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前男友破镜重圆了吗》 第1章 《今天和前男友破镜重圆了吗?》作者:失眠土星【完结】 文案: 林遇真这辈子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就是读博那几年和刚认识的混血crush谈恋爱。 只不过他对象继承亿万家产后一走了之,下落不明。 分手后,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钟烃。 直到回国那天,他手一歪点到顺风车。 起点是海边的夏城,终点是开满杏花的帕米尔高原。 车窗降下,眸光交错。 来人宽肩窄腰,眉峰深邃。 好巧,是前男友。 - 将用名《去年春色》 1 钟烃(ting)x 林遇真,深情混血攻x冷脸猫猫受 2 双初恋双身心都洁!! 3 是开场就见面,不是很酸涩,回忆部分也不是很多 4 感情流小甜文!相关专业知识不是很严谨 - 封面底图感谢watforever 内容标签: 都市破镜重圆 甜文 治愈 公路文 主角:林遇真 钟烃 其它:公路文,破镜重圆,混血 一句话简介:辞职后被混血前男友狂追六千公里 立意:珍惜生活中的每一天 第1章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过东西太平洋,飞机终于抵达夏城机场上空。 凌晨五点,几乎每一个旅客脸上都留着因为昼夜颠倒而久久散不去的困意。 林遇真还在装睡。 他窝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坐了一个打了一路游戏的男生。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戳了戳林遇真。 林遇真不耐烦地从毛毯中直起身子,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表情很臭,浑身白得透明,那恹恹的神色冷淡得很,唯有杏眼中眸光潋滟。 男生被晃了一下:“请问……你的包上面挂的是远望的周边吗?” 林遇真不是很想回答,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男生显然兴奋了起来,抓着吊坠看了又看:“这款是什么时候发售的?我还以为我之前已经把全部款式集全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没见过的。” “有人送我的。”林遇真揉揉眼,“你去二手网站上找找吧,说不定还能找到。” 男生说:“那你可以给我拍张照当例图不?” 林遇真勉为其难地展示了一下,又迅速把吊坠收了起来。 男生说:“这段剧情是代表智械对人类的爱,因为太腻歪了……所有人都在猜这是不是制作人当时正在热恋。” 林遇真皱眉:“这又是谁说的……就不能是分手了想要留点纪念吗?”说完,他又往毯子里缩了缩。 “大家都是这么讨论的……”男生准备给一看就是圈外人士的林遇真好好科普一下,但是看见林遇真一脸不感兴趣的表情,便讪讪闭上了嘴。 飞机在被暴雨遮蔽的小岛上盘旋了一圈又一圈,迟迟无法降落。 林遇真把眼神移回画着幼稚简笔画的手帐本,从舷窗往下望。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意思。”他喃喃自语,“不知道都是哪里来的牵强附会。” 滑行速度变慢,跑道上一盏盏灯熄灭,一轮太阳终于从云雾之中升起。 走出机舱,他随手拿出一直响铃振动不止的手机。 打开微信,手机屏幕已经被红点塞满,下滑屏幕,一封封邮件催命一样占满了通知栏。 他瞥了一眼新闻推送,加粗的标题上写的是:团队主创意外离职,曾经的金摇杆如今何去何从? 林遇真按着因为连日失眠而有些酸痛的额角,点开邮件,连着好几条都是前领导发来的。 [我想我们还可以再谈谈待遇问题,可以先把你的离职定性为因为身体原因的医疗休假吗?] ……这人是不认识英文吗?看到这些消息还不如眼瞎了。 林遇真冷笑了一下,写下几个单词又删去,最后还是转发了一遍之前已经发过的辞呈,只是在最后加上了几个写出来会被屏蔽的大写英文。 走出海关通道,四周熟悉的母语给他带来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他把旧电话卡掏出来换上,又把以前用过的app一个个地下了回来。 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斟酌了一下接通。 “回国的感觉如何?”活泼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看了今天进港的所有航班,特意掐着点打进来的!” quot;……江江?quot;林遇真皱眉,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江全名江海圆。 两人从小在某东方课外班相识,起初林遇真认真上课的时候江海圆在玩游戏,后来林遇真写特快专递的时候江海圆在看小说,最后林遇真连跳五级考上大学的时候,恰逢江海圆小中考。 