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被神级Boss缠上了[全息]》 第1章 《医仙被神级boss缠上了[全息]》作者:塬【完结】 文案: 封徵(zhi)雪,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里,最年轻清俊的主任医师,穿入一款名叫《侠客行》国风全息仙侠游戏。 别人的江湖:刀光斩鹿影,一剑破天狼。 31岁·游戏小白·1600天都没好好休息过·封徵雪的江湖:睡觉,泡茶,看天,收几个铜子给人看病。 由于医术太好,玩家管他叫大神辅助,npc管他叫医仙圣手。 封徵雪不在意。 封徵雪只想攒攒挂号费,在长安城买上一套房,给自己养养老——说实话,长安的房价,可比北京便宜多了。 直到有一天,某个玩家喊了一声: “woc!蔺司沉这是有了老婆吗?!” 在《侠客行》,谁不知道,蔺司沉是个游戏bug一样的存在?——终极试炼boss,意识觉醒十载,至今无人攻破。 按照蔺司沉“封神第一剑,先斩心上人”的角色人设,这人怎么可能有老婆啊? 游戏新设计? 然而,连游戏开发者都不知道,蔺司沉的床头边,为何会出现: 杏林银针两枚、 心上人用过的擦汗巾一条、 蔺司沉亲制“亲亲兑换券”99张…… 诸如此类千奇百怪的东西。 可当封徵雪去买房,甩着手中的“钱票”,从里面掉出来一张“蔺司沉亲制·亲亲兑换券”……… 封徵雪满脸黑线。 蔺司沉这个病人,是不是有点大病? 年上攻,游戏人设高冷剑神,本人性格逼王骚攻,攻追受。 美强惨受,两辈子行善积德,治疗金手指点满,最烦没边界感的病人:) 内容标签:强强 穿越时空 游戏网游 升级流 轻松 全息 主角封徵雪蔺司沉专栏多款预收~ 其它:专栏多款清冷美人~ 一句话简介:在?兑换一个亲亲。 立意:医者仁心济苍生 第1章 全息游戏《侠客行》 三级地图:鸡屎村 草堂 黄昏正在下降。 三个粗衣打扮的男人,呆立在草堂小院中,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像是三个稻草人,守护着一块名为“医馆”的简陋木牌。 蓦然,只听一声乍然响起的粗喊,从草堂内部传来: “夫人!草药晒好了,要收吗!” 排队站着的三人立刻将脸贴在门边,从上摞到下,挤着往草堂里看。 医馆里只坐了两个男人。 背对门口的,是一个身穿粗布衫的魁梧男子,右臂置于桌上,此时正吊了绷带裹着,正是这人刚刚叫了“夫人”。 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位极为冷艳的夫……啊不,青年男人。 青年身着缁衣,肤极白,如脂玉,长发似墨,及腰如瀑,清俊的面容被那黑发衬得苍白而隐有病色,身体明明清瘦,却并不干瘪或羸弱。 其神朗,似月光化羽, 其气清,如惊鸿照雪。 门口排队的众人,无一例外地盯住这抹影子,一眨不眨痴痴地看,仿佛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男人。 男人没有回话。 而那粗汉看向他,突然又是大吼一声:“夫人!草药晒好了,要收吗!” 内容、声线、乃至语调顿挫,都与刚刚分毫不差,像是复读机设好的程式。 只是这声叫喊…却伴着更加逾越的动作! 汉子燥热的男性躯体瞬间扑了上去,将那青年扑个满怀,像一滩腌臢发臭的泥,要淋染一捧清白的雪。 门外围观三人,皆是撸起袖子要冲进去干架的架势,便听“哐!”的一声巨响! 青年猛然揪住了大汉衣领,手背爆出青筋,一把将大汉的头颅按在了桌板上,毫不费力,显然武力值与那副病骨支离的脆弱感毫不相符。 而那粗汉脑袋被磕,只能不甘地捂住脑袋,舔着嘴唇吞口水,似乎不知为什么对方要这样野蛮。 他只是馋老婆啊? 为什么要打他啊? 想要和老婆贴贴抱抱有什么错吗? “诶哟,疼!” 温雅的青年冷眼看着屠夫: “不要再动手动脚。” 粗汉眨眨眼,像听不明白,而其头顶亮着【王屠夫】三字名字id,因为被青年一喊,也重新亮起,在这间小小的草堂中,明亮得闪闪发光。 门口偷听偷看的三个粗衣大汉,则是无一例外地缩了缩脖子。 【赵木匠】手握成拳捶了捶墙; 【钱猎户】吸了吸口水,对着青年双目放光; 【孙捕快】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木门直取【王屠夫】,提着人的领子扔了出去,颇有几分英雄救美的意思,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娘子别急,我来收拾着登徒子了!” 封徵雪略显无奈地垂眉,安静注视着这些低阶npc。 在侠客行这款全息游戏里,虽然有108个完全觉醒了自主意识的高阶npc,和520个能够流畅对话的中阶npc,但对于低阶的npc来说,他们的自主意识不清晰,语言系统混乱,只能说固定语句——从游戏系统语料库里,选择现有的语言材料,就是他们与玩家唯一的沟通方式,有时自然便产生一种胡说八道的荒诞感。 但这又怎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封徵雪垂下了眼睛,面无表情地查了四个npc一进门便交给他的新物品: 第2章 【新物品:问诊费*4份】 封徵雪颇为满意地点了一下银票,默默收好了。 来到这游戏后,封徵雪没什么想要的,比起苦逼升级、玩命游戏,他宁愿攒些钱,在四大古都中的一座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 游戏里的人房子类似于以前网游的家园系统,家门一关,种菜,养鸡,钓鱼,睡觉,只要设置个“拒绝所有拜访者”,便可以无痛开摆。 封徵雪平静将银票放进自己的随身背包,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停一下。” 四个npc嘴里正嚷嚷着“他是我娘子!”“放屁!他明明是我娘子!”的村民们即便正扭成一团,听到封徵雪发话后,也立刻乖如鹌鹑地静默下来。 封徵雪二话不说,站起身,拎起打包好的药材,递给王屠夫:“按时换药,切忌辛辣,百日之内不要出任务——走吧。” 王屠夫目光痴迷地接过药包,或许是不想惹封徵雪生气,听话且圆润地离开。 转眼,封徵雪已收拾好被弄得乱糟糟的台面,对那凳子上的钱猎户道:“转脸,张口,伸舌头。” “啊——” 封徵雪熟稔地看了眼舌苔,又望向钱猎户肥胖的下肢,使用资料系统确认了其他身体状况,拿起毛笔写下一张病单。 但见一手好字格外规整隽秀: 「口渴重,双膝,双踝,双足痛,阳明经热占主,阳明腑热为辅。取药:石膏六两、知母五钱做白虎汤;厚朴二钱、枳实三钱、大黄四钱小承气阳;天花五钱解口渴......」 须臾。 便见那系统程序数据录入,生平第一次看病的钱猎户身体抖动着,老泪纵横。 他似乎极想要握住那清瘦的手腕,却被封徵雪一把撤回,躲开。 只见那俊秀的青年人淡定起身,将药抓了。 钱猎户赶忙又递出一把钱票,憧憬地看着封徵雪,可这笔钱封徵雪却没收。 “钱刚才收过,你给得本就不少,这笔不用。” “医仙,菩萨,娘子,仙女,呜呜呜——” 想要表达感谢和痴迷的npc慌不择言地选择称呼。 * 然而,与此同时。 当npc将封徵雪奉为神医,玩家们却将封徵雪视作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游戏毒瘤。 毕竟,把这种“家家酒”玩到全息游戏里的,找遍全《侠客行》,封徵雪还是第一个。 医馆草堂原本是公共区域,但是自从封徵雪来这儿和npc玩起看病游戏,草堂就被占用着,于是三月以来,草堂刷出s级副本入口的概率,就变成了0。 要知道鸡屎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刷出的s级副本入口。 而现在,三个月不出s级本??? 虽然s本的刷新机制他们并不清楚,但他们猜测一定是封徵雪的问题!——封徵雪的存在或许是影响了草堂的磁场! 于是今日,在草堂附近。 有玩家使用喇叭道具,故意向医馆里面阴阳怪气道: “啧,怎么有人玩这种给npc看病的弱智游戏,还能玩这么起劲啊?” “是啊,三个月没下线,是没工作吗,也不用考试?” 出言不逊的少年少女怒气冲冲地步入草堂,故意弄乱甚至打翻草药。 反观封徵雪,不动声色,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两指仍搭在赵木匠的脉搏上,垂目细听脉象,完全没有受到干扰一般。 时间仿佛静默,只余一方轩窗与斜阳,将草堂分割成明暗两半。 夕阳光影给封徵雪的皮肤描上一层金红的暖边儿,于是封徵雪便泛着一股温和的药香,自成了一片天地。 来砸场子的玩家看愣了,也彻底愤怒了: “喂,跟你说话呢!——啧,我就不理解——怎么有人玩这种给npc看病的弱智游戏,还能玩这么起劲的?” 话音未落。 【孙捕快】已提着刀,转身就向那两个玩家去砍:“娘子别急,我来帮你处理这登徒子了!” 【王木匠】也愤然起身,抄起原本坐的椅子,也骂道:“娘子别急,我来帮你处理这登徒子了!” npc们的武量级,比普通玩家强了起码十倍。 换句话说,就算是赵木匠、孙捕快这样的小喽啰npc,血皮也比玩家厚十倍,一刀下去,技能伤害值巨高,于是三秒内便把两个玩家打成重伤,直接扔出了草堂。 几个低阶npc骂骂咧咧地,似乎还想再打。 这时只听一个悦耳沉静的男声,清泠泠地响起: “行了。” 所有人抬眼寻声望去。 便见那大夫扶着门扉,站在草堂门口。 目光冷恹,像无力的寒风,又像即将消融的冬雪。 凛冽。 却飘渺得不恋凡尘,仿佛随时就要消失似的。 封徵雪的确和普通玩家不同,他是突发心脏病猝死在工作岗位之后,才穿进了《侠客行》这个全息游戏的账户里的。 账号是前男友还没变成前男友时帮忙申的,相貌身材则直接导入的封徵雪本人数据,至于门派职业,当然是选了和封徵雪职业最像的治疗,杏林。 封徵雪生前的时候工作忙,一直没空玩,等级还是代练帮升了30级,穿越后直接继承了等级31,自己也没再升过。 足够用了。 这杏林职业所拥有的初始治疗技能,和生活级的“医疗系统”,足够他在这出生点的小村庄里,给npc们看病了。 第3章 封徵雪从小接触中医药,十八岁便从最好的中医药大学毕业,按部就班地实习、工作,终于因太过耀眼,而被得罪过的领导安排到最偏远的中医院。 上班三天连一个病人都没有,封徵雪便背起行囊走进大山,为没钱看病的病人义诊,为看病人,徒步走几十公里的路,然而十年如一日,封徵雪也未有过半句怨言。 终于,当二十八岁的封徵雪因事迹上了新闻节目,被大领导调回首都时,一个以前把“大恩人”挂在嘴边的患者家属,收了脏钱,提一把刀,空口白牙地来污蔑是自己救死了人。 若是那刀再偏一分捅,封徵雪便怕是当场毙命。 自从受了那一刀,封徵雪的心脏便不好,原本健康的身体变得身弱,即便是穿进游戏里之后,心脏不好的这点毛病,竟然也是没有改变。 毫无游戏兴致的封徵雪,不懂副本刷新机制的这些,也不想了解。 他本在一月前就打算离开鸡屎村,去四大主城买房,开启养老摆烂的全新人生,然而方圆百里慕名赶来的npc病人们没治完,所以才一直没走。 而如今…… 持续不断地有玩家来抱怨,一定是他在这里行医妨碍了副本刷新,封徵雪不太懂游戏,但也的确有考虑过,可能是自己的行为影响了别人的正常游戏,不好继续赖着不走。 于是只见封徵雪手一挥。 下一刻,那写着“医馆”的厚木板竟应声断裂,众人还没看清,断裂处便瞬间碎成了齑粉。 目瞪口呆的npc和玩家缓缓看向封徵雪,卷了自己的东西拿在怀里,这厢就要撤。 他的缁衣长袖被妖风吹起。 像随风漂泊的黑云。 npc们见他要走,拔腿就往屋里跑,封徵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npc在后面喊:“娘子!娘子!” 像开启复读的智障复读机。 “行了行了,别嚎了,”封徵雪将自己药箱打开,粗略清点了一遍买房要用的金银和钱票,毛笔一挥,写了几个数字,又将手里的草纸撕开,分成五份,递给npc道:“我这里先发五个号,你们去村子里给还要看的分分,等我先去主城买个房,估计下个月,我就能走到苟胜村,想看病的拿着号来找我。” “赊,赊,赊——” 赵木匠惶急表示,鸡屎村有部分来看病的npc都是赊账看诊的,现在还没给钱呢。 封徵雪的身体稍稍一顿,思考片刻,正要说话。 屋内顿时妖风大作。 草堂天顶的破陋处,竟纷纷扬扬地飘落片片飞雪,竟是一阵毫无征兆的飞雪特效。 “卧槽?这是s级副本要刷脸了?!” 躺在地上的玩家惊呼。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却并不是副本刷脸。 而是一个男人,不知怎么凭空闪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高,踏雪而来,凌厉的面部线条勾勒出深邃的五官,眉间是一股少见的锋利,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正当所有人都在看他时,封徵雪却想直接溜了,本就苍白的面色“唰”地莹上了一层薄汗。 “……你怎么又来了?”封徵雪声音冷涩道。 男人声音低沉,像是用了高端配音的那种音线,颇有种别人都用破麦就他弄了个混响的感觉那人说:“来赔钱,上次弄坏了你的药碾,还有你给看病的钱。” 说着,这人就从背包里便拿出一张“钱票”,径直递了过去。 封徵雪却只觉那凑近的鼻息温热,所以本能地瞥开眼,抽过男人手里的“钱票”,万分敷衍地往自己的药箱一塞。 “你都不看一眼么,钱票?”男人问。 “收到了。” “啪!” 封徵雪猛然合上药箱。 擦肩而过,走得干脆利落。 像无视一团空气。 第2章 封徵雪走得潇洒干脆,宽大的杏林衣袍自有几分出世的风骨,仿佛是为这人量身定制的熨帖,乍看之下倒是平常,细品起来却美得惊心动魄。 须臾。 当那背影融进白茫茫的风雪,玩家渐渐回神,只见那白袍男人摇着一把折扇,一双美目如两道淬了毒的银钩,死死攫住那个背影,看得入了迷似的。 玩家们即刻凑上来与他搭讪,语气十分热络: “诶!好兄弟,你这时装好炫酷啊,我怎么不记得侠客行出过这种飞雪特效哇?” “你的建模脸真好看!我能要个数据吗?” “离他远些。” 男子答非所问,磁性的声音冷冽得像是掺了冰,那语音的画风也与玩家们格格不入,磁性的声嗓妥妥的低音炮不说,更重要是—— 他那语音像开了高端混响,建模做得精细到头发丝儿,就连身上的装备都刷了好几层布料,其精细化程度不可比拟,精细得似乎能看到暗纹。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男子手中的折扇轻摇,于是一阵微弱的扇风蹭着面颊刮来,强大的窒息感扑面!人群遂登时静了音。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男人手中的折扇,只见那扇子古朴简约,扇骨刻了一个字: 沉。 ……? 难不成……这扇子也是“私人订制”? 全息游戏,不同于传统网游。 在侠客行,从没见过的装备、极为罕见的特效,极可能都出自于“私人订制”。 第4章 所谓私人订制,便是s、ss、sss级副本的终极boss,为打败他们的人量身定做的物品。 按品类来讲,挂件、武器、时装、特效,其实得到什么都有可能; 按品相来讲,私订的质量、颜值、威力,个个都是品相极佳且不可复制的孤品。 而按概率来讲,私订的掉率极低,并不是每次的击败boss都会掉落——得是这写被击败的高阶boss们对击败者心服口服才行,所以所谓“私订”,通常罕见且昂贵。 然而眼前这人的一身行头...... 且不说别的,就说这把扇子、那个特效,都起码出自于ss级副本或以上! 原来是高玩嘛? 玩家们面面相觑,见这人脾气不好的样子,也不敢再搭话。 然而当众人目送着“高玩”,从草堂慢慢踱步到门口,则立刻像是: “哇,龟龟,他这身装备和特效顶配了吧?怎么从来没在玩家兵甲榜上看到过他哇?”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玩家,而是个意识觉醒了的高阶首领boss?” “意识觉醒了的高阶首领总共才108个,《首领图谱》上都把信息列得明明白白,按这个人的相貌,只要出现在图谱上,肯定迷妹无数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好吧,那看来就是大神级别的玩家了,但是玩家干嘛还找那个毒瘤来搭讪,图啥?” “还能图什么,那大夫长得那么好看呢,肯定是想一起双修,绑定共鸣嘛。” 玩家们话音未落,只见那白衣男人忽然转过头,锐利目光射过来,人群霎时静默,下一刻,男人扇面轻挥,一棵合抱之木轰然倒地!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连忙使用门派轻功去躲。 一道隐秘的红色光芒,闪烁在斜倒的树干的上方,标志着s级副本的生成! 玩家们望向他们等待已久的s级副本传送门,实在也猜不透,这么久没刷的s级副本,此时突然刷新,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一时之间。 众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 十分钟后。 封徵雪伫足静立在一棵梧桐树下,今日第三次拒绝掉了这个名为“沉”的“共鸣申请”。 他试图找到黑名单的位置,可惜没找到。 虽已经在《侠客行》里呆了三个月,但封徵雪还是在全息游戏里做了三个月的老本行,对游戏操作界面还不熟悉。 于是封徵雪冷冷地看着这面前的虚空中,跳出的半透明的浅蓝色对话框: 【“沉”邀请您绑定共鸣系统】 【接受】【拒绝】 “沉”的“共鸣申请”便再次发送过来,锲而不舍,一如这人第一次找自己问诊时,所表现出来的强势、直接和自信。 封徵雪眸光一凛,再次点了【拒绝】,并打开和“沉”的私聊窗口: —历史聊天— 【沉:大夫好,要和我绑共鸣吗?】 —由于你没有回复,陌生人只能发送一条消息,对方的其他发言被屏蔽,请添加好友或回复后继续聊天— —你拒绝了“沉”的好友申请— —今天19:49— 【封徵雪:再发拉黑】 封徵雪言简意赅,然而对方的回复,也出乎意料得快: 【沉: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想和我一起共鸣?】 【沉: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封徵雪:? 封徵雪想要刀人的眼神凌厉如锋,遂随手打出一句在古早脱口秀听到过的金句: 【封徵雪: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的?】 对方这次沉默得有些久,久到封徵雪都找到黑名单在哪了,9张图片齐刷刷地传了过来: 【沉:游戏截图-打怪的英姿.jpg】 【沉:游戏截图-深邃的侧颜.jpg】 【沉:游戏截图-站在尸山血海之上.jpg】 …… 【沉:你是真的觉得…我很普通么?】 【沉:他们告诉我,像我这样的,追人的话主打一个“帅气逼人”就好了,难道他们是骗我的?】 确实。 帅气、b人。 这人都做到了。 封徵雪的目光凝成虚空一点,眉头深蹙,终于找到了拉黑功能。 【封徵雪:你是不普通】 【封徵雪:毕竟我行医多年,没见过追人是直接脱裤子的】 【沉:我脱裤子是我有病,我找你看病。】 —您已将“沉”加入黑名单— 最近三个月,总有一些像“沉”一样的玩家来跟他请求“共鸣”,封徵雪一一拒绝,但这人是最执着的一个。 以封徵雪的浅薄的游戏经验,声音好听、长相好看的青年男人,如若装备技术也不差,走到哪里都不会缺少玩伴。 所以封徵雪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会对自己如此执着。 于是,烦不胜烦的封医生,终于不得不查点资料,向自己的系统管理员问道: “管理员在么?” 系统女声活泼回应:“我在。” 封徵雪问道:“共鸣究竟是什么?” 系统停顿两秒,答到:“好的,下面为您讲解‘侠客行的共鸣是什么’。” “侠客行的玩家共鸣系统,是要求一输出职业与一治疗职业玩家,通过共同习武、打本、战斗等方式,进行双人修炼,使得二人功力大幅度精进提升的修为增益系统。 第5章 “根据目前的数据显示,共鸣玩家的战力可达到共鸣前的2-100倍不等。” 封徵雪脊骨挺直,却隐约看得出疲惫: “可这和我一个不玩游戏的人什么关系?我的装备、等级,应该都不符合那些玩家的要求,他们为什么要来向我请求共鸣?” 系统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监测到有两个答案,请您选择听取。” 封徵雪:“……概率小的?” 系统:“有1.01%的概率,您的根骨与您的追求者非常匹配,所以他们找到你,是为了变强。” 封徵雪:“……那剩下的98.99%呢?” 系统:“他们想x你。” “你屏蔽了什么?” “违禁词。” “……那你paraphrase一下。” “这些玩家大多不是为了游戏竞技,让美丽治疗成为他们名义上的绑定cp,可以带来心理满足感。” 封徵雪微微凝眉:“我可以理解为,共鸣系统就是一种…玩家之间进行双人绑定的cp系统?” 系统管理员道:“您可以这样理解,但共鸣系统并不专属于玩家,侠客行中的npc们之间也存在相似的共鸣行为。” “npc?” “是的,npc之间的共鸣,也能使双方修为得到大幅提升,但区别于玩家共鸣,共鸣双方的npc们,需要通过阴阳双修来完成共鸣。” “你的双修…是指发生插.入型性.行为?” 封徵雪冷声直接问了,他本来就是医生,说话向来直白,一句话不长,却带着不少违禁词,直接把系统直接给干懵了。 系统沉默了,掩饰型道:“啊,今天天气不错啊,游戏体感温度28摄氏度。” 封徵雪:…… 封徵雪面无表情,像是在听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实习生说病例:“你有没有别的要补充的?” 系统沉吟一会儿,才说:“npc中也极少量的npc,将治疗作为自己的炉鼎进行修炼,强行掠夺别人修为——注意,游戏官方绝不鼓励这种行为。” “请问您对回答是否满意,满意请按1……” 封徵雪深吸一口气,选择直接挂机,安静地对着系统光屏发了一会呆。 时至今日,封徵雪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恋爱之初,自己的前男友曹精诚要给他申一个侠客行的帐号,并要死要活地拉他入坑,想和他绑定共鸣关系。 ——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共鸣,不过就是搞暧昧或谈恋爱? 也怪是封徵雪不懂情趣,也怪是封徵雪工作太忙,一直没怎么玩过网游,更是没能配合前男友的“表演”。 于是自己的账号便一直没怎么玩,穿越后才停留在31级。 封徵雪冷眼一垂,按住微微作痛的心脏,并向着好友列表望去。 只见自己账号里唯一的好友名叫“曹慕雪”,如今这人的头像三个月都不曾亮起。 现在隔着茫茫的生死想来,两人之间的交往便像蒙了一层薄雾,的确有些看不清了。 从封徵雪出事后,曹精诚照顾他,追求他,开始交往,到曹精诚沉迷游戏,与人网恋出轨分手,其实总共也就不到半年时间。 介于全网拉黑,也再无相同朋友,曹精诚出国深造,因而现在封徵雪估计这人连自己已经身死都不知道…… 无所谓了。 封徵雪想。 有些事情,过去了那个时间点,便也就不会在意了。 封徵雪随意将那好友列表列表关了,顺手按了一下m键“查看地图”。 最近的一个驿站是在一片梧桐林里。 封徵雪抬起头,望了眼那轮被梧桐林挡住的月亮,向着西方走去。 但见一块名为“阊门驿站”的牌匾,牌匾下方一左一右地挂着上下联: 【重过阊门万事非】 【同来何事不同归】 十四个字竟然泛着幽谧的红色光芒,且那轮黄月映成了血月。 然而,一个眼熟的颀长白衣身影,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驿站牌匾前,专心致志地用一捆白布条去包裹一把......看起来颇为名贵的长剑。 听到脚步声,这人的目光抬起,警惕清冷的目光登时变得雪亮。 “你来了?” 只见那俊朗男子微微挑眉,将包裹好的长剑负于身后,前迎两步走向封徵雪。 封徵雪蹙起眉头,最反感这种没分寸感的病人,“你怎么在这里?” “你对这儿不熟,怕你误闯进去。” “什么?” “泛红光的地方,是s级副本传送门。” 男人颇为正色,眸若星辰,上挑的唇角没了戏谑之意,封徵雪竟想起那黑心老人曾经殷切的目光,和曹精诚追求自己时眼中的痴狂与珍惜…… 主动靠近、殷切真诚。 却不过是因为对自己有所求而已…… 封徵雪蹙紧眉头,后退一步拒绝道:“我不会和你共鸣,也没兴趣搞暧昧,你没必要……” “我没想和你暧昧。”男人道。 “那你做什么?” “……我想保护你。”男人的声线有点别扭,说出的内容又前言不搭后语的奇怪。 封徵雪心说,显着你了? 我就钓个鱼、看个病,还用得着雇保镖吗? “不用。”封徵雪没留什么情面。 而那人却又缠上来后面,显然有些着急,简直信口开河: “那你保护我可以吗——?我是老弱病残孕,大夫不会扔下我不管吧……” 第6章 封徵雪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瞧了一眼那男人的肚子: “行啊,有本事你就孕一个。” 第3章 侠客行游戏机房。 室内整齐摆放着十个胶囊型传感舱,上面写着“侠-2097”的字样。 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依次刷瞳孔入室。 一个很壮实的胖胖研究员,用手指摩挲了一下2097,只见那数字竟发出隐秘的蓝光。 “目前已经发现了第311个异常的玩家数据,职业为杏林治疗,他的初生根骨值目前已经达到了普通玩家的900倍,而且,此玩家在三月内都没下线。” 在听汇报的苍老女人深吸一口气:“900倍?……我记得,以前的异常数据,最高也才超出几十倍而已。” “额,是这样的,所以目前他的身体很痛苦,玩家系统的肉身有些无法支撑这么高的根骨值,具体表现为力大无穷、胸闷气短、各项技能放出来就跟boss似的……我记得他隐约适用了几个技能,怎么说呢……胸一甩,奶四海属于是……” “你们联系到这玩家本人了么?” “电话变空号了,我们怀疑…这账号的拥有者也……” 主任揉了揉酸疼的眉心,“和以前的异常用户一样,也去世了?” “是,查了身份证登记,已经找不到这个人,”胖研究员欲言又止:“而且主任,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高阶首领boss——剑神蔺司沉,目前出现重要异动。” “怎么话题突然跳到这里了?他怎么了?” “您应该知道,蔺司沉这个boss,自从具备人类的所有意识之后,便一直在专攻剑术,从未展现过对其他生命主体…在情感方面或性方面的兴趣。” “蔺司沉?”主任理所当然,“老寡王一个,别的高阶boss天天找共鸣伙伴双修,就他天天练剑。” 研究员一篇悲痛:“可是我们现在发现,他已经在求偶…啊不,向这个封徵雪请求共鸣了……” “——什么?!” “是的,这个封徵雪虽然装备稀烂,但根骨值高得超乎寻常,建模十分美丽,气质清冷出尘,所以可以说…完全踩在我们给蔺司沉设定的性.癖上跳舞……” 研究员补充:“而且我们发现,蔺司沉制作了送给对方的‘共鸣信物’,但目前还监测不到数据,我们怀疑不是戒指、项链等常见信物形式的,甚至很有可能是一张纸。” 主任烦躁地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真是邪了门了。” ** 与此同时,阊门驿站门口。 广袤夜空,月上中天。封徵雪被那棵老梧桐树的树影覆盖着,又被那树影间落下的细碎月光笼罩起来,看上去安静又清净,很漂亮。 封徵雪无心赏月,可前有副本入口挡路,后有孕夫哥缠身,怎么都不太好走。 这时,就听一对小情侣吵着架,从他们身旁路过,推推搡搡进入副本红圈: “操!鸡屎村的s级副本终于刷新了!这次还刷脸!你就别闹了行不行?——快把戒指给我!这都要进本了!” 愤怒的男声来自一个叫“柳长风”的满级刀客,而他身边则是个名为“柳长风的小娇妻”的女玩家。 女玩家一巴掌扇在柳长风的侧脸上,发出响亮一声,放声哭骂: “凭什么共鸣信物只能你一个人拿?平时我都让着你,可这s级副本那么危险,换成你给我加成一点属性不行吗?” 男玩家登时怒了,手脚并用去夺:“你见谁家共鸣伴侣是辅助拿共鸣信物的,给你加成有什么用?” 封徵雪的肌肉本能绷紧,冰冷的目色如箭,注视着那男生看。 然而男玩家却嚣张得根本看不见周遭的旁人一样,继续和伴侣争夺着戒指。 霎时,女人则像是发了疯一般,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因为男人已在大庭广众的副本里,拉扯起她衣服。 附近赶过来要打本的玩家们,似乎也有人想制止,然而却仍是犹豫,半天都没一个人敢动。 再转观察那个一直缠着自己叫“沉”的,摇扇静静看着,眼底则是不曾掩饰的漠不关心。 封徵雪觉得一阵无语,面无表情收回目光,踏入副本。 于是下1秒。 只见一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杏林玩家,一抬手,竟轻而易举地拎起了那满级刀客的后颈衣领,直接给人甩了出去! “卧槽?” “这恶霸土豪柳长风……120级啊?!老子100级都不敢去打他?!居然被31级杏林给扔了吗?” “这杏林是什么情况?明明只有31啊……?难道是他三次元就力大无穷,练空手道的?” “或者是医生?和杏林很匹配,根骨值巨高?” “哇,我刚刚还在想,虽然这s级副本30-120级的都能进,但是30级还敢在门口徘徊的,是真没见过,没想到人家这是有两把刷子啊?!” 人群议论纷纷。 封徵雪弯下腰向女人伸出手。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没想到是,女玩家竟猛将封徵雪撞倒,急切地向那柳长风扑去,嘴里还喊着“老公你没事吧?” 封徵雪被撞倒在地。 一瞬间蒙了一下,共感原本的身体,那颗心脏也在本能地隐隐作痛。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垂着眼,似乎是被定格一般,看不清面色。 身旁有两个旁观了一会儿的70级女生,赶忙来扶他,询问着“没事吧?” 第7章 封徵雪摆了摆手,说没关系。 就见眼前有一道急速的白影掠过,尚未看清,便听两声惨叫便从不远处传来。 定睛一看,两个硕大的“重伤”红字,顶替了那两个玩家原本的黄色id,显示在那柳长风和娇妻的脑袋顶上。 封徵雪凝眉,看向身前,那袭白衣也已走到面前,那个id为“沉”的剑客手一甩,指尖闪过一点细微的白光,笑盈盈地看过来。 眼前的透明任务界面,也雪亮亮地跳出一个提示: 【你已完成:隐藏成就:狗咬吕洞宾】 【奖励20金】 封徵雪眼睛都看得有点直。 心说这是什么? 怎么比他看病一天给的都多? 身边的两个70级女玩家,也嘀咕: “欸?我怎么跳了个隐藏成就?还给了10金?” “我去,这名字好怪……以前没听说过有这成就呀?” 往旁边一瞅,身旁两人的界面上也有成就完成的提示: 【你已完成:隐藏成就:扶起帅哥】 【奖励10金】 见旁人也有成就跳了,封徵雪便完全没疑心什么,拍拍身上的土,都准备出本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伸向了自己,帮着他把衣服下摆的掸了掸。 又是那个狗皮膏药似的剑客。 实在太缠人了点。 或许是因为男人之前提过“双修”、“共鸣”等事情,一股浅淡的尴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 封徵雪抬眼望月,心说这人这么执着,要不然加他个好友算了。 就听男人很关怀地问: “没摔疼吧?衣服脏了……我送你一件?” 封徵雪蹙眉,礼貌却冷淡道: “谢谢,不用了,……倒是他们……。” 封徵雪的目光扫向地上重伤的两个玩家。 “嗯,”男人微笑,“不客气。” 封徵雪:…… “我的意思是他们没事吧。” 男人的笑容变得更开朗:“本来没什么事,30秒就复活了,但我喂了尸骨丸,他们可以在地上多躺30分钟。” 封徵雪:…… 旁边的两个70级玩家,悄悄在打量封徵雪,为什么31级进s级副本?为什么都进副本了,还能问出这么小白的问题。 下一秒!只见那副本门口的光圈极速变化,发出耀眼的红光!一股巨力从门口打来! 红色的血光瞬间泼满半张天幕! 下一刻,红浪便蓦然将娇妻和剑客的身体盖住! 轰然的巨响才从身后驿站迸出! 一只人身鸟脸的怪物突然出现,舞动着巨大的手掌,向着门口方向拍去! 那显然是是副本首领巨型aoe伤害! 说时迟那时快。 蔺司沉眸中的寒光一闪,背上长剑铮鸣,正出鞘。 而下一刻,一个柔软胸怀就已急速将他护在了怀里! 不对! 封徵雪用他那垃圾技能,几乎把附近一小片都护住了?!只是他靠得最近,就像是被封徵雪抱在怀里一样。 四目相对。 男人瞳孔抖动,大脑中竟瞬间空白。 是的,高冷剑神,蔺司沉本沉。 正消解着人生中第一次被保护的震惊。 他的长剑安稳入鞘,任封徵雪抱住腰,半拖半抱地扯到大石头之后。 一动没动,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吃软饭的废物,只是笑意盈盈,而那双冷峻深刻的眉眼,也罕见弯了起来。 封徵雪的墨发轻扫在侧颊,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 两个成熟的男性抱在一起本就奇怪,以至澹然如雪的杏林,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便觉耳边热乎乎的。 蔺司沉好似像是沐浴在春风里,沉凉磁性的声量忍不住轻轻地问道: “救了我,就娶我?” 封徵雪后退半步,被这人直球打得狠狠蹙眉。 “…你烦不烦?能不能把嘴闭上啊?” 第4章 “能不能把嘴闭上啊?” 蔺司沉经常听到这句“请求”,而这句请求多数来自于他的同事,因为从蔺司沉作为高阶npc,意识觉醒以来,其个性便沿着系统的人设,疯狂地逆向生长。 同事们给他总结的“蔺剑神七大美德”就十分精辟: 1)谦逊 “哼,老子打你还用拔剑?” 2)自信 “嘁,不如你们组个队,一起上吧?” 3)矜持 “啧,别来沾边儿,爷要独美啊。” 4)文明 “呵,你大爷的,老子就爆粗口,怎么啦?” 5)互助 “哦,这就下头啦?要我帮你把头埋进土里吗?” 6)欣赏他人 “呀,蠢货,你舞剑的样子好像猴子呀。” 7)欣赏自我 “诶,镜子里的靓仔到底是谁啊?” 找乐子的同事,将“蔺剑神·七大美德”剪辑成完整的cg动画,并传阅在npc打工群内。 一时之间,“蔺剑神的翻转人设”再次成为高阶npc圈内的高热话题。 然而由于信息茧房的存在,绝大多数的《侠客行》玩家,还是没能看到这堪称ooc的蔺剑神个人剧场。 蔺司沉本人倒是看了,可蔺司沉不在意, 然而当封徵雪也让他闭麦的时候,蔺司沉就有点不高兴了。 第8章 蔺司沉板起面孔,拿出了工作时的状态,眸色沉沉地看向封徵雪。 只听低沉的男声缓缓说道: “是我太直接了,所以你不喜欢?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可以调整。” 蔺司沉说话的方式有些怪,像极了一个没谈过感情、甚至也没看人谈过感情的人工智能一般,急功近利地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时,便显示出强烈的侵略性。 封徵雪已然完全放开蔺司沉的衣襟,目光扫过这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冷淡疏离的表情里却带着一点纠结的成分。 他想与蔺司沉说,两个压根不熟的成年男性之间,就没有这样聊天的,然而最终也还是放弃。 “你挺好的,”封徵雪轻柔的声线有些敷衍,但语气很温柔,像极了哄小孩看病的大夫口气,“就是我们不太适合。” 发好人卡的常见句式。 “嗯?”男人的目光中隐有疑惑,像是在认真思考,“那既然我都挺好的,为什么我们还不适合?” “……” 封徵雪神色复杂地看了这人一眼,这人的讲话、行径,的确不像正常的人,反而像还在认知事物,不熟悉如何与人交际。 可按封徵雪给他看诊时检查舌苔看到的后槽牙磨损情况,这人起码也得有30岁了。 封徵雪的心脏一坠一坠地,隐约坠着疼。 穿越后,这还是“孤寡”三月有余的封徵雪,头一次如此不知所措。 在上一世,封徵雪一直是个目标感十分明确的人。 小的时候升哪所学校、考试要取得什么样的成绩, 长大后要如何去做工作、以及在多大程度上照亮和帮助他人, 甚至就算是恋爱,封徵雪也考量过在与男友交往多久之后,可以按部就班地进行下一步。 他的人生一路走来,有高光有低谷,但即便在重重的打击面前,也从未有过失控感。 而如今。 封徵雪曾经的那些目标与任务,全部在穿越后重归于0。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不用再给管床病人查房、开医嘱、写病历, 不用再批实习生狗屁不通的实习报告, 不用再为了评优考核加班加点, 不用绞尽脑汁去维护人际关系, 不用强忍着烦去做给领导看的ppt…… 都挺好。 没有指标和挣扎的日子平淡如水,除了自己的心脏不太争气,其他的一切都差强人意,安逸得让封徵雪这等水准的“卷王”都想这么慢悠悠地消磨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将会去往何方, 他的人生,也不再是起点励志文,苏爽升级流。 他的人生,好像终于可以变成一本无厘头的无主线文学。 像小说却没有起承转合, 像诗歌却没有韵脚平仄, 即便带着淡淡地愁绪,却也不慌张,不踌躇,只专注于当下松散的快乐。 决定用积蓄买套房子,继续过他的惬意的小日子,是在玩家们屡次出现在草堂医馆,指责他妨碍了s级副本刷新之后。 封徵雪并不太懂的游戏里的副本刷新机制,事实上,游戏的一切玩法,他都不太懂。 而眼前这人…… 对着他散发的旺盛交际欲,封徵雪更不是很懂,然而拒绝善意的示好,对于不善交际的封徵雪来说并不擅长。 踌躇半晌,封徵雪正欲讲话。 便见那鸟头人身的怪物,挥舞着变异成巨型的手掌三五下攀上驿站旁的梧桐树。 双目发着银色的精光! 于是封徵雪总算看清这怪物的头顶上的确顶着一个“l.100”的血色等级标志,和一个名为“白头鸯”的id。 白头鸯便再次发出嘶喊,一阵血光袭来,白头鸯口中喷出剧烈的狂风,于是巨大的aoe伤害,完全掀翻了驿站的木头房顶! 哐哐哐!砰砰砰! 木房顶应声砸落! 百八十个躲在驿站里的玩家,惊恐地看向屋外。 全息游戏的五感真实,虽然削减了痛感,也不会对玩家身体造成实际的伤害,但身临带恐怖元素的s级副本,还是令一些很少“刷本”的玩家,害怕地蜷缩起来。 封徵雪一眼扫过去,只见大多数玩家等级都分布在50-90,除了柳长风这个满级的120,没有一个超过100级别。 至于封徵雪这样,堪堪摆烂到30级,就敢闯入s级副本的更是一个都没有——毕竟无论是修理损坏的装备,还是调理内息,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和时间。 boss已经开了,白头鸯不会给任何人思考时间,因而只停顿了一会儿,便呼啸着飓风跳跃到破碎的南窗上。 封徵雪发现,那竟赫然是一个老妪的身体——其下垂的胸部和微胖的小腹,都与敏捷到堪称灵巧的身手不甚相符。 “啊~我上游戏前刚洗的澡,别靠近我啊!” 一个皮肤细软的娇气少年发出尖叫,他的绑定共鸣立刻出招,扛起长刀就往那百级boss的身上挥舞而去。 两人的周身显示出完全相同的荧光,明确昭示着共鸣绑定。 输出玩家的胸口处,吊着一枚散发荧光的信物,想来便是所谓的“共鸣信物”了。 封徵雪屏息凝神,仔细地观察着所谓的“共鸣”战斗,敏感地发现,那挂在刀客脖子上的信物,的确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治疗者的内力。 第9章 封徵雪想起方才的那位女性所说,共鸣信物在谁身上,就帮谁加成战斗力,还有那炉鼎之说…… “白头鸯”听到了那少年的声音,身型明显一顿,怔在原地两秒,便已有七八个玩家拿起门派武器,向着自己的头颅砍来。 砰!呲!咚咚咚! 冷兵器捣碾肉.体,白头鸳发出闷哼般的嘶喊,血条瞬间狂掉下去。 封徵雪毫无意外地想起三月来诊治的许多npc。 在封徵雪看来,来找他看病的除了“沉”这种捣乱的玩家,全部都是低级npc,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都无法诉说自己的受伤经历。 此时此刻,却听白头鸯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少女般的声色,从那长长鸟喙中传出来: “桀桀桀……从古到今……世人从来歌颂少女……连毛都掉没了的老头都只爱那些干净的姑娘……” 封徵雪眼神稍黯,观察着白头鸯的一举一动,眼角眉梢看不出一丝情绪。 侠客行的npc做得太真实鲜活,当一串数据被写入程序,便像是有了意识也有了灵魂,禁不住让人产生共情。尤其是穿越以来的三个月,封徵雪已然越来越无法将他们与真实的人类区别开。 封徵雪看了眼“沉”,只见这人已经收起折扇,凌厉的眉眼端的是寒意如刀。 而白头鸯笑声更甚:“谁不会变老呢……你们这些人,果然没一个好的……桀桀……去、死、吧!” 话音一落,原本见她血条大掉、放松警惕了的人群,突然被一股巨力掀翻出去! 一个名为“草原初露”的斩杀技能,竟在2秒之内释放出来。 方才那几个将兵器捅向boss的玩家,无一例外被掀翻在地,并在瞬间达成“重伤”状态,快到甚至连挣扎或声音都没发出! 至于那个屡屡挑衅的年轻治疗,则是被白头鸯大手一挥,高高拍到了空中——毫无保护措施的“蹦极”,哪怕是不链接玩家的真实痛感,也会让人产生被摔成肉酱的恐惧。 少年的共鸣伙伴一跃而起,试图将自己的同伴接在怀里,再带着人安全落地,白头鸯释放了第三个技能: 两依依。 于是只见两玩家背对背地捆在一处,猛烈地一起撞击大树、并像凌迟一般持续掉血。 而其中那个带有共鸣信物的输出,由于同伴的内力加持,还有力气奋力挣扎,而那治疗则是奄奄一息。 当驿站的屋顶被一阵狂风倏然掀翻,驿站已然是横“尸”遍野! 八成以上的玩家都被白头鸯打伤,而那些仍在苟延残喘的玩家则是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反观boss白头鸯,原本残掉的血线,却回复到近乎满格。 下一刻,又是一招相同的“草原初露”,瞬间斩伤了所有的残血玩家! 封徵雪见过太多生死的瞬间,然而看到这样的场景,即使知道是在游戏里,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眸光轻动。 须臾间,白头鸯瞬移,立在了封徵雪与蔺司沉正上方的头顶: “哦,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对躲猫猫的小情侣?桀桀桀……” 话音刚落,重伤在地的玩家们都望过来。 白头鸯便又故技重施,一根特殊质地的藤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二人背对背捆在一起,并将人往树上甩撞! “哐!哐!哐!” 三声巨响。 俨然是一式同样的“两依依”。 两依依这个技能分为两段伤害: 掉血debuff和撞树巨伤。 众人看得非常仔细,却发现这两人的血皮半点没掉,那件白色衣袍把两个人罩住大半。 与此同时,但闻衣袍里的男声冷淡且隐忍道: “……你别弄。” “忍一下,疼么。” “还好……” 不仅玩家门目瞪口呆,白头鸯的动作都迟疑了。 中阶npc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俩人不掉血,更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敢在s级副本里亲亲我我谈情说爱。 这时,却听那低沉男声问: “鸯姐,想下班吗?” “哈?废话。” “我送你下班?你们的广场舞,再晚就赶不上咯。” “啊真的是啊,老娘这就解决了——” 砰! 白头鸯的“草原初露”还没用出来,便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到没一个人没看清。 “操,怎么回事?” “这是bug吗?瞬间秒死了!正常的散人本,不都得灭七八十波,然后再把boss打死吗?!” “我去!是不是还掉私定了?” 众人循声望去,boss头顶血红色的id被金黄替代,而在那金黄的光芒上,眼见系统提示框跳了出来: 【击败奖励:私人定制*1次——归属者:沉】 蔺司沉倒是慢条斯理将两人身上的绳子解开,指尖轻点,笑意清浅: “私人订制的装备,你有没有兴趣?给你搞一身换洗?” 封徵雪直截了当拒绝:“不用。” 男人一哽,弹了弹自己的华美白袍,又向封徵雪一扬下巴,“可你带着一身破铜烂铁,怎么闯荡江湖?” “谁说我要闯荡江湖了,”封徵雪面无表情,冷漠,“摆烂江湖不好么?” 话音未落,便见金字发生了变化: 【转移次数:私人定制*1次——归属者:雪】 第10章 躺了一地的重伤者人,死了嘴还没死。 因为这事儿太过罕见,即便是躺在地上,也有人已经登录论坛发帖。 其中那个叫柳什么玩意的刀客,和这他身边的女朋友,一起躺在地上。 本来莫名其妙地被打了一通,又莫名其妙的被喂了尸骨丸延长复活时间,不爽的要死。 但是按理来说,副本起码也需要一个小时才能通关,躺着吵半个小时的架,其实也不着急。 可现在?! boss居然一刀就死!? 出bug了吗?! 于是那刀客躺在地上骂骂咧咧: “我去,s级的道具,这是走了狗屎运,吃bug红利呀!” 身旁那柳长风的共鸣伴侣也躺着,但也眼红: “你送一个31级治疗干嘛?他31,还是治疗,就算拿着也没啥用吧……” 柳长风:“2b,那杏林根本没贡献,凭什么送他?” 有玩家已经从被boss重伤的状态里恢复,其中刚刚过来扶过封徵雪的玩家妹子,一边打坐调息,一边反驳: “哦,这么喜欢教人做事,看来你是教资都考出来了?” “他没什么贡献,但你两个个躺地上的死毒瘤,难道就有贡献了吗?你俩有什么嘴说?” 柳长风:“他喂我尸骨丸,我躺在地上起不来,不然这boss说不准被谁击杀,道具也说不准是谁的。” …… 一来二去, 双方对线有来有回。 突然一长串打着星号的文字,发在了附近频道: 【沉:@柳长风操*****你***狗****出*****生*******】 众人:…… 封徵雪:…… 【沉:不好意思,我,素质低劣,是会骂人的】 众玩家:…… 封徵雪:…… 柳长风像个被点燃的炮仗,脸都憋红了,身体却一动都动不了。 骂骂咧咧说要举报。 身边的那位娇妻女士,则是揪住封徵雪也确实没贡献,副本最好的掉落不合适给他,长篇大论地附和。 封徵雪实在头疼。 有点进退两难。 下一刻,眼见身边这拿剑的又在打字,剑眉紧蹙,显然骂得更脏。 没办法。 一道浅绿色的光便从封徵雪的脚下,蔓延向驿站内的每一寸土地! 50个玩家的重伤瞬间被治愈! 而封徵雪衣袍猎猎,上前一步。 伸手接过奖励: “行了,我现在有贡献了。” 第5章 夜风缱绻,搔弄着躁动的人心。 蔺司沉看明白了,封徵雪有一件不会做的事,便是让别人的好意落在地上。 所以即便不需要搀扶,也会握住自己伸出的手,所以即便不需要装备,也会接过自己送给他的私订,还特意转头告诉自己“走了”,无非是不想在玩家们的面前让他难堪。 怎么说呢,封徵雪也太心软了。 可当二人完全远离人群,封徵雪脚步一顿,绝情得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互不相欠,就此别过吧。” 蔺司沉看向封徵雪那只药箱,微微勾起唇角,沉声道: “可你…你还欠我一件神装。” 封徵雪蹙眉,打开“随身背包”,在一堆草药与“银票”中,去扒拉那张订单。 然而却只见没几分钟的功夫,这订单已经变成了: 【私人订制制作中(不可更改)...剩余时间:23h59min】 “你这人好无赖。” “嗯,我的同僚们也时常这样说。”蔺司沉站在梧桐树下,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洒脱模样,“你到底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不用,”伸手不打笑脸人,封徵雪还是答道:“长安。” “哦?”蔺司沉眼睛一亮,“你去长安干嘛?” “养老,”封徵雪厌烦地蹙眉,忍耐着心脏的疼痛,“别跟着我了。” 封徵雪查看地图,找到方圆50里一个最近的驿站,指尖轻点,选择道路索引,一个系统声道: “高嘚地图,为杏林弟子导航——直行,前方775尺,右转,到梧桐东路。” 话音一落,封徵雪便辨了方位,直向梧桐东路走去。 蔺司沉站在他身后,眸光流转看向封徵雪的背影,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去长安养老? 他是不知道长安城主是谁么? 好像确实不知道。 蔺司沉声音喃喃,笑道:“是你自己选的地方,我可没跟着你。” 确实。 蔺司沉去长安,那只能叫回家。 * 与此同时,阊门驿站的副本上方,一个系统女声发出提示音: “系统提示:已击败副本首领‘白头鸯’,副本存在3小时后消失,请所有玩家在3小时内撤离。” 话音一落,伴随着白头鸯的瘫倒的身体消失,空气中的浓浓血色也散去,夜空亦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一群被封徵雪顺手疗愈了的玩家,至今还没缓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游戏论坛中就出现了关于“阊门驿站”副本战斗的讨论: [1l(楼主很生气):你们是没见到啊!唰!我都没看清,就直接把boss给秒了!我整个人他妈的大为震撼!] [2l(心中客):讲道理,剑客的‘肃清之刃’就是能直接秒人的,如果剑客等级足够高,操作又足够熟练,还是能做到瞬间秒杀比自己低阶许多的boss的。] 第11章 [3l(拍死杠精):呵呵!!白头鸯100级!玩家顶级也才130级!就连最高的神级boss蔺剑神才141级!120级以上的玩家本来就屈指可数了,能把‘肃清之刃’玩到堪称娴熟的剑客更是没几个!而且就他这出剑的速度,你说是‘武林大会’的冠军剑客‘藏一月’打出来的我都不信!你说是蔺司沉来砍的,我他妈才能接受好吧!!] [4l(少读书多打游戏):拿玩家对标神级boss,笑发财了,开挂的都有老婆了,蔺司沉有么?] [5l(沉哥的小迷妹):笑发财了,开挂的都有老婆了,蔺司沉有么?] [6l(杏林小师妹):笑发财了,开挂的都有老婆了,蔺司沉有么?] [8l(心中客):已经有人举报了,我等官方的通报好吧?没查明真相之前,说别人开挂真的很low] [9l(拍死杠精):呵呵,你给开挂洗地的样子,更是low穿地心好吧?] [10l(杏林小师妹):再说那个叫“雪”的杏林治疗!也绝对开挂了!我玩杏林门派这么多年,别说是同时拉50个人,就连同时拉5个人都做不到!我见过最大神操作的杏林大师兄,也就同时拉起9个人这样子qaq] [12l(理性分析):有没有可能,他把31级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苏息”这个救人技能上了?] [13l(拍死杠精):真的有治疗玩家会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一个废物技能上?苏息技能不是只能救助重伤状态吗?使用率几乎是所有杏林技能里最低的!] [14l(杏林小师妹):我倒是听说过有人是那么做的,但人家是个很少上线的休闲玩家,3次元职业还是医生,听他说是想感受一下在游戏里那种起死回生的感觉,弥补一下现实无法做到的遗憾] [17l(沉哥的小迷妹):别吵吵了,到底是挂是神,等官方的反馈就是了。] …… 十分钟后,梧桐东路。 一个英俊的白衣男子,身后跟着一只鸟脸人身的怪物,两只影子像林中的猿猴,移动速度极快地追逐移动着,并发生了如下对话: “天地这么大,鸯姐,你总跟着我干嘛啊?” “桀桀桀……” “你丧偶我未娶,你若再跟,别人说不定以为咱俩之间有什么,这影响多不好呢?” “桀桀桀……” “欸!你再跟着我,你家老头要从……咳咳,跳出来揍我的啊。” 白头鸯的脚步一顿,终于目露愤怒的精光,并且疑惑地看向蔺司沉。 她是个中阶boss,意识未觉醒完全,所以只具备三四岁孩童的智力和语言体系,连蔺司沉是她同事还是开挂狗都分不清楚,但是,按理说她已经具备了部分的思考能力和语言系统,尤其是听到某些在意的内容时,会立刻警铃大作地回过神来: “臭老头!杀了他!” 蔺司沉脚步一顿,看向白头鸯,深邃的眉眼里竟有几分惋惜的神色——白头鸳其实早就死了,死前把自己的全部修为都给了白头鸯,所以白头鸯才能升级成中阶boss,但白头鸳为了不让妻子难过,编篡了个不怎么美丽的谎言,所以白头鸯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的丈夫抛弃了她,去找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们日日快活去了。 “好好好,杀了他,”蔺司沉顺着她的话顺嘴道,“不过鸯姐,你跟着我也没用,我这个人,只会练剑,不杀生的。” “桀桀桀……满嘴谎言!” 白头鸯浑浊的眼珠子一转,啪的一下将一张薄薄的纸贴在蔺司沉的胸前。 蔺司沉眨眨眼睛向自己的胸口望去,只见那纸上的墨迹新鲜: 《系统通知》 “阊门驿站”副本首领白头鸯:我们接到举报,在您2097年6月2日20:30发生的战斗工作中,可能有玩家使用了外挂,系统查询到的玩家id: 【沉(91131)】; 【雪(7532286)】; 请在24h内查明异常,祝您工作生活愉快。 “哦,所以你这是加了个班啊?怪不得这么暴躁。”蔺司沉若有所思地啧两声,“不过我们可没有开挂哦,不信?那你可以带我去决斗场嘛。” 决斗场。 顾名思义。 游戏中完全屏蔽外部信号的试炼场地,也就是说就算有挂,也完全打不开,就像重要考场周围设置的手机信号屏蔽器一样。 如果蔺司沉能在决斗场中,把方才战斗中的招术再次打出来,那便能证明没有开挂。可是如若一旦判定异常,那是要封号处理的。 说话间,决斗场的大门已然打开,蔺司沉背着他的剑走进去,白头鸯打量着他的身形,目光怀疑地走在后面,似乎在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熟悉的背影。 待到两人都在决斗场站定,但听“嗙”的一声! 白头鸯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应声倒地! 一招“肃清之刃”发生在0.01秒内,于是决斗场的特效,在1秒内便消失,周遭又恢复了一片梧桐林的静默。 空中飞起一抹白影,接住白头鸯从空中坠落的身体。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而一个古老的梧桐树下,坐着一个缁衣长发的美丽青年,看向空中,目睹着一道白影在月色下从容降落。 “你怎么还在这儿?” 封徵雪紧蹙起眉头,看向蔺司沉怀中重伤的白头鸯: “白头鸯让我等她。” “那你就乖乖地等着了?你是以为她像那些生病的npc一样,要找你看病?” 第12章 封徵雪面色不悦,不接话却反问道:“她怎么了?” “这可不赖我啊,是她硬要打。” 蔺司沉将白头鸯在梧桐树下放平,封徵雪走向前去,查看了白头鸯的情况,顺手使用技能,将白头鸯的重伤救治起来,当封徵雪目光轻轻落在白头鸯的身体上,蔺司沉细微地挑了一下眉,淡淡地看着封徵雪: “原来你的苏息技能,真的点了30级,你点这么多做什么?” “多么?”封徵雪面无表情道:“可是即便在游戏里,也依然救不了所有人。” 白头鸯没听懂,可蔺司沉却听懂了。 封徵雪指的,是那些像白头鸳一样死去的npc。 封徵雪方才在等待的过程中,便查阅了白头鸯的个人设定。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贺铸的这句诗句,便是游戏剧情策划借鉴过来给“白头鸳”和“白头鸯”这对怨侣设计的既定命运——别说是封徵雪的杏林“苏息”技能点到30级,就算100级,大概都救不回白头鸯的爱人。 封徵雪将白头鸯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绿色光芒温柔又缓慢地覆盖在老年人鼓出的小腹上,由于这些除了苏息以外的杏林技能都只有一级,所以白头鸯的血条只能极其慢速地增长。 但蔺司沉看得津津有味,“你给npc开的药方,都是调理身体的——你好像很讨厌这种速成的加血方式。” “所有治疗门派的技能,都是使‘患者’迅速恢复战斗能力,我开的药方却是帮患者慢慢调理内息,和游戏技能基本上没关系了。” 蔺司沉的表情很温和,双手轻轻地搭在一块大石头上,目光堪称轻柔地注视着封徵雪浓密的墨洒长发,近乎是自言自语,小声喃喃道:“都说医者难自医,你救了这么多人,为何不救自己?” “什么?”封徵雪抬了下眼,眉心冷淡的凝着,像忍受着熟悉的痛楚,“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蔺司沉轻轻摇头,眼中的眸色更深,似是在用轻佻的笑意掩饰遗憾:“没事,我刚刚说,大夫真的很温柔。” “……” 蔺司沉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封徵雪思绪有些放空,又垂下头去,没接话,不知是不想接还是怎的,过了一会儿,便听蔺司沉又不怀好意地搭讪道: “但大夫给我开得药方,怎么没把我医好?” 封徵雪蹙起眉头,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提。 约莫两个月前,二人第一次见面。 这人把草堂门一关,直接就要褪裤子——说是得知草堂有一个给首领看病的神医,特此闻风而来,最近有些男科问题,一打架下面就撑“帐篷”。 封徵雪还没见过能流利对话的npc,自然就将这人归为想闹事的玩家,所以随便开了一份益智补脑的药方,将人给打发了。 然而此时此刻,封徵雪的目光顺着这人的下.身看去,但见那厚厚的白袍之下,有一个明显的小帐篷。 封徵雪一愣,目光都都有些呆住。 难不成…… 不是耍流氓…… 是真的? 封徵雪耳根臊红了一半,就听蔺司沉道: “所以到底能不能治,大夫?” “能,不过你先离我远点。” “我离你还不够远?都半尺远了。” “……” 封徵雪目光淡然,平静地给出一个大夫的专业建议道:“如果是游戏bug,我建议你上报系统管理员;如果是本身疾病,我还是建议你登出游戏,去大医院找个男科挂号,而不是在游戏里找我。” “可是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啊,”男人故作怅然,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可知道那些男科医院排队的都是些什么人?养胃男,早写男,没毒男,像我这般的,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封徵雪蹙眉道:“你这都是什么歪理,生病了就看病,不都是病人吗。” “既然您都不愿意治,我看我也是无药可救。” “……?” 封徵雪看精神病似的瞅了蔺司沉一眼,仍觉这人最该看看的是脑子。 就听白头鸯悠悠转醒道:“想当年,我家老头子也是这样追我的,没脸没皮的。” 封徵雪看向蔺司沉与白头鸯之间,目光谨慎逡巡,似乎在对比相似之处。 如果npc也有求偶等社会性行为,那眼前这人,有没有可能… 是个具有完全自主意识的高阶npc? 第6章 系统公告: 【雪(7532286)】; 【沉(91131)】; 皆不存在开挂的游戏行为,阊门驿站副本的击杀为正常操作,如有异议,请提供充足的证据。 官方公告一发,玩家群体瞬间便沸腾起来。 讨论着这俩人怎么会这么厉害,他们却从没听说。 柳长风的声音张扬:“绝对不可能是高阶npc啊——月哥我跟你说,当时那个‘沉’离我就这么近!好家伙,他那是按着我脸往地上摔啊!他用的就是玩家技能。” 柳长风话罢,一个坐在侠客行传感舱里的白t恤男人,播放着光屏上白头鸯的被击败视频:“你看仔细了?” “操,当然,他差点把我脑袋扭下来。再说,系统不是公布玩家id号了吗?虽然姓名和等级可以隐藏,但是玩家id号是做不了假的啊,肯定是玩家啦,玩家。” 第13章 “可侠客行的高阶首领,是可以自由上网的。之前就有意识觉醒的npc建立玩家号的先例。” 柳长风一愣:“话虽如此,但他们的脸修改不了啊,他们只能用原始数据脸…月哥,你不会怀疑这剑客是蔺司沉吧?” 藏一月这位蝉联三年武林大会冠军的剑客,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自己苦练十年,都没达到那剑招的十分之一。 “毕竟他的剑,实在是太快了。”藏一月道。 “不是,月哥但是你看这男的长得,那可比蔺司沉本尊好看了十万八千倍啊?” 说着,柳长风把两张对比截图,传送给藏一月,“喏,除了身高,他俩还有哪里相似嘛!” 藏一月不死心,对比起两张截图。 左边。 名为“沉”的玩家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肤色白皙,堪称完美无瑕,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是不折不扣的帅哥,更这人的气质还有一种倜傥风流的美感——就算是放到电影荧幕上,都是一张能吊打一众内娱小鲜肉的帅脸。 右边。 万众瞩目的蔺剑神…… 关公的肤色,张飞的眉毛,黄忠的眼角纹,更别说额角那块饱经沧桑的恐怖疤痕,使那上半张脸就骇人到……让人毫无兴质去窥测面具下的另外半张脸,更不用说这人身上冷冰冰的寡王气质,已经浓郁到看谁谁寡的程度了。 换句话说,若不是蔺司沉身手太好,又是高冷剑神的人设,哪里有可能收获那么多粉丝呢? 根本挑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好吧,”藏一月黑着脸呼出一口气,“如若不是npc,而是真玩家,那我便更要去会会他了。” 说着,坐在传感舱里的藏一月,再次戴上指尖传感器。 三五秒后,十道幽秘的蓝光,从指尖发出,流经身体,蔓延上藏一月的大脑。 柳长风坐在他旁边的传感舱里,对着封徵雪的截图看了半天。 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道:“再说,侠客行里哪有这么好看的男性npc么,啧,看谁谁弯好吧?” 说着,这人还本能地咽了咽口水,把这张只有封徵雪绝美侧脸的截图,点了加入收藏夹,也登入了游戏。 * 午夜滴滴马车 封徵雪坐在宽敞舒适的滴滴马车里,黑眸点漆如夜,苍白的皮肤上蒙着一层晶莹的汗渍。 不同于玩家们追求更高的等级、更好的装备、更花里胡哨的时装,封徵雪只想安安静静地买个房,过一下休闲玩家的摆烂小日子。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封徵雪的身体本就不好,方才发生了战斗,又走了许久的路,因而疲惫地用手肘撑着脑袋,看向往身后掠过的夜色与风景。 五分钟前,蔺司沉将白头鸯打横抱起,对封徵雪道:“我去送送她,你先走吧。” 封徵雪还是问了:“你送她去哪里?” “中阶首领都有统一的员工宿舍——我去去就回,我们会在在长安再相见。” 封徵雪有些奇怪地审视了男人一眼,便也不再多说,兀自也走向刚刚约来的滴滴马车,显然是分道扬镳的意思,心中大概说得是别相见为妙。 就听男人的情绪稳定,沉凉的声线兀自补充道:“诶,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加个好友?” 男人头顶的“沉”字是用了隐藏真实昵称。 “不必,有缘再见。”封徵雪拒绝得相对委婉。 谁知那人当了真:“那你记得,我自会去找你。” 话音一落,周遭许多玩家听不真切,七嘴八舌讨论着: [他俩居然没加好友?我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儿呢] [官方刚刚发了通告,他俩都没开挂!那我对剑客哥哥非常可以!] [我倒是对那个杏林玩家挺心动的,你有没有觉得那身杏林校服在他身上,就像是为他设计的一样?] 直到封徵雪坐上马车,马车疾行在官道上,身边的聒噪之声终于渐渐淡去,窗外的绿荫掩映极速掠过,恐怕比高铁都要更快一些。 侠客行作为古风全息游戏,1:1建制了华夏地图,只是系统中的交通与现实有不同。 最快的莫过于“仙人指路”,每天可施展一次,需花费大量金银,但可在10秒后直达传送地,其次便是坐马车,骑马等。 封徵雪选择了性价比相对高的马车,只是车厢较为拥挤,巴掌大的地方要坐四个人,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娇艳的红唇少女,自他上车以后,打量他的目光便不曾掩饰过。 封徵雪有些反感盯视的目光,垂眸闭眼,正要躲避,就听一个娇俏温柔的声线从耳边传来: “你好特别哦,小哥哥,”少女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刚刚和你一路的剑客,你们两个,都好厉害。” 封徵雪纤长的睫毛一颤,抬眸,凌厉的眸光扫过少女,但见这个叫“药药不吃药”的百药女玩家,头顶满级等级,面容精致俏丽,身穿心血装备,打眼一看就有五六件私人定制的装备,腰上还挂着“18届武林大会冠军治疗”的显眼腰牌,而技能栏的百药门派技能,也是全部满级顶配属性。 要是放在别人眼里,必然是值得巴结的对象,可封徵雪横竖懒于关注别人,也不喜别人的过度关注。 于是当药药不吃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时,封徵雪那张漂亮坚冷的侧脸面无表情,如同拒人千里之外的千年玄冰,完全无视了少女的感叹,懒懒地再次垂下眼去。 第14章 少女却没有介意这份冷遇,执着却从容地继续道: “我看不到你们的根骨值,实话说,在玩家群体,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让我看不清根骨值的人,这说明——你们两个的根骨值居然比我的高,对么?” 封徵雪冷淡地瞥了眼少女的根骨值,不知怎的,的确是自己的八百分之一左右。 封徵雪隐约猜测,这事儿很可能和自己的穿越有关,敷衍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听药药不吃药开门见山:“那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团队,一起攻打长安城首领。” “……什么首领?”封徵雪蹙眉。 “蔺司沉啊,长安城首领——现在往长安去的玩家,有几个不是为了半月才开一次的长安副本的?虽然10年了,还没有团完全通关过长安副本,但就算过前面的几个boss,掉落的物品属性都巨好无比,蔺剑神嘛,所有高阶里排名第一的首领,出手就是霸气。” 封徵雪冷静清晰的思路堪堪酱住,不久前副本里,自己将那人护在怀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于脑海——别说是长安城首领这种听上去就危险的项目,一个驿站副本就已经让自己的心脏不堪重负。 可坐在对面的少女再三询问,态度真诚却不卑微,语气娇俏却不谄媚:“小哥哥,你的根骨值这么好,我们是真心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团队,我们愿意从0培养你。” 这时,坐在她身边、顶着一个“藏一月”id的国字脸男人,也终于发声,“嗯,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我们月明归团,全区全服数一数二的王牌副本团。” 这时,一个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也终于憋不住: “诶!团长副团长,我就不明白了,他才31级,升级送的所有技能点都点在苏息这个拉人技能上了,能做什么啊?!咱们没必要吧?!” “柳二狗,你不懂我们治疗的事,就少在这里指点江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根骨比我还高的,作为主管治疗的副团,我邀请他没有一点问题。” 柳长风:“你邀请他总得有个理由吧,本来这个空缺是我家婷婷的,凭什么突然插进来一个31级的程咬金?” 封徵雪坚冷凌厉的眉峰轻挑,瘦削的身形微动,睨向那个“柳长风”的id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不就是大庭广众和老婆抢信物、扒女人衣服的垃圾人? 少女冷笑一声道,抱着手臂凉凉笑道:“首先,你家那位娇妻是个手残又脑残的菜狗,只要我药药不吃药还在这团一天,就不可能让没手法又没脑子的人参与到正式的团本里;其次,你这傻逼爹味男,少有两个钱就在这儿指点江山穷抖擞,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傻逼话,你早晚有一天被我给踹出团队去。” 药药情态冷漠,再没半点和封徵雪搭讪时的语气。 藏一月道:“行了,别吵,我们现在开个线上投票小会,大家统一讨论下要不要加他进来。” 怀着朴素的看戏心态,封徵雪才一直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可这眼下,确实越听越离谱了。 封徵雪苍白的面色上丝毫不见半点情绪,事不关己一般,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我有说过要加入么?” 三人皆是一怔。 封徵雪将自己清晰的下颌线撑在手肘上,闭上了眼睛,有种令人心惊的漂亮,一副完全摆烂的疲惫姿态,声线清润,漠然又无情道: “我对打副本没什么兴趣,不会加入。” 封徵雪整张脸苍白沉静得面无表情,黑曜石般的眸子却微微颤动着,眸光凌厉而冰冷,拒绝没留半分余地。 马车车厢里,几人又说了几句,或许是觉得尴尬,渐渐也不再有人说话。 封徵雪闭目养神,困,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倒是夜深之后,其他几人率先“睡了”——当马车里的玩家们完全“睡去”且叫不醒时,便象征着他们已经暂时登出了《侠客行》游戏。 封徵雪却只能撑着额头看向窗外,闭目眯了一会儿,月华洒在他净秀苍白的面目上,将那侧颊照得清冷又脆弱。 过了一会儿,封徵雪横竖睡不着,干脆睁开眼,去界面右上角的论坛入口,顺着一套联想推荐点下来,就看见一个叫“武林盟主藏一月”的玩家写了个帖子,在帖子中将“沉”与“蔺司沉”的截图做了对比。 封徵雪心中猛然一揪,点进去。 只见下面的楼层,一水的反驳之声: “求别碰瓷,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言论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楼层,剩下则是藏一月的粉丝夸奖藏一月太幽默。 然而封徵雪却怎么也幽默不起来。 那双澄澈的眼睛,瞳仁之间的间距; 脖颈上青筋的位置,胸锁乳突肌绷紧时的弧度; 还有下面……那无人关注的截图边缘处,仙袍前襟都被撑起了明显一块…… 于是封徵雪的脑海魔性复播着某人气闷闷的声音: “大夫,怎么歧视男科病?” 良久。 封徵雪只觉自己心脏跳得更快,而眉头皱的更深。 如若那人确实不是普通玩家,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譬如这人确实不懂人情世故,就连自己有“男科病”都说得直白而不动听,放在全绿江文学城都是相当炸裂的效果。 这人不是玩家,而是个高智的高阶,甚至不是个普通npc——是所有高阶首领里,最强的一个。 第15章 夜已深。 马车飞驰在四通八达的官道上,古色古风的建筑向身后疾驰而过,从华灯街市,到幽暗密林。 封徵雪一宿都没怎么睡着。 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蔺司沉沉凉磁性的嗓音: “我特来邀请你双修。” “我特来邀请你双修。” “我特来邀请你双修。” …… 千次万次,循环往复。 封徵雪只觉自己的心脏似被一只大手揉捏着一般,胆战心惊。 他原本以为,那人的所谓双修,便只是玩家之间的暧.昧游戏,类似于所有游戏里的cp关系。 谁能想到…… 是一个游戏npc想要草他。 还是无比认真的。 第7章 封徵雪失眠了整夜,快到凌晨停车,才睡迷糊过去。 但见熹微的晨光透过车帘,一位沉静美丽的青年,倚着马车的车棱,穿的是杏林门派最古朴的黑缎锦医师服,与周围人花红柳绿的时装比起来,就仿佛一种很清静的存在。 他隐隐含着一段冷意,纯净得仿如一块未经琢磨的晶石,美好得让人不忍触碰,也美好得让人想要玷污。 在侠客行,睡觉与睡觉也自有不同,像正常的玩家,为了节省使用仙人指路的金钱与修为,往往会在下线前,把号挂在马车上,人物角色进入待机状态,失去意识和活动能力,直到他们第二天再上线时,就自然到了任务点或副本所在地。 但封徵雪就不一样了,他的五感全在,而且一点没被削弱,像此时这样的舟车劳顿,被马车颠了七八个小时,在到达长安城的清晨,封徵雪便已是一脸菜色。 约莫日出时分,封徵雪再次因心脏的一阵疼痛惊醒,迷迷糊糊的朦胧中,封徵雪还是做出一个纠结了整夜的决定。 他将蔺司沉的名字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并火速将一份完整的药方发了过去。 在草堂里看诊的三个月,封徵雪已经无法将npc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区别开看待。 所以对于一个大夫来说,他的患者在病情上没有撒谎,是真的生病。 至于其他的…… 那人之前说,只是“简单交个朋友”,不知是不是正人君子的说辞。 封徵雪不愿再想,从晦暗处跳下马车,迎着风,乘着光,走向了曦微晨光里。 与此同时,《侠客行》主任办公室。 满头华发的女主任坐在老板椅上,正在泡一杯速溶咖啡,而她的下属们在面前站了一排,一脸菜色的没睡醒样儿,却要打足精神汇报工作: “主任,咱们昨天说,昨天晚上我们系统后台接到了一些玩家的举报,这您应该知道吧?” “举报?”主任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眉心,端起咖啡喝了口,“我不像你们这些可以倒白夜班的年轻人,我这凌晨五点刚上班。” 下属连忙道:“咳咳,是这样的主任,蔺司沉呢,居然拿着他那张真脸,上了自己的玩家号,去勾引那个叫封徵雪的治疗……额,这您昨天就知道了,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上了自己的玩家号,没忍住,一刀把一个s级副本的中级boss给秒了,然后就被玩家举报开挂了。” 主任手一顿,蹙眉道:“他的玩家号根骨值,已经是本体的千分之一,怎么还能一刀把中阶首领秒掉的?” “额,确实是这样的……”研究员擦了擦冷汗。 “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象征性地让白头鸯去查了下bug,公布他们没开挂。” 主任的声音冷涩起来:“等等,你刚刚说,封徵雪也被举报了开挂?” “是的,他加了30层苏息,瞬间拉了50个重伤起来,所以就也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连带着一起给举报了。” 主任咽下一口苦涩的咖啡,凝视着监视器里出现的画面,那是一些关于封徵雪一举一动的资料: s级副本,封徵雪袖口一抖,就用杏林门派技能“苏息”,瞬间治愈了五十个友方目标。 昨天傍晚,封徵雪单手拎着一个低级npc的后领,径直把那膀圆腰粗的屠夫,按在了桌面上。 “他……他一个玩家,为何会有这么高的根骨值?” “这个,可能是因为他和杏林门派太过契合,我们通过分析311个异常玩家的数据发现,当玩家本人职业、性格、乃至形象,与门派画像越重合,他们的根骨值就会越高。 “而这个封徵雪,本体应该就是中医,和我们对杏林门派‘医者仁心’的设定范本简直是完全重合,所以根骨值到达了普通玩家的900倍,也是迄今为止311个异常玩家中的最高根骨值。” 年迈的主任揉着酸痛的眉头,“所以蔺司沉多半是看出这人根骨值奇佳,跟自己甚为匹配,所以才想让人家做他的妻侣。” 研究员愁眉苦脸:“不只是这样吧主任,我们最初给蔺司沉设置的性取向参数的时候,就定下的是这一款清冷美人儿,这个封徵雪完全是他的性癖所在啊……还有他那个打架就撑小帐篷的毛病,也就是最近三个月才发生的,多少年没有的邪火儿都被这个人挑起来了。” “那还真是碰了巧了,这么天降的一个人,”主任道叹了口气道:“npc在共鸣后,会变得愈发不可控,尤其是像蔺司沉这种战力的npc,绝对不要让他们实现共鸣。” 第16章 “是!” * 日出东山,初夏的早晨就已经有些热,封徵雪找了个吃早茶的茶馆。 菜才点完,封徵雪便点开“侠行楼盘”细数着近期哪里开盘: 洛阳的孔雀台——富丽堂皇,但太贵,性价比不高,听说周边的配套设施使用起来也极贵; 金陵的湖玉楼——临近西湖,蚊子多,而且下游的秦淮河夜间总也太吵,听说总有一群玩家在那边放花灯、做任务,还有一些npc喜欢在河边洗脚; 长安的清池林——秦岭北坡,风沙大,枳林众多,但听说卖的极便宜,而且治安极好,即便夜不闭户也无人偷抢,其重要原因是长安城主太凶,若有作奸犯科者,查明后便会处以重罚。 封徵雪原本就对长安的清池林颇为满意,可如今看来…… 如若这长安城主真是那人…… 封徵雪一时也不敢确定,“继续考虑在长安买房”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此时便听醒木啪嗒一声,npc的一声吆喝仿如能够惊破碎梦。 一个说书人声音朗朗道: “书接上回说道——” 满屋的npc便都循声回头。 一衣着体面的说书人,带着瓜皮小帽和瞎子眼镜儿,苍老的声音十分抓耳:“书接上回说道——首领届里能人辈出,然而生老病死,却也只能听天由命,到底缘何少有能救助病人的神医?” 封徵雪手中的筷子一顿,放下,漂亮的眉头轻轻蹙起,终于也回头。 便听那老头嘘唏叹息:“嗨!还不是被这双修之法给闹的!再厉害的大夫,但凡成了别人的妻侣,往往便不能再送医问诊,为天下医,转而专心侍候一个男人!嗐!双修之法害人久矣!” 说书人话声一顿,立刻有捧哏地接话道:“呀!先生缘何这般说?” 说书人嗟道:“城东的梅神医可曾听过?” “听过。” “诶,自从与郭巨侠开始双修,便日日被做得下不来床——哪还有空给人家看病!” “好家伙,居然还有这种事?” 神神叨叨的说书人,不动声色地将黑镜片后的目光投向封徵雪。 但见端起酥油茶,吹了吹杯中的浮沫,表面上看没得半点反应。 他纤长浓密得睫毛垂着,形成两扇美丽的阴影,晨光透过窗棂打在他洁白的侧颊上,耳根泛着无人察觉的红,眼神冷清漠然。 于是几个食客压低了音量,小声嘀咕。 封徵雪眯起眼,凝神听,便听几个食客道: “我看他没反应啊——上面派了我们来拆散,又不给我们话术!” “算了,咱再聊八两的,看爷爷我再编点猛的!” 下一刻便反口故意道:“诶!你们知不知道蔺司沉之前缘何没有炉鼎?啧啧,咱们这城主,可真是好下流的!下面全是疱疹!” “——哇,莫不是有那种脏病吧?” “可不是,我早听说过,在设定集里就有提到过,他有隐疾的事情,依我看,没毒男,早写男,养胃男,三个里面挑一个……” 几个中阶首领聊天聊地。 而这一次,如他们所愿,封徵雪果然有了反应。 但见封徵雪将茶盏一撂,回过眸来,风姿卓越,蹙眉的样子甚是美丽,对着几个中阶首领道: “编也要有个底线,少要污人清白。” 蔺司沉的病情是属于个人隐私,以前在医院,如有乱说话的实习生,封徵雪都会严罚。 茶客却自然不属他的管辖,反唇相讥道:“哦?他有没有,你知道?” “呵,难不成你见过他下面?” 封徵雪瞥了那二人一眼,清泠的眸光似箭:“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与你何关?” 空气凝固,几个中阶首领愣住。 似乎着实没想到这个一副禁欲模样的大夫,并没急着否认,或是自证清白。 封徵雪蹙眉,眸光凛然正色,打量几人就像是在看几具没穿衣服的人体模型: “信口雌黄之前,阁下不若先看看自己,面色暗淡,眼睑水肿,四肢肿胀,都是肾脏不调的常见表现——还是节制一些,肾功衰竭搁在你们这儿,可不好治。” 不知封徵雪是否是危言耸听,但几个npc着实有被吓到,封徵雪这“望诊”的功夫,实在是已经刻入骨髓——这三月来他们在npc的圈子里没少听说,因而此时被封徵雪当面将肾疾指了出来。 “……” “我草,他这怎么还替人说上话了?” “哎,被他这么一说,我瞬间又腰疼了。” 任务完成了没有? 没有。 但是,想找这任务对象开副药倒是真的。 可封徵雪却没给他们这机会,再次放下茶杯,姿态优雅对那小二道:“小二,结账。” 小二肩上搭着抹布,脚下生风地跑来:“来喽,二两三钱。” “嗯。” 封徵雪刚要去取银钱,就听店小二一惊一乍的:“哦!是您啊,您的话不用!” “什么?” “咱们长安城主说,但凡是玩家号7532286的玩家,在我们长安城里任何场所消费,都直接记他账上就行。” 与此同时,封徵雪的私聊滴滴响起: 【沉:到长安了?】 【沉:我收到你的消费短信了。】 封徵雪:…… 第17章 于是,几个白忙一顿反向加成的npc,眼见封徵雪精致的侧颜透出一股脆弱的病态,苍白面皮先是微微发着病粉,又是缓缓转黑,清澈的黑眸,眼底寒凉如冰。 几个混混看着封徵雪的面色,面面相觑: 生气了啊? ……咋气得啊? 第8章 封徵雪给蔺司沉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并发了一份药方,完全是本着一个医生的职业素养,在做正确的事。 可这位患者却华丽丽地无视了自己的医嘱,还说着些奇怪的话,就像一个宠溺妻子的丈夫,享受着给老婆随便刷银行卡的感觉,语气里洋溢着一股封徵雪看不懂的快乐。 封徵雪闭了闭眼睛。 显然,这人完全没把他们的关系,定位在封徵雪认为正确的医患关系上。 想起昨晚在副本门口,蔺司沉以退为进,提出要与他交个普通朋友。 可这…哪是要和他做普通朋友的节奏? 封徵雪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私聊,一句都不想回,然而过了一会儿,那一边又发来了新的消息,长篇大论道: 【沉(回复药方):感谢,今晚我便令蔺云谦去抓药,如若本座大病得治,必然登门拜访,提礼致谢。】 封徵雪:?这算什么大病得治,不就是虚火旺么… 【沉:可惜本座今日太忙,明日也不空闲,后日可陪你去挑一套好房。】 封徵雪:……大可不必。 【沉:在么?不说话装高手?】 封徵雪:。 封徵雪其实有点不理解,蔺司沉一个高阶首领,怎么像个精力旺盛的男大学生似的,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没眼看。 对封徵雪来说,无论是玩游戏、还是谈恋爱、交朋友,其实都是年轻人对世界和未来抱有憧憬才会追求的体验,于是当一个人再没了这股心气儿,只会觉出麻烦与厌烦。 封徵雪思量再三,还是没回复。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封徵雪不会给出任何错误的信号。 于是他随手在桌子上留下一些碎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 日出东方。 阳光悄然蒸干晨露,古刹钟声铮然几声,似是震碎了真实与虚幻的边影,带人穿越了千古。 夏天的绿色象征着勃然的生机,吵闹的人群也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是封徵雪。 沉静,漠然,苍白,病骨支离。 变不成融化的雪,便像一块被摔得破碎的坚冰。 封徵雪旁若无人地走开,转身向山中走去。 直到人走远了,玩家们齐齐回头去看,嘀嘀咕咕道: “娘耶,这杏林真是个怪人。” “我倒觉得他像个古人,你看他的背影,像是要融进这幅风景里面似的……好美啊……我一个直男都真实心动了。” “……额,你管你这叫直男是吧?” ** 封徵雪找了个客栈,歇息半日。 客栈不大,但胜在干净又清净,房间的门板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散发出淡淡的木香,房间中央是一张雕花红木床,床榻上则是铺着柔软的绣花锦被。 被子分外柔软,封徵雪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身体的每一寸肌理明明都疲惫至极,然而神经却时刻紧绷着。 午时已过,封徵雪终于陷入睡梦。 夏日午后热得要命,然而梦境中的自己却如坠冰窟,手脚冰凉,如同身处一片冰雪覆盖的山谷之中,寒风凛冽。 正当封徵雪想要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抬眼望去,只见蔺司沉站在一根巨型的冰柱前,目光深邃,宛如一尊冰雪雕塑,亘古犹如夜幕中的一颗星辰。 封徵雪的眼神如寒冰一般,透露出不容亵渎的冷漠:“你若有病,大可去寻其他医者,缘何一直纠缠我不放。” 随后,封徵雪便感到一阵劲风呼啸而至,胸口一阵窒息,即便他努力挣扎着,却仍是无法摆脱这股强大的力量——蔺司沉从高处降落,带着不可一世的睥睨:“我曾好言好语,自降身段,给过你机会。” “所以呢?”封徵雪听自己的声音道。 “所以,你只能属于我,成为我的炉鼎。” …… 没过多久,封徵雪便觉似灵魂脱壳一般,只剩一只任人摆弄的壳,任蔺司沉将他翻来覆去。 封徵雪被这怪梦魇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却半分都做不到——四肢发着抖,明明意识已然清醒,眼皮却极沉重,像鬼压床似的,四肢半点都动弹不得,心脏却感到一阵无比熟悉的、无法承受的剧痛。 封徵雪的人生底色,似乎从来便是悲凉的,所以哪怕是重生穿越,也无法像小说里的那些元气十足的主角,洋溢着招人喜欢的生命力,想尽办法给自己谋一个出路。 对封徵雪来说,活着便只是活着,是一种痛苦坚韧的忍受。 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并不讨人欢喜,但他已经在深渊里孑孑独行了太久,再生不出向往阳光的透明色。 封徵雪恍惚间想起,自己的上一世似乎便是在这般感觉里死去。 这时,一股暖流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心脏,像开枝散叶的根与支脉,温暖感受向着干枯的四肢百骸润泽开去。 毛茸茸又湿漉漉。 是温暖的触感,是令人安心的感觉,是一股源源不绝的、生生不息的力量,向自己的心房中缓缓灌入——好似能将自己从炼狱般的噩梦里,重新拉回洒满阳光的人间。 第18章 封徵雪睁开眼,朦朦胧胧的视线里,便只见一个高大的阴影,无声地笼罩在身前。 这人一只大手隔空按在自己的心脏上方,白银色的光芒从这人的指尖流泻,一股暖流流向突发绞痛的心脏。 封徵雪本能感到害怕,向后瑟缩一下,却被温暖地手掌按住了身体: 男人的声线熟悉而温柔,磁嗓极具蛊惑性,“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封徵雪心如擂鼓,美丽纤长的睫毛发着抖,而梦中那个将他千百次贯穿的人,已然戴上了一副假面,红面膛、粗皮囊,唯有那双干净沉静的眼睛,与变装前毫无二致。 一望见底。 绵厚的修为输送入体,缓解着心脏的绞痛,然而仅仅是这人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方,便让封徵雪感到极端的恐惧——这人是如此轻易地掌握着自己的生死。 封徵雪的情绪,似乎是从几月前就开始积攒的,此时禁不住要爆发出来。 于是他铆足力气,试图将蔺司沉的手拍开,然而比普通玩家高900倍的根骨值赋予他的神力,却无法撼动蔺司沉半分。 “你来干什么?” “我不能来吗?你都没回我,我怕你出事,就来看看。” “我能出什么事——你跟踪我?”封徵雪神色薄凉,寒意如刀。 “整个长安城都是我的管辖范围,换句话说,你放了个屁我都知道,我需要跟踪你?——哦,不对,我怎么觉得,如你这样的美人,大抵是不会放屁?” 封徵雪:……有病? 封徵雪眼眶泛着薄红,沉静温柔的侧颊紧紧绷着,于是面部轮廓既坚硬又脆弱,下颌线更加锋利,素来清冷疏离的眸光,此时也有些不耐烦。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蔺司沉一梗,喉结本能地滑动。 他心中烦闷,干脆一扬手将那做了整夜的面具扯了,俊美无双的一张脸露出来,表情写满疑惑: “你就这么讨厌我?你到底在讨厌我什么?” 封徵雪的眸光冷恹恹的,隐忍着一丝厌弃。 这人不蒙不骗,开门见山。 一句“我邀请你双修”说得就像是“我邀请你一起写作业”一样简单,轻而易举般的自然。 是和很多人都双修过么? 封徵雪白洁的脖颈上划过一滴汗渍,滴在蔺司沉的指尖,“我讨厌你为了变强,纠缠一个男人。” “你是这么想的?” 封徵雪蹙眉审视,“不然呢?” 蔺司沉的眸色更深,深邃的眼睛竭力克制着情绪,宽厚的脊背像一张拉得极满的弓,绷得十分紧: “——那你确实搞错我的目的。” 封徵雪挑眉。 “今日我说实话与你,靠近你,绝不只是为变强,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 “我只是看到你,就觉心生欢喜。” 第9章 檀香盈室,红绡轻动,蔺司沉腰间所佩的青竹墨玉坠,无意碰触到封徵雪的指尖,凉沁沁的,封徵雪无措地垂眸看去,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 蔺司沉此话一出,气氛便愈发微妙,封徵雪身体往后挪一寸,而察觉到封徵雪的动作,蔺司沉咬紧了槽牙,盯着人白皙的颈部看了一会儿,似乎忍不住想要碰碰他后颈的软肉,封徵雪猛地一偏头,蔺司沉粗糙的指腹擦过细腻的脖颈边缘,却没再继续,直接从床铺上站了起来,无意识地揉皱着手中的人皮面具,闷声干脆道: “算了,你休息吧,我等下再来。” ——他甚至没说改日,而是说等下,说明并不是客套,而是通知封徵雪他想来便来。 封徵雪什么也没说,回避的姿态说明了一切。 蔺司沉从来没调戏过别人,只是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过,但偏偏还是想做——封徵雪讨厌他和封徵雪眼里没有他,蔺司沉显然会选择前者。 蔺司沉从来自信得招人讨厌,离开客栈时,心情其实不错,哼着小曲儿回到他的府邸。 蔺司沉的府邸背靠渭水,位于整个长安城的心腹之地,不仅与南面的秦岭山脉遥遥相望,更是足以俯视整个长安的壮阔,这要是放在大唐,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唐禁苑”。 而如今,能出入这块地界的只有两人,一个自然是蔺司沉本人;另一个则是蔺司沉的剑侍,蔺云谦——作为蔺司沉唯一的亲信,蔺云谦会时不时过来打扫一下卫生,或是汇报一些情况。 而此时此刻,蔺云谦只见蔺司沉只是出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昨日那画了整夜的易容便被毁了个彻底。 蔺云谦深谙自己这位老板的脾气古怪,但还是咬牙勇敢道: “首领,您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往外面跑,要么就是不易容出门,要么就把化好了的易容给卸了……” 蔺司沉在成为高阶首领之前,正是因为厌烦别人总是注重他的美貌,狂蜂浪蝶太多,才改名易姓,不以真面容示人。 总不会是要…用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真脸去勾引什么人吧? 蔺司沉面不改色地挑了挑眉,唇角勾着一丝罕见的得意:“你少管。” 蔺云谦梗着脖子瘪了瘪嘴,转而谈论正事:“那首领,您打算怎么处理黄兴禺这小子?” “谁?” 蔺云谦扼腕,小声嘀咕:“……哇哦就黄兴禺和叶初凉这俩人,我都给您叨叨半个月了,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第19章 蔺司沉将那人皮面具往桌上一扔,锐利的压迫感直逼蔺云谦的面门: “什么黄的叶的,阿猫阿狗的家长里短,都摞到我这里来了?县令人呢?我每月花百两黄金,雇着他的班子,为的就是少些烦扰,结果他在我这儿尸位素餐来的?” 蔺云谦一时失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板,心中腹诽: 好嘞,合着我跟你打了半个月的工作报告,您都没看呗? 那我还成天写什么工作报告啊?! 蔺云谦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跟蔺司沉重新汇报解释一遍: “可他们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啊——上个月官方推出新赛季cg预告片之后,由于剧情的发展,咱们108个高阶首领,不是战损一个么?——王老将军去世啦,现在空出来一个高阶首领的位置,可不得选拔一个中阶首领顶上吗?” 说道此处,蔺司沉的眸色终于沉静下来,画了一半的张飞眉倏然拧紧: “你是说,这俩人是新一代高阶首领的候选人?” “可不是!一个黄兴禺,琴师;一个叶初凉,剑客;他们的心智都健全,武力值也是榜上有名,很可能将来要加入我们长安阵营的。” 蔺司沉捏紧指节,面色不虞地眨眨眼睛,看向自己的剑侍蔺云谦: “那是得好好斟酌——嗯?不对啊,怎么轮得到他们这些无名小卒?现在有了空位,升高阶的事儿,再怎么说也轮到你了吧?” 话声一落,蔺云谦整个人尬住: “额,属下在两年前,就已经升成高阶首领了。” 蔺司沉目露疑惑,看向急得满目赤红的下属,掩饰性地轻咳两下,“咳咳,你小子。” 蔺云谦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上千个白眼,把话题拉回来:“咱们先不说我哈,先说现在黄兴禺为了和他小姨子争这个转正名额,在咱们长安城到处搞事情!您这再不管管,这长安城……到底是姓蔺还是姓黄,那就很难说啦。” “等等,你是说这两个候选,是什么关系?” “姐夫和小姨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搞不清楚。” “那叶初凉您记得么?这孩子,十年前跟个小豆丁似的弃婴,您看了她的设定,觉得她可怜,给她安排了个老实人做养父,不过现在已经出落成个天才女建筑师了。” 蔺司沉哪里记得这些,漫不经心地评价:“哦,正面人物,另一个呢?” “黄兴禺就是名副其实的反派了,是个炉鼎猎人。” 蔺司沉的面色骤然变黑,于是涂了半面的妆更显出几分阴森可怖: “炉鼎猎人?” 蔺云谦道:“是的,就是那种靠掳掠炉鼎,强迫别人双修,修为大进的江湖败类——叶初凉的养父的亲生女儿,叶初夏,便是这个黄兴禺的妻子,被这人迷得五迷三道不说,还把她亲生父亲给害得半死不活了,变成炉鼎了。” 蔺司沉挺拔的肩背紧绷,一滴汗渍顺着脖颈滑落,流进甲胄,淌过鼓噪的胸膛,只见蔺司沉的神色是愤怒时的肃穆: “哼,那还真是世风日下,”蔺司沉道,“怎的阴沟里的耗子,也能升官进爵了。” ** 与此同时,江湖客栈。 客房的窗户敞开着,透过纱帘,微风轻拂而入,带来远处竹林的悦耳竹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封徵雪坐在窗前,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与细软。 在长安城买房,是封徵雪早就在计划的事情。 在侠客行,洛阳、扬州、金陵、北京、长安五座古城,都以1:1的比例建制在游戏地图中,而封徵雪选择长安,也只不过是本能反应。 即便上小学时就不得不离开,但长安的这片土地也是封徵雪难以忘怀的故乡。 穿越之后,游戏新手引导系统试图帮助他快速熟悉这个虚拟世界,然而封徵雪却没什么太多想法,他满脑子都是看天,养鱼,种花,过混吃等死的清闲日子。 于是为了在长安养老的目标能够如愿,并攒到足够的银钱,封徵雪连坐了三个月的诊,给npc看了三月的病。 可是现在…… 封徵雪并不确定,长安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毕竟被长安城主缠上这种事,也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封徵雪将自己的草药收整完好,又取出包中的银票,正待一张张仔细清点码齐。 便听见一阵哭声从窗外传来,像极了急诊室外病人家属凄厉的嚎啕。 封徵雪向着窗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浅黄色长裙的女孩瘫倒在地,痛哭,怀中抱着一把重剑。 封徵雪看了半晌,伸手将那窗户关了,内心毫无波动。 已经与他无关。 毕竟他已死过一次,已学会“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下一刻,便听那女孩哭道:“爹啊,女儿不孝,呜呜呜呜治不了您的病,女儿跟着您一起走了吧。” …… 封徵雪手十分轻微地一抖,面无表情地将银票潦草存起,合衣拉起被子。 