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星际巨佬的Omega之后》 第1章 [穿越重生] 《穿成星际巨佬的omega之后》作者:陈心一【完结】 文案: 胡梨上一世是一只小狐狸,被书生从狼嘴里救出来,成了他豢养的家畜。 此后日日伴着书生盘膝修炼,想要在化形后嫁给他。 却不想化形那一日敌国来袭,书生弃文从武,披甲上阵,不久后战死沙场。 胡梨化丹救书生,至此沉睡千年。 再次醒来,已是星历2042年。 胡梨成为了一个十八岁,长着狐狸眼睛的娇软女……o? 彼时正是星际战乱结束、百废待兴之时。 胡梨再次见到了她的书生—— 整个联邦最炙手可热的alpha参谋官,舒声。 联邦里追求舒声的人可以绕胜利纪念柱三十圈,可胡梨觉得他只会喜欢自己。 因为…… 胡梨闻到了他体内流转着的,自己内丹的味道! 而且,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9%! 但是,在某次极致发情期结束后,舒声再一次拒绝了胡梨的告白。 他身上甚至还有胡梨留下的抓咬痕迹。 可说出的话却那么不留情面。 他说:“在信息素支配下所发生的任何行为,都不是爱情。” 【嘴比几把硬的星际巨佬 x 又软又萌勾人不自知小狐狸】 *私设超多 *晚九点更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未来架空 abo 轻松 主角视角:胡梨 舒声 配角:陆世安 常婷 其它:abo 一句话简介:小狐狸和她的嘴硬书生 立意:真爱无敌 第1章 洞穴阴冷寒凉,里面怪石嶙峋,风口出缠绕着几株枯黄的藤蔓,偶有几只黑色的虫子快速溜过。 “动作快点!”男人略微喑哑的声音从风口处传来,又在洞穴内激荡几圈。 很快,几束银白色的探照灯打进来,在石壁上投出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圈。 先出现在小狐狸视野里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灰黑色的狭窄裤脚扎进高筒军靴里。 顺着往上看,腰带勾勒出很好的腰型,显得男人精瘦而有力量。 男人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眸色很深,眼尾狭长。 上下两层薄薄地双眼皮很好看地交叠在一起,内层在眼尾处微微上勾,眼周泛着点因缺觉而导致的细微的红。 “还活着?”男人半蹲下来,用手碰了碰她的脸,又转而摸了摸她的颈侧的大动脉。 他的手指很粗糙,也很冰。 说话时的鼻息喷到了小狐狸脸上,于是小狐狸的睫毛很轻地抖动了一下。 “真幸运。”男人叹息一般,扭头他扭头朝外面喊,“队医,准备营养针!” 小狐狸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刺了一下。 有点儿疼,也有点痒,很像她小时候在丛林里奔跑时松针刺进脚指头的感觉。 于是她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能够完全靠在他的怀里上。 小狐狸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清甜里混杂着青草的芳香。 那是她狐狸内丹的味道! 小狐狸在迷蒙中奋力睁眼,很快就瞧见了男人的全貌。 与浓艳又好看的眼睛不同,男人的嘴唇很薄,唇色很淡,甚至因为干涸还有点儿起皮。鬓角有细碎的头发,微微带着湿意。 帅气又冷漠。 不是狐狸记忆中书生那副总是很温和的样子。 可他体内有我的内丹。 小狐狸困倦地想着,就想要伸出自己的爪子去碰碰他。 结果就看到了自己凝脂玉似的指尖。 小狐狸:“???” 没有内丹的我也能化形成功了?!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剖丹救书生,然后重新变回狐狸,死在了他身旁的! 这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又惊又喜地瞪大眼睛。 张开嘴巴想说话,却只发出了“嗬嗬”的、喑哑又无意义的声音。 “安静点儿!”男人按了一下她的喉结,没什么耐心地说,“想变成哑巴?” 小狐狸摇了摇头,就看见男人皱着眉头又往自己的胳膊上扎了什么。 很疼也很涨,她张大嘴巴,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 十月末,联盟大学图书馆门前。 “这是舒声参谋官。”常婷指着海报向胡梨介绍道,“是整个联盟里最帅气、最睿智的长官,星际战争取得胜利离不开他的指挥。” “我见过他。”胡梨盯着巨幅海报,低声道,“在灰岩洞里,是他救的我。” “真的吗?那你也太幸运了吧!”常婷感慨,“灰岩山战役是舒长官亲自领导的。那一场战役他只带了很少人过去,结果却将反叛军杀回了老巢,也是这一场战役,直接结束了长达七年的星际战争!” 胡梨张大了嘴巴,觉得她的书生真的是好厉害。 但她还是有很多疑问。 于是就有些害羞地问常婷:“他是alpha吗?” “那必须啊!”常婷说,“舒长官和陆将军一样,都是s级的alpha,最厉害的那一类!” “他有omega了么?” “暂时没有。” “那、那我想做他的omega。” 第2章 “!” 常婷倒吸一口冷气,对胡梨说:“你知道胜利纪念柱吗?” 胡梨点了点头,说:“中央广场上的那个?” “是的。”常婷说,“联盟里追求舒长官的omega可以绕纪念柱三十圈。” 胡梨:“……” 她顿了顿。 一双圆溜溜的狐狸眼微微下垂,咬了咬下唇,没什么自信,但又很固执地说:“那我也还是想要追求他。” 胡梨说话很慢,发音也有些轻微的不自然。 但显得很认真,就很软萌可爱。 “那你加油吧。”常婷说,“或许今天讲座完你就可以和他告白。” “我会的。”胡梨捏了捏双肩包的肩带,说,“谢谢你。” 下午一点四十,胡梨早早地抢到了报告厅的第一排座位。 这里距离主讲台最近,可以很好地在舒声面前刷存在感。 为了这点存在感,胡梨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圆溜溜的狐狸眼勾了一条细黑上翘的眼线,睫毛覆在上面扑扇扑扇的,小而肉的唇上涂了整个星际都很流行的斩男色口红,淡粉色的连衣裙很好的勾勒出身材曲线,整个人显得既无辜又勾人。 下午两点二十,会场开始嘈杂起来。 胡梨原本是在笔记本上胡乱写写画画,但在抬头的一瞬间,惊得连笔都掉到了地上! 他的头发比上次在洞穴里见到的短了一些,用发胶仔细地处理过,就显得更利落也更帅气。银灰色军装的扣子扣到最上一颗,露出性感的喉结。窄小的裤腿扎进长筒军靴里,显得腿又长又直。 整体十分禁欲。 当他走到讲台中央向同学们弯腰问好的时候,胡梨立刻就闻到了运转在他体内的,属于小狐狸内丹的味道! 这是我的书生。 胡梨想,救命之恩必须得以身相许。 更何况还是两次的救命之恩! 上一世没成,这一世,我一定要嫁给他! 于是,讲座一结束胡梨就凑到了舒声的跟前,拿着画着舒声q版小人物的笔记本向他讨要签名。 “舒声,我很喜欢你。”她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笔记本,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热烈又炽热的看着他,说,“十分想要嫁给你。” 胡梨内心其实是很紧张的。 仔细听一下,她连声音都在发抖。 他认出我了么? 胡梨想,那他有没有喜欢我呢? 哪怕一丁点也好呢。 她这么想着,就又把笔记本朝舒声递了递。 但舒声没接,他只是垂眸看了胡梨一眼,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细长眼眸不甚明显地弯了弯,就好像在看一个小孩子恶作剧一样。 “你成年了吗?” 清冷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胡梨耳边响起。 “十八岁零三个月了!”胡梨说完,就要去掏自己的学生证给他看。 联盟大学的学生证是一张印有校徽的淡蓝色小卡片,上面写有每个人的学号、专业、性别和年龄。 但是舒声并没有要看胡梨学生证的打算。 因为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连名字都没给胡梨签,就在一众领导的拥簇下走了。 胡梨瘦瘦小小的一个,捏着学生证被挡在人群外,要跳起来才能看见舒声的后脑勺。 “舒声!”胡梨很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可是他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给她。 他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小狐狸,也不记得几个月前洞穴里的胡梨。 胡梨难过地想,明明身体里还运转着我的内丹呢。 星河牌的大型军舰停在图书馆门前,舒声和校长握了手,然后拉开了车门。 就在这一瞬间,胡梨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舒声,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她的脸蛋因为奔跑而泛红,喘气喘得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就只能很着急又徒劳的抓住舒声的衣服下摆。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胡梨看着他,很认真地请求道。 她的眼睛很漂亮,也很勾人,嘴唇一开一合的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头。因为奔跑的原因头发变得有些乱,短裙微微上缩,露出很白很嫩的一截大腿。 她这么半拉着他衣服下摆,靠他很近,舒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甜腻的梨花味儿。 这是个omega。 还是个正在释放诱导信息素的、很有心机的omega。 舒声莫名觉得烦躁。 “喜欢我的人很多。”他皱了一下眉头,捏着胡黎的手腕将她甩开,嘲讽道,“难道我每一个人都要认真考虑一下么?”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里萃取出来的一样。 态度也很恶劣。 就好像胡梨是什么很讨人厌的存在一样。 他用的劲有点大,胡梨的手腕都被他捏红了。 军舰的车门在胡黎面前被甩上,发动机启动时发出很大的轰鸣声,军舰屁股还朝胡梨喷出了很难闻的尾气。 胡梨揉着被捏疼的手腕,心里酸涩难忍,万分委屈。 她的书生,第一次见面就拿针扎她,第二次见面又拒绝她的喜欢。 实在是太坏了。 她紧紧地咬住唇,很努力才没有哭出来。 — 军舰里。 舒声将抑制剂对着胳膊注射进去,体内的那种灼热的不适感得到一丝缓解。 第3章 其实在讲座后半程舒声就已经感觉到不适了。 但他的发情期一向都很准时,本该在一周后才会到来,所以他并没有太在意,但是当那个漂亮的omega凑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就要控制不住了。 特别是在刚才,在她揪住他衣服下摆的时候,舒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热浪正喷薄着想要找一个出口。 想要把她拉过来揉进怀里,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地说喜欢自己的嘴,然后对她做很过分的事情,最后咬破她的腺体,彻彻底底的占有她…… 这是舒声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对于另一个omega可怕又偏执的占有欲。 军舰在浩瀚的星海里实现了两次空间跳跃,窗外的星河泛着银白色的光,抑制剂带来的短暂平静再次被打破。 舒声的头发已经汗湿了,脖子上脸上也都发着不正常的红。 他难耐地解开军装的第三颗扣子,催促道:“再快一点!” 明明已经使用了一支抑制剂,但这种不适感却半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抑制剂…… 似乎失效了。 不。 应该说,终于失效了。 作为一个alpha,其能力越强,发情期就越难度过。 因为战乱,这么多年来舒声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自己的omega,一直都靠抑制剂度过,但医生早就警告过他,抑制剂治标不治本,若是长期使用,总有一天会失效。 而且,alpha长期使用抑制剂将会带来巨大麻烦,特别是对于舒声这种s级的alpha来说,他体内的信息素会因为抑制剂而变得紊乱,严重的话将会导致信息素喷发。 到那个时候,alpha普通的发情期将变成难以抗拒的极致发情期。 极致发情期又称为原始发情期,发病不再遵循每月一次这样的规律,且在发生的时候抑制剂全面失效,也没有其他技术手段可以控制。 一旦触发,必须在信息素匹配度高于95%的omega的安抚下才能得到缓解,否则…… 极致发情期的alpha将会高热而死。 而现在,抑制剂失效的舒声被动触发了极致发情期。 隔离舱内的男人面色坨红,神志不清,一身贴合的军装被撕扯成了碎片,双手双脚被绑在铁架床上,清冷的雪松味信息素弥散在整个隔离舱。 “再加大剂量!”医生对助手道,“将浓度调配到三级。” “不行!”助手说,“舒长官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测温的仪器在旁边发出尖锐的声音。 隔离舱里所有人都在忙碌,但床上的舒声体温却仍在以每十分钟0.1星级度的趋势在上升。 这样下去,一天后,他就会因为极度高温而死。 于是,赶来查看情况的星际将军陆世安第一时间向联盟发布了最新命令—— “紧急调动智库,寻找适配的未婚omega,不惜花费一切代价,带她过来!” 智库开始工作,逐一排查数据库里面所有单身omega。 五分钟后,系统匹配到最适合的omega—— 姓名:胡梨 年龄:十八 性别:女性omega 信息素种类:梨花 信息素匹配度:99.99% 身份:联盟大学大一新生 第2章 “你还好吗?”秘书长第三次问胡梨这个问题。 因为面前的小姑娘看上去实在是太紧张了,她的嘴巴紧紧地抿着,面色有些苍白,两手有些无措地抠着飞行舱上的安全带。 “不、不太好。”胡梨结巴道,“长官,我、我有点紧张。” “不要紧张。”秘书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beta,他慈爱地摸了摸胡梨的头,说,“参谋官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对你好的。” “会吗?”胡梨低声说,“他白天才拒绝了我。” 秘书长朝她挤出个尴尬的笑来,没有回答。 军舰很快完成了第一次空间跳跃,胡梨晕乎乎地瘫倒在座椅上。 虽然成了人类omega,可她的芯子还是一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狐狸,像是在星空中进行空间跳跃这种事情,令她害怕又难以适应。 到达舒声所在的2号星球时候是深夜。 医生早早地带着团队等候在隔离舱门口,等胡梨过去的时候立刻就在她的脖子上套了个防咬环,并叮嘱她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取下来。 胡梨有些懵地点头,然后被医生带过去做身体检查。 因为舒声的身份问题,胡梨还签署了一些看上去很厚的保密文件。 此时是凌晨一点半,胡梨有些困乏地走完了所有流程,然后被带到了舒声所在的隔离间。 从主舱走到隔离间,胡梨经过了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静悄悄的,唯余头顶的人造光发着冷意。 胡梨又想到舒声白天里看她的目光了,就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怕。”随行医生拍了拍胡梨的瘦弱肩膀,鼓励道,“你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 胡梨低声说完“谢谢”,隔离间的门就在她面前被打开,她刚走进去,自动感应门就从身后被锁上了。 隔离间很暗,没有开灯,温度有点低。 房间里萦绕着很清冷的雪松味道,胡梨知道这是舒声的信息素味道。 她紧张地抠了一下脖子上的防咬环,有些害怕地喊了一声舒声的名字。 但是没有人回应。 第4章 她扶着墙壁往前走了一步,四处摸索着想要按下照明灯的开关,可是舒声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就像蛰伏在黑夜里的猎豹一样,在胡梨的手触碰到开关的那一秒完全的捕获了她。 …… …… …… 胡梨在隔离间里度过了漫长的三天。 这三天里舒声就像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一样,片刻都离不得她。 就连睡着了也必须抱着她才行。 可一旦他彻底清醒,过去的三天,也就只能算是过去了。 此时,胡梨身上罩着的是舒声宽大的衬衫,上面有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现在又浸染了胡梨的信息素味道。 清冷的雪松与香甜的梨花味儿缠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亲密。 于是胡梨就觉得他们彼此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了。 但舒声显然不这么认为。 因为在清醒后的第一时间,他对胡梨说的是—— “滚开。” 胡梨有些懵地眨了一下眼睛,缩回了还放在舒声肩膀上的手。 “感到委屈了?”舒声皱了皱眉头,看向胡梨脖子上的防咬环,说,“你该庆幸。” 胡梨看他,他就挤出一个嘲讽的笑来:“庆幸你没有变成最廉价的那一类omega。” 在信息素的影响下被标记却不被alpha爱的omega是廉价的。 这是abo世界里默认的规则。 所以舒声认为胡梨应该庆幸,因为防咬环让她避免了被直接标记。 也因此让她显得不那么廉价。 胡梨抠着脖子上的被舒声拉扯得形变、却仍然紧紧地保护着她腺体的防咬环,很没出息地哭了。 “是你们要我来的。”她小声辩驳道,“不是我自己要这样的。” 宽大的衬衣歪歪扭扭的罩在她身上,非常不合身。 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她哭起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眼睛低垂,大颗眼泪就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统统砸到手背上。 没多久,胡梨的眼尾鼻尖就全都红了,显得非常可怜。 “你的‘你们’里面可不包括我。”舒声说,“我从一开始就拒绝你了。” 他总是这样理智,理智到不通人情。 “你不能这个样子。”胡梨小声抗议。 “所以,我应该要哪样?”舒声轻笑了一声,垂眸看她,伸手碰了碰她脖子上的防咬环,说,“娶你吗?” 胡梨抬眸看他,含着泪的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但她又确实是藏了这样的、希望舒声能够娶自己的希望。 “你想多了。”他说,“成年人在信息素干扰下发生某些不可自控的关系,很正常不是吗?” “再说了,你难道不是自愿的?”他看向胡梨,用一种陈述性的语气说,“你喜欢我,想要成为我的omega。” 舒声其实还可以说出更难听的话。 比如骂胡梨有心机,指责她从见面的第一天就开始释放信息素引诱自己。 但她看上去实在是太可怜了,一副像是被人欺负得很惨的模样。 所以舒声最终没有说出口。 胡梨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因为当秘书长找到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表示了愿意配合,甚至没有考虑任何不利于自己的后果。 她也确确实实很喜欢舒声,想要他成为自己一个人的alpha。 胡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蠢得可怜,于是舒声好心地摸了一下她的头,以一种他认为的长辈口吻教导她:“十八岁又三个月的小女孩儿,这就是成人的世界。” “残酷,又不讲道理。” 说完这句话,他就拨通了连接外面世界的电话。 五分钟后,胡梨听到了“咔嚓”一声响,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进来了一拨人,有医生,还有一些其他的胡梨没有见过的人。 他们拿来了新的衣服和营养品,然后围绕着舒声问话,还拿着笔做记录,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和胡梨说话。 就好像她是一个可以随便被挥之即来招之既去的的东西,一点都不该被人珍视。 胡梨将自己藏进棉被中,沉默又温吞地流泪。 她上辈子是一只很没见识的小狐狸,很好运地被书生从狼嘴里救下来,又被他豢养许多年,养成了天真乐观的性格,也每天都活得很开心。 就这样傻乎乎的过完了属于小狐狸的一生。 可她这辈子莫名其妙的成了一个娇软的omega,却没那样的好运了。 小狐狸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懂。 只会捧着一颗热腾腾的心想要对她的书生好,却又莫名其妙被他讨厌了。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这么让人难过吗? 胡梨哭着思考,却什么都没有思考出来。 后来,她忍着疼很艰难地换上了很好看的衣服,还拿到了舒声托人转交给她的一张金卡。 那个给胡梨送衣服的omega和她说,这张卡里面的钱多到可以买下一颗小行星了。 胡梨并不想要小行星,她只想要书生的喜欢。 但她还是朝那个善意的omega露出个好看又虚弱的笑,说:“谢谢,我很开心。” 可是她的表情却分明快要哭了。 “别难过了。”omega劝她,“舒声长官是不会喜欢上什么人的。” 第5章 “为什么?” “因为舒长官一直就是极度的信息素反对者,他厌恶发情期,也厌恶一切因为信息素造成的不理智行为。” “可是……这就是这样的一个abo世界啊,信息素决定了强弱之分,也决定了绝对压制。” “是啊,但信息素也带来了很多矛盾不是吗?比如说极致发情期。” “……” 胡梨抿了抿嘴唇,心想,所以舒声才这么讨厌我吗? 因为无法摆脱信息素的控制。 所以厌恶一切因信息素造成的不可控制的行为,包括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与胡梨发生关系。 于是也理所应当的厌恶胡梨这个人。 若是没有极致发情期,他会喜欢我吗? 像一个正常人谈恋爱一样,喊我宝贝儿,说喜欢我这样的话。 他会吗? 她不禁又这样想道。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了三声,然后走进来一个肩上有两颗星的士兵。 “胡梨。”他说,“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胡梨点了点头,用有些沙哑地声音说:“还好。” “有没有哪里不适?” “没有。” “请您再确定一下。” “一切都很好。” “好的,那请您现在和我前往隔离舱大门。” “现在吗?” “是的,送您返回主星的军舰正停靠在那里。” 胡梨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手里的金卡边角在她的手心里留下一道很深的刻痕,她却全然不觉。 “是舒长官的命令吗?”她问。 士兵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分明在说“是的”。 半个小时后,胡梨乘坐军舰离开了有舒声在的2号星球。 军舰在以每分钟0.5光年的速度驶向联盟大学所在的主星的时候,胡梨捏着有舒声牙印的防咬环,很没出息地哭了一路。 第3章 胡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胡梨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银白色狐狸,她总是趴在书生用来读书的蒲团上睡觉,偶尔勤劳一点想要修炼,就很努力地用两只腿盘膝坐在那儿。 可是小狐狸很笨,总是坐不稳,好几次都扑向了一旁看书的书生。 那时候书生就提溜着她的狐狸耳朵,好笑又很无奈地说:“怎么这么笨啊。” 醒来的胡梨也觉得自己很笨。 因为舒声明明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还说了很难听的话,她好像还是放不下他,也还是想要继续喜欢他。 — “你太过分了。”陆世安在开往3号星球的飞船上对舒声说,“女孩子是拿来哄的,而不是拿来被伤害的。” 舒声掀眸看了他一眼,说:“我给了她一张可以买下小行星的金卡。” “这就够了吗?”陆世安觉得舒声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这还不够吗?”舒声算给他听,“一颗行星的造价有多少你不会不知道,作为一个联盟大学的普通omega,她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拥有自己的行星。”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这个的。”陆世安说,“她在来的路上吐了好几次,可能是不适应密集的空间跳跃,也可能是紧张。但她一直很坚强,没有说抱怨的话,一来就接受了身体检查,没有歇息就进了隔离间,做到这一步,她一定很爱你。” “是吗?”舒声笑了一声,说,“联盟里爱我的omega并不少。” “……” 陆世安见不得他这种嘲讽的嘴脸,就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我很期待。”舒声朝他举了一下红酒杯。 陆世安不想再理会这个渣男,转身进了公务舱。 舒声清醒后听秘书长说了很多关于胡梨的事情。 一个在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可怜omega,对联盟里的帅气的参谋长一见钟情,不计回报的帮他度过极致发情期,听起来可真让人感动。 但是舒声冷血冷情惯了,最信不得什么一见钟情。 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在信息素干扰下的见色起意而已。 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朝自己释放诱导性信息素。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令他厌恶。 尽管很不屑,但他脑海中却莫名冒出那双哭泣着的眼。 真可怜。 他又想。 窗外的星云堆叠在一起,看上去软绵绵的,有几丝光从中穿过,就焕发出斑斓的色彩。 有点像那个omega看他的眼神。 灵动,又绚丽。 于是舒声拨通了联盟大学校长的电话,莫名其妙地大发善心,决定关心了一下那个omega的近况。 “她最近有认真上课,一切都很正常。”校长诚惶诚恐地说,“就是笑容有点少。” 舒声想了想,问道:“她以前很爱笑?” “是的。”校长说,“因为笑起来好看,还当了我们学校的微笑大使。” 舒声:“……” 贵校是不是太随意了些呢? “对了,胡同学申请了去3号星球的为期一个月的志愿者服务,今天上午已经出发了。” “去哪儿?” “3号星球的志愿服务中心,教孩子们念书。” “……” 半小时后,飞船停靠在3号星球最大的空间站,当地最高领导人前来迎接。 将军陆世安人模狗样的走在前面,舒声紧随其后。 第6章 “真荒凉。”陆世安低声对舒声说。 舒声道:“您可别说这种话,联盟可还得靠您这种青年俊才来建设呢。” 陆世安:“……我怎么觉得你在嘲讽我?” “没有,我只是在表达对您的敬佩和景仰。” “……” 3号星球是整个星际战争中遭受最多攻击的星球。 因为有大量的可供飞船和军舰航行的原油,历来都是各方势力争夺的地方,但随着战乱的长时间持续,3号星球的资源几乎被劫掠一空,现在只剩下个空壳子。 陆世安和舒声走在街道上,马路两边横着倒掉的电线杠子,塌了屋顶的房子随处可见。电线杂乱无章地横亘在头顶,路上还有嶙峋的石块,清道的车辆发出轰鸣的吵闹声。 走过居民区,就是一片荒漠,偶有几辆重型大卡驶过就会带起一阵风沙。 在风沙里,有好几个光着屁股四处跑的幼崽。 其中一个黑漆漆的幼崽不小心撞到了舒声的腿上,然后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舒声矮下身子将她拉起来,又轻轻捏了一下小孩儿的脸蛋。 “喜、喜翻。”小孩儿用手指勾住舒声的手,用豁了门牙的嘴巴朝他咧出个大大的笑来。 “喜欢谁啊?”舒声问她。 “喜翻你。”她朝舒声张开手,舒声就把她抱了起来。 幼崽抱在身上软乎乎的,舒声并不计较她脏兮兮的脚将自己银白色的军装蹭得满是灰尘。 对于这种没什么心机的小可爱,舒声向来不吝于将自己的爱意撒出来,以营造一种“星际最高参谋官很好相处很有爱心”的假象。 这种营销从远古时代就有了。 事实表明,民众也确实很吃舒声营造出来的这种人设。 儒雅、礼貌,进退有度。 是最多的用来形容舒声的词。 冷血、无情、狠绝。 是与他相处十几年的星际将军陆世安给他的形容词。 这些词矛盾,却并不冲突。 因为舒声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人。 就像几天前,他对胡梨说了“滚开”,却在这个正当下,又对她如沐春风的笑,说“很高兴见到你”,还亲切而友好的对胡梨行了贴面礼。 胡梨笔挺地戳在那儿,像一根僵化了的石柱子。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我也很高兴能够见到您。” 陆世安关切地问胡梨身体怎么样,学业有没有遇到困难,在这里的志愿服务进行的是否顺利,胡梨一一回答了。 然后就又把眼神重新黏在了舒声的身上。 他今天的头发精心打理过,用发蜡定了型,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唯一不足的是银灰色的军装下摆沾了点灰尘,但他自己并没有发现。 等人少一点的时候,胡梨就蹭到舒声的身侧,小小地揪了一下他的衣摆,以提醒他上面有灰尘的事情。 但是舒声只是很快地瞪了她一眼,退开一步警告道:“你不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就好像胡梨随便做点什么都是想要蓄意勾引他一样。 又好像胡梨是一种很可怕的病毒。 胡梨抿了一下嘴巴,小声说:“有灰尘,很脏。” 舒声又看了她一眼,终于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衣服下摆。 那里有好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是那个幼崽留下的。 舒声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似乎藏满了某种不耐的情绪。 他伸手拍打了几下,但是黑色的脚印仍旧很顽固地停留在上面。 “是岩灰土。”胡梨说,“要用专门的洗涤剂才能去除。” “所以呢?”舒声问她。 “要我帮你洗吗?”她说,“洗完用烘干机烘干,很快就好了!” “不必。”舒声说完,就脱下了那件外套。 “脏了丢掉就好。”他说,“外套而已,还不至于因此而搭上什么别有心机的人。” 胡梨有些着急地摆手,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舒声冷冷道,“只是喜欢我,想要与我有所牵扯,然后借故赖在我身边?” 他的眉毛挑起一边,用一种嘲讽的表情看着胡梨,说:“你不要以为和我发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肉.体关系就变得特别起来。你的喜欢很廉价也很愚蠢,只够感动你自己。” 胡梨难过地抿紧了嘴巴。 她想说不是的,可是舒声一点都不想要听到她的声音,也好像一直一直都讨厌她。 所以胡梨随便做点什么,在他看来都是对他别有所图。 “我没有要赖在你身边。”胡梨最后小小声地辩驳道,“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可你的喜欢让我厌烦。”舒声打断胡梨。 胡梨终究是没忍住,很没出息的又哭了。 “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舒声嫌弃地说,“它会让你的人和你的喜欢一样廉价。” “喜欢人并没有什么错!”胡梨大声反驳道,“虽然你很厉害,但是你不能看不起我的喜欢!” 说完她就跑了。 以一种很狼狈的姿态,中途还被一颗很小很小的黑色岩石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愚蠢。”