江海圆不走寻常路的成为了一名艺术家,具体类别林遇真有点忘了,好像是搞新地形还是什么…… 他平时不太喜欢给电话设置备注,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人来。 “你是已经离职了吗?我听人说你股票都没要?!”电话那头本来想开骂,但是似乎又考虑了林遇真的状态,最后只是悻悻地补了一句“应该都是你老板的错”。 “那当然,我总不能怪我自己太有原则了吧。”林遇真说,“早知道他会干出把所有团队人员的名字抹掉的事情……我就应该在入职当天就把电脑砸他脸上。” 林遇真以前从来没想在这行业找工作,去这……单纯是脑子一时发昏。 入职以后,他参与了个项目,没想到发售反响还不错,最后还拿了当年的游戏界奥斯卡。 “你以后可以稍微没原则一点。”江海圆评价道,“你之前谈恋爱也是,遇到个看得顺眼的就不管不顾了……” 林遇真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那些事都过去了,没必要总是再提。”他勉强勾起嘴角,“本来也不是什么必须的东西。” 江海圆自知失言:“我就是乱说的……不过当时真的差点就以为你要一蹶不振了。” 林遇真说:“没那么夸张。这次也只是想休息休息。顺便找一下新作灵感。” “你以后要自己单干了吗?”对面又问,“有没有考虑出去玩一玩?我刚好认识几个人这段时间要去西北采风,你可以一起去……看到顺眼的还可以一起谈个恋爱哦。” 林遇真敷衍地应着这个恋爱脑,手却鬼使神差地打开新下的地图软件,点击了地图左上角的帕米尔高原。 开车需要62小时43分钟,最近的路封路不可走,最靠右的那一栏写着非常荒谬的顺风车三个字。 他点开那一栏,想看看到底什么大冤种能够顺路成这样。 谁会接一单横跨整个地图的顺风车? “那你现在是直接回家还是住外面?”江海圆又关心了他一下。 “住外面吧,我找一下今天住哪。”林遇真研究了一下怎么打车。 手机微微震动一下,他定睛一看手机屏幕,发现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司机师傅接单啦!一口价独享行程,只要4959.06元~] 这是什么时候误触的?!他连忙检查,却发现因为方才的心不在焉,他不小心把打车的终点选到了方才搜索过的那一栏。 “喂?你那边怎么没声音了?”江海圆见他半天没说话,赶忙问。 “有点事,等下再给你回。” 林遇真赶忙点开软件后台,发现一辆小车正朝他开来。 林遇真连忙切到后台想要取消订单,结果发现该app特有的极繁主义设计让人越看越摸不着头脑,地图最中心的竟然是一个语音对话,奇怪的弹窗和横幅飘在页面上,点掉一个又跳出来一个。 他清除缓存又重新打开,却没想到摇一摇把他导航到了一个全新软件。 他研究了半天没研究明白,只能试探着打通电话。 “不好意思,能退单吗?”林遇真的语气焦急。 那人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失真,林遇真没有听清楚在说什么。 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这回对面答得没那么快了:“你是担心这车坐不下吗?” 口音有点诡异的熟悉,咬字节奏很奇怪,像是在故意掩饰着什么,又有点像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这门语言后的生涩。 他不是担心坐不下,只是不太想和陌生人一起旅行。 一个烦人的身影开始充斥林遇真的大脑,他眉头紧皱地打断:“我只是误触。” 对面的人好像正开着窗,背景音里有呼啸的海风声:“现在正好淡季,好多景点都不收费。” “我们可以见一个面,我开车送你去你住的家。” 林遇真有些动摇,他想起方才朋友劝他的那番话,眼神不由得有些飘忽,片刻后,他犹犹豫豫地吐出一个“嗯”。 不过这一字一顿宛如机翻的中文竟然有些诡异的熟悉,电话那头的不会是个外国友人吧? 第2章 林遇真把耳机戴上,推了个小车过来装自己的行李。 耳边伴着一刻不停的海风和若有若无的音乐,他把东西放好,顺着人流走出机场。 到达处正上演着一起又一起的重逢戏码,他看见有人挥舞着美丽的鲜花,有人扔下行李奔跑、又不顾一切地拥抱,还有情侣在众目睽睽下交换久别后的第一个吻。 大洋彼岸的机场,曾经也有人携着鲜花拥抱与亲吻,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给他发一句“回头看”。 理智好像又重新占据了上风,他开始冷静地思考。 那个人……现在应该在某个衣香鬓影的宴会上推杯换盏吧。 “发一下定位。” 耳边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毫无准备的他吓了一跳。 实在太像了。他强压下心中那些微妙的熟悉,把一切都归于巧合。 辞职就是为了把过去抛在身后,他要开始新生活了。 机场的门打开又合上,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南国湿热的风中。 远远的,他看见一辆颜色鲜艳的古董车。 