然而。 三分钟后。 封徵雪还是站在了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面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分明蓄满了恨意。 “你爹怎么了?” “你是谁?” 几乎异口同声。 封徵雪蹙紧了眉头,打量起眼前这个纤细的姑娘。 第20章 姑娘年龄不大,肤色有些病态的黄,眉宇间的英气逼人,看神志的清醒程度,比白头鸯都要清醒,倒是和蔺司沉有了几分相似。她头顶一个130级的等级,id则是叫作“叶初凉”——颇为正经的名字,不像玩家昵称。 难道…… 是高阶npc? 封徵雪在脑海中回忆着《高阶首领图谱》,便见女子警惕迷茫的神色将封徵雪的身上打量一遍,眼睛倏然一亮:“你,你是蔺剑神正在追求的那个医仙?!” 封徵雪本能向后退了一步,默然无语。 就见女孩自说自话,以古代三跪九叩的礼数,突然行起了大礼: “拜托您救救小女的父亲吧!” 封徵雪面色凝重,伸手去扶那匍匐跪在地上的女孩,冷声道: “你先起来。” “您不答应小女,小女就不起来!” 封徵雪之前在世时,也遇到过这样的病人家属,可现在的封徵雪已经学会了降低别人的期待,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如若不能正常沟通,我便医不了,况且,我只能试着去治,不一定能治好。” 叶初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试图例证:“可是小女听说,您连蔺剑神的病都能治!” 封徵雪满脸黑线,光洁的额头上爆出两根青筋:“你这都是听说谁说的。” ……难道蔺司沉的病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大新闻的么? 叶初凉道:“还用谁说吗?蔺剑神每次开会都恨不能昭告天下——他说你是他的人,让所有高阶首领都别打你的主意,有人问蔺剑神是要收炉鼎吗?他便说你是他的私人大夫。” 什么乱七八糟。 封徵雪眸光流转,就听沉不住气的女孩救父心切,颇为急切地加码道: “医仙大人,我还听说,您来这里,可是想买房?” 封徵雪淡淡点头。 叶初凉立马深鞠一躬,对着封徵雪作揖道: “小女的刚建成了良房万间——如若您能治好小女的父亲,小女愿将这上万间空余房屋,全部以十分之一的成本价格卖与您!” 第10章 叶初凉作为一个中阶首领中的翘楚人物,成为了高阶首领的候选人之一,设计了游戏中不少的民宅、宫殿、桥梁,作为一个设计天才,叶初凉说要卖房给封徵雪绝不是夸下海口,也不是随口说说。 然而她作为一个新生角色,角色信息尚未公开,年纪又轻,加之在大街上哭得也梨花带雨,别说是封徵雪不信,垂髫小儿都不可能相信。 于是只见封徵雪蹙起眉头,似乎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无动于衷道:“还是先带我去看看病人。” 叶初凉的脸瞬间浮上一层喜色:“诶!您可真是活菩萨!” 封徵雪:…… 封徵雪道:“叫我大夫就行。” 叶初凉:“好的,医仙大人!” 封徵雪:…… 不是很懂你们npc为什么总用些奇怪的称呼。 ** 由长安茶馆到秦岭北靡的官道上。 马车吱呀作响,缓慢起步,名贵的熏香从车帘中飘出,一并倾泻的还有少女银铃般的声音。 “人家封大夫都说了,对揍蔺司沉根本没兴趣,所以就给拒了——我看还是算了吧——31级,就算他再厉害,等级太低了呀?”药药不吃药捻起一把无花果干,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颗,对藏一月道。 “没兴趣?我们月明归可是全区全服最好的团。”藏一月反驳。 药药挑眉:“最好又怎么了,人各有志,没必要强扭吧?” 话音未落。 一个名叫恨海情天的明媚女子,收起自己的古琴,挑眉审视着这名叫曹渝情的侠士道: “曹精诚,我突然记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有个号叫曹慕雪,列表一个好友就叫这名字?” 曹渝情干笑两声,“哈哈哈,阿情你记性真好。” “他是朋友?” “对啊,普通朋友。” 药药不吃药闷声闷气塞了口果干,干脆直接把屏幕上显示着的封徵雪资料照给关了,缩到了御姐的怀里,恨海情天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药药不甘心道: “我看你们这些输出,看到别人好的治疗,就别有用心吧!” 藏一月与曹渝情打开了彼此的私聊窗口,无声聊天道: [私聊-藏一月:阿诚,你认识封徵雪这个号的号主吗?] 没多久,那边就发回了消息: [私聊-曹渝情:嗯…这号是我帮别人建的。] [私聊-藏一月:你建的?根骨这么好?逆天的属性?] [私聊-曹渝情:我也有点奇怪,原先这个号的根骨值也就中等偏上一些,不知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私聊-藏一月:这号现在是谁在玩?你帮忙建号的人?] [私聊-曹渝情:我不知道,我把他弄丢了……] [私聊-藏一月:盗号?] [私聊-曹渝情: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原号主的初恋,可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 [私聊-藏一月:?] [私聊-曹渝情:而且他把我全网拉黑了,我现在在国外,半年多没过见面了] [私聊-藏一月:???] 藏一月等人方才一番话,彻底将曹精诚新出的那个躁动勾了起来。 于是5分钟后,封徵雪只见好友列表的灰黑色头像,三月以来第一次亮起,而自己的私聊提示声也响起,封徵雪收到了一条语音条: 第21章 [私聊-曹慕雪:阿雪,是你么?] 封徵雪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睛。 封徵雪童年时父母早亡,少年时恩师惨死,很少感觉到家的温暖,与曹精诚交往的那半年,可以说是在封徵雪三十年的人生中,极少拥有那种“尘埃落定”的安定感的半年。 封徵雪不愿给自己的感情去下定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曹精诚,还是感激曹精诚。 在被村民捅了一刀之后,的确是曹精诚作为记者采访他,照顾他,陪伴他,走过那段信仰破灭的最灰暗的人生。 曹精诚的告白来得理所当然,两人的关系发展水到渠成。 从最初的互生好感,到相敬如宾、过于寡淡的“恋爱”,封徵雪发现自己仍然接受不了与曹精诚发生更亲昵的关系,于是这段来之不易的情谊便以曹精诚的出轨而告终。 封徵雪不想多说,也不想挽留,独自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封徵雪想,或许有的人生来便六根清净、七情淡泊。 这世界上的确有美好的爱情,但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封徵雪拉黑了曹精诚的社交软件,曹精诚出国,于是连他的讣告都没看到,想来也是讽刺。 封徵雪沉吟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打字道: [私聊-封徵雪:这号是我买的] [私聊-曹慕雪:……] [私聊-曹慕雪:阿雪,你说话的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封徵雪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 心说怎么有脸的? 他觉得有点晦气,也懒得解释。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封徵雪直接把“曹慕雪”的好友删了。 “医仙大人,您还好吧?”叶初凉担忧地看向封徵雪那张涔白的脸,“您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是路途太远了么?要不然我御剑带您?” 叶初凉拍了拍自己背上的重剑示意。 封徵雪倏然一怔。 是啊。 旧月已经换了新天。山迢水远间,群山又虚又实。 可自己仍在走那迢迢的山路,仍是在去往给人看病的路上。 “医仙大人,您还好吧?” 叶初凉见封徵雪恍神不答,急切地又问一遍。 “没事,”封徵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说过了,别这么叫我。” 叶初凉抬眼去看封徵雪。 只见繁复的衣袍裹住他薄而劲瘦的腰线,青年眉峰微敛,清晰的下颌线流下汗水。 须臾,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句熟悉又陌生的招呼,从身后呼啸而至,像是要将封徵雪粗暴地扯进与历史相似的漩涡中一般。 封徵雪回头望去,但见一辆豪华马车奔驰而来。 曹精诚将头探出车窗。 封徵雪漠然伫在原地。 曹精诚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出国前一样,身材魁梧,肌肉虬结,长相周正,只不过放在俊男靓女成群的游戏里,实在是有点过于普通。 其实侠客行这款游戏可以在导入数据的基础上,调整脸型数据,但是曹精诚坚持要用自己的脸玩游戏,并称之为有代入感。 比如建号时,这人还给封徵雪也捏了和三次元一模一样的脸,封徵雪当初反感,穿越后倒时常庆幸。 “阿雪,真的是你么?这么久没见,不会认不出我了吧。” 不知车上还有谁,曹精诚用了生疏又试探的口吻,仿佛两人间发生的故事都是记忆在撒谎。 果然,车帘被掀开,一个名叫“恨海情天”的女琴师下马,女琴师那张明媚大气的鹅蛋脸上,挂着知性又优雅的微笑。 她径直走向封徵雪,伸出手去: “交个朋友吧,封大夫,听说你很久。” 封徵雪从来不善于与人交际,更没设想过自己与“前情敌”之间,会有这样的开局。 他脸色沉沉的,没说话,半晌目光才本能地扫了曹精诚一眼,没有握手。 “嗯,你好,手比较脏,就算了。” 恨海情天的烈焰红唇抿开,将自己的手掌收回,腰间的共鸣信物标志着她与曹精诚的关系,在阳光下灿烂得熠熠生辉。 曹精诚尴尬咧嘴,本能看向封徵雪。 封徵雪的眼睛清晰明亮,入鬓的长眉轻拧,疏远冷淡,的确像不认识自己。 可曹精诚更是越发笃定,这号一定就是封徵雪本人在上。 曹精诚长舒一口气,因为他吃定封徵雪的性格,根本没可能当场揭穿自己和他的关系,所以恨海情天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好友,不可能知道他俩有过一段。 曹精诚厚着脸皮收好花,对封徵雪道:“咱们老朋友好久没见,你还不知道我这个号吧?要不然…加个好友?” 药药不吃药:“我也要!我也要和漂亮哥哥加好友!” 封徵雪拧起眉头,攥紧拳头,漠然的目光看向眼前的虚空中,弹出来四个对话窗口: [“恨海情天”申请添加好友] [“曹渝情”申请添加好友] [“药药不吃药”申请添加好友] [“藏一月”申请添加好友] 封徵雪盯着那面板看了半晌,疲惫地垂下眼,终于伸出指尖,一个连一个地点过去。 须臾,耳中便传来少女的疑问声: “诶?漂亮哥哥,你怎么拒绝了呀?”药药不吃药问。 曹精诚本吃准了封徵雪不会拒绝,又想起藏一月那句“反正他要别人的共鸣妻侣了”,急道: 第22章 “诶呀,老朋友一场,你怎么……” 封徵雪一时恍惚,冷眼望去,只觉心冷如灰。 他也只是理性,不代表感受不到伤害,更不代表无论前任对他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谁跟你是老朋友?” 正此时。 一袭白衣从天而降,阴影挡在了封徵雪的身前。 又来了? 封徵雪抬眼望去,便见蔺司沉仍腆着那张英俊的脸,姿态睥睨道: “何事在此吵闹?大老远就听见此处有狗在吠。” 而曹精诚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衣剑客,竟真站在了封徵雪的身边。想起看到的阊门驿站暧昧视频,想到封徵雪或许真的会属于别人,曹精诚终于不再装不熟,情不自禁地放软了口气,而且甚至要去碰封徵雪的手: “阿雪,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真的要和他共鸣?” 封徵雪将手抽开,直接顺势一把扣住蔺司沉的手腕。 清泠神色如不可冒犯的神祗,声音却柔和: “和他什么关系,与你有关系?” 第11章 封徵雪的一句话,如一声平地惊雷,炸响后,曹精诚的表情直接裂在了脸上,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七个人的场面,本来不该静默这样久,然而此时,场面上却只余一段无声而暧昧的沉默。 “藏一月”终于见到他的假想敌,盯着人一顿猛看。 “药药不吃药”嗅出不同寻常的气息,将目光投向“恨海情天”。 “恨海情天”蹙起眉头,目光在封徵雪与曹渝情之间逡巡。 叶初凉则像是如遇雷劈一般,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这个叫“沉”的,越看越觉得这人像以前照片上见过的一个人!内心疯狂呐喊: ——这人咋越看越像蔺剑神的真身啊?!我操!昨天晚上的八卦是真的啊我操?! 侠客行npc里面,除了白头鸯这种上了年纪、见多识广的,和蔺云谦这种被蔺司沉留在身边的,其实见过蔺司沉真身的npc真不多。 像叶初凉这样的准高阶npc,已经算是高强度的互联网冲浪人,都也只是见过蔺司沉传说中的真人照片。 而那照片,和眼前这张脸,一模一样…… 好看到十个人有十个人都以为是假照的。 于是,叶初凉对于蔺司沉的印象一直还停留在“丑陋但有力量的冰山寡王剑神”! 谁想这冰山是假的、寡王是假的、就连丑陋都是假的,只有力量是真的…… 蔺司沉没功夫在意叶初凉什么反应,他只觉得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此时正轻微发着抖。 封徵雪扣住他的动作看上去用力,然而手掌却根本没用劲儿,封徵雪的手指带着薄茧,偏硬,凉沁沁的,盈着一层冷汗。 因而蔺司沉几乎想也没想,便将封徵雪的手反手直接牵住,一个组队申请甩给封徵雪,搞得封徵雪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受了。 下一刻,封徵雪纤而薄的腰肢直接被握住,一股巨力托起了他清瘦的身体! “……你做什么?” 封徵雪声音微紧,后背贴紧了蔺司沉的前胸。 蔺司沉的长剑出鞘,携着人腾空而起! “扶稳了。” 这是…… 御剑飞行?! 地面上的“月明归小队”同时陷入迷惑。 《侠客行》这款网游总共五大门派:剑客、刀客、琴师、百药、杏林。 但五大门派又细分了许多别支,除了一些门派基础技能,基本每个玩家的“个人技”都靠个人的修行和秘籍收集,所以基本每个玩家拥有的“个人技”都不一样,“御剑飞行”这门剑客独门轻功,被玩家们戏称为“带妹飞行”。 要想在这全息游戏里“飞”着走,除了剑客npc们,便只有极其个别的“剑客”玩家才能做到——毕竟“御剑飞行”是一个非常罕见且昂贵的个人技,它不仅要求玩家门派必须是剑客,而且还要收集秘籍——距离上一本“御剑飞行”的秘籍问世,已经足足有五年时间,其中拍卖最便宜的一本,是以111万人民币的价格被某玩家拍走的,所以全剑客门派掌握此轻功的玩家,不超过20人。 这个“沉”可以御剑飞行吗? 这时,就听叶初凉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委委屈屈地嘟囔一句: “我去……你抢我大夫干嘛啊……你明天不上班吗?” “嗯?小姐姐你说什么?”药药不吃药敏感地问。 叶初凉:“啊!没什么!小女也走了!” 于是众人只见这姑娘抡出背上的重剑,不同于蔺司沉的腾空直飞,她结了一个蛮复杂的手印,才腾空而起,也追随着二人的背影跟了上去。 操。 居然又是御剑飞行?! 叶初凉是一个还不怎么出名的npc,玩家们基本都没有见过,所以月明归小队四人完全看愣了,并齐齐将目光投向在场唯一的剑客——武林大会的冠军剑客藏一月。 藏一月的面色也是很不好,因为他刷了三四年,都没能刷到一本“御剑”秘籍。 此时却见两个同门派“玩家”,当着自己的面齐刷刷飞走了。 藏一月“嘶”了一声,发出了怀疑人生的声音:“难道御剑是什么很常见的技能吗?” 药药不吃药拽了拽自己的双马尾,学着他的口吻搭腔: “哼,看见了吗?现在还想邀人家进队么?知道自己高攀不起了吧?” 第23章 曹精诚则是垂着头,看上去十分丧气,一言不发的样子显然是还没从刚刚的情景中走出来。 可他女朋友就不一样了,但见恨海情天看了一眼这人脑袋顶上的“曹渝情”三字,缓缓地问道:“所以,你那个名叫‘曹慕雪’的账号,是为他建的,对么?” 曹精诚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见到封徵雪,确实有点太冲动了:“阿情……” 琴师这个职业比较特殊,有输出与治疗双心法,恨海情天原来修的是“琴中剑”,遇到了曹精诚才改修了治疗而已。 “阿情你听我解释……” “哼,我看是听你狡辩吧?”恨海情天冷笑道。 药药不吃药眉毛一挑,眼睛突然亮起来:“诶?哇!怪不得漂亮哥哥不加入我们的哦!要是我们把这个渣男优化掉,是不是还有机会的呀?” 话音一落,恨海情天琴中剑倏然出鞘,剑尖直指曹精诚的脖子: “既然如此,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和他分了?” 曹精诚脸色一黑,彻底尬在原地。 ** 与此同时,御剑空中。 秦岭山脊,云蒸霞蔚,绿树掩映,皆入眼底,而封徵雪在蔺司沉怀里。 封徵雪出奇安静。 或许是由于太高,或许是由于被蔺司沉按在怀里,封徵雪的身体绷得很紧,呼吸声很轻,颈间的药香清浅,让人想起凉风温柔的夏夜。 蔺司沉不禁喉头吞咽两下,眸光愈加黑沉,美人在怀,方才发生的一切却反复在脑海中上映。 什么意思? 封徵雪方才为什么会这样说? 又为何会扣住自己的手腕? 蔺司沉意识觉醒十年,勉强懂得一些人情世故、暧昧氛围。 于是当他细细将几个玩家方才的神态想了一圈儿,越寻思便越古怪,于是眼色愈沉、呼吸愈重。 “刚刚那个曹渝情,是你的……?” ——前夫? 蔺司沉的话头一顿,没将这两个字说出来。 因为只是问出这句话,便让蔺司沉感到有些烦闷。 他不想用这样的词汇去形容封徵雪与另一个男人。 封徵雪明明是一捧山涧纤尘不染的白雪,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么普通的一个男人。 然而话音一落,蔺司沉便明确地感到,自己怀里清瘦的躯体,好似因着这一句话变得更加僵硬。 “刚刚那人…是你前夫么?” 这次倒是问全了。 封徵雪蹙眉,简介否认道:“不是前夫,只是前男友。” “哦,有区别?” 封徵雪放弃向蔺司沉解释,目光轻轻划过脚下的万里江山。 望着御剑之下的万丈深渊,封徵雪不否认不拒绝地撇开脸,一副默认的姿态: “那就没区别,别在意。” 蔺司沉一听,一张帅脸瞬间拉长,心中酸涩得厉害,于是胸膛蓦然贴近了封徵雪的后背: “你说不在意,我就不在意?” 封徵雪复睁开眼,蹙紧了眉头问:“…那你说怎么办?” 只见封徵雪的肌肤,被那杏林黑袍衬得惊人的白,那苍白柔嫩的肌肤,若是变成红润润的,将该焕发出多么美丽的光晕。 下流的想法一拨接着一拨。 心底的妒意真实得不可转移。 蔺司沉只觉失控,不知怎的,他火热有力的手掌便按住了封徵雪冰凉的小腹,用了点劲儿,不着痕迹地便将人从身后禁锢住。 大脑中臆想着自己压着封徵雪,以天为盖,以云为席,高贵冷艳的自己命令着驯静温柔的封徵雪打开自己,暴言: “你做我的妻侣,让我操你。” 然而实际情况,是蔺司沉的声音闷声闷气,命令: “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再让我拿你个好友位,可以?” 封徵雪淡淡挑眉:“我若不答应呢?” 蔺司沉冷哼一声,封徵雪只觉腰间的手臂骤然揽紧,后颈处有一处凸起紧紧贴住,是蔺司沉滚动的喉结。 “那我便一直抱着你。” 封徵雪:…… 该怎么形容封徵雪现在的感觉? 像是上了一架没有舱门、更没有安全带的飞机,被机长挟持。 虽然封徵雪并不恐高,但是也遭不住一直在高空呆着。 封徵雪看向蔺司沉的目光,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你是个高阶首领,就不能换个人么?” “换成谁?” “我怎么知道,横竖不该是我。” 封徵雪的声音温冷,却将蔺司沉心中的妒火烧得更旺。 此时便如一团腾然生起的火焰,瞬间便顺着脊椎烧至颅顶,几乎要把自己的天灵盖顶开似的。 然而他压抑着心中的奇怪情绪,微凉的声线一字一顿、尽量理智地问道: “为何,那姓曹的都可以都做你前夫?而我便不可以?” 封徵雪的眼尾一挑,划过蔺司沉深沉的眉眼。 “就算你想竞争上岗,我也不缺前夫了。” 随后,一个突如其来的好友申请,便像是一把高压泡沫水枪,将蔺司沉胸腔中的妒火瞬间浇灭。 蔺司沉看着自己好友列表,显示着唯一的好友【11】。 就听封徵雪情绪极端稳定道: “可以把我放下去了么,你已经丁页到我了。” 第24章 第12章 修文合并至下一章 第13章 顶到。 确实有些不礼貌。 蔺司沉想到封徵雪最初的反感,就是因这淫病而起,有些懊恼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更加烦闷,于是上半身的胸膛便贴得更紧,“砰砰砰”的心跳强健有力,过热的呼吸燎得蔺司沉自己都焦躁,脑子酱住一般,晕胀胀的。 封徵雪那幅清冷冷的样子,便能让他心中痒的厉害,大抵人类在心悦什么的时候,心中便会生出无限的柔情和恬不知耻的放肆。 只听他的声音低沉急促,不知怎么地便问出一句浑话:“抱歉,我平时倒也不会这样孟浪,不知这些日子是怎么了。” 封徵雪微微蹙眉,他不想跟着蔺司沉那种粘粘乎乎的暧.昧思路走,沉静的侧颜没有半点变化: “……没事。” 蔺司沉一愣:“没事?” 在封徵雪的眼里,蔺司沉就是个下肢不受控制的普通患者,喝几天药就好了,只要不是恶意猥亵,大家都是男人,挨挨蹭蹭的生理反应也没什么奇怪。 “你快放开我就好。”封徵雪轻轻地蹙着眉,冷静又温柔的样子,使得蔺司沉瞬间就咬紧了牙根: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谁?” 封徵雪眉心一紧,“谁?” “就刚刚那个。” 封徵雪不可理喻看向蔺司沉,半晌才猜明白这人的心思,只觉不可理喻:“对我来说,出轨的前任和死人没区别,而你,和其他病人也没区别。” 封徵雪自认为已经把话说的够明白了——你俩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谁知蔺司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你曾经,是喜欢他?为什么会选择跟那样的人在一起?” 封徵雪蹙眉,吹得衣袍猎猎:“我选择和谁在一起,与你何关?” 蔺司沉一愣,勉强礼貌道:“抱歉,蔺某的确有些僭越。” 封徵雪:“……” 蔺司沉的声色,却更激动些许:“可那人看上去就不像那个老实的——你且和我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虽然刚刚确实有被再次恶心到,但封徵雪其实早已不在意那个烂人,更不会消耗自己的精力多看这人一秒,就连之前没删好友都是因为确实没放心上,真的不是很在意一个三个月都没上线的老号。 只是眼前这人…… 怎么倒是比自己更加义愤填膺的? “你不是还有长安要守?”封徵雪面无表情地岔开话题道,“放我下去,你忙你的去。” “长安城哪有你的事重要。” 蔺司沉实在是过于直白,封徵雪默然无语。 封徵雪沉吟良久,实在拿他没办法,放缓了语气说:“可小叶还在等我。” ——给叶初凉的父亲看病,然后让叶初凉把房卖给自己才是正经事。 然而这时,封徵雪只觉手腕却被人一把攫住,向后一扯。 蔺司沉刻意压低了声音,就连表情也正色起来:“说起这个,我问你个蛮重要的事情。” “什么?” “缚地术你听过么?” “缚地术?” “嗯,你可知叶初凉的爹现在半生半死,便是被这缚地术缚在这个叫饿殍村的地方?” 封徵雪微凉的眸光一凝,想起跪在街上对他苦苦相求的少女,沉声道:“你详细说。” “这缚地术害人不浅,被它缠上的人多半没救,但叶初凉这姑娘很执着,四处求医给她爹看病,可庸医治不好,神医不想治,我是劝你不要趟浑水,这里面的道道很多,我估计会有危险。” 说到此处,蔺司沉那双黑沉的瞳孔,甚至眸光潋滟闪烁起来:“我必惩治那帮恬不知耻的炉鼎猎人,但不是现在。” “炉鼎猎人是指……?”封徵雪想起最初,系统管理员曾提到过npc之间的双修,可能会存在炉鼎的概念,还提及了官方绝不倡导这种行为,那看来…… “这缚地术是这些叫炉鼎猎人的搞的?”封徵雪合理猜测道。 “嗯。”蔺司沉第一次回他的话如此简洁大气像是在思考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才道,“这中间确实很复杂——就连游戏制作人都只能压,而无法管。” 封徵雪的眉头皱得更深,也更漂亮,“你是说…连游戏公司,改不好他们自己的游戏么?” “目前很难,技术达不到标准。” “监管部门不管么?” 蔺司沉的眸色更深,声色也更沉,“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侠客行的运行安全有问题。” 封徵雪一愣。 确实。 自己上一世的死因是心脏病,即便有人发现自己的账号活了,总不能抱着他的骨灰和一个虚拟游戏号去报警,科学技术尚且无法解释这些怪力乱神的现象。 “你确定你要阻止我么?”封徵雪双眼微眯,看向蔺司沉的目光微凉,“阻止我去给叶父看病。” 蔺司沉沉吟半晌:“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拦你。” “为什么?” 蔺司沉的目光不断在封徵雪白皙美丽的面庞上游移,沉吟良久才烦闷地叹一口气道:“叶初凉为她养父四处求医,费尽心机,我再担心你,也不能因一己私欲断了他人的生路,她好不容易找来一个大夫,若是试都没试,便被我给拦住了,不合适。” 第25章 封徵雪瞳孔微微压紧,有些古怪地看了蔺司沉一眼。 “但你若是执意要治……” “怎样?” “我便帮你们一把,开一个强制性的副本。” 封徵雪不玩游戏,不懂他说的这些,他只是想起昨晚看过的《高阶首领设定集》里,对蔺司沉性格的描述——性情暴戾,满心修道,毫无人性,还带着一个有些令人生畏的设定词: 封神第一剑,先斩心上人。 然而如今看来,眼前的蔺司沉即便招人厌烦,也并没有达到性情暴戾,没有人性的程度。 “嗯,那辛苦你。”封徵雪苍白清矜的侧颊,竟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缓。 蔺司沉知道,封徵雪这样的正人君子,惯常喜欢就事论事,人也礼貌得紧,可这到底是他第一次对蔺司沉说谢,于是显得温柔驯顺,客客气气的。 蔺司沉勾了勾唇角,心中又升起一丝挑逗人的坏心思来:“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只论长相的话,我和他比怎么样?” “……和谁?” 封徵雪眯起眼睛,冷淡的目光审视着蔺司沉,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问得又是曹精诚:“你就这么无聊?” “没有啊,我只是刚刚思考了好久,还是有点不理解——你到底心悦他什么,你喜欢肌肉男?还是他有什么别的好?” 蔺司沉的脑回路与话题,已经向着越来越清奇的方向奔去,好像只要封徵雪说出一句喜欢肌肉男,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脱光了上半身,进行自我展示似的。 其实真被他猜中一半,封徵雪在年轻时候,确实喜欢肌肉猛男的类型,可被生活蹉跎了几年,尤其是在和曹精诚谈了以后,就越来越觉得没意思——恋爱前,有时还会使用点高科技,吃点自助餐满足生理;而恋爱后,封徵雪的性趣已经向着性冷淡的方向去发展,属于看到男人就烦。 反胃。 封徵雪没什么好气,冷冰冰地瞧了蔺司沉一眼,蔺司沉不说话的时候倒也斯文,颇能招人好感,可一开口就满嘴傻气,让人火大得很。 “你再提他一句试试?” 封徵雪忍无可忍,直接让人滚。 蔺司沉被撵走时,饿殍村的雨幕将至。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而在二人的身后,几十尺左右的地方,跟着五个黑漆漆的影子,不仔细看的话,就也只是身型佝偻的村民模样。 然而若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便知这几人绝不是普通的低阶npc那么简单。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秃头,刚才还呆滞的目光,已经灼灼地闪着绿光。 只见这人盯着封徵雪的背影,笑道:“哼哼,老子做炉鼎猎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 对于一个能捏脸的武侠全息来说,其实所有人都早就见惯了俊男靓女,在一张又一张相似的、完美的面部建模上,很难再感到见到美女或帅哥时的稀奇。 但是封徵雪这人却不同。 他太像一个真正的“杏林”了。 那股难以复刻的医者风骨,好像刻进骨髓,浸入体肤,于是一举手一投足间,那件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杏林衣袍,也被这人穿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感,配上那张清俊的面庞,有一种勾人心魄性张力。 昨天一夜之间,封徵雪可谓是彻底出了名,不仅玩家群体在讨论,就连npc群体中也是传出了封徵雪与蔺司沉的闲话。 身为npc中的恶瘤,炉鼎猎人们骨子里就有一股狼性。 炉鼎猎人大多是中高阶npc,“生来”便是侠客行游戏设定中的绝对反派,也是众侠士要讨伐的任务目标,游戏中有一个“猎人通缉榜”,就是专门张贴需要玩家侠士击杀的炉鼎猎人。 对于封徵雪这个根骨值超出普通玩家900倍的“异常玩家”,炉鼎猎人的反应,居然大到了要狂欢的程度。 这些年来,炉鼎猎人们已经摸清了规律,“异常玩家”就像是被世界抛弃了的亡魂——与其说是正常玩家,不如说是一串错误的数据代码,他们听说,侠客行的高层,曾斥巨资更换服务器、研发技术升级、甚至还请了大师去做了法事,然而还是毫无用处。 于是无法被科学现象解释的异常玩家,便越来越讳莫如深。 也成了炉鼎猎人们的目标。 平时,炉鼎猎人们只会把目光投注于那些中低阶的npc,但凡他们犯事,便立刻会有官府的公告贴出来,玩家们追着他们打杀一片。 然而异常玩家…… 谁都管不了,除了蔺司沉。 于是时值中午,乌云密布的午后,炉鼎猎人倾巢出动,意图在蔺司沉要监管长安城副本的时刻,就冲进饿殍村里偷人。 如今终于等到时机,遂压轻了步子,跟着封徵雪进了村。 黑云压城,天幕晦暗,广袤的天地似真似幻。 或许是奔波太久,这是第一次封徵雪在穿越后,几乎分不清虚空与真实,产生了自己身处一个真实世界的错觉。 封徵雪被叶初凉带到一个茅屋,屋内陈设堪称简陋,脚边有窸窣的响动,像是耗子的声音。 叶初凉怕封徵雪吓着,正要抡起背后的重剑,像杀鱼一样把耗子砍死,颇有一种拿着大炮轰蚊子的气势。 下一刻,只见稳重的美人大夫,已经先她一步弯下身来,捏起那小鼠的颈部,将那巴掌大的耗子提溜起来。 第26章 “啊!大夫……!” 叶初凉不可置信地惊叫一声,便见封徵雪将那耗子收入随身背包,一脸平静: “鼠肉、鼠肝、肾、脂、皮、尾均可入药,不要浪费。” 叶初凉梗住,舔了舔唇。 屋内尚未掌灯,非常昏暗。封徵雪看不清屋内的状貌,于是向叶初凉问道:“你父亲呢?” 叶初凉迟迟没有动作,支支吾吾,似乎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踌躇半晌才道: “大夫您,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把我父亲搬上来……” 一路走了太远,封徵雪早就累过劲儿了,只怕是一躺下就再不想起来,于是拒绝: “不用,他行动不便我过去就是了,我看下患者,看完再休息。” 叶初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明显犹豫了片刻,然而终是什么也没有多说,点燃一盏油灯,带着封徵雪往茅屋内侧的地道入口走去。 地道狭长,很深,是九曲回肠的布局,起初的入口处没有灯,即便叶初凉手中举着一盏油灯,封徵雪也感觉不到任何安全感。 犹疑之间,封徵雪抬起手,用游戏系统提示的灯光,将自己的面部映亮。 渐渐适应了周遭的光线之后,封徵雪静静看着叶初凉叶初凉背上的那柄重剑,泛着冷兵器独有的金属光泽。 顺便观察了风口的位置,封徵雪心中琢磨着,为何叶初凉的父亲会藏得这样隐蔽,便见狭长的土路突然分叉,不再是一条道走到黑,而是像树干开支散叶一般,往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眼前的道路俨然形成了一个茂密树冠的形状,每一个分叉路口前,都有许多耳室,一间又一间的巴掌小房,只有一两平方,甚至连门都没有,每间房里都只有一张简朴的床,其他什么也没放。 然而更令封徵雪惊愕的是,几乎每一间耳室的床上,都躺了两个人,以一男一女居多,但男男、女女也有,以举止来看,他们大多是些流民小贩之流的低阶npc,有的相拥而眠,睡得香甜;有的满口粗语,正在交合。 封徵雪缓缓将目光挪开,眼睑微眯,望向叶初凉只见这小姑娘倒是双颊赤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哎呀,小女都说了嘛,把爹爹带上来给您看……” 就听封徵雪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即便是全息游戏也要有分寸,为什么监管部门会允许,这样的淫秽的场面能够存在?” 叶初凉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迷糊糊地问道:“不对呀,您能看到吗?” 封徵雪凝眉:“我又不瞎。” “可是所有18r的画面与声音,都是对所有玩家屏蔽的,您的玩家系统怎么能看到这些?就连未成年的npc,看到的都只有马赛克……” 封徵雪:? 合着长针眼的只有我一个人? 叶初凉又解释道:“我父亲被炉鼎猎人的缚地术所害,作为饿殍村的缚地灵,长期睡在地下——缚地灵可为方圆百尺提供共鸣泉眼,可以为双修的共鸣伴侣提升十倍的修为,所以有些人会过来蹭buff……” 封徵雪大概听懂了,又问:“你父亲是被什么人害得?怎么不去找官府?” 叶初凉摇摇头:“找官府没有用,黄兴禺是个炉鼎猎人,只能被玩家们或首领们联合击杀。” “他爱上我姐姐,父亲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他用邪术将父亲困在饿殍村——我当时正在江湖游历闯荡,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 见到叶初凉养父的时候,封徵雪只有一个想法: 叶父的剧情究竟是哪个脑瘫的剧情策划设计出来的? 床上躺着的男人浑身伤口,骨肉支离,明明拥有着约莫一米八几的宽厚骨架,躯体却很薄,目测40公斤不到。 根据封徵雪的行医经验,叶父这种程度的外伤……活过三十秒都是医学的奇迹。 然而此时,男人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是薄薄的一片,完全就是皮包着骨头。 更加诡异的是,叶父的肤色十分白皙,皮肤滑腻,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于是,其细腻的皮相与支离的骨相便显得万般违和。 封徵雪借着灯光,仔细地观察病人的表征,心中有了基本的猜测,游戏中所谓的“炉鼎”或双修,极可能会使承受者的身体产生一系列变化,例如体重减轻、皮肤变软。 封徵雪将病人手腕垫在一个干净脉枕上,细细听了一会,眉头越蹙越紧,良久,才抬起手来,又去检查老人身上的砍伤,甚至下体的伤口,才缓缓对叶初凉道: “我先给他施几针看看。” 叶初凉挤出一个笑,满眼期盼道:“那,那麻烦您了。” 而正此时,四五个村民探头探脑站在叶初凉父亲的耳室之外,一脸油腻的笑容,打量着耳室里的封徵雪和叶初凉,操着浓重的长安官话道: “嘿嘿,大夫,也给额们看看呗?” 封徵雪转头看去,他生平看诊时,最厌烦这种没礼貌、不排号、别人看诊他进门的病人。 于是冰冷的目光甩过去,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道:“出去。” 几个村民会心一笑,且将门堵死。 霎时,只听其他耳室里的淫叫声,竟同时戛然而止! 叶初凉按了按背后的剑,才察觉到怎么回事,“你们…是黄兴禺的人?——不可能,我明明设了结界屏障!” 但听一个男人笑道: 第27章 “哈哈,叶初凉,你还以为那破结界是什么铜墙铁壁啊?早八百年就被我们老大给破解了的赔钱货。” 另一秃头笑得更加粗鄙猖狂:“咱们哥儿几个,今日不尝你也不尝你爹,就把你身边那个美人儿弄过来玩上几回就走,怎么说,小叶姑娘赏个脸?” “你们!欺人太甚!” 叶初凉羞愤万分,猛然将重剑抡起,凌厉厚重的剑风劈天盖地地直砸过去,便听砰然一声! 土墙断裂! 几个中阶首领却毫发无损! “哟哟哟,你瞧瞧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吧?” “来吧,哥几个,动手!” 封徵雪面色冷漠地听着,温热的掌心抚过患者冰凉的手臂,黑沉的眉眼被柔软的额发挡住一半,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 这时,那秃头已经搡开叶初凉,急火火地径直来牵封徵雪的手腕,“来来来,小大夫——知道你想攀那一位的高枝儿,可他再怎么厉害也就只有一根,怎么填得满你啊?” 情色,粗鄙,下流。 若是落在未成年npc的音响系统里,可能便全是打码消音。 可封徵雪早已成年。 若真要是较真来论,封徵雪懂这些事的时候,估计这些游戏才刚拥有出厂设置。 只见封徵雪沁着寒意的目光,向着那个秃头猎人的下身一瞥,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填不满我,你就可以?” 老秃头被这一眼勾得心魂激荡,心潮澎湃了 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都愣了半秒。 于是无人看清,封徵雪向叶初凉递出了组队申请; 也无人听清,封徵雪对叶初凉极轻地说了一声:“再打。” 一阵剑风呼啸而至! 叶初凉的剑,直插在老秃头的心脏! 老秃头惊恐万分的表情才刚挂在脸上,便见一张讣告贴在了自己的头上。 【系统:击杀悬赏生效-炉鼎猎人戴小仙被npc“叶初凉”与玩家“封徵雪”携手击杀,鉴其作恶多端,其生前所有修为归其击杀者平分!】 封徵雪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自己多了一扎的气海,与附赠的三次技能点,又看向老秃头。 而老秃头已然失去生命体征,当场毙命。 第14章 叶初凉这一剑劈下去,连她自己都愣了。 封徵雪不就是用了一个基础技能,给她加了个平平无奇的buff吗? 那技能叫“扶苏”,是杏林门派的自带技能,可以帮助短暂调理气息,疏通郁结。 封徵雪使用的才只有1级,完全属于建号的时候自带的,每一个杏林玩家都有的普通技能。 换句话说,一个只需0.5秒就能释放的技能,一个调息时间只需20秒的技能,能发挥多大的威力,怎么可能会产生这么大的效用??? 叶初凉最初的那一剑,用了十成力,尚且被五人的“金钟罩”给挡住,而刚刚那一下太突然,她只用了五成力,但只觉五脏六腑的气力分外舒畅,因而剑气一气呵成,瞬间便将五人的“金钟罩”给活活劈裂不说,还将那老秃头一劈两半! 眼见老秃头的根骨值显示清零,标志着彻底的死亡。 场面有点血腥,身边的封徵雪默默将目光转开,叶初凉望着封徵雪,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在侠客行,所有具有自主意识的npc其实都会练习观察别人根骨值,以用于作战当中。 而像叶初凉,以往观察所有玩家的根骨值,都像看一泊清澈见底的湖水,看封徵雪,却一直是模模糊糊。 最开始叶初凉没在意,还以为是因为封徵雪的等级太低,根骨数据还没确定,或是游戏出了什么小bug。 然而直到现在,叶初凉才彻底惊醒! ——哪有什么bug啊!? 她叶初凉看不清封徵雪的根骨,只是因为封徵雪的根骨竟比她的根骨还要好,所以无法窥探而已! 这下,叶初凉彻底理解蔺剑神为什么纡尊降贵、卸了浓妆、亲自来请人!原来不只是图人家长得好看…… 不过为什么封徵雪的根骨会这么高啊? 叶初凉心中腹诽,老天爷真是有所偏爱,就见浅淡的绿色光芒,将自己的右手手腕给护住,那是封徵雪帮她的手腕套了个“减伤”。 回眸看去,便见封徵雪的目光清明如墨,衣领因老秃头的拉扯微微敞开,仅是颈部皮肤的一点莹白,便惑得人移不开眼,更遑论封徵雪还在用微冷但温柔的声线,对自己说:“余震太大,保护手腕。” 叶初凉瞬间只觉老天爷的偏爱,这次也向自己倾斜了一分,叶初凉内心疯狂呐喊:他真的,我哭死…… 炉鼎猎人作为游戏中的绝对反派,自其设定一出,便像过街的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玩家们将策划骂了个狗血淋头。 于是有一阵子,侠客行因为新生代npc的设定而被骂了小半年,游戏玩家们纷纷贴出冲销记录,俨然一副“你就继续作死,你不改设定我就退游”的架势,闹得整个游戏圈人尽皆知。 后来游戏制作人站出来,解释了一番,什么这波人是全息游戏系统根据剧情脉络,自己衍生出来的,毕竟游戏里面也需要一些反派角色。 可玩家们概不买账,骂得更凶了。 后来,游戏公司实在扛不住,便将脚本改了,并将游戏中的所有告示栏,都贴满了炉鼎猎人的通缉令。所有击杀炉鼎猎人的侠义之士,都能获得高额奖励。 第28章 没过几日,在热血沸腾的玩家们共同努力下,把炉鼎猎人杀了个精光,于是江湖上许久都不见猎人们兴风作浪。 而现如今。 一小撮的猎人,如同夹缝中的臭虫余孽,将门口死堵住,纷纷亮出武器,劈头盖脸地向二人招呼过来! 得了加成的叶初凉,像是打了鸡血,一招“流云剑”被她用得出神入化,挟着一股纯白色的凌厉剑风,瞬间击倒中阶npc五人,但闻猎人们哀嚎一片。 与此同时,一个偷袭者抡着大砍斧,从叶初凉的身后直直劈向封徵雪。封徵雪一惊,伸出左手扛住砍斧的斧刃,一张静美的侧颜,如同轻软易化的冰雪,实则坚冷如铁。 “操,居然这么大劲儿?”满脸横肉的男人邪佞一笑。 拿斧的壮汉不知死到临头,将燥热的呼吸喷在封徵雪的颈侧,色眯眯道:“说起来,你根骨值看起来不低,就算好几个人一起,你应该能受得住吧?” 封徵雪黑沉沉的眸子盯向那猎人,清泠的眸光带着审视,看向那炉鼎猎人,“你说什么?” 只见封徵雪单手攫住那越来越重的武器,凝眉,左手捻起一诀,浅绿色的光芒闪过,卸掉对方的一股蛮劲儿,身体陡然后撤。 于是那斧子就直直落向同伴的木枪杆,将枪杆一劈两半! 斧子猎人悍然一转,顺势向叶初凉劈去,叶初凉正要护住床上的养父,堪堪躲过半招,胳膊被那斧刃划过,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登时痛苦地闷哼出声! 不同于玩家可以屏蔽五感,npc和封徵雪这种异常玩家,所有的五感都格外真实。 封徵雪心中一惊,就听一阵吵闹声从炉鼎猎人的身后传来,混合着嘈杂的叫喊与兵器碰撞。 与此同时,一道蓝光倏然闪过,封徵雪眼前的系统提示乍然亮起: 【药药不吃药】邀请您合并组队! 【接受】【拒绝】 [私聊-藏一月:喂,组个队啊,我们帮你们打] [私聊-药药不吃药:放心放心,队里没渣男了,我们把他优化掉了] [私聊-恨海情天: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后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打长安城副本,都随你喜欢] 由于没有加入好友,陌生人只能发一条消息,所以三人只能各自一人发了一条。 封徵雪有些意外。 在封徵雪看来,但凡是人,其一举一动都有目的,譬如叶初凉接近他,是为了让他帮忙为父亲看病;譬如蔺司沉接近他,是为了寻求共鸣变得更强——这些人一直跟着他,如果不是为了拉他入团,还能是为了什么? 封徵雪蹙着漂亮的眉头,向来觉得揣测别人的心思很麻烦,而且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实在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空手接白刃的滋味也到底是不好受。 封徵雪左手痉挛一下,掌心的鲜血顺着雪白修长的指尖,成串往地上流,故而只好伸出右手,点了一下“接受”。 下一刻,封徵雪便有些被眼前的光屏震撼住。 只见光屏发出熠熠的荧光,四五十个人名突然出现在左右手边的位置,大概是三号字左右的大小,仔细看,大抵全部是团队里的玩家们id。 当封徵雪顺手选中队长“藏一月”的名字,蓝色的光标立刻显示了20尺外的青年剑客,而当封徵雪选中“药药不吃药”,蓝色的光标便又立刻显示藏一月身边的百药少女。 封徵雪瞬间就明白了这系统如何使用,反手一选,点中叶初凉的名字,顺手捻起一诀,丢了个简单技能过去。 下一刻,即便封徵雪没有看清叶初凉快速移动的方位,手中所施展的杏林门派治疗技,也向着精准的方位,顺利糊在了叶初凉血流不止的手臂上 ——斧刃留下的砍痕登时便治愈了一半。 月明归的团员们来了十多个,直接从后路包抄了这一小拨炉鼎猎人。 于是猎人们前有叶初凉这个不容小觑的劲敌,后有是他们两倍数量的满级玩家,不久便倒的倒,死的死。 其余数人大多都是被猎人掳来,其中两个衣着暴露的美婢对视一眼,流露出无比畏惧的神情,赶忙跪扑在地上,向着叶初凉和封徵雪磕头。 “叶小姐饶了奴家,奴家也是被逼无奈。” “城主夫人饶了奴家,奴家也是被逼无奈。” 两个npc的声音叠在一起,带着浓重的口音,除了封徵雪这个西安本地人,基本都没听清。 于是叶初凉懵懵懂懂地转头问封徵雪:“啊?他俩说啥?” 藏一月抠了抠耳朵,莫名其妙地看向自家治疗:“这不是两个低阶npc么?为啥要跪封徵雪他们?” 药药的目光定定看向团队面板: 叶初凉的血量轴——比月明归的所有玩家都高出200多倍, 又看向封徵雪的血量轴——是月明归所有玩家血量的1/20。 药药不吃药嗫喏了一声“卧槽”,一巴掌拍上身边藏一月的肩膀上,“傻宝你看他俩血量!” “啊?”藏一月循声望去,同样瞠目结舌,“嘶……弄了半天,原来这位小姐是npc啊?” 仔细想想,这一地狼藉、哀嚎遍地,确实几乎全是那个扛重剑的小姐姐给打趴下的。 那他们来帮忙来帮了个啥? 帮了个寂寞? 正此时,那些被胁迫绑定共鸣的低级npc,纷纷效仿那两个婢女跪下身来,朝着封徵雪与叶初凉磕起响头,任人怎么扶也扶不起。 第29章 口中还念念有词,一次又一次说道:“叶小姐饶了奴家!”、“城主夫人饶了奴家!” 反复重复,就算是口音再重,基本也能够听清,几个团员缓过神来,八卦之血熊熊燃烧,堪称热血沸腾。 “城主夫人?——我操,谁?谁是蔺剑神老婆?!” “什么?!蔺司沉都有老婆了吗???” 第15章 自从昨日夜,阊门驿站副本结束,蔺司沉秒杀中阶首领的事迹传出去,在玩家群体和npc群体中,便分别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譬如玩家论坛里,先是掀起了对开挂的讨论,当官方明确辟谣开挂后,这些慕强的玩家们便又好奇这二人是何许人也,为何隐藏等级和id,为何这么厉害却不参加武林大会,又为何从来没在玩家兵甲榜上出现过,甚至还有许多关于两人间的关系、有没有共鸣伙伴的讨论。 然而在游戏首领圈,就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了。npc们纷纷感叹,极少以真实面目示人的“高冷剑神”,竟然为了一个31级男杏林玩家,做出以往自己最唾弃之事!——卸掉那副丑陋的妆容,靠着脸博取人家的好感度!甚至还在高阶首领会议上,屡屡放话同僚:这个数据异常的玩家,你们任何人都别想打主意——简直是以“孔雀开屏”之态,吓煞旁人。 于是如此一来,具有自主意识的npc与根本不知道“蔺剑神”真容的玩家之间,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信息壁垒。 npc那边欢呼雀跃,嗑着瓜子吃蔺司沉的瓜,毕竟打工生活太无聊,哪个乐子人不喜欢八卦? 玩家这边儿则急得抓耳挠腮,一边想知道昨夜阊门将白头鸯一击毙命的剑客是什么来头。 只有封徵雪这个倒霉摆烂人夹在中间,莫名其妙就处于了风波的中心,一时之间便成为了故事背后的隐藏主角。 而现如今。 这道玩家与npc间泾渭分明的壁垒,几乎要被一群低阶npc打破,张口便叫“城主夫人”的行为显然是把月明归的精英团员给吓了一跳。 “他们说的城主是长安城主?还是别的城的城主?” “虽然这里是地属长安城的管辖范围,但不可能是蔺司沉吧?蔺司沉一个千年冰山寡王,怎么可能有老婆啊。” 封徵雪听闻这些嘀咕,闭了闭眼睛,看了眼跪着抽噎的中低阶npc们,对叶初凉道: “这些洛阳人…神志不是很清晰,此处若有麝香、冰片、苏合香、石菖蒲可取,便可取来给我,我可为他们抓些药来,总好过胡言乱语。” 匍匐在地上的npc一听有药吃,医仙大人还要给他们治病,赶紧把头往地上一顿猛磕,骇得叶初凉往封徵雪的身后缩。 药药不吃药等一大群玩家,则是因着封徵雪的一句话,证实了方才的猜想: “嗨,什么,原来是洛阳的,那他们说的是洛阳城主吧?” “嗷,洛阳城主是个,都成了别人的夫人了,看来真是说胡话。” “我就说嘛,蔺司沉怎么可能有老婆,吓我一跳。” 几个团员讨论得热切,只有藏一月的关注点比较清奇: “诶,药药,这个封徵雪怎么这么热衷于给npc们看病?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啊?”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脑壳,话音一落,便被药药不吃药一个暴栗敲在脑壳上: “呸!人家就愿意这样体验游戏,咱们管得着么?” 藏一月被敲了也不恼,却道:“我刚刚也看了,他的等级虽然低,但是手法和意识都是顶级的,这说明我们几次三番的邀请他的确没错,如果他真能加入,那这次打长安城副本,或许真的能推倒蔺司沉也说不定,若是他能把那个剑客也带来一起……” 叶初凉闻言瞠目结舌! 这好小子,竟然还想邀请蔺剑神本人,去攻打蔺剑神本人?真是人活得久了,什么新鲜事都能见到哈? 封徵雪一如既往地淡定,波澜不惊地扫了藏一月一眼,这时只见那个红唇皓齿的女琴师,抱着古琴,走上前来,向封徵雪微微欠身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当时欺骗我,如果有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封徵雪垂下眼,情绪不见起伏:“早过去了。” 这时,只听恨海情天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存在,才不想加入月明归,那我可以退出。” 药药不吃药吃了一惊:“情姐!你胡说什么呢!” 封徵雪沉默了一下,只见这姑娘的目光十分真诚,眉宇间的隐忧丝毫不似作伪,不禁让封徵雪心里微微一叹,沉吟良久,封徵雪才温和道: “我不加入并不是介意你。再者,即便如此,你也是受害者,并不必为了我做出这样的让步。” 恨海情天听封徵雪这般讲,浅淡地笑了一下,说道:“好的,既然如此我便放心,那你若是愿意加入的话,我和药药都可以带你,若是不愿,我们也不会强求——我们来请你,也只是因为我们团走了一个犀利治疗之后排名便一直不稳,大家游戏打得都挺郁闷,所以才求贤心切,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封徵雪倒是听明白了,月明归求胜心切,想拉一个根骨值高的治疗入团。 封徵雪面无表情道:“我只有31级。” 藏一月:“嗐,没事儿,等级可不比根骨,等级这玩意儿好练,但根骨值就靠缘分了。” 封徵雪粗糙的指尖微微发着颤,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守在继父身边的懵懵款叶初凉:“可你怎么知道,我的根骨值就一定好?” 第30章 据封徵雪所知,在大多数情况下,根骨更高的人能看到比自己低级的根骨值,而根骨值这玩意随机生成,很看玄学很看脸,就算花钱也买不来,据说是可以通过修炼玩家自身与游戏门派的贴合气质,来提高根骨,但这点提升非常有限,所以普通玩家们就很少关注到根骨值,毕竟大家相差都不太大。 然而对于月明归这种团队,团队成员都是高玩来说,便非常清晰地明白,玩家间这点相差微末的根骨,往往能够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所以对看不清根骨值的玩家都慎之又慎,格外关注他们的每一个操作。 对于像封徵雪这种“异常数据”的玩家,由于超出了玩家正常根骨的几百倍,没人能看得透,因而在封徵雪穿越的初期,几乎每一个见到他的玩家都以为,他的数据异常了——毕竟他的等级这么低,说明没来游戏多久,很难和门派非常贴合,而侠客行这破游戏,又经常出bug。 所以封徵雪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根骨值就一定好?” 谁知藏一月道:“呵呵,我是自恋,但我不是眼瞎心盲,你和那个剑客,你俩的操作,我是绝对认可的,如果能把你们俩拉进团里,绝对是月明归的福气。” 话音一落,封徵雪面色苍白,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头——这人不仅是想拉自己进团,居然还是当真想把蔺司沉也拉进去…… 封徵雪旁若无人地拿出银针,坐在叶父的身边,试探性地在中府穴下了一针,再次拒绝道:“我对任何战斗玩法没有兴趣,你若想邀他,自去邀他便是。” 别说邀请,单单只是找到蔺司沉,也算本事。 藏一月一脸愤懑,正要说话,便见病榻上的叶父的身体,从中府穴发出一阵耀目的红色光芒! 届时,一股蓦然的巨力将二十余人牢牢攫住,全部吸入! 封徵雪直觉一阵眩晕。 蔺司沉方才说会为叶初凉的父亲制定一个副本,封徵雪本以为也得下周,谁知道这么快…… 他们还没踏出那饿殍村,甚至还在那地宫里,身周的场景便瞬间变幻,封徵雪身边的叶初凉,和着床榻上的叶父一同消失。 连团队面板中“叶初凉”的id也瞬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间颇为凌乱的华丽卧房中,墙壁上还挂着一把被白布包裹住的长剑。 一豆油灯,苗光摇曳,将玩家们幢幢的人影映于墙上。 封徵雪秀丽的双眉越蹙越深。 须臾,但闻一个系统女声高声响起,伴随着一阵气势恢宏的游戏音效: “刀光斩鹿影,一剑破天狼!” “长安强制副本即时开启!” “本次长安城副本,由服务器随机选中团队100个,共计玩家3000人,以团队为单位随机传送于100个传送点——本次玩家阵营总指挥,将在第一阶段的任务结束后确认!” “第一阶段任务,搜寻周围的异常物品。” 方才击杀炉鼎猎人,封徵雪接受了月明归的团队,还没来得及退团,就一起被系统拉进来。 “太突然了吧?!” “过于幸运,咱们非洲团第一次走了狗屎运,首轮就能被选中……” “过于幸运+1,这次估计是第一个进来的团……” “操!这是蔺剑神的寝宫诶!” “我又行了!!之前官方从没公开过蔺剑神的寝宫吧?这是新场景??” “先搜任务物品吧,我刚刚看了,蔺剑神的寝宫很大,一间一间地毯式搜索。” “有了有了!我捡到宝了!《剑神剑谱》一本!哇哦——上面会不会有蔺剑神的传世神功?” 封徵雪揉了揉酸痛的额筋,找了个圆凳,随意地靠窗一坐。 奔波了好一阵,还真的有点累,这不是他三十一岁能玩的游戏强度,在别人找任务物品的时候,起码他得休息一下。 叮咚! 系统提示响起,灰色字体浮起一行: 团队新物品提示:[茅厕厕纸*100张-不绑定物品(可交易)-谁要去拉*?给兄弟们分分厕纸!] 众人:?这封面不是蔺司沉自己写的剑谱?!怎么变成厕纸了?” 封徵雪:…… 与此同时,封徵雪的私聊提示音也响起: 【高冷剑神蔺司沉(陌生人):加我大号,速,有要事讲。】 —由于你没有回复,陌生人只能发送一条消息,对方的其他发言被屏蔽,请添加好友或回复后继续聊天— 封徵雪:? 封徵雪的指尖犹豫半晌,还是按了添加好友,望着自己【1/2】的好友列表,蔺司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高冷剑神蔺司沉:你的落地点,是刷在我屋吗?】 【封徵雪:嗯】 【高冷剑神蔺司沉:快,别让他们翻我床头柜】 【封徵雪:?】 【蔺司沉:我忘了收了!我亵裤在那儿qaq】 【封徵雪:……可床头柜放内裤不是很正常?】 蔺司沉沉吟半晌,发了几个……过来。 封徵雪了然。 【封徵雪:你没洗?】 第16章 蔺司沉的亵裤当然洗了。 可是系统给他们分发的亵裤,摆明了有点儿见不得人。 侠客行这游戏给意识觉醒的npc们待遇不错,逢年过节格外注重人文关怀,怕通晓人性的npc们寂寞,经常给中高阶首领们发点小礼物什么的。 第31章 搞首领服装设计的设计师,不知是哪个直播卖货的广告看多了,给蔺司沉设计的父亲节礼物实在有点闷骚,是改良款新内裤——不同于普通的平角内裤或三角内裤,那裤头前面还带了一个袋,能把那玩意儿给揣起来。 这东西平时自己穿也就算了,没人看,怎么舒服怎么来,蔺司沉也从来都没怎么放心上,有时甚至觉得这种设计确实比以前普通的平角裤舒服多了。 但更舒服…… 却不意味着就可以不要面子! 正当封徵雪纳闷,蔺司沉到底在别扭什么的时候,就听旁边又是“叮咚”一声! 系统提示响起,同时灰色字体浮起一行: 新物品提示:[剑神亵裤*3条-非任务物品(不可交易)-剑出祁连山河恸,裤.裆藏雷不是梦!] 众玩家:猎奇,兴奋,讨论十八禁。 封徵雪:垂眼,低头,替人尴尬中。 房间穿成副本场地也太社死了些,封徵雪的同理心与共情能力,使他本能地替蔺司沉尴尬,想到若是易地而处,自己恐怕也会很不舒服。 于是沉默良久,封徵雪才在自己的聊天栏输入道: 【封徵雪:晚了,找到了】 蔺司沉沉默半晌。 【高冷剑神蔺司沉:你也看到了?】 【封徵雪:啊。】 【高冷剑神蔺司沉:那你更讨厌我一点了?】 封徵雪的本能反应是,不就是个内裤,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为什么要讨厌? 然而封徵雪越看这句话,就越有点想笑。 蔺司沉的首领大号,不同于他只带了姓名的玩家小号,名字之前带了个“高冷剑神”的boss称号,于是这人一边“高冷”着,一边说出这种话来,莫名的反差感直接让喜感翻倍。 封徵雪有些无奈勾了勾唇角,轻笑,眉眼间温暖而不刻意的微表情,仅仅出自于潜意识,细微到连封徵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封徵雪自然而然地伸直了指节,指尖轻点,静静打字道: 【封徵雪:不会因为这个讨厌】 消息才刚发送出去,药药不吃药便凑了过来,只听她的声音很甜: “咦?封大夫,你在和谁聊天呢?怎么笑得这么好看?” 封徵雪立刻坐直了身体,将聊天窗猛然一扣,又恢复到往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淡然:“患者。” “啊?什么患者啊?三次元的?” 封徵雪的语气更淡了点儿,“嗯。” 药药不吃药热情邀请:“哦哦,你的患者也打这个游戏啊?” “嗯,”封徵雪含糊答了,略一沉思,语速缓慢地转移话题:“对了,这个环节,是要怎么做?就只是漫无目的地翻动别人的私人物品么?” 药药不吃药一怔,心说,他怎么还共情上npc了,连忙答道: “嗯,是,却也不是,我们需要找的是与本次副本内容相关的任务物品,三件集齐后,就可以得到一个随机的团队加成,帮助我们攻打后面的副本关卡。” “什么样的是任务物品?” 药药不吃药道:“金色的,只有金色物品才是……” 铮铮! 完全不同寻常的系统提示声响起,只见系统提示的字体不再是灰白色,而是一行金光闪闪的字: 新物品提示:[沐血银针*2根-重要物品(指定玩家可拾取)-来源未知-用途未知-蔺司沉很喜欢,最近玩] 一屋人共计29个,包括封徵雪在内,都齐齐将目光投向那两枚原本其貌不扬的银针。 只见第一根针的头部膨大而末端锐利,正是用于浅刺,治疗热病、皮肤病的“镵针”; 第二根则呈明显的圆柱状,端部呈卵圆状,可用于按摩体表,治疗筋肉痹痛等病证,正是一根“员针”。 封徵雪不动声色地望着那一根镵针、一根员针,悄然比量着自己包裹中[21/23]的针灸包。 不能说十分相像, 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不就是他弄丢了的镵针、员针各一枚么? 怎么就变成金色的任务物品了? “诶,这两根针看上去粗糙,并不是什么锻造精品。”这时一个团员道。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两枚针的背后有一段情?”另一人大胆猜测。 “先给它标记一下。”恨海情天格外认真,取出一个刑警办案那种的记号牌,放在画了个粉笔圈的“沐血银针”旁边,仿如保护案发现场一般。 不多久,新物品提示的金字渐渐淡去,信息折叠,折叠后的金字只留下简略两字: 喜欢。 封徵雪反应了几秒,头痛得按了按太阳穴,已经完全不再想着将自己那两根针要回来。 活了三十年,封徵雪还是第一次体会做贼心虚的错觉。 于是,封徵雪一脸波澜不惊地坐在窗边,注视着这帮打了鸡血的玩家在蔺司沉的房间里继续翻找,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聊天窗。 可这下一刻,封徵雪修长洁白的手背便凸起了淡色的青筋。 蔺司沉是不是疯了? 短短五分钟,发了100条? 封徵雪紧蹙着眉头,踟蹰一下,手指还是按了返回未读位置。 五分钟前: 【高冷剑神蔺司沉:那你要不要听这个副本的剧透?】 三分钟前: 【高冷剑神蔺司沉:(剧透细节·高贵的读者也不配拥有·封徵雪专享版)】*99 第32章 二分钟前: 【高冷剑神蔺司沉:又不说话?又装高手?】 封徵雪淡淡扫了眼蔺司沉的聊天窗,余光时刻注意着周围玩家的一举一动,表情毫无变化,指腹轻轻抹过,油灯的光芒照在封徵雪冷清的侧颜上,显出几分不真实的温柔。 封徵雪正打算回几个字回去,社交界面又有人请求添加好友,是[叶初凉]。 在侠客行,玩家的确可以和具有自主意识的中高阶首领,成为好友,甚至至交,乃至共鸣伴侣,只是暂时没有人达成过后面两个“画饼式”的成就。 封徵雪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通过好友申请,并主动开启话题,对叶初凉道: 【封徵雪:小叶,刚刚有些突然,你父亲咋么样?】 【叶初凉:嗯嗯,家父没事,还是那般睡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副本入口刷在家父身上,毕竟缚地灵也成为副本接引人的情况不多】 【封徵雪:好的,副本结束之后,我再为你父亲看诊吧,我们彼此约个时间。】 【叶初凉:呜呜呜好的,大夫您真是太好了,小女感激涕零qaq】 紧接着,便见叶初凉那边,居然立刻又发了套地契样本过来: 【叶初凉:您要不趁着现在没事,先选选房?】 【封徵雪:倒也先不急。】 【叶初凉:反正您不是也觉得副本无聊嘛,打发一下时间嘛】 封徵雪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下,没头没尾地问: 【封徵雪:是蔺司沉让你这样做的?】 【叶初凉:啊这……】 【叶初凉:城主说让我陪你聊天解解闷,我很明显吗qaq?】 封徵雪:…… 封徵雪安静地看着那地契两秒,微微扬起脖子,望了眼蔺司沉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又想起这两日来和蔺司沉相处时的种种,长舒一口气。 算了。 像蔺司沉这般九天揽月四海捉鳖都全随心意的人物,也不是他跑到洛阳或是金陵去,就能甩得掉的。 封徵雪伸手去取自己的药箱,他记得自己攒的银票,好像是放在药箱底下。 这时,只听铮铮又是两声! 并同时,某个玩家喊了一句: “我日?蔺司沉这是有老婆了?!” 封徵雪脊背挺直,不动声色地望过去,只见金光闪闪的三行金字: 新物品提示:[沐血银针*2] 新物品提示:[心上人的擦汗巾*1] 新物品提示:[蔺司沉亲制·亲亲兑换券*99] 封徵雪打开药箱、去拿银票的手一抖,一张大小和银票完全相同,内容却与银票完全不同的别致小纸片儿掉了出来。 封徵雪定睛一看,光洁的额角隐隐浮现一个“#”字型。 于是药药不吃药分明看见,封徵雪整个人都气得发着粉。 他的唇角似乎勾了,又分明没勾,目光一动不动地紧紧攫住手中的一张纸,看得极其入神。 “耶?封大夫看什么呢?” 药药不吃药很少见他这幅神色,本能地就想蹭过去,也凑凑热闹。 然而谁知,封徵雪就像关闭刚刚地聊天窗一样,将自己的药箱也猛然一关! 咔哒! 还给小姑娘吓了一跳。 “——呀,怎么不让看啊?不是任务物品么?” 封徵雪平日里,举止温文得体,气质浩然坦荡,极少有这般窘迫的时刻,只听他温润的声音给出一个生硬地解释: “呃…私人物品。” 话音还没落下,但闻屋外天雷滚滚,阴翳的黑云完全罩住了天幕。 与此同时,每个人的头像处都附赠了一个:“剑神的愤怒-debuff”,说好的奖励却不知怎的,竟变成了减益效果。 这时,但闻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声音冷冽,犹如千年的寒冰: “是谁准你们,动我的东西的?” 欻! 长剑出鞘的效果音分外刺耳! 下一刻,一柄巨型的长剑,从天花板骤然刺下! 霎时间,地动山摇,仿如山河陷落。 瓢泼的夏雨如同倒灌的海水,铺天盖地,从天花板倾泻下来。 暴雨、沙粒、土块、重重地砸在猝不及防的玩家们身上,即便玩家们屏蔽了痛感,也仿如身临灾难般的惊恐。 在提前录好的boss音效,蔺司沉“哼,受死吧”的念白中,月明归的老团员罕见地惊慌起来。 只除了房间一隅。 …… 当封徵雪的长发,正被一阵飓风扬起,肆虐的雨水与泥沙,正要扑面袭来。 电光火石间,那巨型长剑的剑刃,略一倾斜,便将那风、雨、土、泥,全部悉数挡住。 默然无声。 封徵雪回眸,便只觉一阵清风,带着熟悉的气息萦绕住自己。 且将他凌乱发丝捋顺,温柔地别在耳后。 第17章 砰砰、砰砰、砰砰…… 封徵雪的心脏沉重地跳动,连呼吸都略微粗重起来。 蔺司沉的气息有种很明显的侵略感,令人很难忘记,令人本能腿软,令人感受被掌控的战栗。 封徵雪被那股的气息轻抚着耳鬓的碎发,没一会儿,耳根便觉出红痒。 他垂下眼睫,侧颜沉静,唇角却抿直成了毫无情感的弧度。 “你别弄了。” 封徵雪极轻地说了一句。 第33章 那股清风般的气流很听话,几乎是立刻消停,温柔地将封徵雪包裹住,似有一层薄薄的暖意。 只不过,药药不吃药也有些奇怪地回过头来: “啊?什么别弄了?” 淋成了落汤鸡的药药,看清封徵雪干燥整齐的杏林校服,双眼微微睁大,写满不可置信,于是几乎是立刻便忘记上一个问题,万分惊诧地问:“哇,你好幸运啊?!你怎么全身上下都没被淋湿啊?!” 封徵雪无言以对,只好以冷淡为铠甲,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嗯”。 正当封徵雪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听铮然一声,一个明亮的金色卷轴出现。 每个玩家都看见,他们的团队任务栏更新了一个新任务,任务名为: 《?/壹佰》 任务描述: 请您根据剧情提示,在100只小怪中,选择重伤正确的一只。 注意: 1、您的团队只有一次机会; 2、若击杀错误,将全员被移出副本,并将本次副本机会,转让给其他团队; 3、剧情提示发放,请耐心寻找; 4、任务倒计时为一炷香。 月明归团队登时哗然,即便他们都是副本老手,也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任务形式。立刻有人抗议: “歪?蔺司沉!你出来!我就问问你!100个选1个,换你你能选吗?” “平时在学校,做4选1的单选题,都头疼得要死!怎么现在放了假,还得来游戏里做100选1的单选题啊?” “果然,我最开始的时候还好奇,为什么这个强制本只随机挑选100个团才能打,原来是淘汰替换制啊——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打错了,就会被全部传出去,去换新的团队进来经历挑选吗?” “尼玛,蔺剑神还真是越老越变态啊?十年了,长安副本一次都没被通关过,现在居然连开头的门神小剧情都过不了,副本老一的boss都不让我们摸一下?这还有天理吗???” 正此时。 天崩地坼,山河倒悬。 蔺司沉的私寝原是副本复刻的幻境,并非蔺司沉的真实居住地,当剧烈的震动发生,周遭则顿时被一团团阴森森的鬼气所笼罩,那已成汪洋一片的室内,瞬间便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般黑。 玩家们纷纷亮起系统屏,类似于拿起手机屏幕照明,便只见那黑团团的黑气中,隐藏着一张又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嘴唇发紫,龇牙咧嘴,似乎无声地讲着些什么…… 像极了怨气极重的恶鬼。 一百只目露红光的魂魄,瞬间从天花板的破裂处瞬间俯冲下来! 藏一月身后的长剑一挥,带着剑柄,挡住扑将下来的鬼魂,高声向团员们解释说: “我问过剧情攻略组,这一百只鬼,都是蔺剑神击败、驯服、收入剑鞘的各类既死npc的魂魄!他们还能够保有意识,完全靠着蔺司沉的灵力供养。” 俗话说小鬼难缠,这些鬼魂的攻击力倒不至一刀致命,只是粘腻咸腥的触感,但凡一贴上玩家们的皮肤,玩家的血条上便会形成一个持续的掉血debuff。 一时之间,剑气奔流,群魔乱舞,玩家几乎在瞬间一败涂地。 所有玩家们的血条就像是来了大姨妈似的,开始疯狂掉血! 由于任务需要,只能重伤唯一正确的小怪,才算他们通关成功,因而输出职业的玩家们,只能戴着武器套,轻轻地把鬼气推开。 药药不吃药正手忙脚乱地施展技能,急促地看了封徵雪一眼,毕竟他等级低,很可能被一击毙命,然而却只见封徵雪的周身萦绕了层层黑雾,围绕着他极速地旋转起来,封徵雪单薄的身体,却像是身处台风的风眼之处,七八股剑气,虽围绕着封徵雪高速旋转,然则封徵雪却没受到丁点儿伤害。 于是,这人便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安静得如同一片旷野上的雪色。 他的身上像一层套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膜,温暖、干爽、无影无形。 “我去!” 药药不吃药惊叹一声,一个移形换影蹭到封徵雪的身边去,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是吧好姐妹,你你你,你怎么搞的哇?” 药药的本意是问——你淋不到“雨”也就算了,怎么连血都不掉的啊? 然而封徵雪既没听清,也没听懂,冷汗从鬓角滑落一滴,封徵雪眯起眼睛,诡异地抓住重点: “姐妹?” “呃,敬称啦敬称,为了避免误会,我们花季少女,一般都管大部分男的叫姐妹,”药药不吃药简单解释了下,又手忙脚乱地捻起一诀,选中团队面板里,血量最低的一个名字,下一秒,其施展的治疗技,便直接向那人飞了过去,“诶,你别打岔呀,为什么你不掉血?怎么做的?快教教弟弟!” 封徵雪微微挑眉,真是对这帮小女生的称呼彻底感到无奈。 然而他更无奈的是,他根本无法回答药药不吃药的问题。 此时,就听一个男声一语中的:“总不会是用美男计吧?这些小鬼不打长得好看的啊?” “呵呵,胡说什么,这合理吗?” 药药不吃药眼巴巴地,揉了揉眼睛,有点儿羡慕地看了眼封徵雪,只见在自己系统面板的微弱灯光下,封徵雪有些消瘦但静美的侧颜,就像一块上好的白瓷,干净至极,又脆弱至极,淡漠疏离的模样让人很难生出狭亵的心思,却实在是漂亮得让人难以形容。 第34章 于是药药不吃药几乎失语,这厢又重重点头,自问自答道: “确实合理。” 封徵雪:…… 封徵雪心脏砰砰跳得很重,的确感觉有些麻烦。 蔺司沉似乎说过说,如若自己想治好叶初凉的父亲,可以帮忙开启一个特殊的长安城副本——看蔺司沉的意思,若是玩家们在副本中有出色的表现,再加之后期封徵雪的精心调理,则叶父才能尚存一线生机。 心思流转,封徵雪扫了眼面板。 29人的团队里,已经重伤倒下了七八个,团队血线很不健康,即使知道只是游戏,但逼真的打击感,与肉体被冷兵器捣碾的声音依然让人心惊。 封徵雪看了眼自己的技能栏。 一式“苏息”默念吟唱。 须臾,七八个倒地重伤的玩家,转瞬便被治愈。 随后,封徵雪又先后选中几人,用一式“扶苏”群奶过去,几个血掉得最厉害的玩家,不仅流血被debuff立即驱散,还套上了一层薄膜,能够短暂免疫任何伤害。 药药这个王牌治疗都看愣了,只见封徵雪的眼睑轻轻垂下,长睫在那清矜冷淡的眉宇间,扫出两个明显的小扇形,加之雪色般的肌肤正从耳廓蔓延开一股病态又美丽的粉,于是整个人的气质便不再如往常般凌厉,而仿如顿时便笼上了一层暧.昧又温柔的光影。 便听一阵剧烈的欢呼,从层层黑雾中传来,鬼叫似的! 几个上一秒还在“嘤嘤嘤不行了”的几个男的,皆是一个鲤鱼打挺站直,击掌碰臀,高声庆贺: “封大夫,你好会奶啊,继续继续,呜呜呜呜,单身狗终于有人奶了!” “这下我的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没共鸣伴侣的本宝宝也不怕了——再奶一口吧妈!母亲节我一定给您送外观送坐骑!奶妈也是妈啊!” 封徵雪:…… 有病? 封徵雪有些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起猛了。 不然为什么会刚被一个妹妹叫了姐妹,又在一群大小伙子的围攻中,莫名其妙地听取妈声一片? 不是很懂你们游戏人的世界。 封徵雪这一出手,加之几个“气氛组”吼了几嗓子,刚才还愁云惨淡的团队氛围,瞬间萦绕上一层快活又兴奋的气息,团长藏一月突然也想是打了鸡血,干脆号召起大家: “嗨,团队游戏就是这样嘛,玩得就是一个氛围与协作!大家撸起袖子加油干,输出职业也都别闲着,都想想咱们该在100个小怪里选哪个哈!” 藏一月相当有组织能力,脑回路又很很清奇,谁成想这人干脆把99张亲亲券分成几摞派人去发,每人三张,全都给团员们分了: “来来来,都瞧一瞧看一看,集思广益!踊跃分析下——银针和擦汗巾太少了,不好分,但这玩意儿多啊,咱团现在二十九个人,每人三张,不要多拿也不要少拿,都想一想这个关卡,和这个亲亲券有什么关系。” 封徵雪闻言一愣,下一刻就见一个名叫“微我五十”的琴师,把三张纸递到自己手边: “喏喏喏封大夫,你拿好。”阳光开朗大男孩道。 封徵雪本能就要后退半步,眉头蹙得很紧,心说我v你50,你放过我。 于是只听封徵雪一边奶人,一边冷漠拒绝:“你分给别人吧,不用给我。” 男大生则是分外热情,半分没察觉到封徵雪的尴尬: “嗳呀,别害羞嘛,干嘛不用,人人有份!咱还得拿着这玩意儿让蔺剑神每人啵咱三口呢,哈哈哈,快拿着!” 男大生说着,便干脆直接把三张“亲亲兑换券”直接塞在封徵雪的怀里,撒腿就跑向下一个人。 封徵雪疏离淡漠的眸光轻颤,缓慢地移向那三张“亲亲兑换券”。 这下,总算是彻底看清这鬼东西。 三张券,每张上面都是相同的内容。 蔺司沉的字迹陈容,苍劲有力,随意布势,不衫不履。 如若不看内容,而只看字,蔺司沉确实写了一笔无可挑剔的好字:观之若骏马飞龙,腾空而来,倒是字如其人的俊秀磅礴。 然而,看看内容: [蔺司沉亲制:兑换一个亲亲] 什么鬼东西…… 封徵雪闭了闭眼睛,只觉额筋又开始跳了,他分明也听到自己的心脏也咚咚咚跳得很是大声,想来大概是被气得不轻。 封徵雪心说:蔺司沉大手一挥,就能写一百张,不知何时就将其中一张塞给了自己…… 那剩下的99张呢? 指不定,是要在其他什么时候,送给别的什么人。 封徵雪不动声色将那三张纸一折,合着背包里原有的那张,干脆全都放在一起。 药箱合上。 而玩家们亲手拿到了所谓的“亲亲券”,兴奋地讨论着这玩意儿跟副本可能存在什么关系: “不会是要挑选一个铁树开花的老鬼吧?一把年纪之后,对比自己年龄小的美人一见倾心——所以在这100只小怪里面,可能有个痴情老鬼?” “no、no、no!你看,你联合刚才的内裤想想,那么闷骚的内衣裤,能是个老实人穿的?他画了100张,说不准还真是要送一百个人,依我看是不是要挑一个表面孤寡,实则是不老实的花心鬼!” “诶,我说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拿着这玩意儿,跟蔺剑神兑换,你说他会亲我哪儿?说不定这和他的癖好有关,比如我们要找个屁股蛋子上有吻痕的鬼?” 第35章 封徵雪:……? 《集思广益》 重新定义集思广益。 受不了一点。 当一个兴头正旺的男玩家,就要把这券往嘴上去凑,作势要亲。 就听高处隐约冷笑一声。 下一刻,百余只小鬼,像是得到什么指令,化成一道道锋利无比的剑气,骤然开始横冲直撞! 玩家们纷纷拿起武器,仿如大敌当前,而那化作剑气的鬼魂却只是冲撞了一小会儿,便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骤然停止。 众人回神,但见所有人手中的“亲亲券”,皆变成碳一般的黑色,看不清纸张上的任何字迹。 那个叫v我50的男大生发出怪叫:“哇这什么情况?亲亲券被毁啦?!” 药药不吃药:“我随身包裹里的这三张,居然也变黑了。” 藏一月:“怎么回事?这是要销毁线索?不让我们猜了?” 众人莫衷一是,完全摸不到头绪。 只有封徵雪疏淡的眉间紧紧凝起,面不改色地打开自己的药箱…… 定睛一看。 新放进去的三张纸,也合着原来那张一起。 洁白如新,字迹完整,半点儿都没有折损。 这时,但闻蔺司沉的声音在天寰倾泻,冷漠得如同不知人间疾苦的阎罗: “呵,愚蠢,尔等竟这般愚蠢?” 与此同时。 封徵雪的私聊也亮起: “不属于他们的。” “不给他们兑。” 封徵雪:…… “我也不会兑。” 封徵雪素来引以为傲的理智竟仿若停摆,打字的速度就像是敲病例一样行云流水,没多思考就发了出去。 封徵雪不得不承认,蔺司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区别对待,使得他的确敏感得过分。 于是,一时之间,向来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的封徵雪,看着刚刚才被自己发送成功的内容,心中升起一阵难察的尴尬。 而正当封徵雪的理智占领高地,本能地要去回避这种不应存在的情感,蔺司沉的消息也回复过来。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竟是封徵雪没想到的安抚: “嗯,我知道,你别害怕。” 随后又秒速补充: “其实它有两种用法,改日我解释与你听。” 封徵雪紧蹙着秀丽的双眉,打字的指尖微抖着,言语间带着少有的锋利攻击性: “有什么可解释的,你无不无聊?” 亲亲券,顾名思义。 券递过去,然后向收券人兑换一个亲亲 ——小学生都嫌幼稚,大学生使用刚好。 可惜封徵雪过了纯情的人生阶段,已经完全get不到。 蔺司沉那边沉默良久,当封徵雪以为对方不会回复,就要关闭窗口时。 只听一个沉凉磁性的男声,从高处缓缓落下如呢喃一般的三个字: “别生气。” 封徵雪瞳眸微颤,唇线抿直,整个人都因这四个字紧绷起来,修长的指节微微攥紧。 而一众围观人群,也通通竖起耳朵。 v我50那哥们儿,更是激动得噎住了一口浓痰,屏息凝神等着听蔺司沉要说什么的样子,像一只等待打鸣儿的鸡。 须臾,但闻蔺司沉用了所有骨灰级玩家都没听到过的语腔语调,高音不紧,低音不浊,如初春雪融冰消后,于山涧逐蝶的清泉之声,悦耳得使人沉迷。 只听蔺司沉道: “如若我们是可以亲吻的关系,不需你递出这张东西。” “我便会主动吻你。” 第18章 “如若我们是可以亲吻的关系,不需你递出这张东西,我便会主动吻你。” 蔺司沉的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几个擅长推敲剧情的玩家,赶紧掏出系统记事本,将这句话作为剧情线索,奉为圭臬般记下来。 封徵雪则是眉头轻蹙,垂眸敛目,脑海中回忆着的东西,与旖旎的心思毫不相关。 封徵雪想到,几年前自己曾在中西医交流会上,听一位脑科学专家提到过大脑的雌性化与雄性化的过程,绝大多数正常人类的大脑发育,都是靠近于雌雄混合的中间水平。 而一只极端雄性化的大脑,则会似乎会具备几个特征: 排斥社交,只对物体、细节、和空间系动感兴趣; 试图迅速解决所有现有问题; 进攻性极其强烈; 非常追求性欲; 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特别强烈的占有欲; 而如此看来,蔺司沉的种种行为,的确和极端的男性化大脑相当吻合。 封徵雪不确定侠客行的程序员在设定蔺司沉的参数时,是否使用了这样极端的数据,但封徵雪可以确定的是,蔺司沉的大脑构成的确很奇特,类似于一只极端雄性化的大脑,而一只极端雄性化的大脑,便注定了蔺司沉的种种行为,不能用普通的、体面的、正常的人类逻辑思维去判断推理。 在大庭广众说出这般容易掉马的话,封徵雪算是看明白,蔺司沉的确不在乎。 蔺司沉不在乎被人知道他在追求一个人, 也不在乎长久建立的高冷剑神形象被打破, 甚至不在乎同僚、玩家,乃至游戏开发者对他的看法,只因他已经强大到可以成为一枚不可替代的棋子——他若不存,满盘皆输。 第36章 但封徵雪不是。 作为一个“数据异常”的玩家,和已经在现实世界确认死亡的亡灵…… 即便穿入了游戏,封徵雪也感觉自己像一个意外的系统入侵者,好似自己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故此封徵雪本能地不想高调,而更倾向于寻找一个安静、隐匿、无人知晓的角落去生存和生活。 但显然,蔺司沉的大脑,还尚未生出这种换位思考的能力。 [可我们并不是能亲吻的关系。] 封徵雪打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娴沉,眸光平静,从外表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像只是在查阅天气。 蔺司沉的声音一顿。 须臾。 那100只靠蔺司沉的灵力供养的魂魄,瞬间便变得躁动非常,左冲右撞的动作更加鲁莽。 [高冷剑神蔺司沉:我知道我不是] 又补充: [高冷剑神蔺司沉:我知道你和你前夫是] 系统光屏的冷光映在封徵雪白皙紧致的皮肤上,似乎也变成了清浅的柔光,漂亮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封徵雪:前男友之所以称之为前男友,就是因为没有任何关系了。] [封徵雪: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他。] 封徵雪这话一发出去,黑团团的魂魄们动作凝缓,戾气渐消,像是被捋顺了毛的恶狗得到一块带肉的骨头,于是暂时放弃了撕咬。 而接下来,封徵雪的字里行间,每一句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和循循善诱的味道。 基于对蔺司沉那只不靠谱的雄性大脑的了解与分析,封徵雪决定尽快地干预蔺司沉的思路,占据两人之间的绝对主导。 于是只见封徵雪的眉眼温柔,然而微微抬起下巴的样子也显出几分强势,宽大的衣袖抬起时,小臂露出来,属于成年男性的肌理紧致地贴合在修长的骨骼上,既优美,又具有一种微妙的力量感。 [封徵雪:蔺司沉,我只会欣赏充分尊重我的人,在确认关系前,不越雷池一步的人,还有行事低调的人] 只见魂魄们果然开始飘忽,过了好一会儿,蔺司沉的对话才再次发来: [高冷剑神蔺司沉:你是说,我刚刚让你不舒服了?] 封徵雪沉钝的目光停在那个“舒服”上,默然无声地看了会儿,指尖轻点,跨过还没点开过的99条剧透,翻到之前,蔺司沉发来的那句:[那你更讨厌我一点了?]选择引用回复。 [封徵雪:嗯,我憎恶的是被万众关注的感觉,如果我真的讨厌你,不会是因为你的病情,也不会是因为你不洗内裤。] 蔺司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复得干脆利落。 [高冷剑神蔺司沉:我知道了,那我去处理] 封徵雪微微蹙眉,“处理什么”还没打完,蔺司沉又立刻补充说明了一句: [高冷剑神蔺司沉:我洗亵裤的] 封徵雪梗了下,思忖一会儿,平素冷淡疏离的神色,也蒙上了一层近乎松弛的无奈。 如果在这时候,再揪着“内裤”的话题和他聊下去,便极有可能带着一丝半缕的暧昧,于是封徵雪便没有再回,决定点到为止,剩下的部分准备让蔺司沉去悟。 封徵雪于是着手去解决眼下最关键的事情:月明归的小笨蛋们嗷嗷待奶,说不定还要选个错误的答案出来,顺手坑一把叶父。 好麻烦。 封徵雪确实是有些烦了。 他心脏跳得咚咚咚的,不太爽利,清白冷静的脸上,此时也是一阵阵地发烫。 然而正是在这种微微的焦躁之中,封徵雪似乎感觉到,一种微妙而奇异的感觉,仿如在很久之前才体会过。 那一年,封徵雪好像才不到18岁,大学刚毕业,在首中医急诊科做实习医生的时候。 那是一种很罕见的精气神儿。或者说,那是一种不常见于封徵雪身上的生命力——忙碌,焦躁,却充实,同时被许多人需要和在乎。 封徵雪深邃而清澈的眸光一抖,仿如沉静千年的湖水被春风吹皱。 这股感觉,也让他终于想起那段时间的一件事情。 怪不得总觉得“亲亲券”这种东西,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次,不正是他十八岁,在首中医急诊当实习生的时候? 那年应该是《侠客行》这款全息游戏首次公测,封徵雪想起有个大他三岁的男大生来急诊看病。 看的什么病他已忘了,但依稀记得那人长得不错,身高腿长,大概是很冷峻且锋利的长相,但看自己的时候目光好灼人。 当年那急诊室的门一推开,自己的跟带老师问他怎么了,哪儿有毛病,而这人直白的目光便穿过层层身影,笔直地射向封徵雪,说的是: “我来找他——好像哪儿都有点毛病。” 那男生的话不多,不说话的时候,整张脸便是很冷俊的模样,像极了大学里男神般的人物。 然而当这人,从书包里掏病历的时候,却顺带带出了一张折了一半的“亲亲券”——有点土,也有点好笑,可这是当年的互联网上正流行这个段子,封徵雪听说过的。 那种“亲亲券”是一沓,跟着什么道歉券、贴贴券捆绑售卖,属于学生们爱鼓捣的小玩意儿,各中小学门口的小卖部都有卖的。 后来据说是没卖多久,各种券里由于有“亲亲券”这个毒瘤般的存在,就被教育部给整顿掉了。 于是这别致的小券包,就被批发到了大学生的校园里,成为促进大学生找对象的利器——当带有“亲亲”字样的粉色券纸,被夹到喜欢的人的教科书里,就代表着有人喜欢你。 第37章 所以封徵雪看到那张亲亲券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女生偷塞给那男大生的,毕竟那人长得实在是好看。 男大生当真是把自己的病情说得支支吾吾,玄冰般故作镇定的神色下,耳根却羞红得遮不住。 连单肩背起书包的动作都有些拽得太大,根本算得上落荒而逃。 封徵雪觉得古怪,才看向这男生方才动过的病例。 于是,在自己的一大摞病例中,再次发现那张被碾平的粉色券纸,而上面写着: 【兑换一个亲亲】 封徵雪才知道,这东西可能是那男生送给自己的。 十多年过去,纯情男大生也不知道成了谁的丈夫,又成了谁的父亲。 错位时空,不可回溯。 如今这般,封徵雪突然回忆起那男大生的纯情目光,似乎还真的跟蔺司沉的眼睛有一些相像。 封徵雪摇摇头,将模糊的记忆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一炷香的倒计时即将过去,月明归的团员们,总计进来28人,现在得出来39个可疑答案——有的人选了两个,甚至是三个,因为不确定到底选哪个,就先都提出来。 由于提供的线索,选取正确的小怪进行击杀,才能开启正式副本。于是玩家们着急忙活地,逮住一只又一只魂魄,听着这些小怪口中的絮絮之词。 叁壹:“嘻!钱难赚,屎难吃,最苦不过做老师……” 柒玖:“耶!上辈子杀鸡,这辈子学医……” 捌肆:“嘿!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听上去都是能够代表个人身份的个人故事,无论怎么听,都没有蔺司沉刚刚说的那句: “如若我们是可以亲吻的关系,不需你递出这张东西,我便会主动吻你。” 封徵雪自然知道肯定不会有。 那是蔺司沉即兴说给自己的两句话,怎么可能存在于小怪们的设定词里。 “城域副本”不同于“阊门驿站”那样随机刷新的小本,像白头鸯那样的副本首领,若是想刷一个新本,只需要到管辖鸡屎村的地方登记,待城主通过申请后,便能将副本刷新,譬如当时封徵雪在草堂待了三个月,蔺司沉担心他不小心传进去,才把鸡屎村的副本压着,一直没刷——像“阊门驿站”这种单boss小本,就算是s级的,也只需击败唯一一个boss,便能直接通关了。 但像长安城副本这样的“城域副本”,涵盖大约7-10个正式boss,就连门神剧情都往往有大批量的小怪,因而副本的承载量特别大,往往需要成千上百个团的玩家共同攻打。 而且,只要是出现在城域副本里的npc,甭管职责大小,但凡要来,便必须由副本的缔造者提前安排好——要么拉拢收买,要么击败驯服,人家才能替你做事。 换句话说,在现在这个长安副本中,正存在着白头鸯级别的中级首领90余人,低阶npc们8000来个,再加之108个高阶首领中的几人,才能共同组成一个完整的“城域副本”。 蔺司沉的出手向来阔绰,由于玩家们击败每个npc,都能得到丰厚的奖励,所以长安副本即便是在从来没人通关的情况下,却仍能持续不断地吸引趋之若鹜的挑战者。 城域副本时常更新剧本剧情,改换执勤的npc。 而至于更新频率,则是全看副本缔造者的心情。 然而这一次,长安城居然史无前例地开启了一个“强制副本”,使用的是从未公测过的全新剧情,一开局,蔺司沉便自爆寝宫布局,还在门神剧情的部分,说出了非常像一句情话的台词,如今已在几分钟便传遍了论坛与社群。 那些还没进本的玩家们,简直急得抓耳挠腮,队都排好了,就是蹭进来看看所谓的蔺剑神新剧情。 于是,蔺司沉刚刚的那番话,若是没有在副本剧情中,得到完全充分的解释,那绝对算是崩剧情了,而崩剧情这种事,在十年来的长安城域副本里,是从未存在过的。 “依我看,蔺剑神成这么高冷一人,满脑子都是潜心练剑,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肯定是为了剧情吧?为了剧情!”微我五十说。 “对呀,咱们所有人都认同,他刚刚的话肯定是因为剧情才说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根本找不到一个小怪,能说出相似的话来,所以才开始探讨是不是思路方式不对嘛,”药药叹一口气道,“你们说,这有没有可能和剧情无关?而是说给我们中间某个人的?” 封徵雪的头是真的有点疼了。 如果蔺司沉没法完美解释这句即兴而起的台词,真的极可能被怀疑是说给某个玩家的。 那自己,必然会成为29个人中最先成为众矢之的一个。 可是现在的封徵雪,想破头也想不到,那样一句话……怎么可能跟叶初凉父亲相关的剧情扯上关系。 管不了这么多。 一炷香的倒计时就要结束,封徵雪打算用蔺司沉附赠给他的剧情攻略,先直接了当地把正确的小怪秒了再说。 然而正当封徵雪去翻找聊天记录。 骤生变故,杀意凝聚。 剑气乍起,上百团漆黑的气团,突然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黑云!魂魄们如毒蛇般扭曲,在空中翻腾,宛如死神的鞭笞,迅速绞绕住玩家们的身体,穿透他们的护甲,消减着他们的血线。 玩家不敢有丝毫大意,纷纷施展身法,躲避剑气的追击,然而黑色剑气似乎无所不在,仿佛能洞悉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这次不再是持续性的掉血debuff,而是一击便重伤。 第38章 封徵雪的眉头拧紧,再次使用技能苏息,拉起了十来个倒下的团员。 他凌厉的眸光盯住那些黑色魂魄,只见魂魄再次化作一道道剑气,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犹如恶魔的手臂,灵力十分蓬勃,气息张扬暴怒,而每人口中原本清晰的台词也开始变得絮絮不清,再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于是当一股纯净的治愈之力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温暖的能量,萦绕在玩家们的身边。 封徵雪直接出手,瞬间秒杀了攻略剧透中指明的“第八只”小怪。 头顶带着“捌”字id的小怪倒下,倒计时即刻停止,群魔乱舞般的剑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瞬间凝住。 而月明归的所有玩家,也皆是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除了“v我50”那哥们说了句“我操牛逼”。 良久,黑黢黢的环境没有一点变化,大雾尚未散去,而且无论是系统还是蔺司沉,都没再发出半点儿声音,大家便自然而然地以为失败了。 藏一月不悦地“哼”了声,责怪道:“团队的选择私自决定,连个理由都不说。” 药药不吃药干笑两声,打圆场:“反正倒计时都快结束了,没剩下几秒了嘛,不选也是失败啊。” 封徵雪沉静的目光注视着黑漆漆的环境,心中一想,藏一月说的的确有道理,毕竟是团队任务,还是给出个原因为妙。 于是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光屏。 [高冷剑神蔺司沉:第一幕任务《?/壹佰》:打第八只……(原因详解:已折叠)] 点开被隐藏折叠了的后半部分,就见一个赫然大方的: “略”。 ——略? 像是上学时翻书后的参考答案,在应用题的答案里只找到一个结果,解题过程却是一个“略”字一样。 愤怒倒不至于,无语是真无语。 封徵雪的手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治愈系的技能给药药那小姑娘补了个增益buff。 他的眸光疏淡,下颌微微扬起,分外美丽的一张脸,让人实在很难对着这样一张脸去生气。 “啊,觉得是对的就打了,”封徵雪语气淡淡的,“你有更好的选择么?” 藏一月梗住,正要反驳,便见团团灰云中的红色眼睛,像是散光的视线被汇聚了一般,突然凝成了一处,聚合成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不再是一团朦胧的黑雾,而是幻化成具象的身形,有哭得凄凄惨惨的脸蛋儿,有纤柔脆弱的躯体,甚至有粗麻布制成的衣服——除了无腿无脚,俨然像极了一个正常npc。 而她的头顶亮起了一个名为“叶初夏”的id,等级则是90级,意识极为混沌。 在她的身边,所有的黑气已经凝结成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形。 女子将一张纸递给男人,男人收下,带着丝笑意说: “——阿夏,我们是可以亲吻的关系,不需你递出这张东西,我也会主动亲你。” 看样子是叶初夏想要被吻,便将家中的地契偷了出来,当作礼物,送给了自己的爱人黄兴禺。 “黄兴禺”话音一落。 几乎是在场的所有玩家都禁不住“我操”一声! v我50摇头晃脑,哥儿俩好地拍拍封徵雪的肩膀,直呼666。 而封徵雪则是不动声色地躲开,眸光闪烁,宛如晨曦中的湖泊般清澈透明,一瞬不眨地审视着那叫“叶初夏”的具象化首领,与她身边那个男人的身形。 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蔺司沉已经按着自己的示意,将刚刚那番话,安插在合适的副本位置,并给出了一个能够符合逻辑的解释,自己一直担心的危机被解除。 然而封徵雪的心中,却偏偏升起一点奇怪的感觉,惴惴地怀疑着本来似乎不该怀疑的东西。 那句话,本来是说给自己的么,对么? 是真的么? 还是……本来就是剧情? 奇怪的情绪在心间悄无声息的滋生着,就像尚未破土的小嫩芽,就像是在许多许多年前,封徵雪在春心未泯的年纪,看到那个完全符合自己理想型的男大生病例里夹着一张亲亲券,本能地误会了男生已经心有所属时,心底所产生的感觉那样。 那是一种若不仔细体会,便会被大脑完全忽略的微末的酸涩感。 