舒声吐露出两个字。 转过身就看见了一旁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陆世安,他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过于明显,于是舒声就很嫌弃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军装劈头盖脸地甩了过去。 第7章 “帮我洗干净。”他说。 “不是不要了吗?”陆世安重复舒声说过的话,“外套而已,脏了丢掉就好。” 声音里藏着不甚明显的笑意。 “你想死吗?”舒声看他。 陆世安就挑了一下眉,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当天晚上,胡梨收到了用袋子装着的银白色军装外套,还有一束很好看的玫瑰。 玫瑰上附有一张粉色的小卡片,卡片上写着—— “比起丢掉外套,我还是想要和你有所牵扯。” 第4章 第二天早上,胡梨出现在了舒声的门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头发也都梳了上去,有一种刻意打扮出来的成熟。 但狐狸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人,就又带着点少女的纯真。 “谁放你进来的?”舒声没什么情绪地说,“志愿者的居住点可不在这里。” “陆将军让我进来的。”胡梨朝他递过一个袋子,说,“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什么花?”舒声莫名其妙地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赫然是他的军装。 展开来还有一股梨花的味道。 他不甚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将衣服团成一团扔回了袋子里。 厉声问道:“我的衣服怎么在你那儿?” “不是你昨晚送过去的么?”胡梨吓了一跳,很乖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递给他看。 淡粉色的卡片上写着很暧昧的话,因为经过少女的手,就又带了点梨花的香味。 舒声看完,当着胡梨的面儿将卡片撕掉了。 还很没有公德心地将碎纸屑撒在地上。 “不是我写的。”他看着她,眉目清冷,“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胡梨的眸光暗了下去,但还是轻声说:“哦。” “我也不喜欢梨花味。”他说,“这件衣服我不会再穿了。” 胡梨低声说:“你可以不必这样的。” 她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将手指都弄得通红。 “不必哪样?” “不必把我当做洪水猛兽一样看待。” “可你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胡梨抬眼看他,紧紧咬着唇,一双眸子雾蔼蔼的,好像随时能哭出来。 “不要跟我装可怜。”舒声没好气地说。 “我没有。”胡梨反驳道。 “是吗?”他重新换了个说辞,“那你不要勾引我。” 胡梨一愣,觉得这里面信息量略大。 就抿了抿唇,颇有些不要脸地问:“那我勾引到你了吗?” 然后就观察到舒声的眸子躲闪了一下。 !!! 她内心剧震,脑海里一下子就闪现了那会儿陆世安和她说过的话。 他说—— “舒声是个别扭又嘴硬的人,越是喜欢就越是要远离。” “你对他是不同的,他都要喜欢死你了。很多时候他嘴上要你滚,心里其实是想要你抱抱他。” “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9%,你就是她的天命之女!你要再勇敢一点,别被他的态度吓跑了。” 所以…… 我果然是不同的! 胡梨这么想着,就上前一步,让自己和舒声挨得更近一点。 她甚至都闻到了他身上雪松的味道! “你做什么?!”舒声被她吓了一跳,猛地后退,身体不小心磕到了墙上。 “你的衣服上,有一根断发。”她说着,就很无辜地看着他的衣领,试图伸手去碰。 “离我远点。”舒声一下子打掉了胡梨朝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力度有些大,胡梨的手背立刻就红了一大片。 “好疼啊……”她的眉毛都皱了起来,小声道,“你怎么总是这么凶啊。” 舒声没理她,转身进了屋子,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 胡梨:“……” 她缩回手,抿了抿唇。 心想,他恼羞成怒了。 陆将军说得果然没错。 胡梨想,舒声是个嘴硬又容易动怒的人。 她叹了口气,蹲下,将被他撕碎又撒得到处都是的碎纸片捡起来。 “还是个参谋官呢。”她一边捡一边小声嘀咕,“一点都不爱护星际环境。” 然后,将所有的碎纸片重新装回自己口袋里。 还很珍惜地拍了拍口袋。 胡梨并不能在这里呆很久,她还有自己的志愿者服务内容。 等到星际时间九点半的时候,她要去教孩子们念书。 所以她很快离开,走之前还很有礼貌地再次向陆世安问了好。 志愿者服务基地建在3号星球的西北部,占地约1.5万个星际平方米,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 但是走到里面,就能发现大有乾坤。 内里设置了供幼崽们游玩的简易娱乐设施,滑滑梯、云中飞车,还有益智类的拼图游戏。 拼图大多是星云图,内含联盟里的十八个星系,以及尚未命名的小行星,每攻克一关就会有新的提示,也会附有相应的奖励。 基地的各个楼层之间有负责值守的机器人。 看上去很贵的样子。 胡梨觉得3号星球应该是将所有的钱财都投入到幼崽的教育里面来了。 因为在这个铁皮盒子之外,3号星那么贫穷。 第8章 可是在这里,孩子们脱离了贫穷。 像是生活在其他星球的任何一个普通幼崽一样,有很简单的快乐。 胡梨不免就又想到了她的书生。 虽然很贫穷,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念书,也很善良。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 她的书生原本是可以大有所为的。 “胡老师!”有一个小孩认出了胡梨,疯跑着朝她扑了过来,“今天课前要讲什么故事呢?” 幼崽软软嫩嫩的,一双手扯住胡梨的裤子,摇摇又晃晃,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讲一个小狐狸报恩的故事。” “还是昨天的那只小狐狸吗?” “是的。” 胡梨说话还是有些慢,但发音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奇怪了,她给幼崽们讲故事的时候,会辅以一些小的动作和神态,偶尔还会邀请几个孩子上台来演绎。 每个人都有展示自我的机会。 而在故事中,她也会向孩子们灌输一些价值观。 就像现在,有孩子提问:“所以书生明明只会读书,为什么要去参军呢?” “因为,位卑不敢忘忧国啊。”胡梨说。 “那,什么叫做‘位卑不敢忘忧国’呢?” “就是,不管一个人身份多么低贱和卑微,始终会爱着自己的国家,也会尽自己所能,保护这个国家。” 幼崽们还是不太懂,一副懵懵的样子。 于是胡梨想了想,就举了个例子来进行说明。 “如果,有人要来攻打3号星球,你们要怎么办?” “把攻击者打回去!” “可是你们这么小,要怎么把敌人打回去呢?” “可是……可是3号星球是我的母星,这里有我的家啊!” “所以,这就是‘位卑不敢忘忧国’。”胡梨总结道,“你们爱3号星球,书生也很爱他自己的国家。” “可是小狐狸怎么办?”一个小女孩儿有些悲伤地说,“书生去打战了,小狐狸没人喂也没人陪,很快就要死掉的!” 胡梨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小狐狸的结局,明天老师再讲给你们听。现在,请大家翻开自己的课本,打开到今天要学的部分哦。” 幼崽们哀嚎一声,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投入到正式的学习当中。 下课之后,胡梨怕被幼崽缠着问小狐狸的结局,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因为故事的结局不是很好。 所以…… 她需要好好的编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一个只属于小狐狸,和她的书生的结局。 而不是胡梨和舒声的结局。 吃完午饭,胡梨趴在志愿者基地的草坪上编写结局,因为过于认真和煽情,甚至将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泪珠子不要钱似的一颗一颗砸向人造草丛,直接将草丛砸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坑。 胡梨:“……” 她慌忙地伸手去扒拉旁边的草丛,试图用人造草将泪洞掩盖掉。 但她又实在很笨,扒拉的时候直接扯出了一整撮人造草,将原本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坑,变得半个巴掌把么大! “你在做什么?”清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胡梨仰头去看,只觉得基地里的人造灯真的很晃眼。 她有些受不得刺激似的眯了眯眼,视线聚焦的时候,就看到了舒声那张没什么表情、又十分帅气的脸。 男人薄唇微抿,眉头轻蹙。 不耐与厌烦全写在了脸上。 胡梨很快地将捏着人造草的左手藏到身下。 只觉得十分丢脸,又万般委屈。 为什么…… 自己总是要用很狼狈地姿态出现在舒声的面前? 她闷闷地将头重新垂下去,说:“在写小故事。” “是吗?”舒声说着,就捏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接着,他掰开她左手的手掌,将胡梨藏在手心里的人造草扯了出来。 “写故事为什么要破坏公物?” “一般写手写不出故事的时候,都会要抓点什么的。”胡梨瞎编道,“有的人喜欢抓头发,一下子就把自己抓秃了,我怕秃头,所以抓了草地。” “……” “舒长官,这样有、有什么问题吗?” 胡梨随口瞎说,实际上很怕继续被责难。 就有些紧张,又惶恐的看他。 小姑娘的手腕还被他捏在掌心,冰冰凉凉,又软乎乎的。 这么问他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又无辜又纯情。 舒声实在是很难想象,陪自己度过发情期时候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念及此,他皱了皱眉头,觉得萦绕在鼻尖的梨花香味浓郁了一点。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 最后,口不对心地问她:“为什么这样叫我?” 话一问出口,舒声短暂地楞了一下。 似乎是不解。 但很快,他看胡梨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冷漠又不屑的眼光,在短暂的两秒钟变为茫然,又最终变成委屈。 胡梨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一双狐狸眼瞪得更大,写满了问号:“什么?” “为什么喊我喊得这么生疏。”他一把将胡梨扯进自己的怀里,抱怨道,“不是舒声,也不是哥哥,而是舒长官。” 舒声的转变太过突然,胡梨懵懵地,浑身僵直不敢乱动。 第9章 她怕他又让自己滚开,说自己别有所图。 但她却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体温滚烫。 男人这么抱着她,下巴还在她的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蹭动。 像是在向她表达无限的喜爱。 “你、你还好吗?”她问,感受到他体内的狐狸内丹有些暴躁地上下翻滚。 “不太好。”他说,“想要你。” 声音低哑,莫名性感。 说完,就低头,咬了一口胡梨的耳垂。 胡梨:“!!!” 浑身酸软,立刻歪倒在了他的怀中。 舒声一手搂着胡梨的腰,一手轻抬她的下巴,让她呈现出一种方便他接吻的姿势。 然后垂眸,细细地亲吻她的嘴唇。 一吻毕,他贴在她的耳朵边上,低声道:“我看见你的狐狸尾巴了。” 胡梨:“?” “白色的,乱蓬蓬的,晃动着很可爱。”他这么说着,就朝着虚无的空气抓了一把。 于是,胡梨就好像真的被抓住了狐狸尾巴一样。 在他怀里,抖动了一下。 “我抓到你了。”他说,“小狐狸。” 语气熟稔而亲密,就像是说过了千百遍一样。 第5章 从前胡梨还是小狐狸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和她的书生捉迷藏。 她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塞进柜子和床的缝隙里,然后看书生着急地到处找她。 但书生很笨,总是找不到,于是小狐狸就偷偷地把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一点,好让书生看到。 那时候,书生就会很开心地摸她的尾巴,和她说:“我抓到你了。” 小狐狸很喜欢自己的尾巴。 也很喜欢摸自己尾巴的书生。 她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书生了,也永远都不再有自己的尾巴了。 可是就在刚刚,书生喊了她小狐狸。 还抓了她的尾巴。 胡梨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当她和舒声保持在两米以内,藏在他身体内的狐狸内丹就会和她发生某种强烈的感应,偶尔她就会有一只白色的、毛蓬蓬的、和上辈子一样的尾巴。 所有人都看不见。 包括距离她很近的舒声。 可是…… 现在他却看见了! “你是谁?”胡梨看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轻微地眨动一下,就要滚落出来了。 “你希望我是谁?”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小姑娘的眼睛,将那点可怜的泪水全都吻净,说,“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胡梨是不敢做什么妄想的。 尽管她很想要自己的书生,可是,书生如果回来了,那么原本的星际参谋官舒声就会被取代掉。 就好像小狐狸来了,原本的胡梨就没有了。 于是她抿着唇,没作声。 因为书生在很早以前就教过她,不可以因为自己想要,就去抢夺别人的东西。 东西是这样,生命更是这样。 “你是舒声。”胡梨说,“联盟的参谋官。” 男人顿了一下,说:“是的。” 但很快,他又很诚恳地补充道:“也是你的舒声。” 他看向胡梨的眼神炽热,就好像里面藏着对她很深的喜欢一样。 “你等会儿就又会骂我,让我滚了。”胡梨摸了摸自己的腺体,说,“现在的你,只想要我的信息素。” 男人听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说:“那你给吗?” “……给的。”胡梨感受到他体内的妖丹似乎没什么动静了,而鼻尖的雪松味信息素也都淡了很多。 于是她便知道那个冷冰冰的舒声就快要回来了。 之前在隔离间就是这样。 上一秒他们明明还在温存,下一秒他就让自己滚开。 于是胡梨转身,朝他露出自己细白的脖颈,说:“那你快一点。” 因为,虽然她很喜欢舒声,也很想要自己的书生,但如果一直被讨厌的话,也还是会很难过的。 现在的舒声是有狐狸内丹,可以看见她尾巴的,那个喜欢她、对她好的舒声。 所以胡梨愿意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大概是两秒,也可能是三秒。 胡梨没有等到男人的啃咬,就小声问:“又不要了吗?” “你又想用信息素对我做什么?”清冽、又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胡梨扒拉着头发的手顿了顿。 那个冷冰冰的、厌恶胡梨的舒声又回来了。 于是,她转身,又向后退了一步,无辜地说:“如果我说什么都不想做,你信吗?” 舒声的眸色深了一点,似乎对她的话很怀疑。 但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很过分的话。 因为…… 对过去的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他皱着眉头,这么警告道,“有我在的地方,你不要出现。” “可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你先靠近我的。”胡梨很无辜地强调,“我这么喜欢你,当你靠近的时候,我是不会主动远离的。” 舒声:“……”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但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又偷偷地看了胡梨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他。 第10章 又傻又愣。 看到他回头,还冲他挥了挥手。 这是个很有心机的omega。 他这么想着。 却又忍不住地总是想起她。 舒声很生自己的气。 气这该死的信息素,还气最近很频繁的遇见。 在短短的两天里,舒声在不算小的3号星球遇到了胡梨三次,陆世安说这叫缘分,但舒声觉得这是别有心机。 他向来讨厌倒贴,特别是讨厌那种在被明确拒绝之后的倒贴。 最最讨厌的是,在信息素的影响下的倒贴。 为了避免再和胡梨有所接触,舒声加班完成了自己的公务,连夜驾驶飞船离开了3号星球,回到有军部基地的2号星球。 2号星球是政府所在星球,也是整个联盟的核心所在。 这里曾经是整个星际战争的战略指挥部,在联盟遭受重创的时候守住了最后一块土地,并且不断扩充版图,最终拿下了十八个星系,取得最终胜利。 作为指挥部的最高军官,舒声有很高的名望。 他和陆世安并称为“联盟双星”。 ——类似古老文明中曾经存在过的文曲星和武曲星。 所以,不久前诱发过极致发情期的舒声,成了整个医疗部的重点关注对象。 一回到2号星球,舒声就碰到了等候在他家门口的医生。 “欢迎回来,舒长官。”医生说,“您需要尽快做一次更为全面的信息素检查。” 因为上一次的极致发情期过后,舒声拒绝了所有关于此事的问话,并且不许任何人提到“匹配度”三个字。 自那之后,2号星球的所有人都知道,指挥部里的最高长官舒声,是个极端恐o患者。他甚至拒绝了陪他度过极致发情期,那个和他匹配度高达99.99%的omega真挚的告白! 一时间,追求舒声的人从绕胜利纪念柱三十圈,变成了二十九圈半。 对此,舒声本人并不知晓。 但这没关系。 有关系的是—— 在接受信息素匹配度99.99%的omega安抚之后,舒声再也没法独自度过发情期了。 哪怕是最普通的发情期。 “事实就是这样。”医生将检查报告递给舒声,说,“您的信息素分泌稍显紊乱,初步判断为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这是长期且大量使用抑制剂后造成的。” “所以呢?”舒声的眉毛拧起来,手中的报告被他捏皱。 “所以,在极致发情期过后,您的发情期将不再具备每月一次的正常规律。”医生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您随时都有发情的可能,且在发情之后,无法有效的利用抑制剂加以控制。” 医生说完,诊断室一时变得落针可闻。 良久,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神色淡淡,语气轻蔑:“如果直接摘除腺体,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什么?!”医生瞪大了眼睛。 “我说,现在世道也太平了,不用再打战。”男人声音懒懒地,像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么这个不再发挥作用的s级alpha的腺体,是不是可以摘除了?” “长官!您疯了吗?”医生说,“不过是信息素综合征而已,您只需要找一个匹配度高一点的omega,在她的安抚下度过几次发情期就可以将您的信息素调整到正常水平,何至于整个摘除腺体!” 医生继续道:“再说了,摘除腺体后,您的整个身体机能都会受到破坏,特别是您这样的s级alpha,您到时候受到的冲击将会更大,甚至危及生命。” “那就去死吧。”舒声没什么所谓地说,“做在一个信息素的支配下,只会□□的畜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 “所以,摘了吧。” 医生陷入了长久地沉默当中。 几秒后,医生最后尝试着劝道:“可是,您分明有其他的选择的。” “什么选择?” “上次那个omega,她看上去很喜欢您。”医生说,“如果您有需要,她肯定会很乐意陪您度过您每一次的发情期。” 舒声的脑海中一下子闪现出那双总是明亮的、满藏着对他的喜欢的眼睛。 但那都是刻意伪装后的,或者在信息素的支配下才有的。 “是吗?”他挤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来,说,“匹配度高达99.99%的omega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他厌恶一切在信息素的支配下所发生的的任何不可控的行为。 包括像野狗一样毫无节制的交.配。 也包括,他们口中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您可能忘了。”医生回忆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可不是omega,那时候她就喜欢您了,而您,很可能是她分化成omega的最初诱因。” “什么?!”舒声瞪大眼睛,满眼都写着荒谬。 他记得很清楚,他和胡梨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联盟大学的报告厅里。 那时候,胡梨已经是一个omega了。 还是一个一见面就说喜欢他,要嫁给他的omega。 也就是在那一次见面里,胡梨对他释放了诱导性信息素。 迫使他在返航的军舰上就发情了。 “看来您真的忘了。”医生说,“七月末最后一场战役,反叛军占领了主星的灰岩洞,在那里,您第一次见到她。” 舒声终于在不算久远的回忆中,搜寻到了零星的记忆。 第11章 那时候反叛军节节败退,最终退到了易守不易攻的灰岩山。 舒声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灰岩山已经发生了大规模的火拼。 ——当地居民拿着打猎用的民用枪直接同反叛军开打了。 到处都是血,也到处都是断臂残腿。 他们一路搜寻反叛军,也一路寻找幸存者,最后找到了灰岩洞。 那是个被遗弃了的洞穴,里面阴冷寒凉,怪石嶙峋,还有很多很恶心的黑色虫子。 但也是在那里,他们发现了整个灰岩山唯一的幸存者—— 一个未满十八岁,尚未分化的少女。 那时候,胡梨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脸蛋儿也灰扑扑的,看上去了无生机。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她却艰难地睁开眼睛来看他。 一双狐狸眼又圆又亮,充满了惊喜。 又似乎,装满了喜欢。 那才是他们的初遇。 第6章 “在那之后,她曾经问过您,说您对她是很重要的人,言辞里满是对您的喜欢与敬佩。”医生说,“但是出于某些原因,我们并没有对她说出实情,也没有暴露您的身份。那时候她刚成年不久,还没有分化出第二性征。然后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样子,她就出院了。” 医生诚恳地说:“上一次用智库调取相关omega信息的时候,胡梨的信息显示,她是在八月份的某天傍晚分化成omega的。” 舒声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 因为他对于胡梨的所有排斥,全部都来源于对信息素的抗拒。 以及对她别有用心的认知。 但现在,医生却说,胡梨喜欢他。 而这种喜欢从来就与信息素无关。 大概是两秒后。 舒声很轻微地笑了。 “怎么,就因为这样,我就要接受她的喜欢吗?”男人的眼尾微微上勾,说出的话又轻蔑,又自大,“因为别人的喜欢,就要求别人陪自己度过难堪的发情期。这样的话,那我算什么?” “可是……”医生还想说什么,但是舒声打断了他的说话。 “上次那个抑制剂似乎还有点用,加大剂量,再来两支。”他说,“哪天真的一点都扛不下去了,再说吧。” 因为医生是不会现在就给他切除腺体的。 而且…… 就算是最后真的决定了要切除腺体,那么他也还需要做一些其他的准备工作。 譬如,尽快解决手头的工作。 然后离职。 医生没办法,再次开了两支高浓度的抑制剂给舒声。 最后也还是要争取一下。 “长官,虽然您很厉害,有惊于常人的意志力和自制力,可您不能低估信息素的影响。”医生说,“一旦这两支抑制剂失效,您必须听取我们的建议,找胡梨……” “啰嗦。”舒声接过抑制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诊断室。 抑制剂用银白色的防摔玻璃管装着。 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舒声摇晃两下,能听到里面液体流动的声音。 啧。 他无意义地发出一声喟叹,将抑制剂装进了口袋里。 当天夜里,舒声的体温开始毫无预兆的上升,整个人的思维也变得十分混乱。 就像那天在3号星球的志愿者服务中心一样,他又短暂地失忆了。 但这次维持的时间很短。 可能是因为胡梨不在身边的缘故,舒声很快就恢复正常。 于是,他用掉了第一支抑制剂。 但是这种情况每况愈下。 到了陆世安回来的那天,舒声再次发病了。 这次他还来不及用上那支高浓度的抑制剂。 舒声所在的办公室门窗紧闭。 若不是陆世安有紧急文件需要舒声签署,怕是没人知道他发病的事情。 雪松味的信息素充满了整个房间,当有人进入时,就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入侵者。 还好陆世安本身也是个s级的alpha,稍微能够与之抗衡一下。 在信息素的对抗之中,舒声收回了一点信息素。 主动停止了这场无端的信息素之战。 不。 或许,这个人不能称之为舒声。 男人坐在办公椅上,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里面装着挑衅与不甘:“你很厉害。” 他这么夸赞陆世安。 却又说:“但是,厉害的你,也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单身狗。” 高高在上的样子,十分惹人厌恶。 陆世安:“……” “你找他?”男人说,“那个没什么用的、只会惹哭女人的舒声?” “你是谁?”陆世安挑眉。 他倒是没想过,几天不见舒声竟然人格分裂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是快速移动,一把揪住陆世安的衣服领子,怒道:“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他发火只是一瞬间。 说完就把陆世安摔向了墙角。 “你把她藏哪儿了?”他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爆发的边缘。 “……谁?”陆世安被摔得很疼,但又很懵。 “胡梨!”他怒道,“你把我的omega藏到哪里了?” 他像是忽然失了控,开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信息素四溢。 又开始胡乱地攻击人。 这一次的攻击性强了很多,陆世安觉得这样的舒声简直是一个行走的信息源。 第12章 他很受不了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也试图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稍微地抑制舒声的行为。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两个s级的alpha在不算大的办公室里疯狂battle,雪松味和野菊味在空气中疯狂交锋。 信息素从门缝和窗沿里往外渗透。 于是很快,整层办公楼都信息素泛滥了。 终于,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舒声由于体力不支倒下了。 倒下后的舒声意识变得混沌不堪。 他的发情期到来了。 alpha的发情期一个月只有一次,明明他前不久才度过一场混乱的极致发情期。 可现在,毫无预兆的。 仅仅只在陆世安身上闻到了一点点胡梨的味道,就再次发情了! 舒声的脸色变得潮红,双手死死地抓着陆世安的衣领子,将自己的鼻尖凑上去,很贪恋地嗅着上面仅存的、那一抹稀薄的梨花香味。 陆世安被舒声这样缠着,简直要死。 他很艰难地把自己的外套扯下来,扔进了舒声的怀里。 陆世安在给医生打电话的时候,短暂地想起。 在离开3号星球之前,他见了胡梨一面。 小姑娘脸蛋儿红红的,很礼貌地和他道别,欲言又止地向他打探舒声的消息。 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他沾上了一点胡梨的信息素味道吧。 “这他妈……” 陆世安哭笑不得地看着那边抱着他衣服的舒声,只觉得心累。 可是,很快他连心累都累不起来了。 因为舒声在他同医生通电话的时候,从普通发情期,彻底进入了极致发情期。 进入极致发情期的舒声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 也变得完全不可控制。 除了他的omega,他排斥任何其他人的接近,特别是同类的接近。 无差别攻击开到最大化,饶是陆世安,在舒声的信息素攻击下,也险些要站不稳。 他将门开出一条缝,怒吼着让同层的工作人员快速撤离,并要求他们在医生到来之前封锁整个办公楼。 因为在这里工作的有alpha和omega,若是舒声的信息素四溢,很可能会导致低阶alpha受伤,或者引发部分omega强制发情。 很快,整个办公楼只剩下部分对信息素不太敏感的beta。 他们协助着陆世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舒声绑了起来。 但是! 办完事情之后,他们看陆世安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因为…… 舒声那个不要脸的,一直在质问陆世安把他的omega藏到哪里去了,还问陆世安为什么他的外套上有他的omega的味道! 气得陆世安直接暴力把他劈晕了。 当天下午,舒声又被关进了那个他曾经和他的omega共同度过好几天的隔离间。 隔离间的布置还和上次一样。 一张很软很大的床,一个和卧室互通的客厅,以及一间小小的厨房。 他被打了镇定剂,但睡得也不够安稳。 因为身体的极度高温,也因为…… 没有omega信息素的安抚。 但舒声却做了好几个有关于胡梨的梦。 他梦到他的omega很乖巧地躺在他的身下,哭着喊他哥哥,求他轻一点,偶尔又让他重一点…… 她的味道那么好闻。 她的身体又那么娇软。 他的omega配合他每一次的进攻,也满足他所有的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 我好想她。 舒声在深夜里睁开眼。 一双眸子被欲念染得赤红。 模样却又万分委屈。 因为…… 他找不到他的omega了。 舒声想要起身,但只是稍一动作,脖颈就一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很快,舒声再次睡了过去。 “将军,这样是不行的。”医生指着监控里的舒声说,“这样稍有反抗就让他沉睡的行为,只会拖延治疗进程。得不到omega信息素的安抚,舒长官很快就因会高温而生理性死亡。”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不是吗?”陆世安侧头问秘书,“胡梨那边派人去联系了吗?” “去了。”秘书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欲言又止道,“但是将军,上一次……舒长官那样,唉。” “她会来的。”陆世安说,“没有人比她更喜欢舒声了。” 不出他所料。 当天晚上,胡梨就来了。 只是这一次,在进入隔离间之前。 她拒绝了佩戴防咬环。 — 隔离间开了灯。 胡梨进去的时候舒声还没有醒,他脸色潮红,鼻尖额头都是汗,看上去很虚弱。 