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 法兰绒疗法》 第1章 [bg同人] 《(hp同人)hp法兰绒疗法》作者:yeopaega【完结】 文案: flannel cure 法兰绒疗法 hp亲世代西里斯原女 小时候她听过麻瓜的说法,在维多利亚时期,穿着红色法兰绒是治疗背痛的民间疗法。人们穿法兰绒,因为人们认为它可以预防感冒。她竟希望这种毫无根据的做法能有所奇效。除此之外,伊迪丝真心希望尽己所能,想方设法挣到足够的钱,去旅行,去闲着,去思考世界的过去和未来,去看书做梦,去街头闲逛,让思考的钓线深深沉入这条溪流中去。 * 1.情节有删改,可能出现评论对不上等问题,锁定章节为删除掉的冗余内容 2.自娱自乐产物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西幻 正剧 主角:伊迪丝,西里斯|配角:莱姆斯,莉莉,詹姆 一句话简介:黄金时代的蓝调 立意:愿我们的双眼永远都与地平线平齐 第1章 一则随笔 我写这些,只是想说,我成为今天的我,或许是在1958年某个闷热夏日里的塞维利亚。 我的家庭,或者说我的整个家族,从来都是怪僻而扭曲的,但这在1958年之后就貌似发生了改变,我不会说可能是我导致了这样的改变,但我,就算我此前一直习于一成不变、安分守己,也从未后悔过这个改变。 夏瑞恩家族在历史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曾具有魔法——这个被某些人称作是高贵的天赐之礼,我所能追溯到的夏瑞恩家最早的巫师是17世纪末期出生的威弗烈德,属霍格沃茨的赫奇帕奇学院,我不清楚他的履历是否有被夸大过,但据我的祖母所说威弗烈德曾参与通过禁止养龙的法案。 自此之后,夏瑞恩家族一直都默默无闻,至少没有过什么突出的成就能让人记住,大概在一百五十多年之后,欧芙洛绪涅·夏瑞恩降生了——也就是我说的祖母,我对她的记忆并不深刻,但她与她的父母、兄弟都不同的是,她的执着和野心,那似乎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程度,她在30岁的时候就加入了威森加摩,在那一年前她才生下自己的第一个儿子阿尔伯特·夏瑞恩二世,两年前阿尔伯特·弗利入赘夏瑞恩家族并被弗利家族除名。 欧芙洛绪涅的特殊人格魅力在夏瑞恩家族得到了传承,她的三个孩子——阿尔伯特二世、索比和西莱丝特都曾成为斯莱特林的优秀学生,在此我并不是想说一些学院偏见,但事实就是如此,毕竟我也是从该学院毕业的。 只可惜此上三位的结局都并不太好,阿尔伯特二世在三十三岁时死于龙痘疮,西莱丝特曾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工作,1967年退休了,她仍活着,只是得了某种精神疾病,目前隐居,可惜的是,我还从未去探望过她。 现在要说的是我的父亲,索比·夏瑞恩,一个似乎总是很古板忧郁却又很极端的男人,欧芙洛绪涅似乎受够了丈夫和长子如出一辙的软弱性格,因而格外看重次子,但这也不能够解释为什么一个谈不上纯血统名门望族的家族能够养育出一个狭义纯血来,或许是人们常年累月的追捧崇爱使他有了虚荣和高傲,又或许是他单纯被盖勒特·格林德沃那些极具诱惑力的演说吸引了去,到这里,我想也能看出来他的下场绝不算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很迷恋文学艺术这类东西,想着能在巫师界的新闻学专业能有一番建树,这是我曾经的野心,或许已被实现了,但我父亲是极看不起这些的,他认为这不能算是野心,并将他母亲的那一套“长子无用论”一以贯之,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感谢他给我这种放弃式的自由,当然那时我是感谢的,但现在,我把不准态度。 我的双胞胎姊妹伊迪丝·夏瑞恩一世很崇敬并且很爱我们的父亲,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人问她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这个问题时,她是那样不假思索的选择了父亲,而我总要犹豫一会儿,到最后也分不出胜负,因为这本就不该被拿来比较,或许我还更爱我的母亲一些,这些只会被我的父亲称作是优柔寡断。但无论如何去,我母亲莱蒂西亚的去世对这个家里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灾难,并且从那不可磨灭的悲痛记忆以后,这个家庭的纯血倾向似乎就更明显了,我当时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对,因为我其实不在乎,这目前都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但这之后很快就证明我的无动于衷是错误的,1936年,索比投戎巫粹党,这之后我们都不常看见他,此时我和伊迪丝仅有13岁,但这不妨碍一个刻薄少女对新的秩序、领导权威的幻想,她开始沉浸于黑魔法,而我将终身悔于没有及时阻止她,那时我只把那种痴迷视作为与我对《堂吉诃德》的喜爱同样的东西,1939年,16岁的伊迪丝辍学追随了她一向崇拜的父亲,在此之后我们就再也没面对面地说过话,毕业后,我几乎是日夜盲目且被动地奔波于断壁残垣之间,报道那些我父亲和我妹妹参与组织的“革命事件”,并得到了一些预言家日报的上级领导者们的赏识。 然而,“悲剧的格式尤其是:‘人人都情有可原,谁也不正确。’”*,直到1945年,随着那位黑巫师的落幕,那些沾染鲜血的“梦想”才是终于结束了,伊迪丝·夏瑞恩一世失踪,索比·夏瑞恩被关押进阿兹卡班,两年后逝世,那曾一度摧毁了我,虽然家里快乐温馨的记忆不多,但这个家的彻底坍塌却让我几近一无所有了,从他们留下的信件或其他文字中我能看出他们自己不曾意识到的压抑和忏悔,就在我想结束这一切的时候,我那时的上司沙克尔先生和我学生时代的朋友莱尔·卢平给予了我很大支持,沙克尔先生开始和其他当时那个预言家时代的大人物筹划让我接手的事,莱尔推荐我去欧洲的其他地方转一转,但这个意见一直没被我采用,因为每当我看见那些带有魔法痕迹的遗址时只会想到我毁于疯狂的至亲。 很快就来到我所说的那个改变一切单调的时间点——1958年,我确实快走出那些阴影了,或许我从未走出过,但在那时,对一个还算作有精力的人来说,阴影确实是淡化了,所以我选择了去西班牙的塞维利亚,我那时还不知道在这个炎热的、遍地长满了橘子树的城市,我灰色的前半生将结束。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嘉佰莉拉会成为我的妻子,她当时对我来说只是个英语也说不利索的漂亮金发女孩而已,没有魔法。但其实嘉佰莉拉很聪明,她只做她享受的事,这一点,我们的女儿——伊迪丝·夏瑞恩二世和她很像,28岁的嘉佰莉拉还在塞维利亚大学的心理学系修读博士,对于快30岁了却还没离开大学校园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担心,在书店里兼职作售货员,我只看到她是那样的快乐果敢,闪耀着令人欣慰的希望,预示着美好的未来。在两个月以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她给她的父母留了一张字条,和我一起回到英国,对我说这不像是她会做出的决定,我说我也是,然后告诉了她我有魔法这件事,她在火车上被吓晕了。 1959年,我接手了预言家日报,和嘉佰莉拉搬到了诺森伯兰郡,人们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也不知道关于我的过去,所有一切都是我刻意隐瞒的,这就是我说我从未逃离过过去的阴影,它们让我戒备森严起来,不容许一切再被毁掉,有人跌倒了再站起来,但我只是在跌倒的过程中尽可能抓住一切我能抓住的。1960年的夏天,伊迪丝·夏瑞恩二世的降生成为了我完全意义上的光明的起点,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后面有个“junior”,这也是我所刻意抹去的,我不知道一个家族的历史能对她们造成的影响会有多大,但我不希望我的女儿成为一个偏执狂,原先我选择不作为,直到旧世界的毁灭才开始痛心疾首,既然新世界开启了,我便再也不能失去它。 伊迪丝——我们的女儿,她是新世界的宠儿,她拥有一切,她是闪耀的火花和导火索,头发是金棕色的,不再是夏瑞恩祖传的黑色,还可以有多种形容:像亚麻色、蜜色之类的,眼睛也不是墨绿色了,而是湖泊一样的蓝色,这都标志着她带着我,带着我们摆脱了那个腐朽、深沉的家族时代。她和所有我认识的夏瑞恩们都不一样,如果说他们——或者我们被束缚于论文、勋章和味道浓郁的墨渍里,那么我们的伊迪丝就把她自己放在了戏剧、小说、电影、摇滚乐爵士乐、时装的彩色世界里,就连唯一一点夏瑞恩的影子——象牙白的皮肤,也被她年复一年暴露在艳阳下的足球、棒球、排球还有魁地奇活动磨成了新颖的小麦色。在刚满一岁的时候,她就开始牙牙学语,到两岁半,便是口齿不清地叽叽喳喳个不停,还带了点嘉佰莉拉的西班牙口音,我们都没法关上她的话匣子,这让她的好朋友——卢平家与她同龄的儿子遭受了多年的聒噪污染。当然,期间我或许自动忽略了一些基因学的问题,从未沾染过她的那些陈旧的气息竟也会在她身上有所体现,像伊迪丝一世的自恋、索比的内耗思考,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些过于敏感,但无论如何,我都努力把过去的阴影堵住,它们就无法蔓延。 第2章 霍格沃茨是一个美好的地方,我一直以为我和嘉佰莉拉的宝贝会去格兰芬多,毕竟她看上去是总是那样的赤忱,骑着她的玩具扫帚飞来飞去,魔力暴动的时候哈哈大笑,露出未长全的乳牙,我们英勇无畏的小骑士。但我没有料想到的是,分院那天晚上她给我们写了封长信说自己分到了拉文克劳,我当时有些害怕,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想她心里一定还有很多我们没有触及到的角落,那里没有她平时所表达出来的格兰芬多式的明艳,更可能是一种夏瑞恩式的自省、冷静与执着,但随着她年岁渐长,我便开始责备并摒弃自己的懦弱多疑,她既然是火花和导火索,那就得是蓝色的火焰——最纯洁的火焰,蓝色,本身就是空虚与火焰交汇而成的痴狂的意外*。 或许夏瑞恩的怪僻历史就到此为止了,也可能没有,但伊迪丝会明白我们都爱她,她会向前走,在我们为她所守护、也是因她而诞生的新世界里,她的故事由她讲述,我,还有嘉佰莉拉,我们都会看着她走下去,看着她的背影,那表达的远不止是一个背影,而是她的背影前方正在发生的事。 不知道这篇随笔会不会有朝一日被找到并被刊登出来,但到那时,我或许不再希望人们能把我看做是一个颇有贡献的新闻人,我希望他们能看见的是我身为一个夏瑞恩的最后一点执着。 伊森·夏瑞恩 ethan sherian 写于1977年1月 第2章 零一 “这样子可以,对吗?” 太阳在一点点慢慢往下移,暮色渐沉,光影从细雕着绿色藤蔓和玫瑰花的粉色墙纸上滑落下来,她对着壁炉台上的黄铜镜子照了照,妈妈把她垂在眼睑上的短头发撩起来剪掉一点点,又问了她一遍。 伊迪丝点点头,给妈妈一个笑:“爸爸会喜欢的吧?”她马上要有八岁,上颌的一颗磨牙刚掉了还没长好,照理来说八岁不是很大的年纪,但外人也明显看得出来她更像妈妈而不是爸爸。 “你怎样他都会喜欢的。”妈妈用西班牙语说,搓了搓她的面颊,其实她和爸爸刚吵过一架,伊迪丝知道,爸爸妈妈很少吵架,但是昨天他们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伊迪丝还听见妈妈高昂的声音。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她刚把一个学校里很嚣张的同学推进后花园的喷泉,校长列文夫人又叫她去办公室请她手心吃了三手杖,她其实很怕疼,但会忍着不哭出来的。 明天卢平一家要来,伊迪丝打算告诉莱姆斯·卢平她要把短头发留长的决定,他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可惜他们不常见面,卢平一家总在搬家,爸爸告诉她那是因为莱姆斯在四岁的时候成了一个狼人,伊迪丝觉得那很酷,其实她也有秘密——她是女巫,但莱姆斯既是巫师又是狼人,就显得更酷了,不过后来她被爸爸说了才知道,那一点也不算件好事,莱姆斯要吃很多的苦,不方便像她一样去上学,莱尔叔叔和霍普阿姨还要经常换住址,其实那之前他们也一直定居在诺森伯兰郡,就住在夏瑞恩庄园隔壁,伊迪丝和莱姆斯天天可以见着,而现在他们一个月能在一起玩一次都算幸运的了。 莱姆斯个子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了,每次来都给她带两排巧克力。伊迪丝想他是列文夫人会喜欢的那种好孩子,讲话很温和,不像她那样操着一口噼里啪啦的西班牙口音,虽然他穿的衣服总是旧旧的,但是很得体,他经常抿着嘴,睁着大眼睛,他很聪明,有时候也会蹦出来一些有意思的笑话,莱姆斯已经开始学了好多知识了,因为他很有可能不能和她一起去霍格沃茨——她一直说那是她真正该去学校,而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诺森伯兰县立小学。 他们一起玩的时候,莱姆斯一般得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听她断断续续地谈在妈妈的收音机里听到的东西——摇滚乐和爵士乐的拌嘴、戏剧和文学的搅合之类的,伊迪丝为自己能和最好的朋友谈论这些东西很是自豪,这世上可不是随便哪个八岁的小女孩都能做到的。 有一次她把头偏后去问莱姆斯:“爸爸说哪个周末带我们一起去梧桐树峡步道看极光呢!”但莱姆斯没听清她说什么,于是她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念“r”字母时的颤舌音去掉,可听上去还是很奇怪,然后,伊迪丝就听见莱姆斯偷笑她了。 不过,她还是喜欢和莱姆斯说话,她只在他面前话多的,毕竟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好朋友了,她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在将来还会有很多朋友。 小学三年级,届时她的头发已经齐肩了,爸爸还带她去巫师们会去的理发店剪了法式刘海。学校里有人来找她说闲话,他们说她家里很有钱,到底是从哪里赚的。 “我爸爸是写报纸的,他工作很忙。” “有钱人总是忙的啊,你爸爸写的什么报纸?” 伊迪斯说是号角日报,其实是预言家日报,但“麻瓜们”肯定不知道巫师们看的报纸了,她只能随便说一个,而且爸爸也不是专写报纸的,至少他现在不是,他是从助理记者混到社长的位置,自打伊迪斯出生以来,他好像就已经这么忙碌了,每天提前准备好三餐,用他的魔法保鲜,上下班的时候亲一下妈妈,平时就不怎么见他了。他们的家庭倒也算富裕吧,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学校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家能被叫做“庄园”。 爸爸还是很爱她的。 有时候在非工作日的夏天傍晚,天还没黑却无事可做,爸爸就愿意拉着她的手从离家最近的莫珀斯城堡一路溜达到农贸市场去,他让伊迪丝不要告诉妈妈自己抽了雪茄,如果她答应的话就送给她一只市场上买的那种可爱的鹅黄色芦丁鸡,伊迪丝当然乐意了。就这样,到她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家的凹形花园已经成了个微缩的农贸市场了,她有六只小鸡、一只小香猪、两只花枝鼠和两只侏儒兔、甚至还有一匹安达卢西亚小马驹。 在学校的时候,伊迪丝和女孩子男孩子们一起玩——她现在在他们当中颇受欢迎,经常会收到几封被妈妈戏称“桃色信件”的东西,而回到家了,她就在凹形花园里和动物们玩,在这里她甚至更受欢迎,不过妈妈每次见到她一身泥巴臭烘烘的样子都要假装很生她气,把她拽到楼上的浴室去洗澡,伊迪丝被妈妈架着经过那些蒂芙尼彩绘玻璃走廊时,会哈哈大笑,楼下的小马驹好像也在笑。 妈妈仿佛一个艺术家,以一种不出远门的艺术形式,她热衷于音乐剧还有小型三角钢琴,教伊迪丝弹奏斯卡拉蒂的奏鸣曲和车尔尼的音阶,鼓励她的宝贝女儿能在十二岁的时候写一出足本的音乐喜剧,她对哈罗德百货的购物杂志了如指掌,伊迪丝很爱妈妈给她挑的鲜艳古着裙子,不像爸爸,只会挑红色的,爸爸说那是他觉得她会去格兰芬多——红色的学院,虽然说付钱都是爸爸付,但伊迪丝还是喜欢妈妈的品味。妈妈是很完美的,从头到脚都完美,就连她的名字——嘉佰莉拉,都像那种樱桃和金丝带一样华美精致的东西。 非要挑坏的话,那她不喜欢妈妈做的菜,妈妈对厨艺一窍不通,一直以来都是爸爸做饭的。 等她又大了一些,头发长到肩胛骨了,爸爸就和她说了妈妈不会魔法的事。 “妈妈不会魔法?可是我一直以为妈妈就和我一样是个女巫呢。” 爸爸把食指竖在唇边,“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幸运啊,你马上就要去霍格沃茨了,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妈妈好吗?只可以有像莱姆斯这样的好朋友知道,有些人是会因为这些伤害妈妈的,你想让别人伤害妈妈吗?” “不想。”伊迪丝把头摇起来,咬紧了下唇。 “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妈妈。”伊迪丝说:“也不可以伤害爸爸。” “你是个乖孩子。”爸爸宽厚的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勺,然后把她拥进怀里,“你是个乖孩子,伊迪丝。” 她怎么可能是乖孩子呢。她现在还经常被叫去列文夫人的办公室呢,无非是出于翘了课去打棒球这类的原因。 伊迪丝在十岁的时候又见到莱姆斯了,他现在又长高了许多,额头上添了几道裂口不小的伤疤。 “疼吗?”伊迪丝问他。 莱姆斯摇摇头,“不算很疼。”伊迪丝把手掌心横过来敷在他额头上,莱姆斯脸红了。霍普阿姨把他们两个分开,然后搓了搓她的肩膀,说她“长高了,变漂亮了,越来越像妈妈了”。 她带着莱姆斯去看了她的小动物们,教莱姆斯试骑了小马茱儿,“这其实是个男孩的名字,但茱儿是女孩。”她给莱姆斯解释。 冬季,诺森伯兰的雪很厚,她就带着莱姆斯一起去小镇上滑冰或者坐雪橇。那时的伊迪丝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后的他在每次看到那些拉雪橇的麋鹿都会憋笑。 爸爸带了他们一起去梧桐峡步道看极光,在哈德良长城陡峭的底部——那里曾经标记着罗马帝国的西北边境,伊迪丝在历史课上学到了,她把这个告诉莱姆斯,莱姆斯会告诉她一些关于中世纪巫师议会的知识。 第3章 “我爸爸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霍格沃茨了。”他说。他们躺在草垛上,头顶是梧桐树和夜空的绸带。 “那真是太好了。”伊迪丝把眼睛眯起来笑。她很开心,但莱姆斯好像没有她这样开心。“你不用担心你的秘密,不会被人发现的,大家会很喜欢你。”她说。莱姆斯点了下头。 宇宙好像为所有人闪烁,从大地的源头开始书写,像沉默的侍者,萦绕的忧伤。 第3章 零二 爸爸给伊迪丝带回来了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有一千多页,她躺在床上读了一个下午还没读完,然后被妈妈捞起来,“躺着看书会看坏眼睛,知道吗?” “格兰芬多、斯莱特林、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妈妈,你觉得我会去哪个学院呢?”她不知道要怎么用西班牙语说四个学院的名字,所以还是用了蹩脚的英语。 “这要看分院仪式的,不是吗?”妈妈把她搂在怀里,英语比她更蹩脚些,她和伊迪丝一起看那本大部头书,“你看这里……”她指了一下。 “并没有说是怎么分院的。”伊迪丝失望地垂下眼睛,妈妈刮一下她的鼻子,“我也不知道呀,小甜瓜,我可从没去过那里上学,或许你可以等爸爸晚上回来了问问爸爸呢?” “有时候爸爸回来我都睡着了。” 但今天爸爸回来的时候她没有睡着,伊迪丝开心得想跳到他身上,爸爸哈哈大笑着夹着她的腋窝把她举起来转了一个圈,说第二天早上带她和妈妈去加州玩。 波光粼粼的海是水蓝绿色的,爸爸给她买了一件同颜色的裙子,终于不是红色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分院的,爸爸?”爸爸拎着伊迪丝的手让她在海浪里蹚水,其实她更希望能像那些大孩子们一样去冲浪。 “我们要保密,就像巫师保密法一样。” “还有莱姆斯的秘密,还有妈妈的秘密?” “你可以这样理解。” “那爸爸,你是……” “我是个斯莱特林。”爸爸弯了一下苔绿色的眼睛,“但你大概率不会是的,你和他们都太不一样了。” “他们?斯莱特林们?” 爸爸点点头。 “你一直觉得我是个格兰芬多,爸爸。”伊迪丝笑着摇摇头,“我和他们一样吗?” “我不知道。” “分院仪式很恐怖吧?” “一点也不恐怖,别怕。” 伊迪斯回到家之后,发现她的小动物们都被送走了,只剩下小马茱儿,她哭得很是撕心裂肺。 “你要去上学了,住在学校里。”爸爸把她一团糟的眼泪抹掉,“那你怎么能麻烦妈妈照顾你那些小朋友们呢?一个茱儿就够她忙活啦。” 这个理由很牵强,伊迪丝还是躲在卧室里哭了好久。 是帽子,分院仪式是个帽子,还是一顶疯帽子,但不是爱丽丝的那个疯帽子。 麦格教授把那帽子放在她头顶上的时候,伊迪丝忽然不紧张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莱姆斯比她先去了格兰芬多,大家都很喜欢他,确实,那些其他的格兰芬多人欢呼着欢迎他,虽然他们对所有人都这样热情,伊迪丝刚才在台下难受得一直抠手指,杰斯·张——她刚认识的一个很可爱的亚裔小男孩提醒她叫到了她的名字,于是伊迪丝就赶紧提着她的裙子上去了。 “她可真好看啊。”她听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伊迪丝喜欢这感觉——被夸奖被羡艳被瞩目的感觉,她抬起手腕把自己蜂蜜色的长发撩到后背,然后舒展了一下微笑。 “啊,一个漂亮又虚荣的小丫头,是吗?”那帽子怪声怪气地和她说,伊迪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难道你就不喜欢被人喜爱的感觉吗?但我可不会为了这种感觉而异化掉,那就不叫虚荣。”她不想再理会这帽子了,它很识趣,也没再和她说话。 过了几秒,它说:“拉文克劳!” 蓝色、水蓝绿色,果然她还是适合这颜色。 她在新宿舍里熬夜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可能就比王尔德的《自深深处》短一点,这导致她在霍格沃茨上的第一节 课上就犯困了,还是杰斯把她叫醒的。 下一节课就不困了,飞行课,她感觉自己简直是为飞天扫帚和魁地奇而生的,杰斯答应她年龄一到就和她去参加魁地奇球员的选拔赛。 她去找莱姆斯了,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门口,她等了好一会儿,出来的都是些不认得的成熟面孔,直到等到一个看上去眼熟也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从里面出来,她才走过去拦住他。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她脸有点发烫,这个男孩太漂亮了,黑发灰眼的阿多尼斯一样,个头又高,他的眉头拧了拧,很傲慢,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抬起来了,“什么?”哎呀,至少他还愿意理她。 “你认识莱姆斯·卢平吗?我想找他——” “啊?”他现在是觉得很可笑地张了张嘴,伊迪丝想他绝对听明白了,该死的西班牙佬“r”字母颤舌音。 “莱姆斯·卢平。”她把舌头捋直了把话重新说一遍,就是说得很慢,“帮我叫他出来一下。”她没再用礼貌用语了,也摆出来一副傲慢的姿态。 “哦。”他没说别的什么然后就走进去把人叫出来了。 莱姆斯和她在门口聊了一会儿,只是一小会儿,莱姆斯比看极光那天还要开心一点了,给她带了一排巧克力。 他和拿鼻孔看人的阿多尼斯走了,还有另外两个男孩,伊迪丝都不认识他们,或许这是件好事呢?但她还是有点不爽,用了一个小魔咒给阿多尼斯使了个绊子,他那俏丽的鼻梁都快怼到地上去了,伊迪丝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大笑。 晚些时候她和新认识的两个朋友,杰斯,还有玛杜丽·佩蒂尔——一个她在早餐时候认识的印度裔小姑娘,他们三个一起去天文塔上看星星,他们三个的英语都不标准。 可惜天气不太好,他们没看到多少星星,伊迪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快用你们的食指和拇指绕成一个圈,像望远镜那样。” “就是天文望远镜也没用的。”杰斯说,但他还是照做了。 “不,这是个特别棒的望远镜。”伊迪丝信誓旦旦。 玛杜丽最后一个把手举起来:“因为你可以看到一百个星系?其实肉眼没看见而已。” 伊迪丝顽皮地笑,露出兔牙,“你的身体就是由这些星辰组成的,当这些星星年迈了,它就会像烟花一样爆炸,然后这颗星星就宣告死亡了,它会变得超级无比明亮,然后把它的一切物质都溅射出来,所有这些物质会在太空中穿梭,年复一年……” “最终,就构成了我们啦。”她把手指分开,手臂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然后有一条隐形的线将你我相连,她突然想到一句可以写进她剪贴簿里的极棒的话。 第4章 零三 玛杜丽刚刚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没收了伊迪丝的一个覆盆子冰淇淋和冰镇白兰地,伊迪丝觉得很不爽,毕竟这是她来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的唯一目的,当然如果老海象请了乐队来的话,那就会是她的第二个目的了。 况且她过一会儿还得去关禁闭,去医疗翼擦夜壶,讨厌的费尔奇,他就是知道她受不了那个味才让她去那的,贱兮兮地对她笑,一口快掉光了的黄牙让她有点想呕吐。 “你几点要走?”坐在她旁边的杰斯斜过身子凑近她一些问。 “八点半。”伊迪丝用后槽牙咀嚼着有点硬的白烩牛肉,“怎么,你很希望我走是吧?” “那你还有二十二分钟。”他看了眼她手腕上的手表,“顺带提醒你一下,你两点钟方向那男的看你有差不多半个小时了,不想惹上麻烦的话赶紧溜号吧。” 伊迪丝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目光撞上之后马上低下头去:“有点像西德·巴勒特。” 杰斯噎了一下,用拳头锤锤胸口,“你说的是……60年代的巴勒特还是1975年的巴勒特?” “当然是1975年的。”伊迪丝想了一下,“60年代的巴勒特……也就只有雷古勒斯·布莱克那样才算的上了。”比她小一级的斯莱特林找球手在上场比赛中不小心撞在她身上然后他们两个一起从高九英尺的地方摔到了地上。 杰斯把拳头挡住嘴以掩住他的偷笑。 “走了。”伊迪丝拿起餐巾纸擦完嘴,站起身来按了按杰斯的肩膀,“帮我跟海象说一声我有禁闭要关,哦,还有,告诉玛蒂她欠我一个冰淇淋和一杯白兰地。” “自己跟她说去。”杰斯推了她一把。 伊迪丝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时间,她在那间被斯拉格霍恩改造成小型聚会厅的教室门口花了十分钟把及地的提花裙和凉鞋用某个变形咒改成马裤和长靴,像仙度瑞拉的仙女教母那样,有好几个经过的人奇怪地盯着她看。 还有十二分钟,她打算绕个远路,不迟到十分钟以上她不罢休。 第4章 经过院子的时候她看见格兰芬多的莉莉·伊万斯和斯莱特林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按道理来说,这两人才是斯拉格霍恩真正的宠儿,其他人都只有摆在他收藏橱柜里积灰的份,而这对朋友则是英王加冕要用的十字架圣球和权杖,伊迪丝和他们不怎么熟,顶多是古代魔文课上见过几次。 莉莉·伊万斯是那种很华美的姑娘,红发碧眼,身材匀称,聪明过人,她在每个方面都完美得无懈可击,伊迪丝很少羡慕或是嫉妒别人,但她每次见到伊万斯都会有一种感觉——要是她也能像那样就好了。斯内普则有着鹰钩鼻和黏腻的黑色长发,总是阴沉而闷闷不乐的神情,他谈不上招人喜爱,伊迪丝有时不明白他们为何会是朋友。 “他们晚上溜出去。那个卢平有些怪异。他总是出去,去哪儿呢?”她听见了斯内普说的话,一半心脏吊起来了。 “他病了,他们说他病了——” “每个月满月的时候?” 伊迪丝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给斯内普一个遗忘咒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伊万斯口气很冷地说:“奇怪了,你为什么对他们那么上心?你为什么关心他们在夜里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看到他们并不像大家认为的那样优秀。” 伊迪丝有点不适地皱起了眉头。伊万斯后来把声音降低了些,她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能听到“忘恩负义”、“詹姆·波特”和“打人柳”的词。 詹姆·波特是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星,乱糟糟的黑发和榛色眼睛,戴着副眼镜,他是莱姆斯的朋友,伊迪丝和詹姆倒是挺熟的,他们之前有些过节——二年级的时候她把想要窥探莱姆斯小秘密的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绑到了打人柳的树枝上,两个人都遍体鳞伤的,伊迪丝也吃了禁闭、扣了好些分,不过后来由于詹姆和她一样爱打魁地奇、一样讨厌穆尔塞伯和埃弗里、一样不在意莱姆斯的真实身份,他们就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 她知道詹姆喜欢上伊万斯有一小段时间了,实际上,全校人都知道了,詹姆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高调得很。 斯内普突然提高的音量把伊迪丝吓了一跳,“救我?救我?你以为他是英雄?他是为了救他自己,还有他的朋友!你可不能——我不让你——” “让我?让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别人把你当傻瓜——他喜欢你,詹姆·波特喜欢你!”这句话似乎是勉强从斯内普嘴里拽出来的,“他可不是……大家都认为……了不起的魁地奇球明星——”痛苦和反感使得斯内普语无伦次。青梅竹马的友情好像都不纯粹,除了伊迪丝自己和莱姆斯,她敢发誓她从未对莱姆斯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伊万斯打断了他:“我知道詹姆·波特是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这点不需要你告诉我。但穆尔塞伯和埃弗里的所谓幽默是邪恶的。邪恶的,西弗。我不明白你怎么能跟他们交朋友。” 斯内普似乎在听见伊万斯指责詹姆之后身体就放轻松多了,好像没听见伊万斯对他其他那两个朋友的指责一样。他们都转身走了,斯内普现在脚步很轻快,大概已经把之前那些事抛到脑后去了,伊迪丝也放下了一些警惕,但还是没办法完全捋清他们刚才讲的那些话,她觉得他们这段争吵结束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管他们的芥蒂是什么,他们并没有真正地解决到什么实质性问题啊。 红发女孩要朝她藏身的这根柱子走过了,伊迪斯苦恼地揉了一下眉心,然后深吸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和伊万斯迎面撞上,她可以非常自然地给伊万斯点点头、打招呼。 “夏瑞恩?”她很惊讶地睁了睁绿色杏眼,伊迪丝还是很镇定自若地对她笑一下,“伊万斯。”说完就打算很快速地走掉。 “等下,你刚才……”她叫住了伊迪丝,很戒备地望向她。 “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伊万斯眯了眯眼睛,“我有个问题,你和莱姆斯·卢平也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吗?” “也”,伊迪丝没忽略这个字。但她只是简单地点了两下头,用一种清澈无辜的眼神回望她,实际上,两个人对某件事情都心知肚明,这是一种很紧张的氛围,伊迪丝有很多秘密,要守住这些秘密总少不了这些氛围。 “那……” “要不我们下次再说吧。”伊迪丝抬手作了个看表的动作,“我有个禁闭要关,现在已经迟到了,你知道的,费尔奇对谁可都不手软的啊。”她眨了下单眼,又笑了一下。 “好吧。” 现在是八点五十三分,她成功拖延了二十三分钟,伊迪丝依旧慢悠悠地上楼去医疗翼,紧张的感觉在渐渐消失。 她敲了一下医疗翼储物室的门,有人打开了,西里斯·布莱克,詹姆的死党,他恐怕是霍格沃茨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校园明星的人,他很英俊,黑发灰眼,面部轮廓非常完美,身材高大,出身“显贵”,但他自己并不在意,甚至厌恶自己的出身,是布莱克纯血家族的叛逆者,那就更吸引人了,学校里几乎每个女孩都想和他有些什么,他好像也不在意那些,但有人说他其实睡过了很多女生,没人能证实,所以脑细胞丰富的拉文克劳们都猜测他和他最亲密的詹姆·波特有一腿,伊迪丝跟他一直都算不上朋友,虽然他的所有好朋友都也是她朋友,但她从一年级起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即使他艺术级别的脸确实值得她赞颂,她不喜欢他说话那种高高在上的味道,拥有英俊无双容貌的男同学都被学校里的女孩子们宠坏了,可漂亮聪明的女同学却总在被冒犯。 “哦,你好。” “进来。”他的声音很低。好像他住在这里一样。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你就这么确定地叫我进来?” “除了关禁闭还有什么人会来医疗翼的夜壶储藏室?” “暗恋你的人。”伊迪丝把手插进口袋里,咬着后槽牙,“但你放心好了,我确实是来关禁闭的。”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啰嗦。” 伊迪丝环顾了一周,“詹姆呢?” “你问他干嘛?” “你们一般不都待在一块儿吗?”她眨了眨眼睛,绕过他去拿自己的铁桶、橡胶手套和抹布。 “你干什么了?” “我前几天和詹姆打球,我试了一下当击球手,游走球撞到了埃弗里头顶上。” “你是在炫耀吗?” “没有,在搞恶作剧方面你比我优秀多了。” “我知道,你也不赖。” “谢了。”她不想把那称作是麻烦,但那实际上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在她的学院,喜欢她的人很多,恨她的人也不少,有人总说她爱惹这些麻烦还不如好好地做校园女王,她一直很想问,大家都是漂亮聪明的孩子,为什么西里斯天天惹麻烦,学习成绩还比她略差一些,又不是魁地奇球星,喜欢狗眼看人低,还能成为大众情人呢?难道就因为他长了根老二吗?还是说他们嫌弃她的“私生女”身份?她其实不在乎校园名气什么的,她在乎的是这种区别对待,但玛杜丽和杰斯让她最好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她越擦那些污垢越生气。 “什么事惹到你了吗?”西里斯瞪着她手上的青筋。“那壶看上去好像要被你挤爆了。” “没什么。”她收了些力度,清一下嗓子,“我只是在想,每天穿同样的衣服,始终服从武断的规则,因为违规而接受学校的观察和监督正常吗?” “那本来就不正常。”西里斯笑得很开心,但还是很傲慢。“但是月亮脸可能觉得这挺正常的。”月亮脸就是莱姆斯·卢平,伊迪丝一直觉得这个绰号很恶趣味。 她又清了下嗓子,“我最近好像一直没见到他哦,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回家去啦,还能去哪?” “为什么回家了呢?” “哎呀,过几天他就回来了啊,你别太想他了。” “闭嘴。” “开玩笑的。”这种玩笑她其实被开惯了。 “我今天经过庭院的时候听见西弗勒斯·斯内普在和你们学院的莉莉·伊万斯聊天,他们好像知道莱姆斯的事了。” “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你怎么就敢保证呢?再说了,斯内普不是一直以来都和你们不对付吗?” “他这次不会说出去的,相信我。” “我还听见他们说什么詹姆救了斯内普的话,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吃醋了,和詹姆吵架呀?”她转过去认真地望着他,西里斯鼓起了嘴,然后爽朗地大笑起来。“梅林的三角裤啊!夏瑞恩,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甚至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不是我这么想。”伊迪丝握着抹布的手缩了一下,“我们学院的人都觉得你和詹姆是一对,我之前一直没说而已。” “好吧,好吧,那是假的。”西里斯不笑了,“这点你可以确定,总之,有些事情你别再问了。” 第5章 “这一定有猫腻。”她说。 “随你怎么说。” 她沉默了几秒,某种奇怪的感觉紧紧地压在她身上,她的脸上和身上几乎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压力。 她把脸凑在窗边,感受玻璃冰凉的气息。 “你要睡着了吗?” “没有。” “你不舒服吗?夏瑞恩?” “不,我只是……算了。”她只是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5章 零四 莱姆斯返校那天其实很平常,格兰芬多的级长失踪并不是什么很不常见的事,很多人奇怪,一开始到处打听,时间久了便没意思了,况且所有知情的人编的理由都不一样,詹姆说的是麻烦的小兔子要他看护着,伊迪丝说是卢平夫人的病要他照顾,对于无从辨别真假的事最好就是别去理会它,所以学校里的人们便也渐渐不再探究。 伊迪丝看见莱姆斯的时候,他还在和詹姆他们一起,詹姆又像平常一样玩弄着一个金色飞贼,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明明和伊迪丝一样是个追球手,西里斯完美至极的希腊式鼻梁都要顶到天上去了。 另外总跟着他们的一个小个子非常痴迷地绕着詹姆和西里斯转,莱姆斯低着头抱着他的二手书,穿着有补丁的袍子,很憔悴,又腼腆。 伊迪丝真不觉得这样很合适,这四个人真的是平等的吗?莱姆斯真的就能从他们的友谊当中获得快乐吗?她突然很生气,就像看到了小孩子遇到了不公的对待一样。 或者是她自己收到了不公的待遇,但她可从没像西里斯那样傲慢,她越来越嫉妒这个人,而且她能感觉到,那和她对伊万斯的欣赏和羡慕完全不一样。 她也还是没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表现得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但实际上就是有问题,伊迪丝坚信不移。 伊迪丝想办法去和消息最灵通的伯莎·乔金斯聊了一会儿,她比伊迪丝高两个年级,她有些胖胖的,似乎总是一脸不高兴,有一次她发现一个人在暖房后面和弗洛伦斯接吻,也不知道应该假装没看见,结果那人对她施了魔法,全校的人都觉得伯莎实在太蠢了,但伊迪丝并不觉得她有错。伯莎·乔金斯很高兴伊迪丝这样的“风云人物”会来和她说话,但她也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 幸运的是,伊迪丝根据从伯莎那里得来的格兰芬多近期扣加分以及舆论情况,她推断出来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即使这很难以令人相信。 斯内普怀疑莱姆斯,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西里斯怂恿他去尖叫棚屋——莱姆斯每个月变身的地方,这就扣了詹姆把差点被害死的斯内普救出来。 推理就是这么完成的,伊迪丝却感到愤怒,尤其是针对西里斯,她好几次看见他都想一拳砸在他脸上,最好把他那个漂亮直挺的鼻梁打断。玛杜丽和杰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也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她突然意识到这样不好,她什么都没有做,却在生气,实际上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六下午有个各院队的友谊赛,是詹姆组织的,他说临近owls所有人都太紧张了,但他没邀请斯莱特林,伊迪丝感觉他是闲得没事干,还恶意满满。“嘿,你们一定要来哦!”他一边拍一群赫奇帕奇男生的背一边把粗制的传单往他们手里塞,“你们知道这是谁吧?”他又用手肘怼了一下伊迪丝的肩膀。 那群赫奇帕奇的男生停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甚至腼腆地对她笑了一下。 “嗨。”她回以礼貌的微笑,手抓着书包的肩带。 那群男生傻笑着拍那个男孩的背,伊迪丝感觉他可能要咳嗽了,她低下头去开始帮詹姆收拾散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的传单,詹姆说都怪西里斯,他提议用某种口径很大的恶作剧礼炮来发传单。赫奇帕奇的男生们很快就走去上晚上的天文课了,不时还回过头来偷笑着看她。 “很受欢迎嘛,怎样?你打算和他们哪个人出去玩吗?” 伊迪丝摇了摇头,“詹姆,我有事要和你说。” “喂,你要是约我的话——” “别自恋了。” 詹姆咧嘴一笑,“那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一些关于莱姆斯的事。”她死死瞪着他,“你不用惊讶,我全都知道了。”詹姆咽了口唾沫,然后把她拉到石拱门下面,“你是怎么知道的?” “靠你们学院学姐提供的一些八卦,当然,那只是蛛丝马迹,我自己推测出来的,结合你们每个人的个性,这真复杂,我得说。”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依靠着粗糙的石壁。 “好吧,那你想说什么呢?” “西里斯·布莱克,他是觉得好玩才这么做的,他太过分了。” “他也不——伊迪丝,我们吵过了,他可能没想到这件事的后果会很严重。” “他当然没想到了,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呢?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要我说,他不配做莱姆斯的朋友。” “别这么说!”詹姆看上去很惊讶。 “我就要这么说。” “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伤人,知道吗?大家都是朋友,我们不应该——” “不。”伊迪丝冷笑一声,“我和莱姆斯、和你是朋友,但和西里斯·布莱克不是,你们平时联手打架什么的我不管,但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对莱姆斯?凭什么莱姆斯可以原谅他?” “这个问题你得和他们去聊。”詹姆心虚地转了转眼珠,用两根手指指着格兰芬多长桌上的莱姆斯·卢平和西里斯·布莱克。伊迪丝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来看詹姆,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没弄清我的用意,那我自己去。”她侧身绕过他走去长桌,然后又被詹姆拽了回来。“我、我去把他们叫过来,你、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走。” “算了。”伊迪丝叹了口气,“算了,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能瞎掺和。”她那头昂起来,固执地盯着烛台。 “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我把布莱克揍了一顿的话,你觉得大家会怎么看我?”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詹姆憋着笑用手扶了下眼镜。 “我就是很生气,仅此而已。” “那我把他叫过来,让你揍一顿咯?” “不行,那不对,虽然我真想那样做。” “为什么呢?” “因为我——我讨厌他,按理来说我也应该讨厌你,但是我们是朋友,我做不到讨厌你,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无论犯了什么错,他总是能得到原谅呢?而他还一无所知地利用着这些为所欲为。” “还有吗?” “还有他的那种放肆的恶趣味,比你放肆多了,这让我突然很讨厌他,你会和他说这些吗?” “你想让我和他说这些吗?” “随便你,你什么都和他说。”