好在现在是白天,奶奶安慰他说鬼在白天是最弱的,因为白天阳气重,身为阴物的它们会被压制。 这让许弥松了口气,他也借此将他遇到的所有邪门事情比如殷途没有脉搏、被矛盾鬼盯上的事情一股脑全说给奶奶听了。 奶奶小声呢喃着“他来了”一边催促许弥早点回去,但当许弥询问奶奶“他”是谁时,奶奶却缄口不言。 许弥明白,奶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刨根问底了。 挂断电话,许弥将矛盾鬼留下的木盒放回了原位,只是在想到那堆过期的棒棒糖时,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这本来是他昨天要给殷途的,但他被殷途给吓到了,没来得及给出去。 说来也奇怪,殷途从没有在他面前吃过棒棒糖,可他还是每天都会去小卖部买,没有缘由。 就好像这只是他与殷途间一个无需言说的默契。 许弥盯着这根棒棒糖发呆,刚认识殷途那会儿他就对殷途有种莫名的娴熟感,很多事情他都不用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行为。 就像是早就做习惯了一样。 现在仔细想来,其实是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的,只是许弥之前都忽略了。 许弥捏着棒棍的手指慢慢用力,他刚来老城区那天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一阵子,护土小英告诉他是脑震荡压迫到神经,可能会出现失忆的情况。 他仔细回想着过去,他的奶奶、他的大学生活、一些重要的朋友他都没有忘记。 许弥又继续想他出车祸之前的事情,他来到老城区应该是2020年暑假,那时候他大学刚毕业,结果遭遇车祸躺了三个多月,真正见到殷途已经是快过年的时候了。 * 中午炒菜的时候,许弥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要说真的没被影响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许弥是个正常人,哪有正常人撞到鬼了还一脸淡定继续生活的? 而且他昨天晚上遇到的鬼还不止一只! 他早上特意给越岫清和越宿两个人发消息了,让他们中午来他家吃饭,顺便旁敲侧击了一下他们的记忆。 结果得出,他昨晚遇到的越岫清和越宿都是假的,都是鬼! 因为他们俩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小许啊你真的太勤快了,有啥婶子能帮你的不?” 王婶看着许弥满眼都是钦佩,要是能让许弥这样的人当她女婿就好了。 “不用了,您坐着就行了。” 许弥很快将菜炒好,一共三菜一汤,越家兄妹俩也过来了,他们俩还很好奇许弥为什么突然叫他们来吃饭。 “不想吃下回让小许不叫你们了。” 王婶嗔怪地睨着越家兄妹,很快得到越岫清的抗议:“那不行,许大哥有好吃的还是得叫上我们!” 许弥一边笑着一边其乐融融地融入其中。 新的一天果然是美好的开始。 午饭后送走了客人,许弥锁上房门准备打车离开,路过医院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属于殷途的病房方向。 以前他吃完饭就要继续回医院照顾殷途,询问殷途有没有饭后按时吃药——当然,殷途一次也没有。 只要他不在,殷途就不会吃药,不过现在他已经辞去了工作,殷途也有新的人照顾了,所有的一切应该都与他无关……吧。 他不属于这里,他总会离开的。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窗帘被拉开,露出了一张惨白到瘆人的脸! 殷途在看着他。 第6章 我好想你 许弥被殷途看得发毛,低着头往外走。 下一秒,电话响起。 显眼的“小途”二字随着电话震动而上下跳跃,伴随着电话铃声,像是催命符。 是殷途给他打的电话。 许弥急得手心开始冒汗,殷途不是人,他不能接这个电话。 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许弥将手机静音,等着电话自已挂断。 他已经叫了车,只要坐上去往市里的车就好了。 殷途一直坚持不懈地给他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只要许弥看着手机,就会看到那熟悉的两个字“小途”。 小途小途小途…… 许弥看到这两字就觉得汗毛倒竖,他强迫自已不去看,煎熬地等着出租车来。 第9章 由于老城区比较偏僻,交通也不发达,出租车师傅根本就找不到许弥,想给许弥打电话沟通位置,可是一直被殷途占线。 司机发消息的语气不太好,许弥能感觉出来对方已经等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看了眼司机和自已的位置,许弥估摸着走过去要十来分钟,因为司机停在了老城区的另一头,许弥得绕过去。 许弥发消息让司机等他走过去,司机说十来分钟等不了,让他发个新的位置。 殷途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许弥心里急得不行,都是因为殷途一直在给他打电话占线,导致他没办法和司机电话沟通。 手心里全是汗,背上湿淋淋的一片,许弥觉得自已倒霉到家了。 他第一次挂断了殷途的电话,给司机打了过去。 “司机师傅,你往左转看到一个叫三毛发的地方就可以了,我在这里等你,真的很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的时间。” “……哥哥,你要去哪?” 低哑有些幽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得许弥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惊恐地看向手机,电话那头显示着熟悉的“小途”二字。 他不是把电话挂了吗? 他明明打的是司机的电话,怎么会…… “你要离开我吗?” “你要去哪里?”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许弥被吓得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如怨魂索命的质问声才终于消失。 明明是炎热的六月,他却觉得发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窖。 【你这人怎么回事?等你半天了磨磨唧唧的,不能接电话叫什么车?问你在哪你也不回,谁碰上你谁倒霉!】 司机取消了订单,许弥看着司机最后给他发来的消息,觉得好委屈。 又不是他不想接电话…… 殷途再一次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许弥没有让电话自已挂断,也没有挂断殷途的电话,而是选择接起,声音又急又怒: “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很讨厌你这样!” 许弥第一次没压住怒火,或者说他就是想发泄殷途带给他的恐惧,发泄他的不安和慌张。 都是殷途害得他没办法上车,都是殷途给他带来的麻烦,都是殷途在阻止他。 他温柔又不是没脾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许弥只能听到诡异的沙沙声,像是信号故障一般的电子颗粒感。 这种感觉让许弥莫名发怵,在短暂的情绪失控中他又找回了自已的智。 现在给他打电话的,可不是以前那个乖巧的殷途,而是一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鬼。 他是在对一只鬼发泄不满吗?活腻歪了吧? 许弥放缓了态度,温声道:“我已经不是你的护工了,可以不要来烦我了吗?” “……” 伴随着沙沙的颗粒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失真的诡异,“……你说你讨厌我?” 许弥被噎了一下,他没讨厌殷途这个人,他只是不喜欢殷途如此偏执恐怖的作风。 打不通的电话要一直打到对方肯接为止。 如此偏执疯狂,会给他带来困扰的。 “哥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错了,我只是因为你刚刚无视我有些生气,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不要讨厌我,求求你……” “我……” 许弥没想到殷途又像以前那样,一但他有一点点不高兴了就会开始道歉。 在照顾殷途的那些日子,殷途每次都用这招,让许弥憋在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每一次,许弥都会看在殷途那么乖的份上叹口气,说算了。 而现在,就算殷途不和许弥道歉,许弥也还是会原谅殷途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殷途是鬼,他还想再多活几天。 许弥叹了口气,说:“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像是知道许弥态度软化了,电话那头的人愈发得寸进尺。 “哥哥……我不喜欢新来的护工……他骂我是个残疾人,说我为什么还不去死…… “如果是哥哥,哥哥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我好想你啊……来看看我吧,好不好?” 许弥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无奈。 又撒娇。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许弥自已心里清楚。 他能照顾殷途一年,是在他不知道殷途是鬼的情况下。 现在知道了,怎么可能还去照顾殷途?嫌自已命太长活腻歪了? 刚刚殷途那股疯狂恐怖的劲他可是领会过的,现在殷途看起来还正常,那是因为许弥在有意识地避免和殷途发生冲突。 真把殷途惹生气了,有他好果子吃的。 许弥放缓语气,温柔安抚道:“可是哥哥也有自已的事情要做呀,小途乖,哥哥不忙了会去看你的,好不好?” 他不可能再去看殷途的,但是口头上的承诺必不可少,总之得稳住殷途的情绪。 “可是你骗我。” 许弥笑了笑,“没有啊,我哪里骗你了?” “你刚刚看到我为什么要跑?” 许弥抿了抿唇,又得开始编鬼话骗鬼了。 “因为我有急事呀,如果我没有自已的事情要忙,那我肯定会去看看你的。” 第10章 电话那头的殷途轻轻笑了笑,阴郁低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放大了惊悚感。 “那你现在可以来看我了吗?” “我知道,那辆车已经离开了。” 许弥浑身鸡皮疙瘩开始冒起,他觉得好恐怖,殷途一直在暗中窥伺他。 殷途什么都知道,殷途是故意的。 刹那间,恐惧感直冲大脑,许弥现在就想撒开腿逃跑了。 “呃……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家里了,我回去找找。” “你在找玉佩吗?” 许弥的身体下意识颤抖着,一股凉意爬上脊梁,他只觉得殷途好可怕。 让他感受到惊恐的地方在于,殷途知道他在找玉佩。 明明那个时候,他是待在家里在和奶奶打电话的。 也就是说,殷途知道他在家里发生的所有事,在许弥不知道的地方,隐秘窥伺。 那岂不是说……昨晚吓他的那只矛盾鬼也是殷途? 许弥已经全身湿透了,他不能让殷途知道自已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因为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只要他装得够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玉佩?” 殷途手里拿着红绳,红绳下坠着一枚做工精细透亮的弥勒佛佛像。 玉佩已经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了,殷途知道,这是用来保平安,挡灾用的。 “哥哥,只要你来看我,我就把玉佩给你,好不好?” 第7章 哥哥,我很听话的【修】 许弥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病房内一片漆黑,连灯都没开。 他正要伸手去开灯,就被病房内的人制止了。 “哥哥,我今天不想开灯。” “……好。” 许弥压抑着恐惧,摸着黑,沿着墙壁慢慢走进房间。 他不知道殷途打得什么主意,也不知道殷途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殷途手上有玉佩他根本不可能会再回到这里。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矛盾鬼就是殷途,昨晚在他家吓他的也是殷途。 这间病房的构造,许弥可以说是熟记于心了,他完美避开了一切障碍,慢慢移到靠近窗户的位置,他记得殷途就是在这边拉开窗帘注视着他的。 殷途全程都很安静,坐在轮椅上看着许弥小心翼翼朝自已的方向靠近,看到许弥的手抓住了深色的窗帘,像是要把它拉开。 鬼是阴物,阳光是阳物,如果碰到阳光身上的阴气会被消弭,身上的阴气不够就会失去伪装,露出他们本来的死亡时的模样。 这间病房与其他病房不同的时候太过于漆黑,阳光透不进来分毫,导致病房的温度常年都是极低的。 以前许弥也开过小玩笑,说夏天来殷途身边待着连空调费都省了,也不知道这房间建造的时候是不是开了制冷。 殷途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意味不明地盯着许弥看。 现在的他皮肤是被冻到发紫的青色,蜿蜒的黑线盘踞在他的皮肤表面,睫毛和眉毛结了一层冰霜,漆黑的眼瞳没有一丝光,嘴唇也是青紫色,浑身上下散发着非人的诡异感。 如果许弥见到殷途这副恐怖模样,恐怕会被吓到心脏骤停。 殷途抬手擦去眼睫的冰霜,看着许弥攥着窗帘的手,青紫的唇紧紧抿起。 是想要让他灰飞烟灭吗? 他并不是接触到阳光就会死掉的存在,可如果许弥想要这么做的话,那就这么做吧。 如果这样能让许弥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话。 许弥松开了抓着窗帘的手,若无其事地轻声问:“小途,你在哪啊?” 一只冰冷没有温度的手在黑暗中牵住了他,许弥被这股凉意冻得发抖,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出来,可惜被殷途攥得很紧。 生怕他逃走一样。 即便已经知道殷途是非人的存在,许弥也没有将这件事挑到明面的意思,毕竟殷途故意伪装成矛盾鬼不也是不想被他发现么? 那他就和殷途保持一段心照不宣的秘密关系好了。 医院里的是殷途,家里的是矛盾鬼。 许弥蹲下身慢慢摸索,先是摸到了轮椅的扶手,再然后碰到了殷途的腿,他现在应该蹲在殷途面前,殷途则是在黑暗中半垂着眼睫看着他。 只不过殷途没有心跳,连浅薄的呼吸声都没有,许弥只能听见自已因为紧张而跳动剧烈的心跳,以及竭力克制依然粗重的呼吸声。 面对一只鬼,他还做不到无动于衷的镇定。 气氛沉默。 许弥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便像以前那样温声询问殷途今天的药吃了没。 其实他只是想要打破沉默的僵局,因为他觉得如果他不主动开口可能他们俩能这样沉默到世界末日。 “哥哥不在,不想吃。” 殷途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上一次许弥生病了,只能拜托负责照顾殷途的护土小英多看着点。 结果殷途说什么都不肯吃,把人家小姑娘整郁闷了,可怜兮兮地和他抱怨殷途不搭她,还拒绝吃药。 许弥没办法,拖着病弱的身体,用哑得不成调的声音打电话问殷途:“为什么不乖乖吃药?” “哥哥不在,不想吃。” 许弥当时透过手机屏幕脑补过殷途的神情,有很大的概率是病恹恹地皱着眉,耷拉着眼睫一副兴致不高的别扭表情。 可惜当时的许弥没机会见到,这会儿在黑暗中,就算殷途真是这样一副表情许弥也不敢看,谁让殷途现在不是人呢? 第11章 许弥微皱着眉,思考要如何从殷途手里拿回玉佩,殷途却突然开口道:“哥哥可以喂我吃药吗?” 许弥愣了一下,习惯性说了“好”,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殷途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听话无害的家伙了。 但现在让许弥反悔,许弥又说不出来,只能忍着恐惧摸着黑打开药瓶倒了两粒药。 药丸是黑色的,闻着有股奇异的香味,许弥曾经好奇去查过这种药是什么,结果压根查不出来。 询问护土小英,小英也说不清楚,只说这是医院专门研发的,市面上没有。 等等……小英为什么也能看得见殷途? 难道小英也是鬼? 许弥突然被自已这一个想法吓到了,他不敢相信小英如果也是鬼那他会有多么恐慌。 他出车祸在医院躺着的那段时间一直是小英在照顾他,只要他睁眼就能看到小英在他身边温柔询问他的感受。 小英要是鬼那岂不是医院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的殷途见许弥半天没有动静,倏然抓住了许弥的手腕,慢慢低下头将许弥掌心的两粒药丸吃掉。 掌心突然传来微凉湿润的触感,冷冰的唇瓣触碰到温热的手心,湿冷的舌尖轻轻舔舐过,将那两粒药丸席卷而去。 许弥冷不丁被触碰,吓得一激灵,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已太久没有动静,殷途便自已低下头把药吞了。 “呃抱歉……走神了。” “没关系的哥哥。” 殷途顺势将许弥的手放在自已的脸侧,轻轻蹭了蹭,许弥被殷途这摸不着头脑的行为整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只要哥哥告诉我刚刚发呆是在想事情,还是……”殷途微微眯起眼,他唇角微微勾起,眼神却是极致的冰冷,“在想别人?” 这种兴师问罪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 许弥被殷途的语气弄得不知所措,他的指尖被冻得有些僵硬,殷途却像只小狗似的蹭着他的手心,也不知道意欲何为。 “我回答这个问题就可以把玉佩还给我了吗?” 许弥没忘记他来这里见殷途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就能得到玉佩的话,那他当然乐意。 殷途的动作一僵,看向许弥的视线冷不丁暗了下来,沉默了好半晌才幽幽道:“可以。” 有了殷途的承诺许弥下意识松了口气,“刚刚在想你为什么会在窗户的位置,还在想你吃的药到底是什么,还在想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玉佩。” 许弥说完之后他听到殷途很轻地笑了一声,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但他压根不知道殷途在高兴些什么。 “我知道哥哥在看我,所以就来见哥哥了。” 殷途将五指从许弥指缝插入,与之相握,他贪恋着许弥身上的温暖,享受这片刻的温馨——他自认为的温馨。 他看向许弥的眼神里带着缱绻的笑意,即使许弥此刻的神情是茫然的,他也还是好开心。 “那药是假的,是怨气凝结而成的东西,不是给人吃的。玉佩也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但是听到哥哥说想我我还是好开心。” “只要哥哥一直想着我就好了。” 什么想着殷途?他刚刚没说想殷途啊?许弥有点儿懵。 许弥不知道殷途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这下他能拿回他的玉佩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可以把玉佩还给我了么?” 殷途唇边的笑容戛然而止,表情几乎是在瞬间就冷了下来,只是因为在黑暗中许弥没有机会看清而已。 张口玉佩闭口玉佩,好像他还没有一个破玉佩重要一样。 让他再开心一会儿不好么?非要立刻打碎他的美梦。 腕骨传来挤压的疼痛感,许弥本就被冻得发僵的手指下意识瑟缩着,殷途突然拿开他的手,掐着他的手腕一言不发。 那样的力道像是在故意惩罚他,许弥的心脏也因为这样的疼痛感猛地缩紧,全身的细胞传递着危险的信号,叫嚣着让他逃跑。 殷途不会要对他做些什么吧? 也不能怪许弥会这么想,毕竟殷途喜怒无常的样子太过于恐怖,加上他的身份又不是人,谁能不害怕? 许弥觉得自已能鼓起勇气和殷途说话就已经遥遥领先其他人了。 “殷途你先放开我……” 许弥试图把殷途的手拨开,奈何殷途死死捏着他的手腕不放,他急得脸都快白了,全身抖得厉害。 殷途就像是条阴冷可怕的毒蛇,不由分说地缠绕着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害怕、恐惧,还得时刻警惕殷途带毒的獠牙什么时候会扑咬上来。 许弥皱着眉,捏着他手腕的手突然松开了,许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殷途含着歉意的话:“……对不起哥哥,是我太过于激动了。” 许弥揉着手腕,紧抿着唇,他的后背已经被打湿了,冷汗从鬓角流下,浅栗色的发丝被打湿黏成一绺一绺,惨白着脸看起来很可怜。 这哪是激动,怕是对他起了杀心吧? 许弥在心里不满地腹诽,谁家好人激动这么大力啊,他还以殷途想把他手掰断做成标本保存呢! 但他只能敢怒不敢言地勉强笑笑,偷偷摸摸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离殷途远了一点儿。 他可不是从心啊,只是他蹲久了脚有点麻活动活动而已。 第12章 殷途就看着许弥默默离自已远了一点,笑容勉强的像是去五星级餐厅吃到了难吃的菜,一看价钱昂贵到自我洗脑说是他吃不明白不是菜的问题一样。 因为周围太黑了,许弥看不清殷途的模样自然也没有看到殷途眼里的受伤和失落,他还在等着殷途信守承诺把玉佩给他。 黑暗和沉默会带给人巨大的心压力,许弥除了病房仪器响起的白噪音之外根本不知道殷途在想些什么。 他听不到殷途的心跳,感受不到殷途的呼吸,只有冷冰的温度,像一具死亡多时的尸体。 又或者,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殷途,病房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而已。 长久的沉默让许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殷途不会要反悔吧? 殷途反悔这件事他还真的没有想过,就好像他在潜意识里相信殷途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种戏耍人的下作把戏殷途压根不会做。 许弥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能把这归咎成直觉,他觉得殷途不会欺骗他的。 如果殷途真的骗他了,那就当他信错了人吧。 脖间一凉,红绳压在后颈,冰凉的玉佩垂在胸口,许弥下意识摸了一下,是他的玉佩。 殷途说:“哥哥,我很听话的。” 说了会还给你的就是会还给你。 许弥听出了殷途话语中的潜台词,突然没来由地笑了笑。 第8章 生气了【修】 “哥哥终于笑了啊。”殷途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些怀念。 他伸手抚摸上了许弥的唇角,勾勒着那上扬的弧度。 许弥笑起来很好看,温柔的像春日的风,那双干净澄澈的琥珀色眼瞳亮晶晶的,有星星睡在他眼睛里。 殷途很喜欢许弥笑着看向他的目光,温柔又缱绻,那么漂亮。 可是他现在很讨厌许弥这样的目光,因为许弥不是只看着他一个人的。 很多人都能得到许弥的笑容,被许弥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那个讨人厌的小哑巴、越家两兄妹、咖啡店的店长、邻居王婶…… 他必须借用那些人的模样,伪装成他们才能让许弥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他身上。 为什么这样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他身上呢?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只对他一个人好呢?为什么要对其他人笑呢? 嫉妒让殷途分不清自已究竟是讨厌许弥的温柔还是讨厌那些靠近许弥的人。 也许他最讨厌的还是自已。 如果他足够好的话,也许许弥就只会看着他了,就和他的爷爷一样,只要他表现得优秀就会夸奖他,就不会将目光停留在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身上了。 “哥哥,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殷途突然的发问打了许弥一个措手不及,他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啊,一直都做的很好。” 抛开殷途不是人这件事,殷途的表现一直都很乖,许弥说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偶尔耍耍小脾气许弥也只会觉得殷途可爱,不会觉得殷途是在无取闹。 就哪怕许弥把殷途惹生气了,等殷途发泄完就会意识到自已的错误,然后和许弥道歉。 许弥觉得知错就改那就是好孩子,也不会纠结殷途突然生气的原因,抛开他们俩之间亲昵娴熟的相处模式来看,殷途就是许弥的金主,于情于许弥都不应该怪罪殷途。 “那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许弥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不喜欢啊,你那么乖,那么听话,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吧?” “既然喜欢我那就不要走了,别再试图离开我了,可以吗?” 许弥有点没有解殷途的逻辑,留下还是离开应该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怎么还和喜欢还是不喜欢扯上关系了? 许弥礼貌性地拒绝:“这是我自已的事情。” 自已的事情? 殷途皱起眉盯着许弥,这句话让他很不高兴,因为这证明许弥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就知道,许弥根本就不喜欢他,要是真喜欢他为什么非得要离开?要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要对其他人那么好?要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偏偏只不记得他? 明明就不喜欢他为什么要骗他?戏耍他对于许弥来说很好玩吗? 殷途深吸一口气,原本就恐怖非人的模样变得愈发阴郁惊悚,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跑出来。 他迫切地想要撕碎些什么东西,或者是破坏什么东西,以此填满他因为愤怒而难过的心脏。 “砰——” 水杯碎裂,玻璃渣四处飞溅,许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发颤,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惊疑不定地想要看向殷途,可惜周围太过黑暗,他压根看不见人影。 气氛变得僵硬。 许弥多多少少有些猜想,殷途这回突然摔杯子肯定也是和之前一样,因为他的行为或者是言语生气了。 以前刚开始的时候,许弥因为找不到殷途生气的原因,每次都要等殷途摔完病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了才能去安抚殷途。 后来许弥总结出经验了,殷途生气的原因里,十次有九次都是因为他。 要么是因为推着殷途去走廊的时候冲哪个护土笑了而生气,要么是因为许弥多看了其他病人几眼而生气。 唯一特殊的那次,是因为许弥头天晚上被越岫清和越宿拉着一起喝酒,导致第二天照顾殷途的时候身上酒气被殷途闻到了。 第13章 殷途说自已很讨厌酒的味道,许弥就再也没喝过了。 如果真的要算起来,其实也还是因为许弥生气。 连许弥自已都觉得殷途生气的点有点莫名其妙。 有时候甚至会让他觉得,殷途是不是讨厌自已照顾他,所以总用这种无厘头的由对他发脾气,就是为了让他自已辞职离开。 结果真到了自已要辞职离开的时候,殷途反而更生气了。 许弥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不小心把水杯丢出去了。” 好一个不小心。 许弥尴尬地笑了两声,也没有拆穿殷途的谎话,他问:“我能开灯把玻璃碎片收拾好吗?我怕你受伤。” 黑暗中,殷途弯了弯唇角,原本愤怒的心情烟消云散,他甚至想要开口答应许弥的要求。 但是—— “不可以。”他说。 许弥没有询问原因,殷途很少会拒绝他的请求,如果拒绝多半就是殷途自已不愿意。 许弥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到下午四点了,他问:“要去走廊上散散步吗?” 殷途不能见阳光,能活动的区域就在病房和医院的走廊还有复健室。 以前的殷途很乖,会说都听哥哥的,许弥也很乐意带着殷途出去走走。 等遇到外面有其他人时,殷途会轻轻拽着他的袖子,仰起头露出精致好看又带着病态的脸。 那双无辜的漆黑眼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有些小心翼翼又委屈的模样,说: “我有点怕看到其他人……” 许弥真的很喜欢殷途这种有些小委屈的表情,所以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冲殷途露出有些宠溺的笑容,然后推着轮椅带殷途去到没人的地方。 可现在看来,殷途只是因为怕医院里的其他人察觉到异样吧? 毕竟在其他人眼里,看到的可能是他推着一个空荡荡的轮椅自言自语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瘆人诡异吧?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我今天不想出去。”殷途淡淡道。 许弥只是说好,殷途不愿意自已说的他从来都不会问,这是护工需要遵守的规则——在病人不愿说的事情不过多深究,以防刺激病人。 虽然许弥知道殷途已经连人都算不上了。 他现在就只有一个疑问——小英到底是不是人? 小英是和许弥一起负责照看殷途的女护土,长得很乖,语气总是温温柔柔的。 之前许弥出车祸就是小英在他身边照顾他,说他失忆的也是小英,告诉他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的人也是小英。 小英不可能不是人吧? 许弥又想起以前,他向小英问起殷途的情况时,小英总是和他说一切正常,说殷途完全可以出院在家休养。 许弥每次听到都觉得很心疼,因为殷途的父母宁愿把殷途留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老城区,也不愿意接回家照看。 现在仔细想想,总觉得殷途父母应该是知道殷途已经死了,所以不愿意接回家,故意留在老城区? 又或者是,小英在骗他,她压根就没给殷途做检查,所以才不知道殷途已经不是人了? 他身边到底有谁是人?又有谁不是人?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心慌。 许弥脑子乱成一团,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频繁的头疼过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温声请求道:“小途,哥哥头疼,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第9章 因为我爱你 许弥不知道殷途在想什么,对方的沉默让他觉得很不安。 在他还没有发现殷途不是人之前,他会把殷途的沉默当做深思熟虑,从来不会因为殷途沉默的时间太长而焦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听到自已如鼓般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宛如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如水草般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每当殷途沉默的时候,许弥就感觉脖颈上的束缚在缓缓收紧,对方掌控着他的性命,所以他必须乖顺,必须服从。 许弥闭着眼,揉着太阳穴,妄图减轻一些不适感。 许弥觉得自已应该还能再撑一撑,反正只是头疼又不会死人,忍一忍就过去了。 刚想开口,殷途便抓住了他的手,轻声道: “哥哥难受了就回去吧,我会乖乖在这里等着你的。” 许弥下意识松口气,居然有些庆幸殷途没有为难他。 “好。” 许弥站起身,摸着墙离开了漆黑的病房,没有一丝一毫地留恋。 他不知道殷途一直在看他,也不知道殷途因为他这样决绝的态度,整张脸都变得阴郁恐怖。 “哥哥又把我的糖忘记了,也没有和我讲故事。” 殷途呢喃着,那双无机质的漆黑双眼在黑暗中无声地诉说着哀怨,过分惨白的脸会让看到他的人心生恐惧。 “但是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爱你。” * 许弥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他感觉自已好像要生病了,头疼让他浑身都提不起劲,整个人晕乎乎的,只想睡觉。 或许是因为今天从医院离开的时间很早,他并没有像昨晚一样遇到鬼,这大概是许弥今天为数不多觉得舒心的事情了。 心口的玉佩冰冰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心作用,他真的觉得戴上这枚玉佩之后那种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不安感全都烟消云散,终于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第14章 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疲惫感接踵而至,许弥抬手挡住眼睛,他就想什么都不管地好好睡上一觉。 如果他坐上车,今天就能离开老城区,逃离殷途恐怖的占有了,但这一切被殷途摧毁了。 许弥想走,可是殷途不会让他那么顺利离开的。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留下来呢? “奶奶……我该怎么回家呢?”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满是疲倦。 他翻了个身,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像还没有出生的婴儿那样窝在沙发上,寻求一点可怜的慰藉。 不过两天而已,他的生活就从温馨平静变成一地鸡毛。 就因为他想要离开老城区,去到别的地方,他的生活开始一团糟。 许弥迷迷糊糊地想,要是他家附近没有发生命案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因为害怕自已是下一个死者想要搬家。 