但胡黎知道,一旦他睁眼,自己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会很凶地对她做很过分的事情。 让她疼,又让她哭。 还逼她说很多她根本说不出口的荤话。 可是等这几天过去,等他彻底清醒了,说不定又会和上次一样让她滚。 或者再给她上一堂有关于成年人的课。 胡梨有些难过,却又有些高兴。 现在陪着他的是我。 她想这么想到。 每次在他有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的都是我。 如果这样的机会多一点,他是不是就会真的喜欢上我? 不只是在发情期需要我的时候喜欢我。 第13章 而是,在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 都很喜欢我。 这么想着,她就笑了出来。 笑自己竟然在清醒的状态下还做这种没可能的美梦。 毕竟,就在前两天,他还在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呢。 胡梨伸手描摹了一下舒声的眉眼。 觉得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自己也是真的很喜欢他。 无论是发情时候喊自己宝贝儿,还是清醒时候让自己滚开的他。 因为任何情况下,任何面貌的舒声。 都是小狐狸的书生。 她喜欢的,一直一直都是同一个灵魂。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胡梨俯下身,轻轻地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在她的唇就要离开他的额头的时候。 男人睁开了眼。 “宝贝儿。”他这么喊着,就朝她咧开一个笑容。 一时间,眉眼带笑,满是春意。 也满是欲念。 下一秒,他拉着胡梨的手腕,一个翻身,直接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很乖。”他在胡梨的锁骨处留下一个红痕,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说,“这次没带防咬环。” 胡梨稍微侧了一下头,方便舒声动作。 同时,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让自己更加紧密地贴合他。 她贴在他的耳边,讨好又卖乖的求他:“那我乖乖的,你可不可以轻一点?” “不可以。”舒声看向她的眼睛,笑得乖张又恶劣。 “我要惩罚你。”他说,“狠狠地。” 第7章 舒声说的狠狠地惩罚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留情面。 动作很凶,人也超级霸道。 哪怕胡梨一直哭着求他,他也并没有因此而对她动一点恻隐之心。 没有了防咬环,舒声将她的腺体咬得红肿不堪,以让梨花味儿充满整个隔离间。 同时,也让胡梨的身上带上他的雪松味儿。 就好像这样,胡梨从里到外,都属于他。 也仅仅是他一个人的omega。 好几次,舒声都想要完成彻底标记。 但每次都没能成功。 因为胡梨还是太小了。 才成年不久,她的生殖腔尚未完全长好,腺体也很稚嫩。 又或许,没能彻底标记,是因为他还保留着一点点属于星际参谋官舒声的理智。 不愿意在信息素的支配下彻底标记一个人。 …… …… …… 舒声这一次的极致发情期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在第三天的早晨就恢复了自主意识。 但很奇怪,恢复自主意识后的舒声还是黏胡梨。 只是不再那么随时随地想要和她做了。 也可以正常地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这样的舒声,有点像是保留了发情期时候对胡梨爱的、与平时冷静自持的舒声的结合体。 他办公的时候必须要胡梨陪在一旁才行。 而且,他表现出对任何一位和胡梨搭话人员的极端排斥。 特别是陆世安。 就像现在,陆世安仅仅只是经过舒声的办公室,并友好地问了一下胡梨的状态,就被舒声攻击了。 他将胡梨挡在自己的身后,一脸严肃的瞪着陆世安,并朝他释放大量的、压迫性的信息素。 强势而霸道的雪松味充斥着可供呼吸的每一处空间。 陆世安一个腿软险些当场跪下。 这简直是遭受无妄之灾。 短暂的几天里,他已经被舒声无差别攻击太多次了。 “别!”陆世安扶着门框立刻示弱,“我对你的omega没有任何想法!” 胡梨在舒声后面,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他的衣袖,还踮着脚,在他严肃又紧绷地侧脸上亲了一口,舒声才终于收回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 “离我的omega远一点。”他警告陆世安,“少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这个没人要的可怜a。” 陆世安:“……” 说话就说话,做什么总是人身攻击? “对不起啊。”胡梨和陆世安道歉,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大概在说舒声的脑子不好,让他多担待。 于是陆世安也就真的宽宏大量没和舒声多计较了。 不然两个s级alpha在联盟大厦强行battle,足够上十八星系的头条新闻了。 下午的时候,医生过来给舒声做身体检查。 舒声在胡梨信息素的安抚下显得很配合。 检查结果显示他的信息素还是有点紊乱,但有逐渐恢复平缓的趋向,于是医生便和胡梨商量,希望她能在2号星球上多待几天,等舒声恢复正常后再离开。 但对于“正常”的定义,医生和陆世安却产生了分歧。 陆世安的意思是一旦舒声彻底结束极致发情期,胡梨就可以选择立刻离开。 但是医生更希望胡梨能够一直待到舒声的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得到彻底解决,也就是说…… 一直待到舒声的信息素长期、且持续地维持在正常范围。 胡梨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舒声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他本身就已经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了。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在星际生物学里又被称为腺体缺陷综合征。 是由于长期不当且过度使用抑制剂所致。 治疗方法就是在匹配度极高的omega的配合下,由该omega释放具备安抚作用的信息素,以此引导相应alpha的腺体进行二次发育,最终达到alpha腺体发育完全,能正常分泌信息素的效果。 第14章 胡梨当然愿意做舒声的良药,也很愿意呆在他身边,时时刻刻守着他。 但她又很害怕舒声彻底清醒后会怪罪自己。 因为配合治疗的过程中,alpha偶尔会变得不那么清醒,他会变得十分依赖自己的omega。 所以很多时候,他们会有很多亲密的接触。 包括但不仅限于接吻和做.爱。 这一切都是清醒着的舒声所不耻的。 胡梨想要为他好,却实在很怕又被他讨厌。 所以她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等到下午的时候,趁舒声睡着后胡梨单独去见了陆世安。 他们隔着三十米的距离,站在背风口处大声交谈。 因为陆世安怕他们沾染上彼此的信息素,从而再次招致舒声的无差别攻击。 胡梨很疑惑,说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用通讯仪进行沟通呢。 于是一分钟之后,他们各自返回,开始了电联。 胡梨向陆世安说明了自己的纠结。 陆世安听完,没有给出什么好的建议,但他只问了胡梨一个问题—— “你喜欢的是哪个舒声?” 胡梨的回答是:“每一个。” 清醒着让她走开的冷漠的书生。 以及发情期间喊她老婆,抱她亲她的控制欲爆表的舒声。 她都喜欢。 于是,这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胡梨决定留下来,一直等到舒声彻底康复。 哪怕在此过程中,受到再多委屈,她也一定可以坚持下去。 因为,舒声只有健健康康地活着,才能被胡梨喜欢。 也才能,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喜欢上胡梨。 — 在陆世安的帮助下,胡梨很顺利地提前结束了在3号星球的志愿服务,也快速地向联盟大学请到了假。 现在她的任务就是陪着舒声。 在他皱眉、或者稍微感到不耐的时候释放安抚性信息素,然后每日定时记录舒声的信息素分泌情况。 但胡梨也每时每刻都处于担心舒声忽然清醒,然后让她滚开的恐慌中。 这种为未知事情担心显得很没必要,但或许是现在的舒声对胡梨太好了,所以她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没办法接受舒声再次对自己不好。 就像是手握金子的穷人,总是很害怕丢失自己唯一的宝藏。 舒声的极致发情期后遗症似乎特别大。 在没有公务、或者公务较少的时候,他总是要抱着胡梨亲亲又蹭蹭才行。 一旦超过半个小时不见到胡梨,他就会处于极度暴虐的状态。 他会在办公室暴走,或者攻击任何一个同类。 但如果胡梨在,他就又会变得温柔而理智。 他们晚上还是会做,但是次数不算频繁。 舒声在床上会很温柔地喊胡梨宝宝,更多时候还是喊她老婆。 他将胡梨的腺体咬得红肿不堪,以让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但在胡梨的抗拒下,又放弃彻底标记她。 胡梨偶尔会觉得他们就像是很普通的一对情侣一样。 如果没有腺体,也不受信息素的影响,胡梨很乐意和舒声当一对这样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的情侣。 周六不用办公的早晨,舒声将胡梨抱在怀里,和他说自己有一次带领联盟军追逐反叛军的时候途径5号星球,看到了很漂亮的星云。 他详细地描绘了那些星云有多好看,以及5号星球和6号星球的空间裂缝里,有多少数不清的、会发出银白光芒的星际碎片。 还说他其实很想要捡一颗碎片回来收藏,但是当时战事太紧张了,他要是捡了碎片就会丢掉性命。而战争结束后他又过于忙碌,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能拥有一颗自己的星际碎片。 说这些话的时候,舒声的语气有点委屈,像是一个想要吃糖,却一直没有要到糖的小朋友。 胡梨没忍住亲了他一下,和他说自己很乐意陪他再去一趟5号星看星云,也很愿意在空间缝隙里找一颗很漂亮的、会发银白色光芒的星际碎片送给他。 于是,在这一天的下午,舒声驾驶着一艘很小的军舰,载着他的omega去了5号星球。 只为去捡一颗会发光的、没什么实质意义的星际碎片。 第8章 5号星球大部分由荒漠覆盖。 大粒的沙子铺满整片土地,砂砾呈现暗红色,上面长有很小的类似仙人掌一样的植物。 但又不能称之为仙人掌,应该是一种荆棘,有很小的尖锥形的叶子,呈现半透明的红色。 胡梨有些想要用手碰一下,但被舒声阻止了。 “不要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舒声这么说着,就一边抓住她的手,带她往废弃的居民楼走。 脚踩的沙子有一种灼热感,但不烫。 反倒是有些软绵绵的,有点像踩在雨后的黏土上面的感觉。 舒声背了很大的一个包,里面装满了胡梨喜欢吃的零食。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他们临时决定停在5号星球一会儿,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就乘坐军舰返回空间观星。 舒声带着胡梨在5号星球的地表漫无目的的乱逛,一边给她讲述自己发生在5号星球上的事。 比如他们曾经在某一座居民楼被反叛军堵住,又曾经在哪个废弃的仓库里全歼敌军。 大多数都很凶险。 第15章 胡梨以为舒声作为一个参谋官,是不用自己上战场的。 他只需要在战后方作出指挥就行。 舒声捏了一下胡梨的鼻子,说她天真。 星际战争爆发的时候是全面性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 所以才有了灰岩山的村民拿着打猎的枪就与反叛军进行火拼。 而全民参与的战斗,舒声没道理只动嘴皮子。 指挥战斗,必须要亲临战场才行。 胡梨“啊”了一声,觉得舒声真的很厉害。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一座被枯藤缠绕着的居民楼下了。 舒声问胡梨要不要上去看一下,胡梨点了点头。 但刚上楼梯,胡梨就差点被枯藤绊倒,于是舒声就很没办法地抱着她上楼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很休闲的运动衫,非常显年轻。 就好像是胡梨的大学同学一样。 但又要比胡梨所有的大学同学都要厉害和有力气。 因为他这么抱着胡梨上楼的时候,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下。 就好像是举着块泡沫一样,很轻易地就上到了顶层。 然后他又从包里掏出了零食和水喂给胡梨。 还说她太瘦了。 胡梨抿了抿嘴巴,没能反驳得了。 因为在某些时候,舒声也曾说过她的胸和屁股都不够肉的问题。 那时候胡梨被他弄得直哭,还不忘记反驳自己还可以长。 但事实上是,她已经成年了。 身高不会长,胸和屁股也都不会再长了。 “你脸红什么?”舒声笑她。 胡梨就嗫喏着说“没什么”。 又一边不好意思地,偷偷打量自己的胸。 舒声看见她这样,就笑着亲了她脸一下,还一边贴着胡梨的耳朵说“还可以,不算太小”这种没什么可信度的话。 最后,他们在长满了枯藤的楼顶胡闹了一通。 等收拾好,天都要黑了。 胡梨有些生气,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只能看星星,却没什么时间去捡星际碎片了。 舒声说没关系,并承诺下次再带胡梨去空间缝隙里捡碎片。 可胡梨还是不太高兴。 她坐在军舰的副驾上,绞着手指头,很小声地说:“可是下一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画本里面都有写过,说出口的承诺,都很难实现的。 而“下一次”,是所有承诺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但她的声音太小,舒声并没有怎么听到。 很快,军舰跨越了一个时空点,直接跃进了漫天星海里。 “快看!”他说,“是不是很漂亮?” 舒声将军舰设置成自动驾驶的模式,然后带胡梨走到军舰的末端,透过一层经过处理的透明玻璃看外面的星海。 从军舰往外面看星海,就好像在看很多颗发着光的磨花淡蓝色玻璃珠一样。 千万颗,不、上亿颗遥远的小行星毫无规则的汇集在一起,每一颗都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又因为距离5号星很近,由5号星球发出的暗红色的光芒照过来,就将整条星带映射城了一半暗红一半蓝。 胡梨贴在军舰的窗户上“哇”了一声,却并没有找到除了惊叹意外的形容词。 很快,军舰停留在虚无空间里的一点,舒声说这里是看星星的最佳定位点,然后他递给了胡梨一个类似望远镜的东西,告诉她,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过会儿还能看到流星雨。 胡梨不太懂这里的流星雨和她还是小狐狸时候的流星雨有什么不同,于是就很好奇地问舒声,对着流星雨许愿会不会愿望就会变得容易实现。 舒声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说她迷信。 但是胡梨还是很认真地想要迷信一回。 事实上,从废旧居民楼下来后她就开始了心神不灵。 当她里舒声很近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他体内运行着的自己的内丹,但是内丹相较于之前的几天,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而且…… 舒声的信息素分泌水平,也在逐渐恢复正常。 她有预感,那个冷冰冰的、很讨厌胡梨靠近的舒声就快要回来了。 她看一会儿星星,一会儿又去看一下舒声。 内心里觉得自己在和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人谈恋爱。 明明星星很好看,还有可能会遇到从前很难见到的流星雨。 可是她却觉得好难过。 因为她没有机会去捡一颗舒声很想要的星际碎片来送给他。 而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别的什么送给他的机会了。 光是这么想着,胡梨就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可是又不能真的哭出来。 因为,她的陪伴与治疗起作用了。 舒声在变得更加健康,这本来就是她所想要的结果。 可是…… 一旦想到自己即将要失去喜欢自己的舒声,她就真的、真的好难过。 她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服,希望流星快一点到来。 她很着急地想要许愿了。 她希望,舒声能够喜欢自己一点。 哪怕,只是很少很少的一点。 隔了几秒,胡梨没能等到流星,就默默地又把愿望降低了一点。 如果舒声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 她想,不讨厌就可以了。 可是最终,胡梨也没能成功许愿。 第16章 因为在流星到来之前,舒声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的,没有一丝表情的舒声。 舒声盯着眼前的omega,又看看外面的景象,一瞬间有些茫然。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知道自己又出问题了。 因为鼻尖闻到的信息素味道,以及身体的不适感都在告诉他,他又一次经历了极致发情期。 并且,这一次为期不短的发情期也是在胡梨的陪伴下度过的。 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捏成拳头,他想要指责胡梨,却在垂眸的那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因为…… 这个omega看上去快要哭了。 明明她嘴巴里还吃着糖,身边也是自己喜欢的alpha,军舰外还是很浪漫又好看的星空。 可不知道为什么,舒声却还是立刻就看懂了她的难过。 握紧的拳头松开。 舒声无声叹了口气,却在这短暂的叹息间,捕捉到了一点点、有关于发情期前后的“舒声”与胡梨的记忆。 真的只是一点点。 但也是这一点点,让舒声临时决定,暂时不要揭露自己的身份。 而是以另一个“舒声”的形象,将这场本该很浪漫的约会进行下去。 他观察着胡梨的表情,看她很傻地对着流星闭上眼睛,还嘀嘀咕咕地许愿。 又看她把整张脸都贴上军舰的透明玻璃窗,很没有见识地“哇”个不停。 随着她的动作,望远镜不停地和军舰的玻璃窗发出很细微的碰撞声,可她还是傻乎乎地往上面撞。 舒声摘下她的望远镜,很努力地挤出自认为很合格的“舒声”的笑容,问她:“还要吃糖吗?” “不要了。”胡梨说,“但我有点想要喝酸奶,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她指了指驾驶舱的方向,瞪大眼睛看他。 糖果将她的腮帮子弄得鼓出来一小点,看上去很可爱。 舒声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可以。”他这么说着,转头就进了驾驶舱。 可是很快,他就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我不记得酸奶放在哪里了。”他模仿着“舒声”的语气,温声和胡梨商量道,“不喝酸奶可不可以?” “可我只想喝酸奶。”胡梨的双眸微微垂下,眼眶都红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很无趣地抠着自己的裤腿缝儿。 小声、又很固执地坚持道:“只想要酸奶。” 于是舒声再次进了驾驶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就没有找到酸奶,可是当胡梨坚持想要的时候,他还是想要拿给她。 他找到那个装有胡梨所有零食的包,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倒出来。 里面有水、有巧克力、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糖果。 就是没有酸奶。 舒声很徒劳地停下,他忽然懂了。 胡梨要的不是酸奶。 而是…… 那个“舒声”。 她看出来了。 看出来,自己不是“舒声”,而是舒长官了。 “对不起。”胡梨站在驾驶舱门前,很紧张地捏着手指尖和他道歉,说,“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的,我……我只想确定。” “怎么看出来的?”舒声问她,却并没有和她说没关系。 “这里。”胡梨点了点自己的嘴角,说,“你笑起来的时候,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她其实还想说,你的语气太过于生硬,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也没有喜欢。 还有很多个其他的细节。 可是胡梨都不太说的出口了。 因为,舒声本来也没有义务要配合自己什么。 “嗯。”舒声点了点头,自己也觉得那会儿笑得很尴尬。 “你为什么,”胡梨很慢地说,“要装作是他?” 她的眼神很直接,像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样子。 舒声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要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 而不是第一时间坦白。 又或者,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她,像从前一样让她滚开。 不。 这样太伤人了,让她稍微离开一下就好。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为什么呢?”胡梨等不到他的回答,就又问了一遍,又说,“你是不是……” “不是!”舒声很着急地打断她,自认为是地否定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是看你可怜,才这么做的。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喜欢你!” 恰此时,胡梨慢半拍地说完了后半句话:“……看我可怜。” “……” 第9章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与尴尬当中。 舒声好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但都没能成功。 因为他的自作多情,又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最后,胡梨小声地询问他,可不可以再看一会儿星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很努力地不让里面的泪水滚落出来,一手揪着自己的裤缝,可怜地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景色。 舒声看了下腕表,最终点了点头。 其实他今天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情。 甚至因为这场预定的约会,他提前将第二天的时间也空了出来—— 他们原计划看完星星,然后还要看日出的。 但现在,一切都显得很没有必要了。 第17章 军舰漂浮在空间中。 周边萦绕着很好看的星星,舒声注意到胡梨又把脸贴上了很冰冷的透明玻璃窗。 过了很久。 但也可能并没过去多久。 军舰漂浮到了一个很好的角落,在那里可以看到月球的荧光,很大很亮,但不怎么圆。 “今晚的月亮好美。”胡梨感慨道。 她已经适应了这个默不作声的舒声的存在。 看上去也似乎已经从失去原先舒声的难过中走了出来。 她戴上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后再次说了同样的话。 舒声抿了抿嘴唇,没忍住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不用这样的。”他说,“不管你如何表达你对我的喜欢,我都不会有丝毫的心动。” 胡梨听到他出声,就转过头来。 但因为很笨,还不小心在透明玻璃上狠狠地磕了一下。 把额头都磕红了。 舒声又想到了胡梨之前对自己穷追不舍的追求,但现在是在军舰里,他并不能很好地逃离开。 就又说:“你这样总是随随便便就说喜欢,会让自己变得很廉价。”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严肃,仿佛是真的很讨厌胡梨的纠缠。 但胡梨显得很懵。 她还戴着望远镜,这么看舒声的时候,镜头将他的面目无限拉近又放大。 镜头里的舒声很帅,又很冷漠。 于是胡梨没什么底气地嘀咕道:“我没有很随便地和你说喜欢。” 顿了顿,她指向窗外的月亮,很诚恳地问他:“难道你觉得月亮不好看吗?” 舒声:“……” 他盯着胡梨看了很久,才终于看出来。 她…… 真的只是觉得月亮很好看而已。 并没有其它的什么意思。 舒声难得的脸红了。 胡梨就在这瞬间顿悟,说:“啊。” 她低下头,有些想笑,又有些窘迫地说:“你以为我在和你告白啊。” 手指头缠在一起,把手指尖都弄得通红。 半晌,又说:“我才不会说这种很隐晦的话。” 她重新看回月亮,用一种很低、却又使舒声能够听见的音量道:“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正大光明的告诉他,我喜欢他,想要他。” “嗯。”舒声想到联盟大学报告厅的那一次,就赞同道,“你确实是很没有脸皮的那种人。” 胡梨被舒声骂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完全没有和他计较“没有脸皮”这种不怎么好听的话。 她沉默地看月亮看星星。 还为舒声对自己的态度好了许多而有点儿隐秘地开心。 军舰再一次进行了空间跨越,胡梨有些不舒服。 就半撑着头倚在人工椅上,没什么表情地吃糖。 “你为什么喜欢我?”舒声在这不算短暂的时间里问她。 胡梨将硬糖用舌头抵到左侧,含糊地说:“你救过我。” 胡梨还是狐狸的时候,她的先祖就告诉她,救命之恩得以身相许。 而舒声还不止一次救过她,所以胡梨就觉得,自己要报答他,就必须嫁给他才行。 但这种理由可能会被舒声认为是无稽之谈。 所以胡梨只说是因为他救了自己,而不直接说要以身相许图报答这样的话。 但她的自认为和直白又浅显的回答,在舒声听来,就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因为已经知道了灰岩洞的事情。 但还是不太相信,就那么短暂的一眼、又或者不算是救命的相遇,竟然就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死心塌地了。 比起这,他其实更愿意相信是胡梨是受了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影响,才会在这么的对自己情根深种。 “不是受信息素的影响么?”他说,“毕竟智库显示我们的匹配度高达99.99%。” 胡梨想了想,就“嗯”了一声,说:“可能也受点影响吧。” 却又在心里补充,“才怪。” “呵。”舒声发出短促地一声类似嘲讽的声音。 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话了。 军舰在他们的对话中停在了一个类似于虚无的世界里。 这里已经没有了发着淡蓝色的星星,也再看不到月亮。 倒是有很多发着星星点点银白光芒的小碎片。 胡梨一下子就想到了早上舒声和她提起过的星际碎片。 于是她“啊”了一声,很小声又很开心地说:“不是说今天不捡星际碎片了么?” 舒声没理她,反而打开了军舰的侧门。 在胡梨目瞪口呆中,迈步走了出去。 这里是5号星球和6号星球之间的空间裂缝。 气候和主星相同,即便是到了晚上也不会很冷。 它位于近6号星球的三环带上,与5号星球相隔32光年的距离,空间裂缝不受重力的影响,所有的东西在这里都处于漂浮的状态。 所以,一旦有星体破碎,碎片被破裂时爆发的巨大力量送达这里之后,就没有办法再飘向其他地方了。 胡梨跟着舒声走出去,瞬间就有一种漂浮的感觉。 她可以很轻易地在这里完成很高难度的跳跃,但是也很容易就让自己歪七扭八地这么飘在空中,不能降落到她想要降落的那个水平线的位置。 就像现在,她在一次跳跃之后,不小心把自己弄得肚皮朝上横在了空间中,毫无办法地四肢乱晃试图重新站好。 第18章 但一切都显得徒劳。 舒声觉得她像一只很笨的、拼命想要翻身却不得章法的乌龟。 他走过去,扯着胡梨的手让她重新站好。 胡梨红着脸和他说了谢谢。 却在他想要松手的时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送给你。”她将捏在手心里的星际碎片送给他。 舒声想到几分钟前,她在碎片群当中细致寻找的模样。 星际碎片发出很淡的银白色光芒,是以前舒声很想收藏的东西。 可是在这里,在到处都是星际碎片的地方,这就显得不那么珍贵了。 显然胡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找了很久,觉得这一颗最好看。” 她向他展示手中的碎片,是一颗爱心形状的碎片。 颜色不像是随便看到的那种单纯的银白色,反而是带了点暗红。 真的很像是一颗充满了爱恋的心。 但是舒声拒绝了。 他还是不想要胡梨的任何东西。 “我和你在一起,带你看星星,是因为你可怜,并不是真的喜欢你。你也不要对我再有别的想法。”他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之前已经说过了。 又觉得不够狠,态度也不够绝对,便再次补充道:“你手里的这颗星际碎片,不过是这片领域里很随便的一颗碎片,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胡梨说不是的,说这是她仔细挑选过后的,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片。 “是吗?”舒声冷淡地说,“可能你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一片了,可在我看来,一样的普通,也一样的廉价,就和你的喜欢一样。” 胡梨把碎片捏在手心,爱心的尖端刺得她有些疼。 可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疼,根本算不得什么。 明明舒声刚才还和她有说有笑,还捏着她的手帮她站好。 可是现在,他又和她说这些很难听的话,让她难过。 “我希望你能明白,在信息素影响下所做出的任何行为,都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情。”他说完,不再看她,似乎想要返回军舰。 胡梨很快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很不死心地问他:“……包括上床?” “是的,包括上床。”他把胡梨的手扯开,只留给她一个很决绝的背影。 “那如果不是信息素影响下,我还是喜欢你呢?”胡梨大声说,“如果我摒弃自己的omega身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继续追求你,你会答应我吗?” 她的声音响彻在被星际碎片环绕的空间里。 可是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一直到军舰成功返回到2号星球,舒声都没再和胡梨说过哪怕一句话。 就好像…… 从一开始,那个对胡梨的态度稍有好转的舒声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也如他所说。 带胡梨看星星看月亮、甚至改变航线去空间缝隙里捡星际碎片,也不过是出于对她的可怜,并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 舒声很快又开始忙碌。 