伊迪丝眯了眯眼,“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也不在乎他会不会改正他那些毛病,我只是希望他能好好对待莱姆斯,莱姆斯是我们朋友,你都知道的,他从没做过什么错事,他值得这个世界给他更好的待遇。” “这你倒是说得对。”詹姆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我会尽量把你之前说的那些关于西里斯的坏话忘掉的,但我会再和他好好聊聊关于莱姆斯的事。” “哦,不,我没把你当成那种可以和我乱嚼舌根的闺蜜,我甚至希望你能揪着西里斯的耳朵大声跟他说那些坏话,不过这就随便你啦,谢谢你的理解,我这人太奇怪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家伙,詹姆,我会去参加比赛的。”她也放松地笑一下。 周六下午,比赛还没开始,伊迪丝已经把衣服换好了,在调整她的扫帚,突然就开始下雨。春末的苏格兰高地,雨丝细密如织,轻轻拂过古老的城堡和无垠的荒原。天空是一幅淡墨水彩,灰蓝交织,偶尔透出一线光明,紫色的石楠和黄色的金雀花在雨中更显得沉睡。 “去他的,真糟糕,瞧波特挑的好日子。”杰斯用力地跺了一下球场的地面。“你还比吗?” “要不我们放他鸽子算了?”伊迪丝嬉笑一声,“我其实挺喜欢雨天的,但我今天不想比赛。” “那你干嘛要来?” “我答应了他的。”伊迪丝扯了扯护腕。没过五分钟,詹姆就走到他们这边来说比赛不举办了,可能得改期了。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嘛?”杰斯伸着脑袋问。 “又急着上哪儿去泡妞呢?”伊迪丝调侃他,杰斯红了脖子推她一把,“玛杜丽在图书馆等我们。”他提醒她。 “也是。”她临走的时候还是去看了一眼莱姆斯,他看上去还行,脸上的伤疤没法掩盖,从幼年起他就这样。他用魔杖撑着伞,站在西里斯和彼得旁边,手里还拿着她的一本《今日变形术》合刊——他借了那本书有一段日子了,大概看了很多遍。 “真是好久没见啦,你是不是经常会出现在图书馆的逾期记录上?”伊迪丝抱了他一下和他开玩笑。 第6章 “不是。”莱姆斯拍拍她的背,“图书馆的书我都按时还的。” “你还好吧?” “好得不能再好了,你别在这淋雨了,要是感冒的话,伊森叔叔又该说你了。” “赶我走。”伊迪丝撅起嘴,“拜,詹姆,拜,彼得。”两个人和她招手作别。 她和杰斯进到室内把衣服烘干,杰斯问她刚才为什么不和西里斯·布莱克告别,她说她不想回答。 “拜托!他刚才一直盯着你看,帕拉巴斯说他绝对要找你麻烦。” 伊迪丝哆嗦了一下,“快别说这些了,他会看着我肯定是因为詹姆把我说的关于他的坏话全都告诉他了。” “喔。”杰斯愣在原地,“你真不怕他找上你麻烦吗?” “老天,我真讨厌帕拉巴斯·帕蒂尔,如果让我当上队长,我做的第一件事就会是把他开除。”伊迪丝揉着自己的眉心。玛杜丽的继兄如不是每次都能考班级第一,想必他根本不会来拉文克劳。 伊迪丝和杰斯一同走进了图书馆,雨滴在窗户上滑落,形成一条条细流。图书馆内温暖而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她的目光在书架间游移,心情却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郁而复杂。图书馆的角落里,玛杜丽正埋头于一堆厚重的魔法书籍中。她抬头看到伊迪丝和杰斯,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你们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一些关于古代魔文的资料,或许对你们有帮助。”玛杜丽的语气平静,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伊迪丝和杰斯走过去,围坐在玛杜丽的桌旁。玛杜丽递给他们几本泛黄的书籍,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看古老的魔法咒语和仪式。他们三个就这样在图书馆里度过了一个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才停,天色渐暗。 第6章 零五 “你那天听到我和西弗勒斯说的话了吧?” 伊迪丝翘掉了学院的朗读会,刚准备溜出鼻涕虫俱乐部的小型宴会厅,就被格兰芬多的女级长叫住了,她的脊背缩了起来。 “别紧张。”清丽的声音憋着笑,“你的裙子很漂亮。” “谢谢。”伊迪丝转了过去,她的声音和伊万斯的比起来像小丫头,但个子却比她高,伊万斯就是很完美的五尺七寸左右的身高,伊迪丝快要窜到五尺十一寸了,“我爸爸给我买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杰西卡·马克兰托克的花柄裙——绿蔷薇和蓝色玫瑰印花,就是胸前的鱼骨勒得有点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只是……” 就是故意的。 “我其实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伊万斯掂了掂脚尖看着地上,她还是有点不满的吧。“我想你应该理解,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我没有说出去,其实我当时没听懂你们说了什么,我知道你也不会把莱姆斯的事情说出去的。” “所以你觉得我们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伊迪丝摇了摇头,“我更宁愿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而你确实是。” “卢平是个好人。”伊万斯说:“他比其他很多人都更有接受他人更多善意的资格。” “其实大家都是有资格的,只不过那些人有好有坏罢了,像穆尔塞伯和埃弗里,呸,一想到他们两个我就想吐。” “他们学黑魔法,西弗勒斯天天跟他们混在一起——” “光谈黑魔法也就算了。”伊迪丝皱起了鼻子,“他们以前对杰斯作眯眯眼手势,对玛杜丽骂了很难听的话,然后还说我是个肮脏的东西,我实在忍不了,就跟他们决斗。”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她和那几个斯莱特林势不两立。 “啊,你赢了吗?” 伊迪丝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应该赢了吧?我桡骨骨折了,但是穆尔塞伯和埃弗里被我从厕所里冲进黑湖浅水区去了,我那时才发现,原来霍格沃茨的厕所下水管真是通到黑湖啊。” 伊万斯没笑,“西弗勒斯总和他们一起,他就快变成他们那样了。” “人其实很少变。”伊迪丝说:“如果你觉得他变了,那可能是他本质上就是那样的,黑魔法不是禁忌,如果只存在白魔法,生活就会麻烦很多,主要是看它们被用来干什么,这就涉及到人的内心啦,像穆尔塞伯和埃弗里那些人要么是被惯坏了要么就是太缺爱了——请原谅我这么说,‘他们任由自己从成堆的偏见上跌落或在虚假原则的炽热中沉醉。’麻瓜出生的巫师或许只是他们释放偏见的一个媒介罢了,麻瓜中也是有这些人的,换成其他——凯尔特人,”她指了指伊万斯的红头发,“或者拉丁人。”她又指了指自己,“其实都是有可能的,你不能克制人们的偏见,要么接受,要么反抗。” “你有拉丁人血统?” “和你说一个秘密吧。”伊迪丝笑了一下,“不要听他们瞎说我是什么私生女啦,我有妈妈的,她是个麻瓜,我爸爸为了不惹‘那个大人’的麻烦,把她藏在家里了,妈妈是西班牙人,我外婆祖上有罗马尼亚血统,不管怎么说,都是拉丁民族咯。” “他们……都说你应该更像你妈妈。” “我和我爸爸一点都不像。”伊迪丝笑着看黑漆漆的天花板,“金发碧眼的拉丁人可不多啊。” “麻瓜出生的巫师也不多呀。”伊万斯叹了口气。 “听着,如果斯内普因为这个要和你吵,或者歧视你。”伊迪丝很坚定地说:“那你就不该再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伊万斯,但愿他只是个黑魔法学者,而不是个动乱制造者。” “我想他不是,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了解他。”伊万斯把手放在胸口。 “那又何必担心呢?”伊迪丝做了个鬼脸。 “叫我莉莉吧。”伊万斯——莉莉伸了一只手,伊迪丝握了一下,“伊迪丝。” 在玛杜丽把owls考试倒数日历挂在了拉文克劳休息室的公告栏上的时候,伊迪丝溜了出去,顺便偷走了他们一起做的太阳表盘模型打算藏起来,那东西其实看上去很蠢,有点像比较有棱角的舞会镜球,之前詹姆和布莱克在斯拉格霍恩的冬季舞会上把一个镜球炸掉了。 “你又拿着什么奇怪东西瞎逛了。”正在巡逻的莱姆斯看见她。 “奇怪东西?不,这不是。”伊迪丝笑嘻嘻地指给他看:“杰斯和玛蒂的传奇之作,他们仿照中世纪的人做的,你看还有从中世纪插画册上剪下来的阿基米德和这周围的——日表盘,我帮忙画的。” 他接过了太阳表盘:“这字一看就是你写的,像阿米巴原虫一样,你要不要早点回去,再过五分钟宵禁时间到了我就得扣你分了。” “我谢谢你哦。”伊迪丝翻了个白眼,“你最近怎么样啦?” “挺好的吧。”莱姆斯把多面体大表盘还给她。“我听说你生西里斯气了。” “我可没有生他的气。”伊迪丝撒谎道:“我在乎他干什么呢?他只是你朋友,不是我的,我就是觉得他这样对你简直太混蛋。” “他平时还是很好的。”莱姆斯假装很真诚地说:“我——” “你已经没像从前那样信任他啦。”伊迪丝把多面体翻了个面,“我希望你告诉我的是这个,而不是违背自己的内心替他说情,你都把他们几个惯坏了。” “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们相互仇视,伊迪丝。” “我没有仇视他们。”伊迪丝冷笑了一声:“我还是愿意和詹姆一起打球啊,或者看他那些做作的蠢表情,这是我喜欢和他一起玩的原因吧,那他们为什么和你一起玩呢?哦说说布莱克吧,他只是在满足他自己,你却对他们感激到近乎自责……”伊迪丝停住了,她好像一不小心又说了很多,她可能又伤到莱姆斯了。 “我谢谢你这么说。”莱姆斯的嘴抿成一条线,脸色有点发白,“他们并不是你讲的那样一无是处的,他们也为我做了很多的,他们对我来说就和你一样重要。” 伊迪丝怔了一下,然后她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他很无辜地睁了睁眼睛,“你没有做错什么啊。” “说那些话让你伤心了。” “你没有啊。” “真的?” “千真万确。”莱姆斯像是被她逗笑了一样地摇摇头。“虽然你话总是很多,思维又很发散,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 莱姆斯陪她去把太阳表盘藏了起来,“詹姆和西里斯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密道。”,伊迪丝幸灾乐祸地想这下玛杜丽和杰斯是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奇怪玩意了。莱姆斯把她送回拉文克劳塔楼,免得被其他级长抓住扣分。 “还有一件事。”她想了一下叫住他,“你其实很不赞同他们霸凌斯内普,就像不喜欢我跟穆尔塞伯那些人打架斗殴,对吧?” “那样做确实不对。”莱姆斯摸了摸鼻子,“而且邓布利多让我当级长,就是希望我管管他们,还有佩蒂尔,他希望我们能顺便管一管你。” 第7章 “看来这就是我唯一跟詹姆和布莱克的共同点了。”伊迪丝叹了口气:“我是爱惹是生非,但总该比他们好点吧。” “你是比他们好一点。” “而你和玛杜丽的不同,”伊迪丝说:“就是你根本舍不得管他们。” 莱姆斯继续心虚地摸鼻子,“没人管得了。” “两个公子哥儿,真烦人。” 伊迪丝跟莱姆斯道了晚安,打着呵欠走到门环面前。 “如果人是一种形状,那会是什么呢?” “是多面体,像太阳表盘一样。”伊迪丝回答。 或者像野心决绝的斯莱特林的心软、正义勇敢的格兰芬多的纵容,或许还有理智独立的拉文克劳的偏见。那辛勤忠诚的赫奇帕奇也会有欺骗吗? 第7章 零六 伊迪丝从十岁起就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博格特是嘉佰莉拉那件下摆有兰花金草重工刺绣的缎面收腰婚纱,被一个无头假模穿着,但她是从这节课开始才发现变成了自己穿着那件优雅高级的古董婚纱,手上还捧着粉色络新妇和蓝星花的手捧花,令她大吃一惊的还是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英气俊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明媚到她都不敢认。 她整个人就怵在了那里,也忘记念咒了,台下则是热闹非凡,甚至还有几个人边吹着口哨边拍掌,以詹姆和西里斯为首。 彭布罗克教授鼓着腮憋笑,问她:“那么,请问,了不起的夏瑞恩小姐最害怕的事是什么?” 她尴尬得耳朵充血,望着对面那个侧身对着她却偏着脸朝她笑的新娘,踌躇着说:“结婚吧……或许?” “好吧,我是否能问下原因呢?” “呃……因为我觉得……婚姻会限制自由,而且,我个人认为那只不过是一种连接物质关系的权利游戏罢了,不是很有必要。”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然后就是彭布罗克教授示意她把“新娘”解决掉。 “那糟透了。”伊迪丝一边说一边在走廊上一非常快的速度行走,杰斯和玛杜丽几乎追上不上她,“我不明白,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呀,他们那副表情,搞得好像我一定会嫁给哪个人似的——” “难道不是吗?夏瑞恩?”穆尔赛伯从会动的楼梯口绕了出来,眼睛眯缝起来。真恶心,别靠近我。伊迪丝高傲地抱着书往后退了一步。杰斯向前一步,“你快闭嘴吧,丑八怪,没人想听你说话。”穆尔赛伯没理会他,把他撞倒在地上并对他用了锁腿咒。 “那就是你该做的事,夏瑞恩。”埃弗里在他后面,“被男人骑,生几个孩子,你应该很庆幸你有些姿色,不然没有人想要你这种货——” “斯莱特林辱骂同学,扣五分。”玛杜丽用很冷静的语气说,伊迪丝在考虑该用什么咒语。 穆尔赛伯走近了一些,“扣分?是吗?你也就这些能耐了吧,佩蒂尔?要我说你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伊迪丝用了锁舌封喉和火烤热辣辣,穆尔赛伯脸上立刻冒出大疖子来,这使他更加丑陋,他挣扎着摸自己的脸,发出痛苦的叫声,十分滑稽,经过的一部分人忍不住大笑,另一些则只是匆匆经过,杰斯仰在地上笑得很大声,埃弗里看上去打算扑到他身上殴打他。 “障碍重重。”伊迪丝念了一句,她的无声咒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练,埃弗里被绊倒在地上,一边咒骂着一边找他的魔杖,伊迪丝把头偏向玛杜丽,魔杖依然对准着埃弗里,“我可以用那个咒语吗?” “如果你非要用的话我不负责任。”玛杜丽耸了耸肩,走到杰斯旁边去给他念解咒。 她咬着下唇笑了一下,“想知道被人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埃弗里?” 埃弗里朝她脚下啐了一口,拔出了自己的魔杖,伊迪丝反应很快地缴械了他。 “这是在做什么?”麦格教授突然出现在走廊转角的地方,刚才围在一旁的人都立刻散开了,伊迪丝把魔杖收进袍子口袋里。麦格教授轻轻挥了挥魔杖,穆尔赛伯和埃弗里恢复了原状,他们跳起来大叫着教授并告状,伊迪丝骂了他们一句,他们便叫嚣得愈发猖狂,麦格教授让他们去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你最好去弗利维教授的办公室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夏瑞恩小姐,我也会在那儿。” 她去了,这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她在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被叫去校长列文夫人的办公室,她非常熟练把一切都说了,并在暗中寻找一些微小词语替自己开脱,弗利维教授为她感到愤怒,表示一定要追究那两个斯莱特林的责任,麦格教授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赞同了弗利维教授,但说她所采取的措施并不够正当,她依旧需要关禁闭。 无所谓,她在霍格沃茨除学习和打球以外的闲暇时光几乎都是在关禁闭中度过的。 “很抱歉,教授,我愿意承担自己的错误。” “那你是否愿意向穆尔赛伯,先生和埃弗里先生道歉?” “不可能。”伊迪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斯拉格霍恩皱着他的眉。老海象。“伊迪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看有必要通知你父亲。” “随您的便,别自欺欺人了,我并不觉得我向他们道歉的必要性高于我的下午茶。” 她的禁闭时长又翻了一倍,拉文克劳又扣了十分,这个消息不幸地传开了,并且她错过了晚饭,这下子大概没人站在她这边了。 “小伊。”杰斯叫住了她,他、玛杜丽还有其他同年级的人坐在休息室内嵌式书架前的那一排长桌边上,桌面铺了满满一层羊皮纸和大部头书,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便把头都抬起来,羽毛笔沙沙的声音停止了。 “嘿。”她走过去扯了一下嘴角,没位置了,于是她单脚点地坐上长桌边角,玛杜丽递给她一罐打开盖的巧克力酱,里头插了一把勺子,“大家给你留的。” “哇哦,多谢宠幸。” “所以,怎么样了?”帕拉巴斯·佩蒂尔的头从书里探出来,饶有兴趣地对着她舔了舔牙齿,玛杜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伊迪丝把勺子从嘴里吐出来,上面的巧克力酱都被她舔光了,“你想知道什么?还是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你给我们学院扣了二十分,干得真棒呢。”黛芬·兰伯特假笑着上下扫视她说,她把《解梦指南》举在眼前看。她长着一张心形脸,褐色顺直头发,涂了大片的蓝色眼影,黑眼睛很精神,个子匀称,十分标致,她在学校的高布石队里所向披靡,是他们学院里最受欢迎的女孩。 “别那么说,黛芬。”杰斯用笔敲了敲桌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混蛋都说了什么。” “你还没说到底怎么了呢?”帕拉巴斯继续问她。 “就像黛芬说的那样啊,二十分,外加一周禁闭,爽翻了,作业借我,玛蒂。” 玛杜丽对她念了一声“啧”,但还是把几卷羊皮纸递给了她,伊迪丝开始翻看。 “那照这么说你得和布莱克独处一室一整周了。”帕拉巴斯的朋友安东尼奥·蒙太怪叫起来,玛杜丽让他们闭嘴,帕拉巴斯压根没搭理他。 “所以呢?”伊迪丝在桌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叼着她的勺子,细细品读玛杜丽的论文。 “今天课上他朝你吹口哨了,我们看他很快就要得手了。”安东尼奥钩上帕拉巴斯的肩膀,“你觉得呢?黛芬?” “他也不一定就喜欢金发妹啊。”黛芬吮吸了一下糖果羽毛笔,看向天花板,“哦,我应该得想想。”黛芬经常这样谈起大布莱克,好像这样能暗示他们私底下的关系一样,但伊迪丝从未见过西里斯和她说话。 安东尼奥露出牙齿,“不用了,黛芬,我敢赌他们能来发爽的。” 伊迪丝歪过头,抬起一边眉毛,她用变形术把勺子变成了一把叉子,然后把叉子朝安东尼奥手边丢去,恰好插在他食指和拇指之间的缝隙,他惊呼了一声。王牌追球手的准头一向好。她撑了一只手在桌子上,探身过去,说:“我看你比西里斯·布莱克还不尊重人,不过,起码他的鼻梁够高能让他顶上天去,你呢?你就算是用上老二也不够吧?”她伸出手掌,叉子柄飞回到她手心里,“此外,希望你能清楚,我们并没有熟到能开这种恶劣玩笑的程度。我要去关禁闭了。”伊迪丝把论文都物归原主,转身离开休息室。今天的学院朗读会又去不成了。 她一边继续吃巧克力酱一边很熟稔地走进奖杯室,西里斯·布莱克和前几天蹲在医疗翼的储物间一样蹲在那里,他动作很慢地转过头来,一直盯着她看,好像她是什么奇形异种一样,伊迪丝忽略了他的目光,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的两只手肘夹在膝盖上,仰着头,黑色的卷发垂在眼睛上,那种张着嘴皱鼻子的表情却显得他很帅,她经过了他,开始观察架子上的奖杯。 “你又来了?” 她没有理会他。关你什么事。 “喂。” 第8章 她咬住勺子,抬起魔杖给了他一个锁舌封喉,她听见西里斯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身体,他用自己的魔杖把咒语给解开了。 “你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 伊迪丝用勺子柄指着他,闭上眼睛,舌头抵住上颚,“你最好在我给你一拳之前赶紧滚蛋。” “你有必要对所有人都这样刻薄吗?” “谢啦,你真好笑。” “什么?” “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伊迪丝加重了语调。 “嘿,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我知道的是,你差点害斯内普去死,更糟的是,差点害莱姆斯失去所有。” “我说的是你,你发生什么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其实我听说了一些,穆尔赛博和埃弗里羞辱了你,然后你用恶咒攻击了他们,被麦格抓住了,叫去了办公室,詹姆还和我说你顶撞了斯拉格霍恩。” “他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西里斯走回了他原来的位置。“你觉得自己清高,说你不会做出我那样的事情,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夏瑞恩?” “我们的区别非常大。”伊迪丝以搅拌着罐子里的巧克力酱这种方式来压住对他破口大骂的想法。 “你吃完没有?” “显而易见的,没有。”伊迪丝挑了一下眉毛。 “你不生我气了?” “不可能的事,谁叫你又提起的?” “那还是聊别的,穆尔赛伯和埃弗里对你说了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伊迪丝依靠在橱窗的玻璃上,“他们说我天生就该嫁人,天生就该被男人骑,天生就该给别人生孩子当奴隶,还说什么了?我忘记了,也不重要,他们本来还想骂我朋友,然后就被我揍了。” “嘿,别听他们说的那些屁话,你干得不错。”西里斯冲她勾了一下嘴角。他看起来帅极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更恶毒一些。” 她也笑了一下,“你本来就比我恶毒。” “听着,夏瑞恩,斯内普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白吗?他那时已经对月亮脸的身份有一定怀疑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我承认我这样做是有失偏颇,但不还是保住了莱姆斯能继续待在霍格沃茨吗?” “所以我该夸你聪明吗?重要的不是那些,重要的是你辜负了莱姆斯的信任,你让他伤心了。” “我以为你会说重要的是鼻涕精的命。” “呃——从正常角度来看那是更重要,我只不过是感觉你好像对生命这种东西很漠视,更别说你讨厌的人的生命,那肯定说服不了你,你更在意——兄弟情谊之类的?那会更容易让你认识到你这个错误的重要性。”伊迪丝一边点头一边说,她用勺子撇了两下巧克力酱。这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西里斯瞪大眼睛,然后又笑了,“你挺有意思的,夏瑞恩。” “嗯,那怎么了?你想骑我吗?”她的嘴抿上勺子,吃了一大口巧克力酱,弯起眼睛,她收到过的情书上告诉她这样会显得很纯真,“你脸红了,抱歉,我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 “你真的太刻薄了。”西里斯重新板起了脸,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 “我没有刻薄。我不在乎你脸不脸红,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你不会跟别人说,不代表你可以口无遮拦。” “对不起,我会改的。” 西里斯没有张嘴,从鼻腔里倒吸了一口气,他好像吃了一惊,“詹姆和我说,你顶撞斯拉格霍恩是因为他叫你道歉,你说那不可能,其实他没说什么过分的。” “我只会为让我感到羞愧的错误道歉,我觉得穆尔赛博和埃弗里不配。” “好吧。”他转回去继续擦奖杯,许久之后又开口了:“我也不明白我自己干嘛要和你解释这些,我知道我错了,我也和月亮脸、鼻涕——斯内普都道过歉了,你见我的时候觉得我态度不好是因为……你一直在逗我笑,我没想到那不对,但事实证明我在某些时候是个蠢货,我知道。” 她点点头,吃完了最后一口巧克力酱,看一眼钟,“好了,我的禁闭时间结束了,我要走啦。” “你到底是来关禁闭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我说了,我只会为让我感到羞愧的错误道歉,关禁闭也是一样的道理。” 伊迪丝独自一人走在略有些昏暗的走廊,回拉文克劳塔楼。 其实在彭布罗克提醒她之后,她便很成功地用“滑稽滑稽”把她的博格特变成了骑在飞天扫帚上、穿着球服的伊迪丝·夏瑞恩,不知又是哪个人莫名其妙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欢呼,然后全场又莫名其妙地热闹起来,王牌追球手在教室里滑翔了一圈,两股亚麻色辫子划过时就像两束流星,她飞回来的时候向真正的伊迪丝·夏瑞恩伸出手,而真正的伊迪丝也伸出手,击了个掌,她们都光明眯嬉着眼,滟滟的笑直从里面溢出来。 下课之后,她留下来和彭布罗克说:“教授,我想,其实我真正害怕的不是婚姻。” “那是什么呢?” “是对自己不忠诚,我觉得有些人害怕某些东西是在潜意识里认定了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所以才害怕,因为我内心早就决定了我这辈子是不会结婚的,所以我不害怕它,但是您刚才看到了,另外那个我笑得很开心的去做一件现在的我坚决反对的事,我是认不出来这样的我自己的,所以,我想,这其实是在暗指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了,这或许就是我最害怕的事了吧。” 彭布罗克很耐心地听完她一顿瞎说,实际上他还是个不错的老师,只不过很可能和其他先前担任过这个职位的人一样摆脱不了“待在霍格沃茨不会超过一学年”的诅咒,他只淡笑回她说:“我很高兴,夏瑞恩小姐,能看到我的学生真正去探寻自己的内心,这或许才是你能击败博格特的原因。” 伊迪丝边走边想着,眉梢微舒展开。 鹰状青铜门环问她:“自由是什么?” 她说:“说:‘不。’” 她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墙上有一个斑点,她忍不住笑了,因为她确定那不是只蜗牛。 第7章 零六 伊迪丝从十岁起就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博格特是嘉佰莉拉那件下摆有兰花金草重工刺绣的缎面收腰婚纱,被一个无头假模穿着,但她是从这节课开始才发现变成了自己穿着那件优雅高级的古董婚纱,手上还捧着粉色络新妇和蓝星花的手捧花,令她大吃一惊的还是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英气俊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明媚到她都不敢认。 她整个人就怵在了那里,也忘记念咒了,台下则是热闹非凡,甚至还有几个人边吹着口哨边拍掌,以詹姆和西里斯为首。 彭布罗克教授鼓着腮憋笑,问她:“那么,请问,了不起的夏瑞恩小姐最害怕的事是什么?” 她尴尬得耳朵充血,望着对面那个侧身对着她却偏着脸朝她笑的新娘,踌躇着说:“结婚吧……或许?” “好吧,我是否能问下原因呢?” “呃……因为我觉得……婚姻会限制自由,而且,我个人认为那只不过是一种连接物质关系的权利游戏罢了,不是很有必要。”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然后就是彭布罗克教授示意她把“新娘”解决掉。 “那糟透了。”伊迪丝一边说一边在走廊上一非常快的速度行走,杰斯和玛杜丽几乎追上不上她,“我不明白,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呀,他们那副表情,搞得好像我一定会嫁给哪个人似的——” “难道不是吗?夏瑞恩?”穆尔赛伯从会动的楼梯口绕了出来,眼睛眯缝起来。真恶心,别靠近我。伊迪丝高傲地抱着书往后退了一步。杰斯向前一步,“你快闭嘴吧,丑八怪,没人想听你说话。”穆尔赛伯没理会他,把他撞倒在地上并对他用了锁腿咒。 “那就是你该做的事,夏瑞恩。”埃弗里在他后面,“被男人骑,生几个孩子,你应该很庆幸你有些姿色,不然没有人想要你这种货——” “斯莱特林辱骂同学,扣五分。”玛杜丽用很冷静的语气说,伊迪丝在考虑该用什么咒语。 穆尔赛伯走近了一些,“扣分?是吗?你也就这些能耐了吧,佩蒂尔?要我说你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伊迪丝用了锁舌封喉和火烤热辣辣,穆尔赛伯脸上立刻冒出大疖子来,这使他更加丑陋,他挣扎着摸自己的脸,发出痛苦的叫声,十分滑稽,经过的一部分人忍不住大笑,另一些则只是匆匆经过,杰斯仰在地上笑得很大声,埃弗里看上去打算扑到他身上殴打他。 “障碍重重。”伊迪丝念了一句,她的无声咒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练,埃弗里被绊倒在地上,一边咒骂着一边找他的魔杖,伊迪丝把头偏向玛杜丽,魔杖依然对准着埃弗里,“我可以用那个咒语吗?” “如果你非要用的话我不负责任。”玛杜丽耸了耸肩,走到杰斯旁边去给他念解咒。 第9章 她咬着下唇笑了一下,“想知道被人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埃弗里?” 埃弗里朝她脚下啐了一口,拔出了自己的魔杖,伊迪丝反应很快地缴械了他。 “这是在做什么?”麦格教授突然出现在走廊转角的地方,刚才围在一旁的人都立刻散开了,伊迪丝把魔杖收进袍子口袋里。麦格教授轻轻挥了挥魔杖,穆尔赛伯和埃弗里恢复了原状,他们跳起来大叫着教授并告状,伊迪丝骂了他们一句,他们便叫嚣得愈发猖狂,麦格教授让他们去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你最好去弗利维教授的办公室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夏瑞恩小姐,我也会在那儿。” 她去了,这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她在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被叫去校长列文夫人的办公室,她非常熟练把一切都说了,并在暗中寻找一些微小词语替自己开脱,弗利维教授为她感到愤怒,表示一定要追究那两个斯莱特林的责任,麦格教授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赞同了弗利维教授,但说她所采取的措施并不够正当,她依旧需要关禁闭。 无所谓,她在霍格沃茨除学习和打球以外的闲暇时光几乎都是在关禁闭中度过的。 “很抱歉,教授,我愿意承担自己的错误。” “那你是否愿意向穆尔赛伯,先生和埃弗里先生道歉?” “不可能。”伊迪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斯拉格霍恩皱着他的眉。老海象。“伊迪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看有必要通知你父亲。” “随您的便,别自欺欺人了,我并不觉得我向他们道歉的必要性高于我的下午茶。” 她的禁闭时长又翻了一倍,拉文克劳又扣了十分,这个消息不幸地传开了,并且她错过了晚饭,这下子大概没人站在她这边了。 “小伊。”杰斯叫住了她,他、玛杜丽还有其他同年级的人坐在休息室内嵌式书架前的那一排长桌边上,桌面铺了满满一层羊皮纸和大部头书,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便把头都抬起来,羽毛笔沙沙的声音停止了。 “嘿。”她走过去扯了一下嘴角,没位置了,于是她单脚点地坐上长桌边角,玛杜丽递给她一罐打开盖的巧克力酱,里头插了一把勺子,“大家给你留的。” “哇哦,多谢宠幸。” “所以,怎么样了?”帕拉巴斯·佩蒂尔的头从书里探出来,饶有兴趣地对着她舔了舔牙齿,玛杜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伊迪丝把勺子从嘴里吐出来,上面的巧克力酱都被她舔光了,“你想知道什么?还是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你给我们学院扣了二十分,干得真棒呢。”黛芬·兰伯特假笑着上下扫视她说,她把《解梦指南》举在眼前看。她长着一张心形脸,褐色顺直头发,涂了大片的蓝色眼影,黑眼睛很精神,个子匀称,十分标致,她在学校的高布石队里所向披靡,是他们学院里最受欢迎的女孩。 “别那么说,黛芬。”杰斯用笔敲了敲桌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混蛋都说了什么。” “你还没说到底怎么了呢?”帕拉巴斯继续问她。 “就像黛芬说的那样啊,二十分,外加一周禁闭,爽翻了,作业借我,玛蒂。” 玛杜丽对她念了一声“啧”,但还是把几卷羊皮纸递给了她,伊迪丝开始翻看。 “那照这么说你得和布莱克独处一室一整周了。”帕拉巴斯的朋友安东尼奥·蒙太怪叫起来,玛杜丽让他们闭嘴,帕拉巴斯压根没搭理他。 “所以呢?”伊迪丝在桌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叼着她的勺子,细细品读玛杜丽的论文。 “今天课上他朝你吹口哨了,我们看他很快就要得手了。”安东尼奥钩上帕拉巴斯的肩膀,“你觉得呢?黛芬?” “他也不一定就喜欢金发妹啊。”黛芬吮吸了一下糖果羽毛笔,看向天花板,“哦,我应该得想想。”黛芬经常这样谈起大布莱克,好像这样能暗示他们私底下的关系一样,但伊迪丝从未见过西里斯和她说话。 安东尼奥露出牙齿,“不用了,黛芬,我敢赌他们能来发爽的。” 伊迪丝歪过头,抬起一边眉毛,她用变形术把勺子变成了一把叉子,然后把叉子朝安东尼奥手边丢去,恰好插在他食指和拇指之间的缝隙,他惊呼了一声。王牌追球手的准头一向好。她撑了一只手在桌子上,探身过去,说:“我看你比西里斯·布莱克还不尊重人,不过,起码他的鼻梁够高能让他顶上天去,你呢?你就算是用上老二也不够吧?”她伸出手掌,叉子柄飞回到她手心里,“此外,希望你能清楚,我们并没有熟到能开这种恶劣玩笑的程度。我要去关禁闭了。”伊迪丝把论文都物归原主,转身离开休息室。今天的学院朗读会又去不成了。 她一边继续吃巧克力酱一边很熟稔地走进奖杯室,西里斯·布莱克和前几天蹲在医疗翼的储物间一样蹲在那里,他动作很慢地转过头来,一直盯着她看,好像她是什么奇形异种一样,伊迪丝忽略了他的目光,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的两只手肘夹在膝盖上,仰着头,黑色的卷发垂在眼睛上,那种张着嘴皱鼻子的表情却显得他很帅,她经过了他,开始观察架子上的奖杯。 “你又来了?” 她没有理会他。关你什么事。 “喂。” 她咬住勺子,抬起魔杖给了他一个锁舌封喉,她听见西里斯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身体,他用自己的魔杖把咒语给解开了。 “你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 伊迪丝用勺子柄指着他,闭上眼睛,舌头抵住上颚,“你最好在我给你一拳之前赶紧滚蛋。” “你有必要对所有人都这样刻薄吗?” “谢啦,你真好笑。” “什么?” “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伊迪丝加重了语调。 “嘿,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我知道的是,你差点害斯内普去死,更糟的是,差点害莱姆斯失去所有。” “我说的是你,你发生什么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其实我听说了一些,穆尔赛博和埃弗里羞辱了你,然后你用恶咒攻击了他们,被麦格抓住了,叫去了办公室,詹姆还和我说你顶撞了斯拉格霍恩。” “他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西里斯走回了他原来的位置。“你觉得自己清高,说你不会做出我那样的事情,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夏瑞恩?” “我们的区别非常大。”伊迪丝以搅拌着罐子里的巧克力酱这种方式来压住对他破口大骂的想法。 “你吃完没有?” “显而易见的,没有。”伊迪丝挑了一下眉毛。 “你不生我气了?” “不可能的事,谁叫你又提起的?” “那还是聊别的,穆尔赛伯和埃弗里对你说了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伊迪丝依靠在橱窗的玻璃上,“他们说我天生就该嫁人,天生就该被男人骑,天生就该给别人生孩子当奴隶,还说什么了?我忘记了,也不重要,他们本来还想骂我朋友,然后就被我揍了。” “嘿,别听他们说的那些屁话,你干得不错。”西里斯冲她勾了一下嘴角。他看起来帅极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更恶毒一些。” 她也笑了一下,“你本来就比我恶毒。” “听着,夏瑞恩,斯内普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白吗?他那时已经对月亮脸的身份有一定怀疑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我承认我这样做是有失偏颇,但不还是保住了莱姆斯能继续待在霍格沃茨吗?” “所以我该夸你聪明吗?重要的不是那些,重要的是你辜负了莱姆斯的信任,你让他伤心了。” “我以为你会说重要的是鼻涕精的命。” “呃——从正常角度来看那是更重要,我只不过是感觉你好像对生命这种东西很漠视,更别说你讨厌的人的生命,那肯定说服不了你,你更在意——兄弟情谊之类的?那会更容易让你认识到你这个错误的重要性。”伊迪丝一边点头一边说,她用勺子撇了两下巧克力酱。这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西里斯瞪大眼睛,然后又笑了,“你挺有意思的,夏瑞恩。” “嗯,那怎么了?你想骑我吗?”她的嘴抿上勺子,吃了一大口巧克力酱,弯起眼睛,她收到过的情书上告诉她这样会显得很纯真,“你脸红了,抱歉,我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 “你真的太刻薄了。”西里斯重新板起了脸,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 “我没有刻薄。我不在乎你脸不脸红,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你不会跟别人说,不代表你可以口无遮拦。” “对不起,我会改的。” 西里斯没有张嘴,从鼻腔里倒吸了一口气,他好像吃了一惊,“詹姆和我说,你顶撞斯拉格霍恩是因为他叫你道歉,你说那不可能,其实他没说什么过分的。” 第10章 “我只会为让我感到羞愧的错误道歉,我觉得穆尔赛博和埃弗里不配。” “好吧。”他转回去继续擦奖杯,许久之后又开口了:“我也不明白我自己干嘛要和你解释这些,我知道我错了,我也和月亮脸、鼻涕——斯内普都道过歉了,你见我的时候觉得我态度不好是因为……你一直在逗我笑,我没想到那不对,但事实证明我在某些时候是个蠢货,我知道。” 她点点头,吃完了最后一口巧克力酱,看一眼钟,“好了,我的禁闭时间结束了,我要走啦。” “你到底是来关禁闭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我说了,我只会为让我感到羞愧的错误道歉,关禁闭也是一样的道理。” 伊迪丝独自一人走在略有些昏暗的走廊,回拉文克劳塔楼。 其实在彭布罗克提醒她之后,她便很成功地用“滑稽滑稽”把她的博格特变成了骑在飞天扫帚上、穿着球服的伊迪丝·夏瑞恩,不知又是哪个人莫名其妙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欢呼,然后全场又莫名其妙地热闹起来,王牌追球手在教室里滑翔了一圈,两股亚麻色辫子划过时就像两束流星,她飞回来的时候向真正的伊迪丝·夏瑞恩伸出手,而真正的伊迪丝也伸出手,击了个掌,她们都光明眯嬉着眼,滟滟的笑直从里面溢出来。 下课之后,她留下来和彭布罗克说:“教授,我想,其实我真正害怕的不是婚姻。” “那是什么呢?” “是对自己不忠诚,我觉得有些人害怕某些东西是在潜意识里认定了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所以才害怕,因为我内心早就决定了我这辈子是不会结婚的,所以我不害怕它,但是您刚才看到了,另外那个我笑得很开心的去做一件现在的我坚决反对的事,我是认不出来这样的我自己的,所以,我想,这其实是在暗指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了,这或许就是我最害怕的事了吧。” 彭布罗克很耐心地听完她一顿瞎说,实际上他还是个不错的老师,只不过很可能和其他先前担任过这个职位的人一样摆脱不了“待在霍格沃茨不会超过一学年”的诅咒,他只淡笑回她说:“我很高兴,夏瑞恩小姐,能看到我的学生真正去探寻自己的内心,这或许才是你能击败博格特的原因。” 伊迪丝边走边想着,眉梢微舒展开。 鹰状青铜门环问她:“自由是什么?” 她说:“说:‘不。’” 她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墙上有一个斑点,她忍不住笑了,因为她确定那不是只蜗牛。 第9章 零七 临近owls考试的那几个月,大家都安静了一阵,詹姆谋划的那场被延期的友谊赛也没再举办。她每天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公共休息室的自修区,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断掉,洗完澡之后稍微舒服一些,然后躺在床上读一点乔伊斯的《都柏林人》,放了平克弗洛伊德的《愿你在此》。 “你更喜欢迷幻摇滚还是华丽摇滚?”玛杜丽背完了魔法史的时间轴,坐到伊迪丝床上来,床褥传来一阵令她感到十分舒适的凹陷。伊迪丝把书放下来,“我喜欢——摇滚。”她憋着笑眨了眨眼睛。 “切。”玛杜丽躺了下来,“后天就考试了,你还在这看闲书。” “要我给你读一段吗?”伊迪丝再次举起书脊,“不用了。”玛杜丽一把抢过她的书丢到地上。 “我有个想法,要不我们逃学吧?我们可以去意大利,去维苏威火山。” 伊迪丝发现自己除了上霍格沃茨之前和爸爸妈妈去过一次加州,就再没离开过夏瑞恩庄园。有火车不断经过诺森伯兰的莫珀斯,也有很多汽车和卡车经过大路。记忆里,小时候的她几乎每天都在问父亲:这些汽车、卡车,还有火车开往哪里?它们去哪个城市?哪个世界?爸爸只会给她买一堆书,告诉她外面很危险。 “噗。我要参加考试,我可不和你胡来。” 黛芬·兰伯特敲门进来了,她还没卸掉她的蓝色眼影,皱着眉看向躺在床上的两个人,然后把头抬起来审视了一下房间。 “嗨,有事吗?”伊迪丝对她抿嘴一笑。 “帕拉巴斯叫你们下去。” “下去干嘛?” “短暂的聚会。” “不是吧?后天就考试了,他还开睡衣派对?”伊迪丝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他是很有把握依靠owls成绩拿学院贡献奖咯?” “你也并没有把心放在考试上啊。” 伊迪丝在衬裙外面套了一件校服袍子,然后挽着玛杜丽的手下楼了。杰斯穿着晨衣,坐在那张酷似吧台的长桌喝热巧克力,他懒洋洋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帕拉巴斯·佩蒂尔则像个主人翁一样翘着二郎腿,心满意足地看着大家下楼,他们这个圈子的人不多,但都是——怎么说——这个学院这个年级为数不多的社交丰富的校园名人。直到二年级的时候伊迪丝才意识到他们的社交生活是分等级的,有人在最顶层,有人在中间推推搡搡,其他人在底下,但每个人都要假装对此浑然不觉。 “好了,我们玩什么?”黛芬一边笑着问一边在帕拉巴斯旁边的位置坐下。安东尼奥正在清点噼啪爆炸牌,并在周围甩了一圈隔音咒,以免妨碍到别人,“其余规则一样,但要是牌炸在了你手里,就接受一个真心话大冒险,好吧?” 