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封徵雪习惯了理智的大脑,将它评价为无用、矫情、或奇怪。 良久。 只见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闭了闭,淡然地转向自己的好友界面。 而消息框安安静静,并不存在任何的新消息。 而自从蔺司沉经历了他的敲打,说了要去处理,便的确是安静如鸡,再没冒过泡。 于是封徵雪葱白的指节本能地轻轻攥起,眉眼也再次淡淡垂下,选择不再去看。 而这时,只听一个守门的低阶npc,浑浊苍老的声线骂咧咧地,推着某个玩家,急躁地往外搡: “欸,你他娘哪来的?” 话音一落,所有人循声望去。 但见一个青年,背后斜背着一把长剑,身躯高大而修长,仿佛来自神话般的存在。 他的双眸深邃而锋利,宛若两道冷光穿透虚空,透露出一股无法抵挡的压迫感。 低阶npc高声道:“你小子,又不是人家团的,进去干嘛?是有什么毛病?” 男人笔直的目光,穿越层层人群射向封徵雪。 第39章 看到人的那一刻,深邃如潭的黑瞳中,闪烁着的寒光蓦然便转圜得温和。 “我来找他。” 男人唇角的笑意清浅。 “我这人,哪儿都有点毛病。” 第19章 蔺司沉一出现,黑漆漆的雾气便渐渐散去,方才幻化出的黑云幻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平地。 但见淡蓝色天幕上,挂着一弯白月,而那名为“叶初夏”的npc身体轮廓愈发清晰,id变成红名,系统给出:【门神通过,副本开启】的红字提示。 看来本次长安城副本的第一个boss,便是这个叫“叶初夏”的姑娘。 然而月明归的所有在场玩家,几乎没人去查看boss的情况。 所有人都在看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这位近几日来被疯狂讨论的剑客玩家,由于隐藏了真实id,于是脑门顶上只挂了一个“沉”字。 只见他身材颀长,肩背挺拔,而外貌实在是优越,清晰深刻的下颌线勾勒出成年男人坚毅的线条,而深邃英俊的眉眼,则犹如一汪寒潭,他不同于封徵雪身上那种疏淡柔和的美感,而是更偏向于一种冷峻的、且极具有攻击性的锋利。 这人说是要来找封徵雪。 于是便二话不说,旁若无人般,直直向封徵雪走去。 二人站在一处,异常养眼登对。 团里的一个妹子禁不住小小感叹了声“我去好配!”,声音虽不大,但两人皆是听到。 封徵雪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是想解释下,以避免别人不必要的误会,只是还没待他张口,蔺司沉磁性沉凉的声线,已然带着一股凛冽的冷意,对那女生道: “别说这种话。” 简短几个字,像是颇具严格的命令意味,无论是口吻还是内容,都便像极了一个厌恶同性恋死直男。 那妹子一愣,她id很狂野,叫“你快把我鲨了吧”,但性格却是个害羞社恐加内向的,被蔺司沉这般一凶,羞愤得像是想要跪下来给俩人磕一个的社死的程度。 小姑娘单手捂住嘴巴,慌不择言道: “啊…不好意思……是我嗑得太大声了……呜呜呜我有罪!” 蔺司沉的表情有些漠然,似乎女生的道歉本来就是应该。 倒是封徵雪实在有点看不下去,瞥了眼某人,对那姑娘淡淡说道: “没事。你别理他,他就这样。” 小姑娘在内心疯狂呐喊:完了完了!怎么感觉更好嗑了…… 逮谁创谁的神经病暴躁哨兵攻*情绪稳定的冷淡温柔向导受…… 呜呜呜救命啊!谁懂啊家人们! 这时就听藏一月打破了这股古怪而暧昧的氛围,问道:“你是咋进来的?我记得强制副本是一拉拉整团的吧?” 封徵雪微微垂眼,生怕蔺司沉直接来一句“老子从你脑门顶上跳下来的”。 就听谁知蔺司沉却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还学会了迂回: “那你应该也知道,强制副本每团三十人,而你们团现在只有二十九个。” 藏一月点头:“是啊,在吸入前,我们团本来有个npc和我们一队来着,我们吸了,她就没吸,所以29。” “嗯,”蔺司沉的声音缓缓的,“所以我是第三十个,来补位的。” 药药问道:“欸,那你刚刚在哪?刚刚一炷香的时间,为啥都没看到你。” 蔺司沉漫不经心地信口扯谎:“嗯,上网课打游戏,老师点名,就把游戏传感器给拔了。” 众人:……还挺合理。 封徵雪:还挺会编? 侠客行这游戏是一款全息游戏,富裕一点的玩家就直接买全息游戏通用的传感舱,大部分七八千块钱,虽然有点贵,但是体验非常好,而且市面上大多数的全息游戏都通用。 而像爱玩却没钱的学生群体,则是会选择指尖传感器,好一点的两三千块,最便宜的二百多元,好处是实在方便,在宿舍床上躺着就能玩。 封徵雪记得十多年前,侠客行刚刚公测的时候,自己还在实习。 有几个对他很有好感的师哥师姐,都抢着要送他侠客行的传感设备,但封徵雪都没要,他素来对游戏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而当年的侠客行也实在是火,不用说别的,仅仅是一套高级一点的指尖传感器,就能成为所有年轻人的梦想礼物。 后来,市面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全息游戏,侠客行的运营也出现问题,市面上出现一些关于“侠客行假侠义”、“侠客行运营没良心”、“侠客行不顾惜玩家安全”的指控。很多人唱衰侠客行马上就玩完——毕竟作为全息游戏,需要链接人类意识与脑神经,安全永远是玩家考虑的首要要素,而当时的侠客行游戏里,的确存在诸多安全隐患。 这事儿闹得挺大的,就连不玩游戏的封徵雪都听好友们说过。 后来前男友曹精诚告诉他,这种局面,直到侠客行里出了一个“现象级”的首领,才彻底终止。 是那个现象级的首领,力挽狂澜地拯救了侠客行。 绝对安全的副本把控,精彩绝伦的副本内容,具有吸引力的高级人设,全部是由一个虚拟的高阶首领做出的。 “人工智能有时比人类更懂良心”的话题,一时之间冲上热搜,也让侠客行的口碑渐渐回春,同时更为侠客行引流回大批量的玩家。 而封徵雪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个“现象级”的首领…… 第40章 就是此时此刻,站在他们身边的这个人。 装一个普通玩家还装上了瘾。 封徵雪其实有点奇怪,蔺司沉为什么会将自己“编”成学生。 毕竟以蔺司沉的年纪,应该不会太轻,起码三十来岁,怎么看也该是“上班族摸鱼被老板发现遂踹掉网线”的例子比较合适。 而且蔺司沉…… 现在又是要做什么? 作为长安副本的缔造者,却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其荒谬程度,不亚于出高考题的考官,亲自去参加高考了。 封徵雪默然无语,缓慢地瞥了蔺司沉一眼。 但见蔺司沉的视线,正游弋在自己的手腕上,眸光像滚烫的熔岩,顺着自己的手腕滑向指尖。 注意到封徵雪看过来之后,蔺司沉的喉结滚动一下,立刻垂下眼睑,再抬起时,目光已经变得平静。 “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蔺司沉的问了个封徵雪没想到的问题。 封徵雪的眸光有些回避,声音很轻:“什么怎么样?” 蔺司沉道:“心脏。” 封徵雪有点麻木地眨了眨眼,“没事。” “撒谎。” 蔺司沉的戳穿没留任何余地,鹰隼一般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封徵雪颇为单薄的胸膛,嗓音压得更低:“你刚刚就很难受了。” 蔺司沉使用了一个不容反驳的陈述句。 封徵雪闻言,果然微微蹙眉:“你怎么知道?” 但见男人微微地扬起下巴,肯定道:“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 其实封徵雪的心脏的确不舒服,激烈运动时,会极度的呼吸困难,胸闷气短,夜间根本不能平卧,有时连向右侧侧卧都会难受,于是只能端坐整夜。 封徵雪是个大夫,不会不明白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 放在现实世界,这种病情多半是时日不多,心脏随时可能骤停。 然而封徵雪没想到是,自父母师长走后,这么多年来,并非表面客道、而是真心实意的第一个关心,竟然是一个游戏里的npc问出来的。 几乎在一刹那间,封徵雪缓过神来,连同口腔都有点发酸。 平坦单薄的腹部下意识缩紧,静静地吸了一口气。 只见他淡淡偏过头,避开蔺司沉的视线,低声道:“真的没事——你没事要忙了么?可以忙你的去。” 封徵雪的声音很低,听得出几分无奈的柔软,于是挠得蔺司沉的心都跟着痒了起来,恨不能紧捏住封徵雪的手腕逼他好好地看着自己。 “我的事不要紧。”蔺司沉轻描淡写。 封徵雪微微蹙眉,尽量体面:“……可今天不是你最忙的时候?” 蔺司沉颇不以为意:“你见过哪个高考出题人,高考当天还在忙活的?” 封徵雪无言以对。 一撮又一撮月明归团员,将目光投向这两人。 身后一直处于准备状态的叶初夏,此时也终于觉醒。 这小少妇模样的女人,身材异常纤细,瘦得皮包骨头,看上去神志不清,而且毫无力量。作为一个仅有90级的boss,她的战斗力大约应该并不高。 然而,月明归的所有玩家都明白,叶初夏既然能够被蔺司沉放到本次“长安副本”的一号boss位置,便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这时,叶初夏加载完毕,完成激活。 红彤彤的眼睛空洞无物,她的动作敏捷而异常粗暴,细骨伶仃的胳膊一挥,一股带着木屑的暖风便向着所有玩家扑来。 像一枚又一枚的钢针一般,针尾异常锋利! 玩家的身体当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木屑刺破皮肉的视觉效果却很真实,而且风中瓢泼着碎肉的画面特效,也实在是不太美妙。 封徵雪实在是累得有些不想战斗了,便一言不发地站在蔺司沉的身后,木屑当然没有溅到他身上。 蔺司沉自然也没出手,他什么也没做,抱着手臂看了看天。 木屑是绕着他走的。 进副本这么久,终于要摸到正式boss的玩家们感到异常兴奋,即便皮肤被刺伤,似乎也觉得没什么。 这时只听叶初夏干瘪地笑了一声,沙哑的萝莉音有些病娇的味道: “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哈哈,我是说所有人。” 然而没人当真。 全息游戏里的“死”,无非是虚拟的重伤罢了,只需用治疗技能拉起来,花一些修为和金钱去恢复,至多10分钟后便又是一条好汉。 叶初夏的笑声闷在嗓子眼儿里,“哈哈哈,真有你们的,黄郎,看呐,我又为你找到新玩具啦。” 话音一落,两根堪称硕大的巨型木头,竟如劈天盖世般从天而降! 巨大的aoe伤害生成,封徵雪的身体就要往地上去坠,而月明归小队的28人,几乎都被这一下巨震给搞得只剩下个血皮儿! 封徵雪本能地拿起一根银针,就要一口血奶上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蔺司沉的声音很低,在一片慌乱的震惊中。大约只有封徵雪一人能听见:“不用,你先省点力气。” 封徵雪轻轻蹙眉,冷白的肤色像雪,开门见山地问: “你到底来干嘛的?” 蔺司沉勾起唇角,笑容有些意味深长:“监考啊。” 顺便看着你。 但后面这句话蔺司沉暂时不敢说,封徵雪的脾气大,他知道。 第41章 封徵雪冷清清的目光擦过蔺司沉的侧颊与眉眼,稍稍用了点力,将自己的手腕撤出,一式治疗技甩给了团队的三个人,形成一个小范围的持续加血,于是几个正在打boss的坦克职业玩家瞬间被奶满了大半。 藏一月有些惊喜地回过头来。 之前他就想把封徵雪和这个叫“沉”的剑客一起拉进团,如今想法居然实现不说,封徵雪还很愿意配合,于是一时之间有点激动,已经开始想着要给两人安排团队位置的事情。 “欸,您两位,看看想打啥位置?” 蔺司沉没说话。 封徵雪也没说话。 v我50那哥们倒有点意思,因为被封徵雪奶了一口,也不管团长正在跟人搭讪,直接a上去就问了: “那个,雪哥,你……你内个,你是沉哥的老婆不?”青年人的目光发着亮,诚挚的样子很干净,像夏天的阳光。 这下封徵雪和蔺司沉皆是一怔,双双梗住。 小男生用词有点生猛,但指的应该就是游戏cp的意思。 封徵雪眨了两下眼睛,眉头蹙得更紧,轻答道: “不是。” 大男生又问:“那你还是别人的老婆不?” “……也不是。” 话音一落,v我50立刻一拍大腿:“诶呀太好了!” 蔺司沉的面色冷中带着轻蔑的嘲讽,一双眼轻轻眯起,“你要干嘛?” 就听v50一脸阳光的转向封徵雪,又说:“那我、鲨鲨、还有其他五个哥们儿,想包一下雪哥你,就这个长安副本里!” “包一下……什么意思?”封徵雪缓缓道。 v50的解释通俗易懂,也毕恭毕敬:“欸,就是我们七个输出,包您一个奶,您让我们喝一口您的奶就行!” 封徵雪闻言,敏感地看了眼蔺司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动作。 但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只见蔺司沉印堂黑沉,定定地盯着那个叫“微我五十”的勇士级玩家。 一股冲天的绿光骤然闪过蔺司沉的头顶。 铺天盖地的治疗量洒向大地。 连目光空洞的叶初夏都将眼睛对准了那绿光的发源地。 封徵雪瞬间只觉一股温软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的身体,像是结结实实给他护了起来,甚至连心脏的疼痛都减弱许多。 “我操!这治疗量……啥情况?!”藏一月大为震惊。 就听蔺司沉道: “哼,你爹我切奶了。” “少看他心软,就打他主意。” 第20章 切奶? 这他妈还能切奶的? 众人一阵发愣,感受着这铺天盖地的治疗量。 怎么说呢? 很难评。 如果说封徵雪的治疗技能,像是润泽干涸、治愈痛楚的春雨甘泽; 蔺司沉一个技能拍出来,就像是把天空撕开一个巨口,龙王直接倾泻一大盆水,浇灌在生灵们的脑袋上。 主打一个敷衍,奶不死人就行。 瞬间给他们奶满是事实,只是那体感……不像治疗的,反倒是像极了一招秒人的输出技,一副要把人给拍死的气势。 “额?你确定你切奶的吗?”藏一月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在侠客行,每个玩家都可以拥有第二心法,但从“主心法”切到“第二心法”,不仅要花费大量的修为,就连根骨值也会被极大消减,因此没什么人爱修第二内功,也因此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在这样高难度的副本里,临时切个奶出来。 v50一脸苦涩地看向封徵雪,投出求助的表情,道:“哇,哥,我、我、我们配吗……?” 蔺司沉锋利的双眉一挑,眼睛危险的眯起:“怎么,奶你的是我,你不满意?” 他用自己正常说话的声音说话,似乎要比boss系统音中的音域更低,更像一块极具吸引力的磁石,既极吸引人,又极吓人。 v50抖得更厉害了。 封徵雪一脸淡漠,倒是对此全无表示。 甚至觉得蔺司沉切奶是个明智的选择,否则像上次阊门驿站一样,这人又是一刀把boss秒了,那可真是更难解释。 正说话间,叶初夏红彤彤的眼珠迟滞地一转,嘴巴里有些神经质地又念叨了一句什么,隐约七八个字,然而没人能够听清。 叶初夏的气质与她妹妹叶初凉全然不同,甚至和被炉鼎猎人迫害的叶父也毫无相似。 叶初夏更像一只完全被兽化了的怪物。 下一刻,只见她瘦小的身形极快地动作起来,嗖嗖嗖,像一只离弦的箭,速度十分快,左右蹦了三两下。 众人一时再次静默下来,只有v50喃喃地叨叨两句:“妈呀,咋可能是90级的怪,140级还差不多吧?!” 藏一月道:“列阵准备,咱们先探探她的技能,坦克t先上,注意面向背对人群dps先别开爆发,治疗……” 藏一月话音一顿。 想起自己方才差点被一口奶呛死的新奇体验,哽了一下才道: “治疗随便吧。”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他可管不了他身后这两尊神。 于是话音一落,月明归团队立刻行动。 封徵雪看不太出来,但蔺司沉门儿清 ——这一波玩家们的素质极高,果然是具备极强的团队协作能力。 三个t吸引叶初夏的仇恨,扛伤的技巧熟练,身法强悍。 第42章 其中那个叫“你快把我鲨了吧”的女杏林尤为突出,算得上是脑子很好用、也懂得每个身体部位和门派技能的能力者。 而输出里,除了藏一月这个拿过武林大会冠军的以外,v50和恨海情天两人,一个刀客一个琴师,打出秒伤的秒伤也颇为不俗。 至于治疗组…… 惨到没眼看。 怪不得月明归的成员想尽办法,都想把封徵雪这个31级的治疗纳入团队。 治疗组除了药药不吃药的手法、操作、走位都没问题,其余人的能力都非常一般,起码达不到顶级团队的操作水准。 不过半刻,在封徵雪与蔺司沉双双没有出手的状况下,叶初夏令那“木屑雨”一吹,团队里便又再次死伤大半。 药药不吃药将求助性的目光投过来,那目光仿佛在说: 你们怎么还不出手哇! 再不出手人就要死完啦!!! 封徵雪会意,可他平常做武器的那根银针好像丢了,不知刚刚丢在哪了。 于是用手肘捣了下蔺司沉,轻声道:“你不是切了么?” 言下之意:快奶。 就见蔺某人,在那,像个地铁爷爷看手机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技能描述: “让他们别急,我马上学会。” 封徵雪话音一滞:“你刚刚不是用过技能?” 蔺司沉:“进cd了,还有半炷香才能再放。” 封徵雪深深地看了眼蔺司沉,冷淡道:“你就会那一个?” “是啊。” 蔺某人两个字,效果果然拔群。 话音一落,半个团直接被.干沉默了,甚至有人不小心把武器掉到了地上。 搞什么鬼啊!!! dps切奶本来就有诸多限制,这人刚刚说得言之凿凿,一口奶满的气势十足,本以为是个王者!!! 结果……结果是个青铜啊??? 不仅众人无语,就连封徵雪也满脸黑线,默默从包里去取其他银针作为武器,心想着刚刚不知道怎么弄丢的那一根是做武器最顺手的,现下找出来的这种只能凑合一下。 然而随身包裹还没打开。 身边之人一个反手,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修长两指直接搭在腕部动脉上,垂眸细听,凑着封徵雪身上那股清浅的药香越挨越近,压低了声线轻声道: “你还不行,再休息一会儿。” 封徵雪蹙眉,“你……是真不会假不会?” 蔺司沉淡淡地哼了声,勾了下唇角,“你觉得呢?” 封徵雪垂眸,冷冷的:“我不想觉得。” 他也刻意将声音压得更低,于是清润的嗓音便像小猫踩奶一般挠得人心痒。 蔺司沉听到这声音,动作明显一僵,清咳一声主动缴械投降:“一千三百一十九个技能,没有一个是我玩不好的。” 封徵雪:…… 封徵雪瞋他一眼,嫌弃地闭了一下眼。 封徵雪其实有些厌烦蔺司沉这种行为。 在他看来,无论身处于一个长期稳定的团体,还是一个临时集体,只要身处其中,便是其中一员,那就必须精诚团结。 像蔺司沉这样明明能奶、却就是不奶、还要在他面前装逼的行为,封徵雪认为可以评价为:主观故意,情节非常严重。 可封徵雪不是一个喜爱说教的人。 封徵雪这人从来界限分明,尤其是这般关乎于价值观的事情,别人怎么做都是别人的个人选择,他自认没资格改变任何人,因而也只是淡淡的瞥开眼,但心中还是抵不住有些烦。 谁知。 蔺司沉却仿佛能够通过他的神色,判断他的想法一般,还是问出那句似曾相似的经典问题: “怎么?又更讨厌我了?” 封徵雪漂亮得像一只慵懒冷傲,还不爱搭理人的小猫。 而这只小猫现在还要伸出爪爪往包里取掏他的银针,冷声冷气,说明是真的烦了: “你起开点。” 蔺司沉拿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深邃的眸光盯住封徵雪清瘦的躯体。 已然能将技能“扶苏”使用得非常熟练。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扶苏”是指枝叶繁茂的大树。 一棵好木,可荫蔽一方水土几百年,而“扶苏”这技能的由来,原本便是要借树喻人。 杏林门派的技能是清正雅致的淡绿色,带着清浅的药香,宛若不知名的芳草,清润入肝肺,温缓养脾心。 蔺司沉看了眼“扶苏”的技能描述,短短八个字: 医者仁心,兼济苍生。 却仿佛与身前的身影完美地重合起来。 转瞬,治疗技温凉如雨,给了团队一个群体减伤。 众人感激的目光望回去,便见封徵雪的苏息技能,明显却不耀目。 其特效的树冠极为宽大,像一柄树伞,将团队内所有人都隐蔽其中,散发着浅绿色的柔和光芒。 而封徵雪的手法娴熟,也显然已非常熟悉,一个技能用完,下一个接连而至,丝毫不慌张,源源不断地为团队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提供着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呜呜呜我永远爱奶妈!”v50忍不住热泪盈眶要哭出来了。 “操,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被我们遇上啊!神级辅助吧,操操操!”鲨鲨一边t着boss一边哇哇乱叫,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第43章 药药不吃药倒是显得很安静。 百药少女的眸光,径直投向封徵雪的身后。 一柄不甚明显的树伞,堪堪舒展着它的华盖,只遮盖在封徵雪一个人的头上,若是不仔细分辨,便看不出来。 药药不吃药一愣,在这美丽青年的身后,另一人也在悄然无息地使用着同一个技能: 扶苏。 只不过,这人的技能只专注地划给了封徵雪一人。 “什么呀……这不是也会别的技能么?” 药药舔了舔唇,唇角禁不住不知觉地漾起。 你济天下,而我只渡你。 突然能够理解鲨鲨那颗喜欢磕cp的心了。 咔咔掉血的团员被奶得差不多,百药少女却更是心生疑惑。 这两个人…… 是否的确是有点太强了? 一个超级符合杏林设定的大夫,还喜欢给npc们看病; 一个隐藏id和等级,既能能一刀秒boss,也能随意切奶。 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在药药的脑海中缓缓滋生。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百药少女看得愈发入神,便见芝兰玉树一般的封大夫,清瘦的身体一转,挡在那俊美剑客的身前,定定地看了自己一眼。 四目交接之时,仿佛明晰什么。 不动声色对身边的男人道: “网课上完了?“ 男人反应须臾,唇角微翘,“嗯?和我演上瘾了?” 封徵雪眼尾淡淡一勾,“下次别玩这种。” “啊?” 封徵雪面无表情地垂眼,沉默。 少女听懂,耳根瞬间红透! 角、角色扮演? 这么现代化私房情趣…… 蔺剑神? 算了算了。 第21章 药药不吃药只不过是听那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已经是耳根通红,小脸儿蜡黄,再也不好意思往那边儿看。 这时,只听藏一月一声大喊:“行,基本上摸透了。” 所有团员循声望去。 便只见叶初夏的身型灵活轻巧,害巨高且速度极快的“木屑雨”,被藏一月和鲨鲨一齐格挡住了。 藏一月专注地计算着团队的总输出,侃侃而谈:“老一boss大概分5个阶段,但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节奏比我想象的还要固定,难度应该不是很……” 大。 藏一月话音未落。 木屑雨骤然停止。 身手敏捷的叶初夏,突然左右横跳两下,隐身了似的猛然消失! 静默。 空寂。 天广地阔,日月同辉。 月亮的光芒很淡,只有一个若有似无的白色光圈,而湛蓝偏白的天空上西方,此时正挂着一轮黄日。 层层叠叠的云彩,像一片又一片的白色吐司。 于是乍一看,虚幻的天空就像是一只浅蓝色的餐盘,上面盛着白色的吐司,和一只饱满流油的鸭蛋黄。 流油的鸭蛋黄将吐司都染成金黄色,于是纯白的云彩,便更像被涂上一层浅浅的芒果酱。 地面基本平整,除了两根巨木耸着,再也空无一物。 叶初夏消失。 只剩下不知所措的玩家面面相觑。 藏一月道:“总不能因为我们挡住她一次,她就不陪我们玩了吧?” 鲨鲨接话:“总不能因为神级辅助奶了我们几口,她就不陪我们玩了吧?” 封徵雪微微凝眉,蔺司沉倒是勾了勾唇,只见他贴在封徵雪的耳边,低声问了句: “他们夸你是神级辅助,那我是什么?——神级辅助的小跟班儿?” 封徵雪很冷淡地瞥了眼人高马大的蔺司沉。 一把年龄装学生也就算了,现在说什么都要在前面生生加上个“小”…… “你恶不恶心。” “怎么骂人?” 封徵雪挑眉:“你和‘小’这个字有关系?” 蔺司沉眨眨眼,眼睛突然亮起来,铮亮亮的那种,“你也这样觉得?” 封徵雪:“?” “我比你前夫大吗?” 封徵雪想了想曹精诚的年纪,蹙眉道:“我怎么知道你多大。” ——说不定是千年的老妖精。 可没成想,蔺某却来了句:“你不是见过。” 封徵雪反应半刻,才明白这人又想歪到哪处去。 封徵雪彻底无语。 男人的雄竞思维总是非常奇怪,更何况在这种关乎尊严的“能力”问题上。 只见蔺司沉眼尾微微勾起,张扬着几分小得意,像很自信,但是不得到一个答案便不会罢休一般。 封徵雪冷笑一声道:“是,我见过——可我见过的多了去了,你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要比一比?” 话音一落,蔺司沉脸上的小得意彻底消失,深邃的眉眼此时无用地警惕起来,格外认真的样子使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看上去既清澈,又有些傻兮兮。 听得出来,蔺司沉已经尽量在维持优雅,并使他的每一个字听上去并不咬牙切齿: “你还有别的前夫?” 封徵雪抱臂,波澜不惊吐出几个字:“多得是。” 蔺司沉那张帅脸彻底硬了。 也不知说谎是否会遭天谴。 反正封徵雪的话音落下之后,明明晴朗的天幕,确实劈响了一声巨雷的声效。 雷声带着闪电,新的系统任务正式刷新: 第44章 【帮“叶初夏”完成一生的执念】 蔺司沉彻底不说话了,目光像两柄冰冷的刀,定定地看着前方,佯作是在看技能描述,实则是生闷气。 很狗。 于是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封徵雪淡淡地垂下眉眼,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他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 封徵雪将疏淡的眸光投向眼前这片平整开阔的土地,激情洋溢的年轻玩家追求刺激,此时都正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刚刚的战斗。 v50叹道:“人麻了,刚刚的boss差点把我脑子给戳穿了。” 旁边一个损友笑道:“哈哈哈哈哈,你有脑子?无中生脑?” “滚你的,你小子雕硬了是吧?欠撅?”v50嬉皮笑脸就要去和同伴嬉闹。 而同伴瞥了眼封徵雪,立刻道:“——哎哎哎,你可规矩点哈,你男神正看着呢。” v我50脊背瞬间抵直了,用余光往封徵雪这边看了眼,立刻猛把头转回去,一张阳光帅脸已经乌云密布,直接埋在损友的肩头: “完了完了,我刚刚说的他肯定听见了……我没脸做人了!!!” 同伴本能地骂了声,无语了:“你超爱是吧?” “是啊我就是超爱,咋了——呜呜呜他听到我说生殖.器了!!!” “啧啧啧,差不多得了好吧,你男神的经验,肯定比你个处男丰富多了啊。” 封徵雪面无表情地听完,内心毫无波动。 作为一个大夫,虽然不是专攻男科的,但他看过的男性生殖.器确实不少,林林总总、什么大的小的、歪的直的,几乎各种样子的,但作为一个同性恋者,虽然已过而立,但在那方面的经验却还真是非常少——正是因为见过太多丑陋的、真实的、而非网上人均18的,封徵雪才越来越养胃。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说到这点,到底还是全息游戏里的建模好一些。 封徵雪回头看了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正在生闷气的蔺某人,并且认真地思考了下如果那些小玩具公司来找全息游戏公司学习一下建模,再去生产制作倒模,能做出个爆款出来的可能性。 “啊!好了你俩快别闹了——快看,我我我背包里多了一样东西!”鲨鲨对v50万分激动道。话音一落,就见小姑娘从随身背包里,拖动着一根圆滚滚的长木材,有些吃力地往外拽。 “哇敲?这是啥?”v50赶忙上去搭把手,帮着鲨鲨把东西拖出来。 只见系统在那长木材的上方,写了一行小字儿: 新物品提示:[上好的木材(大)*5根-绑定物品(不可交易)-用途未知] “你这是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被那木屑削了,想到包里去取特制金疮药止血,结果就看到这新物品。”鲨鲨道。 其他队友听她这般说,也有不少人敏感地向自己的背包内部去检查。 没一会儿,广阔的平野上便响起一串惊呼: “我操!我也有!” “我九根,你几根?” “日,老子居然有18根!” “这东西究竟哪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数目也都不一样?” “干嘛用的?我严重怀疑是不是跟新的任务有关系。” 封徵雪微微凝眉,凑过去看了眼,略一思考,也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随身背包的格子数,和玩家们的氪金多少有关,氪金越多的格子越多,氪金越少的格子越少——像封徵雪这样没花过钱的,就只有16个原始的小格子,而每一个格子里,只能装同种类别的物品。 于是封徵雪只见他仅有的16个格子里装着: [各类草药*434/筐] 这是从鸡屎村里带出来的。 [小耗子*1/只] 这是不久之前在叶初凉那边的饿殍村“偶遇”到的。 [普通的沐雪银针*20/根] 这是给npc们看病扎针用的,还被蔺司沉给顺走了两根,不,加上自己消失的武器,应该是3根。 [剑神厕纸*5/张] ……也就是《剑神剑谱》,刚刚v50塞了5张给他,是合着亲亲券一起的。 [亲亲券·蔺司沉亲制*4/张] 封徵雪缓慢地挪开目光,假装它们并不存在。 [银票*411/张] 一张都没少,想到出了副本,大概率就能买上房,封徵雪还是有些欣慰的。 倒是完全没有众人所说的那种木材。 正当封徵雪要将背包关上,就见一个透明色的东西,隐匿在背包格子的最内侧,隐约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嗯? 这是什么? 封徵雪不确定要不要将这东西拿出来,他本能地害怕万一这东西又像亲亲券一样,是什么需要避着人的。 于是封徵雪只是翻动了一下虚拟空间的随身背包,试图看清这件物品。 难不成是……击败白头鸯之后,蔺司沉送他的那件私人定制? 果然。 当封徵雪将那隐秘角落的白色小袋子打开,一只小锤子,立刻从包裹里跳了出来! 直接掉在了地上! 新物品提示:[石锤(s级)*1柄-绑定物品(不可交易)-白头鸯经常用他来锤打白头鸳] 封徵雪:…… 众人:??? 由于s级以上的私人定制,全游戏独此一个,再无第二只。 第45章 所以当私人定制问世时,系统便会将其效果、属性、具体信息,展示给物品拥有者所在的方圆百里所有在线玩家,因而每一件私人定制,基本都能在论坛中查到。 不同于其他的新物品,新的私人定制就连描述也格外详细,只是暂时被折叠起来,要由物品的归属者亲自打开。 月明归的全部玩家都是精英级的,绝大部分都多多少少地拥有一些私人定制物品。 此时看到封徵雪的背包里掉出来一只“私定”,而不是木头,第一反应其实是叶初夏人还没死,就立刻送了封徵雪一件s级私定,于是此起彼伏的“我操”、“慕了”的叫声不绝于耳。 但当他们凑过来看了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件阊门驿站副本boss白头鸯的私定——花了一些时间做好了,才从封徵雪的包里掉出来。 “我去,牛逼啊,好像还是个武器?” “看起来威力不俗啊!” “不过要是武器的话,让雪哥这么文雅的人用这种斧子锤子的……嘶,好像不太合适吧?!” 一时之间,凑热闹的众暂时放下了木头的事儿,纷纷凑过来看。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封徵雪没有理睬,径直打开描述。 只见描述上写着: 【石锤】 【制造商:白头鸯】 【归属者:封徵雪】 【出处:阊门驿站】 【等级:s级】 【重量:414g】 【品类:玩具】 【功能:怀疑丈夫出轨,但他死不承认?往他的身上锤一锤,便可得到大实锤】 【效果:极好】 众人:……这小别致还挺玩具? 封徵雪:……这是什么显眼包? 蔺司沉:? 封徵雪其实有些不喜欢这般万众瞩目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蔺司沉。 就见这人不知何时,已从原本的位置,挪到了自己的身后,且一言不发地冷着一张脸。 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帅脸肌肤平滑如玉,眉眼深刻,仿佛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仿佛下一秒就又要说出“我倒要看看你往哪个前夫身上锤”的话来。 封徵雪平静而不动声色,垂下一双好看的眉眼,什么也没说,淡定把锤子收好。 “欸欸欸,男神你咋放起来了?”v50嘴比脑子快,把“男神”这个称呼叫出来才发现有点不好意思,“额,我是说雪哥你不看看这玩意儿咋用嘛?好歹是s级的欸。” 长得好看、而且气场又沉稳的人,往往具有让所有人都听他讲话的能力。 只听封徵雪轻轻咳了声,清润润的声线,便再次将话题引向正经的轨道上: “玩具而已,又不是武器,应该没什么用——你们到底还要不要过副本了。” “当然要啊,”藏一月也很着急,“可是现在除了找到一些木材,什么别的都没有,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药药不吃药茫然道:“是啊,而且叶初夏方才给出的提示也很少,很难靠有限的信息推断她一生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玩家们说得没错。 这些对游戏极为熟悉的精英玩家都不清楚的事情,封徵雪也更没可能知道。 事实上,封徵雪对这种形式的游戏,实在算得上知之甚少。 如若还是拿考试来类比,目前的情况对于封徵雪来说,便相当于明明连教科书都没读过,普通小考也都没参加过,就直接被人扔进了高考的考场里——因而非得认真地读过一遍加黑的题目,才能确定选择是单选还是多选,判断写tf还是ab。 所以按理说,弄懂题目规则,便比什么都关键。 封徵雪直接将目光投向场地上: 玩家们不知所措地傻愣站着,携着不知干什么用的木头面面相觑。 “啊!我知道了!”v50机器突然地一惊一乍道: “我和鲨鲨都是射手座的,而射手座是第九个星座,所以我和鲨鲨都有九根木头!” 众人像是看傻逼一样,向v50投去心悦诚服的神色。 损友摇摇头道:“义务教育真好啊,傻子也能上学。” v50梗着脖子:“那完全没头绪嘛,我不也就是提供一点思路,抛砖引玉嘛——就你脑子好,你倒是给点有用的建议啊?” 他这话一说完,竟是没人能接。 只有恨海情天小声嘀咕:“……我想,肯定有什么我们遗漏了的细节。” “没这么复杂。”封徵雪一开口,所有人循声看来。 藏一月:“你有什么想法吗?” 封徵雪淡定地点点头:“你有多少根?” 藏一月:“11根吧,5根又粗又长的,6根小的。” 封徵雪点点头:“嗯,你身上11道伤口,若是在游戏外的现实世界,颈动脉、腰腹、腿部肌腱共五处伤口严重到需要手术缝合,其余都是细微伤,总共六处。” 藏一月恍然大悟:“我操!难道是身上的伤口决定了新物品的数量?”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立刻去对应自己身上的伤口,和背包里的木条是否数目吻合。 一查。 果然,一点不差。 众人悚然,连藏一月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封徵雪的目光都变了: “你咋啥都知道啊……” 藏一月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封徵雪却也懒得猜他心思,漫不经心道:“我从小学习就比较好,18岁就大学毕业了。” 第46章 众人:??? 可玩游戏和学习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啊喂! 就见封徵雪已蹲下身,一边去查看土壤的质地,一边继续道:“虽然我没怎么玩过游戏,但游戏这种东西,大多都有规律可循,我对伤口比较敏感,再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 这个说法倒是蛮能让人接受的。 藏一月和药药不吃药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蹲了下来。 药药不吃药道:“哇,那姐妹你好厉害啊,你几岁读的大学,14岁吗?” 封徵雪一愣,有些冷淡地点头,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且不很想继续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恨海情天很喜欢做笔记,大概上学时也是好学生。 只听她一边做笔记一边喃喃道:“叶初夏刚刚提到过要给她老公做玩具,再加上之前,她拿着家里地契,也是去送给她丈夫作为索吻筹码,可见她这恋爱谈的是有多上头,所以我推断她这个‘一生的执念’,多半是和这个男的有关系。” “俺也觉得,恋爱脑晚期嘛,大差不离的——”恨海情天身边一个叫“你人还怪好嘞”的刀客唏嘘感叹道:“哎,要我说,将来哪天恋爱脑纳入医保了,她这样的可能才有救吧。” 恨海情天声色严厉:“你怎么说出这么晦气的话?” 你人还怪好嘞:“哈?” 恨海情天冷笑:“把恋爱脑纳入医保?花我们纳税人的钱?门都没有!” 你人还怪好嘞额角一抽:“嘶,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道理哈……” 就像以前班里说起“美人”、“学霸”等标签词汇时,所有同学都会将目光投向封徵雪一样。 封徵雪听到“恋爱脑”这样的话题,不知怎得,便本能去看了蔺司沉一眼。 蔺司沉自从得知他有好几个前夫之后,便安静且消沉得有些过分。 此时只见蔺司沉在不远处,背对着自己,也是一样蹲下了,手中拿着略小一点的木材,不知摆弄着什么。 鲨鲨和v50两个人,跟着他一左一右地蹲下来,三人一起用小木材在地上拼摆,不知在搞些什么,但俨然十分专注的样子。 封徵雪只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小孩的父亲,在确认了自家小孩既没丢、也没闹事之后,便舒一口气转回身,继续去理顺自己的思绪。 然而却听自家小孩儿的小伙伴,突然万分兴奋地喊了句: 鲨鲨:“好了好了!都摆好了!哈哈哈~!” v50:“我们摆得还挺好。” 封徵雪不动声色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是…… 蔺司沉把剧透又给到别人了? 好奇心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动力之一。 封徵雪任由自己的眸光瞥了过去,看了眼那地上的小木头被摆成了三堆。 就见: 烦、死、了; 三个大字的底部,赫然蹲着: 鲨鲨、蔺司沉、v50。 月明归众人:……? 我们团怎么又多了一个傻子? 封徵雪默然无语。 他已经越来越确信,蔺司沉该看的肯定不是男科,确实该是脑子。 月明归团队里的气氛很热闹,怪不得玩家们都喜欢全息游戏、甚至沉溺于全息游戏。 打boss能给玩家们带来感官上的刺激。 及时的收获感、探秘的新奇感,和良好欢快的游戏氛围,都可以使大脑产生使人感到快乐的多巴胺。 然而封徵雪却没有玩家们的心境。 至于他来讲,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想登入便登入,想登出便登出的游戏。 想到此处,封徵雪面无表情地将眸光收回,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己的社交好友列表。 列表中只有三个好友,此时正亮着[2/3]的标志。 /前的数字,表示在线人数。 /后的数字,表示好友总数。 封徵雪统共就3个好友,其中有两个都是蔺司沉的号。 一个此时亮着的——是蔺司沉的玩家小号,就叫“蔺司沉”——据说npc在建立玩家小号时,不能更改自己的容貌、属性、甚至id,最多只能选择隐藏等级信息和部分id名称。 而另一个此时暗着的——是蔺司沉的npc大号,名字前面带了个称号,于是就变成“高冷剑神蔺司沉”,灰暗着的头像似乎就意味着下线; [叶初凉]的名字倒是一直亮着,封徵雪与她之间的聊天也停留在“选房”的话题上,暂时也没能再向下继续。 对方大概是知道自己正在副本中,所以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来打扰。 想起叶初凉与叶父,封徵雪的心再次缓缓地沉下去。 他的面容苍白如雪,脸庞线条清晰,轮廓优雅,唇线紧闭,眸光冷静疏离,却透露出一股难言难喻的力量。 只见他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会儿,便向着一个无人处走去。 而身后依然聒噪: “为什么是这样的场景呢?起码得给点提示吧?!笨蛋的命也是命啊!” 系统索引果然被叫了出来,但提示的内容没有任何改变,重复着相同的内容: “帮叶初夏,完成一生的执念。” 众人面面相觑。 完全不知所措。 以往他们参与的副本类型,各种类型的作战都有,但是终归boss放技能,他们打boss。 而今天这个强制性副本,除了刚刚那会短暂的战斗,便一直都是任务型的。 第47章 给出的线索极少,所以难度便极大,不常做任务的玩家很难有头绪。 “这不是浪费点卡吗?我靠,每小时5块的点卡费不是钱是吧。” “我也觉得毫无头绪,有点想下线睡觉了。” 一个高中生道:“啊啊啊,再这样不给提示,我就真的下线写暑假作业了哈!我数学56张卷子呢!” 系统音道:“玩家id号3149768,以数学卷子56张未写完为由,申请登出游戏,蔺城主是否同意?” 话音未落。 那高中生就直接被系统扔了出去。 系统音公告道:“系统已查证您的身份信息,防沉迷系统以祖母的身份证进行验证,已强制下线,实名制信息验证通过后,未满18岁的未成年玩家仅能够在周五、周六、周日与法定节假日的20:00-21:00登入游戏,且累计在线时长不得超过1小时。” 众人:“……” 封徵雪:“……” 系统音:“还有谁要下线?蔺城主说他很烦,要审核一起审了。” 众人:“……” 完全不敢说话。 但已经有团员在悄咪咪地进行申请。 半分钟后。 月明归的团员人数,锐减到19人。 系统公布道:“申请下线睡觉的用户,已经全部登出,基于自主选择,本次的强制副本将对他们永久关闭。” 药药:“系统,那你倒是给我们点提示哇,这样真的没法做,叶初夏一生的执念究竟是什么,你说出来我们才能帮她完成啊。” 系统:“无可奉告。” 众人:“?” 系统:“问系统要答案的行为,是明令禁止的无耻行径。” 藏一月:“那也便是说,其实条件已经给足了,足够我们能通关副本了?” 系统沉默,相当于默认。 于是恨海情天带着“你人还怪好嘞”一起罗列已知条件: 恨海情天:“好人,你刚刚统计的,木材拢共是多少件?” 你人还怪好嘞看了下自己的记事本:“一共是491条,大的有272,中小形的219块。” 恨海情天:“嗯……很有可能是,叶初夏发够了材料,然后才选择的消失,所以这些木料,一定是我们帮她完成心愿的重要依据。” 藏一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太棒了!我们想到一起了!所以下面只要搞清楚,这些木材是做什么的就行了——!” 恨海情天苦笑:“你又在说废话了,问题就是不知道,这些木材到底要干啥用的。” 藏一月有些尴尬地咧咧嘴,众人一时莫衷一是,没人能给出任何思路。 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藏一月看向封徵雪。 只见封徵雪仍旧蹲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同样是“蹲”的一个动作,很难优雅的一个姿势。 封徵雪的脊柱却挺得笔直,他清瘦的身体被金黄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儿。 像是金风裹玉露,江山遇初雪般美好。 藏一月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惊扰这幅画面,于是沉吟半晌,只敢用气声轻轻地问: “诶,那个,封徵雪你有什么想法么?” 鉴于有人在身后突然出声,封徵雪微微蹙眉回过头去。 “你说什么?” 面色迷茫得像是刚刚摘下耳机一般。 藏一月哽了下,甚至换了个称谓:“我说,您有什么想法么?哦,是沉哥让我问的。” ——像是藏一月这样心理素质较为强悍,而且性格非常自我的人,在封徵雪的面前,也依然很难保有正常直接的沟通方式:因为担心自身在封徵雪的面前没有足够的好感度,而得不到答案,藏一月便下意识地使用了蔺司沉的名头。 封徵雪其实将一切都看得很明白。 他转头看了眼蔺司沉的方向,就见蔺司沉绷着一张阎王脸,一动不动地看向自己。 要不是脸长得实在是高级,那目光便像极了犯罪片里的偏执变态。 封徵雪微微蹙眉,懒得理他,对藏一月说道:“我应该是有点想法,稍等,我再对照确认一下。” 藏一月眨眨眼:“哦,行。” 眼见封徵雪打开了社交聊天窗,藏一月很自觉撇开头,礼貌将视线移了出去。 封徵雪心说,这小孩可真是比蔺司沉有素质多了,要是蔺司沉在这边,一定会将脑袋直接凑过来。 但无论队友多有素质,封徵雪终归是不敢将与蔺司沉的聊天界面摆太久。 只见他手速极快地点开和[高冷剑神蔺司沉]的聊天窗,翻到攻略解析的第二幕,对着自己手里刚刚画好的地基图谱,想要进行比对,便看到了蔺司沉的“参考答案”上,仍是简洁至极的几个字: [任务而-帮叶初夏完成“一生的执念”-:盖一座楼] 后面。 甚至连个“略”字都没有。 不过或许是作为补充,剧透人十分贴心地在“盖楼”后面补充了两行字: [以你的性格和才智,肯定不屑于直接查看我的答案,顶多对一对,所以解析就没写。] [嘻嘻] 嘻…… 嘻? 藏一月见封徵雪已面无表情地将窗口关上,于是再次凑过来:“怎么样?你的有点想法,是个什么想法?” 封徵雪情绪稳定,面色冷淡,直接二话不说地将一张密密麻麻的图纸递给了藏一月。 第48章 藏一月低头看去。 整个人都蒙了。 491条木材,272条大的,219条小的。 已经全部明明白白、以建筑图的形式、立体地呈现在封徵雪的示意图上,极可能是不多不少…… 是的,就是他们聊天打屁,统计总共多少条木块的时间…… 封徵雪、已经、画完了……一栋房子? 这他妈的是叫做…… 有点想法? 日。 藏一月沉吟半晌,带着一副被震裂的表情,有些说不出话来,最终吸引了一帮团员把头凑过来看。 v50也是一副要裂开了的表情,很大声地“嘶”了一下,一拍大腿道:“哇!男神你不会是起点小说里的男主吧?” 鲨鲨小声嘀咕:“我选择花市男主…我老婆这条件去点家?啧,太可惜了好吧……” 封徵雪:“……” “所以你们还看么。” 封徵雪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图纸,一副没听懂这些人说了什么的样子: “不看了就还我。” 他都这么说了,藏一月果然极认真地看了眼,眼睛眉毛都要皱到一起了,俨然一副地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那我这也倒是想看……” 可也看不懂啊!!! “拿来。” 蔺司沉声音冷沉得能渗出冰碴儿,径直将封徵雪的图纸抽出来。 审阅半晌,冷哼一声。 众人:?这是什么意思? 封徵雪:……这是什么毛病。 但见那俊美无俦的男人眉头一挑,自上而下的目光带了几分可怜的高贵,语气里则也充斥着挑剔: “图画的不错,但是问题也很多。” “哦,什么问题?”封徵雪面无表情。 “你地基准备用什么做?” 封徵雪淡声道:“这里的地质,复合土比较合适,土中含砂多,再拌石灰,灰土里碱性生石灰的活性cao与酸性黄土里的活性sio2结合生成cao·sio2·xh2o胶体,有不错的抗渗透能力和承压能力。” “那你这是要做桩基了?” “不然?这么多木头,不做桩基做什么?——考虑了地形因素,和两根顶梁柱的位置,因地制宜地做能省下不少力气。” 蔺司沉深吸一口气,旁若无人地凑进了些许:“那你可有想过,光是打地基要花费多少时间?” 封徵雪闭了闭眼睛,无声静默一会儿:“这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嗯?” 封徵雪再抬起眼时,冷淡的眸光瞥过蔺司沉滚动的喉结,“我以为,这是蔺剑神该考虑的问题。” 蔺司沉只觉自己的心一紧。 就在那一瞬,他像是魔怔似的,发了疯地想要楔入眼前这个人。 “是么,”蔺司沉克制着自己,轻笑了声,“那是得请蔺剑神想想办法。” 封徵雪眯起眼,神色有几分冷淡的警惕。 就听那人又道:“我听说他现在挺烦的,你打算怎么求他?” 已是肩靠肩得和人挨在了一起。 可这次,封徵雪却也没有避开。 封徵雪的声线冷冰冰的,清矜的眉眼微微挑起:“我听说他喜欢我的小锤子。” “嗯?” “我打算把他狗腿敲断,行不行?” 第22章 封徵雪话音一落,蔺司沉只觉全世界都仿佛在这一秒屏住了呼吸。 然而并不是这样。 屏住呼吸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而已。 可封徵雪似乎不过是随口说说,就好像刚刚那话,只是为了怼自己的那句“求他”——只有字面意,全无引申义。 蔺司沉的身型极高挑,肩膀宽阔,但刚刚好,并不显很壮。 那张成熟俊朗的脸轮廓深邃分明,宛如希腊神塑。 夕阳给他当周身镀了一层金边儿,于是冷硬的五官也变得柔和。 那实在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愫缠绵得似有千斤重。 封徵雪垂下眸去,借着对方的身型遮挡,取出包中的什么东西,递到蔺司沉的手中,极平淡地说了句: “物归原主。” 肩并肩的距离,确实使封徵雪低而轻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一点温柔。 那是白头鸯的s级道具。 本就蔺司沉送他的,却并不是他需要的——封徵雪向来觉得,游戏里所有的装备、武器、道具,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很鸡肋的东西,因而在s级装备掉落地上的时候,其实便已经想将这东西还给蔺司沉本人了。 不仅如此。 还有那几张因为怕被窥到,所以叠成小方片的“亲亲券”,终于也一起递还给蔺司沉。 蔺司沉垂眸,看了眼。 竟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地伸出手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 【绑定物品,交易失败】 ——白头鸯的“石锤”是绑定物品,无法交易,于是系统发出提示。 可亲亲券本就是由蔺司沉和v50给的,尚未绑定,因而此时已经滑进了蔺司沉的掌心。 像是终于放开了烫手山芋,封徵雪轻舒一口气,蔺司沉的眼神倏然一黯。 下一刻,屈起的食指和中指,便已反手剪住了封徵雪偏细的手腕——封徵雪苍白的手腕内侧,被蔺司沉牢牢扣在修长的两指的中间,而他温凉的手掌,与蔺司沉炙热的掌心,肌肤相贴。 第49章 封徵雪抬眸。 只觉才刚“送”回的亲亲券,便又蔺司沉被按进了自己掌心里。 是以封徵雪漂亮冷清的眉头轻轻蹙起。 正待讲话,便听蔺司沉气闷道:“你且了解了它的用法,再决定要不要还我。” 这或许是蔺司沉第二次,要向封徵雪提及亲亲券的用法。 封徵雪终于有些在意,于是眉头轻声问道:“……能当银票?” 蔺司沉一哽:“当然不行。” 封徵雪又问:“那能当地契?” 蔺司沉脸色渐黑:“怎么可能。” 封徵雪于是没话说,凉凉目光瞥对方一眼,神色中满是冷漠:“哦——你就当我是个物质的人吧,我只对银票和地契感兴趣。” 两人的手交握着,蔺司沉那张帅脸,噗噗地越发红。 也不知到底憋了什么话想说。 这时,便见“你快把我鲨了吧”,顶着她那显眼七字id,向二人这边悄咪咪蹭了过来。 封徵雪立刻收手,蔺司沉凶巴巴的目光射过去。 鲨鲨眼神很好,准确捕捉了封徵雪将什么东西藏进宽大的衣袖的动作。 下一刻,那个叫“沉”的剑客倒是猛然往回一缩手,似乎刚刚是在牵手手? 鲨鲨无辜讪笑,心下了然。 啧!啧! 什么美型硬汉拽攻… 他超爱! 在角落偷偷牵手? 就真是黏人黏成这样子? 但闻封徵雪的声音清冷而干脆: “有事?” 封徵雪的姿态半点都不扭捏,俨然是一个极具魅力成年男性的姿态与气场,一点也不像耽美小说里那些害羞的娇弱小受。 这时,那人高马大的剑客把封徵雪往身后一挡,封徵雪的身形被他罩住大半只,“你总是盯着他看干嘛?” 鲨鲨:……??? 大哥!我明明是在盯你俩看好不? 把cpf当唯粉看待的攻,那是要被老婆踹下床的!!! 然而,为了保住自己未来的“主桌”地位,这句腹诽鲨鲨还是没敢说。 “耶…咳咳,情姐让我过来叫一下你俩,她已经按照你的草图,让大家着手动工了,额,你们是去看看,还是继续……?” 封徵雪眸光一亮,“恨海情天?她在哪?” 说着,封徵雪头也没回,直接跟着鲨鲨走了。 * 在恨海情天的身边,“v我50”和“你人还怪好嘞”俩人正在吵架。 封徵雪头一次听v50用那样严肃的语气说话:“——现在我们所有人最主要的任务当然是过副本啊!过了副本,大家都有丰厚的奖励拿,要是掉了装备拍了工资,大家也都有工资,可是不过副本呢?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而好人道:“好兄弟,大家谁不想过副本啊?但问题是这副本不一定过得了啊!你现在让咱们大家每个人拿出那么多钱来买材料,一起盖这个房子,万一没盖成呢?大家的钱都打了水漂!” v50气得跺脚:“不是!大哥!还没做呢你怎么就说成不了的事!图也没让你画!我男神都把图给画好了!现在就让你出点买石灰的钱,你说你怎么这么抠呢——” 封徵雪听懂了。 俩人说得也都没毛病,现在的问题是,除了木材其他材料一概都无,有些建材例如石灰,可以从商城杂货商那边购置,据封徵雪所知,那杂货商就是个黑心商人,卖的东西一点都不便宜,一袋石灰就要9两银子,单袋虽然你能承受得了,但架不住量大,指不定是个无底洞。 可是…… 这副本若是不过,他怎么给叶初凉的父亲看病,又如何将唾手可得的地契拿到手? 封徵雪沉吟半晌,打断正在争执的两人: “先别吵,听我说一句,”清泠的声线毫无情绪,只专注于解决问题,“好人的担心也有道理,这样,我们就依照资金入股的形式,此时投入多少资金,本阶段结束时,奖励便按照‘入股’的份额进行分配,现在拿钱越多的,未来得到的奖励也越多,如何?” 话音一落,也不待各位反应,封徵雪便从自己的随身背包中抽出了原本打算买房用的几张银票,递给恨海情天: “抱歉,我可能不太会使用游戏里的各种界面,烦劳你帮忙买一下?” 恨海情天知道,封徵雪取银票的动作不过就是表明一个态度,可能并不是真的不会买,于是立刻将银票接过不说,勾了勾唇附和道: “我看这个办法好,很公平。” 说着,便也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两张银票,合着封徵雪的银票放在一起,“这样吧,我来记一记,谁都出了多少,到时也好分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一时之间也再不见有人又异议。 而封徵雪便如定海神针一般,站在人群的中央,被团员们层层叠叠地围起来,询问一些具体建造方式。 然而有些尴尬的是,封徵雪当然并不是专业盖房子的,尤其是他对古代建筑的了解,也仅限于小时候听师父说过,自家“药舍”是如何盖成的,统统都仅限于纸上谈兵的阶段。 他大约知道,现在这一步该是要建造槽底,但却并不清楚,一个合格的槽底要如何建造,以什么样的比例铺垫灰与土。 或许…… 问问叶初凉? 以她“侠客行第一女建筑师”的人设,应该能给出专业化的建议。 第50章 正当封徵雪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向叶初凉开口。 叶初凉自己发消息过来了: [叶初凉:槽底的话,按三七比例铺垫灰和土。] 封徵雪微微蹙眉,记下的同时,礼貌道谢。 [封徵雪:嗯,好的,基础墙呢?] 叶初凉的私信又发了过来,几乎和封徵雪的信息完全同时。 [叶初凉:垫层上面砌水平的基础墙,梁柱的基础也在这一步完成] [叶初凉:记得在基础墙上预留出位置] ……(此处省略50余句消息) 封徵雪一一看下来,即便一目十行也看不太完,这时叶初凉又道: [叶初凉:顺便委婉点告诉他,建筑材料不用买,用我亲制的那几张券纸,包住他那个s级私定的锤子柄,道具功能发生转变之后,再在玩家的身上锤几下,大概率能得到大量材料] …… 封徵雪有些古怪地看了眼的会话框。 然而上一条信息马上又被新的建材知识给覆盖住,隐藏在大量的信息中并不显眼。 但封徵雪已经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直到下一秒,叶初凉的对话框,再次闪起来,印证了这个猜想: [叶初凉:城主大人!你俩是没有私聊窗口了吗?总让我转发消息算是怎么回事啊?他又把你拉黑了?还是说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须臾。 上一条消息被撤回。 [叶初凉:啊!!!发错人了!!!上一条是想发给别人来的qaq您没看到吧?] 封徵雪:…… [封徵雪:嗯,没看到。多谢。] 世界陷入静默,封徵雪翻回到有关于特殊道具的那一条。 沉思良久,封徵雪回过头去,再次看向地图角落装蘑菇的蔺某人,输入消息的手指翻飞。 封徵雪叹一口气,从袖口中取出那只小锤,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将锤柄用蔺司沉的亲亲券纸包裹了。 须臾,道具果然了发生变化: 【爱老婆的石锤】 【制造商:白头鸯*蔺某沉】 【归属者:封徵雪】 【出处:阊门驿站*长安副本】 【等级:ss级】 【重量:521g】 【品类:玩具】 【功能:将被锤者潜意识中的物品,从脑子里锤出来!牛逼!好轻松!】 【效果:极好】 第23章 怎么说呢。 封徵雪感觉很难评。 如果这真按新物品简介上所说的那般,岂不是既可以降低成本,又可以提高劳动生产率? 以这角度来看,那这玩意儿的确是一个好东西。 但是封徵雪看着它的名字…… 确实是高兴不起来。 又出现了。 全新版本的“丢人现眼包”。 别人从包里掏出的私定,要么是社稷山河剑,要么是金蚕缠魂线。 就他——掏一个“爱老婆的石锤”出来。 再跟人家说,你过来——把你的大脑壳儿伸过来,我给你敲敲…… 这合理吗? 封徵雪不太理解。 按理说蔺司沉大小也是个人物,为什么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是跟他蔺司沉有关? 然而,在消化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封徵雪垂眸看了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只用亲亲券包裹锤子。 锤头精致,锤柄修长。 由于自己贴券的时候,特意将有字的那一面朝内,现在的锤子跟原先的样子大差不离,几乎看不出什么太大区别。而且没过多久,封徵雪便见那“亲亲券”的券纸,渐渐与锤柄完全融合,看上去很难再次将其券纸扒下,循环使用。 怪不得蔺司沉做这傻乎乎的东西,还一口气做了一百张——原来是个正经八百的“快消品”? 那么。 这人一直想告诉自己的“亲亲券”用法……八成就是可以使游戏内的道具刷新属性,生成更高品级的新属性物品。 …… 等一下。 是只能升级s级的私定么? 对于更高级或更低级的道具可以适用么? 不是私人定制的物品可以通用么? 而且…… 具备这般威力效用的东西,使用起来的时候,是否有需要付出某个层面的代价? 封徵雪向来想的就比较多,这下一时之间,封徵雪确实对蔺司沉亲制的“亲亲券”产生几分好奇心,甚至还有点想将那亲亲券从包里拿出来,仔细端详一番的冲动。 不过冲动终归是冲动,封徵雪也不是个凭冲动办事的人。 眼下到处都是人,于是封徵雪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剩下的三张券纸收到了包里,准备有机会再做新的实验。 至于这只小锤子…… 封徵雪沉静的墨眸垂下,带茧的修长手指摩挲过巴掌长的手柄,心底竟生出一阵罕见的无措。 这时就听“v我50”的大嗓门,呱呱地叫起来: “——男神!我的男神!” 不久前,这小子还在为不小心叫出口“男神”这个称谓而不好意思。 然而现在,他已经喊得十分顺口,还将封徵雪骇了一跳,手中的小锤差点脱手。 那玩意儿不同于方才的银光耀耀,如今已经是金光闪闪,贴在封徵雪苍白的手臂内侧,就算v50是个近视眼儿,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哇!男神!你的石锤是锤出什么了吗?怎么变金色了?” 第51章 男生的大嗓门,瞬间召唤了七八个小傻子,乐呵呵地凑过来,狗头狗脑地抻着脑袋往封徵雪的手上看。 封徵雪有些无奈,又觉实在掩不住,只好大大方方让他们看去。 于是在一片唏嘘和问询声中,封徵雪秉持着“一问三不知”的原则,靠一套行走江湖的敷衍学话术,回答了听上去便很刁钻的问题。 v50:“嘶!男神,你这道具怎么升级了哇?连属性和功能都变了耶?” 封徵雪疏淡清矜的眉眼间,确有费解的神色:“没错,但我不太清楚。” 好人:“这上边的制造商都变了啊!‘白头鸯’后面又加了个‘蔺某沉’——嘶,这不是无效匿名吗?蔺司沉改造的这锤子?” 封徵雪抬眸,微微蹙眉:“啊,那他怎么这样……” 鲨鲨:“脑婆脑婆,你是不是拿它敲了谁,然后它变了呀?” 封徵雪面无表情地无视了那个不得体的称谓,十分淡定道:“我没动它,它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药药不吃药:“噫,那好奇怪,难不成这是个锤子精,要自己修成真仙?” 封徵雪沉吟半晌,点点头,平稳的语气波澜不惊: “祝它成功。” 众人:…… 藏一月略显怀疑地摸摸脑袋:“真的吗?我不信,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应该是隐瞒了啥!”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立刻遭到了团员们的炮轰: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团长?封大夫这么文雅的一个人,肯定是不会骗人的啊!你这样说会让人家很尴尬诶!” “对啊,绝逼是这锤子自己的问题。” “或者是蔺剑神的问题吧,蔺剑神这个人嘛,看上去就很有问题好吧?” 封徵雪:…… 封徵雪默然失语。 他从小到大说谎,就没被拆穿过几次时。 然而仅有的几次,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开口,便会有人替他主动辩解——人们的主观臆断是很强大的东西,大多数人都更倾向于去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而在团队中,当一个人表现出在某方面的非凡才能——尤其是当这种能力过于强大,以至于能够使人们认为,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望尘莫及时,众人便更会生出一种很常见的“慕强心态”。 毕竟无论在哪一个圈子,人们都喜欢优秀与强大的人。 恨海情天和好人,一直在讨论建材的问题,因而得知封徵雪的s级私定已经刷新成ss级新品之后,都不需要任何提醒,瞬间便打开了新思路。 恨海情天拿着封徵雪的草图,已经研究了好一会儿,此时更是眼睛发亮地凑过来: “封大夫。” “嗯?” “你的锤子……我想,或许能够锤出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封徵雪其实早就料到她要这般说,声音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是很确定它确有作用,毕竟它的描述是锤出‘潜意识’中的东西,而不是能够被我们主动构建的‘显意识’的。” “我知道!人的潜意识几乎包含了人的所有认知,根本无法控制——可是您不想试一下么?”恨海情天甚至不由自主地使用了敬语,她与封徵雪对话时,每次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即使这并不是很容易察觉,“您可能还不是很了解侠客行,但我在侠客行玩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神奇的副本和这样独特的道具,所以我真的认为它们之间可能会有联系,才会在此时此刻发生这种升级。” 封徵雪清澈的眸子如同宁静的湖水,望向恨海情天时,眸光却微微一动。 他确实不倾向于在此时使用这个道具。 因为对于封徵雪来说,如果有满足条件的备用选项,他便更习惯去规避不成熟的未知风险,而不是铤而走险地尝试。 可是这个团队里,最让封徵雪觉得没办法的拒绝,便是恨海情天。 每当这姑娘以一种歉意而讨好的口吻,与自己对话时,封徵雪便禁不住想要点头。 沉思须臾。 封徵雪薄而柔和的唇瓣轻启,回应恨海情天道: “好,那试一下吧。” 话音一落,“你人还怪好嘞”立刻便将一张完整的需求清单,递给了封徵雪,好像早就在这儿等着了似的。 大到镐、锨、锤、凿、锯、刨; 小到量具、锉刀、篾条、漆料、稻草…… 列的都是在商城无法用高价买到的建筑工具。 ——如此看来,月明归的团员的确比封徵雪想象中游戏玩家更有脑子,也更有行动力。 然而在封徵雪拎起了自己的小锤子后,则是确实有些犯了难。 这些工具也好,材料也罢,距离玩家们的现实生活都比较远,甚至有很多年轻人连镐、锨、凿都傻傻分不清楚,有的见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从脑袋里锤出来? 而且封徵雪仍有一事没有确认。 这…… 傻憨憨的小锤子,使用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譬如总共能使用几次,或是一小时之内能够使用几次——虽然在新物品简介里,完全没有介绍使用cd,但封徵雪听说过,许多游戏的稀有道具都是威力越大,使用cd越长。 若是真允许玩家一直锤起来没完没了,确实极有可能把制作人的底裤都给锤出来。 想到此处,封徵雪本能地望向副本的边缘,下意识地寻了眼蔺司沉的身影。 第52章 然而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却只见蔺某原本所站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仅如此,放眼全副本,都不见蔺司沉的半个影子。 封徵雪微微凝眉,在玩家们:“先试一下吧”、“啊啊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的催促声中,再次冷静下来。 只见他望了眼古怪的天色,微微回身,找了个借口:“稍等,我发个消息。” 鲨鲨随口问:“啊?给谁发消息啊?” 封徵雪清澈沉静的声音似乎停顿一下,才吐出三个字: “家里人。” 封徵雪又撒谎了。 这一次无人怀疑,同样也无人在意。 众人都很有礼貌地回过头去,不再看向封徵雪的光屏。 封徵雪也有意遮挡,然而指尖却轻颤着。 可这一次的说谎…的确让封徵雪的心跳有些加快了。 封徵雪垂下长长的睫羽,他的眉头不皱不展,面容上没有丝毫紧绷之感。 他的目光也柔和而恬静,没有过多的波澜和情绪。 然而他的内心却响起了罕见的警铃。 自己似乎已经许久都没有因为一个人,如此高频率地说谎了。 [封徵雪:你在哪?] 等待信息的时候,封徵雪长舒出一口气。 封徵雪憎恶所有的不告而别。 可蔺司沉回复得很快,和以往一样是几乎秒回: [高冷剑神蔺司沉:不方便说。] 封徵雪微微凝眉,看了眼蔺司沉的名字前缀,显然是换回了大号,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封徵雪:你怎么切回大号了?] 这一次,蔺司沉沉默了须臾,才道: [高冷剑神蔺司沉:不方便说。] 封徵雪:…… 算了。 还是直接问正事。 [封徵雪:你知道那个锤头,使用起来可有限制么?或是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次蔺司沉那边安静了仿如很久,才又道: [高冷剑神蔺司沉:不方便说。] 封徵雪:? 原本掺着万分之一的担忧目光,此时也变得全然冷漠。 [封徵雪:你的键盘,是只剩下ctrl+v了是吧?] [高冷剑神蔺司沉:你看你这个人,怎么又生气了?] [高冷剑神蔺司沉:我在拉*呢,哪个杀千刀的把老子一本《剑神剑谱》都给我拿走了,我都要气死了,你问问题还问得那么复杂,我现在也确实不方便说啊] 封徵雪:? 封徵雪:…… 算我没问。 “姐妹,你好了没啊?”药药不吃药问道。 “嗯,就来。” 封徵雪忍住把人再次拉黑的冲动,额头的青筋直跳,勉强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把和蔺司沉的聊天窗给关了。 封徵雪拿着他的小锤子,放在手里颠了颠。 心说,算了,为了叶初凉与叶父,还有自己的房,丢人就丢人些。 然而当月明归的团员们,一字排开站好,甚至露出一副“乖巧等敲”的兴奋神情时,封徵雪还是禁不住觉得… 似乎哪里怪怪的。 封徵雪试探着将锤子,轻轻点上“你快把我鲨了吧”的脑袋,没用什么力。 须臾,便见自己的随身包裹中,竟然立刻便显示了一个红色的1,明显示意着新物品入包的提示。 封徵雪眉头微凝,打开包裹。 便见一对精美的侠客行二次元立绘手办,大抵是一个白衣长剑的剑客,与一个长发缁衣的杏林,以一种蛮奇怪的体位,难以描述地抱在一起……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 “我超超超!!”鲨鲨发出怪叫,眼睛看直了,面颊爆红,且试图将手办从封徵雪手里接过,“啊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的东西,我人晕了!!” 封徵雪这才注意到,那手办的精美程度,确实看得清肌理的沟壑,与清晰的面部折叠度。 不能说太过相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根本就是自己和蔺司沉的模…… 封徵雪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眉眼有些严厉一横,对“你快把我鲨了吧”颇为冷淡道: “你一天天……” 鲨鲨泪眼汪汪,亲临社死现场,看上去禁不住恨不能以头抢地,以死谢罪似的。 于是封徵雪当然也说不出什么太重的话来,只好有些嫌弃道: “……嗑,也要吃点好的。” 鲨鲨心里禁不住呐喊:“沉雪仙品!” 然而面上卑微如狗:“呜呜呜好的好的,我吃好的,未来的我一定能坐上主桌qaq” 封徵雪:“……” 算了。 封徵雪打量了手中的连体手办一眼,便见这小锤子敲出来的东西,竟连“手办”都有详尽说明: 【oo第13式之xx】 【制造商:你快把我鲨了吧*爱老婆的石锤】 【归属者:封徵雪】 【出处:“你快把我鲨了吧”的脑壳】 【等级:n级】 【重量:222g】 【品类:玩具】 【功能:惟妙惟肖,极具观赏价值,其动作可供真人学习】 【效果:未知】 封徵雪一目十行地看了眼,立刻便将详解给关了。 正要脱手把这玩意儿给出去,就见系统提示着,【绑定物品,不可交易。】 封徵雪眼见着这别致的小东西,自动回到自己的背包里,确实漠然无语了。 第53章 自己的背包一共16个格子,若是每每敲出来一个东西,都要进入自己的背包里面,自己本就不富裕的背包格子,不是更是雪上加霜? 封徵雪的心中详尽地记录着: 1)锤子生产出的东西,精度极其高。 2)锤子生产出的东西,绑定为私人所有物,不可交易。 3)锤子生产出来东西一次,自己的等级经验条会增加5%左右。 待整理完毕思绪之后,封徵雪看了眼讨论得热火朝天,而且跃跃欲试的众人,完全放弃了一人敲一下的想法,转而对众人道:“你们中间有谁见过镐锨锤、凿锯刨的?” 上一秒还在吵闹的副本内,瞬间便归于寂静,完全没人回应。 这时只听藏一月问道:“咦?沉哥呢?又上网课去了?” 好人道:“——上啥网课啊,咱们这都进来4个小时了,现实世界都午夜11:30多了吧?” 封徵雪看了眼副本中虚幻的太阳,金乌尚未落西山,没想到已经过去了那样久。 药药不吃药道:“沉哥会不会见过啊?感觉他见多识广的样子。” 封徵雪略一沉吟,感觉百药少女指的应该是蔺司沉满身私定,看上去颇像一个大佬。 封徵雪淡淡道:“啊,他去上厕所了,先不管他。” 鲨鲨立刻接话道:“噫,怎么上那么久哇?” 好人道:“啧啧,这么重要的时刻居然不在——雪哥你快让他夹断!” 封徵雪:……夹断? 封徵雪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想起蔺司沉方才的“不方便说”,甚至有些回避谈起这个人。 封徵雪摩挲着小锤。 哒。 不经意地将小锤子敲在自己的手心,便见红色的1生成在背包界面处。 将背包打开,便见一张…… 粉色的、十年前见过的古早版【亲亲券】,正安静地占据着背包的一格。 像是被折叠了许久、藏起在潜意识中的旧时光。 它的记忆原本很轻,如惊鸿照影。 这时却听众人一阵“来了来了”“哈哈夹断”的起哄声,封徵雪回眸看去,便见蔺司沉的身影果然又载出来。 四目相接之时。 好像闯进了旧时光。 “不好意思…”蔺司沉轻声道:“我刚刚吼你,好像吼得太大声了。” 第24章 封徵雪看向蔺司沉深邃但清澈的眉眼,心情有些复杂。 沉吟半晌,封徵雪不动声色地挑眉问道:“找到纸了?” “啊,让下属送的。” 蔺司沉指的蔺云谦。 “你,一个……怎么还要上厕所的?” 封徵雪蹙眉,还是没把npc三个字说出来。 蔺司沉一愣:“我怎么就不能上厕所了?” 和“人在无聊的时候,就会想要谈感情”一样, 还有一条普遍适用于全世界的客观真理是:“人在吃多了之后,就会想要拉*”。 有很多人厌烦提到这件事,尤其那种唯美爱情向的小说里,哪有男主天天去拉*的; 类比一下游戏里,也是一样,如果游戏制作人胆敢让徐墨、黑起、陶泽言去拉*,玩家们早就开骂了。 其实这种心理也很正常,大家无非是不想把一个好好的游戏搞出味道——纸片人就该有纸片人的样子和本分,喝喝露水就好。 其实侠客行中的大多数npc也是一样,绝大多数npc都可以一年不碰食物,但他蔺司沉不行。 蔺司沉每天按点吃三餐,不吃就会饿,而且还没精神,所以他厕所去得多,这几乎是高阶首领阶众所周知的事。 好处是这小破游戏还挺人性化,为了方便爱吃的npc们如厕,特别设有“首领出恭处”——也就是一个独属于npc使用的公共厕所。 这地方从来不对玩家们开放,以避免npc们如厕时被玩家们看到,所以在玩家们的眼中全息游戏的npc们,都是完美的无菊纸片人。 也因此,蔺司沉的私寝里是没有茅厕的,他去上厕所,都是到“首领出恭处”去上,就像他洗内裤,也需要去“首领洗衣房”一样。 但不同是,“首领出恭处”全网只有一个坑位,往往需要排队叫号,待上一位方便完出来,系统会自动删除他们的排泄物数据,再把下一位叫来。 这也便能解释,为何刚刚蔺司沉切号切得很急, 毕竟蔺司沉等这破号,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游戏里是不会有无用的东西的,蔺司沉作为“首领出恭处”的最大厕纸供应商,时不时就要送几本《剑神剑谱》过去,放长远角度看,其实这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按理说厕纸正常用完了,都会提前给蔺司沉报备。 可是这次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居然把厕纸全拿走了! 像是所有上大号找不到厕纸的人类,蔺司沉发现没有厕纸时也会本能地很烦。 因而他刚刚对封徵雪说话的语气,便有点像是平日里对其他人说话的样子,着实是有点原形毕露了。 可后来蹲在坑里等纸的时候,蔺司沉看着自己与封徵雪的聊天记录,便觉得自己方才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好。 其实要按蔺司沉原本的性格,他在不会在意这些,什么语气不语气的,他能跟谁说句话就算看得起谁。 但封徵雪不一样,封徵雪好像总是最特殊的。 蔺司沉其实知道,有很多玩家,真的会因为npc要如厕,而疯狂诋毁一款游戏, 第54章 就像有些读者,真的会因为作者七八年前写过离异带娃攻,便没完没了在人家的新文第一章 ,反复留言排雷一样。 现代人类太奇怪了,他们的精神非常干净,不容许一点污点。 而无论是拉*,还是离异, 但凡这样的字眼出现在屏幕前,便会使他们难过得想要发疯,以至于他们所有的品质与德行,统统全部毁掉。 “你又在发什么愣?” 封徵雪的声音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轻蹙眉头的样子清冷又漂亮。 蔺司沉锋利的面部轮廓似凝起一层冰霜,颇为郑重地道歉:“抱歉,我可能无法给你黑起老婆、陶泽言夫人或是徐墨女友一般的完美体验,你会介意这一点吗?” 他是一个不完美的纸片人。 封徵雪有些哭笑不得,心说,我介意你是个锤子。 因而只听他顿一下,冷声道:“你是怎么了——生病了,但没药吃么?” 封徵雪指的当然是蔺司沉的脑子。 是以,两人轻声细语、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话, 月明归的团员们,终于唏嘘着打趣,齐齐围了上来。 有人眼红咆哮。 你人还挺好嘞:“啊啊啊,这是团队副本,不是你们打情骂俏的地方!” 有人反问嘲笑。 藏一月:“我服,你们是在聊啥啊?让我也听听?不会是上个厕所,今后都要拉手一起去上吧?” 蔺司沉毫无反应,甚至是有点骄傲。 封徵雪倒是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离蔺司沉更远了步,仿佛没听见这二人说了什么一般,走到恨海情天和药药身边。 像是要避嫌。 可蔺司沉本能就扯了一下封徵雪的大袖子。 结果却被封徵雪无情拍开: “你洗手没。” “……又不是这具身体上的厕所。” “那也别扯,离我远点。” 于是,当封徵雪安排众人,按照草图进行“施工”的时候, 蔺司沉便像个吉祥物一样杵在他的身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药药不吃药问封徵雪道:“您是要让我们治疗小队,完成打地基的任务么?” 藏一月和药药本就是游戏cp的关系,又有一股大男人主义的爹味,听到此处连忙道:“欸,别啊,打地基这种听上去就重的活儿,她们女的不行,还是交给我们男人来。” 封徵雪轻蹙眉头,正要解释。 就听一个磁性的男声冷哼一声,嘲讽般的语气从身后传来:“哼,我刚刚上了个大号的味道,怎么都没有些人说话的口气大呢。” 藏一月:“??这是谁在骂人啊???” 蔺司沉:“啊,是我骂的,咋了?” 封徵雪:…… 封徵雪浅浅地抬了下眼皮,就见蔺司沉抱着双臂,与藏一月对峙的样子,确实是颇为好笑。 于是不经意地勾了下唇角,很轻地摇了下脑袋,转而专心对药药不吃药道: “是,这件事得由治疗小队来做,因为你们的技能最适合。” “啊!您的意思是——!” 药药瞬间get了封徵雪的思路,秀气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哇!我怎么没想到!虽然现在没有铁锹和铲子,但是我们百药的‘回生’和杏林的‘苏息’,对非人物目标施展还有别的功效!” “嗯,”封徵雪的声音很轻,眸光清澈,“之前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如果将技能‘苏息’对着地面施展……” 话音一落,封徵雪便指诀轻捻,用了一式苏息。 但见浅绿色的光芒缓缓拂过黄土般的地面,须臾,原本如同铁板一块的黄土地,便被细碎、浅绿色的光芒,从地下轻轻顶开,小草冒出头似的,地面瞬间就变得松软起来,土面儿翻开了一些。 封徵雪道:“像现在这个程度就可以——在地基土壤中,加入一定量的烧土制品碎渣或石灰,经夯打后,地面的强度较通常的夯土地基有显著提高。” 众人叹为观止。 “我日,牛逼啊,”v50快把666的头顶表情扣烂了,“不愧是我男神。” 就连藏一月都小声惊叹了一句:“这他妈!……震撼我全家好吧!这种玩法……嘶,他是怎么想到的啊?” “哼,跟他比,你也配?”背着剑的白衣剑客,抱臂凉凉讽了一声,于是因着短短一句话,两人便又吵了起来。 封徵雪与药药不吃药充耳不闻。 药药不吃药虚心请教了好几个问题,有些封徵雪也不是很熟悉,便打开叶初凉转发蔺司沉的“贴心提示”。 蔺司沉或许不愧是人工智能,几乎设想了封徵雪在建筑中会遇到的每一个情况。 然而这一次,但见对话窗口里面,不再是一个简易通俗的“略”——而是在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一个非常详尽和通俗易懂的解答。 封徵雪回答完药药不吃药,又抬手把恨海情天分好的第二组人叫过来。 第二组由你“人还怪好嘞”带队,五六个大小伙子看上去肌肉都很发达,而且活泼。 只见他们一边往封徵雪的身边走,一边给封徵雪来了两下“椰树男模舞”,但跳得远远没有人家直播间里面的好看。 封徵雪装没看见,赶时间直接拿出图谱,进行安排和介绍: “我的草图,完全是根据地上原本存在的柱础石,因地制宜地去设计的……” 第55章 话音还未落,你人还怪好嘞打断他:“啊别别别我的哥,你可别把这玩意儿往我面前伸啊,看这么复杂的东西我人都会晕掉的。” 封徵雪缩回拿着图纸的手,“可是你们建造组,需要根据草图的类型进行具体的建造。” “那当然没问题。”好人道,“您指在哪,我们就打在哪,您就跟我们说怎么干就行——何况咱们还有房屋建造系统打辅助呢。” “建造系统?”这倒是一个封徵雪不太清楚的概念。 “对啊,”好人说着,反手便将游戏里的建造系统打开了。 封徵雪简单一看。 怪不得他没概念——这系统得49级才开通,而他现在的等级还远远不够。 全息游戏中的建材与建造,到底是和现实世界不同。 你人还怪好嘞将“建造系统”打开后,于是便能从他的视角清楚看见: 全屏的幻视网格——可供建造者们在先在网格上进行虚拟设计, 简易的轻便材料——无论是木头、还是石灰,但凡是原材料,重量都减轻成真实世界的1/10左右; 而且,当玩家们搬着原料,在设计好的网格上进行作业,也完全杜绝木头凿歪,粘合粘丑的可能,各项工艺,都有系统亲自把控。 好人接过封徵雪的草图,点开建造系统的导入系统,并将图纸完全导入到系统之中。 于是下一刻,便看见自己的设计图就十分清晰地,在一片空地上展开,一条又一条虚虚实实的主线,完整清晰地陈列其上。 封徵雪捏了下手指,指节发出咔嘣的声音,眸光扫过自己31级的等级,似乎有史以来第一次产生了点升级的想法。 若是在游戏中建造房屋,还有这种便利快捷的配置,那自己的家是否能由自己来建造或改造? “嗯,不错,”封徵雪稍显敷衍地点点头,“那你们就这般按着示意去搬吧,可以从治疗地基组已然打好的地块地基上去立柱。” …… 当封徵雪将拱斗组、梁托组也安排好,终于再次将目光转向无所事事的蔺司沉,和自己袖中的小锤子。 结果,这东西到最后也没用上么? 就像是准备考试时,发现了很有用的一套做题方法,结果考试时却发现方法没用上一样。 挫败倒不至于,失落感却总是有的。 封徵雪淡淡地垂下眉眼,正准备将小锤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蔺司沉的声音极有磁性地贴在耳畔,“我还以为你刚刚发信息找我,是想锤锤我呢。” 封徵雪一怔,放石锤的手也一顿。 “你…有说法么?”封徵雪问得简洁。 蔺司沉道:“那必然是有呀,没说法我还告诉你这方法?你也没那么聪明嘛——诶哟!” 封徵雪面无表情,一锤子敲在蔺司沉的大脑壳上。 与此同时,自己的背包处,这次出现了个红色的9,而不是1…… 封徵雪略显怀疑地将背包打开,只见方才生成的粉色古早款“亲亲券”旁边,竟然生成了一套完整的精美拱斗组件! ——而且一套九个,非常完整,几乎和他设计图纸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怎会如此? 封徵雪还以为,锤一下蔺司沉的脑袋,会掉出什么“黄色废料”,但如此看来,蔺司沉似乎对他的潜意识有着完全自主的控制? “你知道会生成这个?”封徵雪凝眉轻声问。 蔺司沉的面色微微发白,下巴轻扬道:“啧,当然,我是谁?” 封徵雪:…… “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规定,禁止你这般做?” “你觉得呢?” 蔺司沉没有回应,按口气来讲,便是能管住他的规定还没生出来的意思。 封徵雪默然失语,有些怀疑地拎着小锤,修长的手指在摩挲锤柄的同时,二话不说,便要将小锤子收进了背包里去。 然而一只有力的大手,反手将封徵雪的手腕一握。 略显纤薄的手腕便落入某人的掌心。 蔺司沉将封徵雪的手腕紧紧握住,制止他要放锤子的动作。 “怎么?”封徵雪微微蹙眉,询问。 便听蔺司沉磁性沉凉的声线,如清澈又清凉的泉水:“啊,这就不敲了么?” 封徵雪轻叹一口气,摇摇头,“算了吧,都安排好了——月明归现在的做法,应该就是正统的通关方法,用技能、武器、发挥玩家们的门派专长和技能特性,去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聪明,”蔺司沉的声线中笑意更深,“可走捷径不好么?我还能生。” ……生? 封徵雪略显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言下之意:谁家npc跟你似的,像个沙雕一样的说话。 蔺司沉唇角抿紧。 眸光如星,面容如月: “我是不完美的。” 封徵雪的瞳孔微微压紧,抬眸,目光落在蔺司沉稍显泛白的唇角。 便听这人继续道: “但我是可以,把我最好的都给你的。” 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害得封徵雪手中的小锤都没握稳。 锤柄轻动,从封徵雪的掌心滑落。 锤头一砸,结结实实落在蔺司沉的……胯间。 封徵雪:……! 蔺司沉:!!! 第56章 操! 那地方有多脆弱,无论是身为一个大夫,还是身为一个男人,封徵雪都不可能不知道。 “没事吧?” 封徵雪的确也是有点急了,竟是又问了一遍:“还好么?正好砸中了么?疼得厉害?” 蔺司沉的面色比方才更白,只见他捂住腹部向下的位置,同时分外无措地将封徵雪清瘦的身体拥进怀中。 颈部肌肤相贴的那一刻,封徵雪发间清浅的药香传入鼻腔,蔺司沉立马就觉得,下面疼得不那么厉害了。 “你倒是说句话。”封徵雪的声音微微急促,甚至有点想蹲下身去。 蔺司沉一把将他的肩背捞住,嗓音发哑地厉害:“没事的,抱一抱就好。” 话音一落,封徵雪便不再动。 他的身体,像是被对方坚硬又柔软的气息裹住了一般,于是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僵硬。 须臾。 当月明归的玩家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些好奇地探过头来,或是放声打趣: “欸哟喂,这才多久一会儿呀!又开始贴贴抱抱啦?”好人的声音听上去不像个好人。 封徵雪微微偏开头。用了些力,试图将蔺司沉推开。 却听蔺司沉沉闷的声线,带着点委屈又撒娇的意味。 “我可能又要让你讨厌了。” “……什么?” 话音一落,封徵雪便有些预感,蔺司沉指的可能是什么。 时至今日,封徵雪已经完全能够搞懂蔺某人的脑回路,于是清泠泠的目光立刻扫向了自己的随身背包,此时正显示着119三个数字。 心中浮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封徵雪一手将蔺司沉推开,一手将背包打开。 但见原本还有几个空格子的背包,已然完全被新的物品填满——新物品分为好几组,琳琅满目,品种良多,然而非常明显,全部都是一类。 红绳、铁链、羊眼.圈。 蔺司沉的喉头吞咽一下,越发小心翼翼: “你要听我解释么……” 封徵雪平静道:“滚。” 第25章 封徵雪不想跟他说话。 毕竟蔺司沉说的话,没法听——狗听完狗都死了。 于是封徵雪恹恹地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系统界面一会儿。 须臾。 封徵雪带着薄茧的手指尖,擦过背包中的某个物件,便见“已绑定”的新物品提示,包含着超长的物品清单,足有119件,其内容…… 完全不可描述。 ——起码在绿唧唧文学城那种地方,是绝对被禁止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但闻: “噗~噗噗~噗!” 接连几声的提示音,封徵雪的个人等级瞬间便从31级提升到了37级。 虽然说之前给“你快把我鲨了吧”锤出手办的时候,封徵雪就已经发现——通过石锤获得特殊物品之后,他的等级经验条会有5%左右的增长。但是没想到当蔺司沉的“拱斗组件”和“不可描述组件”一齐入包之后,自己的经验条居然直接猛跳了6级,到达了37。 伴随着耀眼的晋级动画,紧接着便是一道红光闪现 ——等级到达33:挂件系统解锁! ——等级到达35:共鸣系统升级! 于是封徵雪的背包面板里,就多了“腰部挂件”、“背部挂件”和“共鸣挂件”整整三个新板块。 和许多全息游戏或网络游戏一样,“侠客行”也会将玩家的系统功能与玩家等级挂钩在一起,即玩家们的等级越高,其游戏参与度便越高。 玩家们的升级过程,充满了惊喜感与获得感。 起码到封徵雪目前升到的37级,几乎每两三级,就有新的系统模块开通。 而眼前这挂件板块,似乎的确能够利用起来。 封徵雪将“爱老婆的石锤”暂时当作腰部挂件,挂在腰间; 腾出手来之后,便又试图将“沐血银针”揣进“共鸣挂件”的兜兜里,然而这银针似乎与这格子并不兼容匹配,于是又只能再次揣回包裹之中; 封徵雪似乎是有点强迫症——所有的东西都要整理得规整、干净有条理,就连背包中各项物品的摆位顺序都有讲究。 像现在这种情况,如若使用“一键整理背包”这种功能,得到的系统整理位置则大概率不符合封徵雪的心意——就像衣柜里要先挂那件衣服,笔盒中要怎样摆放笔的位置,那都是有点讲究的。 于是封徵雪凝视着一背包的“绑定物品”,着实犯了难。 尤其是那一连串的“颜色成人用品”…… 封徵雪表情淡淡地抬眼,瞥了眼蔺司沉,面色不太好。 然而突然变得很沉默的蔺司沉,却似乎也能读懂他的心一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黑眸慌张且局促扫荡在封徵雪的下巴与喉咙间,随后十分熟练地双手插兜,一左一右地拉开两个腰部挂兜。 ——他现在用的是玩家小号,自然也是玩家系统。 只是他的等级是141,比封徵雪高了100多级,因而花里胡哨的隐形口袋挂了大半身,比丐帮的十八袋长老都更能装。 “你要不要放到我的兜兜里?” 蔺司沉清冷深邃的眉眼,看向封徵雪时总也闪闪亮亮的。 封徵雪本能地向这人左右两个袋袋里瞥去,略显嫌弃地蹙眉,简洁道: “绑定的。” 第57章 蔺司沉的桃花眼笑得直接眯了起来,“可以的,你戳它一下。” 话音未落,宽大温厚的手掌便轻轻裹住封徵雪的手腕,将人牵至腰部方向。 还未来得及反应,封徵雪只觉一股温柔且温热的触感,轻轻贴住自己的手背,于是食指与中指的指节,堪堪擦过腰部挂件包。 下一刻,自己刚摸过挂件包的那只手,掌心中便接住了一颗圆滚滚的小东西。 轻微蹙眉,封徵雪将手腕撤出蔺司沉的掌心,抬起手掌。 便见一只像极了糖果的小东西,是很漂亮的琉璃淡黄色,即便体积不大,可上面却清晰地写这一串芝麻大小的数字: [左胯绑定类叁柜-拾叁格:可存储100件“已绑定物品”-时效520小时] 封徵雪一愣,长睫毛轻颤几下,垂眸细看时,手肘意外碰触那人腰窝的部分 ——两人本就离得近,于是意外的肢体碰触,也显得有些寻常。 几乎是同时,二人皆是微微向外侧挪了半步,一触及离的触感无论是冰凉还是滚烫,都仿佛未曾发生过一般。 封徵雪的动作与声音,都是很自然的冷淡:“这是什么?” 怎么有些像大商场门口,那种存包柜的存包条? 蔺司沉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兜兜拉开,炙热的眸光避开封徵雪的探寻的视线:“是一颗柠檬味的糖。” 蔺司沉的声音有点哑:“你把它放进自己的背包里,便能在我这儿存520个小时的东西。” 封徵雪想了想,睫毛眨动得更快:“若是我……若是我不想……” “可以的,”未待封徵雪说完,蔺司沉便已经打断了他,“若是你想把绑定物品,一直放在我这里,就把这颗糖给吃了,物品的绑定名便会改到我的身上。” 封徵雪面无表情地轻哼一声,唇角下意识地勾起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糖有副作用?” 蔺司沉深吸一口气,音量有些大了:“对你?肯定没有啊,我还能害你不成?——这可是甜的,这一颗还是我最喜欢的柠檬海盐味的。” 封徵雪简直受不了这人的目光一点,轻蹙着眉头,也没多说,便将糖糖塞进了嘴巴里。 于是,但见封徵雪面颊显眼的白,瘦削雪白的腮帮,此时鼓起一个略显可爱的弧度。 他二话没说。 径直拖出自己随身背包里的100件“玩具”,塞进蔺司沉的胯部挂件包; ——那速度,简直可以媲美害羞女生把卫生巾放进口袋; 而那神色,则像是数学老师给学生打了个59分一样寻常又淡漠。 蔺司沉好喜欢看他这样。 于是他专注的眸光,似乎被设置了定点,黏乎乎地贴在封徵雪微微鼓起的腮上。 “甜吗?” 他问得极其生涩。 封徵雪很轻地“唔”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含糊地答了句“甜的。” 天边的黄日,此时已变换了彩霞。 霞光如织,绚丽如火。 天光映在蔺司沉深邃的眉眼上,将这人完美的面部骨架勾勒得愈发英俊。 封徵雪原本有些回避的目光,此时也定定地盯住了蔺司沉的唇角,怔怔地望了一瞬,突然开口道:“你……伸出舌头我看看?” 蔺司沉一愣:“啊?……那边这么多人呢,不好吧?” 封徵雪的眉头蹙得更深,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的面色怎么这样白?” 蔺司沉本以为绚丽的天光能够掩盖一些,可封大夫的眼力实在太好。 被看破的一时之间,蔺司沉只能局促地眨了眨眼睛。 沉默。 还是封徵雪先开的口:“下面还痛?” 蔺司沉愣了下。 其实根本不是。 可见封徵雪误会,他却也不打算解释。 “是啊,你要帮我看看它么?” 蔺司沉这话问得并没有情色的暗示,然而此话出口后,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封徵雪看了眼周遭的环境,并无任何看诊的条件。 可是秉承着一个专业医师的态度,封徵雪还是快速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你要不切号吧,尽快卧床休息,最好能把将阴囊垫高。” 封徵雪的用词很专业,蔺司沉俊朗但极厚的脸皮煞红。 “哦……然后呢?” “然后?”封徵雪微微蹙眉,“然后若是还是疼得厉害,就用冰块包裹毛巾,进行局部冷敷——冷敷你知道什么意思么?” 蔺司沉的气息逐渐混沌,本能地眨了眨眼,目光稍暗,“或许。” 封徵雪眉头蹙得更紧:“或许是什么意思?” 于是蔺某人又改了口,“知道。” “嗯。” 封徵雪垂下眉眼,淡漠的侧颜被夕阳的绯,染上一层既明显又不明显的红色,“实在不行,你发图我看,但你发之前……先说一下要发,我避开人群处。” 蔺司沉这回是当真愣了,想了半晌,才想明白封徵雪指的是什么图。 不需多说。 蔺司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下线。 切号。 一气呵成。 封徵雪看向夕阳的方向,只觉当一串数据生长出灵魂,是否便不能再适用于计算机简单的01运算,和数学规则的逻辑推理。 天边的彩云,似乎被定格在某一个瞬间。 第58章 那色彩太美,以至于封徵雪突然想起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 为避免无意义的沉沦,他将记忆,从理智的大脑中驱逐出去,于是一切便又成了虚空,只有唇齿间还留有柠檬海盐味的甜。 “封大夫!”