但有关于胡梨的去向,却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安排。 胡梨还是住在舒声之前的房子里,可是舒声却不再出现了。 房子很大,也很空。 里面有属于舒声身上独有的雪松的味道,某些地方也带了点胡梨身上清甜的梨花味道,偶尔胡梨想要和舒声说点什么,可总也见不到他的人。 于是,胡梨对于舒声信息素变化的记录也不得不暂停。 胡梨猜不准舒声的意思,却也不敢给自己什么好的暗示。 因为舒声还是在拒绝她。 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赶她走。 或许还是因为可怜我吧。 胡梨想,但我也不是很可怜。 吃得很好,住得也很好。 手上还有舒声第一次极致发情期之后给的、可以买下一颗行星的巨额金卡。 除了得不到舒声的喜欢之外,她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可怜的点。 可是…… 又单单只是这一点,就又让她显得足够可怜了。 “在信息素影响下所做出的任何行为,都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情。” 舒声是这么对她说的。 胡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感受到薄薄的皮肉下,散发着梨花香味的凸起的一小点。 那是她的腺体。 她想。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就好了。 第10章 在见不到舒声的第五天,胡梨敲开了陆世安家的门。 “我想要切除自己的腺体。”她递上那张价值不菲的金卡,说,“请您为我安排手术。” 其实切除腺体并不一定需要陆世安的准许。 随便去到哪个黑心的诊所,很快就可以完成手术。 但胡梨所想要的不仅仅是摘掉腺体,然后将其丢掉。 她希望将摘下的腺体送到联盟的医学部,让他们对此进行人工饲养,提取相应的信息素供舒声治疗所用。 尽管舒声可能会拒绝。 但是陆世安联盟的将军,也作为舒声最好的朋友,是可以强制执行对舒声的治疗的。 胡梨想要排除信息素的影响之后继续喜欢舒声,却也不想要舒声继续受到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折磨。 多方思考后,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却遭到了陆世安的拒绝。 第19章 “摘除腺体之后的事情谁也猜不准。”陆世安说,“医学部的腺体人工饲养尚处于临床阶段,成功率并不高。” 他应该是刚参加完一个什么重要的会议,头发和军装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说话时候嗓音有些低哑,是说话过多的表现。 “小姑娘,我很能理解你对舒声的爱慕之心,也能理解你对他的贡献之心。”他有些怜爱地看着胡梨,说,“但恕我直言,你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搞坏你的身体,然后令舒声更加讨厌你。” “为什么?”手中的金卡被她捏得发烫,她瞪大一双眼睛,很无解也很无助地说:“可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因为舒声说信息素支配下的所有都不是爱情。 所以胡梨想要摘除腺体之后再对他说喜欢。 但舒声得了信息素紊乱综合征,需要她的信息素的治疗,却又极端排斥她的靠近。 所以她想要把腺体送给他,而自己离他远一点。 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可是陆世安却说,这样做就只能让舒声更讨厌自己。 可是…… 还能怎么办呢? 胡梨光是想到自己与舒声再无可能,就委屈得不行。 泪水一下子就盈满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唉……你怎么哭了啊?”陆世安手足无措地拿纸巾给胡梨,可是纸巾也很快被她的泪水完全打湿。 “别哭了啊。”陆世安急得团团转,“佣人都在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求你了,别哭了!” “你再哭下去,我也要哭了!” “啊!怎么办啊,你怎么这么能哭啊……” 年轻的将军在战场上杀人如切瓜,却在现实里被一个女孩的哭泣弄得近乎崩溃。 “对不起,我没有想要哭的!”胡梨没办法似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边哭到打嗝儿一边道歉,“眼泪、它、它自己要往下掉的,对不起……” 她哭得很可怜。 一双狐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蛋儿满是泪水,也都红通通的,就连鼻尖和脖子也都哭红了。 可是她完全停不下来。 哭到身体发抖,哭到呼吸都快要不畅了,就是停不下来。 将近十五分钟后,胡梨总算控制了这种哭泣的冲动。 只是眼泪还是有点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但好歹已经不是最初那种泄洪似的流法了。 “对不起。”胡梨再一次向陆世安道歉。 “没关系。”陆世安递给她一张温纸巾,示意她热敷一下眼睛。 胡梨就又和他道谢。 陆世安看着她这幅可怜模样,又想到方才自己手忙脚乱的样子,顿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有对舒声这么哭过吗?”他实在是很好奇。 “没有。”胡梨说,“只沉默地流过眼泪。” “哦。”陆世安建议道,“你可以多和他哭几次。” “?” “男人在面对女人的泪水时,很难会有理智。” “……” 半晌,胡梨完全控制了自己不再哭泣,就对陆世安说:“可是,我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女孩儿白玉一样的指尖捏着那张已经冷掉了的温纸巾,拽紧,揉捏。 眼尾眉梢也都还是红的,嘴巴微微嘟起,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陆世安很难想象,在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9%的前提下,舒声为什么还要拒绝这么可爱又好看的omega! “或许,他今天就会回去了。”陆世安说,“没有哪一个alpha能够长期远离自己的omega。即使他想,信息素也会指引他回到自己的omega身边。” 他说这种话,其实是很有把握的。 因为舒声今天在会议上就已经表现出了不适,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让他不得不依赖omega,生理本能最终会战胜理智控制。 尽管再不愿,也再不喜。 但这就是abo世界里,不可抗拒的存在。 在分开的时候,陆世安又给了胡梨好几张温纸巾,将她送到门口的时候,再次叮嘱她,有机会一定要在舒声面前哭一场。 胡梨谢过他,然后捏着温纸巾回了那个她目前住的、没有舒声的家。 结果才进院子,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舒声。 “你去哪里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棉纺长袖,衣服有些宽松,也很休闲。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有些乱地搭在额际,金丝边的镜片上还带着点水雾。 这么半倚靠在门框上,姿态懒懒的,看上去就显得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还很罕见地带了点温柔。 胡梨站在门口,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因为她并不能确定,这个舒声是喜欢自己舒声,还是那个冷冰冰的舒长官。 “你去找陆世安了?”他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手里用袖子擦拭,但眼睛却盯着胡梨。 胡梨低低地应一声。 很克制地朝他走进了一小步。 “因为委屈,”他重新把眼睛戴好,用一种很嘲讽地语气说她,“所以去找陆世安这个妇女之友控诉我?” 于是胡梨便确定了。 这是舒长官。 “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他难耐地皱了皱鼻子,说,“很臭。” 其实一点也不臭。 第20章 陆世安的信息素是野菊的味道,淡淡的,并不难闻。 可是舒声说臭,胡梨也并不敢真的反驳他什么。 因为…… 光是能够见他一面,胡梨就已经感到很开心了。 “滚去洗澡。”舒声转身回屋,丢给胡梨这么一句话。 胡梨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太确定舒声这句话的意思。 洗完澡,要做点什么吗? 她抬眼去看舒声,却只看到他离开的背影。 胡梨很快地洗好澡。 一方面害怕舒声离开,另一方面又有些期待洗完澡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总是很想要多靠近舒声一点。 被他拥抱,被他亲吻,甚至是,被他很用力地疼爱。 只要是舒声,只要能够靠近舒声。 胡梨愿意承受舒声对她做的任何事情。 可是舒声显然没想要对胡梨做点什么的欲望。 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很难耐。 “你想要切除腺体?”舒声应该是和陆世安通了电话,对胡梨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是的。”胡梨说,“如果你一直很排斥我的靠近,又极度需要我的信息素的话,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 舒声很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须臾之间就凑近了胡梨,一把捏住了她的后脖颈,大拇指正好放在她的腺体处。 他的手掌很大,按压在胡梨腺体上的拇指肌肤有些粗糙,带着很高的温度。 靠近胡梨的时候,释放了一点属于s级alpha的压迫性信息素,雪松味儿一下子充盈了胡梨所在的整个呼吸空间。 在abo的世界里,omega属于天生的弱势群体,随便一个什么样的alpha都可以很轻易地对她们造成威胁。 更何况是舒声这种s级的alpha,只要他想,他就能够随便压垮任何一个omega。 甚至是一个alpha。 胡梨光是闻到他的信息素味道,都会觉得腿软。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要跪倒在地板上。 “不堪一击。”他这么评价道。 然后放开了按压在胡梨腺体上的手,同时也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 “不过是稍微地按压一下就受不了了,若是直接切掉,呵。” 他并没有说出直接的后果,可这嘲讽的语气,却让胡梨万分难受。 “我不需要你这么为我奉献。”他说,“这种只能拿来感动你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有。” “那……”胡梨说,“你愿意接受我的靠近么?” 舒声没有说话,胡梨就又说:“你知道的,我会永远喜欢你,爱你。为了你,我愿意做一切你看不惯,但是又自认为对你好的事情。” 舒声走开到离胡梨有些远的沙发上坐好。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但额角却冒出了几滴汗。 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让他很难控制住对胡梨的欲望。 特别是在距离较近,而他还患有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前提下。 这一切都很好地被胡梨铺捉到了。 他在忍耐。 胡梨想,忍耐身体里,对我的欲望。 这么想着,她却一点也没有向舒声靠近。 因为在不算短暂的交集当中,胡梨找到了一点点让自己不至于和舒声剑拔弩张的办法。 ——万事都顺着他的想法来。 比如在此时此刻,胡梨就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也什么想法都没有。 只需要尽可能地把自己放在更加低微的地位就好了。 反正他已经觉得我卑微又廉价了。 胡梨自暴自弃地想,那么再卑微一点,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你真的是……”舒声评价道。 “很廉价?卑微?没出息?”胡梨已经学会了抢答,“随便你说什么都可以,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舒声盯着她看,却再说不出更难听的话来。 少女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比他在战场上遇到的所有敌人都要难搞。 又或许。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他断然有很多种让胡梨放弃的方式,也有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可以用到她身上。 可是他都没有。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用语言来拒绝,显得徒劳。 又不那么干脆。 他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对她的进攻做出了退让。 特别是在一起度过两次极致发情期之后。 他尽管仍然在拒绝她,说的话也不怎么好听,但已经完全没有最初的那种强烈的抗拒心理了。 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一个人能够永远狠绝地拒绝另一个爱自己,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人。 “胡梨。”他喊她的名字,认真地和她说,“你不用这样。” “不用怎样?”胡梨说,“不用喜欢你吗?” 她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受伤,又有些没办法地说:“没有用的。”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她坚持道,“你觉得我是因为信息素才会喜欢你,那我就切了腺体再喜欢你。” “总之,无论怎样我都喜欢你。” “只喜欢你。” 舒声似乎是笑了一下。 也可能没有。 因为他的表情看上去还是那么冷漠。 尽管信息素让他很难受,可他还是坐得很端正,宽松的裤子下面也没有什么生理性的起伏。 第21章 看上去很冷静。 也似乎并没有想要对胡梨做什么的样子。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又那么不同。 他说:“或许,可以试试。” 第一次,他没有再对胡梨说出很难听的拒绝的话。 而是很平缓地,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对胡梨说—— “可以试试。” 第11章 舒声开始在清醒的时候允许胡梨对自己靠近。 但这种靠近很有限,他们还是没有什么类似于情人间的亲密举动。 舒声口中的“试试”,不过是允许胡梨追求自己。 或者说,允许她治疗自己。 胡梨还是像之前那样,在舒声回来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在他感到焦躁的时候释放一些安抚性的信息素,然后记录他的信息素浓度的变化情况。 他们会一起吃早餐,但不怎么说话。 舒声总是很忙碌,胡梨真的能够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但他说试试,就真的在很努力地接受胡梨的靠近。 比如说,偶尔遇到他不那么忙而且心情还不错的时候,甚至还会指导一下胡梨的课业。 尽管很快他就会变得非常不耐烦。 因为胡梨实在是太笨了。 一道计算天体运动的题她怎么都算不对。 舒声怀疑她能考上联盟大学,实在是走了很大的狗屎运。 “最基本的九位数的计算你都不会?”他嘲讽道,“你的脑袋里也就只能装些情情爱爱的没什么用的东西了。” 胡梨没吭声,垂着头很委屈地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她其实也没有很笨。 从远古时代的小狐狸变成了星际年代的omega胡梨,她很快就适应了这个世界,也近乎完整地继承了胡梨的全部智力和记忆力。 但是舒声在她的身边,她就不太能够集中注意力。 像这种很简单的天体运动计算题,她原本闭着眼睛都会做,可现在,却完全没有办法计算出正确答案。 甚至连天体运动的基本公式也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又错了。”舒声用手点了一下她草稿纸上刚写下的数字,说,“小数点打错了。” “哦。”胡梨将笔尖稍微往右边挪动一些,重新打上一个黑乎乎的小圆点。 然后侧过头,偷偷看了舒声一眼。 看到他的表情实在是很不好,像是隐忍着什么,又似乎随时都要打她一巴掌一样。 于是胡梨又重新垂下头,很没出息地划掉刚刚写下的数字,又在旁边重新写一个新的,将小数点移到了左边两位数的地方。 “……我说你小数点打错了,你就这么改的吗?”舒声简直要被她这一顿骚操作气乐了,“右边不行换左边?” “对不起……”胡梨小声道歉,但是脑子里实在是很懵,完全不知道小数点该标在哪里好。 “你不该和我道歉。”舒声没脾气地说,“应该和你的脑子道歉。” 他说着就用手指戳了一下胡梨的脑袋,问她:“听到了吗?” 胡梨摇头。 满脸都写着问号。 “水声。”舒声说着就又戳了一下,嘲讽道,“比洗澡时的沐浴喷头的流水声还要大。” 胡梨:“……” 她抿了抿嘴巴,觉得被他这么瞧不起,心里有些挫败。 但是舒声刚刚主动戳了她的脑袋,还戳了两次。 这算是和她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亲密接触? 这么一想,就又有些开心。 于是抿起的嘴唇又微微往上勾了一点。 眼睛里也带了些不甚明显的笑意。 “你在高兴什么?”舒声问她,“因为笨,还笨出优越感来了?” “不是。”胡梨看着他笑,然后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你刚刚,这么碰我了。” 舒声:“……” “这是你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碰我。”她说,“我很开心。” 想了想,又改口道:“非常开心。” 舒声:“……” 胡梨的一双狐狸眼睛瞪得很圆,漆黑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 她的嘴巴因为开心而略微上勾,显示出左颊的一个有些浅的梨涡。 手上握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留下几个黑色的水墨斑点。 她的整张面孔,整个人,甚至是每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 都在和舒声表达“我很喜欢你”,这样一种轻易能够被他感知到的情绪。 她果然很喜欢我。 舒声想到。 却也头一次觉得胡梨的这种喜欢让自己感到快乐。 而不是和之前一样的、觉得没意义的厌烦和困扰。 这种喜欢真黏糊。 他又想,还卑微。 却又忍不住,内心有点小得意。 “哦。”他说,“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然后在胡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少女的脸蛋儿又软又滑。 捏在手里的时候,像是在捏一段质感很好的丝带,又像在捏一团软绵绵的白面团。 手感很好。 胡梨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很快,她就朝舒声绽放出一个很灿烂的笑来。 “也不是那么容易满足。”她小声地反驳道,又很不要脸地提出新的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更希望你亲一下我。” 第22章 “我不愿意。”舒声很直接地拒绝道,“收起你的狐狸尾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胡梨几乎是在他说到“狐狸尾巴”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夹紧后臀。 似乎真的在努力收好自己的狐狸尾巴。 因为,不久前舒声确实是抓住了自己的狐狸尾巴的。 但那时候,他体内的胡梨内丹有发出共鸣,可现在,他分明是清醒着的! 而他体内的胡梨内丹,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 清醒着的舒声也能看到吗?! 胡梨瞪大一双眼睛,很是有点不知所措。 她觉得自己的秘密就要藏不住了! 可似乎,舒声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其他的表示了。 而他的表情…… 也似乎很是一言难尽。 “什、什么狐狸尾巴啊?”胡梨有些结巴道。 她并不想要现在就揭露自己上辈子是小狐狸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就连小狐狸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omega。 也不能明白自己明明都成为了少女胡梨,为什么偶尔还是有能够被他看见的狐狸尾巴。 如果舒声真的问起来,她完全没有办法解释。 也没有办法让他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和缘分天注定的荒唐事情。 但似乎舒声也就这么随口一说。 因为…… 他完全没有下一步动作。 “没什么。”他说,然后下巴朝她的书本点了点,道,“继续做题。” “哦。”胡梨内心松了一口气,立刻就很配合地转头做题了。 但舒声的内心却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镇定。 因为在说出口那句话的时候,他确确实实看到了胡梨身后摇动着的,一团白蓬蓬的小尾巴! 可是现在,他又完全看不到了。 是错觉么? 他想,却又在转瞬间,脑子里涌现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是有关于3号星球志愿者服务中心的记忆。 属于另一个“舒声”的记忆。 在那里,他抓住了那根白蓬蓬的小尾巴。 还叫了她小狐狸。 而胡梨,还落泪了。 以及…… 脑内很快出现的,另外一段很混乱又很模糊的,完全不属于任何一个舒声的记忆。 但是这两段记忆在他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时候,立刻就消散了。 如同他看到的那根胡梨尾巴一样,快得好像是他的幻觉。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有些怀疑是不是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幻觉。 可是,那瞬间的记忆又那么逼真。 以致于在忽然涌现的那一刻,牵扯到他的心脏,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命名为心疼的错觉。 沉思了几秒,舒声涌现出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他看着胡梨专注的背影,垂在桌沿的手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 然后,快速地在胡梨的身后抓了一把。 ——在那个,原本应该有狐狸尾巴的地方。 却抓了个空。 并没有什么狐狸尾巴。 他有些失落,却更多是庆幸地收回手。 却在这瞬间,用眼角的余光瞥到,原本专注写作业的胡梨,身形很可疑地抖了抖。 像是真的被抓住了尾巴。 又像是被抓疼了一样。 舒声看了她几秒。 倚靠在人工椅后背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放在翘起的二郎腿膝盖上。 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细长双眸微微眯起,盯着少女一丝不苟写作业的身影,几秒后,再度重复了刚才抓尾巴的动作。 然后,这一次他很清晰地看到了,胡梨抖动着的身形。 他盯着少女的侧脸,内心暗忖,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又或者,压根儿不是人? 她说喜欢我。 会一直喜欢我。 可是,她喜欢的是我吗? 还是说,她所喜欢的,一直都是别的什么和我相似的人? 光是这么想想,舒声就觉得懊恼。 又似乎生了有一种排遣不出去的无名怒火。 他盯着胡梨的侧脸,心想—— 你到底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第12章 舒声是那种一旦有了疑惑,就立刻要弄清楚的人。 比如说现在,他开始怀疑胡梨对自己的感情,以及喜欢自己的动机,就一定要弄清楚为什么。 是信息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从前说过,是因为自己对她的救命之恩。 可是舒声却觉得远不止这些。 当时在灰岩洞的时候,一切都显得仓促而着急,因为不算美妙的见面而一见钟情实在是显得荒谬。 而后来的再遇,自己对她的态度也很明确。 他在极致发情期后的处理方式,完全能够扼杀任何一个想要靠近他的omega的爱慕之心。 可是,无论他怎么做,胡梨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他。 对他的喜欢也近乎到了虔诚和病态的程度。 过于深刻和不计回报的喜欢,本来就让人起疑。 更何况是有了不同记忆的舒声。 是的! 在短短的几天里,舒声的脑海里总是会突然冒出一些不是他自己记忆。 第23章 那些记忆很杂乱,像是一张远古时代的cd,因为存放过久而沾满了灰尘,所以在放映的时候画面会出现短暂的错乱和混搭。 但至少还是能够从只言片语中推理出大致的故事情节。 ——大概是一个穷酸书生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的故事。 很狗血,也很没有卖点。 大概是星际几千年历史里,任何一个说书人都不会说的那一类无聊故事。 可是这种恶俗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都似乎很有血有肉。 偶尔,那个穷酸书生还能很轻易地带动起舒声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难形容,却足够让人难受。 当这种杂乱的回忆出现的时候,舒声会觉得自己的胸腔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不至于太难受,却存在感极强。 舒声在军医那里做了系统的检测,但是结果显示,除了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这一病症外,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您所说的不知归属的混乱记忆的问题,我们更倾向于是信息素紊乱所导致的并发症。”医生递给他一张表格,说道,“以往的记录里,很多患者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有的患者甚至出现了自己作为一只狗的记忆。” 舒声:“……” “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医生说,“就如同清醒时候的您,也完全不记得极致发情期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段时间,偶尔会记起一些。”舒声面无表情地说。 “是吗?”医生笑道,“恭喜您。” 但舒声的表情实在是一副很不值得被恭喜的模样。 于是医生也就很快收起玩笑的语气,很快将话题转回到体检上面。 但舒声却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 因为在医学的角度,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但是于他自己而言,对回忆存疑本来就是很大的一个问题了。 特别是这一天,他再次看到了胡梨屁股后面的白色的、乱蓬蓬的狐狸尾巴。 那时候胡梨正在和保姆阿姨学插花,因为看见他回来,就捧起自己插好的花给他看。 舒声很难得地夸赞了一句“很好看”,就看见了胡梨左右摇晃的尾巴。 手臂般长短,毛色雪白而细长,左右摇晃的时候上面的狐狸毛跟着一抖一抖的。 和星际银狐的尾巴不大一样,尾巴末端不显尖细,反倒是略为蓬松。 看上去很柔软。 “送给你。”少女仰头看他,一双眼睛微微上扬,里面满藏着对他的喜欢。 舒声垂眸看她,头一次觉得她的眼型是那种很明显的狐狸眼—— 眼睛头部偏低,带点儿钩圆,中间部位较圆偏大,却又比虎眼小。眼尾部位往上翘,却又不像桃花眼那样儿带勾。 瞪大眼睛看人的时候显得很无辜,可是一旦笑起来,就妩媚又勾人。 等不到舒声回答,她就把花连带着瓶子一把塞进了他的手里。 “胡梨。”舒声喊她的名字,然后把花瓶朝她那边重新递了回去。 胡梨转头看他,楞了一下。 身后左右晃动的小尾巴也立在了中央,一动不动了。 “你不想要吗?”她说,一副很失落却又不怎么甘心的样子,“可你明明说很好看的。” “好看不一定是想要的意思。”舒声纠正胡梨这种不正确地说法,“就好像你也很好看,但我也不一定喜欢你,也不一定想要和你长久的在一起。” 胡梨站在那里,一下子把眼睛都瞪圆了。 就连身后的小尾巴也很没精神气地垂了下去。 因为自从舒声和她说“可以试试”之后,她就认为舒声其实也没有很讨厌自己了。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自认为或许这种“不讨厌”里面,掺杂着默许,以及一丁点儿的好感。 比如舒声偶尔很好心地辅导她功课,比如刚刚,他夸她的插花很好看。 一个人只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对她好,才会夸她。 起码胡梨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舒声再一次拒绝了她。 但是…… 他也夸她好看了。 所以胡梨很大度地不再计较别的。 也很快地重新鼓起勇气来! 因为在舒声这里,她实在是被拒绝的太多了,以致于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抗体。 就像是现在这样一句明摆着拒绝的话语,胡梨却生生从里面听出了别的味道。 “这样啊……”她接过舒声还回来的插花,很自我鼓励地说,“不一定里面,本身就涵盖了一部分可能性啊。”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我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哭得太惨。”舒声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见她身后的狐狸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扬了上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头捻了捻。 有些想摸。 “那我可不敢保证。”胡梨半威胁似的说,“我很会哭的。” 她说这种威胁的话,带着点懵懂的天真,身后的尾巴仿佛是在验证她的说法一样,很可爱地在半空中打了个结。 “……是吗?”舒声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说,“在陆世安家里的那种哭法?” 胡梨抿了抿唇,脸一下子就都红了,因为那天实在是太难堪了! 陆世安真讨厌。 她想,做什么要和舒声说起这件事情。 第24章 但又是她自己说自己很能哭的。 于是胡梨就很没办法地说:“不是。” “那是什么?” “比那个还要严重的哭法。” “哦?”舒声说,“什么时候哭一下给我看看。” “那还是不要了。”胡梨拒绝道。 “为什么?” “得很难过的时候才会哭成那样。”胡梨很认真地说,“我希望自己一直开开心心的,永远都不要有哭成那样的机会。” “哪种难过才会哭成那样呢?”舒声又问道。 但是胡梨没有再回答了。 舒声注意着胡梨的表情,眼角地余光瞥到她身后的狐狸尾巴很没精神地垂了下去,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于是他想,胡梨肯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候那样哭过。 “我不想说了。”胡梨把花瓶抱在怀抱里,吸了吸鼻子,说,“我要去插花了。” 她的情绪转变得太快,舒声甚至没能反应过来,胡梨就抱着花瓶走开了。 这是个藏着秘密的omega。 舒声想。 不。 可能不仅仅是omega。 因为她还有一条白色的、乱蓬蓬的、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狐狸尾巴。 舒声觉得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医生所说的由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所引起的记忆混乱,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的并发症。 因为胡梨对自己的态度,胡梨的变化,以及他自己身体的变化,都在昭示着一切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份不简单里面,包含了胡梨对他执着的追求。 于是,舒声动用在自己的权限,查询了智库里面关于胡梨的所有信息。 胡梨,成年不久的联盟大学大一新生,就读于生命科学学院生物科学专业,原灰岩山的村民,父母死于星际战争。几个月前于灰岩洞被联盟军所救,不久完成分化,成为一名信息素为梨花味的omega…… 智库从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不因战争而损毁,里面的资料从一个人出生开始,事无巨细地记载到他死亡的那一刻。 所以,是足够全面和权威的。 而这种全面而权威的信息所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胡梨本人没有丝毫问题。 有问题的是,提出问题的人。 舒声:“……”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怀疑些什么。”陆世安困惑道,“被人喜欢不好吗?而且还是这么漂亮可爱的omega。” “就是漂亮可爱omega的可怕又执着的喜欢才让人心生怀疑。”舒声说,“你忘了我父母吗?” “……” 舒声的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漂亮可爱的omega。 也曾经义无反顾地追逐他的父亲,可后来,这场不算漫长的追逐却给双方、甚至是整个家庭都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这是舒声身上不可提及的伤痛。 也是他从始至终就讨厌信息素的根源。 陆世安拍了一下舒声的肩膀,宽慰道:“这个世上的喜欢与执着,并不都是伯父伯母那样的。” “是吗?”舒声说,“我不信。” 不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喜欢另一个人。 喜欢到没有自我。 如果有,那一定是信息素支配下的无效行为。 如同他母亲对父亲的追逐一样。 那样的卑微与执着,从来都不是爱情。 但如果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摆脱了信息素的控制,还是那么执着的话。 那一定是另有所求。 这个世上不存在什么一见钟情。 也绝不存在别无所图的喜欢。 “可我觉得,你就要信了。”陆世安说,“你的眼神,和你的心都在说,你喜欢你的omega。” “信息素具有很大的欺骗性。”舒声否定道,“包括你以为的喜欢。” 隔了几秒,他又说:“胡梨不是我的omega。” 并认真强调,“我从来没有真正标记过她。” 这一次换陆世安震惊了。 因为舒声已经在胡梨的陪伴下,度过了两次极致发情期,其中一次胡梨还没带防咬环! 甚至到现在,他们都还住在一个房子里! “那你们……” “我们只是在信息素的支配下,短暂地发生过几次肉.体上的交融。” “……” “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很正常,不是吗?” “……” 陆世安看着舒声,半晌,嘴里吐出两个字:“渣男”。 第13章 舒声的调查从未停止。 智库给不出的答案,他就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 于是,在很多个胡梨没有注意的时间里,舒声多次尝试着抓了她的狐狸尾巴。 有时候抓到了,有时候却抓空了。 但每一次,胡梨都给出了在当下的不同应对反应。 于是舒声也因此而确定,那根狐狸尾巴是真实存在的。 并不是他产生的幻象。 另外,他还在家里很多个胡梨常去的角落装了监控器和收音器。 可以很好地监视胡梨的一举一动,并收取到她说出的任何话语。 然后在某一天,舒声就听到了胡梨浇花时候的碎碎念。 也正是那些碎碎念,让他找到了胡梨并非普通omega的证据。 “你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呢?”胡梨看着她从种植园里移植回来的小苗苗,小心翼翼地掰开叶子捉虫,然后用小喷壶浇水。 第25章 小喷壶是个黄色的鸭子形状,喷出来的水很细很密。 胡梨好像很喜欢玩儿那个喷壶,因为舒声不止一次看到她拿那个小喷壶给家里的插花喷洒水珠。 有时候写作业困了,甚至还会拿那个小喷壶给自己的脸蛋儿喷水。 此刻受她照顾的应该是玫瑰花幼苗。 是她跟着园艺师从种植园那里带回来的,她曾经还和舒声大放厥词,说要给他种一满园子的玫瑰花,然后向他求爱。 舒声很无情地嘲讽了她。 但眼下看来,胡梨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反而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情。 舒声盯着胡梨,莫名其妙地就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在种满了玫瑰花的院子里,少女头戴花环,在用玫瑰花瓣摆着爱心的圈里,单膝下跪,手捧戒指,向自己求婚。 舒声:“……” 手中的笔在a4纸上晕染出一个深黑色的墨点,舒声显然是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回过神来,就听到胡梨嘀咕道:“真希望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是只小狐狸。” 她将喷壶放到一旁,又从叶子里捉出另一只白色又透明的花虫,继续道:“那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你撒娇,然后把自己埋进你的怀抱里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她短暂地笑了一下。 然后矮下身子,看着玫瑰花幼苗,充满希望地说:“所以要努力啊。” “努力地追求你,然后被你喜欢。”她说,“争取在做人的时候,也能把自己埋进你的怀抱里,肆无忌惮地撒娇。” 舒声将这段话反复地听了几遍。 终于确定,胡梨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不是人。 可是,一只狐狸,是怎么变成人的? 还恰好变成,和自己匹配度高达99.99%的omega? 舒声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切太过于凑巧了。 凑巧到,像是精心设计的。 念及此,舒声快速地将证据保存,然后传输进自己的信息存储卡里进行备份。 他冷静地分析到,胡梨的目标是自己。 又似乎,只有自己。 我有什么好的? 舒声想,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但很快,他又从中提取到了更加关键的信息—— “以前”。 是的,胡梨说到以前当小狐狸的时候,与舒声的相处。 舒声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当中。 因为,他搜寻了所有记忆,都没有搜寻到任何有关于小狐狸的记忆。 不对! 还是有一点的。 舒声想到了前些日子时不时涌入脑海的混乱记忆。 那里出现了小狐狸,还出现了,另外一个长相儒雅,说话温柔的男人。 那个男人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经常用一根碧玉的发簪随意地挽在后面,爱穿一身白色的看上去很大的衣服,而他的怀里…… 总是窝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尾巴不算长,但看上去雪白而蓬松。 是他近日所看到的,出现在胡梨身后那根尾巴。 舒声:“……” 他像是一瞬间,从混乱的回忆里和胡梨小声嘀咕里,窥到了一丝天光。 一丝胡梨为何喜欢自己,为何执着于自己的天光。 当晚,舒声拿着他搜集到的铁证,敲响了胡梨的房门。 胡梨开门的时候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圆领裙子,是周阿姨上次买给她的。 粉色的荷边裙衬得她又嫩又小。 她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甚至还带着点儿牛奶沐浴露的香味。 就又显得很奶。 胡梨似乎很逗人喜欢,别墅里的管家,佣人,保姆,甚至是园艺师,所有人都喜欢她。 除了别墅的主人舒声。 “你是谁?”舒声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就开门见山地问她,“是小狐狸,还是omega胡梨?” 说着,就按开了那个记录胡梨声音的音频文件。 一瞬间,胡梨的脸色就全白了。 捏着门把的手也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不正常的僵白。 “先进来吧。”她微微地侧开身子,让出可供舒声进出的空间。 “不必了。”舒声说,“几句话的事儿,我并没有和你促膝长谈的打算。” “……” 胡梨站在那儿看他,又委屈又固执。 半晌,她说:“可是如果你不进来的话,我是不会说答案的。” 舒声看了她一眼,胡梨就把头低了下去。 像是不敢和他对视一样。 尽管胡梨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所以,我进去之后,你要用信息素勾引我吗?”舒声嘲讽道,“这不是你这种omega的惯用伎俩么?” “什么?”胡梨抬头瞪他,辩驳道,“我才不是这种omega!” “是吗?”舒声再次播放了一遍那个音频,说,“所以你是魅惑人心的狐狸精么?” “不是。”胡梨的眼眶红了,好像随时准备哭一场似的,“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她说:“不管我是小狐狸,还是omega,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随着话音落下,眼泪也随之落下。 舒声忽然想起几天前胡梨说过的“我很会哭”这样一句话。 事实证明,她的确很会哭。 第26章 一双圆溜溜的狐狸眼半垂下去,眼眶也都是红红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砸。 可她偏生隐忍,不肯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只是瘪着嘴巴,皱着眉头,无声地落泪。 可是舒声不是陆世安。 他对胡梨,又或者说是小狐狸,并没有多大的耐心,也没有太多的喜欢。 或许有零星一点的怜悯和同情,但这种很稀薄的感情,在面对欺骗和死皮赖脸的追逐的时候,就变得一点都不剩了。 “是吗?”舒声说,“你的喜欢里,全都是让人恶心的欺骗与阴谋。” “不是的!”胡梨抓住舒声的手,要和他解释。 却被舒声很用力地甩开。 就像是在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胡梨的手在门板上狠狠地磕了一下,半边手背都麻了。 红了一大片,也变得有些肿。 于是她没忍住,哭出了一点声音。 “很疼?”舒声很冷漠地问她,“就连这个时候,你也要装可怜吗?” “可怜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他这么评价道。 说完,就用一种胡梨形容不出的、类似于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看她。 “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质问道,“没有欺骗我吗?” “……” 胡梨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肿起来的手背,想了想,说:“可我本来也没有欺骗你。”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试图不让自己哭泣,不做舒声口中的“装可怜”。 可偏偏,她这么努力克制的模样,让她显得更加可怜了。 舒声侧过头去,不想再看她。 但捏着音频播放器的手,却止不住地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去摸一摸她的脸。 我没有喜欢她。 也没有想要碰她。 舒声在心里和自己说,这是在信息素的支配下所产生的难以控制的感情。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欺骗你。”她说,声音软软的,又带着点因为努力压抑而只露出了一点点的哽咽,“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做小狐狸时候,喜欢的很会念书的书生是你。” “做omega的时候,喜欢的星际参谋官舒声也是你” “从远古时代,到星际2042年,不管是小狐狸,还是胡梨,喜欢的一直一直都是你。” “可是……”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但害怕被他看到又被骂装可怜,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很慢很慢地说道:“你一直在拒绝我。” “永远都在拒绝我。” “我没有要一直欺骗你。”泪水从她的指甲缝里流出来,从她的下巴处滴落,控制不住似的,越流越多。 把她的的荷叶边小裙子都打湿了一片。 于是她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只留给舒声一个很倔强、又很委屈的,因为哭泣而不断抖动着的瘦弱肩膀。 “我是想要告诉你的。”她哭着解释,“可是你总是很忙,也总是瞧不起我。我连找个好好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那么委屈,那么难过。 可是却连哭都不敢肆意哭出来。 舒声站在那儿,浑身僵直。 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具体要说点什么才好。 他想要她别哭了,可是说出口的话又冰又冷,带着指责的意味。 半点效果都没有,反而惹得她哭得更惨。 手里的播放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触碰到了开关,于是又响起了胡梨白日里说的那句话—— “争取在做人的时候,也能把自己埋进你的怀抱里,肆无忌惮地撒娇。” 这句话那么凑巧。 却像是在嘲讽。 因为,在她做人的时候。 连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哭泣、或者宣泄自己的情绪都做不到。 胡梨在这颇具讽刺的声音里想到。 舒声的怀抱或许永远、永远都不会属于她。 第14章 舒声到底是没有进入到胡梨的房间里面。 但他原以为“几句话的事儿”,也变得不是几句话就能够理得清楚的事儿。 因为胡梨的哭泣,还因为这件事情本身的复杂性。 最终,舒声把她带到了书房。 “收拾一下你自己。”舒声将一盒纸巾丢到胡梨身上。 胡梨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个乖乖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但因为哭泣,眼睛鼻子和脸蛋儿全都是红的,看上去就很可怜。 书房里开了暖黄色的灯,红木书桌上摆着舒声办公的文件和电子仪器,她的身后是很高很重的红木书柜,里面摆满了书。 整个氛围沉静而肃穆。 就好像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重要性可以比拟第二次星际战争爆发一样。 胡梨很努力地控制了自己的哭泣。 也很乖巧地将完擦眼泪的纸巾紧紧地拽在手心里。 “说吧。”舒声双手交叠在胸前,后倚在椅背上看她。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眸略微眯起,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胡梨将手里的纸巾揉捏成一团,在心里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才嗫喏着说道:“我以前,是一只小狐狸。” 胡梨也不确定是应该描述成上辈子,还是应该说是许多年前。 第27章 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也一直都是懵的。 她保留了小狐狸的记忆和偶尔出现的尾巴,但又有人类胡梨的记忆和身份,甚至还成为了一个体带梨花香的omega。 而她面前的舒声也大抵是这个样子。 他的体内有小狐狸的内丹,却又是人类参谋官舒声,最主要的是,他完全不记得小狐狸,也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所以胡梨只能用“以前”作为开始,讲述这么一段很俗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和偶尔出现在舒声混乱记忆中的大抵相同,只不过换了个角度来诉说而已。 但是,舒声很快从中挑出了重点。 “你为什么就能确定,我就是你的那个书生呢?”他问,“这个世上人这么多,你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你身体里有我的内丹。”胡梨抿了抿唇,说出了故事最后的结局。 “你死后,我把内丹埋进了你的身体里,然后变回狐狸沉睡过去。”她走到舒声面前,伸手指了指他的胸腔处,说,“它一直都在这里。” 舒声微微后撤,避免被胡梨的手指碰到。 “说归说,别碰我。”他说,“你现在在我眼里的形象,还是一个骗子。” “哦。”胡梨缩回手,有些受伤的站在那儿。 “所以说,我体内有一颗狐狸内丹。”舒声没什么情绪地说,“是你曾经放进去的。” “嗯。”胡梨说,“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取出来。”他说,“我现在没有这个东西也能活。” 胡梨抿了抿唇,道:“取不出来。” 观察到舒声越来越黑的脸色,胡梨很着急地解释道:“真的取不出来了!因为我不是小狐狸,也没有了法力,就连尾巴都才是偶尔有偶尔没有。” 舒声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向她,胡梨就立刻和他道歉。 尽管胡梨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但舒声不高兴了,那么她道歉就没错了。 “你有什么错?”他冷笑道,“一个情深至此的小狐狸而已,我难道真的要和你计较什么前世今生矢志不渝么?” 他起身,拉开书房的门。 却在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回过头来看胡梨,和她说:“明天早上搬出别墅,滚回你的主星,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随后,就是“啪”的一声。 门在胡梨的面前被关上了。 随着门同时关上的,还有舒声对胡梨的应允。 ——应允她对自己的追求,与喜欢。 以及那一句,令胡梨开心了好久的“可以试试”。 她为他所做出的所有努力,在追求上所取得的所有进步。 随着这一声关门声。 全部都没有了。 —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常婷半夜接到胡梨的电话,人还困顿着。 她是在3号星球的志愿服务期间才知道胡梨与舒声之间的事情的。 但她知道的也不算多,大概只知道胡梨在帮助舒声治疗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还知道她在努力追求那个看上去很儒雅,实则很高冷的星际参谋官的事情。 常婷起初奉劝胡梨放弃这个高难度的事情,但是自从知道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之后,常婷就完全放弃了这个想法。 反倒是对胡梨追舒声之间事情乐见其成! 而且,在前几次的通讯中知道胡梨的追爱之路有了不错的进展,还为她高兴了好久。 可现在,在这个深夜里,常婷却收到了她的哭诉。 “我现在就想要回主星了。”胡梨说,“舒声又和我说了‘滚’这个字,我太难过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事实上在舒声关上门之后,她又偷偷地哭了好久。 “那你要放弃你的爱情了么?”常婷努力保持清醒,建议道,“如果你还很喜欢舒长官,我建议你不要立刻就回来。” “那我能去哪里啊?”胡梨又要哭了。 “或许,你可以去找一下陆将军。”常婷说,“你用治疗的理由找他,或者去找医生,他们肯定不会让你立刻就回主星的。” “你的信息素和舒长官的匹配度可是99.99%啊!”常婷继续道,“这么高的匹配度是很罕见的。尽管他嘴上赶你滚,可他生理上,还是很需要你的。” “难道我的作用就只能体现在帮忙解决生理问题了么?” “天哪!这你还不满足吗?”常婷彻底清醒了,大声道,“那可是舒声舒长官诶!喜欢他的人足足绕胜利纪念柱三十圈,只要他愿意,想要满足他生理问题的omega可以从今天安排到他闭眼那一天!” “……” “而且,你们做的时候你没有享受到吗?”常婷八卦道,“舒长官看上去技术很好的样子。” “……还、还行吧。”胡梨脸红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立刻播放起了小电影! “这不是惊天大好事么?!”常婷说,“供你吃供你喝还给你钱,还能提供肉.体服务,舒长官这就是天神下凡专门普度你一个了,就这样,你竟然还想回主星?” 胡梨仔细想了想,觉得常婷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舒声只是偶尔说的话很难听而已,但实际上,他还是对自己不错的。 于是,第二天舒声下班回家,就见到了站在门口迎接他的胡梨。 他进门的脚步一顿,转身就要离开。 第28章 胡梨却快速地跟了上去,还很大胆的抓住了舒声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可能是因为紧张,手心里还带着点儿汗意。 这么抓住舒声的时候,就把那一股子湿热感,全都传给了他。 “放手。”他站定,垂眸看她。 却见胡梨不仅没撒手,反而整个儿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我不会放手的。”她说,“我喜欢你,从前就喜欢你,现在也喜欢你,以后还是会一直一直喜欢你,我永远都不会对你放手的。” 在骗人之后还说这种话,实在是很不要脸。 于是舒声很用力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然后在胡梨再度凑过来的时候,一把按住了她的额头,任她如何动作,都靠不近分毫。 “你喜欢的,一直就是你那个只会读书的书生。”他说,“你看清楚,我不是他,你也不要再缠着我做无畏的争取了。” “你就是他。”胡梨反驳道,“你体内的狐狸内丹骗不了我。” “胡梨,你不要逼我说更难听的话。”舒声前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 一闭眼就是胡梨哭泣的脸,偶尔还会夹杂着另一段紊乱的记忆。 记忆里的小女孩儿也有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哭起来的时候和胡梨一样可怜,也一样的惹人爱。 舒声就在现实与回忆的交织里失眠了。 他原以为等胡梨回了主星,一切就会变得正常。 可没想到,她压根儿没回! 还似乎对自己生出了死缠烂打的心思! 这真的是太可怕了! 可是这种可怕不止是胡梨对舒声的执着。 更多的是…… 舒声觉察到了自己对她的在乎,与退让。 这实在是很不妙。 他想,与之前所想的完全不一致。 在信息素支配下发生的一切行为都不是爱情。 他曾经这么和胡梨说过。 可现在,胡梨对他的喜欢与执着,似乎真的同信息素无关了。 只是一种很纯粹的、对于前世今生的执着。 她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个书生? 或者,这其中还包含了发情期时候的那个“舒声”? 年轻的参谋官头一次陷入一种“我和另外两个我”的感情漩涡里,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你要说的难听的话是什么?”胡梨把双手搭上舒声抵住她额头的手腕处,半仰起头,很认真地和他说,“不管有多难听,我都不会放弃喜欢你的。” “……” 舒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胸腔处似乎燃起了一股火。 这股火灼热了他的五脏六腑,也令他的额头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但远不只这个。 他甚至闻到了空气中一丝丝甜蜜的梨花味儿。 那是胡梨的信息素味儿。 “你怎么了?”胡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但因为还被他抵着额头,始终不得靠近,就又急又气。 舒声没说话,死死地咬紧牙关。 很努力地控制住喷薄而出的欲望。 试图重新夺回理智。 他觉得…… “他”要出来了。 很快…… 抵住胡梨额头的手掌顺着她的太阳穴往下移。 先后扫过软嫩的脸蛋儿,滑到小巧的下巴,轻轻地捏一下,然后…… 挪到脖颈处。 在她焦急又惶恐的目光里,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接着,低头。 用双唇覆盖住她尚未出口的惊呼。 第15章 “喔……”胡梨的嘴巴被舒声暴力碾压,只能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声音。 她闻到了舒声释放出来的、具备诱导作用的雪松味信息素。 瞬间身体发软,几乎是完全凭借舒声放在腰间的手才能勉强站立。 他的吻很霸道,按压在她后脖子上的手掌心发热发烫。 于是,胡梨便知道,那个喜欢自己的舒声出现了。 发情期内的舒声和原本的舒声很不一样,他喜欢粘着胡梨,喊她宝贝儿。 总是很愿意满足胡梨提出的不算过分的要求。 但更多时候,他是霸道的。 特别是在某些方面。 他希望自己有绝对的掌控权。 地点、姿势、动作和力道,他很少会听胡梨的意见。 尽管第二次极致发情期后他有一段还算清醒的时间,可以正常工作和不那么偏执地与胡梨相处。 但随着舒声信息素紊乱综合征逐渐的好转,发情期也变得可控起来,而那个冷静的舒声也总是在排斥胡梨的靠近。 相应地,他也好久没能出现,也没能再和胡梨有任何亲热举动了。 所以这一次,他特别强势。 完全听不进去胡梨的任何意见。 …… …… …… 舒声在一张大床上醒来,怀里还抱着胡梨。 她的双眼紧闭着,卷曲的长睫毛很乖巧地覆在上面,末端甚至还带着湿意。 脸蛋儿也都湿漉漉的,看起来是哭着睡着的。 舒声很小心地抽回自己放在胡梨头下被她当做枕头的胳膊。 然后捡起跌落在地的白色毛毯,很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可是当毯子刚碰到她的时候,她就醒了。 第29章 刚醒来的胡梨似乎还有些懵。 只是眨巴着眼睛看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片刻后,她主动拉起毯子,从脚尖到头顶,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埋在了里面。 舒声就知道,他认出自己了。 看着她的反应,一时之间,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希望自己仍处于发情期的荒谬想法。 他扯了一下毯子,将她的脑袋从里面拨出来。 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们谈谈。” 事实上他们已经谈过很多次了。 也谈了很多内容。 但仔细想来,每一次的谈话都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清醒的舒声不接受胡梨,而发情期的舒声又非胡梨不可。 一旦清醒的舒声有什么动作,发情期的舒声就会强制发情,立刻出来。 而现在,原本就很复杂的情况下,又插入了个前世今生的书生。 舒声觉得这比任何一场星际战争还要复杂。 两个人,五个灵魂。 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会发生在文明高度发达,科技飞速进步的星际年代。 但这又确确实实发生了。 作为当事人的舒声,只能咬牙承受。 谈话地点再次定在书房。 胡梨这一次穿上了长袖长裤,好遮住那些暧昧痕迹。 但也没什么用。 现在就算是清醒时候的舒声,也能很顺利地想起发情时期发生的事情了。 他坐在书桌后面的人工椅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狭长双眸这么盯着她,就好像可以很轻易地突破她身上的薄布,看到内里的痕迹,以及胸腔处那颗随时都在为他而跳动的心脏。 “谈、谈什么啊?”胡梨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双手死死地绞在身前,低垂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谈你的归属问题。”舒声敲了一下桌子,让胡梨的视线从地板转移到他的身上。 “归属?”胡梨瞪大眼睛看他,似乎在仔细斟酌这个词的有什么深刻的内涵。 “是的,归属。”舒声用下巴点了点办公桌旁的椅子,示意胡梨可以坐下来讲话。 因为她这么站着,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一个,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一样。 胡梨看了一眼那张椅子,注意到上面甚至很贴心地放了一个粉色的软垫。 “啊……”她发出类似感叹的声音。 就见到舒声的脸色有些僵硬的不好看。 “大惊小怪什么?”他说,却撇开目光不肯看她,“垫子是阿姨给你放的。” 脸上飘起一点点类似害羞的绯红,接着有些责怪地说:“你叫得那么大声,别墅的佣人都听到了。” “那怪谁啊。”胡梨小声反驳道,“明明……” “好了!”舒声及时制止胡梨接下来的话。 再次敲了敲桌面,说:“开始谈正事。” “噢。”胡梨应了一声,就问,“那怎么谈我的归属问题啊?” 舒声从书桌旁边的屉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当着她的面打开。 然后递了过去。 “我不要。”胡梨说,“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会接收退回。” 那个小盒子里装的正是胡梨在空间缝隙那里捡回来的爱心星际碎片。 在舒声对她说“可以试试”后的那个下午,她再一次将这颗小爱心送给他。 而他,没有拒绝。 甚至还用了这么好看的盒子装了起来。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清醒着的舒声,也曾经想要珍视这一颗心的? 可是现在。 他又要把这颗心退还给胡梨了。 胡梨紧紧地咬住嘴唇,撇过脸去,不肯看舒声,也不肯看一眼那个盒子里的碎片。 “我曾经和你说可以试试。”