然后他们就开始玩,牌堆一直在减少,但爆炸的数量很少,每次爆炸之后杰斯的笑声都会特别大,要几个人摁住他让他小声一些,结果就是那几个人都趴在杰斯身上笑成一团,到了最后一局牌炸在伊迪丝手里,杰斯便更是笑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也不得不憋着笑把手指上的火星熄灭,似乎这样的方法确实能让他们忘却一些学业压力。 “好了好了,伊迪丝,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帕拉巴斯把牌摞整齐,咬着下唇等她回答。 黛芬尖声笑着说:“她绝对选真心话,这个没意思的家伙。” “激将法对我没用啊。”伊迪丝摆了摆手指。 “你就选一次大冒险吧。”杰斯使劲晃她的肩膀,“要是大家都选真心话那也太无聊了!” “哎,好吧好吧,大冒险,谁来提?先到先得。”伊迪丝撩一下刘海,靠在椅背上。帕拉巴斯抢先举了手,杰斯失望地叹了口气,“我都想好了。” “你想提什么?帕拉巴斯?” “如果这次owls还是我第一,那你下个学期就得和我约会。” 安东尼奥又开始怪叫。伊迪丝翻了个白眼,“要是我不愿意呢?” “拜托,伊迪丝,这是真心话大冒险。”帕拉巴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摊开双手大笑,“再者,我比起卢平、布莱克那些人差哪儿了?还是说你只喜欢格兰芬多?怎么?他们更狂野、更符合你的胃口吗?”安东尼奥凑近黛芬,跟她耳语了什么,他们嬉笑起来。 “够了,帕拉巴斯,她不愿意你就别勉强她。”玛杜丽说。 “这没你说话的份。”帕拉巴斯对她大声说,玛杜丽提起了一口气,像是脑部有种压迫感。伊迪丝拉住她的手,“向她道歉,帕拉巴斯,你不该对她大吼大叫。”她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但是眼神很恶毒。帕拉巴斯疑惑地看着她,“向她道歉,郑重道歉,不然你就算还是考第一我都不会和你去约会。” 帕拉巴斯撅起嘴做了一个深呼吸,看了一眼伊迪丝,然后照做了。 “很好。”伊迪丝转向玛杜丽,“玛杜丽,你原谅他吗?” 帕拉巴斯瞪着自己的继妹,好像在威胁她,玛杜丽看着伊迪丝,点点头。 杰斯说:“好了好了,时间也很晚了,我们今天就玩到这吧。”他站起来,帮忙收拾大家的杯子和卡牌。伊迪丝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牵着玛杜丽的手上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玛杜丽低下头看着台阶。“你为什么答应他?你明知道他每次都是第一,你根本没法超越他。” “我要是不用这个警告他,他是不会向你道歉的。”伊迪丝说。 “这没这么重要。” “他不尊重你,他应该知道这是不对的,他以前也这样和你说话吗?” “不经常。” 伊迪丝感觉到,在玛杜丽那种惯用的方式背后隐藏着痛苦,这让伊迪丝很难受。她很痛苦,伊迪丝不喜欢她痛苦。 伊迪丝抓住她的双手,想那样能感觉得到她手掌里面血管中流动的血液,再感受到她的心跳,渡出自己的一部分。她们打开了寝室的门然后走进去,平克弗洛伊德的《愿你在此》还放在唱片机上,但早已没了声响。 考完黑魔法防御术,伊迪丝很有信心,一交完卷她便喜不自胜地跑出礼堂,把帕拉巴斯那些烂事都忘到脑后,杰斯和玛杜丽都追不上她,跑到了六月的苏格兰盛夏里,晴朗的白日,光芒四射,天也蓝得清澈,跑过长廊的时候,风像一群白鸽子一样钻进她的校袍长袖里。她最后在经过护树罗锅们住的山梨树那里停下了,她把最缠人的纽扣——这是她给它起的名字——叫了出来,并问它暑假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家,纽扣只是晃了晃他头顶上的那两片叶子便跳上了她的头顶。她带着纽扣返回去找杰斯和玛杜丽。他们站在黑湖边上,山毛榉树那边,还围了好一群人,以帕拉巴斯为首的那帮人也在,他盘腿坐在地上向伊迪丝挥了挥手,伊迪丝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玛杜丽和杰斯,搭上他们的肩膀,“发生什么了?” 第11章 然后她看见斯内普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詹姆和西里斯在向他步步通近,扬起了魔杖。詹姆一边走,一边回头瞥着在水边玩水的一群格兰芬多女生。 “你就先看着吧。”杰斯把她拉到他们中间,伊迪丝放下了书包,纽扣钻进书包口袋里,探出半个头。 伊迪丝叉起腰,“又是同样的戏码?哈?我都有点看腻了,玛蒂,作为级长你不去维护一下校园秩序吗?” “首先,我并不喜欢斯内普,上个学期他联手穆尔赛博和埃弗里对玛丽·麦克唐纳做的那些事情你都忘了吗?其次,我看你的小男友也没所作为啊。”她指的是坐在树下的莱姆斯。 “闭嘴。”伊迪丝用手肘捅了一下她的腰。 “考得怎么样啊,鼻涕精?”詹姆问斯内普。“我盯着他呢,他的鼻子都碰到羊皮纸了。”西里斯刻薄地说,“羊皮纸上肯定全都是大块的油渍,他们一个字都别想看清楚。” 帕拉巴斯和安东尼奥那群人大声笑了起来;斯内普很想站起来,但是咒语还对他起着作用;他挣扎着,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似的。“你—等着吧,”他喘息着,拾眼瞪着詹姆,脸上带着十足的憎恶表情,“你——等着吧!” “等什么呀?”西里斯冷冷地说,“你想怎么样啊,鼻涕精,往我们身上蹭鼻涕吗?” 一连串夹杂在一起的粗话和恶咒从斯内普嘴里冒了出来,但是他的魔杖在十英尺以外,所以什么事也没发生。 “给你洗干净嘴巴,”詹姆冷冰冰地说,“清理一新!”斯内普的嘴巴里立刻吐出了粉红色的肥皂泡;他的嘴唇上粘满了泡沫,弄得他想呕吐,憋得他透不过气来。 “放开他!”莉莉·伊万斯来了,她刚从湖边那里走过来。 詹姆和西里斯扭头望去。詹姆空闲的那只手飞快地伸向自己的头发。 杰斯小声说:“好了,现在越来越刺激了。” “放开他。”莉莉重复道,她看着詹姆,处处流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他怎么惹着你了?” “这个嘛,”詹姆说,一边摆出一副正在仔细考虑要点的样子,“他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要是你明白我的意思.……” 帕拉巴斯那帮人再次大声笑了起来,西里斯和彼得也笑了,但是好像还在专注地读书的莱姆斯却没有笑,莉莉也没笑。“你觉得自己挺风趣,”她冷冷地说:“可你只不过是个傲慢无礼、欺负弱小的下三滥,波特。放开他。” “要是你跟我一起出去玩玩,我就放了他,伊万斯,”詹姆马上说,“说吧……跟我一起出去玩玩,我就再也不会用魔杖动老鼻涕精一根汗毛。”在他身后,障碍咒的效力正在逐渐减弱。斯内普开始朝自己失落的魔杖慢慢挪动,他一边爬一边呕吐出带泡泡的肥皂水。 有人抓紧了伊迪丝的手臂,是玛杜丽。 “就算是要我在你和巨乌贼之间选一个,我也不会和你出去玩的。”莉莉说。 “走背字了吧,尖头叉子,”西里斯快活地说着,朝斯内普转过身,“哎呀!”但是太晚了;斯内普已经把魔杖笔直地对准了詹姆,一道闪光,詹姆的一侧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溅落在他的长袍上。詹姆猛地转身:第二道闪光过后,斯内普被头朝下倒挂在空中,他的长袍垂落在脑袋上,露出了瘦得皮包骨头的苍白的双腿,还有一条快变成黑色的内裤。 “这也太恶心了。”玛杜丽一边低声说一边捂上了眼睛,杰斯没忍住用手掩着嘴笑了一下,伊迪丝不知道该不该笑。帕拉巴斯的小团体开始喝彩,西里斯、詹姆和虫尾巴则在纵声大笑。 刹那间,莉莉愤怒的表情起伏了一下,就像她也要微笑似的,但她说:“把他放下来!” “当然可以。”詹姆说,然后他猛地扬起魔杖;斯内普坠落到地上缩成了一团。他挣开自己的长袍,马上站起来,举起了魔杖,但是西里斯说道:“统统石化!”斯内普又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僵硬得像块木板。 “放开他!”莉莉喊道。现在她把自己的魔杖抽了出来。詹姆和西里斯小心地盯着它。 “哎,伊万斯,别逼着我对你施恶咒啊。”詹姆严肃地说。 “那就给他解开咒语!” 詹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转身面对斯内普,低声念出破解咒。“你走吧。”他在斯内普挣扎着站起来时说,“算你走运,伊万斯在这里,鼻涕精——”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 “这太过分了。”伊迪丝念了一句,忍不住抽出魔杖想走过去,玛杜丽和杰斯拉住了她,“嘿,冷静点,别惹祸上身。”杰斯小声对她说,她抬头看的时候和西里斯的目光撞上了,他歪着头展现出一个很恶劣的笑容,好像在邀请她的加入一样,她退了回去,玛杜丽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手臂。 “很好,“莉莉冷冷地说,“往后我再也不会操这个心了。还有,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洗洗自己的内裤,鼻涕精。” “向伊万斯道歉!”詹姆向斯内普吼道,他的魔杖威胁地指着斯内普。 “我用不着你来逼着他道歉。”莉莉转身对詹姆喊道,“你跟他一样讨厌。” “什么?”詹姆大声喊道,“我从来没说过你是个——你知道是什么!”“你认为摆出刚从飞天扫帚上下来的样子显得很酷,所以你就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拿着那只傻乎乎的飞贼卖弄,在走廊里碰上谁惹你不高兴就给谁念咒语,就因为你能——我真奇怪,你的飞天扫帚上有那么个大肥脑袋居然还能离开地面。你让我恶心。”她猛地一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伊万斯!”詹姆在她身后喊道,“喂,伊万斯!”可她没有回头。 “她怎么了?”詹姆问。他本想漫不经心地说出这个问题,就像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无所谓一样,但是他失败了。 “从她话里的言外之意来看,我只能说,她觉得你有点傲慢自大,哥们儿。”西里斯说。 “对了,”詹姆说,现在他看上去真的来了火气,“对了——”又是一道闪光,斯内普又被头朝下倒挂在空中。“谁想看看我把鼻涕精的内裤脱下来?” “差不多得了,詹姆。”伊迪丝收起魔杖,双臂放交叉在胸前,往前迈了一步,尝试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说:“这恶心得有点过度了,我可不想当众呕吐。” 周围人再次笑了起来,莱姆斯大概是听到了她声音,把书放下,很慢地走了过来,詹姆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转过身停下了他的动作。“抱歉啦,伊迪丝,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了。”斯内普仍然挂在那上面,挣扎的动作很可笑。 帕拉巴斯突然站起来走到伊迪丝旁边,想搂她的肩膀,“她说得对,波特,这真是一种对我们视觉的折磨。”伊迪丝很嫌弃地避开了他,“别刷存在感了,帕拉巴斯。不觉得自己今天凑的热闹有点多吗?”安东尼奥和西里斯他们哄堂大笑起来,她一把将他推开,迈着很大的步子走过去,走到那个供所有人看热闹的舞台上去,看也没看斯内普一眼舞了一下魔杖,他从那上面掉下来,裤子也穿上了。 斯内普貌似还在气头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对伊迪丝嚷道:“别指望我会感谢你,你这个——” “我跟你说话了吗?”伊迪丝眯起眼睛上下扫视他,有人在背后轻轻推她的背,是莱姆斯,“走吧。”他很温和地看着她,拍她的肩膀,把她带走了。 斯内普的脸色在伊迪丝的冷漠目光下变得更加阴沉,他紧握着魔杖,仿佛在寻找下一个咒语。但伊迪丝已经转身离去。她跟在莱姆斯后面,慢慢走向图书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你觉得詹姆今天做得过分了吗?”伊迪丝轻声问莱姆斯。 莱姆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詹姆有时候确实会失去控制,但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可能只是想要引起莉莉的注意。” 伊迪丝叹了口气,她知道莱姆斯说的是实话,但这也并不能为詹姆的行为辩护。 他们经过图书馆的一扇窗前,那里能看见很隐蔽的一排树丛,一个红发女孩背靠在一颗纤细的银色树干上,她把脸埋在手里,然后另外两个女孩过来了,格兰芬多的伊莎·福雷斯特和拉文克劳的蒂拉·福雷斯特,她们大概都是和莉莉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正轻轻地拍着莉莉的背、摸她的头发,莱姆斯也看到了她们,他轻巧清醒的身体笔直地站着,脸庞很安静,气氛却凝结在那些已不太明显的伤疤上,然后他转过来看伊迪丝,“你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她?她和我说最近你和她的关系还不错,她挺喜欢你的。” 伊迪丝的眉毛高高地扬了起来,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点亮了,片刻后她飞快地说:“你喜欢她。”语调也是上扬的。 莱姆斯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但他故作镇定,“我是说,她挺喜欢你的。” 第12章 “我是说,你喜欢她,你用不着反驳。” “那很明显吗?” “不,那一点都不明显,只是说我真的很了解你啊,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不会打算去追她,懒得劝你啦,我理解你,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她拍拍他的胳膊,给他一个微笑,眨了下左眼。 莱姆斯点点头,他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拜托,别紧张啊,或许你愿意和我说说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我也说不清楚。” “好吧,那算了,我们说说今天的考试怎么样?喜欢黑魔法防御术笔试的第十题吗?” 莱姆斯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他们考完试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伊迪丝收起了笑容,“陪我复习变形术。” 等他们把书里的字母全塞进大脑,感觉到疲惫、脖子酸痛,他们便从图书馆出来,伊迪丝说自己还不饿,莱姆斯答应可以陪她去黑湖再散散步,他们看见詹姆还坐在那棵山毛榉树下,西里斯和彼得坐在他旁边,莱姆斯想过去看看。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詹姆的头发似乎更乱了,他却还不停地将它们往后捋,似乎什么东西一直在他体内上升膨胀。 “不是吧?你有必要这么受伤吗?那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啊。”伊迪丝把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打量他。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该做出些改变。” “很难想象詹姆·波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他疯掉了。”西里斯打趣地说,伊迪丝看向莱姆斯,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没有破绽式的温和,脸色也苍白。 “是啊,你的毛病确实该改一下。”伊迪丝在他们对面抱膝坐下,“你本来可以是个超级无敌好的家伙的,詹姆。” 彼得为了缓和气氛开始说起去年他们四个在这办篝火晚会把棉花糖都烤焦的事。她看着夜空,又扫向草地,还想看看不断发出蝉鸣的树的时候,目光再次和西里斯的目光相遇了,他似乎也很惊讶于这个对视,但没有移开,好像在用眼睛和她进行严肃的对话一样,她觉得他长得很英朗,或者说立体,很暗的环境好像会把人变得更加好看。伊迪丝终于忍不住红着脸开口问他:“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过了几秒又皱着眉看了回来,“佩蒂尔那家伙是不是喜欢你啊?” “是啊,玛杜丽喜欢我好多年了,你们都不知道吗?”几个男孩忍不住笑了,笑声盖不住蝉的声音。他们都以为自己拥有整个世界,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她的肚子开始叫,草地里好像有虫子要咬她的腿,她把书包提上肩膀,站起身,“我饿了。” 第10章 零八 “我这个暑假想出去玩,爸爸。”伊迪丝把下巴搁在超长轿车的车窗上,父亲正坐在她前座核查编辑部门刚提供的文件。 “出去玩?去哪里?卡莱尔公园吗?” “不是,爸爸。”伊迪丝无奈地笑了,“我是说旅游呀。” “你明知道现在很危险的,小伊,那些人最近炸了红砖巷那边的麻瓜住宅。” “那只是在伦敦,爸爸,除了加州和家我哪都没见过。” 伊森叹了口气,“或许你这个暑假可以和你妈妈一起去西班牙,但必须很快回来,七月中旬莱姆斯要来我们家住。” 伊迪丝开心地想跳起来,但这是在车上,她忍住了,一直到了家才动静极大地跑上楼去找妈妈,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嘉佰莉拉的表情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欣喜,她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才笑的,晚上他们在长餐桌吃饭,伊迪丝很高兴地把镀银烛台搬下来摆在桌子上,点亮它,忙活完那个之后,她踮起脚在高大的铁油灯中灌油,把它点燃摆在桌子上。待灯芯变暖,一切就绪,伊迪丝就把光芒调到最亮。漏斗中的火焰突然热烈地迸射,如一朵尖尖的小花款款升起,它开始歌唱、颤抖,变得越发璀璨夺目,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池光芒。此刻的厨房在玫瑰色的阴影中轻轻震颤。父母都会含笑地看着她,这让她觉得他们为她骄傲,哪怕她做的只是点蜡烛这种极其简单的事,但他们目光相撞的时候却又不会那样含笑了,这样伊迪丝觉得奇怪,但他们用餐的刀叉都整齐地挨在一起,仿佛能阻止天天携着目录和放大镜的父亲把自己从这房子里摇出去。 嘉佰莉拉和伊森在喝开胃酒,伊迪丝不敢在父母面前喝酒,于是从盘子里偷了两颗橄榄,妈妈看着她笑了。那天等伊迪丝进卧室之后,书房的灯亮了很久,她知道爸爸妈妈在里面讲话。 马略卡岛的海湾总是颤动光泽,仿佛一片湿润的唇,却又是碧玉和冰混在一起的蓝色,就像妈妈眼睛的颜色一样,阳光明晃晃地洒落在橄榄或果树上,房子都是由鹅黄色的砖墙砌成的,穿梭其间的微风都散发着柠檬香气。 伊迪丝去见了外祖父恩里克和外祖母克里斯蒂安娜,她上一次见他们还是十年前的事呢,她知道其实爸爸没有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恩里克,外祖父是一名退休的麻瓜大学教授,他从来都不太喜欢伊森,不过伊森说他能理解他,并也一直都怀有愧疚,“如果有一个在我看来奇奇怪怪的男孩把你带到离我们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生活,我肯定会对他恨之入骨的。”伊森是这么对伊迪丝说的。不过恩里克虽然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他对伊迪丝倒很是关心,可能是因为他在伊迪丝身上看不见一点他女婿的影子吧。 外祖母克里斯蒂安娜则总是笑语盈盈的样子,她记性不太好了,而且要坐在轮椅上,克里斯蒂安娜曾经是一名歌剧演员,伊迪丝看过了她在爵士时代的照片——穿着布满珠子或流苏的摩登连衣裙,留着波波头,明眸皓齿,伊迪丝、嘉佰莉拉都和她长得很像,看来他们家的女性基因一直都很强大。 “我心里20年代是最美好的,后来战争就爆发了,恩里克上过前线,每一天都是担惊受怕的,嘉比在二战期间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的,现在想想,她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了,那段可怕的日子我真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不过你们的世界就不会被卷进这些可怕的东西了,是不是?”克里斯蒂安娜用沟壑纵横的枯皱的手摩挲着不会动的黑白照片缓慢地说。 伊迪丝抿了抿嘴:“是啊,外婆,我们现在还是很安全的。”她知道恩里克正坐在一边听,嘉佰莉拉也给她使过眼色示意自己不想让老人家们担心。 “小伊的西班牙语说得很好,不像那个小子话也说不清楚的,想必一定是你亲自教的吧。”见恩里克并没有伊迪丝话里发现端倪,嘉佰莉拉便松了一口气,挽上年迈的父亲的手臂笑着说:“当然啦,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嘉佰莉拉的哥哥,也就是卡洛斯舅舅,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医生,高高的驼峰鼻上架着一副金属方框眼镜,说话很幽默风趣,他告诉伊迪丝:“老爸当年想去考巴塞罗那大学的医学院来着,结果没考上,他和自己过不去,偏是硬要我和嘉比都学医学。”维塔舅妈趴在他肩膀上笑,她简直就是西班牙这个国家的代名词,古铜色的皮肤,黑发黑眼,爱笑活泼,经营着楼下的咖啡店。 他们的女儿布兰卡比伊迪丝大一岁,继承了维塔舅妈的古铜色皮肤和黑头发,以及卡洛斯舅舅的高颧骨及蓝色大眼睛,她长得并不难看,却好像总是一副皱着鼻子的表情,伊迪丝都开始担忧她会不会感到脸部肌肉酸痛。 伊迪丝待在西班牙的这几天,都要和布兰卡一起住在她的卧室里,这间房间和伊迪丝在夏瑞恩庄园的那间房间比起来显得很狭小拥挤,而且有些昏暗,它的窗子被种在院子里一颗很高大茂盛的果树所遮挡,布兰卡为了掩盖发霉的墙角,在墙上贴满了巴西版的vogue杂志封面和各种电影及乐队的海报,其中伊迪丝知道的有《夜访吸血鬼》、披头士还有一些超级英雄海报。 为了和布兰卡套近乎,她问她:“你更喜欢托尼·斯塔克吗?还是布鲁斯·韦恩?” “那都是小屁孩才喜欢的东西。”布兰卡不耐烦地从柜子里拖出一张行军床,将它展开在房间的角落,“你就睡这。” “可你明明贴了——” “我的老天爷啊,那都是什么鬼东西啊?”布兰卡看到了纽扣和荞荞,她拖长了声音很有嫌弃意味地说。 “我的朋友们,你想要认识一下吗?”伊迪丝挑了下眉假装没有听出她话里有话,背过身去开始收拾东西,过了几秒钟就听见布兰卡跺着凉鞋从房间里走出去了。 周日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娜让布兰卡带着伊迪丝去海滩边玩,结果布兰卡转眼就就把伊迪丝丢下了,她很茫然地站在海边四处观望,然后一个刚刚正在踢沙滩足球的男孩就来找她说话。 “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忙吗?”他用西班牙语问,这个男孩有一双像犬科动物一样的下垂眼,黑头发软软的,挺拔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轮廓却又让他显得不女孩子气,总之,他是个还算英俊的男孩,看上去像只边牧犬。 第13章 “我想是的,我迷路了。”伊迪丝告诉了他塞拉诺家的地址,他说他知道这个地方,可以送她回去,伊迪丝没有拒绝。 “我叫达米安,你是塞拉诺家的吗?我没见过你,我以为他们家只有布兰卡·塞拉诺一个女孩呢。” “布兰卡是我的表姐,我叫伊迪丝,我是英国人,之前一直都住在那边的,只是今年和我妈妈回来看看。” “啊,原来是这样,那你的西班牙语说得很好啊。” “谢谢你。” 此时的布兰卡正坐在游艇里和她的朋友们喝橙汁,她早就看过嘉比姑妈每年寄过来的那些关于那个英国佬表妹的照片,其中有些还会动,祖父和祖母对它们爱不释手,总是没什么事就捧着看,还要招呼她来一起看,照片里的女孩总是笑得很灿烂,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精致古着裙子,很有荧幕女星的样子,她见到这位神秘表妹真人的时候便觉得她比那些照片上的还要漂亮得多,穿着婴儿蓝玛丽珍鞋和黄绿色的马卡龙条纹正腰连衣裙,亚麻金的丝绒一样的卷发巧妙地搭在肩上,简直就像是《瑟堡的雨伞》里的凯瑟琳·德纳芙,只不过皮肤更黑。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喜欢她,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有那些不同寻常的能力,要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放在17世纪是要被指控审判的。 “她还问我更喜欢钢铁侠还是蝙蝠侠呢,那些东西都是我五年级才会看的了。”布兰卡晃了晃玻璃杯,杯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泽,她的好友劳拉和埃莱娜大笑起来。 她回家吃晚餐的时候得知,是学校里最受追捧的那个足球队员达米安·加西亚把伊迪丝送回家的,她父亲卡洛斯还对嘉比姑妈说:“看来你可要给妹夫提个醒了,如果小伊找了个我们这边的对象,要来我们这住,伊森说不定会跑来把我们整个岛都炸掉。”餐桌边坐着的的所有人都大笑起来,除了恩里克祖父,他正在皱眉用叉子戳他盘子里的一块羊排肉,好像那是什么非除掉不可的祸害似的。 然后嘉比姑妈说:“我想这倒不太可能,小伊他们学校里也有很多帅气可爱的小男孩,而且我估计如果让伊森知道了,他会直接把那些人处理掉,而不是炸掉一个岛。” 很显然,伊迪丝·夏瑞恩在她的那个奇怪学校也很受欢迎,布兰卡看到了她的朋友给她寄了很多的信和照片,都瘫在她的那张行军床上。 “你不能看我的信,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不过如果你要是想看看照片,我倒是可以给你看看。”就在这个时候,伊迪丝走了进来。 “我就是看了信也读不懂,我英语学得又不好,他们是双胞胎吗?”布兰卡指了指一对兄弟的照片,伊迪丝似乎被她逗笑了,她拿起他们俩的照片说:“你说他们?不,他们是连体婴。” 布兰卡瞪大了眼睛,“真的?” “假的,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个戴眼镜的叫詹姆,这个叫西里斯,他离家出走了,跑到詹姆家去住了,总而言之,他们是比亲兄弟还亲的朋友,每天都黏在一起,可恶心了。”她把照片递给布兰卡,然后把其他乱糟糟的信件收起来。 布兰卡轻轻捧着照片,那个帅气英俊的男孩伸手拨乱了自己的黑色卷发,把胳膊搭在眼睛男孩的肩上,笑得很是开怀自在,好像什么烦恼也没有一样,她嘟囔道:“天狼星吗?好奇怪的名字啊,但我觉得他长得比阿兰·德龙还帅呢。” 伊迪丝弯起眼梢大笑起来:“真的吗?你真的这样觉得?” 她笑起来会更像德纳芙一些,布兰卡在心里想,顺便看了一眼窗旁边贴的那张《大黎明》里阿兰·德龙和凯瑟琳·德纳芙拥吻的剧照海报。 第二天一大早布兰卡又去母亲维塔的咖啡店帮忙打工,就在她刚完成一个完美的拉花的时候,看见达米安·加西亚从门口走进来,穿着那件被学校里几乎所有女孩子都称赞过的的花衬衫。 “嘿,塞拉诺,你那个漂亮表妹呢?”达米安把手肘撑在柜台问她。布兰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也不看他回答:“还在楼上睡觉呢,她可不像你们这帮人一样,有那个闲心六点就爬起来踢球泡妞。” 达米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好吧,她要在你们家待多少天啊?” “过两天就走。” “这么快?你知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能告诉我吗?” “我知道也不行,她有男朋友了。” “真的?可我昨天问过她,她说她没有呢。” “那是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才这么说的,特别是她爸爸妈妈,我劝你放弃吧,她男朋友比阿兰·德龙还帅,她给我看过照片了,加西亚,你不买东西就赶快出去。”她挥了挥手想把他打发走。但他却像眼神放了光似的盯着后面,说了一声:“嘿,伊迪丝!” 布兰卡转过头去,看见伊迪丝正从木质的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蕾丝吊带衫和低腰牛仔裤,她个子很高挑匀称,却又不失曲线感,她正一边把靓丽的头发松散慵懒地盘到脑后,一边对他们说:“早上好,达米安,还有布兰卡。”好了,这下加西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伊迪丝,那个西里斯给你写信来和你说了什么呢?” 伊迪丝皱眉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啊,就说我过生日那天,他和詹姆会来我家玩,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就是随便问问。”布兰卡得意地看了一眼达米安,他的眉眼间流露出略微失落感,但他很明显不打算就此罢休,又问伊迪丝:“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过几天。”伊迪丝走到柜台边上想给自己倒一杯柠檬水。“但我不在这边过生日了,后天我就要回去了。” “啊,真遗憾啊。”达米安很自觉地接过了伊迪丝手里的杯子,拎起摆在桌上的壶就帮她将杯子斟满了递给她,说:“你愿意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我可以给你寄生日礼物。” “谢谢你的好意。”伊迪丝握住杯子的把手说:“但是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了,而且我们才刚认识呢,对吧?” “没关系的,我——” “她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你不买东西能走了吗?”布兰卡把菜单往柜台上重重的一砸,对他喝道。 达米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趴在伊迪丝面前的桌上对她苦笑着说:“看来你表姐不太欢迎我,我先走了,你如果想来找我可以去昨天那个沙滩球场,我基本上都在那边。”他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就推开咖啡厅的木门走了。 伊迪丝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布兰卡说:“谢谢你把他赶走,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应该是随口说说的,但是为了避免误会,我要说一句,西里斯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你都听见了?你知道他在这呀,那你还下来干嘛呢?”布兰卡拧着眉毛,瞪起那双蓝幽幽的眼睛。 伊迪丝耸了耸肩,“我怕你一个人在这他为难你,我总感觉他看起来不和他表面一样好。” “你直觉真准,要我说他就是个混蛋,我们这边很多男学生都是这样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tener mucha cara.(西语俚语,字面意思是“有很多脸",但它的意思是"厚颜无耻"。)”伊迪丝接道。 “你说得对!”布兰卡笑起来,随后她对伊迪丝说:“那你能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这样我就可以给你寄生日礼物了,我们以后还可以通信。” 第11章 零九 “恭喜你逃出牢笼。” 这是暑假过后詹姆对西里斯说的第一句话。 西里斯回到家的第一秒就又爆发了和沃尔布佳的战争,离家出走这事他盼了有几年了,她骂他是耻辱,想要揍他,让他滚,所以他就把箱子收拾好滚了,这个结局最好,挂毯上他的名字被烧掉,他再也不受什么“永远纯洁”的束缚了。 他站在站台上,带着没有多少重量的行李,准备坐火车去戈德里克山谷,詹姆或许已经收到了他的信。在四列驶过的火车上,窗户被用力打开,旅客们穿着短袖站在车厢里。列车驶过之后,他飘起的衣衫重又贴在身上,头被瞬间中断的气流搅昏,眼睛像是旋转木马骤然停下后感觉胀痛,眼球仿佛要被从额头拽走,被气流冷却后大得眼眶无法包住。火车行驶过之后,却好像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可以从被晒成棕黄还有很多黏腻划痕的玻璃车窗上看见自己的样子,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把那扇窗子拉下来对他抛媚眼。 西里斯闭上眼睛提起行李,往站台延伸的方向继续走。 戈德里克山谷不同于格里莫广场,这里好像总是被阳光沐浴着,是辽阔的、放肆地碧绿着。波特夫妇待他很好,詹姆就不用提了,他比雷古勒斯更像他的亲兄弟。雷古勒斯要么觉得父母永远更在意他,要么觉得他无理取闹只伤家人的心,西里斯想,那些“家人”并不值得他对他们好,尽管所有“家人”都觉得雷古勒斯才是比他强得多的那个孩子。 第14章 傍晚的时候,詹姆会骑在扫帚上,绕着小镇边缘那个缠满了葡萄藤的水塔飞,他躺在底下的草地给他放哨看有没有麻瓜过来,顺便和他聊天,西里斯其实会飞,但他不像学校里同龄的男孩那么热衷于飞天扫帚或者魁地奇,他记起小时候阿尔法德舅舅给他买了一个玩具飞天扫帚,他骑着那玩意在家里飞来飞去,雷古勒斯看见了说也要玩,但那扫帚似乎承重能力有限,最后他们两个一起从三楼摔了下去,沃尔布佳知道以后将那把扫帚当着他们的面折断了。他至此之后都不是很爱玩飞天扫帚,雷古勒斯倒是没放弃那个爱好,他现在是斯莱特林球队的找球手,球场上混得如鱼得水,沃尔布佳一定骄傲坏了,西里斯突然又想起了去年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那场比赛,雷古勒斯为了抓住金色飞贼好像眼里没有别的东西了一样,直接撞到了还在慢速飞行的拉文克劳追球手伊迪丝·夏瑞恩身上,他们两个一起从九英尺高的地方摔了下来,伊迪丝和雷古勒斯在医疗翼住了两个礼拜。西里斯想起这事觉得很好笑,就跟詹姆说了,詹姆也笑得吭哧吭哧飞下来,然后他说:“哎,你说,你弟弟会不会是故意摔到她身上的啊?” “什么意思?” “啧,你不觉得伊迪丝其实长得也很漂亮吗?你弟弟会不会是看上她了?” 伊迪丝是和他们同年级长得最漂亮的拉文克劳女生,和莱姆斯是童年玩伴,詹姆也喜欢和她一起打球,据传她母亲是某位西班牙纯血巫师家族的子嗣,起码这很好地解释了她的西语口音和拉丁血统,席恩·乔普林说自己都给她递了差不多两年情书了。西里斯认为她讲话有些刻薄,而且貌似脾气不太好,她和詹姆说了不少西里斯的坏话。 “我觉得不可能。”尊贵的母亲大人要是知道雷吉宝宝看上了一个漂亮刻薄又傲慢的私生女一定会气死的。 詹姆在他旁边躺下来,他们都拿交叉的双臂当枕头,开始嚼着花、叶子和草,蝉的叫声吵得他们必须大声闲聊。 “嘿,大脚板,你记得我们今天早上在食品杂货铺门口看见的那人吗?那是阿尔戈·派瑞提。” 西里斯想起那个黄眼睛的、带着丝绸手套的华丽男人,油腔滑调地向詹姆问候尤菲米娅。“谁啊。”他嘟囔了一句。 “他写了《炼金术:古代艺术和科学》。” “我想起来了,雷古勒斯在去年寒假有看那本书,他当时坐在沙发上,沃尔布佳骂我的时候顺手拿了他那本书丢到我脸上。” “我爸说他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像黄金蟒蛇。” 西里斯笑了两声,“说不定你可以靠这个把他上报到魔法部,让傲罗们抓住这只毒蛇。” “不错的主意,我们得先搜罗些证据,不过我看那家伙挺狡猾的,哎,我们这么揣测别人不太好吧。” “可能?”西里斯挑起了眉毛,把狗尾巴草换到另一边去嚼。“你这么反思自己的语气像极了虫尾巴。” “啧,我只是觉得我该改善一下我自己,不单单只是为了伊万斯,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不过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的,哥们儿。”他怎么都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改变自己,更可恶的是为了别人、为了框架和既定轨道把自己弄得一团糟还很无趣的那些人。 然后他们就开始聊今天去超市看杂志看到的那些摩托车,西里斯说他有了钱得想办法弄到一辆,詹姆鼓励他给那辆摩托车来点魔法改造,比如说飞起来什么的,他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棒了。晚饭的时候他们两个便向弗里蒙和尤菲米娅提出了这个想法,尤菲米娅觉得他们应该等从学校毕业了再考虑这事,弗里蒙答应他们作为补偿,可以带他们去乡下观星,詹姆非常期待。 去到了诺森伯兰国家公园,那里的草地比戈德里克山谷的要荒芜些,远处偶尔有羊群低吟,星星的光很纯净并且冷冽,炎热的空气开始游走化作微风。西里斯对星星其实没什么好印象,布莱克家的人都把自己命名为星星,那显得很尊贵或者很神秘吗? 詹姆嬉皮笑脸地问他能不能认出哪个是天狼星,弗里蒙和尤菲米娅也好奇期待地看着他,西里斯不是很好意思地仰头望了起来然后随便指了一颗比较亮的,“那个。” “哇,好亮啊。”詹姆的手掌搭在眉上惊叹道。 “嗯,那是除太阳以外最亮的恒星。”西里斯说,“起码书上是这么说的。” 那晚过后弗里蒙找了一个麻瓜租了一辆房车——“就是那种可以住在里面的车”,尤菲米娅想顺便游览了诺森伯兰郡,暂时属于波特家的车越过凸起的地面,向前行驶,下了公路后是没有铺砌过的路面。尘土飞扬,詹姆不得不摇上车窗。田野平坦、干焦,空旷无物。农场后方一丛丛的灌木投下阴影,乌黑的松柏树荫如同一片无人能接近的湖泊。他们沿着一条狭长的小路颠簸而上,然后到了一个叫莫珀斯的小镇,尤菲米娅赞叹着这里的环境真好,弗里蒙数了数袋子里的麻瓜货币,说他们可以在这个小镇待上几天,让詹姆和西里斯好好玩玩。 詹姆和西里斯去书店买了一份地图,莫珀斯在旺斯贝克河河畔,那附近有个卡莱尔公园,詹姆出了个歪点子,他们变成动物形态去吓唬那些麻瓜,直到有一个老太太被他们吓得丢掉了拐杖,那拐杖断成两半,他们知道玩脱了,詹姆偷摸摸变成人形将拐杖复原让西里斯把它还回去。 中午天气开始变得很热,詹姆喘着气抱怨。 “你好像比我更像狗,叉子。” “闭嘴。”詹姆使劲捶了一下他肩膀,随后他又两眼闪起了光,就像在学校里见到莉莉·伊万斯那样,但这次他是看到了冷饮店,他拽着西里斯饥渴地冲过去,一人买了一瓶汽水和冰激凌蛋筒,站在小镇的喷泉旁边吃,会有一些微小的水滴飞扬起来溅到他们身上。 “麻瓜的东西真是太好吃了。”詹姆的嘴周围是一圈白色的冰激凌,他把那些都舔掉,“我觉得霍格沃茨的食堂也该提供这个。” 西里斯已经开始咬蛋筒了,“你说的没错——” 他被两个麻瓜女孩打断了,其中一个很兴奋地问他:“很抱歉打扰你一下,能给我你的数字吗?” 西里斯皱起了眉,詹姆偷笑着对他耳语道:“她指的是你的电话号码。” “哦,我没有那种东西。” “拜托,别开玩笑了!”另外一个女孩挥了挥手掌,“我叫朗达,她叫乔瑟琳,听着,帅哥们,你们今天可不能扫我们的兴,今天我们一个朋友要办生日派对,她家里有泳池,我们还打算搞点酒来,你们一定很想来的吧。” 詹姆尴尬地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然后对那两个女孩说:“很抱歉,我们不——” “得了!啰嗦什么呢?我们带你们去见那个朋友,你们一定会很喜欢她的。”乔瑟琳尖声笑着说,然后就拽上了詹姆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拉走,朗达想来拉西里斯,他谨慎地后退了一步,“我自己会走。”朗达失落地叹了口气,走在前面。 她们很大步地绕过喷泉,一边走还一边嬉笑着,詹姆无奈地看向西里斯,西里斯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给这两个姑娘施遗忘咒。宽阔的广场上停满了车,一束阳光从高空中照射下来,让山坡上的观光台熠熠生辉。有几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坐在一家咖啡馆户外区的遮阳棚下聊天。朗达开始叫起来:“小伊!小伊!我们在喷泉那里看见两个帅哥。” “嗨,伊迪丝!”乔瑟琳松开了詹姆的手走过去。 詹姆在学校的球友伊迪丝就坐在那群人中间,她抬头看他们,她穿着一件低胸的彩色碎花吊带裙,金棕色的头发夹在脑后,话讲到一半,手里拿着一杯玫瑰粉的柠檬气泡水。 “伊迪丝?”詹姆惊讶得走不动道了。 伊迪丝脸上立刻绽出一个微笑,眼尾上翘,眼睛笑起来还是弯的,露出一对兔牙,她抹了口红,那些人都在看着她,她起身走过来,“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真是很久没见呢。” “也没有很久吧。”西里斯嘟囔了一句。 朗达抓住伊迪丝的手臂,“老天,你认识他们?” “他们就是我在那个苏格兰寄宿学校的同学,詹姆还有西里斯,朗达和乔瑟琳是我的小学同学。”她问詹姆:“你们怎么在这呢?” “我们就是来旅游的,你呢?” “我住在这儿。” “哦!今天是你生日吗?” “其实不是,我生日在半个月以前就过了,她们非要在我家弄个派对。”她把小麦色的肩膀内扣起来,皮肤上沾了很多汗,浓密的睫毛让她看起来像极了那种染了金发的拉美裔姑娘,西里斯在她身上闻到水果利口酒的味道。 詹姆继续和她寒暄,“是这样啊,你今天很漂亮嘛。” “谢谢。”她又笑了。 “跟他们说一定要参加派对,小伊。”朗达搂上了她。 第15章 “你们想去吗?” “可以啊。”詹姆居然点了点头,西里斯惊恐地缩了缩下巴,伊迪丝捕捉到了,她似乎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她对他说:“你要是不想可以不去的,怕没人陪的话——莱姆斯在我房间写作业。” “我们也不知道小伊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个书呆子。” “他才不是书呆子,朗达,闭嘴。” “莱姆斯也是我们的好朋友。”西里斯说:“他是级长,我们学院的很多小喽啰都怕他。” 伊迪丝腼腆地对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那他也不是那么没意思嘛。”乔瑟琳轻轻用手指推了推伊迪丝的肩膀,“我去酒吧叫我哥拿多点酒,你知道的,罗比和小菲要来的。” “你们是想把罗比和小菲灌坏吗?”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朗达说:“更别提现在又多来了两个朋友呢。”她一摇一摆地挽上乔瑟琳的手向酒吧的方向走去。詹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吗?”伊迪丝凑近他们一些小声问。 “没有,你朋友很热情。”詹姆回答。“我们想写封信告诉我爸爸妈妈。” “哦,对,差点忘了那个,我家里有信纸,可以让荞荞帮你们送。”她说,“你们稍等我一下。”她走回去向那群原先的伙伴解释她要离开的原因,他们看上去相当不满她的这个决定,最后她还是折返了回来,步履轻盈地带着他们走到停车的区域,“这边。”她的身形很纤细,这使她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很勇敢,包括穿过一个满是车的停车场。 最后他们在一辆米色的凯迪拉克敞篷车边上停下,光照在金属外壳镀烙上,很晃眼,她让他们上车。 “你会开车?”西里斯的眼睛在刺眼的光线下不得不眯起来。 “不然呢?”她看着他笑,“不然我逼你们开吗?”伊迪丝拉开车门,把自己跌进驾驶座里。西里斯和詹姆上了车。她花了五分钟教他们怎么系上安全带,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真酷啊,你怎么学会开车的?”詹姆问她。 “秘密。”她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车子开始启动,驶过坑洼时有些颠簸。西里斯想起他把詹姆穿着隐形衣去偷看伊迪丝和斯拉格霍恩的事情瞒着她时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她是不是在报复我们?”他问詹姆。 “报复什么了?”伊迪丝很奇怪,过了几秒她就忘了,“前面下山的地方有一个连续的双弯道,你们想看我玩漂移吗?” “真的假的?”西里斯难以置信。詹姆问飘移是什么。伊迪丝说:“等会你就知道了。你们两个抓紧了。”她握着方向盘,然后车子就开始急转,在地上划出弧线,那种飞行时会有的离心感觉涌上脑子,詹姆一定会喜欢这种感觉,他高兴地欢呼起来,乱糟糟的黑发飞到他脸上,西里斯忍不住大声嘲笑他,然后也吃了一嘴自己的头发。