车是复古的房车车型,圆头圆脑的看起来像是一块刚出炉的小面包,车窗半掩,挂在窗边的窗帘被风吹成一小片海浪,橘黄的车身上落了一树花。 他又看了眼手机里的汽车型号,是已经停产了几十年的大众t3。 出口车很多,车牌号看得人眼花。 林遇真远远看见一辆古董车停在树下。路上的人潮汹涌,他躲过车流和人群,敲了敲车窗。 他要开始新生活了。 车窗终于摇了下来,一张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他发誓要遗忘,却又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反复临摹的面孔。 “尾号5678的林先生,对吧。”耳机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合在一处。 目光在半空相撞,林遇真下意识地错开那眼神。 片片洋紫荆被风吹落至两人肩上,却好像野火一样烧上心头。 林遇真傻瓜一样站在花树下,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能岌岌可危地维护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听到身前那人开口,说的是:“好久不见。” --- 第2章 他在树下停了下来,推着行李车的旅客正从他们之间匆匆路过。 他们是这流动空气中唯二静立的人。 春意料峭着寒,可是阳光却偏偏倾泻到了这处。热意停在身上,几乎要将他冰凉的身子也点燃。 倏忽间,林遇真发觉自己的呼吸频率惊人的升高,他试图用一种更冷静的自己去接管这具身体,却格外的艰难。 他在心中排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也许会在某次校友聚会,那种总会有人发社交平台的无意义社交,他们俩脑袋发热报了名,最后的剧情一定会走向互相嘲笑。 也有可能是某次酒会,两人共同戴上虚假的面具,觥筹交错,客气寒暄。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常午后。世界上那么多的城市,城市中那么多的人,而两人就这样在一个奇怪的地图软件上随机匹配,最终在这寻常中重逢。 林遇真紧紧地盯着钟烃,他穿着白色的短裤衬衫,眼中惯用的深情像是醇冽的酒,格外醉人,唇角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 那些长久分别的岁月,雾一样被风吹散。时光雨一样零零落落打湿过记忆好几遍,仿若洋紫荆被碾过的花瓣。 他错开那过分莽撞的眼神,按下行李车的把手。 轮子咕噜噜转向。 “怎么这么着急?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林遇真用力地拽下耳机扔进包里。他低头,推动车子。 “砰——” 行李车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个车门。 “钟烃。”林遇真终于开口,他把行李车退回来,“我不会赔你修理费的,不要试图讹我钱。看到那个监控没——” “我要取消行程。”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看到了,怎么了?”钟烃跳下车子合上车门,好像没听见那后半句话。 “我要取消行程。” “不好意思。我刚开始学中文,水平不是很对,听无法懂你在说什么——”钟烃开始装傻。 林遇真懒得理他,自顾自的想要把车推走。 光线时不时被云层遮挡住,格外让人捉摸不透。 小推车的前横杠被踩住,他又使劲推了推,车子却始终纹丝不动。 林遇真抬头看着钟烃。时隔三载未见,他只觉得他看起来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眉眼依旧英俊得惊人,混血的容貌把几国的优点集齐,让人生不出半点厌恶。 他想起来方才电话里那略带口音的汉语和偶尔冒出的口头禅。 方才电话里钟烃不知道漏了多少次馅,也就他听不出来。 林遇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跟踪我?”他把车把松开,没想到车子却不小心朝他这侧一出溜。 “怎么可能!”钟烃回得很大声,他把推车拽了回来,伸手把行李拿起来就准备往车上放,林遇真见他拿得顺手,不由得快走两步上前,握住了钟烃的手腕。 指尖轻轻搭在小麦色的皮肤上,仿佛摸到了炭火一般一触即分。 箱子在争抢中几乎要落到地上,却又被钟烃捞了回来。 他严肃地把箱子放进车门,转身,没事人一样开口:“别那么激动啊!万一不小心砸到自己怎么办?”他上前想要看看林遇真有没有把自己闪着,却被错身躲开。 林遇真扭头没理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你是不是一直在关注我的行踪?”他顿了顿,“从谁那里知道的?” 钟烃后退了几步,那双绿眼睛里带了些委屈:“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这几年不是有免签嘛,我就找机会在国内玩了几圈。