又或者,一切回到最开始来到老城区的时候。 如果他没有接到殷途父母的委托去照顾殷途,也许在今天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受到阻挠和恐吓。 可惜没有如果。 许弥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老城区光怪陆离,他独自一人走在老城区的街道里,沿着从医院回到出租屋的路走着,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可当他回过头看去,周围却空无一人。 许弥很害怕,在街道奔跑着,妄图甩掉那些诡异恐怖的窥伺。 无论他怎么跑,他都跑不出医院的范围,像是遭遇了鬼打墙。 许弥抬头看向医院,却发现原本属于医院的地方被一栋老式建筑取代。 墙壁是斑驳的,绿色的爬山虎爬满了大半墙面,年久失修的路灯投下黄褐色的光,破旧的漆黑铁门半开着,脱落的油漆露出红褐色的锈迹。 脏乱,污浊,寂静无声,诡异又阴森。 许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仰望着面前老旧的高大建筑物,只觉得自已渺小。 许弥向后退了一步,试图远离这栋带给他不详感的建筑物。 就在他转身准备逃离时—— “砰——” 许弥听到了重物掉落的声音。 背对着高楼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许弥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耳边回荡的都是自已的心跳声。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回过头。 血迹蜿蜒地往外渗透,苍白的指节无力地耷拉着,沾染上猩红的鲜血,柔软黑发被风轻轻吹动,却再也无法动弹。 那扇铁门,隔绝了生与死的界限。 一朵白花飘落在尸体身旁,沾染上了温热的血迹,又被风吹起,恰好擦过许弥的脸侧。 血腥而怪诞,美丽而颓败。 许弥有些失焦的琥珀色眼瞳颤了颤,无意识地伸手擦掉了落在自已脸侧的血迹。 莫名地,他好难过。 * 手机一阵震动,电话铃声响起,许弥从混沌的梦境中苏醒。 他茫然地直起身,盖在他身上的外套便从他向下滑落,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个梦的影响,他现在的心情很低落。 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他一副没睡醒的迷茫模样,接起了电话,声音带着沙哑的颗粒感,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喂,您是昨天说要搬进来的那个租客吗?昨天是有什么事吗?您好像并没有过来呢。” 许弥蹭地一下清醒了,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回应道:“是我,我昨天出了点事情耽搁了。” 许弥昨晚打过这个房东的电话,因为是空号他便没有再继续尝试了,没想到对方会再次打回来。 “嗯好,是这样的,因为本来是约好昨天签合同的,但因为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才拖到了现在。 “如果您突然反悔不租的话,订金是不会退的。” 许弥将发丝撩到脑后,神色紧张,他瞄了一眼日期,沉默了一会咬了咬牙说道: “我周日的时候过去可以吗?这几天有点忙,暂时走不开。” 他没注意到自已的声音在颤抖。 他在赌,赌一个殷途没有注意到他的可能。 “当然可以了,那就周日见。” 对方挂断了电话,许弥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地面上,暖黄的夕阳正在慢慢从房间游离,房间很快随着日落陷入了黑暗中。 许弥靠在沙发上,头向后仰盯着天花板放空大脑,他抬手遮住眼睛,整个人恹恹的,放弃挣扎的颓败模样。 半晌,许弥动了动,自顾自地笑了笑,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还有三天就到周日了。 他能离开的。 第10章 不存在 清晨,许弥穿好衣服去往医院,按照习惯去了老城区的小卖部。 小卖部特别小,所有的东西都堆积在一起,许弥每次都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他又像往常一样买了根棒棒糖,照例和小卖部老板寒暄了几句,将棒棒揣进兜里。 伸手摸的时候才发现,兜里有两根棒棒糖,其中一根还是之前没给出去的。 许弥自已并不爱吃糖,所以他自已也不明白第一次买棒棒糖是什么时候了。 “王叔,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你这买糖是什么时候吗?”许弥抱着点侥幸心问。 王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黝黑的皮肤看起来憨厚老实,他狭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追忆了一会摇摇头。 第15章 “不记得嘞,我就晓得你每天都来,就昨天没来。” 许弥也不气馁,朝王叔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小卖部,往旁边的咖啡店走去。 许弥的生活很规律。 他一般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左右到小卖部买糖,然后去旁边的咖啡店买杯咖啡坐一会,七点钟到医院陪着殷途。 这一年以来都是这样的。 “小弥?你不是说你要搬家吗?” 咖啡店老板徐季青很意外地看着许弥。 许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遇到点事,暂时搁置了——咖啡还是老规矩。” 徐季青一边给许弥准备咖啡,一边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老城区这里太偏了,好多年轻人都走了,你不走才奇怪呢。” 许弥转过头看他,笑着问:“你不也没走?比起我留在这里,你在这里开咖啡店反而更奇怪吧?” 徐季青只比他大了两岁,也不是老城区的本地人,许弥一直觉得徐季青在这里开咖啡店很奇怪,像是来体验生活的败家少爷。 毕竟这里都是老年人和小孩居多,咖啡对于他们而言是陌生且无法接受的,除了许弥之外基本没人来光顾。 “徐少爷还没破产呢?” 徐季青把无糖的咖啡放到许弥面前,笑着坐在许弥对面。 “我这咖啡店全靠你维持业绩了,你要是走了我就得关店了。” 许弥淡笑着喝了一口咖啡,说:“那你不应该求着我这位唯一的顾客留下,让咖啡店再苟延残喘几天吗?” “我求着你留下你就不走了吗?” “那倒不会。”许弥狡黠地笑着,“但是看你求我我会爽。” “你大爷的,少犯贱。”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许弥回过头,就看到小哑巴推门而入。 握着咖啡杯把手的手指下意识缩紧,许弥不动声色地转回头。 面前,徐季青还在和小哑巴打招呼,小哑巴放下东西就带着腼腆的笑意来到他们身边。 小哑巴比划着手语问许弥:许弥哥不是说要搬家吗?怎么还没走呀?是不打算走了吗? 许弥看着小哑巴漆黑的眼瞳,在阳光下泛着期待的亮光,看起来鲜活又生动,与他那天看到的死寂恐怖完全不同。 他稍微松了口气,温柔笑了笑,说:“暂时不走,过几天看看情况。” 现在是白天,鬼不会在白天出现的,他实在是有些太胆小了。 只是不知道那天伪装成小哑巴接近他的鬼,为什么要表达那样的话。 【我喜欢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明明是表白,却饱含着恶意。 许弥不知道自已哪里得罪了那么多的鬼,而那些鬼又为什么要那样恐吓他。 殷途是一只鬼,伪装成小哑巴和越家兄妹的鬼又是新的鬼,这样算下来,他已经被四只鬼盯上了。 怎么?他是什么鬼界香饽饽?能让每个鬼都馋他? “想什么呢?脸臭成这样?” 徐季青伸出手在许弥面前挥了挥,将许弥发散的思维及时拉回来。 许弥叹了口气,皱着眉抱怨道:“我感觉我六月水逆,基本没什么顺心的事。” 徐季青笑着说:“要不然我在网上给你赛博算命一下?看看怎么个事?” 许弥有些犹豫。 算命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是当个笑话听听,根本不会相信算命的真实性的。 但是,他连鬼都遇到了,有的算命准不也是正常的吗? 他甚至有种想在网上买符箓的冲动,说不定真的能让家里的鬼被逼退呢? 如果他周日还是没办法离开老城区,那他就改变策略,开始驱鬼。 “哟,你还真信啦?以前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怎么突然开始相信这种玄学了?” 许弥无奈地笑了笑。 要他解释原因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遇鬼这种事,说给谁听都不会真的相信吧? 许弥敷衍地喝了口咖啡:“刷到过短视频,有点好奇了,反正都是假的。” 小哑巴突然激动地指了指自已,比划着:许弥哥,我会我会,你要的话我帮你算! 徐季青惊讶地挑着眉:“嚯!看不出来啊,小哑巴还有这本事,你们算命是咋算的?” 许弥知道一些关于算命的知识,因为他们村里有老人会,有的看手相和面相,有的看八字。 奶奶说,八字很重要,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万一别人拿着自已的八字去做什么事,自已都不知道。 小哑巴的意思是,让自已把八字告诉他,然后给他看手相。 出于谨慎,许弥微笑着婉拒了,徐季青倒是显得很积极,让小哑巴给他算。 许弥只是默默地看着,喝完咖啡后告别两人,往医院走去。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到殷途所在的病房,而是去护土站寻找小英。 在医院这一年,许弥只和小英接触过,毕竟小英负责的病人是殷途,他也只需要和小英对接殷途的情况。 但现在,殷途是鬼,许弥不知道小英是不是也能看到殷途,想要确认一下。 许弥白皙的面上噙着温柔的浅笑,温声道:“您好,能帮我叫一下小英吗?” 护土站的护土疑惑地看着许弥,反问道:“什么小英?我们这里没有叫小英的护土啊。” 许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就是负责照顾607病房的护土,她叫小英,607的病人叫殷途。” 第16章 那护土显然是震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道: “我们这里根本就不存在607病房,也没有一个叫小英的护土!” 第11章 我已经死了 许弥很难形容现在自已的心情。 有些意料之中的坦然,又有些意料之外的愕然。 坦然的是,他知道殷途不是人,所以在听到医院不存在607的时候他还觉得很正常。 愕然的是,小英居然也不是人。 许弥只觉得有人往自已头上浇了盆凉水,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也就是说,他在医院这一年多,一直在和两只鬼接触,包括他出车祸也是在被一只鬼照顾。 女护土惊疑不定地看着许弥,明明看起来是很温柔俊俏的长相,怎么说话这么恐怖? 这医院本来就有很邪乎的传闻,她也是到了这家医院之后才听说的,现在又碰上有人说这么稀奇古怪的话,她今天晚上要做噩梦了! “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 女护土冲许弥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很勉强,眼里带着些许恐惧,连声音都有些迟疑。 许弥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唇边噙着礼貌的淡笑:“可能是我记成别的医院了,不好意思。” 许弥的笑容无懈可击,女护土虽然被吓得有点害怕,但看在许弥如此亲和的份上还是没有继续纠结,将那种恐惧感自我洗脑压了下去。 她按照惯例询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请问一年前的住院记录可以查吗?我之前出车祸在这里休养过一段时间。” 许弥知道住院记录是不可能有假的,只要他真的在这个医院住过,就一定会有相关的记录。 女护土面露迟疑,因为住院记录属于个人隐私,是不能随便查阅的,必须要病人本人或者是有病人委托书的家属才可以查阅。 “请您带着相关身份证和我一起医政处。” 许弥的身份证倒是随身夹在钱包里,在护土的带领下,做完相关的手续后,他如愿看到了自已的住院记录。 床号:29 住院号:2 姓名:许弥 性别:男 年龄:24 诊断:额头有明显外伤,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并且产生了逆行性的遗忘以及昏迷。 住院日期:2021年5月19日下午5:30 内附有住院时间和出院时间,可是没有相关的护土信息。 这意味着,当时许弥遇到的小英的确是鬼,当时自已也是在这只鬼的照顾下慢慢好起来的。 许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也许……小英对他没有恶意,是只好鬼呢? 事到如今,许弥也只能用这样的想法来安慰自已了,毕竟一直纠结是没有用的,更何况小英要是真想让他死应该早就动手了吧? 思及至此,他向那位帮助了他的女护土告别,独自乘坐电梯去往医院并不存在的607。 面前,是殷途居住病房的房门,房门紧闭着,是与其他病房完全不同的光景。 许弥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门。 病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许弥伸手打开灯,殷途正一脸漠然地倚靠在床头,见许弥出现便适时的将头转过来看向许弥。 惨白如纸的脸,阴郁无机质的眼神,浅淡到和肤色融为一体的唇瓣,看起来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许弥压抑着自已对殷途的恐惧,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殷途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微皱着眉抱怨:“哥哥,你来得好晚。” 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僵硬,许弥勉强笑着说:“路上有事情耽搁了。” 他怕殷途对他耽搁的事情产生好奇,便从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递到殷途面前,故作镇定道: “给小途的赔礼,拿了糖就不要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殷途抬起眼,浓密乌黑的长睫之下,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弥看。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许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了。 原因无他,因为殷途这样的眼神实在太可怕,像是十恶不赦的厉鬼。 蓦地,殷途惨白的小脸上勾起一抹浅淡而意味不明的笑,毫无生机的模样让这抹笑意染上失真的恐怖感。 他轻轻将两根棒棒糖抽走,轻声呢喃:“这样不够。” ……不够? 许弥止不住地害怕,他怕殷途会提出什么恐怖的要求,比如什么“你去死吧,只要你死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之类的要求。 按照殷途目前偏执恐怖的程度来看,许弥觉得殷途真的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小途啊……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没注意到自已的声音在抖,身体也是。 “可是我不是人呀。” 殷途抓住了许弥颤抖不止的手,眸中的笑意愈发显眼,似乎对许弥害怕的模样很满意。 猝不及防间,许弥被殷途整个人拉到了怀里,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任由阴冷的气息将他裹挟、侵蚀。 十指相扣,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 许弥压抑着恐惧,感受着殷途游离在自已后背的手,由下往上,从后腰慢慢爬上后脊,给了他一个阴寒到极致的拥抱。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哪怕许弥现在看不到殷途的脸,他也能想象到殷途是在以什么姿势靠近他。 第17章 “哥哥,我已经死了。” 暧昧低沉的耳语,唇瓣开合时不经意触碰到的耳朵,若有若无,欲说还休。 许弥在发抖,他觉得自已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四肢在发麻,让他动弹不得。 突然,胸前的玉佩散发出热意,许弥听到殷途痛呼了一声,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手。 很快,许弥发现自已可以动了,那些阴冷麻木的感觉也在玉佩的热意下消失。 许弥心里大喜,没想到奶奶留给他的玉佩这么有用,居然能让殷途受伤! 可是他还没高兴多久,玉佩就被一团黑气裹挟住了。 许弥下意识看向殷途,就看到殷途对他露出了无害而浅淡的微笑,苍白的唇轻声道: “这东西对别的东西来说有用,对我可没用哦,哥哥。” 第12章 她们看不见他 许弥完全没有料到事态会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他本来打算装作没有发现殷途的异样,继续自欺欺人把殷途当成人类来对待,也许能趁殷途不注意逃走。 可是,殷途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殷途和自已摊牌了。 接下来他要怎么在一只鬼面前表演呢? 是死路一条吗? “哥哥……你抖得好厉害,是在害怕吗?” 殷途坐起身,将许弥再一次拉入自已的怀中。 “……不、不害怕,我只是有点儿冷。” 殷途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许弥,玩味道:“真的吗?即使我不是人你也不害怕我吗?” 许弥咬破舌尖,强迫自已镇定下来。 铁锈味在味蕾绽放,许弥看着殷途恐怖的脸,温柔的微笑也显得有些勉强。 就算是装,他也得装下去。 “当然了……你是哥哥最喜欢的小途,哥哥不会……害怕你的。” 殷途像是被许弥的话取悦到了,也跟着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与许弥相交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哥哥既然这么喜欢我,那就带我回家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许弥知道自已不能答应殷途。 主动邀请鬼进入家里,和鬼闯进家里是不一样的。 鬼会受到各种限制,哪怕前几天殷途偷偷闯进他家吓唬他,殷途也一定受到了某种伤害。 否则,殷途就不会特意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可是他该怎么拒绝呢? 拒绝一只鬼。 “哥哥,你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许弥听见了殷途夹带着笑意的声音。 戏谑,疯狂,恐怖。 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盯上他? 为什么要纠缠他? 为什么要压迫他? “因为我爱你。” “……爱?” 许弥像是没有料到这个回答,疑惑和震惊几乎要将他吞没。 把他吓得半死,让他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阻碍他离开老城区都是因为“爱”? 这样的爱实在太偏执可怕了。 许弥不相信殷途说的话,也不相信殷途真的爱他。 鬼说出来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呢? 他觉得殷途就是把他当做一只有趣的猎物,一边玩弄一边欣赏他苦苦挣扎的模样而已。 他不会轻易相信殷途的。 殷途的视线落在许弥皱起的眉头上,缓缓下移,将许弥眼瞳中的恐惧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氤氲着水雾的浅淡眼瞳,如同漂亮易碎的精致藏品。 他伸手擦去许弥眼角溢出的眼泪,语气温柔而亲昵称:“哥哥,别哭啊,我不会伤害你的。” “……真、真的?” 像是被许弥小心翼翼的反应给逗笑了,殷途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小梨涡浅浅挂在脸上。 “只要哥哥乖乖听话,留在我身边。” 许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什么才叫做……听话?” 殷途冰冷的手指将许弥额前的发丝撩开,指腹落在许弥额间,轻柔地抚摸。 “不要逃跑,不要说讨厌我,不要忤逆我的话,做到这些就够了,哥哥可以吗?” 殷途的话和动作都让许弥觉得很不舒服,他不想做一个被殷途掌控的玩物,他想要活着,自由地活着。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许弥挥开殷途的手,深吸一口气,“你会杀了我吗?” 殷途痴痴地看着自已被许弥挥开的手,缓慢地眨了眨眼,神情变得阴沉而冷漠。 他抬起头,仰视着站在他身旁的许弥。 对方那双浅淡透亮的琥珀色眼瞳里不再被恐惧侵占,它变得鲜活而生动,透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意味。 倏然间,殷途朝许弥弯了弯眼,露出了一抹浅淡而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说:“不会。” 就在许弥要放下心来时,他又听到殷途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补充道: “因为你一定会那么做的,哪怕是迫不得已。” 两人间的交锋随着殷途的退让而告以段落。 一人一鬼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 许弥本来还觉得殷途突然退让很奇怪,直到他再次感受到胸口传来的热意。 那枚玉佩正在发烫。 原本将玉佩包裹的黑气好像被玉佩溶解消弭了,许弥心里隐隐有个想法——这枚玉佩或许可以抵消鬼气侵蚀。 第18章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玉佩来,发现玉佩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虽然很细小,但的的确确是在增多。 这意味着,玉佩迟早会因为鬼气的侵蚀而碎裂,到时候许弥就是真真正正的手无缚鸡之力了。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哥哥,我想出去走走。” 许弥像往常那样应下,将殷途抱到轮椅上,推着殷途走出病房。 病房外,有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坐在外面聊天,也有聚在一起的护土在聊天。 许弥看着那些人,沉默着推着轮椅从些人身边经过。 他就是想要试试,其他人能不能看到殷途。 许弥会故意在那些人面前停留,殷途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并没有对许弥的所作所为做出表示。 哪怕许弥已经违反了他之前定下的规矩,他也没有生气。 殷途向后仰着头,带着浅笑望着轮椅上方的许弥,轻声问道:“哥哥开心点了吗?” 许弥脚下的动作一顿,沉默着低下头看,看着殷途那张病态惨白充满易碎感的脸,只觉得一阵悲凉。 他一点都不开心,他只觉得好无力。 走廊上两个正在互相交谈的女护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谈话,其中一个女护土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才皱着眉道: “你觉不觉得突然有点冷?” 另一个女护土朝她点点头,认真道:“真的有点冷,就好像刚刚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从旁边走过去带来的阴风似的。” “哎呀,你这样说起来好吓人呀!”女护土害怕地打了另外一个女护土一下。 “没事没事,现在可是白天呢,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女护土说:“我以前听人说,这下面是个万人坑,医院就是专门用来镇压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女护土推了她一下:“你可别整这种封建迷信,我才不信这世界上有鬼呢。” 许弥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这两位女护土,推着殷途回病房了。 这两名女护土没有看到他,哪怕他就站在她们一步之遥的地方,停留了好久,她们也没有发现他。 她们看不见他。 第13章 就是喜欢你【修】 “你做了什么,她们为什么看不到我?” 许弥看着笑得无害的殷途,冷着脸质问着。 他知道,只有殷途有这样的本事。 “哥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原因。” 许弥没动,因为他殷途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看不明白。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看到许弥眼中深深的不信任,殷途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来。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殷途突然拉住许弥的手,放在自已脸侧。 他漆黑的双眸认真地注视着许弥,微微偏过头吻上了许弥的手心。 一个冰冷而虔诚的吻。 他说:“好吧,我亲哥哥也是一样的。” 许弥被吓得一激灵,匆匆收回手,移开了落在殷途脸上的视线。 温热手心里似乎还有残留的冰冷触感,许弥心乱如麻,手心和后背渗出细细密密的薄汗。 好奇怪……真的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吗? 许弥对殷途所说的爱保持着深深的怀疑,毕竟殷途一边说爱他一边限制着他的自由,阻挠他离开老城区只会给他带来困扰和恐惧。 这样的行为也叫爱吗? “哥哥听说过鬼遮眼吗?” 殷途的话打断了许弥的思绪,他不由自主地看着殷途,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奶奶以前的确有和他说过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是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许弥对这些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我用鬼气蒙蔽了她们的双眼,所以她们看不到你。” “你以前也是这样做的么?” 殷途点点头。 许弥皱起眉,问:“那你以前为什么要装作无辜的模样说你怕看到陌生人?” 殷途眨了眨眼,微皱着眉,露出了有些可怜委屈的表情,轻轻拉着许弥的衣角,轻声道:“哥哥不是喜欢我这样吗?” 许弥:“……” 原来之前都是故意装给他看的吗? “哥哥喜欢的模样,我都能做,哥哥能不能喜欢我?” 许弥刚想开口,殷途便打断了他的话,说: “我不想再听见你说你只把我当弟弟,对我只有弟弟的喜欢。” 许弥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那这样他就没得说了,他真的没对殷途有类似于情爱的感情,毕竟殷途是他要照顾的病人,对殷途多加关照都是工作义务。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许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真的吗?” 殷途好奇地望着许弥,漆黑的双眸里写满了认真,“可是我刚刚朝你撒娇的时候,你明明嘴角都压不住了。” 许弥:“……” “咳……你看错了,我只是嘴巴疼而已。” 许弥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怎么不知道自已刚刚笑了,不会是殷途故意说谎诈他的吧?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 或许是殷途现在的乖顺无害让许弥觉得没有那么恐怖了,心里对殷途的恐惧也少了很多。 至少他现在是安全的,殷途会因为喜欢他而不去伤害他,即使这种喜欢是扭曲不正常的,但好歹让他不用担心自已的小命。 第19章 于是,他蹲下身,摸了摸殷途的头发,就像以往他和殷途说话那样温柔。 “小途,你不能为了让我爱上你而迷失自已,因为那不是你真实的样子。 “伪装总有一天会失效的,除非你能伪装一辈子,但那样对你来说不公平。 “如果和我在一起会让你受委屈,那为什么要强求呢?我一直把你当做弟弟来看,是因为你比我小。 “你可能误会了对我的感情,把对哥哥的依赖当成了喜欢,其实你只是觉得我很可靠,觉得和我在一起相处很舒服,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许弥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觉得殷途的思维方式就很小孩子。 莽撞,自我,懵懂又单纯。 许弥在换位思考之后,其实还挺能解为什么殷途会把对他的依赖当做喜欢。 试想一下,在自已最困难的时候,有一个人会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已,对自已好,开导自已,自已每天都能见到对方。 就这样度过了一年多的时光,哪怕不是依赖,也会有感激。 加上当时的殷途只有19岁,还没有见识过更多的东西,会把那些感情误会成爱情也很正常。 殷途看着许弥认真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眼瞳微不可察地暗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受伤,认真道: “我就是喜欢你。” 许弥叹了口气,觉得和殷途沟通起来有点费力,世界上并不只有爱情这一种感情,亲情、友情并不少见。 他不知道殷途为什么会固执地将所有感情混为一谈,或许真的是因为这方面的感情经历得太少了吧,没有被爱过所以觉得有人对他好一点点就是爱。 “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能做到一辈子都是那样子的,我不会委屈。”殷途眼巴巴地看着许弥。 许弥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略显疲惫道:“殷途,我不会喜欢你。” 他第一次叫殷途的全名而不是小途,因为他想让殷途意识到依赖和喜欢是有区别的。 喜欢和爱的前提都应该是双方平等,可他们从一开始关系就是不平等的。 护工和病患,一个极其不对等的身份关系,他们以这个关系相识,许弥占据了身份上的优势,他是施以援手的那一方,殷途会依赖上他是必然的结果。 许弥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人,可殷途不懂。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凝重,不知道是不是许弥的错觉,他感觉病房在震动。 当许弥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殷途身后冒出了源源不断的黑气,殷途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怪异又恐怖。 许弥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病房还在震动,房间内的器械在摇摆,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塌似的。 殷途生气了,而且比以往还要严重。 这是许弥的第一反应。 “殷途!你冷静一点!” 许弥说完话,就觉得的脖颈被人掐住了,这股庞大而无形的力量将跌坐在地的他提起。 许弥双脚离地,扑腾个不停,被压迫的喉管传来疼痛感,被剥夺呼吸的权利。 无论许弥如何挣扎,这股力量始终没有松开他。 “咳咳……殷途!……殷……” 许弥的脸被涨得通红,他死死盯着轮椅上的殷途,对方惨白非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你不能不喜欢我,你说你喜欢我!” 殷途的情绪很激动,很显然是许弥的话刺激到了他。 许弥失望地笑了笑,因为窒息而产生的生性眼泪蓄满了眼眶,眼尾一片绯色,可怜至极。 早知道殷途如此执迷不悟,就不应该抱有同情心去可怜殷途,还自以为是地教导殷途,实在可笑。 他可怜了殷途,那谁来可怜他呢? 都是他活该。 要是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再也不要遇见殷途了。 “我……不……喜——唔!” 第14章 我恨你【修】 许弥觉得自已像是漂浮在水里野草。 浮浮沉沉,顺着水流,不知去向。 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提不起劲来,身子软成了一滩水,仿佛没了骨头。 许弥大半身子都压在那位导致他几乎窒息的罪魁祸首身上。 如果没有殷途扶着他,他可能真的会因为脱力而摔倒。 可是许弥高兴不起来。 “唔——不……” 殷途越吻越深,许弥都站不住脚了,踉跄了一步又被殷途按住腰,动弹不得。 冰冷而湿软的舌头强硬地撬开贝齿,在侵占他的领地,掠夺他的呼吸。 眼泪模糊了许弥的视线,其实他不明白自已为什么突然这么难过,但他就是喘不过气来。 朦胧间,他什么都看不清,却知道面前这个对他发了狠的少年是他一直疼爱有加的病人弟弟。 他是真的很喜欢殷途,一直尽心尽力对殷途好,真心实意想要让殷途站起来,想要让殷途有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让殷途有机会去他没来得及去到的大学生活。 但这种喜欢是不含任何情爱的,就只是单纯的希望殷途能过得好而已。 可现在,他被殷途掐着脖子按在墙上强吻,常年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站起来比他都高半个头,明晃晃地告诉他他以前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他希望殷途能过得好,不求殷途感谢他,至少不要伤害他吧? 