舒声试图和她讲道理,“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么喜欢我,对我这么好,甚至想要为了能够继续喜欢我而要去切除腺体,我很感动。” 他很认真地和她说:“这世界上没有谁对我这么好过,也没有谁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冷言冷语下还这么喜欢我,想要继续对我好。我很感激你的喜欢,于是对你说了‘可以试试’,但现在想来,这其实是很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 “才不是!”胡梨大声反驳道,“你不知道你的这一句话对我有多大的鼓励!让我多么开心!” “我喜欢你才要对你好的。”她说,“你拒绝我,骂我,和我说很难听的话,都没有关系!因为我喜欢你,是我自己想要喜欢你的。我以为自己一直一直都会被你瞧不起,被你讨厌,可是你和我说‘可以试试’,我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怜,我对你的喜欢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胡梨又哭了。 尽管她自己也不想要这样的。 可是在面对舒声的时候,她总是很难控制自己。 总是以一种可怜又可悲的姿态来面对他。 “你说‘可以试试’,那是真的可以试试,说出口的话怎么能够收回?”她把那个装着星际碎片的盒子推过去他那边,继续道,“收到的礼物也不能够退回。” “你讲不讲道理?”舒声说,“我说一句,你就说一大段,还又哭又闹。” “我……我没有闹。”她很努力地控制哭泣,说,“我就是在和你讲道理。” “行。”舒声说,“我就当你是在讲道理。” 第30章 他没办法似的抽出好些纸巾递过去。 胡梨接了,就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眼泪,也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哭泣。 “那你不可以收回你说的话。”她哽咽着说,“也不可以退回我送给你的礼物。” 舒声看了她几眼,觉得似乎自己不听她的,她就要立刻再次大哭一样。 就很没办法地把盒子挪了回来。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盒子推了过去。 因为…… 他今天是认真地想要和胡梨说点什么的,并不能真的因为她哭泣,或者她的不愿意就放弃。 因为这样的话,这场谈话就会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 变得毫无意义。 而他和胡梨的关系,也会永远这么的…… “扑朔迷离”? “成年人的世界不应该由哭泣而变得有所不同。”舒声强行将盒子推了过去,说,“我会因为你的哭泣和可怜而对你说‘可以试试’,但并不是真的认同你的喜欢,也不是真的想要给出什么回应。”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舒声看着胡梨,以一种成年人对等地身份和她说,“但你的这种勇气会给我带来很多烦恼。” “我没有!”胡梨又要哭了,但是考虑到舒声刚刚说的话,就很努力很努力的控制住了。 “你有。”舒声用一种很平缓地语气说,“你追求清醒时候的舒声,又被发情期的舒声所爱。你口口声声地说会永远爱舒声,但实际上,这两个舒声你都不喜欢也不爱。”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似乎在这一眼里,直接看进了她的灵魂。 “你爱的,或者说你一直追逐的,都是那个小狐狸时期的书生。”他说,“不是我,也不是发情期的我。” “所以,你的星际碎片我不会要,你的喜欢我也不会要。” “不是的!”胡梨一把抓住他的手,很着急地说,“清醒的舒声是你,发情期的舒声也是你,小狐狸的书生还是你!怎么样都是你,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你!” “是吗?”他笑了,却笑得带点儿讥讽。 “可是我们三个完全不同,你真的认为都是同一个人么?”他说,“还是不管是谁,你都要?” 胡梨闻到了一点点压迫性的雪松味。 又很强烈地感受到了他体内小狐狸内丹的狂躁。 似乎…… 这三个一样、又不一样的舒声在此刻重叠,每一个都在问她—— 你到底喜欢谁? 你到底要谁? 你到底,属于谁? 胡梨第一次迷茫了。 因为她一直一直,都认为他们是一体的。 而自己喜欢的,是清醒时候的舒声,也是发情时期的舒声,更是那个教她念书,把她从狼嘴里救出来的书生。 似乎…… 不管是谁,她都喜欢,也都想要。 但此刻,他们这样问她。 她就迷茫了,又觉得自己似乎错了。 房间里的雪松味道越来越浓烈。 胡梨看着舒声,发现他的脸色变得红了一些,额头也有了一层薄汗。 “放手。”他说,“然后出去。” “我不要!”胡梨更加紧密地握住他的手,“你的信息素已经溢出来了!” 然后就被他一把甩开了。 因为幅度过大,胡梨的手碰倒了放在书桌上的、装着爱心星际碎片的盒子。 “砰”地一声。 盒子摔到地上。 而那颗暗红色的、像心脏的星际碎片也被摔成了更小的碎片。 胡梨瞪大了双眼。 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随着这颗星际碎片被摔得粉碎。 似乎还远不够。 因为她听见舒声说—— “滚出去,我宁愿信息素喷发致死也不要再见到你!” 第16章 尽管舒声再次对胡梨说出了“滚”这个字,甚至还砸碎了她的星际碎片。 可胡梨还是没有立刻出去。 而是红着眼,很固执地释放了安抚性信息素,强行安抚舒声。 以让他的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稍微得到一丝缓解。 “我是不会走的。”胡梨哽咽着说,“就算你骂我,打我,我也不会走的。” “你嘴上说讨厌我,可是你的身体却无时无刻都在需要我。”她有些不要脸地套用了前一晚常婷的话。 梨花味的安抚性信息素稍微地让舒声好受了一些。 但体内还是有一股热浪经久不散,四处翻滚着想要找一个突破口。 或许是她口中所说的狐狸内丹。 又或许只是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并发症。 具体是什么,他不得而知。 却知道,不论是哪一种,他的身体都在强调,他需要胡梨。 也正如她所说,离不开她。 舒声一时之间就有些气馁。 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徒劳。 清冷的雪松里混入了香甜的梨花味道。 一切都很合适,也很般配。 如果,她不是什么小狐狸,只是一个单纯的omega就好了。 在这短暂的安静里,舒声这样想道。 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妥协了。 对信息素的不可控制,也对胡梨这个人。 “对不起。” 他听到胡梨这么说。 第31章 瞬间就抬眸去看她。 因为这声道歉来得那么突兀。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的问题。” 她的眉毛微微皱起,脸颊也微微鼓起,做出一副很困惑,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样子。 片刻后。 她蹲下身,认真地去捡那颗被摔碎的星际碎片了。 星际碎片被摔得更碎,暗红色的残片散得到处都是。 舒声注意到她很认真细致地将残片放在盒子里,中途好几次还试图将其拼凑完整。 “没用的。”舒声试图阻止她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就算你拼好了,它也不是最初的那块星际碎片了。” “我知道。”胡梨关上盒子,这一次没有再尝试把这颗星际碎片送给他了。 而是装进了她自己的口袋里。 “就好像,你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是小狐狸的书生了一样。”她说,“从前的书生和小狐狸就像是完好的星际碎片一样,现在碎了,再拼凑起来,也不是从前的了。” 舒声没说话,但头一次觉得胡梨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 但很快。 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胡梨继续道:“但星际碎片也还是星际碎片,拼凑起来之后,残片也还是由之前的原料组成。就好像书生和小狐狸的人生,在原来的基础上破碎又重新缝补一样。然后变成了现在的星际参谋官舒声,和omega胡梨。” 她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睛里都是细碎的光芒。 也全都是对他的喜欢。 “所以,我还是想要把它拼凑起来。” 她最后是这么说的。 也同时在告诉他,我还是会继续追求你。 就算你说没用,我也还是要坚持去做这样一件事情。 于是舒声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动摇不了胡梨的决定了。 可能…… 他从很早开始,就不再能很干脆的拒绝她了。 但是,这并不是喜欢。 舒声这样想道,我只是觉得她可怜而已。 就像当初对她说“可以试试”一样。 单纯的、觉得她可怜而已。 但是在这个晚上,他却清晰地梦到了所有有关于书生和小狐狸的故事。 — 白雪皑皑的山头,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背着一筐子书缓慢行走,面颊被冷风吹得泛红,墨黑的头发也都沾染了雪花,白了一小片。 或许是书很重,又或许是走了太久,他迈出的脚步万分沉重。 在雪地里留下很深的脚印。 山路被雪覆盖,似乎永无尽头。 书生走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一人能通过的岩洞,就走进去。 他将书放到一旁,拍完身上头上的雪,就倚靠在石块上,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生硬的干粮啃了起来。 啃完,又跑到门口随手抓了一抔雪塞进嘴里,就当是解渴了。 外面的风呼啸着像是不会停。 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书生就着光,从书篓里拿出一本书就这么看了起来。 但书页翻了没几页,就听到一阵叽叽咕咕的类似小动物的呜咽声。 隐隐还伴着狼嚎和半声凄厉的惨叫。 书生捏着手中的书,头刚冒出洞口,就和一双碧绿色的狼眼对上了。 书生手上还拿着书,一时之间有点懵。 紧接着,那头狼就朝他冲了过来。 但他的反应也很快。 当下就丢了书,搬起脚边的石块朝飞赴而来的狼砸了过去。 狼反应不及,当下就被石块砸得不轻。 但它显然还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而是扒拉着雪地,快速站起,再次朝书生扑了过来。 书生侧滚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但是肩背却被狼爪抓出一道血痕。 许是人血的味道更加刺激了狼的血性。 只见须臾之间,它再次向书生发起了进攻。 书生跌倒在雪地里,眼见着狼的前蹄朝自己飞赴而来。 就在这瞬间,他从黑色的长靴里执起短刀,在狼的双爪按住他的双肩的时候,短刀已经深入狼的喉管。 黏腻恶心的狼血染红了他的月白色长袍。 大张着嘴巴的狼头,直接了无生息地砸到了他的身上。 他仰躺在雪地上,身下是嶙峋硌骨的石块,张着嘴大声地喘着粗气。 好半天,才回魂似的推开身上的狼尸,扶着一旁的石壁站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离洞口不远处趴着的、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的银狐。 小狐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后颈和胸腹处的皮毛都秃了好几块,周边的银白色的毛发也都被血液沾染到了一起。 瞧见书生,就没什么气力地,冲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叽叽咕咕的,可怜又可爱。 于是书生就把它抱进了洞里。 给自己处理了伤口,又给她上了药。 还将冷硬地干粮嚼碎了喂给她吃。 再上路的时候,书生的竹子做的书篓里,就多了只银白色的小狐狸。 画面一转。 就到了春天,书生坐在一方矮桌前看书写字,小狐狸就趴在桌沿看他。 她似乎胖了一些。 一双小爪子搭在桌沿的时候,银白色的长毛微微颤抖,显得小爪子看上去肉乎乎的。 第32章 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等书生歇下来的时候,小狐狸立刻就钻进了他的怀抱中。 还要拿毛茸茸的小尾巴在他手上扫,小脑袋也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怀里轻轻的撞。 惹得书生又无奈又好笑地摸她的头,摸完还要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地撸毛,最后还要捏一下她的尾巴尖儿。 小狐狸就顺从地摊在他的怀抱里,翻个身,将自己软软的肚皮露出来,半眯起眼睛,又发出那种叽叽咕咕的,类似很舒服,又像是在撒娇的声音。 有时候书生会和朋友出门,小狐狸就会咬着他的长衫下摆赶路。 那时候书生就会给她一只鸡腿,或者是一颗很漂亮的圆球,她就会立刻放开他的衣摆,然后自己去玩儿了。 但是她只玩一小会儿就会想念自己的书生。 然后就会蹲坐在门口一直一直等。 这是只很通灵性,又很会撒娇的小狐狸。 梦里的舒声如是评价道。 很快到了夏天,小狐狸不再那么缠着书生了。 她学会了打坐,因此书生还专门在矮桌前给她准备了一个蒲团。 蒲团很软,小狐狸窝在上面的时候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但小狐狸却很笨,双腿盘在前面就连坐都坐不稳。 打坐打到一半儿,就容易东倒西歪,还容易睡着,那时候她就会很巧合地将整个儿身体都砸向书生。 她还喜欢捉迷藏,但又实在不太会躲藏。 因为她总是不经意地就露出了短短的、又毛蓬蓬的狐狸尾巴。 但书生很愿意配合她,装作看不到,就在不算大的屋子里来来回回的找。 那时候,小狐狸就会再次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以作提示,书生就知道,哦,这个时候可以把她找出来了。 她喜欢缠着书生。 睡觉也要趴在书生的枕头上才行,不然就会在地上打滚,还落泪。 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从圆溜溜的狐狸眼睛中滚落,在地上砸出浅浅的痕迹。 就好像是书生给了她很多委屈一样。 每到这个时候,书生就对她没办法了。 偶尔她还会用自己毛乎乎的脑袋去蹭书生的脸。 还喜欢把自己一张狐狸脸埋进她的脖颈处,用咸湿的舌头舔一舔书生的耳垂。 这不是只简单的小狐狸。 更像是一个成了精的狐媚子。 他们一起度过了两个冬天,到了第三个冬天的时候,战乱爆发了。 邻国举兵侵占书生所在国家的疆土,边境人民流离失所。 失守的城池从西北延绵至书生所在的地方。 某天,书生丢下了手中的书,出门了。 出门前给了小狐狸三只鸡腿! 于是,那一日,小狐狸没有等到她的书生。 第二日、第三日…… 一直到过去很久很久,小狐狸都没有等到。 然后,在某个月圆的冬日,小狐狸修炼成人身了。 细柳眉、狐狸眼、樱桃小唇又红又艳。 是一副明媚又妖艳的长相。 这样的女人出生在乱世,似乎就注定了不幸。 而她还是一只刚学会化形的小狐狸,就只能更加不幸了。 她要找她的书生。 从初冬找到深冬。 最终在白驼山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书生。 彼时,白驼山正好结束一场被后人写入历史的战事。 用哀鸿遍野和血流成河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血污掩盖在风沙和雪粒里,到处都是倒掉的旗帜,偶有几根断掉的胳膊腿儿四散在周围,已经泛白和发臭。 小狐狸一边翻找尸体,一边哭喊着书生的名字。 被风吹起的发丝因为泪水而黏在脸上,指甲盖都翻得破掉了,手上和衣服上全都是黏腻的血腥味,她终于找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书生。 她的书生被一支长矛穿胸而过。 身上脸上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整个人又脏又臭。 小狐狸放声大哭,将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哭到声嘶力竭。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哭给他听。 可是他连让她不要哭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能发出很细微的声音。 颤抖着手指,想要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却连半点力气都没有,抬不起手,也说不出话。 别哭了。 他的嘴唇微动。 书生并不知道这是他的小狐狸。 只以为是误入战场的女人,又觉得是自己临死前出现的幻想。 我马上要死了。 他有些感慨地想。 竟然在死前还能看到这么好看的姑娘。 耳边的风刮得很猛烈。 在闭眼的那一秒,他想到了自己的小狐狸。 爱撒娇,还爱喝肉汤的小狐狸。 她还活着吗? 应该也死了吧。 他想,人命都这么轻贱,更何况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 但是他却并未死去。 而是以游魂的姿态漂浮在尸身旁边。 然后…… 就目睹了年轻女子哭着从身体里挤出一粒鹌鹑蛋般大小的、泛着银白色光芒的东西。 接着,随着年轻女子念出的咒语,这颗发着光的小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第33章 一瞬间,灵魂被拉扯,被撕裂。 他再次睁开了眼。 还是在白驼山,周边仍旧是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只是,这里没有了年轻漂亮的女子。 有的只是…… 一只很小很小的、指甲外翻,毛色都被染红了的小狐狸。 是他的小狐狸。 书生把小狐狸抱在怀里,将头放在她的头上。 沉默又无用的,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后来,战事止戈。 又一年春天,书生高中状元。 朝中贵胄均向这位年轻有为的状元投出橄榄枝,说媒的简直要踏破状元府的门槛。 可书生一一回绝,终身未娶。 再后来,年老的书生回到了曾经养小狐狸的那间陈旧老屋。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却记得在屋子里摆好小狐狸打坐要用的蒲团,还准备了她爱玩的彩色小球,每天都记得做一碗肉汤放在桌上。 可是一直到他闭眼,都没有再见过他的小狐狸。 哪怕是梦里,也没有再见过。 — 舒声在黑暗中睁眼。 那种痛彻心扉的遗憾和难过还萦绕在他的脑中,胸腔里似乎还保留着那股灼热感。 那里有小狐狸留给他的内丹。 不。 应该是留给书生的内丹。 可是…… 那股灼热感正在消散,就好像,随着梦境里书生的死亡。 那颗原本的狐狸内丹,也在逐渐消散。 书生和他的小狐狸都死了。 他想起胡梨说过的话。 现在是星际参谋官舒声和omega胡梨的人生。 第17章 一个人到底会喜欢另一个人多久? 又能为他做到哪种程度? 舒声在漆黑的夜里思考这样的问题。 可直到天光发亮,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小狐狸和书生的故事在他头脑里如同电影一般放映了几个来回。 舒声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也不会体悟到这样的感受,也或许不会再拥有此类强烈又骇人的感情。 想到这一点,他就又想到了那个和小狐狸一样,喜欢撒娇、又很爱哭的omega胡梨。 哼。 他想,果然是共用过一个灵魂的。 就连追人的手段都一模一样。 又在床上醒了十分钟的神,舒声慢吞吞地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今天3号星球的负责人会过来述职,他和陆世安都要出席会议。 等会议结束,还有一个星际电台的采访。 接着,就要和联盟里财政部的那些老家伙吃饭,通过灌酒的方式从他们嘴里抠出一点点零花钱,以供养医学部那些连抗拒极致发情期的抑制剂都做不出来废物点心…… 这将是很忙碌,又很让人心情糟糕的一天。 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舒声对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烦躁地骂了一句粗口。 会议开得了无生趣。 枯燥得让人想睡觉,3号星球的负责人讲了二十分钟废话,然后列席的各位又轮流讲了一番废话。 以往舒声也是讲废话中的一员,但今天,他全程无声。 只是顶着一张厌世脸,盯紧了每一位发言人。 搞得原本拟开两小时的述职会堪堪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就匆忙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负责人脑袋上的头发又掉了好几根,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颗正宗卤蛋了。 采访进行得大致顺利,但记者的最后一个问题,却让舒声十分不快。 许是出于私心,这名记者提问了一个与会议内容和联盟发展毫无关系的问题。 舒声怀疑这名记者在日常供职传统媒体之外,还是个十分八卦的网络蛀虫。 因为她的问题是—— “舒长官,民间有一份关于‘你最想嫁的人是谁’这样一个话题榜,您在众多候选人当中一骑绝尘荣登榜首。但我们知道,您一直是独身主义者,且讨厌信息素支配下的任何行为。请问,这与您的父母有关吗?” 舒声懒懒地看了对面的女记者一眼。 接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因为整个星际的人都知道,舒长官的父母是不可提及的存在。 这名记者显然触了他的逆鳞。 在坐的其他人员都捏了一把汗,但舒声却没有给出过多的反应。 他端坐在采访椅上,神色冷淡,表情认真。 “无论我是不是独身主义者,给我投票的众多omega也并不会有嫁给我的机会。”他说,“这无关于我的父母,只关乎我的个人意愿。” 隔了两秒。 他取下眼镜,冲镜头露出一个有几分坏、又不那么淫.荡的笑容。 补充道:“我讨厌信息素支配下的任何行为。” 将眼镜重新戴好。 他的笑容绽放得更大,语气轻柔,惹人遐思地说:“但是,理智下发生的某些亲密行为,我很喜欢,也很享受。” 记者:“……” 当天下午,星际十八星系的卫星社交网络系统全部崩溃。 因为! 联盟里最受欢迎的那个舒参谋官,拒绝了所有omega的线上求婚,却透露了一丝丝别的、似乎已经恋爱了的信息! 这真的太可怕了! 可怕程度堪比爆发第二次星际大战! 第34章 当天晚上。 舒声为了那点抠抠搜搜的“零花钱”,被财政部的老家伙们轮番灌了一遍。 走完一轮酒之后,舒声的脸色坨红,总是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军装敞开了三颗,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喝完酒的嘴唇湿润而艳红,笔挺的鼻梁上已经没了那副金丝边眼镜,就越发显得高挺而立体。 因为酒精的关系,他看人的时候双眸迷离,带着一种诱人犯罪的迷醉感。 “你还好吗?” 陆世安搭着他的肩膀问他,左手递给他一杯柠檬水。 “得缓缓。” 舒声伸手扶了一下额,半瘫在椅子上,一双腿笔直地伸在前面,脚踝交叠。 “我替你?” “你不行。” “……” 陆世安忍了忍,没忍住,就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你要是真的很行。”舒声没什么情绪地说,“你的那些omega女朋友还会抛弃你?” 陆世安瞬间暴走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是战争太忙顾不上才分手的!” “那你还是不行。”他应该是真的有些醉了,竟然有些骄傲地、又带点儿炫耀似的和陆世安说,“你看胡梨就很喜欢我。” “……” “喜欢到,非我不可。” “您能闭嘴吗?” “不能。” 陆世安决定不再搭理舒声,于是混入了老家伙当中,插科打诨地混完了整场饭局。 送完老家伙,陆世安让舒声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半扶着他上了专属悬浮汽车。 车行一半,舒声吐了自己和陆世安一身。 陆世安:“……” 他沉默地看着舒声,怒吼道:“我他妈欠你的吧!” 陆世安素来爱干净好面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顶着这副模样回将军府的,就临时在路上找了家酒店去清理自己和舒声。 等收拾好自己和舒声之后,陆世安摊在沙发上宛如一条死鱼,一动不动。 舒声也有点儿清醒了。 但只是有点儿。 因为他说出口的话还是醉的厉害。 他说:“我死了。” 然后又说:“我又活了。” 陆世安嘤嘤嗡嗡地应和了一声。 舒声就像是再次找到了倾诉对象,于是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蹲到陆世安所躺的沙发处,一把拉住他的手。 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胸腔处。 陆世安:“……” 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眨巴了几下眼睛,说:“兄弟,虽然我空窗期很久了,但也不想搞aa恋。” “感受到了吗?”舒声不理会他的话,向他抛出一个问题。 陆世安头脑风暴。 心跳得快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感受什么? 感受到你对我汹涌的爱意吗? 你他娘的心跳为什么这么猛烈!!! 他想要一拳把舒声揍出十八星系,但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和一个醉鬼太过计较。 于是就顺着他的话回答:“……感受到了。” “我是活着的舒声。”他说,“星际参谋官舒声。” 陆世安:“……” 不然呢? 你还想成为一条狗么? 舒声紧拽着他的手不放,小声道:“可我还是有点儿难过。” 陆世安:“?” 怎么呢? 活着不好吗? 或许当条狗比较快乐? 还是…… 预感到我会拒绝你了吗? 不是! 住脑! 别瞎想! aa恋没有好结果的! omega又娇又软,ao恋它不香吗?! 舒声丝毫不懂陆世安的脑补,只顾着自我倾诉:“我吃醋了。” 陆世安:“?” 兄弟,你只是醉酒而已! 怎么像是没了脑子啊?! “我醋我自己。”舒声说,“胡梨喜欢会念书的书生、喜欢发情期的舒声,还喜欢我。” 他终于不捏陆世安的手了,改摇他的肩膀。 “你说!”他怒道,“胡梨这个omega,她怎么这么花心啊?!” 陆世安:“?”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啊! 过了一会儿,陆世安反应过来。 惊道:“兄弟,你这吃醋吃的,可真够别致的啊!” 一人分饰三角。 还醋得挺真情实感! 不对! 怎么有三个角色了? 但舒声很快又改口了。 “不对,书生已经死了,被埋在了院子里,就只有两个舒声了。” 他的眉毛拧了起来,继续道:“所以,我醋的是发情期的舒声,那个控制欲强,破坏力也强,甚至在某些时候还有暴力倾向的舒声!他到底有什么值得胡梨喜欢的啊?” 他像是问陆世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思考了一会儿。 他“哼”了一声。 然后…… 低下头看了一眼。 陆世安:“?” “哦。”舒声恍然大悟道,“他的比我大。” 陆世安:“???” 半晌,陆世安也看了他那儿一眼,心说发情期的时候就是会…… 算了。 他颇有些心累地闭上眼睛。 在心底哀叹一声。 第35章 醉鬼的思想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解读的。 也是无法沟通的。 第18章 醒来的舒声完全不记得自己醉酒后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醉酒。 以往战事吃紧,并没有合适的喝酒机会,后来战争胜利后,又很是忙碌。 一直到这一晚,舒声才头一次放纵自己喝了那么多。 宿醉后的滋味很不好受,头疼嗓子痒,精神也不太好。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我会和陆世安滚到一张床上?! 还在酒店摆满了玫瑰花的床上! 舒声脑袋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然后伸腿踢了陆世安一脚。 “别弄。”陆世安一把抱住他的腿,咕哝着道,“你的大行了吧。” 舒声:“?” 他直接给了陆世安一巴掌,把他扇醒了。 陆世安瞪大一双眼睛,头顶一个鸡窝头。 很是茫然地问:“怎么了?” “你死了。”舒声面无表情地说完话,然后一瞬间释放大量的攻击性信息素,直接给了陆世安最强神经压迫力。 陆世安:“……” 强行释放信息素反抗,但因为失了先机,被雪松味的信息素打到毫无反击之力。 很是委屈地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等舒声收拾好自己,从酒店回到别墅的时候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胡梨。 2号星球最近刮大风,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棉衣,还戴了一个很可爱的毛茸茸的耳罩,整个人又可爱又萌。 看见他回来的时候,一双狐狸眼眸都弯了起来,漆黑的眸子满是对他的爱意,就连身后毛蓬蓬的小狐狸尾巴也都高兴地开始了左右摇摆。 舒声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梦里死在她怀里的小狐狸,还有陆世安早上在酒店里讲述的,他醉酒后的行为。 舒声:“……” 一脸黑地看了胡梨一眼,不发一言地与她擦肩而过了。 胡梨:“……”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我,很讨厌我。 但是很快她就重振旗鼓,追着跟了上去。 舒声的脸色不太好,宿醉之后头疼精神差,脸色有些惨白。 他进屋后半倚靠在沙发上养神,一只手搭在额角有一搭没一搭的揉弄着,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法减轻一点宿醉之后的痛苦。 “你很难受吗?”胡梨走到一旁问他,“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 舒声没说话。 胡梨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角,抿了抿嘴巴,和他说:“我看了昨天的采访视频。” 她似乎是有些高兴。 虽然舒声没有说胡梨的名字,但他却第一次在媒体上承认自己曾经和某个omega发生过一些亲密的关系。 并且! 是在他清醒时候说的…… 他很享受。 胡梨便觉得,哦,他也是很喜欢和我做那些事情的。 不管是真正的发情期,还是清醒的时候。 “所以呢?”他侧脸看胡梨,很轻易地就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她的心情。 于是问她:“你在高兴什么?” 胡梨却不肯回答。 只是抿着嘴笑,甚至脸上还飘上了几抹绯红。 舒声:“……” 半晌,他回忆了一下采访的内容,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 内心里却觉得。 胡梨这个omega似乎也太容易满足了点。 但他又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在那种事情上对她的肯定。 就有些傲娇又别扭的否认道:“我那样说,不过是为了应付那个问题。毕竟,我也没有在理智情况下,与你真的发生什么亲密行为。” “啊?”胡梨说,“那你怎么那样说啊……” 她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就连很高兴一直左右摇着的狐狸尾巴也收了回去,完全看不见了。 “我那样说有问题吗?”舒声冷冷地问。