药药不吃药的声音比那蜜糖还甜,总也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朝气,“我们都做好了,您看看这样还行么?” 封徵雪回过头去。 便见平地起高楼,荒山变良田。 封徵雪的草图本便是根据地上的几块础石,和原有的两根立柱去设计的——依照逻辑想来,这种任务便像是一道美术作画题,而并非一道数学解答题: 其思路过程和最终结果,都不会是唯一的,而是只要符合为数不多的“建筑”条件即可,尽可能多地使建筑材料物尽其用即可。 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没用多久便几乎竣工的楼阁,仅有两层的高度, 然而每一根笔直的立柱,却几乎耸入绢缎一般的彩色云层中。 封徵雪看了眼自己的社交界面,[蔺司沉]的头像黯淡下去的同时,[高冷剑神蔺司沉]的账号果然亮起,不知怎的,心中轻舒一口气,像是一个已知总是作妖的病人这次终于遵了医嘱一般,浅浅地欣慰了片刻,便又正常将目光扯开,恍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做得很好,”封徵雪对药药不吃药等人道,“抱歉,建筑的过程,我们也确实没帮上什么忙。” 药药不吃药有些害羞地连忙摆手:“不不不,你已经帮大忙了呀,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你想的,没有你的草图我们哪可能走到这一步嘛!” v50连忙附和道:“操,男神你知道咱们现在有多牛逼不?——这次的长安强制副本,不是自动吸入100个团吗?最初的100个现在只剩下我们了,现在那99个团的位置,目前为止,来回轮换了三四轮,还没有能摸到叶初夏这个boss的!” 你人还怪好嘞:“正常啊,蔺剑神的副本就是这个吊尿性,习惯就好了。” 藏一月也难得说出动听的话来:“我有一说一,你这一手图确实画得很牛逼,好吧?你这都是咋能想到的,盖楼,我咋就想不到——感觉这事儿离着叶初夏这恋爱脑也忒远了吧。” 封徵雪望着只剩下几个拱斗没建好的楼阁,轻轻叹出一口气来:“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藏一月一愣:“啊?那你怎么能想到这么蛇皮的东西?” “其实我也无法完全确认,只是从已知推未知罢了。” 说着,封徵雪将背包中的几个绑定拱斗取出来,径直交给负责拱斗组的玩家们,才继续向着藏一月解释道:“木头,巨型立柱,础石,能组成的东西确实不多,而这地形平坦,只能建楼。” 恨海情天的理解能力,似乎的确是所有月明归团员中最好的:“你的意思是,她真正的执念与真正的动机,你也不是很确定?” “并不是不确定,”封徵雪轻声否认,“是根本不知道——她提供的有用信息太少,根本无法进行判断。” 恨海情天略显失落地叹一声气:“好吧,那看来我们还是暂时无法摸清,这个副本究竟还有几个boss,若是完整打完需要多久。” 恨海情天的话音未落。 便听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气势恢宏的游戏音效,伴随着高昂的女声: “刀光斩鹿影,一剑破天狼!” “第一阶段任务结束!玩家阵营总指挥,已锁定本阶段两位最高分玩家!” 系统话音一落,月明归的团队立刻炸起一片欢呼! “——哇哦!!!” 你人还怪好嘞:“妈的,绝了!第一阶段居然这个时候结束?” 药药不吃药:“依我看这次最高分,绝壁被咱们月明归给包圆儿了!” 你快把我鲨了吧:“封大夫和沉哥!?” 藏一月:“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 恨海情天:“——团长,有没有一种可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v我50:“啊啊啊,咱们team好有排面!我男神果然牛逼!!!” 你快把我鲨了吧:“嘿嘿嘿,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我贷款一个系统这次会念沉哥的id真名?!”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原本的困劲儿一扫而光。 然而封徵雪却轻轻蹙起了眉头,看向玩家们身后的他们的楼阁,明明还没有完全改成,可剧情却已莫名突然结束了第一幕。 封徵雪的心中萌生了一种笃定的预感。 ——虽然不知道玩家的任务分数是怎么给的。 自己若是最高分,或许还有可能, 可蔺司沉这个半路屡次切号出去的……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是另一位。 思绪至此,便听系统公布了本阶段的前二位排名情况。 “本阶段游戏得分第一名玩家-919分:[电信四区-月明归]id:7532286-封徵雪!” “本阶段游戏得分第二名玩家-868分:[电信一区-风逐雪]id:7249829-祝长风!” “玩家阵营总指挥,将在第二阶段结束时,在两位玩家间产生。” 系统话音一落。 月明归所有团员都陷入了沉默。 诡异的安静使得封徵雪也禁不住轻蹙起眉头,微微偏过脑袋,问身边最近的恨海情天:“怎么,指挥……是什么情况?” 第59章 恨海情天神色复杂,烈焰红唇轻启,然而却头一次有些心不在焉道:“啊,指挥,指挥的话便是副本中带领所有团队的所有玩家,攻打最终boss的,嗯,你可以理解为三军总司令。” 相比之下,v我50的声音就相对更加兴奋了:“是啊!能当指挥的都可牛逼了!——如果这次,我们100个团里,有超过2个团队能通到最后一关,总指挥就有绝对的‘排兵布阵’权,所有玩家都只能听他的。” 封徵雪缓缓仰目,看向彩云遍布的天穹,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便听鲨鲨的声音充满元气:“脑婆!你真厉害!第一次打本就能拿这么高的分,可能是有史以来没有过的吧!嘿嘿嘿!这次我们推到蔺剑神,走上人生巅峰的千秋大业就靠你啦!” 封徵雪只觉一阵头痛。 这时便听恨海情天略微低沉的女声再次响起:“其实…也并不是,史无前例。” 话音一落,月明归全团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最终,还是团长藏一月,率先发了话:“我刚刚查了,确实是他。” 好人、v50以及其他几个小伙伴,异口同声骂了声“操!” 封徵雪大概猜透是什么样的事,但安安静静听着人说。 你人还挺好嘞废话也不讲,直接将一份详细的玩家资料,传送在团队面板的聊天窗口里,于是月明归所有的剩余玩家都能看到。 【本阶段游戏得分第二名玩家-868分:[电信一区-风逐雪]id:7249829-祝长风!】 【历史战绩1:第一、二、三、四、五、六届武林大会-冠军刀客】 【历史战绩2:通关sss级副本549个,击败高阶副本首领共计4199人】 【历史战绩3:担任玩家阵营总指挥549次】 …… 【共鸣绑定:无】 【社交留言:回来了,先浅玩几把】 月明归团队内,一时愁云惨淡,如临大敌般都哑了炮。 封徵雪其实有些看不懂这氛围,或许是价值观的不同,或许是年龄差异——在封徵雪看来,高尖级别的游戏团队之间的竞争,也不过是中小学生彼此对立的阵营游戏,根本没什么太需要在意的。 然而这时,藏一月苦大仇深地来了一句:“如果是他回来的话,蔺剑神这次就算是被推倒,也可能不是被我们推倒的了……” 封徵雪面无表情。 你人还怪好嘞:“怎么说,雪哥对推蔺司沉有什么想法?咱们大家肯定都帮你!” 封徵雪敷衍地“啊”了一声。 不动声色看了眼有新消息的聊天窗: [高冷剑神蔺司沉:感谢药方,望君勿念(抱拳.jpg)] [高冷剑神蔺司沉:刚喝过药,它很健康(拇指.jpg)] [高冷剑神蔺司沉:我已经躺下了(乖巧等撩.jpg)] 封徵雪:…… 第26章 封徵雪的感觉有点奇怪。 他心脏跳得有些快,然而这一次,却很罕见地不疼。 胸腔处似有一阵奇异的暖流,仿如春风抚柔荑、柔荑覆寒柯,温柔滋缓,润泽着疲惫的心脏,甚至像极了……蔺司沉寻来客栈里那时,以温热浑厚的内息,渡入他瑟缩心室的感觉一样。 短短不过两三天的时间。 从阊门驿站,到长安副本,一件又一件的计划外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如今的封徵雪不知怎么就被一阵洪流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 “长安副本第一阶段最高分” “长安副本玩家阵营总指挥候选人” 封徵雪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在他三十几年的两世人生中,很少有心情复杂得难以描述的时刻,然而此时…… 看着蔺司沉发来的那行[刚喝过药,它很健康],封徵雪突然发现,一个名为蔺司沉、号称高冷剑神的npc,似乎已经以一种他根本没曾料想的奇特方式融入了他的生活,并如此迅速地…… 让自己将他的存在视作了习以为常。 甚至已经没有什么反感的抵触心了。 封徵雪的本能也很想把这责任归于蔺司沉蛊惑人心的能力太过强大,尤其是那双清澈得像极了真诚的眼睛。 但封徵雪的理智偏偏又告诉自己,自己不可能无辜。 若不是容许暧昧,便不会发生暧昧。 如果放在以往,无论那病人如何缠人,甚至死缠烂打,自己也绝不会容许任何这些无关病情的对话,屡次在两人间产生。 似是掩饰什么一般。 封徵雪淡淡瞥过蔺司沉的窗口一眼,平淡而潦草地回答了几个字,便把蔺司沉的消息窗口关了。 如果一定要说现阶段的“目标”,那封徵雪的目标其实简单得过分——过了副本,给叶父治好病,轻松付款买房,舒服交接走人。 “笑傲江湖”适合喜欢热血、喜欢rpg的游戏宝宝体质; “携手江湖”适合情感细腻、想要恋爱的恋爱脑宝宝体质; 而“归隐江湖”,才更适合封徵雪这种想要养鱼、睡觉、看天的摆烂人。 封徵雪深吸一口气,眉头微微蹙紧。 须臾。 便听他发哑的声线,对身周的月明归团员问道: “这,阶段性个人积分,是按照什么标准去计算的?” 好人回答地很积极:“个人表现啊,团队表现啊,各种各样的指标吧。” 封徵雪顿了顿,“能把我的分送给别人么?” 第60章 众人大为震惊。 鲨鲨道:“好家伙,你想啥呢!你自己辛苦攒来的分,咋可能送给别人!” 你人还怪好嘞赶忙附和:“啊,是啊!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就算是花钱砸,一辈子都砸不出的荣耀!” 封徵雪波澜不惊地耸了耸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那...应该不算是我的荣耀。”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被震碎的表情 ——作为尖端游戏团队,月明归的所有玩家,几乎都对这个“总指挥”的位置跃跃欲试。 每一次ss级以上的副本,玩家阵营需要诞生副本总指挥时,便是他们最近紧张的时候,就像中学时的期末考试,老师要公布谁考了第一第二一样。 虽然很大概率和他们没关系,但是有这一份期待感终究是不会作伪。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梦想嘛终归是要有的。 此时,便听系统音效道: “长安副本,将于六时辰后,直接进入第二阶段,现在开始清场。” 话音一落。 系统公布完最新消息,声音便渐渐隐去。 而那天边的渐变色云霞,则像是舞台的喷雾器,自上而下地冲刷下一层既白又粉的巨大雾气,像是海浪边缘的泡沫,与浅粉色的洗衣粉倒在一起。 云搅雾合。 于是眨眼间,席天盖地,将月明归团队建造了大半天的建筑物完全笼罩在醉人的云雾里。 这时只听药药不吃药轻轻道:“好梦幻,像梦中才会有的云雨……” 而v50的感慨声,完全盖住药药:“我天!好一阵龙王放屁!” 众人:…… 封徵雪复杂的神色也看向v50,不得不承认,男大生们的脑回路总是让人很难评。 浩大的雾气将未完成的建筑冲刷了一遍之后,须臾便渐渐散去…… 便只见方才还只是建一半的楼层,已经悠然变成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而与此同时。 团员们俨然看见自己方才还亲手放入建筑模块上的材料,譬如横梁、拱斗等,已经赫然融入了这黑塔的一部分了。 “这应该是祝长风设计的图纸,”恨海情天的声音很确定,“往往这种阶段结束后,系统会选取任务完成度更高的一个组,进行信息整合——换句话说,系统认为他的设计完成度更好,便让所有的团队都使用这个场景,以此作为下一个阶段的基石。” “咦?”药药轻声疑问道,“那按你这么说,他完成度更高,为什么他分数没我们雪雪高呢?” 封徵雪:…? 这又是什么新生代的称呼…… 恨海情天认真回答药药说:“我怀疑,可能是哪方面扣了分吧,或是离开游戏太久,复建尚未成功,可能某方面存在大短板。” 藏一月附和:“是啊,祝长风afk*了这么多年,再没在圈内出现过,却也一直仍维持着不小的热度,算得上侠客行竞技史上的一个传奇——没想到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 封徵雪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他不是…不久之前,才被你们团队踢出团队么?” “啊?啥?” 众人发愣,面露疑惑。 封徵雪斟酌一下措辞,看向药药道:“我记得阊门驿站门口,他打女人——去往长安的马车上,你还与他发生过争执。” 药药不吃药这才想明白封徵雪误会了什么:“嗐!你吓我一跳!姐妹原来你也有弱点呀!你记不住人名?” 封徵雪一愣:“抱歉,是有一些。” 鲨鲨道:“你说的这个,叫柳长风,而系统说的那位呢,叫祝长风——这祝长风确实有很多粉丝,柳长风这傻逼就是仿照着他的名字起的id。” 封徵雪点点头,语气淡淡道:“那倒是挺晦气。” “确实,”v50祭出一个火盆贴纸,“一提起柳长风这狗东西我就膈应,来来来,一起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封徵雪:…… 封徵雪也懒得问,既然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柳长风,为何一开始要让他加入团队 ——爱为什么便为什么。 封徵雪有好奇心,但不多。 他更关心的是: 这个副本还要打多久才能结束, 以及蔺司沉有没有…… 算了。 蔺司沉怎样,他也不关心。 * 副本的第一阶段结束,系统给了六个时辰,即12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即通关玩家,只要在12个小时之内再次上线,便可以继续游戏。 迄今为止,通关第一阶段的团队便只有“月明归”与“风逐雪”两支队伍,而且时间也不早,确实应该下线睡觉去了。 听说下一个阶段的任务开启,很可能是两个队伍,剩下的所有团员一起合作——没办法,副本的难度会继续加大,不合作,经常会得到团队覆灭的结果。 于是没过多久时间,月明归的团队成员,便下线下了个精光。 游戏的月亮还尚未升起, 虚假的太阳照旧睥睨着脚底苍生。 晚霞愈来愈深,甚至泛着葡萄般的紫色。 封徵雪也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思量片刻,靠着黑塔的某个不显眼边缘处,望着新消息窗口那空空如也的提示界面。 蔺司沉大概是在休息,或是在忙自己的事。 叶初凉是个好姑娘,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第61章 封徵雪撑着惺忪的睡眼,又主动问了几句叶初凉其父亲的情况。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于是迷糊地暂时睡了下去。 他想,或许在这个世界一样也能做医生的,给人看病也是看病,给npc看病也是看病——横竖都是病,也没有三六九等。 若是哪一日,连这个世界的病人们也不需要他了,他便到新的天地去看病。 封徵雪心房心室“咚咚咚”地跳动着,明明幕天席地,睡得却是许多年来前所未有的安稳。 于无声处。 定格的深紫色天空上,终于升起一轮皎皎的明月。 鬼魅般的黑色影子,穿梭在封徵雪背后的黑塔上,像是一团又一团的黑芝麻球,蹦跳着涌出黑塔的窗户。 悄无声息地跳在封徵雪的肩膀上。 封徵雪毫无知觉地继续睡着。 直到一个陌生而悦耳的男声,在封徵雪的耳畔响起: “——嗨?” 封徵雪睫毛微动。 就听那男声蘸着新鲜的笑意,继续道:“……居然睡在这里,你是对死有兴趣么?” 随后,一阵圣光伴随着一阵风一般的技能,落在封徵雪的肩头,却连封徵雪的发尾都未伤到。 封徵雪终于悠悠转醒。 许久未曾好眠的结果便是,即便惊醒,意识也混沌得厉害。 高大而模糊的身形,带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光晕。 清新干净的气息又似乎在何处闻过,记忆中似乎很遥远,鼻尖处却很清晰。 “蔺……” 封徵雪偏过头,去躲避那似乎过近的距离。 然而潜意识出口的半个音节,却比理智更诚实。 以至于封徵雪彻底惊醒。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 ——封徵雪的脊骨瞬间抵直,未出口的两个字彻底咽下。 “你好,祝长风。” 封徵雪借着月光,由下而上去瞧那张脸,又本能地看了眼社交界面。 “嗯,封徵雪。” 第27章 天光十分昏暗。 金红色的彩霞已被渲成暗紫,封徵雪试图借着那光亮,勉强看清祝长风的长相。 但见这人五官立体、线条清晰。 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一双凤目顾盼生威。 尤其是那双凤眼,英气逼人,与蔺司沉的桃花眼极为不同。 可或许是近些时日,蔺司沉腆着张脸,在他身边贴来贴去,出现的频率过于高了,封徵雪偏偏就是直觉,眼前这人的样貌,跟蔺司沉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相似。 封徵雪揉了揉酸痛的额心,垂下眼睫。 自己最近…总是几次三番想到蔺司沉。 “需要扶你起来么?” 祝长风的声色十分动听,隐隐含着一段礼貌的冷意。 “不必。”封徵雪拒绝得干脆。 等发麻的股四头肌大约恢复了知觉,封徵雪扶住身后的墙体,利落起身。 一阵浅淡的尴尬蔓延在两个不善言辞的人之间。最终,还是祝长风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打算进塔去看看,你要来么?” 封徵雪一愣,沉吟须臾:“不了,我等他们。” 祝长风偏冷的声色微微一顿,了然:“你是怕他们拿不到副本通关的奖励?” 封徵雪被戳中,却否认道:“不是,我下线休息会。” 封徵雪以为,为摆脱麻烦而随口找到的说辞,并不能称之为谎言。 然而却见祝长风鬼魅般的眸光,瞬间瞥向自己手骨,借着黯淡的天光,缓慢地打量着他的骨脉。 “说谎。” 祝长风的拆穿没有任何犹疑。 封徵雪的头皮有些发麻,淡漠的眸光警惕起来,也本能地瞥向祝长风的骨脉。 祝长风的根骨值,大概比普通玩家多了100倍左右,是封徵雪目前所见、玩家中根骨值最高的药药的九十倍。 “你……”封徵雪的声音一顿。 “我们是同一种人。” 祝长风话音一落,封徵雪的瞳孔猛然一震,再抬眼时,祝长风似乎已然要往那黑塔中走。 夏风习习,吹起这人宽大的长袍。 封徵雪终于看清——这人的右臂处,竟然空空荡荡。 缺了一条胳膊。 “你的手臂……” “前不久被搞断了,”祝长风回过脸来,波澜不惊的样子,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查到这一次长安副本的首领宝箱里,有一枚叫做疏筋复骨丸的奖励——还有十个时辰,我来碰碰运气。” 封徵雪眼底闪过轻微诧异的神色:“十个时辰?” “嗯。” 祝长风将自己的背部挂包打开,并向封徵雪展示了一件物品: [即将消失的手臂*1] 封徵雪细细将那手臂的切面打量半刻: 切面平整,组织完整,若是放在现代医学,确实也还有缝合的可能。 “现在,要与我一起么?”祝长风清冽的声音,如玉石之声一般清澈,“我只要那颗丸子,剩余的,都归你。” 存在竞争关系的玩家,知道他的来历,且将他的心思琢磨得如此透彻,以示弱的方式继续邀请他进去。 封徵雪怀有警戒心——他早已过了无条件相信他人的年纪。 半晌,他问:“我如何相信你。” 祝长风居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男人不是在里面么,你在怕什么?” 第62章 封徵雪一愣,眉头蹙紧。 这人在说些什么东西? “你别紧张——其实这很正常,你确实会是他痴狂的类型。” “……什么?” “我知道,蔺司沉应该是在追你。” 封徵雪:。 “但我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按照官方设定集的描述——你可能会受不了他。” 祝长风平淡地看了眼封徵雪的清瘦的身体,想起什么一般,附带补充了这一句。 封徵雪心说,确实,他现在已经挺受不了了的。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是说,他大概不会让你下床。” 封徵雪:……? * 踏入黑塔的刹那间,封徵雪的确仿佛置身于一个全新的世界。 不同于封徵雪以往所见过的所有场景,黑塔内的场景精度,达到了一个完全可以媲美三次元世界的程度,踏入黑塔的一瞬间,封徵雪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他还没有死。 塔内幽绿色的光线,小窗外的暗紫色晚霞,交相辉映。 层层叠叠的阶梯上,则是长满了各种难得的草药,杜若、紫菀、蜚零、空青、苏叶、佩兰,每一簇草药的身上,都泛着待君采撷般的银光。 可以入药的昆虫,缓慢游弋在这些珍奇的草药上。 ——正是它们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彩,然而却不是萤火虫,水蛭、蚂蚁、食菌小蠹……都是很好的入药材料,三月有余没见过这样上好新鲜的药材,封徵雪一时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经过封徵雪的专业判定,这些中药材1:1完全还原了药材的每一个细节,已经与真实的物品毫无任何区别。 这一台阶……可谓是经费爆炸。 封徵雪的四指捏入了掌心,微微凝眸,似乎想问可不可以自取。 只见祝长风的神色有些复杂,意味深长的目光滑过封徵雪高挺秀丽的鼻梁,下一刻,一个金黄色的卷轴任务,便挡在了眼前。 强制任务是自动接取的: 【新任务:分辨111种中药材,对应的药名及其功效】 【可尝试次数:1次】 【任务历史接取:410次】 【任务历史达成:0次】 【任务难度等级:sss级】 【任务奖励:411*份药材礼包(待领取)】 封徵雪:? 祝长风:…… 四目相对,短暂片刻。 祝长风淡淡道:“看来,他对你确实不错,这种支线任务也做成强制任务,或许是怕你看不见。” 封徵雪不是很懂,没答腔,径直蹲下,一言不发地采起一株草药。 当银白色的光效,蹭上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封徵雪的等级经验条再次发生了非常轻微的提升。 与此同时,任务提示中的(0/111),也瞬间变成了(1/111)。 而自己的背包中,又多了一株发着光的植物。 那不是寻常杜若,而是一株名为: [爱老婆的杜若]的杜若。 封徵雪心中一紧,正当他以为这东西要向那“爱老婆的石锤”一样,展开一张丢人现眼的说明,便见那[爱老婆的杜若],又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的寻常的[杜若],仿佛害怕被自己嫌弃一般,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随身背包里,和着旁边那只…… 由于个数限制,而没被蔺司沉回收的,羊眼.圈一起。 “你采了什么?需要帮忙?”祝长风的目光斜过来,看向封徵雪的背包。 封徵雪忙不迭将背包一合,心中浮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是被命运推送至此。 然而仔细想来…… 那阊门驿站,是他自愿踏入, 这长安副本,也是他自愿找来, 至于这黑塔之中,更是他自愿来闯。 自己的确是为了那被扯拽衣服的女人、可怜的叶父、断臂的祝长风屡次打破“原则”,放到别人口中,或许会赞他一声“先生高伟”,但封徵雪个人看来,如今不能更清楚的是,自己似乎接近病态地需要这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为自己的存在提供价值。 也是这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把自己从悬崖的边缘拉回,于是他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封徵雪,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 而每当自己要心怀沉重,去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 蔺司沉便会带着他千奇百怪、又令人哭笑不得的东西出现。 “看来你不需要帮忙,”祝长风的声音总是冷漠且平淡,而且带着封徵雪喜欢的距离感与边界感,“那你先忙,我去找找主线任务去。” “嗯。” 封徵雪正要垂下头,借着系统界面的微弱光效,摘下第二株草药。 就听祝长风又道:“有些黑,你会害怕么?” “啊,应该不会。” 话音未落,一盏价格不菲的长明灯,瞬间点亮在封徵雪的颈侧。 “你用吧,这样看得更清晰些。” 确实更清晰。 也将原本封徵雪特意调低暗度的团队聊天框映得更加清晰。 于是祝长风同志,非常清楚的看到,封徵雪的团队聊天栏,竟是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下疯狂地向下刷屏…… 像在传达什么十万紧急的“军情”一般。 祝长风定睛一看。 却见满屏的相同的内容加感叹号: [老婆!!!我的!!!老婆!!!我的!!!*10086] 第63章 封徵雪装作不知道一般,改换了一下长明灯的位置,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 由于强制副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通关,而玩家们又需要下线休息,侠客行的高难度、长时间副本,都设有保存团队配置的设备,并且即便是下线之后,在其他电子设备上也已然能够在团队频道聊天。 所以,有些人…… 表面上,他的号下线了, 实际上,他的嘴还没下线。 或许是暑假的原因,很多学生也不睡觉,已经在团队里聊了好半天闲天了。 最开始的时候,封徵雪的确也是看了几句的。 例如刚下线的当口,这些人的话题还不至于离谱。 [微我五十:我操!我男神太帅了!妈的唰唰唰唰唰!全团的血就满了!] [你人还怪好嘞:描述错误,你重新说] [微我五十:唰!全团的血就满了!] [你人还怪好嘞:欸!正确~] [藏一月:确实很幸运啊我们,找到这么一尊大佛,不对,应该是阴差阳错,系统送了这么一尊大佛!药啊,你去分析此一下他的战斗录像,看看到底为啥他治疗量这么高] [药药不吃药:在看了在看了,他手好快啊,我看得眼花缭乱的……] [你人还怪好嘞:不是吧姐,你可是武林大会的冠军治疗,再快的手也没你眼睛快吧?] [药药不吃药:……你就当我得老花眼了吧] [微我五十: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想看!!!] [药药不吃药:你看得懂治疗技能?他用的技能等级虽然低,但用得还真挺有新意的——经常是好几个技能组合起来用,比如2/3先读条长清,然后掐着buff主动断读条,得到长清的增益buff之后,又左右手同时读了两个技能,快得我都看不懂,但是大概能想明白,这个思路真的是很妙,欸,跟你说这么多,你能看懂?] [微我五十:肯定看不懂啊] [药药不吃药:那你看什么啊] [微我五十:我要看看那个沉哥和我男神到底是什么关系!(放大镜.jpg)] [你快把我鲨了吧:根据我嗑cp多年的敏锐直觉,他俩之间绝对有秘密] [你快把我鲨了吧:以他俩的相处模式,80%的可能已经做过,或许是因为器太大,活太烂,你男神把人给踹了。 [你快把我鲨了吧:剩下的20%,或许是暂时还没做,或许是在体.位或小玩具的使用上没谈拢,你男神嫌他玩太花,把人给拒了——] [微我五十:停!!我受不了一点!你这人简直是信口雌黄!!!] [你快把我鲨了吧:呵呵,愚蠢的假直男,爱信不信呗。] 看到这里,其实封徵雪都还能够勉强入眼。 可后面的画风,竟然比前面还要奇怪…… 药药不吃药似乎被那战斗视频给刺激到了。 这小姑娘天生慕强,尤其是治疗玩得比她好的,原本在她的眼中根本不存在。 因而这下,好像已经有点神志不清…… [药药不吃药:呜呜呜我姐妹为什么是个男的?!我他妈真的恨啊!!!他要是个女的!我现在都想亲死他了!] 封徵雪:?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因为没过多久,随后鲨鲨立刻附和。 [你快把我鲨了吧:是啊!!他真的好他妈招人喜欢啊!真的不像男的啊!] 封徵雪:? 封徵雪一时无法理解。 而鲨鲨似乎也知道他无法理解,遂女娲补天一般解释道: [你快把我鲨了吧:啊啊啊!大夫你如果在窥屏的话!我的意思是你不像男的,但不是说你不是男的!] [你人还怪好嘞:这听上去并没有更好一点啊喂!] [恨海情天:我来帮她解释,鲨鲨的意思是,男人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状态——徵雪离国男基本盘的“状态”比较远,所以才说不像男的] [你快把我鲨了吧:啊!姐姐懂我!神级解释!我就是这个意思!呜呜呜我脑婆一定是香的,软的,甜甜的!我要贴贴!] 到这里,复制党将党旗一立,不过须臾,团队聊天中便刷满了几乎完全相同的几个字: [老婆!!!我的!!!] [老婆!!!贴贴!!!] 封徵雪有些无奈地看了眼祝长风,表情就要有些绷不住。 祝长风倒是面色毫无变化。 “他不管么?”祝长风问。 “啊,谁。” 封徵雪冷淡地装作不知,并期待祝长风是个聪明人,不要再问下去。 祝长风果然如他所愿,淡淡摇头说“没事”。 而此时,刷屏刷累了的小姑娘,渐渐也停了下来。 封徵雪终于要舒一口气。 这时祝长风的气息,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 温凉的气息罩住封徵雪清瘦的身体,宽了两圈的体型几乎将封徵雪完全罩在阴影里,而祝长风的独臂轻搭上封徵雪的后背。 祝长风的语调没有起伏,听上去没什么情感,然而内容确是十足气人:“这样的话,他不管么?” 封徵雪眸光一黯,瞳孔压紧! 下一瞬。 凌厉冰寒的剑光,瞬间将黑塔照亮。 像闪电破过长空。 “放开,我的。” 第28章 霎时。 黑漆漆的塔内被那剑光劈成雪亮。 凌厉的剑气裹挟着一股巨力,不快,但威慑力极大,只瞄准着祝长风的肩膀穿去——仿佛要将这人的另一只手臂也砍掉。 第64章 祝长风护着怀中人,灵敏向后侧方一闪,堪堪避开那剑式。 封徵雪从祝长风的怀中挣脱出来,就听蔺司沉的声音掺着冰碴儿,示威: “不是你的人,别碰。” 祝长风声音依旧淡漠,内容却十分拱火: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起码现在,他也并不属于你。” 封徵雪心中浮起一阵极为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话音一落。 蔺司沉的剑光如电,杀意如锋。 “小心。” 几乎完全重叠的两个男声,伴随着一阴一阳的两道气劲,一左一右地将封徵雪护起! 银光乍起,矫若飞龙。 一刀一剑,不余遗力地厮杀起来。 封徵雪冷冷地蹙眉,看了眼副本的门口。 若不是蔺司沉曾在阊门驿站的门口说过,“但凡副本,进了便再出不去”,封徵雪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在此处多做停留。 毫无办法。 封徵雪看了一会,感觉很难评。 祝长风只有一只手臂,而蔺司沉的剑光也没有实体,似乎是从黑塔的顶部射下来的光芒,只是每一道都直打祝长风的脉门。 怎么说呢? 就像两个顶尖射击高手,拿着水枪biu来biu去——可以,但没意义。 须臾之间,封徵雪便已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而不适感终于要冲破喉咙。 想了想,封徵雪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话给咽了下去。 蔺司沉有分寸,祝长风有目的,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太过离谱的事情。 封徵雪于是面无表情地走向阶梯,在那堆“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名贵中草药面前重新蹲下来。 刚采了两株,放进兜里,任务界面跳了下(3/111)的进度,紧接着就隐约听见一声痛苦的闷哼。 祝长风应声倒地,而蔺司沉的声线几近冷漠: “认清自己,你不会是我的对——” 手。 话音未落,封徵雪的治疗技能便已经选中了祝长风。 一招杏林技能“长清”,将祝长风遍体的血迹止住。 “差不多得了,你们两个,”封徵雪的声线有些冰冷,“我不会属于任何人,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事。” 祝长风有些痛苦地一言不发,倒在封徵雪的怀里,很惨,但那张俊逸立体的脸却贴紧了封徵雪平坦的小腹,仿佛正无声宣扬着一种获胜。 这时只听蔺司沉的声线,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像极了发布任务时,才会发出的冷哼: “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奶他?” 封徵雪:? 蔺司沉的声线称得上悲怆:“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极……” 他笑得像个国漫里的反派变态boss。 刺耳,中二,却真情实感。 封徵雪和祝长风同时眯起眼睛。 直至蔺司沉的声音戛然而止。 拂袖而去。 哦,虽然他暂时没有袖。 蔺司沉的声音一消失,祝长风便已不着痕迹地克制退开,灼热的呼吸屏住,声音或许由于带着轻微的粗喘,因而比之前更加低沉: “多谢。” 封徵雪没有回应,冷淡的眸光瞥过祝长风颇为立体的侧颜,又看向空中的系统提示。 那提示看上去十分耀目: 【“黑塔”副本激活,主线任务接取】 不过片刻,便听封徵雪的声线笃定道: “你把我拖进来,就是为了尽快激活boss,节省时间?” “啊,更准确的说法是,激怒蔺司沉。” “……没事你惹他干嘛?” 那可是个疯子。 祝长风道:“激怒模式的击败通关奖励,会有更特殊的掉落。” 封徵雪:…… “所以你是故意的?为了激怒他。” “你是指什么?” “一切。” 封徵雪冷淡的眉眼审视眯起,就听祝长风道: “也不是,我也说了实话——你确实并不属于他,不是么?” 封徵雪默然无语,对此不做评价。 下一刻,主线任务的任务条刷新出来。 金光四射的橙色卷轴,漂浮在黑塔的高空中,约莫七八层的高度,即便是封徵雪这种没怎么接过任务的,也看得出那是一个明显的等待接取状态——看样子是需要走上阶梯,到达指定层数,才能碰到卷轴。 封徵雪黑沉沉的目光一擦即离。 祝长风的目光却紧紧攫住空中的卷轴,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似乎势在必得。 这时,只听祝长风道:“我上去,你与我一起,还是先做支线任务?” 封徵雪思忖片刻:“我做支线。” “好。” 祝长风的声线平静而阴沉,越听便越与蔺司沉版的npc录音有几分相似: “你,应该听说过他的设定词?” ——封神第一剑,先斩心上人。 封徵雪垂眸,微微蹙眉,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 “不要被他骗了,”祝长风冷清的声线缓缓道,“我太了解他。” 封徵雪沉默。 没有问“为什么”或是“怎么样”,而是警惕且审视地看向这个与蔺司沉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只见祝长风的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光,便听他道: “他所作的一切伪装,不过都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炉鼎——若你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把剑挥向你。” 第65章 封徵雪安静听完,垂眸,面无表情道:“说完了?” 祝长风凝眉。 而封徵雪的声线像往常一般平稳低和,只听他平静道: “谢谢提醒,但我有眼睛。” * 分道扬镳之后,封徵雪干脆半跪在阶梯的附近,完成支线任务。 摘草药的任务,即便是sss级的,但对封徵雪来讲,也确实没什么难度。 尤其是这游戏中的草药做得惟妙惟肖,每一株都莹润饱满,甚至比现实世界中一些品质不好的药材都更好分辨。 然而当封徵雪将那[爱老婆的紫菀]与[爱老婆的蜚零]分别采下,且分门别类小心放进任务要求的格子中, 再当那离谱的长定语便渐渐消失,烟消云散,仿如没存在过一般,只剩下[紫菀]、[蜚零]二字。 封徵雪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迄今为止,蔺司沉所作的一举一动,都符合封徵雪所认识的蔺司沉,所该有的行为逻辑——哪怕是在蔺司沉携着他御剑飞行时,封徵雪也未曾感觉,这人可能会伤害自己。 反倒是祝长风…… 封徵雪说不出哪里奇怪。 “嗯……” 封徵雪轻哼出声,看向自己的指尖。 全息游戏的五感真实,普通玩家进入游戏时都可以调节“五感拉杆”,将触感和痛感调低。 但封徵雪这般穿越的情况,就只能强忍着,于是空手采了一会的草药,封徵雪便觉指尖酥酥麻麻,有植物的倒刺扎进了指腹中。 好在封徵雪的这具身体,与现实世界的那副基本上并无不同,就连指腹处的厚茧,也跟着自己一齐穿越过来,因而倒刺扎进了指腹中不假,却没出血。 封徵雪收整了思绪,不做他想,专心致志地分辨那阶梯上的草药。 于是只见他清瘦的身形仿若置身山野,而那些幽绿色的光芒将他环绕起来,像极了山野中的流萤。 大约三柱香左右的时间。 封徵雪将任务界面,总共111个格子,摆得满满当当,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检查一遍之后,点击了【确认提交】键。 刹那间。 sss级任务完成! “全服成就”公告上,多了个自己的名字——首次完成sss级精品任务! 获得“尝百草”世界级称号! 可封徵雪对此倒是不是很在乎。 自从任务完成后,他的目光便没从那任务奖励上离开过。 ——整整411只高级草药包! 像煤球一般可爱的大小,但却是薄荷绿一样的眼色,一只又一只,堆叠台阶上,像是小丘一样。 封徵雪捡起其中一只,查看了一下,便见每只“绿煤球”里,都装了一味品质上好的中药,而且足足有十斤左右,全部都是新鲜的——比起自己包裹里的那些三六九等的各类草药,品质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儿。 也便是在他拾取的时刻,411只高级草药包,瞬间更改了“未拾取”的属性,且将“封徵雪”三字id名,给光光正正地写上了。 封徵雪垂下好看的眉眼,望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411只高级草药包上,竟产生了一种非比寻常的安全感——而这种安全感,居然比之前囤了多少张银票,都更加强烈。 正此时。 黑塔上方的橙色卷轴也瞬间消失,主线任务自动接取,任务的名字平平无奇,叫做“夏夜-1”。 而伴随着【第一波小怪即将刷新】的提示,祝长风从高出飘然降落,安静地立在封徵雪的半丈之外。 这时。 只听黑塔的大门处,传来两声模糊的人声。 两道不高的人影,谨小慎微地站在副本门外,似乎暂时没有踏入进来的意思。 “有……有人在么?”是一个少女的音色。 “封大夫?祝师兄?”这般唤着的,应该是个青年。 封徵雪与祝长风循声看去,便见两个目露绿光的红名小怪,将黑塔的门口牢牢堵住。 随后,封徵雪与祝长风的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半径为20尺的巨大红圈! “跑!” 祝长风的话音未落,便已牵住封徵雪的手腕,向着红圈边缘飞速掠去! 封徵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然而被祝长风牵着手腕,实在是颇为别扭。 “我自己会——” 话音未落,手腕也还没抽出来。 就听那门口的小男孩又叫了声: “咦?封大夫?祝师兄?——都去哪里了呀?不可以玩躲猫猫哦。” 铺天盖地的红圈从塔顶降落!每当红色光效触碰皮肤,皮肤上就会绽开一朵血花来。 祝长风用单臂将封徵雪护住,刀光勉强格挡住大部分的伤害技能。 只听封徵雪清润的声线道:“九点钟方向有一间暗室,进去。” “嗯。” 情急之下,祝长风揽住封徵雪的细腰,施展门派轻功飞将过去,一刀劈开那暗室的室门! 他劈得颇有技巧——将那门劈开了一个缝隙,正巧能将封徵雪瘦削的身形先送进去。 嘭! 室门关闭! 封徵雪被推入室中! 随即一股巨力将祝长风向后一震!直接将祝长风挡在门外! 一墙之隔,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逼仄暧.昧的空间内,封徵雪却被一个熟悉且温热的身体…… 第66章 结结实实压在那门板上。 第29章 封徵雪被祝长风推进来,没太站稳,就要往地上坠。 蔺司沉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拉着人向上一提!压在门上的同时,只听“唰啦”一声! 直接将封徵雪腰部至腋下的衣料给撕破了…… 宽厚有力的大手贴上了温凉的皮肤,将封徵雪的腰腹牢牢握住,封徵雪的腰间本就敏感,本能战栗了一下,整个人的面色顿时就黑了一半。 然而最糟糕的是—— 尴尬的气息,并没有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蔓延开,因为蔺司沉的眉眼,自始至终冷若冰霜。 带着汹涌的侵略性。 这似乎是封徵雪头一次,在蔺司沉的身上体味到游戏设定集里描绘的那种“目若寒芒的压迫感”…… 门外,祝长风把门砸得震天响,似是要用刀将门劈开! 门内,蔺司沉与封徵雪凝立不动,一时之间,气氛诡异地僵持着。 “你衣服破了。”蔺司沉叙述事实。 封徵雪冷笑一声,讽道:“嗯,喜欢么?” 封徵雪长发凌乱,眉头微蹙,目光迷离,从蔺司沉的角度看上去,的确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喜……” “——梆!” 像是拿棒敲瓜一样,封徵雪重重地敲在蔺司沉的脑瓜子上,厉声命令:“放手!” 蔺司沉被那巨力一拍,整个人愣住,定睛一看,蔺司沉那深邃的眉眼既凶狠,又委屈:“你对别人那样温柔,贯会对我一个人这么凶?” “……别人也没弄破我衣服。” “哼,”蔺司沉气闷冷哼,“那别人的身体里还有你的奶,我身体里没有。” 封徵雪哽住,聪明的大脑停滞了一瞬,将蔺某人那句话翻来覆去品了半天,才搞懂…… 这人大概是在埋怨自己,方才用技能奶了祝长风? “你还能不能说点人话了?”封徵雪蹙眉。 “——不能,我这人贯会狗叫,”却听蔺司沉的声音更大,“汪汪汪,气死你了不?” 封徵雪:? 与此同时,暗室之外。 祝长风一边躲避着小怪技能的红圈,一边听暗室内部,传来几声非常逼真的狗叫,后面还跟了句气急败坏的“气死你了不?” 祝长风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密室中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只见祝长风的那张俊脸,在黯淡的光影下白了又黑,而那双凌厉的眉眼一眯,唇角轻轻溢出三个字: “哼,蠢货。” 下一刻,只见他身形灵巧地一转,突然反身向着那门口的两个小怪猛然攻去! 于是,出其不意地,如镜般的刀身骤然劈下,迎着红圈万分生猛地劈去! 那正施展技能的一少男、一少女,顿时就被那刀影削去了80%的血线! 在侠客行这款全息游戏中,npc的技能都是有固定顺序的——这全部来源于副本缔造者的设计。譬如长安副本的缔造者是蔺司沉,那蔺司沉便有义务调整好每个boss或npc的技能及参数,把控好副本的内容与节奏——相当于传统网游策划的活。 因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副本缔造者都拥有着相当大的权力与威信。 于是,这也便意味着,他们要承担成倍的压力与风险。 像蔺司沉这样的“副本缔造者”,不仅要作为副本的终极boss出战,更是要为每一个参与到副本中的npc们,提供工资、奖金、甚至部分修为,以迎战不计其数的玩家车轮般的进攻。 而当参与副本的npc们,变成了副本boss,上岗就位的那一刻,便会在副本缔造者那边,自动买上一份“工伤保险”。 当npc作为boss,承受到“暴击”伤害时,副本缔造者要为其承担1/3的伤害; 当npc作为boss,修为亏空,难以支撑战斗时,副本缔造者要为其供应能够维持战斗的修为; 当npc作为boss,遭受到致命一击时,副本缔造者要为其“锁定血线”,将最低血量锁定在20%左右,以保证“员工”们的生命安全——而与此相对的,因“锁血”而未被打出的剩余伤害,将由副本缔造者双倍承受。 或许,这也是为何侠客行的高阶首领明明有108人,但实际能长久担任“副本缔造者”的只有仅仅四人的原因。 除长安城主“蔺司沉”、洛阳城主“梁应淮”、金陵城主“顾时秋”、开封城主“齐沐白”此四人以外,其他的高阶首领们都是轮番上阵,养精蓄锐一段时间之后,才选择申请独自担任一次“副本缔造者”,或是几人合伙,共同申请经营一个大型副本。 无他,只因副本成功完成后,系统给出的奖励实在太过诱人,系统为副本缔造者们提供着绝对丰厚的报酬。 祝长风冷冷地打量一眼门口的两只“小怪”,擦了擦自己的刀锋,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 据祝长风所知,蔺司沉开一次长安副本,便意味着他能以“收税”一般的方式,收取长安地区所有玩家及npc的新生修为1%,消费流水1%,直接据为己有——可即便如此,又怎样? 可说白了,副本缔造者便像是一个被系统用来存储修为与金钱的仓库,平时的时候每天存入点点滴滴,积少成多、集腋成裘。而大型副本一旦开启,便需要这“仓库”打开仓门,很考验首领们的协调能力、抗压能力,但凡一招不慎,便是满盘皆属——因掌控不了大型副本,而一蹶不振甚至猝死的高阶首领,早已比比皆是。 第67章 祝长风冷笑一声,其刀气杀意凛然。 自从将封徵雪推入那扇暗门,便招招都向着劈去小怪的颈部劈去,刀刀都是致命伤! 被他刀劈的两个小怪,一个是叫“张静雯”的少女,看上去不大,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豆蔻年华,很乖巧娇美的模样,眼底写满了惧意,畏惧地往那名叫“宋家顺”的少年身后去躲。 少年的年龄也不大,顶多比女孩大几岁,然而一手执笛、一手护住妹妹,梗着脖子抵挡着祝长风的攻击:“宋师兄,你不记得我们了么?啊——好痛!” 少年将笛子放在唇边,蓄力吹了一下。 声波产生的同时,一个紧箍咒似的红圈,直奔着祝长风的老刀袭去。 祝长风面无表情地查看了眼系统提示的战斗暴击数,顺便瞥向宋家顺和张静雯的血量。 都是20%。 他的刀法娴熟如流水,然其一招一式,更像是厚重的剑法一般,角度诡谲,刀气悍然,再次直袭两个npc而去,具有非比寻常的技巧性。 小怪的血量瞬间从20%见了底,像是要被这人吓破胆了似的,手拉着手,颇为狼狈地往门口跑去。 须臾。 当系统提示: 【第一波小怪已击败】 【副本主线任务:夏夜-1(已完成:1/n)】 张静雯与宋家顺穿过那空无一人的黑塔之外,慌张的脚步,带着凌乱的血迹。 少年与少女绕着空无一人的黑塔外围跑了两圈,又顺着黑塔外部,三跳五跳地跳上了塔,在冷气森森的黑雾中,跳进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 而那密室的入口处,用仅能被npc看见的系统字体,赫然写着一行: “xxx期长安副本·npc-boss临时办事处”。 办事处并不大,其空间甚至称得上逼仄。 巴掌大的大小,还没掌灯,只有一张单人床,合着一扇无人知晓的暗门,连一扇窗都没有。 借着又绿又紫的副本原始光芒,两个少年人定睛细瞧着屋内景象。 只见这狭小的密室里面,气氛诡凝,无声无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不易察觉的血腥,仔细看时,才能看清在床铺的角落处,正有两个身量高挑的男子……以姿态诡异的姿势,一跪一坐,姿态诡异,且异常亲密地捣鼓着些什么? “……你到底行不行?” 说话的男声很低,声色清冷。 两个少年凝神细听。 但闻下一个声音倒是熟悉,显然是往常冷冰冰的蔺城主,只是此时,蔺司沉的尾音微微拖长,颇有几分慵懒的不满:“哼,我亲自搞你还不满意?要不然,让别人来弄?” 张静雯与宋家顺:! 目瞪狗呆! 小女生的视线尚且单纯。 可小男生或许已经懂了不少,埋下了脸,耳根绯红。 这时只听那清冷的声线烦闷:“……废话少讲,跪好,别蹭我腿。” 蔺城主气急败坏:“我还没跪好吗?——我让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再弄,你不脱,你不脱我怎么可能不蹭到?呵呵,要不然你找别人去吧,反正你前夫多!” 少年人:?! 张静雯:?妈呀!蔺城主这是给别人下跪了吗? 宋家顺:?妈呀!蔺城主玩好花啊……这这这? 两个半大的少年,身体贴着“传送门”边缘,隐在那一层又一层的黑雾里,倒抽两口凉气。 于是在床边捣鼓着什么的两人,终于回过头来。 单膝半跪在地上的蔺司沉,立刻站起身,人高马大的身形,将床边的俊美青年遮了个严严实实,堪称凶恶的目光冷冰冰地射向两个少年人,只见在黯淡的光线下,隐约可见蔺司沉的面色发着虚浮的白: “——好没礼貌,大人在做事,小孩子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宋家顺&张静雯:??? 城主你! 你这门虽叫传送门,可是这哪有门啊??? 俩小孩敢怒不敢言——他们是来复命的,平时和蔺城主从来没接触过,此时仿佛刚学会拖地的咖啡小妹,突然撞见了公司ceo在和别人做亲密事,不需要多少社会阅历,只要情商没问题,就能猜到自己八成“要死”。 这时只听那清润冷淡的男声,极轻地斥了蔺司沉一声: “你凶什么,那是两个孩子。” “孩子?”蔺司沉不知道看了哪里的男频小说,冷哼一声反驳道,“什么孩子?这都十四五了,我十四五的时候,都能骑猪上清华了。” 封徵雪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听到这人满嘴胡言。 略显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大脑居然都有些免疫了。 “有病?” 封徵雪的声线毫无起伏,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谁知蔺司沉今天像是吃了阴阳怪气的枪药一样,把手里的道具一撂,气哼哼站直了,双手抱着臂: “不缝了,反正在你眼中,我横竖都有病!” 封徵雪沉默良久,冷声道: “确实,除你之外,也没人扯坏我衣服。” 蔺司沉:…嗯? “更没人在我面前脱过裤子。” 蔺司沉:! 第30章 蔺司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锐利的眸光紧紧攫住封徵雪,心中细品了好几次,才确定封徵雪说这话,确实不只是反驳陈述,更存了几分安抚他情绪的意思。 第68章 更关键是,封徵雪说他的前夫都没在他面前脱过裤子? 蔺司沉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看上去漫不经心地,然而这人修长的手指,却下意识地勾起了封徵雪的衣带。 青紫色的血管跳跃般凸起,骨节“嘎嘣”一声,生脆,听上去很欢快。 这是真实的吗? 自封徵雪话音一落,蔺司沉的大脑便一直是懵的,没一会儿,上扬的嘴角却就要压不住。 “啊,你俩干嘛来的?”蔺司沉心情颇为不错,看了眼眼前的两个少年人。 女孩直到现在都吓得打哆嗦:“啊,我,我们来打卡下班!” 男孩听她这般直接,立刻拽了拽她的衣角,颇为恭敬道: “——回首领的话,云总管不在,让我们结束后,来您这儿交接,不知您在里面……额,处理私事,冒犯了您和……身后这位先生,实在是有所不周。” 尽管很不擅长,但这叫宋家顺的男孩子,已经尽力将一番话说得体面。 封徵雪其实有些意外,静静注视着这少年少女。 这两个少年人看上去神志清楚、心智健全,既不像浑浑噩噩的低阶npc,又不似时昏时醒的中阶首领们,他们的神志清晰程度,显然像是到达了与“寻常人”无异的程度。 但若说是如蔺司沉这般能称得上“高阶首领”……从表面看上去,显然又是不能够——他们既不在《高阶首领》的图谱上,又不具备高阶首领应有的武力,所以为何会有如此清晰的语言系统? 封徵雪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静静将自己腰间的针线拽下,下意识地将线缠在自己的食指上,毫无知觉地打了几个圈儿。 这时候便只听蔺司沉,对那毕恭毕敬的男孩子道:“什么周不周的,你以后,倒也学着你身边的小姑娘讲话,不必拿出对班主任说话的那一套来对付我,文绉绉的做什么,我又不考你语文。” 宋家顺:! “行了行了,我知晓了,你们也累了,回住所去休息吧。” 少年少女对视一眼,小眉头皱得死紧,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蔺司沉一屁股坐在了封徵雪的旁边,肩膀无意识地贴得很近,似乎是因为刚刚要给封徵雪缝衣服,跪了半天,实在有点累了。 封徵雪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坐了一点,声音平缓,对两个站着不走的少年人道: “怎么?云总管此时,可是还会给你们一些东西?” 封徵雪也不多说,直接一语中的! 于是在两个孩子的眼中,就仿佛是天降的救星! “是!是的!平时大家伙出完副本任务,云总管贯会给应有的例钱和赏钱,哦,要是表现得不好……那赏钱就没了。”那个叫张静雯的女孩子诚实道。 宋家顺连忙梗着脖子补充:“是,是这样的先生!我们今天的评级应该是丙、丙?嗯……可能是丙吧,那,那赏钱,我们不要也行的!” 封徵雪点了点头,平静地看了眼蔺司沉,又对两个年轻人温和道:“那你们平时怎么领的例份,便怎样与蔺司沉说——他虽然看着凶,但却也没那么多规矩,更不会克扣你们的银钱。” 封徵雪话音一落,几乎立刻便想起了蔺司沉找自己看诊,根本就没带钱的光辉事例。 如今想来,把成功前日去鸡屎村的草堂来找他,便是拿那劳什子的“亲亲券”来抵债。 于是轻飘飘地看了眼蔺司沉,膝盖碰了下蔺司沉的小腿,清润的声音多问了句: “蔺城主,是不是?” 蔺城主两手向后,撑着小床,半个身子都不自觉地向着封徵雪倾斜,一副马上贴贴的姿态。 说实在的,蔺司沉现在的状态有些迷糊,像是来了大姨夫似的。 被封徵雪的膝盖碰了一下,才打了个激灵,微微摇了下脑袋,明明前面啥也没听清,就主打一个附和:“啊,是是是,对对对。” 随后也没动作。 封徵雪&宋家顺&张静雯:? 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蔺司沉,蔺司沉才反应过来,迟缓地眨了下眼,于是那冷峻硬朗的面容上,迷茫就要掩不住。 四周极静,夏夜如漆。 然而那微弱黯淡的天光,却将蔺司沉的眼睛映得很亮。 于是但见他刚毅清晰的侧颜,因那朦胧而迷茫的神色而显得更加生动,让人莫名地联想到一些毫不相关的意向——譬如冰封万里的时节里,蜿蜒流淌的地下河;或是众神归位的古神话中,菩提树下不知名的花朵。 封徵雪几乎陷入那双澄澈的眼,心悸一瞬,不着痕迹地滑过视线,不再与他对视,只是定定地看向蔺司沉深邃的眼窝。 不知今夕何夕的熟悉感,仿佛更加强烈。 封徵雪竟在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的前世究竟有没有和什么相似的人见过。 “你刚刚叫我做什么?”蔺司沉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封徵雪只得坐得与他更远了些:“孩子们说是找你来讨例份,我不知是什么,你也不知?” 便见明显怔了下,恍然大悟一般,又倾过身来:“平时这些,都是蔺云谦在做。” “蔺云谦?”封徵雪微微挑眉。 “啊,我下属——但他今天有事。”蔺司沉语焉不详,“我没做过,怎么给?” 封徵雪的眉头蹙得愈深,冷淡道:“我怎么会知道。” 第69章 于是蔺司沉吸了口气,坐直,思忖片刻,对着两个孩子说:“平时的云总管,都是怎么给你们发钱的?” 张静雯道:“我记得上次的a级副本,是给我和家顺发了每人五十银,这次的话应该更多一点?” 宋家顺立刻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啊……不是不是的,正规的算法都是npc届公开的,我记得是按照【战斗时长*2(1-战斗损伤系数)+30】的公式计算,也便是说30银是我们这个等级npc的底薪,那战斗损伤系数呢,便是等于(装备损坏度/修为损耗量)……” 话音未落,张静雯与蔺司沉面面相觑,在越来越长的公式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封徵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嗓音中带着些许温柔:“那这战斗时长、装备损坏度、修为损耗量,你可知道在哪里看?” 宋家顺终于摇摇头,“这个嘛……应该是有个……可以实时查看副本全局战斗数据的文牒?好像需要权限,我就不太清楚了。” 封徵雪注意到少年的用词,眉头蹙得更深。 然而他也没有多说,略一思索,盈盈的目光再次望向蔺司沉:“按逻辑应该是在你那边,你要不问一下?” 蔺司沉一歪头,二话不说开始解自己的胯部挂件兜,肯定道:“这个不用问,阿云临走前便给我了。” 于是蔺司沉掏掏掏,在兜兜里找了半晌,额上终于布满了一层细汗,对那两只眼巴巴的小崽子道:“你们先转过身去,大人找东西,小孩子不要看。” 宋家顺与张静雯莫名其妙,但也听话乖乖转头,将身子背好。 见此,蔺司沉立马就将自己的兜兜内袋翻出来,一大包东西噗噜噗噜地直接倒在了床上。 前不久,他把封徵雪那100只颜色玩具放入兜兜里的时候,装了个逼,还整出个“糖糖存包”的噱头,关键是那么聪明的封徵雪本人,居然傻敷敷的相信了! 见封徵雪第一次被自己骗到,蔺司沉开心得很,心中生出一些 但是心中又生出几分旖旎且隐匿的心思,不想破坏当时那么难得的氛围,便偷偷地使用权限,修改了绑定属性,把情.趣用品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兜兜里,装了波大的。 至于为什么放胯部挂件包里…… 当然是因为胯部挂件包里面,平时只装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最空荡的。 蔺云谦还特意叮嘱了他,这《通关文牒》分外重要,切不可折损、弄丢,是给大家发钱用的,蔺司沉当即就给这玩意儿放到了平时都没用的胯部挂兜,至于那些小玩具…… 那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当然也要深着点放了。 ——急急急急急! 蔺司沉有点急,只因100多个小玩意儿,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封徵雪还在他身边,让封徵雪坐在一堆情.趣小玩具的前面,实在是让蔺司沉觉得自己有些太脏了。 但这毕竟也不能全怪他一个人——那小锤子本来就该是锤头的,谁让封徵雪锤中了他上面的头,又不小心锤中他下面的头的? 是啊。 蔺司沉这般想着,便觉得自己勉强还能原谅,于是用余光瞥了眼封徵雪,小心翼翼的。 可封徵雪的表情看不清,气场很冷淡。 蔺司沉设身处地想了下,按着封徵雪的性子,理应又该是生气了。 或许自己就不该拿颗糖出来骗他。 不对。 或许自己就不该把那亲亲券的用法告诉封徵雪。 论帮忙,又没帮上多少, 论气人,它倒是很顶的。 蔺司沉想着,动作更加急躁——那通关文牒也就巴掌大小,很高级的。 蔺司沉这般想着,再次悄咪咪偏过头去。 只见封徵雪静静地斜坐着,拿惯了针的手指轻轻搭在一只狰狞的角.先生上,将那角.先生拿开,一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掉在封徵雪的掌心。 “是这个么?” 蔺司沉本能地感觉不好意思,有些别扭地接过来,定睛一看,居然还真是,但这玩意儿怎么算来着?什么什么乘以什么什么? 下一刻,只见封徵雪便又伸出手,将那“通关文牒”再次抽回。 “你去把床上收拾了。”封徵雪声音很轻。 蔺司沉懂他意思,大概是不想让那少年少女看见,“那你帮我算嘛?” 封徵雪嗯了一声。 翻开文牒,便见显示着各种数据,其中甚至包括对战者的详细资料。 封徵雪微微垂眸,望向一个名字:祝长风。 * 月亮渐渐升高,晚霞却迟迟未落下。 于是但见那白玉盘被染上一层紫,像是被紫罗兰的色素侵染后,再也洗不白一样。 紫色月光下的花花树树,一草一木,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生命节奏一般,婆娑而立,述说着数字生命的奇迹。 两个少年人步伐急促,穿过无人的街道。 他们腰部的钱袋子也被装得满当当,终于不再叮当作响。 浅紫色的月光扑在那两张稚嫩的小脸儿上,两个孩子既开心又兴奋,一路跑一路笑,讨论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这次的二百八十金,加上次的五十,和上上次的三十,咱们能在长安城里租个正经好些的厢房了!”宋家顺沉稳的声线变得兴奋,一边倒着跑,一边看向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张静雯看上去也很高兴,素净的小脸上挂着笑,气喘吁吁的:“是啊,我还从来没想过,咱们也能挣这么多……第三年了,这么多钱……要是论以前,真是想也不敢想……” 第70章 宋家顺舔了舔唇,咽了口唾沫道:“欸,小蚊子,怎么样,这回有了钱,哥给你买条裙子?” 张静雯一愣,立刻拒绝道:“不要,好不容易有了钱,省着点花,长安的租金都是四大主城里最便宜的了……可咱这点钱,都不够一套厢房四个月的,要想在这儿买上房安稳下来,指不定得猴年马月了。” 倒着跑的少年脚步一顿,笑容满面:“不要紧,咱们现在跟了蔺城主,横竖都能有口吃的——买嘛,你不是总说以前穿校服裤子不好看,你妈刚同意买裙子就……” 滑倒少年的笑容突然淡了下来,不说话了。 少女的脸上的笑容也淡去,只余一层难过的苦涩。 良久。 少年圆圆的脸蛋儿上,蒙上了一层汗,有些闷闷地呸了一声,掐着腰闭了闭眼,恶声道: “操,我提这个干嘛。” “嗐,没事啦,”女孩子勉强苦笑了下,紫色的月光萦在她的周身,“你说,我们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还活着么?” 宋家顺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打了打气道:“嗐!那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我们的希望很大——咱就当是放了个超长款的暑假,还有npc体验券,哈哈哈哈,到时候咱们回去,惊艳所有人好吧!” 少年夸张的口气,听得少女也笑起来,“那我一定买全世界最好看的小裙子,还要找一个像刚刚那个哥哥一样好看的男朋友。” 少年皱起眉头,眼睛眨得飞快,嘴巴无意识地嘟起来:“谁,谁啊?蔺城主?” 少女的眼中似有亮晶晶的光芒:“当然不是,城主太傻了,我比较喜欢聪明的嘛——我是说刚刚城主身边,那个超级好看的小哥哥,你看清他的id了嘛?封什么雪你知道嘛?中间那个字我不认识嘛。” 宋家顺长叹一口气:“算了算了,我给你查查——哦,读‘止’。” 张静雯:“嘿嘿,封徵雪,那还挺好听的欸,欸?不对呀……这个漂亮哥哥,是高阶npc,还是……?” 宋家顺也一愣,沉吟良久,很大声地说了一声“操”作为语助词。 而这时,张静雯也反应过来,突然大叫出声: “我去!我想明白了!原来蔺城主追了三个月的异常玩家就是他?!我靠我靠我靠!!!虽然早有耳闻,但这次是见到活的了!!我就说,他如果是玩家,我怎么可能看不加你他的根骨值——不对!他要是玩家,怎么可能让蔺城主跪在他脚下!” 张静雯嘟嘟囔囔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啊啊啊!!!我好像亲眼目睹了什么大八卦!那现在呢?蔺城主是成功了吗?我急急急急!!” 宋家顺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额,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就算还没成功,你看他俩刚刚那状态,也是快有了吧……” 文静的女孩已经变身成咆哮体质:“啊?啊?啊?这个世界里的男男!难道还能生子吗?!” 宋家顺崩溃仰天:“嘶!我他喵说的是有关系!——啊,我的上帝!你们女孩子的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转眼间,这两个少年人说着话,在不见一人的密林里打转儿。 他们走的算得上“员工通道”,是蔺司沉专为参与副本的npc们开辟的上下班的路,很隐蔽,基本没可能被玩家们发现。 聊天加数钱耽误了些时间,再回头看时,月亮已上中天。 然而诡异是,那紫色的彩霞依旧没有落下,正纹丝不变地挂在西天上。 正此时,那叫宋家顺的少年眨了眨眼,便只见一个奔的飞快的虚影,从密林的五十尺外掠过。 速度飞快,速度像是boss,轻功身形倒像是玩家…… “咦?你看清了吗?那个虚影。”宋家顺有些怀疑地将眸光投向虚影的消失处。 少女迷茫地眨了眨眼,“啊?什么虚影?” “刚刚那个嗖——!往那边黑塔跑了,门派轻功居然还有点像是玩家……” “咋可能呀,黑塔副本都开启了,就算是[月明归]和[风逐雪]团队里的团员,也得是有人邀请才能进吧?”张静雯道,“我看是你眼睛花了吧?” 宋家顺摸摸脑袋:“欸?可是我明明看到了啊……” * 当封徵雪的前男友曹精诚,顶着一个[风逐雪]的团队名字,出现在黑塔副本入口的时候。 蔺司沉本沉正赤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半眯着眼时不时发出闷哼: “啊呀呀,疼疼疼,好疼!” 而封徵雪本雪正在他身上施针,并试图缓解他多年的内风湿、关节炎、和虚火过旺的胡乱“起立”等严峻问题。 便听系统音播报着新提示: 【您的“打了么”订单接新单啦,系统已为您自动接单,这次的玩家id号是:1438438-曹慕雪,归属团队[风逐雪],请问是否现在就打?】 封徵雪微微凝眉,眼神微转,像是没听见一般,没话说。 蔺司沉倒是继续哼哼唧唧。 他的背脊线条流畅优美,插了半背的银针,一根根在长明灯的照耀下泛着莹莹的光芒,当他轻轻转动身体,那雄壮的背部肌肉便随之凸显出来,仿佛勾勒出一幅迷人的图案。 “怎么说?你前夫来了,好像还上了勾你时用的号吧?” 封徵雪脑海中浮现出了很久之前,曹精诚刚建号带他体验时,试图在游戏里亲他的画面。 第71章 两秒后,封徵雪把蔺司沉背上的银针一根根取下。 “系统问你话。”封徵雪在对蔺司沉道。 蔺司沉垂着眼回过头,微微勾起的唇角很明显是在装作听不懂:“嗯?” 封徵雪面无表情:“现在就打?” * 黑塔的楼梯蜿蜒向上,通道弯曲盘旋。 从蔺司沉的密室办事处,重新回到这黑暗的空间,便见浓重的阴影已然笼罩了一切,似乎吞噬着光亮,连莹莹的绿光也消失,就连小窗口处射进来的紫霞与月光也非常暗淡。 昏黄的长明灯只能勉强照亮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显然已经没什么卵用。 【第四波小怪已刷新】的系统提示,象征着祝长风已经独自闯过了三波小怪的进攻。 可不是。 封徵雪给他扎针时,这偷懒爱闲的蔺某人,便已将“闭门羹”发了两份,又将“欠条”也打了两张,拒了两波讨要工资的“小怪”员工之后,还画出大饼说,副本结算后,工资红包找蔺云谦去一起领。 封徵雪凉凉的目光看了眼黑塔最底层,只见那黑漆漆一片看不见半个人影。 遂淡淡垂眉,又借着长明灯的微弱光芒看了眼切了玩家号的蔺司沉,脸色好像愈发白了。 封徵雪原本的意思是,让蔺司沉赶紧用首领大号结束战斗也就算了,可这人一意孤行,偏要切小号来,说是要陪他。 其态度坚决,好比那乌龟吃秤砣,铁了心了。 “你,没事?”封徵雪的声音淡淡的。 蔺司沉抿直了唇:“我有点事。” “嗯?” “你刚刚那针扎哪了?” “说了穴位你知道?” “坏了,我咋感觉好像有点软了?” 封徵雪:“……” 封徵雪沉吟须臾,无奈道: “……扎那几个针,本来就是要消下去的。” 本来就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话题,两人将小话说得很低声。 这时只听一个故作深情的男声,用了传音喇叭,将喊话唱得震天响,整个黑塔内都能听到。 “阿雪?你在么?你也没有下线,对么?” “阿雪,你在哪里?我听说、我听说……你三月没有下线了,对么?” “阿雪……你是在等我么?” “不,其实是我在等你,我好想你,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风逐雪]这个帮会,是我为你建的,你或许不知道,我打理了他很多很多年,其实在正式认识你之前,我便已经喜欢你许久……” “——咳咳。” 两声响彻全区全服、所有长安城的咳嗽,完全压过了黑塔内的喇叭广播。 只听一个沉凉磁性的男声,笑着嘲讽道:“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屁也不是。” 曹精诚的声音哽住。 良久,呢喃道:“啊,是在跟我说话?” “当然,”动听且磁性的男声轻笑一声,“他看过我下面了,懂?” 曹精诚:? 封徵雪:? 祝长风:? 全区全服正在长安城里的玩家:? 第31章 [侠客行全区全服·长安地区] [侠客行全网各大直播平台] [侠客行游戏论坛] [侠客行各大玩家群] 目前共计911991人次,听到这了这一声……响彻全服长安地区、内容劲爆的语音播报。 一句话的时间明明三秒不到,却似乎一辈子都要过完的那般漫长。 文字版的世界喇叭其实很常见,只消三十金一个,但能够响彻整个主城地区语音喇叭,那便非常非常罕见了——目前知道的,便只有权限极高的首领级npc,和极极极个别的“幸运”玩家,通过击败那些有权限的首领级npc,才能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得到“某地区语音喇叭”的掉落。 而将这种常常作为“高调示爱”作用的喊话工具,用在如此炸裂且18r的内容上,真的合适吗……? 游戏系统是怎么审查的? 不管管? 好吧…… 虽然喇叭里那句话,表面听上去也没有违禁词,就算是放在只能写脖子的绿唧唧文学城,八成也没问题的。 可意思却还是很内个的意思啊!? 玩家群体像是打了鸡血,有点坐不住了! **[侠客行各大玩家群] them.:“救命!这个下面?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猫猫震惊脸.jpg)” 千古不老春:“会不会是‘下一碗面’的‘下面’?” 月落星沉:“我怎么感觉!这更像是!某个显眼包在示威情敌?!” 等风吹:“有时候觉得,一个人上网真的很无助!(狗听了狗都死了.jpg)” **[侠客行游戏论坛] 【新帖·你们听到了吗?刚刚那个显眼包的声音,好像tmd蔺司沉本沉啊!?……#爆】 [1l(·筱年):是我昏了头吗???] [1l(·筱年):我刚刚正在长安城里,做0点刷新的日常任务,我姐妹也在,然后我们就听到!那个显眼包的喊话了!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和姐妹还以为是蔺剑神开麦,发了跟长安强制副本相关的新告示!结果后面……那个内容……???我人晕了!] [2l(甜酒贩卖):啊啊啊啊那个糟糕的对话!求一对没听过的耳朵!] [3l(匿名人士m):炸裂,真的好炸裂……] [4l(匿名人士m):姐妹们,我只能说,如果真的是蔺某沉的人设崩成这样,我现在就上线,去把他的长安城给点了] 第72章 [5l(snowy):我建议官方把那段语音查一下,到底是谁说的,到底是玩家还是npc,id都公布一下,反正他都是显眼包了,也不在乎让我们欣赏一下他的真实面目或者金针菇吧?] [6l(一梦长安):我同意,顺便也好给蔺剑神洗清嫌疑,或者直接逮捕蔺剑神#狗头#狗头#狗头] ** [侠客行全网各大直播平台] 侠客行知名剧情分析师·主播:mao “虽然刚刚说要刷牙洗脸下播了,但是介于水友群里大家新发的这只显眼包……阿不,这只语音包,我mao酱今天决定加个班,再给大家分析一下,长安城主蔺司沉,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咳咳咳,大家,老朋友,新朋友,上点人上点人,都给mao酱点点赞哈,没关注的点波关注,666走一波!” 弹幕: 阿瓜qvq:“如果真是蔺司沉本沉,那……wk这个剧情走向!我不忍直视!” 绒球小结叶:“我等了好久,就是想想问下猫酱,你觉得这和刚刚的长安副本门神,爆出的[亲亲券]、[心上人的擦汗巾]、[银针]可能会有关系吗?” 渡远:“还有那段,门神剧情的诡异告白,什么‘主动吻你’……啊啊啊!我一个蔺剑神的路好粉,我是真的很崩溃……” 岁见见:“如果真的是蔺司沉的话,我就想去问问剧情策划了,这是崩人设了嘛?还是蔺司沉暴走了?改数据了?谈恋爱了?” 主播mao:“好的好的,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废话不多说,直接上结论!” 主播mao:“朋友们,根据我的判断——有99%的可能,具备完整的自主意识·以前只知一心练剑的高冷剑神·蔺司沉……” 主播mao:“他恋爱了。” 弹幕:…… **[侠客行官方工作室] 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一群策划围了个圆桌,加班。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愁云惨淡,黑眼圈极重,几个格子衫程序员,看上去格外憔悴。 坐在靠近主席席位的,有一名带着眼睛的胖胖程序员,脖子上挂着一个名为“孙海洋”的工牌,职位处则写着“总工程师”,一杯咖啡喝了七八口,终于站起身,对主席位的总裁道: “副总裁,临时关服维护的这个建议,的确是我能给出的最好解决方案,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静默。 无声。 侠客行官方工作室,一屋子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垂着脑袋等着坐在上位的副总裁发话。 而那吊儿郎当、穿着人字拖的总裁,一直在带着耳机玩手机,刷到某个美女的主播之后,腿跟着肩膀一起抖起来。 孙海洋看了对面的老主任一眼,只见老太太的大拇指抵在眉心上,眉头蹙得死紧,一直闭着眼。 无法。 孙海洋只能铁着头皮,又问一遍。 “肖副总裁,”孙海洋提高了声量,“现在的事态真的非常紧急,才把您叫过来开这个会,今天晚上,很可能决定侠客行这款国民全息网游的发展问题,甚至是生死存亡……” 嘭! 话音未落。 那染了黄毛的年轻男人便一扬手,将正在播放直播的手机,愤怒地摔在了桌子上! 正在热舞的大胸美女主播正对着屏幕来了个飞吻,小半个屋的工作人员,都看得清清楚楚。 孙海洋闭了闭眼睛,强忍下一口怒气。 就听那年轻的肖副总裁,刻意拖长了声音,吊儿郎当道道:“哈!我爸都走了93天了,你们可算是终于想起我来啦?” 无人应声。 “我听说,你们还想召集个股东大会?嗯?” “说话!” 孙海洋满脸不虞,肥肥的脸上褶皱都挤出来了:“副总裁,您父亲走得突然,并没有决策权将全权交付给您。可是今天的事态也实在是耽误不得,我们有必要询问一下其他股东的意见,有几位应该能马上就到。” 肖笑冷漠地甩了个白眼过去:“怎么,那你现在问我,是个什么意思?” “事态太紧急,肖总不在,您代表肖家,作为最大的股东,当然有必要发表意见……而我一个打工人,只能给出建议——肖总裁,这一次关服的真的是风险巨大,所以希望您审慎考虑。” 话到此处,对面闭目养神的老主任,也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憔悴藏也藏不住:“说重点吧还是,现在,高阶首领蔺司沉在周五至周日的不到三天之内,多次异动,屡次做出不符合‘人设’的行为,而且搞得人尽皆知……” 老主任话至此处,微微停顿,叹了口气:“照这个态势下去,这游戏根本挺不到下周四的凌晨维护,蔺司沉的人设就崩完了。” 肖笑将自己的手机拾回来,背部往后一仰,耸肩讽笑:“崩完就崩完呗,什么人设不人设的,一串数字有了自主意识以后,你们还指望他乖乖听话?哼,可笑,我听说他蔺司沉,不就是想秀个恩爱不是?咋了?他铁树开花还碍着你了?” 老主任一直负责策划这块,头疼道:“他作为侠客行的金字招牌,如果失控,很多事情我们都控制不了……包括游戏后续的剧情走向,和很多一系列的复杂问题。” 她没说蔺司沉那个正上头的“恋爱对象”,根本就是一个不该出现在里的异常玩家,而且还极可能确认死亡的那种。 肖笑冷嗤一声,似乎并不赞同。 第73章 孙海洋无奈地摇摇头,补充:“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次的长安强制副本、亲亲券、喊话搞事……我们非常怀疑,很可能是蔺司沉故意为之……” “故意?” “是,”孙海洋推了推眼镜,“蔺司沉他……所做的一切行为,确实是一步一步愈发过分的,像极了在试探我们的底线,逼我们强制关服维护一样。” 话至此处,大家都摒住了呼吸。 唯有那位副总裁先生,嫌弃地痞笑起来:“哈?你在逗我?蔺司沉那大鸟怪,还能有这种智商?” ** 张静雯搬入长安客栈的厢房时,长安城的灯火阑珊,宴席散去,就连街上的灯烛都熄了一大半。 女孩子安安静静地洗漱,而那叫宋家顺的男孩,则是先用自己的治疗技能‘苏息’,给一盆新栽的小雏菊松了松土,然后又洗了手,将被子崭新的被褥取出,拍打两下——噗噗,确认每一个被角都规整,才把被子在床上铺好。 “好啦,今晚你先这样睡,”宋家顺道,“等明天一早,外面出了大太阳,咱们再把被褥放到院子里去晾晒。” “嗯嗯!” 张静雯正在擦脸,含糊应了两个字,眉梢眼角弯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去看那少年。 而少年已经准备出门,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时…… 却见一道黑影,明明白白地正从房梁处投下! 静谧无声。 诡异无常。 ——正好罩在少年在玄关处的身体上! 张静雯警铃大作!正待大叫出声! 却听系统的提示音倏然响起! 万分突然地。 仿佛惊醒了千万个睡梦。 【系统公告:尊敬的玩家,您好,因故障问题,系统将于半时辰后,临时开启维护系统,请您合理安排好工作游戏时间。由于本次维护为最高级别的系统自测,所以将暂时关闭所有服务器,预计维护结束时间为72小时,若给您带来不便,系统深表歉意——现在再播报一遍,尊敬的玩家,您好……】 系统的播报声,不断重复。 张静雯被分散了些注意力,再看向横梁时,便见那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是她刚刚眼花了一样。 惊魂未定。 宋家顺铺好了床铺,走向面色煞白的少女,心事极重地蹙紧了眉头: “咦?小蚊子,你说,这怎么回事啊?正规的维护时间不是应该在四天后吗?” 张静雯捏紧了指节,深吸一口气,“啊?你说啥?” 宋家顺眨眨眼:“我说,系统怎么突然就维护了,好古怪啊——啊!你咋了?你在发抖吗?” 张静雯伸出食指,指了指空无一物的横梁。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很奇怪的黑影,但是系统一说话,他便消失了……” “啊?黑影?哪有呀” “可能是我眼花了吧……”少女道,“这次关服维护,好突然哦,不会有事吧……?” 宋家顺耸耸肩:“嗐,这种事情,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哪里管得了?就算是出事也是大家在一条船上啦,别担心,快去睡吧。” ** 与此同时,黑塔副本内部。 尽管系统播报的声音不断循环, 尽管蔺司沉像只绕圈摆尾的二哈, 封徵雪也一直沉默着——自从蔺司沉那句“下面”的话音一落,封徵雪便一直没开口,没跟蔺司沉说过一句话。 突然这样沉默,无非只有一个原因。 封徵雪觉得,蔺司沉的确有些越来越过分了。 游戏的世界不比现实世界,两个世界的规则不同。 人世的规则是天定的,游戏的规则是人定的。 蔺司沉作为一个高阶首领中的翘楚,这两天的各种出格行为,不可能没引起游戏官方的注意——一开始,封徵雪还以为对方是“没想过”或是“不在乎”,但自从这人开了这次的强制副本以后,封徵雪便明白,这人是故意的,而且每一步都是基本算好的。 所以现在。 无论是关服维护也好,还是祝长风也好,估计都是如了这人的愿,按着这人的一步一步,规划出来的路数而已。 而自己……也不知是他的一步棋子,还是他的一个乐子。 早就习惯了被人利用,似乎倒也是没什么。 可无论蔺司沉的行为动机,封徵雪都觉得,蔺司沉方才能说出那种话来,自己的确也有责任。 若不是刻意纵容,起码也不会如此荒谬。 封徵雪垂着眉,仔细想来,他与蔺司沉二人一非爱侣,二非床伴,甚至连合作伙伴都算不上,要是强要定义,不如说是蔺司沉努力强求,才得来的不伦不类医患关系。 一个是npc,一个穿越人。 他们是虚拟世界里,看不到未来的两串数字代码, 更是数字代码背后,两个似人非人、随时都可能消失的灵魂。 而这样的关系…… 自己是昏了脑袋,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许蔺司沉,一次次地打破他的底线? 怎么想怎么逾矩,怎么想不合理。 起码在以往,封徵雪不会这样做人。 封徵雪垂着头,假借着那料理411包草药的名义,一言不发地看向压在那草药包底的三张“亲亲券”,心中盘算着,要怎样还给蔺司沉。 效果那样强大的游戏物品,自己拿着也没有用处。 第74章 就算是作为普通物品来说,拿着也同样不太合适。 月已西移,子时末,夏夜无风,晚霞未落。 黑塔高高耸立在秘境的正中的位置,蔺司沉约莫已绕着封徵雪的身边走了八百来圈儿。 黑塔的主线任务“夏夜-1”,已经被狠人祝长风刷到了最后一个阶段,上阶段消失的boss——叶初夏再次出现,并开始向着祝长风与曹精诚释放技能。 而作壁上观的两人,丝毫没有下去的打算。 封徵雪靠着某处的石壁,整点着包裹里的草药; 蔺司沉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月明归团队频道聊天,这些玩家们讨论着突然“关服维护”的事,吵吵嚷嚷地复制了许多次“那我们打了一半的长安副本”怎么办,当然无人能够回答。 唯一能够回答的人,却从不再团队频道说话。 他的嘴长在了鼻子下面,只会对他身边那人说话,而且说起来嘚嘚嘚的,贯会气人,狗听了狗都死了。 “对不起嘛,我刚刚说错话了。” 蔺司沉正在以各种声色、腔调、语气,反复重复这句道歉,看样子已经有了百八十遍。 然而不仅没有得到封徵雪的一个原谅,甚至没有得到一个正眼。 封徵雪这人看上去冷冷清清,温温柔柔,但气性却真是很大,生气的时候,眼中隐有冷芒,不理人,看上去像极了蔺司沉之前养的那只高贵冷艳的凰鸟,每次被那凤鸟操.疼了,就得需要哄上许久才能够哄好。 后来蔺司沉每天逗鸟逗烦了,连练剑的时间都短了,才将那一对儿凤凰,一齐送给了隔壁的洛阳城主,让那小两口去养了。 而封徵雪的气性,真是比神物都大。 可媳妇儿是自己选的,蔺司沉也毫无办法。 当黑塔之内,塔壁上的灯火被叶初夏点亮。 铺天盖地的火术技能特效,纷纷从塔顶坠向地面。 黑塔底部的木材被点燃,而那耀耀火光也逐渐漫向了站在中层的两人。 蔺司沉打开了他的“幻境”功能,将自己的id和封徵雪的id纷纷选择隐去。 “咔嚓”一声。 拍了张照。 下一秒,封徵雪的光屏上,就多了张“照片”。 叶初夏的这个新技能,像赤箭火舌,陨石赴日; 但在这张照片的背景中,却像是火树银花,漫天星河。 封徵雪眼见自己的面容,被一簇火光照亮,表情无悲无喜,像极了前世躺在病床上养心伤的样子,而身边的男人目光澄澈,隐约中带着的笑容很温柔,与当初奔山赴海,也要来照顾自己的曹精诚……又如何不像呢? 封徵雪一偏头,干脆躲避开来,根本不愿再看。 他将那窗口一关,伸出手去,将几张陌生又熟悉的东西,递给了蔺司沉的手里。 “拿着。” 封徵雪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然而听上去时那般不容拒绝。 蔺司沉一愣。 如果他有大脑,那他大脑的每一个沟壑,都会凹凸成“封徵雪要兑换亲亲了!”的形状。 可是现在,封徵雪的脸上冷若冰霜,蔺司沉当然也再笑不出来,封徵雪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只听封徵雪的声音有些绝情,且不同拒绝道: “还你,不要再给我。” 蔺司沉的帅脸立马僵住,连一点表情都再没有——今晚他的面色本就苍白,现下看时,但见那张天生冷峻的俊脸,倒是也能品出几分冷漠。 “你可知道,这种东西,是我花了多久时间,又是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蔺司沉轻轻道。 封徵雪的目光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疲惫。 没回答。 一时很静。 两人的身边,只剩脚下一阵又一阵的兵戎相接声。 如此这般听来,倒像是穿越时空的那般遥远。 封徵雪觉得许久没有做怪的心脏,此番不知怎得,竟是又疼了。 绞痛剧烈,不可纾解。 尽管他已然用力按住了内关穴,却也毫无作用。 “你屏气,不可动心神。” 蔺司沉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语调,然而磁性的音色却带着哄诱的意味。 他的动作称不上温柔,然而却是避开了封徵雪的皮肤,甚至发丝,只虚按在封徵雪的心脏上方,并将浑厚醇正的一股内息,源源不竭地输送过去。 封徵雪低垂着眸,毫无力气,毕竟撑住墙壁不往下滑,便已要耗尽他的全力。 正当要撑不住,封徵雪整个人被蔺司沉从身后一拖,蔺司沉稳稳撑住了他的肩膀。 熟悉的气息盈入鼻腔,既让人轻松,又让人沉重。 封徵雪承认自己有些贪恋那份轻松,他心底的确有些难以诉说的情绪。 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知道蔺司沉想要和需要的东西,自己明明白白给不了,再去贪恋人家的好…… 封徵雪也更加做不到。 这一次,是他付不起诊费,也没有“亲亲券”来给。 “可以了,”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腕,封徵雪淡淡道:“是不是要维护,你先……” 回去。 话音未落。 蔺司沉低缓沉凉的声线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蔺司沉手上的运气也突然停了下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格外正色问:“你是以为我在利用你,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第75章 封徵雪沉默,闭了闭眼睛。 他以为自己不会期待一个解释,但是蔺司沉话到此处,自己的心脏竟更疼,像是有一把刀抵在心上,准备捅刺——封徵雪只觉眼眶有些烫热,却没有晶莹的东西要掉下来。 他听得出自己声音的颤抖。 因为之于他而言,问出这句话,已经需要十足的勇气。 “所以呢,不是……?” 蔺司沉黑沉沉的眸光,比那叶初夏的技能特效还要亮。 “你等一下。” 须臾。 这人不由分说将封徵雪的手腕给扣住,既轻又缓道: “你可知道,之于一个剑客,第二重要的东西,便是他的剑?” 封徴雪自然没听说过,遂轻轻摇头。 下一刻,便见蔺司沉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放上了一张“亲亲券”的符纸,且又将自己背上那把很罕见出鞘的长剑卸下,缓缓压在那张轻飘飘的纸上。 薄薄的纸张瞬间与剑鞘融合。 封徵雪屏住呼吸。 这才明白他要做什么。 蔺司沉的嗓音微顿,半晌,他珍而重之、声线温柔道: “现在,我把我的剑,借给你。” 第32章 “现在,我把我的剑,借给你。” 蔺司沉话音一落,便见那把长剑的剑身上方,果然出现了一段文字性的说明。 与“爱老婆的石锤”不同,蔺司沉的这把剑并没有一个长且显眼的名字。 它的剑鞘通体雪白,散发着纯净的莹白色淡光,毫无一丝杂质,看上去既朴实无华,也利落干净。 即便是在这物品属性的介绍界面,都没有太过详细的说明。 封徵雪眉目低沉,定睛看去,便见那说明上如是写着: 【剑】 【制造商:未知】 【归属者:封徵雪(-)】 【出处:未知】 【等级:未知】 【重量:866g】 【品类:天】 【功能:未知】 【效果:未知】 一大串的“未知”,的确让这把剑看上去有些神秘。 封徵雪也有些茫然,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他哪里会用剑,他连个正经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话说回来,即便是要有武器,也不该是剑,这种和杏林门派技能如此不相符的兵器。 封徵雪轻叹一声。 蔺司沉的态度实在诚挚,像极了为了哄人,便使尽浑身解数,恨不能把自己所有的宝贝都掏出来,而且这东西越名贵越好、越稀少越好、越猎奇越好,却也不看看别人是否用得上。 眼见蔺司沉的尾巴也不摇了,屏息凝神,认真且紧张地看着他,分明是在期待自己的反应——他的唇线微微抿直,目光小幅度地左右游移,上扫下扫地流连在自己的唇与眼睛之间。 蔺司沉大概不知道,他的这副样子,分明与他冷俊深刻的长相极不匹配,更遑论这人据说身为“高冷剑神”的身份了,不过封徵雪猜测,这人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在意。 封徵雪望着那双眼睛,胸中的一口恶气,慢慢舒缓出来些许。 有生以来头一次,封徵雪心中产生了不确定、甚至有些羞怯的感觉。 是的。 羞怯。 或许用这个词并不十分贴切,但是封徵雪也想不到,此时能用什么来形容这份慌张。 他不敢细细品味,甚至生出一种想要逃避的本能。 “我要你的剑做什么……”封徵雪的声音平缓干涩。 这时便只见蔺司沉的大脑袋倏然一偏,往封徵雪的脸下一探头,自下而上地望向封徵雪: “咋啦?哭啦?” 蔺司沉问。 一句话,四个字,瞬间便让封徵雪心里的那点别扭憋了回去,那点旖旎心思,也是跟着烟消云散。 封徵雪微微蹙眉,面无表情道:“我要你的剑又没用,你拿……” “咦?怎么会没用?”蔺司沉的打断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见他手指微动,以微凉的指尖摩挲过封徵雪内腕的动脉。 “看,才这么一会儿,你的心率就正常了。” 封徵雪一怔,垂眸,只见长剑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无论是那温柔的光芒,还是那温暖的温度,都正如蔺司沉输送内息时,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所散发出的一般,别无二致。 而且,似乎更加强大。 封徵雪修长的手指搭在那剑柄处,心中的抵触瞬间就替代了好奇——封徵雪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很多规则,但是他活了三十年,已经了解世界的规则,所以他知道所有令人艳羡的“强大”背后,往往需要更大的代价——最初封徵雪以为,这小东西就只是兑换亲亲用的,可现在看来,既然能够升级各种游戏道具,改变道具的性状,那必然不容易得。 而一款游戏之所以能够流行,且经久不衰,必然是因为他的游戏规则相对公平,且不容破坏。 可蔺司沉…… 一而再再而三。 所谓的“亲亲券”也好,强制副本也罢,这人对自己的所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在打破规则,逆向行之。 蔺司沉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将为此付出什么,但封徵雪作为一个早已深谙“规则”的成年人,还没有傻白甜到猜不出大概。 “你刚刚说…那东西,是你花费多少时间,又用何种方式得来的?”封徵雪的眸光一瞬不转地看着他。 第76章 火光耀耀,风声涛涛,黑塔之外的万丈霞光,甚至比白日里的日光都要亮,射入那监狱般的小窗中,映在蔺司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蔺司沉的眸中清光闪烁,漾满了不可言说的笑意。 “你又想知道了?” 无论蔺司沉在讲的是什么,其实他的声音总也很好听。 封徵雪一愣,不承认也不否认,安静站着没说话,随后就见这人带了几分像是要讨赏的意思,狗头狗脑再次凑过来,向着自己的右肩膀,很开朗地贴贴了一下。 气息陡然凑近,封徵雪还未后撤。 便见蔺司沉的身后,陡然升起一条巨大的火舌,似有滔天之势,如能喷火的巨龙,眼见就要舔上了蔺司沉的发丝! 是……叶初夏的技能? 怎么打了这么久,威力还越发大了? 封徵雪的一招治疗技“扶苏”捏在手中,瞬间便将蔺司沉先罩起,给人套上一个凉润润的浅绿色薄膜,有减免伤害的作用,而下一刻便见蔺司沉的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肃净清澈的白光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技能,但瞬间便与封徵雪的治疗技融于一处,像清水融于清水,不分你我。 “我们的相性果然很合。”蔺司沉说着,将自己的剑再拿起,给封徵雪负在了身后。 于是封徵雪的背上便蓦然多了一把长剑,同时,心脏变得很舒坦,即便方才剧烈的动作,也没产生什么太难受的感觉。 封徵雪一时间有挺多问题想要问,譬如怎么看相性合不合,关服维护是怎么回事,亲亲券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可是封徵雪终是什么也没问出口,双目赤红的叶初夏,顺着塔壁攀援而上,像一只被烧了屁股的长臂猿,身形绝不美观,但身法相当迅速,眨眼间便突突到了两人所站的位置。 她的手中拎着一只烧火棍般的东西,身后跟着一个杀意凛然的祝长风,和气喘吁吁的曹精诚。 祝长风手中持刀,刀气极胜,亮如白昼,如天河倾泻——竟比蔺司沉所用过的剑招都要更凌更亮几分,他的身法矫健敏捷,追起那90级的boss叶初夏,不见丝毫吃力。于是只见那叶初夏被追得左支右绌,慌不择路。 她的血量目前锁在20%左右,偶尔被祝长风劈中一招,就要掉个3%-5%,一副要死不死的可怜样儿。 看到蔺司沉。 叶初夏陡然一怔,混沌的双眸泛起一层疑惑的色彩,发了个愣的时间,那身后的祝长风,便又将刀劈下来。 即便是游戏,npc,boss。 也像极了一场弱肉强食的杀戮。 “你害怕么?”蔺司沉突然出声。 “嗯?”封徵雪回神,“怕什么?” “没事。” 蔺司沉罕见正经的话音落下,捻了食指与中指做剑诀,闭目,再抬眼。 蔺司沉没有使用武器。 但须臾之间,一道白凌凌的剑气,如长虹贯日,赶在祝长风的刀锋落下之前,毫无犹豫地贯穿了叶初夏的心脏! 叶初夏血条瞬间清零,其本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这身形瘦弱的小女人口中,还混沌不清地嗫喏了一句: “竟然……竟然不痛吗?” 