第20章 可是他得到了什么呢? 被恐吓,被窥伺,被强吻,被推着做自已不喜欢的事情。 喘息之间,许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望”的情绪。 他的眼尾一片绯红,浅淡的琥珀色眼瞳里氤氲着烟雨般的雾气,潋滟撩人,白皙的面上泛着薄粉,连鼻尖都红透了。 皱起眉,被吻得鲜红艳糜的唇扯出一抹冷冰的弧度。 漂亮又绝望的表情,美丽得让人心碎。 “我恨你……殷途我恨——唔!” 殷途把他抵在墙上,一条腿卡在他腿间,将他的双手束缚在头顶,几乎是惩罚一般堵住了他正在泄愤的嘴。 这是一个受制于人的屈辱姿势。 无论许弥怎么挣扎,都没法从殷途手里挣脱。 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他一用力,就能把许弥的手折断。 屈辱又不甘,愤怒又无力。 许弥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他脸颊滑落,他并不是在接受殷途带给他的屈辱,恰恰相反,他在尽可能的报复殷途。 发狠咬下殷途的舌头,口腔里充斥着他自已的血液,却感受不到殷途的。 也对,殷途是只鬼。 不会流血,也很正常。 许弥自嘲地笑了笑,只觉得心脏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和殷途,本来不该是这样的结局的。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他被一只鬼按着强吻,无法拒绝。 有一滴泪顺着划过嘴角,咸涩味入口,混着血腥的铁锈味,本该象征着温情与美好的吻变得苦涩而痛苦。 许弥只觉得难受,被强制带来的恐惧感让他全身颤栗。 殷途的手指微动,穿过指缝,和许弥双手交握,安慰般摩挲着许弥手背上的皮肤。 蓦地,殷途结束了这个漫长又带有屈辱性质的吻。 “哥哥……别怕我……” 殷途哑着声,鼻尖轻轻蹭着许弥的脸,亲昵又不安地将整个身体都贴在许弥身上,像条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睁开眼,漆黑浓稠的眼眸里倒映着许弥痛苦的模样,他轻轻吻去许弥的眼泪,温情又虔诚。 许弥依旧闭着眼,不愿也不想和殷途沟通。 殷途抱着他的腰,将头埋在许弥的肩窝里,低声啜泣道:“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太难过了……我控制不住自已,我讨厌自已这样……原谅我原谅我……” 许弥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混沌的思绪在一点点回笼。 他压抑着喘息声,克制住自已紊乱的呼吸,冷漠得像个局外人。 耳边,是殷途忏悔式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是“我错了,原谅我”。 许弥很想笑。 当然,他也真的笑出声了。 沙哑的、破碎的、痛苦又自嘲的短促笑声。 明知道这样做会让他们的关系彻底破裂,还是要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爱吗? 他嗤笑着,声音像是黏在喉咙里一样哑:“……殷途,你这个自私鬼。” “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救救我吧,救救我……” 殷途几乎是哀求地仰视着许弥,那双望不到底的漆黑眼瞳里升起几缕红,红艳艳的,衬得他的小脸愈发惨白。 莫名可怜,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殷途皱着眉,想要和以前一样,让许弥对自已心软。 他知道,许弥曾经最喜欢他了。 只要他皱着眉,用那种委屈可怜的眼神望着许弥,许弥就不忍心对他生气。 这一次,许弥也会像以前一样,原谅自已的,对吧? 许弥垂下眼睫,浓密的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模糊了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清。 恍惚间,许弥只觉得耳边嗡鸣一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救救我……哥哥,我好疼啊……】 【我好疼,哥哥我好疼……】 是谁? 许弥捂着耳朵,那声音凭空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是蒙了层雾,他甚至连这声音的主人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大脑像是针扎一般的疼,痛苦的呜咽声从喉咙溢出,许弥只觉得头好疼,像是要裂开似的。 “哥哥,你怎么了?别吓我……” 殷途抓着许弥的肩膀,手足无措地看着许弥因为痛苦而无力的姿态。 许弥咬着舌尖,刺痛感让他勉强从头痛欲裂中清醒了一瞬间,他奋力挥开殷途的手,压抑着痛苦道: “……你离我远点。” 殷途想要再次伸出去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像是被许弥的话伤害到了似的,半天不敢伸出去抓住许弥。 他低着头,看向自已停留在半空的手,漆黑的眼瞳放大了一瞬,有些茫然无措,仿佛被抛弃的孩子那样,可怜又无助。 “哥哥,你又不要我了吗?” 许弥一手撑着墙,虚弱地抬起眼,看到殷途这副可怜卑微的模样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很奇怪,他本来应该对殷途恶语相向的,毕竟殷途是一只鬼,还是一只喜欢强迫他的鬼。 不同的物种,不同的思维,他们是独木桥上两个相反方向的人。 许弥抿了抿唇,口腔内血腥味还未散,带来的隐隐的刺痛感。 “……” 许弥闭上眼,到底还是没忍心说什么重话,只能轻声道:“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第21章 让殷途冷静,也是为了让他自已冷静一下。 听到这话,殷途抬起头,幽深的漆黑眼瞳直勾勾盯着离他一步之遥的许弥,微微歪了歪头。 蓦地,殷红的血泪从他眼中流了下来,顺着惨白的脸流下,恐怖又凄美。 血泪滴落,殷途的神情愈发阴郁恐怖。 许弥睁开眼,看到面前如此恐怖诡异的画面心脏一紧,他向后退了几步,摸到门把手,离开了病房。 殷途没有阻止他,全程都很安静。 雪崩前夕,世界是安静的。 第15章 我不恨你 许弥下了楼,医院的人并不多,或许是因为老城区这边的人本来就少,这会又临近饭点,大多数医护人员都去吃饭了。 许弥红着眼走出医院,他不知道有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站在楼梯拐角处静静地看着他远去,在许弥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医院外,天空是如墨水晕开一般的暗沉,乌云交织在一起,蓄势待发,酝酿着下一场暴雨。 许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喃喃道:“……要下雨了吗?可是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或许是人在倒霉的时候事事都会不顺心,早上还艳阳高照的日子,下午就变得阴暗。 许弥缓慢地眨着眼,看着死气沉沉的天空,蓦地扯出一抹浅淡而破碎的笑容。 他从没有一刻像今天这么疲惫过。 四肢像是要散架了似的酸痛,脖颈上是清晰的掐痕,稍微吞咽一下喉咙都会有剧烈的疼痛感。 倏然间,一滴细雨滴落在许弥眼下。 几乎是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雨开始越下越大了,从毛毛细雨顷刻间转为了暴雨! 不过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罢了。 许弥自嘲地想。 雨水打湿了许弥柔软的浅栗色短发,许弥低下头,雨水便顺着发丝流下。 浓密长睫被雨水打湿,黏成一绺一绺,豆大的雨珠挂在眼睫上,将落未落,早已模糊了泪水和雨水的界限。 许弥的眼尾和鼻尖都透着异样的红晕,雨水从眼尾滑落,浑身湿透的单薄模样看起来我见犹怜。 “轰隆——” 天边传来雷鸣声,老城区在一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闪电的光芒短暂照亮这片区域,衬得许弥愈发渺小。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着许弥,阻隔了砸在许弥身上的雨滴,为许弥留下了一小片净土。 湿冷的雨水附着在皮肤表面,冷风一吹,许弥的身体开始下意识地寒颤。 他眨了眨眼,落在眼睫上的雨珠便坠落在地,扭头看向自已身旁,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把孤零零的黑伞伫立在他的头顶。 许弥握住黑伞的伞柄,轻声说道:“谢谢。” 或许是对方不愿意露面,又或许是他真的看不见对方,但这雨中送伞的行为确实犹如雪中送炭。 许弥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染上薄粉的鼻尖,擦干眼角的水痕,撑着这把不知道主人的黑伞回了家。 黑伞被他放在家门口的伞桶里,许弥一边颤抖着一边拿着衣服去洗澡。 屋外依旧下着瓢泼大雨,许弥脖子上挂着毛巾,一路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打算给自已做点吃的。 他中午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不久前又淋了雨,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疲惫。 然而,他刚走到客厅,便停下了脚步。 桌上的玻璃杯还在冒着热气,里面是浅褐色的水,像是感冒药。 许弥下意识看向垃圾桶的位置,感冒药的包装袋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很显然,这是有东西趁他去洗澡的时候给他泡好的。 据他所知,能进入他家的鬼,就只有殷途了。 许弥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殷途太矛盾了。 一边说爱他,一边做着会让他痛苦的事情。 一会儿把他掐得几乎窒息濒死,一会儿又默不作声地为他泡药。 真是一个古怪的家伙。 许弥拿起玻璃杯,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他有些冰冷的手心,放在手里捂热了一会儿,他才全部喝掉。 许弥垂着眼睫,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他的模样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然。 “谢谢。” 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杯已经空掉的玻璃杯,许弥陷入了沉思。 对于他而言,殷途是他在老城区里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重要到他就是为殷途而来。 这样的重视在和殷途的相处中,许弥表现得很明显。 他总是无条件地包容殷途的坏脾气。 即使殷途把病房里的东西都砸了,他也只会轻轻叹一口气,默默收拾好,再语气温柔地和殷途商量。 殷途一般都会有些委屈的答应他,然后继续屡教不改。 殷途总说:“哥哥,不是我不想改,可是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已……” 许弥不知道殷途的情绪为什么会那么两极分化。 乖巧的时候很乖,哪怕是安静坐在轮椅上都会让许弥忍不住露出笑意。 不乖的时候又很极端,会把病房砸得乱七八糟,甚至会误伤许弥。 今天并不是许弥第一次在和殷途相处的过程中受伤了。 以前,许弥被殷途砸来的玻璃杯砸过额角,被殷途推倒在地划破过手掌。 第22章 那时候的殷途也像今天一样有种恐怖的眼神,可是许弥那时候只当殷途是生病了。 许弥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像是觉得自已天真得有些过于愚蠢了。 他那时候担心殷途是不是得了抑郁症或者是躁郁症,还问过护土小英,希望能让医院检查一下殷途。 小英后来告诉他,殷途的确有些躁郁症的倾向,还让许弥多开导开导殷途。 于是,许弥对待殷途越来越小心翼翼,也越来越温柔,许弥几乎将自已全部的耐心和包容都给了殷途。 当他听见殷途说“你不是喜欢我吗?不可以为我留下来吗”的时候,他是害怕的。 除了因为当时他发现殷途没有脉搏这点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觉得自已没有做好一个年长者。 他没有教过殷途什么叫做爱什么叫做依赖,这对于一个从小缺爱的孩子来说太难分辨了。 是他无底线的纵容和温柔让殷途把依赖误会成了爱,是他没有教过殷途这是亲情不是爱情。 刚刚在浴室里,许弥也想了很多很多。 他回想起和殷途的初见,还有和殷途的相处,想起以前殷途面对他的反应。 殷途好像一直都很喜欢他,刚开始就对他表现出亲昵和娴熟感,询问他的脑袋还疼不疼。 那时候他们才刚见面,许弥以为殷途是个开朗乖巧的孩子,但在接触之后才发现殷途只对他一个人乖巧。 许弥其实不想承认他也喜欢殷途这种只对他一个人特殊的感觉,所以默默地对殷途上了心。 也许他在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殷途,那样不是爱,但是他没说。 是他无意识地纵容让殷途越陷越深,没人教过殷途该怎么做,他曾经问过殷途的过去,殷途和他说过的,他的家人不爱他。 没人爱他,他学不会,所以他极端他恐怖他偏执,许弥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受到被爱的人。 所以他怎么也不可能对许弥放手。 许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用手背遮住眼睛,轻声呢喃道:“我不恨你……” 就像殷途对许弥的行为很矛盾一样,许弥对待殷途的心情也同样很矛盾。 他还是对这个自已照顾了很久的少年狠不下心来。 即使对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只鬼,他对殷途的怜爱会在某一瞬间战胜害怕的情绪,就比如现在。 所以这一次,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纵容。 第16章 4楼【修】 暴雨混着雷声在窗外响起。 天色昏暗,气氛压抑。 许弥给自已煮了碗面,吃了几口便觉得索然无味。 或许是因为淋了雨,许弥有些受凉,头疼得厉害,想要吃药的时候却发现药已经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般迟又遇打头风。 许弥一边叹气一边把写有“盐酸氟桂利嗪胶囊”几个字的药盒丢到垃圾桶里。 因为实在疼得厉害,他只能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起来,试图让自已睡着以此减轻头疼带来的影响。 来到老城区的这一年,许弥只生过一次病,那次生病就是殷途不肯乖乖吃药的那次,这回是第二次。 许弥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以前,关于他命里克亲的身世。 村里人说他克亲并非空穴来风,因为许弥是他们许家费尽心思求来的。 听说是许弥的爷爷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人,对方诅咒他们许家断子绝孙,那时候许弥的父亲才刚出生。 诅咒的事情发生没多久,许弥的爷爷就死了,过了二十年,许弥的父亲娶了亲,一直到许父四十岁,许弥母亲的肚子仍然没有动静。 这种事要是放在现在,肯定会怀疑是不是有一方不孕或者不育,可是在那个偏僻落后甚至迷信的小村庄里,并没有人知道有生缺陷这回事。 于是,诅咒的事情就彻底传开了。 人人都知道,许家是被诅咒的家族,马上就要断子绝孙了。 但是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是一个雨夜,村子外边来了个中年男人,好心的许父收留了男人,让男人来避雨。 男人姓殷,具体的名字村里人也不清楚,只叫他殷先生。 殷先生似乎瞧出了许家的问题,询问许父是否要为了一个许家血脉付出代价。 许弥的父亲同意了。 等殷先生离开村子半年后,许弥的母亲终于怀上了孩子,也就是许弥。 在全家人的期待下,许弥出生了。 许弥刚满百日的那天,他莫名其妙地开始高烧不退,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大家都以为许弥会因此死掉,以此印证诅咒所说的“断子绝孙”。 可是不知为何,许弥的父母突然暴毙,许弥的病也慢慢好了起来,最后百日宴变成了葬礼。 许家只剩下了许弥和他的奶奶,所以许弥是被奶奶一手抚养大的。 关于自已的这段身世,他也是听村里人说的,说来说去都离不开“诅咒”和“克亲”两个词。 对于幼年时期的许弥来说,父母的死是他的心病,他曾经问过奶奶,他的父母真的是被他克死的吗? 奶奶只会神色复杂地摸着他的头,说:“阿宝还小,奶奶希望你永远快快乐乐的,永远不要和那些事扯上关系。” 那些事是指什么事呢? 年幼的许弥不懂,长大后的许弥也不懂,他知道奶奶有事情瞒着他,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第23章 许弥只能用“奶奶也是有苦衷的”这句话来安慰自已,努力不去想不去探寻。 在许弥看不到的床边,一只青灰的手轻轻落在了许弥眉心。 很快,许弥的呼吸变得平稳,陷入了梦乡。 * 站在斑驳的铁门前时,许弥还有些茫然。 “……我怎么走到这来了?”他喃喃自语,浅淡的琥珀色眼瞳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栋废弃的老建筑房,破旧而荒凉,却让他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他好像……见过这栋楼,是在哪里呢? 明明答案近在咫尺,可许弥就是想不起来了,他只能微垂眼睫,将视线落在斑驳的铁门上。 铁门虚掩着,只要许弥伸手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许弥莫名觉得有些不安,这栋废弃的住宅楼寂静无声,加上他自已也不清楚自已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时拿不定主意。 突然,脑海内闪过一道声音—— 【哥哥,只有你能救我了。】 许弥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或许,他进入这栋废弃建筑就能找到答案。 踌躇片刻,许弥推开铁门走进建筑屋内。 穿过杂草丛生的石头小道,沿着老旧的楼梯往上走,许弥一直在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从外面看,这栋老式居民楼总共有八层,外墙是光秃秃的水泥,墙角长满了杂草,不知何处的水管往滴滴答答漏着水,绿色的苔藓洇进其中,平添几分荒芜。 居民楼的楼梯扶手也是铁做的,上面已经长满了红褐色的锈迹,如果伸手去碰估计会摸到一手铁锈。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来人了,楼道角落布满了蜘蛛网,小强因为许弥的到来仓惶逃窜。 这里像是栋被废弃掉的居民楼。 许弥这样想着,慢慢走上楼,并没有发出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他的面前跑过! 许弥来不及反应,那人影就消失在许弥眼前。 他下意识看了眼楼层号码,号码牌已经有些松动,显示着“2楼”的号码牌歪歪扭扭的挂着,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掉落的错觉。 或许是谁家偷偷跑过来玩的孩子。 许弥这样想着,继续往楼上走,却在即将落脚的瞬间发觉了不对劲! 刚刚那个人跑步的时候……有脚步声吗? 刚有这个想法,许弥的脚步便开始迟疑了,他已经被这种细思极恐的想法吓出了冷汗。 他很确定,自已没有听到脚步声,否则那么大个人从走廊跑过去他不会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许弥紧张地吞咽着,正打算下楼离开这栋诡异的建筑物,楼上就传来了说话声。 “你这个贱种,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许弥的脚步一顿,屏息凝神地偷听起来。 “你妈妈是小三,你这个恶心的家伙,为什么要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说话啊?你是哑巴吗?” 这三句话分别来自于三个不同的男生,许弥脑补了一下,大概是一个原配的孩子带着自已的两个小伙伴在教训小三的孩子。 小三固然可耻,但是孩子并没有选择出生在哪里的权利,原配的孩子和小三的孩子都是受害者。 “啪——” 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像是巴掌声。 许弥不想看到两个受害者互相伤害的情况,而且他们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情况紧急,许弥长腿一迈,一步跨过两个阶梯往楼上跑去。 他并没有掩饰自已的脚步声,希望他的到来能让这场受害者与受害者之间的矛盾暂时停止。 “喂!有人吗?” 空旷的楼道里一直回荡着他的声音。 许弥微微喘着气,朝着走廊来回望了一眼。 没人。 “奇怪,也没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啊……” 许弥不死心,透过窗户将五楼的每间房都瞄了一眼,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好像刚刚他听到的都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走到走廊尽头,许弥特意检查过了,这栋楼就只有中间这一个楼梯,想要下楼也只能走这个楼梯。 要么是那四个孩子往楼上走了,要么就是那四个孩子根本就不存在。 许弥躁动的心脏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头皮在发麻,他只能故作镇定地往楼下走。 那四个孩子是不可能上楼的,因为他没有听到脚步声。 从头到尾,这栋楼里就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许弥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似的发冷,他低着头,估摸着自已应该到一楼了,可是—— 继续往下的楼梯依旧存在。 许弥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楼道的墙壁贴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小广告上的字迹因为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已经褪色斑驳了,留下岁月的痕迹。 有调皮的小孩随手在墙上画了几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和xxx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稚嫩又纯真。 他扭头看向挂着楼层号码牌的地方,猩红且刺眼的“4楼”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他被这个结果吓得一激灵,撒开腿往楼下跑,急促的呼吸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楼道内响起,通往下一楼层的楼梯依旧存在。 他看到墙上贴满的小广告,看到了小孩子涂鸦的小人,看到了孩童扭曲稚嫩的字迹写着“和xxx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一遍又一遍,就像是因为卡壳而无限循环播放的磁带。 第24章 刹那间,汗毛倒竖的恐怖感将许弥包裹。 许弥再次抬起头看向显示楼层数的地方,那里赫然显示着两个鲜红醒目的字——4楼! 第17章 屏幕上的眼睛 “呼……咳咳!” 许弥猛地从梦境中惊醒,身体还心有余悸地抽搐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喉咙便肿胀得不成样子,稍微吞咽一下都觉得刺痛,像是扁桃体发炎了。 许弥长舒一口气,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手背上全是淋漓的冷汗。 刚刚的噩梦实在太过于逼真,那种无法逃脱的毛骨悚然之感真实到让许弥觉得自已会死。 幸好是梦…… 许弥撑着手坐起,打开床头灯,随手拿过放在床头的水杯。 温热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许弥手心,让许弥拿杯子的手下意识地一顿。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再过半个小时就到周六了。 他从下午四点睡到现在,水怎么可能还是温热的? 答案不言而喻,又是殷途趁他睡着的时候做的。 许弥的心里有种异样的酸胀感,喉咙实在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打算和殷途沟通。 就算殷途是鬼,也不可能像个守护神一样随叫随到吧?鬼没有自已的事情做吗? 就是不知道……殷途到底是怎么在没有他邀请的情况下,每次都能畅通无阻进入他家的。 难道这里曾经是殷途的家吗? 许弥一边喝着殷途为他准备好的水,一边点开微信,找到备注着“曼玉姐”三个字的对话框。 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许弥的回复上。 曼玉姐:小弥啊,你真的要辞职不做了吗?薪资方面我可以再给你提高的,一个月一万五行不行? 许弥:曼玉姐,我打算搬家了,新家离老城区医院比较远,没有办法按时赶到,所以还是麻烦您找新的护工吧。 许弥:其实我问过医院那边了,他们说小途可以随时出院的,要是您不忙不如把小途接回去吧? 曼玉姐:我和他爸爸一年四季都很忙,实在没办法照顾他。 许弥:那也可以接回家请护工照顾呀,都是一样的。 曼玉姐:没事,我再找新的护工吧,要是你以后想要回来照顾他也可以和我说。 许弥:好的,有机会的话会的。 许弥放下水杯,来回翻看着聊天记录,突然觉出不对劲了。 殷途的继母好像很不希望殷途回家,甚至可以说有些抗拒,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知道殷途是鬼? 可是知道他是鬼又为什么要找护工呢? 许弥轻咬着食指的第二指节,皱着眉头,露出他自已都没有意识到的纠结表情。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殷途继母这么做的动机。 而且这样来看,总觉得殷途的继母并不关心殷途,连找护工去照顾殷途都像是一种……义务? 就好像是在遵循某种规则似的。 鬼使神差地,许弥打开了百度贴吧开始发帖求助。 【问:突然发现照顾了一年的病人是只鬼,他的继母总是在找护工照顾他,却不愿意把他接回家,这是为什么?】 许弥在这个问题下面做了简单的描述,把自已遭遇过的事情隐瞒了殷途对自已的执着发布了上去。 如果不是真的经历过,他也很难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鬼,也不会选择发帖求助这种没什么大用的方法。 许弥特意看了其他灵异吧的帖子,有人施食喂鬼的,有人被鬼缠上的,这么一对比,显得他照顾了鬼一年都不算什么怪事了。 评论区里也是神神叨叨的,许弥看不懂,不过也有说是贴主自已吓自已的,故意哗众取宠博眼球的。 许弥不知道自已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被安上一个“哗众取宠”的名头,毕竟贴吧的事情真真假假很难分清。 等了一会,帖子还是没有动静,许弥便打算把帖子删了。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通知突然弹了出来。 粉丝:“觉醒”关注了您。 许弥好奇地点进去,名叫觉醒的人用着花哨的头像,看起来像是常年混迹在灵异吧的大佬。 紧接着,觉醒给许弥发来了私信。 觉醒:“人是很难能够和鬼沟通的。按照你的意思,你在一开始时就遇到了两只鬼,说明你本身阳气就不足,应该是体弱多病的。 “可是你却说你照顾那只鬼一年只生过一次病,这很反常,正常人遇到没有神智的冥鬼都会大病一场…… “你把八字给我,我给你看看你的命格。” 许弥心脏一紧,有些犹豫。 他和这人非亲非故,对方真的会那么好心帮助他吗?还是为了让他为自已的心慌买单呢? 隔着一道屏幕,许弥没有办法判断出对方是不是个好人。 再加上,他发这个帖子的本意只是对殷途继母的态度好奇,并非为了自已。 “这个鬼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小鬼,他的继母可能是怕这个小鬼报复,所以才会找人去照顾小鬼,其实就是找人帮她挡灾。 “你也是倒霉,被当成替死鬼了,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去小鬼死亡的地方烧纸钱,然后烧个纸人替身给他,生个几天病对方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第25章 “不过这个方法只适合普通小鬼,你的描述太片面了,我没办法判断清楚。” 觉醒又给他发来了消息,看着倒是挺诚恳的,许弥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复时,手机自动息屏了。 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许弥清秀白皙的脸,还有……不属于他的、多出来的眼睛! 刹那间,许弥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越跳越剧烈! 在屏幕的右上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弥,像是在透过漆黑的手机屏幕观察着许弥的表情。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被这双眼睛注视时会下意识地心悸,仿佛自已正在走入深渊。 比这双眼睛更恐怖的是那张惨白的脸。 许弥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不知道对方站在他身后看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从他苏醒开始就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许弥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额间也全是冷汗,他试图装作自已什么都没有发现,可是手机屏幕上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动了! 对方俯下身,缓缓向他靠近…… 第18章 濒临崩溃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划过白皙的脸侧从许弥下颚滴落。 许弥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他知道,对方此刻就在他身后,漫不经心地俯下身凑近他。 危险阴冷的气息让他后脊一凉,神经突突跳动,无声在心底呐喊着逃跑。 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那张惨白非人的脸。 他真的被缠上了。 对方如影随形,无法捉摸,可能今天出现在他床边看着他,明天就会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注视着他。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 “哥哥……” 耳边伴随着一道阴风,轻飘飘地扫过许弥的耳朵,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还有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许弥能够想象到,对方那张青灰浅淡的唇瓣正亲昵又暧昧地停留在他耳边。 殷途用病态又阴郁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如勾魂摄魄的妖精一般亲昵的呢喃:“你想摆脱我吗?” 许弥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殷途全看见了。 他看到自已发帖求助,也看到觉醒回复自已要如何摆脱一只鬼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会……被殷途杀掉吧? “为什么要摆脱我呢?” 殷途冰冷修长的手指落在许弥的后颈,青紫的勒痕清晰可见,那是他对许弥造成伤害的证据。 他冰冷的手指绕过勒痕,从后往前,慢条斯地绕到许弥的下颚。 指腹来回研磨着许弥紧绷的皮肤,像是猎食者在打量他的猎物。 强大,危险,恐怖。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许弥没有办法回答殷途的问题,因为他真的想过摆脱殷途。 就在觉醒回复他方法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一瞬间是想照做的,因为他觉得自已如果没有被殷途缠上,也许会过得更好。 只要摆脱殷途,他就自由了。 许弥的沉默让殷途阴郁的眼神越发恐怖,他的瞳孔在放大,越来越漆黑,眼白几乎要消失不见。 慢慢地,殷途落在许弥脖颈上的手转换了位置,捏住许弥的下颚,强制性地让许弥转过头。 视线相交,鼻尖相抵,许弥的呼吸和心跳都要停止了。 许弥眼睫颤了颤,缓缓垂落,避开殷途灼热而恐怖的视线。 他得想个办法脱身。 殷途抬起许弥的下巴,强迫许弥看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许弥,神情阴郁,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瞳愈发幽深。 “躲什么?”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就连那双许弥很喜欢的下垂眼都显得阴郁恐怖。 再也没有许弥曾经喜欢的无辜可怜之感。 压抑的、危险的信号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蔓延。 许弥突然觉得殷途好陌生。 曾经的殷途在他眼里是长不大的孩子,是身世可怜的小弟弟,是他愿意温柔包容的小病人。 