车子下了山,阳光愈发刺眼起来,伊迪丝猜测他们还没有吃午饭,她提议他们可以去她家一起吃,詹姆乐呵呵地答应了,他和伊迪丝聊起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联赛最近的赛事,西里斯靠在皮座椅上打量起街道上的几排树和玻璃橱窗,清新又强劲的风吹动花园里的棕榈树,露出褪色的招牌。 夏瑞恩庄园是很显眼的白色法式别墅花园,大概是仿照南法的罗斯柴尔德庄园别墅建的,只不过没有采用玫瑰色而且规模要小一些,花园里整齐地修了砖石道,栽种了鸢尾和夹竹桃,还有不太符合这里气质的棕榈树,大门前的花园中央有很气派华丽的雕塑喷泉和长方形水池。在灌木丛后面,或许有一个没有放水的露天游泳池等待着夏天的到来。伊迪丝的车停进车库了以后,詹姆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哇。”她准备拉上车库门的时候憋着笑打量起他们两个,“你们看上去……帅呆了。”詹姆疑惑地看了西里斯一眼,等他们经过门厅的镜子才发现头发已经比詹姆平时的鸡窝头还要糟了。 “莱姆斯!莱姆斯!看看谁来了?”伊迪丝开心地走上楼,他们跟着她经过一段天桥式的楼梯过道,再走过一条装了书架和蒂凡尼玻璃窗的小走廊,直到尽头,才到一扇的藤紫色双开门前,她推门走了进去,房间很大,高挑的弧形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吊灯,墻面是复古的青绿和淡粉,还有一扇八角窗。莱姆斯就坐在那窗边看书,开着有线广播,他迷茫地抬起头来看,地毯上到处都是裙子,简直有上百条。裙子旁边白色的天鹅绒沙发像一只漂浮着的木筏。 “真是不好意思。”伊迪丝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裙子都抱起来丢到她的床上,请西里斯和詹姆去沙发上坐着,她去找羽毛笔和羊皮纸。 “梅林,她把你们怎么了?”莱姆斯好笑地盯着他们的头发问,他肩膀上停了一只护树罗锅。舞了一下魔杖让他们的头发恢复原样。 “哪来的?”詹姆吃惊地指了指它,莱姆斯说:“伊迪丝的朋友。” “真有意思。”西里斯仰面笑了两下。 “所以是什么让你们出现在了这里?” “我们本来是去国家公园观星,来这里歇息的时候碰上她的。”詹姆说。西里斯放松地躺在椅背上补充道:“遇上了她那几个很吓人的朋友。” 伊迪丝又走上楼来,她带了纸和笔,后面有两个茶杯飘进来,飞到他和詹姆身边,“你们可以自己加糖或者牛奶。”杯碟子里有奶球精和砂糖,她先把纸和笔给了詹姆,詹姆将纸压在扶手上开始写,她又转向西里斯,西里斯没有动。 “你不要吗?”她本就算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显得很无辜。 “不用了,谢谢,我离家出走了。” 伊迪丝先是愣了一下,才站起来,把本该交到他手上的纸和笔收起来,“好吧……我是说,那挺酷的。” 詹姆把信寄出去之后,伊迪丝带他们下楼去玩,那只护树罗锅在他们下楼的时候跳到她肩膀上朝西里斯吐舌头,詹姆和莱姆斯偷偷嘲笑他。伊迪丝和护树罗锅在厨房里做午饭,他们觉得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面忙活不太好,所以就都挤进厨房和她聊天并帮点忙。她教他们做安达卢西亚的炸鱼和番茄冷汤。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一会儿我妈妈会下来吃午饭——” “你妈妈?”西里斯的眉毛凝到了一块。莱姆斯似乎在深呼吸,伊迪丝自顾自地一边给炸鱼挤橄榄油一边说:“对呀,我妈妈,她是个麻瓜,我爸爸又是一个‘名扬四海’的斯莱特林。”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双引号,西里斯注意到她的指甲上涂了一层很好看的薄荷色指甲油,“所以你们知道我爸爸为什么要隐瞒她的身份了吧?”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了一下,莱姆斯谨慎地观察着他们两个。 “也不用太意外啦,她就是下来吃个午饭而已。”她再次露出她的兔牙,把盘子端起来,“不会影响到你们什么的。” 伊迪丝有七分像夏瑞恩太太,只不过她母亲的脸更长一些,皮肤也更白皙,她下楼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有些惊讶,她和伊迪丝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朝他们友好地笑了一下,坐在伊迪丝旁边吃饭。“这是我妈妈,嘉佰莉拉。”她对詹姆和西里斯说。 “这个名字很好听。”詹姆坐直了一些,嘉佰莉拉向他点头道谢并询问了他们两个的名字。她很快地吃完就上楼去了,走之前亲了一下伊迪丝的额头,伊迪丝的蓝绿色眼睛垂下来显得有些失落。詹姆见大人一走便开始向莱姆斯打探莉莉的消息,莱姆斯说自己也不清楚,詹姆转向了伊迪丝,她最近和莉莉好像关系不错,女级长在公共休息室里好几次谈起拉文克劳的夏瑞恩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伊迪丝恍惚地摇了摇头,用勺子搅着番茄冷汤。在詹姆和莱姆斯聊他们的就业倾向的时候西里斯和伊迪丝都没什么话要说,他环顾着餐厅墙壁上的镀金烛台和装饰画,直到没地方看了才去看对面的女孩,她正一边用手吃炸鱼一边盯着窗台的花瓶发呆,西里斯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这个时候伊迪丝就像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样,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时她在吮自己的食指,下一秒她便像触电一样躲开了,手也收了回去,那是很尴尬的场面。 吃完午饭之后伊迪丝去露天游泳池放水,莱姆斯在厨房的窗口给夏多布里昂牛排摆盘,詹姆本想试试水,他突然把脚悬在半空问把脚浸在水里的伊迪丝:“我们没有带泳衣,我们该穿什么呢?” 伊迪丝看向窗口的莱姆斯,莱姆斯也看着她,下一秒他们同时大笑起来,詹姆和西里斯都非常疑惑。 “脱掉你们的衬衫和裤子,把内裤当泳裤啊。” “你认真的吗?”西里斯蹲在詹姆旁边,瞪大了双眼,他知道有些在海边没钱买泳裤的麻瓜男孩有时会这样做,但他实在无法适应自己穿着一条内裤在所有人面前晃悠,况且这里还有几个熟人。 第16章 “你才是认真的。”伊迪丝对着他眯起了眼睛,西里斯忍不住翻白眼。 “好吧好吧,我差点忘了,莱姆斯,这里有两个保守派,看来我们下午不得不去镇上采购一下了呢。” “说谁是保守派呢?”西里斯站起来,双手插兜试图震慑她。 “你们两个呀。”她笑眯眯的,双手靠后撑着泳池边缘,慢慢往后倒,她笑起来之后裙子上五颜六色的花好像突然都没了颜色,最后她躺在了地上,脚在水里晃悠。西里斯哼了一声把头转过去。 弗里蒙和尤菲米娅写信来说詹姆和西里斯可以在她家留宿一晚。傍晚伊迪丝那些吵吵闹闹的麻瓜女朋友们又来了,她很热情地请她们进来,莱姆斯带着詹姆和西里斯躲回了伊迪丝的卧室。 “你总是住在伊迪丝这里吗?”詹姆问莱姆斯,他正坐在窗台上吃苹果。 “暑假的时候我爸妈很忙,我有时候会来她家住,而且她家很大,对我来说比较方便,你知道的。” 西里斯坏心眼地问他:“你该不会睡在她房间吧。” “当然不是。我睡在隔壁房间,她觉得在大房子一个人很无聊,所以会叫我过来聊天。” “那她妈妈呢?” “嘉佰莉拉阿姨总是待在楼上,其实她们以前还经常偷偷出去玩,但伊森叔叔说最近事态严峻。” “好吧。”西里斯有些嗤之以鼻,“说实话,我觉得她父亲这样做就有些太过了,为了什么都要保全,把她们两个关在这里,这对她很不公平啊,想想她在学校里因为那个身份受到的待遇吧——” “你们想下去吃晚饭吗?”伊迪丝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上了白色的比基尼泳装,搭着一件海蓝条纹长袖衬衫,头发披散下来,耳朵上别了一朵花园里摘的鸢尾。她看着西里斯,声音就好像冰雹一样,他感觉自己被一阵冷风吹走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如果不想的话我可以拿上来给你们吃。” “行啊。”莱姆斯说。詹姆问:“那泳池怎么办?我们还想下去玩呢。” “我爸爸大概十点回来,朗达和乔瑟琳他们九点前就都会回家去了,你们不喜欢的话可以等他们走了再下去玩。” 詹姆如释重负。过了五分钟那只护树罗锅端了几盘烤肉和一点红酒上来,那个绿色的小东西看上去摇摇欲坠,干完活之后累得瘫倒在花盆里。 “她刚才是不是听见我说的话了?”西里斯从后窗望下去,底下的地灯已经开了,伊迪丝的朋友们都穿着泳衣,在水里进进出出,喝着饮料聊天。伊迪丝坐在泳池边,拿着一只装了红酒的玻璃杯,已经脱掉了衬衫外套,她在大笑,看着几个男孩在泳池里玩游戏,规则应该是让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肩膀上,然后各组试图把对方的人撞进水里。 “估计是听见了,但我们谁也没注意她来没来。”詹姆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她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看她现在就跟忘了你那事一样。” 一个女孩跳进水里面,溅出来的水花把伊迪丝的头发淋湿了,她放下杯子,伸出双臂嬉笑着遮挡的时候又被她的同伴拉下水去,很快就坐到了其中一个男孩的肩膀上。 “没事,反正她说你坏话也被你知道啦,你们扯平了。”莱姆斯说。詹姆忍俊不禁。 “梅林!”西里斯翻起了白眼,“这辈子都想不到会被小姑娘嚼舌根子说坏话。”詹姆和莱姆斯笑翻在沙发上。楼下放了皇后乐队和abba的歌,最后是平克弗洛伊德。声音渐渐浅淡下去,他们才下楼,伊迪丝肩上搭了一件白色浴巾,一个人在昏暗的泳池花园收拾杯子和盘子,詹姆一边高声欢呼一边跳进泳池里,他甚至还穿着t恤和短裤,水花打得浇湿了莱姆斯浑身,他埋怨起詹姆来,下一秒后者便将他也拖进了水里打闹,伊迪丝一时间忘记了收拾东西,笔直地蹲在那里看着他们傻笑,打湿的浅咖色皮肤闪烁着微光,西里斯蹲下去帮她收拾托盘。她略微惊讶地扫他一眼,“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去和他们一起玩吧。”西里斯没走,“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嗯,你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让我听见的。”她转过头来瞪着他,湿透了的刘海掀到脑袋后面去,露出美人尖,他才发现其实她眼睛的颜色是绿松石色的。 “嘿,我是真心在向你道歉的,你为什么总是好像很生我气的样子。” “因为你就是一个讨人厌的混蛋。”这真是杀伤力最弱的一句话了。 詹姆在水池里拍水叫嚷着:“快下来玩,大脚板!”他让他们等一下,抢过了伊迪丝手里的托盘走到厨房去洗盘子。伊迪丝跟在他后面,脚步听上去就很愤怒。 “你到底是想干嘛?” “跟你道歉啊,这里还有一块牛排。”他把盘子边缘的牛排捡起来吃了。 “你真滑稽,布莱克。” “我觉得你那些男朋友更滑稽,他们全都穿着一样的油蜡猎装夹克和玫红色休闲裤。” “他们不是我朋友。”伊迪丝开了一瓶罐装啤酒,“小学那些人很难称得上是朋友,他们有时候只是想和你凑近乎,跟你上床,然后再和全镇人炫耀。” “哦,听上去可真够幼稚的,我是说——” “你觉得自己就很成熟吗?布莱克,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她走到他旁边,浴巾掉在了地上,西里斯把身子转过去,等她把浴巾重新披上。 “我只是觉得你爸爸这样做不是很妥当,我没说别的什么,他本来能让你们好受一点的,学校里那些人天天对你那样。” “他们对我那样是他们的错,和我爸爸无关,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她说话很快。 “好吧,对不起。”西里斯把洗干净的杯盘摞整齐,“看在我给你道了这么多次歉、还帮你洗东西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她站在原地没说话,盯着他的样子还是很漂亮。 西里斯叹了口气,把头昂起来绕过她走出去,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但是没有理会,西里斯跨了一大步跳进水池里,把莱姆斯和詹姆吓了一跳,他们一直玩到夏瑞恩先生回来,好在那位看似严肃的先生并没有生气,他听他的宝贝女儿解释完以后便收出了两间空房间给西里斯和詹姆住,伊迪丝洗完了澡,穿着一件棉绸睡裙站在她头发花白的父亲身边,她现在真的像一个异国公主,她用绿松石的眼睛傲慢地瞥了西里斯一眼,让人想到一朵极美的花开放在一片布满火山的土地上,西里斯忍不住偷笑,他其实本来不想笑的。 第12章 一零 “嗨,伊迪丝!”帕拉巴斯站在霍格莫德的门口叫她的名字,他就穿着西里斯暑假来她家跟她形容过的很可笑的装束——油蜡猎装夹克和玫红色休闲裤。伊迪丝戒备地走了过去,“嗯,你好。” 安东尼奥·蒙太又来了,他锤着帕拉巴斯的肩膀,却对她说:“开心点啊,妞儿,帕尔也没你想的那么没意思是吧?”他哈哈大笑起来 “关你什么事?” 安东尼奥的笑容消失了,帕拉巴斯让他们放松点。 “帕拉巴斯,你的要求好像是让我和你约会,但并没有说要和安东尼奥也一起。” “看来某人不太喜欢我是不是?”是个人都不会喜欢你的,糟鼻子蒙太。 “他一直都跟着我的,伊迪丝。”帕拉巴斯貌似很哭笑不得。伊迪丝把头昂起来走在前面,安东尼奥和帕拉巴斯跟在后面。 “我们去哪儿呢?” “随便。” “一直忘了问你的owls考试怎么样了,伊迪丝?” “很好。” 安东尼奥插嘴道:“我们听说你的魔药学只拿了a啊。” “那又怎么样?我其他都是o或e。”安东尼奥吹起了口哨:“那你挺骄傲的啊,你知道帕拉巴斯全都拿了o吗?”他那语气说的就好像帕拉巴斯能拥有美好的未来,而她不能一样。 帕拉巴斯带着她去三把扫帚坐,安东尼奥终于去骚扰在卡座跟一群合唱团的女生一起坐的黛芬·兰伯特了。 “这里的黄油啤酒很不错。” 帕拉巴斯试图打破沉默,但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回声。伊迪丝点了点头,目光游移,“是的,确实不错。”他聊起的这个事实难道不是连从未来过霍格莫德的一、二年级生都能知道的吗?算了,帕拉巴斯除了知道该怎么施咒解题也会不了别的了,或许他脑子里还有黄色废料,伊迪丝暑假和爸爸的秘书阿赛亚·莱桑德先生学了一点点摄神取念和大脑封闭术,她现在绝不想去看帕拉巴斯盯着她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她相信那只会让她自己相当不舒服。 他们的对话就像是一场没有魔法的魁地奇比赛,缺乏动力和方向。他们本就不应该坐在这里,试图用言语去填补彼此之间的空白。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伊迪丝?”帕拉巴斯在离开的时候问她,伊迪丝把坡跟凉鞋脱了提在手里,赤着脚在地上走。 第17章 “这还不够明显吗?” “是因为你和卢平在交往。” 伊迪丝几乎要被气笑了,“我从来都没有和莱姆斯交往,帕拉巴斯,我不喜欢你和你朋友的为人,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帕拉巴斯的脸色发白,“凭什么?难道和你交好的那些人比得过我吗?”伊迪丝不想解释,闷着头一个劲儿往前走,她撞在一个很坚实的胸膛上,伊迪丝缩了回去,帕拉巴斯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她被这一连串动作吓到了,抬起头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灰色眼睛,“对不起,布莱克。”她揉着自己疼痛的鼻梁骨。 “哇,夏瑞恩。”西里斯杵在那里,让伊迪丝有种错觉:他快和街灯一样高。“你的眼光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差得多。”她暑假的时候在中心广场遇见他和詹姆来旅游,好心请了他们去她家玩,然后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听见他说自己父亲的话。 “说的好像我自己愿意一样。”她把帕拉巴斯放在自己大臂上的手掰开,往旁边撤了一步。莱姆斯对她微笑了一下,“那是怎么了?” 伊迪丝看了帕拉巴斯一眼,帕拉巴斯得意洋洋地说:“我们上个学期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她答应我要是我这次考了第一就和我约会的。” 伊迪丝咬着牙根从他身边走开了,詹姆、彼得和西里斯用拳头堵着嘴防止爆发出笑声。 帕拉巴斯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失落或者受伤,这会是他人生中最值得铭记的一次失败,从这次失败以后这位霍格沃茨的学术宠儿将一败涂地,他开始狰狞地叫嚷:“你不愿意接受我,那你就等着瞧,你和他,你们两个等着瞧!”他用手指指着莱姆斯。可能是他的语气和脖子上的青筋太过吓人,劫道者收起了笑意,詹姆举起魔杖。伊迪丝皱着眉毛看帕拉巴斯,就像在看一个她无法理解但是又有些好笑的东西,她说:“那怎么了?你要杀了我们两个吗?” “如果你逼我的话,我会做到的!” “那你可以从我开始,现在就动手啊,你不会不知道那个咒语该怎么用吧?”伊迪丝抬起下巴,透过下睫毛打量帕拉巴斯。他看上去气急败坏,“我下不了手!你、我,你明知道的,我对你——” “我知道什么了?”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的。”詹姆、西里斯和彼得听到这里又开始笑。 伊迪丝翻了个白眼,然后她走近几步,“你做不到,是吗?那你就让黛芬、安东尼奥或者你老爹来做,他们可能能做得到,但你要和他们都说清楚,他们得先杀我,如果我还活着,你们要是动了其他的人,我会把你们都杀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我会从你开始。” 帕拉巴斯手握成拳头,咬着自己的指关节,伊迪丝猜他会不会出血,西里斯站在她后面对他说:“得了,佩蒂尔,人家都把话说得这么绝了,你还不赶快走?” 帕拉巴斯好像是压抑地抽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伊迪丝把丢在地上的坡跟凉鞋捡起来,走到莱姆斯身边,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吓到,毕竟他的脸色一向很苍白,她摸一下他的肩头,“那废物什么都做不出来的。” “哦,我知道。” “哎,你们都饿了吧?”詹姆乐呵呵地说,“我请你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伊迪丝终于愿意笑了。詹姆和莱姆斯走在前面,彼得和西里斯跟着她走在后面。现在天空变得不那么明亮,天气不再稳定,树木开始在挟着云彩的风中摇曳,白昼开始变短,十月深远的夕阳变成紫罗兰色,风刮过来的时候伊迪丝觉得有点冷,她感到自己在渐渐发抖,打了两个喷嚏,西里斯看了她一眼。 “干嘛?”她故作凶狠地斜睨了他一眼。 “没有,你冷吗?” 伊迪丝摇了摇头,却又打了个喷嚏,西里斯叹气,那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在窃笑,然后他把他自己的校袍脱下来搭在她肩膀上。 “谢谢。”她很小声地说,把袍子拉上来一些,他的衣服有股愈创木的味道,还是说他这人的味道就是这样的?伊迪丝不确定。 “你的指甲油,卸掉了?” “什么?” “我说你的指甲油,是叫这个吧?暑假的时候你的指甲盖是薄荷绿色的。” 伊迪丝有一刻晃神,“哦,是,我只有在放长假的时候会涂,上学打球什么的容易刮蹭掉。” “是这样。” 由于詹姆发现他的钱包已经空掉了,所以他们不得不拐回礼堂吃晚饭。 “嘿,那天晚上,詹姆问我他们玩水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些什么,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西里斯问她,他高大的身躯走在她旁边像一个庞然大物的黑影,却并不让她感到害怕。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们在聊平克弗洛伊德。” “真的吗?”伊迪丝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笑容。 “还能是假的吗?所以,你觉得《月之暗面》更好还是《愿你在此》更好?” “不如说是《月之暗面》反响太棒了,所以才显得《愿你在此》略有失色。” “那你觉得《月之暗面》更好咯?” “不,我觉得两者没必要比较,都很好听,我不认为你能分辨。” 第二天职业咨询就开始了,杰斯和玛杜丽把公共休息室的桌子角落铺满了手册,伊迪丝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的,把自己弄得像飓风海湾里的航行者一样。 “好吧,我不明白,大家现在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吗?”她挤到玛杜丽旁边,抱着她的手臂。他们所有人都只有十几岁,要是站在一个点上看你以后的人生,那就是望不到尽头的,难道所有人在这个时候就知道他们这辈子想要做什么了吗?伊迪丝讨厌改变,但她不会否定改变的存在。 “实际上没人知道,我怀疑他们在装。”杰斯丢掉了手册。“这就像是别人在推着你一样。” 玛杜丽说:“等你到了二十岁那感觉会更强烈,相信我,前所未有的震撼。” “你听上去真伤春悲秋,好像你已经二十岁了一样。” “我怀疑她是在书里看到的。”伊迪丝开始用做作的朗诵语调说,“‘我二十几岁的青春,在市场待价而沽,在办公室里昏厥,在打字机上痛哭。’” “金斯伯格吧?”杰斯一边笑一边回忆了起来,“学院朗读会好像说过。” “对,《我的黎明俪歌》,所以你们想好要干什么了吗?” “我想去国际魔法合作司。”玛杜丽说,“或许能进威森加摩,要是出国的话就更好了,我一直很想去旅游。” “我也是。”伊迪丝搂住她的脖子。“或许我可以和你一起。” “但其实你最后去了魔法体育运动司打球。”杰斯嘻嘻笑起来,伊迪丝觉得他说的也对。他们把资料都收了起来,聊一会儿天,提起了帕拉巴斯的事。 “他一定很难忘记这个,他出丑了,而且还是在全校最受欢迎的几个恶霸面前,他不会放过我的,我之所以敢和他说那些话,就是因为詹姆他们在,你们觉得我这样做对吗?还是说觉得我在欺负他。” “他活该,那个死混蛋。”玛杜丽冷冷地说。“我早就不想和他们为伍,他、蒙太还有兰伯特。”现在帕拉巴斯、安东尼奥和黛芬那帮人都不和他们说话,只会通过远远地睥睨他们来展示自己的威风壮志。 “你那样做挺酷的,我从席恩·乔普林那里听波特和布莱克他们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传遍了你的英勇事迹。” 伊迪丝莫名感到有些愤怒,她觉得帕拉巴斯那天之所以会像那样压抑地抽泣着走开是因为他害怕并尊重格兰芬多的劫盗者,而不是尊重她本人,她如果没有依靠詹姆和西里斯,帕拉巴斯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会传些关于她的什么消息,而他们的一言一行、每一次眨眼、每一句话,都坐着别人的眼睛。 第13章 一一 学校的墙很老很旧,砖的缝隙里不知道藏了有多少年的污垢,到苏格兰的秋天时候,生命好像都变得厚重,就更不用说那些成千上百岁的砖墙了,老,老,老,一切都显得很老,没课的下午伊迪丝就坐在墙的旁边和杰斯闲聊,玛杜丽一般不会在,她总是把自己的课排得很满,有一次伊迪丝看见墙上以前的学生刻下的脏话,她也想刻一个,杰斯觉得最好还是不要。 斯拉格霍恩又开了一次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伊迪丝不想再去,但她让玛杜丽和杰斯给她带酒——全是和火焰威士忌一样,她喝得烂醉如泥,然后去那面该死的老墙上刻下“去他爹的父权社会”,心里舒畅多了,但仍头昏脑胀,胃里传来翻涌的感觉,她钻进不知道哪一件盥洗室吐了个精光。 “呃……你还好吗?”那是60年代的英俊一些的西德·巴勒特,只不过头发梳得很整齐,还穿着斯莱特林的校服。 “西德。”伊迪丝忍不住感叹出来,“西德,哦,西德,你都不知道大家有多想念你!”她差点摔到西德身上,他接住了她,抓着她的手腕,手有些冰凉,她突然看清楚了,那不是西德·巴勒特。“雷古勒斯·布莱克,对不起。”她踉踉跄跄地退了回去,尴尬地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第18章 雷古勒斯是西里斯的弟弟,上个学期打比赛的时候为了抓住金色飞贼撞到了她身上,他们一起摔在地上,做了两周的病友。他就比他们小一岁,和西里斯长得很像,但没那么高大,伊迪丝想起有一回她和玛杜丽说雷古勒斯不如西里斯帅,玛杜丽调侃她就是喜欢又高大又帅的,连矮一丁点的杰斯都看不上。 “没事,我们扯平了吧。”他好像没什么表情,伊迪丝看不清。 “扯平?你在开什么玩笑呀?我那时骨头断了你怎么说呢?” “我是开玩笑的,你醉了吧?我可以给你找醒酒药。” “好呀。”她跟上他,“谢谢你哦。” “你要和我一起去?” “这里是男生盥洗室吧?我要是把下一个进来的人认成詹姆斯·迪恩、阿兰·德龙或者罗伯特·泰勒什么的岂不是完蛋了?” 雷古勒斯没说话,他让伊迪丝抓着他的袖子,这样就可以防止一个醉鬼走丢。他们绕过城堡的走廊和楼梯,现在还没到宵禁时间,但快了,路上遇到的学生们都在赶回各自的宿舍,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大概也要散伙,伊迪丝困得人影都看不清,有好几次她都差点倒在雷古勒斯肩膀上,雷古勒斯让她再坚持一下,他们马上就到地下的魔药材料储藏室。 “我很快熬好。”雷古勒斯让她坐在一个封闭的桶上等他,他自己去架子上翻找材料。 “你觉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伊迪丝晃了晃两条腿,敲响木桶的侧面。 “不知道。”雷古勒斯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埋头盯着坩埚里面不断腾起烟雾的液体,再往里面丢东西。“但我建议你最好别乱动。” “好吧。”伊迪丝用手撑着桶的盖子,仰起头观察着架子上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神奇生物器官,看自己能认出多少来,这个游戏还没结束她的目光就移向了挂钟,现在已经远远超过宵禁时间了。“你经常这样吗?我是说,大半夜的呀,在学校里乱逛什么的。” “呃——有时吧。” “我猜也是呢。” “弄好了,你快点喝吧。”他把一个试管递给她。 “好恶心喔,这个真的可以喝——”雷古勒斯直接把那瓶东西灌到她嘴里,很辛辣,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伊迪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东西就不再有重影了,清清楚楚的雷古勒斯·布莱克看着自己,“好些了吗?” “好了,完全好了。”她点点头,从桶上跳下来,“谢谢了。” “你说过了。” “我知道,那次是谢谢你给我醒酒药,这次是谢谢你送我回去,你是级长嘛,跟着你回去被教授或者其他级长发现我就不用关禁闭啦。”她指了指他胸前的级长勋章。 雷古勒斯不是很情愿地瞪着她,“我宿舍就在这附近,我不想绕远路。” “可是你上次撞断了我两根肋骨啊。” 雷古勒斯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同意了,伊迪丝把门拉开,雷古勒斯跟在她后面,走廊上的灯都熄了,很黑,那种黑暗不是简单的缺乏光亮,而是一种存在,一种有形的实体,它有自己的重量和质地。雷古勒斯点亮了魔杖,走廊上的画像烦躁地睁开眼睛不满地咒骂起来,伊迪丝很想朝他们甩咒语,但最后还是点亮自己的魔杖,门旁边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她想凑过去看看,那双眼睛便以一种相当犀利的速度窜了起来,伊迪丝吓得倒吸一口气并连退后了好几步,借着光看清了,那是一只狗,当然也可能就是某种犬科动物。 “为什么霍格沃茨会有狗啊?” “那是‘狗灵’。”雷古勒斯举着魔杖一本正经地说,“你没有上过占卜课吗?” “我没选那门课。” “狗灵是一只巨大的黑狗,有着闪亮的铜色眼睛,它被认为是死亡的预兆。当它出现时,通常意味着有人将要死去。我们三年级的时候就学到的。” “真的吗?”伊迪丝再次被吓到了,右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扶上了下巴,虽说她并没有选占卜课,但那并不代表她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死去吗?” “不会。”雷古勒斯似乎忍俊不禁,“只要你上过那门课就知道那都是胡诌,我上个学期就放弃了这门选课,那只狗可能就是某个麻种学生舍不得自己家里的宠物然后带进来的。” “这样啊。”伊迪丝放下了右手,左手依旧举着魔杖,“但怎么说,它起码也是一门学术,有一定的道……” “怎么了?” “我听到有什么声音。”那是一种很微小的声音,似乎在呼吸,而且很不平缓。 “我也听到了。” 伊迪丝顺着声音找,然后走到一个拐角的地方,她把魔杖照在地上,然后发现,一个人躺在那里,身上沾了血,因为不适应突然的光照而一直眨着眼睛,他看清了伊迪丝,然后开始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念叨着:“帮我,请你帮我。” “帕拉巴斯?”伊迪丝蹲下来,她惊讶得大脑几近空白,帕拉巴斯白色的衬衫上都是鲜红的血。“为什么会——” “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叫教授。”雷古勒斯对她说,他举着魔杖走了。伊迪丝来不及叫住他,只好开始查看帕拉巴斯的伤势,他的皮肤和肌肉都被割裂开,她尝试对着伤口念“愈合如初”,但是没有用,帕拉巴斯已经昏厥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救他?” 伊迪丝抬头,惊讶地看到西里斯·布莱克靠着墙站在那里,样子好像很不屑。 “为什么要救他?布莱克,你是巨怪吗?他会死的。” “你前几天还说要杀他呢?” “我说的是如果他杀了其他人,我会这么做的,而且我只是威胁他不要再纠缠我,布莱克,你不会真见死不救吧?” 西里斯叹了一口气,蹲下来,对着帕拉巴斯的伤口念解咒,唱歌一样反复念着咒语,帕拉巴斯的伤口在愈合。 “这不会是你干的吧?” “不是。”西里斯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低头念咒语。 “那你为什么知道解咒?” “你能先别打断我吗? “抱歉。”伊迪丝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的地上,等西里斯念完咒语,魔杖的光照亮他很硬朗的脸。 “我一看就知道他中了哪个咒语,有一次穆尔赛伯对我们学院一个麻瓜出身的低年级学生用那个咒语,我发现了把他送到校医室,庞弗雷夫人就是这么治好他的,其实就是‘速速愈合’,要念很多遍。” “那你觉得会不会是穆尔赛博和埃弗里干的?” “等这家伙醒了让他自己说吧。”西里斯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却停下来看着伊迪丝,“你不走吗?” “雷古勒斯去找教授了,他让我在这里等着。”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好像又憋住了,他居高临下地说:“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夏瑞恩。” “你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雷古勒斯·布莱克?” “当然不,你疯了?他撞断过我两根肋骨!” “那为什么你和别人说话就是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态度,刚才和他说话就是那种、那种……”他修长的手好像要在空中抓住一个形容词。 “那种什么?” “那种软绵绵、娇滴滴、好像要撒娇撒痴的语气?” 伊迪丝的脸红了,“那时我喝醉了你能让我怎么办——等等,你跟踪我?我说怪不得这个时候你会出现在这——” “拜托,是个人看到你们两个单独走在路上都会觉得奇怪的,好吗?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嘛?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他假装自己打了个呵欠,背过身去,伊迪丝看了一眼帕拉巴斯,他的伤并没有完全好,躺在地上似乎睡得更安稳了。 “嘿,西里斯。”她叫住他,西里斯从迈出去五步远的地方回头。“我代替这蠢蛋谢谢你。”他的表情有些惊讶,伊迪丝试图对他绽出一个甜美些的微笑,他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四个学院的院长和邓布利多教授似乎都来了,斯普劳特教授去查看了帕拉巴斯的伤势,她询问伊迪丝是不是她帮助帕拉巴斯疗伤,伊迪丝不好说西里斯的事,一是怕他夜游被发现了又得关禁闭,二是他和雷古勒斯的关系很僵硬,她便说是有人教了她这个咒语,邓布利多教授给她和雷古勒斯加了分,并让他们回去睡觉,教授们会着手调查此事。 第二天杰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帕拉巴斯清醒过来后指认是穆尔赛伯和埃弗里干的,那两人停学回家了,随之而来的是——佩蒂尔夫妇不愿再让儿女们待在学校,这件事情引起的轰动并不小。 玛杜丽在寝室里收拾东西,她的手提箱总有一股广藿香的味道。 拉文克劳六年级的女级长总是很安静,黑色的头发坚硬顺直,来自恒河流域的紫铜色皮肤,黑曜石样的眼睛透明透亮,总是紧闭着薄薄的嘴唇,毫无疑问,她不爱说话,但是很刚强,很美,伊迪丝一直这么觉得,她们其实是在分院仪式过后的第二天早餐桌上认识的,因为同时叉中了同一块南瓜派,黑发的印度姑娘当时怔了一下,伊迪丝觉得她的眼睛漂亮极了,她给了她第一个微笑,然后用刀把南瓜派分开,她们一人一半。 第19章 她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伊迪丝半夜起床上厕所,然后看到玛杜丽窝在飘窗握着羽毛笔。 她钻进去找她,“你干什么?要吓死我吗?”玛杜丽在羊皮纸上写东西,大概率又是论文作业。 “没有啊。”玛杜丽说。拉文克劳人本来就比较少,这间寝室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她抬头看了下伊迪丝,光线很暗,她要眯眯眼睛,然后拿出一瓶可乐的易拉罐,伊迪丝忍不住笑了,“你还喝这个呀?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闻一口。” 伊迪丝把鼻尖凑近罐子开口,伏特加的味道,“太好了!”玛杜丽分了她一点,伊迪丝觉得喝起来很爽,玛杜丽问她喜不喜欢女孩,伊迪丝在她身边很容易装作若无其事,所以她回答当然了,玛杜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是奖励你的,以后见不到了哦。”然后她把脑袋靠在伊迪丝的脑袋上,用羽毛笔挠了挠她的鼻尖,轻飘飘的,伊迪丝打了个喷嚏,扯下一根羽毛,让它飘进窗外踌躇的夜色里去了。 伊迪丝搂住她,像爸爸妈妈通常做的那样顺顺她的头发,她了解玛杜丽她不是别人说的冷淡,她只是低调内敛些而已,但她不是滴水不漏的,谈话间仍然不经意地流露出敏锐的聪明和激进的头脑,但她不知道伊迪丝因为她的露馅感到被信任,她只是习惯了每天监督她起床、包庇她的违纪行为、阻止她抄作业、还会把伊迪丝偷偷改短收紧腰线的校服衬衫缝回去而已,但现在,伊迪丝发现自己也不太了解她。 “对不起。”她一下一下地摸着迪娅硬硬的发根。“我知道这么说很怪,但我发现我好像一直都不够了解你。” “有些事情我没想告诉任何人,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说不够了解什么的,你只要接住我就好,我也会接住你。” “接住你?像罗密欧接住朱丽叶一样吗?”伊迪丝被逗笑了,但玛杜丽没有笑,她看着窗外的塔尖。“只是想着你会懂。” “好,我会接住你,一直。” 第二天,玛杜丽提着她的手提箱走出了霍格沃茨,里面总是有一种广藿香的味道,她从正门出去,回头看满满当当装了六个年头的古城堡,天文塔上伊迪丝在和她挥手,看不太清楚,但是她也挥了挥手,希望她知道。 伊迪丝等着她回来,可是一周过去了,她没有回学校来,也不会再回来了。第二周的时候,杰斯和伊迪丝收到了她从法国寄来的信,她和她的家人留在了巴黎,她会在那边完成麻瓜高中的学业,然后上大学,或许会去当个政务服务员或者会计师,并鼓励他们好好学习,毕业了找个好工作,特别叮嘱了伊迪丝,她没告诉他们她为什么走,也没告诉他们还会不会回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疏离他们,但是又愿意接住他们。 现在不会再有人监督伊迪丝起床、包庇她的所有违纪行为、阻止她抄作业、并把她偷偷改短收紧腰线的校服衬衫缝回去了。 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现在很想把那天晚上飘走的那片羽毛找回来。 第14章 一二 穆尔赛伯和埃弗里在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之后对拉文克劳的学术明星帕拉巴斯·佩蒂尔施恶咒并差点害其差点失血过多而亡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学校,格兰芬多的学生大多都表示愤怒,詹姆每晚都在公共休息室筹集意愿,他们想向邓布利多提出开除穆尔赛伯和埃弗里的请求。 “像这样的人不能待在学校,这是大家共同学习的地方,他们今天伤害的是帕拉巴斯·佩蒂尔,那明天保不准就会伤害到更多无辜的人。”詹姆把鞋子脱了踩在沙发上,其他的男孩们对他表示赞同,莉莉·伊万斯从远远的一个角落看过来,她似乎对这种行为表示不理解,但也并不反对,她正在安慰低年级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孩,那姑娘十分害怕会有穷凶恶极的斯莱特林迫害。 “他们知道那两条下水道的臭蛇为什么要对佩蒂尔施咒吗?”西里斯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他把头仰起来问正在读报纸的莱姆斯,“我猜测佩蒂尔看见了他们的黑魔标记,你信吗?” 黑魔标记,大堂姐贝拉特里克斯曾经在饭桌上露出她的手臂向全家人炫耀那个骷髅,那疯子把如此丑陋的东西放在别人身上,那些人还对他顶礼膜拜,西里斯对此嗤之以鼻。 “我不信。” 彼得说:“我听说是佩蒂尔发现穆尔赛伯和埃弗里在做非法的黑魔法制品,他想要一副,并以此来威胁那两个人,没想到下场变成了这样。” “你听谁说的?”詹姆听见了,蹲下来问。 “其实——其实我是偷听到诺特那家伙说的,还记得吗?前几晚我们用隐形衣去厨房吃夜宵,看见了伊迪丝,我们跑得忘了隐形衣,詹姆叫我回去拿,我、我变成了虫尾巴,在某个杂物间听到的。” “你都不早和我们说。”詹姆推了小虫一把。 西里斯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在厨房的事,伊迪丝一边调她的酒一边哼着一些不堪入耳的小曲,小时候沃尔布佳给他安排了一些学习内容,那让他能听得懂歌词里面的法语,算了,他知道她口无遮拦。 莱姆斯一直没说话,他又把自己藏进报纸里去了。 “月亮脸,报纸上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莱姆斯抿起嘴,“但从我爸爸那里的小道消息来看,局势很不好。” “局势总是不好的。”西里斯打了个呵欠,目前来看,他的前半生都处在不好局势的漩涡中,“或许我们该聊点别的。” 第二天是周末,詹姆拉着他们去找邓布利多谈话,校长答应他会考虑这件事,并询问了一下他们是否有接受麦格教授的职业咨询,西里斯回想到了那一天,他没法记得很清楚,魔法部发了很多详细的小册子,但他并不觉得那都是他该做的事情,或者说他意识不到他们正在长大,还轮不到他们来考虑这些事情,如果说未来他可以和詹姆他们待在霍格沃茨夜游、闯一辈子祸,他会很乐意的。 邓布利多告诉了他们凤凰社的事——那个对抗伏地魔及其追随者食死徒的组织,詹姆说他也会考虑的,但他已经跃跃欲试,西里斯觉得校长透过他那双半月形镜片也能看得出来,他又露出了那个笑容。他们一走出校长办公室,詹姆就开始筹划起他们的未来,虽然很多事情并不如他们现在想象的那么简单,你要是想维护正义或者什么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战争中的这种代价就可能会是鲜血或者性命,格兰芬多很少会产生惧怕,西里斯也并不会,他的父母从没正确告诉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做过很多坏事,但他的朋友都是很善良的人,接纳他然后让他看见什么才是真正的格兰芬多、真正的自由。 他们经过中心庭院的时候西里斯看见了雷古勒斯,他们都很默契地假装不认识对方,即使两张脸是如此相似,这更让他清楚他在远离自己不愿面对的过去。他和弟弟在四年级最激烈的一次争吵,雷古勒斯说:“你想要的就是这样吗?什么能够比家人重要?你明知道他们更在意你!无论你做错什么!” “如果你见过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你爱的人,你就不会这么说,我根本不想要那些关注,她差点没把我勒死。”他说。或许你永远也理解不了我,我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那就这样吧,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雷古勒斯也只会孩子气地说那我们小时候一起爬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呢。 晚上他们坐在詹姆床上试恶作剧产品的时候,西里斯没忍住告诉朋友们佩蒂尔出事那天他在活点地图上看见雷古勒斯和伊迪丝走在一起,他偷偷溜出去跟踪他们两个,躲在魔药材料储藏室外面听他们说话。 詹姆没有听完他的话就往床上一倒,“我就说你弟弟对伊迪丝有意思啦,你那时还不信。” “不是,他只是觉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给她调醒酒药。”欠别人人情这种事情放在雷古勒斯身上来看真是太不合理了,但西里斯不会承认自己在活点地图上看见这两个名字时还幻想过雷古勒斯无可救药地爱上这个对外人来说身份不明的漂亮异族姑娘然后和她私奔,把沃尔布佳气得火冒三丈,或许他们三个毕业了之后还能一起住,等他变成狗溜到了走廊上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先前的经历还不足以让他明白生活不是童话故事吗? “我去调查他们,他们发现佩蒂尔中了咒,那家伙都快死透了,还好意思叫夏瑞恩帮他。”他继续往下说下去。 “后来怎么了?”彼得期待地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雷古勒斯去找教授了,她还真就想帮他,只不过她没见过神锋无影,不知道该用什么疗愈咒语。” “然后呢?”这次是莱姆斯问。 “然后我就变成人,治好佩蒂尔啊。” 詹姆看上去很吃惊,“你竟然会做这种事?” “我本来是想叫她快点回去睡觉,可是她说、她说……” 第20章 “她说什么啊?” “她说他也是无辜的,罪不至此,说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说得对啊。”莱姆斯说。他们果然都是一起长大的,给人的感觉都是那种又成熟又有点冷淡、在某些事情上还出人意料的天真或者说敏感,西里斯和伊迪丝谈不上很熟,但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月亮脸的孪生姊妹,更开朗外向一些吧。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伊迪丝举着她施了“荧光闪烁”的魔杖对她笑,浅咖色的皮肤在白色的荧光下仿佛湿润了,就和暑假那天她刚游完泳和他发脾气一样,但是她那天笑起来特别好看,只是微笑,没有露齿,似乎变甜美了,以前的刻薄都没有了,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到现在才明白她真的很漂亮,比那些公共休息室里只会谈论女生三围的男生们口中形容的要漂亮得多。 “她并不知道佩蒂尔在研究黑魔法吧,可能在她眼里,那就是一个躁郁症患者。”詹姆说。 西里斯问:“躁郁症是什么?” “躁郁症,也称为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以情绪极端波动为特征的精神障碍,患者在躁狂和抑郁之间剧烈波动,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和功能。”