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问题。” 片刻后。 她像是有些纠结,又有些激动,似乎还有害羞? 双手放在身前,几根手指头无意识的搅动着,双眸含水地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他:“那你,要试试吗?” “什么?!”舒声觉得自己的头要炸开了,说话的当口,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说,你要试试,在理智的情况下,同我做一些亲密的事情么?” 她继续很不要脸地撺掇道:“或许,你会喜欢,也会很享受。” 舒声:“……” 这个omega,真的是很不要脸! 于是,要脸地舒声拒绝了胡梨的提议。 但是! 这个很要脸的舒声,却很不要脸地在脑内播放起了小电影。 舒声:“!!!” 我的头是真的要炸了! “所以,要试试吗?” 胡梨看着舒声,还讨好地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要。”他嘴硬地拒绝了,“你离我远一点。” 说着就拿起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然后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很心机地将抱枕下移,盖住某个尴尬的部位。 “好吧。”胡梨嘟了嘟嘴巴,却小声地抱怨道,“只是想帮你按一下太阳穴而已,就连这也不行啊……” 第36章 舒声:“???” 等等! “按太阳穴?”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胡梨,“这就是你想要同我做的亲密行为?” “是啊。”胡梨说,“你的按压手法没用的。” 两秒后。 胡梨“啊”了一声,很是惊讶道:“你以为我想和你做.爱吗?” 不等舒声回答,她又道:“才不是呢。你现在这个样子,脸色苍白,精神也很差,要是真的做了,我会榨干你的。” 舒声:“……” 他不想再和胡梨说话,直接起身上楼了。 这个omega,是真的很烦人。 一点也没有梦里的小狐狸可爱! 坐在沙发上的胡梨看见舒声怒气冲冲地上楼,然后每一步都很用力地踩,就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想要把木地板踩出破洞来…… 等舒声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后,她就撑着自己的下巴,叹了很长的一口气。 唉…… 又惹他生气了。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觉得自己真的是好笨啊,总是不太会讨好人。 — 躺在床上的舒声并没有成功入睡,反而是认真地思考起了与胡梨的关系。 以及,他对胡梨的看法。 尽管他口头上一直在很严厉地拒绝胡梨,但事实上,他却对她动了情。 舒声并不觉得这是爱情的情。 却难免对胡梨做出了退让。 从那晚一起看星星,他想要装成发情期舒声,以陪她完成那场浪漫的约会开始,舒声就不再是那个能够冷血冷情的舒声了。 或许再早一点,从医生那里听到了她对自己的一见钟情,放弃切除腺体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早前问胡梨,喜欢的到底是谁。 胡梨的答案是,三个都是一个灵魂,她喜欢的也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 所以,我怎么会觉得胡梨蠢呢? 这完全就是最标准的答案啊! 像是回答了,却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却偏偏表达了自己的情深不寿! 这可真是狐狸转世没得跑了。 蛊惑人心,滴水不漏。 啧。 舒声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自己虽然允许胡梨追求自己。 不! 是拒绝不了她的追求。 ……那就暂时这么着吧。 那个已经做了古的书生就算了,但那个随时可能在信息素的喷发下出现,然后占据自己身体的舒声,他还是难以忽视! 像是人格分裂一样。 信息素的影响就这么强大吗? 让一个人完全换了个性情,只对心仪的omega释放好感。 偏执、占有欲强、攻击性大。 这个收信息素影响而出现的舒声怎么看怎么让人讨厌。 所以,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舒声将手放到自己的后颈,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摸了一下那个略微凸起的腺体。 腺体的温度比其他地方的温度要高一些,按压下去,有些硬硬的,但若是力度再大一点,就会触碰到里面有点儿软的内部组织,它尚在二次发育。 也就是说明,他的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距离完全治愈,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个讨人厌的舒声,还是可能会随时出现。 他用手臂遮盖住自己的眼睛。 再一次因为这个事情而烦心。 因为…… 他只想要胡梨喜欢自己一个人。 只喜欢,清醒时刻的舒声。 尽管这个清醒着的舒声对她说过不止一次拒绝的话。 但舒声还是希望胡梨只喜欢他,并且能够将喜欢的时间再延长许多。 只有这样,他才能摒除一切杂念,在不算短的时间里认真地思考,到底要不要接受胡梨成为自己的omega。 而不是,将她当做一个用来治愈他的、和他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9%的人形抚慰机器。 可一想到这里。 他就又不那么开心了。 因为胡梨好像更喜欢那个热情又暴力的舒声多一点。 做.爱是和他。 约会是和他。 看星星和他。 就连送星际碎片的对象,原本也应该是他! 而自己呢? 只有几句干巴巴的表白! 和很廉价的、还没有种出来的玫瑰花园! 以及…… 那颗被他摔碎了的星际碎片。 他气得睡不着。 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恨不得立刻、马上、让园子里的那些玫瑰开出花儿来! 但此刻最想的还是,要回他的星际碎片。 算了。 那个星际碎片已经成那样了,要回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而且,本来也不是要送给他这个清醒着的舒声。 真是越想越生气! 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接受任何爱心形状的东西了! 尤其是爱心形状的星际碎片! 这样会让他无限陷入,自己和自己的计较当中。 很蠢,也很没有意义。 但是…… 清醒着的舒声在心里计较着,胡梨还要对自己好一点。 多追求自己一段时间才行。 舒声的幼稚和计较来的很迟,像是在这二十几岁的年纪里,头一次想要完完全全地拥有什么人的爱。 第37章 而胡梨,就是他选定的这个人。 不,是胡梨自己选定的舒声。 她说她爱我。 所以,就只能爱我。 第19章 星际碎片的残片摊在面前的桌子上。 胡梨已经拼凑了好久,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拼不回原本的样子了。 她变得有些焦灼起来。 因为舒声的信息素测量值已经趋近于稳定,需要胡梨在一旁释放安抚性信息素的时间越来越少。 可能过不了多久,舒声就会完全康复了。 那时候胡梨就不再有什么正当的理由继续缠着他。 他们将会开启远距离模式。 或许偶尔胡梨想要见一下舒声,还需要打申请,然后预约时间。 可能舒声并不会通过她的并没什么正事的见面申请。 因为在舒声眼里,胡梨或许是比病毒还要可怕的存在。 胡梨撑着下巴叹气,思考着有什么快速地追求别人的方式。 但是小狐狸变成omega也没有多久,人生第一次追人,实在是不太会,思考了很久,也想不出个靠谱的办法,就只能求助于做人时间比较长的常婷。 “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好,夸他赞美他,然后在他面前狂刷好感度!”常婷在通讯仪里说,“但介于你在舒长官眼里的形象已经固定了,狂刷好感度这一点就会变得特别困难。” “啊……”胡梨一听,脸都要皱了,“那怎么办啊?” “就对他好呗!”常婷给她举例子,“舒长官喜欢什么你知道吗?喜欢的水果,爱吃的菜,香水用什么,手表爱哪一款,军舰喜欢哪个牌子,刷牙的时候先从左边刷还是右边,喜欢的颜色……哎呀,总之你先做一下调查,然后就投其所好呗!” 胡梨:“……这样吗?” 常婷:“当然了!难道你追求舒长官,就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吗?” 胡梨:“……” 常婷:“还真是?” 胡梨:“也没有啦!我有送他星际碎片,还种了玫瑰花!” “那你还挺浪漫。”常婷说,“他有态度变好一点吗?” “没有。”胡梨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的玫瑰苗,心累道,“星际碎片被他摔碎了,玫瑰花也还没到花期。” 她想了想,有些脸红地补救道:“但是!我们的那个、很和谐。” “哪个啊?”常婷不太懂。 胡梨就伸出手来,十指交叠着鼓了鼓掌,脸红得都要滴血了:“这个呀。” 常婷:“……” 她愣了几秒,痛斥胡梨:“以色侍人不长久的!” “那要怎么办啊?”胡梨嘀咕道,“可是我只会这个啊……” 作为狐狸一族,身体就是胡梨与生俱来的天赋,除了床上那点事儿,其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了。 而且小狐狸自幼离居狐群,那些魅惑和勾引的手段一窍不通。 狐狸族天生的七窍玲珑心,她怕是连半窍都没有。 只能很笨地缠着舒声,干巴巴地和他说喜欢。 “那这样,你先学做菜吧。”常婷给她出主意,“古人有一句话,叫做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你做一些他爱吃的菜,然后送他花,夸他帅和能干,先迈出第一步!” “管用吗?”胡梨有些怀疑,觉得这样好俗。 “我觉得挺管用的。”常婷从社交媒体上截下一张“恋爱成功分析表”相关的统计数据给她看,其中排第一的就是“做一顿好吃的”,其次就是“送花”。 可是胡梨不光是嘴笨,手也很笨。 除了把厨房搞得一塌糊涂之外,什么像样的菜都没能做出来,最后只能选择放弃。 退而求其次,改送花了。 于是舒声每天上班的时候,都能经由秘书的手,收到一束有告白卡片的、不重样的花。 周一是红玫瑰。 周二是紫色满天星。 周三是郁金香…… 于是军政部所有人都知道,舒长官家里的omega是个很懂得浪漫的omega,每天都会给她心爱的alpha送花表白。 对此,舒声不做任何回应,反倒是仔细地收好了每一张卡片,然后将花束拆开,送给军政部的其他人拿去装点单调而乏味的书桌。 就很闷骚又低调地炫耀。 但事实上,面对胡梨刻意地讨好和每日一表白,他却从未给过正面回应。 直到某一天吃完饭,舒声漫不经心地问胡梨:“就只是送花而已吗?” 胡梨楞了一下,有些忐忑地问:“什么?” 他看了胡梨一会儿,像是忍受不了她为什么这么蠢,于是就好心地提醒道:“你追求人,就只有告白和送花这种俗气的手段吗?” “不可以吗?”胡梨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炫耀地说,“这可是‘恋爱成功分析表’排行第二的有效方法了。” 舒声有了点兴趣,就问她:“排第一的是什么?” “做饭。”她的情绪忽然低落起来,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就很小声地同他辩解道:“我其实尝试过了的,但是……怎么也做不好。” 她说着就把左手伸过去给他看,然后指着食指和大拇指处一道粉色的疤痕,有些可怜又有些撒娇地说:“切菜差点都要把手指头切掉了,最后还差点要把厨房炸掉,结果什么都没做成功。” 第38章 胡梨的手白白嫩嫩的,还有点儿肉乎乎的。 这样伸过来的时候,就显得上面淡粉色的疤痕特别突出。 “疼吗?”舒声伸手碰了一下。 胡梨又有些小心机地立刻把手塞进了他的手里,以制造出一种,他们其实是在牵手的样子。 舒声:“……” “疼……”察觉到他的抗拒,胡梨立刻就撒娇了。 舒声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没有甩开她的手。 隔了一会儿。 胡梨问舒声:“你现在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吗?” “没有。”舒声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这样啊。”她的语气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重振旗鼓地说,“那我再努力一点,争取让你早一点喜欢我。” “嗯。”舒声抿了抿嘴巴。 抑制住了心里的高兴。 自从那个奇怪的梦之后,他有了从前书生的回忆。 就再也不能真正地讨厌胡梨了。 但要说有多么喜欢,却也不见得。 因为目前为止,他还是不能正确看待胡梨对自己的喜欢。 书生没有了,但还有个碍事的、性格与他截然相反的发情期舒声在。 所以,在胡梨明确自己更喜欢哪一个之前,舒声都不会真的对她的喜欢给出回应。 这种不明不白的追求一直持续到舒声最后一次腺体检测的前一天。 胡梨将那个她很努力才黏贴完全的星际碎片再一次送给了舒声。 拼凑完整的星际碎片没有原先那么光滑,裂缝处被胡梨用同色系的星原石做了填充,显得有些凹凸不平。然后被她用金线做了勾勒,就又带了点独特的设计感。 “送给你。”她有些忐忑地将星际碎片捧在手心里,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递到了他的面前。 就好像,等待着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心送给他一样。 因为紧张,也因为害羞,舒声注意到她身后的小狐狸尾巴都有些颤颤巍巍地抖动着细白的绒毛。 但是他只看了一眼,就拒绝了。 甚至还有些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开心起来。 “怎、怎么了吗?”胡梨有些惶恐,但还是很坚持地想要把星际碎片送给他。 因为,这是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抱着对他全心全意的爱捡到的。 而原本,舒声也是接受了这颗星际碎片的。 所以,胡梨觉得这个很小的星际碎片,某种程度上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但也不能这么说。 因为舒声应该还没有真的爱上她。 那就是…… 爱情开始的重要节点吧。 胡梨想,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对我心软了。 心软,就是产生感情的开始。 舒声还穿着上班的那身军装,扣子系到第一颗,露出好看的喉结。 他的头发长长了一点,半低着头看她的时候,刘海儿会遮盖住一点眉毛。 金丝边眼镜后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看上去就不太好接触了。 他又要拒绝我了。 胡梨读出了他的心思。 “我是一定要送给你的。”但她同样倔强,一边说着,就一边去拉他的手,企图强行送礼。 却被他避开了。 “胡梨。”舒声喊她的名字,问她。“你知道我真的要什么啊?” 胡梨看他,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里面却写满了迷茫。 “看来,你还是不懂啊……”他又问她,“你的喜欢,就是强迫别人接受你的喜欢,并且一定要接受你送出的,毫无意义的礼物吗?” “不是的!”胡梨反驳道,“这怎么会是毫无意义的礼物呢?这可是……” 这可是什么呢? 胡梨说到此处,就停了下来。 或许她认为这是很重要的,很有意义的东西。 但是对于舒声而言,不过就是无数块星际碎片里面的一片,还是碎掉后又重组的一片。 于是她有些难过地缩回了捧着星际碎片的手。 但是舒声又说话了。 他用一种带着嘲讽的语气质问她:“所以,收回去之后,又要送给谁呢?” 他想了想,“啊”了一声。 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那个喜欢你,对你好,迁就你的舒声吗?” 胡梨愣愣地看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却见他眉头微皱,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又似乎…… 他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了?”胡梨问他,就一边释放安抚性的信息素,还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可是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他狠狠地甩开了。 “别碰我,走开!”他吼她。 还用那种类似于厌恶地眼神看她。 “离我远一点!”他说,“带着你廉价的喜欢,和廉价的星际碎片,有多远走多远!” 舒声一手按压住自己的腺体,死命忍住胸口喷薄而出的欲望。 那个人又要出来了。 但凡是胡梨表现出一些与“他”有关的事情,“他”就要强行出来。 而这一次,胡梨手中的星际碎片,就是“他”的诱发点。 舒声讨厌这种莫名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也讨厌胡梨说不清的喜欢。 他厌恶一切的不确定和不完全。 第39章 最厌恶的是,在信息素的控制下,丧失自己的理智,与对身体的绝对支配权! “可是、可是……”胡梨都快要哭了。 因为舒声开始流冷汗,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了,而且,她的安抚性信息素似乎也失去了效用。 她完全不想离开,特别是在这个时候离开。 因为医生和她说过,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发病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暴戾,还可能会引起alpha的极致发情。而这个时候,omega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一旁。 可她刚一靠近,就被舒声一把推开了。 他的力道很大,胡梨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地,头还在门框上狠狠地磕了一下,手上的星际碎片也从掌中脱落砸在地上的灰岩石上,再一次碎掉了。 碎片迸发,有一片甚至划伤了胡梨的脸蛋儿。 脸很疼。 心也很疼。 眼泪一下子就盈满了眼眶,却被她死死地忍住了,很争气地一滴也没有落下。 舒声推她的手还垂在半空,却微微发着抖。 他的嘴巴几经开合,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吞咽下去。 最终,只吐露出一句:“算了吧,别费劲追我了。” 这一刻,胡梨再没忍住。 任眼泪在地上砸下一个灰扑扑的坑。 第20章 “你真的不去争取一下?”陆世安半边身子倚靠在舒声的办公桌上,细细打量他的表情。 此时已经距离胡梨返回主星半个月,舒声的腺体二次发育完全一个星期。 他再也不会随时受到极致发情期的影响。 因为在三天前,医学部终于成功研发了抗拒极致发情期的强效抑制剂。 人类在抗拒信息素绝对支配的道路上又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这也意味着,处于极致发情期的alpha ,在有抑制剂的时候,就不再需要omega了。 但完全摆脱信息素支配后的舒声,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在这半个月里,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合格的公务处理器。 并且! 话更少了,脾气也更差了。 就像此时,他把一沓文件甩到了陆世安的脸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签字。” 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后,舒声允许自己短暂地思维放空一下。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站在办公室那扇很大的玻璃窗前看风景。 联盟的总部建立在2号星的正中心,建筑物高大,而舒声的办公室正好在顶楼,几乎可以看清整个中心城市的街景。 但他的思绪却飘出好远。 在那个混乱的傍晚。 胡梨受了那样大的委屈,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嚎啕大哭,而是坐在地上,有些愣地流泪。 隐忍地不发一声。 原来…… 人真正伤心的时候,是静默的。 她的脸蛋被残片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一点血迹。 原本捧在手里的星际碎片摔成了比上次还要细碎的残片,看上去再也不会被拼凑完全了。 隔了一会儿。 她一边哭,就一边伸手去捡那些残片,很可怜也很珍惜地想要捡回所有的残片。 但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她都是无声的,连哭泣都变得克制起来。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很努力地克制着体内要喷薄而出的信息素。 以争夺自己身体的绝对控制权。 然后,在在第二天,她就走了。 是在他上班的时候走的。 称得上是毫无声息。 乘坐的最廉价的那种往返各星球之间的飞船。 ——需要跨越26个空间跳跃点,乘务舱里面甚至还会有星原油燃烧时发出的很难闻的味道。 她不会适应,甚至还会头晕到呕吐。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走了。 在曾经无数个他赶她走,让她滚的时候,她没走。 却在一个很普通的一天,悄无声息地走了。 舒声应该是很高兴的。 终于不会再被人缠着,不会被军政部的人看笑话,也不必每天都在两个舒声之间纠结。 更加不会再因为信息素,而对什么人妥协了。 一切都那么让人高兴。 可现实却是,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甚至,都不太能感受到情绪的起伏了。 一切都变得寡淡无味。 生活是,工作也是。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这就是原本的、属于舒声的正常生活。 喝完一杯咖啡,他重新投入到新一轮的忙碌当中。 却在拉开抽屉拿印章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些曾经随着花束一并送过来的、写满了对他的喜欢的粉色小卡片。 上面的笔记很稚嫩,卡片的末尾还画着一只q版的小狐狸。 她总是这样,以前的作业本上,也画着这种小狐狸。 很萌,也很蠢。 却…… 那么可爱。 舒声将抽屉合上。 一手撑住自己的额头,不得不承认。 自己其实,是有一点想她了。 — “胡梨,你尝尝这个,好甜啊!”常婷把一朵像星云一样蓬蓬的东西递给胡梨。 见她咬了一口,就和她说,“是不是很甜?” 第40章 “嗯,很甜。”胡梨咬下一大口,问常婷,“这是什么啊?” “星际牌棉花糖。”常婷说着,就用嘴巴咬开一袋巴掌大的东西,然后将包装袋里的小颗粒倒到棉花糖上面。 “这又是什么?”常婷凑过去看,就见到那些小颗粒附着在上面,颜色各异,形状也有所不同。 就好像是星云上面有了几颗发着光的星星。 “好漂亮啊,我也要!”她把自己的棉花糖伸过去,常婷就把剩下的半包倒在了胡梨的棉花糖上面。 “你再咬一口。”常婷鼓励她。 胡梨就很听话地咬了一口。 但是很快,她就像是吃到了辣椒一样,张大了嘴巴,还把一截粉色的舌头伸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她大着舌头说话,觉得自己舌头上有东西一蹦一蹦的,很奇怪。 而且,随着她的吞咽,甚至觉得嗓子眼那里也有这种小玩意儿在跳动。 跳动带着鼓膜也一块儿震动,像是在脑子里很小声地放着鞭炮。 “跳跳糖啊。”常婷说,“是不是很好玩儿?” “嗯!”胡梨已经适应了这种感觉,就又咬了一大口沾着跳跳糖的棉花糖。 任凭跳跳糖在嘴巴里疯狂肆掠。 觉得又惊奇又好玩儿。 常婷觉得胡梨的样子很没见识,又可爱到好笑。 就哄小孩儿似的逗她说:“你过来一点,我教你一点更好玩儿的。” “什么好玩儿的啊?”胡梨好奇地凑了过去。 然后,就听常婷和她说:“你以后可以含着这个,和舒长官接吻。” 胡梨:“……” “当然了,这不是最好玩的。”常婷更小声一点,用一种有点坏的、像是骗小孩的语气和她说,“还可以含着这个,吃舒长官的那个。” 胡梨:“!!!” 她的脸一下子爆红,脑中已经有了那个污浊的马赛克画面! 就推了一把常婷,含糊着骂她:“你好坏的啊!” “嘻嘻嘻。”常婷继续坏笑着给胡梨科普更多她觉得“好玩儿”的事情。 一直把胡梨逗得不说话了才收手。 “你太可爱了。”常婷捏胡梨软嫩的脸蛋儿。 “我一点也不可爱。”胡梨说,“要不然,舒声为什么一点也不喜欢我呢。” 一想到舒声,嘴里的棉花糖都不甜了。 跳跳糖也没了意思。 “你真的不喜欢舒长官了啊?”常婷问她。 因为上一次去空间站接胡梨回来的时候,她哭了一路。 把自己的脸蛋都哭红了,眼睛也是肿的。 多而密集的空间跳跃让她的精神也不好,头发有些散乱地支棱着。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写的“惨”! “……还是喜欢的。”胡梨实在是没办法放弃对舒声的喜欢,尽管他让自己这么难过。 “那你怎么一个人偷跑回来了?”常婷还记得自己在胡梨回来的第二天接到了陆世安的电话。 那个很帅气也很厉害的星际将军在电话里温声细语地问她,知不知道胡梨的消息。 于是常婷知道了胡梨还没有完成任务,就私自从2号星偷跑回来了的事情。 但好在,没有人要追究她的责任。 也就让这件事情这么没什么风波的过去了。 “我才不是偷偷跑回来的。”胡梨反驳道,“是舒声让我走多远走多远的。” 常婷:“……” “这是我能走得最远的地方了。”胡梨补充道。 常婷:“……” 她把胡梨手上吃剩的棉花糖棒子拿过来,一起丢到垃圾桶。 然后又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塞进胡梨的嘴巴里。 在胡梨很难过的这些日子里,常婷好像养成了随时投喂她吃糖的习惯。 “这个好好吃啊。”胡梨含糊着评价道,“酸酸甜甜的,就像我对舒声的喜欢一样。” “……那你喜欢舒长官还要远离他啊?”常婷疑惑道,“喜欢一个人不该缠着他么?你现在回来了主星,与他断了联系,私底下也不关心他,这算什么喜欢啊?” “可是他太让我难过了。”胡梨指了指自己脸上已经看不出痕迹的、原本被残片划破的地方给常婷看,“他还弄坏了我的脸。” “还把我好不容易黏好的星际碎片又摔碎了。”胡梨说,“所以我决定,先暂停对他的喜欢,等过一段时间我不那么难过了,就再喜欢他好了。” 常婷:“……” 那你的喜欢好牛逼哦,还可以随时暂停! “你现在还难过吗?” “吃糖的时候就不难过了。” 胡梨朝常婷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说:“不吃糖的时候,就会有一点点难过。” 她用手指头比了一截很小的距离,说:“我的难过,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 于是常婷就把自己口袋里的糖全都塞给了胡梨。 胡梨就有点点小心机地把食指和拇指闭合,开心道:“那现在,一点点难过都没有啦!” 常婷:“……” 怎么觉得,自己被套路了呢? 于是,她就伸手,将胡梨肉乎乎的小脸蛋揉圆又捏瘪。 还把她的嘴巴都挤成了个肉嘟嘟的样子。 胡梨的手胡乱挥舞着要拿开常婷揉搓自己脸蛋的手。 第41章 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因为常婷的力气好大! 就在这时,胡梨听到她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非常刻意! 接着,她就听见,那个经常出现在新闻媒体上的清冷男音,也是胡梨很喜欢的男音。 用一种生硬又别扭的语气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第21章 “你都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好恐怖!”常婷猛地灌进去一口水,暂时压下了那种恐惧感,继续和胡梨说,“我怀疑他想要剁掉我的手!” “他才不会这样。”胡梨小声反驳道。 因为在乎才会有情绪的变化。 而舒声一点都不喜欢胡梨,自然就不会在乎有关于胡梨的任何事情了。 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胡梨坐回桌前,掏出实验本和碳灰铅笔,很仔细地将手机拍出来的实验图放大,然后对照着在记录表上画实验图。 其实刚刚看到舒声的时候她也有点儿吃惊。 完全想象不到他会出现在联盟大学。 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吃惊的。 联盟大学是十八个星系里面最好的高等学府,每年培养出来的人才都进了重要机构,而现在又是战争结束后的第一波的求职季,舒声作为军政部的领导,过来选拔可用人才,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 军政部招人,真的需要参谋官亲自来么? 胡梨又陷入这样的怀疑中。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这种很没有道理的怀疑。 因为不论是哪种原因,总都不会与她有关。 毕竟,是他让自己有多远走多远的。 想到这儿,胡梨就又有些思路跑偏地想,他当时说的是“走”,而不是“滚”。 就又有了点,不可言说的欢喜。 在再次看到舒声的时候,胡梨觉得心里那点儿难过,一下子就全部都没有了。 可能,舒声就是胡梨的糖吧。 哪怕是不能真正地尝到那股子甜味,但只是看一眼,就能开心好久。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常婷用手指扣了一下胡梨的桌面。 胡梨一脸懵地抬头看她,手中的笔尖在实验本上划拉出好长的一条墨色痕迹。 “哎呀!”她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手忙脚乱地去修改。 但因为太过着急而打翻了桌上的水,导致整个实验本都被毁掉了。 胡梨:“……” 常婷:“……” “我要哭了。”胡梨皱巴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画了一半的实验图被水完全浸湿,就连书桌边沿都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第二天,胡梨因为没能交上完美的实验图而被严格的老教授罚站到教室门外。 主星的十一月还是有些冷的。 胡梨瑟缩着贴墙而站,觉得实在是很丢脸。 她以前做小狐狸的时候跟着书生念书和修炼,虽然做的不算好,到从来没有被罚过。 现在当着一众学生的面被罚站,还要站两堂课! 课间的时候都不能随意离开,这样会被其他同学看到,然后被嘲笑了! 胡梨虽然在追求舒声这件事情上堪称厚脸皮,不要脸。 但事实上,她还是很要脸的,也很容易害羞。 “都怪舒声。”胡梨小声嘀咕道。 皱着一张脸,在心里疯狂甩锅。 可能是怨念太深,也可能是过于凑巧。 在她嘀咕的时候,再次见到了舒声。 他的身后照常跟着一群人,有校长、有教务处负责人,还有很多胡梨很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浩浩荡荡地从她面前走过。 又在舒声的带领下,一一向她行了注目礼。 胡梨:“……” 但是两秒后,舒声在距离胡梨两米处停了下来。 于是,大家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舒声转身,看向胡梨。 下巴微抬,用一种倨傲又疑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然后侧头问一旁的校长:“贵院现在还需要沿用远古时期体罚学生的方式来达到某种教学目的?” 说出口的话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就像是很普通的疑惑,但偏偏,听到的人不由自主一凛。 纷纷垂头耷耳不敢吭声。 