他能容忍殷途脾气时好时坏,也能接受殷途故意撒娇示弱博取他的同情心,他不介意对殷途好。 但是现在,他在殷途身上看不到曾经的一星半点。 只有恐怖、危险、阴晴不定、阴魂不散。 他不知道之前是不是殷途在故意伪装,但他知道,他现在看到的一定是殷途最真实的模样。 殷途从来就不是什么无害可怜的病人,他是一只鬼。 蛰伏在许弥身边的鬼。 许弥越是沉默,殷途的眼神越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已心里的毁灭欲望,想要将许弥彻底囚困。 反正许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类,只要他想,许弥永远也走不了。 只不过是被许弥恨一辈子而已。 只是恨他而已。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嗯?” 殷途捏着许弥下颚的冰冷手指越收越紧,许弥的皮肤被挤压变形,他能清楚地看到许弥那浅淡的琥珀色眼瞳里氤氲着雾气。 那是由敬畏和恐惧堆积出来的,让殷途感到害怕的东西。 殷途在医院强吻许弥时就已经看到过了,那时许弥的眼神可怕得让他心慌。 泛红的眼尾,含着眼泪的眼睛那么漂亮易碎,却又那么决绝。 许弥说恨他。 第26章 他看得出来,许弥那时候是真的对他失望了,失望到再多和他说一句话都觉得心累。 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让他有一种感觉,好像只要许弥走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许弥怎么可以那么绝情呢? 不是说会救他吗?不是说会永远陪着他吗?都是骗他的吗? “哥哥,留下来好不好?心甘情愿地为了我留下来,好不好?求求你……” 殷途像是在哀求,他松开了钳制着许弥下颚的手,鼻尖与许弥的鼻尖相蹭,可怜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原先那个恐怖可怕的殷途又不见了,他变得可怜而脆弱,仿佛许弥拒绝他就会碎掉。 许弥有些分不清了。 他不知道这才是殷途真实的模样还是殷途在伪装,明明知道殷途是鬼,还是会被殷途的鬼话迷惑。 他有些费力地、哑声地问:“为什么?” “哥哥对我来说很重要,没有人像你一样在乎我,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对我好,只有你…… “陪着我吧,哪怕你不爱我都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 这副可怜求爱的模样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 随着殷途松开了桎梏着许弥的手,许弥被迫扭过去的头终于有了自由活动的机会。 他终于正眼看向殷途那双漆黑浓郁的眼睛,不再是被殷途强制性地看,而是自主选择地看殷途。 “对不起……” 许弥的声音很哑也很轻,因为喉咙发炎连说话都有些费劲,但他还是想和殷途好好说清楚。 “……我还有自已的家人,我不属于这里。” 房子是租的,这个老城区里除了这间出租屋,没有什么与他有关。 在医院照顾殷途的这一年,遇到的护土小英是假的,其他医护人员都不认识他甚至当他不存在。 与许弥关系最密切的人是殷途,可现在他发现这一切是一场骗局,他是可怜的替死鬼。 这几天遇到的人真真假假,入夜后频繁的噩梦,被鬼魂恐吓整晚提心吊胆,控制不住的头疼,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许弥真的是在强忍着崩溃,他觉得自已再待下去真的会疯掉。 所以,他希望殷途能放过他。 第19章 这不是爱 “……家人?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殷途盯着许弥,几乎是在质问。 “你不是说你把我当做家人对待吗?我也是你的家人,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这不一样……” 许弥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他的声音在发颤,因为声音沙哑暴露出来的恐惧反而越发明显。 他只是把殷途当家人一样照顾,可是殷途终究不是他的家人,不仅如此,殷途甚至连人都不是! 如果殷途是人,他不会这么害怕殷途的。 许弥这话一说出来,殷途的脸一点一点变得阴沉。 那些可怜的、脆弱的表情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恐怖的、扭曲的偏执和愤怒。 就像是面具被戳穿似的恼怒,许弥越看越觉得心慌。 殷途抓住许弥的肩膀,那双无机质的漆黑眼瞳像是要把许弥吞噬一样可怕,抓住许弥的双手冷的像冰。 他厉声质问道:“我明明都按你喜欢的样子求你了,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刹那间,床头灯开始剧烈闪烁,落在许弥脸上的光影不断变化,那浅淡透亮的琥珀色眼瞳里倒映着殷途恐怖惊悚的模样。 一条一条诡异扭曲的黑线从脖颈处生长,从殷途脖颈蔓延到惨白的脸上,眼白全部消失,只留下黑漆漆的眼眶,模样骇人至极。 殷途的黑发被无名的阴风吹动,床头灯闪烁剧烈,整间卧室充斥着不祥的危险气息。 许弥被吓傻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殷途这副模样,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这是真真正正的恶鬼。 在这一刻发生之前,殷途的样貌还能用一句“病态阴郁的美感”来概括,是许弥可以接受的程度。 而现在,许弥的三观受到了真实的冲击。 原来鬼的真实样貌是这样的恐怖。 青灰的皮肤,错杂虬扎的黑色脉络,漆黑看不到眼白的眼睛,周围弥漫着黑色的鬼气。 惊悚,诡异,骇人。 许弥皱起眉,浸满水雾的眼瞳里是肉眼可见的痛苦,被殷途钳制的双肩仿佛要碎裂一般传来剧痛。 他甚至怀疑殷途会直接掰断他的肩膀。 “殷、殷途……疼,我疼……” 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许弥干涩肿胀的喉咙里分离出。 因为疼痛,一层又一层冷汗洒满许弥额头,又汇聚在一起变成水珠落下。 不断闪烁的床头灯让许弥看起来愈发可怜孱弱,他几乎是被殷途强制性按在床头不得动弹。 看着殷途这样恐怖的脸,被禁锢着无法动弹的躯体只有疼痛,许弥眼眶的惧怕几乎要跳出来。 他绝望地想,现在的殷途,还有智可言吗? 蓦地,殷途松开了落在许弥肩膀上的手,那双青灰布满黑色纹路的手在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不伤害许弥。 从殷途那对看不到眼白的、如深渊一般漆黑的眼瞳里,许弥居然看出了些害怕来。 第27章 仿佛殷途是在害怕会伤害到他。 怎么可能呢? 许弥自嘲地想 。 殷途已经伤害他很多次了,他身上都是殷途伤害他的证据。 不用看,他的肩膀一定会出现和脖颈上一样的青紫痕迹。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许弥听见殷途在向他道歉。 殷途总是这么说,总是在伤害他之后说控制不住自已,许弥不敢相信。 难不成殷途的身体里还住着其他人吗? 许弥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颤颤巍巍地向床的另一边后退,试图离殷途远一点儿。 就在他快要爬走的时候,殷途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腕! 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整个人被殷途单手拽了回去,甚至被殷途提了起来。 许弥的腿呈现一种大开的m型,上半身躺在床上,殷途则是强硬地挤进他的腿间,压住了他。 殷途俯身在许弥面前,低声道:“哥哥别怕,我会控制住我自已的,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殷途在许弥唇瓣上轻啄了一下,青灰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唇边的小梨涡时浅时深。 他露出了温顺而无害的表情,想要借此让许弥再像从前那样相信他、同情他、怜爱他。 许弥很想相信殷途,殷途总是说再也不会犯了,可是在下一次还是会犯。 殷途从来都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殷途……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许弥几乎绝望地喊了出来,含蓄在眼眶里的、浸满了恐惧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从眼尾划过。 他真的要崩溃了,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他呢?就因为他是倒霉的替死鬼吗? 听到这话,殷途唇边的浅笑猛地僵硬住。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弥,好像对许弥会说出这么绝望又悲戚的话感到诧异。 “可是我爱你啊哥哥……” 殷途的话还没说完,许弥便崩溃地喊道:“这不是爱!” “你在以爱之名伤害我!从你告诉我你不是人后开始,你有做过一件不伤害我的事情吗? “你总是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呢?玩具吗? “我脖子上的勒痕,肩膀上的淤青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我现在这么狼狈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看到我像条狗一样被你玩弄你开心了吗?满意了吗?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爱,你再逼我我只会讨厌你、厌恶你、憎恨你……咳咳!” 许弥发泄完之后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像是要把肺一起咳出来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声音像是费力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鲜血淋漓,声嘶力竭。 沙哑的、决绝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殷途心脏上。 殷途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程序死机的仿生人那样僵直不动。 好半晌,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所做的……不是爱吗? 他的母亲告诉他,喜欢什么就要不择手段地抢夺过来,就算过程曲折痛苦也没关系,因为这是爱。 殷途一直对此坚信不疑,因为母亲就是这么对他的。 每当他觉得痛苦压抑的时候,他就会用“这是妈妈爱我的方式”来安慰自已。 所以,他在母亲的爱中度过了一段扭曲诡异的家庭生活,他也因为母亲的身份备受他人诟病。 他是小三的孩子。 母亲带着他去找父亲是因为爱他,哪怕这样的爱让他痛苦,他也还是觉得这是爱。 可是现在,他迷茫了。 第20章 我叫殷途 闪烁频繁的床头灯恢复成原样,暖黄的光足以照亮床边大部分地区,相叠的两具身体却只有一道影子。 殷途单手撑在许弥上方,眼中的漆黑褪去,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瞳来,那双无辜的下垂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弥,无机质的眼神也能瞧出几分脆弱。 他抓住许弥的一只手握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才是爱?” 如果那些让人痛苦的东西都不是爱,那爱究竟是什么? 殷途是懵懂的、无知的、甚至是有些可怜的。 一个缺爱、不懂爱的小孩子,固执地想要留住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罢了。 哪怕这个人对他的好都是有原因的,也如饮鸩止渴一般,甘之如饴。 许弥明白殷途对他的执念,所以对殷途恨不起来。 想恨殷途对他不知轻重的伤害,又可怜殷途孤苦无依。 他那些无处安放的同情心全给殷途一个人了。 许弥第一次见殷途的时候,他脑袋上的绷带还没拆,有些狼狈地出现在殷途面前,殷途却在第一时间温声关心他。 殷途问:“哥哥,脑袋还疼吗?” 对于殷途娴熟而自然的亲昵,许弥有一瞬间的意外,而后温柔笑了笑,摇头说没事。 殷途却抬起苍白的手轻轻碰了碰他头上的绷带,神情忧郁像是在心疼他。 不知怎么地,许弥的心也随着殷途的举动变得柔软了。 殷途叫他哥哥,他也真的把殷途当弟弟一样照顾,却没想到殷途会对他产生异样的情感。 许弥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已做过什么让殷途误会的举动,才会加深殷途对他错误的欲望? 第28章 “哥哥,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爱,从来没有人爱过我 ,我不知道……” 殷途看着许弥,几乎要哭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委屈,许弥朝殷途艰难地伸出手。 发烫的指尖从殷途柔软的黑发穿过,许弥很轻柔地抚摸着殷途的脑袋,像是在安慰他。 许弥不知道自已为什么总是对殷途狠不下心,就好像他潜意识在阻止自已恨殷途。 为什么呢?明明殷途一直在强迫他,明明一直在做错事,难道要纵容殷途的错误吗? 许弥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殷途这么极端了。 以前殷途犯错,只要殷途态度诚恳些、柔软些,许弥都会纵容原谅的。 可是许弥现在才意识到,就是这样无底线的纵容让殷途陷入疯狂。 无底线的温柔对于殷途来说是致命的,他越来越依赖、越来越眷恋许弥。 他再也没有办法离开许弥了。 没有办法接受许弥不在他身边,接受不了许弥的主动离开,让他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所以,他走了极端。 恐吓许弥让他害怕,再装可怜示弱让许弥心软。 软硬兼施应该能让许弥留下吧? 他都这么可怜了,许弥会留下来吧? 明明都在心疼他了,所以会留下来吧? 殷途看着许弥,心里生出了希冀。 许弥通红的眼眶里晶莹一片,浅栗色的发丝湿哒哒的黏在脸侧,颇有种被疼爱过后的凌乱美感。 他说不了话了,喉咙火烧似的疼,恐怕是因为刚刚宣泄过猛导致的。 抬起素白修长的手,许弥朝殷途比划了个“我说不了话”的手语。 看殷途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比划着:我会解释给你听,你不要难过。 殷途含着泪点头。 他已经从那种极端的疯狂中解脱出来,不再是那副青灰的恐怖模样,重新变成了许弥熟悉的样子。 乖顺的、无害的、病弱可怜的。 许弥突然给了殷途一个拥抱。 温暖的、有力的拥抱。 滚烫的体温却没有办法让殷途染上温度。 他们不是一类人。 殷途和许弥心知肚明。 相拥片刻,仿佛灵魂失真。 殷途在许弥的怀抱里轻声道:“哥哥,你好好休息。” 不知道是殷途这句话真的具有某种诱惑力,还是刚从高强度恐惧中挣脱出来的疲惫感吞噬了许弥。 总而言之,在殷途说完这句话之后,一阵困意突然袭来,许弥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 许弥回到了噩梦里的那个他无论怎么奔跑也无法逃离的恐怖4楼。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许弥这会儿已经没有第一次经历时那么慌张了。 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许弥扭过头看向楼道旁安静的走廊,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想。 把他困在4楼或许并不是想让他恐惧,而是为了让他知道某些事情呢? 想到这里,许弥迈开腿朝着4楼走廊前进。 4楼走廊的布局和5楼一致,左右两侧各有四间屋子,许弥按照就近原则去到了楼梯右侧第一间窗户前查看。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大概八九岁左右的孩子正蹲在角落里呜咽哭泣。 “小朋友,你怎么了?” 许弥打开门进入房间,蹲在那孩子面前,温柔询问。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那孩子停止了抽咽,像是害怕似地缩成一团,一言不发。 许弥温柔地摸了摸那孩子柔软的黑发,语气轻柔地安抚: “别害怕,哥哥不是坏人,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憋着是没有用的。” 那孩子像是被许弥的话触动到了,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被打得青紫的小脸,眼泪湿淋淋地淌在眼下,看起来可怜极了。 许弥有些心疼,轻声问:“你还记得是谁打了你吗?” “……哥哥和他的朋友。”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吗?” “他们说我是小三的孩子,说我破坏了哥哥的家庭。” 这孩子实在乖得让人心疼,许弥也有些始料未及,没想到这孩子就是他一开始想要保护的人。 许弥温柔地抚去了对方眼睫上的泪珠,温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选择自已出生的权利,让哥哥抱抱你好吗?” 那孩子朝许弥张开双臂,他完全接纳了这个陌生又温柔的哥哥,落入了许弥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 “……哥哥,你真好。” 许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很温柔地问:“小朋友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好吗?” 他的头埋在许弥肩窝里,贪恋温暖地说:“我叫殷途。” 第21章 这样是爱吗? 许弥觉得自已像是置身在火海里,全身发烫。 脑袋晕乎乎的,全身酸软提不起劲,喉咙干涩得仿佛不是他自已的一样。 额头上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有些凉又有些重。 他还梦到了殷途小时候,那么可怜,还告诉自已他悲惨的身世。 许弥从来都不知道殷途的过去,殷途自已不愿意提,许弥没有了解殷途的途径。 而这莫名其妙的梦给了许弥机会。 许弥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拿走了他头上的东西。 第29章 见他醒来,对方冰冷的手指摸了摸他的额头,带着担忧地说:“终于没那么烫了。” 殷途说完,又将温水递到许弥嘴边,扶着许弥的后颈,小口喂着许弥喝。 “嗯……谢谢。” 许弥的声音哑得快听不清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很疲惫,连说话都费劲。 殷途把湿毛巾叠好放到床头柜上。 许弥凌晨的时候突然开始发烧,明明身体快烫成火了还在含糊不清地喊好冷。 好在他对发烧很有经验,一整晚都在帮许弥擦拭身体,现在许弥的状况才没有严重。 倒不是他以前照顾过人,也不是被别人照顾过学习来的。 恰恰相反,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自已吃药自已扛,就算发烧了母亲也不会管他的。 母亲说,连生病都处不好的人活着有什么用。 后来母亲带他回父亲家,他看到哥哥的母亲是这么照顾生病的哥哥的。 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情绪,殷途将这一幕记得很深。 他在门缝后窥视别人的幸福。 哥哥的妈妈用湿毛巾擦拭哥哥的身体,把湿毛巾放在额头,给哥哥煮粥,在床边照顾哥哥。 他好奇地问母亲,为什么哥哥的妈妈会这样? 母亲说,哥哥的妈妈这是在害哥哥,哥哥会变成什么都不会的巨婴,让殷途千万不能学哥哥。 殷途似懂非懂,他也的确没有向哥哥学习,而是偷偷学习哥哥母亲照顾哥哥的方法。 现在,他可以照顾生病的许弥了。 “我煮了粥,哥哥吃点儿吧。” 殷途将许弥扶起,把粥拿起,吹了吹,满心欢喜地递到了许弥唇边。 吃吧,他第一次煮的粥。 许弥瞄了一眼勺子里浓稠的粥,一看就是水放少了,看得出来没什么做饭经验。 殷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无机质的眼睛里没有光,却像是在羡慕什么东西。 他用手比划着:第一次做饭吗? 殷途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吃不了东西,不知道好不好吃。” 许弥吃了一口,哑声说:“好吃。” “真的吗?” 明明眼睛里没有光,许弥偏偏觉得殷途的眼睛里有星星。 其实白粥哪有什么好不好吃之分,许弥看着殷途这副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冀的模样,还是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嗯,真的。” “其实我想煮皮蛋瘦肉粥的……我觉得那个好吃,但是家里没有皮蛋。” 许弥听出殷途话里的羡慕,他比划着问:以前没有吃过吗? 殷途说:“我……看别人吃过。” 怪可怜的。 殷途以前从来不和许弥聊自已的过去,许弥没办法了解殷途,没想到这次殷途居然愿意主动说了。 他继续问:为什么你以前不和我说? “我记不太清……这是我刚刚想起来的,只有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许弥疑惑地看了殷途一眼。 这描述……怎么那么像鬼魂找有阴阳眼的人帮助的样子? 许弥听奶奶说,有阴阳眼的人很容易被鬼魂盯上,因为人死后如果在头七没有回魂成功会有执念,成为游魂游荡在人间。 成为鬼后会慢慢忘记自已的过去,到最后变成没有灵智的游魂。 执念一日不解,便一日不得投胎。 于是,就有专门处滞留在阳间鬼魂的人存在,他们大多都有自已通灵的办法。 阴阳眼对于鬼魂来说是一种信号,待在这种人身边,可以看到自已的记忆。 像殷途这样有灵智的鬼又死了一年以上的许弥真的没见过。 准确来说,殷途是许弥见到的第一只鬼。 许弥有些后悔,离开奶奶的时候没有多问问关于鬼魂这方面的知识,这样他也不至于这么懵了。 他知道自已没有阴阳眼,因为前二十五年都没有见过鬼,而且奶奶说阴阳眼是天生的,没有后天形成的情况。 疑团太多,许弥皱着眉还是打算回老家看看奶奶,顺便了解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让殷途放自已离开,而不是和殷途一直在这里死耗着。 按照计划,他打算周日去看看新出租屋,周一的时候坐飞机飞回老家去见奶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打算周五回来搬家,到时候再和殷途好好聊一聊。 殷途舀起一勺白粥,许弥便顺从地吃一口,殷途看着见底的碗突然说: “我妈妈说,这样是在害人。” 许弥舔了舔唇,觉得喉咙应该没那么干涩了,问:“为什么这么说?” “妈妈说,这样会让你依赖我,你就没办法做一个独立的人了。” 许弥看着殷途有些落寞的表情,看着殷途垂下的长睫,回避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态度,感触万分。 一定是自已经历过才会这么说的。 他学过一点心学,这是当护工需要的,毕竟病人的心状况也是他们要负责记录的。 显而易见,殷途有个并不愉快的童年,还有个过于严厉的母亲。 他的母亲应该从小就要求殷途独立,所以吝啬给予殷途爱和帮助,才让殷途以为帮助别人是在害人。 人,会无意识地模仿身边的人,这是一种学习,最后组合成自已的行为逻辑。 第30章 这套逻辑在不出现变故的情况下,会在进入社会后一直使用,所以在家从父母身上学习生活知识,在学校学习系统知识。 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会出现和别人产生分歧的情况,因为人的经历是不一样的。 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会不解,觉得照顾生病的人喂对方喝喝粥怎么就变成害人了? 依赖别人一下怎么就变成害人了? 好在许弥擅长换位思考,他能解殷途的迷茫。 “你觉得我在照顾你的时候,是在害你吗?”许弥拉着殷途的一只手,轻声问。 殷途知道答案。 他从没觉得许弥在害自已。 许弥会给他带糖果,会对他温柔的笑,如果他积极配合许弥的计划许弥会夸奖他。 许弥还会神采飞扬地和他说一些有趣的见闻,看着他的眼神总是温柔又有耐心的,让他觉得很温暖很放松。 他也不会那么频繁的觉得身体难受了,也不会那么疼了。 他好喜欢和许弥待在一起。 “哥哥,”殷途像是很苦恼似的看着许弥空掉的碗,“……这样是爱吗?” 许弥深深地看了殷途一眼,回道:“是。” 第22章 哥哥亲一下这里 殷途抬起头,他朝许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许弥甚至能从这个笑容中看出些少年的朝气。 不对,殷途死的时候应该就是刚成年没多久。 许弥忍不住问:“你还记得自已是怎么死的吗?” 虽然这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许弥实在是惋惜,殷途明明还那么年轻,大好的年纪未来应该是无限的。 如果殷途还没死,也许这会正在读大学,也许会在大学里慢慢学会人情世故,学会区分爱和依赖。 明明该是那么鲜活的未来。 “……不记得了。”殷途下意识回避,许弥看出来了,他在撒谎。 殷途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又说:“如果哥哥一直陪着我,也许我以后会想起来。” 真的很努力想让他留下啊。 许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说讨厌殷途的话,也不至于,毕竟他现在已经能和殷途正常交流了——前提是殷途不要突然出现吓他一跳。 但是他明天就得走了,许弥隐隐有种预感——他要是说了殷途又得发疯,可是不说的话殷途恐怕会疯得更可怕。 难办。 求助:怎么在不让殷途发疯的情况下合离开?在线等挺急的。 为什么他不会分身? 这世界连鬼都有了,那他会分身也很合吧? 许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哪怕再怎么不愿面对,这一步都是得走的,他只能用幽默的想法暂时安慰自已。 毕竟他干着急也没用,还不如用佛系的态度面对一切。 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嗯……小途,就是如果……我家里有点儿事……如果我离开那么几天的话……嗯……你觉得呢?” 许弥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敢看殷途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扯出褶皱,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完了。 他现在已经不奢求殷途同意了,只要殷途稍微正常一点,别又像昨天一样掐着他的脖子,然后强吻自已什么的就行了。 就算殷途真的爱他也不能老强吻他吧? 许弥没谈过恋爱,但他也知道强吻是不礼貌的,就算想也只能在一起之后做啊,哪有这样的? 也不知道殷途是从哪里学来这一出的。 殷途苍白的手指开始收紧,像是在压抑些什么。 许弥看到殷途单手拿着的碗,下意识觉得殷途可能要摔碗了——因为殷途在医院就老摔杯子,他已经觉得这是殷途的肌肉记忆了。 “啪嗒——” 殷途放下碗,手背放在许弥额头上量了一会,才淡淡道:“不烧了。” 嗯?居然没摔碗? 看到殷途这么正常,许弥还觉得很意外,怎么突然情绪变得这么稳定了? 难道他的说教殷途真的听进去了吗?真的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了吗? 像是看出了许弥的惊讶,殷途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哥哥,如果我还和之前一样不让你走,你是不是会讨厌我?” 殷途盯着他,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许弥的脸,许弥被这样的眼睛看着觉得有些不自在。 许弥难为情地垂下眼,斟酌用词,委婉表达,试图让殷途避免被他伤害。 “嗯……也不是讨厌吧……就是感觉没那么喜欢……会有点点不太舒服。” “那就是讨厌了。” “……” 白说了那么多呗? 但殷途说的的确是事实,他并不喜欢被强迫的感觉。 那样只会让他觉得窒息和恐怖,好像没有自由的鸟被关在笼子里。 如果可以,他希望以后殷途别那样对他了。 “我不想让哥哥讨厌我,也不想让哥哥走。” 殷途拉过许弥的一只手,将自已的脸放在许弥手心,亲昵地蹭了蹭,可怜兮兮的。 像在撒娇。 许弥的心脏突然柔软了下来,连神情都没有那么紧绷了。 他看着殷途,轻轻捏了对方的脸,温柔商量道:“……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保证我周五前回来,可以吗?” “哥哥,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走吗?” 第31章 “因为……” 许弥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他说,他回去是为了知道自已怎么会被殷途盯上,又或者是了解如何摆脱殷途这只鬼,殷途会不会发疯呢? 肯定会吧? 许弥忍不住这么想。 他是人,殷途是鬼,他还活着,殷途已经死了,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更何况殷途的情况太难预料了,就连许弥都没办法完全预判殷途的决定。 一边得小心殷途时不时发疯,另一边得保证自已不犯错让殷途发疯,简直让人心累。 看着殷途越来越可怜的表情,许弥咬了咬牙。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殷途要是乖一点的话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妈妈每个月给他开工资呢。 只要他能搞清楚殷途的一切,以及,为什么偏偏是他?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 “你为什么会赖在这里不走?你不是该去阴间吗?以及你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会在医院?为什么要让你妈妈找护工?为什么不让我走?” 他直接问殷途好像会更方便,毕竟殷途是当事人之一,肯定知道的比他多吧? 结果殷途朝他摇摇头,有些直气壮地说:“不记得了。” 许弥:“……” 看着许弥垮掉的表情,殷途弯了弯眼睛,话锋一转:“也不是全部不记得了,有的问题我还有点印象,但是——” 殷途的尾音拉得很长,戏谑又暧昧,有故意吊胃口的嫌疑,许弥听得都快急死了。 “但是什么?” 殷途趴在许弥胸口,笑眯眯地说:“哥哥亲我一口我就说。” 许弥:“……” “……别闹,说正经的。” 殷途仰着头看着许弥,苍白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自已脸侧,满脸认真:“就是说正经的,哥哥亲一下这里,我就说。” 亲脸颊。 许弥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殷途让他亲嘴呢。 脸颊也不是不能接受吧……就当是亲小朋友了。 许弥试图说服自已。 “哥哥不是把我当弟弟吗?亲一下弟弟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许弥:“……” ……好有道?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许弥不打算多想了,他闭上眼睛,飞快地在殷途脸颊处亲了一下。 殷途轻笑一声,看着红晕从脖子悄悄爬上许弥的耳朵。 哥哥真可爱。 第23章 认错人了 许弥以为自已又开始发烧了。 他觉得脸上烫得吓人,用手背量了一下……好像不是特别烫? 当殷途少年般爽朗清脆的笑声穿过耳膜,许弥觉得脸上更热了,挂不住面子似的耳朵发烫发麻。 蓦地,殷途含笑的声音传来: “哥哥,你的嘴唇好软哦。” 许弥:“?!” 这这这……这是在说什么? 许弥看着殷途的眼睛都不受控制地瞪大了,震惊和愕然像是顽皮的孩童要从许弥眼眶里跳出来。 他一个大人,怎么能被一个小朋友调戏?太丢脸了! “不是你在胡说什么呢?快说正事!” 殷途小声嘟囔:“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 许弥:“?!” 以为小声说他就听不见了吗? 够了!!! 殷途欣赏完许弥窘迫害羞的模样,才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说道:“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那里了,不过并不是医院,以前医院的位置是一栋居民楼,那里是我以前的家。 “小……有一个鬼告诉我,我已经死掉了,我才知道我现在不是人。后来居民楼被拆,建成了医院,我就一直待在那间病房里,没有出去过。 “后来就有人自称是我父母请来的护工来到我身边,我那时候想不起来我父母是谁,但我又很好奇,所以我就配合着当个病人接受他们的照顾。 “只是他们都忍受不了我的怪异,我经常听到他们和别人说我是一个怪物,其实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让人厌恶。” 殷途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他很认真地看着许弥,那双无机质的漆黑眼瞳深处似乎酝酿着什么深意。 许弥看不明白,他被殷途看得心脏一缩,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酸涩感将他包裹,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奇怪。 有点难过。 “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殷途突然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缱绻的微笑,声音甜蜜得像是吃了一整根棒棒糖,连呼吸都带着甜味。 “你刚来的那天,捧了一大束向日葵,然后很温柔地叫我‘小途’。 “我没有搭你,因为我觉得你会和其他人一样害怕我,你应该会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恐怖,可是你没有。 “我说‘没人在乎我能不能好起来’,你却和我说,你在乎。” 殷途靠在许弥手心,歪着头望着许弥,他像条小狗一样缩在床边,可怜兮兮地蹭了蹭许弥手心,脆弱又可怜。 许弥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在殷途的描述里,他像是神一样光明的存在,是殷途漆黑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光。x 如果他离殷途而去,他就要变成伤害殷途的罪人了。 “可是……我没有买过向日葵。” 许弥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的记忆里,他没有做过殷途所描述的事情。 第32章 没送过向日葵,也没说过“我在乎”。 殷途可能……认错人了。 许弥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他的内心很复杂,连带着看向殷途的眼神都有些五味杂陈。 他喉咙发涩,有些艰难地说:“小途,你可能把那个人当成我了。” 殷途的身体陡然一僵。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他无机质的眼瞳开始放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认错人?怎么可能! 殷途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画面,却发现那个人脸在慢慢变得扭曲,模糊。 到最后,五官消失不见,只有一张如同白纸的脸,捧着那束向日葵。 怎么会……看不清模样了? 【至少我是在乎你的,好吗?】 【没人会在乎你的。】 【没有人。】 不对不对! 殷途痛苦地捂着头,脑子里的声音乱作一团,男男女女仿佛魔音贯耳。 许弥不知道殷途为什么突然捂着头一副痛苦的模样,在殷途周围,漆黑鬼气磅礴而出。 许弥被这恐怖鬼气冲击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喉咙一阵腥甜,猛地偏头吐出血来。 好疼……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浓稠血液滴落,将苍白的唇瓣染上一抹血腥的艳糜,急促的喘息声压抑而痛苦,生性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虚弱地掀起眼皮看向殷途,抬手擦去了唇边的血。 殷途好像又失控了。 “别说了,我不信!哥哥是在乎我的!” 殷途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崩溃地大喊着,他越失控,鬼气冒出地越多,像是一个即将崩坏的容器。 “殷途,小途……你看看我。” 许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殷途,他看得出来殷途状况不对,甚至可以说很危险。 这个时候,在殷途还没有彻底失控前逃跑是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小途,别怕别怕,我在呢。” 许弥抱住了殷途的腰,胸口的玉佩滚烫无比,仿佛要将他们灼穿。 阴冷的鬼气犹如附骨之疽狡猾地钻入许弥的身体,许弥冷得全身都在发抖,可是他还是没有放手。 “小途,你醒一醒!” “咔嚓——” 玉佩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坠落地面。 那些可怕的、汹涌的鬼气都被玉佩吸收了。 原本处在失控边缘的殷途也渐渐冷静下来,他的身体不疼了,也没有那些嘈杂的声音,只能感受到许弥抱着他时传来的温暖。 “……哥哥?” 殷途低下头,看着许弥煞白着一张脸,虚弱得快要死掉,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哥哥!你、你怎么了?别吓我!” 看到殷途清醒了,许弥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因为他好冷也好累。 好想……长眠不醒啊…… * 许弥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眼皮颤了颤,许弥睁开了眼睛。 “我去,你小子终于醒了!” 徐季青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汗。 “我……怎么了?” 徐季青看着许弥虚弱不已的模样,说:“我看你今天早上没来喝咖啡,就发微信问你怎么回事,你和我说你很难受,让我带你去医院。 “我一进你家好家伙,家里乱七八糟的跟龙卷风席卷过似的,然后看到你床边有一滩血,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差点把我吓死了!” 许弥听得迷迷糊糊的,最后他的记忆停留在殷途着急呼喊他的地方,压根不记得自已给徐季青发过消息。 应该是殷途做的。 许弥满是歉意地笑了笑,轻声说:“麻烦你了,谢谢。” 徐季青朝许弥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不幸中的万幸,你只是气血不足,回家多买点补品补补就好了。” 气血不足其实就是缺阳气了。 人类和鬼魂不一样,阳气充足的人鬼见了都要绕道走,而阳气不足的人,就很容易被鬼缠上。 像许弥这种和鬼待在一起那么久,阳气肯定会被慢慢消磨的,这回是刚好爆发了。 许弥一直都知道人鬼殊途。 明明最开始,他是因为不想死才想着要搬家的,可是被殷途纠缠着让他没办法离开。 现在他总算知道殷途为什么对他那么执着了,原来是错认了白月光。 殷途真正执着的,应该是那个手捧着向日葵和殷途说“我在乎”的人才对。 不是他许弥。 殷途……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应该会放过他吧? 应该……会吧? ——题外话: 没有白月光,双洁1v1,互为彼此初恋,暂时不剧透,继续往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24章 我好嫉妒啊,哥哥 许弥很快办好了出院手续,医院并没有查出他身体的异样,许弥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毕竟他遇到的事情已经超出科学范围了。 徐季青有些不放心他,说什么都要和许弥一起回去,给许弥熬鱼汤补一补。 许弥想着徐季青也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思索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徐季青到菜市场买了鱼、山药还有一堆补气补血的调料,才跟着许弥回了家。 许弥到家时王婶正好打开门。 第33章 一看到许弥苍白病态的脸,王婶下意识地关心道:“小许啊,你是不是生病啦?” 许弥虚弱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大碍,感冒加上气血不足而已。” “哎哟这怎么行啊,婶子这边还有人参呢,我儿子之前过节送给我的,我给你拿去吃。” 王婶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回家去找人参。 许弥慌忙推脱着,连说已经收到王婶的心意了,人参就免了。 但是王婶偏不要,她住在许弥对门,没少受到许弥的照顾,许弥这么好的人她能帮上忙的话肯定得帮。 而且人参买了她也没有吃过,不吃还怪浪费的。 于是,许弥推脱不成,反被王婶和徐季青架着推进了屋子里。 他俩让许弥乖乖待在沙发坐好,一起进入厨房给许弥做午餐去了。 许弥哭笑不得,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或许是最近经历的麻烦事有点多,一直和鬼怪等灵体事件沾上边,冷不丁被徐季青和王婶关心在乎还让许弥感受到了久违的生机。 感觉世界又美好起来了。 徐季青回头看了一眼许弥,看到许弥露出了一个浅淡而欣慰的笑容,也不由得笑弯了眼。 许弥这个人温柔到了极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是轻声细语的,光听他说话烦躁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徐季青刚来老城区的时候也没少得到许弥的帮助,在他眼里许弥真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他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许弥——神性。 许弥有种与生俱来的悲悯感,他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情绪大多时候都是温柔平静的,这样的温柔如天地一般宽广。 好像可以包容世间的一切善与恶。 徐季青有时候会在远处看着许弥,许弥的孩子缘很好,老城区的孩子经常找他一起玩幼稚的小游戏。 因为只有许弥会不厌其烦地陪他们玩,很多大人是不愿意的,毕竟小孩子吵吵嚷嚷的太烦人了。 许弥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好遥远。 他的温柔是无差别的,和许弥待在一起,永远也感受不到偏袒,有时候会让徐季青觉得许弥很冷漠。 或许,神就是这样悲悯又冷漠的? 以前徐季青问过许弥,你对所有人这样好是图什么呢? 许弥说,他只是习惯这么做而已。 他帮助别人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只是单纯习惯温柔待人,能帮忙就帮忙而已。 徐季青不能解许弥这样无私的行为。 就像他也无法解为什么许弥从来不找他帮忙。 明明遇到了麻烦,却一声不吭。 固执又冷漠,用温柔把所有人都隔绝到了外面。 徐季青想靠近许弥,却会被许弥软绵绵的温柔逼退,他和许弥之间唯一的联系,是早上六点半的咖啡。 如果许弥没有来,他才能以此为由给许弥发消息,克制又礼貌。 连徐季青自已都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许弥的。 他只是觉得这是件所应当的事情,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温柔的人,即使对方对所有人都一样。 毕竟他连嫉妒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在许弥的眼里,他和别人也没有差别。 直到他收到了许弥的求助消息。 许弥说:“我很难受,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天知道他看到许弥向他求助时心里有多高兴。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许弥心里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许弥只向他求助了。 这样一个温柔强大的人,主动对他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徐季青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已内心的喜悦。 即使他很开心,但他还是希望许弥可以卸下温柔的盔甲,拥有更多朋友。 所以,他还通知了越家兄妹。 当越家两兄妹还有小哑巴出现在许弥家门口的时候,许弥有一瞬间的凌乱。 不是,怎么都来了? “许弥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是季青哥和我们说你生病了,我们特意来看看你的。” 越岫清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带来的补品放到柜子上,看得许弥头都大了。 越宿盯着许弥看,关心道:“你没什么大事吧?” 许弥摇摇头,“就是感冒加上气血不足,养一养就好了。” 小哑巴一听,手语比划的跟结印似的,许弥只能无奈地把他们请进家门。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真是的。” 许弥看着厨房里忙上忙下的徐季青又是一阵无奈,“你干嘛搞得好像我重病了一样。” 徐季青所当然道:“我们许弥大善人难得生一次病,当然得通知,要不是你这地小,我能把全区的人叫来你家。” 许弥:“……你有毒吧。” 王婶几人忍不住发笑,家里氛围一时间温馨又热闹。 许弥也忍不住笑了。 很温馨的感觉。 像是家人一样温暖。 吃饭的时候,许弥的脸色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回温。 从一开始的苍白慢慢有了血色,人参汤的威力果然非凡。 饭后,他们六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天,许弥通常都是坐在一旁,温柔淡笑看着别人聊天。 越岫清是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她几乎把所有人缠了个遍。 除了小哑巴。 第34章 小哑巴因为不能说话显得很局促,他只和许弥互动,对于这样的热闹情景他觉得有些尴尬,许弥便轻声安慰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弥觉得有些困,他们这热闹的局自然而然地散了。 徐季青走的时候还在叮嘱许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朝他开口。 许弥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第一次开口寻求帮助是在他发现殷途没有脉搏的那天晚上。 他遇到了鬼变的小哑巴和他表白,吓得他六神无主,当时满脑子都想着快跑,才开口让越岫清帮他叫越宿。 结果这第一次寻求帮助就惨遭滑铁卢,求帮忙求到鬼身上去了。 真是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许弥再也不想求别人帮忙了。 许弥正准备关门,回头一看小哑巴还坐在沙发上没动,他轻声笑了笑,打趣道:“小哑巴你不走是想住在我家吗?” 小哑巴低垂着头,并没有看着许弥,头顶的光落在身上显得有些诡异。 他意味不明地比划着: 你的朋友好多,我好嫉妒啊,哥哥。 第25章 他不要许弥爱他了 许弥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开始冒出汗来。 也许是他多想了,但是小哑巴现在的状况实在太不对劲了。 许弥强行打起精神来,仔仔细细地扫过那道低着头的身影,下意识眯了眯眼,突然有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好像刚刚除了他搭过小哑巴之外,没有人搭过小哑巴。 就连身为小哑巴老板的徐季青也没有和小哑巴说过话。 这很不对劲。 “砰——” 就在这时,门被未知的力量猛地关上了,许弥来不及反应,也被带得差点摔跤。 他用力转动门把手,门却像是被什么未知的东西堵住了似的,怎么打也打不开。 许弥心凉了半截。 这小哑巴不会是上次那只和他表白的鬼吧? 可是现在不是白天吗? 许弥实在不明白鬼为什么可以在白天出来,但他知道是自已把这只鬼邀请进家门的。 倒不是对方伪装得多好,只是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其他人身上,所以忽略了小哑巴的异样罢了。 “你以后也会有很多朋友的,不用羡慕我。” 许弥强装镇定,试图装作自已没有识破对方,和对方周旋。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点开王婶的微信,发消息让王婶找房东开门救他。 就和上次他在楼道里被鬼掐一样,生人的出现会让鬼魂消失,准确来说应该是陌生的阳气打破了鬼魂用阴气构造的结界。 许弥并不能摆脱对方的纠缠,但是可以得到喘息的机会。 “小哑巴”缓缓抬起头,漆黑无机质的眼瞳死死盯着许弥,看着许弥故作镇定的模样,露出了一个苍白而诡异的浅笑。 他比划着:我只想要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许弥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这只鬼很显然是冲着杀他来的,可是他明明没有得罪过对方。 和鬼讲道显然很无厘头,但许弥需要拖延时间。 于是,许弥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依旧背靠着门板温声道:“你就别和我开玩笑了,怪吓人的。” “小哑巴”倏然站起身,缓缓朝许弥走近。 许弥本身就退无可退了,他只能佯装无事发生,看着“小哑巴”的动作。 突然,小哑巴站在许弥半米远的位置比划着问:如果给你一个向你最重要的人求救的机会,你会选谁? 许弥的身体猛然紧绷。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找王婶求救了,所以在故意试探他。 气氛越来越焦灼诡异,许弥紧张得心跳加速,呼吸都在加重。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许弥看起来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其实背后已经全是冷汗了。 “小哑巴”:你只需要回答我。 许弥不知道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他开始冷静下来,努力发现蛛丝马迹。 对方嫉妒自已有很多的朋友,又问他会向谁求助,难道是想知道谁对他最重要? 那四个人的重要程度是一致的,许弥并没有对哪个人有特别高的好感,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重要。 只是重要程度一样,所以选不出来而已。 许弥当然可以说当前比较重要的是王婶,因为等会王婶会带人来救他,可是他有一个顾虑—— 他怕这个鬼会对王婶下手。 因为对方嫉妒他,可能会毁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让他痛苦,这才是对方故意问他这个问题的目的吧? 蓦地,许弥朝“小哑巴”温柔笑了笑,打趣道:“你为什么不会觉得这个人是你呢?” 话音刚落,“小哑巴”像是有些意外地看着许弥,无机质的眼瞳放大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看到对方沉默,许弥心里暗喜。 如果和他猜想的一样,对方会杀死对他来说重要的人,那他如果说对方是他重要的人,对方肯定会茫然。 因为那只鬼总不可能自杀吧? 就算他猜错了对方的目的也没关系,他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拖延时间。 现在能拖一会是一会了。 “如果,我说那个人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第35章 许弥反守为攻,朝对方发问,试图加深对方的迷茫。 “小哑巴”真的像是被绕晕了,好半晌都没有反应,无机质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昧地看着许弥。 就在许弥以为“小哑巴”不会再有什么动作时,“小哑巴”却突然动了。 他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无声比划着: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哑巴”很显然是发现许弥在投机取巧,故意钓着他不正面回答了。 没能骗过“小哑巴”对许弥来说有点儿遗憾,但也在他的预料之中,鬼要是真有那么好骗就好了。 许弥不打算连累其他人,他深吸一口气,温柔笑着说:“是你。” “小哑巴”缓缓勾起唇,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从这抹冰冷的弧度上,许弥隐隐有种熟悉感,但他并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对方的笑容并不是愉悦的。 这抹笑蕴藏着无尽的怒意,冰冷惊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许弥能感觉到对方并不喜欢他这个回答。 “小哑巴”缓缓朝他走近,比划着:我讨厌这个答案。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继续道:既然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刹那间,那只修长而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许弥的脖颈! 被压迫的喉管传来疼痛感,呼吸开始变得紊乱,许弥挣扎着却只是徒劳。 许弥真的心疼自已的脖子,一天天的到底要被掐几回? 鬼那么强大,应该可以直接把他杀死吧?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这种缓慢而痛苦的方式? “为什么要……杀我?为……咳咳……” 许弥费力地从牙关挤出几个字,他真的很想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又为什么不直接了结他? 可是窒息的痛苦慢慢攀升,许弥真的说不出什么话了。 “小哑巴”的手指还在不断收紧,他看着许弥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那双温柔浅淡的眼瞳慢慢开始涣散,感受着指尖温度的流失。 许弥那样好的人,就应该和他一起下地狱。 和他一样沾满污秽,爬满蛆虫。 如果许弥不能在活着的时候爱他,那就让许弥死在自已手里变成自已的伥鬼。 永远永远留在他身边,做一对亡命鸳鸯。 他不要许弥爱他了。 只要许弥属于他就够了。 偏执极端也好,不懂爱也罢,他只要许弥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已身边。 许弥落在别人身上的视线让他嫉妒,对别人露出来的笑容会让他发疯。 为什么不能永远只看着他一个呢? 他好恨啊。 眼泪慢慢模糊了许弥浅淡漂亮的眼瞳,许弥眉头紧锁,痛苦的表情毫无遮拦,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心。 唯独面前这只恐怖的恶鬼不会对他心软。 漆黑的、无机质的冷冰眼瞳没有情绪,像是冷漠无情的杀神在审判他。 没来由地,许弥想到了殷途。 殷途也有这样一双漆黑恐怖的眼睛。 脑海里闪过碎片似的画面,许弥却从那些画面中找到了可怕的相同点。 刹那间,如大脑过电般的颤栗感席卷全身,许弥奋力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 “你是……殷……途……” 第26章 他被困在楼道里了 “小许,小许你怎么了!” 王婶带着房东刚打开门,就看到许弥跪坐在地上疯狂咳嗽。 “……咳咳咳咳!” 许弥捂着自已的脖子,咳得声嘶力竭,混着眼泪,格外令人揪心。 这架势让王婶和房东都看傻眼了,他们实在不知道许弥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没、没事……咳咳!” 许弥朝王婶摆了摆手,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是由于长时间的窒息,让他提不起劲,最后还是王婶和房东将他扶到了沙发上。 “你脖子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王婶这才注意到许弥身上的不对劲,领口的扣子崩断了一颗,脖子上的青紫足以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很明显,这是手指印,是被掐出来的。 许弥下意识僵硬了一下,伸手拉了拉领口,遮住了脖颈间青紫的痕迹,朝王婶勉强笑了笑。 “您看错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粗糙的纸片互相摩擦,并不悦耳,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人很心疼。 明明眼眶通红一片,眼尾还残留着眼泪,却非要强忍不适露出笑容,王婶看着这个和自已儿子一样大的许弥突然有种伤感。 她摸了摸许弥的头,心疼道:“傻孩子,婶子把你当儿子看,你要是受了委屈要说出来啊。 “没事的,是不是家里进了贼?还是进来了坏人?实在不行我们报警,不要再逞强了。” 许弥知道王婶是真的心疼自已,如果报警有用的话,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可是殷途是鬼。 他要是报警了指不定被当成精神病对待,因为这话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 “我知道的王婶,我只是突然身体不舒服,不用担心,我会到市里看看的。” 王婶朝许弥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道:“唉……你这孩子。”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许弥在撒谎呢,只是她不明白许弥为什么要这么做罢了。 既然许弥坚持,那她也就不问了,只希望许弥可以照顾好自已。 第36章 这片本来就不明不白死了三个男人,警方说他们三个是猝死的,可哪有在同一个地方猝死三个人的道? 老城区的监控年久失修,跟摆设也差不多,真要出事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许弥看着房东,满是歉意地说道:“房子我下个月不租了,我明天就会搬走。” 房东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王婶一句话堵了回去:“好啊好啊,这片本来就不太平,小许搬走了也好,省得出事。” 房东瞄了一眼许弥从领口漏出来的青紫痕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屋子里的情况。 许弥刚刚很有可能是遇到危险了,才会叫他们过来,那个凶手应该是听到动静逃跑了。 要是许弥死在自已房子里,以后就租不出去了。 想到这,房东也松了口,答应了许弥。 许弥微笑着送走了王婶和房东,关上门的那一刻,表情骤然消失。 那张脸上只有压抑的,沉寂的,克制的情绪。 许弥点开觉醒的对话框,问:如果我被鬼缠上了,我要如何摆脱他? 他本来也没有期待觉醒能秒回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二十四小时看手机的。 结果觉醒真的秒回他了。 觉醒:如果缠着你的是普通小鬼,你可以直接选择搬家,因为小鬼通常只能在他们死去的地方徘徊。 觉醒:要是觉得心里不安可以去寺庙里求张符,寺庙去哪都行,人多的寺庙最好,那里香火旺,生气足,小鬼会害怕。 许弥和对方道谢,毕竟这人可真是个好人。 觉醒似乎对他很好奇,想听听他说更详细的遇鬼情况,许弥想着对方懂这方面,还愿意帮助自已,说说也无妨。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他得早点搬走,两人便加了微信,许弥打算等搬完家了再和对方说。 他看了眼窗外,现在还是白天,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房间,许弥的心情也放松了很多。 等他搬完家就问问觉醒,为什么殷途这只鬼可以在白天出现。 许弥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因为他还是有点害怕殷途会突然从他身后出现的。 想到殷途,许弥心里一阵后怕。 要不是王婶他们及时赶到,他都感觉自已会被殷途掐死。 能在最后发现小哑巴是殷途假扮的并不是因为那无机质的漆黑眼瞳,而是因为殷途看得懂手语。 今早他不方便说话的时候就是用手语和殷途沟通的,殷途一直和他无障碍交流,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学习手语是为了和小哑巴沟通,那殷途学习手语是为什么呢?总不可能他也是为了和小哑巴沟通吧? 连身为小哑巴老板的徐季青都没有刻意去学习过手语,平时都是半蒙半猜和小哑巴交流,殷途学习手语的立场就更站不住脚了。 由此看来,殷途学习手语是为了伪装成小哑巴和许弥接触,殷途也的确成功了。 现在,许弥都分不清以前他看到的小哑巴是真的小哑巴,还是殷途假扮的小哑巴了。 细思极恐,许弥选择不去想。 殷途死在老城区里,只要他搬离老城区,殷途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只要他的动作够快。 清到床下的木盒子时,许弥漠然地看了两眼,选择放回原位。 这是殷途故意放在这里的,当时他还猜测过殷途的用意,不过实在没什么头绪。 这间出租屋他并没有添置很多东西,最后出来的是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大包。 他收拾完之后,车也差不多该到了,许弥将钥匙托付给王婶,带着他的行李下了楼。 搬家的计划居然出奇地顺利。 许弥都有些不敢置信,殷途居然没有发现他要走。 直到他下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许弥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无论他走了多久,他都能看到他住的那间屋子的大门,永远也看不到通往出口的路。 他被困在楼道里了。 第27章 我会爱你的 绝望,无力,害怕等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许弥提着包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殷途来了。 他就在这里,无声地、缄默地、阴暗地注视着他。 看着他走在这条看不见出路的楼道里,一言不发。 殷途想要把他困在这里,让他自已放弃离开,乖乖地滚回他的出租屋去。 可是他真的不想。 “放过我……殷途,你放过我吧……” 空旷的楼道里一遍遍回荡着许弥恐惧的哀求,像是在嘲笑许弥的不自量力。 许弥从来没有一刻像今天这么绝望过,他满心欢喜地收拾好自已的东西,庆幸自已没有被殷途发现、阻拦。 他以为自已能够离开。 可是事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一样,自以为自已能逃走,出了笼子才发现外面是更大的笼子。 始作俑者正在无声地观赏他可笑的逃跑。 力量的悬殊让许弥绝望。 如果他也是鬼,也许他就不怕殷途这样强硬的举动了。 可是他是人。 从来只有殷途主动出现找他的份,如果殷途不愿意,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碰不到殷途,只能像这样被困一辈子。 说爱他的人是殷途。 第37章 伤害他的人也是殷途。 说嫉妒他的人也是殷途。 从头到尾,他都像个失去自主权的娃娃一样被殷途摆布。 许弥想不明白为什么。 “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冰冷的触感从身后传来,惨白的手从后环绕住许弥的腰,殷途的下巴正枕在许弥的肩窝。 明明应该是一个充满温情的背后拥抱,许弥却只觉得恐怖。 冰冷麻木的感觉从头凉到脚,像是有盆冷水浇过,身体的每一处皮肤都因为寒冷而发颤。 湿冷的水让衬衫变得黏腻,透明,让肉体清晰可见,那颗破碎的心脏也一起无处可逃。 好像只有躯壳在苟活。 “我爱你。”对方附在他耳边说。 沙哑阴郁的声音裹挟着恐怖落在空旷的楼道,楼道一遍遍回荡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惊悚,窒息,沉重又污浊的爱。 许弥动弹不得,他抗拒这样可怕的感情。 这真的是爱吗? 还是因为一直得不到所以内心的占有欲在作祟? 许弥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他只是想要自由地、无拘无束地活着。 有一个自已的小家,种种花,养一只猫和一只狗,在夕阳渐落时坐在沙发上听着歌,看着自已养的小宠物玩闹。 许弥前二十五年都没有想过自已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一起生活,他喜欢随遇而安,能遇到喜欢的就在一起,没有也没关系。 甚至在他以后的生活规划里,都是没有另一半的存在的。 他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以前许弥是这么认为的,认识殷途之后加深了他这样的想法。 他要一个人生活一辈子。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把你困住,哪也不许去,可是我一直等到现在,哥哥知道为什么吗?” 殷途搂着许弥腰的手在缓缓收紧,他们紧贴着,严丝合缝,殷途就这样亲昵又暧昧地用唇瓣蹭着许弥的耳垂。 “因为我一直在奢求你爱我,我在克制自已,我想让你爱我——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爱我。 “你还会被其他人觊觎,你对他们露出来的笑容很刺眼,你看向他们的时候我真想把他们都杀了。 “既然这样,那我宁愿你被我困在身边哪也不能去,我也不想放你走。 “我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不可能给别人。” 殷途轻轻咬着许弥的耳垂,湿冷的舌头像蛇一样舔舐着,吮吸着,极尽暧昧。 “……我会爱你。” 许弥的声音很哑,像是从身体里撕碎了扯出来的,带着恐惧的颤栗。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已做心建设,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爱你的。” 殷途轻声笑了笑,不知道是愉悦还是觉得有趣,但可以肯定,他是因为许弥的话而笑的。 他饶有趣味地睨着许弥,漆黑无机质的眼瞳里只有无尽的占有和侵略,他玩味地问:“真的吗?” 许弥看不到殷途的脸,在他的想象里,殷途应该和以前一样可怜兮兮,漆黑的眼瞳里是无法言说的期冀。 和以前一样,奢求着自已爱他。 他哑声妥协着:“只要你给我自由,我就会爱你。” 心脏跳动剧烈,许弥忐忑不安,他不敢保证殷途会答应自已,因为现在的殷途完全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殷途说了,他现在不奢求自已爱他了,如果殷途不想,他完全有说不的资本。 许弥只能赌,赌自已在殷途心里的重要性,赌殷途对自已的爱的渴望。 赌赢了他就能走。 长久的沉默让许弥的心越来越沉寂,他不能坐以待毙,殷途的沉默证明殷途在犹豫,他必须让殷途相信自已。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殷途相信自已? 蓦地,许弥的手落在了殷途冷冰的手背上,他修长的手指挤进殷途的指缝中,十指交握。 他明显感受到,殷途僵硬了一瞬。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殷途凸起的指节,安抚性地温声道:“给我一些适应你的时间,好吗? “你知道的,我之前一直把你当做弟弟,我没有办法立刻转变,用对待爱人的方式对待你。 “你愿意给哥哥一些时间吗?小途,哥哥知道你一直很乖的。” 许弥温柔得和以前照顾殷途的时候一模一样,殷途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他们还和从前一样。 他没有因为自已无法控制的占有欲伤害许弥,许弥也没有因为发现他不是人而害怕恐惧他。 那是他们回不去的温馨与美好。 半晌,殷途垂下眼睫说:“我等你回来。” 赌赢了。 许弥几乎要笑出来。 紧张刺激的博弈在胜利的那一刻,让许弥一直冰冷麻木的躯壳都活了过来。 他终于,可以从殷途这个恐怖的鬼魂身边逃走了。 他终于可以摆脱殷途了。 “哥哥,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殷途轻轻蹭着许弥的颈侧请求着。 许弥现在心情好,扭过头在殷途脸颊敷衍地亲了一下,在他准备离去时又被殷途捏着下颚动弹不得。 “唔!” 许弥没料到殷途会突然来这一出,湿冷的舌头强硬地挤进他的领域,掠夺他,占有他。 第38章 许弥皱着眉,并没有反抗,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他能清楚听到黏腻的水渍声,任由殷途蛮横无章法地纠缠,只能被迫接受,被扰乱呼吸。 一个几乎让人窒息的吻。 一个充满离别与欺骗的吻。 许弥喘息着,缺氧的感觉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看向殷途的眼睛也变得朦胧又迷离,眼尾红艳艳的,唇瓣间还残留着他们纠缠的杰作。 “我要的是这个。” 殷途看着许弥迷离茫然的模样,无机质的漆黑眼瞳眯了眯,长睫颤了颤,暧昧又悱恻地朝许弥笑。 “哥哥要记住了,以后就这样做。” 许弥愣了一瞬,因为缺氧而迟钝的智开始回笼,他朝殷途温柔笑了笑,应道:“好。” 离开时,许弥所当然地想: 我们不会有以后的。 第28章 他找不到我的 许弥坐车到达新房子地点时,是晚上七点钟。 新房子在市区,虽然不在市中心,但绝对比老城区繁华。 老城区的晚上基本没有人外出,甚至夜晚都是安静的,而这里却是灯火通明,很多店面还亮着灯。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的人,鲜活而美好的生命,许弥不禁露出微笑来。 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已会遇到鬼了。 因为提前联系过房东,房东已经在他家里等他了。 和他介绍完房子的注意事项之后,他们签了合同,许弥在这座陌生城市的有了新的家。 全新的、没有殷途存在的,家。 等他从老家回来之后会在这附近找工作,那时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 等他攒够了钱会在市区买一套小房子,一个人和自已养的宠物走过漫长的岁月,直至死亡。 这么一想,未来的生活都变得美好且让人期待了。 许弥很擅长调节自我情绪,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总能让自已从悲伤难过中走出来,然后继续微笑着面对第二天的生活。 当他完新家洗好澡躺上床时,他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依旧不减分毫。 老城区的不愉快就当做是一场荒诞又恐怖的梦吧。 许弥闭上眼睛想,很快陷入了梦乡。 * 一夜好眠,许弥难得没有被噩梦惊醒,也没有再梦到和那栋奇怪老建筑有关的梦境。 他不禁猜想,或许他会梦到那些都是因为殷途。 当他远离了殷途,噩梦自然就不会再缠着他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么? 许弥推开窗,任由阳光洒在脸上,呼吸着早晨的新鲜空气,觉得生活无比美好。 简单洗漱过后许弥下了楼,打算熟悉熟悉这片区域的构造。 一楼楼道口里,一个面目清秀的男人正提着他大大小小七八件行李往里走,看起来是今天刚搬进来的租客。 这栋楼和许弥在老城区里住的一样,都是没有电梯的,只能靠自已一点点搬上去。 那么多的东西,忙上忙下的估计要累死了。 许弥顺手提起两件,问:“你住在哪?” 男人有些受宠若惊,又惊又喜地说出了门牌号。 还挺凑巧,住在许弥对门,许弥是601,对方是602。 许弥帮着男人搬行李,男人像只鸟似的叽叽喳喳,一直在感叹许弥人好好。 一边夸奖一边和许弥介绍自已,说自已叫庄沂,今年大学刚毕业,在附近的酒吧当服务生,所以租了这里的房子。 许弥一边听着,一边温柔笑着回应,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论年纪,庄沂只比许弥小一岁,于是庄沂便一口一个许弥哥喊得很亲热。 在许弥的帮助下,庄沂很快解决了行李问题,在得知许弥要去熟悉附近的环境还非常自信地和许弥打包票。 “许弥哥你信我,这附近我都提前调查过了,我带你逛。” 许弥笑了笑,倒是没有扫庄沂的兴,等着庄沂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起离开。 庄沂和许弥介绍了几个吃的店面,他说这都是美团上好评比较多的点,肯定不会踩雷。 许弥和庄沂挑了一家吃早餐,发现口味的确很棒,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有一个穿着黑衣的寸头男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寸头男神色如常地坐在了许弥和庄沂两人背后的那一桌,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两个人谈话。 两人熟悉完附近的美食,庄沂领着许弥去了他工作的酒吧。 他说自已还是实习生,等实习期过了就能转正了,许弥问了一下工作事宜和薪资,想着要是这里还缺人说不定他能试试。 反正做什么工作都是赚钱而已。 庄沂倒是很兴奋,还说要把领班的微信推给许弥,许弥倒是真的加了,反正工作的事情不太着急,可以先观摩观摩。 等他们逛完,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许弥被庄沂领到了菜市场的位置,买了点食物回了家。 他想着庄沂带自已熟悉了周围的情况,干脆留庄沂在自已家吃饭以示感谢算了。 庄沂听到许弥邀请他一起吃饭两眼都开始放光,一脸崇拜地看着许弥说: “许弥哥还会做饭啊?我的天呐太厉害了吧?我炒的菜简直是黑暗料,平时都是吃外卖的。” 所以他才会对美团上的店面那么熟悉,因为他只能吃外卖。 第39章 “哈哈,我没点过外卖都是自已做的。” 许弥一边切肉一边笑着回答。 在老城区根本没有什么饭店,都是些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想吃什么都得自已动手。 只有徐季青这个想不开的少爷会在那种偏僻的地方开咖啡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庄沂一脸新奇地看着许弥,都2024年了还有人没点过外卖? 不过他只是在心里这么想,看着许弥在厨房忙碌的样子,试图给自已找点事做。 不然显得他有点没礼貌,光看着不做事什么的。 许弥倒是没有客气,因为他能看出来庄沂的拘谨,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让庄沂做,看似礼貌其实是将对方置于尴尬之地。 他轻笑着说:“那你负责洗菜吧。” “好嘞!”庄沂双眼放光,这么简单的小事他肯定能行的。 他一边洗菜,一边看着许弥切得均匀又漂亮的肉,惊叹许弥的刀功。 “我已经能想象到哥的厨艺有多好了。” “哈哈你还没吃呢就这么说。”许弥弯着眼,笑得温柔又亲切,“不过我以前的朋友们也是这样说的。” 许弥其实觉得有些可惜,因为徐季青他们仍旧在老城区,之后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来找许弥,许弥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不能回去的,那里有恐怖的殷途。 为了逃离殷途,他撒了谎,其实他再也不会回去了。 当时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让殷途放他走,现在仔细想想,他给出的筹码太少了。 只是说了一句“我会爱你”还有一个吻而已,殷途居然真的愿意放他走。 “嘶……” 一个不留神,许弥切到了手,殷红的血珠很快从伤口冒了出来。 许弥没来由得觉得有些心慌,他害怕殷途发现自已骗了他之后会更疯狂。 “哎呀哥你吓我一跳!” 庄沂焦急地看着失了魂的许弥,问:“家里有创口贴吗?” 许弥垂下眼看着血珠,轻声道:“在客厅柜子第一个抽屉里。” 庄沂转身去到客厅,许弥用指腹抹开血珠,轻声安慰自已。 “没事的,他找不到我的……” 他已经从老城区逃出来了,再也不用害怕了。 第29章 一切都回不去了 对于许弥来说,这小小的伤口其实并不能算伤口,估计一天之后就愈合了。 而且这也不会影响到他炒菜。 许弥只是觉得自已的神经被殷途逼得有些太紧绷了,导致他现在有些疑神疑鬼,总是担心这个害怕那个的。 觉醒已经和他说过了,鬼魂只能在自已死亡区域附近活动,老城区离这里几十公里,殷途是过不来的。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忘掉老城区的不愉快,在这里开始他的新生活。 “好了,洗手吃饭。” 许弥将炒好的菜都端到桌子上,面上的笑容依旧是亲切又无懈可击的。 温柔,可靠且强大。 这是庄沂在短短半天和许弥的相处中得出来的结果。 许弥一看就是那种从小独立,所以能将自已的生活过得井井有条的大哥哥。 他的厨艺很好,家里物品摆放也是井然有序的,不会显得杂乱,这种人就很适合结婚过日子。 庄沂一边吃着饭,一边偷偷观察许弥。 许弥有双凌厉的丹凤眼,低眉的时候会让人很有距离感,但是在和许弥相处的过程中完全感受不到这种锋利。 或许是因为许弥的性格就是温柔包容型的。 庄沂不由得在内心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许弥这么完美的人?! 模样好,厨艺好,性格也好。 和许弥相处的过程非常舒服,每次他说话的时候许弥都会微微含笑看着他,然后适时的给予回应。 庄沂好久没有这种被包容的感觉了,他甚至觉得许弥身上有慈母光环,每当许弥注视着他说话的时候这个光环就会让他的内心沉静下来。 “庄沂?” 许弥的话将庄沂拉回了现实,他才发现自已已经盯着许弥看了好久了。 “呃!不、不好意思。” 许弥轻笑一声,“没事。” 庄沂感觉自已要熟透了,不是他怎么突然开始盯着许弥犯花痴啊? 于是乎,庄沂开始埋头猛吃,炫完饭之后仓惶逃离。 逃离的途中还没忘记下次继续蹭饭。 许弥无奈笑了笑,应了下来。 * 收拾好碗筷,许弥拿起手机,才发现有人给自已发了消息。 他外出的时候手机静音了,这会才有时间看。 徐季青早上六点半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没来喝咖啡,身体是不是还很不舒服。 他搬家的事情目前应该就只有王婶一个人知道,于是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徐季青。 徐季青很快回复了他:你动作这么快?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送你的。 许弥不喜欢麻烦人,而且当时事态紧急,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其他。 许弥:因为比较急,没来得及说,我现在已经安顿好了。 徐季青:好吧,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许弥:好多了,好歹说话不会像嗓子里卡拖鞋一样了。 徐季青:你嗓子里卡拖鞋的声音其实也很好听的。 许弥:…… 第40章 徐季青:你现在住的位置发定位给我呗?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 许弥发了定位。 徐季青:成,干脆我在你家旁边再开一个咖啡馆好了。 许弥无奈地笑了,回:少爷你是真的嫌钱多啊? 徐季青:我唯一的客人都走了,我在那里开店也是亏,还不如闭店走人呢。 徐季青回了个“已老实,求放过”的表情包。 许弥不由发笑,觉得徐季青真是个人才,这会才想起来亏本,怎么之前开店的时候不好好想想呢? 许弥:那你之前来老城区开店的逻辑是什么? 徐季青:我想着这片没人开,那我来了我不就成唯一一家了?那我不就成垄断了资源了?到时候我卖贵一点想喝的人也只能喝,毕竟仅此一家嘛。 许弥打趣:原来你垄断的人是我。 徐季青这个思路其实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他没有考虑到老城区的受众。 年轻人都走光了,剩下老人和小孩,对于咖啡他们都是一无所知的,不亏本才怪呢。 不过因为老城区偏远,所以租金也便宜,对于徐季青来说其实算不了多少钱,因为他确实是个有钱的小少爷。 徐季青:已老实,求放过.jpg 徐季青:怪我没做好调查,所以我要闭店在你新家附近开一个咖啡馆了。 许弥想了想,回:我看过附近的分布了,这边年轻人挺多的,而且走两公里就是一个小型商场,附近还有酒吧、台球吧、健身房什么的,开在这边应该没问题。 徐季青:ok啊,哥们能不能把在老城区亏的钱赚回来就靠你了。 聊天到此为止,许弥又回了越岫清和王婶给他发的消息,基本都是关心他身体状况的,只有王婶顺带问了一下他在新家住的习惯不习惯。 许弥:我挺好的,婶子不用担心我。 王婶:哎哟,你一走我对门没人了还挺不习惯的,小许啊,有空可以回来看看。 许弥其实挺心疼王婶的,因为她的孩子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回老城区看她,而且基本不会待很久。 王婶的老公是胃癌走的,所以在老城区也只有她一个人,平时来往最密切的人就是许弥。 因为住在对门,有什么话都好说,一起吃饭也是常态,王婶把他当儿子看待,许弥能感觉得出来。 现在许弥一走,王婶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许弥于心不忍道:等以后我在这边稳定了就回去看看。 王婶像是很高兴,透过文字都能看得出来她的欣喜:好哟,到时候婶子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婶子都给你做。 许弥: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回来的时候给婶子发消息。 许弥放下手机,整个身子都陷进沙发里,仰起头,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如果老城区没有突然不明不白猝死三个人,没有殷途疯狂而恐怖的侵略,这种平淡而且温馨的生活就是他的常态。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只能抛弃在老城区的人际关系,重新认识新的人。 许弥垂下眼帘,看着左手食指的创口贴,面无表情。 第30章 他说他爱我 许弥:现在有空吗? 微信聊天界面停在和觉醒最后的谈话里,许弥答应过觉醒,等他不忙了就会把完整的事情告诉觉醒的。 觉醒:你说吧。 觉醒似乎二十四小时都有时间,至少许弥每次给他发消息时,觉醒都能秒回。 许弥:打字怕说不清楚,你能接电话吗? 觉醒:能,来。 “喂?” 电话响起,许弥听到了对方略显稚嫩的少年音,他的声音很轻,有些小心翼翼,年轻得让许弥怀疑对方是否成年了。 许弥礼貌性地问:“可能有点冒昧,但是你成年了吗?” 觉醒干巴巴笑了两声,找补道:“你别看我年纪小,其实我从小就跟着我师父学习了,正一上清念轩,不是骗子。” 许弥懂了,就是未成年。 他轻声笑了笑,“那你不读书了吗,小道长?” 听到许弥调侃的话语,电话那头的念轩猛地咳嗽起来,“咳咳……读书肯定有读的——哎呀这和你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不许说了!” 许弥只是笑了笑,倒是没有继续为难念轩,他想了一会,决定从头说起: “我会去照顾那个鬼,是因为一年前我在招聘软件上看到他继母的需求,所以我被鬼缠上应该是偶然。 “他的继母说他有很严重的洁癖,所以我不可以触碰他,然后他对紫外线过敏,也不能让他接触到阳光,日常就是陪着他,就和玩伴差不多,工作很轻松。” 念轩感叹道:“兄弟你心也太大了,这要求就很不对劲啊!” 哪个正常人会提出这种要求? 这钝感力也是绝了。 许弥真的没有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他在招聘软件上看过更离谱的。 什么“护工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发出呼吸声,不能吵到患者”、“不能在患者清醒的时候上厕所,不能在患者清醒的时候吃饭”等等。 大部分要求都是限制护工的,薪资也不高,殷途继母开的价格不仅高还没那么离谱,对比之下许弥真的觉得很好了。 但他知道念轩没见识过这种,所以会觉得这种要求奇怪,许弥也没有强求对方解自已,只是继续道: 第41章 “我之前一直不信这世上有鬼,完全没有往灵异这方面想过。 “而且那个鬼很乖很听话,如果他没有突然发疯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有问题。” 毕竟变故发生的时间还没超过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内经历的事情比许弥前半辈子经历的都要多。 念轩越听越觉得奇怪,他皱着眉疑惑道:“你照顾她一年多她都没对你下手,为什么啊? “你都是替死鬼了她想杀你应该是分分钟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等到现在,难不成她看上你了?” 一语成谶。 殷途还真的是看上他了。 虽然许弥不觉得殷途的所作所为是爱,可架不住殷途自已成天在他耳边念叨。 【哥哥,我爱你。】 脑海里突然闪过殷途从背后拥住他,微低着头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我爱你”的画面。 当时他只感觉到了恐怖和害怕,并没有感觉到爱意,殷途的爱太过于极端可怕。 会让人受伤的爱也能叫做“爱”吗? 许弥觉得这样不是爱,至少不是他所认为的爱。 但是,每个人的思维不同,殷途又是鬼,可能在殷途眼里,那样就是爱吧。 许弥眨了眨,“……他说他爱我。” 他的声音很轻,可能因为喉咙还没有完全好所以有些沙哑,浓郁的疲惫感透过声音传出来,仿佛有什么困惑着他。 “啊?” 电话那头的念轩愣了一秒,大脑在飞速运转,cpu差点干烧了。 真的被鬼爱上了?他刚刚就是随口一说啊! “嘶——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但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女鬼会吸你阳气的,你没和她发生什么吧?” “……没有。” 许弥说完后迟疑了一下,他和殷途亲过,这种事情要说吗? 想了一会,他还是改口了。 “没做过什么,但是他亲过我,”许弥停顿了一下,“还有他是男鬼。” 念轩傻眼了:“啊???” 不是,被鬼缠上就算了,怎么还是男鬼? “我真的有点心疼你了小哥哥。” 许弥勉强打起精神来,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心疼我就给我想办法,光说可没有用哦,小道长。” 即使他努力装作轻松,念轩还是从他的话语中听出疲惫来,不过会觉得疲惫是正常的,毕竟是被鬼缠上了,没死都算是幸运的。 而且,许弥还和那只鬼待了一年,居然没出什么事,不知道是该说许弥命硬还是说许弥幸运了。 念轩认真思考了一会,说:“你的情况很特殊…… “如果说这是你的阴桃花,对方应该在你的梦中缠着你,让你与他交合,但是对方并没有。 “而且你又是对方继母的替死鬼,他又迟迟没有杀掉你,这很不合,他要是真的爱你就应该杀了你让你想办法下去陪他才对。” 许弥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指腹捏了眉心,回答道:“你说得对,他确实想让我下去陪他。” 殷途已经和他说过两次一起下地狱了,可能对于鬼来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去死吧。 “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现在已经搬家走了,虽然你是替死鬼同时沾上了阴桃花,但他只能在那一片区域活动,你只要永远不回去就好了。 “不过你和他的因果线还没有断,凡事讲究因果,一切的因都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尘埃落定,你之后还会遇到他然后了结这段因。 “问题是你和这个鬼有两段因,必须找人处掉,不然你以后就危险了。” 许弥沉思了一会,问:“如果找人处,我还需要回到那里吗?” 念轩不假思索道:“当然了,哪来的因哪里解决,你是在那边被缠上的肯定得回去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许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他垂着眸,浓密的长睫遮掩住视线,叫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回答:“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这件事依旧和这个鬼有关系,我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 第31章 隐秘窥伺 许弥曾经梦到过那栋古怪的老旧建筑物三次。 第一次,他出现在铁门前,正要转身离开时有人从高楼跳下,他被吓醒了。 第二次,他受到莫名的指引,进入了建筑物,意外听到了殷途哥哥带人欺凌殷途的话,被困在了四楼随后惊醒。 第三次,他进入四楼,在房间内发现了被打伤的、尚且年幼的殷途。 后两次许弥可以认为是梦的延续,可他为什么会梦到殷途的过去呢? 而且,那个跳楼死掉的人是殷途吗? 跳楼的尸体脸朝下,许弥没有看到对方的脸,所以他不敢确认那是否是殷途。 他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殷途会向他求救?还说只有自已能救他,可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又能做什么呢? 念轩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怪。 实在是太奇怪了。 即使他没有经历过许弥的经历,可是他也是跟着师父见过大世面,这种情况实在是陌生。 念轩思忖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向问:“你以前住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清楚。” 许弥虽然怀疑那间出租屋有可能是殷途以前居住过的,但他没有证据,怕猜测失误影响念轩的判断。 第42章 不过,他家的问题说不出来,老城区其他的问题还是可以说的。 许弥将他之前看到报纸上的关于老城区二十五年前有人跳楼自杀,以及居民楼被拆之后建成的医院告诉了念轩。 他还记得之前在医院有个护土说,医院底下是个万人坑。 既然这种事能被传出来,就一定有根据,就算不是万人坑,肯定也死过人。 如果殷途是那具跳楼的尸体,那就意味着殷途死亡时间可能在二十五年左右,和许弥差不多大。 再加上那个雕着蝎子的木盒子是殷途特意放在他床底下的,很显然就是为了告诉他殷途就是那个跳楼自杀的人。 “嘶——如果那里真的是万人坑,那事情不是一般的麻烦。” 电话里传来念轩沉重的声音,许弥能从他的语气的语气中察觉出事情的棘手程度,心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万人坑的怨气不是一般大,所以会特意建一些东西在上面镇压,通常都会建一些生气比较足的比如学校,因为学生阳气旺,生机勃勃。 “医院本来就有些阴寒,去那的都是病人甚至时不时会有人死亡,在万人坑上面建医院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是谁这么恶毒想出这种方法?我估计时间久了住在附近的居民都会受到影响,那医院是私立的吗?” 许弥“嗯”了一声。 医院全名明泉私立医院,许弥隐约记得老城区有一大片产业都是私立医院的投资人的。 虽然许弥不懂念轩说的什么阴啊阳啊的,但念轩这么一点出来就显得那位投资人的行为有些怪异了。 在死人堆上建医院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或许,这才是殷途向自已求救的原因? 是不是殷途被这座医院“困”住了,所以才求自已帮他? “我学艺不精,你这事太棘手了,等我师父回来我帮你问问他,你暂时不用担心。” 许弥也不气馁,礼貌向念轩道谢,二人挂断了电话。 翻微信列表时,“小途”两个字正孤零零地躺在许弥的列表里。 许弥是有殷途微信的,自从变故发生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聊过天了,许弥差点都要忘记这一茬了。 如果这微信是殷途生前的,那殷途应该没有死二十五年以上吧? 还是说……殷途变成鬼之后给自已弄了一个微信?虽然有点不合但是想到之前殷途好像有使用过手机……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再纠结这种小事,许弥压抑着紧张点开殷途的微信,殷途的微信头像是一束向日葵。 许弥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个白月光送给殷途的东西,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有在意,还以为殷途是老年人审美。 殷途的名字是“tell me”看起来倒是挺洋气的,点开朋友圈之后许弥惊然发现自已可以看殷途的朋友圈了。 这个举动很反常,许弥不知道殷途是什么时候对他开放权限的。 当初加上殷途的时候许弥就没办法查看殷途的朋友圈,他也一直没当回事,这回心血来潮突然想看居然能看了。 殷途总不可能是刚刚才给他开的权限吧? 这也太恐怖了。 想到这里,许弥点进了殷途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个人背对着拍摄者站在窗边的照片,视角有些奇怪,像是偷拍的。 个性签名那一栏写着:我爱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好瘆人。 许弥只觉得一阵恶寒,在看到殷途朋友圈的内容后更是控制不住地全身发麻。 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试图让自已冷静下来。 殷途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昨天6月27号,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然后,就是非常恐怖的质问和自言自语。 6月26 哥哥淋雨发高烧了,迷迷糊糊地抱住我说好冷,幸好我的身体很冷,可以让哥哥抱着降温。 这条朋友圈配了两张许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许弥满脸通红,额头有细细密密的冷汗,睡衣领口大开露出烧得通红的锁骨,一只惨白的手正在抚摸他的脸。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许弥并不知情。 6月25 哥哥假装镇定的样子真可爱,明明抖得那么厉害还要装作无事发生,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6月24 你想要坐车离开?我不会允许的,你还欠我一个拥抱,你还没有给我讲故事,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做食言的骗子的。 6月23 你为什么要走?你不是说会和我永远在一起吗?你不是说你会救我的吗?你想要食言吗?你不能骗我不然我会杀了你。 我已经挽留过你了,是你非要逼我的,不能怪我啊哥哥,我只是太爱你了,就算你觉得我恐怖也没关系,我再也不想忍耐了。 从6月22号开始往下,殷途没有发文字全部都是照片,许弥看着一阵心悸,因为这照片的主人不是别人,就是许弥自已。 有他在家里睡觉的照片,有他换衣服的照片,有他吃饭的照片,有他洗澡的照片……很多很多,全部都只有他一个人。 许弥往下滑的手指都在颤抖,因为太多了,他根本翻不到底。 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殷途就已经在窥伺他了。 从日暮到清晨,在任何他注意不到的角落里,阴郁地、恐怖地注视着他。 第43章 许弥放弃了继续翻看殷途的朋友圈,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一切。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他依旧可以正常生活,可是现在他知情了,他发达的想象力让他开始恐惧任何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呼……” 许弥长舒一口气,喝了点水压压惊。 没事的没事的,他现在已经摆脱殷途恐怖的窥伺了。 【删除联系人】 【将联系人“小途”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取消】or【删除】 既然暂时摆脱了对方,那这个微信留着也没有用了,他偷偷删掉,殷途应该发现不了吧? 不然放在列表里也太膈应人了,以后许弥要是刷朋友圈突然刷到殷途的新动态,他怕自已会被吓死。 思及至此,许弥的指腹按在了猩红的“删除”上。 刹那间,有关于殷途的一切都消失了。 许弥没来由地松了口气,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起来,就在他以为一切顺利时—— “叮铃铃——” 他的电话响了。 第32章 奶奶去世 “喂,舅妈,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许弥看了眼来电人的备注后将电话接起。 他和舅妈的聊天并不频繁,除了每个月给舅妈转钱让她多多照顾奶奶之外不会有其他的话题。 毕竟他在他们村里还有个“克亲”的名头,舅妈可能也有点忌讳这个,所以他们的关系有点浮于表面,并没有多么亲密。 不像是亲戚,倒像是收钱办事的雇佣关系。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医院叫号的声音,一股不祥地预感涌上许弥的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窗外。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乌云堆积着,簇拥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黑压压的一片直叫人心慌。 许弥下意识地问:“舅妈,我奶奶没出什么事吧?” 舅妈像是终于有空说话了,她喘着粗气,嗓子尖锐地叫喊着:“小弥你快回来!你奶奶她走了!” “轰隆——” 窗外猛地闪过一道惊雷,酝酿了许久的黑暗终于来临,乌云密布的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户上,划出裂缝似的雨痕,又无力地滑落。 许弥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 周围嘈杂的声音让他觉得心烦,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趁他不注意给了他一记重击。 四肢的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许弥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导致自已幻听了? 奶奶走了? 怎么可能呢?明明他们前几天才通过电话,那时候奶奶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健康,怎么可能突然就走了呢? 骗人的吧? 直到舅妈一声一声地呼唤许弥才找回了自已的智。 他哑声开口询问,声音颤抖得像是即将分崩离析的琴弦,稍有不慎就会崩断。 “您、您是说……我奶奶去世了……吗?怎么会呢?我奶奶是因为什么才去世的?明明她很健康的……” 舅妈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急,她很快就将一切事情告诉了许弥。 奶奶是突发心梗走的。 她和许弥打电话的那天,舅妈刚好打算叫奶奶去吃饭,和许弥打完电话之后没多久,奶奶就开始身体不舒服。 舅妈被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让人把奶奶送到医院,刚到医院没多,奶奶就因为突发心梗陷入休克。 在医院抢救了两天之后还是没能挺过去。 “那、那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许弥懊恼不已。 如果他早点知道,说不定就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了。 一听许弥说这个,舅妈的火气就上来了,她说:“你的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都打不通,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说正在通话中。” 许弥的身体突然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天,正好是他打车想要离开老城区的时候,殷途为了不让他走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就这么凑巧,让舅妈的电话打不进来了。 殷途…… 窗外的雨还在下,许弥的心脏疼得难受,这样的疼痛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嘶吼,像只野兽一样抱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为什么就一定是他遇到这些糟心事? 明明他在很认真地生活,努力让自已的生活充满阳光,努力带给身边人温暖,可是噩耗还是找上了他。 是他的报应吗?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x 舅妈见许弥长时间不说话,也知道许弥是被打击到了。 虽然许弥命里克亲,但是真的很孝顺,她收了许弥的钱也不好不为许弥做事。 不过,奶奶是和许弥打完电话后出事的,可能真的是许弥煞气太重了把奶奶带走了吧。 想到这里,舅妈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她生硬又疏离地说:“你尽快回来给你奶奶守灵吧,过几天她就要下葬了。” “……我知道了。” 