莱姆斯一本正经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伊迪丝的妈妈学过心理学,小时候她会帮我做一些心理咨询之类的,我就经常了解到这些麻瓜的精神病症状。”莱姆斯耸了耸肩。 “伊迪丝的妈妈?”彼得感到很疑惑,他刚吃下去一颗比比多味豆,估计是什么恶心人的口味吧,就开始干呕,詹姆大笑起来,等彼得恢复过来后他才问莱姆斯:“我们能和他说吧?他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彼得?” “啊,我发誓我绝不告诉任何人。”彼得举起手指,就像麻瓜们会做的宣誓手指。 莱姆斯忍不住笑了:“你用不着这样,我相信你。”然后他们就一人一句地给彼得说了暑假待在夏瑞恩庄园的故事,他始终睁大着眼睛听着,无论他们和他说什么,他都显得那么的感兴趣。 詹姆又拒绝了他的夜游邀请,他说他怕被伊万斯发现,他现在是决心要做一个“好人”,但西里斯大概永远也没办法理解为一个人做出如此之大的改变这种行为,看吧,亲密关系甚至还未展开就能对原本顽固不化的男人造成这样严重的影响,十一岁的詹姆或许想不到几年后的他会对着一双他们那时都非常鄙夷的绿眼睛说:“我现在肯定比从前有进步了,我觉得。多亏了你。” 西里斯又一个人变成狗在城堡里乱晃,他竟然兀自希望能再次碰上伊迪丝和雷古勒斯,他甚至不惜亲自把他们两个的手搭在一起把他们送上婚姻的殿堂,婚姻?算了,整个学校都知道伊迪丝不可能结婚的,她的博格特甚至就是穿着婚纱的她自己,这点他倒是觉得他们能够相通。西里斯叼着活点地图,啊,伊迪丝在天文塔?她是梦游了吗?还是说她在等谁?西里斯很好奇地往天文塔方向跑,他到那里的时候伊迪丝一个人坐着,还穿着夹克外套和棉绸睡裙,好眼熟啊,哦,一朵极美的花开放在一片布满火山的土地上。他闻到了酒味,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如此爱喝酒? 西里斯变成了人,走到她身后叫她。 “啊,你好呀。”伊迪丝说,她现在的声音又是那种软绵绵、娇滴滴、要跟人撒娇撒痴的了,西班牙口音变得更重了。 “你还是回去睡觉吧,要是又碰上坏人了呢?” “学校里还能有什么坏人啊?” “只是穆尔赛博和埃弗里走了,可能还有其他很多你根本想不到的坏人啊。” “谁啊?你吗?”伊迪丝咯咯笑起来,“你大半夜也不睡觉呢。”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夏瑞——” “叫我伊迪丝嘛,我最讨厌别人叫我的姓了,那感觉是在叫我爸爸。” “好吧,伊迪丝。” “好吧,西里斯。”她说着,然后又转过去了。 “你在干什么?”西里斯弯下腰去看她,她洗过了澡,脖颈侧面有香体膏的味道——像是花果香气。 “我在画画。” “画画?” “是呀。”伊迪丝说,她在学校发的那种学院色调的笔记本上洒水彩颜料,但是那种颜色挺好看的,有点像黄色的烛光与微蓝的暮色交混在一起。 “如果你想画画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你会画什么?” “小狗的爪印。” 伊迪丝又笑了,西里斯就是喜欢看她笑,那给他带来一种满足感。 “那你画给我看看。”她在傻笑。 “你把眼睛闭上。“她很乖地照做了,西里斯走远一些再变成狗,把爪子按在她调的水彩上,留在笔记本上的是一个有些脏的泥水彩爪印。他让伊迪丝把眼睛睁开。 “不得不说画得很像啊。” “是吧?” 她安静了很久,西里斯都以为她快睡着了,然后她说:“西里斯,如果詹姆不在学校了,你觉得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会怎么做?” 西里斯想了一下,说:“那我就和他一起走啊,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可是我不行,我要是离开了,我爸爸妈妈会伤心的。”西里斯很震惊,怎么会有人这样想啊,也算了,夏瑞恩庄园甚至莫珀斯都像一个公主的城堡,那里的人都宠她,她爱他们、不想让他们失落是正常的,他突然才意识到希望自己的家人好、舍不得他们、好好爱他们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詹姆、莱姆斯、彼得、伊迪丝甚至连雷古勒斯都是这样的。 伊迪丝用手指绞着自己的头发,“特别是我妈妈,她最近好像总是很不开心,我也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了,你知道她以前是学心理学的吗?可现在她连自己的心理问题都解决不了,也很少和我说话,我不想再让她伤心了。” “哦,我很抱歉……”西里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直都对女孩子敬而远之,小的时候,堂姐们比他大太多不怎么搭理他,就连最好的安多米达有时候都赏他点东西让他自己去玩,至于同龄的女生,大部分时候他并不理解她们,像是为什么动不动发脾气、热衷于凑齐所有的口红和眼影色号、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偷看他还以为那一点都不明显,他也不懂她们会因为什么而发笑又为什么而哭、为什么会喜欢别的男孩,就更别说和女孩子打交道了,他每次被从詹姆身边调开和女学生关禁闭,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非常迅速地在各学院的女生宿舍和储物柜房间流传开来,他从彼得那里听说赫奇帕奇的一个女孩甚至计算了他在一个小时内撩头发、眨眼睛的次数,他有点害怕她们了……说起来,伊迪丝其实是和全校甚至全世界他最熟识的同龄女生,起码他不害怕她,哪怕她总是给他甩脸色、对他的各种行为表示不满,他就是觉得他能和她说多一点话,而她不会和别人说,不会让全校人都知道西里斯·布莱克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并且,她似乎总有办法让他知道她自己在想什么、她为什么生他气,他就忍不住为了捍卫自己应有的正派格兰芬多形象向她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呢,和你说这些其实你也很为难吧,算啦,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可以能麻烦你告诉我为什么想让我和你弟弟在一起吗?” 西里斯很诧异,“你怎么知——” “我会一点点摄神取念。”伊迪丝狡黠地笑起来,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就一点点,前几天上魔法史课的时候你坐在我对面,我不小心看见你在开小差了,我就对我自己说:‘啊,好想知道你这种人会有什么烦恼啊。’,所以我就看了一眼,一眼而已,然后我就看见那个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明明大家都知道我不结婚的啊,不过你也只是随便想想的吧,算了,不和你计较了,我也知道我这样子做不对,抱歉,我没有告诉别人的哦。” 西里斯意识到自己脸红了,他清了一下嗓子,“不好意思啊,我只是在想如果雷古勒斯喜欢上你了就可能会和我妈吵架,然后再离家出走——” “然后你们兄弟俩又可以像小时候一样亲密啦,他也不用承受家里的压力了,你看,你也是会舍不得自己的家人而且心疼他的嘛,所以不要觉得自己不正常了,啊,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刚才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又走神了,所以我忍不住又看了一下。” 西里斯叹了口气,说服自己这就是个酒鬼,别和她较劲,“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好的,我下次不这么做了,对不起嘛,我知道你不喜欢了,我不会说给别人听的。”她说,“所以,这个故事教给你什么了呢?” “不要听信一个醉鬼的话。” “不是!”她站起来,双手叉着腰看他,“你听好了,是在和我讲话的时候不准看着我开小差!” 西里斯把双手往裤兜里沉了沉,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装进去,他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串快蔓延到伊迪丝眉睫面前的翠绿色叶片和浅白的浆果,大家都听说过槲寄生的事情,自从他三年级开始,他的个头窜得很高了,每年圣诞节就总有一把女学生想法设法把他引到槲寄生下面,可她们根本想不到,距离圣诞节还有遥遥一个月,槲寄生竟然能从他头顶上自己长出来。好了,她也看见了,只不过好像不觉得惊讶,绿松石颜色的眼睛很朦胧。 第21章 “嘿,夏瑞恩。”他听见自己说,“你知道规矩的吧。” “不需要谁知道。”她说,他一时间竟搞不清她在指什么,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全心全意,他知道她会吻他的,听上去多可怕的事情啊,可是他却并不感到害怕,西里斯发现自己把腰弯下去了一点,眼睛也闭上了,她的嘴唇很柔软,有白兰地的味道,好奇怪的感觉,脸和手都很烫,他居然想把舌头伸进她嘴里,也这样做了,结果就这么结束了,她缩了回去,绿松石色的眼睛呆呆地盯着他,她仍然叉着腰,他的双手也还在裤兜里,整个过程他们只有双唇相触。 “怎么了吗?”西里斯问她,咽了口唾沫,变得紧张起来。 “没什么。“她看着地板,或者是他的鞋子,右手抓住她自己的左手手肘,好似生怕它掉下来,“有人说过一定得在槲寄生下舌吻才能带来好运吗?” 西里斯感到很局促,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都红了,“没有,没人这么说过,抱歉,我只是——那感觉很棒,我是说。” “好吧。”伊迪丝笑了一下,终于肯看他了,她还在笑,不能自已。“你就跟没和人接过吻似的。” “我确实没有啊。”他睁大眼睛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难道你有?” “嗯……确切来说——”她看着天花板说,“我十二岁的暑假,在我家门口的那条小道和我朋友们骑自行车,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女孩骑得很快,要知道在那之前都是我骑得最快的,我追着她到小山丘后面的湖,她停下来问我想不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我说我也想,然后我们就亲了。” 西里斯沉默了,他有点不知所措了,下意识在衬衫上擦了擦手心。 “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她问。 “不会。” “莱姆斯也不可以知道哦,詹姆就更不行了,他就是个大喇叭。“ “他还好,其实,他也能守得住秘密的。” “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西里斯。”伊迪丝眯了眯眼睛。 “他们不会知道的,我保证。”西里斯认真地看着她,“你也不会和别人说今晚的事情的,对吧?”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指的是哪一宗。 “肯定不会的,我也保证。”她把下巴收着俏皮地对他笑,“我有点困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吗?”那样子大概是保准了他不会拒绝。 “你怎么这么喜欢让别人送你啊?” “因为我怕黑,你信吗?”她摇摇晃晃地捡起她的本子和水彩颜料,走在他前面,路上他就那么默默地跟着她,看她乱糟糟的金棕色头发——平时都是梳得一丝不苟的,走路的步伐还不稳,等到了拉文克劳塔楼的门口了,她还不忘坏心眼地和他说一句:“祝你好运。” 那天之后伊迪丝没再和他说过话,无数次和他在学校里面擦肩而过,还是半生不熟的同学关系,他们都遵守了诺言,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西里斯有时候会好奇她是怎么忍住不说的,西里斯·布莱克的初吻在她那里,结果她每天若无其事地听课、吃饭、看书、洗澡、睡觉,看也不看他一眼,两个人各自怀揣着这个天大的秘密在这样一个没有隐私可言的寄宿学校走来走去,西里斯不知道他该怎么具体描述这个处境,他该感到舒服吗?还是尴尬?他有一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那个秘密就这样每天沉甸甸地垂在他体内,在他行走的时候压在他脊梁骨上,上课的时候他听着听着余光就忍不住瞟向了那个金棕色的脑袋,想起她嘴里白兰地的味道,还有她抹在自己脖子上的香体膏——他坚信那是蔷薇木的,她现在会偷看他的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吗? 詹姆已经发现了他不对劲,说他最近成天心不在焉的。 “没有,我只是可能……有点感冒,你知道。”西里斯假装吸了吸鼻子,把《高级变形术指南》塞进柜子里。 “保重啊,兄弟,我们待会儿去医疗翼给你拿点药吧。”詹姆走去房间的另一头,伊迪丝站在储物柜前看书,詹姆叫住她,“伊迪丝,这个下午你没课吧?我们去打球?” “好啊。”他听见她说,“我一会儿去换个球衣,小杰,你也去吧?” 她那个跟她打球很默契的朋友杰斯·张说:“去,等着我们打爆你的球门吧,波特。” 他们三个大笑起来,然后伊迪丝和她朋友走了,她的香味经过了他,西里斯打了个喷嚏。 第15章 一三 她把水压调到最高,水流经她身上的时候,伊迪丝觉得血液也才开始正常流动,天光暗淡下去之后他们的临时球赛就结束了,詹姆说他有些饿了,还要帮西里斯去医疗翼拿药,格兰芬多的玛琳·麦金农问他怎么了,詹姆回答说他感冒了,伊迪丝问他什么时候感冒的,詹姆说好像就前两天,伊迪丝松了一口气,那这样她大概率就不会被传染了。 洗完澡之后她照常往身上抹完香膏、梳完头,才从塔楼下去礼堂吃晚饭,这个时候礼堂里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她带上了袍子,最近天气也凉了,难怪神气得要死的西里斯会感冒呢,他每天穿衬衫都不扣前两颗扣子,也不穿在秋冬保暖效果很好的校袍。黛芬会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炫耀说她有多了解西里斯的体质,现在黛芬在和安东尼奥约会,佩蒂尔兄妹走后,他们剩下的四个人便也不再说话了,杰斯表示十分受不了黛芬·兰伯特矫揉造作的腔调,她以为伊迪丝喜欢西里斯但是一直得不到,伊迪丝好想对着她嚷嚷西里斯还亲过自己,不行,她答应过西里斯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的,实际上,那确实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在槲寄生下接过吻,拥有了好运气,那就足够了,她不想在公共休息室或者礼堂或者图书馆或者自修室的任意一个地方听见别人重复描述自己的错误,一切只发生在他们之间,不能再有第二遍了,包括以前那些尴尬或者令人生厌的时刻。任由事情发生,装作什么对她来说都无所谓,那是她早就习惯的了。 伊迪丝吃了几口法式杂鱼汤,她真的喜欢法国菜,好吃到她可以没有空闲去想其他的事情,等她吃完了她却又想到了玛杜丽,她现在在巴黎也会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吗,她突然有点想哭了,但是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想哭,于是她把牛奶冻、小羊排和南瓜汁塞进盘子里,准备端回寝室一个人独享,可她走上三楼的时候,已经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撑得想吐,靠在一根柱子上休息。 “你需要帮忙吗?”西里斯假装无意经过,灰眼睛看着她,那帅呆了。 “不需要,谢谢。”她把盘子藏到自己背后,这是那天之后他们第一次说话。 “我能和你谈谈吗?” “谈什么?” 西里斯看上去很想笑,但是他憋住了,“这边。”他叫她过去,跟着她,甚至没有碰她,她就很听话地跟过去了,伊迪丝很清楚自己没有中咒,但她就是跟过去了,始终和他保持五步左右的距离,除此之外,他们脚尖之间连成的直线不能跟墙面与地面的那条交线平行,这个念头让她想起在麻瓜小学学的数学,几何,她最喜欢几何了,年级里总是她学数学学得最棒,还代表郡里去参加过比赛,所以不管她惹什么麻烦,她的数学老师都原谅她,她想到这个圣诞节假期该干嘛了,她可以学点线性变换或者解析几何学什么的。 她撞到了一个盔甲,盔甲里面的骑士魂灵立马开始叫嚷起来,伊迪丝揉着自己的额头,把盘子藏在那具盔甲的后面,“什么骑士嘛,一点骑士精神都没有。”那家伙自己拾掇着自己散架的盔套,西里斯闻声转了回来,他帮倒霉的骑士先生捡起了头,“那你该怎么定义骑士精神呢?”他问她。 “我怎么知道?那明明是你们格兰芬多的事情。”她冷冷地对他说。 “你刚才边走边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不关你事。”伊迪丝捂着自己额角上的肿包。在想数学啊,三角函数、欧几里得向量、统计学……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西里斯嘲笑她了几句,然后带她去了一间空教室,他把门反锁上了,伊迪丝觉得很危险,在他走过来之前她就退后了好几步,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和我说话。”他远远地就站在门口。 “不好意思,但是我们好像一般不说话的吧。” “可是你和我——” “亲过嘴?是啊,我记得。那怎么了?不是说好不告诉别人了吗?你想把我当什么?朋友吗?情人吗?” “有人跟你说过吗?你的口头禅是‘那怎么了?’。” “那怎么——”伊迪丝懊恼地闭上嘴巴和眼睛,手指按上眉心,西里斯开始笑,用手盖着他自己的脸,笑得停不下来,伊迪丝某一刻也忍不住笑了,于是迅速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西里斯渐渐地不笑了,他走过来拿下她的手,凑上来想亲她,伊迪丝往后撤了一大步,“不要这样。”她摇着头蹙眉对他说。 第22章 “好吧。”他的头垂下去,也自动地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他坐到旁边的一张课桌上,似乎让出了一条直通门口的道路给她,他没有要挽留她的意思,也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 “那个。”她习惯性地右手抱住左手手肘,“你其实挺好的,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感冒了,你会传染我的,还有只是我们两个——” “我没感冒,没关系,我能理解。” “谢谢你。” “你还不走吗?马上宵禁了。” “哪有那么快?”伊迪丝把手放进校袍口袋里,“你想我走吗?” 西里斯抬头看着她,伊迪丝控制住自己不要去读他的想法,然后他说:“我能摸一下你吗?” “你想摸哪里?” “哪里都行吗?” 伊迪丝呆站在那里,感觉自己似乎默许了他,她对自己说,如果他胆敢碰她胸部或者下面那她就有理由一脚踹向他的命根子。西里斯站了起来,比她高差不多一个头,伊迪丝盯着他的第二颗扣子,他今天竟然扣上了,然后他把双手举起来,伊迪丝屏住呼吸,他的手放在了她脸颊上,有些烫的温度传到她皮肤表面,西里斯慢慢把她的脸颊抬起来,伊迪丝在他们对视之前闭上眼睛,他用大拇指揩她颧骨的位置,好像除了爸爸妈妈也没人这样摸她。 “好了,可以了。”她受不了,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双手掰下来,“别告诉任何人。”她绕过他走出那间空教室,外面特别黑,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吓得出冷汗,但她已经没办法回去叫西里斯送她了。 周二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就换教授了,这个职位向来都很危险——总是在频繁换人,杰斯说是中了诅咒,新来的奥康纳教授很明显是魔法部来的人,特殊时期,政治或者说更重要的——保护都是一个学校里不可避免的东西,不管是从奥康纳一丝不苟的戗驳领双排扣西装来看,还是从她刚好能别到耳后去的头发来看,都是个不折不扣的职业女性。她已经教了他们不可饶恕咒,现在甚至在学守护神。“守护神咒的目的在于产生一个银白色的表现为动物形式的守护神,直到咒语成功施展守护神才会展现出它准确的形状。它是一种体现内心的象征,是一种很高深的魔法。”奥康纳的食指和拇指就那样轻松地拎着魔杖,她的脸很方毅,下巴的位置还有道疤痕,“它不仅可以召唤出自己的守护神来驱赶摄魂怪,还可以用来联络,通常只有正义的巫师才能使用,内心邪恶的黑巫师如果试图使用不仅无法召唤守护神,反而会导致魔杖回火,魔杖会召唤出蛆虫吞噬使用者。” 这并不是任务需强制性完成的一堂课,毕竟有很多成年巫师都无法召唤出守护神,但霍格沃茨总有存在天赋异禀的人,伊迪丝托着腮看着詹姆的牡鹿、蒂拉的罗威纳犬,莉莉召唤出了一只牝鹿,伊迪丝偷笑着示意杰斯,杰斯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守护神是一对啊。”他在伊迪丝耳边说。 “还用你说?”伊迪丝推了他一把。 伊迪丝猜莉莉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朵肯定红了,周围人也发现了詹姆和莉莉的守护神,他们开始起哄,詹姆竟然让他们停下来,伊迪丝和杰斯都感到很诧异,伊迪丝这才回忆起来好像这学期听到詹姆被扣分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波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杰斯说。 伊迪丝表示赞同,“我和你赌五个银西可,在毕业之前莉莉会答应和他约会的。” “我才不和你赌,钱都赔光了。”杰斯对她翻白眼,然后走到另一边去继续练习他的咒语。伊迪丝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西里斯在控制一只体型庞大的狗在教室里跑来跑去,他举魔杖的样子很懒散,黑色的头发鬈曲着,面孔很英俊,表情显得漫不经心,伊迪丝盯着那只狗傻乎乎地吐着舌头,想着她刚才已经试过好几遍那个咒语了,她想过玩魁地奇的时候、和朋友们说笑话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每一个瞬间,她都很快乐,她都享受活着,可她就是召唤不出来,连一点微光都没有,她不知道该说自己太弱还是太邪恶,这两个她都不太想承认,尤其是太弱,毕竟十几年来她都一直告诉自己她很强。 出神到一半,发现西里斯好像在看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是想走过来吗? 至少耳朵是红了,但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拉下了脸背过身去,走向杰斯。 “你成功了。”伊迪丝对杰斯说,他的守护神是一只巴吉度猎犬,腿很短,但还算可爱,趴在地上,真的有点像杰斯,虽然他的腿不至于那么短,个子也不矮,她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 “啊,我本来还以为会不会是什么威风的动物呢。”杰斯略微有些失望地摸自己的脖子,伊迪丝用手背拍拍他的胳膊,“得了,挺可爱的,像你一样。” “我才没那么矮。”他嘟囔了一句,略带了些笑意,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你还没成功吗?” 伊迪丝耸了耸肩:“不知道。”,她盯着地板。 “好吧,这或许是我第一次在咒语实践上比过你?”杰斯皱着眉,无聊地挥挥他的魔杖,巴吉度猎犬弹跳起来,“你一直都很开心,你习惯那样了,所以你根本搞不清楚哪件事才是最开心的,就没办法运用最快乐的回忆了,我想是这样的。” “真的吗?” “相信我,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呢?” “好吧。”她并不觉得。 “嘿,听着。”杰斯揽了一下她的胳膊,“这就是个守护神咒,除了用它来防御摄魂怪和联络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你又遇不着摄魂怪,你有荞荞给你送信,你也不会上战场,对吧?” “当然不了。”伊迪丝撅起下唇吹了吹额顶的刘海,说:“我才不去送死。” “那你还担心这个干嘛呢?你又用不着它,何必为其内耗呢?再说,没人能做到完美,好吗?你已经够完美了。” 伊迪丝双手抱臂交叉在胸前,“知道了,别肉麻了,小杰宝宝。” 她只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她发现她自己对失败的容忍度很小,或许杰斯说得对,她一直都过得很顺,但她也不觉得,好像自己前半生从未体验过真正的快乐一样。伊迪丝仰头看浴室的枝形吊灯,夕阳西下光线会变暗,又不至于需要灯,所以空气未免有些凝稠,她已经在浴缸里躺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了,而她的血液和思想仿佛在温暖着浴缸里的水,对面那扇彩绘玻璃窗外一方天空的颜色在有限的光谱段里慢慢从黄色变成橘黄色。我看上去邪恶吗?还是弱小? 她的侧脸映在墙上的一面镜子上,被光染成蜜金色的头发盘起,像一个花苞。直到她感觉到皮肤上因水浸泡而起的皱褶愈发沉重,她才从水里出来,照往常一样抹香体膏、梳头发,做完这些之后她感到有些不自在,玛杜丽不在这里,伊迪丝去抽屉里面挑唱片,又放了《愿你在此》,在书包里面拿了一本《去斯万家那边》,封面是一副法国油画,读到一半她有点读不下去,觉得自己气有些短,而普鲁斯特太长,于是她把书收了起来,心里想着总有一天她会读完的,找出一张羊皮纸打算给玛杜丽写信,顺带想象一下她现在会在干嘛。 她会去巴黎的歌剧院吗?实际上玛杜丽总和她交谈这些拉文克劳属性的东西,但她们都很少写出什么真正的创作性的作品,玛杜丽在拉文克劳比她更讨人喜欢一些,三年级那时他们和帕拉巴斯的朋友们都相处融洽,伊迪丝个子拔得很快,有些瘦骨嶙峋,帕拉巴斯总喜欢暗示伊迪丝没有小时候那么漂亮了,不如他继妹玛杜丽,而玛杜丽的身体开始变得圆润,脚步很轻盈,会从容不迫地和黛芬她们讨论古代魔文的上课内容、剧院上新还有杂志上不同的香薰蜡烛以及护手霜,伊迪丝却还每天因为进球方式和杰斯吵架,其实她经常焦虑地瞄那些女孩们来提醒自己该干什么,好像总有这么一段尴尬的时间。 后来有一次她变形术实践考了全校第一,甩了第二名整整一个等级,自此她的地位得到了提升,让她鼓起勇气大肆地在公共休息室里讲马尔克斯和博尔赫斯的拉美文学——她读得懂西班牙语,大家喜欢听她讲话,她也喜欢逗别人笑,感觉自己就像别人不是特别想吃东西时非要人家吃的那种人,不过同学们也很享受,那就算了。再后来事情复杂很多,先是以帕拉巴斯为首的男孩子们开始公然盯着她看,慢慢地就遍及了其他学院的男孩,她说不出自己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没必要,每当她再次想逗他们笑的时候发现他们只是出了神一样盯着她的胸脯的位置。 玛杜丽那阵子也和帕拉巴斯疏远了,没人知道兄妹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伊迪丝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看不惯那帮人的。 她试图在纸上写下她对玛杜丽的想念,却总有种无所适从、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像她没法直视回忆里玛杜丽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最后她写下某本书里看到的话:“事情总是如此,我们成为现在的样子,不是因为我们遇见的人,而是因为我们离开的人。”写到句号的时候发现纸角有不属于她的字迹。 第23章 “今晚宵禁十分钟之后我在上次的空教室等你,好吗?” 那字迹很漂亮,让她觉得自己的字丑得令她自惭形秽,很快脸也红了,她在琢磨给她写下这句话的人是怎么想的呢?他表面上非常有礼貌地询问,但实际上他自己并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他会在那里等她,就好像他硬要她欠他一个人情,但是她竟然没有要埋怨他的意思,她想起来西里斯的手放在她脸上的感觉,他的皮肤很光滑,不像她手上有那么多死茧,她现在莫名其妙感觉那好舒服啊,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 西里斯也喜欢盯着她看,但好像也是最近才开始的,而且他从不盯着她胸脯或者其他地方,而是盯着她眼睛,她逗他笑的欲望也没那么强烈,她只是想看他脸红或者气急败坏的样子,伊迪丝在想自己也应该体谅他一点,毕竟那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接吻。 她决定把这封信在另一张羊皮纸誊写一遍再去见西里斯。 第16章 一四 “你的感冒不会还没好吧,大脚板?”詹姆从宿舍房的淋浴间走出来 “早就好了。”西里斯把活点地图收了起来。 “玛丽·麦克唐纳从昨天起休学了。”詹姆告诉他。麦克唐纳是莉莉·伊万斯的室友,她曾经被穆尔赛博针对过,前些日子她还帮斯内普传话,鼻涕精说如果伊万斯不肯见他,他就要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门口过夜,西里斯觉得这人既可恨又可笑,他像是永远认不清一个像伊万斯那样的格兰芬多和他这位卑鄙的斯莱特林的差距。 “嗯,她离开起码就安全了,没人知道霍格沃茨还能庇护多久麻瓜出身的巫师。” “我们得相信邓布利多,西里斯。”詹姆把上衣穿上,拍他的肩膀,“凤凰社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毕业之后会去参加的。”他说。这也算是正义的事业了吧,他应该选对道路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两个呢?”尖头叉子又转过去询问躺在各自的床上昏昏欲睡的莱姆斯和彼得,莱姆斯今天帮彼得补了一整天习。 “会的,保证会的。”彼得说,莱姆斯可能已经睡着了,西里斯想起他们三年级的时候为了陪月亮脸开始学阿尼玛格斯人体变形,他和詹姆每天也要费这么大劲教彼得,不过好在他最后也学会了。 “夜游吗?叉子?” “不去了,你明知道今天伊万斯巡逻的。”詹姆摆了摆手。 “行吧,那我自己去。”他把袍子、隐形衣、地图和魔杖都揣上,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到三楼的那间空教室去等伊迪丝,通常她都会故意迟到一会儿。这种秘密碰头也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那天下午他们在上黑魔法防御术课,他玩自己的守护神时看见了伊迪丝,然后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摸她的脸还不够,他怀疑自己的直觉,但是想听听伊迪丝是怎么说的。 他那时甚至都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就坐在了课桌上,好在超出约定时间后十五分钟后她进来,甚至敲了敲门,穿着一件米色的一字肩针织毛衣裙和腿袜,金棕色的头发温顺地放在一边,“晚上好,刚刚有点小麻烦,来晚了,不好意思,而且这里有点太难找了。”她说话的样子就好像她只是来关禁闭的。她靠在门上,右手抱着左手手肘。“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西里斯说,“就是,我就是想、想——” “想什么?” “想——” “想见我、想摸我、想亲我、想睡我了吗?”她无辜地睁大眼睛,又来了,一本正经地刻薄。 “也不是。”西里斯顿了一下,“至少你能别说得那么粗俗吗?” “我怎么粗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我遇到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每个人本来就都是不一样的。”伊迪丝挑了挑眉,“我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用这句话来评价别人,你知道我从十岁起就要听多少男人的猥亵话、接受他们的猥亵凝视吗?” “不知道,对不起。”西里斯低下头,“但那也不是我的错啊,我只是想和你说话,起码你不会把我说的告诉别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要你不愿意的话。” “好吧。我误会你了,抱歉。” “我们别老是互相道歉了,行吗?”西里斯突然对这个爱和女孩子拉拉扯扯的自己心生厌恶。 “行。”她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你挺好的,我这次是说真的。” “谢谢。”西里斯笑了。 她突然问他:“你想不想学大脑封闭术?我可以教你。” “哦,好啊。” 于是伊迪丝就走到他面前,盘腿坐上那张课桌叫他看她的眼睛,然后今天浮现过他大脑的想法全都被她看了个精光。 “你也太不讲道理了。”西里斯缓过神后气急败坏,“你根本都没有教过我该怎么做?你就是想窥探别人的隐私。” “我以为你知道该怎么做呢,就是清空你的大脑,不去回忆、不去感受,抵抗我呀。” “可我根本没法抵抗你。” 他是故意的,看着伊迪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西里斯忍不住在心里嘲笑她,过了好久她调整过来说:“好了,我知道了,毕竟你第一次学,我暑假和我爸爸的秘书学的时候也经常像你这样,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嗯。” “不用灰心。”她扬起下巴挑衅地对他笑,“这样吧,以表歉意,我可以给你看一个我的回忆,怎么样?” “真的?”西里斯很期待。 “真的真的。”她把他的肩膀摆正,“来,看着我眼睛。”他望进她的眼睛里去,绿松石一样的眼睛。他看见了小时候的伊迪丝和她父亲,那个伊迪丝大概就只有六、七岁,脸颊圆圆的,她坐在她父亲腿上看一本什么书,书名很模糊,估计是十六岁的伊迪丝自己也记不清了,父女正在交谈,声音也很模糊,然后伊迪丝很清楚地问了一句:“爸爸,人在恐惧的时候还能勇敢吗?”她父亲回答:“人唯有在恐惧的时候方能勇敢。”回忆到这里就截然而止了。十六岁的、更加美艳的伊迪丝出现在他面前,随时间的推移,她的眼睛变得狭长一点点,眼尾扬起来,人也瘦了,鼻子很翘挺。西里斯问她:“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这个而已,很适合你们格兰芬多呀,不觉得吗?”伊迪丝笑起来,露出兔牙,“你现在应该对我爸爸没那么讨厌了吧?” “我又没讨厌他,我和你爸爸也不熟,好吗?”西里斯无奈地笑着。 “好吧,我只是……算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得要记着什么事?” “不要和别人说。” “不是,是记得要送我回去。”她说,眨了眨眼睛。他送她回去了,但也确实没和任何人说,伊迪丝也没有,他发现自己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魂不守舍、不受控地想盯着她看。 詹姆终于相信他感冒好了,可以参加这个月的月圆活动了。每个月当满月升起,他们都变成动物,或许这个时候月亮脸就觉得他和他们没什么不一样了吧,哪怕他看上去很凶狠,他们都在越长越大,月亮脸的力量似乎也在稳步增长,他激昂得想把其他三个人的皮都剥光。大风顺着林荫道呼啸而来,吹得树木左摇右晃,月光在雨帘中飞溅流溢,飘忽不定。尖头叉子跑在他旁边,虫尾巴坐在叉子的脑袋上,他觉得自己可以身处任何地方,在火焰中、在烟雾里、在瞬息迸出的火花间,听见自己的脉搏疯狂跳动,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可以不记得。莱姆斯慢慢恢复之后他们都累坏了,西里斯、詹姆和彼得瘫在地上看着如平常一样温顺的莱姆斯进入梦乡,太阳升起,雨停了,空气里面有潮湿的木头味道,三个人留下莱姆斯,让他好好睡觉,他们把自己弄干,从打人柳底下的秘密通道溜回去。 他们走到一半,经过钥匙保管员和猎场看守海格的小屋,詹姆提议顺道去拜访一下,彼得哀嚎着他不想再吃足以磕断他们牙齿的岩皮饼,但他们最还是去了,刚好看到刚起床的金棕色头发女孩在和管理员激烈地交谈,左手手臂举起来,手腕上是她的护树罗锅。 “伊迪丝!”詹姆照常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真巧啊。” “巧、巧、真的很巧呢。”她看上去似乎心情不佳,还打着呵欠,她往詹姆身后看了一眼,却没给西里斯留多一点目光。“莱姆斯呢?” “你忘记了昨天是……” “哦,真不好意思,我竟然忘了。”她看上去十分内疚。 “怎么回事?”海格好奇地问他们。 “没什么,一点朋友之间的小秘密啦。”伊迪丝重新转向海格。“海格,你真的不愿意赏可怜的小纽扣一点吃的吗?“她又把手臂举高了一些,名字叫纽扣的护树罗锅眼巴巴地望着高大的混血巨人。 第24章 “我真的没有办法——” “护树罗锅都吃什么啊?”彼得傻里傻气地问,伊迪丝在憋笑,她说:“他们吃昆虫,彼得,我刚刚在替可怜的纽扣宝宝向海格先生求情,他只是想吃一点新鲜的弗洛伯毛虫,没别的要求。” 海格短促地笑了一声,“他根本吃不了那个!傻丫头。” “他只是想吃而已嘛,他有什么错?或许善良的海格先生愿意把毛虫切碎一点给受人爱戴的纽扣小树王子享用吗?”她用两只手掌高高捧起护树罗锅,再次强调了“受人爱戴的纽扣小树王子”这个称号,海格笑着叫她别装疯卖傻的了,詹姆和彼得也笑了,西里斯没笑,他觉得伊迪丝如果有机会当父母的话也会像她自己的父母把她的孩子宠坏,他会想象伊迪丝年纪再大一些的样子,比如说三十多岁的时候,她坐在田园别墅的沙发上边喝咖啡边看书,样子美得很有味道的那种,男同学们说她看上去会是越老长得越好看的类型,有三个小孩在她旁边胡闹她也不理,她的丈夫很可能是某个又高又帅又有钱的中年犹太男人,每周日晚上夫妻二人会去高档餐厅吃饭,等她丈夫在工作日去忙碌的时候或许西里斯就有空闲造访她家,她给孩子们介绍老同学,打发他们到花园里玩,然后和西里斯滚到床上去,他知道对人还不错的不婚主义女同学有这种肖想是不对的,伊迪丝不会喜欢,但他忍不住,算了,想象而已,她不看他眼睛她就没法知道,他们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喔,你们看。”伊迪丝指向了东边,日出和彩虹同时出现,伊迪丝看上去很高兴。 “看来你运气很好嘛。”海格乐呵呵地说,“看在这份上,我就赏他一点吃的吧。” 伊迪丝非常开心地笑了,她叫护树罗锅谢谢海格,绿色的小生物站到她头顶上向海格鞠了一躬,大家都笑得很开心,伊迪丝好像看着他了,西里斯心中暗暗激动了一下,她和海格拿了切碎的弗洛伯毛虫就和他们一起走回城堡礼堂吃早饭了,路上伊迪丝询问了詹姆莱姆斯的状况,西里斯一直没说话,伊迪丝去拉文克劳长桌之前真真实实地对他神秘地笑了一下,仿佛在指他们的秘密,他终于笑了。 那天晚上是莉莉·伊万斯巡逻,詹姆不夜游,西里斯和伊迪丝又一起待在空教室,他给她看了她大脑里的很多东西,完全不想抵抗,包括他幻想的三十岁伊迪丝。 “那是什么?”伊迪丝看到三十岁的他们两个躺在床上的时候很迅速地退了出来,她似乎被吓到了,眼睛睁得很大。西里斯也不敢回答了。 “那是什么?”她又问了一遍,西里斯觉得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你生气了吗?” “我好像没理由因为那个生气……我只是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你总是要想象一些关于我的我、我自己都想象不出来的东西?” “我不知道。” “你的想象力竟然比我的还要丰富。” 西里斯很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 她体贴地换了一个问题,“凤凰社是什么?你为什么想去?” “是邓布利多成立的一个组织,对抗伏地魔——”她的眼皮颤了一下,“——和食死徒的巫师组织,我想去是因为我认为那样做是正确的事,拯救无辜的人的性命。”伊迪丝轻轻地笑,“那不错,你是不是终于长大了?感觉你比我成熟了啊。” “我好像本来就比你大一岁,不瞒你说,我现在已经成年了。” “可是我一直觉得你好幼稚。”她用手托着下巴,“无论如何,立志拯救世界的格兰芬多,这也太符合刻板印象了吧。” “那拉文克劳立志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伊迪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挺羡慕你的,起码你才十几岁就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了。” “我认为那不算什么好事也不算坏事,你的未来有很多种可能啊。” “可是我并不喜欢改变,我害怕它们。” “你自己知道的,‘人唯有在恐惧的时候方能勇敢。’,你面对帕拉巴斯·佩蒂尔的时候呢?那种改变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 伊迪丝的眼睛亮亮的,以唇角内圆心,漾开半幅同心圆一般弧形的水波,西里斯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震撼,好想见到她这样非常幸运。“真的,你特别好。”他咽了口口水,“你很好很好。” “谢谢你这么说。”她把侧脸抵在膝盖上,企图掩饰她有些湿润的眼睛,西里斯突然有一种冲动。 “嘿,你想不想接吻?” 她把头抬起来,没有拒绝他,于是他们又亲了一次,感觉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好,他忍不住伸手去摸索,她握住住了他的手,伊迪丝的手和他想象得不一样,很粗糙,但是不难受,等他睁开眼睛看她,有一种她又喝醉了的错觉。她把手松开,“送我回去吧。” 第二天上午的第一节 魔药课是和拉文克劳一起上的,西里斯发现伊迪丝睡着了,她的脑袋一直晃啊晃然后砸到了她的小组搭档杰斯·张的肩膀上,两个人都吓到了,伊迪丝的额头撞红了,她疼得想大声叫出来,张捂住了她的嘴巴,毕竟斯拉格霍恩还在讲台上展开一番高谈阔论。晚上西里斯没好意思叫她出来,两三天之后她的肿块应该消了,他发现自己按捺不住了,他告诉自己这没有任何意义,他根本不是在学什么大脑封闭术,他只是一味地把自己的大脑展示给别人看,伊迪丝应该也知道这个但从没有揭穿他,他说服自己她真坏,宁愿上课犯困都要窥探别人的隐私,他不能再见她了,可就在他对自己这么说的时候,他能听见大脑另一半说:不,你还会的。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意识,这种渴望实现最变态最隐秘的欲望的莫名冲动,他甚至怀疑这是伊迪丝塞进自己脑子里的,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在寝室的床上,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下午的时候有变形术笔试小测,他坐在后排心不在焉地掐着羽毛笔,幻想着伊迪丝,一想到她湿润的双唇和布满了茧的双手他就没法呼吸,使劲往自己肺里充气。 等缓过劲来,现实中的伊迪丝提前交卷了,麦格教授竟然对她微笑了一下,西里斯记忆中院长跟他们说过夏瑞恩小姐的变形术是全校第一的,跟在伊迪丝后面交卷的杰斯·张用力摁了一下她的头,詹姆也经常对西里斯这样做,他们两个嘻嘻笑笑地走出去,伊迪丝的声音在门外面响起:“哇,你看,下雪了!”可里面全教室的人都听见了,发出低低的一片笑声,詹姆甚至想探头去看窗外,麦格教授厉声说:“肃静!这是在考试!”笑声消失了。 考完试之后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出去,西里斯知道自己肯定考得一塌糊涂,但没所谓,他从来不在乎考试成绩什么的,他怀揣着伊迪丝的秘密走到户外的走廊上,像端着一只装满热饮的盘子。真的下雪了,细小的雪花轻盈地在空中旋转。晚饭之后雪变覆盖了整个霍格沃茨,世界好像变得柔和而宁静。劫道者准备进行散步活动,结果没下台阶詹姆就跳到西里斯背上,然后他们一起摔在雪地里,莱姆斯和彼得也扑了过来,他们各自把雪捧起来撒进对方衣领里,场面很混乱。直到他仰面躺在地上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伊迪丝这样压着他亲会是什么感觉。詹姆手上的雪全洒在他脸上,西里斯一边吐掉雪渣一边坐起来,詹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又感冒了。 夜半三更的时候他又去找伊迪丝了,她问他为什么前几天不叫她来。 “我想休息一下,而且我看见你上课犯困。” “你是不是总偷看我?”她笑着问。 “还好吧。”西里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詹姆说你又感冒了,你还好吧?” “我没感冒,是他老觉得我感冒了。” “那就好。”