话音未落,被击败的叶初夏就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一般,原本显化出来的腿和脚,此时也渐渐消失——她的身体本就是一团团黑色的剑气幻化而成,因而不同于宋家顺或张静雯,而是如同一枚没有神智的亡魂,是静静地来,也静静地走。 与此同时,漫天的火光也在渐渐散去,冲天的黑烟取而代之。 不过须臾,黑烟便将窗口的彩霞弥盖住,而黑塔内也立刻黯淡下来,几乎什么也看不清,除了祝长风的那柄长刀,连带着他雪亮的手掌,仍在发出持续的光亮。 封徵雪微微凝眉。 借着那刀光,视线落在了祝长风的身后。 便见曹精诚也在看自己,气喘吁吁的,一副跑了个一千米体测的样子,像极要把肺给喘出来似的。封徵雪这才想起,这人方才开口的一番“告白”,口腔都觉得苦,就像是嚼了发了馊的狗粮,晦气得很。 封徵雪想起v50批量赠送的火盆贴纸,闭了闭眼睛,下意识地往蔺司沉的身边站近些。 可封徵雪本就紧绷的神经,再次像要被扯断——三个男人同时开口,还都是对着他的,虽然有些重合,就连声色都有些分不清,但封徵雪还是大概听清了。 曹精诚喊:“……阿雪你怎么样。” 祝长风问:“你两个共鸣了?” 蔺司沉说:“你前夫看起来好小。” 封徵雪绷不住,眼睛睁开。 介于蔺司沉语料的特殊性,封徵雪直接忽略了前两位,略显嫌弃地蹙起眉头,对着身边那位人模狗样的“高冷剑神(未穿马甲版)”,问道: “你才好了三分钟,就又开始了是吗?” 便见蔺司沉那张……看上去既聪明且高冷的女娲毕设脸,因大眼睛忽闪了两下,而傻得由内而外。 不像演的。 “啊?实话不让说啊?”蔺司沉道。 封徵雪默然失语。 虽然相处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封徵雪已经开始会想 ——蔺司沉大概是没有烦恼吧。 在他的世界里,或许无论什么不开心,都能直接埋葬,一步入土。 而原因只有一个,简单粗暴:“嗐,都没我大,尤其是封徵雪的那些前夫。” 第77章 而至于曹精诚的大小…… 封徵雪以前还真没有仔细注意过。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在追他的时候,都会像蔺司沉一样直接扒裤子。而封徵雪与曹精诚交往,当时也确实没到坦诚相见的那一步。 可此时。 蔺司沉说都说了…… 封徵雪的目光便也不由自主地借着那刀光,向着曹精诚下面扫去。 只见曹精诚那裤子是劲装的前提下,刚刚还进行了剧烈运动,也依然平得都看不出轮廓——但凡是男性,都很难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就是小呗。 四个字的评判,出现在封徵雪的脑海中的时候,封徵雪都有点发懵。 这不是他的风格。 无论是评判别人,还是观测男人的几把,都绝不会是他封徵雪的行事作风。 但人类的同质化……似乎是存在一定合理性。 当他试用蔺司沉的视角,去看了一眼世界。 阴云密布的世界,似乎顿时雾散云开。 好像的确没有什么烦恼,是嘲讽出轨的前男友一句“你几把好小”解决不了的……? 第33章 封徵雪想起以前在互联网上看过的一个词,似乎是叫做“男凝”。 用男性的视角凝视女性,男性则从各种媒介和渠道享受窥视愉悦,成为观看和凝视女性的第一性*。 第一次看到这个词…… 封徵雪便眉头大皱,甚至反感恶心。 于是在封徵雪既往的认知里,凝视、评价他人,并以别人的身体作为自我愉悦的前提,实在是一种“畜生”行为,无论在何种情境下,都绝不值得提倡。 其实封徵雪最初接触蔺司沉,便能从一些细节中敏感地感觉到,蔺司沉非常喜欢评判他人。 或许是由于本来就是数字生命的缘故,蔺司沉的世界仿佛写满了各种评判标准,而他自己,则以一个上位者的身份,对各种对象进行审判。 但后来…… 封徵雪发现,蔺司沉下意识评价的对象,基本上只有那些张狂、自大和冒犯过别人的男人。 蔺司沉的评价标准非常固定、原始、且没涵养——仅从“身高高矮”和“几把长短”两个维度,进行最直接有效地贴脸嘲讽,俗称为人身攻击…… 什么学识、地位、财富、权力。 用蔺司沉的话说,大概便是:“屁用没有。” 封徵雪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雄性总也最了解雄性。 而当代灵长类雄性,最在意的就是他们的身高和几把……有99.99%的概率,一打一个准。 从这个角度而言,如果打开思路,封徵雪其实想建议那些受到“男凝”视角冒犯的当代女性,直接对凝视她们的男人,使用“沉凝”视角,用魔法打败魔法。 起码现在,封徵雪觉得就还挺好用——曹精诚的脸色在那惨白的刀光下,红了又黑,黑了又绿,呈现出一种彩虹般的精彩。 蔺司沉的那句话是贴在封徵雪的耳边说的,祝长风是没听清,曹精诚是听清了一半,鉴于内容的不光彩程度,曹精诚其实有点不敢相信的。 侠客行这款游戏是个正经游戏,比起其他的全息网游可以调整女性玩家的胸部,甚至包括男玩家的裤.裆大小,侠客行却一概不允许——它要求每个玩家都拿着身份证注册,并在导入数据的基础上,只能调整除“第一性征”和“第二性征”以外的其他身体部分。 例如,捏个脸啊、拉个身高啊、除皱美白啊,往往都是大家最热衷于的部分。 而对于那些想玩“妖号”的玩家,便只能去借家人的身份信息,进行验证,或者是到黑市上花大价钱购买——但有封号风险。 可曹精诚的号,必然是拿自己的身份证注册的。 所以其游戏里的各项数据指标,毫无疑问便是他真实的身体情况,这没有什么可辩驳的。 而“有点小”这个事实,其实一直是曹精诚不自信的根源,也是他在苦练肌肉、疯狂健身的原因。 他与封徵雪交往半年,也一直没有试图尽快向下推进,便是因为当时连亲吻嘴唇,封徵雪都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曹精诚实在有点不自信,万一进行到上床,封徵雪会对他更加不满。 连前男友,都没有见过他的……全部。 这个叫“沉”的剑客怎么能那样讲?? 是他听错了? 还是…… 欸? 等等。 刚刚在长安地图内喊话,说封徵雪看过他了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这个老不要脸的啊? ——封徵雪看过他了?到底什么意思啊?封徵雪和他做了? 曹精诚一时之间急火攻心! 虽然他撩骚、出轨、给封徵雪戴绿帽,但是他还是爱封徵雪的啊——他喜欢封徵雪那么多年,当初也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最终才追到…… 于是只听曹精诚的声音颤抖,有点激动道:“阿雪,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其实我……” 封徵雪啊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将曹精诚的输出打断。只见他目光也依然停留在曹精诚的下半.身,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平静地缓缓道: “我之前正想说,穿太紧的裤子的确会影响器官的发育,你小时候,是不是也习惯穿这种裤子?” 封徵雪的声音不大,但话音一落,满场皆是愕然。 蔺司沉和祝长风暂且不论,就曹精诚这个自觉认识封徵雪最久的前男友来说,实在是不可置信封徵雪居然现在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78章 “阿雪,你,你现在怎么都跟这种人,学,学坏成这样了?” “这也算是学坏了?”一直没吱声的祝长风凉笑一声,低沉的声线带着轻微的讽意:“他说错你了?你小时候,不就喜欢穿这种裤子,还当着人的面儿玩你的……” “——哎呀哎呀!” 曹精诚手忙脚乱地去捂住祝长风的嘴,耳根涨得通红,口齿不清地辩解:“阿雪!你别,别理他,我发小,他,他胡说八道的……” 蔺司沉露出一副极为鄙夷的嫌弃神色,颇为怜悯的目光投向祝长风,那面色显然是“你连这种辣眼睛的事情都记得,真是不幸”。 而封徵雪则是对曹精诚的“玩蛋历史”不感兴趣,目光逡巡在曹祝二人之间,很久都没说话。 不知何时,祝长风也自然而然也贴到了封徵雪的身边,顺便牢牢挡住了封徵雪能够看向曹精诚的视线,让封徵雪的正前方视线中,只能存在一个自己。 一时之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太过诡异。 几个或多或少对封徵雪有点意思的男的,像开大会一样围着他站在一起,彼此对峙似的,其目光都紧紧地黏在封徵雪的身上,颇有一种尴尬而微妙的意味。 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斥着最原始的雄竞气息。 只见祝长风那具与蔺司沉非常相似的肢体,被一层内息包裹着,泛着一层微冷的淡光。 在侠客行,无论是刀客、剑客、还是琴师,只要不是治疗心法的输出职业,便有一个名为“遐迩一体”的武学招式:即使用内息气海,将自己的周身包裹起来,以备突袭等情况,能够随时反击。 只是,要保持随时的“遐迩状态”,往往会比较耗费修为,所以大概只有修为很充足的武学高手,才会每刻都保证自己的遐迩buff不断。 而此刻,祝长风的周身便如同蔺司沉一样,都是泛着一种无味、且很清透的白。 可两人分明相似,细察又有所不同。 蔺司沉的气息偏温,像温暖的春风,甚至有一点温柔。 祝长风的气息偏凉,而且散发着隐秘、但强势的侵略性。 封徵雪冷蹙起眉,只觉自己的周身湿漉漉的,像是…… 左边开了个“制热”功能的空调,右边开了个“制冷”,一左一右地向着他喷气,顺便将他变成了个冷热交替的风口。 默然无语。 封徵雪尴尬得发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想要逃离,于是干脆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两步,远离这两人一些。 也没有没别的意思,主要怕智障会传染,也不想承担感冒的风险。 这时,只听“咳咳”两声。 蔺某做作的咳嗽打断了这段尴尬的沉默。 众人回神,蹙眉看去,便只见这人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大袖子蹭到了封徵雪的身上。 张狂贴贴。 顺便伸出他那只狗爪,用小拇指勾了一下封徵雪的衣服带子,动作十分亲昵,仿佛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然后…… 封徵雪迟疑了片刻,容许了这件事。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又或许什么也没想——再次加快的心脏像是又犯了病。 “嗯,你这衣服带子好软?是什么料子?”蔺司沉低哑沉凉的声线沾着些亲昵的笑意。 “什么什么料子。”封徵雪面无表情,佯作.爱答不理。 “就是什么料子嘛,我给你赔一身新的。” “不必,放开你的手。” “不放,我就喜——” 话音未落,系统公告的工具人女声蓦然响起,完全盖住了,两人的声音: 【系统公告:尊敬的玩家您好,鉴于维护需要,服务器将于一刻钟后关闭维护,为避免不必要的数据错误,请您及时下线。】 与此同时。 另一条颇具感情色彩的系统男声,跟在系统女声之后,骂咧咧地播报道: 【系统公告(npc版):npc数据开启检查程序,各首领就位,就位了——咔!】 话音未落,封徵雪看向蔺司沉。 但见蔺司沉的话说一半,唇角勾着笑意,然而面色已更加惨白。 他看了眼黑塔,气息更加沉静,深邃的眉眼间没了玩笑的意思。 “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些。” 封徵雪微微一愣,望向蔺司沉异常的面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蔺司沉看了眼黑塔,温缓的目光再次投向封徵雪,小范围地扫了眼封徵雪的胸怀与衣襟,声音是罕见的温缓柔和:“啊,你会知道,但不是现在——徵雪,你相信我么?” 封徵雪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给了个模棱两可的模糊答案: “还可以。” 蔺司沉颇无奈地笑了笑无声地看向封徵雪那肩美好柔软的长发。 令封徴雪颇感意外的是,这人罕见地没再说废话:“算了,我帮你把这两个碍事精带走,但若是要救叶父,接下来的路,暂要你自己一人走一会了。” 封徵雪:…… 祝长风&曹精诚:? “来来来,别愣着了。” 蔺司沉眼睛微眯,打了个响指。 叭! 清脆一声。 界面上显示出: 玩家[风逐雪]祝长风; 玩家[风逐雪]曹精诚; 因操作涉嫌违规,被清出副本接受反外挂检查。 第79章 封徵雪微微一愣,心彻底提起来,睫毛轻轻地眨了几下。 便见蔺司沉的身体,随着话声落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列表中[2/3]的好友在线人数,也瞬间变成了[0/3]。 下线了。 不仅是蔺司沉的玩家号。 包括一直没有回复自己的叶初凉,此时也消失不知踪迹。 世界,在此刻寂静无声。 * [电信四区-昆山片玉服务器-长安城地图] 深夜的长安城,灯笼高悬,犹如星星点点。 偶有游侠身影,从灯火中掠过,剑鞘晃动,宛如一道快速的流星。 由于时间很晚,系统又发布了停服维护的公告,因而绝大多数的玩家都已下线睡觉。 城墙上守卫的官兵仍然坚守岗位,以目光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便站完了最后一班岗。 长安城的街市几乎已经完全关闭,只有少数几家夜宵摊点依然在为个别玩家提供服务——而这些侠客们,大多是想要做完“日常任务”再下线的。 但凡是沉溺于rpg*游戏的人都知道,游戏维护在线人数的绝佳手段便是设置“日常任务”以各种各样的积累,方便玩家对游戏角色账号进行全方位的养成。 所以即使是再即将停服维护的午夜,游戏里还有一些在做日常的狠人没有下线,对于这种玩家,我们统称为“肝上长了个人”上。 武林大会接引人-青鸾,便颇为恼火。 此时此刻,她正打着呵欠,给那些要刷“武林大会3胜日常”、拿日常奖励的玩家们,进行一次一次的跨服务器匹配。 但见青鸾身穿一袭淡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图案,长发披散着,头上戴着一顶纯白色的莲花花冠,犹如仙境里的仙子一般,好一个古风美女npc! 然而这小姐姐张口便是:“啊——好困,我真是忍不了一点,到底是谁在玩?啊?让我康康!这个叼游戏到底是谁在玩!” “啊哈,药药不吃药、藏一月……咋咋咋,又是你俩?啊~我说你俩可真行,住游戏里了是吧?” 青鸾几乎困成了一个粽子。 嗐,站岗岗。 拿少少的钱,睡少少的觉,干多多的活儿。 一会儿甚至还要深夜开会! 青鸾生无可恋,简直要困成一只无精打采的青虫。 于是只见她一边叹息着打了个呵欠,随口抱怨了一句,一边眯着眼睛,给申请参加“武林大会日常”的“药药不吃药”与“藏一月”进行了跨服匹配。 武林大会在侠客行算得上是传统项目,有单人模式、双人模式、十人模式、混人模式四种,根据玩家的实力进行匹配,胜者得积分,同时也有武林大会裁判,根据对战难度不同,发放不同的对战奖励,而“武林大赛日常三胜”所发放的奖励是普通场次的双倍,所以玩家们其实更倾向于每天先把3胜拿了。 可这二人,身为第十八届武林大会的首位队伍,积分高得很难匹配到对手——青鸾等了好半天,都没见全区全服有合适他们的玩家出现。 “唔,我看看,”青鸾迷瞪着眼,“这是选了双人模式和混人模式是吧?” 双人模式顾名思义,便是2v2;至于这混人模式,便是报名方的人数确定之后,不介意对面有多少人,所以1人也行、2人也行、10人也行,完全看脸匹配——一般没人敢选,都怕万一排到10人的,纯粹浪费时间,还要被暴揍一顿,但按照武林大会冠军的水准,多半是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实力。 “行啦行啦,终于匹配到啦,我美美下班!” 传送门开启,两个在候场区的玩家,便会被自动传送到跨服pk台,与其他服务器的玩家进行跨服对战,而这,就是她也管不了的事情咯。 青鸾望着系统界面上显示着,那个【匹配成功】的黄色字样,又打了个呵欠,眼还没闭上,就开始打起了甜美的小呼噜,坐等这次莫名其妙的关服维护。 可她才睡没多久,服务台前便跑来了一个同龄少女,同样穿得很漂亮,一袭淡雅的水色锦衣,上面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她的头上束着一束红丝带,此时正随着夜风,轻盈飘动,头上同样顶了一个长长的id: [武林大会接引人-白凤] “诶呀,青鸾姐姐怎么睡在这里?”白凤的声音细细的,“青鸾姐姐,你快醒一醒,上边儿都叫了,说是这次出了大事情,青鸾姐姐?” “啊?……大四喜?四喜丸子嘛?唔,好次!来一份!”青鸾迷迷瞪瞪。 白凤操着明显的南方口音,没心情玩笑,焦急地跺脚脚:“诶呀青鸾姐姐,快走啦快走啦,这次的系统超级严格,我们可惹不起……” 白凤说着,便扯着青鸾的胳膊,把人拖走。 候场区的灯光忽明忽暗,此时显示着【跨服连接中,请稍后】。 而候场区的内部,坐着一对正在等匹配的大怨种。 药药不吃药,也困得像是吃了安眠药:“月哥,你再这样我真不跟你cp了啊,哪有你这样的嘛?这大半夜的,我都睡着了喂!你偏给我拉起来?——你想打日常3胜的话,完全可以自己打单人模式的嘛……” 藏一月查看着自己的装备状态,完全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单人的不好排啊,全区全服现在还有几个玩单人pk的?我排单人的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第80章 药药眉毛紧蹙:“可我那都睡着了,你再一个电话给我call起来?你可比我大10岁呢哥,你觉得这是人干事儿?” 藏一月的口气理所当然的,“咋了嘛?你平时做日常不是比谁都积极,我叫你起来你不还得感谢我吗,这都要关服维护了,咱俩打本,昨天的都没做,那不得比别人落下两天的。” 由于实名制全息网游里,没有代练的存在,所以所有的日常任务,那都是需要玩家们亲自完成的——无论你有多少钱,或者有多大牌。 药药的确平日里做日常任务都很积极,女大学生嘛,最闲出屁的那一群人,顺便提一嘴,另一群是男大学生。 可是女大学生想要睡觉的时候,要是被谁给吵起来,那真的是要气得丧命! 尤其是有起床气的那一群。 药药现在已然完全气醒了,而且火气巨大。 她早就觉得自己和藏一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不是这人给他送了许多装备和外观,这人本来就不是她绑定共鸣的首选,两人因性格不和、价值观不同也时常吵架,共鸣关系断了又绑,已然许多次。 此时此刻。 药药不吃药决定不受这个鸟气。 她大手一挥,直接把“共鸣关系”断了,顺便将怀里的共鸣信物,反手一扔,直接扔在藏一月的怀里。 “自己玩蛋去吧你。” 药药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便向那候场区的大门走去。 候场区的大门看上去是用古老的楠木建造的,木质厚重,雕刻着精美的龙腾图案。 可就算这图案再精美,药药也无心观赏——这门打不开! 无论怎么掰、怎么推,都打不开! 一股冷汗瞬间爬上脊背,诡异的直觉使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药药不吃药赶忙向着系统提示窗看去,就见【跨服连接中,请稍后】的黄字,已然变成【跨服链接断开,请稍后】的鲜红! “啊这……” ——对了!接引人! 可以找接引人! “青鸾?青鸾!” 药药不吃药用力拍打候场室的木门,然而无人应答,她赶忙贴近木门的缝隙去看外面,却见接引台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 正在和药药赌气的藏一月,就算神经再大条,也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但见他眉头一拧,对药药道:“别砸了,我看我们直接强制下线!” 药药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登出游戏——事实上她在走向候场区大门之前,就已经试过了这个动作,正是因为登出失败,她才寻思着是不是要先退出排队。 【系统提示:亲爱的玩家,很抱歉,您处于跨服排队中,无法正常登出,请您先退出“武林大会候场区”再尝试登出游戏,感谢您的理解,祝您游戏愉快。】 游戏…… 愉快? 药药不吃药想起媒体曾报道的,前几年有几个全息网游,因连接大脑神经中枢的技术不成熟,使玩家产生幻觉,甚至害玩家成为植物人、再也没能登出游戏的案例,一时焦躁地啃起手指,顺着那金丝楠木的大门滑坐在地。 手足无措间。 只见被缩小隐藏的团队面板,竟然亮着一个小小的红圈数字2,似乎是新消息。 半分钟前还没有……? 药药不吃药颤抖着将面板点开,居然见[封徵雪]的id还亮着: [团队-封徵雪:怎么还不下线?@药药不吃药、@藏一月] [团队-封徵雪:快下线,三分钟内关服] 少女害怕极了,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嚎啕大哭,指尖颤抖地打字道: [团队-药药不吃药:呜呜呜救命啊姐妹,我们被困住了!!!怎么都下不了线!!!] [团队-药药不吃药:因为在跨服排队,所以连报错都报不了!!!] [团队-藏一月:帮我们报错吧!快一点!] [团队-药药不吃药:呜呜呜我好怕啊,感觉这里好危险(#大哭)] [团队-药药不吃药:还有两分半,要不你先下线吧,然后再帮我们报?拜托拜托] 沉吟片刻。 [团队-封徵雪:位置] * 时光仿佛停滞。 街道的灯笼已经熄灭,只有偶尔一两盏还残留着微弱的灯光,整个长安都显得异常寂静,只有夏夜的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叶片间传来隐隐的几声虫鸣。 封徵雪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夜风拂面,脚步如飞。 由于[月明归]的团队配置暂时封存,原本是待12个小时候可以重新上线,继续打本的,所以封徵雪一直看得到[月明归]的“小朋友们”正在聊什么,后来因为一水儿的叫“老婆”声,实在太过聒噪,吵到封徵雪的眼睛了,封徵雪才选择的隐藏团队聊天界面。 刚刚蔺司沉也走后,封徵雪独自在黑塔里溜达了会儿,却没接到接下来的主线任务,于是只能百无聊赖地又接了个黑塔支线做了做——任务刚做一半,封徵雪只觉心中越来越古怪。 这次的关服维护,来得好蹊跷。 与蔺司沉绝对相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那跟自己呢? 是否也会有关系呢? 心不在焉地打开了各种资料界面,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顺手又点开团队聊天,却见“药药不吃药”和“藏一月”的id竟然赫然亮着——这俩人原本是下线了的,这怎么大半夜又上线了? 第81章 实话讲,封徵雪不怎么理解……这游戏,就这么好玩的么? 系统马上就要进行关服维护,换算到现实世界的时间,应该只剩下三分钟左右。 其实按常理来说,就算是维护时,还没下线的玩家也会被系统强制下线,系统管理员帮忙点一下每个玩家的“登出”,玩家们的“意识”便像是被切断了通路一样,无法再通往游戏世界,于是只能回到自己的大脑内。 所以封徵雪在发现药药和藏一月还在线时,其实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出于善意和给出医嘱的习惯,格外叮嘱了一句。 谁知……这两人居然被卡在“武林大会候场区”的时空罅隙里了…… 服务器之间的互通匹配,本就需要专职的npc进行把守——亲眼盯着都不一定能够保证没有错误的发生,而这其实本就意味着危险。 封徵雪的步履不停,衣袂翻飞,怕赶不及,因而走几步便蓄力使用几下门派技能,有微弱的移速加成作用,所幸的是黑塔副本有个出口,恰巧离“武林大会”的场地不远。 他路过夜夜笙歌的红袖坊、彻夜通明的典当行、不久前还住过的长安驿站…… 一股隐约的血腥气蹭着鼻尖飘过,作为一个大夫,封徵雪对血很敏感,本能地看了眼长安驿站的方向,然而脚下的步履不停。 没有时间了。 封徵雪继续飞快地掠过长安街道,自然也没有看见,屋檐上冒出几个黯淡的黑影。 到达“武林大会候场区”之时,停服维护的公告已经只剩倒计时。 不同于文绉绉的几时几刻,此时玩家界面的系统公告栏,很明显地打出了【00:00:49】的倒计时,而街道上也再无一个游侠,甚至是npc。 偌大长安,只余空巷。 寂静。 除了候场区的金丝楠木门,被人从里面敲得啪啪作响! 惊恐的哭叫合着团队频道的聊天,完全同步地发送出来。 [团队-藏一月:封大夫!?你怎么不说话了?还在吗????] [团队-药药不吃药: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要杀了你藏一月!!!我跟你不共戴天!!!] [团队-药药不吃药:呜呜呜我的姐妹的id还亮着,你快别管我们了,先下线吧!!!] 叩叩叩! 封徵雪伸出弯曲的食指,用力扣了门板三下。 哭声霎时停住,两玩家本能地屏住呼吸,就听封徵雪清润的声线,明明声量不大,却如平地一声雷,炸响在了门外! 封徵雪道:“把门口让开。” 【00:00:35】 “好好好!我让开了!”药药不吃药很配合。 【00:00:34】 下一刻,即便是隔着一扇门,药药不吃药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激荡的气息。 清澈,宏大,带着浅淡草木香。 莫名让人想到临风不动的古树,甚至落在那古树枝桠上,亘古长明的星辰。 砰! 巨大的气流突然撞击,似是想凝成一股合力,生生将门顶开,可轻微颤动却只有门框,坚固的古木大门仍然并不为所动。 【00:00:31】 “这样是不行的啊,”藏一月颇为急躁地解释,“大哥,拜托,我们可是武林大会的冠军,要是这么简单能打开,我们就自己撞开,问题是这门不是那么轻易能开的,他的材质看上去是木头,估计实则很特殊——” “去你大爷的,你什么时候能不装逼?”药药不吃药暴怒。 “谁装逼了,我不就告诉他一些实情吗?这么撞肯定没戏啊,还不如去帮我们找管理……” 嘭——!!! 轰然一声巨响! 木屑四溅! 据说“坚固无比”的厚木门轰然崩溃! 如瀑般飞泻的剑光,带着一股纯然清澈的草药香,剑芒锋利得难以收回,直直地劈在藏一月的颅盖顶上方。 藏一月被吓得哑火,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长得比鸡蛋还大,由于没让开被那凌厉的剑光直接劈成重伤! “我日…天啊……” 【00:00:19】 “下线。” 封徵雪的声线冷漠,带了命令的意味。 藏一月直接磕了口金疮药,原地满血复活,不可置信地盯着封徵雪一顿猛瞧,震惊得一句正常话也说不来。而药药不吃药则是将手按上了登出键,目光却一直落在封徵雪的剑上: “封大夫,你,你这剑……?你居然会用剑么?” 藏一月:“是啊,你不是个31级的杏林么?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00:00:14】 封徵雪面无表情地拉了一把药药不吃药,将小姑娘从地上拉起,顺便带着她的手腕,将那登出键用力点下。 随着药药的迅速登出,封徵雪冰冷的目光扫向藏一月:“你若是再废话,便出不去。” “哈?咋可能,你把这门破了,我就能被系统强制下线了啊。” 【00:00:09】 封徵雪挑眉:“你试试?” “算了我还是不试了,”藏一月赶忙一脚踏出候场区,心有余悸地踹了一脚那破门,长吁一口气,对着封徵雪总算露出一些感激的神色,然而极快地,又皱起了眉头,“不对啊,你你你,你刚刚那内息修为也好,剑招剑式也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牛逼?不可能,你绝对是……” “怎么,”封徵雪面无表情地打断,“你很羡慕?” 第82章 【00:00:02】 藏一月微微发愣,“啊”了一声。 一句啥意思还没问出来…… 系统的提示音便响起,伴随着【全区全服,玩家强制下线】的指令,藏一月的身体渐渐消失,意识也渐渐困顿。 却只见封徵雪的身体毫无反应,目光也平稳淡然。 那剑体莹白色的淡光分外澄净,映在他的脸上,分外柔和且十分漂亮。 “羡慕也没用,拿命换的。” 封徵雪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藏一月的意识正要完全睡去,便只见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完全将封徵雪的身后堵住。 一个个面貌凶恶,如穷凶极恶之人…… 不对!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啊!封徵雪怎么不下线?! 拿命换的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封徵雪和那个叫“沉”的剑客,实在是怎么想怎么奇怪!然而官方还偏偏辟谣说他们没开挂…… 等等! 没开挂这伤害……?难不成是……? 藏一月一个机灵,身体往后奋力挣扎! 整个人后脑勺着地,砸在了那候场区内的青石板上!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痛! 藏一月又“摔”回了游戏里! 霎那间。 剑风又起,黑衣人如鬼魅般将封徵雪与自己团团围住。 他们的头顶甚至都没有id,蒙着面,目光凶恶,挥舞起兵器直指封徵雪。但见封徵雪的剑尖微微颤抖,修长的指节将那古朴的长剑握住,而那剑刃……正在淌血? 下一刻。 一袭白衣如一面钢墙,挡在了封徵雪的身前。 模糊,带着一段凌然的冷意。 藏一月揉揉脑袋,又揉揉眼睛,定睛看去。 却见那人的头顶…… 居然赫然显示着他从未想过的三个字: [祝长风] 第34章 [九界台] 广袤幽暗,九界幽冥。 一把冥王的宝座由黑色玄冰制成,嵌在高高的九界台上,铺陈着黑色丝绒,极尽奢华。 只是不知怎得,如今那冥王宝座上,却坐着一个本绝不该出现在那儿的人。 蔺司沉。 九界台上寂静无声。 九界台下无人敢论。 密匝匝的人群像是被按了消音键,就算是洛阳城主梁应淮,金陵城主顾时秋,开封城主齐沐白,此时也都仰面蹙眉,冷站着望向台上,没人敢说话。 九界一时静寂得可怕。 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青鸾觉得,蔺司沉的目光分明是在望向她! 而且……像是要杀了她。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青鸾回忆着半刻钟前发生的一切。 ** 半刻钟前。 密密麻麻的npc们,按着系统系统指示,来到九界。 原本很宽敞的九界台,这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左一盏长明灯,右一盏小夜烛,将原本很黯淡的九界台,点亮得如星河一般亮堂堂。 作为掌管着“信息互通”,“数据定位”等诸多诸多信息的武林大会接引人,别看青鸾官儿小,可着实还是蛮有见识的。但即便如此青鸾也很少有这般新奇的开会体验——仅是等待开始的过程,都感到有些新奇。 好多人呀! 青鸾原本的睡意都有些散了,眼睛都亮了。 听说108个高阶首领通通到齐,520个中阶首领更是一个不差,甚至连低阶npc中的翘楚也来了,如此庞大的与会规模,就算是每年元宵的三界灯会——侠客行里,每年最大的npc集会节日——都远远没有这样的排场! 别说青鸾这个刚升中阶不久的小头目,就算是中阶首领里的老人,很多都没经历过“关服维护”这么罕见的事! 唔,听说上一次,还是在上一次! 约莫是十年以前? 那时,npc们被系统强制邀请过来,然后便是要等待系统的化身——肖笑皇,坐上那把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冥王宝座】,并亲自宣布一些来自“游戏官方制作人”的重大决议! 然而,半刻钟前。 在系统宣布关服维护的一瞬间,就彻彻底底地哑了火,再没说过一句话! 九界台上的冥王宝座也一直空着,象征着系统意志的“系统皇帝”迟迟没有出现。 倒是蔺城主身边总带着的那个青年剑侍,蔺云谦,站到了那高台之上,并以雄浑的声线开始点名。 现场到了1000个npc左右,然而蔺云谦只点了差不多一百来个,便走下台去。 其中名扬天下的高阶首领有1个,叫昆思斡,很久都没有活跃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了,可青鸾却知道,昆首领是去负责一些秘密的情报工作的。而那些其余被蔺云谦点到名的首领,则全部都是像青鸾这样,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中阶npc。 青鸾被点到的时候感觉受宠若惊,也开始害怕。 她以为,像她这般毫无存在感的中阶npc,就是个觉醒了意识的数字生命,从始至终就是一串数字而已,他们是全息游戏中最普通的打工仔,从被程序员能创造出来,到慢慢进化,拥有了自我意识,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于是青鸾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特殊性。 可是…… 在此时此地,她居然被蔺云谦莫名其妙点到了! 这点名是干啥用的啊? 第83章 不会是作为下一顿的食材吧? 额,好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青鸾和白凤提心吊胆的,过了好一会儿,蔺云谦都没再给出什么其他指令。 没一会,人群开始议论,刚刚的紧张倒像是虚惊一场。 “这次突然关服维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为什么系统没声了,是蔺云谦出来点名?” “哈哈哈,难不成是肖笑皇要惩治那崩人设的蔺剑神?找了他的小跟班来顶替他?” “嘶,你这么一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感觉这次停服维护,和蔺城主有着很大的关系!” “可是那点名是做什么的呀?” “不知道,反正点了那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青鸾听着,稍稍松一口气,刚要放下心继续利用开会时间,捣鼓点赚小钱的“副业”——等她副业发家致富,就再也不用苦逼打工了,还别说,三个月的副业收入,已经够在长安城买一套房了! 青鸾正在自己的光屏前,刷新着海量数据,干得正专注,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唏嘘! 再抬眼,许久未见的长安城主蔺司沉,便已经从人群中走上了九界台上!直接坐在了那把只有“系统之皇”才可以坐的冥王宝座上! 不仅如此。 眨眼间,蔺司沉散发出铺天覆地的内息,以一种示威且压制气魄,覆盖向九界台下的每一个角落…… “我操!这是干嘛?!” 人群里不知谁碎了句嘴,似乎还是才刚被点过名的一个人。 下一刻,一道剑光,便穿透了那的npc的心脏!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中阶首领便已倒下。 死了。 npc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蔺司沉刚刚是杀了个人? 在侠客行任何地图倒下的npc,大多都不过是重伤,用不了多久可以再次站起来。 但是在九界台——这个与各大服务器不互通,只暂时存储npc意志的地方——npc被一剑秒杀,就意味着…他的数据可能要永久消失了。 青鸾胡思乱想着,嘴唇紫得发抖。 因为喜怒无常的蔺剑神…才刚杀完一个人…便又将目光投向她了!!! 那双仿佛能洞穿魂魄的目光,实在是搞得青鸾心慌慌,根本搞不懂时什么意思! 青鸾打了个寒颤,有些心虚地垂下一双美目,不敢再往那冥王宝座中去看,她一边啃着手指,一边试图转移注意力,翻动光屏上数据的速度更快。 这时只听好友白凤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不确定性:“嗨?青鸾姐姐,蔺城主好像在看你欸?” 按理说,蔺司沉坐得离着她们这么远,应该只能确定一个目光的范围。 但是游戏既然是游戏,数据既然是数据,就是能够精确地npc首领们的视线落点与面向范围,因而蔺司沉的目光很明确,的确是在盯青鸾! 青鸾这下是真的绷不住,迷茫且无措得要命! 谁来救救她! 这到底怎么回事!? 青鸾是蔺司沉亲手提拔的,虽然说不上太熟,但素来知道蔺城主本人的性格,并没有按照《首领设定集》上发展得那般凶恶…… 可现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青鸾真的觉得,蔺司沉的目光像是要杀了她。 此时,只听洛阳城主梁应淮终于忍不住,道: “老蔺?你有话就快说,此番你要做什么,你这等等等,在等啥呢?” 梁应淮算得上蔺司沉最说得上话的圈内好友,他这一开口,许多人都松了口气,包括青鸾啃手指的频率都低了。 但听蔺司沉冷笑一声,沉凉彻骨的声线,哼出一句没人能听得懂的话来:“你,还不将手里的事放下吗?” “……啊?” “手里的事?什么事?” npc们莫衷一是,很多人开始紧张,因为他们刚刚都开了小差,上了会网,刷了会短视频什么的。 青鸾则是直接要吓尿了,心底升起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蔺司沉好像真的要杀了她! 真的要…… “——呃!!!” 青鸾失声惊叫。 转瞬之间,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就已经被蔺司沉捏在手里了! 几乎没人看清,蔺司沉的身形是如何瞬移的! 事实上,当青鸾缓过神来,蔺司沉已捏着她的喉咙,将她瘦瘦小小的身子举了起来! 不同于刚刚对那碎嘴子的一剑穿心,蔺司沉对青鸾所做的,像极了凌迟,青鸾惊惧得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只觉自己的喉咙像还要被捏碎一般,修炼了许久的内息也被渐渐吸去…… 仿佛感觉得到生命的消逝一般。 “蔺司沉!你是不是疯了!”白凤原本软乎乎的声线此时也变得尖利,手脚并用去撤蔺司沉坚如磐石的胳膊。 人群发出躁动,议论之声愈大。 “蔺城主这突然发得什么疯?追老婆失败也不能搞我们……” “我去,他好像疯批小说里的主角……” “快拉倒吧,人家疯也得有个原因吧?他这无缘无故的!——谁家做主角能做出这贱人模样?” 白凤眼见青鸾脸色惨白,奄奄一息,内息都快被蔺司沉吸光了,也顾不上太多,不要命似的大声痛骂: “蔺剑神!你别欺人太甚!——我们尊称你一声剑神,你就真以为自己封神了吗?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难道忘了你还没有共鸣,修为还够不上!?——你快放开她!以你这胡作非为的脾性,就算是那个人姓封的异乡人也不会……” 第84章 嘭!!! 青鸾软捏捏的身形如失去了灵魂,被蔺司沉像扔垃圾一般,扔在了地上。 泪水。 静默。 但见蔺司沉冷漠的神色若千年的玄冰,俊美无俦的面目更是显示出一种可怖的苍白,他的背后都甚至都没有带剑,赤手空拳,只有指尖凝练着白色的清光。 “谁再叫他异乡人,谁便同样会死。” ** 与此同时,暗夜中的大街小巷。 没能与会的低阶npc们听说了风声,像无头的苍蝇一样,惊慌失措地到处乱撞,奔走相告: “长安城主!疯了!” “长安城主!疯了!” 他们的意识混沌,语言系统不健全,只能重复相同相似的语句,可是百八十个人一起喊,乱糟糟的,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大难临头之感。 ——这可是侠客行自开服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件! 那个剑法超神,风光无两的长安城主,不知是疯魔了,还是怎的,居然敢在“九界台”那种地方大开杀戒! 据说短短一炷香,就已重伤了几十个中阶了! ——还吸干了他们的内息! 这下,就算是不死,也要从中阶首领降级成和他们一样浑浑沌沌的低阶npc了! 至于蔺司沉究竟是为什么突然发疯,没有人能够解释。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自从停服维护到现在为止,半个时辰过去,掌管一切的“系统意识”,没再说过一句话,像是熄火了似的…… 大家都莫名其妙的。 一时之间,npc们都变得很惊恐,许多低阶因为害怕,便躲在家里,还有些脑回路清奇的,则是在街上游蹿的,黑影幢幢,奔走相告: “蔺城主疯了!疯了疯了!” 终于,一声响彻长夜的呐喊,传到了长安城的某个街角。 黄里透紫的月光下,隐约看得清青石板长街上的淡淡血痕,漆黑的夜幕下,这街角的墙壁上剑痕密布。 封徵雪的剑尖儿沾了血,持剑的姿势有些怪异。 原本温厚清澈的内息十分混乱,带着浓厚的血腥浊气,倒是封徵雪脑袋顶上的经验值条一直在涨: 经验加成[击伤炉鼎猎人*1]+2333 经验加成[击伤炉鼎猎人*2]+6287 经验加成[击败炉鼎猎人*1]+19914 没过一小会儿,封徵雪的等级便从原本的39,一路蹿到了49,金光闪闪的黄色特效一直跳,比那不争气的月亮都要耀眼…… 封徵雪低低地喘息着,月光洒在他清矜美丽的侧颜上,将下颌勾勒得既锋利又柔和,便像极他手中的剑一样。 封徵雪低眉垂眼,看了眼墙角处重伤躺着祝长风与藏一月,皆是昏迷不醒。 而他微微侧头回望,便听街口“蔺城主疯了”的诡异喊声,非但没有消停,而且更大了。 封徵雪心头一紧,再次看向自己的好友列表,依然是[0/3]的在线状态,蔺司沉和叶初凉都没有上线。 到底怎么回事……? 蔺司沉究竟在搞什么? 砰砰砰!砰砰! 硕大的石块突然从屋顶坠落,笔直地向着封徵雪与祝长风等人砸去。 封徵雪已是左支右绌,加之当时为了劈门,临时切了“剑客”的输出心法,所有的技能等级都是初始1级,蔺司沉的剑使起来也是很不顺手,换句话说,封徵雪完全是在靠他强大的根骨值、和丰厚的内息撑着。 而这些“炉鼎猎人”的人数众多,来了乌泱泱一片,如同过江之鲫,又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祝长风替他挡了七八刀,藏一月也替他挡了五六剑,而这两人的修为耗尽,血条亏空之后,封徵雪仍然无法在战斗中切回治疗心法,因而只能拖着祝藏二人跑了十多条街。 可此时。 居然还是被追上了? 之前由于玩家们的极力反对,官方策划明明取消了炉鼎猎人的设定,并对外声称已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全面切断并封锁了所有他们的部分“信息网络” ——这其实便意味着,这些炉鼎猎人就像当代的部分大学生一样,只能上校内网,不能用互联网,于是无从得知“猎物”与“敌人”的地点定位。 官方声称炉鼎猎人已经被斩草除根。 可如今…… 封徵雪刚刚见到的炉鼎猎人人数,起码过百,且讯息分明非常灵通,无论他们怎么躲,但凡在某地多停留一会儿,便必然会被找到,倒像是身上被装了gps定位一样。 砰砰砰! 几声巨响! 巨石冲着封徵雪的脊柱与头颅砸下,的确是冲着他一人。 封徵雪的血量不甚健康,但嗑了口藏一月给的金疮药,也勉强能够支撑。 他屏息凝神,内息充盈在体内,左手单手捻起一简单剑诀,便闻风声涛涛,就连他的周身也泛起一层雾蒙蒙的内息。 仿如云海泛起了金光。 也像极了与蔺司沉同根同源的内息,将他的身周很严密地包裹好了。 砰! 砰砰砰! 源源不断的砸落的大石,像是不再受那重力的影响,中途转了个弯儿,反向着那些黑衣人砸去,几人没加防备,登时坠落房顶。 这时,只闻巷口又传进一声“蔺城主疯了”的大喊,附带了一句,连“昆思斡都被他捏死了!” 那群“梁上君子”瞬间怔住,像是没了主心骨的软脚虾,一时显然有些犹豫。 第85章 “黄首领呢?”有猎人压着嗓子问、 “妈的,姓昆的的都死了,咱还咋可能联系的上?” “那咋办?先撤吗?” “……这个小大夫带不带走?拿他威胁——诶哟!” “眼下咱人折了一半了,你打得过还是我打得过?” “别废话,先撤!” 封徵雪的耳力不错,却也只听清几句。 唯一确定的是,蔺司沉似是疯了一样的,抹杀了几个npc同僚的举动,影响了这些炉鼎猎人的行动。 但蔺司沉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什么要搞出这样大的动静,而不是继续呆在他身边呢? 封徵雪骨节分明的指节轻抹过剑柄上的脏血。 月华照拂着他冷俏的面庞,但见他清冷的眉头微微蹙着,沉吟良久,终是摇了摇头,将长剑收入剑鞘。 封徵雪倚着墙体休息一会,切换心法,换成了自己最熟悉的杏林治疗。 抬手读了个技能先将自己奶至半血,再使用“苏息”将地上昏迷重伤着的祝长风和藏一月拉起。 他望向那轮颜色诡异的明月,愁思满怀,无人可诉。 封徵雪控制着自己,不要再去点那无人在线的好友列表。 正此时。 隐藏的团队频道亮起一个红数字1,离线了的“沉”,通过尚未解散的团队频道,发了条全[月明归]都看得到的团队消息: [沉:宝宝,我没事,还给你准备了小礼物] 封徵雪眉头蹙得更紧。 月明归里的夜猫子还醒着几个,立刻就把一连串的“???”发出来。 封徵雪怔愣半晌。 没多久,又收到了一条@了id的团队消息…… [沉:@封徵雪,贴贴] 第35章 蔺司沉的一句“贴贴”发出来,团队频道瞬间就被“?”刷了屏。 同一个字符看起来就格外容易麻木,封徵雪无声地看了一会之后,都怀疑自己要不认识问号了。 不久,团队聊天里终于渐渐有了些文字: [你快把我鲨了吧:?您没事吧?秀啥呢您?] [微我五十:?您没事吧?秀啥呢您?] 继续[???*n] [沉:咋了?] 这时,团里一对cp说话了,平时她俩才是团里最爱秀恩爱的,没少被大家教育: [热爱学习:大哥!都知道您有老婆,但是你看看场合,看看氛围!现在!这合适吗?] [不想学数学:大哥!都知道你老婆长得漂亮,你想秀也正常,但是你看看场合,看看氛围!现在!这合适吗?] [沉:咋了?啥氛围啊?] 封徵雪微微凝眉,下意识地向上翻去。 但见原本的团聊,因“藏一月”被关进了游戏中,而弥漫在一股愁云惨淡的焦虑里: [你人还怪好嘞:这事儿挺大的,要不然我报警吧] [云纹:我认识官方客服的,我现在就去联系一下] [钰钰子:哎,不会有事吧,虽然团长有时候挺讨人嫌的,但也还算个人] [药药不吃药:你们没发现……封大夫也没下线吗?] [你快把我鲨了吧:啊啊啊啊啊啊?!神马???我□□□□□□老婆!!!老婆你绝对不能有事!我立刻报警!!!] [恨海情天:?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稀稀拉拉的聊天变得密集起来,询问的团员越来越多。过了一小会儿,药药不吃药才把他们排队“武林大会遭遇bug”的经历说了,最后补充猜测道: [药药不吃药:至于封大夫……] [药药不吃药:是为了救我们才被连累的吧,都怪我(哭.jpg)] [你快把我鲨了吧:明明都怪藏一月这个b人!!!深井冰嘛这不是!!!] [云纹:呜呜呜雪雪那么好一个人,他要是出事我真的会流泪] [钰钰子:是啊,虽然说团长带我们更久,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还是更担心wuli可怜的大夫大人……] [二号干道:他才30多级!万一要是遇到什么乱子可怎么办] [药药不吃药:我要是当初没出来就好了,大夫为了劈那个破门,甚至还切了dps*] [微我五十:我觉得大家尽量别刷,影响数据] 群内的气氛,在“你人还怪好嘞”说出一句“我已经报警了”之后,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大家好像都在担心一个最坏的结果。 而在一个长达五分钟的沉默之后,团队内终于有了新的发言。 封徵雪依稀记得,那是藏一月在倒下昏迷之前,将所有的特制金疮药塞给自己后,勉力支撑着在光屏上打下的几个字: [藏一月:别骂别骂了,我一定把大夫保护好] 之后,封徵雪嫌那个团队聊天碍事,就把窗口隐藏了,直到它又亮起消息提示。 打开一看。 藏一月下面一条的信息,便是蔺司沉的炸裂式发言。 傻不愣登的。 甚至还叫了什么鬼的“宝宝”…? 胡来。 封徵雪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而他下意识颤抖的指尖,踌躇着想要点一下光屏,回一句什么。却着实在满屏的“别秀了”,“看聊天记录再秀”,“你就不担心你老婆么”的刺眼刷屏中…… 强做淡然,将团队频道再次缩小了。 老婆什么老婆…… 第86章 根本就不是老婆。 封徵雪心中罕见地焦躁。 此时,身边的祝长风和藏一月也迷迷瞪瞪地悠悠转醒。 藏一月刚睁开眼睛,便闭不上嘴,骂咧咧的像个愤青一样,骂天骂地喷了好久,什么“沙比游戏迟早玩完”,什么“退你大爷六十万冲销”,巴拉巴拉,颇为聒噪。 对比之下,祝长风倒分外安静,可面色颇为不虞,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之后,神色就冷得恐怖。 当封徵雪还在思考着现在的出路,左手的手腕便被一只修长而冰冷的大手紧紧攫住——祝长风…把他的手腕握住了。 “……你?”封徵雪蹙眉。 便见祝长风高挑清冷的身形仿佛要倾轧下来,影子已将封徵雪罩住,深沉的眸光落也在自己身上。 祝长风仔仔细细地看了封徵雪一圈儿,终望向那散落的温柔长发: “那些人,都伤了你哪里?”声线少了几分冷静,多了几分骇人的偏执。 封徵雪闭了下眼,面色苍白,血条处的持续掉血debuff*还没有结束,确实有几分不舒坦,但祝长风奇怪的态度更让封徵雪有些难办。 转了转手腕,没拽动。 封徵雪有些凌厉道:“没事,你先放手。” 祝长风的眼底似有诸多情绪,但最多的可能是对自己不够强的怨恨——同样都是穿越,他的根骨值只达到普通玩家的100倍左右,而封徵雪已经快跟蔺司沉那老狗齐平了。 “祝长风,放手。” 封徵雪又重复了一遍,祝长风这才把他的手放开,声音很克制: “抱歉,我有些激动和冒犯。” 封徵雪冷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而他抽回手后所做了第一件事,便是又挑开光屏上的团队界面,在转瞬刷了一百多条的团聊里,准确定位了蔺司沉的狗言狗语: [沉:放心,他有我护着。] [沉:宝宝?你现在怎么样?] [沉:@封徵雪,回一下我嘛,我现在无法具体该感知到你,你这样不说话,我会以为祝长风那只老乌龟对你做了什么(皱眉.jpg)] 封徵雪看出来了,蔺司沉是真不在乎别人想什么。 他就是把群聊当私聊了。 若是不制止他,怕是连更离谱的话都能说出来。 封徵雪发红的手腕微动了下,当着一直在盯他光屏的祝长风和藏一月,简短回了两句: [封徵雪:再叫这么恶心的称呼] [封徵雪:狗腿给你敲下来] 也没看蔺司沉怎么回的,封徵雪又把聊天界面给缩了,藏一月的脑子也不太好的样子,不然怎么会张口就来: “哇靠,我本来还以为你们只是玩得好的铁哥们,结果你和沉哥你俩真的在谈?!” 封徵雪:? 是哪个部分让你产生的这种错觉? 正此时。 一个踉踉跄跄的少女,惊惶失措地跑过街口。 在一群喊着“蔺城主疯了的”npc中,大声哭叫着: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哥……” * 与此同时,柴房昏暗,蜜蚁遍地。 宋家顺的手上、脚上、颈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被困在一个铁笼子里,半点都动弹不得。 按理说,锁链和笼子这些邪门玩意儿,本该是游戏里的任务物品,但不知道炉鼎猎人到底从哪里弄来那么多。 是走私? 还是黑市? 反正是见不得光的渠道,更具体的宋家顺也不可能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想喝水,更想尿尿。 他被黑衣人打晕之后,一睁眼就在这鬼地方——那些蚂蚁不知是不是把它当成了肉糜,源源不断地往他大腿上爬,天生怕虫的宋家顺都要吓尿了! 他早就听说过,炉鼎猎人会将异常数据的治疗玩家作为狩猎目标,却没想到自己都拿到蔺城主给的“npc临时工作证”了,居然还能遇到这种事! 官方不是说了,那些杀千刀的炉鼎猎人已经被斩草除根了吗? 官方不是说了,他们早就切断了猎人们的联络通路了吗? 合着都是障眼法,安抚闹事的玩家的? 身为在游戏里混了一段时间的聪明孩子,宋家顺已经知道,一个全息游戏的运转模式,其实和普通大型网游非常不同——像侠客行这种全息游戏,会直接模拟大脑可以接受的信号,通过技术手段创造无数时空的模型,这个模型一的生成后,就很难再消失,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技术。 换句话说,当一个有生命的“活物”,一旦被创造出来,被记录下来,就有了他自己的数字生命,而极难被消除,因为信息已被传送到成千上万的玩家脑中枢里很难更改。 所以后来,技术部门试图攻破这个难题,才发明了“九界台”那样没有玩家存在的地方,也是游戏系统消除错误数据的地方——而之前,上百炉鼎猎人在九界台处决,算是侠客行游戏的一个大事件,也是制作人们对外声称“斩草除根”以平民愤的契机。 事实上,从那之后,以宋家顺所知,炉鼎猎人们确实安分不少,起码再没有在明面上活动过,据说是之前的信息网络被技术员给撅了。 但现在,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捉了他又来做什么,宋家顺这样的小人物,自然不得而知了。 倒霉。 宋家顺舔了舔干涩的唇,心说也不知张静雯怎么样了。 第87章 看着自己被捉进来,她一定很害怕吧? 希望不要做傻事…… 下一刻,便听柴房门扉之外的几个看守者,小声嘀咕着: “他娘的,”一个炉鼎猎人声调激动,“据说蔺司沉发疯了,为了他老婆能把这游戏都给撅黄了?” “哼,任他怎么闹,只要让那小大夫成为咱们黄首领的炉鼎,这江湖天下,就得大换血啦。” “说得轻巧——咱现在过去的人,可已经折了一半了,根本没剩几个人了……” “急什么,强攻不成不还能智取呢吗?” “是啊,听说这漂亮大夫心善得很,有了诱饵还愁他不自己送上门?” 宋家顺心中一梗,直觉不妙。 果然,便听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你见过那小大夫长什么样吗?” “啊,瘦瘦高高,皮白腰细的,一看就贼拉软乎,脸长得更带劲儿,贼拉好看。” “啊?到底有多好看啊?” “别急啊,一会不就见到了吗?——就这么说吧,我这辈子要是能搞他一次,我他娘的死在他身上也值了!” 几个猥琐的汉子,后面的话越来越不入流,什么污言秽语,搞来操去,听得宋家顺警铃大作! ——作为一个未成年人,他的耳朵里的全是屏蔽词,但大概内容,其实都能猜出来的。 坏…! 坏极了! 他们是想用自己作饵,然后让张静雯把封徵雪引过来吗? 宋家顺不寒而栗,牙齿都气得发颤。 怪不得他们当着张静雯的面,把自己关进这个地方,还故意把地址露给她;也怪不得他们捉的是自己而不是张静雯——这傻姑娘心眼少、性子直,哭起来又惹人生怜! 糟了糟了。 若是真被他们搞到了封大夫,自己和小蚊子不就成了大罪人了? 正此时,一声暴喝打断门口那几个正在意淫的猎人,而那声音,宋家顺一听就都头皮发麻! 明明是公公一般的腔调,却有着雷公一般的力气——宋家顺俨然记得,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把他从长安客栈亲手带走的,而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让你做的事都做完了?”老公公的声音很细,调子古怪。 宋家顺想:难不成……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人黄首领黄兴禺?! 但此时,却听满口污言的猎人此时恭敬回复道: “回郑公公的话,您交代的自然是都弄完了,咱布置的迷香阵还加了一味□□呢,保准那细皮嫩肉的小大夫一来,就给他迷得欲罢不能的。” “混帐东西!” 那公公有些愤怒:“咱家让你们做这些多余的了?” “啊这!黄首领不是要来嘛?”有人狡辩,“公公啊,姓蔺的肯定赶不及,咱把生米煮成熟饭!免得夜长梦多啊!” 公公冷道:“情况有变,蔺司沉这次是真要除根,九界台上,搞掉了昆首领不说,更是搞天网情报的人连根拔起了——黄首领先不出来,让我们把人送进去呢。” “啊……怎、怎会如此?!姓蔺的怎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领?” “操!我也记得他是恋爱脑啊!以前是只会练剑,现在是会谈恋爱,哪有空管搞出这么大动静的?” “啪!” 一声巴掌,响亮地拍上了某个笨瓜的脑瓜上,但闻郑公公的声音恨恨道:“哼,猪脑!他是装蠢,你是真蠢?他要是没脑子,能统治长安近十年?” “啊?啊……那他那些显眼包似的行——诶哟!” “啪!” 又是啪唧一声,仿佛又敲碎了一只呆瓜! 郑公凉声讽刺:“架不住有些人,就是喜欢蠢的呢?——这都不懂,还在江湖上混?” 众瓜:哦,这爱好还挺别致的…… 第36章 [电信四区-昆山片玉服务器-长安城] 夜阑人静,月亮隐去。 天色如同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原本夜夜笙歌的红袖坊里,只余几盏小小的油豆灯,勉强维持着偏房一隅的光亮。 两个身高腿长、浓妆艳抹的舞女,悍然耸立在一个肥头大耳的炉鼎猎人身前,其中一个,以其粗旷的声音道:“大哥,您说您这身牌也查了,身体也摸了,咋还不让我俩进去呢?这天儿都这么晚了,早点侍候完郑公公,我们还得睡觉呢。” 话音一落,那炉鼎猎人迷惑地挠挠头,看向自己刚刚“验身”时,从这“舞女”的左脚大拇指发现的脚毛——足有他半个小拇指那么长,既粗且黑,于是不可置信的目光挑向这舞女,阴阳怪气地嫌道: “我说,你这小妞儿,脚毛也忒长了吧?声音也忒粗……” 藏一月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拽了拽自己刚套上的【偷拍舞女的舞裙】,43码的大脚丫子一撂,用脚背刮了刮那猎人的小腿,夹子音道:“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阿,我的脚毛哪有你胸毛长哪,不信比比?” 炉鼎猎人一听,脸都绿了。 虽然自己的确吩咐红袖坊的阿嬷,把她们这儿最浪的舞女叫两个过来。 可这舞女即便孟浪,但也不至于孟浪至此吧? 还有,这舞女的脚,怎么这么老大一只? 一股脚臭味儿,可怎么侍候郑公公?! 那名炉鼎猎人愁容满面地看着眼前,一个叫“阿月”、一个叫“阿祝”的舞女,冷汗浸透了鬓角,只觉连低阶npc的设定词都古怪得很。 第88章 可他反反复复地查看二人身份名牌,也的确是红袖坊头牌舞女无疑,没什么好指摘的。 可是…… “不行!” 那炉鼎猎人斩钉截铁:“你俩,姿色太怪,上不得台,叫你们妈妈来,再换好些的人。” 话音一落,只见那原本一直未曾说话的“阿祝”,眸中冷光一闪,俊秀的面容瞬间蒙上了一抹鄙夷之色,但闻其声音冰冷道: “头牌来了都不行,还要换什么样的?” 炉鼎猎人一梗,摸了摸胡茬子,眉头皱更紧,信口胡诌: “像你们这种庸脂俗粉,我们郑公早就玩腻了,让你们妈妈换一个像那封徵雪那样儿的小倌,给我们郑公换换口味。” 藏一月愣了两秒,想起现在封徵雪还在听,赶紧去关团队语音麦,随之大骂: “我呸!” 掷地有声。 “——我看你他妈的,还真是癞蛤蟆打臭嗝,好大的口气!” 原本,他与祝长风找来了玩家道具【头牌舞女的舞裙】,生成了“红袖坊头牌”的名牌帮助他们在很大程度上逃脱npc们的怀疑。 可是,二人无论是形貌体态、还是面貌妆容都与那“绝世舞姬”相去甚远,还是引起了这小管事儿的不满,于是即便有了头牌的名号,人家也不让进,还信口开河地要换个封徵雪那样的过来。 藏一月其实当即就想拔剑了——为了扮舞姬,他胭脂也涂了,腋毛也刮了,谁知这老不要脸的,揩油还能揩到脚丫子上,幸好他没洗脚,蹭得这傻逼满手脚臭,可这丫的摸完,还不让他俩进去了? 比藏一月脸色更黑的是祝长风。 话不多说,祝长风已在斟酌拔刀强闯进去、直接抢人的可能。 两人面色不虞,对视一眼,一人一手纷纷按在随身背包的界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背包里掏出武器。 就听那炉鼎猎人道:“诶,等等,我怎么觉得,你这胳膊看起来不太对阿?” 炉鼎猎人说的是祝长风装了义肢的断臂。 话音一落,祝长风见掩盖不住,眸色一动,正要拔刀直劈那炉鼎猎人的头骨。 这时就见那老东西的眼睛顿时直了,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后的某处看去。 祝藏二人也抬眼回望。 便见幽黄的走廊上拉长了一道影子,笔直修长,只看身型,仿如仙人之姿,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然而细细观来,这人穿着也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下等小倌的素白长衫】,一身明明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衣料,却将那细腰长身,十分清晰地勾画出来,有反差极强的张力。 藏一月:“……” 祝长风:“……” 封徵雪来这干嘛? 不是让他好好在屋顶呆着么? 坏了,估计是听到团队语音传来的谈话,这才特意下来的。 眼见那炉鼎猎人双眼发直,都已经看傻了,脑袋顶上甚至出现了npc只有在色迷心窍时才会出现的双爱心特效,祝长风脸色愈黑,微微侧身,将封徵雪的身体一挡,压低了声音道:“等等。” 封徵雪凉瞥他一眼,完美的侧颜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美丽,“怎么?” “这里还用不着你来出卖色相。” “可你们卖的没用。” 祝长风的眸色愈深,黑沉沉的眸光滑过封徵雪轻薄且贴身的衣衫,没说话。 藏一月更是为了避免自己乱说话,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目光焦急,呼吸急促。 那正在吞口水的炉鼎猎人,早已远远地瞧了这个叫“阿雪”的小倌好一会儿,却都不见这人有过来的意思,只是静静的和那有碍观瞻的两个头牌说话,心下都有些急了。 奥。 姐妹们说说夜话是吧? 那小头目立刻换了张笑脸,赶忙凑过来,嘴皮子飞快道:“诶!你这小兔子,模样生得就不错,过来过来,大爷给你找了个活计,要是伺候得好,包你一夜挣一年的银子。” 封徵雪长身而立,淡漠的眸光扫过去,“你在与我讲话?” 那小头目被这一眼望得,尾椎骨都酥了,声音竟然有些谄媚:“可不就是你,过来过来,小美人。” 祝长风与藏一月倒吸一口冷气,手心都捏了把汗。 “你把团队语音打开。”藏一月命令。 “要是有问题,我们立刻冲进去。”祝长风也道。 “没必要,”封徵雪的声音很轻,“你们去救人。” 封徵雪拿命换的根骨值,就算是在切了“剑客”后效果稍打了些折扣,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如今他经验条长得飞速,加之杀炉鼎猎人的加成奖励格外多,击败一两个猎人便能升一级,因此尽管辛苦,但不到1小时,封徵雪的等级就刷到了60。 加之那把蔺司沉给他的剑,若论单打独斗,一路来的确没遇到什么对手。 “那我们黑塔集合?”藏一月犹豫问。 祝长风不同意:“不,我们还是等你。” 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封徵雪不再搭理,径直向那炉鼎猎人走过去。 于是但见那暧昧昏黄的灯光下,封徵雪澄澈得像一块未经人染指的璞玉。 “什么样的客人,能赚那样多的银钱?” 他的声音清灵。 形容猥琐的老色批情不自禁便要上手去摸:“啊~来来来,你跟我来我告诉你——诶?” 第89章 封徵雪将那脏手拍开,温润动听的声线,带着几分淡然的冷漠:“可是卖与你?” 炉鼎猎人一怔,咽了口唾沫,显然是被迷得有些昏了头,“不、不、不是?” “那便别动,你手脚不干净,”封徵雪没带什么情绪地陈述事实,然而却是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儿的,“带我去。” 那炉鼎猎人点头如捣蒜,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大脑堪堪变成浆糊了似的,立马转身带路。 封徵雪垂下一双眼,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光屏上的小地图。 他们目前处在红袖坊的二楼偏房,那郑公公则是就暂住在靠近柴房的后院。 没有贸然闯入的原因很简单,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从前厅到后院短短250步距离很可能布满了机关。 藏一月与祝长风原本是要打头阵,把地图上的雷点标出来之后,再让封徵雪见机行事去救人。 如今阴差阳错地调换了“任务”,封徵雪只得仓促地看了眼地图标记系统,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诶,美人小心!”那炉鼎猎人眼中精光一闪,色眯眯地将封徵雪让进一条小路,格外好意地提醒道,“可不能走那边,那边有机关,跟我来这儿。” 封徵雪抬眸一望,顺手点了个小红旗标志在地图上,分享给同队的藏一月,戒备地等那猎人先踏入走廊两步,才谨慎地跟了上去。 路走了一半。 一只咸猪手又于暗处摸过来,试探性地搭上他的腰。 但闻“啪”的一声清响,他的手又被拍开。 “你做什么?”那漂亮青年的声音极寒。 肥头大耳的老猎人头顶的双红心终于破碎,脚步停下,绿豆大的小眼里凝起怀疑的精光:“你……你怎会?” 没反应? “你是什么人?” 那炉鼎猎人转过脸,鼻子里俨然插了两条的柱状物,像极了猪鼻子插大葱,就连说话都是靠得腹腔震动。 封徵雪眯起了眼睛,垂眸了然,立刻改换了地图上红旗标记的位置,把定位标在了脚下的长廊。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冰冷的声线佯作虚弱道。 炉鼎猎人心中警铃大作,这才反应过来两个很重要的问题——低阶npc不会有这样完善的语言系统,低阶npc更不会有这般上等的姿色! 等等…… 这么好看的男的,难不成是……? “操!你是什么人!” 那小头目紧张兮兮去拔剑,而下一刻,便见那美丽纤细的青年人一手拔掉他鼻子里的两根棉条,一手捏住他握住剑柄的手…… 竟是挣脱不开的巨力。 啪! 长剑落地! 小头目反手一拳,打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定睛一看,什么鬼东西…… 爱老婆的石锤? 炉鼎猎人愣了须臾,登时反应过来,这么傻逼的锤子怕不是只有那追人追出花样的“高冷剑神”才做得出来! “娘的!你是蔺司沉的人?!——你是封徵雪?” 封徵雪微微蹙眉,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冷冰冰的目光审视那炉鼎猎人,只见他大喘几口粗气,没过多久,面颊便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绯色,身体好像也变得软绵绵的,只得用双手撑住身后的墙体。 一边说话一边粗喘的老男人,看着毫无变化的封徵雪,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只觉心脏都要蹦出来…… 他舔了舔唇,望向封徵雪那苍白的侧颜,冷矜的面色,仿佛不落俗尘的神祇,不带情绪地睥睨着他…… 肥圆老头眉毛一挤,顺着那墙体滑倒墙底,强忍着欲望道:“你大爷的……难、难不成……情、情报有误?你和蔺剑神双修了?” 封徵雪冷漠地望着他,像听老公猪放屁: “什么双休。” 他自从来侠客行当大夫,似乎是全年无休。 “——没、没有双修,你…你他娘的,怎、怎会中了这迷魂香阵,还、还毫无反应?”老头哆哆嗦嗦地捂住自己的下面,虚弱地蹭蹭蹭。 封徵雪恍然大悟,很轻地“啊”了一声。 然后便从隐藏的称号处,亮出一个金灿灿的称号: 【尝百草】 “你是说这个?” 封徵雪的声音很淡,明明没带什么情绪,却像极了嘲讽。 “我也是刚刚发现,它挺好用。” 那老泼皮定睛一看,但见那绝无仅有的金色称号下,写了一个可供分享的使用说明——这还是封徵雪刚刚按了分享键,才慷慨分享给他的。 【尝百草】 【制造商:蔺某沉】 【归属者:封徵雪】 【出处:长安副本】 【等级:天】 【重量:0g】 【品类:称号】 【功能:可使佩戴者极大程度地免疫非技能型“毒性攻击”,可极大地减免环境型毒气、毒水、毒药等带给人体的伤害,是副本历险的绝佳好物,更是蔺某沉对拥有者的爱意证明】 【效果:你觉得呢?】 炉鼎猎人:…… 封徵雪:…… 这是什么绝佳神仙好物+超级显眼包啊喂!?! 这带路的炉鼎猎人翻了个白眼,四仰八叉地软倒在地,然而即便是晕倒了,却也不忘以胯日地,有点像一只进入发情期但狂燥得晕倒的泰迪…… 啊,不对。 第90章 封徵雪为颅内那的设想感到抱歉——仅是这般想了一秒,就感觉有点辱狗了。 颇为嫌弃地看了眼那自食恶果的炉鼎猎人最后一眼,封徵雪略一思索,从随身背包中取了几味中药简单搓成一枚白色丹丸,放在掌中观察一会儿,便见那药丸幽幽变紫。 看来这无色无味的气体,毒性还挺大,起码密度不低。 是哪里释放出的气体? 由于长廊的灯光太暗,封徵雪又不便再次驻足逗留,于是也不纠结,收起紫丸抬脚便往前走去,顺便也看了眼团队聊天里“嗷嗷”叫唤着的藏一月,和一群在线下边流泪边叫好的[月明归]团员众: [藏一月:这他妈的什么牛逼称号!?] [恨海情天:我刚刚查了下,全区全服现在只有这一个吧,好像在黑塔里做了个支线任务,奖励刷出来的] [你快把我鲨了吧:好家伙,看实物辨中药啊?666666!所以我脑婆是真的……三次元大夫?] [二号干道:应该是吧,不然这么高的根骨值也说不通!] [你快把我鲨了吧:呜呜呜呜神啊,你快把我鲨了吧!!!我也想亲眼看看我脑婆反杀臭傻叼的场面!我也想亲耳听听我脑婆的性感声音!!!光听藏一月这个臭猪猪这么转述,我都要憋死了啊!!!] [微我五十:鲨鲨,你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像穿越这么灵异的事情,说不准说多了会成真的……] [玖歌:嗐,如果只是暂时被关一下,还能出来的穿越的话,其实我还蛮想尝试的……(这能说么?不能说我撤回)] [你人还怪好嘞:对嘛,大家也别太丧,反正咱们都已经报警了,像以前那种案例,联合国内最顶尖的大牛专家紧急救援,只要人的身体还能维持正常机能,就基本上还是都能救回来的] [然然:对呀,你们看团长,这不就活蹦乱跳呢吗!一定行一定行!] 然然话音一落,下一秒,沉默了半分钟的藏一月,便发出了两三串长长的消息: [藏一月:操他妈的!我刚刚看了下那个任务,我必须得说真的他妈的nb!!!] [藏一月:我实话实说,我藏一月不轻易服什么人!!!能让我佩服的人,至今他妈的全世界就只存在两类,一类就是那种师德高尚的老师,二类就是那种救死扶伤的大夫,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雪哥真是个因为符合杏林门派设定,根骨值才奇高的大夫,我他妈为我以前所放得所有的屁道歉好吧!] [藏一月:我他妈宣布!今后我雪哥就是我唯一的哥!我沉哥就是我唯一的姐!]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才有人发了新的消息出来: [微我五十:?] [你人还怪好嘞:?] [药药不吃药:你有病?] 封徵雪又靠着新揉的小丹丸标记了几处可疑的走廊,略嫌弃地打了几个字在团队里: [封徵雪:屁话少说] 沉默了好半天的神秘剑客“沉”也终于再次冒泡: [沉:@封徵雪,为什么不回我?小礼物收到了吗?] 封徵雪冷然,眨了眨眼,脚步一顿。 [封徵雪:什么小礼物] [沉:!我@你你怎么都不看(生胖气.jpg)] 封徵雪:…… 有点无语。 不打算回,然而缩掉了团聊之后,想了想还是再次打开。 [封徵雪:你的屁话也少说] [沉:?] [沉:(生胖气.jpg)] [沉:@封徵雪,你就把我和那种傻叼富二代一视同仁?] 封徵雪已经有点免疫被他at了,而且眼下根本没有那个空闲和这人说些有的没的,毕竟蔺司沉总有种扰人心神的魔力,一跟这人说话,自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注意力就会稍有分散,挺难专注去做手头的事情。 于是,封徵雪选择,无视那些看上去毫无意义的消息,抬脚向着红袖坊后院的某处走去。 待他脚步走远,后有七八双幽亮亮的眼睛,隐藏于黑暗之中,一瞬不转地盯着他的背影。 一个带着灰色面罩的侏儒身渐渐从那迷雾里走出,从面具之后,发出了诡异而苍老的女声: “哼,他以为他很聪明,定然不知我们早将他的行迹看破。”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那是自然,昆首领假身既死,逃出生天,今后便在无人能够阻拦我们。” 于无声处,封徵雪淡然回眼。 长廊角落处,一枚【爱老婆的羊眼圈】转述着对话。 清晰无比。 第37章 羊眼的睫毛纤长、柔软、浓密。 原本是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开,像黑色的花朵,而如今,这睫毛根部融了一层亲亲券模糊的白,于是这下子,所有睫羽都向着圆环内部聚集。 只见那原本毛茸的圆环,约莫是在圆心的中央位置,聚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眼球状的物体,blingbling,在暗中监视着那走廊里的一切,就像一个监控摄像头,既可以收音,也可以收影。 封徵雪想起,当初在那黑塔的暗室里。 蔺司沉那双潋滟生光的桃花眼快眨两下,顺便将泛着带着说明的“新·羊眼圈”献给自己。 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小心翼翼。 “你别生气了,它现在也有正经八百的用法了。”蔺司沉说。 封徵雪冷淡地看了眼。 【制造商:蔺某沉】 第91章 【归属者:未绑定(一次性用品)】 【出处:长安副本】 【等级:s级】 【重量:2g】 【品类:玩具】 【功能:一款不易被发现的摄像头,一款可记录热烈时刻的居家良品(马赛克涂黑)一款可监视歹人敌情的打本好物】 【效果:嘻嘻】 封徵雪佯装没看到蔺司沉那无效打码,心说这蔺司沉干嘛叫什么“高冷剑神”,干脆叫“显眼包”制造商得了。 这小别致还挺东西,浪费了一张亲亲券不说,怕是这辈子都没有用武之地,然而谁知…… 现在居然也用上了。 果然,人只要活得久,天天都能有“惊喜”。 它被封徵雪扔在地上,就像一片不起眼的灰尘,即便是被人黑捡起来细细观察,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诡异——毕竟,一只羊眼圈,出现在红袖坊这种烟花之地,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可它忠实地记录着那侏儒首领和炉鼎猎人的一言一行: “昆首领,您是说……姓蔺的老东西,终于把系统逼失控了?” “哼,系统半个时辰没说话,可不就是失控了。” “欸,这这这,不过半时辰,我们这边就折了近百人,中阶首领必然要大洗牌,万一——小的说是万一——万一这姓蔺的,真的成了系统掌权人,全都给这中阶首领安排上他的人……以后我们的日子就还要不要过了!” “过?” 那侏儒身的情报首领讽笑一声,“你这慧根也太浅了,还没看出来?他姓蔺的可不就是要斩草除根?” 话音一落,那穿黑衣的炉鼎猎人哆哆嗦嗦,畏惧,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那那那,那我们这,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那侏儒长老弹了弹自己的帽子,正了正衣冠,不慌不忙:“是非成败,未成定局,成王败寇,自古如是。蔺老狗这一局棋下了许多年,一朝还是按捺不住,太冲动了些,方才在那九界台上,那姓蔺的都敢溜号谈情,果然是色令智昏,受蛊不浅。” 封徵雪眨眨眼睛,眉头蹙得更深。 便听那炉鼎猎人小声嘀咕:“您……您这说的,小的也听不懂啊。” 昆思斡嫌弃地瞥了眼这只有中阶智力的猎人,有些不耐烦道,“你不用明白,只消知道他姓蔺的还有在意的人,就不是没有缺点,一会儿你们都给我机灵点,快些把那宋家顺转移走。” “是!您这主意可真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灯下黑!黑塔本来就离这儿不远,强制副本里的信号是隔断的,保准他们找不到。” 侏儒首领没兴趣听这些奉承,又道:“那些柴房的机关呢?可改好了。” 黑衣猎人:“大人放心,谁敢踏进去,保准只能横着出来。” …… 封徵雪有点犯了难。 现在的柴房除了机关,空空如也,援救目标被转移,理应也没有了再过去的价值。 可若是自己现在就掉头,必然打草惊蛇,无法为营救宋家顺争取时间,于是似乎只有硬着头皮将计就计。 封徵雪再次打开了团队聊天。 长安强制副本的团聊与普通团聊不同,由于蔺司沉的长安强制副本,是与普通c、b、a、s、ss、sss级都不同的天级副本,可以理解为两个体系的副本。 以天、地、人为不同难度系数的副本,其实更为复杂,玩家们即便下线之后,团队配置也会跟据下线前一样封存。 现在的长安黑塔副本,启用的就是很少派上用场的备用服务器,而这服务器,这一次也没关,所以玩家们可以通过手机客户端继续在团队聊天,不过对于线下的人来说,也就只有一个聊天功能而已,就像个pp群聊一样,但不同是,线下的玩家也听不到线上玩家们的语音。 可如今,封徵雪的玩家社交系统全部黑掉,便也只能应用团队页面和藏一月沟通。 [团队-封徵雪:后院没人了,你们现在往黑塔去,宋家顺被他们带走] [团队-藏一月:那你怎么办?] [团队-封徵雪:我也往那边走,副本门口集合] [团队-藏一月:1] 见藏一月收到之后,封徵雪便隐藏了团队聊天,顺便也关掉了团队麦。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己【0/3】的好友列表,和蔺司沉黑掉了就没再亮起的头像,不再犹豫,只身往那红袖坊的后院走去。 ** 与此同时,后院正房。 一张巨大的红木床榻居中摆放。 床榻上铺着一床色彩鲜艳的红绣花锦被,锦背上绣着牡丹,国色天香,甚至还泛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名贵香粉味儿。 然而这床泛着香粉味儿的大棉上,却躺着一个干瘪、苍老、甚至有几分妖媚的老头子。 那老阉人顶着一个135级的颇高等级,合着一个“郑公公”的敷衍id,看上去id与身价十分不相符。 但见他手中正擎着一块切好的西瓜块儿,轻咬一口,香甜的果肉与清甜的汁水,满溢在唇齿间,揉着太阳穴的手指,配合着细嚼慢咽的唇齿动作,看上去既悠闲又满足。 人物贴图精度很高,举手投足也像极了真人,动作精细道了骨子里。 这时,老公公媚眼一睨,轻飘飘地看向门口,声音也很特别: “咱家都听着声儿了,谁呀?在那外面?” 话音一落,便见一个颀长纤细的剪影,长身立在门外,也不说话。 第92章 封徵雪隔着那薄如蝉翼的窗纸,望向那个【l.135】的等级金标,合着“郑公公”那个过于简单的id,一时之间突然想起,这人似乎是迄今为止,除蔺司沉之外,他见过的最高等级npc。 侠客行的等级系统,越往上越难升。 玩家们的顶头等级是只开放到130级,而npc首领们的最高级,则是蔺司沉的141,论坛上说,蔺司沉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升级,还有剧情玩家分析他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根本很难突破这个瓶颈,而135级以上的等级,哪怕是在目前高阶npc的圈子里,都只有三十几个。 所以这郑公公…一个等级这么高的npc……是怎么做到名列《高阶首领图谱》之外,默默无闻的? 封徵雪心思流转,而那老太监或许是等得心急,怕他跑了还是怎么样,已命令手下来开门,“进来,公公都候你多时了。” 开门的是一个眼眸暗淡无光、低阶的npc小太监,身材瘦弱娇小,看上去只能做程序设定的事,然而眼神中似乎带着两弯银钩,来回扫视着封徵雪的衣着,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封徵雪与他匆匆照面,眉头微微凝,便被他让进屋里。 嘎吱。 房门一关。 但闻那老太监纤细的男声,抑扬顿挫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你便是……封、徵、雪?倒确实是好模样。” 倒也不装。 摊牌式会面。 封徵雪目光微藐,没有直接回答。 他淡淡地打量了一眼室内的装潢,倒也没什么太特殊,既没机关、也没刑具,只是那公公躺在那床绣着牡丹花的大被上,被上又堆满了各种小东西——全是小玩具,不一而足。 什么玉式、皮铐、口求,样样件件,还挺眼熟,和不久之前,他放进蔺司沉进口袋里的那100件小玩具差不多。 所以,封徵雪的第一反应其实是: 蔺司沉来过了? 那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怎么又生产到这来了? 然而仔细一看,那郑公公对那些小玩意儿,爱不释手、如数家珍的样子,才蓦然反应过来,世界这么大,变态多几个也是正常的。 这时,郑公公便将舔净了的西瓜叉放下,笑眯眯地向封徵雪招手: “你来,咱家看你有眼缘,送你件不可多得的好物。” 封徵雪被那一声喊得,如芒刺背,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漠然的眸光又将这郑公公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就听这老阉人诡异地怪笑起来,手中还爱抚着一根精雕玉琢的玉式。 “呵呵呵呵,咱家知道了,可是有旁人在场,羞了?” 老太监自说自话,倒也乐得自在。 但见他五指一张,手掌心发出一股粉白色的荧光,脑袋顶上的血条下面,瞬间开启了一个名为“吸功大法”的5秒读条。 “吸功大法”是个封徵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技能,因而大概率是郑公公的npc的独门绝技。 然而这“吸功大法”,却不是对着自己释放的,而是那名叫【小林子】的娇弱小太监! 小林子的身子纤薄,像一张破纸,随着那粉色的光芒飘动一般,不过眨眼之间,便见那可怜的小林子被郑公公泛着粉白光效的手掌,捏住了细白的脖子,一股微弱的莹白色内息,十分纯净地从这人的后颈处升腾起来。 最终,汇入了宋公公的掌心,消失于无形。 而在此残忍的过程中,小林子几乎没发出任何痛苦挣扎的声音,甚至连微弱的挣动都没有。 “哼,这小子,怎么根骨比之前都弱了?” 郑公公像嫌弃一只破鞋,弃如敝屣般,将浑身发软小林子往地上一扔。 同时,还笑意盈盈地看向封徵雪:“别怕,你比他强得多,我不会这般对你——好了,这儿没外人儿了,快过来吧,心肝儿。” 封徵雪冷然的目光,看向地上“惨死”的小太监,似乎翻出了最后一个白眼。 封徵雪薄唇轻启,吐出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淡淡的: “过去做什么?是被你吸修为,还是与你双修?” “你倒是秀外慧中,”那郑公公满意地微笑,“像你这样的,跟了蔺司沉一个人,那便确实可惜,跟那黄兴禺更是。” 话音一落,就见那小太监脱力的身型微动,看似纤薄的身型下面鼓起来一块肌肉,拳头更是捏紧了。 封徵雪墨眸一凝,只觉自己的小腿被人用手指碰了碰。 小心翼翼的。 郑公公恍然未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持续输出: “但你若是跟了我,过了今夜,你便是名誉天下,人人想要的名器,到时候全天下的修行之人没人能够再拒绝你……” 啪。 清脆的响声,似乎是有谁捏了下指节。 封徵雪清冷的声线盖在那声音上,面无表情地打断: “停一停。” 波澜不惊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像是有点大病。” 郑公公:…… 下一刻,封徵雪长剑铮然出鞘,剑尖儿直指那郑公公的咽喉,可那公公不躲不避,□□凡身,直接捏上了那长剑的白刃,一股粉白色的耀眼光芒,顺着那剑刃蔓向那剑柄。 封徵雪微微凝眉,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不可忤逆的地心力一样,将他紧紧地拉过去,像是要装到一个真空包装袋里。 第93章 好痛。 手指、手臂、肩颈…… 肌肉抖动,关节战栗。 然而封徵雪俊秀清朗的眉目间,似乎看不见丝毫畏惧,像极了有恃无恐: “你135的等级,便都是如此这般吸来?”封徵雪问。 “哼哼哼,一会儿你便知道。” 那郑公公手腕一抖,读条完成,吸功大法的读条结束后,他的周身便泛着一层□□色的荧光,顺便微微发着抖。 封徵雪的眉头则是抖了下更厉害的。 郑公公这样子…… 像极了他小时候看同学在电脑上养过的q宠小鹅,因饥饿或没洗澡而生病打哆嗦的时候? 果然天下游戏是一家。 封徵雪漠然的眸光,毫不介意地扫过自己无声滴血的手腕,少顷,又看了眼满床的情趣小物,和地上无力瘫倒的小林子。 眸光流转,手掌卸力。 于是只见那郑公惯性往后一仰,一只玉龙狼狈地砸在脸上,这下悠闲带笑的眸光,也渐渐阴冷下来,带上一抹狠辣之意,紧紧攫住封徵雪手中那把看似简朴的长剑。 “蔺司沉给你的?” 封徵雪:“嗯。” “哼,他的剑都给你了?……他倒是舍得。” 一道荧光如流星急坠,但闻“啪!”的清脆一声。 长剑落地,天地倒悬。 135级的npc身手到底是比60级的玩家快了太多,封徵雪被那老太监搡至床上。 墨发倾泻,白肤晶莹。 温热而纤细的脖颈被太监苍老的手掌捏在手里,脆弱得像一只引颈受戮的鹤。 然而四目交接之间,郑公公那双沉混的瞳孔中,只映出着封徵雪眼中的镇定与清明,看上去甚至很温和。 空气一静,时空仿佛滞住。 “你……你为何不惧?” 封徵雪垂目,凝视着那老太监的抖动激动的喉结,“惧谁?” “你么?” 老公公一愣。 他确认蔺司沉的那把武器,的确是掉在地上无疑,而封徵雪柔软的肢体,也的确是被自己压在身下。 刚要松一口气,心说这强弩之末,不过就是死鸭子嘴硬罢了,说着便要动手去解封徵雪的衣襟。 便见封徵雪那双冷淡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悲悯…… 下一刻,两道剑诀将他的身体贯穿! 一剑穿心。 一剑封喉。 一前一后,光芒四溢。 老太监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顺着高床向地下滑落,一如方才那小林子软塌塌地滑落地上…… 可郑公公的身边,分明空无一物! 那瘦小呆滞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已然不见。 封徵雪正要起身,一个熟悉的躯体,带着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从身体上方轻轻覆下。 怀抱敞开。 封徵雪不应期地撞入那怀里,颈部贴上了颈部。 封徵雪素来清冷的声线轻微地发着颤,将头偏开: “…你好重。” 蔺司沉双手往上撑了撑,四目相对。 蔺司沉是先移开眼睛的那个: “才两小时不到…就好想你了。” 第38章 (上一章结尾改了互动部分) * 蔺司沉话音一落,痴迷的目光便又落在封徵雪高挺的鼻梁上。封徵雪微微躲避了下,按住蔺司沉的肩膀,故作淡定地把人轻轻往外推了推,却没推动,蔺司沉锢得他好紧。 封徵雪眉头蹙得愈深,面颊泛着不明显的红,眼底朦胧不清,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蔺司沉的气息包裹起来。 蔺司沉的气息很温暖,也很舒服。 “…你事情做完了?” “没做完。” “那你来做什么,”被蔺司沉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封徵雪声音闷闷的,“每次都郑重其事地道别,没一两个小时就又……” “你还是很烦我?” 封徵雪怔了下,很轻地摇头,更正: “不是,但你太缠人。” “那我缠着你,你喜欢么?” 粗糙的手指擦过眼角的肌肤,封徵雪生理性的泪水,几乎立刻便沾湿了指尖儿。 蔺司沉俯下身,确认了一下。 封徵雪的身上香香的,看上去没什么伤口。但是面色潮红,眼尾红得可疑: “不是,...你怎么哭了?” 封徵雪紧紧地咬住了牙关,强忍着浑身愈来愈严重的燥热与不适: “没事。” “但你可以从我身上下去了么?” 蔺司沉有点上头,只顾着听声音和看脸,甚至都没听清封徵雪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见封徵雪的唇瓣张合、张合。 “啊?什么?”蔺司沉又问一遍。 封徵雪绵软的声线中带着一段隐忍的冷意道:“我说,你可以从我身上下去了。” 话音未落,人高马大的蔺某面色瞬间爆红,立刻撑起身,也顺着那床铺的边缘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啊……好的。” 烛火摇曳跳跃,如风雨中漂泊的灯,将两人的影子映得很长。 房中一时静谧,只听得到衣料摩挲被褥的稀疏摩擦声。 良久,封徵雪再次开口: “蔺司沉,你实话与我说,从关服到眼下,一步一步,可曾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这是自然,”蔺司沉的声音沉沉的,“除了藏一月意外没能登出。” 第94章 封徵雪闻言,很轻地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所以,你在黑塔中明明与我说过,要我自己走一段路——可此时事情没办完,却又再次出现在,难道不是为了意外被关在游戏里的藏一月?” 蔺司沉轻笑一声,沉吟半晌,道:“果然还是你懂我。” 封徵雪眼一眯,冷道:“那你拿我当什么幌子。” 什么张口想我,闭口想我。 蔺司沉倏然回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直直望向封徵雪: “我促成了关服,那傻子被关进来不在我计划内,事关人命,他的根骨值又是玩家的正常数值,所以我自是要亲自过来确认他的安全,可是——” 蔺司沉话锋一转,口气听上去更加急切: “——可是想你也是真的。” 封徵雪不动声色地垂眼,佯作听不懂他后半句话,“那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做?” 蔺司沉站起身,将一张名为【小林子】的人pi面具,扔在了那瘫成了一滩烂泥的郑公公脸上。 封徵雪一怔,仔细看去,便见蔺司沉的人pi面具,和自己身上的【下等小倌的衣服】、祝长风与藏一月身上的【头牌舞女的舞裙】有些相似之处,的确都是可以令穿戴者伪装成新身份的道具,可作为一个常年易容的蔺剑神本人,蔺司沉“神级boss”的名头不是白带的——这人仿佛是个“神奇道具制造商”。 只见他手中那“易容皮肤”,在落在那郑公公的脸上之时,便已经慢慢融于皮肤,没过一会儿就将郑公公的身形,彻底变成了一个纤细的小太监,就连等级也降低,id更是更换成了【小林子】,指甲盖儿的细节都能完美照顾到。 因此似乎要比封徵雪等人所穿戴的、那些玩家特效衣服,都逼真许多。 而此时,但见蔺司沉那张俊美无俦的帅脸上,挂上了一层“满意”的buff,自言自语般冷笑一声,咬牙切齿的,算是回答了封徵雪的那个问题: “哼,我打算,让这些傻吊东西全都去自食其果,让所有无家可归的人……。” “——你停一停。” 封徵雪无情打断了这人的装逼吟唱: “没人问你世界观,我在问你方法论。” 蔺司沉一梗,望向封徵雪,舔舔唇,耐心地详细解释道: “炉鼎猎人的现任头目,黄兴禺,他想要你——我打算带着你一起去会会他,至于那藏一月和祝长风,便让他们呆在黑塔里,那里是我的地盘,很安全,等下次开服,这小剑客自然就能出去。” 封徵雪眉头一凝,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提醒道:“可是,有一波炉鼎猎人,正在往黑塔那边走,还带着宋家顺他们。” 蔺司沉点点头,看上去并不意外,“所以在去找雁山找黄兴禺之前,得先在黑塔把这些猎人余孽一网打尽,顺便把叶初凉父亲的事情、宋家顺这些异常玩家的事情,都一起安顿处理好。” 封徵雪一愣,“你要做的,是不是太多了?” ——多线任务同时进行,总是太贪心了一些。 封徵雪有点担心。 “我自己的话,是有一点左支右绌,”蔺司沉居然学会了用成语,“但你若是与我一起,我们便什么都能做成。” 蔺司沉的眸光如日光般炙热,又如月光般澄澈。 封徵雪想起方才那招和蔺司沉一起打出的剑式,掌心泛起一抹热,由于蔺司沉的剑在自己的随身背包中,且因背包格子数不足,只能在那“共鸣信物囊”里装放着,这玩意暂时充当了“共鸣信物”的功能,因而方才在危急时刻,自己借用了蔺司沉的技能,理应是打出了和蔺司沉同等的伤害。 那伤害的确是不俗。 可那是临时的,10分钟可生效一次,若是要绑定共鸣系统…… 似乎会牵扯到更多的问题,封徵雪暂时不愿去想,于是既没答应,也没反对。 他的额头正在发热,心跳得也有些厉害,就连下体的感觉...都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也不知这时那使用“共鸣招式”的后遗症,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 算了。 封徵雪没有接住蔺司沉那殷殷的期待,看了眼那门窗外那幢幢的人影,顾左右而言他道: “衣服有么?我感觉有点冷。” 一身浪荡的轻纱,有点衣不蔽体的意思,原本面对那老阉人还没觉得有甚,只是蔺司沉那火燎燎的目光一望,便将封徵雪看得浑身不对劲儿,缩在床上好半天都没起来。 封徵雪话音未落。 蔺司沉便立刻“哦”了一声,在自己的上下左右的所有袋袋里,上摸下摸,倒出了好多金光闪闪的锦绣华服。 什么[青竹水上]、[红玉南珠]; 什么[孤星望月]、[月卫孤星]…… 蔺司沉把他们拿出来抖了抖,一件件展平,对着封徵雪那张俊秀美丽的脸比了比,却又很快地放回了兜兜里。 都不行。 于是持续拿出其他金光闪闪的新衣,开始新一轮的对比…… 封徵雪眉头微凝,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随便拿一件不行么?能穿即可。” 蔺司沉却像极了一个......要打扮女儿的笨拙老父亲,拒绝道:“你不懂,这些衣服都不一样的,我得挑一件最适合——有了。” 蔺司沉从兜兜里拽出一件看上去很素雅、也很普通的长衫,甚至上面还有一点点没有熨平的褶皱。 第95章 “啊!终于找到了!” 蔺司沉的眼睛一亮,献宝似将那看上去无比普通的衣服递给封徵雪: “喏,这是我很久之前就为你留的。” 封徵雪长睫轻眨,“很久之前?” “嗯嗯。” 不多计较,封徵雪将那既不泛光,也不耀目的长衣展开,便见【父亲的杏林长衫】几个字。 【制造商:未知】 【归属者:未绑定】 【出处:未知】 【等级:未知】 【重量:222g】 【品类:装备】 【功能:人人都想要的杏林长衫,代表着地位、尊敬、和万众仰慕】 【效果:单走一个6】 看上去有点奇怪,但也还算是基本正常。 不过按着蔺司沉所说,这东西是他特意留的,说明了这东西在某些方面,有它的特别之处? “你确定要把它给我么?” 封徵雪的手指停在那[是否确定绑定该物品]的界面上,迟迟没有按下,反而再次问讯道。 蔺司沉的眉头皱起,着实思考了两秒,才重新点了头: “送它给你,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决心。” 封徵雪冷道:“……说人话。” 蔺司沉有些扭捏,道:“——意思就是,在你答应我之前,我绝不会随意碰你。” 奇奇怪怪,像宣誓。 借机夹带私货,弄得跟要表忠心似的。 封徵雪没搭腔,将衣服抖了抖,对蔺司沉道:“那你先转过去。” 他要先把衣服换上。 于是便只见蔺司沉乖乖回身,目光垂下。 此时屋外的炉鼎猎人人影幢幢,透过轻薄的窗户纸往里面张望,终于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开始梆梆梆地砸门: “是谁他娘的在里面说地谈天?” “啊!