许弥挂断电话,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颓丧,他双目无神地望向窗外,那纷杂的雨水好像一滴不落地全打在他身上了。 冷冰冰的,有点疼。 雨天,航班受到影响,许弥只能在心里祈求雨早点停,这样他就能坐最近的一趟飞机飞回老家了。 第44章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愿,雨渐渐小了,太阳破开乌云驱散阴霾,带来了象征性希望的彩虹。 许弥坐上飞机时心里还有残留的希冀。 人死后的第七天会回魂。 这世界上有鬼,所以他还有可能见到奶奶。 哪怕是奶奶的死后的灵魂。 这是许弥第一次庆幸这个世界有鬼,它能让颓丧的人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也能让活着的人弥补短暂的遗憾。 就算希望渺茫,许弥也要赌一赌。 第33章 女鬼的请求 夜晚的路并不好走。 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崎岖不平的泥巴山路时不时会踩到尖锐的石子,不知名的动物在黑夜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冷风一吹汗毛倒竖。 手电筒的灯光有限,前方的路一大片没入寂静的黑暗里,走在这条看不见归途的路上,仿佛世界都只剩下许弥一人。 他的老家在湘城的犄角旮旯里,飞机落地之后还得打车到县城,再走山路进村。 一到夜晚蚊虫多,温差也大,许弥打着手电筒裹紧身上的外套,心里莫名发怵。 以前他不信这世界上有鬼,走起夜路来也不害怕,因为他相信科学。 今时不同往日,他是真怕半路上遇到什么山鬼精怪。 以前的老人就很喜欢故意吓小孩子,什么“玩火会尿床”、“用手指月亮耳朵会被割掉”、“黄皮子会把晚上不睡觉的小孩子抓走吃掉”等等。 大山里什么都有,曾经还有人说自已见到了黄仙,黄仙还找他讨封。 也有说自已遇到了狐仙的,反正他们村里玄乎的事情发生过不少,许弥只是懵懵懂懂地听着,他的奶奶也不和他说这些事情。 奶奶和他说得最多的,就是离开这里,不要掺和进那些事情里,不要好奇。 现在看来,那些事情指的或许就是这种有些灵异玄乎的事情吧。 许弥停下了脚步,心里开始发怵,神色越来越凝重。 前面的路上站了个人。 周围黑漆漆的,许弥能见度有限,手电筒的光打在对方身上也不知道地上有没有影子。 许弥有些害怕,心里一直默念着奶奶保佑,慢慢朝那道身影靠近。 他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人还是鬼,贸然出声可能会让对方发现自已。 他甚至想要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从那身影旁边走过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许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发现手电筒的光能从这“人”身体里穿过去,地上并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所以它是鬼。 这只鬼背对着他,离得近了许弥可以看到它乌黑浓密的长发,像是背对着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间,不知道意欲何为。 这还是只女鬼! 奶奶保佑,奶奶保佑。 许弥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心里默念着,佯装镇定地目视前方,从这只女鬼身旁走过去。 靠近女鬼的周围,连空气都是阴冷的。 “许弥。” 这是一道有些哀怨的女声,许弥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怎么会知道自已的名字? 许弥下意识想要回头,却突然想起奶奶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晚上遇到陌生人叫你,不要回头,有陌生人求你帮助,不要搭。】 奶奶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种情况了? 陌生人指的是鬼,所以才这么告诫他? 许弥不敢确定奶奶说这句话的用意,但他知道走夜路被鬼叫名字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许弥还记得村里的老人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人的身上有三把火,两肩的无名火很脆弱。 如果半夜听见有人叫自已或者感觉有人拍自已的肩膀,因此回头的话,无名火就会熄灭。 这三把火维持自身的阳气,一但灭了一把阳气就会不稳定,就更容易撞鬼或者被鬼上身。 许弥从前是不信的,现在他只能默默加快前进的速度,佯装无事发生。 “许弥,你可以帮帮我吗?”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许弥心里默念着,恨不得自已是个聋子。 这声音依旧阴魂不散地响起,许弥脚底下都快冒烟了,可那种阴冷恐怖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分毫。 突然,一只手落在了许弥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许弥霎时间就觉得浑身一僵,忍住想要回头的欲望继续往前走。 “阿宝,是奶奶啊。” 苍老的、慈祥的声音从许弥身后响起。 许弥的眼睛一亮。 奶奶回来了吗? “你回头看看奶奶啊。” 许弥的心从一瞬间的喜悦猛地坠到谷底。 是假的。 只是为了骗他回头的梦魇。 刹那间,阴冷的气息消失了,再也没有人会在许弥身边喊他的名字,就像是那只女鬼知难而退了一样。 许弥松了口气,也不敢回头确认女鬼是不是真走了,继续往前走。 只是越走,许弥的脚步就越迟疑。 他怎么感觉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遍了? 又是鬼打墙吗? 这已经不是许弥第一次接触鬼打墙了,殷途就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困住他,现在看来,这个女鬼也想用这样的方式困住他。 第45章 许弥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冷不丁撞上了个人。 “你看到我了为什么不说话?” 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直接开口质问他。 许弥魂快被吓飞了,慌忙后退几步,看向女鬼的目光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 为什么非得找上他? “我、我急着回家……” “你答应帮我我就放你走。” 许弥知道鬼找人帮忙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是找他借命什么的他答应下来不就得死了? “你、你先说什么事,让我想想。” 女鬼一直是背对着许弥的,许弥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乌黑及腰的长发,脏污的白裙,还有……正对着他的脚尖。 许弥不愿意想女鬼到底是正对着他还是背对着他,他只想赶紧解决赶紧回家。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送我回家。” 许弥觉得这女鬼真的太无厘头了,她不知道自已的家在哪,那他一个陌生人就知道她家在哪吗? “……如果我完不成,会、会怎么样?” “不会,可我实在太痛苦了,我被困在这山里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我想解脱。” 许弥见对方没有恶意,紧张的心放缓了不少,他就怕那些想要害他的鬼,如果对方不想害他,他就没那么怕了。 可能是知道对方不会杀死自已,所以有恃无恐吧。 许弥犹豫了一会,温声道:“等我给奶奶守完灵,我就帮你找回家的路。” “谢谢你。” 女鬼缓缓朝许弥走近,虽然许弥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还是会下意识的恐惧,他不知道女鬼想要做什么。 只不过,女鬼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前进的脚步一顿,突然消失了。 许弥很想回头看看,是不是自已身后有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放弃了。 他已经违背了奶奶的告诫答应帮助女鬼,可不能再回头让阳气不稳了。 第34章 软弱 夜风瑟瑟,村子周边的树被风吹得摇曳,张牙舞爪地发出哀号。 几乎是许弥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下起了雨。 离别的哀歌在雨声里奏响,许弥站在奶奶的棺材边,看着奶奶惨白毫无生机的脸,想到的却是奶奶慈爱叫他阿宝的模样。 他是许家唯一一个孩子,是他们千辛万苦求来的,所以叫他阿宝。 他是许家的宝贝。 但是有人疼的孩子才叫宝贝,已经没有人会那么叫他,没有人会疼他爱他了。 “奶奶,是阿宝不孝,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 舅妈于心不忍地拍了拍许弥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准备你奶奶的葬礼事宜。” 许弥微红着眼眶,勉强笑了笑说:“我知道了舅妈,我没事的,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舅妈和舅舅朝许弥点点头,又安慰了许弥两句才离开了许弥家。 直到家里只剩下许弥一人,许弥才敢暴露他脆弱不堪的内心。 他噙着浅淡而温柔的微笑,轻声呢喃:“奶奶,我来看你了。” 上次回来见奶奶的时候,还是大学刚毕业,一年不见,奶奶怎么老了这么多。 他懊恼着,埋怨着,为什么一定要等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呢?| “其实我本来早该到了的,只是路上遇到了点麻烦,所以耽搁了。 “直到你也离开我了我才意识到其实我陪着你的时间并不长,我总以为我有很多时间的,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你知道吗?你在我的记忆里,头发还没有这么白,脸上的皱纹也没有这么多,但是我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你已经老了。” 许弥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其实他并不想哭,因为奶奶会心疼他的眼泪。 小时候,他被其他小孩子骂灾星气哭了,奶奶就会心疼地擦去他的眼泪,轻声哄着他说:“阿宝乖,阿宝不哭,不哭不哭奶奶会心疼。” 但是,现在奶奶看不到了,也许他能小小的放纵一下。 他这段时间太压抑了,不敢流露出半分委屈,因为在外面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倾诉委屈,让他暴露自已软弱的人。 没有依靠,或许就是这样无助。 屋外的雨渐渐下大了,从原本的淅淅沥沥变得嘈杂,模糊了屋内的景况。 “奶奶,我其实撒谎了,我在外面过得并不好,我每天都好害怕,因为有一只鬼想要杀掉我,我每天都在和他周旋。” 被鬼缠上怎么会无动于衷呢?许弥只是在咬着牙把恐惧咽进肚子里,然后继续生活而已。 因为生活是继续的,只要没死,就不能停。 “可是我是人啊,我也会累会恐惧,但是鬼魂是不讲道的,所以我也认了,我明明只是想活着。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讨厌鬼。”x 许弥说到这里擦了擦流下来的眼泪,他耷拉着眉眼,脸色并不好看,疲态百出。 如果有老城区里认识他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会觉得很震惊很意外。 怎么好好的孩子变成这样了呢? 那么颓丧,那么可怜弱小,和他们遇到了温柔可靠的许弥完全就是一个对立面。 许弥缓缓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笑容,浸了泪的琥珀色眼瞳温柔得不像话,他像个要到糖的孩子一样呢喃着: 第46章 “幸好这世界上有鬼,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奶奶,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棺材里,奶奶穿着新衣,新衣的口子被剪掉了,口袋被剪开,神情安详,就像是闭着眼陷入了美梦的温柔乡里。 许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了,他父母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下葬的。 横死的人是不能穿寿衣的,许弥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这是村里的习俗。 “我真希望能再看到你,真希望你能牵着我的手,说‘我们阿宝这么久不见都长这么大啦’、‘在外面有没有累着饿着呀,奶奶给你煮面吃’。” 许弥笑着笑着眼泪越来越止不住,他捂着脸,掩耳盗铃一般,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已没有哭过一样。 可是难过的情绪在心里翻涌,混杂着这些天无法言说的委屈,来势汹汹地将许弥击溃。 压抑地、断断续续地抽噎响起。 “啪嗒啪嗒——” 暴雨撞击着玻璃发出巨大的声响,遮盖了呜咽的哭声,缓缓落下帷幕。 * 当第一声鸡鸣声响起,许弥有些迟钝地望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天刚蒙蒙亮。 许弥守了一晚上灵,眼底已经有了淡淡的青黑,他穿着孝服,恭敬地跪在奶奶的遗像前,上香,磕头。 做完这一切,许弥离开了灵堂,再过一会他就得招待外面请来的厨子,他们是负责做席的。 村里的习俗是停灵三天后下葬,要办三天的席请人来吃来悼念。 舅舅和舅妈会帮着他操持,一些许弥不是很熟的亲戚也会回来,他们虽然不太喜欢许弥,但很喜欢奶奶。 奶奶生前没少帮助人,在村里口碑很好,亲戚也喜欢她,这点许弥倒是很欣慰。 不喜欢他没关系,喜欢奶奶就行了。 这三天,许弥白天和一群不熟的亲戚周旋,接受村里其他人给奶奶的礼金,晚上和舅舅舅妈交替着守灵。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肯定扛不住的。 直到下葬的时候,许弥捧着奶奶的遗像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许弥的舅舅手执“引魂幡”,一路去到奶奶的墓地。 可惜最近阴雨连连,出殡的队伍还没走多久天空就开始下雨,冷冰冰的雨水让前进的路变得困难。 许弥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奶奶的棺材被埋入土里,一切尘埃落定。 第35章 回魂 7月3日。 这是奶奶去世的第七天,也是许弥回来的第七天。 自从奶奶下葬后,村里的闲言碎语就变多了,村里的人都在觉得是许弥的原因克死了奶奶。 因为舅妈曾经将奶奶出事的事情告诉了舅舅,舅舅嘴上是个没把门的,奶奶接完许弥电话就出事的事情便传了出去。 许弥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在期待明天的到来。 舅妈特意来看过许弥,她也听到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心里觉得对不住许弥,还安慰许弥不要往心里去。 许弥只是淡淡一笑,温声道:“我没事的,舅妈不要自责。” 舅妈叹息一声,见许弥终日守在灵堂,好奇道:“你在外地应该还有工作吧?不回去吗?” “我在等奶奶回来。” 这话说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舅妈也明白许弥的期冀,很多人都想在头七见一见自已死去的亲人,弥补自已没见到对方最后一面的遗憾。 可是,人是看不见鬼的,就算对方真的回来了也是见不到的。 舅妈拍拍许弥的肩膀,劝慰道:“小弥,你别和舅妈犟,早点离开吧,人是看不到鬼的。” 许弥沉默了一下,突然回头看着舅妈,问:“张爷爷会通灵的,对吧?那样我就可以看见奶奶了。” 舅妈心道不好,这孩子怕是得了心病,这么执着于见鬼。 见鬼可不是什么好事,稍有不慎便会霉运缠身,殃及他人。 舅妈眼见劝不过许弥,只得放弃,颇为狼狈地跑回了家。 许弥坐不住了。 他很快起身离开,去村里找能通灵的老先生张爷爷。 奶奶出殡的事宜都是张爷爷负责的,许弥只需要跟着张爷爷的指示,该磕头磕头,该上香上香。 当许弥出现在自家门口时,张爷爷还有些诧异,因为丧事早就办完了,这会来找他又是为什么呢? “张爷爷,请您帮帮我。” 许弥说着就要给张爷爷跪下,这可把张爷爷一把老骨头吓了个不轻,慌忙抓住许弥的手臂问道:“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看见我奶奶,今天不是头七回魂夜吗?您让我看见我奶奶,我会给您很多很多钱。” 张爷爷“唉”了一声,摇摇头说:“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主要是你奶奶不一定能找到回来的路。” “什、什么意思?” “横死的人会停留在尸体附近,因为他们非寿终正寝所以心里有怨气,这怨气会导致他们看不清家的方向。” 所以是……回不了家的意思吗? 许弥迷茫地眨了眨眼,“那如果一直回不了家呢?” “那就不能投胎了。” 张爷爷见许弥脸色不好,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这可不是我们人该管的事儿,地下自会有它的处办法。” 横死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那天晚上那个女鬼才会请求自已带她回家。 第47章 他不知道那个女鬼死了多久,但是女鬼找不到回家的路无法投胎,那他奶奶岂不是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在那坟地里孤零零地打转,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后请求一个陌生人带她回家。 不行。 他要让奶奶回家。 “张爷爷,你只要让我有看见鬼的能力,我可以自已去坟地里带我奶奶回家的。” 张爷爷完全没有料到许弥会这么疯狂。 坟地,那是可以玩闹的地方吗? 如果真让许弥看到鬼了,大半夜在坟地里会被多少只孤魂野鬼缠上? 那么多鬼请求许弥带他们回家,许弥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扛得住? 简直是不要命了!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你也不要为难老头子我了,我能活这么大岁数也不容易。” 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是孤家寡人就是英年早逝,他已经算很幸运的了,能活到七十多岁,还有个捡来的孩子养老。 “求求您了,张爷爷您帮我这一回吧?出了事我会自已负责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你要是出事了我还得摊上因果,对不起爷爷真的帮不了你,你另请高就吧。”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许弥站在门前,神情有些恍惚。 因果,又是因果。 要真是因果,为什么他的父母和奶奶都是横死的呢?为什么不能寿终正寝好好投胎呢? 他们许家欠了什么东西吗? “你是灾星!你是灾星!” 一个孩子突然朝许弥砸小石子,嘴里童言无忌地喊着,见许弥回过头来看他还“咯咯”地笑。 他妈妈一把将孩子抱起,捂着孩子的嘴朝许弥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还小说话没过脑子,别往心里去。” 说完,也不等许弥的反应,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这已经不是许弥第一次听到村里人这么说他了,从前他听了也会难过,奶奶会在一旁安慰他,慢慢他也不往心里去了。 可是现在—— 在自已的亲人全都莫名其妙横死的情况下,许弥真的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灾星转世了。 要不然,奶奶怎么会走得那么匆忙呢? 许弥的视线从斑驳的木门颓然向下,低垂着头像条丧家之犬。 他什么都没有了。 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到灵堂里,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在这儿站了多久。 看着奶奶的遗照,许弥露出了一个浅淡且疲惫的笑容。 他好累。 也许他该好好睡一觉了。 * “阿宝,醒醒?” 许弥迷迷糊糊听见奶奶的声音,他半眯着眼,看到奶奶正慈爱地对他笑。 “……奶、奶奶?!你真的回来了?” 许弥瞬间清醒了,他“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惊喜地掐了一下自已的手臂。 疼的。 不是在做梦。 奶奶见许弥这副笨拙欣喜的样子,苍老的脸上堆积出慈爱的笑容,笑着摇摇头无奈道:“傻孩子。” 许弥伸出手想要触碰奶奶,却又害怕眼前的人是一碰就会消失的幻影,颤抖的指尖滞留在半空中,迟迟未落。 就在这时,奶奶握住了许弥的手,温柔安慰道:“奶奶在这呢。” 许弥抱着奶奶,心中的喜悦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当喜悦退去,疑问涌上心头,许弥忍不住问:“奶奶,您是怎么回来的?” 不是说,横死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吗? 难道这不是真的奶奶? 第36章 真相【修】 奶奶回头看向门口的位置,许弥也跟着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许弥明白了,奶奶是被别人带回来的。 “奶奶,带您回来的是鬼还是人?” 奶奶回过头来,微笑着朝许弥摇头,并没有要为许弥解释的意思,许弥只能猜测那个带奶奶回家的人没有告诉奶奶他的身份,所以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和许弥说。 无论对方是人还是鬼,都谢谢他能把奶奶带回家,让他们祖孙可以重逢。 奶奶拉着许弥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凝重,似乎是在顾虑些什么,语重心长地嘱咐许弥一定要将她接下来说的话记清楚。 许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点头,认真听奶奶讲话。 奶奶说,他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他们许家几十年前被人诅咒过,注定无子,这件事许弥小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了。 如果不是因为殷先生的到来,许弥根本不会出生。 殷先生说,他们家断子绝孙是必然的,这是许弥爷爷惹出来的祸,是他们许家欠下的债,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钻这个空子—— 借命。 借别人的命,让本来注定无子的许家得到一个孩子。 这样阴损的事情也不可能没有代价。 殷先生和奶奶他们说得很清楚,一但这么做了,他们三个就会背上杀孽,因为他们强行把别人的命拿走了。 他们同意之后殷先生便走了。 半年后许弥的母亲怀孕,殷先生寄过来了一个木盒子和一枚玉佩,并且在信里说明了这些东西该怎么用。 玉佩就是许弥在老城区弄碎的那一枚,殷先生说那是用来给成年后的许弥挡灾用的。 第48章 可是奶奶没有想到,许弥会是那个天生拥有阴阳眼的天煞孤星。 拥有阴阳眼并非是什么好事,它会吸引鬼魂,让许弥本就不幸的人生更加不幸。 或许是因为借命的原因,许弥阴阳的恐怖程度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显露了。 方圆十里的鬼都被许弥吸引到了村子里,它们都很喜欢那双眼睛,可当时的许弥连百日都不到。 没有办法,奶奶只能强行把许弥的阴阳眼封印住,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代价,就是他父母的命。 阴阳眼的特殊会消耗许弥的阳气,导致他体质虚弱,容易招鬼不说,还更容易被鬼上身。 但是,加上许弥父母两人的阳气,他不但不会虚弱,还能让鬼看见他就绕道走,毕竟他身上的阳气是三人的量。 殷先生说,这叫转阳,和借命一样是邪术。 这也是为什么许弥去到老城区之前都没生过病的原因,他的阳气很足。 可是现在,奶奶说他那些转来的阳气都被消耗光了,不知道许弥在外面都经历了些什么。 许弥问奶奶为什么会转阳,奶奶却说这是殷先生教给她的。 许弥眉头紧皱,这殷先生对这种歪门邪道如此熟悉,奶奶他们就没有怀疑过殷先生的用意吗? 奶奶却朝他微微摇头,似是无奈似是妥协地叹息:“可是我们回不了头了……” 他们已经背上了人命,只能一路走到黑了。 许弥真的很想质问奶奶,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为了家族血脉不断,让本该活着的人死去,不该活着的人苟且偷生,让所有人都痛苦。 可是……他没有资格质问。 因为他是这一切的受益者。 所有人的不幸都是为了他的到来。 为了让他降生,一个陌生人被他剥夺了生命;为了让他降生后不会早夭,他的父母自愿牺牲。 许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脏一阵一阵地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一出生就欠了三条命。 似乎是看出了许弥的自责,奶奶反倒过来安慰许弥:“阿宝,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太贪心了…… “别害怕,他答应我们不会向你索命的,他的命我们下辈子会还给他的。” 许弥摇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宁愿对方向他索命。 一个人活着太累了,许弥知道他承载着许家的期望,可这样的期望实在太恐怖了。 许弥宁可自已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事情,这样他还能心安得地活着,可现在他知道自已的命是用他人的命堆出来的,他该如何心安得? 怪不得,他们都叫他灾星。 他的存在就是一种灾难。 “奶奶,你们错了……” 奶奶看着许弥痛苦的模样也觉得后悔。 她早有预料,觉得许弥不会接受这样的真相,所以才一直瞒着,她知道许弥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当一个善良的人知道自已从出生起就是一种罪,这对于他来说,太痛苦了。 “对不起阿宝,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奶奶的语气听起来很懊恼自责,谁会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呢?可是他们早就回不了头了。 许弥怨他们也好,恨他们也罢,现在奶奶的愿望就是让许弥好好活下去,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别的什么,她也不奢求了。 突然,许弥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瞳里泛着细碎的光,瞧着温柔又坚定。 “那个被我借命的人是谁?我会找到他,然后向他赎罪。” 许弥不会怪奶奶和父母,他知道他们的立场不同,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们许家欠下的债,他还清就是了。 就算对方百般折辱他,甚至让他去死也没关系。 奶奶却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只说这些事情是殷先生安排的,只有殷先生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殷先生…… 许弥的眼神一暗,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宝,那枚玉佩你还戴在身上吗?”奶奶突然问道。 许弥摇头,“它已经碎掉了。” 奶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玉佩是殷先生让奶奶给许弥的,殷先生说,等许弥的阴阳眼封印被解开,再让他戴上。 玉佩是挡灾的,普通小鬼不敢靠近,如果玉佩碎了,证明它已经为许弥挡了一灾。 接下来,许弥一定会麻烦不断,被各种各样的鬼缠上。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这些天许弥已经不知道遇到多少只鬼了。 奶奶让许弥去她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放着的是殷先生给许弥的木盒子。 殷先生说,如果许弥遇到了自已无法承受的灵异事件,可以找他帮忙。 当然,许弥得付出一些代价,至于是什么,殷先生没有说。 这木盒子的盒顶雕着一只蝎子,让许弥有一种熟悉感,好像他之前见过类似的,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许弥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玉手镯,一个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的锦囊,还有一串地址。 看来,那串地址就是殷先生的家了。 奶奶和许弥说,去找殷先生的时候记得带上这玉手镯,这是殷先生的信物,不见手镯是不会帮忙的。 第49章 许弥点点头,将手镯放回木盒子,抬头看着奶奶,问:“奶奶,您让我不要搭陌生人的请求,是让我不要帮助它们吧?” 奶奶朝许弥点头,她没让许弥接触过那些玄乎的东西,一来许弥贸然答应可能会惹上麻烦,二来许弥没有自保能力容易遇到危险。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帮助一只鬼回家了。” 许弥的脸上并没有做错事的愧疚,他也并不觉得自已帮助一只鬼是件错事。 它们也是别人的家人,也是别人放在心里的宝贝,就像许弥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把奶奶的魂找回来一样,这个世界也一定会有别人在寻找它们。 许弥要做的,不过是将它们送回原本的家,让它们能再看一看家人而已。 就当是赎罪了,许弥不想自已的存在是罪恶的错误,他想尽可能的帮助它们。 “我不让你帮助它们,是怕你遇到危险,因为你不懂得如何在和它们相处中保护自已。 “奶奶没有时间教你了,如果你愿意学,就把奶奶珍藏的那些笔记都拿去看吧。” “好啦,阿宝,”奶奶温柔地摸了摸许弥的头,“奶奶该走了。” 许弥给了奶奶一个拥抱,目光温柔缱绻,暗含不舍地目送奶奶离开。 “再见,奶奶,我不后悔做您的孙子。” 第37章 加入黑名单 许弥收拾好了东西,在夜晚再一次踏上那条山路,他看过奶奶给他留下的那些笔记,笔记里面记载了很多玄乎的事情。 关于如何见鬼、如何驱鬼、如何招魂,很多东西都是需要外物配合的,许弥现在条件有限,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阴阳眼了。 虽然这双眼睛会让他被鬼盯上,但好处是他不需要准备开眼的材料。 他带着手电筒,看到了那个女鬼。 横死的鬼会在尸体附近打转,所以这个女鬼的尸体应该就在这附近。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女鬼摇头,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已要回家。 没有信息和头绪,许弥只能在附近的山里找起来。 许弥也不气馁,山就这么大,找一个晚上总是有机会的。 女鬼跟在许弥身边,待的时间越久,她的记忆也开始渐渐恢复。 最后在女鬼的指引下,许弥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女鬼的尸体。 女鬼说,自已叫桑雅君,生前喜欢爬山,出事前是和男朋友一起来这座山的。 他们走的不是山路,而是另外一条隐蔽的爬山通道,在路上她和男友起了争执,男友一怒之下把她推下山。 当时的桑雅君并没有死,只是昏迷了,男友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勒死后丢到了山洞里。 许弥报了警,又问桑雅君为什么会和男友起争执。 桑雅君说,她男友出轨被她发现了,她当时就问了出来,然后说要分手,她男友狡辩说那女生只是她的学妹,后来发现桑雅君不信才冲动把她推了下去。 前面推人可以说是冲动,后面勒死桑雅君可就是故意杀人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警察来了,许弥带着警察找到了桑雅君的尸体。 桑雅君已经不再是那副黑长发挡住脸的模样,她恢复了生前的温婉,站在自已尸体旁边朝许弥道谢。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回家。” 许弥只是笑笑,一言不发。 在晨曦乍现的那一瞬间,桑雅君消失了。 许弥觉得她应该是去投胎了,希望她下辈子不会再遇到人渣。 他没有注意到,有一团微弱的金光跑进了他的身体里。 许弥跟着警察去到警局做笔录。 因为许弥是最近才回来的,而且坟地就在山上,他说自已是在上坟路上听到山洞有异响才去看了一眼。 桑雅君已经失踪了半年,现在确认死亡,还是明显的他杀,许弥帮警方找到了尸体也是立了大功。 桑雅君的男友估计也没有想到桑雅君的尸体会被发现,毕竟是他来警局报的案,说自已女朋友在爬山前失踪了。 许弥打算离开警局的时候看到桑雅君的父母正在痛哭,失踪了半年的孩子再找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对于父母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当他们看到许弥时,桑雅君的父亲握住了许弥的手表达感谢:“谢谢你让我们有机会再次看到雅君,谢谢你。” 许弥本来是害怕做这样的事情的,但当他明白自已的身世之后他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 现在,能够让桑雅君的父母早日从“找不到孩子”的痛苦中解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请节哀。” 