她坐上桌子,开始读他的想法。西里斯发现自己居然能选择给她看哪些内容了,于是他给她看了一年级他被分进格兰芬多后的第一个寒假,沃尔布佳在他下火车后的第一秒就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破口大骂,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让雷古勒斯和他说话,他一个人坐在地上面对黑暗。伊迪丝没再看下去,她用手虚掩着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盯着自己的脚踝。 “怎么了嘛?” “那让你很痛苦吗?” “还好。”西里斯耸了耸肩。“我习惯了,其实。” “我很抱歉。”她对他微笑,用一种她试图努力掩饰的怜爱引起自己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不是你的错——” 她凑上来主动吻了他,手轻轻地搭在他衣领上,他感到很惊喜。从那天以后他们就每天晚上都出来了。他在白天也不那么魂不守舍了,詹姆没有再怀疑他感冒。 直到有一天,她差点就看到了他们化身阿尼玛格斯和月亮脸在月光下驰骋的画面,他不能给她看那个,于是用尽全力关掉回忆并把她挤出去,他成功了,伊迪丝很吃惊地看着他。 第25章 “你学会了。”她说,“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厉害,我学了一个暑假才能做到呢。” “呃——谢了。” “以后就不用我教你了吧?”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你可以用这个技能去教其他的小女孩然后和她们亲亲。” “闭嘴。”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伊迪丝假装委屈地望着他。某种冲动再次涌了上来,他掐住伊迪丝的后脖颈吻上她,她完全没有意料到,西里斯把她压倒在拼在一块的课桌上,她躺在那里接受他的亲吻,他觉得浑身燥热,亢奋得不能自已,用膝盖顶开女孩的双腿然后蹭她,伊迪丝开始用手、脚抵抗他,他听见她在说不,西里斯控制不住,“拜托,梅林啊。”他在接吻的空隙对她说,再捧着她的脸咬住她,“不要这样!”他在伊迪丝的声音里识别出哭腔才骤然清醒过来,从她身上爬了下来,看着她。 伊迪丝用双手捂着下半张脸,闭上眼睛哭,很长很翘的睫毛上沾了会发光的泪珠,西里斯懊恼得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不起。”他低声说,她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抽泣,西里斯靠近她一些,“对不起。”他把手伸向她的手,“我不是——”她避开了他的触碰,很灵敏地从桌子上滚下去着地然后跑了出去。 他慢慢地坐起来,感觉有点无地自容,望着伊迪丝跑出去的门口,自己用手解决完然后回寝室睡觉去了,但睡得不是很安稳。 一周过后的某一天他下了课去上厕所,看见伊迪丝站在栏杆擦窗子,冬天的校服裙子长一些,但是不能规避走光的风险,西里斯看周围没什么人,走过去把自己的校袍脱下来围在她腰上,伊迪丝转过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擦窗子。 他又看了一下周围,人很少,于是站上栏杆,站在她旁边,“我只是想和你说真的很抱歉,你不原谅我也行。” “嗯。”抹布在窗玻璃上划过,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反正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西里斯咬了咬牙,“所以你原谅我了吗?”他小声问她。 她没有回答,继续擦窗子,“我其实挺喜欢读你的心的。”她说,“像在看日出,你懂吗?你知道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但你还是想看,因为很漂亮嘛。所以,你也会故意给其他女孩看你的心思然后骗她们和你上床吗?” 西里斯感到面红耳赤,“我平时夜游不是去追别的女生什么的。” “是她们追着你吧。”伊迪丝歪着头看他,“黛芬说她和你很熟,她老是拿你的事情取笑我,你是不是给她看你的心了?” “谁?”他其实知道那是谁,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讨好伊迪丝,黛芬·兰伯特是他上个学期占卜课的搭档,但他一般也不和那女孩说话,结果她就编造出一堆她占卜出来的和他有关的细节到处传唱。 “兰伯特,黛芬·兰伯特,你都不认识她吗?”伊迪丝的表情看上去相当可爱。 “我和她一学年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西里斯皱起鼻子,“你以为我会和随便哪个人玩这种游戏吗?说真的,你觉得有谁能让我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干这种事?” 她眼睛水灵灵地望着他,“可是你已经学会了啊,我现在应该离你远点。” 他被谈话的走向弄得措手不及,他使劲摇头,“你要是那么做的话……” “会怎么样?” “我会很难受,你老是说这一些话来让我……感到不安。” “那你又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个事情?你说过我不愿意的话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该死,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法控制,我只想要……”要你。他看着她,她应该听见了,因为她的表情变得很僵硬。“不好意思。” “没关系了。”她小声说了一句。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擦窗子?”他站到她旁边问。 “上次霍格莫德周的时候,我和杰斯、莉莉、蒂拉和伊莎还有你们学院的本吉在米尼克·马埃斯特罗音乐商店门口打雪球仗,麦格教授从对面的店走出来,我的雪球不小心砸到她头上了,她没给我关禁闭,但说我要参加劳动服务,我一定是她最讨厌的学生了。” “才不是,她最喜欢你了,好吗?她和我们说你是全校变形术学得最好的。”西里斯忍不住笑了。 “真的吗?”伊迪丝也笑,露出她的兔牙。 “真的啊,我有时候在想你还能不能教我变形术,怎么有人这么聪明呢?”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学,他明明会阿尼玛格斯,他考不过伊迪丝只是因为他平时都不听课。 “你真会奉承人。”伊迪丝咬着下唇笑,西里斯说:“我只是把我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个。”她吸了吸鼻子,“下周要一起去霍格莫德吗?” 西里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要有男生和女生单独出现在霍格莫德,那么他们就会被视为一对,如果他们约会超过了两年而且都是五年级以上的年纪,那天真的同学们就会默认他们毕业后结婚,大多数巫师也确实如此,结婚,西里斯一想这个词就想吐,他回忆起黑暗的格里莫广场那些年纪没到就结婚生子的人,沃尔布佳对着奥赖恩厉声尖叫,奥赖恩不耐烦地把自己锁在门里,他可不想变成那样,最妖冶的花朵也落作枯黄,他更加不敢想象自己有女朋友的样子,她一定是每天缠着自己,因为他和别人说过的一句话吃醋,而不是现在这样他想摸伊迪丝可以摸,想亲她也行,她也很开心,他们之间过得很好,却丝毫不影响彼此的生活。 “算了,我周末很忙。”他说。 伊迪丝腼腆地点点头,她又问:“那斯拉格霍恩的冬季舞会呢?要一起去吗?” “不了,我不跳舞。”他感受到窗玻璃的冷气。“好吧。”伊迪丝擦窗户的手冻红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的袍子怎么办?” “放这里好了,我明天早上过来拿。”他迈下栏杆,把地上的书包拎起来走了,发现在洗手的一个赫奇帕奇女生从镜子里瞟他,还有个靠在墙上捧着书的低年级拉文克劳男孩不加掩饰地看着这边,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关注他。 清晨,他去拿袍子的时候却发现袍子不在那里,跟自己说可能是伊迪丝忘记了,她自己把袍子带回去了,于是他折返回宿舍,恰巧碰上詹姆问莱姆斯伊迪丝今天去哪儿了,都不见她来上课。 “我问了拉文克劳的蒂拉·福雷斯特,她说小伊窝在被子里面哭了一整晚,不肯出来,也不肯和别人说她怎么了。” 西里斯愣了一秒,他背过身去假装收拾书包,顺便偷听一下情况,可是他们没再说话,然后詹姆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他很少这样称呼自己。 “干什么?” “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偷溜出去和伊迪丝待在一起吗?” 西里斯转过身,詹姆和莱姆斯都瞪着他,于是他看向瑟瑟缩缩的彼得,彼得说西里斯有一次出去没带活点地图,从那天起他们就知道但没和别人说,后来是前几天莉莉·伊万斯身体不适,代替她出去夜巡的玛琳·麦金农无意看见了他和伊迪丝的行踪,其他人背着他们都开始分析,西里斯其实和伊迪丝比较熟悉而且在有外人的场面都装作不认识对方,一些会瞄西里斯的女生发现他爱盯着伊迪丝发呆,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地下情人。 “我只是在和她学大脑封闭术。”西里斯镇定地说。 “你确定是这样吗?”莱姆斯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我和她真的没做出格的事情。” “你难道不应该和她一起去舞会吗?”詹姆说,“她都邀请你了,她喜欢你啊,就算你没那个胆邀请她,难道拒绝女孩子的邀请是什么很有礼貌的事吗?” “别瞎说,叉子,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我都不知道你这人到底有多混球!”詹姆踹了他一脚,西里斯没说话。 当天下午伊莎·福雷斯特在公共休息室里说她从她的双胞胎姐姐那里得知伊迪丝从寝室里红着眼睛出来,黛芬·兰伯特和她男朋友安东尼奥·蒙太对她说了几句很恶劣的嘲讽的话,然后伊迪丝把他们变成了一对巨大的果蝇,拉文克劳扣了二十分,弗利维教授让伊迪丝停学一周反思,直到冬季舞会前一天才能回学校,詹姆和莱姆斯又在盯着他看,西里斯走回寝室,他的那件校袍飘在窗外,把他吓了一跳,他伸手把校袍拿进来,洗过了,但是又沾上了雪,闻起来竟然有伊迪丝的蔷薇木香膏味。 第17章 一五 “伊迪丝,东西收拾好没有?”爸爸在房间外面问她。 “快好了。”伊迪丝在把唱片叠在一起包上羊绒外套,这样便不会损坏。爸爸的脚步声走远一些,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说:“不要带太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了,反正过几天你就又回来过节了。” “说得也是哦。”她又把羊绒外套拆开,里面的唱片竖着放回书架,只带了一张《地下丝绒》。扣上行李箱的锁扣。 第26章 “去和妈妈说过几天再见。”爸爸轻轻推她的背,动作很温柔,和一周之前在客厅责骂他的样子全然不同。伊迪丝走上阁楼敲响了妈妈的房门,嘉佰莉拉给她开门,房间里好像开了冷气一样,霜风一样倾斜到她们身上,母亲拥抱了她,还亲亲她的脸颊,伊迪丝没有退出去。嘉佰莉拉问她怎么了。 “我不是很想回去。” “到底发生什么了,小甜瓜?” “没什么,我就是不想见到他们。”伊迪丝没好意思告诉爸爸妈妈她把黛芬和安东尼奥变成巨大果蝇的真正原因,她只说他们讲了很难听的话,爸爸觉得如果她不敢说是什么话那就说明她自己知道那句话并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她也不愿意反思自己的错误还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开脱。伊迪丝不敢想象伊森在听到那些话之后的反应,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西里斯了,要么就是嫌她下贱,所以她宁肯被罚在房间里背诵抄写《如尼文词典》。 “不想见到谁?”妈妈摸着她脊梁骨,“你不是还说要回去参加冬季舞会吗?你最喜欢跳舞了,你要记着穿妈妈留给你的裙子,杰斯是不是说陪你一起去?” “嗯。”伊迪丝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爸爸说她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让爸爸妈妈担心,她也不想这样的,她一点都不想再给妈妈添麻烦。 “过几天再见,亲爱的。”妈妈也像爸爸那样推了推她,他们是不是都期望有天能这样把她推到世界之外,接受其他人的宠爱? “过几天再见。”爸爸送她去车站,天气很冷,她穿了法兰绒格子大衣,小时候她听过麻瓜的说法,在维多利亚时期,穿着红色法兰绒是治疗背痛的民间疗法。人们穿法兰绒,因为人们认为它可以预防感冒。她竟希望这种毫无根据的做法能有所奇效,要是这能让她忘掉爸爸说的那句:“我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孩子?”,又或者忘掉她和西里斯在空教室里胡来的记忆,那就算管用了。伊迪丝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空旷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火车上也没有人,她双脚都在那死寂的影子里,它的空虚像是一间关着的,蛀了霉虫的白粉墙小房间。伊迪丝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等着火车启动。她知道学校里有些人会故意卖惨博取别人的同情和关注,但她就是知道西里斯给她看的都是真的,她把他的回忆拼在一起,看到那个在灰暗家里无所适从的小男孩长成她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每次都给她留下对整个自身以及对变革生活的强烈新鲜感……尔后她踏实地回寝室睡个小觉,梦中依然感到他的存在,几个小时之后醒来。某一时刻她觉得自己诱惑了他,于是容许他的亲吻和抚摸,和他说自己过去的事情,在他心痒难耐的时候,她主动来到了他的身边。 后来的几周伊迪丝在柜子和书包里发现了不少辱骂字条和随时会爆炸的粪弹,杰斯看不下去,都帮她忙清理掉了。她离开学校之前的一天西里斯拒绝她的约会邀请,也拒绝和她一起去舞会,不知被谁听见传遍了整个学校,他如此残忍地羞辱了她,还不愿向她道歉,甚至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拿她作某种秘密实验,自己竟然蠢到心甘情愿被利用。她窝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现在想起来真是傻透了,伊迪丝想把那个眼睛肿得像金鱼的丫头揪出来狠狠骂一顿。那天下午她饿得不行,下去找点东西吃,黛芬和安东尼奥看见她就开始笑。 “瞧瞧这是谁啊?哭包子小姐?”黛芬对着她说,她坐在高脚椅上,穿着半透明黑丝袜的腿缓慢地来回晃动,“不回去当你的好情人了吗?” 伊迪丝假装没听见,杰斯让黛芬闭嘴。 然后安东尼奥搂着他的女友对伊迪丝说:“没事儿,宝贝儿,你继续哭吧,不过我们就有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放大了很多,“布莱克爱和你干会不会就是因为你每次都会被弄到哭啊?”有人大笑起来,黛芬开始模仿着伊迪丝的哭腔叫西里斯的名字,随后她就跟其他人一起笑,声音在伊迪丝耳里像某种尖厉的笛声,蒂拉高声喝止他们,但没有人听。 然后就是那件事发生了,伊迪丝抽出魔杖转过身把他们俩变成了一对和《现代魔法史》封面一样大的果蝇。她被叫去校长办公室,差点要被开除,是杰斯和蒂拉冲进来为她作证并帮她求情才没落得那个结果。爸爸黑着一张脸把她接回家,在客厅里狠狠数落了她一顿,后来的几天她都是在卧室里渡过的,练字、背诵《如尼文词典》、给爸爸念反思,有两次晚饭都被倒进了垃圾桶,妈妈没有精力像她小时候那样为她说话,她把自己关在房门里。 阿赛亚来家里吃过一次饭,他看见伊迪丝在很惊讶,问她怎么了,她拉他进书房单独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才好意思说,全部的事情都说了,伊迪丝小时候总想要一个哥哥,所以伊森就把阿赛亚带回来做她哥哥。阿赛亚听了她的话皱起眉。 “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你应该知道不要对男人随便心生同情,特别是你学校里那些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人,你还让他——” “你就跟我说这个?去他的现在全校都觉得我是个疯子,那些坏心思的家伙敢这么羞辱我!他们竟敢这么羞辱我!我忍着让爸爸骂我罚我,你就跟我说这个?”伊迪丝很生气,夺门而出,她再没理会过阿赛亚。 本来不就该是这样的吗?男人总想着教育你,他们建立起自己的社会规则规训别人,却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不开心,他们想得到女人,而女人们却还总是温柔又深刻,为他们展现出来的一丁点魅力或是一丝毫痛楚折服,她想到父亲将母亲关在房里,说着一些无能的话、小时候的傍晚一个人放学回家遇到的镇上那些男人黏糊糊的眼睛、帕拉巴斯在大街上对着她大吼大叫、詹姆和斯内普互相辱骂施咒、斯内普对着莉莉恶语相向、在那间空教室里她亲吻西里斯,唤起彼此的情欲,他哄她开心,爬到了她身上的时候把她吓哭了,可她却无法记恨他。 杰斯、莱姆斯、莉莉、伊莎和蒂拉在霍格莫德站台上等她,他们五个冷得直呼冷气,伊迪丝给他们施保暖咒。 “欢迎回家。”莱姆斯要帮她拿行李箱,她拒绝了,把行李箱硬塞给杰斯。 “说到底,那里才是家?莱米?”伊迪丝当着所有人的面叫莱姆斯的小名,这让他脸变得很红,哪怕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点,“你们都来了我很惊讶。” 莉莉说:“我们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支持你的。” “谢谢你们,宝贝们,你们人真好。”伊迪丝挨个儿亲吻了三个女孩的脸,反思着自己有没有对西里斯这样做过。“果蝇夫妇怎么样了?” 杰斯很无可奈何地笑了,“你能别这——算了,他们现在怕你怕得要死,到处和别人说你是个十恶不赦的黑女巫——” “真的假的?我希望他们能用个更有攻击性的说法呢。”他们以前用过了,她才意识到。 莱姆斯说:“他们现在可不敢开你和西里斯的玩笑。” “为什么不呢?肯定是因为果蝇在25摄氏度时十天左右就繁殖一代,一代能繁殖数百只,你们知道那个吗?” “不知道,你够了。”伊莎狂妄地大笑着推了她一把,她和她姐姐一点都不像,总是吵吵闹闹的,“布莱克和所有人澄清了,他说你们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伊迪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还不如说我们是地下情人呢?蠢货。说真的,到底什么是‘出格’?搞得我好像一个暗恋他无果还被他欺骗的傻鸟一样?”她本以为自己在莱姆斯面前提起西里斯会很尴尬,但现在没有,甚至还有一种对这世界破口大骂的冲动,于是她对着城堡喊:“你他爹的才是个傻鸟呢!西——”莱姆斯和杰斯很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 “好了,明天就是冬季舞会了,伊迪丝,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反正大家都没有舞伴。”伊莎说。 “我有舞伴,我和杰斯说好一起的啦。”伊迪丝捅了一下杰斯的胳膊肘,“但不影响我和你们一起的。” 他们一起从霍格莫德村走回去,经过三把扫帚的时候伊迪丝请了每个人喝黄油啤酒,然后六个人肚子里都暖暖的继续上路,霍格莫德看上去像一张圣诞卡,茅草顶的小屋和店铺都覆了一层新落的白雪,房门上都挂着冬青花环,树上点缀着一串串施了魔法的蜡烛。镇子上满是冷的气味,伊迪丝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她喝得烂醉如泥时在槲寄生下笨拙地亲吻她的西里斯,他对她做这件事的目的是出于喜欢还是好奇呢?世界真的愚蠢到连什么是爱恋、什么是新奇的欲望都分不清了吗?她呼出的气升成一片白雾,雪又在下了,仿佛在循环上演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错误。 回寝室,她把头发清洗柔顺,往脸上涂了好多妈妈叮嘱她要涂的却又不知道是什么的面霜和精油,对着镜子打量那张还算漂亮的脸,如果她长大以后遇上一个比她大十岁左右的郁郁寡欢的男作家,那他势必会在纸上大谈这张脸给他留下的印象——大而上扬的眼睛、长睫毛还有小嘴及其较厚的下唇,令人感到刻薄的美丽,再着重描写她的胸部、双手和肩膀,她一想到这些就要呕吐,换作是她,她只会在自己的纸上写下这些男人肮脏的鬈发、乌青的眼角、松垮的赘肉,爱发表自己毫无意义的高谈阔论,拿他们和她在学校里遇着的傲慢无礼却又帅气得要命的男同学作比较,她恨这些人,却愿意花很多时间回想西里斯恶毒的亲吻和触碰,还有他那些话——只是要她什么的。别想了,你这个废物,好,现在我没再想了,唯一要面对的是明晚的冬季舞会,我要玩的很开心。 第27章 第二天是周末,下午她把自己关在寝室里,检查一切不出差错,感谢马略卡岛的大太阳把她的肤色晒得很均匀,穿上妈妈挑的裙子——蒂芙尼蓝素绉缎的露背鱼尾裙,弄了倒梳的蜂窝卷发,下楼的时候保证无可挑剔。黛芬和安东尼奥用与她有深仇大恨的埋怨目光看着她,他们都穿得像菲茨杰拉德的小说里那些聚会上的人,犹像《夜色温柔》的迪克和尼尔科。 舞会一开始放的都是传统舞曲,大家都在跳舞,中途邓布利多教授戴着一顶女帽来了,伊莎不小心笑得趴在了伊迪丝身上,接着放了一首齐柏林飞艇的《摇滚乐》,格兰芬多的人都涌了上去,舞池中央詹姆·波特在疯狂地甩头发,西里斯站在旁边大笑着看他的朋友,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伊迪丝很想跳摇滚舞,但杰斯极不情愿,他觉得自己太笨重,跟不上那种调子,伊迪丝还是很想跳,于是她叫上莉莉:“咱们去跳个舞吧,莉莉!” “我可从来没见过莉莉跳这种舞。”蒂拉说。 “好吧,你现在就能看了。”伊迪丝说完牵过还处在迷茫的莉莉的手,拉着她走向舞池,舞池很挤,贝斯的震动透过鞋传上大腿,莉莉把胳膊搭在了她身上,这个时候她们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像一起做电影明星的姐妹——《柳媚花娇》里的弗朗索瓦丝·朵列和凯瑟琳·德纳芙,“你跳得很好啊。”伊迪丝对着莉莉耳语道,她们的身体随着音乐摆动,莉莉大声笑着说:“真的吗?那不是因为我有一个很优秀的舞伴?”她把红发拔到一边去,伊迪丝能闻到她身上佛手柑香水的味道,她在那一刻非常爱莉莉,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沉沉的,烫而且性感,伊迪丝向前摆动臀部,一只手松松地从发间穿过。 然后她看见西里斯靠着墙站,正在看她,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动作仿佛被放大了。黛芬刚跟安东尼奥吵完异常凶狠的一架,她志高气昂走到西里斯面前,伊迪丝很确信西里斯会拒绝她,但事情并非如此,西里斯没有拉她的手但是跟在她后面进了舞池,她在心里想他凭什么这样,拒绝了她却答应了黛芬,他还嫌她过得不够糟吗?伊迪丝在那一瞬都有些想哭了,但莉莉扣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转过来,“没有人告诉过你——和我跳舞的时候要专心吗?夏瑞恩小姐?”红发女孩眯缝起眼睛,“我为我的失礼很抱歉,伊万斯小姐。”伊迪丝恢复了笑意拎起莉莉的手,让她在自己手臂下转了个圈,她的余光看见西里斯双手插兜很放松地摇晃着身体,但他的眼睛却看着自己,黛芬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使西里斯碰她一下或是看她一眼,伊迪丝为这种愉悦感到羞耻,音乐响得在她体内震动。这首歌结束之后她喘着气离开舞池到角落里休息。 杰斯给她一小杯白兰地干邑,“你不知道这可是我费好大劲儿从斯拉格霍恩那里讨来的。” “真棒,谢谢你,小杰。”伊迪丝举起杯子和他碰了杯。 “他一直在看你。”杰斯和她耳语。 伊迪丝看了看西里斯,他驻足在舞池中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舞池上有好几个人都撞到了他身上,黛芬在和他说话,但他就像没长耳朵一样,她又看了看杰斯,没说什么话,喝了一口酒,感到胃里热辣辣的,舒畅多了。 莉莉跟了过来搂上伊迪丝,詹姆在和她说话,莉莉应付了几句。詹姆热切地和她打招呼,就像不知道她和他最好的朋友之间那层关系一样。 “变形术学得真的很棒啊,伊迪丝。”詹姆调侃说。 “天赋而已。”伊迪丝挥了挥手,“我还想知道安东尼奥和黛芬为什么吵架?”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杰斯调整了一下礼袍,笑嘻嘻地,“安东尼奥偷瞟了你好几眼,说了一句还挺漂亮之类的话,黛芬就生气了。” “谢谢安东尼奥了,他俩也好看啊,很般配呢,不过还是做果蝇的时候更般配。” “你够了!”杰斯大笑起来,他们开始像一、二年级时吵着该用什么阵型进球的那样子互相推搡。 “晚上好,四位年轻人,看上去今晚的舞会非常合你们的心意。”老校长笑眯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伊迪丝和杰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背起手把酒杯收在身后,詹姆绷直了身体,唯有莉莉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友好轻松。伊迪丝想起一周以前的老人家也是很慈祥地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没有堆着笑意,但也让她敢说出实情来。 “是的,教授,我们玩得很开心,我在家里已经反省过——” 邓布利多教授摆了摆手,他头上的那顶女帽格外显眼,“过去的事我们便不要再提,提前祝你们圣诞节快乐,我很期待下个魁地奇赛季你和张先生的表现。” “好的,教授,我们一定不让您失望。”杰斯鼓着嘴说,他在憋笑,老校长准备离开,却又转过身来说:“希望下一首歌夏瑞恩小姐会喜欢。”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您就不期待我下一个赛季的表现吗?教授?”詹姆把手掌拢在嘴边对着老人家的背影喊。 “真搞笑啊,那顶帽子——” “闭嘴,小杰。”伊迪丝把耳朵竖起来,她喜欢这个前奏——《地下丝绒》专辑的《致命的女性》,一边轻轻摇晃着身体一边和其他三个人讲地下丝绒和妮可的事,他们和她围成一个小圈,让她感到很安全,想一辈子待这里,音乐的声音还是有些大,她不得不放大了声音加上自己的手势,红红黄黄的灯光照在认真的朋友们脸上。 大概是西里斯不喜欢舒缓的歌曲,他走了出来,黛芬要把脸憋红了,他走过来了,撞了一下詹姆的肩膀,几乎令人难以察觉地转向伊迪丝,和她手臂相碰,她有一种拾起他的手臂亲吻他指尖的冲动,这个圈里出现了令她感到不安的东西,伊迪丝强装着镇定,起码大家都看不出来,她举着干邑杯侃侃而谈,把自己脑子里装的东西全说出来了,演出一副很疏离很风趣的样子,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那种冲动。 “照你这么说,独裁者还真恐怖啊,是不是?这个难说……”詹姆顺着她的话讲,他们刚刚聊到弗朗西斯科·佛朗哥,伊迪丝暑假的时候听外祖父讲了不少政事。 “是啊,现在情况好多了,我是说今年很棒,你知道,西班牙总算独立了啊,我在想那也算我半个家,所以……你懂的。”她对着几个人笑,除了西里斯,她只留给他一个自信的侧脸,西里斯靠勾搭着詹姆的臂膀在这个墙角生存,莱姆斯也过来了,彼得不知去了哪儿,舞池的音响已经播放到甲壳虫乐队了,伊莎很喜欢,她在舞池中央和自己的双胞胎姊妹大放光彩。 “别再聊麻瓜政治了,你都快要变无聊了,讲点有趣的吧。”杰斯醉醺醺地倚在墙上催她。 “好吧,嗯……”伊迪丝也催促自己赶紧想出个话题来,“哦,是这样。”她用右手横过小腹支撑着拿了空酒杯的左手,“我前几天看了《弗勒希》里的《三英里十字村》,里面写当年迦太基人登陆西班牙时,那些大兵都异口同声地喊叫:‘span!span!’——因为到处都有兔子四处飞奔。兔子在这片土地上熙熙攘攘,而span在迦太基语中就表示兔子的意思。于是这片土地被称作伊士班尼亚(hispania),又名兔子国。而那些紧随其后奋力追赶兔子的狗,就被叫做西班牙猎犬,又名兔子狗。” “兔子狗伊迪丝。”莉莉说。 “求求你了,给我起个好听点的名字。”伊迪丝忍不住笑了,“还存在另一派不同的观点呢,说伊士班尼亚源于巴斯克语中的espa?a,表示边界或界限。如果真是这样,兔子、灌木、狗、士兵——这一整幅浪漫宜人的画面就不可以存在了;我们只能单纯地认为,西班牙猎犬之所以被称作spaniel,是因为西班牙被称作espa?a。” “你很喜欢西班牙猎犬嘛,兔子狗伊迪丝。”詹姆满脸通红,莱姆斯也一反常态地笑,伊迪丝怀疑他们喝酒喝多了。 “都说了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字了。”她有点口干舌燥,感觉到醉意,“西班牙猎犬长得很好看嘛,浅色眼睛还有……不记得了,不过有个人的故事倒是值得说一下——贝特伦城堡的米特福德,是诺森伯兰家族的后代——提一嘴,我住在诺森伯兰郡,米特福德博士的眼睛是浅色的;他的耳朵蜷曲;他的脑袋上展示出灾难性的鼓包,是不是很像西班牙猎犬了啊?此外,他自私自利到了极点,挥霍无度,俗不可耐,虚伪狡猾,沉溺于赌博。他糟蹋自己的财产、他夫人的财产,以及他女儿的收入。他在飞黄腾达时抛妻弃女,又在疾病缠身时跟她们讨吃讨喝。他确实有两大优点:一个是惊人的美貌——他貌比阿波罗,直到暴饮暴食将阿波罗变成酒神巴克斯;另一个是全心全意地喜爱狗,哦,不过我觉得这种男人应该丢进厉火里烧掉才算免除后患,怎么没酒了?小杰?你还能去弄点来吗?” “你已经醉得不轻了。”莱姆斯取掉了她的酒杯,杰斯好像睡着了。 第28章 “莱米妈妈,你是不是没见过我醉得不轻的样子?”伊迪丝眯了眯眼睛。 “我们该走了。”詹姆说。 “我们等伊莎和蒂拉跳完。” “我们该走了。”莉莉断然说,“要出事儿了。” 突然一声巨响,皮皮鬼的尖笑在礼堂上空掠过,放着蛋糕和香槟塔的桌子倒了下来,有人尖叫着避开。 “天啊!”伊迪丝拉过昏昏欲睡的杰斯,他似乎清醒了一点,看着周围发生了什么。 舞池里的格兰芬多在和斯莱特林吵架,詹姆和西里斯很快加入了格兰芬多的帮派,战争很快升级,两帮人开始朝对方扔一些爆破力很强的费力拔烟火,各种颜色的迷人花冠在施了魔法的天顶上炸开,声音难听的男孩们叫嚣着,莉莉想去制止他们,却一直没法挤进去,教授们先去搞定了醉酒胡闹的皮皮鬼,才去将两帮人拉开,一道红光闪过,所有的混乱才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令人窒息的浓烟。伊迪丝发现自己和别人走散了,她呆滞地站在原地。 “这可是在霍格沃茨!那些人现在也要作乱!”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莉莉抹着眼泪走了回来,伊迪丝怀疑斯莱特林们对她说了好多不好听的话,她伸出拇指去揩她的眼泪。“别理他们,不要和那些混蛋讲话啦,快离他们远点,我们回去吧。”她拉上莉莉的手。 詹姆和西里斯从混乱的中心走了回来,他们情绪看上去相当激动。 “如果你们还想捣乱的话就快点滚开,惹莉莉不高兴了。”伊迪丝对他们说。 “我们没有!”詹姆举起双手,“他们敢玷污滚石和皇后乐队!那群臭蛇,我要——” “快闭嘴吧!詹姆!你们让别人觉得恐怖。”伊迪丝拍着莉莉的肩膀,“想继续待着就别发怒了,我还要问你们杰斯上哪儿去了?” “福雷斯特和他回拉文克劳塔楼了,伊莎也回去了。”詹姆回答。 “这样啊,那我们也回去吧,莉莉,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睡?我现在一个人住哦。” “哦,不用了,谢谢你。”莉莉的脸颊红了。 “好吧,那要记得好好休息呀。”她最后抱了一下莉莉,往自己的塔楼方向走。西里斯还在看她,她对此感到厌烦,便转过身对他说了一句:“你还要这样盯着我看多久?” “没有,我不是——”他最后妥协地低下了头,“再见。” “再见。”伊迪丝打了个呵欠。“圣诞快乐加新年快乐。” 第18章 一六 “在转弯的时候要提前转头,眼睛看着要去的方向,路口右转提前减速转头看你的左边,掉头的时候提前回头,看对向车道的路况,在比较窄的地方掉头,你要是撞死了谁也救不了你,知道吗?”阿尔法德叫他用手扶着哈雷摩托车两只耳朵一样的把手,前几天舅舅因为资助了他刚被沃尔布佳从家族挂毯上挖去名字。 “知道了。”西里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好了,那就行了。”阿尔法德把一串钥匙丢给他,那圈上挂着摩托车的启动钥匙和公寓门的钥匙,叮当作响,“你还没跟我说说你那个小妞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舅舅顽劣地咧嘴一笑。 “什么小妞?”西里斯皱起了眉毛。 “别装了,小波特都和我说了。” “都和你说了你还问?” “你觉得人家无视你,当做什么事没有发生过?还拿什么忘恩负义的阿波罗博士变酒神巴克斯的故事暗讽你?拜托,臭小子,不觉得是你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吗?” “你在窥探我的隐私。” “得了。”阿尔法德走到他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和别人每天晚上泡在一起,却不肯认人家作女朋友,甚至也不和她一起去霍格莫德、去舞会,我真搞不懂你们现在这帮年轻人,要知道在我上学那时候,约会就约会,哪有这么多有的没的?” “你那都什么时候了?四五十年代的事?那六十年代呢?你怎么说?” “别和那帮美国佬瘾君子学,行吗?” 西里斯冷笑了一声,“我可没有。” “那你想怎样?也别学西格纳斯那样没毕业就当爸爸了。” “我没有。”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你指望我还能做什么呢?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和女孩子相处,你知道我和她是怎么交流的吗?她用摄神取念检查我每天想些什么,如果你真要我和她在一起呢?那会发生什么?我和她甚至都没想过要结婚,那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随便哪一个人都能取悦她,她还不如去找所有人的乐子。” “你真搞笑。”阿尔法德又叼起了烟,尼古丁让他既爱又恨,他说那会让他丧命,却还是离不开。“像个混账似的,说什么垃圾话呢?没担当的家伙,伤了女孩子的心又不承认。”烟圈飘到空气中。 “我伤不到她的心,她只是爱哭,后来跟没事儿人一样。”西里斯尝试收起自己的愧疚,“还把两个嘲讽她的人变成超大果蝇,最后被罚回家停课一周了。” 中年男人忍俊不禁,“有意思,她是哪个学院的?” “拉文克劳的。” “啊,我懂了,那儿美女多,是不是?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是。”西里斯别扭地应了一句。 “说不定她那些不在乎都是演的,你真觉得聪明人不会演戏吗?既然你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那她也一样吧,你就算不想和别人在一起也去道个歉什么的啊,不然到时候小姑娘心计重后来也报复你怎么办?” 圣诞节过后,詹姆帮西里斯把为数不多的行李从戈德里克山谷搬到阿尔法德在伦敦南肯辛顿给他留的公寓,弗里蒙和尤菲米娅在最后一天还想留他,西里斯实在不好意思在波特家待了,虽然别人都说他像是波特家的第二个孩子,他因为这个和詹姆吵了好几天,他明明比詹姆大上一年。 安顿下来之后詹姆时不时还会从壁炉窜进他客厅,然后他们一起坐着哈雷摩托车上市里飙一圈,提防着不要被麻瓜的警察抓住,两个人都没再聊过伊迪丝的事,但如果他一旦在考文郡花园的那家餐厅点多了一份蛋黄坚果意面,詹姆就会拿爱狗人士“阿波罗”博士变成“酒神巴克斯”的事调侃他。他们骑在摩托车上跨越雪夜的伦敦时,西里斯感觉不到任何不安。 12月20日在曼彻斯特发生了食死徒密谋袭击麻瓜的事件,但数名死者的死因在麻瓜报纸上被伪造成是当地的垂直酿酒厂排放的臭气和污水排放造成的污染所致窒息,伊森用这件事来警告伊迪丝,让她不要出门。但此次事故并没有登预言家日报,那个准备报道此事的记者已失踪,父亲的一个朋友特意提醒过父亲此消息最好不要让公众知道,否则那位“大人”很可能会动怒。伊迪丝实在不想称那家伙为“大人”,她想起来,西里斯都可以对那家伙直呼其名呢,伏地魔,voldemort,这是在玩什么文字游戏,伊迪丝的法语学得并不很深,爸爸教过一点点,她读起来,vol dé mor,飞离死亡,或者说死亡盗窃,这个名字听上去挺浪漫,但却只暴露了那疯子害怕的东西。爸爸叫她少说点这种话。她以后要叫伏地魔死亡小偷,不知道杰斯会不会觉得有意思,算了,他可能会害怕,她肯定也是不敢当着那人面这么叫的,她还是怕死,不管是她认识的人还是她自己,甚至那天她看见帕拉巴斯都怕他死,死亡小偷或者其他坏人死了她倒是没意见。 圣诞节的晚餐是伊迪丝一个人做的,爸爸又回来晚了,妈妈一个人在楼上看书,她想尽办法弄了些好吃的法国菜,香煎龙利鱼和夏布多里昂牛排,最后煮了听过外祖母说妈妈小时候爱吃的圣诞汤,忙活完的时候一身汗,从窗口收到了玛杜丽从法国寄来的圣诞贺卡。 圣诞晚餐还是很安静,不像小时候那样了,伊迪丝说服自己那是因为她长大了,她并不知道那种寂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尤其在她去霍格沃茨后回来的每个假期都这样。 “爸爸,我能喝点酒吗?就一点,你看今天晚餐全是我一个人弄的,好不好吃啊?我很辛苦的呀。”伊迪丝喝完了汤拖着父亲的手。伊森看了一眼嘉佰莉拉,妈妈勉强地笑了一下。 “就一小杯,妈妈说不行就不行了。” “好吧。”爸爸给她倒了一小杯红酒,配牛排吃,妈妈一直没有制止她,所以最后还是爸爸停止了给她斟酒,妈妈又感到困了,回去睡觉,爸爸也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对他们彼此之间的隔阂闭口不谈,伊迪丝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撑下去的,但她并不是很担心,父母似乎只是过得平淡无味,没有什么大动作,她有时候还觉得这样挺好,空间很大,就像她和西里斯以前一样,见面不影响个人生活。 1977年的第一天她收到了他的来信,写的都是道歉的话,另外一部分有点含混,像是“我想和你做///爱,但现在还不行”,那样的半推半就让她感到毛骨悚然,想象西里斯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然后亲吻她,她又想起来他对她的喜爱之情实在一目了然,只要她一走进房间,他通常毫无表情的脸便会瞬间露出喜色,无论那个地方是否有别人。他凝视她的目光中有一定量的男性欲望,但最终会变成一种倾慕、倾倒的眼神,仿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她又想到她和他说起自己小学时一个人放学回家遇到的男人,他们用黏糊糊的眼光审视她,对她吹口哨,甚至是说一些下流的话语,她感到害怕,抱着膝盖蜷缩,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然后拥抱她,久久地沉默,看着她的眼睛温柔深刻起来,简直不像一个男人。她原以为他们是接触的关系。嘴唇、舌头、皮肤、身体,还有骨骼上的碰撞。是燃烧。是激情。现在看来全然不是一回事,在过程中他的好的、明亮的部分里面有她,他的坏的、阴郁的部分也有了她。 第29章 阿赛亚没空再来家里吃饭,伊迪丝没人聊天,也不想写作业,于是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边听歌边看书或者回好朋友们的信,唯独不回西里斯的。完成自己的娱乐活动之后她才会去做饭、给自己泡咖啡或者茶,在家里不经过父母的同意她不会随意喝酒,也不会随意开车出去,除非这真的很必要,只要她做的“坏事”不让爸爸知道那爸爸就会一直为她骄傲。 假期很快结束,爸爸带她去接了莱姆斯一起上学,把他们送到站台他就走了,总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她和莱姆斯边找空包厢边对他讲寒假有多无聊,但她又不想上学。 1977年第一个学期的魁地奇比赛是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拉文克劳惜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可惜,洛哈特既没有抓住金色飞贼,伊迪丝和杰斯也没有投满15个球,输的话倒是不置可否的,只不过那个叫泰勒·普尔的家伙的一记游走球把她的眼角砸破了,最后罚球的时候得闭着一只眼睛,就中了一个,她的准头这辈子还没这么差过。 “嘿,伊迪丝!”她应着声音转过头去,詹姆把护目镜摘掉了,拿在手里朝她挥舞,鲜艳的红色的胜利者,他脸上挂着的本来是一种炫耀的、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她眼角的泪花——很可能是剧烈疼痛造成的,他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嘴角就压了下来,“哦、呃,我、我很遗憾——” “不,你没什么好遗憾的,很精彩的比赛,你打得很好。”伊迪丝用手抹了下眼睛,眼角又开始发疼,无法抑制,血沿着颧骨留下来,她用手捂住受伤的右眼,从人群中撤出去,格兰芬多们挤在她周围呼啸,他们赢得了今年的奖杯,好像詹姆加入校队之后就年年如此,没人能打破。 莉莉·伊万斯本不太喜欢看球赛,不管是不是出于那个自大狂的缘故,她其实不喜欢这种太过张扬热烈的气氛,伊莎说她这样的想法很不符合她们的学院风格,学院刻板印象很难根除,而每个人却又都是不一样,但说到底,伊莎的确很“格兰芬多”,蒂拉也很“拉文克劳”,而伊迪丝就比较标准地说明学院真的不能概括一个人,她像四个学院印象点的融合体。 格兰芬多赢了,当然会赢了,某些自大狂自大的标准就是他们有足以自夸的本事,莉莉觉得波特大概率又要在公共休息室里满三天三夜的派对以庆祝自己在球队掌权以来的第一次全面胜利,他跑着,傻乎乎地举着自己的护目镜——伊迪丝和她说过那是巫师所有发明中最丑陋的一个,所以她从来都不戴,这或许也就直接导致了她被游走球击伤眼角,莉莉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她的伤势,就看见波特要去嘲笑伊迪丝了,她在想他只要一张口她就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丢到他头上去,这个时候她就顾不上什么优雅得体的了。 但波特没有,他的手垂下来,不再显得那么恶劣无趣,莉莉不知道那头黑色的乱发有一天也能展现出成熟和收敛性。伊迪丝走了,略过了他们所有人,像蓝色的焰心穿在红色的外焰中。 “哦,她看上去也不那么无懈可击是吧?”泰勒·普尔说,压低了眉毛笑,就是那个新晋击球手,在伊迪丝的眼角留下紫青色的带血的伤口,要莉莉说,他就是个没脑子的大块头。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波特抢先了,“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普尔,你不是,我也不是,这不意味着你能居高临下地拉低别人以抬高自己。”魁地奇明星的榛色眼镜透过镜片好像要把人看穿。“还有,虽然我们追求竞技精神,但如果你是故意的,在比赛中击伤对方球员的眼角这类危险区域,那么我为格兰芬多球队有你这样的一个球员而深感羞愧。” 波特说完了,普尔没敢说话,但他看上去想一拳砸在波特脸上。 莉莉侧过身绕过他们去医疗翼找伊迪丝,她的目光与波特的相遇了,他虎躯一震,耳朵迅速染成了红色,大概是没预料到她会在这里出现吧,莉莉停顿在了那里,他又傻乎乎地张嘴了,但是比刚才那样的傻乎乎更讨喜些,“嘿,伊万斯,你都看了刚才的——”,说到这里,他又把嘴闭上了,苦笑着叹了口气说:“唉算了,当我没说,你去忙你的吧,祝好运。” 这个人真是乱七八糟的,莉莉慢慢地挺直了身子,“嗯,波特,我看了你们的比赛。”她的眉毛忍不住动了一下。波特的榛色眼镜睁大了,显得很温良,没有刚才面对普尔的攻击性。她说:“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去找伊迪丝了。”他怔愣在那里,没有说话,于是莉莉转过身去了。 “嘿,请等一下。”