小大夫和一个男的在里面——却没有郑公!” 砰! 砰砰砰! 无眼的刀剑将门板劈开,一群人乌乌泱泱地冲进来,却见一个俊美无俦的英朗男子背着手,眸光阴霾可怖,门神一般地立在门口。 这是…… 谁? 还他娘的好生英俊。 没见过蔺司沉真身的炉鼎猎人面面相觑,只有侏儒首领昆思斡瑟瑟发抖。 靠!? 蔺司沉怎么在这里?! 那现在...九界台开会的...又他娘的是谁? 昆思斡的双腿打着摆,牙根打着颤,就听蔺司沉沉凉的声线讽笑一声: “怎么,你很惊讶?——准你的假身假死,金蝉脱壳?就不兴我也会?” “额……那你,你是让蔺云谦扮成你……?” “啊,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蔺司沉手中捻起剑诀,唇角恶劣地向上勾起,致命一击迟迟没有打出,就听那昆首领连忙命令道: “快!给我活捉住封徵雪!” ——跟蔺司沉斗必然没戏,不如先拿住蔺司沉最重要的人! 然而谁知…… 可能…… 蔺司沉等的就是这一句。 话音一落,蜂拥而上的炉鼎猎人们,猛然扑向封徵雪。 手或兵器刚要碰触到封徵雪的身体,便觉一股怪力,像是磁铁的同极相斥,将他们的手或兵器推开,便听: 砰、磅、咣咣。 各种兵器齐齐落地。 而下一刻,炉鼎猎人们跪了一地…… 七八个九尺大汉,但凡是方才想碰封徵雪的,眼下便都在封徵雪的身边跪成了一个圈儿。 凶恶的面目变得和顺,以头抢地的动作分外夸张,一个个张口便是: “爹爹!” “——父亲!” “——父亲!” “爹爹!” 封徵雪:? 昆思斡:? 其他围住没上的炉鼎猎人:??? 蔺司沉:√ 这是什么起猛了的设定? 在一群穷凶极恶的炉鼎猎人面前,莫名其妙地听取着“爸”声一片? 封徵雪满眼的无法言喻…… 他再次看向新穿上的【父亲的杏林长衫】和其功能说明: [人人都想要的杏林长衫,代表着地位、尊敬、和万众仰慕……] 瞬间无语。 再看向蔺司沉…… 便见那高冷蔺剑神,眼睛亮亮的,满眼期待,似乎连隐形的尾巴都摇了起来,好似在等待一个夸奖: “你知道我忍了多久!我自己才没穿嘛!” “——我特意留给你!” 第39章 “——我特意留给你!” 蔺司沉像一只智商不高的大型犬,自觉做了好事,便围着主人打转,把这种讨赏的话汪得掷地有声。 封徵雪一时手足无措,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其实细数起来,他跟蔺司沉的正式来往才没几天,但自己的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兜兜,都已快被蔺司沉的各种道具给塞满了。 腰上别着“爱老婆的石锤”, 背部负着蔺司沉的长剑; 头顶称号名曰“尝百草”; 现在还要在加一件“父亲的长衫”——可能算得上一件不可多得的防御神器。 哦。 还有那满包的上等中草药,和即便交易了100件、也还剩一大把的情.趣用品…… 封徵雪也不是没有被男人追求过,可别人顶多是送束鲜花、送盒巧克力、送杯星巴克……但自从穿进了游戏,被这号称“高冷剑神”的神级首领缠上以后,封徵雪才算是真的开了眼界。 第96章 这种比“显眼包”还“显眼包”的礼物,是真实存在的吗? 要是放在以前,封徵雪多半要评价一句“有病”,可是现在……封徵雪满脑袋里写满两个字: 算了。 ——你看他那么开心。 捧着他自认“全世界最好的道具”,迫不及待地要送给你。 看上去有点乖,似乎只需要一个夸夸就可以…… 于是封徵雪颇为无奈地叹息一声,眉目间几分难察的别扭,面不改色地说了违心的话: “挺好。” 蔺司沉:“牛逼吗!” 封徵雪:“……嗯。” 蔺司沉:√ 话音一落,蔺司沉登时便把下巴扬起来了。 蔺司沉非常认真地回答:“不客气。” 围观的众炉鼎猎人一个个瞠目结舌,他们既没见过这般令人震惊的装备效果,也没见过这般慈眉善目的蔺城主…… 蔺司沉看向封徵雪时,似乎在用目光描摹封徵雪的轮廓,而且眼神简直称得上深情缱绻——那般的情深义重、情根深种,像是要把人家身上烫出两个窟窿来似的。 这确定是蔺司沉? 或者说更准确一点,这确定是话极很少、八杆子崩不出一个屁;极冷漠、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高冷剑神蔺司沉? 换人了? 还是被夺舍了? 高级首领昆斯斡见反击不成,立马就想跑路,然而一个转身便撞到了瞬移到他身后的蔺司沉身上。 昆斯斡惊吓得有点过度,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其实方才在进门之前,察觉有变之时,他便已然在于心中捻了一诀,以自己的内力向四周探开,用拿深厚且阴柔的内息,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试图将在场的所有人斗包裹其中。 而作为此内力的主人,昆思斡则似网上的一只蜘蛛,伺机而动,正等待着收网的最佳时机。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站在这里的人,会是蔺司沉啊!!! 全侠客行游戏,所有npc中的最强战力……这他妈谁打得过啊?! 昆首领惊出了一身冷汗,看了眼“走得很安详”的郑公公,这老不死的好像是被一剑封喉,又似乎是被一剑穿心。 “别看了,昆首领,”蔺司沉漫不经心道,“你想要什么死法?说说?” 昆思斡恍惚间竟生出一种这人很好说话的错觉,连忙道:“剑神!蔺剑神!咱们之间一定有误会,大家同为高阶首领,都是一起共事的人——我也并非十恶不赦,我也是有底线的……” 虚与委蛇的狡辩下,昆思斡暗中又捻两诀,迅速将自己的心脉护住,将那暗布于空气中的内息,不抱希望地收紧,收紧,再收紧。 其实这一招有个很正式的名字,叫做“暗藏杀机”,属于绝大多数琴师职业都会主动修习的基础技能,很平民很基础,但昆思斡是为数不多的,能将它用成一击必杀的独门绝技的人。 ——他想清楚了!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放手一搏! 蔺司沉必然不会再放过他了! 于是话音未落,昆思斡便将那埋成细网的内息骤然收紧! 按照这种用了十成功力的强度来说,但凡是处于这网阵里的敌对势力,便都该感觉到一阵头痛欲裂,四肢发软才对! 然而当破釜沉舟的昆思斡,向着那蔺司沉与封徵雪二人看去,便见一对璧人贴得很近。 封徵雪:? 蔺司沉:。 漂亮的杏林青年毫无察觉地整理着自己的长衫,察觉到目光后才抬眼,目光微微疑惑。 而那凶神恶煞的蔺剑神本尊,挡在封徵雪隔绝了视线的同时,向看一坨死肉一样看向自己,那眸光似乎在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怎么作。 姓蔺的将那小大夫护在身后,一股温和至净的内息将封徵雪从头到脚地包裹住,严密仔细得不留一点缝隙,于是屋内的小油灯,即便烛火摇曳,暖色映在那二人纯黑色的眼睛里,也他娘的像极了一个泛着酸臭味的恋爱场合。 那昆首领愣了下,虽然知道蔺司沉强得毫无对手,但也还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屈辱! 他从背后取下一把黑琴,抬手便弹! 那琴声如擂战鼓,如炸惊雷! 屋外的狂风瞬间大作,呼啸不止,拍在厚实的木板窗上,乒乓作响! “受死吧你们!”昆思斡的琴音一紧,高声大喊,杀气凛然地将那音波攻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蔺司沉已然凑到封徵雪的身边,左手捻作一个蛮复杂的剑诀,给封徵雪做示范,口中还念念有词:“啊对对对,就是这样,连起来捻就好了,这招剑式打琴师这职业最有效了。” 话音一落,封徵雪便拎着蔺司沉那把无名白剑,手握长剑,身姿挺拔,剑光爆闪,寒芒绽放,犹如极夜中的极光。 音波对上剑光,压倒性地往上碾,那脆弱且短暂的剑光被逼得结节倒退! 炉鼎猎人们面露欣喜,有人大喊了一句“好机会”,赶忙再次拿起武器——不再冲着防御装备过于强大的封徵雪,而是齐齐冲着蔺司沉!正打算跟随着昆首领的攻势,一齐反压上去,却见蔺司沉一挥手,便倏然往那道封徵雪打出的剑芒之中,注入了一股同根同源的内息。 所有试图靠近的炉鼎猎人,合着那昆思斡,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下一刻在反应过来之后,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原地击飞了10多尺! 第97章 更屈辱是,与此同时,一道悦耳低沉的男声,甚至还在鼓励式教学道: “哇,很好,你很有天赋。” “……可我都劈歪了。” “劈歪了怎么了,谁第一次就能劈准的?” 昆思斡:??? 下一刻,便听蔺司沉那温柔也深情的嗓音,立刻恢复了正常: “欸,你们几个再一起上一下看看,给他试试。” 被指到的几个炉鼎猎人:……?? 好家伙,您是把这里当成“新手教学现场”了是吧? 然而也正是这一句话,让那昆思斡和炉鼎猎人们彻底看清:与其放手一搏,不如四散奔逃! 当他们赌上性命准备破釜沉舟的时候,人家压根儿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如果当一个人的剑术已然精进到很随意的一个技能,就能就能击退一片的话…… 确实不需要当回事。 感觉到一股灭顶的压力之后,别说是继续上,已然有许多猎人们都很明显想要逃跑,然而蔺司沉却没有给出这个机会。 只见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流云,手中分明没有长剑,可仿佛却看得见长剑舞动。蔺司沉整个人化作一道剑芒,划了一个圈儿便仿如星河溅落。 黑衣的炉鼎猎人瞬间躺倒一片,快得没有发出任何惊呼,全场敌对只剩下一个面露惊惧之色的昆首领,小小的身体都抖成了筛糠,很没骨气地膝盖一弯,便往那地上一跪。 “别,别杀我,大哥!大哥!——你是我亲哥!” 蔺司沉:“谁是你亲哥。” 昆首领看蔺司沉铁板一块,便又立刻往封徵雪那边爬: “——大嫂!不是!亲爹!亲爹您跟我哥说说!别让他杀我——” 封徵雪:……? 封徵雪从看清这些人与蔺司沉的实力差距之后,便抱着作壁上观的态度,冷眼看着这一切,而如今这《高阶首领图谱》里的第七十四位首领,竟跪到了自己的跟前,又惊又惧地说起些胡话来。 封徵雪有些头痛。 他的面色维持着潮红,情绪却是分外稳定: “我帮不了你,”封徵雪轻轻眯眼,淡声道,“异常数据的玩家,便是炉鼎猎人的狩猎目标——换句话说,你们想狩猎的人里,不正是包括我?” 昆首领有些尴尬地咧咧嘴,狡辩:“怎、怎么会呢?谁不知道您是蔺剑神的人……” 侏儒的身形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着。 召唤坐骑仙鹤的动作并不明显,但“驾鹤西去”的技能读条却明显极了。 啪。 读条打断。 昆首领彻底要崩溃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嘛不直接给他来个痛快呢! 蔺司沉这个留他一命、再聊一会儿? 莫不是……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昆首领的眼睛提溜一转,下一刻,果然便听蔺司沉冷漠的声线,拿腔拿调地问道: “侠客行目前共计311个异常玩家,他们的数据动态,现在都在你那里?” “确实是在我这……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异常玩家的数据确实只有我这儿有独一份儿,我要是死了,你们便在得不到——哈哈哈哈!怪不得你还舍不得杀……” 呲! 手起剑落。 昆思斡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但闻那沉凉男声道:“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一死,是不是就死无对证了。” 兵不血刃。 那昆首领的心口却开出拳头大的血之花。 然而他直挺挺地倒下,不与炉鼎猎人或那郑公公相同。 这【昆思斡】的id灰掉后,身体上爆出一个巨型的【首领宝箱】。 封徵雪一动不动地冷眼望着,只见蔺司沉蹲下并翻开了那宝箱盖子,娴熟地清点着将上百件宝物,收入他的随身行囊的动作,像极了进货一样。 他收起了所有宝物,只除了一样,而那东西泛着血色的红光: 【no.74高阶首领名额*1】 [说明:击败、佩戴、取代……] “——这个。” 蔺司沉突然回过头去,将那泛着血光的称号物品递给封徵雪,顺便抖了抖自己脑袋顶的“no.1”,解释道:“冲突拿不了,你可以帮我拿一下么?” 封徵雪双手插兜,白润的面色虽持续发红,声音却突然变得很冷淡,话极少:“包没空。” 从蔺司沉开始教他用剑“杀人”开始,封徵雪的情绪似乎就比较低沉,背景板似的站在蔺司沉的身后。 “额,你怎么了?”蔺司沉终于发现了封徵雪的异常,“好像不开心,脸也这么红?” 封徵雪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不想在蔺司沉的面前表现得太过矫情,可方才完全处于优势的对局,的确让他心中有些梗——他是个在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活过的医生,只做救人的事,从没想过杀人。 虽然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则,而他早就习惯了法治社会的规则: 对方想要害他是事实,但像方才那种情况,就连“过度防卫”都算不上——完全就是“虐杀”。 封徵雪想起自穿越后,给侠客行里的npc们看诊,大半个月才能看百来个,而如今不到一小时,蔺司沉据说便杀了百来个。 或许这便是游戏世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但知道是一回事,这般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98章 蔺司沉见封徵雪半晌不答,也不勉强,吹了个口哨召唤过来一只飞鸽,再将那【no.74高阶首领名额*1】塞进飞鸽腿上的信筒格子里,遣走鸽子后,突然牵住封徵雪的手腕,便带着人往外走。 封徵雪一愣,犹豫了一下,乖乖让蔺司沉牵着。 蔺司沉也突然变得很沉默,连骚话都不再说,只是牵着他的心上人,穿梭在红袖坊,锣鼓巷,与大半个沉睡的长安城。 蔺司沉好紧张,出了一手的冷汗,可封徵雪却一直没有把他给甩开,封徵雪只是沉默,沉默得厉害。 其实封徵雪的身体有些发软,撑不太住,蔺司沉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蔺司沉想,如果封徵雪愿意,大概还是能够将自己甩开的。 可封徵雪没有。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npc也会死?” 封徵雪一愣。 蔺司沉经常能洞穿他的心思,又问:“你是不是不想杀人?” 封徵雪的脚步停下,瞳孔微微缩紧,蔺司沉顺着他,一时静默无言,二人一起晒了会儿星光。 沉吟良久,封徵雪道:“我没有怨你,我知道你的苦衷,没人想杀人。” 蔺司沉眸色愈深,将握住的手腕改作了牵手。 声色沉沉道:“对于npc或是现在的你我,意识的消散便意味着无限期的死亡。” “可在游戏里,消散的意识不会完全散去,而是像一个为被恢复了出厂设置的账号,待碎片魂魄凝结,成为一缕完全崭新的灵魂之后,一切都可从头来过。” 封徵雪一愣,心尖儿莫名地震颤。 而蔺司沉那双温柔得要命的眼睛,诚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瞬不眨地望着他。 “没有例外么?”封徵雪鬼使神差地问。 “有的。” “……什么?” “有些记忆碎片会醒来,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怎样才会醒来?” “不知道,”蔺司沉道,“……我的话,是因为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第40章 “我的话,是因为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夜虫声声清鸣,蔺司沉话音一落,封徵雪的眉头便不自禁地皱起来。 也说不出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有点柔软: “你原来也死过么?”封徵雪轻轻地问。 蔺司沉握住封徵雪的手微微用力,眼睛失去焦地空芒了半晌,才低声答道:“是呀——不过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我有个很喜欢的人。” 封徵雪本能地想去回避这个话题,然而却还是没回避掉,蔺司沉直接问了出来,或许是想引他吃醋或是怎样。 可封徵雪确实是不想谈这方面。 谁没有几段过去,就连自己都有曹精诚这么个前男友。 他不想听蔺司沉说那些情史——毫无疑问,如若是能为一个人“死而复生”,必然会有很深的渊源,恩爱,甚至纠葛,无论如何都不是只谈个一两天,就能比拟或并谈的。 ……可是,那很喜欢的人? 也是喜欢到要给也画“亲亲券”的程度么? 大概不止。 封徵雪脸一偏,终于将自己的手从蔺司沉的手中抽了出来,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地垂了眼。 他捏了捏尚有余温的指尖,淡淡道: “留下着下次,再对新的人说吧。” 蔺司沉眨眨眼,发出一个有点愣的单音节:“……啊?” 封徵雪没有理会。 看了眼天边遥不可及的月亮,重新面朝黑塔的方向: “夜雾散了,要起风了。” ** 与此同时。 即便“侠客行关服”是游戏官方工作室,在深夜临时做出的决定,但是事件发酵仅仅三小时,各大公众舆论平台,便已有无数网民参与到了“侠客行关服”的讨论中。 截止当日深夜3:31分,各大平台讨论量共计13.1亿人次。 《侠客行突然关服》 《蔺司沉疑似暴走》 《全息游戏安全性》 …… 热门话题多了6个,而且热度居高不下。 其中有一个名为《蔺司沉“显眼包”》的话题碾压其他一众热门,成为了热度爆高的一个。 蔺司沉作为风靡十多年的全息游戏门面担当,不光在游戏圈小有名气,就连不玩游戏的互联网冲浪人,也听说过他的部分事迹。 毕竟在侠客行风评最差、甚至面临倒闭的时候,是蔺司沉以一己之力扭转口碑的高阶boss——但凡是了解过全息游戏的人,便知道蔺司沉代表着在全息游戏npc的最高水平,毫不夸张地说,侠客行经久不衰,极大的原因便是由于蔺司沉的存在。 玩家们选择全息游戏,除了注重体验感以外,更是想要体验智能化的npc带给他们超越网游的体验。 而拥有健全的语言系统和逻辑思维能力的npc,往往能够创造出最出人意料的副本。 于是,打这种副本,不仅仅是体验全息游戏技能释放带来的打击感,更像是在游戏环境里体验虚拟小说的人生一样。 侠客行不是第一个拥有npc觉醒的全息,更不是拥有觉醒npc最多的全息。 但是它一定是npc最出圈的一款全息,只因他战力最强的高阶boss,拥有着全息界“最像人类”npc的名头。 ——与其他高阶boss相比,蔺司沉的不同便是,他似乎确实能够理解人类的情感。 第99章 众所周知,截至目前为止,发达的人工智能与人脑最大的区别,便是人工智能无法模仿人类情感体系。 但据说。 只会练剑的蔺司沉所设计的副本里,有桑榆非晚,有柠月如风; 有花海中站着的豆蔻少女,在滂沱大雨中,为一朵死去的花撑着伞; 有昨日看花花灼灼,有今朝看花花欲落; 有老翁为老妇赴火海; 有古老的殉情不只是传说。 蔺司沉好像总是懂人类的情绪点,懂风雪也不仅是风雪,山河不仅是山河。 但尽管如此,蔺司沉在大家的印象里,确实是从来不谈感情,永远只会练剑。 可如今…… 侠客行的论坛某个热贴里,短短三小时内,便因一条像蔺司沉的语音,引发了玩家们对蔺司沉“丢人现眼”黑历史的细节总结。 **[侠客行游戏论坛] 【高热·你们听到了吗?!刚刚那个显眼包的声音,好像tmd蔺司沉本沉啊!?……#爆】 …… [1113l(·筱年):哦!麦埃斯!!!怎么还会有一个单身汉设计“爱老婆的羊眼圈”这种蛇皮东西?!他又没老婆!!!] [1114l(夜行荒河):我日??我人晕了!!!所以!不光刚刚的那个语音很可能是蔺司沉本人说的,而且这位高冷剑神本神还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丢人现眼了??只是以前没被8出来?!] [1115l(清涯):是这样的,这玩意儿是我a游戏之前在长安城副本的截图,在蔺司沉留下的宝箱下面发现的,额,其实也就是个摄像头,一次性的,但因为是羊眼圈做的,有点太猎奇,就给拍下来了] [1116l(竺):其实这道具当年产生了一点小风波,好像是五六年前吧?有人说这玩意太不符合剑神人设,还到官网里一顿乱喷,警告策划不要崩人设,但发现“爱老婆的羊眼圈”那天正好是愚人节,官方推辞说是愚人节小彩蛋] [1117l(阿赫玛尔):当时就没有人发现这说辞站不住脚吗?!问题是……蔺司沉他是个意识觉醒、无比强大的高阶首领啊喂!蔺司沉如果嫌弃这个yyq丢人,他可能同意系统在制作商上写他的名吗???这可能吗???] [1118l(卢西奥):不可能。除非他本来就不嫌丢人……] [1119l(·筱年):另一种可能是,这yyq本来就是他自己做的……] [1120l(jj你行不行啊):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蔺司沉隐婚多年,一只yyq在他与妻子的夫妻生活中非常常用,所以随手做了一个] [1121l(叙日):妈呀,所以网友们推测的都是真的?蔺司沉可能真的有老婆吗???] [1122l(莫莫莫不行):插播一条重要新闻!wb阵地的兄弟姐们还发现,一条崭新的显眼包事迹!!!有挖坟的发现洛阳城主梁应淮前年爆料,蔺司沉很可能花费了2222件珍宝名器,并以3333件上等衣料,合成了一件超级牛逼的防御装!!!] [1123l(喵喵喵):防御装咋了?首领们不总是喜欢用合成系统以旧换新吗?] [1124l(祭北沧蓝):不过无论如何,这手笔也是真够大的,这可是将近6000的物资啊……] [1125l(我是鹿人贾):他合成了个啥?为什么说是显眼包?] [1126(喜欢大叔们):我看了那wb了……实在是太骚了!!我受不了一点!!!他妈的梁应淮说他居然合成出来一个“父亲的长衫”,穿上之后就能让敌人跪下来叫爸爸那种!!!根据对方证据显示,蔺司沉居然非常认真地、想拿这玩意当他娶媳妇儿的聘礼……这么无厘头的料,当年爆出来的时候他妈的根本无人相信,但是现在仔细一品,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滴……] [1127l(江舟):确实,有剧情党大佬总结过,蔺司沉的确很喜欢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物品,以前我还不太相信,但是如果认定了这个在全长安地图说“他看过我下面”的男人真的是蔺司沉的话,那以前这些显眼包爆料也确实符合人物的逻辑] [1128l(塬塬):那现在的问题来了!“他看过我下面”里的那个他究竟是谁?!] …… 没多久。 《蔺司沉恋爱导致侠客行关服?》的新话题,超越并碾压一切其他话题,成为人们热议的焦点。 而与此同时,接到报案的民警、全息领域的科研专家、人脑科学的医生,以及久久未散的侠客行负责人们,仍在侠客行官方工作室里开大会。 “为什么蔺司沉谈个恋爱,会促成关服?” 提问的人是全息领域科研的石专家——这么晚了,他仍在孜孜不倦地提出问题,了解问题,以提问方式展示着自己的专业性。 负责人孙海洋强撑着眼皮,有些疲惫地答道:“蔺司沉要谈恋爱的对象,是一个异常数据的玩家,这玩家的各种数据我们都控制不了,他的根骨值是正常玩家的900倍,而且无法调整。 “他在线三个月,即使维护、甚至是停服维护,都无法正常登出下线,而这账号的原本持有者,据说已经登记死亡——这一点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进行报备,相关部门也在查这账号的目前使用者,但是完全查不出是谁。” 石专家道:“哦,可能是开挂了吧,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号封了呢?” 孙海洋:“……” 脑科学医生:“不建议封号,万一是真玩家在操作,可能会对人脑意识造成损伤。” 话至此处,肖笑拍了拍桌子,有些愤怒道: 第100章 “别他妈管什么损伤不损伤了!现在的问题是!蔺司沉为了他这小相好能够安全,用‘崩人设’诱导我们把服务器给关了,结果关了服才发现他妈的服务器根本无法自动维护!一整个启动不了程序!笑发财了,一群人被一个npc给耍了!” 肖笑的声音有些愤怒,甚至是声嘶力竭地嘶吼。 于是但闻偌大的会议室里,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回音。 千头万绪。 困难似乎比办法多得多。 只有民警叔叔听得云里雾里,伸出两指敲了敲桌面:“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哈,现在的问题是有群众反映,有人的意识被关在游戏里出不来了,赶紧把服务器打开,让意识失控的玩家先下线。” 孙海洋摸了下汗津津的脑门:“嗯……现在的问题是,游戏系统被npc给压制住了,我们好像开不了服了。” 民警终于搞明白了点:“哈?你们这么大个工作室,都他妈是吃白饭的啊?怎么还能让npc给造反了?你们的游戏里是有人工智能黑化?” 孙海洋肥肥的脸上褶皱更深,垂着眼睛没敢说话。 副总裁肖笑翘着二郎腿,猖狂抖脚,满脸写着一个烦,有点不耐心地解释道:“黑化个屁黑化——人家的媳妇儿被这帮笨比弄出来的坏种给盯上了,人家担心媳妇儿,只能自己操刀斩乱麻了。” 民警没太听懂,带着满眼的疑问,用手指了指脑科学家,“算了,你来把他的话翻译成人话。” 脑科学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分条缕析地耐心解释道: “应该是这样——系统里生成了一些无法控制的反派npc,想要对数据异常的玩家们下手,其中有一个异常玩家……额,这个蔺首领真的是很喜欢, “所以为了这个人,蔺司沉引导促成了关服维护,为的就是维护时亲自将反派npc们处理了,所以压制了系统功能, “但现在的问题是,系统失控,暂时停摆,无法再次开启了。” 不善此道的民警终于大概听懂了怎么回事,想了想,吩咐道: “异常玩家的事情,我们已经派专案组去进行调查了,估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现在的重要任务,是保证那个被关在游戏里的正常玩家的意识安全。” “这样,麻烦各位专家加个班,实时监控藏一月、蔺司沉、封徵雪这三方的任何数据,全方位角度地记录数据,并对蔺司沉这个npc尽快地进行风险评估,看一下他是否适合继续存在于这个游戏里。” 众人:“——是!” “另外,有关部门对于这次的安全问题相当重视,今天上午十一点,你们做好迎接‘风评专案组’的准备——如果风险评估不合规,达不到开服标准,无论你们一天的流水多少,都必须长时间地停服整改,听懂了么?” 话音未落。 便听某位正在记录数据的技术员,禁不住怪叫了一声。 虽然是捂住嘴巴的,但还是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日!这是要亲他了?!” 准确的。 精确的。 吸引人的。 短短几个字,瞬间便吸引了全屋人的主意,于是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向着那满脸通红的技术员,便见那监视器上,出现了长安城的古道,昏黄老旧的孤灯,和高耸入云的黑塔副本前,是一对的人影成双。 长身玉立。 蔺司沉那张丑陋的脸,已变成好多人都未见过的俊朗模样。 而蔺司沉平素冰冰凉凉的目光,温温的,黏黏的,亲昵地粘在了另一个人的脸上。 一垂眸,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距离,因而像极了要亲上去一样。 然而更古怪的是蔺司沉语气和表情。 “你不对劲。”蔺司沉道。 于是技术员如实地记下: [蔺剑神(小心翼翼.avi):“你不对劲。”] “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蔺司沉又补充上后半句,像极了一只不怎么聪明的笨蛋小狗。 技术员只好继续记: [蔺剑神(黏人,不聪明.avi):“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保存好两个重点影像片段,一屋人又将关切的目光投向那个俊美清矜的青年。 便见封徵雪的表情比蔺司沉简单多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有点高冷,走路的仪态端庄、十分正常——起码比那位走路都要贴着人大腿走的蔺城主正常多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高兴。”封徵雪的语气平缓温和,的确听不出什么情绪。 负责记录封徵雪的技术员长吁一口气,并且也将封徵雪的情况也如实记录下来。 正当众人怀疑着蔺司沉有存在舔狗、倒贴、找茬式强撩等性骚扰行为时,就见蔺司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五官苦大仇深地拧了起来。 然后一门正经地陈述理由: “这一路走来,你的眼睛都不看我了!” 封徵雪(冷淡):“我看路。” “可是你的手都不给我牵了!” 封徵雪(冷漠):“本就没想给。” “哇,你好像一个渣男——!” 封徵雪(挑眉):“既有心爱之人,逢人便送那种…券,你不是渣男?” 众技术员一头雾水,有点看蒙了。 可封徵雪话音一落,蔺司沉却不走了,满眼星光。 第101章 “你吃醋了…?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封徵雪:? 下一刻,就见这人从兜兜里取出一张纸片,贴在了封徵雪的身上: 啪! 封徵雪垂眸看去,就见一张崭新的亲亲券,大剌剌地贴上了来。 蔺司沉道:“我要立刻兑换一个亲亲!” 蔺司沉话音一落,所有正在窥屏的三次元围观者都惊呆了。 好家伙……这是……蔺司沉? 第41章 同样手足无措的还有封徵雪。 蔺司沉把一张亲亲券拍在他身上,垂着脸向他索要亲亲,满眼笑意,微微低头。 深邃的眉骨在封徵雪的角度里摆出了一个最英俊的角度,以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笑意盈盈地看向封徵雪。 封徵雪其实很受不了蔺司沉用这种目光看他。 傻死了……但还真的有点可爱…… 虽然封徵雪知道,用可爱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蔺司沉这样一个看上去和可爱毫不沾边的男性npc并不合适,甚至有些荒谬,但抵不住内心深处的确有一个声音确实是这样说的,他甚至觉得,蔺司沉真是像极了曾经记忆中的脸红男大生。 啪! 封徵雪把那张亲亲券原貌奉还在蔺司沉的脑门儿上,像是封印小鬼儿一般。 脑门顶上贴着的亲亲券,有点阻挡自己的视线,耷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连嘴巴也挡住一半儿。 于是蔺司沉鼓了一口气。 将挡在那张帅脸上的纸片轻轻一吹,一口气,将券纸吹到封徵雪的耳根边上,才发现封徵雪的耳朵根爆红,那双素来清明的眼睛,此时带着轻微的水光。 可据蔺司沉的观察,封徵雪的目色很少有眼泛水光、情意绵绵的时刻,但是此刻,封徵雪像极动了情。 可尽管这般,封徵雪仍维持着足够的理智,面无表情地垂下眼,顺便把蔺司沉的狗头移开去,自己的脸也偏开。 不想理这粘人的小狗。 “我还会招你的讨厌么?”蔺司沉突然再次问起这个曾问过好几次的问题,“像现在这样缠着你的时候?” 封徵雪本能就想说“会”,然而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出口。 却听蔺司沉道:“算啦,我也就是开个玩笑,我知道你是不会亲我的,毕竟你还没有多么喜欢我。” 封徵雪眨眨眼睛,心中一紧: ……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便听蔺司沉郑重其事道:“但亲亲券嘛,我昨天又做好一张,还想着怎么送你才好,不过看你好可爱,就忍不住想逗一逗你。用法和原先一样,你把他贴在想要重新生成属性的各种装备道具上都可以,它只会向上升级,每一件可升级成的道具或者装备,都是剑神严选!” 说着,蔺司沉又将那亲亲券从脑门上摘下来,小心翼翼交接在封徵雪的手中。 他的唇角轻轻勾着,脑袋还在小幅度地摇摆,看上去有点得意,眼睛里情意绵绵,搞得封徵雪真的难以和他对视,脑袋里像是浇灌了一层温温热热的浆糊。 为什么一个游戏里的npc会如此黏人呢? 封徵雪思忖半晌,终于淡淡道:“你的亲亲券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蔺司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小半会儿,摸摸耳朵:“反正只单给过你一个人,从来没给过别人。” “……我没说你给过别人。” 蔺司沉笑意更深:“那你刚刚说什么新人旧人的,不就是以为我给过别人?” “没有……” 封徵雪有些难以将吃醋二字说出口,可他的眉头蹙得更紧,睫毛似乎也在轻微地颤抖,不知是羞得还是怒的,总之在那月光下看,当真好看极了。 “什么时候进黑塔?” 不高明地转移话题。 但封徵雪的努力似乎是徒劳的,因为蔺司沉问他: “那可以还像刚刚一样牵手么?” 封徵雪:“要我公主抱你进去?” 蔺司沉:“啊!真的么?你还可以抱我的?” 封徵雪:…… 封徵雪忍无可忍,略嫌弃地瞥了蔺司沉一眼,一锤定音地否认: “别做梦了,快点跟上。” 径直向黑塔走去。 * 与此同时,黑塔顶层。 一根铁链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从塔顶的暗影中垂下,铁链悬挂着一个活人——衣物破烂不堪,面容更是惨白,铁链锁住他双手的手腕,皮开肉绽,瑟瑟发抖。一双眼睛痛苦地眯着,身体上的伤痕新鲜可怖。 而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宋家顺自从被悬挂在黑塔的顶端,便没再往下看过一眼。 他庆幸被吊在这里的是自己,而不是张静雯。 他喜欢张静雯很久了,但一直没敢说,张静雯当时在班里是最漂亮的几个女生之一,学习又好,既努力又认真,虽然他的学习也还行,但大概是配不上的,因为班里还有男生喜欢张静雯,比他高、比他帅、比他学习好。 当时宋家顺家里是开网吧的,因为违反了某些规定,不得不接受巨额罚款,宋家顺好几个月没有生活费,连泡面都吃不起,是张静雯掏出了两千块借给他,甚至再三说了让他不用还。 但对于宋佳顺来说,这却是他四五个月的生活费——不可能不将这恩情记在心里。 喜欢她么? 当然是喜欢的。 但宋家顺也不敢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毕竟张静雯是天边的云,而他是地上的泥。 第102章 后来的某个暑假,宋家顺家里也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期,于是将打黑工攒来所有积蓄,都攒起来,去某家黑市,给张静雯买了一套最贵的“侠客行-指尖传感器”作为回礼。 张静雯一直很想玩侠客行这类型的全息,可惜张静雯她妈妈管她很严,于是这东西就只能放在宋家顺那儿,两个人交替进行游戏。 至于机子闲置的时候,宋家顺有时也会将它租赁出去,收个每小时三四块的租赁费,也算是赚点儿零花钱。 穿越的事情发生在中考之前。 他们的穿越契机很微妙——都是在左手无名指,出现两三周的酸胀之后,后来问了几个游戏中的穿越者,发现很多人也都一样。 所以宋家顺一度怀疑,他们的穿越或许和混用的“指尖传感器”有关。 可穿越后,宋家顺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把张静雯保护好,才一门心思将自己的杏林职业修得更强大,能够奶好她。 可是谁知…… 人怕出名猪怕壮,在他的杏林技能彻底连起来之后,炉鼎猎人就盯上他了。 其实这已经是炉鼎猎人们第三次试图对他下手,只不过前两次都失败了——由于之前他便一直和张静雯在长安地区做事,蔺城主对那治安管得很严,相当于救了他两次,但是这次…… 可能…… 不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寂静的环境中只有铁链摩擦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宋家顺只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无法动弹,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 冰冷的铁链沾染了自己的血。 他的眼神注视着虚空,心跳快得厉害,仿佛要跳出来。 而且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异常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可能会死吧…… 摔下去,会变成肉泥,肉饼,甚至是肉酱? 希望张静雯不会看到,他本来就不帅…… 宋家顺不抱希望地想着,恐惧使他已经开始思考一些很奇怪、很抽象的事情。 一阵蓦然的恶寒顺着脊柱爬上炉鼎,下一刻,宋佳顺便觉一阵疾速的掌风,向着他手上的锁链袭来,几声恶劣的奸笑回荡在黑塔里! 炉鼎猎人将他当成了一个沙包,来回击打吊顶上的锁链,以促使他的身体在空中摇荡起来。 铁索的当啷声,混合这一个男人的高声警告: “——你们太放肆了。” 宋家顺终于那深渊之下看去,便只见一个叫祝长风的玩家,id亮得显眼,气势更是汹汹,与黑塔底部的炉鼎猎人们对峙着。 炉鼎猎人们见这猎物入瓮,瞬间变得更加张狂,将那宋家顺的锁链荡得更快不说,更是危言耸听道:“哈哈哈,果真是送上门来了,只身来的?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不怕死呢。”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黑塔顶端的小头目,气焰非常嚣张,然而随之附和的几人,更是嘴里不干不净,满嘴喷粪,“——那小大夫呢?已经开始被享用了吧?” “哈哈哈,看那样子,应该没被男人草过的吧。” 两个小的话音未落,便觉得一阵如剑光似的刀光!如同阳光直射下,波光粼粼的江河,带着无尽的锋芒和奔腾的力量,气势汹汹地向上卷席而去。 锋利, 迅疾, 像是寒风吹拂刀刃, 宛如流星划破夜空般。 在这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刀光笼罩。 只听: 砰!!! 一声巨响。 那刀光直劈那两个嘴臭说要“享用”封徵雪的炉鼎猎人,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然直直地从高空坠落! 小脑着地。 提前摔成了肉酱、 炉鼎猎人们目瞪口呆! 刀法宽阔、古拙,不像剑气那般好控制,很难劈到最准的位置,然而祝长风这这刀法……怎么比剑法还准? 而且他这听力也太好了,大老远的,就精准定位到了想要定位的人? 发现严重低估了祝长风战力的几个炉鼎人,赶忙提高了警惕:“祝长风!你可别再这里逞威风——别看你是个剑客——把我们惹火了,就算你是个剑客,我们也把你绑了去修理成炉鼎。” 祝长风身穿着修身剑衫,衣袂飘逸,剑气十足。 他眉宇间眸光的温度,仿佛比那天山的冰雪之地还要冷,而下一刻,只见这抹身影拾级而上,健步如飞。 一刀出鞘,然而却剑气如风。 几个炉鼎猎人正要觉出古怪,祝长风的剑气便已然劈至面颊旁。 宋家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都要吓尿了,在空中打着摆子,有些绝望地看了眼地下,只见自己仿佛身处那万丈高空之上,摇晃的铁链就像是随时要掉下去一般! 而那叫祝长风的异常玩家,已然在塔顶和十来个炉鼎猎人交起手来。 只有单臂。 于是宋家顺担心的对象又多了,不禁为这人又多捏了一把汗。 ……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如何是好! 正焦急,便见高塔的入口处,再次走进来两个人。 封徵雪和…… 欸? 和谁?? 是蔺司沉?!? 宋家顺眼神一亮! 他是万万没想到!同来的居然还有他们蔺城主!?! 第103章 然而震惊不止于此,因为下一刻,蔺司沉扶摇而上! 宋家顺这种水平的异常玩家,起码是没见过蔺城主认真出手的,大概只是有一个概念——很强,非常强,强到全游所有npc都比不上。 那么或许…… 蔺城主碾死眼前这些仅有“中阶首领战力水准”的炉鼎猎人,岂不就像是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事实证明。 也的确是轻而易举。 宋家顺甚至都没有看见蔺城主拔剑。 不过唰唰唰几下白光闪过,便抢杀了祝长风原本要击败的几个猎人,向满级玩家戳死几只10级小怪似的,毫不费力。 宋家顺长舒一口气,庆幸着自己的运气真不错,便见事情很快就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开来——额,这蔺祝二人,是在竞技吗?还是打架啊? 为什么和那些黑衣人打着打着,就频频往对方的身上招呼呢? 两股内息,一温一寒,一阳一阴,像极了一体的两面。 明明祝长风拿着一把刀,而蔺司沉赤手空拳,却像是剑与剑的相交般,火花四溅。 祝长风的招式如冰雪,凛冽而冷酷,纯净而寒冷。 蔺司沉的剑招则更是简朴得看不出什么意向,短暂却有力,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或许是蔺司沉的实力太强,两人自从开始交手,便根本没将几个无名无姓的炉鼎猎人放在心上,于是一个炉鼎猎人急中一动,一板大斧猛然劈向空中锁链! 咯咔! 锁链登时断裂! 宋家顺从高空急速坠落! 快得连惊呼与呐喊都来不及发出。 蔺司沉眉头一凝,弃式而去,往后骤然一撤,纵身就要跳下塔顶高台,而祝长风的刀式尚未收回,或者说,根本也没打算收回。 是以劈头盖脸的致命一击,朝着蔺司沉的头骨便猛劈上去! 砰!!! 砰砰砰!!! 伴随着木结构的精心碎裂声,栏杆木材的坠落,蔺司沉生生受下这致命一击,眉骨染血,于是干脆借力,向着宋家顺的方向飞扑下去。 这时,一湾温柔的浅绿,将宋家顺与蔺司沉先后紧紧裹住,宛如心软的天神降临。 宋家顺整个人都蒙住了! 他只觉自己颈后的衣料被人猛然提起! 咔的一下。 虽然脖子有种快断了的错觉,但好歹也是得救! 心怀感激小宋已然泪流满面,抬眼向高处望去,就见那冷艳清矜的杏林大夫,用另一手揽住了蔺城主的腰! 像是以一种…… 有点类似公主抱的姿势…? 将他们高大威猛的蔺城主,紧紧护在了怀里。 第42章 封徵雪拥住蔺司沉的腰,只见蔺司沉深邃英朗的眉目间,持续地流着血,血量惊人。 蔺司沉脸上的伤口从颅顶延至眼角,刀口比想象中的还大,仔细一看,甚至称得上皮开肉绽,伤口的边缘处甚至有白肉向外翻出来。 封徵雪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严重的刀口,而自从蔺司沉被封徴雪拥入怀里,眸光也很明显空茫一瞬。过了大约五六秒的样子,蔺司沉才缓缓地回过神,顺便有些虚弱地,彻底将脑袋埋到封徵雪的胸口。 封徵雪的胸怀软软暖暖的,泛着草药的香气。 偷偷贴贴。 血液沾染衣襟。 贴贴被发现,心上人垂眸一望。 四目相交。 只听封徵雪声音轻轻地问道:“你怎么…伤这么严重?别人...至死都没流你这么多血。” 蔺司沉拿中指指尖点了一下额头的伤口,嘶了一下,没怎么当回事:“祝长风那个妒夫,摆明了是要迫害我这张帅脸。” 封徵雪:…… 如果放蔺司沉去考语文,一定很擅长答非所问吧…… 而与此同时,宋家顺都看呆了! 他仰着脖子,也什么话都不敢说,但大为震撼! ——蔺城主在干嘛啊?……埋、埋胸吗?! 虽然那个叫封徵雪的异常玩家并不是女生,但是这样的动作未免也有点太亲密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蔺城主可是全侠客行的最强战力boss! 按常理说,祝长风那一小刀,就算再厉害,也就是个划破皮儿的程度吧?为啥会被祝长风那样一个异常玩家,打成这副鬼样子啊?! 那可是蔺城主啊! 不待宋家顺待多想,便只见封徵雪挟着他们在空中划过一道纯白色的清澈弧线,落地,翩若惊鸿之影。 随后,封徵雪将他二人稳稳放在了地面上,用杏林技能将二人奶了一口。 宋家顺倒还好,只要是面临一种精神折磨,皮肉反而没受太大的伤,于是他也试图使用杏林技能,帮着封徵雪治疗蔺司沉的伤口——蔺司沉是绿名,便意味着属于是友好势力的boss,在侠客行,只要不是敌对势力的红名,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可以被治疗招式治愈。 然而宋家顺刚要一个技能甩过去,便着实惊呆了! 这界面,这数值,岂不是跟他与张静雯转换成npc前完全一样? 宋家顺最近才在蔺城主的帮助下转换成npc,因而看了这界面三年,绝对不会认错!可是蔺司沉现在的账号界面,分明和他之前一直使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异常玩家的角色号! 所以蔺司沉的系统……居然是一个异常玩家的系统吗?! 第104章 异常玩家的系统,和npc们的系统很不一样。 npc们的系统界面非常复杂,是一个很庞大的系统。举些例子,比如侠客行为npc们提供了: 更加详细的装备界面,甚至包括旧装备的分解重造,装备的效果合成; 更加简洁的战斗界面,甚至包括对战双方势力分析,对手的破绽提示; 更加清晰的武学助手,甚至包括武器合鸣状态提示,修为的增减记录; 更加紧密的共鸣系统,甚至包括共鸣伴侣状态信息,双修提示——宋家顺甚至还听说,共鸣系统还为那些绑定了共鸣的npc们,提供着每日最佳姿势推荐、好物推荐,等等。 而以上所有,都是为了侠客行为npc们专属设置的,玩家系统所不具备的,毕竟他们在游戏里,要面临着真实的各种压力。 普通玩家的游戏,是npc们的人生。 但异常玩家们就不一样了。 即便他们与npc们一样,面临着随时来临的死亡,但他们就像游戏里的亡魂,没上户口的黑户。 平日里没人过问,一旦遇到事儿,很多势力都会可以欺负他们。 这几年,宋家顺与张静雯受够了欺辱,深感其苦,反复思量,才终于决定——偷偷去找了蔺城主,将异常玩家的身份转成npc的系统! 全侠客行,只有长安城主蔺城主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为他们这些自愿的异常数据的玩家们,提供这种“服务”。 用上辈子的话说,蔺司沉的长安城各部门,就相当于在提供一种“无编制临时工”的岗位,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也不经查,但架不住蔺司沉面子大,就是敢在系统的眼皮子地下胡作非为。 所以现在,宋家顺们才能享受着npc们的大部分待遇: 更安全的战斗体系; 参加副本既有工资,又有保险; 每每逢年过节,还有修为、装备等福利发放。 种种优待和保护,都更有利于异常玩家们的生存。 可是! 现在的宋家顺居然发现,蔺司沉的系统界面是异常玩家的系统?! ——没搞错吧!? 宋家顺盯着那“根骨值统计界面”和“共鸣绑定”界面,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的确是他最熟悉的异常玩家系统。 那界面与普通玩家系统非常相像,但是又的确是异常玩家的,因为“根骨值统计界面”是黑色的,无法正常查看,只能通过经验推测。而“共鸣绑定”又和npc跟普通玩家都完全不同……异常玩家的共鸣系统界面,是和npc的相似,可以翔实记录双修情况。 所以蔺城主到底为何会拥有一个“异常玩家”的系统界面? 宋家顺想不明白,神色复杂地望向蔺城主与他身边的美人大夫。 封徵雪的界面,也和城主是一样的。 封徵雪的根骨值也完全看不到,但是根据宋家顺的推测,好像强大得有点过分了,不然城主那么厚的血条,怎可能一口咬奶满了?更遑论那面部的狰狞伤口,也在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对哦! 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哦?! 宋家顺打了个激灵!——说不定正是因为这位封大夫过于强大,蔺城主才主动追求封大夫? 毕竟蔺城主现在的人物设定是“潜心修剑、剑神无敌”的寡王人设?所以理应像其他那些超厉害的首领大人们一样,将妻侣作为自己封神飞升的工具!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蔺城主现在看上去,就像陷进去一样啊? 都不用多说,这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必然是他们的高冷剑神蔺城主陷得更深啊? 宋家顺有点崩溃地打量着那沉雪二人,疑惑到已经有些哀怨了。 不过有疑惑倒也正常。 宋家顺当然不会知道,蔺司沉也曾与他一样,是从现代社会意外穿越到侠客行游戏里,甚至还经历过一次彻底的毁灭,在忘却了所有之后,又走过了千山,才有了今天这般的天地…… 额……具体来说便是……“趴在别人怀里,赖着,蹭胸,不起来”的天地。 宋家顺看不懂,但宋家顺大为震撼。 有时候一个人玩游戏,还真是挺无助的。 ——啊啊! 蔺城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地腻着人家封大夫啊?! 我靠靠靠靠,这是要干什么?!——这里还有未成年人的啊!!! 宋家顺闭上了双眼,因为实在不忍心继续去看。 封徵雪那纤长白皙的脖子被他们蔺城主蹭得血糊糊的,清晰的下颌线也染了血因而看上去有种脆弱的破碎感。 然而他们蔺城主,却丝毫都不知道收敛,干脆把自己半张脸,都埋在人家的单薄的胸膛上。 便见那漂亮的青年人,隐忍地蹙着眉,手掌轻推着男人的脸,就像是正在承受着某种不可言喻的骎犯一样。 这时,但闻几声巨响,飞沙走石坠落一地,炉鼎猎人的惨叫声回荡在黑塔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涤清炉鼎猎人余孽的祝长风,也从高高的塔顶翩然降落。 他身姿翩翩,丝毫不若塔底的几人那般狼狈。 祝长风的目光灼灼,如盯着猎物的鹰隼一般,望向蔺司沉与封徵雪二人时,眼底泛着痴狂浇热的血气,与暮色沉沉的寒凉,冷哼一声,看上去分外不屑。 “藏一月呢?”封徵雪的声音偏冷,出声问道。 第105章 祝长风目光死死地攫住封徵雪被血染红的胸怀,淡声道:“他要撒尿,我怎么知道。” 封徵雪眉头一簇,看了眼毫无团队频道。 没有藏一月的发言。 “……他去了多久?” “大概十来分钟,具体的不知道。”祝长风已经不太耐烦了。 他提着染满了蔺司沉鲜血的刀,向前多迈了两步,对那位躺在心上人怀里的蔺城主,语气很熟稔道: “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我要的东西呢?” 说着,便见祝长风的掌心里,藏着一个指甲盖儿大小的小玩意儿,发着莹莹的白光。 那是昆斯斡藏在其他炉鼎猎人身上的信息晶片,换言之,把这小东西插到“map-定位系统”上,便能检索出311个异常玩家的实时位置数据信息,蔺司沉这次从九界台下来,亲自追杀昆斯斡,也便是为了这小东西,然而狡兔三窟,这昆首领把东西给藏起来了,居然被祝长风先找到了。 蔺司沉那张带着刀痕的脸,懒懒地转了个面儿,目光斜睨向祝长风:“你不会以为,我到你身上拿东西,还需要跟你交换吧?” 蔺司沉的声音声音懒懒的,很欠揍,充满了火药气:“我要是想要,可以直接杀了你。” “哼。” 祝长风也像蔺司沉一样,爱极了冷哼,“痴人说梦。” 祝长风见他没有交换的意思,也将手中的晶片收起来,看了眼封徵雪身后的素剑。 心说: 绿茶喝多了么?恋爱脑的蠢东西。 “你不会以为,今天的你,还是昨天的你吧?” “一个剑客,最重要的东西的两件东西,一日之内,你都送出去了。” “在这稀烂的壳子里。” “你凭什么跟我打?” 祝长风话音未落,便极速瞬移至封徵雪的身后! 蔺司沉将随身的佩剑给了封徵雪之后,便一直都没有武器,何况现在,他并不在自己的高冷剑神“首领大号”上。 因而当祝长风刀口一扬,白刃上的鲜血,滴在了封徵雪的脸上之时! 因为切号的缘故,蔺司沉原本用惯了的战斗系统,此时却改换了界面样子——蔺司沉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反应。 他将喉咙暴露在祝长风的刀口前,只为用手挡住了封徵雪的颈动脉。 谁知,祝长风的刀面一转,一股凌厉的刀气,直直向着他的喉口砍去! 铮! 电光火石之间,刀剑铮鸣! 一把素剑逼退刀锋,抵住刀刃,将那祝长风生生逼出三寸。 凌气逼人: “你要杀他,便先从我的尸骨上迈过去。” 第43章 “你要杀他,便先从我的尸骨上迈过去。” 或许是因为几个月没怎么吃东西,也怎么好好休息,封徵雪的面颊有些明显的消瘦。于是那张面容精致苍白,便像一块上好的白玉刚被抛光过一样,美中不足是玉上染了血,便少了几分温润的灵气,多了几分凛然的杀意。 一个大夫的身上,散发出这般明显的杀意,显然是有几分奇怪的。 而封徵雪的这幅样子,落在祝长风的眼里,更是令祝长风怒火烧心,又如仿如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望向封徵雪微微颤抖的手腕,眼角眉梢都染了一层轻微却冰冷的笑意。 “你居然为了这样一个赝品,把你的剑,对向我?” 祝长风贴在封徵雪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 封徵雪微微一愣——赝品? 为何祝长风这人,一言一行都分外奇怪,从始至终都对蔺司沉抱有非同寻常的熟稔与敌意? 封徵雪望向蔺司沉的目光一顿,把那剑尖儿微挑,对在那祝长风的刀柄上。 寒光相抵,耀目闪烁。 封徵雪眸色一凝,口吻淡淡地向那祝长风问道:“我们很熟么?” 便见祝长风那双凌厉漂亮的凤眼,眼角带着轻微的讽意,勾起一抹薄凉的笑:“难道不熟?上过床的关——” ——铮! 蔺司沉猛然回身,由身后握住封徵雪的手腕! 胳膊贴着胳膊,蔺司沉引着封徵雪的动作,一剑劈在那祝长风的面前,将祝长风的即刻打断。 这一式显然有着十足的技巧,把那祝长风击得当场闭麦不说,且只见从颅顶到眉间,被划出一道巨大的豁口,和方才蔺司沉脸上的那条几乎不差毫厘,连面部肌肉绽开的角度都非常相似。 封徵雪蓦然一怔。 怎么…… 这二人的面部骨骼,看上去似乎更像了? 完全相似的骨量、非常清晰立体的面部折叠度,甚至包括咬肌的大小都大差不离,只除了那两双眼睛的形状,以及完全不同的眼神光,才使他们看上去长得并不相像。 疑窦丛生。 然而此时蔺司沉没让任何人有说话的机会,用大手包住封徵雪小手,与那祝长风又简单对了几招,祝长风这下到底是支撑不住,堪堪后退几步,蔺司沉像是想抢占封徵雪的注意力一般,絮絮叨叨在他耳畔说了一些话,然而封徵雪的目光,却从来没能从祝长风的那双眼睛上面移开。 上过床……? 什么意思? 封徵雪上辈子三十年的人生里,只在那个荒唐的夜里,跟一个男人上过床。 虽然那个人、那件事,似乎的确是彻底改变并确定了他的性取向。 第106章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当年和他上床的那个人是十足轻重的。 实在过了太久,加之潜意识的本能保护,所以根本就不想记得。 但现在……过多的关键词与影像,与模糊的记忆通通叠合起来,拥挤喧嚣于一处,封徵雪终于想起,那些摇曳在许久以前的回忆。 按理说,十三年前,那那是封徵雪记忆中最想忘掉的一段时间,然而现在看来,无论他逃到了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却仍有诸多证据证明着,那些残忍的事情一旦发生,便再无法从人生中抹去。 封徵雪的凝眉,有些不确定地,对着祝长风道:“当时的那个人……是你?怎么会这么巧?” 话音一落,连蔺司沉的动作都顿住,裹住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便听祝长风的声音冷中带笑,甚至带着强烈的优越感,勾着一抹胜利般的笑意,望向目光逐渐阴霾的蔺司沉,淡淡笑道: “巧么?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巧合重逢,或许是某些人的刻意为之?” 祝长风的下一句话,却是对着封徵雪的。 他的咬字清晰,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无法装作听不懂。 “十三年前,我确实睡过你。” 一锤定音。 封徵雪眸光微微垂下,沉默闭上了眼睛。 * 十三年前。 封徵雪还只是个大四的大学生,像绝大多数大学生一样,都是靠着家里才有生活费,才有钱读大学,封徵雪也不例外。 封徵雪也有家,但由于父母走得很早,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家便是师父给的。 衣食住行、上学学费、休闲娱乐,所有的一切都是师父供的,但那一年的秋天,要交学杂费时,恩师却迟迟没有将钱打来了。 封徵雪很少问师父要钱,因为他的生活费有奖学金,花费开销也不大,平日里的生活完全够用,可是像一年的学杂费这种项目,对于一个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来说,却着实还是一个大头,在以往的每一年,师父都会在八月底的某一天,拖熟人给他送钱过来。 而且即便看诊出诊再忙,师父也会与他约定好时间,把电话打到他们学校小卖部的固话上来,横竖左右问封徵雪一些问题:“生活好不好呀?”、“钱还够不够呀?”、“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下次放假回家吗?” 然而那一年……师父的电话和钱款,都迟迟没有到来,甚至晚到教导员都催了。 当封徵雪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时,终于有同学将一张报纸递给他,指着那社会新闻上的某板块,一脸悲痛地说:“阿雪,你看看,这医闹也太过分了。” 然而可笑的是,具体的细节封徵雪甚至无法记清,世界坍塌的那一年。 恩师惨死的消息,几乎一度将封徵雪击溃,直到飞回西安亲手将师父的骨灰下葬,封徵雪也都是愣的。 怎么会这样? 短短五个字,封徵雪问了苍天无数遍。 他在人生中最无助无力的年纪,一遍又一遍地接受着恩师惨死的事实,然而为什么呢?师父明明是个行善积德的人,也从小教他做行善积德的事,可这难道就是他行善积德、碌碌一生,换来的结果么? 封徵雪郁郁终日,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终有一天,封徵雪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走出那23点关门的自习室,回宿舍放回书包后,将自己的医大学生证放进口袋,向某个小巷里的三流酒吧老板出示了自己“证明成年”的学生证,封徵雪去吧台点了几杯酒,因为封徵雪听人说,这东西可以消愁。 推杯换盏、纸醉金迷之间,一些小药丸被某些别有心思的顾客,悄悄投进了酒杯里,几个人高马大的“学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涌了出来,没说几句话,就要封徵雪跟他们走。 封徵雪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的肢体已然酸软,可意识尚处于清醒,是以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自己大约是被下了那种全身会肌无力的药。 “走呗,小美人一个人喝酒多寂寞?不如跟哥哥们回去喝杯?” 一个文着大花臂的男人,身上不知是抹了古龙水还是一层油,话音未落,就要上来搭封徵雪的腰,另一个光头的脏手也顺着他的大腿根摸去。 封徵雪原本还有一些酒劲儿,但在那种情形下,只觉自己已然完全清醒了。 只见酒吧劣质的红绿舞灯下,封徵雪冷白的肌肤像是被火灼化的冰,而那双清矜冷傲的眉眼中,甚至蒙上了一层无望的悲色。 起码在那一刻,封徵雪确定,自己连反抗的心力都消耗殆尽。 这个世界是已经烂透了么? 要不然,就跟他们走吧…… 生活已经把他操得...连呼吸都困难,又哪里在乎多几个男的女的,或是随便什么人,去操他的皮肉。 他活得向来规矩、理智、隐忍、符合规范,但现在…… 好像有点活够了? 封徵雪干脆闭上眼睛,任几个热烘烘也臭烘烘的男人,又摸又抱地将他带走。 直到不知怎得,四周响起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尖叫,怒骂,嘶吼。 不。 或许这些声音才不奇怪,他们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只是原来的自己太单纯,从未见识过,世界的这一副的面孔。 拉扯着他男性们将他抛下,一个温热的胸怀将他接稳,稳稳地抱在怀里。 第107章 封徵雪抬眸看去,便落入一双清澈又害羞的凤眼里。 接住他的男人有些慌张,年纪看上去也不大,但身形却比他大上了两三圈儿,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圈住之后,小心翼翼地对他问道: “你还好么?” 依稀是很好听的声音。 “事挺大的,要不我报警吧?” 听上去实在不算聪明。 封徵雪薄凉的目光划过那大男生的喉结,和结实的胸膛与臂膀。 “带我回家。” 封徵雪知道,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可谁知那不解风情的傻子,居然愣了好几秒,才迟疑地拒绝说不行,还声称要打120。 “不行就算了。” 封徵雪眼睛一眯,平坦的小腹骤然一紧,强撑着蓄力,作势要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开。 冷淡的声线甚至带着轻微的讽意,“你不行,我就和别人回家去。” 封徵雪依稀记得,那男人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床下看时,的确半点都配不上凤眼的凌厉感。 可真当封徵雪满不耐烦地,主动问了好几次要不要要我之后,男人抱着他上了床,从泪呼呼的眼角一路吻到胸口,便见识到那双凤眼里狠戾。苍白细腻的肌肤被浇上了东西,温温凉凉,顺着平坦的小腹流向明显的腰窝。 封徵雪被男人温柔的拥住,极尽小心的问了一声。 似乎是...... “我叫蔺沉风,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第44章 “我叫蔺沉风,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那个夜晚算得上封徵雪人生中最荒谬的一天,像做了一个梦,只是那梦境又虚又实。 封徵雪没听清那人说了什么。 事实上,自从被男人拥住的那一刻,封徵雪就懵得厉害,看不清也听不清,唯有触感格外真实。 疼。 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流,被吻得喘不动气。 破旧的出租屋里,并不结实的小木床上,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突然得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保护措施。直到那吱嘎作响的破床突然塌了,封徵雪又被人抱到镜前去。 “我没有爱过什么人,但我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男朋友。”大男生的声音黏腻,伴着细碎的吻和破碎的雨声。 封徵雪看向镜面的目光飘忽,甚至都不愿看男人的脸。于是只是很敷衍地答了声: “嗯。” 大男生误以为他答应了,很惊喜地问:“那…那你叫什么名字?” 像那种很粘人的小奶狗。 封徵雪听不清声音,更抑不住闷哼,而那人的动作便彻底停了,小心翼翼问道:“好吧,你不喜欢说就先不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这个可以说嘛?” 封徵雪闭了闭眼睛,指腹压紧了前方的镜面,声音破碎且敷衍:“喜欢……都可以。” 大男生一怔,有些生气,“什么叫都可以?” “……你,可以快点么?” 话音一落,男人便没再停。封徵雪开始怀疑身后那个无休无止的混账,口中所说的第一次到底说的是不是假话。 封徵雪的思绪很乱。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断翼降落的飞鸟,被狮撕咬的白鹿。 想起天边抓不住的流云,也想起随风飘摇的蒲公英。 男人既温柔又青涩,唇瓣细细地吻着他的脊骨,又反复舔舐着他眼角的晶莹。 整整做了一晚,直至第二天的凌晨。 但那的确是封徵雪睡得最熟的一天。 而当他再醒来时,出租屋里却再没有其他人,只有床头柜上放了一包魔法士干脆面,和一碗卖相极差的白粥,碗底还端端正正,压了一张写了字的小纸条,至于写了什么,需要拿起来才能看清。 封徵雪抱着身体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疼痛和酸楚,使他的意识分外清醒。 在确认过即便自己的身体黏黏糊糊,却也没有产生肌肉上的撕裂或是其他损伤,他闭着眼爬起身,还是没去翻看那张碗下的字条。 没有必要。 现在这样就很好。 一夜的关系就该在一夜终止。 夜里喝得太醉,封徵雪不记得男人长相,更遑论他的姓名,唯一浅留于记忆中的,便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以致于在后来的几千个长夜里,封徵雪也还是会想起那一夜,而自从那天过后,封徵雪才终于确认,自己不是性冷淡,他的确是喜欢男人,因为即使是最疼的时候,他都会对那人有反应。 然而或许是因为太过荒谬,封徵雪很久都没去过酒吧,也很反感和人再发生关系,甚至有些畏惧所有男性有意接触他的肢体——他没再找过什么人,不过却买过了许多小道具,偶尔在压力大的夜里,象征性地自给自足一下,也渐渐在记忆中抹去那个不甚重要的男性。 而以上所有,便是封徵雪在他不长不短的上一世,所有的性经历。 可现在。 封徵雪一直在回避去想起的那个夜晚的陪伴者,居然时隔多年又站在了自己跟前。 突然得封徵雪甚至无法去......给出一个合理的反应。 祝长风那句“十三年前,我确实睡过你”,说得实在是掷地有声,在场的就包括宋家顺都听懂了,更遑论黄暴思想蓄了一脑袋的蔺司沉了。 封徵雪直觉感到不妙。 第108章 这人能在和他还不熟的时候,因一个前男友曹精诚就醋许久,此时面对祝长风,怎可能不发作.....? 封徵雪下意识地看了眼蔺司沉。 果不其然,蔺司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面色变得很臭。 这还是封徵雪第一次,看见蔺司沉的脸上浮起一层情难自控的愤怒之色,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呼吸都屏住,心跳也跳得极快,眼睛的余光实时关注着身后那人的每一个动作,然而让封徵雪还是没预想到的是......蔺司沉竟主动放开他的手腕的动作,且猛然抽出他手中的剑,将那把赠与他的剑,劈手夺了回去。 如此这般,那剑回到了蔺司沉的手中,便像是鱼回于水,鸟归于山。 蔺司沉不再多话,一个翻身,便持剑斩向了祝长风。 他的身形极快,剑势如风,有了趁手武器加持之后,祝长风终于又变得完全不是对手。 祝长风的刀使得一般,完全没有蔺司沉的剑好,而且根据封徵雪这几日来的观战及作战经验,祝长风的刀法练得有些像剑法,怎么看怎么蹩脚。 但祝长风似乎并没想跟怒气冲天的蔺司沉打,因为他并不恋战,脚下踏出的每一步,也都是闪避的招数。 他笑时很轻,浅淡薄凉的笑容,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的虚伪与真实,对着那情根深种的蔺某有些薄凉道: “怎么,我清楚记得与他的每一个细节,你呢?” 话音一落,蔺司沉的剑便更快,斩向对面时,咬在祝长风的耳边:“拿这种事情在他面前说出来,你怎能这般无耻。” “我无耻?” 祝长风毫无波动的冰冷目光掠向蔺司沉,虽被那愤怒的剑气,击得血溅三尺,声音却冷得像冰塬上的雪声,静谧又镇定: “蔺沉风。” “你别是小丑扮得久了,就忘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你我同根同源,我无耻,你就高尚么。” “当初,是你自己先选,要重生,不要记忆;要力量,不要身体。” 他声音很小,因为只有蔺司沉一个人能听到。 他声音很又大,因为蔺司沉的心中如惊起骇浪。 蔺司沉那双极有神的眸子里空茫一瞬,辩驳: “起码,我比你更像个人。” 祝长风很轻地笑了声,将声音压得更低: “可真相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不过是一个精神的两个切片——如果你不是因为知道蔺沉风和他做了那一次,心中发痒,又怎会对他一直念念不忘,你甚至拿出一个剑客最重要的两件东西,骗他做你妻侣?你比我好在哪里?” 唰! 话至此处,蔺司沉激起一道愤怒的剑风,不留余地地向着那祝长风打去。 祝长风负了重伤,但却借着蔺司沉的剑风,直接飞出了本门口去,像是本来就想走。 蔺司沉转身走回到封徴雪身边,那深邃俊逸的眉眼郁郁地蓄着,像是躲雨失败的小狗,整只汪的情绪都不太对,像还停留在方才的对话中,久久无法抽离。 即便是在面对封徵雪时,他的双目都有些混沌,甚至蒙上一层无措的水雾,视线都看不清。 可是这太逊了。 于是下一刻,只见那双爱笑的桃花眼,那双平日里像小狗一样快乐的眼睛,此时也蒙上一层少见的阴翳。 蔺司沉收剑入鞘。 把剑插入身后的剑鞘。 封徵雪的睫毛微颤,沉默,什么也没说。 蔺司沉没看见的是,封徴雪指甲嵌入了掌心。 蔺司沉更不知道是,刚刚他俩打得太狠,兵戎相交声太大,封徵雪根本没听清他二人说了什么,他以为封徵雪都听到了,心里尴尬得厉害。 只见封徵雪眉头冷冷凝住,垂眸,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蔺司沉的每一个动作心脏砰砰地跳动。 不是因祝长风说了什么。 而是怕蔺司沉会因祝长风说了什么,而感到在意。 这很荒谬。 封徵雪理智明明告诉自己,这种情绪,无论如何都不该存在,于是强迫自己将余光收回,望向地面。 可是剑柄似乎仍然在手心留有余温, 于是只好将指尖捏紧至空空的手心。 封徵雪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比想象中对蔺司沉更加在意…… 比如,他的确想听一下蔺司沉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也的确想让蔺司沉抬起眼,看一看他…顺便,也把那把剑...再还给自己。 “抱歉。” 只听蔺司沉的声音听上去很沉重,充满了歉意,即便封徵雪不知道他的抱歉是有何而来。或许…这两字,是因为那把剑,蔺司沉决定收回去? 封徵雪垂下眼睫,苍白的肤色透着红,神色看似冷淡,心跳却仿佛暂停了一般。 封徵雪心说无所谓的。 因为封徵雪很明白,从两人的来往开始,他便是在借蔺司沉的光。 而现如今,这借光的人不愿借了,也正常。 只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蔺司沉突然得知,自己跟祝长风做过么? 蔺司沉怕不是有什么洁癖,讨厌像他这种…胡乱与别人发生关系的人? 封徵雪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望着蔺司沉,只见蔺司沉那对英俊深邃的眉眼间,完全不同于往常的开朗,且自始至终透露出一种很别扭的尴尬神色,起码那是他从未在蔺司沉脸上见到过的神情。 第109章 不久之前,这人明明才将这把剑递给自己,神色是那样诚挚…… 而此刻,蔺司沉的声色有点哑,眸色极深地盯着自己,有些生硬别扭地询问:“抱歉,你还愿意和我一起通关这副本么?” 封徵雪垂着漂亮的睫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猫。 沉默良久。 封徵雪的目光停留在那把剑上,再次握紧了空空的掌心。 还是轻应道:“嗯,愿意。” 第45章 黑塔底层,封徵雪和蔺司沉行走在一片血迹上,周围黑乎乎的,原本走过一次的台阶散发出微弱的荧光,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当蔺司沉开始不说话,他们两人间的气氛立刻就变得尴尬——好像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完全是蔺司沉凭藉着一腔热情,单方面强求出来的,封徵雪总是冷淡平静,看上去一直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 而如今。 当封徵雪踏上台阶,抬起头,注视着墙壁上的符文,声音干涩,主动且刻意: “我发现…这黑塔副本分成7层?” 睫毛微颤,耳尖微红。 可惜蔺司沉走在他身后,根本看不到。 蔺司沉受宠若惊地望了一眼主动开启话题的封徵雪,但见对方脊背挺得笔直,清瘦的身体裹在那层“父亲的杏林长衫”里,那长衫的版型很好,腰带一勒,便依稀勾勒出一对儿蛮明显的腰窝。 于是,蔺司沉那装满了废料的脑海立刻像往常一样,浮现出一些晦暗色彩的畅想,比如一只大手把在那腰窝之上,把那白皙的皮肤掐紧捏红…… 像在亵渎神明。 蔺司沉转眼,一时间什么俏皮话都说不出。 他不好意思再看封徵雪,回应时也像只无害且听话的狗狗: “啊对…黑塔有七层,嗯嗯。” 封徵雪:? …… 封徵雪面容淡淡的,偏冷的眸光不甚明显的震颤了一下,偏过头,极快地看了蔺司沉一眼,只见蔺司沉显得很局促,高了大半个头的身型小心翼翼地跟着自己,见自己停下,他便也停下,始终保持着一尺的距离,不敢再僭越半步。 于是封徵雪把目光收回,什么都没再说,放任这浅淡的尴尬静静流淌着——流淌在一种诡异的暧昧之中。 黑塔楼梯贴着墙壁的边缘,狭窄且陡峭。 塔顶很高,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灰蒙蒙的。 封徵雪之所以发现黑塔有七层,是因为每走66阶楼梯之后,便会踏上一个小平台。 至于蔺司沉呢? 蔺司沉当然知道这黑塔里面有七层——这副本便是封徵雪说想要救叶父,蔺司沉才赶了个大夜,临时为封徵雪和叶父量身定制的。 虽然时间赶了一点,细节粗糙了一点,但每一个环节也都是蔺司沉提早设置好的。 所以,当上一阶段结束,系统公布玩家阵营排名,祝长风的分数明明比封徵雪低,可是,本阶段的新副本新场地,却被系统称说“用了祝长风的设计图”,而没有使用封徵雪他们盖起来的高楼。 其实,蔺司沉不可能使用任何其他玩家的设计,他只是借了祝长风的名,给“黑塔”副本的出现,赋予了一个合理名头。 而这一点…… 想必封徵雪已经琢磨透了吧。 ——他和祝长风,在某种程度上,沆瀣一气的事。 想起方才祝长风所说的每一个字,蔺司沉眼神不禁又暗两分,手背爆出了明显的手筋。 祝长风说得半点都没错,他确实和祝长风同根同源,都是蔺沉风的一部分,而在当年的蔺沉风发现了一个隐秘的系统bug之后,便日日想着将系统编写出来的新boss取而代之,是以勤学修炼,几近疯魔,直至被某个npc斩掉手臂,一剑穿心,才魂飞魄散。 全息游戏,系统载入的便是玩家们的意识,生成的也是npc的意识。 在全息游戏里,只有拥有意识,才会拥有生命。 由于生前日日执着于“取代新boss”渐渐已成执念,因而蔺沉风的意识在魂飞魄散后,却又渐渐凝结,最终稳定成两个形状: 一个非常接近系统为新boss人设,阴暗、孤冷、充满企图心, 另一个则是开朗、爱笑、充满热情与正义,更像蔺沉风自己。 正如祝长风所说,蔺司沉在成为“蔺司沉”之前,其实是有选择的——他可以选择进入原本的那具身体,那具身体凝结着以前的绝大部分记忆。 然而蔺司沉却选择放弃记忆,也放弃原本的身体,成为一个boss,拥有着更强力量、也更安全的“蔺司沉”。 于是…… 那设定集里,有关于: “潜心修剑,剑神无敌”的冷情, “封神第一剑,先斩心上人”的绝情, 甚至设定集里“五六年不让妻侣下床”的色情, 都随着另一抹孤魂而去,合着既往的记忆,一起被禁锢名叫“祝长风”的玩家账号里。 祝长风这账号就是蔺沉风的穿越号,也是以前蔺司沉没死时的心血游戏号,因而“祝长风”的捏脸,甚至各项身体机能,都与蔺沉风本人完全相同。 可自从那以后,蔺沉风完整的意识分成两半。 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一半是风光无两的蔺司沉,一半是暗夜行路的祝长风。 蔺司沉选择站在光里,因为比起忘记一切,他更不愿一个没有人性的boss出现在侠客行游戏中,配合系统去统治游戏。 第110章 但人们总要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而蔺司沉付出的代价便是,其实他直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想起封徵雪,而如今对封徵雪所做的一切,最初也只是因为祝长风对封徵雪的密切关注。 自从他三月前发现祝长风的动作,才想尽办法,都要封徵雪追到手。 蔺司沉当然可以用“太了解祝长风的品行,担心封徵雪的安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自己,但是他的心底却知道,封徵雪对他确实有一种神奇的吸引,这种吸引强烈得有些奇怪。 只要看封徵雪一眼,他就心跳加速得厉害。 只要看封徵雪一眼,他就禁不住想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也不管人家需不需要,喜不喜欢。 因此仔细想来,祝长风骂得一点没错,自己的确是凭借着记忆中那一点点残魂和模糊的光影,把封徵雪的样子渐渐回忆起一半。 食髓知味。 屁颠屁颠地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反复纠缠。 蔺司沉太了解自己,没别的,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该想的是一点都没想,不该想的想了一大堆——即便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封徵雪捶一捶他,就能敲出一堆下三滥的东西出来。 他不过是色欲熏心,怎么还有脸在封徵雪的面前…装得多纯爱。 一想到祝长风当着拆穿自己,蔺司沉的心中便生出难言的尴尬与难堪。 蔺司沉望着封徵雪眼角眉梢的冷意,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涮进冰水里,涮了好一转。 封徵雪答应继续攻破这黑塔副本,想来也是为了叶父和尚未到手的房产吧…… 而现在,他把剑收回了,把目光也收回了,便意味着他决定克制一下自己这该死的本能,不再纠缠了。 封徵雪能懂他的意思么? 封徵雪会感觉好一些么? 毕竟被自己缠了这么久,终于要自由了。 想了又想,蔺司沉还是很认真地道了歉,并且说明了意图: “对不起,我以后尽量离你远一些,也再不会再喋喋不休地纠缠你了。” 闻言,封徵雪很明显的哽了一下,冷冰冰的长眉一挑,直截了当地问: “你就这么厌恶我跟别人做过?” 蔺司沉只觉自己的大脑一阵阵昏沉,胸口堵得发紧,心中升起一抹疑惑,什么“别人做过”? 然而他半点都不敢多问,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因为他感觉封徵雪已经生气了,非常生气的那种。 蔺司沉本能走近两步,可用身形把人罩起来,封徵雪却已十分敏感地后退,满脸写上了“别来沾我”。 于是蔺某不过只是懵逼了半刻,自家清清冷冷的封大夫,便已嫌恶地皱紧了眉头,替蔺司沉盖棺定论: “知道了,打完这个本,我们就当从没见过。” 蔺司沉:?! …… “也不用这么绝对吧,或许当朋友还是可以……” “不用了,”封徵雪道,“我不需要朋友。” 话音一落,黑塔再次陷入无休止的沉默之中。 有话聊的时候,时光总也走得很快。 没话聊的时候,时光走得比乌龟慢。 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不知是谁心碎的声音,被遗忘在不知尽头的黑夜中。 其实封徵雪刚刚,根本没听清祝长风后面到底说了什么,那时刀剑铮鸣,封徵雪的神智又陷在那句“我睡过你”里面,根本无心去在意后面的对话。 事实上,在封徵雪的视角里,蔺司沉在祝长风蓦然撂下的那句“我睡过你”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很奇怪。 可蔺司沉怪到什么程度呢?就像曾经的师姐追纯爱小说,歪在实验室桌子上一脸纠结地打字,礼貌措辞: “你好?虽然很冒昧但是真的想请问一下主角是chu嘛?” 人家没回,于是不厌其烦隔三差五又问一遍:“喂?请问到底c不c嘛!” 终于,在从各方渠道得知“受非c”之后,便又毫不犹疑地弃文,还要说一句“对不起打扰了”,顺便把收藏取消了。 现在的蔺司沉,就像当年的他师姐一模一样—— 跟他说着“对不起打扰了”, 顺便将那把剑也收回, 礼貌至极,但扎心之至, 只是因为“他不干净,和别人做过了”。 蔺司沉好像有那种处男情节,喜欢且只喜欢c的,一旦知道他被人操过,就能立刻收回既往的喜欢了。 封徵雪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心中的惴惴不安明确地提醒着自己,自己变得有点奇怪,他平素不是这么没有自制力的人。但他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神色躲避的蔺司沉,心说,好下头一男的。 可蔺司沉他哪里是什么“洁党”,他心里想的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他以为封徵雪听到了全部,心中讨厌自己和祝长风一起睡过他,或是如今为了睡他的目的在接近他。 直至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石门前,这种诡异的尴尬才彻底被封徵雪结束。 封徵雪好像已经没了和蔺司沉旖旎的心思,只听他声线凉凉,十分干脆道: “一层到了,开门。” 直白得半点都不拖拉。 蔺司沉没想到封徵雪说得这样直接——直接到直接让他一个副本设计者开门,于是喉头吞咽一下,望了眼那黑塔一层的石头门,迟迟没有动作。 第111章 “我还是细致地教教你吧。” 蔺司沉声线沉沉,很有磁性,说话的语调却软软的:“今后我不在你身边,如果有需要的话,就要你一个人开副本门啦。” 封徵雪皱了皱眉,不耐地捏了下掌心,半句话没再说。 于是随后,便只见蔺司沉手指微动,在那石门上画了个蛮复杂的符文,没过多久,石门发出了微弱的震动。 但见符文在门面上流动,仿佛活了起来,大门缓缓敞开,展现出一片……奇异的幻象。 一片广袤的草原展现在他们面前,草原上开满五彩斑斓的花朵,微风拂过,花瓣飘落,宛如仙境。 蔺司沉耐心的解说声絮絮在耳: “这种类型的石门,叫做幻境之门,里面的出现的所有东西都是幻境之物,需要你画一个‘幻境符文’才能打……” 话音未落,封徵雪已然踏入门内,显然已不想听蔺司沉的半句啰嗦。 蔺司沉蹙了下眉头,堪堪止住话头,跟上封徵雪的脚步。 封徵雪的步子很快,一边走着,一边查阅[月明归]的团队消息,就好像是一边刷手机一边走路,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 好在蔺司沉设计的大草原上,有一条蜿蜒的小道,直接通向远方,封徵雪便沿着小道走了一阵,直至渐渐发现这片草原似乎没有尽头。 但封徵雪没有回过头去,问一问蔺司沉需要怎样做。 因为在自己斜侧方的余光里,他看得剑蔺司沉的一举一动。 蔺司沉用那把剑,把他的手指划破了。 将带着血痕的手指,轻轻贴在一张又一张的亲亲券上,又悄咪咪将这一张又一张的亲亲券,塞在一个袋袋之中,不知道已经放了多少张了。 蔺司沉捣鼓着这些小学生才喜欢的东西,也不知道要捣腾多久,反正是跟在封徵雪的屁股后面,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封徵雪要往哪边走。 封徵雪于是也不问,他拉不下那个脸,继续沿着小路向前走。 草原延伸到天际,与蔚蓝的天空交相辉映。 草地上的花朵竞相绽放,五彩斑斓,像是大自然的画布,微风吹过,花瓣随风飘舞,形成一片如诗如画的美景。 远处,一群美丽的草泥马自由地走过草原,走向一条清澈的小溪。 变化终于出现了,地图上解锁了新图标: [小溪] 小溪微微泛起涟漪,宛如一条镶嵌在绿色草原中的宝石,溪上则是架着一座小木桥,而桥的另一端,则是通往无边无际的草原的对岸,对岸没有花朵,然而水草却很丰美,多泥沙,河道渐宽,微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封徵雪微微蹙眉,只觉自己的腰部似乎是被人碰了下,再回眸看时,蔺司沉不知何时已收敛好他那一兜子的亲亲券,不知未来将会送与谁去。 下一刻,眼前那[小溪]二字之上,有一簇耀眼的光芒升腾而起,而光芒中,则是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图案。 封徵雪没再管蔺司沉,他走近光芒,但见一幅图案渐渐清晰起来,图案中似乎是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各种奇特的符号和线索。 封徵雪的眼神变得凝重,他认出了图案中的一些符号。 这时便又听蔺司沉的声音轻轻响起,生怕他看不懂,于是耐心且小心地解释道:“这是一幅引导地图,它会带领你前往幻境之谜的核心的。” 当他说完这句话,图案突然开始闪烁,发出明亮的光芒。 而转瞬之间,这股白光便渐渐融入了封徵雪的体内,最终落在肚脐上,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光点,下一刻,封徵雪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像是被牵引住一样,立刻融入这幻境之中。 蔺司沉用指节刮了刮一侧的鼻翼,有些尴尬地解释: “我把地图选了个傻瓜寻路模式,之前是想着看你有点路痴,可以自动牵引你走,本来是希望你能喜欢……” 封徵雪垂眉看了看自己的肚脐眼,沉默半晌,面无表情道: “你看我,像是喜欢的样子?” 蔺司沉晦暗的眸光,落在封徵雪的那把细腰上,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蓦然靠得很近,温热宽和的气息萦绕在鼻端,突如其来的反常像极了之前两人要好时那样,伸手帮封徵雪整了整凌乱的腰带。 不知要做些什么,但看上去分外虔诚。 封徵雪漠然冰冷地看着,问:“怎么,这衣服你也要收回去?” “……” 蔺司沉带着血迹的大拇指一颤,将那指尖血滴在封徵雪的腰带上,隔了很久才喃喃道:“不会的,衣服是绑定的,送你了就是送你了,但是剑不行……” 封徵雪脆弱的睫毛颤了下,“剑如何不行?” 蔺司沉垂眉,声音很低:“剑,是一个剑客,第二重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封徵雪平坦的小腹很明显地收紧,于是蔺司沉握在手中的衣带,也猛然被封徵雪抽出。 封徵雪是真的累,身体累,心也累。 真情实感地不想在和蔺司沉说一句话。 他想问问蔺司沉,既然他的剑是他第二重要的东西,为何之前要送给他?为何在送给他之前,不将一切的事迹都问清楚。 封徵雪闭了闭眼睛,就听蔺司沉继续说道: “地图指引是只有一个人专享的,你是自己走还是……?” “——好的。” 第112章 封徵雪有些潦草地打断,顺着指引踏上那石桥,没再回头。 一路走去,天高地阔,草疏溪宽。 封徵雪沿着那个地图指引,似乎是走了许久许久,连带主线任务都做了好几个,终于从心中默念的千万次的“别回头”中,放任自己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可那茫茫的幻境草原上,哪还有什么人影,只有一条渐行渐宽的河道,它的水流既急又湍。 封徵雪闭了闭眼睛,朦胧的视线没过多久便清晰起来,继续沿着指引,跟着河道做任务。 黑塔一层的副本并不困难,[寻路-找到叶初夏丢失的宝藏(11/14)]的进度条,只需要沿自动寻路的索引走,便能够完成一大半,而在此过程中,封徵雪又得到了不少奖励物品,经验加成,就连等级都连升了三级,尽管他只是走路,什么都没干。 [(13/14)] 任务进度再次被刷新。 封徵雪弯下腰去,捡起一只“破旧的玉佩,看了看自己满满当当的背包,心中有些淡然的麻木,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操作各种界面,包括在自己的各种挂件包之间,给新物品协调出一个位置。 腰部挂件包应该能装玉佩。 啪嗒。 一只小袋子掉了出来,鼓鼓囊囊的,装得很满,有一点分量——起码掉在河边的浅水区,也没有被河水冲走。 封徵雪蹙起眉头,弯下身去将袋子捡起。 拉开袋口。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张的亲亲券,都被用修为压缩在那只口袋里…… 于是封徵雪一拉开袋口,便有券纸从袋口溢了出来。 但见那亲亲券扬起,随河飘了半边,随风飞了漫天。 封徵雪没有阻止,直到看清那券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封徵雪才猛然闭上眼睛,轻轻收住了口袋。 看向河面。 涛涛的江河极快便将那一张张轻薄的券纸淹没,一阵不可抑制的难过,极为罕见地涌上心头。 理论上,封徵雪讨厌一切令他伤心的人与事。 可他一般也不会伤心。 除非,他坠入了爱河。 第46章 [现世·4:00] 药药不吃药小同学惊魂甫定了一整晚,在经历了差点被关入游戏之后,又在实时关注着“前共鸣对象”的团队发言和侠客行的股东大会热搜——尽管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却也还是不想睡。 直到凌晨三四点钟,实在是很晚了,室友走进她的房间,没收了她的指尖传感器,药药不吃药才窝在床上渐渐睡着。 可惜没睡多久,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又将她吵醒——她的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拉警报似的,滴滴、滴滴、滴滴……声音异常刺耳,没一会儿就进入了倒计时。 药药不吃药迷糊糊翻了个身,定睛一看,但见一个黄澄澄的页面,闪烁在自己枕边的手机屏幕上: 【地震横波即将到达xx市yy区】 【震中距你99.1公里】 震中:山东平原 预警震级:6.3 预估烈度3.0:震感强烈 【请沉着冷静,远离悬挂物,不乘电梯。可选择就近的生命三角区或空旷地带避险。】 什么啊? 手机还有……病毒嘛? 汪姚试图把手机按灭,把头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想要继续睡。 可这时卧室紧闭的木门,却被旁人从外面猛然打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头发散乱站在门外,但依稀看得出面容姣好,声音是御姐音: “——汪姚,起来!” 啪啪啪,把门重拍了三下。 汪姚很迷糊地眨了眨眼,“唔,情姐……咋……?” 还没反应过来,软乎乎的空调被便被女人拉开。 黎情抱住她的腿弯,把汪姚从床上打横抱起,小姑娘才刚要把头埋进姐姐的胸间去蹭一蹭,女人便已经将她放到地上,随后,便感到一阵猛烈的震感,仿如地动山摇。 汪姚彻底清醒过来! ——地、地震……?! “我们这离这离震中不远,”黎情伸手抓下挂钩上的橙黄色的制服,对汪姚说,“我先送你下楼。” 汪姚眨眨眼睛,“可是你今天不是休息么,现在就要归队吗?” “嗯,支队的车现在马上要往县里开。” 汪姚眉头骤然一拧,她现在脑子转得飞快,毕竟在自然灾害的面前,什么游戏、睡觉,都立刻被抛在了脑后: “……可,可是为什么要往县里开?哪个县?是有人受伤么?你现在去会不会有危险?” 汪姚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黎情的步伐却悍然。 只见她将头发扎起,把帽子带正:“啊,目前接到通知有座危房塌了,是一个纺织工人的疗养院。” “纺、纺织工人疗养院?!” “嗯。” * 消防车的红光飞驰而去,仿如一道红色划破长空,将土蓝色的长夜照亮。 地震的余波强烈,树摇山动,民心广场上人心惶惶。 黎情坐在消防车里,淡红色的雾气蒙在车镜的最边缘,这时只听一个队友说: “听说那疗养院废弃了好多年了,很久都没人住了,不知道还为啥要我们赶过去。” “咱大齐鲁的地震太少见了,还是楼塌得严重了吧,谨慎起见还是要排查一下伤亡情况。” 消防队长的目光闪动,眼底的凌厉一掠而过: 第113章 “做好心理准备吧,这次的任务可能很艰巨,”队长的声线沉重,“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在那个疗养院里,疗养了33个植物人。” “——啊?植物人?只有植物人么,没有空巢老人什么的?” “嗯,只有植物人。” 某队员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草,这么奇怪的疗养院吗,合法合规吗?” 队长摇头,不多评价,只陈述事实:“据说,是星恒科技花钱养着的病人。” 黎情的眸光一凛,英气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差异:“星恒科技?是‘侠客行’背后的大股东,恒星科技?” “嗯,”队长叹了口气,终于禁不住破口大骂:“——我们刚刚从zz县公安那边得到的最新消息,他妈的,据说是在那边的废墟里,发现了好几个早报了死亡、甚至销了户的植物人!” 黎情&众人:?! ** [侠客行电信四区-昆山片玉服务器-长安城地图-黑塔副本·5:15] 悠悠江水从天际流淌出山,美轮美奂的幻境副本竟然还有日夜和四季的变换,当天色渐渐变亮,江水也变得愈加清澈,荡漾着微微的波纹,宛如一幅水墨画中的画卷,更像极了一条暗银色的绸带。 河岸两旁,茂密的水草轻轻地拍打着江面,簇拥着江流,如同一片绿色的绒毯铺展开来。 封徵雪的大腿先是酥酥麻麻,后来在右腿膝关节半月板处,又刺起一阵尖锐的疼。 或许是走得有些久了,此时正实在承受不住奔波许久的强度,封徵雪那半月板本来就有伤,于是这才在河边坐了一小会儿,施了几针后渐渐恢复知觉。 封徵雪也没多在意,作为一个医者,他太了解自己身上的一大堆毛病,于是没过多久,思绪便完全陷入了任务线索的梳理之中。 目前,光屏上显示着的[主线任务]: [寻路-找到叶初夏丢失的宝藏(13/14)] 任务完成了大部分,只是还差一件物品,就能够将任务完成。 只是这最后一件“宝物”,封徵雪已随着任务指引走了两个多小时,甚至都绕回了原路,都没能顺利完成。 由于个人的体力限制,封徵雪决定不再继续按照自动寻路系统,漫无边际地找下去,他暂定停在河边清点既得的任务物品,这些一路收集到的13件“宝物”,并试图从这些东西上得到一点新的线索。 于是,一只破损的玉佩被青年轻拿在手中, 只见它质地温润光滑,白玉镶嵌的花纹细腻而精致,纹路有如莲花,盛放而纯净,可惜那原本呈椭圆的玉佩破了边角,上去实在有些违和,淡整体仍旧给人一种流畅感,仿佛一片柔软的云朵,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种淡淡的柔白。 倒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好玉。 封徵雪思来想去,暂时将它擦干,放在腰部挂件的位置,正要去查看下一件,便见玉佩下方极快地闪过了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 由于那光芒闪烁得太快,封徵雪甚至都没有看清,于是再次将玉佩从挂件包上取下,又把那玉佩挂了一次。 