最近正巧把钱花完了,只能偶尔拉点顺风车来摊一下油钱。” 林遇真冷哼一声,没信他的鬼话。 “你别不信!”钟烃把手机抬了起来,晃了晃屏幕,林遇真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车主后台。他又点开相册,飞速滑动几页,林遇真只能看见花花绿绿的各种图片,偶尔还夹杂着几张合照。 “都是别人找我的合照!”见林遇真神色不对,钟烃赶忙解释。 看起来倒是没说谎,勉强对得上他那口供。 “谁知道你是不是有备而来……”林遇真的声音逐渐变小。 他话锋一转,眼神错开,“我不想和你一起出发。这不需要原因吧?当初怎么分手的不是很清楚?” 钟烃久违的沉默片刻,他眼神暗了下来,开口:“我这注册也不方便,人生地不熟的……平台也不方便取消订单。你想去什么地方?就让我一起去,好不好?” 林遇真烦躁地按了按额角,长途飞行带来的失眠几乎让他头痛欲裂,他抬头,正好对着那双万中无一的榛子色眼睛。 钟烃又拿起林遇真的另一个箱子,好像那只是一个小玩具。 林遇真有点想抢回那个行李箱,毕竟那上面贴满了两人一起旅行时留下的托运标签。 “你还在用这个?” 林遇真不想回他,开始掏出手机和那个稍微一动就会跳转的地图开始斗智斗勇。 他翻了翻打车的页面,发现确实已经超过了退单时间,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机。 “会不会有点旧了?要不要换个新的?” 这个行李箱就像被施了咒语一样幸运,没有任何小偷强盗对这个不起眼的布制行李箱起过兴趣。 “你还自己去了堪察加?不是说好一起去的?” 这人眼神怎么这么好? “时间是……三年前的七月份,就是我们分手后吗?” 钟烃没继续问了,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张小小的贴纸。 空气又沉默起来。 林遇真记得自己在那个没有信号的小木屋里住了三天,窗外是喷着白烟的火山,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上,鲸群在海上喷着水柱,跃出水面又落下,茫茫无际的荒原上空无一物。 他举着手机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信号,熟悉的头像就在屏幕上,他手里那个对话框总是编辑到一半又删去。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 删掉。 [看,没有你我也可以一个人自己走很远。] 又删掉。 [我们还没有一起看棕熊捕鲑鱼。]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好像在演一出独角戏。 手顿了顿,他最终把对话框关闭,把联系人删除。 “我那时候一直联系不上你。”耳边又传来钟烃的声音,“我很抱歉。” 林遇真的语气很生硬:“都扯平了,反正我联系你也没几次成功过。” “那时候太忙了,而且很多事情都很突然。现在时间很多……” 林遇真开口:“没事,反正我也不在意。” “可是我很在意。”他的语气很郑重,“我很深刻的反思了我的行为……” 第3章 “谢谢你终于知道了,但是你不觉得现在有些晚了?” 钟烃没有理会林遇真难得的夹枪带棒,继续严肃地说:“事实上我在联系不上你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但是很遗憾,我并没有机会联系到你。” “我相信如果你想联系我的话,你能找到至少一千种方法。” “那话说了这么多,林先生你还要取消订单吗?” 林遇真移开眼神,他看见钟烃的手还停留在那张贴纸上。 指根还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他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得究竟是什么药。 “不、要。” 古董车还需要机械钥匙才能解锁。 林遇真打开车门,车上的布置很温馨,车窗帘子被风吹成一片白色的浪,后排的座椅被拆光了,红绿蓝色的格纹呢子布罩着一床勉强能躺下两人的沙发,一个小吧台连着电,上面摆着充电器、冰箱还有一个小台灯。 还挺温馨,是他们从前聊起过无数次的陈设。 他收回视线,又回身坐到了副驾位置上。 车厢一下子又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近,两人只隔着一个小小的中控台,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车门关闭,世界被隔绝在外。 林遇真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一侧,钟烃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那方向盘由纹理细腻的实木包裹,泛着温润的哑光。 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正随意地搭在那木质圆盘上。 