但他又叫住她,莉莉转回去,那人正有些无措地用食指抓着太阳穴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转告她我真的很抱歉,好吗?她现在可能不太想看到我们。” “你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想她也理解,比赛很精彩,波特。”莉莉对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就走了,而丢下他站在原地,或许他那时还没意识到这会是他最为珍惜的瞬间之一。 伊迪丝的伤比想象中要严重很多,再加上没有及时处理,便愈发疼痛,莉莉赶到医疗翼,伊迪丝正用冰袋敷在眼睛边上,疼得要攥着她的手哭,杰斯·张站在旁边焦急地用手帕擦掉她的眼泪,大声对她说话让她不要哭,但她只是继续哭着说她压根没办法,这真的疼得要命,莉莉敢说这间房子里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支离破碎的人。 到晚上的情况就更糟了,伊迪丝的重感冒本来就没好,现在开始发高烧,而她的一只眼睛肿起来了,不允许任何人看见,缠上一圈纱布,额头上顶着冰袋。 一整周伊迪丝都不打算去上课,她不知道一个浑身发烫的独眼龙该怎么学习,所以就请了假,在床上用一只眼睛看《弗吉尼亚·伍尔夫传》,想着等病好了之后再去看一遍《到灯塔去》和《远航》。 “伊迪丝。” 她抬头,看见伊森·夏瑞恩站在门口,还穿着工作时用的礼服长袍。 “爸爸!”她兴奋得就要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爸爸面前,但被制止了,“别下来,我过去就好了。”伊森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她的床前,坐在她的床边捧起她的脸,“哦,瞧瞧你,怎么就弄成这样子了?嘉比又骂我当初为什么让你玩这项该死的运动了。” “没事了呀,爸爸。”她用脸颊去蹭伊森的手心,“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当然了,庞弗雷夫人给我们写了信告知你受伤挺严重的,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不过我也不能待太久,马上就要回去了。”伊森把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身上都是烫的,还说没事,也不知道伤口会不会留疤。” “就算留疤了也还是漂亮。”伊迪丝执拗地扬了扬下巴,伊森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医疗翼的大门又“吱呀”一声响了,一个黑发灰眼的高个子男孩站在那里,看到了房间里面的两个人似乎很尴尬。 “先生。”他对伊森说,伊森朝他点了点头。 伊迪丝笑着眯了眯眼:“你来这里干什么?”她现在心情很好。可能是病床离大门的距离有些远,他很茫然的样子,从这个角度看像一只陨石边牧,伊迪丝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呃,我有事想和你说,但我觉得现在可能不太合适。” “没关系啊,你现在说吧。” 他皱着眉笑了一下,摇摇头,“我还是下次再来吧。”然后就把门慢慢带上了。 “他们不是在上课吗?” “哦,他上不上课都没什么所谓的,爸爸,他和詹姆每天都在干些逃课、夜游一类的事,莱姆斯是级长,总包庇他们。” 伊森狐疑地点了点头,“你在看什么?” 伊迪丝把摊开的书从被子上拿起来,封面展开给父亲看——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彩色艺术肖像画,“她很有趣。” 伊森又哑然失笑,“但你不会想要成为她的。”他轻轻摸了摸她的纱布,伊迪丝笑着躲开,没被遮住的那只眼睛往下瞟时看到了大门门缝底下晃悠着的影子。 第18章 一六 “在转弯的时候要提前转头,眼睛看着要去的方向,路口右转提前减速转头看你的左边,掉头的时候提前回头,看对向车道的路况,在比较窄的地方掉头,你要是撞死了谁也救不了你,知道吗?”阿尔法德叫他用手扶着哈雷摩托车两只耳朵一样的把手,前几天舅舅因为资助了他刚被沃尔布佳从家族挂毯上挖去名字。 “知道了。”西里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好了,那就行了。”阿尔法德把一串钥匙丢给他,那圈上挂着摩托车的启动钥匙和公寓门的钥匙,叮当作响,“你还没跟我说说你那个小妞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舅舅顽劣地咧嘴一笑。 “什么小妞?”西里斯皱起了眉毛。 “别装了,小波特都和我说了。” “都和你说了你还问?” “你觉得人家无视你,当做什么事没有发生过?还拿什么忘恩负义的阿波罗博士变酒神巴克斯的故事暗讽你?拜托,臭小子,不觉得是你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吗?” 第30章 “你在窥探我的隐私。” “得了。”阿尔法德走到他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和别人每天晚上泡在一起,却不肯认人家作女朋友,甚至也不和她一起去霍格莫德、去舞会,我真搞不懂你们现在这帮年轻人,要知道在我上学那时候,约会就约会,哪有这么多有的没的?” “你那都什么时候了?四五十年代的事?那六十年代呢?你怎么说?” “别和那帮美国佬瘾君子学,行吗?” 西里斯冷笑了一声,“我可没有。” “那你想怎样?也别学西格纳斯那样没毕业就当爸爸了。” “我没有。”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你指望我还能做什么呢?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和女孩子相处,你知道我和她是怎么交流的吗?她用摄神取念检查我每天想些什么,如果你真要我和她在一起呢?那会发生什么?我和她甚至都没想过要结婚,那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随便哪一个人都能取悦她,她还不如去找所有人的乐子。” “你真搞笑。”阿尔法德又叼起了烟,尼古丁让他既爱又恨,他说那会让他丧命,却还是离不开。“像个混账似的,说什么垃圾话呢?没担当的家伙,伤了女孩子的心又不承认。”烟圈飘到空气中。 “我伤不到她的心,她只是爱哭,后来跟没事儿人一样。”西里斯尝试收起自己的愧疚,“还把两个嘲讽她的人变成超大果蝇,最后被罚回家停课一周了。” 中年男人忍俊不禁,“有意思,她是哪个学院的?” “拉文克劳的。” “啊,我懂了,那儿美女多,是不是?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是。”西里斯别扭地应了一句。 “说不定她那些不在乎都是演的,你真觉得聪明人不会演戏吗?既然你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那她也一样吧,你就算不想和别人在一起也去道个歉什么的啊,不然到时候小姑娘心计重后来也报复你怎么办?” 圣诞节过后,詹姆帮西里斯把为数不多的行李从戈德里克山谷搬到阿尔法德在伦敦南肯辛顿给他留的公寓,弗里蒙和尤菲米娅在最后一天还想留他,西里斯实在不好意思在波特家待了,虽然别人都说他像是波特家的第二个孩子,他因为这个和詹姆吵了好几天,他明明比詹姆大上一年。 安顿下来之后詹姆时不时还会从壁炉窜进他客厅,然后他们一起坐着哈雷摩托车上市里飙一圈,提防着不要被麻瓜的警察抓住,两个人都没再聊过伊迪丝的事,但如果他一旦在考文郡花园的那家餐厅点多了一份蛋黄坚果意面,詹姆就会拿爱狗人士“阿波罗”博士变成“酒神巴克斯”的事调侃他。他们骑在摩托车上跨越雪夜的伦敦时,西里斯感觉不到任何不安。 12月20日在曼彻斯特发生了食死徒密谋袭击麻瓜的事件,但数名死者的死因在麻瓜报纸上被伪造成是当地的垂直酿酒厂排放的臭气和污水排放造成的污染所致窒息,伊森用这件事来警告伊迪丝,让她不要出门。但此次事故并没有登预言家日报,那个准备报道此事的记者已失踪,父亲的一个朋友特意提醒过父亲此消息最好不要让公众知道,否则那位“大人”很可能会动怒。伊迪丝实在不想称那家伙为“大人”,她想起来,西里斯都可以对那家伙直呼其名呢,伏地魔,voldemort,这是在玩什么文字游戏,伊迪丝的法语学得并不很深,爸爸教过一点点,她读起来,vol dé mor,飞离死亡,或者说死亡盗窃,这个名字听上去挺浪漫,但却只暴露了那疯子害怕的东西。爸爸叫她少说点这种话。她以后要叫伏地魔死亡小偷,不知道杰斯会不会觉得有意思,算了,他可能会害怕,她肯定也是不敢当着那人面这么叫的,她还是怕死,不管是她认识的人还是她自己,甚至那天她看见帕拉巴斯都怕他死,死亡小偷或者其他坏人死了她倒是没意见。 圣诞节的晚餐是伊迪丝一个人做的,爸爸又回来晚了,妈妈一个人在楼上看书,她想尽办法弄了些好吃的法国菜,香煎龙利鱼和夏布多里昂牛排,最后煮了听过外祖母说妈妈小时候爱吃的圣诞汤,忙活完的时候一身汗,从窗口收到了玛杜丽从法国寄来的圣诞贺卡。 圣诞晚餐还是很安静,不像小时候那样了,伊迪丝说服自己那是因为她长大了,她并不知道那种寂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尤其在她去霍格沃茨后回来的每个假期都这样。 “爸爸,我能喝点酒吗?就一点,你看今天晚餐全是我一个人弄的,好不好吃啊?我很辛苦的呀。”伊迪丝喝完了汤拖着父亲的手。伊森看了一眼嘉佰莉拉,妈妈勉强地笑了一下。 “就一小杯,妈妈说不行就不行了。” “好吧。”爸爸给她倒了一小杯红酒,配牛排吃,妈妈一直没有制止她,所以最后还是爸爸停止了给她斟酒,妈妈又感到困了,回去睡觉,爸爸也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对他们彼此之间的隔阂闭口不谈,伊迪丝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撑下去的,但她并不是很担心,父母似乎只是过得平淡无味,没有什么大动作,她有时候还觉得这样挺好,空间很大,就像她和西里斯以前一样,见面不影响个人生活。 1977年的第一天她收到了他的来信,写的都是道歉的话,另外一部分有点含混,像是“我想和你做///爱,但现在还不行”,那样的半推半就让她感到毛骨悚然,想象西里斯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然后亲吻她,她又想起来他对她的喜爱之情实在一目了然,只要她一走进房间,他通常毫无表情的脸便会瞬间露出喜色,无论那个地方是否有别人。他凝视她的目光中有一定量的男性欲望,但最终会变成一种倾慕、倾倒的眼神,仿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她又想到她和他说起自己小学时一个人放学回家遇到的男人,他们用黏糊糊的眼光审视她,对她吹口哨,甚至是说一些下流的话语,她感到害怕,抱着膝盖蜷缩,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然后拥抱她,久久地沉默,看着她的眼睛温柔深刻起来,简直不像一个男人。她原以为他们是接触的关系。嘴唇、舌头、皮肤、身体,还有骨骼上的碰撞。是燃烧。是激情。现在看来全然不是一回事,在过程中他的好的、明亮的部分里面有她,他的坏的、阴郁的部分也有了她。 阿赛亚没空再来家里吃饭,伊迪丝没人聊天,也不想写作业,于是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边听歌边看书或者回好朋友们的信,唯独不回西里斯的。完成自己的娱乐活动之后她才会去做饭、给自己泡咖啡或者茶,在家里不经过父母的同意她不会随意喝酒,也不会随意开车出去,除非这真的很必要,只要她做的“坏事”不让爸爸知道那爸爸就会一直为她骄傲。 假期很快结束,爸爸带她去接了莱姆斯一起上学,把他们送到站台他就走了,总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她和莱姆斯边找空包厢边对他讲寒假有多无聊,但她又不想上学。 1977年第一个学期的魁地奇比赛是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拉文克劳惜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可惜,洛哈特既没有抓住金色飞贼,伊迪丝和杰斯也没有投满15个球,输的话倒是不置可否的,只不过那个叫泰勒·普尔的家伙的一记游走球把她的眼角砸破了,最后罚球的时候得闭着一只眼睛,就中了一个,她的准头这辈子还没这么差过。 “嘿,伊迪丝!”她应着声音转过头去,詹姆把护目镜摘掉了,拿在手里朝她挥舞,鲜艳的红色的胜利者,他脸上挂着的本来是一种炫耀的、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她眼角的泪花——很可能是剧烈疼痛造成的,他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嘴角就压了下来,“哦、呃,我、我很遗憾——” “不,你没什么好遗憾的,很精彩的比赛,你打得很好。”伊迪丝用手抹了下眼睛,眼角又开始发疼,无法抑制,血沿着颧骨留下来,她用手捂住受伤的右眼,从人群中撤出去,格兰芬多们挤在她周围呼啸,他们赢得了今年的奖杯,好像詹姆加入校队之后就年年如此,没人能打破。 莉莉·伊万斯本不太喜欢看球赛,不管是不是出于那个自大狂的缘故,她其实不喜欢这种太过张扬热烈的气氛,伊莎说她这样的想法很不符合她们的学院风格,学院刻板印象很难根除,而每个人却又都是不一样,但说到底,伊莎的确很“格兰芬多”,蒂拉也很“拉文克劳”,而伊迪丝就比较标准地说明学院真的不能概括一个人,她像四个学院印象点的融合体。 格兰芬多赢了,当然会赢了,某些自大狂自大的标准就是他们有足以自夸的本事,莉莉觉得波特大概率又要在公共休息室里满三天三夜的派对以庆祝自己在球队掌权以来的第一次全面胜利,他跑着,傻乎乎地举着自己的护目镜——伊迪丝和她说过那是巫师所有发明中最丑陋的一个,所以她从来都不戴,这或许也就直接导致了她被游走球击伤眼角,莉莉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她的伤势,就看见波特要去嘲笑伊迪丝了,她在想他只要一张口她就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丢到他头上去,这个时候她就顾不上什么优雅得体的了。 第31章 但波特没有,他的手垂下来,不再显得那么恶劣无趣,莉莉不知道那头黑色的乱发有一天也能展现出成熟和收敛性。伊迪丝走了,略过了他们所有人,像蓝色的焰心穿在红色的外焰中。 “哦,她看上去也不那么无懈可击是吧?”泰勒·普尔说,压低了眉毛笑,就是那个新晋击球手,在伊迪丝的眼角留下紫青色的带血的伤口,要莉莉说,他就是个没脑子的大块头。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波特抢先了,“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普尔,你不是,我也不是,这不意味着你能居高临下地拉低别人以抬高自己。”魁地奇明星的榛色眼镜透过镜片好像要把人看穿。“还有,虽然我们追求竞技精神,但如果你是故意的,在比赛中击伤对方球员的眼角这类危险区域,那么我为格兰芬多球队有你这样的一个球员而深感羞愧。” 波特说完了,普尔没敢说话,但他看上去想一拳砸在波特脸上。 莉莉侧过身绕过他们去医疗翼找伊迪丝,她的目光与波特的相遇了,他虎躯一震,耳朵迅速染成了红色,大概是没预料到她会在这里出现吧,莉莉停顿在了那里,他又傻乎乎地张嘴了,但是比刚才那样的傻乎乎更讨喜些,“嘿,伊万斯,你都看了刚才的——”,说到这里,他又把嘴闭上了,苦笑着叹了口气说:“唉算了,当我没说,你去忙你的吧,祝好运。” 这个人真是乱七八糟的,莉莉慢慢地挺直了身子,“嗯,波特,我看了你们的比赛。”她的眉毛忍不住动了一下。波特的榛色眼镜睁大了,显得很温良,没有刚才面对普尔的攻击性。她说:“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去找伊迪丝了。”他怔愣在那里,没有说话,于是莉莉转过身去了。 “嘿,请等一下。”但他又叫住她,莉莉转回去,那人正有些无措地用食指抓着太阳穴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转告她我真的很抱歉,好吗?她现在可能不太想看到我们。” “你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想她也理解,比赛很精彩,波特。”莉莉对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就走了,而丢下他站在原地,或许他那时还没意识到这会是他最为珍惜的瞬间之一。 伊迪丝的伤比想象中要严重很多,再加上没有及时处理,便愈发疼痛,莉莉赶到医疗翼,伊迪丝正用冰袋敷在眼睛边上,疼得要攥着她的手哭,杰斯·张站在旁边焦急地用手帕擦掉她的眼泪,大声对她说话让她不要哭,但她只是继续哭着说她压根没办法,这真的疼得要命,莉莉敢说这间房子里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支离破碎的人。 到晚上的情况就更糟了,伊迪丝的重感冒本来就没好,现在开始发高烧,而她的一只眼睛肿起来了,不允许任何人看见,缠上一圈纱布,额头上顶着冰袋。 一整周伊迪丝都不打算去上课,她不知道一个浑身发烫的独眼龙该怎么学习,所以就请了假,在床上用一只眼睛看《弗吉尼亚·伍尔夫传》,想着等病好了之后再去看一遍《到灯塔去》和《远航》。 “伊迪丝。” 她抬头,看见伊森·夏瑞恩站在门口,还穿着工作时用的礼服长袍。 “爸爸!”她兴奋得就要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爸爸面前,但被制止了,“别下来,我过去就好了。”伊森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她的床前,坐在她的床边捧起她的脸,“哦,瞧瞧你,怎么就弄成这样子了?嘉比又骂我当初为什么让你玩这项该死的运动了。” “没事了呀,爸爸。”她用脸颊去蹭伊森的手心,“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当然了,庞弗雷夫人给我们写了信告知你受伤挺严重的,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不过我也不能待太久,马上就要回去了。”伊森把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身上都是烫的,还说没事,也不知道伤口会不会留疤。” “就算留疤了也还是漂亮。”伊迪丝执拗地扬了扬下巴,伊森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医疗翼的大门又“吱呀”一声响了,一个黑发灰眼的高个子男孩站在那里,看到了房间里面的两个人似乎很尴尬。 “先生。”他对伊森说,伊森朝他点了点头。 伊迪丝笑着眯了眯眼:“你来这里干什么?”她现在心情很好。可能是病床离大门的距离有些远,他很茫然的样子,从这个角度看像一只陨石边牧,伊迪丝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呃,我有事想和你说,但我觉得现在可能不太合适。” “没关系啊,你现在说吧。” 他皱着眉笑了一下,摇摇头,“我还是下次再来吧。”然后就把门慢慢带上了。 “他们不是在上课吗?” “哦,他上不上课都没什么所谓的,爸爸,他和詹姆每天都在干些逃课、夜游一类的事,莱姆斯是级长,总包庇他们。” 伊森狐疑地点了点头,“你在看什么?” 伊迪丝把摊开的书从被子上拿起来,封面展开给父亲看——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彩色艺术肖像画,“她很有趣。” 伊森又哑然失笑,“但你不会想要成为她的。”他轻轻摸了摸她的纱布,伊迪丝笑着躲开,没被遮住的那只眼睛往下瞟时看到了大门门缝底下晃悠着的影子。 第20章 一七 伊迪丝缠在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摘下来了,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右眼已经不肿了,只是在眼角处有一个浅色凹痕状的疤,不太明显。 “还疼吗?”西里斯单只手反手拎着书包站在她旁边。 “不疼。”伊迪丝摇摇头,“丑吗?” “丑不丑你自己看得出来,想让我夸你直说。”西里斯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们从厕所的洗手台走去上课,走廊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听他们说话,伊迪丝想,如果她和西里斯在悉尼或者都柏林这种没什么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她或许可以牵着他的手,但在这里不可能,这里会帮助他伤她的人太多了。她把拳头握紧了一些。 “你看了我给你写的信吧?”西里斯问。 “看了,怎么了?” “为什么不回?” “我一定要回吗?这没那么重要吧?”她斟酌了一下,是没那么重要。 “该怎么说呢?”西里斯撇着嘴用手搔了搔流畅的发尾,伊迪丝始终侧着头看他,但他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里面内容挺重要的,你要是不回信的话,我以为你没看。” “我看了。”伊迪丝笑了一下,她的手相勾着走路,左边肩膀挂着斜挎的剑桥包,“感觉没有回的必要,你现在住在南肯辛顿,我知道。” 西里斯愣了一下,“哦,那关于那件事……” “我还能不原谅你吗?”伊迪丝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开,“真是挺羡慕你的,做什么事情都能被别人原谅。” 西里斯想反驳,但被上课铃抢了先。 “你下节什么课?”伊迪丝站住了问他。 “麻瓜研究。” “我下节是算术占卜,真不巧啊,先走了,还想说什么的话来找我好了。”她对他眨了眨眼睛。 西里斯抓住她的手肘,“现在就谈吧,我已经和张说了帮你答到,一节课不上没什么的,去储物柜房间好了。” 伊迪丝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警告:“最好不要让我听到类似于上课时间我在储物柜房间给你吹箫这种传闻。” “不会的。”西里斯红着耳根看了一眼经过他们旁边还不忘竖着耳朵听的低年级学生,“谁要是敢说这种话被我抓到了,我定饶不了他。”校园恶霸的口气不小。 于是她无视上课铃和他一起去储物柜房间,没有一个人,伊迪丝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把作业和羽毛笔拿出来,羊皮纸就垫在屈起的双膝上,西里斯在端详她穿着黑色蕾丝袜的腿,然后抬起头对她微笑,“要说什么快说吧。”她催促他。 “你说看了信,你就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他在她对面的柜子坐下,一条腿伸直了岔开着坐,另一条腿则弯起来用以支撑他的手肘。 伊迪丝把头低下去写魔法史论文的标题,这种东西她总能瞎编。“注意一下,是你要找我谈的。”虽然她自己也想谈。 “我说我内疚,信上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了,你都看过了。” “嗯。”伊迪丝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剩下的文字嘛,我看得出来你很想要我。” “我那不是……算了,我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所以,你要是想和我约会,或者做朋友的话——” “说得好像是你在勉为其难给我选一样,要是说我不想和你有关联呢?” “可是我想和你有关联,我可以陪你去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你常去那里吗?” “你似乎总在伤害别人的感情却又全然不知、毫不在乎,西里斯。” 他紧张起来,“我——” “你有没有发现莱姆斯不那么信任你了?” 西里斯垂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呢?” 第32章 “我就没信任过你。” 有一刹那他很受伤地抬头看着她,但随后就变成了有所掩饰的淡定。 “但你确实让我非常失望,尽管那样我还是原谅你,我说过好几遍这样的话,大家似乎总是愿意原谅你,不论你做错什么事。” “也不是那样,你不会迁就我……” “我不想和你吵架,就这样吧。”伊迪丝让自己变得残忍一些,足以逼出西里斯说出他到底想要什么。她举起羊皮纸挡住脸。 “不,不行。”西里斯有些焦急地说,“我从没想过要伤害我在意的人,没人告诉过我该怎么做,或许你可以,我们、我们还能是朋友。” “复杂。” “你懂我的。” “我不太确定,但……我们要是继续那样的话,就很难做朋友了。” 西里斯笑着点点头,“是,我就是那个意思。” “哦,好吧。”她的脸烧得厉害,突然发现他们建立起来的这种联系如此可怕。 “你要是觉得我很无聊,我可以教你下巫师棋或者补习魔药什么的。”他说。伊迪丝很难相信有人竟然会觉得西里斯·布莱克很无聊。 阿赛亚写信来和她说他周末会到霍格莫德,她可以去三把扫帚找他,但除了黄油啤酒她不可以喝别的酒,伊迪丝对这点并不是很满意,却还是再次翘掉了朗读会去了霍格莫德,雪已经停了,转变成细细的小雨,轻柔沁凉的雨像羽毛一样坠在伞上,还好西里斯没有缠着她要送她走。 伊迪丝见到阿赛亚坐在吧台的角落里面不是很起眼,他在袍子里面穿了一件拉夫劳伦的羊绒衫,他是挺好看的,尽管额角有一处浅红色的狭长胎记,像是从太阳穴留到鬓角的红色眼泪,但还是挺好看的,褐红色的头发很特别,只不过需要被人注意到,西里斯就不用,他帅到令人生厌。“你害我错过了今天的学院朗读会。”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本来就不喜欢那个活动。”他递给她一杯胡椒薄荷茶。 “谢谢,你是不是知道我昨晚经痛得厉害?” “算术占卜。”他狡黠地笑了一下。“真怀念上学时候那种高强度的学习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学习确实是最放松的,它仅仅需要面对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整个复杂的世界。” 伊迪丝没说话,茶从她的喉咙里滚进肚子,暖和得像烧开了暖气。“赞同。在学校里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大脑无所不能,只是不知道我将来该做什么而已。” “考虑这些对你也没有必要,你想的话可以一辈子学习,像我就不行。”阿赛亚笑了笑,阿赛亚的母亲是吉普赛人,十七岁的时候就生下了他,不知道生父是谁,唯一确定的是那父亲是个苏格兰人,留给了阿赛亚红褐色的头发和蓝眼眸,他母亲留给了他尖下巴和长而高挺的鼻梁,他的母亲很快无法担负起抚养他的重担,将他留在了孤儿院,直到十一岁阿赛亚才去了霍格沃茨,据他自己说,他当时是学院朗读会的会长,在好些报上登了文章,爸爸资助了他。 “我们说说你们学院朗读会最近的事吧,你知道我也怀念那个。”阿赛亚津津有味地酌了一口红醋栗朗姆酒,伊迪丝咬着下唇转过头去不看他,“小杰本来今天要演树上的男爵柯希莫,他听说我不打算去又不演了,我估计他们现在在演《热铁皮屋顶上的猫》。”胡椒薄荷茶也很好喝,伊迪丝安慰自己,灌了一口解渴。“但我并不喜欢田纳西·威廉斯,我总觉得他有点矫揉造作。” “你会这样想正常,田纳西·威廉斯很像洛尔卡,是戏剧界一位浪漫派诗人,但是推动剧情发展的戏剧隐喻少于实际情况。” “好吧。” “我很好奇他们想让你演些什么角色呢?” “他们想让我演德纳芙演过的角色,说我长得像她。”伊迪丝翻了个白眼。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很像玛丽安娜·菲斯福尔年轻一些的样子。” “你终于说了一句让我开心的话。”伊迪丝笑得眼睛弯了。她聊起玛丽安娜·菲斯福尔的事。玛丽安娜出身于文化和资本都属上流的家庭,60年代前半以清纯的长相和明亮甜美的歌声成名。然而,60年代后半期,首先是吸食毒品被证实,然后再是□□照片的流出,最后则是与米克·贾格尔极度不顺利的高压恋爱关系。在1970年正式分手时,她不但已不被大众视为偶像,更是已经背上了堕天使、从清纯到荡///妇的污名。她陷入了对男性的恐惧,70年代一度转为同性恋爱关系,而酒精依存、烟瘾和过多的精神创伤导致自杀未遂,她的嗓子不再明亮甜美。 “但我觉得她一直都很好,我一直都很喜欢她。”伊迪丝说,“1964年的同名专辑很棒,我从小时候听到现在,唱片公司蓄意要把她打造为一个男人视野里的审美玩物,可是她还是在歌曲的轨道间留下自己坚定的影子。即使是甜美的流行歌,我觉得她演唱却赋予了那些幼稚的东西一些坚毅的线条,还有,73年和大卫·鲍伊的演出也还是很好的,不是吗?她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她还会出音乐作品的,我相信。”或许没有人会喜欢1973年的那场演出,玛丽安精神不稳而且嗓子也变得沙哑粗糙。 “希望能快点听见啊,我表示非常期待的,《泪水流逝》的确是传神之作,不瞒你说,我觉得她的专辑比滚石的还好啊,我忘了提,还有安妮塔·帕伦伯格,我还是坚持说她们两个征服了整个滚石。” “你说到了我最喜欢的部分。”伊迪丝笑起来,“安妮塔在写四个人的巴西之旅的时候,说‘美丽的玛丽安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总是戴着长手套和帽子,活像个田纳西?威廉斯笔下的人物。’,她们真的很可爱。” “你想我说你跟她们一样可爱吗?”阿赛亚苦笑着说。 伊迪丝刚想开口,酒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雨的气息飘进来,詹姆和西里斯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了,他们抱怨的声音非常大,在他们的位置不是很容易看见伊迪丝坐的角落。 “你怎么了?脸色都变了。”阿赛亚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是不是那个个子更高的?” 伊迪丝拿杯子喝茶企图挡住脸,听见阿赛亚快活的笑声,“我就猜猜而已的,真的是啊?好吧,确实算有些姿色,但也不至于你这样——” “说够了吗?” 阿赛亚憋着笑点点头,他们换到了一个更显眼的位置,他竖起食指示意她安静,然后要她靠近些,把手放在吧台上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搂着她,伊迪丝忍不住说这个方法实在太俗套了。 “俗套但肯定会管用。”阿赛亚开始摩挲她的大臂,“你是否能告诉我,那位美丽的女士为何要这样盯着我?”他指的是经营酒吧的罗斯默塔女士,伊迪丝刚上学的时候她才在这儿的,那时三把扫帚还叫两把扫帚呢,罗斯默塔女士身材很婀娜,脸也生得标志,学校里还有一些来过的男孩会暗恋她,而这位女士现在正狐疑地往这边望。 “她可能觉得你这种人很危险,说不定是那种快三十岁了还带着没毕业的小姑娘嗑药的人。”伊迪丝一本正经地呷了一口茶。 “我不磕药。”阿赛亚把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我也没有快三十岁。” “你都二十四岁了,马上就三十岁了,时间过得很快的。” “伊迪丝。”她转过头去,西里斯靠着桌子站,他已经把自己弄干了,对她招了招手,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嗨。”伊迪丝对他笑了一下,阿赛亚把手从她身上拿了下来,她不敢转过头去看他表情。“你一个人吗?詹姆呢?” “他刚刚有事先走了。” “好吧,你要不要来坐一会儿?这是阿赛亚,他暑假的时候教了我大脑封闭术。”伊迪丝其实并不是很想把他们两个介绍给对方。 “你好,西里斯,是吗?伊迪丝和我说过你的事。”阿赛亚演得很好。 “是我,没错。”西里斯不耐烦地答道,一瘸一拐地走到伊迪丝旁边的座位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 他把左边裤腿拉起来,小腿的位置血肉模糊,“出了点小意外。” “天啊,你为什么不去校医室?”伊迪丝去查看他的伤。 “你需要疗愈咒吗?”阿赛亚举起了魔杖问他。西里斯把脸扭过去,“白藓就好,我找罗斯默塔女士。”他叫了罗斯默塔女士过来,给她看了他的伤口,她着急忙慌地用召唤咒找来白藓帮西里斯上药。 “不用麻烦您了,让我朋友帮我就好了。“他接过白藓说。伊迪丝的眼睛微微放大,她用余光瞟了一眼阿赛亚,他在憋笑又或是假装若无其事。 “嘿,你刚才不是说问我需不需要疗愈咒吗?”西里斯傲慢地叫阿赛亚,把腿慢慢举起来,伊迪丝惊呆了,她拿过白藓,扶着西里斯的腿,“别这个态度,西里斯,我帮你就好了。” 第33章 她开始帮西里斯上药,尽量让自己不要对那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产生过多感情,他的腿很好看,肌肉线条清晰,鲜血刺眼,“会疼吗?” “一点儿吧。” “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和詹姆在田野那边骑摩托车,到半路有食死徒预备役的人偷袭我们。” “啊。” “他们真不该放这群暴力的学生到处跑。”阿赛亚叹了口气又喝一口酒。 “谁?我吗?”西里斯说,他疼得有些呲牙咧嘴的倾向,“这话不太友好啊,不是每个人都会开飞天摩托车的,你知道吗?” “他不是在指你,西里斯。”伊迪丝把动作放轻柔了一些,“詹姆呢?他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他估计是去找他们算账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起码詹姆还是纯血统的一份子,而我呢?我现在什么身份也没有,他们肯定是觉得打死我也没事,但他们根本做不到,那不可能。” 血迹和伤疤逐渐愈合,伊迪丝揉了揉他,“这样可以了吗?”他们眼睛都看着对方的眼睛,伊迪丝有一瞬的错觉——下一秒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她,但是他没有,他把裤腿拉上来。“可以了,谢谢你。”他们三个现在的状态让伊迪丝想起那张照片——1967年阿兰·德龙、玛丽安娜·菲斯福尔和米克·贾格尔的会面。 阿赛亚问他:“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可以请客。” “不必了。”西里斯始终没拿正眼看他,“我想我要走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吗?伊迪丝?” “呃……好吧。”伊迪丝向他妥协了,阿赛亚执意让她把茶带走边走边喝。西里斯圈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出去,她转过头的时候阿赛亚咧开嘴笑,他用手势示意她一定要写信。 “高兴吧?你一开始不想我和别人讲就是因为你在校外有个快三十岁的男朋友是吧?”他由于腿上的伤,走的并不是很快。 “他不是——” “我的吻技好还是他的好?” “我不知道,我又没亲过他。”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还想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他不是我男朋友,后来我没逼着你不要告诉别人了,是你在介意吧?你能不要拿这些当做你的借口、装作你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吗?” 西里斯没说话,望着阴沉沉的天,松开了她的手腕。 “我不想和你吵架的,西里斯,忘了那些吧。”她对他说。 “好吧。”他应了一句,“复活节马上到了。”他说这句话的语调很轻,仿佛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过渡话题。 “嗯,然后呢?”她的手掌尽力从茶杯上汲取温度。 “你要回家吗?” 伊迪丝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庄园里面那种古怪的寂静,“还是不回了。” “斯拉格霍恩在晚上肯定有小型宴会要办,他是不是邀请你了?” 她喝了一口茶,“是的。” “你打算带谁去?” “带你吧。” 西里斯看上去很吃惊,“真的吗?” “你刚才简直就是吧‘求求你带我去’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哦。”西里斯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后脑勺,他的黑色卷发已经很长了,让他像个标准的摇滚乐队成员,而且会是非常英俊、能让成千上百女孩子在台下为他尖叫的那一类。 “你有没有想过答应我去冬季舞会?”她突然不禁问,“这个问题很蠢,我不是想责怪你,但我还是好奇你有没有想过。” “老实说,没有,但我希望我想过。” “那为什么后来你又去和黛芬跳舞?” “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但那只是我自己的想象,我不能要求你在乎我什么的,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经常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干这么混蛋的事。” “现在已经没事了。”她盯着地上的砾石,然后用脚碾过去,发出断裂的声音。“摩托车是怎么回事?” “我舅舅帮我弄到的。”西里斯得意地咧着嘴笑,“我还在上面试了一点咒语能让它飞起来。” “不要让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的人发现了。” “放心吧,不会的。”西里斯眨了眨眼,他凑过来轻轻撞了她一下,“你在喝什么东西?味道不是很一样。” “胡椒薄荷茶,昨天晚上经痛得厉害,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受这种罪。”伊迪丝耸了耸肩,把最后一点茶也喝光了,用魔杖把杯子缩小塞进夹克外套口袋里。他抓住她的手,“还很不舒服吗?你想的话我可以背你回去。” 伊迪丝愣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不用了,谢谢你。” 他们经过霍格莫德邮局的时候看见莉莉和伊莎,她们很热情地向伊迪丝打招呼。“你看起来美极了!”伊莎在伊迪丝走过去的时候拥抱她。 “谢谢,但是对于那是不是恭维我保留怀疑。”她笑着说。今天她穿的其实很普通,白衬衫搭栗棕色的夹克外套和a字裙,脚上是长靴,唯一有些出彩的只是脖子上的黑白花丝巾和腰封。 “这很可爱。”莉莉抓着她的手玩弄她小指上的狩猎主题戒指。“你们现在是在约会吗?”她好像才看见后面的西里斯。 伊迪丝摇了摇头,“只是路上碰见,在三把扫帚,我本来是去见另一个朋友的。” “布莱克,刚才波特去跟踪诺特了,我觉得你最好跟过去看一下,在德维斯-班斯那边。”莉莉突然一本正经地对西里斯说。 “哦。”西里斯反应过来,他要和伊迪丝说再见。 “拜,注意安全。”伊迪丝回过头和他说,伊莎和莉莉把她挤在中间挽着她的手臂。伊莎打趣莉莉:“你怎么发现波特的呀?我都没看见他。”莉莉冷哼了一声,但是耳朵红了。 雨已经没有再下,伊迪丝竟开始怀念起下雪的日子来,甚至更冷的时候可以收留西里斯的袍子。 第21章 一八 “你想进场了吗?”西里斯特意穿了一件藏蓝色衬衫和西裤,他平时总是穿着校服。他倚着走廊墙壁,空气里散发着须后水的味道。 伊迪丝摇摇头,这条走廊里面很阴暗,没有什么人,隐隐可以看见聚会厅的暖黄灯和人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我不认为我现在能……能好好呼吸。”西里斯忍不住笑了,他握住伊迪丝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你今天很漂亮。” 她穿了一件香槟色的方领帝政裙,用丝巾盘发好露出金月桂花环耳饰。“谢谢你。”她不想松开他的手,轻轻勾着他手指。“我不知道我们该不该去。” “什么意思?” “他们会大肆谈论我们的。” “我不在乎。” “大多会是关于我……” “他们不会的。”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他们敢我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好可怕。”她笑了,西里斯很想亲她,她身上的蔷薇木香膏味能要了他的命。“劫盗者。”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 “詹姆非要叫那个名字。”他翻了个白眼,“我们还是快进去吧。”他让她挽住他的手,从没一个人这样做过,詹姆总是搂他肩膀,雷古勒斯很少碰他,他只能想起没上学的时候自己背过他一次,小孩子的手环着他脖子,再早些时候沃尔布佳拉着他手。 “啊,晚上好,伊迪丝。”斯拉格霍恩就在入口的桌子旁边,他在招呼自己的女伴。“复活节快乐,很高兴你来了。” “晚上好,教授。”伊迪丝笑起来很甜,很难想象她在上个学期还顶撞过斯拉格霍恩。 “你父亲怎么样了?最近工作很忙是不是?” “我想是的,但他过得还好,在学校的时候爸爸不常给我写信。” 斯拉格霍恩意会地点了点头,他像才发现伊迪丝身旁的西里斯一样。“啊,布莱克先生,真是很久没有在这里见到你了。”他看上去有些惊讶后怕,西里斯想起和詹姆把上次宴会的酒缸炸了,且在他离家出走之后,鼻涕虫俱乐部的邀请函便没有再对他纠缠不休。他点了点头,余光发现伊迪丝在看自己,于是他低下头去和她对视,伊迪丝收起了羞涩的笑容,和斯拉格霍恩说他们要去跳舞了。 “你不想跳舞我们也可以不跳,我只是说说,你知道。” “但我欠你一支舞。”西里斯伸出一只手,伊迪丝把她轻巧但是又布着茧的手放上来。空间比较小的舞池里面在放塞蒂娜·沃贝克的歌,西里斯说不出来是哪一首,他很少听巫师歌曲,但自那次圣诞前夕纯血统学生对麻瓜摇滚乐的抗议活动之后,或许像滚石和齐柏林飞艇这样的音乐也很难出现在学校里面了。 “你根本就不会跳摇摆舞,是不是?”伊迪丝发现他换脚的动作有点笨拙。 “我和你说过我不怎么跳舞。”他说。但伊迪丝跳得很好,转圈的时候裙摆散开又收紧。他想起冬季舞会上她在跳那种性感的摇滚舞的时候。“真的有那么糟吗?” 第34章 “糟?那倒谈不上,我已经很开心了。” “那就好。” “我总觉得你这个人真奇怪,明明不内向,但和外人又很少说话,显得很高傲的样子。” “我只是不想在没必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罢了。” “好残忍的话。”她说,然后靠近他,“等下我要去找那个兔子要巧克力蛋。” 西里斯环顾四周,酒水桌旁边的那只愚蠢的巨型兔子正在向经过的人招手并给他们派送复活节礼物篮。 “麻瓜的家庭是不是会在花园里藏彩蛋让小孩子们寻找?”西里斯问。 “会的,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也会和我玩这个游戏,可是家里的庭院再加上花园都大了,我总是找不到,心里想着等我长大些了就能找到了,可是现在爸爸妈妈也不说话,他们似乎连圣诞晚餐和假期都记不住,每天过的都是一样的,所以现在我也不想回家了,究竟是长大了就变无聊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呢?我怎么也想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已经不爱彼此了,西里斯在心里想,由控制欲和想象力组成的爱本来就是不稳定的,它在你长大以后便再无精力维持下去。童年的时候奥赖恩和沃尔布佳也会碍于家庭情面给予兄弟俩陪伴,但那从来都不是什么温馨的记忆,要么是以夫妇的冷脸对峙收场,要么就是西里斯又闯了什么祸被关进自己的房间里,雷古勒斯在门外对他说话,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避免被母亲发现。 歌曲结束了,他们从舞池里退出来的时候好像所有人都在关注他们,有的会用玻璃杯掩饰,有的则是明晃晃地盯着,伊迪丝明显觉得有些不自在,西里斯很好奇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关注别人的生活,从小到大他都被迫接受并无视这些目光,他实在是厌恶它们,他把手放到伊迪丝腰上,她很瘦,骨骼上覆盖的肌肉是硬的,但是胸部又很饱满,西里斯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晚上好,兔兔,祝你节日快乐。”伊迪丝笑眯眯地从复活兔的手里接过礼物篮,西里斯很诧异,她好像永远对这些动物很友好,无论它们多么丑陋,她都能表现出很爱它们的样子,有人说在保护神奇动物课上她很亲昵地抱着一只鹿角兔要亲吻它,但没人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只是大家都在传,格兰芬多的神奇生物课不怎么和拉文克劳的排在一起。 