还是没看清,预计只闪烁了0.05秒的时间。 封徵雪蓄起眉头,再挂一次——这一次直接打开了摄像设备,把取挂的全过程录了下来。 回放录像,封徵雪将时间暂停在字迹闪烁之处,只见八个蝇头大小的灰字: 【被损毁的共鸣信物】 灰字十分清浅,若不是封徵雪眼神好还真的很难看清,但除此之外,那破损的玉佩也再无其他解释说明。 而接下来,封徵雪又一样样的清点起其他物品: 便是宛若夜星的猫眼石, 划痕遍布的象牙, 被水浸湿的香料包…… 总共十三件物品,林林总总,竟然无一件例外,在被之时,都写着一行完全相同的小字: 【被损毁的共鸣信物】 封徵雪将自己偏长的衣带理好,纤长的手指将几件物品拨弄几下,情绪已经很稳定,然而仍旧没有任何头绪。 那么多玩家组团研究,夜以继日,都从没有人能从蔺司沉的长安副本里通关过,更何况封徵雪一个从来没接触过全息副本的人。 封徵雪本来是该着急,然而心里却是半点都急不起来,他心里懒洋洋的,有种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干劲儿的错觉。 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上一次这样,还是被曹精诚背叛的时候。 风吹起乱发。 只见那瘦高苍白的青年面无表情,缓缓将各种信物收拾好,在全身的口袋都挂满之后,也还剩四件没装下。 作为一个半小白的新手副本人,封徵雪当然不指立刻就能完成副本任务。 比起这样高难度的项目,封徵雪现在更需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其实是想办法弄一个大一点背包。 然而很显然,游戏里的背包除了系统送的,其他背包全部都是花rmb买的。 由于全息游戏存储数据的复杂性,官方鼓励玩家们轻装简行,因此商城售卖的各种背包都非常昂贵: 58元一只3格包, 108元一只5格包, 388元一只7格包, 688元一只10格包——反正玩家能够添加额外背包的位置只有两个,这就意味着如果玩家想装更多的东西,就必须买更大格子的背包,可谓是算盘珠子都甩在玩家的脸上了。 第114章 这要是放在以前,封徵雪必然连两块钱都不会花在游戏里,但眼前面对满手无处安放的任务物品,封徵雪显然开始烦躁眼前连个充值的地方都没有——不过就算有,他也没有rmb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 封徵雪把后面的想来想去,取出那只装满了亲亲圈的大荷包,把猫眼石、玉佩、香包,这种小一点的物件勉强塞了进去,最后又把大荷包挂在腰上。 挺沉。 封徵雪正要起身,沿着导航光标继续往前走,一只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封徵雪的后心。 封徵雪的动作突然静止,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下都没再动。 或许是朝阳的关系,日光将身后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巨大的阴影从身后把封徵雪的身体罩住。 那人的声线听上去,却像是风烛残年: “年轻人,把你的捡来的东西,全部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苍老的男声威严而不容反抗。 封徵雪感受到那锐利的刀尖紧紧抵在身后,颠了颠手中的玉佩,唇角微勾,轻讽一句:“我要是不给呢。” 身后的老男人气息一顿,斟酌半晌,放了狠话:“那就休怪我失礼——” “再往上三寸。”封徵雪淡漠的声线指导着。 “嗯?” 封徵雪声音平静:“从那儿插下去就是心脏,一击毙命的可能性很大,我心脏本就不太好。” 话音一落,身后的匕首果然往上挪了三寸,更直截了当地抵在那心尖尖的位置上,苍老的男声沉吟良久,终于问道:“年轻人,多少人求生却不能,你这是活够了?” 朝阳从背后照来,一缕缕的熹光给长而柔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儿,却没能照亮那张精美白皙的脸。 即便是被刀刃紧紧抵住,封徵雪的反应始终很小,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生死。 就听他淡漠薄凉的声音又道:“我已经活到了一个没人会记得生日、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的年纪。有时我都会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所以你要帮我么?” 身后的npc手腕微微发着抖,终于再也忍耐不住! 下一刻,那匕首陡然脱手,老男人的膝盖陡然一弯,向着地上跪去! 一声“父亲”还没叫出口,而那漂亮的杏林大夫便已回过身,瞬间接住了那把下落的匕首。 电光火石之间,形势反转! 根骨极高的青年人用那匕首将boss的颈部牢牢抵住,顺便一把揪住了老男人的衣襟,将那boss极轻的身体往上一提,阻止了对方往下去跪的动作。 “你站好,”封徵雪的声线冷清,“我可受不起你的跪。” 话音一落,封徵雪酥麻了许久的右腿,却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坠去,好在封徵雪点住腿上的几处大穴才堪堪站直了。 那件“父亲的杏林长衫”实在是太过魔性,但凡是受到攻击,攻击方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地下跪,就连满头华发的副本boss也没有半点意外。 封徵雪有些忘了这茬,自己都下了一条,可那位有点面善的老大爷却好像不怎么吃惊的样子。 他的目光黏着在封徵雪的衣服上,像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甚至有点眷恋,不过好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蔺城主,居然把这件衣服给你了?” 封徵雪微微蹙眉:“……你认得这件衣服?” 老头的双眼如同两汪深潭,目光安详而宁静,“自然认得,这原本就是我的衣服,不过蔺司沉拿它重新熔炼了好多次。” 封徵雪嘴角轻轻往下一撇,犹疑地望向老年npc那具干瘪的身体,多年未曾根治的“脸盲症”终于不治而愈了一点:“你的衣服?” 老年boss瘦得皮包骨头,皮肤下看得出清晰的血管,黯淡虚弱的生命力如同一盏微弱将尽的灯火。明明已经虚弱成那副样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像是随时就要魂飞魄散,离开这个世界一般。 “你是……叶……” “叶胜意,我是小夏和小凉的父亲。” 封徵雪长眉一拧,沉默半刻,才将抵住对方喉咙的匕首收回。 “你怎么会在这里?” “蔺司沉叫我来。” 话音未落,便听啪哒叭嗒,几声棋盘落子的轻响。 天边旭日东升。 脚下草甸变成了一副棋盘。 系统显示着“叶胜意”头顶的id,和120的等级,与杏林圣手的称号与门派。 叶胜意的身体也胀大了三五倍,到达一个普通玩家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俨然一副等待着被多人攻打的战斗激活状态。 下一刻,便只听叶胜意语调温柔:“蔺城主说,让我来接女儿回家,我必须得来。” 封徵雪闻言微微一愣,回家……? 可是叶初夏不是已经死了? 叶父似乎看穿他的心中所想,温缓地解释道:“就算知道可能性不大,我会来试一试,我相信蔺城主不会骗我,他是个好人。” 封徵雪心中一紧,他暂时不太想再从任何人那里听见蔺司沉的名字,更没兴趣和别人讨论蔺司沉是不是个好人这种问题,这种近乎逆反的一种情绪,实在是让封徵雪感到陌生,于是他看了眼自己背包里的其他信物,转移话题道: “所以第十四件任务物品,现在是在你身上?” 叶胜意点头,“打败我,你就得到它;或者你输给我,就要把那13件物品通通还给我。” 第115章 封徵雪双目一颤,默不作声地大量了眼叶父干瘪的身材,还是问:“那么多件共鸣信物全都是你的?” “当然不。” “那你要回他们做什么?” “那是我13对朋友的。” 封徵雪睫毛一抖,注意到他使用的量词,眼神显得冷漠,但那双瞳孔的深处,似乎有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在闪烁:“也就是说你的这些朋友,原本也是这层幻境副本里的boss?” “当然,”叶胜意不厌其烦地解释:“你本要打败14组个boss才能集齐14个信物,只有拿到信物才可以通关黑塔一层,可现在他们人不在,能帮助通关的任务物品就留在他们各自原本的位置上,被你直接捡到了。” 封徵雪的右腿已然完全失去知觉:“他们人呢?” “被捉去开会了。” “你怎么不去?” “我?我一个马上蹬腿的老头,只有领老保和免费酱油的时候,才会去开会的。” 封徵雪想起曾在饿殍村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个叶胜意,打量起老人的孱弱的身体与破损的根骨——可以说他完全是被蔺司沉的修为强撑着的一副枯肉: “你没法战斗,现在离开副本,或许我可以试一试治好你的病。” “多谢你的好意,可我这老头子…也用不着了。” 叶父勾唇苦笑一下,封徵雪脚下的浅色草格,草甸立刻变成了利刃,封徵雪连忙闪开,有些艰难地蹦到旁边的深色的格子里去,便听那叶胜意说: “年轻人,我像你一样,也早就不是为自己活的了。” 封徵雪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副沉稳的轮廓,唇线紧抿。 叶胜意重新取出一把趁手的兵器,解释道:“我签订了契约,只要阻止你通关,我就有几率把女儿换回来。” “……有几率?所以你的代价是你自己的命,还不一定能成功?” 叶胜意的目光坚定:“没错。” 话音一落,便见封徵雪身形笔挺,而唇角的讽意更深,看来溺爱女儿的父亲的确存在。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能有今天这副样子全拜叶初夏所赐?” 叶胜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双眉微微蹙起,仿佛思考着一些很深远的问题,最后来了一句: “年轻人,如果是为了我好,我希望你直接转身离开——是我对不起她,等你有了自己的女儿就明白了……” “是么,可我不会有女儿。” 封徵雪取出武器银针,银针破空,针风凌厉。 “你的命,我也救定了。” 第47章 白云在头顶悠然飘过,如同一幅抽象画中的流动云彩,给整个天空增添了一抹清亮的色彩。 幻境副本中的草原浩瀚广袤,无边无际的草地延伸到天际,于是平原上覆满着柔软的翠绿色,每一根草叶都娇嫩欲滴,透露着勃勃生机。 然而全息游戏里的一草一木,毕竟与现实世界毕竟不同——就算效果再逼真,也都是由全息技术生成的,譬如每一根草叶,都可能在瞬间消失! 封徵雪蓦然垂眸,目光定格在一只草甸格子上,只见越来越刺眼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草格表面,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晕,那块格子弥漫起一层轻飘轻薄的雾,原本浅色草甸倏然发出一股烧焦般的臭气,而在转瞬之间,原本破空而去的银针,在碰到草格的瞬间便立刻像被一块强磁力磁铁吸进了草格,消失得无影无形,速度快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那块原本翠绿色的草地皮,也就变成了碳黑色的焦土。 封徵雪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说这是什么奇怪的副本机制还是boss技能? 这时便见叶胜意原本还不算远的位置,陡然退开了大块的距离,约莫有百八十米,正好在距离封徵雪的第十八个格子处,因而看上去像极了草原的边缘,遥远且不真切。 宽拓的河流缓缓流淌着,水面清澈透明,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叶胜意苍老的声线也显得飘渺,语气中却隐约听得出几分得意的味道: “年轻人,你是不是还没有打过全息游戏里的副本?” “打过几次。” “噢,怪不得,”叶胜意的一副完全不出乎所料的口气,随口感慨,“蔺城主连那衣服都能送给你,想必是把你保护得很好吧?这几个副本打完,你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封徵雪微微蹙眉,眼中似有疑惑:“游戏罢了,还要学什么?” 叶胜意听他这般讲,有些讷住。 叶胜意年过花甲,脸上布满皱纹,头发虽稀疏,但那几根雪白的胡须却整齐地垂在下巴上。 在他看来,蔺司沉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游戏里的风流人物,教一个半小白的游戏新手,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封徵雪怎么会这么讲呢? 一个复杂的全息游戏,能学的多了去啊?比如现在这种‘幻境’,就是一个机制型而非战斗型的,需要通过解谜通关,而这青年人,估计连这都不清楚的吧?” “喏喏喏,我知道了,”叶胜意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小夫妻,是吵架了吧?——年轻人,火气大,床头吵,床尾和。” 封徵雪眉头微微皱起,半点都想不懂对方的脑回路,那张漂亮的脸上像是写了几个字:谁和他床位和? 叶胜意话音还未落,一根银针再次破空而来。 第116章 封徵雪不想浪费时间在口水上纠缠,因而理智回归得便很快,和某些恋爱脑不同,他没多久他拉回了心猿意马,思路立刻就变得清晰。 只见他目光注视着方才那枚银针的飞行轨迹,像是在测试着什么。 果然。 又有一只草格,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吸力!于是第二根银针重蹈覆辙,针体消失无影无踪,但见那吸入银针的草格,也不出意料变成了焦土。 “年轻人,你这样费劲,根本就没用啊。” 叶胜意叹息着,顺便从自己的随身背包里取出一把雕花单人躺椅,放在了自己脚下,脑袋顶薄薄的血条上方也闪现出一段醒目的倒计时。 叶胜意的id变成红名! boss激活! 倒计时不长,只有半炷香,这时,却见叶胜意在躺椅上躺下了,絮絮念叨着: “老头子我年龄大了,站不久了,在你们这些小年轻的面前,我的体力还是大不如前了,也只能为老不尊多耍些花招了,不可能跟其他boss一样,让老头我这一把老骨头,和你们年轻人硬碰硬的。” 他把一只躺椅躺出了病号床的感觉,并对封徵雪宣布着唯一可以告知他的通关规则: “在系统的倒计时结束之前,要么你就想办法,跨过草地把我血条打空,再拿走我的信物——否则啊,便只能算是我赢了。” 封徵雪默不作声,打量着躺下了的叶胜意,甚至怀疑在半柱香后,对方有没有可能会在那张躺椅上灵魂出窍。 “我可以问你两个问题么?”封徵雪神色平静道。 “当然可以,”叶胜意躺下后声音更加虚弱,“可如果我觉得不合适,或是规则不允许,我也不会回答你就是了。” “你一心寻死,叶初凉知道么?你可知她为找人救你,付出过多少努力?” 叶父闻言,猛然从躺椅上坐直。 起猛了。 面色都更白了不少,原本的淡定丛容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小凉...小凉她...她和小夏不一样,她从来是最懂事的......她会明白,会理解我的。” 封徵雪静静地审视着叶胜意的心虚,尊重理解,不予置评。 只见他停顿半刻,又问出了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关联的不重要问题:“我们脚下这个...像磁铁一样的草格子,是谁设计的?” “是你,还是蔺司沉?” 老人家一听是这种问题,长舒一口气,再次躺下去,毫无心理负担地答:“哦,这个啊,这个我就不能告诉你了,说了我就违规了——不过这有什么打紧,你关心是谁设计的做什么?” “蔺司沉做得会更简单些。” “啥?简单?”叶胜意摸不着头脑,“你是不是对我们蔺城主有什么误解啊?” 封徵雪默不作声,没有解释,望着那两块碳一般黑的草格,心下思量道: 叶胜意的血皮很薄,虽然是120级的boss,但比之前叶初夏残魂的血条都要薄上很多。 封徵雪按照之前打出的战斗伤害去预测,估计对方所言的确非虚,只要想办法通过草格阵,便能将叶胜意轻松击败。 可现在的问题是,眼前的草格子连针都吞,自己贸然踩上,说不准会被直接传送出本,所以当前的首要问题是,研究清楚草格的处罚规律。 时间所剩不多,封徵雪不再和那老大爷废话,在自己的背包里摸了摸。 指.尖触到了一个物件,一股淡淡的凉意却仿佛发着烫,封徵雪敏感地将手指收回,指腹在掌心碾磨一下,脸色微微发着黑,又重新把手探了进去。 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角先生”。 纯玉质,很温润,仿佛蕴含了天地间的清气——但是说白了,也就一根古代版按摩木奉。 作为蔺司沉拿走大部分之后、为数不多残存着的“余孽”之一,封徵雪一直嫌它占包裹得很,这时想要拿它来代替银针去试水,也是理所当然。 草甸只吞武器么? 还是只吞小体量的银器? 封徵雪将那长柱状的角先生往草地上一抛,本是想冲着那两只黑格子去扔,然而谁能想到那玉质太滑润,而形状又粗野,封徵雪手掌偏小,竟无法一手握住,东西打了个滑直接顺着封徵雪的虎口自由落体,滚落在封徵雪脚下不远处的格子里,并因表面太过光滑,而贴着地面斜着小滚了一段距离。 啪嗒。 这别致的小东西发出一声脆响,像是玉石碰到了一面玻璃墙。 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便比较传奇了。 只见那本该滚不动的小东西,像是被什么反弹了一下,竟获得了一股猛烈的反作用力,原路返回,直接弹回封徵雪的面前! 这是……? 封徵雪重新将角先生接住,就听系统提示道: “此物品太过色i情,副本不收。” 封徵雪身形笔挺,神色微微一顿,看上去毫无触动,内心却着实尴尬得要命。 就连原本闭目养神的叶老头都把眼睛睁开,嘟囔道:“好家伙,玩得挺花啊。” 封徵雪望了眼很快便消磨一半的倒计时,毫无头绪地叹了口气。 本着一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行为准则,封徵雪强迫自己不要再用有限的时间去想某些没用的事,或是没用的人。 于是只见封徵雪的掌心下意识收紧,而那只粗壮的角先生,在他细腻的掌心里轻微地滑动了几下后,修长的手指再次握紧了角先生的尾部,第二次将那物什抛出。 第117章 一回生两回熟。 这一次,封徵雪直接铆定了正前方第五格,也便是第一个吸入银针的黑色草格,想看下是否会发生什么。 不出所料,黑格果然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黑格在吸入角先生的同时,黑色草甸突然射出一支穿云箭,并以光速射向封徵雪的膝弯! 砰! 封徵雪原本就绷直了很久的右腿,插入一只暗箭! 封徵雪脆弱的膝盖上方,直接砸了在地上! 而他id上方,标志着玩家血条也骤减下去,要不是电光火石之间,封徵雪给自己糊了一层减伤技能,估计能被这斩杀技直接秒掉,魂飞魄散了。 叶胜意坐直了,看向封徵雪,叹气: “你这年轻人,黑色的也敢踩了啊?——黑色的格子被触发,就会攻击你目前身体最薄弱的部位,不过好处是,一个部位只会被击中一次,也算是温柔的了。” 封徵雪微微蹙眉,面无表情将箭打量一圈,又问道:“要是第二次再触发呢?” “就射你第二脆弱的地方啊,”叶胜意打了个呵欠,又躺下了“根据我的观察,你心脏不太好吧?” 封徵雪望了眼自己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腿,闭了闭眼睛,徒手将那膝盖上方的暗箭拔出来,但见伤口周围立刻泛起一圈猩红,鲜血如同涌泉般迅速流出,将腿上的衣料染成一片血红。 封徵雪:…… 叶老头有啰啰嗦嗦地补充:“所以依我说,你还是快回去吧,按照你们的时间换算,现在顶多剩下三分钟不到,你是不可能破解草格的,万一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实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啊。” 然而很可惜,语重心长的劝慰并没有赢来认同。 封徵雪见自己的右腿不争气,站不住,便干脆直接在原地坐了下来。 他动作利落地打开光屏,并在自己的光屏上做了个简易示意图,且将目前已知的情报罗列上去,细细地数起格子和已知信息: 已知: 叶胜意坐在他的北偏东10°方向,第18个格子处; 自己正前方那一列的第五个草块,则是方才第一个吸入银针,变成焦土的(也是方才射出飞箭的),于是封徵雪暂且将此正前方的一列,暂时定做“a”列,短暂地想了一下,又将a列的右侧、正对着叶胜意那一长列下面,写上了一个字母“b”——因为在b列的第七行的位置上,存在着第二块变色的草地,方才他第二次投掷银针时产生的。 5,7…… 那接下来呢? 除了a列和b列以外,其他的纵列可以走么? 封徵雪冷静地罗列着,这些看似没什么太大用处的信息。 踌躇半刻,所剩无几的时间便没再给他多少犹豫的空间。 只见他随手摸了摸兜子,给自己增加一层减伤气劲的同时,又从包里拎出一只小缅铃。 再次开始了废物利用。 清脆的铃声伴随着两声“啪嗒”,缅铃击打上左右两侧的空气墙,发出清脆声响,又回到封徵雪的手中——于是封徵雪又有了新收获:怪不得叶胜意要坐在那个地方——自打倒计时开始以后,脚下的草原便被空气墙封住了两边,只有a列和b列能走。 可这2列17行,总共34只格子里,也并不是哪一只都能下脚。 很明显,这些格子有的是安全格,有的则不是,不能触碰或经过那些“危险格”,否则便会满盘皆输。 可那些格子是安全的,那些格子是危险的呢?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事物是发展变化的,然而安全格就会一直安全,危险格就会一直危险么? 如果按照正统的方式来做题,显然需要更久的时间。 那不若赌一把。 封徵雪垂下眼睫,扶着左手边的空气墙,勉强站了起来。 于是但见他拖着自己的伤腿,勉强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a列4行,也便是a5的黑格子前一行。 便听那叶胜意紧张地大叫:“哎哎哎!你等等!你是不要命啦!?——敢直接往前走的啊?” “怎么?刚刚银针飞过这格时都没事,我就站不得?” 叶胜意跟着他的动作,甚至叶从舒适的躺椅上站起,冷汗出了一脑门,像个焦急的老父亲:“好了好了,你赶紧退出去吧。” 封徵雪微微勾了下唇角,清润润的声音问道:“怎么,你们npc的心,都这么软么?” 叶胜意一愣,“倒也不是心软,就是出于一个长辈的提……” ——醒?!?! 下一刻,叶胜意话音未落。就见封徵雪笃定地直接踩上了a5的黑格!——正式那格刚刚发出弩箭的黑格子! “啊?!操……” 叶胜意孱弱的身体瞬间瘫倒,跌坐在那躺椅上,满头大汗地嘟嚷:“你……你,你到底是怎么敢……怎么敢的啊……?”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钟过去,而封徵雪依旧安然无恙,脚下的焦黑重新变绿,而而封徵雪原本沾着的a4安全格,却变成了一层雾蒙蒙的焦黑。 和叶胜意的脸色有点像。 只听封徵雪的声音清清凉凉的:“看来不是你心软,你是真的想赢,也是真怕我踩上来啊。” 封徵雪话音一落,叶胜意登时救憋不住了,苍老的声音止不住地咳: “你……不可能,你就试了那么几下,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的?” 第118章 封徵雪眨了眨眼,没直接回答。 他时间有限,不可能在这里聊闲天,于是面无表情望了眼还在继续的倒计时,又从口袋里取出了几只的“显眼包”,合着那小缅铃一共五件情趣用品,放在在手里颠了颠,半点都看不出尴尬。 封徵雪反手捻了一点修为,分别赋予这五物,这次却连减伤都懒得给套了,便直接将它们依次分别向着a8、b9、a12、b13和a17掷去。 五个格子瞬间吸入异物,秒速变黑。 所有的格子,全部预测正确! 叶胜意这下懵得更彻底了! 他在拿到这逼“题目”的时候,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而封徵雪……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几个危险格全部预测正确的呢?! “第一次被触发,危险格即刻吸入危险物品; 第二次被触发,危险格便会发射暗箭射向攻击者; 第三次被触发,危险格却将转换成安全格。 而所有的看似安全格,在承重超过一段时间后,也会变成危险格。” 封徵雪清润的声线解释着,叶胜意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封徵雪能测定出这些来,其实还是在叶胜意的预料之内,毕竟他知道封徵雪很聪明、又是个果决不犹豫的,因而自打他下意识地测定那些黑格子开始,关于“危险格”的规则,便已经是瞒不住他。 可是叶胜意万万没有想到是,封徵雪居然能把哪几个格子是危险格,都毫无障碍地猜出来!? 那些数字看上去!根本毫无任何规律可言啊!? 就算是按照公务员考试“公共基础”的技巧来做,求和求差还是求什么,都不可能得出这种结论的啊——他封徵雪到底是怎么能想到的啊?! 叶胜意苦笑一声,只见封徵雪又取出一张符文般的薄纸,将它揉成一个小小的纸团,把修为灵力注入纸团后,又把纸团向那写黑格子抛去——六只小纸团沾了封徵雪的灵力,落在b7等后面的六个黑格子上,六只弩箭同时生成,向着封徵雪的心脏飞速射去! 犹如万箭穿心之势! 然而有了准备和没准备就是不一样,但见那清瘦高挑的杏林大夫,抬手读了个技能,身前便形成一张巨大的透明绿屏障,像是一堵城墙铁壁,将他自己牢牢护住了。 于是,当封徵雪有些艰难地踏着黑色,但却优雅地站定在自己身边,叶胜意彻底绷不住了。 只听他苍老虚弱的声线激动而颤抖:“我这个幻境关卡守门人,拿到这版本的副本设置,都以为蔺司沉是为了应付,随着心意选了几个格做了危险格——我心想这般稳了,才答应他来这一趟,可,可,可你是怎么猜出来……” 封徵雪张了张唇,又闭上,可这老头实在真心求解,甚至连身体都激动得一直发抖,封徵雪只好波澜不惊地淡淡道: “所以我问你副本是你设计的,还是蔺司沉啊。” “……哈?什么意思?他设计的又怎样,我设计的又怎样?” 封徵雪有些烦躁地蹙眉,简洁答道:“他有病,你没有。” 叶老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病骨支离的身体,混沌的眼球子写满了迷茫:“你是说蔺城主有病?而我、我没有吗?” 封徵雪梗了一下,语气更加烦躁:“……我说的是脑子。” 叶胜意:啊? “算了。” 封徵雪决定不再多说,干脆伸出手去,拍了一下叶老头的百会穴,稍稍用了点力,于是对方血条顿时清空! 果然好打得很。 叶老头登时昏迷,眼里还带着不甘的疑问。 封徵雪望着背包里多出的一件“共鸣信物”,有些疲惫地瘫坐在地。 旁边光屏上的草稿,5、7、8、9、12、13和17行的两列格子都被标记成了黄色。 而简易的格子图旁边,写了一串数字。 色彩闪烁、熠熠生辉: 5、2、1、1、3、1、4。 第48章 [现世·9:13] 天空是铁铅般的灰,大街小巷弥漫着一片混乱和恐慌。 一个少女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紧张兮兮地捂住胸口,躲避着镜头,“你别拍我……” 曹精诚把摄像机往身后一收,半弯下腰道:“小妹妹,你别害怕,叔叔是记者,不会害人的。” 女生仍旧警惕地躲开男人的目光,地震发生时她原本正在睡觉,因而从那纺织工人疗养院里跑出来的时候没穿内衣,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在这大街上多呆,可是那个记者叔叔喋喋不休地拉着她一直问。 “好了,她不想接受采访。” 黎情长腿一迈,挡在那少女的跟前,正眼都没瞧曹精诚一眼,便揽住女孩瘦削的肩膀,把人带往救护车的方向。 瓦砾和碎片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走了几步,女孩子却停下脚步,不愿再走,黎情道:“你有点轻微伤,还是先去救护车上做个检查。” “我不去!我妈妈是护士,我妈妈她会给我包扎的!我要去找我妈妈!” 黎情蹙眉:“那你妈妈呢?” 女孩子的声音颤抖着,突然拼命挣脱黎情的手,试图向着倒塌的疗养院奔去:“我妈妈还在下面!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黎情一把将小姑娘的腰捞住:“你冷静一些,我们会尽全力找到你妈妈的。” 曹精诚看到这一幕,也赶过来。 第119章 他做了记者快十年,就算包括出国进修的那段时间,也很少遇到这样大的新闻。 现在他刚刚回国,重回市电视台工作,就遇到这样好的“机会”! 曹精诚的职业习惯与“上进心”同时作祟,思来想去,还是蹲下身来,假借着拍废墟的名义,悄悄给小姑娘和黎情拍了一张。 曹精诚特意把面庞带灰的黎情拍得很漂亮,望着照片里那抹橙红色的倩影,心中更是感慨非常,情不自禁地就走过去,即使黎情自从在游戏里和他“解绑”之后,好几天都没理过他了。 其实在曹精诚心里,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对不起封徵雪或是黎情——大家都是自由恋爱,又没有结婚,他和封徵雪当时虽然没有分手,但封徵雪对他对态度已经明显是冷暴力,明显想分手,因而曹精诚并觉得,自己接触点新的人也无可厚非。 而他认识封徵雪和黎情,其实都是在三次元工作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们,心中就产生一种向往的吸引感。 封徵雪是医生,黎情则是消防员,他们的职业光环成为曹精诚眼中的滤镜,让他不禁想要接近这些美好的人,甚至仰望他们,好在曹精诚开朗热情,又有一副风趣幽默的皮囊。 只见他走到那小女孩的身边,蹲下身子,把自己的风衣递给她,轻轻问道:“小姑娘,我不拍你,不过你能告诉我们你妈妈在哪儿吗?这个姐姐相当厉害,会尽快去找她的。” 女孩颤抖着指向疗养院的一角,眼泪滚落而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我妈妈就在那个楼里,她哄我睡觉的时候就地震了。” “那为什么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妈妈没有和你在一起呢?” “我妈妈跑去找一个病人了。” “一个病人?” 曹精诚有些奇怪地重复一句,“是什么样的病人,才能让一个母亲在危急关头,把女儿都抛下?” 小女孩摇摇头:“我妈妈看你们来了,才跑进去的。” 黎情感到更奇怪了:“那为什么不让我们消防队员去救?” “不知道啊,她很着急的,”小姑娘说,“妈妈说,那个病人救过我的命。” 黎情表情复杂地看了眼曹精诚,即便知道这男的不过是为在自己面前刷好感,但也还是将小女孩交给了曹精诚。 时间对于救援行动来说非常重要,黎情立刻呼叫同事,传达了女孩妈妈被困的位置: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妈妈照顾的那些病人,一共有几个?” 小姑娘胆怯地摇头:“我妈妈从来不让我问那些,她说……这不该是小孩子关心的事,但我数了数的,好像是有27个?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妈妈每天带的营养针,都有二十七个……” 黎情离开,曹精诚带着小女孩在救护车的附近坐了下来,一个护士走上前,给小姑娘处理着胳膊上的擦伤,而曹精诚继续询问道: “那你还记得,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带着你来这里上班的么?” “三个月前吧,我那时候刚期中考试,妈妈就给我办了转学,我其实不愿意,因为我的小伙伴都在原来的学校,可是妈妈说,来这边工作就能给我买很多很多好吃的,还能住很大很大房子……” “哦,你妈妈来这边工作以后,是因为涨了很多工资?” “嗯嗯,”小女孩谢过护士姐姐,望眼欲穿地看向废墟,忧心忡忡地问道:“——叔叔,姐姐她能把我妈妈救出来吗?” 曹精诚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安慰那小姑娘:“放心吧,你看,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不能动的病人,都被我们的消防员战士们用担架抬出来了,你妈妈一个大活人,还能动弹,肯定可以的。” 小姑娘稍稍放宽心,可心底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时,一辆黑色大巴车,从疗养院的后院拐角驶出,也从救护车的旁边低调驶过。 它的速度不快,没一会儿便驶上了告诉公路,加大马速,悄无声息地开远了。 当日傍晚,当坍塌的疗养院废墟终于被清理搜查完毕,报道显示总计15人受重伤,9人受轻伤,失踪两人,其中便包括那小女孩的护士长母亲,和一个据说一直被“隔离观察”着的vip病人。 xx电视台发布消息:警方已对zz县·“纺织工人疗养院”,开始介入调查。 舆论发酵,没过多久网上就嫌弃一片针对近期“星恒科技旗下全息游戏侠客行”,安全丑闻频出的讨论。 与此同时,[月明归]的线上聊天室也炸开了锅: [你快把我鲨了吧:omg,谁能告诉我!星恒一家和医疗不沾边的企业,为什么要去养一批植物人?还在小乡小县的危房里???] [你人还怪好嘞:还能为啥啊,见不得人怕被人发现呗,据说那破疗养院方圆30公里都没有人,最近的超市还在50里外,完全就一山区废楼] [微我五十:根绝我的猜测,这些人不会是……都像月哥一样的这种?是因为游戏出了事故的?] [恨海情天:嗯] [药药不吃药:我操!情姐你现在怎么样?!你不回我消息,居然在这儿聊起天了???(#生胖气.jpg)] [恨海情天:情况比较复杂,回头能说再跟你说] [你人还怪好嘞:诶对对对!差点忘了!我们这里有一个亲历现场的消防员同志呢!] [微我五十:草!情姐情姐,你快说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第120章 黎情则是跟着公安的同志上了车,坐在后排,捏紧了手心。 ——她不会告诉这群网络上认识的朋友,她在尚未完全被破坏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一张像极了曹精诚前男友的脸…… 这太悚然听闻。 但问题是……她上聊天室看了一眼,确认了“封徵雪”的id的确依然亮着,表示着在线。 这么恐怖的升级速度,反向验证了一个事实。 封徵雪和没能逃出游戏的藏一月一样。 在服务器强制关闭的这一夜里,确实一直没下线,等级还狂升了二十多级,甚至比那些开了挂升级的个人工作室都快…… ** [侠客行电信四区-昆山片玉服务器-长安城地图-黑塔副本·9:13] boss叶胜意倒下之后,封徵雪的等级又升了2级,目前已经到67级了。 侠客行的等级很不好升,经常有人玩了三四年,都没能升满级,好不容易把等级快升满了,官方又开放了新等级。 譬如几年前130级新开放的时候,好多刚升到120的骨灰玩家哀鸿遍野,上微博狂喷游戏官方: “草,爷升了3年,氪了小十万,刚要满级去打本,结果你们突然来了个版本更新是吧?闹呢?!” “看看市面上的其他全息吧!人家最多一个月就能满级了!你们就不能学学?” “这是什么垃圾全息!什么都不干,就光搁这儿升级么?!爷还打不打副本了?!蔺司沉的手我都没摸过呢!!!” 闹得都冲上热搜了,而据说,当时官方给出的回复是: 【@侠客行v:不是的哦,亲爱的侠客们,侠客行与所有副本都不设定等级限制,只要您愿意,就算是10级侠士也能进入长安城,和我们的蔺城主牵手手哦~】 众玩家:……可是蔺司沉那条没有情趣的老狗,哪里会和他们牵手啊! 而且哪里有人不把等级刷满,就敢去长安副本里挨揍啊?! 130级、 装备精良、 共鸣和谐、 团队配合优异, 往往被现在的玩家视作长安副本的进本条件——即便没有明确规定,大家也都约定俗成。 可封徵雪倒好,直接把长安副本,当成一个低级“升级本”了。 所以其实也不怪以前那些玩家,迫不及待地举报开挂,但凡是不明真相地吃瓜群众,看了这一晚的升级速度,任谁不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起猛了? 封徵雪素来不太在乎别人的目光,但他来到这游戏也有段时间,确实注意到了一个问题——相比起其他普通玩家,他这等级提升的,的确有些太快了。 且不说除月明归的那些精英团员以外,他见过的130玩家寥寥无几,就说那个叫宋家顺的小少年,在变成npc之前等级都没超过110的,而据封徵雪所知,那孩子在游戏里已经呆了三年了。 封徵雪望着自己飞速暴涨的经验条,又看了眼叶胜意方才倒下后,爆出的【首领宝箱】,面无表情地伪装麻木,指尖却是抖了抖。 只见他打开个人背包,背包位金光闪闪的,全部都发着光。 每个玩家的背包位都有3个,一个用来装系统初始背包,16个格,不可更改,实在是很容易就能装满,封徵雪这才出门几天,就持续不断地在为背包格子不够而发愁。 而现在,那16格初始背包位旁边,两个原本被空着的位置上,如今也挂上了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包裹: 其中第一个名为【521雪雪大背包】*1 另一个美其名曰【1314雪王大草包】*1 名字弄得跟蜜雪冰城的广告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是谁搞的。 封徵雪神色复杂地把光标放上去,淡淡瞥了眼物品描述,但见: 【521雪雪大背包】 【制造商:蔺某沉】 【归属者:封徵雪】 【出处:长安副本】 【等级:sss】 【重量:1g】 【品类:工具】 【功能:521格尊享奢华大背包,比驴包更贵的包!】 【效果:匠心独运,倾情打造!】 封徵雪有些习以为常,默不作声把视线瞥开,光标也转向另一个。 但见另一个格子更多: 【1314雪王大草包】 【制造商:蔺某沉】 【归属者:封徵雪】 【出处:长安副本】 【等级:sss】 【重量:1g】 【品类:工具】 【功能:1314格尊享奢华草药包,可装1314味神奇中草药!】 【效果:大且强,超能装,666】 这还是封徵雪第一次,在游戏里获得较为满意的道具物品。 比起以往的“丢人现眼包”,新获得的这两只包,起码都是实用的好包,于是封徵雪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就把背包给装上了。 然而就在装备显示“已绑定”的那一瞬间,封徵雪却又有点后悔了。 按照副本的设计时间,这两只背包应当是蔺司沉提前给他准备的,也便是蔺司沉还对他还浓情蜜意、疯狂追求的时候。 封徵雪注视着那两只闪闪发光的背包,头脑有点空白,只见他望了望那无边无际的草原,无所适从的感觉更加强烈。 自从封徵雪懂事以来,他的人生,好像便成了一种坚韧的忍受,与其说是一种体验,倒不如说更像一种情绪,这种情绪是灰蓝色的一层雾气,把他的生活搞得朦朦胧胧。 第121章 而现在。 无边无垠的大草原,流畅的云,清亮的天,也都是假的——会像玻璃一样破碎,只需要这虚拟世界的设计者,伸出手对着那天空一捏。 封徵雪感到疲惫,望着叶胜意、躺椅、草格子的消失,他选择坐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 10分钟,又或许只是5分钟。 封徵雪迷迷糊糊地强迫自己,拖着那条病腿重新站了起来,看了眼时间,原来才坐了一分钟不到。 算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不是闲人。 封徵雪走向黑塔一层的那个传送口,那里是离开草原幻境的唯一通道。 它由无数微小的光点和线条组成,如同星辰在宇宙中闪烁,呈现出深蓝色和紫色的交错,宛如梦幻中的色彩。 而当封徵雪靠近传送门时,它的表面便泛起了涟漪般的光晕,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样,逐渐蔓延开来,缓缓将封徵雪的身体包裹进去,没一眨眼的功夫,封徵雪便再次回到了那已经有些熟悉的黑塔之中,然而让封徵雪有点意外的是…… 副本门口,正前方斜向北偏东10°百米左右处,竟然摆了一张叶大爷同款躺椅,而那躺椅上,也悠哉游哉地躺着一个人? 太黑太远,很难完全看真切,但那姿态很不像叶大爷,那男人身材魁梧,悠然沉睡,宽阔的胸膛随着规律的呼吸缓缓起伏,脚边还放着一把剑…… 封徵雪的心脏一紧,难以克制地跳得更快,及时他知道这毫无道理,却还是忍不住猜测: 是蔺司沉...还没走,在等他么? 封徵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走近,却见意料完全之外的一张脸! ——居然是藏一月么? 藏一月睡得很熟,怀里还抱着一堆小物件,什么角先生、小缅铃、春宫册,封徵雪几乎只消一眼,辨认出这些东西的确是刚刚被吸入黑色格子,并且消失了的那些孤品。 心率瞬间恢复正常,封徵雪选择直接伸手,上去把藏一月摇醒,准备给人弄起来问问。 封徵雪:“藏一月?” 藏一月完全没反应。 封徵雪:“藏一月。” 甚至开始吧唧嘴。 封徵雪:“……掉s级装备了,你要吗?” 藏一月眉头动了动,摇晃的幅度逐渐增大,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迷糊混沌的状态,然而却骤然睁开了一双朦胧的睡眼,打了个呵欠,含含糊糊哼唧道: “啥?啥装备啊?多少钱?” 封徵雪:…… 久久无人回话,藏一月揉了揉脑袋,又抹了把眼睛,就见封大夫那张清矜冷傲的漂亮脸蛋,维持着平日里的那份恰如其分的冷淡,略带嫌弃地蹙眉看向自己。 “醒了?”封徵雪问。 “啊……” 藏一月抻了抻酸胀的肩颈,神智渐渐回笼,困意清醒了大半。 只见他飞速打量了封徵雪一圈儿,目光定定地望着封徵雪脑袋顶上l.67的醒目等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出两个字: “我操!”情真意切,字正腔圆,“妈呀,你别告诉我!你刚刚通关了那个一层的幻境副本吧???” 封徵雪微微蹙眉:“嗯,怎么?” 藏一月哽住,神色复杂地又问一遍:“你,你一个人么?” 封徵雪属于那种懒得装逼的人,了无兴致地欣赏了一秒藏一月的惊讶神色,封徵雪直接没回答,转而向对方进行提问,完全夺回了话题的主动权: “我先问你,你之前不是说去方便了么?为什么会在这儿?” ——封徵雪指的是他躺在躺椅上,手里还抱着一堆封徵雪好不容易才扔掉的情趣用品。 封徵雪的心情不算好,腿和心又疼,因而语气肯定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不耐烦。 这时就见藏一月无辜地眨了眨眼:“啊?谁告诉你我上厕所去了啊?我是个玩家,又不是npc,我怎么可能会需要上厕所呢?” 封徵雪沉默,脑海里回忆着到底是蔺司沉还是祝长风说的,藏一月去“方便”去了,而藏一月已经在补充道: “在你来之前,我和祝长风说好了,他在外面打怪,我上1-7层的黑塔平台上去看看,然后我就随便进了一个啊,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通关,没想到那2、3、5层都是双人机制副本,需要共鸣的,我一个人也做不了啊,直接被守关的boss给打出来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地方了。” 封徵雪点点头,看来无论是物还是人,只要被副本强行请离,便都堆积在外面的同一个地方。 他略一沉吟,再次向那藏一月问道:“对了,你刚刚说,这黑塔有三个楼层需要共鸣才能通过?你刚刚进了好几层?” 藏一月猛摇头,“没啊,别人告诉我的,我刚就进二层,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弄出来了——对了!我刚刚还觉得怪奇怪呢,尼玛我在侠客行打了这么久的本,还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侠客行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绑cp才能通关的副本啊!这不是歧视单身狗呢吗?!” 封徵雪想了想那两个大背包的奖励,心下了然。 蔺司沉在制作这副本的时候,指不定打了什么歪心思。 于是只听封徵雪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淡淡道:“你...出来的时候,这边可曾还有其他什么人?” 藏一月又猛点头:“沉哥刚刚在这儿啊,等了你小白天呢。” 第122章 封徵雪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沉吟了半晌,才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藏一月一拍大腿,“他说让我在这儿等你,还说他估计你一会儿就出来了,让我和你一起进后面的几层——哦,对了,他还说你可能会受伤,让我好好照顾你——靠,他怎么都猜对了?” 封徵雪的面色煞黑,又确认一遍,“他对你说,让我们两个一起?” 藏一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啊,不绑cp的话后面的层数确实没法过嘛——雪哥,原来你和沉哥...真的不是情侣啊?” 封徵雪:…… 藏一月嘟哝着自问自答:“应该不是吧?不然…他怎么会把你让给我啊?” 第49章 藏一月话音一落,连自己都觉得尴尬了。 封徵雪是个大活人,又不是物品,怎么能说什么让不让的,确实不合适。 可是如果不这样说,又能怎么说呢? 藏一月脑袋瓜子里回忆着那个剑客刚刚所言,感觉对方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在把他年轻的妻子忍痛托付给自己…… “接下来2、3、5这几个试炼是没法单人通关的,我没法陪着他完成了。给你个任务,你替我照顾好他。” 藏一月看不太清对方的脸,但他怎么听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什么叫“你替我照顾好他?” “诶,等等,我照顾好他,那你干嘛啊?他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对方久久没有言语,憋了半天才憋出来很烦躁的一句:“没法跟你解释,你就当我要死了吧。” 藏一月这次是没话说了,他吧唧了一下嘴,说:“不是——我知道了,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不是。” “哦,那是有误会?我说哥们,你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藏一月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好言相劝,但只见对方望了一眼他空空荡荡的共鸣伴侣栏,讽刺地笑了一声:“怎么,你很牛吗?” 一点都不虚心。 给藏一月气了个够呛,他也懒得聊了。 ——真搞笑!他虽然跟药药拆了cp,却也不意味着未来不会和好了,作为一个长期有固定cp的人,藏一月还是很想挽回一下药药的,因而听对方说要他和那小大夫成为暂时的共鸣cp,藏一月本能就很抗拒。 然而谁知,就听那用下巴看人的男的说: “我可以给你五件你想要的装备,无论是什么品质都可以。” 藏一月当即就蒙了。 这话要是这话换另外一个人说,藏一月一定以为对方在吹牛逼,但是这个叫“沉”的剑客满身全都是私人定制,而且还全是那种藏一月很想要的品类,每一件都不是只靠有钱就能买到的。 “不是大哥,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说到做到的人。” 话音未落,藏一月就见这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件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本他无论如何有没有想到的秘籍! “妈呀?!——你这拿的是‘抱妹飞’的秘籍?!” 藏一月整个人都要惊呆了! 且不说他刷这本极为罕见的门派轻功秘籍,他刷了好几年都没见张纸,这玩意儿作为全游戏中最珍贵的基本秘籍之一,市价甚至在黑市被炒到上百万,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没人卖的。 所以之前藏一月亲眼所见眼前这人抱着封徵雪飞走,其实都要酸死了。 现在可倒好,原来这人不光自己用了一本秘籍!甚至还囤了一本存货的吗?! 藏一月双眼放光,确认对方确实是在把秘籍递给他,是要送给他,然而仍是不太敢直接接过来。 藏一月显得很激动:“不是!大哥!——你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还有两本啊?!” “这秘籍的确少见,但也还好吧?” 对方微微诧异,顺便解释:“这不算在五件里面,只是一点见面礼而已,你不用在意,把事情给我办好了,我还有更好的送你。” 半点都不像骗人! 老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恒的利益。不用说别的,就为了这本书,藏一月都愿意给对方打半年工,更何况自己和那封大夫绑共鸣一起过副本,怎么想都怎么是自己占便宜。 所以藏一月咬咬牙,干脆应了下来。 “行,需要我干什么你说话,哥们儿拿了你的东西,就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妥了,放心。” 然而却只听那男人道:“阿雪是结果导向的人,他现在就想过boss,你和他暂时绑定一下就行。” 藏一月应了,心中却越发奇怪。 无论是封徵雪还是那个剑客,他感觉自己都看不太懂。这俩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心中有一个猜测:这个叫“沉”的剑客,或许就是他最初猜的那般,是…… “——藏一月,我在和你说话。” 藏一月打了机灵,从回忆中抽回神来,但闻封徵雪清润的声线似乎是在问他问题: “啊?你刚刚说什么?” 但见封徵雪眸光发冷,面色如月,把自己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一遍: “我说,我们是进去再绑定,还是绑定再进去?” 藏一月结巴得不太会说话了! 主要是他实在没想到,封徵雪的接受能力这么快,甚至还这么主动! “我…我我都行!”藏一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只因那清泠泠的视线洒过来,或许连的鬼魂都无法遁形。 第123章 灯火摇曳,光与影的交错变幻,将那张苍白漂亮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微弱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仿如无悲无喜的神明。 藏一月情不自禁地摒住呼吸,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心底感觉自己好像无法和这人相配,于是完全本能地改口道: “啊,算了,我看要不还是进去再说?你先看看,boss是不是要共鸣才能过,不然你以为我骗你,你的便宜我可不敢占……” 藏一月一番话说得支支吾吾,而且再没敢看封徵雪的眼睛,然而却听封徵雪很干脆地说: “无所谓。” 如果只听声音的话,确实没带什么情绪,就像往常一样冷漠,的确是无所谓。 封徵雪也没再管藏一月那忽明忽暗的面色,只见他率先迈开脚步,拾级而上,走近黑塔二层的传送门——又是一扇和一层很相似的石头门。 封徵雪学着蔺司沉教他的那般,有些生涩地在门上画了个繁复的符文。一眨眼的功夫,符文就发了亮,光芒渐强,并将封徵雪和藏一月包裹在那抹温暖的光辉之中。 刹那间,封徵雪只觉自己身体轻盈了许多,仿佛成为了光线的一部分,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那传送门内。 于是眼前的景象再次迅速变化,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模糊,彷佛置身于时空的漩涡之中。 耳边似乎传来了风声、水声和鸟鸣。 身体像是在高速旋转,随后,封徵雪便觉一股强大的蛮力,把自己和藏一月背对背地捆在了一起,然而封徵雪定睛一看,包裹他们的像一股修为,形成了一只透明而柔软的能量水球。 水球的外表透明而晶莹,由水凝结而成,湿润润的,微微波动着,如同真实水面的涟漪。 能量球的内部空间相当宽敞,足够容纳两名玩家,可封徵雪和藏一月被禁锢在水球的内部,背对背地贴在一起,却无法自由转动半分半毫。 一种微妙的压力,压迫着封徵雪的皮肤和右腿伤口,于是腿部的伤也尖锐地疼着。 封徵雪垂眸,只见自己手臂被限制在水球的边缘,无法伸展开来,而双腿则微微弯曲着,如果再久一点,很可能就会缺少供血。 身后的藏一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见两个由远及近的跑步声。 是两个看大门的低级npc迎面跑来了。 俩小兵有如东海龙王的守卫,手中还拿着叉戟,都是最下等的普通装扮,连“像素”都很粗糙,完全没加载清楚。 “——大胆何人!竟敢擅闯此境?!” 其中一只虾兵挥舞着兵器,将他们的固定台词撂得掷地有声。 藏一月心说,第一次进来时的体验完全一样,估计接下来的情节,就是要把他俩吊起来,进行一场极其残忍且无厘头的“答题比赛”了。 于是藏一月叹一口气,跟自己背后的封徵雪道: “你小心点儿,一会儿马上就要把我们吊起来,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看运气能不能答对吧……” “砰!” 就听一声巨响! 不一样的剧情发生了…… 他们所在的水球破裂,崩出的是柠檬海盐味儿的甜汁,淋了二人一身,随后藏一月便直直地砸了地面!而原本和他绑在一起的封徵雪,却被一个软得像床垫子的东西给垫了一下,仔细一看,那玩意使用鲜花的花瓣做成的,软绵绵。 “靠,这是因为组队进来,就改了副本环节吗?” 藏一月满脸疑惑,而下一刻,他自己一个人却被再次吊了起来,和刚才完全一样! “——啊喂喂!?” 操! 藏一月向下方看去,只见封徵雪还是躺在那个鲜花做的床垫上。 一只小兵负责把他吊起来“受刑”,另一只的小兵则是直接俯在封徵雪的身边了!和趴在封徵雪身上似的! 藏一月吓坏了! 他被吊得太高,看不清下面,还以为那低级npc要对封徵雪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于是在半空剧烈挣扎起来。 “他妈还有没有人性?!居然这样对待治疗?!——你快把他放开!” 藏一月喊得情真意切,非常大声,封徵雪却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事实并不是藏一月想得那样,那小兵并没轻薄他,而是在自己身边跪了下,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的衣袍下摆,毕恭毕敬给他那条伤腿上药。 一层粘乎乎的软泥,轻敷在箭孔处,封徵雪腿上那股尖锐的疼痛立刻消失。 封徵雪打量着那个跪在自己脚下的小兵,第一反应便是这家伙又是蔺司沉亲自扮的。 可是这小兵慈眉善目,也不像蔺司沉那人的废话巨多,就像一个虔诚的哑巴,意识没有觉醒的那种。 只有宽厚的身体,微微粗重的呼吸,和不可忽视的男性荷尔蒙,彰显着他是游戏里的一个生命体,一个实实在在的活物。 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端倪。 然而当对方带着老茧的指节,正要离开封徵雪柔嫩细腻的大腿,男人也要起身,封徵雪却伸出手,悍然抓住对方的手腕。 陡然用力,将那低阶npc再次拉下身。 那一张陌生且平凡的脸,几乎和封徵雪鼻尖贴着鼻尖,封徵雪温热的呼吸打在男人那两瓣厚唇上,又凑近一寸,像极了在勾引。 封徵雪扯过对方的衣领,反客为主地将男人压下,圆润的臀部坐在了对方胯上,凌厉清亮眸光也对上那双开始隐忍慌乱的眼睛。 第124章 “操作来操作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木讷的男人抿紧了唇,眉头皱得死紧,一点都不敢动,最后还想挣扎一下,有点无力的解释道: “上、上药……” 封徵雪的身体微微移动,压着对方的身体坐得更往下了一点。 “行了,别装。” “从你手摸上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 第50章 封徵雪的声音温柔清隽,明明在陈述事实,却像极了勾引,蔺司沉从没跟别人靠得这么近过,面颊蓦然爆红——封徵雪的身体看上去清瘦,臀部居然并不干瘪,甚至略有几分明显的肉感,蔺司沉被他这般一坐,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仿佛要跳出胸腔。 蔺司沉不再与封徵雪对视,无处安放的目光划过封徵雪平坦的小腹,缓缓上移,却又撞上了那对儿若隐若现的锁骨。 苍白瘦削的锁骨从凌乱的衣领处露出来,像是意外开放的禁地。 于是蔺司沉的声音听得出喑哑:“你…你要不要先下去再说?” 然而意料之外是,封徵雪非但没有退让,甚至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蔺司沉回避的眼睛,风轻云淡地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蔺司沉满脑子都像浆糊似的,脑袋嗡嗡地发着响,哪里还记得封徵雪刚刚问了什么问题。 只见他喉结滚动,像渴了很久,连手臂上都绷起了明显的青筋,粗粝的皮肤带着一层明显的汗渍,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腮边。 光影飘摇。 蔺司沉尽量让自己低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骚扰,然而收效甚微: “这是你自己要坐在我身上,你再不起来……” “怎样?” 蔺司沉身上带着微咸的气味,陡然向上贴了一下,封徵雪本能要起身便被那人掐着腰往下按了,男人的声音有一点咬牙切齿,但更多的还是隐忍:“我会觉得,你好像在勾引我往上顶?” 话音未落,封徵雪指腹还带着草药的香气,捻在对方滑落的汗渍上,明明是暧昧至极的动作,清丽冷情的眉眼间却带着轻微的讽意:“怎么,你洁癖又不犯了?” 蔺司沉一愣,注意力和话题立刻被转移走。 只见他嗅了嗅自己的肩膀,又凑近了封徵雪香香的脖颈,以为对方嫌自己邋遢,心说要骂人也用不着拐弯吧,他什么时候有过洁癖? 藏一月在七八米高的地方,无法看得十分真切,但也大体看到封徵雪反客为主,把那低级npc制住,于是没带脑子地大喊: “好好好!雪哥你做得好啊!” 石破天惊的一声,声音极大,像是雷公显得了神威,瞬间就把那副本的答题装置也给“叫”醒了。 因为经历过这个环节,已经有点熟悉,所以藏一月反而不慌了。 这人时刻谨记着“拿人钱财,替ren消灾”的职责,那把大嗓门再次对着封徵雪大声喊道: “雪哥!你别怕哈!刚刚我他自己进来的时候就答过一波题,虽然题目都难,但是我都答对了!你交给我就行了!” 话音未落,眼前原本黑乎乎的置景,终于变得明亮了起来。 原本的藏一月被那“水球”禁锢在高空中,此时也被骤然一扯,变成被吊在一棵古树上。 但见一片幽深的古林之中,古树参天,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而在森林最中央的位置,青石垒砌而成的圆形台阶,四周绿色的藤蔓缠绕,台阶上嵌入着微光闪烁的宝石和水晶,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座古色古香的玉阁。 那暖阁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辉,如梦似幻,一座花床铺陈在那玉阁之上。 封徵雪花床看上去没什么大改变,只是有点尴尬的是,那床被放置在森林的正中间,怎么看怎么怪异非常,好好的一间副本,被这床一摆,倒像是情趣酒店里的主题房。 只是主题房里由酒店提供的小玩具,变成了九个悬浮卷轴。卷轴里包含各种问答题库——有点类似于十多年前电视节目上流行的闯关答题类游戏,先让闯关者在几个卷轴中选择一个,把卷轴打开,就会出现诗词、历史、文学、地理等各个领域的题,随机出现发送给闯关者,接下来就可以进行问答,玩家们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思考并回答。 一旦他们确定了答案,他们可以在光屏上选中,他们的答案便会化作水墨迹线,悬浮在空中,然后渐渐融入了台阶的青石,标志着他们的选择已被提交。 封徵雪一看就知道了,这八成又是蔺司沉的奇思妙想。 藏一月刚刚就做过这种问答,因而心里很有底——这问题虽然难且偏门,却全是侠客行游戏里的相关问题设定,譬如某个boss的战斗机制、数值技能;某个门派的门派特点、连招方式;甚至共鸣系统的绑定问题——而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关乎于游戏,他藏一月就没有不会的,毕竟做一个有梦想的富二代,干啥啥不行,打游戏第一名嘛。 因而当这小子继续大喊道:“雪哥!你随便选,我随便carry!”的时候,封徵雪信以为真,当真随便选了一个,信手一点,却见一只卷轴展开: 【江湖八卦】 奖惩系统开启。 十多匹饿狼出现在藏一月正下方的森林中,而一张“叶胜意手写信”则是出现在封徵雪的脑袋上方,看上去似乎是只要答对了足够数目的问题,能够获得叶胜意的相关线索。 第125章 藏一月又不是傻子,这一看有点怒了: “好家伙,合着惩罚的是我,拿奖励的就是他是吧?!”藏一月发出怪叫,“——刚刚我自己进来的时候,就没有这个问答奖励,甚至只有惩罚!” 然而当题目一刷新的时候,不光封徵雪迷惑了,藏一月都有点傻眼。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啊? 为什么跟他上次见的不一样啊? 系统正式播报了第一题: 【请开始做答。】 ** [现世·侠客行实验室] 自从藏一月的事故引起了警方的关注,到某小县城又发现了新的线索,侠客行游戏正式下线,责令整改,甚至面临着严肃的民事或刑事处罚,公安已经设立了调查专案组。 于是,一群调查员、人脑科学家们,夜以继日地围绕着几台监控器,围观着崩溃失控的系统之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最强boss蔺司沉和“遇害”玩家藏一月自然就变成了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而此时此刻,黑塔副本二层内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有被全方位各角度记录在监控器里,任谁看的都有点迷惑的程度。 【第一题:金陵城主顾时秋,更可能有哪种怪癖:】 【睡觉时抱着别人的腿or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臀部】 【请开始作答】 “靠!这是什么题目?”孙海洋痛苦挠头。 老主任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八成又是蔺司沉蠢化后想出的题目。” 不明真相的新来科学家,蹙紧了双眉问道:“所以顾时秋平时不是挺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么?还能这样的?” 侠客行的核心工作人员面露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往同一个地方瞟。 但见一个很漂亮的少年人头发乱糟糟的,趴在实验室的桌子上补眠,看上去完全没反应。 众人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藏一月又接着狂选几题,接连都是正确: 【第一题:金陵城主顾时秋,更可能有哪种怪癖:】 【答: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臀部】 系统声敲了一声锣:正解! 封徵雪头顶的卷轴下降一点点。 【第二题:洛阳城主梁应淮,更倾向于在休息日进行哪种类型的活动:】 【答:给妻侣缝内裤】 系统声打了一下鼓:正解! 卷轴又下降一点点。 【第三题:开封城主齐沐白的口癖是什么?】 【答:又要加班,我操你妈!】 系统声打了一声嗝:正解! 卷轴继续下降一点点。 【第四题:长安城主蔺司沉,最近的烦恼是?】 【答:如果我的剑能再锋利一点就好了】 系统声放了一个屁! 卷轴猛然上升回原本的位置! 这是…… 答错了?! 欸?等等,可是这个题的另外一个选项好怪啊?! 【第四题:长安城主蔺司沉,最近的烦恼是?】 【如果我的剑能再锋利一点就好了or如果我的吊能再小一点就好了】 ——难道是要选后者吗?! 所有的研究员都在试图破解蔺司沉的意识数据,他们将此事件作为一个契机,试图通过它走进蔺司沉的内心,于是手指翻飞地敲着代码,试图解密蔺城主嫌自己吊大的秘密,却见公屏上,封徵雪一巴掌拍蔺司沉的脑瓜子上,像敲西瓜。 啪唧一下。 甚至拍出了脆响。 “为什么会打人?刚刚蔺司沉说了什么吗?——快回放一下?”石专家命令。 于是研究员们又立刻“倒带”倒回去,查看回放。 就见那屏幕上,蔺司沉和封徵雪两人已经都从那大花床上坐了起来,肩膀挨着肩膀靠得很近,蔺司沉在说话: “这道题你来答就好了,可惜了。” 封徵雪:? 蔺司沉的声音有些软,低低的,像撒娇的黏人小狗,挨在封徵雪的耳朵根上细细解释,害得人家白净净的耳根子微微发红: “如果我小一点,你那天晚上没有那么疼,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讨厌我了?” ——啪唧! 封徵雪这才一巴掌敲对方的脑袋上,评价道: “你有精神病。” 众围观者:…… 挨了实打实的一下,蔺司沉牵住了封徵雪,钢筋般的力道箍住细仃仃的手腕——既然封徵雪刚刚肯坐在他身上,就说明没有那么讨厌他,蔺司沉的狗性子又上来,更是禁不住想要更过分地试探对方,再探一探封徵雪现在的火气。 “我没精神病,我就是好喜欢你,恨不能那里变小一点也不想招你讨厌,就算像你前夫一样都可以……” 封徵雪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摸不着头脑,但也冷瞥了蔺司沉一眼,问道:“像他,你确定?” 蔺司沉用大拇指蹭了蹭封徵雪的手腕,“嗯……或者比他大一点点可以吗?他实在有点太小了——但是如果这样就能让你忘了祝长风之前说的那些,我也是愿意的。” 封徵雪确认了蔺司沉“有病”,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祝长风说了什么?” “……你没听清啊?” 封徵雪的面色像碳一般黑:“我该听清吗?” 第126章 男人沉默须臾,缓缓放开封徵雪的手腕,人也退开一些,粘腻的劲儿头也消散下去,有些正色地对封徵雪坦白道:“我和祝长风原本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个人意识的两半,但我现在,不太记得你了。” 封徵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望着蔺司沉那张陌生的新脸,目光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冷漠,试图以冷漠掩盖眉宇间一丝别扭的神色。 蔺司沉就是祝长风,祝长风就是蔺司沉。 那岂不是…… 自己和蔺司沉做过了? 如果蔺司沉的指节划过他的动脉血管,便能发觉封徵雪的脉搏跳得极快。 或是如果蔺司沉仔细看,大约也能察觉到封徵雪手指发着颤,睫毛也垂着,既羞矜又克制,掩住了眼底的情绪翻涌。 可惜蔺司沉没能看见这样的一幕,他光是告诫自己忍耐着不要扑上去,就已经竭尽了全力了。 只听这人继续辩解:“祝长风若说我是为了力量接近你,我大概不会承认,但他若说我色欲熏心才缠上你,我不也不会否认,我或许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没什么自制力。” “我喜欢缠着你,但又怕你烦我,可是我要是不缠着你,我又会很焦躁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连剑都练不好。” 封徵雪心说认识你这这些日子也从没见你练过剑,抬眼看向蔺某人,只见这人的目光也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那张易容后的脸算不上好看,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泛着真诚的光,不知道又在刚刚他转头时,悄悄看了他多久,然而四目相接,眸光刚一对上,便又有点心虚地把眼转开了。 封徵雪其实不是很关心祝长风说了什么,在他听来,蔺司沉的“解释”也像一场拙劣的绕口令。 但不可否认是,蔺司沉的解释越笨拙,封徵雪那颗钢筋混凝土铸成的心,好像就越是要变得软绵绵的,从原本坠落谷底的地方,又仿佛要升上云端。 而在以往的二三十年里,哪怕是和初恋谈恋爱,封徵雪自诩理智的心绪都从未像是这般躁动过。 原来…… 恋爱脑真的会传染? 不对。 迷迷糊糊之间,理智再次试图占据高地。 “所以你没有洁癖?” 封徵雪一向很冷淡的声线微微上扬,听上去有几分温柔的不确定。 蔺司沉的眼睛眨了眨,不明白怎么封徵雪又会提到这个词汇:“……到底什么洁癖啊?你都提到第三次了,我应该有吗?” 蔺司沉想靠那把低沉的声线,把自己装成一副淡定含笑的总裁气泡音,然而那低姿态的求和和略微急躁的语调,已经像极了狗狗摇尾巴时嘴里汪出的一声又一声:“洁癖这个东西嘛,你要是想我有我倒是也可以有,不就多洗几次澡嘛?我可以像顾时秋那样对着镜子搓泥?” 封徵雪皱了皱眉,并不被他的胡说八道岔开话题:“我说的洁癖是如果我在你之前,和别的人做过,你会不会翻脸的那种洁癖。” 蔺司沉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封徵雪会问这种问题。 半晌他瞳孔压紧,喉结明显向下一滑动了一下,骤然把封徵雪拥进怀里,用了很深的力道:“是有人欺负过你?” 封徵雪一梗,知道他想歪,但他眉头一挑,悍然行骗道:“不是,我自愿。” 蔺司沉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眉毛有些无奈地耷拉着,沉默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那就好,我以为以你的性子,多半不会感兴趣这种事情……” 或许是既往的蔺司沉对曹精诚和虚假前任们抱有太大的敌意,封徵雪总觉得蔺司沉有洁癖的可能很大。 封徵雪本人对这种洁癖的龟毛男人,就像是乱玩的烂吊男一样膈应,因而听到此处眉头一抖,定定望着蔺司沉身后,那个原本该背剑的位置,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憋了股气一定要得到答案。 “所以呢?你还没有回答——唔!” 蔺司沉粗糙的手掌紧紧压住了封徵雪的唇瓣,神色有几分疯狂,只见封徵雪大半张脸都被那大手遮住,只露出一双清丽冷清、瞳孔微颤的眼睛。 男人握住封徵雪腰的那只手却捏得更紧,最终却也只是附身,吻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的过去我无法左右,但今后……” “我保证,你不会有力气找别人去。” 第51章 [现世·侠客行实验室] 高大的投影幕展示着复杂的数据图表,投影仪的光束在昏暗的大厅中显得尤为醒目。座位上坐满了来自不同领域的实验员。 会议桌上摆放着茶水和各种笔记工具,白板上则是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方程式、实验数据和想法。 每一名实验员都操作着计算机,一系列实验结果在屏幕上呈现,试图用清晰的数字语言解释着目前的变化趋势。 然而他们分析的内容却十足吊诡——譬如蔺司沉的行为逻辑到底和他崩坏的高冷人设之间存在怎样一种关联;又譬如蔺司沉这老东西到底在用什么的方式追封大夫——因此这个本该很正经甚至沉重的场合,一时间变得像是游戏工会茶话会。 一百来个高知分子观看起蔺司沉演的爱情肥皂剧。就连孙海洋那双狭长的眼睛也眯起,心说真是操,真是见鬼了。 屋子里此起彼伏,一茬又一茬的“卧槽”、“牛逼”从捂着嘴巴的指缝中泄出来,各种赞叹络绎不绝。 第127章 没有多吵闹,但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记数据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记了,改代码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改了,所有喜欢八卦的都开始窃窃私语了,几个女研究员小声道: “我怎么感觉他俩还挺好嗑的……” “确实,配上蔺司沉不太常用的帅脸,好像还确实挺般配的…?” “对对对!我也觉得,他俩站一起,对我的眼睛很好……” 一个男同事听见她们的讨论,自己便凑过来,抱着手臂的样子万分招人嫌的,不解风情道:“别吧,他们俩人儿?现在是一个boss,一个异常玩家,能有什么未来?” 顶级扫兴。 一个女研究员忍不住反驳:“可是咱们这里谁不知道蔺司沉原本就也是异常玩家——他都能变成最强boss,封大夫未来说不定也能吧?” “你们同人女真是敢想啊?”那男研究员压低了声音,听上去阴阳怪气的,“他说的话你还真信?连脑科学家都说了,蔺司沉现在的大脑,是一只极端男性化的大脑,以结果为导向的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目标前,是不会改变他的意志的。 “——好好想一想,他在意识刚分裂成两半的时候都会选择为了变强忘记所有,更何况他现在都接受这么多年的系统洗脑了,系统对他的性[癖和情感模型都有要求,这么长的时间可碍不住潜移默化啊。” 穿白大褂的女孩子满脸厌恶:“那按照你的意思,蔺司沉还是为了变强,才想尽办法要把封大夫骗到手呗?你别不是起点小说看多了吧?” 男人不置可否,“操!拿起点去代有什么不对吗?他一个男性化的大脑,到底是适合起点还是晋江,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吗?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是,他闹得这么大,会不会让他继续做boss都是个问题——等着看吧,系统是不会放他为所欲为的。” 男人话音未落,便见一个戴眼镜白净小男生,五官很文秀,一双杏眼blingbling,笑眯眯的样子确实很漂亮,呆头呆脑地凑过来,胸前闪烁着一个名为“顾时秋”的胸牌,参与他们的讨论: “耶?你们在聊什么呀?” 二次元画风十足。 众人:?! “啊……顾组长!……” “额,我们在聊蔺司沉……” “——咳咳咳!我们在聊蔺司沉适合起点还是晋江!” 顾时秋点点头,样子很和善地问:“哦,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话题诶,蔺司沉的话我了解,如果他做主角的话,应该要去海1棠那里更合适一点叭?” 一个女研究员难掩震惊,“额…您平时这么繁忙,居然还知道海1棠?” “对呀,海棠里的总攻们,又粗又大,满脑子还全都是黄色废料,蔺司沉多合适那里呀。” 顾时秋面相天真,像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然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话方式却有种脱线的荒诞美感,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大庭广众的工作场合,讨论这类问题会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尴尬的不是他就是了。 “顾组长说得对。”有人连忙假笑附和。 “顾组长…现在我们我们得怎么做啊?”有人问出一个很多人都想问的问题,“难道我们现在就搁这儿,一直看他俩谈恋爱啊?” 顾时秋眼睛一眯,眼神似乎并不像外表那般随和: “我怎么知道,”一说起正事,他的声音就变得有几分慵懒的不耐,“我也就是个穷打工的,当然是在警察搞清楚全部真相之前,只能听系统的安排咯。” 这时,一本《应急企划案》被人从身后按在了顾时秋面前的桌案上。 外表看上去三十来岁,不算年轻也不算老,五官细看都很普通,但合在一起别有一般韵味,一双明眸如深藏的湖水,身材匀称健硕,肩膀宽广挺拔,即便隔着一层文质彬彬的薄衬衫,也依稀看得出腰部线条分外流畅。 而他的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赫然写着: 侠客行总设计师-梁应淮。 梁应淮的声音很好听,听上去居然和蔺司沉的声线很类似,都是磁性优越的男声: “《应急策划案》暂时被公安通过了,5分钟后备用服务器启动,你准备一下。” 顾时秋翻了个白眼,态度和方才讨论“蔺司沉到底该去起点还是海棠”大相径庭,整个人显得暴躁且凌厉: “为什么会同意?还不知道蔺司沉的曾经也是异常玩——” 梁应淮轻哼一声,微低的声线带着笑打断了顾时秋:“急什么,早晚会知道,立刻和我走了。” 是的,侠客行所有核心骨干,都秘而不宣的两件事: 其一,蔺司沉在成为最强boss以前,也是异常玩家; 其二,为控制游戏走向不被这个强大的“npc”随心操控,侠客行设定了三个能够牵制蔺司沉的新城主,由侠客行核心设计师担任。 所以闻名天下的四大城主,除长安城主蔺司沉以外: 洛阳城主梁应淮; 金陵城主顾时秋; 开封城主齐沐白。 统统都是真人上班,时时打卡。 只不过普通玩家和没有权限的大部分员工都不知道这个秘密罢了。 ** [月明归团队频道] [团队-药药不吃药:我giao!!藏一月这蠢猪是不是傻了?!猛猛答错5题?天天泡在游戏里,就这?!] [团队-你快把我鲨了吧: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有点不妙啊?答题失藏一月他是不是就要被传送出副本了?] 第128章 [团队-你人还怪好勒:哎,偏偏我们还只能看到系统提示的黄字,什么画面和声音都接收不到!] [团队-微我五十:所以这些看起来很离谱的题目,都是谁出的啊?蔺司沉本人吗?] [团队-恨海情天:好像不是,这里的题目都是系统自动筛选的吧?会根据情况实时更新的。] 恨海情天的这条消息刚一发出来,系统就又刷新了一道藏一月答错了的题目: 【第九题:蔺城主的剑心现在在何处?】 【剑里or心上人的兜兜里】 【答:剑里】 【系统提示:x】 [团队-藏一月:靠!剑心这种对于一个剑客最重要的东西!为毛不在蔺司沉的剑里会在什么心上人那里啊?就这么爱?!] [团队-藏一月:就这么爱吗?] [团队-藏一月:我他妈算是看明白了!] [团队-藏一月:@沉] [团队-藏一月:出来解释下,应该是你吧?] [团队-微我五十:?他在说什么?] [团队-你快把我鲨了吧:不太清楚,他看上去确实不太正常。] [团队-药药不吃药:?等等,我才发现沉这个剑客怎么也在线啊………之前不是不在吗?] [团队-你人还怪好勒:你才发现,他上线老半天了,好奇怪的] [团队-藏一月:@沉!别装!你敢说你不是蔺司沉?] [团队-沉:?] [团队-沉:我为什么要敢说我不是] [团队-沉:我确实是啊] 几条消息出现的瞬间,团队频道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三五秒内,一片静寂。 直到过了一小会,才开始陆续出现一些表情符号。 尽管月明归团队里都是聪明人,有好几个人之前就怀疑过“沉”的真实身份,但预判成真的那一刻毕竟和猜测不同,问号一时便刷了屏。 [团队-恨海情天:?] [团队-药药不吃药:?] [团队-微我五十:?] [团队-你人还怪好嘞:?] …… [团队-你快把我鲨了吧:你先等等等等!那你和你老婆是怎么回事,跨物种恋爱吗???] 鲨鲨的消息已发出来,大家也开始疯狂提问: [团队-恨海情天:你最好讲讲清楚,我已经报警了] [团队-微我五十:弄半天我们在和剑神一起打本?] [团队-药药不吃药:弄半天我们在围观剑神恋爱?] [团队-你人还怪好嘞:@沉,你老婆不会也是npc吧?] 你人还怪好嘞的消息又被复制,刷过几十条之后,团队频道里全是在叫“你老婆”。 而这时频道内出现的新内容,又是激起千层浪: [团队-封徵雪:谁是他老婆了] 蔺司沉亮出原本的id。 [团队-蔺司沉:又没点你名,你急什么?] 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阵静默之后,复制党继续开工: [团队-你快把我鲨了吧:又没点你名,你急什么?] [团队-微我五十:又没点你名,你急什么?] …… 正当团聊要被复制党完全占领的时候。 藏一月崩溃道: [团队-藏一月:把我弄进来说什么让我替你保护他,自己和好!秀恩爱?!] [团队-藏一月:心机深沉的狗boss!我也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吧?!] 发完这条消息,原本停摆了大半天的系统终于重新启动,藏一月的界面上显示着【请立刻下线】的红色警告,标志着他可以从目前开启的特殊通道里出去。 藏一月还没缓过乏来,意识就被强制清空,强行下线。 而封徵雪抬眼望去,只见茂密的树林投下了浓重的阴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微弱的光斑,藤蔓纠缠的树木间,恶狼开始狂嚎。 三个人影从天而降。 开封城主齐沐白,139级,刀客 洛阳城主梁应淮,140级,琴师 金陵城主顾时秋,140级,百药 三人身披锦绣,站在一处,形成一道强烈的视觉冲击。 气势如山川河流,磅礴又庄严。 光芒如星辰日月,耀眼又夺目。 封徵雪微微凝眉,望了一眼对面,转而看向蔺司沉。 便只见这“长安城主”蔺某人就像一只丑陋的小土狗,缩在自己的玩家小号里还不算,还要缩在低阶npc的丑陋易容里,依偎在他身边,试图牵起他的手。 “要和我在一起么?”蔺司沉情意绵绵,旁若无人地问。封徵雪沉吟一下,没犹豫很久便摇头,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还是不了。” 蔺司沉一愣,眼中似有疑惑,摇身一变换回本来的那张帅脸,迷人的完美侧颜正对着封徵雪,只是眼中的自信明显没了: “……为什么?” 封徵雪的目光一顿,抖了抖自己的衣袍,将自己满是鲜血的衣角整理好之后,微微错开了蔺司沉的视线,取出兜兜里的亲亲券,眉眼轻轻垂下,再抬起时,表情一脸空白。 “剑客第二重要的东西,是剑,而剑客最重要的东西,是剑心。”蔺司沉愣着,就听封徵雪的声音镇定温柔,像春风呢喃的低吟: “你把自己的剑心做成亲亲券送给我了,对么?” 蔺司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藏一月答的那几道错题,猜出来了。” 第129章 蔺司沉:…… 只见封徵雪眉眼疏淡,摇头:“你所做这些,我承受不起。”蔺司沉目光一凛,尾音中带着一丝咬牙:“我自愿意给你的,你便接着。” 封徵雪情绪比蔺司沉稳定得很多:“可我不愿意。” “在被卷进来之前,我只想住在一间无人知晓的小院子里,一个人呆着。” “胜利,游戏,声望,名誉,我通通不在意,我只想摆摆烂混吃等死。” 蔺司沉彻底收起笑意,执着的目光像是被抛弃的恶狗,看上去很想扑上去,却竭尽全力地隐忍着,过了好半晌,只见他的手筋暴起,喉结下沉,连目光都变得有些混沌起来。 “我们相处这样久,依然没能改变你的心意,是么?” “……是。” 话音未落,蔺司沉的背肌猛然绷紧,骤然握住封徵雪的那把纤腰,点了某个穴位,封徵雪应声晕去。 齐梁顾三人手执兵器,将花床围了个齐整。 顾时秋掏掏耳朵:“你这不行啊,蔺老狗,闹了这么大一出,媳妇儿还没追到?” 齐沐白开始磨刀:“啧,人家拒绝你就把人家打昏啊?下一步拉山洞里开干?你原始人啊?” 蔺司沉明知故问:“你们怎么进来了?” 顾时秋抱臂:“再不来整治你,你就要吧天给翻下来了——应急预案,重启系统了,为的就是整治你这个破坏系统的元凶!” 齐沐白骂咧咧地说,“话说你真的敢呆在这个阉割版的玩家小号里,面对我们三个?” 蔺司沉眼神冷讽,唇角哂笑,“所以你们想怎样?” 一直没发话的梁应淮,目光黏着在陷入的封徵雪身上,撂下最后通牒: “正好他拒绝你,我劝你现在回头是岸,现在把他交给我们,说不定我们还能给他安排个更好的归宿。” “果然,你们还真的想带走他。” 顾时秋竟然敢点头:“是啊,以你大号的实力,或许还可以与我们一战,玩家号你就别想了!” 蔺司沉深邃的面部轮廓被那阳光勾勒出一层诡异的金边,黑曜曜的瞳孔有一种冰冷的质感,凌厉却不清明。 只听他的嗓音沙哑,蓦然嗤笑一声,宣判道: “可他是我的。” “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话音一落。 便见千万张券纸,被一阵浑然纯正的内力卷起! 如雪倾覆,蔽日遮天。 在场三人无不讶然,只觉蔺司沉的这股内力,宛如奔腾江河般汹涌澎湃,席卷而来,让方圆千里的所有生灵都为之驯服一般,散发出极大的力量,即便三人结阵抵御,也挨不住着这“最强剑客”剑心魂化的力量。 蔺司沉这是要做什么? 用剑心来取悦封徵雪就算了,现在是要让自己的剑心,化为齑粉么? 内力所带来的气息扭曲了空间,创造出一片扭曲的幻影。 光芒在这股内力的影响下变得异常动荡。 梁应淮取下身后古琴,强忍着疼痛奏响一曲,身侧的顾时秋相伴而立,琴瑟和鸣,而那齐沐白更是将一刀劈下去。 三人试图阻止蔺司沉的离开。 然而只见蔺司沉不躲不闪,齐沐白的刀劈在他的肩臂上,仿佛隔靴搔痒一样,蔺司沉那张英俊逼人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他将封徵雪打横抱起。 挑衅一般,蔺司沉对着千八百个监测机位,操纵起封徵雪的玩家光屏,与自己的玩家系统绑定了“共鸣”。 封徵雪绵软的身体窝在蔺司沉的怀中。 双目紧阖,没有眼动,像待人使用的漂亮玩具。 而他的头顶,浮起一行称号般的小字: <蔺司沉的妻侣> “蔺司沉!”齐沐白厉声喝道,“你自毁剑心!强制绑定!对你对他有何好处?!” 蔺司沉未置一言。 他将封徵雪的身体紧紧揽住,很温柔抱紧。 御剑而起,带着封徵雪消失在苍茫天际。 三日后。 一直处于停摆的系统再次启动,系统自维护开启了全地图bug筛查,npc们一边排队接受检查,一边讨论着市井内的新消息。 “据说我们长安城主强制绑定了个杏林治疗!” “喏,为把妻侣掠走,他甚至把自己的剑心给毁了!” “啊…?!那他岂不是个废人了?” “确实,世人皆可杀之,听说很多人都在暗中找他俩……” 倏忽间! 树动山斜,雷声轰鸣! 只听一声晴天霹雳! 天降异象,太阳竟从西边升起。 侠客行设定集中,曾有笔墨描写过这一天,它只是在游戏中,一直未被实现。 而在设定集里,这一章的章节名是: 《封神第一剑》 第52章 [侠客行·三清山·月老祠] 月落清晨,月老祠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桃花盛开,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染红清白的月色。 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手握着桃花枝,坐在一棵桃花树下,懒懒地翻看一卷古籍,香炉中升起袅袅清烟,看上去自在又闲适。 然而现实是,封徵雪一宿没睡。 倒不是没有困意,而是根本睡不着一点。 今天是蔺司沉昏迷的第四天,封徵雪自己的日子也越过越糊涂。 第130章 自从系统大清查以来,封徵雪便带着蔺司沉四处漂泊。 至于为何是封徵雪带着蔺司沉,而不是蔺司沉带着封徵雪,这就要从封徵雪醒来时说起。 封徵雪被蔺司沉抱走,又强制绑定了cp,本来就气得够呛,醒来之后吵也懒得和他吵,就想直接一走了之。 然而谁知那狗人竟虚弱地趴在他的肩头,晕倒,且从此昏迷不醒。 在查看了对方的身体状况之后,封徵雪还是选择暂时留下来,照顾着气若游丝的蔺司沉,可是看着蔺司沉那张脸,封徵雪心中越是生气。 狗东西。 怎么有蔺司沉这般厚脸皮的狗东西? 狗皮膏药似的,缠上他就再也别想甩掉。 封徵雪想起npc绑定共鸣后要双修,心中更加烦闷。 然而他却也无法真做到丢下对方不管,直到一个自称被蔺司沉救过命的人,悄然来到客栈,给自己安排了个身份和活计,说是蔺司沉的意思。 封徵雪一看对方的id:蔺云谦。 思来想去,还是应了下来。 封徵雪跟着蔺云谦,来到了月老祠。 眼见月老祠原本稀疏的香客,从两天前便开始络绎不绝,月老祠的香火更是被添了油满钵满。 这月老祠又不是财神庙,近些年一直不得香客们的青眼——就像现世的月老祠和财神庙一样,一个门可罗雀,一个门庭若市,大家还是都对升官发财比较感兴趣,npc们也不例外。 然而现在,月老祠突然多了一茬低阶npc,争先恐后地涌入? 封徵雪最初也不太说得上来为何,直到第一天在月老祠办入职,眼见将低阶npc们将大半年甚至前半生的积蓄,都投入那功德箱里供奉,虔诚跪在月老祠前,请求月老显灵。 噗通! 此时又是一声。 一个疯疯癫癫的独眼老太,跛着脚跪下来,将全身上下所有的铜子儿都摸了个遍,投入那小山般的功德池里,五体投地地磕了十来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道: “嘿呀,月老保佑,月老保佑啊!望月老庇佑,让小女被看中吧——老身不敢奢望她能做了那新长安城主的妻侣,可这百来个新晋中阶的首领们,也得要妻侣过日子,不是吗?” 老太太声音有点哆嗦:“她是,脑袋头脑不太灵光,但她身体是干净的呀。” “脸蛋儿也出落的水灵灵的,就算不成,就让她做个炉鼎,也不算是浪费,总有个出头的机会嘛……” 婆婆话音一落,又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起,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只见她左看右看,打量了月老祠的庭院一会儿,正要离开,便看到闭目垂首,拿着桃花枝和书简的封徵雪了。 小老太跛着脚,一瘸一拐地向着那白衣青年走来。 便见桃花树下,这青年人一袭白衣如雪,犹如仙袍,温润纤长的手指被衣袂衬得更白,整个人在清晨的曦光里,白得仿佛仙人,且泛着一层雪山之巅的清冷寒光。 老婆婆有点不敢搭讪,毕竟这月老祠的管事,大多权限极大,招惹不得一点。可是她犹豫了半炷香的时间,灰翳的眸子还是闪过一丝决绝,手伸进布袋里摸了摸,确认某个东西还在,决然走向前去,满脸讨笑得站在封徵雪的身前。 封徵雪佯作闭目养神,垂眸掩住眼底的厌恶。 绝大多数前来供奉香火的低阶npc,也都是为了自己能够攀上新上任的首领们,“一飞冲天”,即便再急功近利,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吃穿无虞,就算出卖的尊严,出卖的也是自己的,而像这阿婆一般,替着自家姑娘来求的,封徵雪才来两天,也见了许多——不用多想便知,多半是为了家中儿子未来的“造化”,实在是找人厌烦。 一只苍老且脏污的手,推了推封徵雪的膝盖。封徵雪不得不缓缓睁开眼睛。 就见那老人家已然跪在自己脚下,边磕头边双手合十地拜他。 封徵雪皱皱眉,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老婆婆,“你拜我也没用,不如尽早回去。” 婆婆风尘仆仆,抬起脑袋:“哎呀呀,这还真是难啊。老身听闻街坊说,皇帝发令要从月老祠摘牌子选人,得做新晋首领们的妻侣?可确有此事?” 封徵雪点头。 当真是有这么一茬——蔺司沉在关服当日,处决了百余个与炉鼎猎人“私通”的中阶首领,边意味着百余个职位的空缺,自然需要有人顶上来。 系统前天确定了新中阶的人选,都是意识清晰、办事利落、勤练武学的低阶npc,而一百来个人里面,有半数以上都没有固定的共鸣伙伴,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拥有权力之后,极可能需要妻侣,甚至是许多“炉鼎”。 由于以前的那些私通炉鼎猎人的中阶npc们,绝大多数没有固定的共鸣伙伴,且是为了能够更方便地获得好用的“炉鼎”,才会为炉鼎猎人们做事,系统决定优化中阶及高阶npc的共鸣系统——那些说着自己“不愿意共鸣”的npc们,也需要绑定系统认可的共鸣伴侣。 这下,520个中阶首领里有319个,108个高阶首领里有41个,都需要“奉旨成婚”——为了使这些实力最强的npc们,再也不会使用“炉鼎”胡来,系统设计了“奉旨成婚”的新规许久,却一直没有施行,而这一次,系统终于决定在首领大换血之后,为首领们匹配最合适的妻侣。 在游戏中,低阶npc就只能叫npc,而中高阶才能被称之为“首领”,至于首领们的共鸣伴侣为何被称作“妻侣”,大约也是约定俗成。 第131章 距封徵雪的了解,无论首领们是输出还是治疗,是男性还是女性,但凡他们坐在了“首领”的位置,他们的共鸣伙伴便会被统称为“妻侣”,而无论作为高阶首领还是中阶首领的妻侣,但凡绑定了共鸣之后,便享有着管理对方财产的权力。 系统会直接把首领们的俸禄,发放到妻侣们的账户里——毕竟无论游戏还是现实,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要想让一个已婚的“能力强势方”不搞外遇,还是拿捏他的钱财最为实在。 而且还有一点。 如若“首领”过世,他们的妻侣往往是最有可能“继承”其首领地位的。譬如阊门驿站的首领白头鸯,虽然话都说不流利,意识甚至都没有眼前这位阿婆清晰,然而却因白头鸳在过世前将全部修为通过双修传给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中阶首领。 换言之,做首领妻侣可谓有钱又有权。 就算要出卖自己进行双修,也有不少低阶npc趋之若鹜。 新规发布了两天,月老祠迎来了络绎不绝的香客,但凡是神智清晰点的低级npc,谁不想借此实现阶级跃迁,从此飞上枝头当凤凰。而那跛脚的独眼婆婆,看上去年岁不小,语言系统也清晰流利,估计是在游戏里活了很多年,活成了个“人精”,也想趁此机会把自家姑娘的牌子递上来。 “唉,这事儿可真让人捉摸不透,希望月老庙的神明,能看在咱小女的份上,给她点个灯儿吧?嗐,小郎君,你……?莫不是负责递牌子的?” 老婆婆话音未落,就将一块金条,偷摸地要往封徵雪的宽大衣袖里去塞。 然而封徵雪将手一抽,看了老婆婆的跛脚和独眼,面无表情叹道:不是,我不负责这个,依我看你还是尽早回去吧,等一会人多了走起来就不方便了。” 婆婆的肩膀塌下来,又不甘心地问:“老身瞧小郎君气派不凡,缘何不是递牌子的管事儿呢……” 所谓的递牌子,也是民间的通俗说法,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月老祠里的确如有一批人,便是负责将那些自愿做“妻侣”的npc资料统计好,上传系统,再供系统从中挑选根骨、资质最合适各首领的人。 但封徵雪不是做这个的,他不管“上传”。 只见封徵雪握紧了手中的桃花枝,微微眯起眼睛,对那婆婆道:“唯有申请者亲至祠堂画押,言出自愿,毫无障碍,方属奏效,除非您家姑娘亲自来,否则,您在这里请谁都没用。” 老婆婆见封徵雪面容冷漠,再跪了下来,她的确不懂规矩,对封徵雪说得规则惊讶的样子:“唉呀!