许弥安慰了桑雅君父母几句,很快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重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庄沂再次看到许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因为他知道许弥奶奶去世的消息。 他第二天敲许弥家门没人应就发微信问了许弥一句,那时候许弥告诉自已他奶奶去世了,估计要到下周才会回来。 当时可给他急坏了,只能笨拙地安慰许弥不要伤心,有什么困难可以和他说。 许弥倒是拒绝他了,说自已没事,谢谢他的关心。 礼貌,疏离又温柔。 许弥没比他大多少,处事却那么成熟,庄沂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要是自已遇到唯一的亲人去世肯定会崩溃的。 第50章 所以,庄沂很心疼许弥的遭遇,一股连庄沂自已都没有意识到的保护欲被激发了。 看着许弥眼底淡淡的青黑,略显疲惫的眼瞳,连眨眼的频率都能看得出他的累。 庄沂紧张地抓了抓头发,小心翼翼地问:“许弥哥,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似乎是怕许弥拒绝,庄沂又很快补充道:“哥也有一阵子没有用过那些工具了,现在洗也麻烦,我请客哥赏个脸吧?” 许弥沉默了一会,语气平淡地答应了。 吃饭的途中,庄沂很明显得感受到许弥的心不在焉,他觉得许弥还没从失去亲人的悲伤中走出来,想着要不要带许弥出去散散心,放松放松。 许弥不知道庄沂会把他想得那么脆弱,他只是在思考什么时候去找殷先生合适,毕竟殷先生一定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饭后,庄沂提出一起走走消消食,许弥听出庄沂话语里的关心意味,不想浪费庄沂的一番好意,便同意了。 一路上,庄沂都在和许弥讲他这几天的见闻,大多都是轻松有趣的故事。 许弥也会配合的笑一笑,他能感觉的出来,庄沂是在安慰他。 晚上庄沂要去酒吧上班,两人暂时分别,许弥回家洗完澡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打算等自已有稳定的工作之后再去找殷先生,毕竟他现在还没有遇到无法承受的事情。 至于他们许家欠下的债,他会找到那个被他借命的鬼魂,然后赎罪。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瞬,许弥低头看了一眼,微信最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tell me 申请添加你为朋友】 【忽略】or【查看】 许弥后背一凉,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出汗。 殷途为什么突然找他? 他点开通讯录,最顶端显示着殷途的头像和昵称,以及申请时的话——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看到殷途发的文字,许弥突然想起来自已欺骗殷途时说过,会在周五前回去。 今天是周四。 那是他的谎言,他不会回去的。 许弥忍着恐惧,将这条好友申请删除,眼不见为净。 “叮咚!” 几乎是在他删除完的一瞬间,殷途的好友申请再度发来。 【为什么要无视我?】 许弥被吓得心脏都要骤停,殷途是怎么知道他把申请删掉了的? 他下意识将家里环视了一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殷途应该不在这里,只是殷途可以监视到他的一举一动,许弥只能用鬼魂本就无解来解释。 【为什么不回应我?你想欺骗我么?】 新的申请消息代替了上一条,许弥被殷途窒息又恐怖的质问压迫得呼吸不畅,仿佛殷途的手透过这些文字抓住了许弥的脖颈,慢条斯地剥夺他的呼吸。 突然,新的申请一改原先的惊悚压抑,殷途开始示弱了。 【哥哥,我有乖乖等你的,你别这样对我。】 许弥虽然有一瞬间的于心不忍,想要回复殷途让他们好聚好散,转念又想到殷途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副可怜面孔欺骗他了。 殷途对他示弱,其实是因为自已没办法离开老城区,想要哄骗他回去吧? 他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傻乎乎相信了。 【哥哥,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很难受,我很疼很疼,你回来看看我吧,求求你。】 许弥下意识地呢喃:“你别再骗我了……” 每次殷途都说自已难受自已疼,可是发起疯来一点不带犹豫的,哪次没有把他弄伤过? 他已经相信殷途很多次了,可是现在他真的想离殷途远远的。 【我没有骗你,哥哥,你不是说你会爱我么?不是说会救我、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么?你骗了我那么多次还要继续骗我么?】 许弥纠结地抿了抿唇,他的确为了逃跑欺骗了殷途,但也就那么两次而已。 他可没说过会永远和殷途在一起,做不到的承诺他不会轻易许下的,永远这个词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 许弥不想再看到殷途发来的消息,这会让他心烦意乱,甚至心里涌现一股失约的愧疚感,他不想这样。 点开殷途的申请,看到写着“加入黑名单”那一栏,许弥点了下去。 【加入黑名单】 【加入黑名单,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并且你们互相看不到对方朋友圈的更新】 【取消】or【确定】 许弥点了确定。 第38章 功德 许弥有些疲惫地想,拉黑了殷途的微信应该就能得到安宁了。 可是,手机却毫无反应,仍旧停留在那个拉黑提示界面。 “……?” 许弥不死心,又按了两遍“确定”,手机依旧没有反应。 坏了? 许弥按了息屏键,手机仍然亮着,像是陷入了死机卡屏状态。 没来由地,许弥点了一下“取消”,拉黑提示消失了。 什么……情况? 他只能按“取消”键吗? 许弥继续点开拉黑,手机弹出拉黑提示—— 【加入黑名单】 【加入黑名单,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并且你们互相看不到对方朋友圈的更新】 【取消】or【确定】 这一回,许弥依旧按的确定,手机依旧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第51章 刹那间,许弥浑身发毛,他恨不得把手机丢出窗外眼不见为净。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许弥妥协了,他没再尝试把殷途拉黑,而是试图把殷途的申请删除掉。 结果,他又遇到了和刚才一样的状况,他删不掉殷途的申请。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瞬弹出了新的消息。 【哥哥别白费力气了,接受我吧。】 许弥点开回复,发送道:接受你你就会放过我了么? tell me:不会,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你也别想摆脱我。 恐怖,窒息,无能为力。 面对殷途,许弥永远都是这么无力,他不喜欢这样被强迫的感觉。 许弥:你别这样……算我求求你了…… tell me:哥哥听话,我就会对哥哥很温柔的,别和他们接触,别对他们笑,别和除我以外的家伙说话,不要让我不开心,乖。 殷途提出来的要求完完全全剥夺了许弥生活的自由,如果许弥真的这么做了,和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有什么区别? 他不会屈服的。 因为他讨厌这样。 许弥没有再管殷途的消息,任凭他怎么发许弥都不予睬。 慢慢地,殷途像是累了,他没有再继续骚扰许弥。 许弥得到喘息的机会,他拿着手机查看离他最近的寺庙,决定明天去拜一拜,求张符纸。 * 第二天一早,许弥打开手机就发现殷途的微信被置顶了。 在他睡着期间,手机接受了殷途的好友申请,甚至还把殷途置顶了。 “……” 不可能是他自已半夜梦游做的吧? 可如果不是他自已做的,难不成是殷途大老远从老城区跑过来自已同意的? 细思极恐。 许弥猛地甩了甩头,不敢再细想。 洗漱好出门的时候庄沂正好在门口等他,庄沂想拉着许弥一起去吃早餐。 许弥和庄沂说了自已要去寺庙求符的事情来婉拒庄沂的邀请,庄沂却觉得这事很新奇想要跟着过去一起求张符。 于是,两人坐上了去往寺庙的车。 或许是因为他们来得早,寺庙里的游客还不多,许弥也难得清闲。 负责接待的僧人将许弥专门领到一间屋子里,庄沂只能在外面等待。 许弥还觉得奇怪,他是来上香求符的,怎么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多时,一个穿着袈裟的、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进入了屋子。 经过了解,这人正是寺庙的住持,他把许弥特意带到这里,是因为他一眼就发现许弥的不凡。 “施主身上有功德。” “公德?” 住持向许弥讲了唐代刺史韦璩曾在六祖慧能大师讲经说法时发生的故事。 梁武帝曾在达摩大师度化他时问达摩大师,他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什么功德? 达摩大师回,实无功德。 卫璩对这一回答很好奇,便问慧能大师为什么。 慧能大师说,梁武帝的作为是为“求福”,福并不是功德,功德在身法中不在修福。 惠能又说:“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名为功德。” “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 许弥一下便明白了,功德是无所图谋发自内心所做的举动无形中带来的回报。 在行事时是一种“无我”的境界。 许弥记得老子的《道德经》也有类似的解释:“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已愈有,既以与人已愈多。” 越是不计回报的付出,得到的回报就越是大,而不执着于回报,始终持守内心中的那份清静,就是功德。 住持说完,见许弥是一副明悟的状态,神色愈发欣慰,他提出要收许弥做关门弟子。 许弥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有这样的悟性和心性本就难得,这是极佳的佛修根骨。 但是许弥拒绝了。 他还欠了债,这条命随时都有可能还给对方,还是不给住持添麻烦了。 “施主既心意已决,那贫僧便不多叨唠了。” 住持行了佛礼,将戴在手上的佛珠取下交付给了许弥,他颇有深意道:“施主沾染的因,还需施主亲自结出果。” 住持离开后,许弥垂着眼看着手上的佛珠。 佛珠一共十二颗,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许弥闻着就觉得心情平静,全身放松了。 寺庙住持佩戴过的佛珠,怕是千金难求,许弥没想到自已能够得到,看起来住持真的很喜欢自已。 许弥出了门,庄沂在外面便急匆匆围了上来,问:“许弥哥你怎么了?” 许弥摇摇头,微笑道:“没事,是说我与佛有缘,我们走吧。” 第39章 你在哭吗? 再次回到出租屋,许弥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在寺庙里求了平安符,又有住持给的佛珠,都是能辟邪的东西。 他将他在寺庙里遇到的事情说给念轩听,念轩倒是震惊极了,大喊着离谱。 “你知道现代人想要攒功德有多难吗?一些佛修的都不一定能有,你这个普通人有,真是逆天的天赋。” 或许是涉及到了许弥的知识盲区,许弥对于有功德这件事还是没有多大的概念,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行事风格。 第52章 “不过你的身世还真的有些奇妙,又是借命又有阴阳眼又是有功德,啧啧啧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你。” 念轩知道许弥有阴阳眼,也知道许弥的命是借别人的,许弥自已都告诉他了,就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些什么。 但是许弥是特殊情况,他师父都不一定遇到过,更别提他了。 不过,念轩还是答应等他师父回来就帮许弥问问师父。 “你要是想来随时欢迎啊,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好好读书。” 念轩整个人立马就丧了,他呐喊着:“让我读书还不如让我画符,我宁愿耗费大量精神画符也不想读书!” 许弥在电话里笑着,两人挂断了电话。 “叮咚!” 手机震动,应该是有人给他发消息了,许弥还奇怪这会谁会给他发消息呢,却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差点给他吓得心脏骤停。 小途:哥哥,你和别人聊得很开心啊。 哪怕只是简单的文字,许弥都能感受到殷途那股兴师问罪的怒气。 好、好恐怖。 小途:给你三秒钟,打电话给我。 殷途这样的要求让许弥有些摸不着头脑,打电话有什么意义么?他们一人一鬼又能说些什么? 小途:三。 倒计时已经开始,看着殷途不断发来的消息,一股莫名的紧迫感萦绕在许弥心尖。 小途:二。 不打电话他会被怎么样吗?应该不能吧? 许弥抱着侥幸心,选择无视。 他没有等到殷途说最后的“一”,等到的是殷途打来的微信电话。 “?!” 许弥被吓了一跳,直接把电话挂断了,他刚想给殷途发消息让他别这样,殷途下一个电话就打来了。 看这架势,他不接殷途就不会停止了。 “……” “哥哥,终于舍得接我的电话了?” 透过手机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带着颗粒的质感,让本就阴冷诡异的声音变得失真恐怖。 许弥没来由地觉得殷途在生气,或许是因为殷途的作为很像在无取闹。 “……你想做什么?” “哥哥,不和别人说话对你来说有那么困难么?” “……” 许弥深吸一口气,“我有我自已的生活、人际关系,殷途,我并不属于你。” “说会爱我的人不是你么?” “……” 许弥哑口无言。 只要殷途用这句话压他,他就没办法还口,因为的确是他自已说出来的。 “哥哥,你可以对他们那样,为什么不能也对我那样呢?” “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我就不是了么?你还说把我当弟弟看呢。” “……” 许弥想起以前,他的确一直把殷途当弟弟看待,对殷途很包容。 可是,自从殷途放弃伪装之后一切都变了。 现在,殷途在许弥心中的形象是恐怖的、扭曲的、偏执的、病态的。 许弥甚至可以用疯子来形容殷途。 “你回来看看我不行么?就一天,看完你就重新回来这里……这样也不行么?” 听起来那么可怜做什么…… 许弥扯着自已的衣角,眸中有些顾虑。 他要是答应了,殷途那个性格,真的会放他离开么? 连他之前离开都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要是再次回到殷途所掌控的地方,还能不能离开都成问题。 “哥哥……求你了……” 许弥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犹豫着轻声问:“你在……哭吗?” 从扩音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许弥有些无措,他从没见殷途哭过——如果在医院那次的血泪也算的话,那就只有一次。 殷途没回话,依旧抽泣着,许弥有些笨拙地安慰着:“你别哭了,别伤心……” “哥哥,你说我不懂爱,你还说会教我的……结果你没有…… “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被重视过,没有人在意我,我只有你……可是你身边的人好多,你都看不到我……你的眼里只有别人……” 殷途边哭边说,像是在控诉,说的话听起来很让人揪心。 许弥忽然想起来,他在梦里了解到的、关于殷途的身世。 殷途有着不幸的家庭和被人诟病的出身,他的存在是破坏他人家庭的证明,即使他没有错。 就和许弥一样,哪怕他们本身没有错,可是他们的出生代表着罪恶。 殷途和许弥是一样的。 只是许弥更幸福,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奶奶,所以他能够正常地生活下去,而殷途不行。 严厉的母亲吝啬将爱分一丝一毫给殷途,讨厌他的哥哥总是在找机会欺负他、羞辱他、打骂他。 殷途从小就在受苦,甚至最后英年早逝。 “小途,”许弥很轻地唤了殷途一声,“我很抱歉对你食言,只是你给我带来的感觉太恐怖了,我害怕你。 “如果你能像我们最一开始遇见时那样,不再伤害我,我想,我会愿意见你的。” 只要殷途能正常点,许弥相信自已可以克服对殷途的恐惧,努力像以前一样对待殷途的。 哪怕殷途是只鬼也没关系。 但是—— “对不起哥哥……我做不到……因为我太疼了。” 殷途和他说过好几次“好疼”了,可许弥不知道殷途为什么会疼,甚至他感觉不出来殷途难受,一切都像是殷途为了让他心软编出来的谎言。 第53章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那些记忆,我只能感受到痛苦……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前还能克制住,现在越来越容易失控了……” 殷途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细碎的哭腔带着即将支离破碎的脆弱,许弥从没想过一只鬼会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情绪。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殷途是鬼,是无比强大的存在,所以殷途的偏执恐怖是正常的,脆弱无助都是假的。 可是,拥有了记忆的鬼魂和拥有感情的人类似乎没有区别。 鬼魂为什么就不会对人产生依赖呢?鬼魂不都是人变的么? “哥哥救救我吧……” 殷途的声音像是从身体里撕裂出来的那样沙哑痛苦,他总是在向许弥求救,可许弥不知道造成殷途痛苦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我该怎么救你?” “只有待在哥哥身边我才能没那么痛苦,哥哥,你回来找我好不好?待在我身边,就是在救我。” “……” 许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电话却在这一刻中断了。 是因为庄沂突然给他打了微信电话,导致他和殷途的微信电话中断。 许弥心里有些小庆幸,至少他不用纠结该如何回答殷途了。 殷途不喜欢他和别人接触,留在殷途身边,许弥觉得自已会失去自由,那不是他想要的。 更何况,他也不欠殷途什么,对殷途心软是看在他们之前的相处,没有一定要帮助殷途的道。 他只是觉得殷途有点可怜所以对殷途怜悯多一些罢了。 “许弥哥你怎么不开门呀?我刚刚敲了好久的门。” 许弥愣了一下,想起来他有叫庄沂中午来家里吃饭,结果被殷途的事情给搞忘了。 估计是太入迷,也没听到门外的动静。 他松了口气,半梦半醒般说:“来了,你等我会儿。” 第40章 庄沂的小心愿 庄沂其实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 在看到许弥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很快有了自已的猜想,那就是——许弥还沉浸在失去至亲的悲伤中。 即使许弥并没有刻意和他说过自已很难过之类的话,他却觉得许弥是在故作坚强。 毕竟奶奶是许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说不伤心是假的,许弥一看就是个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所以才会憋着不说,独自黯然神伤。 他不能让许弥一个人沉浸在悲伤里,他必须得做些什么让许弥开心。 于是,庄沂开始了自已的计划。 小到每天的嘘寒问暖,大到一起出去活动活动,给许弥讲笑话或者趣事逗许弥开心。 一连好几天,庄沂都是这样的。 他像一个小太阳一样给许弥提供能量,想要帮助许弥走出失去亲人的阴霾,但许弥自已已经放下了。 现在会让他纠结的,是要不要去见殷途这件事。 他一边同情殷途的遭遇,一边又在顾虑失控的殷途会再次伤害他。 何况他遇上殷途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很容易被困在老城区回不来。 种种顾虑让他没办法下定决心。 再加上,自从殷途那天给他打完电话之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也没有发消息骚扰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就在许弥发呆的时候,庄沂突然问道:“晚上要不要去我那喝酒?” 许弥楞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自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酒了,因为殷途不喜欢酒味。 他是护工要考虑病人的意见,所以戒酒不碰。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护工了,也不需要再为了自已的病人戒酒,于是许弥看着庄沂那张清秀的脸,点点头。 “好。” 庄沂心里惊喜得不行,虽然许弥表现得淡淡的,但也没有打击到庄沂的自信心。 他和领班发消息今晚请假,打算好好带许弥放松放松。 顺便……满足一下他的小心愿。 * 入夜后,酒吧里的人还不少,嘈杂的人声混着暧昧的音乐,别有一番风味。 许弥和庄沂坐在小角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庄沂在说,许弥负责喝酒和附和。 因为天有些热,庄沂脱下外套露出了他的手臂,许弥这才注意到庄沂身上有纹身。 之前看到庄沂的时候,庄沂都是穿着外套的,像是在故意遮掩自已的纹身。 见许弥在看自已手臂上的纹身,庄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侧过身遮掩,嘴上解释道: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跟着别人一起弄的。” 他不想让许弥觉得他是一个小混混一样的人,不想让许弥觉得他不好。 许弥看出了庄沂的窘迫,微微一笑,“嗯,挺好的。” “真的吗?我还怕哥会觉得我幼稚或者很混呢。” 庄沂手里拿着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许弥,清秀的面上露出不自觉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无害。 酒吧的灯光变幻不定,略显昏暗的环境总会给人带来暧昧的错觉,许弥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庄沂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淡淡道:“怎么会,年少时总会有些奇思妙想,你没必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做你自已就好了。” 许弥并不觉得纹身就是混混的象征,他尊重每个人的喜好,只要自已不后悔就行了。 第54章 庄沂听着许弥的话,觉得耳根莫名燥热,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没必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 庄沂明知这可能是许弥安慰性的话语,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为此感到开心。 许弥哥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哥哥啊。 他故作镇定地朝许弥举起酒瓶子,试图用碰杯掩饰自已心里的悸动。 许弥微微垂下眼睫,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着酒杯,捏着玻璃杯的手指透着薄粉,漂亮得让人想要一卿芳泽。 他的背挺得很直,衬衣在腰间塌下一抹令人遐想的弧度,甚至会让人有种冒犯的冲动。 许弥身上散发着他不自知的性感,只有旁人可以知道他的魅力。 庄沂强迫自已移开眼,心里念叨着罪过罪过,酒杯相碰,许弥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庄沂边喝边偷看许弥,看着许弥脖颈间扬起优美的弧度,酒液入腹时喉结滚动,在斑斓夜灯下变得暧昧昳丽的眉眼。 好好看。 庄沂看得入迷,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他觉得自已的脸有些发热,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猛地意识到自已在犯花痴便仓惶移开眼,开始给自已灌酒。 他是个gay。 第一眼看见许弥时就忍不住被许弥身上温柔可靠的气质吸引,但他不知道许弥是不是,才故作伪装。 在和许弥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对许弥的好感已经非常非常高了。 而且,一想到许弥明明很悲伤却要压抑着故作坚强的模样,他就觉得很心疼。 如果许弥也和他一样是gay的话,他真的会追求许弥的。 第41章 你敢答应他,我就弄死你 庄沂其实是故意约许弥喝酒的。 他想知道许弥是不是直男,因为许弥的温柔是性格使然,在日常相处中他和许弥之间也非常有距离感。 所以,他才故意邀请许弥来喝酒。 他可以佯装醉酒套话,甚至是——和许弥表白。 这样,就算被拒绝,他也可以说是自已喝醉了开的玩笑,许弥那么温柔的人肯定也不会计较的。 许弥的目光没有在庄沂身上停留,他只是自顾自地喝酒,视线慢慢落到酒吧舞台上。 有人在跳舞,极尽暧昧缠绵,一举一动都是猎食者抛出的诱饵。 蓦地,耳边传来热气,醉酒般黏腻沙哑的声音响起,庄沂轻声呢喃着:“许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许弥稍微远离了庄沂,扭头看去,庄沂像是喝多了,双颊通红,连眼神都有些朦胧,在昏暗的灯光下瞧不清明,握着酒瓶的手都使不上劲。 许弥淡淡道:“你喝醉了。” “没有,我才不会喝醉呢。” 许弥:“……” 果然是喝醉了。 许弥没想到庄沂酒量这么差,才喝这么点就醉了,不过他也没太计较,思忖着打算带庄沂离开。 庄沂却耍起了酒疯,嚷嚷着再来亿瓶,许弥见劝不动,打算等庄沂睡着了再把人扛回去。 “许弥哥,来摇骰子。” 庄沂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傻傻笑了两声,“输了的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不回答就得自罚一杯。” 许弥答应了,反正一个喝醉了人也坚持不了多久。 “许弥哥谈过恋爱吗?” “没有。” 庄沂像是有些惊讶,脱口而出道:“真的一个都没有吗?喜欢的人也没有?” 许弥微微一笑,“这是新的问题。” 庄沂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立马吆喝着再来,新的一局又是庄沂赢。 摇骰子对于许弥来说只是会,但是不精,他玩不过庄沂,便大方地回答了庄沂刚刚问的两个问题:“都没有。” 许弥对人温柔是一种本能,哪怕他的确招人喜欢,可是对于他没感觉的人他不会给任何机会。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优柔寡断对对方来说是种伤害。 “许弥哥你又输了,”庄沂笑得很开心,“你不会玩呀,要不要我教你?” 许弥轻声笑了笑,“不了,我不喜欢。” 等到庄沂准备问问题时,许弥却说他已经回答过了,庄沂反应过来后直呼许弥狡猾,这怎么能算问题?! 这几轮交锋下来,庄沂发现许弥的温柔并不是毫无底线的,甚至会让他觉得许弥有些难接近。 因为他想了解许弥更深的东西没有那么容易,而且许弥很聪明也很狡猾,把他耍得团团转。 可恶,许弥哥真坏。 庄沂现在觉得许弥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所以接下来他的问题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保证自已不出现浪费问题的情况。 “哥有想过未来的伴侣会是男生还是女生吗?” 许弥一手撑着脸,一手轻轻摇晃酒杯,长睫垂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射出大片阴影,让庄沂一时间没办法判断许弥在想什么。 “……顺其自然吧,我应该……不排斥。” 不排斥和男生在一起? 那就是说……他也有机会咯? 庄沂的心脏跳动得很剧烈,他赶紧给自已灌了一杯酒压制内心的激动。 下一个问题,庄沂鼓起勇气问道:“许弥哥,你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许弥摇酒杯的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看了庄沂一眼。 他把庄沂当朋友,没有往恋人的方面考虑过,所以他们不可能。 第55章 刚想要开口拒绝,一道饱含怨恨的、阴郁恐怖的声音骤然在许弥耳边响起—— “你敢答应他,我就弄死你。” 第42章 哥哥怎么不继续跑了? 许弥心脏几乎要骤停,刚刚那是……谁在说话? “哗啦啦——” 酒杯被许弥失手碰倒,在桌面上骨碌骨碌地滚动着,黏腻的酒液顺着流到许弥腿间。 嘀嗒嘀嗒—— 冰凉的酒液像是某种阴湿生物的手指一样轻触着许弥的大腿,让许弥浑身恶寒。 阴冷的、恐怖的、无法言说的可怕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身边,耳畔似乎有阴风吹过,让许弥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 让他恐惧的生物似乎就在自已的身后,阴暗地、怨恨地注视着自已。 脊背渗出了冷汗,被注视的麻痒感慢慢从脊柱向上攀爬。 这是一种刻在他记忆里的恐惧,他没有办法违背自已的本能。 许弥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回过头看去,身后并没有出现他恐惧的身影。 是他……幻听了吗? “许弥哥你怎么了?” 庄沂被许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关切道。 许弥一阵心慌,他没有办法保持智继续待在这里,那种全身发毛的感觉太让他难受了。 “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失陪了。” 许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酒吧,他不敢相信自已刚刚居然听到了殷途的声音。 他很确信,那声音就是殷途的。 怎么可能呢?殷途不应该在老城区待着吗? 难道……他追出来吗? 许弥越想越心慌,脚下的步子都快了许多。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许弥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大,他不由得奔跑起来,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他似的。 一直到他跑到离家最近的老巷子里,他才放下心来,撑着墙喘息着休息。 穿过这条巷子,他就到家了。 “哈……” 许弥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保持着本人一模一样扶墙喘息的姿势。 他好久没有这么害怕过了,甚至都以为自已已经忘记恐惧是什么滋味了。 没想到只是因为自已突然幻听到殷途的声音就再次被吓出了冷汗。 虽然他很怀疑自已可能不是幻听,但是殷途应该也是横死的,他没办法离开他的尸体附近,更不可能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更何况,殷途要是真的有本事离开老城区,就不会在微信要求自已回去看他了。 都是自已吓自已。 许弥伸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浅栗色的发丝被冷汗黏成一绺一绺,他微微喘息着,浅淡的眼瞳里有些恍惚。 “滋滋——” 路灯发出电流声,像是短路似的猛地闪烁了几下。 倏然间,身后的路灯在这一刻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许弥心里一咯噔,毛骨悚然的感觉有在这一刻重新将他包裹,但他很快在心里安慰着自已,只是这个路灯突然断电了,他早点回家就没事了。 可是,他惊然发现,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全身在发僵,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慢悠悠地从他身后地黑暗朝他走来,闲庭信步地靠近他清瘦的后背,仿佛笃定了他逃不掉。 冰冷惨白的手指慢慢从后环住他的腰,后背贴上冷冰的胸膛,对方在他耳边低声发问:“哥哥怎么不继续跑了?” 他的声音压抑而玩味,就像是在戏弄自已的宠物那样漫不经心。 “?!” 殷、殷途!!! 许弥全身的细胞都要炸开了,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恐惧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殷途会出现在这里? 殷途却好像没有察觉到许弥的恐惧一样,依旧亲昵地从背后环抱住许弥。 他冰冷修长的手指在许弥身上缓慢地游走着,语调漫不经心,甚至还有些恶趣味。 “哥哥要是想继续跑,我还可以再陪哥哥玩玩。” 许弥哪敢答应,他突然很后悔今天答应庄沂出来喝酒,甚至在懊悔他为什么不把佛珠戴上。 他觉得把佛珠带到酒吧那种地方是对佛珠的不尊敬,才把佛珠放在家里。 要是早知道他会被殷途抓到,他肯定不会把佛珠放在家里。 一步错,步步错。 许弥奋力从牙关中挤出声音,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已的声音,颤抖着问:“你为什么会、会出现在这里?” “哈,”殷途轻声在许弥耳边笑着,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的下巴枕在许弥肩窝里,语气亲昵却又阴沉,“哥哥不来找我,我就只好主动来找哥哥了。” 他轻轻掐着许弥的脖子冰冷的指腹研磨着许弥颈侧的皮肤,感受脉搏的跳动,品味许弥温热体温。 鲜活的、温热的、属于生命的气息。 是他最爱的许弥的气息。 可是许弥是个骗子。 他好恨啊。 “哥哥好狠心啊,让我独自承受痛苦,自已却在酒吧和别的男人那么亲昵,不是说会爱我么?这就是你的爱?” 面对殷途的质问,许弥答不上来。 说会爱殷途的人是自已,欺骗殷途的也是自已,虽然那只是为了逃跑的缓兵之计,但的确是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