舒声扫了眼这群人,继续没什么表情地说:“星历1996年颁布的《教师法》规定,所有教师不得对学生实施体罚或者变相体罚,以及对学生进行辱骂或人格性侮辱。” 校长:“……” 他抹了抹额头上疯狂冒出的汗,嘴巴几经开合,却实在找不到可以辩解的话。 就只能求救似的看向站着的胡梨。 是的! 就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瞎子也都知道这个被罚站的女同学和面前这个位高权重的舒长官之间有什么故事了! 校长欲哭无泪,就只能朝胡梨疯狂眨眼睛。 “啊!”胡梨终于意会了校长的意思,就小声地辩解道,“不是罚站,是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 “我、我上课打瞌睡,就申请出来吹风醒神的!”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编的很完整可信还有理有据,就又“嗯”了一声,说,“就是这样的,跟我没完成实验作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舒声:“……” 校长:“……” 第42章 众人:“……” 舒声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不甚明显地弯了一下。 说:“哦,这样啊。” 他看着少女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脸蛋,还有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心头就被什么戳了一下。 痒痒的,还麻麻的。 他语带笑意地问她:“那,你现在还想睡觉吗?” 胡梨挠了挠自己的脸,弱声道:“不想了……” 舒声:“那你想做什么?” “想回教室。”胡梨看了眼舒声,却又有些讨好地问,“可以吗?” 说话的时候,胡梨垂在身侧的手有些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衣摆。 其实她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跟在舒声后面,做他的小尾巴。 可是,这样的话却并不能说出口。 因为,舒声绝对绝对不会喜欢她这样的! 而且这样,只会给自己带来难堪。 因为舒声从来都不喜欢胡梨。 也不喜欢她的每一次靠近。 “回去吧。”舒声说完,就看了眼教室大门的方向。 胡梨小声说了一声谢谢,低着头,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了进去。 因为太紧张,还不小心在门框处磕了一下。 舒声没忍住,问一旁的校长:“我看上去很可怕吗?” “不不不。”校长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来,强行夸赞道,“军政部再也找不出比您更温和的人了。” 舒声:“……” 这是什么新的讽刺语吗? 事实上舒声参加这次联盟大学的招聘是很没有必要的。 因为无论如何,军政部招人都不该出动最高长官,而且他本身也有很多公务要忙。 星际战争胜利后,军政部的老兵如何安置,新兵如何选拔,部队如何编排都需要他来指挥。 参谋官的作用不是只体现在战场的指挥上,很多事情还需要线下统筹。 可当招聘的文件传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立刻就做出了亲自把关的决定。 从2号星到主星,乘坐最快的军舰只需要半个小时。 而见到胡梨的心理准备,却花了整整一天。 但他没想到,见到的第一时间,她就逃走了。 以往的任何时候她都是牢牢地跟在她身后的。 像个小尾巴似的。 说喜欢他,还要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会让他开心的事情。 写卡片、送花…… 还要把那个碎得不成样子的星际碎片粘贴好重新送给他。 可是现在,她却将他当做什么可怕的病毒一样。 对他避之不及。 舒声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胡梨,他其实有些失落。 因为在他的预想里,胡梨已经这么久没见到自己了。 再见的话,肯定是第一时间就要扑向自己的。 可能也不会这么夸张。 但却一定会鼓着脸蛋儿宠自己撒娇。 说一些很俗套的想念自己的话。 身后的狐狸尾巴还会忽然出现,然后很有趣地左右晃动! 可现实确实,她逃了。 还不止一次! 就在刚刚,她还伙同别人睁眼说瞎话,浪费他的一片好心! 舒声真是越想越气,以致于在后半程的招聘当中全程冷脸。 考核提问的时候还吓坏了一批青年英才! 招聘为期一周,分为收简历面谈,笔试和面试。 面试针对不同的兵种还会有部分实操。 而这些都有专门的招聘负责人,舒声并不需要为此而做什么。 所以就不那么忙碌,甚至还可以穿上常服在联盟大学里随意乱逛! 以期制造某些与胡梨的“巧合”遇见。 实在是非常有心机! 就像现在,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长风衣,和同色系的休闲裤,将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放了下来,还取掉了那副总是架在他高挺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显得整个人十分年轻帅气! 就像是联盟大学里普普通通的一名大学生。 以致于,胡梨第一眼都没有认出他来。 只觉得,这个人略微眼熟,以及…… 非常帅气!!! 于是,这种非“巧合”的巧合,很快就演变成了擦肩而过。 舒声:“……” 就很无语地转身,往回走。 并且在经过胡梨身旁的时候,装作不小心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还很刻意地咳了一声,强行引起她的注意! 胡梨:“……” 这个人好奇怪啊,做什么要撞我? 她侧头去看他,却被恶人先告状:“胡梨,你刚刚撞了我一下,是不是想碰瓷?” 胡梨:“?” 认出舒声之后,就很委屈又略带无语地解释:“……我没有!” “是吗?”他挑眉,说,“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胡梨停下来,很认真地和他说,“我没有要碰瓷你,也不是很想碰瓷你。” 其实,如果可能的话。 我现在也不是很想见到你。 因为每一次,你都让我难堪。 还让我难过。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这么大的联盟大学里,你一天会见到我两次?”他蛮不讲理地说,“难道你想用缘分解释啊?” “没有啊。”胡梨小声地反驳道,“如果真有缘分的话,你早就该喜欢我了……” 第43章 “只是凑巧而已。”她试图用一个例子来进行说明,“就像我喜欢吃糖,常婷也喜欢吃糖,明明有那么多糖果种类,可每一次我们都能买到一样的。” 舒声:“……” 这是奇怪的什么类比法?! “你还有事吗?”胡梨问他,“如果没事的话……” “你是不是想要走了?”舒声打断她的话,有些生气地说,“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不是啊……”胡梨有些莫名其妙地反问他,“不是你让我有多远走多远的吗?” 话一说完,胡梨就察觉舒声的脸都要黑了,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但她又觉得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就很莫名,但又很怂地遵从本能,弯腰,低头。 立刻道歉:“对不起!” 舒声:“……”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忍住了想要发火的冲动,咬牙问她:“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胡梨想了想,却实在想不出对不起他什么,就只能试探地问道,“对不起没能走得更远一点?” 舒声:“……” 行! 很好! 非常棒! 他觉得胡梨真的是几日不见,气人功力真是越发见长。 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就放缓动作。 等着胡梨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迈着小短腿追上来,亲亲热热地喊他的名字,说一些让他不要生气的软话。 可是走了好远,一直到快要走完整条艺术长廊了,舒声都没听到属于胡梨的脚步声。 于是,他将脚步迈得更小,也更慢。 几乎是龟速行走,还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 胡梨怎么还不来追我? 第22章 胡梨觉得最近自己见到舒声的次数实在是过于频繁了。 尽管不是她有意为之,但在一天里见到三次,实在是很难用什么可靠的理由来解释! 她觉得舒声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就好像她是个什么变态跟踪狂一样! 胡梨只能像白天一样,立正,站直,鞠躬,诚恳又真挚地和他说:“对不起!” “你怎么这么小气?!”舒声没有和她说没关系,反而指正了她的另一条罪证。 “你、你也想要吃糖吗?”胡梨看着自己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彩虹棉糖。 有些舍不得地递给了舒声一条。 因为,她以为的小气就是不肯分给对方零食吃。 就像上辈子那样,书生给她炖肉汤,她也一定要护着碗口,小口小口地喝一样。 偶尔书生想要抢走她的肉汤,小狐狸就会用爪子护着碗,仰头滋儿哇滋儿哇乱叫一通,生气的时候甚至还会发出猪叫! 那时候,书生就会摸她的头,说她“怎么这么小气”这样的话。 所以现在,舒声这样说她,胡梨就觉得,他是在怪自己不分给他糖吃了。 可是…… 彩虹棉糖好难买的。 胡梨等了很久才等到小卖部卖这个。 以往常婷要吃,胡梨都只会分给她几颗,但现在,她却直接给了舒声一条! 那可是一条诶! 一条里面有好多颗了! 但是,他为什么看上去还是很不高兴啊? 胡梨有些纳闷了。 就十分肉疼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跳跳糖递给他,说:“还是说,你想要吃这个吗?” 舒声:“……” 这种鸡同鸭讲的对话,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恨不得掰开胡梨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没用的东西! “我说的是,你到底要记仇记到什么时候?!”他很无奈地问她,甚至算得上是有几分气急败坏。 “记什么仇啊?”胡梨见他不是很想吃糖,就立刻把捏在手上的彩虹棉糖和跳跳糖塞回了自己的口袋。 甚至还拍了拍! 舒声:“……” 是真的很生气了。 就走进一步,抓住胡梨的胳膊将她扯过来。 然后将手伸进她的口袋里,抓了那——么大一把糖果,塞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 胡梨:“……” 你这样抢我糖,我真的要哭了! 可是哭也不敢哭。 因为舒声会骂她装可怜,还会说让她不要用这种无效有无意义的方式博取同情。 可能还会说其他一些更难听的话。 于是胡梨很委屈,但是很努力地忍住了。 “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到底要记多久?”舒声别扭又生硬地问她。 “哪些话啊?”胡梨懵懵地说,“你对我说了好多话。” “难听的话。” “……” 胡梨抓了抓自己的脸,觉得内心苦涩。 喉头也苦涩,最后就连嘴巴也都苦了。 然后就不动声色地喂自己吃了一颗糖,试图缓解这种因为舒声带来的苦。 “可能要记很久吧。”她含糊着说道。 糖果在嘴唇里化开,有点儿酸,抿一下,似乎还带了点苦味儿。 像极了爱情。 舒声盯着胡梨看,见她用舌头把糖果抵到左颊边,立刻就现出个圆鼓鼓的小球球。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想戳。 但到底是忍住了。 第44章 “很久是多久?”他执着地想要一个具体的时限。 在问的时候,没忍住,给自己也剥了一颗糖。 “不知道呢。”她说,“因为你总是让我很难过,难过的话,就会一直记得。” “记得你给我的难过,你对我的拒绝和否定。” “这样记得的时间长一点,每次回想起来的难过都会消耗掉一点对你的喜欢,到最后,时间长了可能就不会喜欢你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像是在叹息了。 但是舒声还是一字不漏的全都听清了。 她说—— “这样的话,可能你会比较开心。” 舒声觉得嘴里原本很甜的糖一点都不甜了。 又苦又涩。 惹他心烦。 “你会开心吗?”他问她,将嘴里的糖咬碎,吞下。 就好像将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开心与烦心,也一并吞下,再彻彻底底消化掉。 “应该也会开心的。” 说完,胡梨偷偷地看了舒声一眼,但又很快低下头。 因为,他的表情很难看。 像是很生气,随时都要暴走的样子。 于是她又很快改口:“可能也不怎么会开心吧!” 再偷偷地看一眼,想到常婷说的“恋爱箴言”——夸奖他,赞美他! 就继续试探着补充道:“因为放弃你之后,在这个世界上,我可能再也碰不到比你更优秀的alpha 了!” 是的! 就是这样! 脸色有缓和一点了! 起效了?! 继续! 加大马力! “毕竟我是那么喜欢你。我的信息素、我的灵魂、以及我的心脏,每分每秒都在向我的大脑传递‘胡梨最喜欢舒声’的信息。” “不论是从灵魂的匹配度,还是信息素的匹配度来说,你都是最契合我的那一个人。” “如果放弃了对你的喜欢,可能会少一点从你那里得到的难过,但可能再也不会真正的开心了!” 彩虹棉糖真的牛逼! 吃一颗竟然可以吹好多句彩虹屁! 胡梨一口气夸奖完,注意到舒声的嘴角都要上翘了! “这么喜欢我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与喜悦。 “全世界最喜欢你了!”胡梨继续吹。 “那好吧。”他说,“我允许你离我近一点。” “什么?”胡梨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说,我收回那句‘有多远走多远’的话。” “……” “所以,你可以离我近一点。” “……” “也可以继续追求我,送我花,给我写小卡片。” “真的吗?!” 胡梨彻底高兴了,觉得这些许诺,比之前那句“可以试试”更加动听! “也可以送我星际碎片。”他继续说道,“但我不想要那颗已经碎成渣的星际碎片了。” 因为,他还是不愿意同那个在他信息素分泌紊乱的时候,趁乱夺取他身体和意志的“舒声”和解,自然也不会接受原本该属于“他”的礼物。 “可是,我再也没有其他的星际碎片了。”胡梨很遗憾地说道。 舒声:“……” 隔了一小会儿,他瞪大眼睛盯着胡梨,用一种不可思议地语气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再带你去一次5号星球和6号星球的空间缝隙么?!” “可以吗?”胡梨有些期待地问。 “想得美。” “……” 一直等到联盟大学的招聘工作彻底结束,舒声都没有等到胡梨对他进行的比较有效的追求。 没有花、没有告白、没有小礼物,更加没有小卡片! 甚至在那天之后,他们都没能再见上一面! 尽管舒声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在联盟大学闲逛,试图多次制造“偶遇”。 但事实却是,一次也没能遇到! “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舒声在通讯仪里第三次问陆世安,“前一天还是‘全世界我最喜欢你’,转头就玩儿消失。omega的感情都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么?” 陆世安批阅着因为舒声不在而直接送给他处理的文件,崩溃地在通讯仪里大说:“我求求你了,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去学习谈恋爱好吗?我很忙的!” “算了,你懂个屁。”舒声说,“总是被omega甩的可怜alpha 。” 陆世安:“……你是人吗?” “逃避工作,爱甩锅,戳人痛处。”陆世安继续细数舒声惹人讨厌的点,“嘴比几把硬,玩完就甩的渣男!你这种人,到底凭什么被胡梨这种小甜o喜欢?” 舒声:“……兄弟,我有这么不堪?” 陆世安:“过犹不及。” 舒声:“那倒也不至于吧?” 他嘀嘀咕咕地说:“起码‘嘴比几把硬’这句话我是不承认的。” 陆世安:“……” 他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 顿时破口大骂道:“怎么不至于?你看看胡梨,人小姑娘对你多好,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又是怎么对人家的?都这时候了还不抓紧,还他妈想做一只等爱的花蝴蝶,我看你只能做一只扑棱的黑蛾子!带着你硬邦邦的老二过好你的下半生吧!” 舒声:“……” alpha 单身久了就会变成陆世安这样吗? 第45章 面对兄弟的爱情问题,只会嫉妒到面目可憎,然后在通讯仪里无能狂怒? 第23章 小型军舰视野不够清楚,玻璃前罩甚至有点模糊。 甚至连自动驾驶功能都已经报废了,只能手动操作! 胡梨神情肃穆,左手牢牢空着驾驶盘,右手挨着紧急制动装置的按钮。 左脚有些无规律地抖动,右脚却极好地保持静止,停在加速器和脚刹的中间。 军舰是她从黑市租的。 老板说是当时星际战争中报废的军舰改良的,虽然看上去破破烂烂,但实际上该有的功能都有。 在出发之前,老板亲自驾驶军舰带胡梨上天感受了一下,甚至还在某座无人的小行星上投放了一颗小型炸弹。 以此证明,虽然陈旧,但这艘军舰退可守进可攻的功能还是有的。 于是胡梨几乎是没有犹豫,立刻就租下了这艘军舰。 联盟里每个年过16的人都可以报考空间驾驶证。 一是联盟本身就包含了十八个星系,掌握基本的驾驶技能也有助于个人生存。 二则是星际战争之后,人们充分意识到了驾驶技能的重要性。 因为战争之初联盟节节退败,就是缺乏空间战斗人员! 那时候所有民众都留在地面,所以被反叛军连锅端了好几个星系! 战争胜利后,空间驾驶证的考取就成了每个成年人的人生当中认为自己必须通过的考试。 当然了,也有甘愿做个麻瓜的人。 比如说常婷。 因为极度恐飞,每每在操作驾驶台的时候都会一顿操作猛如虎,撞毁军舰不可数。 这类人,就实在没有办法驾驶军舰。 就连乘坐军舰的时候,都必须蒙住眼睛才行。 就像现在,常婷带着眼罩坐在副驾上一边吃糖一边对胡梨进行灵魂拷问:“还有多久可以到啊?空间裂缝真的有很多星际碎片吗?它们真的会发银白色的光吗?你记不记得路线啊?别走错了吧……” 胡梨:“……” 小型又破旧的军舰在空间中龟速前行,一路绕过无数不知名小行星,甚至穿越了一整条流星带,最终到达那个被胡梨心心念念好久的空间裂缝。 “到了。”胡梨吁出一口气,将汗湿的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 侧头去看常婷,发现她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胡梨:“……” 就扯住她的眼罩,猛地拉长,放手。 蹦! “怎么了怎么了?军舰炸了?还是撞到了?”常婷绑着安全带在副驾上扭来扭去,张着嘴巴无能狂叫,“啊啊啊啊啊啊!!!我看不见了,我瞎了!” 胡梨:“……” 她扯住常婷的眼罩,往上一掀,很无语地说:“我们到了。” 常婷侧头。 就看见了模糊的玻璃车窗外,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星际碎片带! “哇……”她长大了嘴巴,说,“真漂亮啊。” 说着就扯开眼罩跑了出去。 因为胡梨此前和她说过空间裂缝的引力情况。 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 接着,胡梨就看见常婷从口袋里掏出个环保压缩袋! 一边走一边就往袋子里塞星际碎片,像是搞大批发一样,甚至都不看看货源的! 胡梨:“……你捡这么多做什么?” “送人啊。”常婷说,“你只喜欢舒声,所以就要挑选最好的送给他,就会只要一颗。” 胡梨不解道:“这跟你捡这么多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啊。”常婷说,“我捡多一点,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最喜欢的,也没有对最好的定义。既然保不了质,那起码在量上要取胜吧!” 胡梨:“……” 她总觉得常婷和她说的不是一件事情,就表情有些懵地看着她。 常婷觉得好笑,就暂停动作,捏了一下胡梨软乎乎的脸蛋儿,说:“你怎么傻乎乎的啊?” “我的意思是,找对象就和捡星际碎片一样,你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只捡一颗送给他。但是我不是啊,所以捡多一点,可以送给更多的人。 ” “因为你有很多喜欢的人?” “也可以这么说吧。”常婷坦然道,“毕竟长得好看的我都喜欢。” 胡梨不理解常婷的做法,觉得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只看长相呢? 人品、性格、三观和学识,也都很重要啊! 但因为常婷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也不能说什么。 更因为,舒声也是长得很好看、但性格却很恶劣的人,所以胡梨就更加说什么了。 就只能希望,常婷也能早些遇到她那个愿意只送他一个人星际碎片的、最喜欢的人吧。 胡梨和常婷在空间裂缝呆了近两个小时,常婷捡了一大袋子的星际碎片。 胡梨只捡了一片。 和上次摔碎的那片不一样,这次她捡的是一片巴掌大小的有点儿厚的星际碎片,没有暗红色的点缀,整体呈现银白色,顶端有两个很小的凸起,末端还拖着一条像是逗号的小尾巴,乍一看上去有点像狐狸形状。 胡梨很喜欢这片星际碎片。 她甚至想,自己再动手稍微雕刻一下,就完全可以把整颗星际碎片雕刻成小狐狸的模样! 到那个时候,再把小狐狸形状的星际碎片送给舒声。 第46章 他一定会喜欢的! 胡梨光是这么想一下,心里都美得要冒泡了。 二人满心欢喜地驾驶小军舰返航。 回程路上胡梨稍微提升了一点点驾驶速度。 就因为这一点点的提速,小型军舰在经过3号星的时候,撞上了一朵隐藏在星云里的探测仪。 破旧的小军舰机翼发生折损,驾驶台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因为重心不稳,整个航线都发生了偏离。 从模糊的玻璃窗看上去,星云里面还发着暗红色的光。 是再正常不过的星云。 可是星云里怎么会影藏探测仪? 胡梨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掌握了驾驶盘,然后启动军舰的探视装置,准确定位到那个探测仪上。 然而,就在探视探测触头就要贴上去的时候,军舰的尾巴遭受了从星云内部发射出来的导弹攻击! 胡梨:“!!!” 胡梨驾驶的军舰的尾巴被导弹扫到了,后面喷出浓烈的烟雾,内设装置严重损毁。 军舰不再只接受驾驶盘的控制,而是在接连损坏机翼和机尾后,彻底失去平衡,开始左右摇晃。 而与此同时,从星云内部再次发射出来了第二枚导弹! 胡梨猛打驾驶盘,然后右脚左移,当机立断将加速器踩到了底。 小军舰以离魂般地速度歪歪倒倒地冲向了3号星球! 如果直接撞上去,胡梨面临着的将是机毁人亡! 常婷的睡眠被打断,摘下眼罩后恐飞心态到达顶点,只会脸色苍白地浑身发抖! 胡梨当机立断摘开自己和常婷的安全带,然后快速地启动军舰的应急救生装置。 军舰驾驶座旁边弹出一枚透明的安全蛋。 胡梨将常婷塞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按动按钮后,安全蛋顶端迅速闭合。 在闭合的瞬间,驾驶座前的玻璃瞬间炸裂! 受到玻璃炸碎所爆发的巨大冲力,安全蛋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裹挟着胡梨和常婷投向了3号星球的地面空间站。 同时,在反向推力的作用下,被脱离的军舰则朝着星云撞了上去。 并在靠近星云的那一瞬间,自动启动自毁程序。 在迷蒙的星际天空中,爆发出亮黄色的巨大火花! 安全蛋翻滚着以最快的速度降落在3号星球空间站。 却在近地面200米处,被覆盖在3号星球的表层的防护内网捕获。 防护内网带有极强的吸附性,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格一样覆盖在星球表层。当安全系数低于60的物件靠近的时候就会瞬间将其捕获,并同时释放强烈高压,瞬间击垮里面的活性生物,使其失去战斗力。 但不致命。 于是,当3号星球最高负责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安全蛋里口吐白沫的两人。 负责人:“……” 一个小时后,恢复神智的胡梨详细地报告了自己的遭遇。 随着她的讲述,负责人的脸渐失血色,汗如雨下。 “怎么了?”胡梨还有些难受。 强烈的电击让她还是有些想吐。 但此时,她还是从负责人的脸上看出来不对劲。 “可能是反叛军。”负责人说完,立刻向下属下达指令,“派遣先锋部队去探查星际情况,立刻联系2号星军政部,从现在开始,3号星球进入一级警备!” 但两个多小时过去,3号星球未能收到任何来自2号星军政部的反馈。 而派遣出去的先锋队,也没能带回任何消息,甚至连人,都没能再回来。 下午五点,3号星球的所有幼崽被迁往志愿者服务中心。 六点一刻,志愿者服务中心实行关站处理。 装着幼崽们的铁皮盒子,颜色逐渐变淡,并最终整体隐没在空间中。 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 3号星球的防护内网,遭到了第一波冲击。 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响彻四野。 暗黑的天际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明黄色的火光下,胡梨身着黑色防弹衣,手执同色冲锋枪,站在瞭望塔的最顶端,沉着一双眼睛紧盯着夜幕。 “害怕吗?”常婷在通讯仪里问她。 “怕死了。”胡梨说,“可也觉得自己,酷死了。” 她不甚明显地笑了笑,说:“舒声要是见到这样的我,估计要爱惨我了。” 这几天的更新时间可能会有点混乱,但每天都会有的~ 第24章 一个人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就总想在他面前撒娇,向他示弱,以期得到怜惜。 可若是这个人不在,就只能自己坚强。 小狐狸从前有舒声的时候,只会滋儿哇滋儿哇的乱叫,就连在玩耍时不小心被门夹到了尾巴,都要钻进书生的怀抱里用头拱几下,让他好生哄哄自己才行。 可后来书生走了,她就学会了坚强。 没有了撒娇的对象,更加没有人怜惜她。 就只能咬着牙流着泪,咽下所有苦楚。 化形成人,独自存活。 之后寻人问路,上战场,翻尸体,剖丹救他…… 现在,她不再是小狐狸,而是变成了一个娇弱的omega。 也找到了她的书生。 在过去的很多个时候,她也哭过撒娇过,试图唤起他对自己的怜惜。 第47章 但大多数时候都失败了。 可见,这种撒娇和示弱,并不总是有效的。 而在这个时候,在舒声看不到的地方,她忽然就不想再被定义成娇弱的omega了。 也不想再冲什么别的什么人撒娇示弱以获得怜惜。 因为,她是胡梨啊。 是那个,生于灰岩村,父母及整个族人都战死于守卫战中的胡梨啊。 尽管芯子是小狐狸,可她还是胡梨,拥有战斗的灵魂,也具备一定的应战能力。 就应该,也必须加入战斗! 胡梨手里的冲.锋.枪是攻击力很强的武器,射程五百米,攻击力三级。 耗能多,火力大,可以直接击毁敌人一艘军舰。 但与此同时,与其攻击力相匹配的是它的重量。 重达三公斤,胡梨只能一手握着枪柄,一手扶住枪托,并用半边肩膀承载其重。 天际爆炸发出的明黄色亮光将她的脸也映照得发亮。 只见她一双狐狸眼半眯起,紧盯着那抹银灰色的不断靠近的战斗机,下唇微微抿起,鼻尖有很细微的汗,握住枪托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五四三……”数到一的时候,食指用力。 枪口喷射出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暗黑色子弹,穿越黑暗的天际,穿过明黄色的爆炸云,直接打到了,试图第三次突围防护网的战斗机! “轰!” 天际再添一枚蘑菇云。 炸裂的残片四散,不少因为过度摩擦,在空中再次引发二次或三次爆炸! “你还好吗?!”耳返里常婷的声音又惊又怕。 “我很好。”胡梨耸了耸肩,稍微放松一下因为后坐力而泛疼的肩膀。 然后借由瞭望塔的掩体快速移动,在倒数之后,再次射出第二发子弹。 但这次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子弹打出去后,瞬间就没了影子。 空中也没有任何响动。 打空了。 紧接着,她似乎听到了破空而来的某种声音。 于是,基于对危险感知的本能,她立刻抱紧冲.锋.枪就地滚开,然后从瞭望塔的塔顶直接跳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一枚银色炮弹投在了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炮弹直接轰塌了整个塔尖! 胡梨落地后翻滚了几圈以减少冲击力,但爆炸源距离她太近,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手臂被滚落的碎石划开了一道不深却足够长的口子。 皮肉翻出,上面还沾染着灰黑色的爆炸粉末。 而她的耳朵似乎也有点坏了。 因为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她只能听到“滋滋”的,类似电流一样的声音。 胡梨是很怕疼的。 以往舒声在床上稍微用力一点,她都要哭上好久,可现在她的手臂被划出那么长一道口子,却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如果他在就好了。 胡梨想,这样就可以告诉他—— 你看,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没出息,有些时候,我还是很能忍的。 但留给胡梨用来想舒声的时间并不多。 防护网遭受了第二波攻击,在西北角的地方,隐隐有要破的趋势! 借由夜幕,胡梨在瞭望塔第二层快速移动,并尽可能地隐匿身形,向西北角投射子弹。 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3号星球终于收到了来自2号星球的询问,得知舒声正带先锋兵赶来,后续支援等待陆世安排遣。 但随着好消息一起来的,是防护网终于破碎的坏消息。 反叛军这次似乎是观察了很久,也集结了大量的火力,试图以3号星球为突破口,用最快地速度夺取政权。 隐藏在星云里的探测器应该有很久了。 而同时藏在星云里的,还有他们的武装部队。 若不是偶然被胡梨撞见,怕是也不会立即开战。 可能会采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夺权。 但事与愿违。 星云里的探测器被胡梨驾驶的小型军舰撞到,反叛军立刻就急了,展开攻击。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破旧的小型军舰却是战场遗留物,虽然攻击力不算强,但自保能力足够厉害。 一击不重,给了胡梨她们逃生的机会。 而反叛军也因为追踪而完全暴露了行踪。 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封锁整个3号星球。 试图直接武装夺权。 杀掉前来探测的先锋队,屏蔽掉整个3号星球与外界的联系。 以武力强打! 毕竟3号星可是一颗资源枯竭,到处都是荒漠的废弃星球。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探测器到来之前,这里已经覆盖了超强防护网! 而且在此之前,3号星球已经完成了整体技术升级,他们带过来的信号屏蔽装置已经不能完全起作用! 但愚蠢的反叛军并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破除了3号星的防护网,即将要彻底占有这颗星球! 而上一次星际大战的失败,也将要被即将到来的胜利而重写! 只有胜利者才会有自己的历史。 而他们,不再是反叛军,而是3号星球的掌权者! 也是未来十八星系的新的主人! 反叛军隐藏在星云后的武装力量倾巢而出,像一锅沸腾的猪肉饺子似的上下扑腾着涌向3号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