还烦请郎君您照顾一下,我家小女身子不爽利,头脑不灵光,可她小时也是顶聪明的,三岁就会背唐诗,就是贪玩害得她掉进湖里,发了场高烧,之后就再也不行啦,道士说她是被什么怪东西给魇上了……老婆子我这一大把的年纪,恐怕也没几个日子了,这次的妻侣遴选大会,恐怕是小女唯一的机缘呀……” 封徵雪皱皱眉,“身子不好,是什么病?” “是,是怪病!”老婆婆激动道。 封徵雪微微垂眉,从自己的随身背包中,取出银两若干,“那这些银子,你拿回去,请个大夫。” “啊不不不,她这病这么多年,什么大夫都请过,多半是治不好……” 封徵雪沉吟一会,道:“……你且把自家住所告诉我,改日我令人去拜访看看。” 婆婆迟疑:“啊这……?” 封徵雪耐心解释:“这次‘机缘’,选的要是耳聪目明的,心思灵活的,你家姑娘多半不合适,你也不必再试——我认识个还不错的郎中,让他改日去给她面诊。” 封徵雪所说的郎中自然是他自己,只是他此时隐姓埋名,易容打扮在此处,装作月老祠的管事,不便以本名做事。 老婆婆愣了一会,赶忙又是叩首,“唉呀,小郎君您真是好心肠,老身这点儿本事,没法报答您呐……” 封徵雪将老妪扶起,搀着人送出了祠堂的庭院。 大亮的天光将泥土染成浅浅的金色,月老祠也被柔和的晨光笼罩着。 桃花漫天。 封徵雪轻轻抚了衣袖,心中还是不忍,打开共鸣系统界面,从蔺某人的万贯家财中,取出一金砖,通通兑了碎银之后,才给那老妪塞进兜里。 再回到月老祠的庭院中时,已有不少香客在门口排起了长队,做登记的同僚打着呵欠开始上班,不慎耐烦地询问着上香者的一些基本情况,以小话题的形式。 譬如如何“看待共鸣伙伴”、“平时如何增加修为”、“休息时间都做些什么”,主要目的是要看下对方的口语表达是否流畅,加之意识是否清醒——就和那现世的雅思口语面试官似的。 毕竟姓名、身高、武学水平这种东西,都在基本资料里写上了。 而像刚刚那个阿婆一般,不懂规矩的“上香人”很少,大多数来“递牌子”的低阶npc们都是在通过“面试”后,才去那香火池里投钱的,投得多少也全看自愿,据说是为了检验态度是否诚恳,至于具体是否有关系,封徵雪也不太清楚。 毕竟从封徵雪被安排在这儿到现在,也不过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只见他神色颇为沉重地握紧了手中的桃花枝,坐在祠堂的角落,同事们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给每个正在答题的上香人打分。 【7】 第132章 【9】 【5】 【4】 枯燥、乏味、单调,只是动一动手中的桃花枝,写在每个前来面试的低阶npc的资料上。 然而他打的分数,却不是根据答题者回答优异程度写下的。 封徵雪写的“分”,完全是这些人头顶自带的数字。 但凡踏进了月老祠,所有人的头顶上都会顶着一个赫然明显的数字,明确表示他们和多少人双修过,而这一次系统匹配的规则,便是先给那些需要妻侣的首领,找到经验次数完全相等的人,再根据个人根骨进行匹配——因为系统发现,双修经验相同很有利于稳定一夫一妻的共鸣关系。 而封徵雪自从到月老祠“入职”以来,便做起了给每个上香人写数字的活计。 这份工作确实每天日入过千,比看诊轻松多了,只需要绑定“月老之眼”的系统就好,所有的一切都提前安排妥当了。 确实,日入过千,对于以前的自己来说的确具有诱惑力。 但封徵雪看了眼共鸣系统里面蔺司沉上亿金砖的资产,面无表情地数了一会儿数字后面的0…… 这些钱要都是他的,他这还上锤子的班? 蔺司沉和他绑定,把这么多钱交给他管? 正此时,微风拂过,桃花树摇曳着,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舞。 祠堂两旁是高耸的桃花树,盛开的粉色花朵如云朵般聚集在一起,而那满脸通红的女同僚碰了碰他的胳膊,悄悄递过来一张纸:“雪仙君?” “嗯…”封徵雪微微吓了一跳,“怎么?” “这是你昨天问我的事情,我写好给你了。” “多谢。” 封徵雪默不作声纸条收下,只见那纸条上写着: [高阶npc共鸣伴侣如何和离] 第53章 [高阶npc伴侣如何和离?] 封徵雪只见那纸条上赫然写着: 无法和离。 若首领妻侣想主动解除共鸣,需提供对方“性暴力”的证据,才有可能解除绑定关系。 性…… 暴力? 封徵雪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耳根子发粉的同僚,只见那姑娘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那表情像是已经要按耐不住八卦问他: “雪仙君,你问这个做什么呀?” “我替朋友问。” 封徵雪先发制人,没让对方问出来。 小姑娘道:“哦~朋友?” 封徵雪面无表情转移话题:“只有遭受暴力才能解绑?感情破裂,一方出轨,这种最常见的缘由呢?” 姑娘眨眨眼睛,很用力地摇了摇头:“肯定不行的呀,我的姐妹们说,系统是转用现世的规矩哦,就算是婚姻中的一方出轨证据确凿,只要原配提供不了出轨方和他人正在同居的证据,就算是睡了,也是无法直接离婚的捏~” 很久都没关注社会新闻的封徵雪眉头大皱,继续问:“嗯……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姑娘大幅度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据说系统为了让‘共鸣解绑率’看上去更低一些呢。” 封徵雪止住话头,没有再,问将自己原本的问题咽到肚中。 只见他垂下纤长的眼睫,仿如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将纸条也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521个格子的背包。 怎么看都够用。 是不久之前,蔺司沉在黑塔副本里给他的。 蔺司沉给了他很多东西,却唯独不会给他性|暴力,对于这一点,封徵雪非常笃定。 封徵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桃花枝,直到现在都有点无法接受,他和蔺司沉的原身有过肌肤之亲。 那是一种有些怪异的感觉,然而究竟是哪里怪异,封徵雪也说不出来。 总而言之怪不好意思,而且在知道真相这几天内,封徵雪还会反复将这件事想起。 好在还真记不起什么细节,毕竟过去了太久,甚至要被永久地尘封在记忆中,譬如如果没人提及“初夜”之类的词汇,封徵雪甚至不记得自己也有过这么真实的性经历。 在被蔺某人缠上之前,封徵雪便是一个相当有界限感的人。 封徵雪本以为,蔺司沉在未经他本人允许的情况下,强行与他绑定了共鸣关系,心底一定会非常不悦。 然而事实却是即便这件事情很突然地发生了,自己也只是在蔺司沉醒着的那段时间里,以冷脸的方式,短暂地发了会儿脾气。 封徵雪分得清“愤怒”和“冷脸”之间的区别。 他的潜意识很有可能已经顺水推舟,接受了自己“被绑定了一个游戏cp”的事实,甚至有点认可蔺司沉耍赖式的绑定。 他的确没有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直到在这几日里面,封徵雪听说首领的“妻侣”需与伴侣共同完成100多个双修任务,才开始下决心和离。 双修任务。 太羞耻了。 以封徵雪既往的生活经验,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些如此令人羞耻的事情…… 封徵雪以为的绑cp,最多只能是相敬如宾的形婚,像玩家们一样一起练练级、刷刷副本、磨下技能、最过分也不过搞搞纯爱,可现在看来,npc之间的双修,那就是正经八百的双修。 纯爱?纯不了一点。 由于全息游戏是能够直接与人脑进行交互的技术,可以创造出完全真实的体验。 当玩家们佩戴上连接设备,闭上双眼,你就会被引导进入一个无比逼真的全息世界,而不再只是在传统电子屏幕前,看到和听到,而是能够亲身感受到那个世界的气味、触感、味道,游戏玩家成为新经验的“亲历者”,完全融入到虚拟世界中。 第133章 性谷欠、暴力、犯罪,这些存在于玩家脑子里的意念,只能被压制,不能被消除,因而一款做得好的全息游戏,是尽量将人类千头万绪的意识,进行有效的分类,将这些不能给玩家们展示的部分进行封锁和转移,一些较为失败的全息游戏内测中,甚至发生了玩家间的胶合甚至侵犯,侠客行做得就好一些,游戏设计师将所有玩家们的姓幻想,做成了一个黑盒子,赋予了npc们,只让玩家们知道npc之间也会双修,只是不知道npc们如何进行双修。 最近几天,封徵雪的确是彻底了解npc的性世界。 npc私下里玩得都可花,只是玩家们不知道罢了,而且越是高阶的首领们,往往便越有资格拥有更多的性资源。 只是这个资源并非指人,而是指高阶首领们,拥有更多能够与妻侣解锁的双修场景。 封徵雪一进那共鸣系统,气得两眼发懵。 千八百个待解锁场景,就像千八百个任务一样,死死压在他身上,蔺司沉倒是守男德,目前一个都没解锁,而且一绑定上就晕了,搞得那系统滴滴答答地,每隔半天就要来提醒封徵雪一次: 大中午的,正在吃饭,系统叮咚一声,石破天惊道: : [花前日下,良辰美景,该带你夫君去解锁新场景了哦~城门楼上怎么样呐~观众都帮你们请好了哟~] 封徵雪:……? 大半夜的,刚要睡着,系统叮咚又是一声,震耳欲聋: [夜风清凉,良辰美景,该带你夫君去解锁新场景了哦~华清池怎么样呐~浴盐和舞姬都帮你们准备好哟~] 封徵雪:……。 做锤子? 这狗东西,现在非但睡得“不能人事”,而且睡得不省人事。 封徵雪心不在焉地打量着络绎不绝的香客,在那登记的地方,又写下潦草的几笔。 他蹙起眉头,心中隐有几分不耐。 于是只见他手中的桃枝一抖,自己的共鸣系统又嗲嗲地叫起来: [清天晨露,良辰美景,该带你夫君去解锁新场景了哦~祠堂怎么样呐~祖宗牌位都你们准备好了哟~快来大干一场吧~] 这沙雕系统,平均一个小时就要叫一次,每次都很突然,搞得封徵雪想拿“石锤”敲蔺司沉一锤子。可即使他提心吊胆将系统的声量给降低到了最小,但别人也不是聋子啊。 不同于木匠屠户一类的意识混沌低阶npc,月老祠的这些“仙君”们,即使没有被选中成为中阶首领,武学修为也很一般,各个也都是耳聪目明——毕竟在侠客行游戏,能做脑力工作相关的npc们,一般都是拿第一等工资的,而经过几日相处,人家必然多少能听见共鸣系统说了什么了。 同僚终于忍不住,靠了过来: “雪仙君,你家夫君到底是个什么人呀?为什么你的共鸣系统里的任务场景...居然,这么多呀?” “是哦是哦,看上去场景好丰富,这一天要是做完得涨多少修为呀?” 封徵雪一边面无表情地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蔺司沉醒来之前,把这狗比共鸣系统给断了,一边格外冷漠道:“这福气送你,你要不要。” 刚刚递纸条给封徵雪的小姑娘,突然一惊一乍,“啊?……啊!我知道了!你家夫君是不是非常不温柔呀?所以你昨日才要问我如何‘和离’?” 封徵雪沉默,继续挥舞桃花枝。 小姑娘继续开始理顺线索:“咦,也不对耶……你问的是高阶首领们的妻侣如何主动和离……?嘶,等等,头好痒,我要长脑子了!” 封徵雪面无表情,脚趾抠地,淡声解释:“替人问的。” 话音未落,封徵雪蓦然站起身,撂下了手中的桃花枝,从如坐针毡的凳子上站起来,告辞道:“我有点急事,你们先记。” 头也不回便走了,大步雷霆,像极了落荒而逃。 在最尴尬的时候站起身,封徵雪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到蔺司沉的身边来。 风吹花落,他纯白色的衣袍被扬起。 封徵雪早已换下蔺司沉赠与他的衣衫,穿上了月老祠的统一制服,可他满心、满眼、满脑子都装满了蔺司沉在昏睡之前,借着那“父亲的长衫”的由头,抱住他的大腿一边叫他“爸爸”,一边求他别生气的样子。 狗是真的狗, 但可爱也是真的可爱。 封徵雪无数次想问自己是不是疯了,蔺司沉长得就像个锤子,脑瓜子里装的也全是锤子,明明和“可爱”二字毫不沾边。 可他的大脑似乎受了蔺司沉的传染,变成一个笨蛋的脑袋。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铁青着一张脸,走向距离月老祠不远的柴房。 他想看一眼蔺司沉,不知道为什么,从送走那老婆婆起,封徵雪的心中就惴惴的,很有几分诡异的直觉。 蔺司沉会不会出事? 蔺司沉会不会醒了? 抱着难以言喻的期待,封徵雪面色铁青,心乱如麻,尚未推开那扇木头门扉,便听见屋内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好家伙,城主你还要装多久呀?”叶初凉的声音不确定道,“再这样下去,封大夫也该起疑心了。” 蔺司沉的声音中气十足:“靓仔的事情你别管。” “可是城主,您要是不跟夫人坦白,我也不好帮你收拾好那些场景啊?” “为啥?”蔺司沉重咳了几声,外强中干地命令。 第134章 “老祠堂、华清池、城门楼,您要这些场景干嘛用的嘛?不就是双修嘛……” 吱嘎。 木门被推开。 封徵雪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外。 蔺司沉第一反应,拉起软乎乎的棉被,把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 像一只拆家的大型犬,装成一只了蘑菇。 第54章 蔺司沉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柴房中顿时变得异常安静,空气都仿佛变冷了不少。 叶初凉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封徵雪,和床上的那一团,心说,好家伙,原来大名鼎鼎的蔺城主居然如此惧内?!难不成关于《高阶首领设定集》里所写到的“夫尊妻卑”,在现实都是反的? 叶初凉不敢评价,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她觉得无论怎么想,自己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毕竟看蔺城主的笑话的人,日后很难不被拎出来单独清算。但转念一想,难得能看到蔺司沉这般吃瘪,好像也值了。 正纠结着,便见封徵雪走入柴房,径直走向床边,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很温和地问: “叶初凉,你父亲怎么样?” 叶初凉没想到封徵雪会先问自己,立刻慌了神,五指唰然捏:“啊!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他..他承蒙您的照顾,已经在家中修养了......!” 封徵雪微微挑眉:“可我还没有治。” 叶初凉明显慌张起来,眼皮子眨呀眨,立刻就改口:“啊,我的意思是家父在家中休息!还需要您日后多关照他!” 封徵雪沉下一口气,又问:“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令尊看看?” 小叶的眼睛提溜一转,颇为刻意地咳嗽两声,频频将目光向床上的被子投去,见那大大一坨一动不动,看上去毫无反应。 叶初凉心跳极快,cpu都要烧了,嘎嘣一声,将指节按得很响,像第一次在那街道上见到封徵雪时那般,垂着头酝酿着情绪,硬头皮道:“是啊,父亲特别需要您,但是父亲行动不便,您和城主身份敏感,就,就等您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有机会再说? 封徵雪审视的目光落在叶初凉的身上,一言不发。 蔺司沉小篷似的被子软趴趴覆在床上,一动不动。 叶初凉则是死死盯住一处墙皮,目光左右扫视,样子像是慌张极了,也不知她究竟在慌些什么。 封徵雪的眸色越来越冰,因为他这才想起,自己每次和叶初凉谈论起叶父的病情,叶初凉几乎都是这副模样。 眼神不安地四处飘移,不时地用颤抖的手整理着衣摆,轻轻咬着唇,急促的呼吸伴随着心跳声,像被困在迷宫中的小鹿,无助而惊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紧张的氛围,就连说话时都着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膝盖也是动不动就要往地上跪。 “给你父亲看病这事,也能等机会再说么?” 封徵雪的眸光轻轻扫过被褥,但见那是花红的大棉被,被人从里面拉起了一条缝儿,待封徵雪将目光投过来之后,又火速盖了回去。 “是啊...就,就是病情稳定了点,不着急了嘛……”叶初凉有些无力地解释,说着说着还从背包中掏出一叠地契来,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道,“对了大夫,你看你要不选一张?上次我们聊天的时候,聊一半就被打断了……要不然你现在看看?” 是了。 当封徵雪刚进入黑塔副本的时候,叶初凉就开始向他推销房产,直言要把房子送给自己,而那时,给叶父治病的事连八字都没一撇。 封徵雪瞥了那地契一眼,悍然将所有地契都拿了过来。 一张一张缓缓翻看,眸色也越来越沉。 封徵雪潦草过目之后,将那一小摞纸张,发了力地捏在手里,面沉如水地向叶初凉问道:“这些地契,是你挑了多久挑出来的?” “啊?” 叶初凉心中一惊!——这都是什么刁钻的问题?! 结结巴巴地回答:“唔,我也是挑了好一会儿吧,都是,都是还蛮适合您的……” 封徵雪原本在副本里时,根本没功夫细看,更是对长安城的布局没什么太多的了解,因而当时没有发现这些地契的蹊跷,如今看来,这每一张薄薄纸,几乎都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处都是绝佳的地角不说,更重要是附近都适合开设医馆——如果封徵雪愿意,甚至能直接把医馆安在新家的附近。 “这是你挑的,还是别人挑的?” 叶初凉一边抓着衣角,脸颊微红,唇边带着一抹紧张的微笑,眼神不断扫过四周,焦急的表情显露无疑:“当,当然是我自己挑的啦——是,是吧?蔺城主?您又睡着啦?” 封徵雪只觉自己身后的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叶初凉惶急告辞:“啊啊啊,你们慢聊!突然想起来我熬的药要糊了,我先走了!” 啪嗒啪嗒。 叶初凉跑了。 一室静默。 封徵雪坐在床边,脊骨挺得笔直,一扇轩窗将他的身影框住,看上去有几分寂寞。 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之间。 封徵雪将一叠不轻不重的地契,扔在蔺司沉的被褥上,轻轻地,站起了身,凉凉看了一眼被子,一言不发地向门口走去。 失望至极。 “欸!你上哪去啊?” 蔺司沉从被子里探出了一张脸,头也没梳,却丝毫不损那张脸的帅气,只是同时看上去也非常紧张。 第135章 封徵雪止住脚步,清俊冷淡的眉眼,扫了眼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很紧的蔺司沉,不带情绪道:“舍得出来了?” 蔺司沉点点头,一张小麦色的帅脸面颊涨红,眼睛快眨两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讨封徵雪欢心的好主意,反正是用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充满了讨好和小心的试探道: “不小心放了个屁,有点臭,就出来了。” 封徵雪气到发抖的手指,颤抖着按紧了门扉,声音淡淡道:“你自己觉得好笑么?” 蔺司沉一愣。 坏了,这他娘的还不好笑么? 蔺司沉的呼吸浅而不稳,似乎是在试图寻找一点支撑,试图下床去。 下一刻却只见封徵雪用门派轻功瞬移到床边,将那碍事的马面裙向上一撩,两条长腿悍然一跨,如两根钢筋一般,跨在蔺司沉的身侧。 眉目薄凉的封大夫,一手提起蔺司沉的被子,一手提起蔺司沉的领子。 直接将蔺某人的上半身,从床上猛力提了起来,下一刻便直冲着蔺司沉高挺的鼻梁砸了下去! 蔺司沉鼻腔充血,却半点都没有躲,只因撞上了封徵雪那双阴霾却含泪的眼睛。 目光相遇的瞬间,空气开始升温。 蔺司沉的心怦怦跳动,仿佛要从胸膛蹦出。 “你,你怎么了?”蔺司沉眨眨眼,小心翼翼问。 封徵雪提着蔺司沉的衣领,将人又往上拽了一点,拇指的关节抵在蔺司沉微微颤动的喉结,抵得死紧。只听封徵雪清亮的声线压低了,却仍旧听得出怒音: “骗子。” “......” 蔺司沉宛如一条被电击的鱼,或许是心虚,发红的面色开始微微发紫,目光却清亮亮的,看上去委屈极了:“哪有——我骗你什么?” 话音未落,这人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肘子。 封徵雪耷拉下眼睫,眼睑微眯,咬牙切齿从唇齿间溢出几个字:“叶胜意的事是第一件。” 蔺司沉皱起眉头:“叶胜意怎么了?我骗你什么了?” 封徵雪神色发冷:“叶胜意和叶初凉,是不是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找来骗我的演员?” 蔺司沉的喉结明显滚动一下,眼睛无辜地眨巴着,像两湾清澈见底的湖水:“什么啊?当然不是啊,叶胜意本来就被那炉鼎猎人们给害惨了,叶初凉全天下寻觅神医都有数载了,你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封徵雪一脸淡漠:“可现在,叶初凉拐抹角地不让我给她父亲诊治。” 蔺司沉气哼哼地哼了声,下意识地用喉结蹭了蹭封徵雪的大拇指。 “你就因为我换了叶初凉本来要给你的地契,就这般怀疑我?我把自己的地皮拿出来,让你挑一套,不也是想让你住得更舒服点?” 封徵雪闻言,额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就听蔺司沉继续解释:“叶初凉那些小破房,全都是盖来供低阶们住的,巴掌大小的地儿,她也觉得拿不出手所以最初才说所有没卖的以成本价的百分之十卖你的,可我思来想去,你又不可能买她全部租出去收租当那周扒皮,又不肯跟我一起住,我当然要借此机会挑一套好一点的送你了,毕竟房子嘛,还是要住得舒服,稍微大一点的,还能养条狗。” 封徵雪凌厉的目光审视着蔺司沉的微表情,又问:“叶胜意病得那么重,怎可能刚出副本就好了?” 蔺司沉粗壮结实的手臂,有点颤抖地握住封徵雪的手腕,麦色的皮肤将对方的皮肤衬得像瓷一样白,牢牢掌控着封徵雪细薄的手腕,然后有点腻乎乎地牵起封徵雪的手,把封徵雪拉着和他一起在床上平躺下。 “你陪我躺一会嘛,我都告诉你。” 两人绑定共鸣之后,共同休憩即便是盖被子纯聊天,也会有疗愈加成,于是一股清新至纯的暖流,顺着两人的十指交握的指尖,缓缓流向蔺司沉的心尖,治愈着心间的缺口。 而封徵雪果然吃这套,没有再动。 过了很久。 封徵雪别扭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蔺司沉的声线听上去是罕见的正经:“我们把炉鼎猎人连根拔起,缚地术就也没了作用,这是其一;小叶答应帮我换地契的时候,我又送了他一瓶维心回魂丹,给叶胜意服下,他自然好得很多,这是其二。” 封徵雪不知道是不习惯他这般说话,还是怎样,冷眉冷眼,有些别扭地问:“那装昏的事呢,你又想怎么狡辩?” 蔺司沉拉起封徵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竟然摸不到心跳。 “怎么是狡辩呢。” “我的心都碎了,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眼。” 蔺司沉犹豫了一小会,才将那个想叫了很久的称呼叫出来: “雪雪,没有那么复杂,我只是想和你谈个恋爱。” 第55章 封徵雪像是被那话烫到,动了动手指,想要把自己的手从蔺司沉的手掌里抽出来,可蔺司沉却把他握得很紧,甚至还在他耳边蹭了蹭,伪装成一只黏人的犬类,看上去倒是毫无攻击性。 封徵雪的皮肤是那种冷色调的白,平日里白得像雪,而现在上染了清浅的红晕,微阖着眼睑,眸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完全不似平时一般冷淡,怎么看怎么漂亮,看得人发馋,于是蔺司沉定定地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再等到一个对视,只好打了个直球直接问: “怎么样,你谈不谈?” 第136章 封徵雪胸膛微微起伏,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怎样,有些回避道:“谈什么?” 蔺司沉贴在他耳边,声色发沉的好听:“你说谈什么就谈什么。” “......不谈。” 封徵雪偏过头,正要翻身,蔺司沉便凑了上来。 封徵雪嘴上说着不谈,蔺司沉抱住他的时候,他却没有拒绝,手从他衣摆里伸进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他好像对蔺司沉抱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总觉得对方不会伤害他,而这种错觉更像是潜意识里的本能,一种超脱理智的信任。 可事实证明封徵雪的确错得离谱。 蔺某人像是憋了大半辈子,闷着一股子狠劲儿一路亲往锁骨,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封徵雪原本清清白白的脖颈上便出现了红色的吻痕,印在白腻腻的皮肤上,就像开在雪地的红色花朵。 蔺司沉确实和狗很像,非常热衷在他身上进行标记,抱着封徵雪乱啃了一会儿,封徵雪就已经抖得不行,腰窝那地方最为明显,只是被蔺司沉的掌心蹭了一下,便敏感地绷紧了肌肉,酥酥麻麻地颤栗。 封徵雪被他弄得很疼,可蔺司沉居然又在哄骗他:“雪雪,你也亲亲我好不好?” 空气变得黏着。 一双眼睛真诚得灼人。 但见蔺司沉那双招子亮亮的,满心满眼都装满了封徵雪一个人。 封徵雪被他看得有点发慌,游移的目光落在蔺司沉贴得极近的胸膛上。 沉默了许久。 封徵雪将一个清浅触碰的吻,落在蔺司沉心脏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蔺司沉压在身下,用力撕咬起嘴唇。 蔺司沉吻得有些太凶了,目光游移在封徵雪的脖颈间,躯干直接压在人家身上,一边亲他一边问着一些不着调的二百五问题: “为什么你的皮肤比我的白?” 封徵雪不愿意搭理他,“这哪有为什么。” 蔺司沉于是把自己小麦色的手横压到封徵雪的脖颈上,掌心贴着封徵雪的喉结,微微握紧。 宽大的手掌这便更是按在了咽喉的位置,像是要把心上人牢牢掌控住一样。 蔺司沉一动不动地盯着封徵雪那张漂亮的脸,又问出一个近乎变态的问题: “我有点忘了,你是不是哪里都是这么白的?” 封徵雪感觉到微微窒息,瞳孔压紧,用手指去掰蔺司沉按在他脖子上的大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有病。” 被封徵雪说中了,蔺司沉真的病得不轻。 埋下头去狠狠亲他,冲着那张唇咬了上去,封徵雪一偏头,蔺司沉凶狠的吻便落在耳根处,唇舌舔着人家的耳根,再顺着锋利的下颌线一路亲到薄薄的唇,封徵雪差点被他咬到舌头,很快就忘记了怎么呼吸,狼狈不堪地把蔺司沉往身下推: “可以了...你......” “——和不和我谈恋爱?” “滚...不谈......” 蔺司沉恨不能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证明这人是属于自己的,然而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做,于是这人只能贴在封徵雪的耳边耍流氓,声线听上去甚至有几分阴沉:“赶紧答应我,不谈就草到你谈。”话音一落,蔺司沉原本都做好了脑袋挨一棒槌的准备,封徵雪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只见封徵雪望向那一片待解锁的共鸣地图,目光又定定地看向蔺司沉的胸口,声音很淡地问:“是不是做了,你的剑心就能回来。” 气氛到了这种阶段,蔺司沉以为封徵雪多少有几分半推半就,于是发烫的掌心将封徵雪凉浸浸的皮肤捂暖:“如果我说是呢,你就怎样?” “如果你说是......” 一把匕首,倏然抵在蔺司沉的肚脐下的三寸,蔺司沉登时就止住了所有动作。 “如果你说是,我这刀就插下去,非死即残。”封徵雪方才还温情蜜意的目光,这时又掺入两分漠然,就像尽管他的唇瓣被咬得破皮充血,思路却依旧非常清晰:“如若双修之后,你的剑心便能完好如初,那你自毁剑心,不正是在赌我肯为了你,而与你行那夫妻之事?” 半晌,蔺司沉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一双桃花眼却愈发幽深沉醉,整个人抵着封徵雪的刀锋往前又蹭了两分,在封徵雪的鼻尖上轻啄了一下:“我没想到,你对我的戒心可真不小。” 话音未落,蔺司沉拽着封徵雪手,顺便就一把就将匕首也夺了过去,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刀锋,便随手一扔甩在地上,笑得更灿烂: “可你这小匕首连刃都没开,也就剌剌屁股还行——雪雪,你怎么惯会嘴硬心软?” 封徵雪:...... 封徵雪唯一的武器被扔掉,就连逞凶斗狠都装不成,于是恼羞成怒地一脚踢向蔺司沉的下面。可惜悲催的事实证明,只要蔺司沉不想让着他,他就没可能在两人间的肉搏中取胜。 封徵雪没踢中。 甚至还被蔺某人握住了脚踝,整个人都被牢牢抱在怀里。 封徵雪原本是想,蔺司沉既然醒了,再怎么说都要问清楚“蔺司沉到底为什么自毁剑心,又装昏装病把他弄到这里”,可直到两人弄到了日上中天,封徵雪非但一个问题都没问出口,还被那狗人抱着一顿乱蹭,甚至一边看着他的脸,一边开始动手自力更生,到最后身寸得很痛快,紧抱着封徵雪泛红的脸又亲了一下,由衷感慨:“你好漂亮,我好喜欢。” 第137章 封徵雪闭了眼睛,再也不想搭理这人。 而正此时,只见两人间的“共鸣系统”,突然闪烁起光彩熠熠的粉白色光芒,宛如春日的第一抹桃花色,温暖明亮,绽放着一种美妙的能量,萦绕在封徵雪与蔺司沉两人之间,闲适地晃悠了一会儿,而封徵雪只见自己的共鸣系统上,显示出一行又一行的信息更新。 封徵雪与蔺司沉二人,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面对如此详细的共鸣系统,于是颇为认真地阅读起来,只见注释上面写着: 【双修地图解锁之柴房】 【剑修意愿度:100%】 【杏林意愿度:60%】 (双方意愿度均达50%以上,共鸣系统可以启动) 【修为加成:主动方+1000;承受方+1000】 【经验加成:主动方+40000;承受方+10000】 【核心加成:主动方·剑心-0;承受方·仁心+2】 【金钱获得:主动方+0;承受方+0】 【解锁新姿势:贴贴】 【解锁新称号:相敬如宾】 【解锁新建议:更深度的双修效果会更好哦~】 【解锁丈夫的心声1:好轻啊,会不会不耐草啊?】 【解锁丈夫的心声2:好险啊,刚刚在被子里放屁差点就被发现了!】 封徵雪冷着眼看向蔺司沉。 蔺司沉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56章 [现世·私人飞机起飞坪] 飞机的机身洁白无瑕,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翼上的标志闪耀着星恒财团的星标logo,一张担架被运输到了飞机上,而那担架躺着一个沉睡不醒的病人,一个面容姣好的青年男人。 青年躺在长条状的担架上,被柔软的毛毯包裹着,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的身体虚弱,面色苍白,一张清秀的脸被月光拂照着,像是半透明的白,如果不是微有眼动,倒像是平静地死了。 而此刻,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担着他,把人往私人飞机上抬。 女人身穿着一身护士制服,眼中隐有忧虑,动作拖拖拉拉,看上去不太想走。 男人则是身穿一条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专业而严谨。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老头身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西装,头发花白,手中握着一根拐杖,虽然步履不稳,但仍小幅度拿拐杖点着地,对那搬运担架的一男一女说:“你们快一些。” 话音未落,抬着担架一端的女人不动了,略带焦虑道:“肖老板,我家囡囡上学的事儿……” 女护士目光停留在地面上,似乎在思考着如何继续。 肖老板走到女护士身旁,一目了然道:“没事,你尽管说,我会尽力帮你处理的。” 女护士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感激和不安。她小声道:“我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前夫他畏罪潜逃了,一直是我帮他还着赌债……我家囡囡的成绩一直不错,但我现在一个人带着她……” 肖老板轻轻地点了点头,理解地看着女护士。 “我明白了,你先不要太担心,”肖老板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着说:“如果你跟着我们出去,又怎么可能把你家姑娘撂下不管呢?我在n国早就准备了一些还不错的国际教育资源,可以帮助你的女儿申请一些顶级的中学和大学,这些大学有很好的学术声誉,而且有一定的奖学金名额,只要你家姑娘足够努力,甚至可以申请奖学金。” 女护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地看着肖老板,感叹道:“肖老板……!没想到您居然连这都为我们考虑周到……” 肖老板笑了笑,说:“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小帮助而已,既然你一直以来都为‘我们医院’贡献着,我肖某人自然也有义务把你们全家的未来考虑在内,帮助你度过这个难关。” 女护士感动得几乎要流泪了,连连点头表示感谢,“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尽力照顾好封先生,那我们要是今天走了,囡囡她……?” 肖老板关切地说:“你放心,最晚一个周以后,你就能见到你女儿了——你家姑娘会和我肖某本人的亲儿子一道,坐同一班飞机一起出发,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女护士感激不已,下定决心地点点头:“欸!好……好好好,谢谢您肖老板,您人可真好!” 那女护士与男医生合力,将病床上的青年人运上了私人飞机。 肖骏业启用的这台私人飞机,是一台中型私人飞机,座位可以容纳9人,相比于小型飞机,拥有更大的舱内空间,也更适用于中距离飞行,因而如果要运输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也算是比较合适。 医疗人员轻轻地将那青年从担架上移开,将他小心地搬上了私人飞机。 但见那担架上的青年人,皮肤皙白,轮廓清晰,五官细致,苍白的唇轻轻闭合,透露着一丝宁静,仿佛是在沉睡中沉醉于某个美丽的梦境。 微微的眉毛轻轻皱起,似乎是在逐渐解开梦中的纷扰,宛如一尊沉睡的雕像。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飞机的驾驶室里出来,但见他步履悍然,胸前还荡着一个“侠客行总设计师”的胸牌,眸色如冰地停在那青年人的身边,对那肖老头问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你也要执意带他走。” 肖骏业眯起了眼睛,微微抬起的下巴,面色微冷似乎有点惊讶梁应淮为什么在这里:“封徵雪的人设和杏林如此吻合,根骨值更是达到了所有异常玩家都未曾企及的程度,是优秀的实验样本。” 第138章 “可你违法了,你销声匿迹三个月,就是为了今天运走封徵雪。”梁应淮的表情几乎是一张冷静的面具,看似不动声色,却散发出令人畏惧的压迫感,而肖骏业毕竟是做了多年的上位者,完全没有被他唬住: “哦?我违了什么法?”肖骏业的一言一举间,似乎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笑意,“你可别忘了,这小大夫是自然死亡,多少大夫亲眼目睹他的心电图都彻底变平?就连死亡证明都是经过三甲医院亲自验证的,又不是我做得假——换句话说,是我的游戏捞了他一把,把他的魂儿给捞住,你我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再说,就算我违法,那你算什么?为虎作伥?还是与虎谋皮?更何况我肖某人做得从来都是合法的买卖。” 肖骏业咳嗽一声,用力用拐杖捣了捣地面,提高了音量道:“你这年轻人,日后说话注意些,所有穿越进游戏里的异常玩家,那都是他们在确认死亡后穿进了我的游戏里,要说倒霉,也是我的游戏倒霉,你作为侠客行的总设计师,在一些专业问题上,岂不是比我更明白?怎么能对着长辈,说出这样没有一点礼貌的话来?我这尽心竭力为了公司……” 梁应淮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唇角勾着一抹笑: “尽心竭力?那再大洋彼岸,做起新生意的是谁呢?” 肖骏业终于彻底沉下脸来:“你说什么?” 梁应淮看了眼病床上的封徵雪,只见封徵雪的身躯,被那柔软的被子包裹着,若隐若现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穿过乌云的月光仿佛为他铺就了一层幽静的光辉,黑发如夜色中的流水,覆盖在枕头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梁应淮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你在n国,已经筛选出一批富得流油的富商,这些人位高权重,却大多是身患绝症活不长了,你告诉他们,你的游戏可以让他们的意识永存,帮助他们获得长生,你已经不想做大陆的生意了,难道我说错了?” 男医生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 女护士听得一头雾水,瑟瑟发抖。 肖骏业则是紧闭了一下眼睛,睫毛投下了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脸显得苍老:“梁应淮,你和我作对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真以为我缺不了你了?” 梁应淮的手指修长有力,在飞行控制室的门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微微笑了一下,“飞行员需要持有适用的飞行执照,并在起飞前获得caac的飞行许可,就连这次的飞行许可都是我搞到的,你以为这一次,开飞机带你走的人,是谁呢?” 话音一落,肖骏业的面色大变,“你!我的秘书呢,怎么没有人跟我讲过!?” 梁应淮将一张合同,完全摊开,撂在肖骏业的眼前,“你把这张纸给签了,我们就上路,否则……”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必要继续说下去。 只见肖骏业的面色越变越黑,合同上明确写着几项条款,梁应淮要的也不多,不过是侠客行在大陆被勒令完全停服后,在n国开启新服务器后,他要完全掌控侠客行的所有运行细节,即成为侠客行的实际掌舵人。 “一场双赢的游戏,你考虑一下,”梁应淮将浅淡的目光投向病榻上昏迷的青年,“还有,既然你把封徵雪也带走,我要补充一条。” 男人的目光扫向封徵雪,眼角的笑意更深,像极博弈成功的胜者,“封徵雪必须送到我的私人宅邸,而且有关封徵雪的任何实验细节,甚至他的生死,也都由我亲自把握。” 沉吟良久,肖骏业蹙眉迟疑问道:“你准备对他做什么,难不成你看上他了?” 意料之外,梁应淮微微垂眸,并没有理睬肖骏业的后半句,而是颇为正色地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封徵雪作为异常玩家,参与实验,面临着巨大危险,但如果是作为npc,核心越强大,修为越高,便也越安全——我打算把他升级成npc。” 肖骏业不置可否,毕竟他也希望封大夫活得久一点。 只见这老头紧咬牙根拿起笔。 二十分钟后,飞机缓缓起飞,向大洋彼岸飞去。 **[侠客行] 与蔺司沉闹到最后,封徵雪是冷着脸走的,尽管他腿脚发软,重心不稳,实在算得上落荒逃。 月老祠原本静静坐落在一片宁静的山间,周围被茂密的竹林所环绕。当柔风徐徐拂过,竹叶发出轻响,青砖砌成的墙体斑驳了一层层的竹影,琉璃瓦闪烁着夕阳的微光,颇有几分出世的冷气,可这几日,香客如织,步履匆匆,大把的npc像是朝拜进供的一样鱼贯而入,把这桃源之境挤得有些水泄不通。 来这里的低阶npc大多都是智力及语言水平接近于普通人水准——如果在低阶npc里看,已经算是相当高,然而或许是由于脑子里装满了“这泼天的富贵到底什么时候轮到我”,因而每个人擦肩匆匆而过时,竟然也没人瞧得出封徵雪的格格不入和古怪。 封徵雪的心中更是茫然不决。 直到现在,封徵雪都不知道蔺司沉到底要做什么。 蔺司沉的嘴巴也突然变得严得很,即便是刚刚两人在床上,蔺司沉也不肯说自毁剑心的原因,更不肯回应究竟为何要把他弄到这里来。 封徵雪甚至试图在他刚释放的时候问,却也依然被蔺某人用一个蛮不讲理的吻,牢牢堵在了嗓子眼里。 可他越是这般守口如瓶,封徵雪也越是觉得古怪和在意,蔺司沉果然是在对他隐瞒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第139章 于是封徵雪旷工了大半日,却没回月老祠登记处。 他去找蔺云谦了。 蔺云谦作为高级首领,不知为何在蔺司沉被系统撸去了“长安城主”的头衔之后,还已然对蔺司沉言听计从,极为忠诚地守在月老祠的附近,使用自己的绝无仅有的琴诀技能,为月老祠的周遭,制造一个无人能够堪破的微妙幻境,而这幻境只针对封徵雪和蔺司沉二人 ——除非是得到蔺云谦的亲许,否则所有npc及玩家,看封徵雪与蔺司沉二人,便是他们的易容,而非真实身份。 其实自从升为高级首领,蔺云谦便一直在蔺司沉的手下做事,做得一般也是大活儿,譬如给整个副本场景添设幻境,或是群体npc添设伪装,因而其实很久都没做过这种为一两个人伪装的“小琴诀”了,这对于蔺云谦来说,着实有点没有难度。 蔺云谦这几日倒是颇为闲适,躲在月老祠的西厢小院里弹弹琴、拉拉曲、看看片儿,未曾想到是,这眼见都要入夜了,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门扉被推开,蔺云谦一愣,脱口而出:“哟,嫂夫人!” 封徵雪的眉心敏感一蹙,大步走进进屋来,面色不善道:“你在做什么?” 蔺云谦将那两个妹子双修的小片儿从光屏上一关,搓搓手掌心赶忙道:“小爱好小爱好,嫂夫人,这天色都晚了,您来我这儿是要有何要事......?” 蔺云谦平日里有时会叫蔺司沉“哥”,所以到了封徵雪这里,便自然而然地喊出了一句嫂夫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于是只见封徵雪的眉头皱得更紧,径直走进蔺云谦的房间,在那西厢房的床铺上一坐,眸光冷如冰雪,开门见山对那蔺云谦问道: “蔺司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把我安排到这里,你最好尽快告诉我。” 蔺云谦大抵猜到了封徵雪到访的目的,然而却也没想到封徵雪居然如此直白,一时之间连“太极”都没法打,什么推脱隐瞒的话术,也都用不上,心里有些发怵道: “……不是我说嫂夫人!城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怎么知道啊?我就是一听命办事的喽啰……” 这蔺云谦的声音越说越小,心中只想送客。 然而却见坐在榻上的封徵雪,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漂亮得过分的眉眼垂下,竟做出一个蔺云谦死都没想到的动作! 封徵雪把鞋子给脱了! 蔺云谦彻底蒙圈,目瞪口呆地望着封徵雪俨然一副脱了鞋就要在他床上躺下的样子,两眼一抹黑,整个人都药傻了:“我操?!嫂嫂嫂嫂夫人……!!您您这是干嘛啊......???” 只见封徵雪的脖颈上明明还带着明显的吻痕,就连那冷淡的眼角都是红的,八成是刚刚和蔺司沉睡了一张床,被嘬了一身的印儿,才从蔺司沉的床上下来,然而却情绪稳定: “你不说,我便把蔺司沉叫来。” 清冷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不平静的是蔺云谦。 蔺云谦整个人都要被这俩人气得喷血了! 垂死挣扎,最后嘴硬一把:“嫂夫人!我真什么都不知……” “恩。” 封徵雪在床上和衣躺下。 长发如黑夜的瀑布,凌乱地披散在泛着浓重男性荷尔蒙味道的床铺上。 眼中似闪烁着水光,疑似疼痛的表情。 咔嚓一声。 封徵雪对着自己的脸截了个图,反手便把蔺司沉的聊天窗打开。 蔺云谦连忙大喊,缴械投降:“操别别别!我我我说还不行吗?!” 第57章 蔺云谦太阳穴直跳,他跟了蔺司沉将近十年,可以很自信地说,没有人比他蔺云谦更知道封徵雪在蔺司沉的心中是什么地位的,毫不夸张地讲,封大夫那就是蔺司沉的心尖尖和命根子! ——起码在封徵雪出现的以前,蔺云谦是无法想象蔺司沉对任何人这么好的。 蔺司沉把自己用了十年的佩剑送给他! 蔺司沉还把自己最喜欢的、一直没舍得绑定的“父亲的长袍”也给送他! 蔺司沉甚至把自己最重要的剑心,一股脑儿地做成那种丢人现眼的“亲亲券”,也也也送给了他! 蔺云谦人晕了,这要不是蔺司沉放在心尖尖儿上宠的人,还能是什么啊? 根据他蔺云谦的观察和感觉,如果朝着这种态势发展下去,剧情确实很快就要进展到《高阶首领设定集》里所设定的:“蔺司沉深恋上一人,掏心掏肺,然而却换不回一点真心,介于心上人一直无动于衷,蔺剑神终于黑化。” 蔺司沉为了防止自己黑化,做出了一系列的努力。 可现在的问题是,封徵雪这一番动作,简直把蔺云谦吓得冷汗直流,就差跪下来给封徵雪磕上一个了! 这封大夫看上去很温文,一副不会来事儿的冷淡模样,谁能想到做起事情来居然会这么彪悍呢?!为了问出“蔺司沉为什么会自毁剑心”,甚至能追到他蔺云谦的床上来??? 但见封徵雪那双眼睛,如同晶莹剔透的湖水,深邃而清澈,定定地望向自己——不得不承认,封徵雪彻底冷下脸的时候,气势极其慑人,甚至和蔺司沉生气的时候如出一辙。 蔺云谦满脸颓然,终于是缴械投降了:“好吧,嫂夫人,既然您如此坚持,我就告诉您一些勉强能说的……其他实在是不能说的部分,您也实在是别为难我,我也只是个接任务办事的打工人,想在这游戏系统里活下来而已。” 第140章 封徵雪听他这般遣词造句、用词讲话,眉心微蹙地看向蔺云谦:“难不成你……?” “是啊,”蔺云谦点头如捣蒜,向封徵雪坦白道,“我算是全游戏里第一个正式的异常玩家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记不清自己是谁,差点就要死了,是蔺城主把我给救了,所以我哪敢背叛他啊!” 蔺云谦说得情真意切,可封徵雪从来是那种固执的个性,认准一件事就要一锤子捣到底。 今天的封徵雪是铁了心要弄清楚蔺司沉究竟“自毁剑心”要做些什么,因而听到蔺云谦情真意切的辩白,实则是狡辩和转移话题,封徵雪也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漠然地眯了下眼,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 “你先说来看看,”封徵雪淡淡将话题拉了回来,道,“蔺司沉到底为什么要自毁剑心。” 蔺云谦颇为严肃地点点头,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嗯,他不想再做长安城主了,由于高阶首领的职位氛围,都是按照综合实力进行分配的,所以他只有自毁剑心,才能从那个万众瞻仰的位置上,彻底后撤下来。” 封徵雪眼波如水:“……他为何不想再做长安城主?如果失去实力,不是会面对许多风险。” 蔺云谦沉默,又是很重地叹了口气。 其实自从蔺司沉的剑心破碎之后,蔺司沉的名字便自动从“长安城主”的职位上出名,因而即便是在现实世界,也无法通过监控窗事无巨细地监察他与封徵雪的一举一动。 换句话说,当蔺司沉失去了权力,便也获得了自由。 但是他不打算告诉封徵雪这个,所有关于三次元的事情,蔺云谦都不打算透露给封徵雪。 于是便见蔺云谦咬了咬牙,选择了另外一条理由道:“就像那些被罢免的中阶首领们一样,首领们的位置是固定的,有人失去,就有人得到,长安城主之位也是一样。” 封徵雪冷声道:“你是说,蔺司沉时故意把长安城主的位置空下来,让给别的什么人。” 蔺云谦紧张地吞咽一口唾沫,“是的。” 封徵雪清秀的眉头依然没有展开,陷在自己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中。 按蔺云谦所说,能够当选各大城主的人,都是按照实力排辈。 那蔺司沉是要把长安城主之位空出去。 是要空给谁? 是江湖武林排名第二的洛阳城主梁应淮?还是原本的实力第五位的高阶npc暮雪潆?蔺司沉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封徵雪目光闪动,冷眸中一闪而过一丝不耐。 他厌烦蔺云谦始终对他“有所保留”,就像蔺司沉对自己“完全保留”一样。 一时之间,封徵雪竟没来由地想起以前问诊时,有些个别病人,因各种原因隐瞒病情,或是隐瞒病因,这种隐瞒让封徵雪感到非常不适,就像是......蔺司沉没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似的。 封徵雪也隐隐觉出自己情绪的古怪,然而他身在局中,这情绪来得自然而然,他已经深刻地感觉到,如今现在的自己像极了以前科室里,那个天天去翻暧昧对象空间和朋友圈的小姑娘,一旦对自己的想法没能满足,心中就莫名升起了一股烦闷,倒也不是神格起,只是心脏发涨,似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情绪,萦绕在心间,变成了一抹散不去的忧愁 ——俗称为情所困。 封徵雪淡淡地垂下眉眼,像不动凡心的神祇,眼角眉边沾染了一抹属于凡间的绯丽。 正此时。 房门蓦然被推开! 一大群身穿飞鱼服的蒙面人,凶神恶煞地冲将进来。 为首一个蒙面人高大威猛,身姿矫健,手持一把锋利的长刀。他眉宇间透着凛冽的杀气,仿如凶神一般,而其身后的众人一个个也同样散发出不可小觑的气势。 封徵雪顿时紧绷了神经,心中一股寒意涌起,便见为首那人掏出一张通缉令,啪地一声贴在了蔺云谦的脸上,“见过这两人没有?” 但见蔺司沉与封徵雪的两张脸,出现在通缉令上,下面还写着一行蝇头小字:着重审查“共鸣夫妻”。 为首的那位大人望向同样易容后的蔺云谦,打量半晌,又越过蔺云谦看向床上的封徵雪,目光一凛,立刻便警惕起来:“你俩是夫妻吧?” 封徵雪:? 蔺云谦:......。 蔺云谦差点喷出一口血,冷汗直流,心里发怵,无望地看了眼封徵雪。 封徵雪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从蔺云谦的床上站起来,静观其变,而那身穿飞鱼服的搜查大队队长,颐指气使地不耐烦吼道: “把你们的共鸣系统打开,让老子看看。” 话音一落,封徵雪没有动作,眯着眼看了蔺云谦两秒。 蔺云谦则是干咳一声,争取道:“大人,这不好吧……?梁城主什么时候也查起这种东西了?” 稽查大队的头头骂骂咧咧道:“姓蔺的倒是滑头得很,知道自己捅下泼天的篓子,立马就带着老婆跑了——我们梁城主,那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找到蔺司沉和他姘头。” 蔺云谦忙道:“咳,倒也不是不能给您看,可是您说说,这都是自己家里吹了灯、盖了被才敢打开看的东西,多害臊啊……” “你懂个屁!”稽查大队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梁城主下令,谨防蔺司沉那个狗腿子蔺云谦,用小琴诀帮他们伪装,哼,你这么拖拖拉拉,不会是共鸣系统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第141章 蔺云谦看了一眼面若寒冰的封徵雪,心说毁了毁了,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蹭到封徵雪的身边狡辩道:“嗨,您瞧您这话说的,当然没有了,我...夫人就在这儿呢,您可别污蔑我哈!” 话音一落,那蔺云谦打开自己的共鸣系统,但见他的共鸣场景上,686个场景解锁了313个,共鸣伴侣栏上写着一个封徵雪不认识的名字。 封徵雪眉头一拧,又件蔺云谦垂眉低眼、做小幅低地跟封徵雪道:“咳咳,...嫂...夫人,你,你要不也快把共鸣系统打开,给这几位大哥看看?没事儿的,别害臊。” 封徵雪心中道,蔺云谦起码与蔺司沉是一条船上的人,不会害他们。 于是封徵雪垂下眼睫,按照蔺云谦所说,也把自己的共鸣系统打开。 但见自己的686个场景里,居然解锁了314个,而在他的共鸣伴侣的id上,也赫然是一个封徵雪从没见过的id。 封徵雪心中赫然一惊,怎么回事? 方才在柴房里面,自己的共鸣伴侣还是【蔺司沉】本人,共鸣场景也是1319个,怎么现在全都变了? 封徵雪极度镇定地看了蔺云谦一眼,垂下眼睫,确定这个共鸣系统,应当是蔺云谦当场伪造的假资料。 果然,蔺云谦很阳光地扯起一个笑容,对那当差的稽查员解释:“您看吧,哈哈,我们感情真的不错,随便检查。” 蔺云谦胸有成竹。 下一刻,却只听稽查员问:“诶?可是你媳妇儿这里,怎么比你多解锁了一个地图啊?” 顺着那稽查员的目光看去,蔺云谦的笑容便从脸上凝固。 看清地图后,蔺云谦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坏了,刚刚一着急,就把自己的解锁场景直接粘贴到了封徵雪的伪造共鸣场景里,忘记检查封徵雪原本的地图是不是空的了! 就像是文件夹里还有一个文件,忘记删除便粘贴复制了一样! 而那多出来的新解锁地图名为: 【双修地图解锁之柴房】 【剑修意愿度:100%】 【杏林意愿度:60%】 (双方意愿度均达50%以上,共鸣系统可以启动) 【修为加成:主动方-1000;承受方+1000】 【经验加成:主动方-40000;承受方+40000】 【核心加成:主动方·剑心+100;承受方·仁心+100】 【金钱获得:主动方+0;承受方+0】 【解锁新姿势:贴贴】 【解锁新称号:相敬如宾】 【解锁新建议:更深度的双修效果会更好哦~】 【解锁丈夫的心声1:好轻啊,会不会不耐草啊?】 【解锁丈夫的心声2:好险啊,刚刚在被子里放屁差点就被发现了!】 蔺云谦没有办法,只好将计就计,抖擞着手指指向封徵雪:“...你!你的这个丈夫是谁?” 封徵雪瞥过住某处,眸光微凉:“还能是谁。” “你…你居然!” “关我什么事,”封徵雪一脸漠然道,“是你哥自己贴上来的。” 第58章 “关我什么事?是你哥自己贴上来的。” 封徵雪话音一落,蔺云谦和蒙面人眼色各异。 众稽查员面面相觑,好家伙,大哥和弟媳乱搞是吧? 蔺云谦则是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心说自己问他这个干嘛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其实蔺云谦早看到了封徵雪的“惨状”,包括但不限于嘴角被啃破,脖子被嗦红。但蔺云谦也不是很确定他的那位好大哥,到底按着他的这位漂亮嫂子,做到了哪种程度。而按照游戏共鸣系统的规定,只有当共鸣双方的忄生器官,在得到对方的接触,并且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满足之后,共鸣双方的地图成就才会被系统解锁。 也就是说,谁能想到! 蔺司沉这老小子,手脚能快到这种程度啊? 和叶初凉聊的时候,不是才刚醒了半柱香吗?! 聊着聊着,这么快就把他老婆给上了?! 蔺云谦大为震撼。 尽管他只是本能地在给自己的“失误”找理由。 与此同时,封徵雪望着眼前鱼贯而入的人,只见稽查员们颇有兴味,一个个都跟锦衣卫似的,穿着气派的飞鱼服,带着繁复的面罩,面罩下面露出的眼睛里,分明灌满了好奇和笑意,满眼都是要看八卦的模样。 那首领也放松警惕,不以为意地安慰那易容后的蔺云谦笑道: “嗨,兄弟,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哪儿能不添点绿?我你看你老婆这么水灵,出个墙也是正常——” 说着,就要往封徵雪的脸上去摸,似乎想检验他脸上有没有易容。 “啪!” 封徵雪亲自拍掉那人的手。 而那得知自己“被绿”都没那么激动的绿帽男也瞬间急了眼:“诶诶诶!你这人!说话就说话,别他娘的对他动手动脚!” 显然,比得知自己媳妇和他哥睡过,还要激动太多。 稽查大队的头头目露疑惑,心说不就是摸下脸吗? 比睡过还严重吗? 原本,小头目也只是打算确认一下眼前的杏林戴没戴人|皮|面具,而现在,他彻底站定了。 因为眼前这小杏林,的确是十分可疑了。 只见那稽查小头目,拿出了洛阳城主印发给他们的《稽查“封徵雪”的工作方法》——一本被他们奉为圭臬的白宝书,细致阅读起来。 第142章 由于全息游戏终究是人们想象出来的东西,和人类的大脑意识息息相关,所以全息系统排查bug与网游系统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不可能让程序员根据查“01代码”去搜索游戏异常,只能依靠类似于人类社会的手段和方式。 梁应淮组建了一支稽查大队,而里面的所有队员,都是优秀的中阶boss,他们完全是根据梁应淮的意思办事的。 于是但见那白宝书上面写着: 《稽查“封徵雪”的工作方法》 经过组委会的总结与研究,现将“封徵雪”的部分特征总结如下: 1、封徵雪不喜欢碰触 2、封徵雪不喜欢解释 3、封徵雪的身体很敏感,可能是伤痕体质 4、封徵雪时常会冷着脸 5、封徵雪很在意蔺司沉 …… 哦? 好,好,好! 那男的打量着眼前的漂亮杏林,疑心更重——现在除了这第五项以外,其余的项目... 岂不是全都对上了? 稽查大队现在地毯式搜索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像是能对上四项的!该首领不敢怠慢,立刻对眼前的二人道:“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吧,有些关键问题要审问,还请两位配合。” 蔺云谦闻言一怔,封徵雪面色冷然。 正此时,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同样身穿飞鱼服的女人,一路小跑地赶上前来,对那首领贴耳报道,然而,半个房间的人都听到了: “报!柴房里找到个人,很可疑!好像是眼前这琴师的大哥!” 首领:“怎么个可疑法?”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正在洗澡,一边洗一边在唱歌。” 首领奇怪道:“唱歌怎么了?” 女人难以启齿道:“额...是歌词内容,的确比较奇怪。” “哦?什么内容?” 下属沉吟一下,调出一个音频文件,首领点头,于是音频当场播放。 但闻一个好听磁性的男声,的确颇有几分五音不全,伴随着喜庆悠扬的节奏,振聋发聩般的歌声也从光屏喇叭处传来: “哥有老婆~他很爱我~漂不漂亮~是哥的选择~” “哥有老婆~你别再诱惑我~不能背叛她~和你去生活~......” 世界在此刻静止了一瞬,仿佛世界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虚幻,唯有蔺司沉那富有穿透力的大白嗓才是真实。 封徵雪:...... 蔺云谦:...... 稽查队众:...... 首领沉吟半晌,又掏出一本《稽查“蔺司沉”的工作方法》,翻开,一再确认,在这一本白宝书上,的确只写了七个字: 【蔺司沉,傻逼一个。】 稽查首领深吸一口气,命令道:“带过来,把他们放一块看看。” 手下的人有点犹豫,支支吾吾道:“啊......万一要是蔺城主,我们会不会......打不过?” 首领冷哼一声,“是又怎样,事到如今,蔺司沉为了躲避追查问责,自毁剑心,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长安城主了,哼,梁大人都说了,我们几个对付现在的他,绰绰有余。” 半炷香后。 但见一只湿漉漉的顺毛的蔺司沉,人高马大的,却像一只被打湿的可怜大狗勾,被四个黑衣人,压倒了庭前——颇有几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落魄。 然而当事人似乎毫不在意,又或者说,他毫不意外。 蔺司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分明找不到任何的愤怒火不甘,抑或是任何负面情绪,就像是......眼下的这一环,也是他的设计一样。 只见蔺司沉的目光,下意识就找到了封徵雪,于是那双眼睛噌地就亮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一如往常的每一次,看到封徵雪时那样。 封徵雪颇为回避地将目光转开,闷着声不去看他。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蔺司沉会大嘴一张,一声“雪雪”就喊出嗓子来。 而封徵雪身边的蔺云谦,则是尴尬不止亿点点,下意识就往原离两人的方向挪了半步,自然而然地,把封徵雪身边的位置,给蔺司沉留了出来。 “——他是你哥吗?” 蔺云谦吞了口唾沫,看了眼封徵雪,一脸沉重地答道:“...是。” 稽查队的首领轻轻扬起,对下属道:“去,把他的共鸣系统打开,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和他弟媳搞过了的。” 一声令下。 蔺云谦的面色彻底酱成了猪肝色。 封徵雪仍是面无表情,毫无所动,目光定定地望着蔺司沉,眸色阴沉沉的。 但见蔺司沉眼色一滞,被几个稽查员按在手里,倒是半点也不挣扎,嘴巴一张,张口对着封徵雪便是: “哦?......弟媳,”深邃的眸子里笑意幽然更深,对封徵雪道,“谁啊?你么?” 封徵雪淡淡抬眼,瞥了他一眼,一脸懒得说话的看智障表情。 而蔺云谦:......!?! 草草草草草!!! 众人:哦?~ 稽查队队长面色阴冷,心中更加笃定,几乎就要确认眼前这两者的身份,然而他毕竟没有任何证据,于是对下属道:“来啊,把这三个人给我关进屋子里去。” “哪间屋子?” “当然是那间屋子。” 手下皆是了然之色,同时一脸震惊,“哇,首领,把他们三个人一起关进去吗?” “是啊,三个人......是不是有点子太刺激了。” 第143章 “首领,我记得那屋自从修好以来,好像就没用过吧?” 而那首领道:“哼,你们懂什么,只有一起关进去,看他们的互动,才能看出最真实的关系。” 一帮人搁这儿打哑谜。 封徵雪仍旧是作壁上观,一副看戏的表情静静地看着蔺司沉的表演。 蔺云谦则是急得像火烧了屁股,一边疯狂给蔺司沉使眼色,一边使劲儿咳嗽,那意图明显得甚至连封徵雪都看懂了,大概是在问: “走不走?到底走不走啊?” “要走现在还有机会,我能把你们送出去!” ——不说别的,蔺云谦一个高阶首领,抵抗一群中阶首领,就算不是绰绰有余,也是勉强够用。 然而蔺云谦的“媚眼”像是抛给了瞎子,蔺司沉只是简短地剜了他一眼,一双痴情的眼便像是钉在了封徵雪的身上。 从脸划到颈,从颈掠到腰。 几近痴迷。 没给蔺云谦任何反应。 于是黑衣人上来压他们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反抗,便轻而易举地将三个人眼睛蒙上,押入了一个房间。 一扇沉重的门被推开,浓郁的木香气息瞬间笼罩。 暖黄的烛光映照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是一间...看上去,分外正常的客房。 然而当房门一关。 三人的界面同时刷新:【双修地图之-不口口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封徵雪眸色一凛。 一双沉如钢铁的手臂,下一刻便牢牢箍住他的腰。 无法撼动。 “先把这地图开了吧。”蔺司沉凌厉的眸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蔺云谦,带着阴沉的笑意,眉眼一横,对那蔺云谦道: “你媳妇儿,先借我用一下吧。” 蔺云谦:…… 封徵雪眉头紧蹙,回首去看,“有病就治——嗯!” 蔺司沉贴上来,含住封徵雪轻薄的耳垂: “亲一口,弟媳?” 封徵雪:? 第59章 不口口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一张自从被开发者制作出来之后,就从没对外开放过的副本地图。 地图的任务内容,含有随机刷新的口口方式,完全看脸刷新,帮助体验者们拥有更新奇的口口体验,然而,据说只有当倒计时结束惩罚完成,或是任务完成且地图解锁后,监视记录的过程才会向副本管理者公布。 是的。 公布。 但是只要这三人不出去,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屋子里正在发生些什么。 蔺司沉似乎是对规则烂熟于心,于是自从进了地图,便开始肆无忌惮,他的脸皮厚得很,一点不介意别人看。 尴尬的是正常人蔺云谦,还有封徵雪。 自从封徵雪被蔺司沉从身后抱住,也潦草地看了眼任务通关的要求。然而只一眼,封徵雪就像是被那红字烫到一般,立刻瞥开眼,把目光撤了回来。 封徵雪也无法详细描述,总而言之,那解锁双修地图的要求,即便是相处很久的老夫老妻都会感到害臊的事,起码在封徵雪前30年的观影体验里,都极少看过这样剧情的片子,而这个地图居然是两个人做,还有个第三者要全程在旁边观看。 蔺司沉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厚脸皮,一脸接受度很高的样子,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或许是三观不同。 封徵雪气到头脑发懵,轻声闷气地问:“所以,你是要我当着蔺云谦的面,和你做?” 蔺司沉笑笑,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黏黏腻腻地狡辩:“这地图的任务是随机生成的,进来之前,我也不知道任务这么刺激,哈哈,我觉得可以把蔺云谦的眼睛耳朵给堵起来?” 蔺云谦崩溃捂了下额头。 心说你俩要聊就聊,能不能别带我。 封徵雪前所未有地严肃,声音冷得很:“你觉得这很好笑,是么?” 蔺司沉的意识分裂过,相当于大脑被改装过,在羞耻心的方面很欠缺。 只见他眼中似有既缠绵又偏执的情谊,轻轻对封徵雪说:“雪雪,这张地图不好开,错过这次机会,日后可能就集不齐了。” 话音一落,蔺云谦便心说:坏了坏了,这话怎么能这样说,大哥你搁这儿集邮呢?!你说是为了开双修地图,嫂子得多下头啊? 果然。 不出他所料,蔺司沉不解释还好,这般一解释,封徵雪的面色登时就彻底黑了下来。 封徵雪竭力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模样,鸡皮疙瘩和冷汗确实爬了满背——突然之间很心惊,心像是猛地跳了一下,便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彻底停止了跳动似的 即便封徵雪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了解蔺司沉,也是万万没想到,蔺司沉是为了开双修地图才把他带到这里,这是...…在拿他,当成交酉己的对象相处吗? 封徵雪猛地偏开脸,眉头紧蹙着,目光隐忍着极其嫌弃的恶寒,满脑子只有五个字: 为了开地图。 然而他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几近镇定地问道:“所以你缠上我,就是为了和我开遍1319张地图?” 蔺司沉一愣,想了几秒,轻声细语,也很认真地回答他: “当然不是,靠近你是因为喜欢你,只是...以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也到了这个份上了嘛,我就想顺便把地图开了,就像很多感情很好的夫妻,也会想情不自禁就要做——” 第144章 “爱”字还没出口。 ——啪! 一声脆响。 封徵雪掴在了蔺司沉的脸上,很用力。 封徵雪觉得脑袋嗡嗡叫得厉害,内心也躁郁,因为蔺司沉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魔幻得发怵,而蔺司沉解释的样子就像狡辩一样荒唐。 封徵雪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才将“滚,别来找骂”几个字,咽到肚子里去。 蔺司沉一愣,眼睛眨呀眨,带着一只红掌印,低沉的声线小心翼翼地夹出了好听的气泡音,立马低头认错: “喔,对不起,没有提前问过你,是我的不对,你不喜欢就不做了,我们一会儿,等倒计时结束出去就好……” 蔺云谦吃瓜吃得很爽,观测着蔺司沉这副乖巧的面孔,真是嫂夫人要往东,他便不敢向西。然而封徵雪却觉得,自从柴房出来到现在,自己从身到心都冷得厉害。 自打封徵雪与蔺司沉密切接触以来,便一直在想,完全融入了全息游戏的蔺司沉,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明明如此真挚,自己却总是觉得有些看不清他一般。 封徵雪当然相信蔺司沉是喜欢他的,毕竟蔺司沉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我超爱”,好像满心满眼都是封徵雪。 然而这样的神色看多了,封徵雪却一时间感到有种无措,甚至有一点点窒息,封徵雪的心中却觉得越发疑惑:这个人,怎么会对他有这样炙热的爱呢? 封徵雪不是不理解“蔺司沉喜欢他”这件事,封徵雪是不理解的“蔺司沉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这件事。 就算是一见钟情, 就算是一夜贪欢, 也不至于会“爱”另一个人,爱到这种程度?就好像一根粗壮攀援的藤蔓,要将他缠得窒息了似的。 难道是游戏设置,给这人的生成了一些无法拜托的“恋爱脑程序”? 所以不知怎得,当蔺司沉当着外人,再次又抱住封徵雪,封徵雪心中便本能地升起了一种厌恶,而且这种厌恶还越来越强烈,就像是一个独来独往习惯了的人,对“亲密关系”和“亲密接触”最本能的抗拒。 疑心上来,封徵雪仔细一想,蔺司沉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此世,其实都并不十分了解他的为人,如果能这般上头,无非是看上了他的交酉己价值。 譬如皮囊和身体。 封徵雪静立许久,目光划过地面,才问出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也像是给了蔺司沉一个机会: “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一个十答九输的经典问题,身在其中的封徵雪却想不明白,于是只见蔺司沉那双会笑的狗狗眼,很开心地弯了起来,很天真道: “喜欢哪能说的出原因,我就是一看到你,就感觉很喜欢。” 封徵雪“嗯”了一声,眼光却渐渐淡下去了——他突然想起之前老同学说的,满脑子都是另一半的人,最容易意难平,最容易心生偏执,最容易脑门一热,一刀把女友砍了上社会新闻。 封徵雪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是故意要想到这么扫兴的事,但他望着蔺司沉的浓情蜜意,实在是又想到《高阶首领设定集》中对于“高冷剑神蔺司沉”的描述: 【求而不得,铸剑杀妻。】 蔺司沉的设定全集没有对他妻子有过半句正面描写,只是侧面地提到过一些关键词: 杏林、温雅、 男妻。 拒绝、忤逆、 不愿却被强迫行房事...... 后来,蔺司沉走火入魔,情绪失控,便在带着妻侣解锁了1319个双修地图之后,又将不爱他的妻侣杀掉,并把妻侣的“仁心”,铸成了自己的“剑心”,彻底黑化成一个反派角色,成为全游公敌。 这段剧情自从有“蔺司沉”这个boss以来便一直存在,却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变成现实,蔺司沉以其开朗沙雕的性格,扮演着高冷剑神蔺城主的同时,又抗拒着成为反派大boss,而封徵雪最初接触到这设定,就像是看故事一样,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就连蔺司沉缠在他的身边求爱,也极少会想到此事。 但自从刚才在柴房里,和蔺司沉有了最亲密接触之后,短短不过半时辰的时间,封徵雪便已想到这情节数十次。 封徵雪开始有点讨厌蔺司沉总要贴上来,一点边界感都无,虽然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自己,可是这个人看起来,也同样很难摆脱。 然而封徵雪不知道是...... 在二人在柴房肌肤相贴、地图解锁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便转动起来。 他正式成了蔺司沉在剧情设定中的男妻。 “你真的生气了嘛?”蔺司沉求和的声嗓缠着绵绵的情谊,满腔柔情地再次贴上来,“别生气了。” 封徵雪胸中的郁结与烦闷却成倍地增加。 微微凝眉,强忍一小会儿,心中就又生出些许不耐烦。 封徵雪冷眼望着角落里发抖装蘑菇的蔺云谦,回眸,勉强对着蔺司沉笑了一下,忍住莫名的情绪,对蔺司沉道:“别闹,有外人在,你先放开。” 蔺司沉挑挑眉,低沉的声嗓带了点难以抑制的喘息:“那我是内人么?” 封徵雪眉头微蹙:“内人?” 某人狗头猛捣。 封徵雪薄唇轻抿,微偏开头,后退半步,维持了熟人间的距离,有几分强硬地冷漠道:“你顶多是内科病人。” 第145章 ——就像蔺司沉在问他“要不要和谈”时那样,封徵雪还是没有给他们的关系盖戳定论。 话音一落,蔺司沉便像只不开心的小狗,耷拉了一张帅脸,强颜欢笑,“好吧,没事,反正我全身上下多少有点毛病,你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封徵雪正面夺回话题主动权:“不看——你剑心自毁,到底打算做什么?” 蔺云谦心想这下倒好,嫂夫人还真是执着,打破砂锅问到底,又纠结回最初的问题了。 蔺司沉脖子一梗,讷在原地没有再讲话,他本是想等稳定下来,再跟封徵雪全须全尾地细细道来。 其实他自毁剑心,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下的决定:一是为了不再被系统全程监控,能和封徵雪过二个人正常的夫妻生活;二是为了让出“长安城主”之位,保证封徵雪的安全。 虽然蔺司沉也不能确定,但蔺司沉觉得,只要他的境况与设定集上写的不一样,自己的剑心不在,也不再是长安城主,所谓的“杀妻证道”便也不会出现,封徵雪和他在一起,应该就是安全的。 再者,就算他的剑心毁了,深厚的修为与超高的等级却还在,只要他和封徵雪隐姓埋名,没有人能找到他们,那他的这些修为,对付一下普通的中低阶npc,还是绰绰有余的。 蔺司沉几乎什么都算到了,然而面对封徵雪审视且冰冷的目光,蔺司沉的心脏,还是升起了几丝很明显的胀痛感。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握封徵雪的手。 然而却被封徵雪一把甩开,声线微凉地警告:“别碰。” 啪嗒一声,封徵雪腰间别着的【爱老婆的石锤】哐然落在蔺司沉的脚上。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在一时之间尴尬到顶点。 封徵雪冷凝着眉,垂眸看去,就见蔺司沉的大脚丫登时就红肿了,大拇指的指甲劈了一半儿,汨汨地流着血,也算是见了红。 蔺司沉见时机刚好,深邃的大眼睛抬眼一望,见封徵雪关心他也看过来,于是立刻抱着他的43码大脚,一屁股在地上蹲下来,竟也有种我见犹怜之感: “好疼啊,雪雪,你弄疼我了......” 封徵雪:......? 躲避着蔺某人的目光,封徵雪默不作声地翻开自己的背包,去找绷带。 就见一个红色的1出现在自己随身背包上。 封徵雪将之打开。 一个浅蓝色的小纸片,从背包里掉了出来——是蔺司沉潜意识中的东西,这下被“爱老婆的石锤”锤了出来。 是[道歉券],和前世那种粉色[亲亲券]的同款,放在一起捆绑售卖的那种,既久远又土包,上面写着[脑婆脑婆对不起,尊滴尊滴好爱你]。 封徵雪以前看过,有被土得脚趾抠地的经历。 然而此刻。 他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那张就要飘到蔺司沉脚边的蓝色小纸条。 一把塞回了包裹中,合着以前那张......从自己的潜意识里掉出来的粉色的[亲亲券]捆绑售卖的那种。 封徵雪默默垂眼,将两张券放在一起。 “那是什么?”好奇心害死狗,蔺司沉忘了装柔弱了。就见封徵雪面无表情地弯下身,像是要检查脚趾的伤势,蔺司沉连忙把伤脚往后缩,拒绝地有点着急,连声音都不夹了,低沉的声线有些哑,带了些许惶急的命令: “——我开玩笑的,不用你。” 微凉的体温,将蔺司沉的脚踝一把握住,封徵雪在蔺司沉的脚边半跪下来,处理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格外小心翼翼。一如当时的那个少年,往他病历本里,去塞亲亲券时那样。 很小心,很小心的。 第60章 [现世] 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n国一个隐秘的私人海岛上,宛如一只孤寂的海鸟在广阔的海洋中找到了它的阴暗庄园。 岛上的植被稀疏凋零,被污染的沙滩一直延伸到那汹涌的海水中,而在这片被化工废水所侵蚀的水域中,生命已经荡然无存,曾经碧蓝的海水如今变得浑浊而不透明,鱼儿死亡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幅恐怖的画面。 一行人下了飞机,踏上沙滩。 恶臭的毒气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薄弱的云层洒在身上,却无法掩盖着岛上的黑暗氛围,而这个私人海岛,也仿佛是被遗弃的鬼域。 几个医务工作者从私人飞机上运下一只担架,青年面容苍白,身体轻盈瘦弱——人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他,却依然改变不了这人看上去活不久了的事实——只见他的右腿上有伤痕显露出来,虽然已被绷带绑起,血也已然凝固,大片的血迹却依然触目惊心,应该是经历过一次大量的失血。 约莫走了几十米,只见那随行医生的脚步突然止住,满脸谨慎地回头,向那肖骏业问道:“肖先生,我们这样做,真的不是万劫不复吗?您是真的...要让我们在这里工作么?” 肖骏业有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放心吧,生活物资都会定时定点地送过来,在待遇上,也根本不会亏待你们。” “可是这样的海岛......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啊,更何况要在这里‘研究’一个植物人了……” “你懂什么?”肖骏业有些不悦地阴沉着声音道:“这里有最先进的设备,更是一个没有人会查到,甚至没有人愿意靠近的地方——在这个太平洋小岛,我可以保证任何的国际警察都查不到,你们可以放心从事一切的研究......” 第146章 老头子跟那医生解释起来格外不耐烦,然而话音一顿,却蓦然转向梁应淮,挑衅笑道:“梁应淮,你是不是也后悔了?我的后悔药只卖你一个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梁应淮眉心一凝,望了眼封徵雪的安静美丽的脸,声音淡淡道:“我不会后悔。” 肖骏业闻言一愣,再次感到疑惑:“怎么?你和这个封徵雪私交好到了这种程度?还是说,你已经抢蔺司东西抢上了瘾?” 梁应淮挑眉懒懒笑道:“怎么可能?” 肖骏业也笑:“还说错你了?” 梁应淮摇了摇头:“自从蔺沉风去世以后,我就从来没把他当成过我的对手——蔺司沉现在一个全职boss,以牺牲生命为代价才获得了虚拟的力量,而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有什么可嫉妒他的。” 肖骏业所说的是在很久以前,梁应淮还是个小实习生时发生的事,那时的《侠客行》,作为国内最首屈一指的全息游戏,也算得壮志未酬的年轻人们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去的大厂,而梁应淮和蔺沉风,则都是最出色的实习设计师。 虽然所有实习生都表现出色,但梁应淮这位做惯了天之骄子的名校优等生,却总是输给蔺沉风,因为蔺沉风的存在,而从未拿过小组第一名。 当时的公司只招收一个最优秀的实习生成为正式员工,梁应淮没能成功转正,直到蔺沉风发生事故,他才顶替了蔺沉风的位置,从此青云直上,他的游戏设计之路像是开了挂。 可即便是这样,在游戏中分配四大城池时,梁应淮也依然输给了蔺司沉,连现在都始终未能坐上“江湖武林第一位”的宝座,或是得到“长安城主”的位置。 而作为侠客行最大的老板,也难为肖骏业把这事记了这么久:“那你之前说的,要让封徵雪成为npc是什么意思?” “成为npc能让实验更具有安全性,也可以使他的意识彻底被系统改写和控制,难道不是么?” 肖骏业沉默半晌:“你准备把他设计成谁?...是一个新角色?” 梁应淮漫不经心地,以食指的指腹划,过封徵雪高挺的鼻骨与轻薄的唇线,有些好笑道:“根本没那个必要。” 肖骏业:“你不会是想......?” 青年微微笑道:“既然他想做蔺夫人,便成全他做。” - [侠客行] 蔺司沉试探性地握住了封徵雪的手,把封徵雪的手手揣到了自己的兜兜里,哦,更准确说是自己的大袖子里。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阴冷的寒意爬了封徵雪满背,但还是忍住了把蔺司沉手掌甩开的那股冲动,声音微微冷漠道: “我刚摸过你的脚。” 蔺司沉愣了一下,那张不笑时很冷峻的脸此时笑容难掩,“没关系呀,来,我帮你洗洗。” 封徵雪心说他又不是不能动,干嘛要别人帮忙洗,可是被蔺司沉牵着手,走到房间里一个小水盆旁边的时候,却还是没有反抗。 但见那铜质水盆上漆已经剥落了一半,露出了古旧的铜色,仿佛隐喻着没落与破败。 蔺司沉撩起袖子,轻轻将封徵雪的手轻轻抬起,把手放入水中时,封徵雪却只感受到那水漫过手指,温热而舒适。 封徵雪有几分愣愣地不知所措。 别说是30多,就算是3岁,也没人帮他洗过手。 被动地感受着水温渐渐将自己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手掌摆弄着,心跳愈发快,于是余光轻轻扫过蔺司沉的俊朗无俦的侧脸,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连呼吸都屏住。 怎么会有蔺司沉这样特别的人呢? 当这个念头从潜意识里轻轻掠过,封徵雪分明地感到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怯意,转瞬之间,浅淡的欣喜缓缓消失,无法自控的不耐愈发强烈。 ——那种直抵心灵的抑郁像是一打又一打的海浪,叫嚣着警告他,立刻把自己的手,抽]出蔺司沉的掌心。 封徵雪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可他身体的本能似乎是这样命令的,而且刻不容缓。 但封徵雪还是没有,他淡淡地望向盆中的水,像是望向一面澄澈的镜。 他擅长忍耐。 蔺司沉的半张脸俨然倒影在镜里,明明还是言笑晏晏的样子,目光也分明溢满了爱意与真诚,像是一只忠诚而快乐的狗狗,仿佛能看到殷勤摆动着的大尾巴。 狗狗是无辜的,又分明没做错任何事。 封徵雪强忍住心中的龃龉,背肌的肌肉绷紧,像抗拒着难以抵抗的地心引力一样,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情绪。 只听他声音发涩,却尽量温柔道:“好了,洗干净了。” 顺便将自己的手臂向后微微一抽。 却被男人牢牢握住。 “还没有呀,还没有打胰子。”蔺司沉有几分腼腆道。 封徵雪蹙起眉头,垂眉看他,放缓放轻了语气拒绝:“那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我帮你洗。” 或许是封徵雪掩饰得太过得当,蔺司沉浑然未察他的情绪,仍是紧握着手,用小心翼翼地动作和温乎乎的清水,细细淋过他的每一个指节,比封徵雪大了一圈儿的手掌,将对方细瘦纤长的手指裹住。 搓来擦去。 不像是正经洗手。 没一会,这人又拿过了一盒泛着清香的膏体,涂上了封徵雪的手指]尖儿上。 第147章 桂花味的香膏有点油油的,质地很绵软,不似普通的碱性肥皂,擦在手指上之后非但不涩,反而发光发滑,甚至不溶于水,摸起来有点腻。 待到蔺司沉傻乎乎地握着封徵雪的手摩挲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一同发觉,蔺司沉擦在封徵雪手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靠!” 蔺云谦的吐槽来得正是时候:“你俩咋用开拓‘那处’的香膏洗手啊?” 封徵雪眉心一凛,冷淡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眼光更冷。 蔺司沉冷笑:“一盆水只是摆在这里,你就知道他的用处了?” 蔺云谦:...... “好了,”封徵雪淡淡地将自己的手从蔺司沉的手心抽出,胡乱搓了几下,用搭在一旁的帕子擦干净,“快些想想要怎么出去。” 蔺司沉道:“倒计时结束,自然就能出去。” 蔺云谦摇摇头:“可是我们的身份必然暴露,地图一关,我们在里面做的所有事情都会上传系统——说起来现在的npc界大多还不知道你谈起情说起爱来居然这么像一条狗吧?你等着这事情一旦传出去,你高冷剑神的形象就再也难保咯。” 蔺司沉不以为意:“那就不保,我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蔺云谦无言以对,神色复杂地看向封徵雪。 就见封徵雪仍是浅浅地蹙着眉头,对这腻人的情话丝毫没什么反应,反而面色沉静地问道:“任务失败面临的惩罚是什么?” 蔺云谦瘪了瘪嘴,把嘴巴闭紧了,眼波流转,没骨头似的赖在封徵雪的身上,唇角勾起一个懒散但俊美的弧度,“雪雪,你问这个,倒不如问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封徵雪挑眉,冷道:“滚,不想知道。” 蔺司沉自问自答:“想你啊,还能想什么。” 蔺云谦高呼着“老天爷”崩溃地闭了闭眼睛,心说被千八百个治疗追求而面不改色的蔺城主终于沦为爱情的奴隶和别人的舔狗了么?这时就见嫂夫人果然面露嫌弃,默不作声地蹭远了一些,那张美丽精致的脸上当真写满了“别来沾我”。 封徵雪的动作倒是很平静。 尽管他的身体难受极了。 蔺司沉越要黏上来,他的身体便约不适,前一秒刚升起一个正向念头,下一秒便生出七八倍的更多厌烦。 封徵雪想起《高阶首领设定集》中,寥寥几句描写蔺司沉男妻的句子: “望而生厌,不胜其烦。” 心中有了几分不太敢确认的悲观。 或许,自从两人绑定了共鸣关系的那一刻,他便变成了前·长安城主《蔺司沉的设定集》中,那个柔软可怜,甚至不配拥有姓名的杏林男妻,循规蹈矩地践行着即将按剧本发生的悲剧。 可是蔺司沉呢……? 会提前知道他要发生的变化吗? 封徵雪不确定。 但他确定是,蔺司沉是和他强制共鸣绑定的人,还是趁自己昏迷时,罔顾自己意愿的绑的。 一股寒意无以复加地爬遍了全身,封徵雪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右腿发疼,太阳穴狂跳,就连胸腔也变得很闷。 封徵雪捂住胸口停了几秒,有些艰难地缓和了一下胸中汹涌的情绪,眼见蔺司沉的嘴皮子张张合合,满眼担忧地在跟自己说什么,自己的耳膜却像是挺直了震动一样,什么都听不见。 “雪雪......你没事......?” 封徵雪靠读唇语依稀辨得这几个字,压住胸口,缓缓地摇了摇头,情绪稳定道: “没事,不用担心我。” 声音很温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蔺司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像是蓄满了化不开的忧愁,定定地看着心上人,好像很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封徵雪拥入怀中,而是对旁边的蔺云谦道:“你先用你的琴治疗他一下。” 仿佛早就知道封徵雪的状况为何如此,但也没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随后便听蔺云谦连忙大呼“做不到”,用手哗啦了两下自己的琴骂骂咧咧道:“琴师的确有修治疗的——可我一个全输出琴师就算把琴弦弹断了都没辙啊?” 两人你来我往地争论一会儿,封徵雪也算是完全看明白一件事: 蔺司沉并非完全不知,在共鸣双修绑定后,系统会给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带来什么...... 晴天霹雳一般,封徵雪突然感觉很累,也有点不想再控制自己做正确的事情了。 只见他勉强稳住步子走到床边,扶着床边缓缓坐下了,望着蔺司沉背着双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的关心与担心情真意切,不曾作伪。 只是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无视他的意愿,在几日前强制绑定自己呢? 封徵雪垂下眼,只觉得荒谬极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和蔺司沉的眼睛对到一处,就见对方很快便心虚地错开了眸子,不知在掩饰什么,搞得封徵雪也一时之间不确定起来——原来,人的爱欲,真的会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 所以,蔺司沉是因为喜欢,即使知道自己与他绑定后会承担多大的纠结和痛苦,也依然选择将他留下? 封徵雪深吸一口气,口腔全是酸涩,身体全是苦楚,突然之间像是有些想要流泪。 然而没有。 封徵雪只是漫无边际地,望着标记着副本的倒计时一点一滴从指尖流过。 第148章 他开始思考一些关乎理性的话题,譬如自己是否有点太惯着蔺司沉,比如这个地方只是蔺司沉任性想来,自己便义无反顾地陪着他来了。 封徵雪靠在那床头,休息,床铺上的锦缎被褥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不知过了过久,蔺司沉与蔺云谦齐齐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护在封徵雪的身边。 封徵雪睁开眼睛,下一秒便见房间的结界被解除,就连桌上的香炉也化成了香烟。 密密麻麻的黑色人潮围在周边,不光有之前集结的稽查队,甚至就连月老祠的护卫也包括在里面,一个个面如煞神将他们团团围住。而此刻,封徵雪只觉自己体内的不适叫嚣着就要撑爆每个细胞,但光屏上显示着【任务未完成】的醒目字样,接踵而至的惩戒刷新,封徵雪却一点都感受不到。 但见共鸣信物一栏,瞬时发出淡蓝色的光辉。 霎那间,双修地图也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芒,不同于柴房的明亮色,那新地图被解锁了一半,与完全未解锁的古铜黄有很大区别,带了浅浅的彩色同时,地图上又有一把锁头的标志: 【双修地图解锁之不口口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剑修意愿度:100%】 【杏林意愿度:13%】 (杏林意愿度未达50%以上,共鸣系统不可启动) 【修为加成:主动方-100000;承受方+100000】 【经验加成:主动方-400000;承受方+400000】 【核心加成:主动方·剑心+0;承受方·仁心+100】 【金钱获得:主动方+0;承受方+10000】 【解锁新姿势:滚蛋】 【解锁新称号:相敬如冰】 【解锁新建议:无】 【解锁丈夫的心声:密】 【解锁妻侣的心声:密】 封徵雪隐约看清了地图说明,便觉一阵暖流从蔺司沉方才握过的手心,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酸疼不适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把熟悉的素剑也出现在封徵雪的手中,大量修为皆由此剑涌向封徵雪的心间,心中的郁结更像是瞬间消融一样,将方才的混乱情绪洗劫似的。 封徵雪看向那【任务未完成】的惩罚,对自己...与其说是惩罚,不若说是奖励? 封徵雪看向自己一路狂飙升上80的等级,和无限蓄值的修为池,猛然转向蔺司沉。 而蔺司沉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臂,手臂贴手臂地教他打出几招。 “咻——咻——咻——!” 伴随着几道剑光闪过,七八个围上来的中阶首领还未近身,血条便瞬间见了底。 “......你做了什么?” 蔺司沉的声线沉沉凉凉:“你愿意,暂时变成一个高阶首领么?” 封徵雪恍然一愣。 就听蔺司沉的声音里带着温暖的笑意: “嗯,你会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谁的爱人,抑或是谁的妻侣。” 第61章 话说自这三人从双修地图里的出来,蔺云谦“小琴诀”所拟造的真人幻象便失效了。 于是,即便是被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三人根本也懒得装,干脆恢复了原本的面貌——仿佛乌泱泱的一群人不是奉命来捉他们的,而是来给他们接风洗尘的。 蔺云谦虽然是高阶首领,但是之前一直只听命于蔺司沉,作为蔺司沉的手下,他级别很高,平日里也是较少抛头露面,基本上都是默默做事,可蔺云谦在江湖上里面混了这么久,能认出来他来的中阶首领还是有一些的。 而现在的蔺司沉和封徵雪就不一样了。 “欸?蔺云谦他旁边的那一对儿是谁啊?” “头一次见,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别说了,和蔺云谦在一起的一对儿狗男男还能是谁?” “靠,别闹啊,别告诉我是蔺司沉和封徵雪啊???” 在以往,蔺司沉总戴着他那张红褐色的“关公脸面具”闯荡江湖,从没有人觉得他长得俊俏过,乃至他所有的追随者对“蔺城主”的评价都是:武功盖世,但相貌丑陋。甚至一些小姑娘们仰慕他的声名,想要往上贴时,也都被那张脸吓得望而却步。 无他——长得太凶了一些,拉灯之后都嫌丑。 可如今??? 只见那以前一脸凶相的蔺司沉,眼中盛着温和的笑意,似满天星河都沉醉其中,往在最近声名鹊起的异常玩家身边一站,两个人便宛如一对璧人,反观那异常玩家,更是墨发如云,白肤胜雪,一张脸长得是完美无瑕。 实在是太登对! 众人沉默半晌,都没缓得过乏来,直到封徵雪周身所笼罩的升级动画实在是太耀眼,金灿灿的光映照在封徵雪的脸庞上,更显得那张脸泠泠如玉,几个中阶首领才低声地讨论起来: “好家伙,追妻还得额外换张好看的脸是吧?” “......梁城主真让我们捉住他们?就凭我们吗?” “废话!悬赏的通缉令都出了,现在连长安城主的位置都空出来了。” “可就算如此,我们能打得过吗?” “你这话说的,就算蔺司沉变俊俏了,可他剑心都碎了啊!” “那剩下两个呢?” “一个异常玩家根本不足为惧,另外一个蔺云谦,就更好办了,梁城主不是给了法宝吗?梁城主可是江湖武林的最强琴师,最知道怎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