穿着白色蕾丝礼服的莉莉·伊万斯过来了,伊迪丝挣脱他的手臂,这让他着实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好都塞进西服的裤兜里,她和莉莉用惯用的赞美女性的语言夸了对方的外形,伊迪丝把礼物篮里面的一朵百合花别在莉莉耳朵旁边,莉莉问她想不想去另外一边的游戏桌给复活节彩蛋上色,伊迪丝很高兴地同意了,她在这些时候总表现得像个小孩子,西里斯默不作声地跟过去,做得简直就像跟着女朋友和她的女伴逛街最后只负责买单的模范男友,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抓住了他,西里斯转过头去看那只兔子,“我不用礼物篮了,谢谢。”他想跟回去,不愿意在这种场合离开伊迪丝一步。 “是我,哥们。” “叉子?”西里斯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你在逗我玩吗?”他都能想象到兔耳朵底下那些快乐杂乱竖起的黑头发。 “快别笑了!”詹姆的声音闷闷的,他使劲拍了西里斯一下。 “这种事情也只有你能做的出来了。”西里斯从酒水桌拿了一杯蛋奶酒以平复自己的笑意。 “莉莉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啊。”詹姆说,“她还是不愿意带我一起来。”但细心想来,伊万斯对他的态度改善了不少。 “你就知足吧。”西里斯在他面前晃了晃杯子,“你不饿吗?” “不饿。”詹姆没好气地说,“凭什么伊迪丝就愿意带你来?” “我怎么知道?你该问她去。”西里斯看着游戏桌那边,伊迪丝笑着和他招手,一对兔牙显得格外天真,她把手里刚涂好颜色的彩蛋举起来给他看,西里斯对她笑了一下。 “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詹姆幽幽地问。 “别问了,兔兔。” “你对她都做了些什么啊?你可真是——莱姆斯说的没错,你总是得到女人。”詹姆笨重的兔子脚在地上跺了跺,那个说辞是在某一年情人节月亮脸提出来的,后来他们就总这样打趣自己。 “谁都没有得到谁,好吗?只是我和她相处挺舒服的。” “好,很好,就这样做吧,你会后悔的。”几个赫奇帕奇催促詹姆把复活节礼物篮派发给他们。西里斯转回去寻找伊迪丝的身影,她已经不在游戏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逛遍了整个宴会厅,也找不到他,直到在经过帷幔的时候听见莉莉·伊万斯的声音,他想进去问问她伊迪丝去哪里了,但是随后他便站住了脚。 “你为什么把他带到这儿来?他到底哪里符合你的心意了?”伊万斯在质问某个人。 “不,我不……”是伊迪丝的声音。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伊万斯的声音变得小了一些,西里斯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小了,更像一种窸窸窣窣的私语,然后在一来一往之间两个人的语调变得激动了一些,西里斯渐渐又能听清了。 “我才十六岁,我没有爱上过谁。”伊迪丝说,“我从来没想过他是个小男孩,很难想象他是,不是吗?我们都犯过很多错,像小孩子对待小孩子那样事情或许更简单。可是我想到我的爸爸妈妈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也曾如烈火干柴,爱得如醉如痴,认识一个月不到我妈妈就跑来英国和爸爸结婚,而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的激情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爸爸把妈妈关在家里,她十几年见不到她的家人一次,他对所有人隐瞒她的存在,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却无话可说。我从十二岁起,傍晚放学回家,街上的男人冲我喊出最不堪入耳的话,很显然他们并不为渴望一个女孩而感到羞愧,学校里的男孩因为控制不了你、得不到你而诋毁你。他展现出他的男性欲望的时候让我害怕,可是我甚至没有想过是怎么从一个阶段到下一个阶段的,我们就接吻了,人就是这样轻视自己,明知是错的事,却又忍不住去做。” “你又喝醉了,别再说了,我们晚些时候再说吧。” “我没有喝醉。”她说,“我信任你,莉莉,但你能理解我吗?这个世界、这个时代都没有赋予我对爱的信心,我不想掉进那种漩涡沉沦,你知道吗?” 西里斯站在原地,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头皮发麻,他在等伊万斯说话。 “我想我知道的。” “我是喜欢他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或许,只因为他能够看到我身上那些他认为还不错的构成吧。” 她们很久没说话,最后还是伊迪丝打破了沉默,“谢谢你和我聊,莉莉,我很感激你这么关心我,或许我这么选择只是因为我是一个蠢蛋,我想我还是回去吧。” 她掀开帷幔出来时迎面撞上他,惊异万分地瞪圆了眼睛,西里斯察觉到她开始感到害怕,于是他笑着说:“终于找到你了,我只是觉得这里有点闷,你想出去玩玩吗?” 她平缓了紧张,深呼吸了一下笑着说:“好啊。”她跟着他走到户外,他还是能隐约看见她的手在发抖,她完全没有准备好让他听见那些话的。 鸟停止了叫唤,山谷绵延,月亮连个影子也没有,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除了伊迪丝站在城堡室外走道的台阶上微微地喘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伊迪丝抿着嘴摇了摇头,她把自己裹紧,西里斯在她身上闻到白兰地君度酒的味道,他不能断定她是不是醉了。 “嘿,没事的。”他轻轻把她揽着,她紧紧地拥抱他,四月初不太劲的风吹过他们头发,黑色的和蜜色的交杂在一起,他们像两只被打捞上岸的海洋生物一样毫无生气。伊迪丝的表情很让他悸动,好像她在和他做///爱,她说:“谢谢。” 他们走到黑湖旁边的草地上,伊迪丝屈膝坐了下来,于是他跟着她坐下,现在还未入夏,不是苏格兰的观星季。 “你刚才去干嘛了?”她问。 “我去找詹姆了,你可以猜猜他藏在哪里。” “我实在猜不到。”她稍比方才放松地摇了摇头。 “他是那只兔子。”西里斯忍不住笑着说。 伊迪丝拿她的手盖住了脸笑,或许只有他知道,那只纤巧的手藏着一簇茧。“天啊。”她说,笑得肚子疼。伊迪丝好像很少用巫师的感叹词,大概是受了她母亲的影响,西里斯猜她小时候一定总是和她母亲待在一起的。 “他是为了莉莉过来的,莉莉还是不愿意带他去宴会,他也没再死缠烂打了,就自己想办法来看她了,啊说真的,一年级的时候我可没想过他是这样痴情好笑的人。我是说,喜欢一个人而作出某些决定真的很奇妙。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年纪很奇怪,人生会因为很小的决定而发生很大的变化。” 第35章 “是啊。”过了许久伊迪丝问,“詹姆他们知道我们的事吗?” “我不清楚……或许知道一点儿吧。” “一点什么?” “就是……我们的关系没有我们说的那么纯洁之类的。” “是你说的。”她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什么都没说过。” 西里斯心里“咯噔”一下,无名的愧疚感淹没过来,像看不见星星的天空,也许,他只需要一个微小的行动,甚至是一个简单的致意,暗示一下自己的渴望,眼下的这个情况就会化乌有。于是他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她领子外裸露的肩膀,她感到震惊,似乎有一些满足。 “你应该早点对我说那些话的。” “什么话?”伊迪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给她带来的幸福中,浅浅地微笑着。 “就是你和伊万斯刚才说的那些话啊。” 她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种受伤但是更为惊讶的表情,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你搞砸了一切。”她就这么丢下一句话然后起身离他而去,西里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觉得这一切很玄幻,仿佛他就处在电影里,莫名其妙,他坐在原地无法动弹,伊迪丝的身影消失在了刚才的室外廊道,他有一种冲动——追上去拼命摇晃她的肩膀质问他她到底说错什么了,但最后很显然,只能得到她洒落一地的泪珠。 西里斯慢慢走回去的时候遇见了摘掉兔子头套的詹姆和莉莉·伊万斯,两个人的装扮看上去异常滑稽,红发女巫竟然先看到了他,她很诧异,“布莱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伊迪丝呢?” “她困了,先回去休息了。”西里斯说。 詹姆几乎尴尬到无地自容,他动了动臃肿的身体。 “干什么呢?叉子?”西里斯问他。 “我要回去派送小篮子了。”他一本正经地说,走回了宴会厅,伊万斯耸了耸肩,轻声笑了一下,也打算走回去,西里斯猜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随后伊万斯转过身,指着他说:“别再不知好歹了,对她好一点吧。” 西里斯根本不明白这个不知好歹到底是什么意思,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个月,课业加重,伊迪丝把自己埋进一本又一本的书里,他和詹姆回到禁林,他们开始修养他偷偷弄到学校的摩托,在禁林里乱窜,有时候他经过山毛榉树,伊迪丝和她的朋友坐在树下看书或是写作业。 就算你有时候令人意外地缺乏安全感、自尊心强得让人有点受不了还容易情绪化又怎么样呢?我还是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呀,我想你也是吧,你也愿意接受我的缺点吧?我知道你会的,我能感觉到,放下你的理智、谨慎和抑郁吧,只要我们待在一起,我相信,没有哪两个人能像我们这样快乐了*,是吗?你也会是这样想的吗? 他会和她说这些话的,等到哪一天真的合适,或许那得等很久,等到他们头发都变白了,都走不动路了,但他在那一时刻只有这唯一的、不知道为何而来的执念:他一定会的。 第22章 一九 放暑假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不错,一切都是暖暖的金黄色的,却又有风,倒不至于很炎热,火车会经过挂着很高的蓝天的草野,伊迪丝很喜欢,从11岁起就会想象要是能住在那里会多好。 “期末考试怎么样?”阿赛亚来接她,拿了她的行李。 “就那样吧,魔药学估计是考得一团糟了。”伊迪丝耸了耸肩。 “谁叫你不好好学。” “我只是不想在我不喜欢的东西身上浪费时间罢了。”她短暂地惊了一下,西里斯也说这样的话吗? “那你和你的罗密欧呢?你们两个——” “不许提。” “瞧瞧,又来了。”阿赛亚像是在憋笑,又像是深吸了一口气。“说真的,我可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你会这样别扭。” “是他先做错的,他搞砸了。” “好吧,他怎么了?” “他——”伊迪丝的脸开始发烫,“他听到了我和我一个女朋友的对话,他知道我喜欢他,又装作没听见,更可怕的是我信了,我们提起之前的事,我有一些难过的时候我以为他要和我道歉再和我表白,可是他却又突然告诉我他都听见了,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男人都这样吗?” “听上去乱七八糟的,他是个格兰芬多嘛,他没法理解你也正常,你写封信把话说开就好。” “我已经不想了,还不如就这样,等我毕业了以后就全忘了。”伊迪丝说,那是气话。 “随便你,我们走这边,去大楼,你父亲有事情要告诉你。” 伊迪丝并不喜欢父亲这个词,这个词一听上去就像是个敌人。 预言家日报的大楼就像报纸的版面一样,灰色的,死气沉沉的,芝加哥学派式的,形式追随功能,这样严肃的建筑却被夹在二手音像店和一家看上去很高端的古着店中间,在巫师眼中略显滑稽,但对于麻瓜来说便不会了,他们又看不到。伊迪丝没怎么来过这里,她不太喜欢这,也不太喜欢爸爸的工作,这就是她不太看报纸的主要原因,但她从不会说的。爸爸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的时候就总不像他平时的样子了,窗帘是米色的,胡桃木的桌子上有飞来飞去的便签条,她没见过爸爸带上那一副玳瑁框眼镜,这里那种由魔法生成的凉气提醒她要严肃,但她实在不想要严肃,她讨厌这种东西。 “你看上去像个大学教授。”她用两只手撑着凳子底,肩膀夹着脖子,隔着那张令人生厌的大桌子打量着她的父亲,眼里带笑。 “啊,像你外公那样吗?我倒希望没你说的那么糟糕。”伊森低声笑两下,把面前的文件都挪到一边去,一直用便签折的小鸟飞到了窗外去,“哦,该死,算了,一会儿让门卫想办法拿上来,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等会儿你就该走了,我也有其他事情要做。” “走去哪儿?” “去马略卡岛,没那么快,亲爱的,你要回家把东西收一收,所有的东西,你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明天再去,然后就再不回来了。” “再不回来了?那——什么意思?不回来了?” “你们以后就住在西班牙了,小伊,不,别那样看着我,这里太危险,这是为了保护你,你以后也不会去霍格沃茨了,你要是还想上学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在布斯巴顿弄到个学位,不用担心,你不会法语也没关系,那里也有来自西班牙、葡萄牙或者比利时之类的地方的学生,你会喜欢它那儿的校服的,很漂亮,淡蓝色,让你想起拉文克劳对吧?不喜欢吗?那伊法魔尼怎么样呢?我想你会去长角水蛇?猫豹也有可能——” “爸爸。”伊迪丝打断了他,伊森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她,他在阅览另一堆信件,然后控制羽毛笔飞来飞去给它们签名,速度一直加快,“为什么呢?就非得离开吗?我不想走,我只想待在霍格沃茨,这里有我的朋友还有——” “你去别的地方也能交到朋友。”他扶了下眼镜,然后看她一眼。 “不,这不是重点。”伊迪丝觉得自己只会摇头了,“我就是——我真的不要离开,爸爸,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你也不能替妈妈做决定,你没有写信告诉我就把他们都送到那里去再也不回来了,你甚至没有和我商量过就把这一切都替我安排好了,你难道就想不到我压根不想走吗?” 这里有她的一切,她意识到或许她会向往周游世界,但她除了这里不会有别的归宿了,她听过的每一张黑胶唱片,看过的每一卷电影录像带,读过的每一本书,她站过的土地,她的心,她的身,不会在别处找到了,就在那些地方,她的霍格沃茨和她的莫珀斯,那不是什么橘子树、海滩、香榭丽舍和帝国大厦能给予的。更重要的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留下。 伊森捋了下灰白的鬓发,下颌的骨骼紧了紧,靠在了靠背上,他忍下心来说:“在你此前的每一件事,我们都是让你自己来决定的,我们给你自由,那是为你的成长,这次同样也是,但是不容别的选择了,这关乎于你的生命,你或许在学校里面受着保护,但天知道那保护还能撑多久!伊迪丝,你根本就不知道外界到底是在怎样的风起云涌,我一直以来都不想告诉你。” 伊迪丝想鼓起勇气,别人总说她是一个多聪明伶俐的孩子,可实际上她的生活一团糟,她和同学吵架,无法控制自己的正常情感,不知道怎么爱人也不知道怎么爱自己,她厌恶父权制却有一个她如此深爱又如此专制的父亲,这一切竟只是因为她害怕改变,她知道自己得说些什么。“我不喜欢那样,你给我的自由一直以来都是有限制的自由,你不能一直保护我的,一直那样缩头缩脑的……”像个懦夫。伊迪丝说不出口了,她把双手叠在双膝上,以一种恳切祈求的目光看向爸爸,希望他能理解。 但他只是很是苦恼地揉了下眉心,然后把眼镜摘了下来,她开始讨厌那副眼镜。早已不再明亮澄澈的苔藓绿眼睛冷冽了些。“懦夫?”他很不可置信地皱了下眉毛,“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在一下子同时失去了你祖父和你姑姑之后。” 第36章 伊迪丝梗住了。后脑如同被棉花包裹的鼓槌,在布蒙鼓上轻轻敲打,模糊而沉重。那会是什么感觉?失去亲人?她也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没有妈妈和阿赛亚,即使是现在这样,她也无法接受没有爸爸的生活。祖父和姑姑,他们是在格林德沃发起的战争中逝去的,爸爸一定非常痛苦吧,可这能代表他能这么做吗?他就能扼杀她和母亲生命中更多的更自主的可能性吗? “听着,伊迪丝,你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你祖父和你姑姑,我怎么敢保证你在知道了我们家那些事之后不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就像你现在,急着要证明你自己,倔得很,情绪化,你知道吗?每一次你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想到你姑姑,你和她长得一点都不像,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但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我……” “这就是为什么你始终对外人隐藏妈妈的存在,然后让我来承受那些风言风语?借着保护的名义把我们都藏起来?所以你在自打我一出生起,就默认我会成为一个沉迷黑魔法和血统论的偏执狂吗?还是说你自己就是,只不过无法忍受那种极端会给你带来的伤害?”她走近一步,涌着一股怒意看上那一双眼睛,浑浊的,她好像不认得他了,她很生气,失望的生气。 “你难道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是现在这样而不是你姑姑那样吗?”爸爸的脸色阴沉,怒火好像压在嗓子里。 “什么?你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快说啊!”伊迪丝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她听到了自己的哭腔,这简直是今年不知道第几次要哭了,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好像自己内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才放缓了语调,说:“最开始,你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伊迪丝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等他说下去。 “你还记得你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留着短头发吗?” 伊迪丝点点头。那个时候她留着弗朗索瓦兹·萨冈那样的短头发,像一个小男孩,眉弓古怪地弯陷,眼神直勾勾、带些嘲弄地看着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她曾经收到过至少一封匿名情书说她拥有“朦胧迷离的眼神”,但杰斯说要他来形容那叫作“睡眼惺忪”。 “那你记得你那时候还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吗?” 她微蹙着眉想了一会儿,“太久了,我只能记得莱姆斯、妈妈还有莱尔叔叔和霍普阿姨。” “学校里的事呢?” 她想不起来,于是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你就像她。”他看了一下别处,“她也留短头发,比起和人说话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看书,很傲慢,嘉比和我说你后来会变好起来的,直到——直到小学里的麻瓜孩子们……他们大概是嘲笑了你的假小子发型、西班牙口音又或者是像老千金一样的名字,你、你那时候,大概是失控了,你用魔法攻击了他们,有迹象表明你也可能是故意的,我很担心,这种表现实在和和她太像了,当然我除了让你不变成那样还得做我该做的事,所以——” “你给所有人施了一忘皆空,包括我。只因为你觉得我在那时候就会恨上麻瓜,跟她一样。”伊迪丝的声音抖得吓人,她的瞳孔开始失焦。 “我只是修改了你的记忆。”伊森尝试靠近她,“那些美好的记忆我从来没有夺走过,你和莱姆斯一起玩、嘉比给你读故事、莱尔和霍普给你送的圣诞礼物,我难道没有留着给你吗?” “不,不。”伊迪丝拼命后退摇着头,眼泪像掉了线,她的声音提高了,还在颤动着,“你只是受困于过去,然后把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不是保护我,你是在控制我!” 爸爸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一点儿心思也窥探不出来,伊迪丝突然好恨他眼里的那种绿色——砂石一样深重,她曾经以为那会是她的草原,到现在才发现,那是卡住她脚踝的曲折藤木,她的怒火没有降下来,她恨自己的敏感和固执,她也渐渐意识到那是她血液里流淌着的东西——从索比,从伊迪丝一世,从伊森身上流淌过的。 沉静很久之后,他的眼睛垂下一秒后又抬了过来,“我所做的一切,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你。”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在伊迪丝这里看来是很可怕的一句话。 “请不要再对我说这些。”她吸了一口气,憋在心里,然后就走出了那间她会恨一辈子的办公室。 她不会再回去了,永远不会。莫珀斯已经毁了,她不能让霍格沃茨也毁掉。 “垮掉的一代”,伊迪丝第一次读到这个名词是在爸爸的书房里,只不过现在她不在乎杰克·凯鲁亚克、金斯伯格那些人,她想起来的只有被忽视掉的那些“垮掉”的女性,20世纪50年代末,那个时候她还没出生,爸爸妈妈才刚结婚,就有年轻姑娘们——起初并不是很多,她们大闹一场而离家,她们都从上好的家庭里降生,父母们永远也没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从小当作掌上明珠的女儿就突然选择了漂泊的生活。或许她大约要在二十年后才能听说她们会自然而然地爱上叛逆的男人,相信他们会带着她们去冒险,然后陷进去。 伊迪丝一世死去的时候“垮掉”派运动还未兴起,而伊迪丝二世出生的时候那却已经接近尾声。不过没所谓,毕竟伊迪丝本都不想变成那样的人,这和她们毫无关系。 她手里是阿赛亚放在门口的行李,她走之前没忘了拿这些,同时也暗含愧疚和心虚,那都是花了爸爸的钱的,等她毕业了得想办法还给他。走过一条小路,杂草丛生,伊迪丝开始回忆小学的事情,她知道,六七岁的事肯定是记不起来了,她能记得的还有什么呢?来来去去的也只是那几个画面,铜制相框里用古怪眼神盯着你的金色短发小孩、莱姆斯的病房里面的刺激性气味、爸爸妈妈手上的绘本和长辈们给的五彩斑斓的礼盒,再想下去就是她把挑衅她的男同学推进了后花园的喷泉,当然那段记忆是被修改过的,她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霸凌过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什么足以犯下滔天大罪的魔法,她只能想起妈妈和校长先生在争论“被冒犯该不该还手”,伊森说他不反对她的反抗,但她不应该那么极端的。那天晚上爸爸抚过她那些短得扎不起来的头发,壁炉的火光照着他的脸,显得他就仿佛还像他年轻那样的英俊、有艺术气质——或许他本可以成为下一个凯鲁亚克的,他吻她的额头,建议说:“宝贝,你应该留长发,那样会很漂亮的。”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想让爸爸妈妈开心,从那以后,她就开始蓄头发,它们长得很快,先至脖颈、再到腰间,爸爸带她去剪了法国女人们会喜欢的碎刘海。接着,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校里的女孩子们就开始学她把头发束成长长的单麻花辫,前额被蓬松细碎的刘海挡上,她们邀请她去参加茶话会和派对,跟她们一起打排球,而男孩子们则会在上课的时候偷看她,下课了红着脸来问她题目——那时候她的数学和物理学得相当好,化学就不怎么样了,棒球队的一个队员请她去他们那玩一玩,然后她就被教练发掘出来,成了王牌投手。那个时候起,所有人都爱她,因为她不再是那个怪癖的萨冈式小丫头,而是爸爸妈妈手心里明媚自满的公主,再好的东西都配不上她。 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弗朗索瓦兹·萨冈想不想成为德纳芙那样的白日美人。伊迪丝开始悼念那个在七岁时就被抹去了记忆的英国小萨冈。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应该把这些都写下来的。 第23章 二零 “你瞧!我果真成功了吧!”詹姆在木圈里出现的时候叉着腰放声大笑,随后又像是害怕别人嫌弃自己太吵一样地缩起身子,彼得崇拜地给他鼓掌。 “放心吧,伊万斯没盯着你看呢。”西里斯不耐烦地把嘴里含着的草根子吐掉说。六年级暑假的幻影显形课开始了,西里斯本在五年级暑假时就已到了年纪可以去上,但由于詹姆和莱姆斯他们在那时还未到年龄,所以他便决定延期和他们一起去。 伊迪丝、莉莉和她们的朋友们站在场地很远的另一头说笑,那个苍白透明、纤细脆弱、其身形仿佛随时能随风消散的教授走到她们那边,然后伊迪丝把她的幻影移形展示给他看,她在木圈里转了一个圈,那群吵吵闹闹的女孩们一边竖大拇指一边发出欢呼,那个教授无奈地摇头笑着走了,莉莉笑着搂上伊迪丝的肩膀趴在她身上,从礼堂彩窗泄进来的阳光很好。 “记住:目标、决心、从容!”那位他记不清名字的临时教授在经过他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西里斯翻了个白眼,“啪”地一声移到自己的木圈里,那人点点头说了句:“干得不错。”然后他就踱着步走了,詹姆冲着他的背影喊:“先生,小心不要走在路上突然消失啊!” “好了,詹姆。”莱姆斯说,“快来帮帮彼得吧。”他坐在彼得旁边的地上。 第37章 “虫尾巴真笨啊,你怎么还没学会?”詹姆叹了口气走过去看,彼得十分焦急,圆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们这个朋友似乎做什么事都很费力,追捧他和詹姆的时候看起来相当滑稽。“西里斯,快来看看怎么回事。” “哦。”他跟了过去,看着彼得闭着眼睛把脸憋红也没有一点反应,觉得这副样子很好笑于是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对彼得说:“虫尾巴,要不你试试别用拉屎的架势来呢?”詹姆也忍不住大笑,彼得不好意思起来,莱姆斯压抑着自己的嘴角鼓励他换种方法再试一次。 “这是怎么了?”伊迪丝走到他们这边来归还木圈,她手上戴的几串手链和手镯在礼堂的暖光下闪闪发光。 “彼得在尝试,他没法成功。”莱姆斯回答她。 “好吧,或许你该更专心放松一些。”她对彼得说,“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这才是第一次课,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学不会可以用门钥匙的。” “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莱姆斯走到她旁边,西里斯谨慎起来,伊迪丝不是很情愿地点点头,他们一起离开了礼堂,不知道去了哪个地方说话去了。 “他们又聊什么东西去了?真是服了。”詹姆小声嘟囔着。 “管他们呢。”西里斯急躁地对彼得拍了拍手,“快点再试一次吧,你听没听见她刚刚说的?”彼得吓了一跳,又开始了刚才的尝试,直到课前五分钟他才能把自己移到木圈内,可是分体了,右腿还留在原地,他躺倒在圈内摇摇晃晃地大哭起来,教授赶了过来,砰一声巨响,一阵紫色的烟雾散尽,他的腿又安了回去,人却还在抽泣,西里斯在想这家伙以后去了凤凰社会不会天天哭鼻子。 下课之后莱姆斯和伊迪丝才走回来,他们大概刚吵过一架,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莉莉和那些女孩儿都已经去车站了,伊迪丝只好和他们一起走,他们慢悠悠地把东西收拾好,走去霍格莫德的站台,西里斯有气无力地提着包,跟着他们出城堡大门,夏天的空气不那么凉,他脸上沾满了汗。 “你下次课还来吗?”莱姆斯问伊迪丝。 “不了吧。”她说,“我都会了,就不浪费时间了。” 詹姆突然跳起来说:“伊迪丝,你家那么大,我们去你家打球吧?” 伊迪丝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她说:“我父亲有公事要出远门,我现在暂时不住在那。” “那你住哪里?” “伦敦。” “伦敦?西里斯也住在伦敦呢。” “哦。”伊迪丝更加别扭了,他们拉开火车一件包厢的门,她把她的包放下然后说要去上厕所。 到了站台之后伊迪丝就快步走出去了,她的背影是那样决绝,西里斯无视了其他人一直跟着她,等他终于追上她时,她在踢开一辆二手自行车的脚蹬,装作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这是我的地址,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他把写了南肯辛顿公寓地址的卡递给她。 “找你?”她双手握着自行车的把手,眼神很刻薄,语气也是。“那是在约我出去?” “你想当作是也行。” 她冷笑一了声,把那张卡夺过一脚踩在地上,“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你敢这样做是吗?你以为自己很厉害是吗?觉得就算从不肯给我一个真心的道歉、从不曾真的考虑过我,我也会倾心于你,是吗?你个死基佬!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激动地和他对峙,说到最后几句话却又落下眼泪来,委屈地看着她,仿佛她才是挨骂的那个人。 “对不起。”西里斯抓着她的自行车不让她走,焦急地开口:“请你听我说完吧,对不起,这次是真的,为我之前做过的一切伤害到你的行为,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詹姆只是忍得了我而已,你好像是第二个这样的人,容忍我的错误,那天你和伊万斯说我能看见你身上不错的构成,我想或许你对我也是同样,你知道我本身坏透了,可还是能发现我好的地方,我那天和你说喜欢一个人而作出的改变真的很奇妙,你看,我以前从不会这样的,我不会看着一个人很久就感到快乐,我不道歉也不说什么长篇大论,伊迪丝,我根本不懂喜欢的本质,我对那些了解的太少,不知道答案,可是我却无意间因为你改变了那么多,尽管我还是这么一个让你失望的混蛋。” 她抓着他衣角,扭开的脸上淌着泪水,像是本能地,他吻去那些泪珠,味道如同海水,梅林啊…… 她慢慢平复下来了,脸上尽是干掉的泪痕,她蹲下来,把那张皱皱的卡片捡起拍干净,很平静地说:“我住在破釜酒吧,那里离火车轨道太近,简直吵死了,我都没法学习,我能去你家看书、写作业吗?”她若无其事地把卡塞进牛仔短裤的口袋里。 “当然啊,当然可以,你想来我家住都可以,不,我的意思是……”他慌张欲要解释的时候伊迪丝温和地笑着摇摇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就和他道别。 这一刻如同永恒,像个美梦似的,他觉得回了家终于能睡个好觉,他走出车站,伦敦好像都变得更大了,那是一种完全有别于和詹姆在禁林里乱窜的幸福。蓝色时间到了。所有的东西都拉近了距离,剧院广告牌,街边的洋梨树,十字路,仿佛上了色的空气把世界都绑在一起,没有一样东西是分离的。 他没再去上过幻影移形课。阿尔法德在周末的时候来看了他一次,从肉眼看来舅舅又清瘦虚弱了不少,看着不像他那个年纪的人,他嘱咐西里斯别再闯祸,这个月他又开了两三张交通罚单。 “你若是再这样挥霍钱,我便不再资助你了。”老单身汉装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这倒威胁不了西里斯。 “明白。”西里斯一边打开冰箱展示出火焰威士忌一边说。阿尔法德开始剧烈地咳嗽,西里斯把舅舅扶到沙发上坐好。 “你真的没事吧?阿尔?” 阿尔法德清了清嗓子说他没事,他开始抱怨起他打听到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那些破事,伏地魔的势力愈发猖獗,布莱克家和大多数的纯血巫师都是支持他的那套理论的,但他们也确实看见伏地魔是一个过于纯粹的斯莱特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们中的有些人会退缩,感到害怕,沃尔布佳犹豫得头疼。 “你弟弟。”阿尔法德说,“纳西莎说他很可能会是家里第二个加入食死徒的,看上去他的决心不小。” 西里斯不敢相信,“雷尔?他可……” “我知道,我知道,你觉得他懦弱,你鄙视他对你妈妈的循规蹈矩,你得站在他的角度想想,换作是你有一个随心所欲、不给你留后路的叛逆哥哥呢?” “又不是我拿魔杖逼他走上那条路的。”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想办法混进去劝劝他,人还是不要为一个精神病卖命的好。”他并不想与那个也曾同他手足相依的兄弟为敌。 “行行好吧,大少爷。”阿尔法德低沉地笑了起来,西里斯看了一眼钟,五点五十了,快到伊迪丝从餐厅下班的时间了。“这么晚了,阿尔,你还不走吗?” “赶我走?怎么?你又要和波特家那小子去闯祸了吗?” “不是,是别人要来。” “谁?” “女孩子……” 阿尔法德心知肚明地笑了笑,他慢吞吞地站起了身,“好吧,我就一个问题,和去年那个是同一个吗?” “当然是同一个了。” “好,我知道了,为你骄傲,孩子。”阿尔法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狡黠地说,“注意安全,你懂的。”舅舅扣上帽子,刚踏出门外就幻影移形。 这段时间他和伊迪丝的关系不错,傍晚他从打暑期工的剧院售票厅,他走回公寓,路上买点吃的或是伊迪丝喜欢的白兰地。天气好的时候,天空仿佛在数里之外,群鸟碾过头顶无边无际的空气和光线。下雨时,城市向内收紧,在水雾间聚拢;汽车开得更慢了,前灯闪着昏暗的光。伊迪丝来按门铃,她在圣潘克拉斯车站的一家餐厅打临时工,总是穿着杏色双排扣制服裙、短袜和乐福鞋。他假装听唱片的时候她就坐在厨房的桌子边上学习,用圆珠笔轻轻叩着小而白的兔牙,脸庞的侧影有着极流丽的线条,放松的时候她靠着椅背看闲书,头发垂下来,伊迪丝抬头看他,他们相视一笑,然后伊迪丝做晚饭——通常是法国菜或西班牙菜,他再也不用去便利店或者快餐店将就,吃完饭后他洗碗,收拾厨房。有时他送她回去,有时她愿意留下来过夜,他抱着她睡觉,紧紧地靠着她,伊迪丝拖着嗓音嗔他:“我现在不想做//////爱。” “嗯,我知道。”他把她的头发拨开,在后脖颈上咬一下。 “好吧。”伊迪丝咯咯笑着转过来,漫不经心地亲吻他一下,“不要觉得我会爱上你,知道吗?” 某一天伊迪丝来敲他家的门,她来早了半个小时,穿着一套紫蓝色苏格兰纹的廓型西装,看上去很成熟,比她平时要成熟得多。 第38章 “发生什么了?你是去时装周走秀了吗?”西里斯惊讶得忘了让她进门。 “我今天去了魔法部的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因为弗利维教授给火龙研究与限制局写了一封关于我的推荐信,他们看了,还有我的owls成绩,他们说如果我的newts成绩能保持在这个水平并且魔药学拿到e以上,最好草药学和天文学能拿到o,当然这只是说最好能做到的情况,就可以让我毕业之后去那里实习,只用一个月实习期,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能直接录用我啦,月工资有一百二十金加隆呢。”她急着一口气说完。 “哦,哦。”西里斯恍惚地点了点头,“喔,那是好消息啊,快进来吧,今天就别学习了,我们去找家不错的餐厅庆祝一下。” “不要。”伊迪丝走进来,走在她前面,她那件西装布料上的褶皱完美地勾勒出她腰背和臀部的曲线,他很想伸手触碰那条弧线,用双唇亲吻那条弧线,他渴望从灵魂深处向她呐喊,把她压在身下,将她据为已有。可他只是说:“那你打算——” “我在家吃过药了,我是来和你睡觉的。”她把手提袋丢在沙发上,坐到他床上,开始脱去脚上的靴子。先是踩着左边那只的后跟把它甩下来,然后再用两只手有点吃力地脱下右边那只并把它扔到屋子的角落去。 “你一个劲儿地盯个什么?”她靠着床站起来,脱掉西装外套,解开内搭细条纹衬衫的扣子,但是还没等脱下来就一头钻到被子下面,把他搂过来,用清醒而又有点疲倦的声音说道:“我这一整天都火烧火燎的,就想跟你……” 西里斯长出了一口气。他张开牙齿咬她的颈项,夕光照得她的皮肤亮,看得出背部泛起鳞片股的疙瘩。她那么瘦,给人的感觉像是她本不应该长这么高,但长年累月的空中飞行把她拔到了这么高,身上的肌肉有力,却意外的轻薄。简直不可思议:这个女孩子里里外外像是一团火,居然能够把他整个吞下去,西里斯感到自己被人从里朝外翻了个个儿,如果不是她纤细却布着茧的手指捂住了他的耳朵,他的心也一定会飞奔出来。她的热吻仿佛把整个夏天穿在他身上。 第二天伊迪丝和他都翘了班,她穿着他的t恤衫,在洗手台旁边搓洗弄脏的衣服,他把床单放进洗衣机,任其在泡沫里翻滚。 “为什么不用魔法?或者洗衣机也行?”西里斯走到她旁边抚摸她的头发,她刚洗过头发,金棕色的头发还没干,湿湿的。 伊迪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可能是我习惯了吧。”她把洗好的一盆衣服拿去阳台晒,今天阳光很充沛,如液体一般穿过伊迪丝的指尖、手臂和整个身体,t恤在她身上还是显得很宽松,透过不太好的材质能看见她躯体的影子。她从水泥露台走回来,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像一只猫。“啊,做成年人的感觉真好。”她说,走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 西里斯感到很空虚,像烟筒一样,更准确地说,像烂核桃一样,因为他这种空虚是圆形的、封闭的,不是贯穿的……他突然想到伊迪丝会离开这里,回她住的那个北边小镇去,像高塔里的公主,他无法接近,这让他很难过。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抱着她的腰。 “詹姆一会儿要来玩是吗?”她像摸小狗一样搔了搔西里斯的头发,“我洗完澡就走,等我一下好不好?很快的——”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离开伦敦?我不想你走。” 伊迪丝一直摸他头发,他把头埋在她锁骨,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过了好久都没说话,最后她吻了吻他头顶说:“放心吧,我不回去,我是离家出走的,昨天爸爸妈妈离婚了。”她的声音很轻,薄如晨曦。 第24章 二一 “你所接触到的一切,你所看到的一切,你所感觉到的一切,你所爱的一切,你所憎恨的一切,你所不相信的一切,你所能回忆起的一切,你曾经给予的一切,你曾经创造过的一切,你曾经毁灭过的一切,你曾经做过的一切,你曾经说过的一切,你曾经遇见的那些人,太阳下所有的事物随着这旋律转动,但阴暗的月遮住了太阳。” 伊迪丝根本没办法记住《日蚀》那首歌的所有歌词,反正都是“一切”就是了。她第一次听这首歌还是和爸爸在1973年的圣诞节去溜冰场,广播里放了这首歌,那时平克弗洛伊德才刚出《月之暗面》那张专辑没多久呢,她年纪好像还很小,可现在,她都17岁了,成大人了。 她去火龙研究与限制局参观了一件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圆顶房间,这里被布置成了麦克拉伦谷那样的山谷,她只看到了澳洲蛋白眼,但也值得一去,它们珍珠状的鳞片是彩虹色的,“真的很漂亮。”她站得离它们远远的,它们在山谷里面,她在山脊上。 “它们中的一些最近在澳大利亚杀了很大批袋鼠,你知道吧?”带她参观的雅科夫·施罗德甩动着肩膀说:“其实根据火龙的标准,它们不特别具有攻击性,但这都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你要入伙的话以后会遇到更危险的,像匈牙利树蜂和乌克兰铁肚皮那样的。”施罗德是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男巫,很可能有俄罗斯血统,他比伊迪丝要高出差不多两个头,怪吓人的。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伊迪丝说:“我非常自豪能尝试这项危险、有趣而令人敬畏的工作,在以往我是不会有这样的经历的,而我珍惜并憧憬在这种环境下你不必留余力的感觉。”对于她来说,临时组织这些词语并不算难事。 施罗德挑了挑眉,“那祝你好运,孩子,我们期待你的加入。毕竟,你知道,霍格沃茨很少给我们司送来这么迷人的小姐。”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看了看那群大多是强壮而皮肤黝黑的驯龙师,另外就是戴着厚重眼镜的登记员。 伊迪丝板起脸:“谢谢您,但,霍格沃茨并不是一所出产迷人女子的学校,施罗德先生。” “你说你是哪个学院的来着?”他眯着眼感兴趣地问她。 “拉文克劳,我是拉文克劳。” 她从魔法部出来,又骑着自行车回去,经过白厅,整条街以波特兰白石为基底,纯白、干净、优雅,在湛蓝的天空映衬下非常漂亮,黑色的姥爷的士车,火红的巴士公交车以及红色的古旧电话亭,伦敦,这里多好,而自己不会再是诺森伯兰郡某个养尊处优的乡村千金而是伦敦城里的嬉皮士,她可以回到破釜酒吧的房间里抽烟喝酒,也可以去西里斯那里,他留给她的沉默有多好;咖啡杯,桌子,书。独自坐着多好,如同孤鸟般展翅于栈桩上。她想象着西里斯把烤面包机底下的碎渣擦掉,她给他读杂志上面的笑话,然后他们上床,互相抚摸恳求,那个时候就只有他,再没别的什么了。她不知道,她这样算是接近了“垮掉”的最初定义吗? 回到破釜酒吧,荞荞给她带了母亲的信,嘉佰莉拉的书面语言是那样冷淡,她仿佛在读什么心理学论文,爸爸妈妈要离婚了,她意识到从这个时刻起,她的莫珀斯才是真正支离破碎了,剩下的只有她的骨血,她的眼泪,她所有爱与勇气的心脏。伊迪丝、嘉佰莉拉和伊森,他们痛楚的爱埋在心里,连同其他所有他们永远不会明说的事实。伊迪丝把信揉烂了丢进垃圾桶里,但她内心深处某个声音提醒自己,过不了几天她又会把那封信捡起来让眼泪滴在上面,想念妈妈的味道,然后洋洋洒洒写下堪比《自深深处》的长信寄到西班牙的马略卡岛。 这个时候比她平时从餐馆下班要早,但她还是去了西里斯家,这一切让她觉得惊异,她在那个房子里竟然不是在学习、吃饭,就是在和西里斯亲热,他总是让她满足,用疼痛和快感麻痹她。事后他们躺在床上,她说:“刚才那个感觉很强烈,是不是?” “我一直都觉得很强烈。”他回答。 “很浪漫,我是说。”她死死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免得眼泪流下来,“感觉都快要死了呢。” 西里斯忍不住疲倦地笑了,“别开这种烂玩笑,睡吧。”他把修长的手臂搭在她胸口上。 “好疼啊,西里斯,下次温柔一点好不好?” “好。”他迷迷糊糊地说,没过多久伊迪丝就听见他打盹的声音,搭在她身上的手臂变重了好几磅,还很热,烫得她心口疼。她闭上眼睛,温热的眼泪才从眼角淌出,流经侧脸滚落在枕头上,她的睡眠很短暂。 梦乡里像是一段电影的蒙太奇,罗杰·沃特斯在唱《日蚀》。梦里金色短发的小女孩兴高采烈地在湖边荡秋千,她的爸爸妈妈在草坪上野餐,她在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手,“扑通”一声跳到湖里去,把爸爸妈妈溅得一身水,爸爸蹚水把笑得花枝乱颤她从水里捞出来,把她按在编织地毯上和戴着草帽的妈妈一起挠她痒痒,三个人的笑声在夕阳下的金色午后里流淌着。而那个小女孩,她会留长发,变得很漂亮,穿着兰花金草刺绣的白色婚纱,站在美丽旷阔的草原高地上,天开始下起细雨,她却笑得那么开心,爸爸把她的手交给一个黑发灰眼的英俊男人,他们在掌声和欢呼声中接吻,头发和华丽的衣衫都湿漉漉的,挽住彼此的手毫无顾虑地大笑着走在泥泞的草地上,经过所有与他们一同欢笑的人们身边。他们会搬到一座樱桃谷里的乡村小屋,生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兄妹,就像他们两个——男孩黑发灰眼、女孩金发碧眼,然后等着这一切结束。歌里唱到最后一句:“太阳下所有的事物随着这旋律转动,但阴暗的月遮住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