那里没有指环,那圈略白的印记暗示着曾有什么东西长期栖在那。 钟烃坐上驾驶位,他点火,握紧档把准备发车,但好像又感受到林遇真的眼神一样看了过来。 林遇真把头偏向窗外,手上依旧紧握那片洋紫荆,心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 他的手指互相使劲抠着指甲,窗外的景色从两旁闪烁飘过,有鲜花有绿树,但他却是什么也没看进去。 车厢里静极,呼吸的声音搭配轻微的风噪,却不知为何让他感觉到一丝安抚。 恍然间,他觉得对方应该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错落。 钟烃又把头转回去,而他又看向他那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枚戒指呢?是扔了,还是被他藏了起来? 他在心中暗自揣摩,有些出神的停了一会。 刺眼阳光顺着玻璃照进车厢,亮得有些晃眼。林遇真眯了眯眼,终于抬起了目光。 没想到,恰恰好对上那双榛子色的双眸。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那双眼实在漂亮,仿佛是上帝落下调色盘里最偏心的一笔。 眉骨高,眼窝深,那立体的轮廓在这光线下变得更加分明。 长成这样,确实有点太犯规了。 林遇真有些不情愿地承认。 车滑行过一段林荫道,刚好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钟烃侧过脸,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副驾驶上。 林遇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红灯倒计时五十八秒钟,漫长得几近一个世纪。 钟烃舍不得转开眼,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无意识敲击着实木盘身。 他沉默良久,开口:“一个人来玩?” 林遇真摇摇头,掏出个装灰的瓮瓶,表情礼貌又疏离:“他一直想看看我家乡的大海。” 钟烃纳闷皱眉:“……谁?”他怎么不知道林遇真有什么一直想看看他家乡大海的朋…… 林遇真嘴角弯起,笑容温柔地打断他的思绪:“我生死不知的前男友。”说完,他还作势抹了一下眼角,好像在拭那不存在的泪水。 演技很精湛,要不是钟烃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漂亮眼睛干得像塔克拉玛干沙漠,说不定真的就差点信了。 钟烃:“……” “你生死不知的男朋友?” 林遇真点点头,轻轻抚摸那个小罐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钟烃斟酌着自己的发言,“就是你的男朋友可能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法联系你——” “绝无可能。”林遇真的回答斩钉截铁,“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那套?” 林遇真示意他赶紧看路。 “还早。”钟烃开口,“你说清楚,你的前男友应该还健在吧?”他用力指了指自己。 “那你应该也清楚,前任有时候可能还是死掉了会好一点。” “我看见你从瓶子下面拔线了,这分明就是移动电源!” 虽然被当场抓包,但是某人还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面不改色地把那移动电源往怀里一揣:“你眼神不好。” “我视力五点零!” “那就是你脑子不好,误判了。” 钟烃咬咬牙,几乎要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林遇真又开口:“要绿灯了。” 车内的氛围沉寂得令人难熬。 林遇真看不下去手机,但车里除了一个大活人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能看的。 黄灯闪烁几秒,切成通行的绿。 马路上的车重新开始流动,身后的车没耐心地按了几下喇叭。钟烃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 车开进一段长长的下穿通道,四周光线骤暗,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从窗外飞过,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林遇真转过脸,玻璃上的倒影虚幻又真实。 那些消融在过去的历历往昔垂落在他们缄默中,而他只想永远不要回头的离开。 后视镜上挂着一只编织粗糙的小马,周身缠着彩绳,正随着车的行进晃动着。那是五年前他们在南美一个偏僻小镇上买的。 它居然还被留着,保存得……居然也不错。 “准备出来玩,心情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遇到你之前都不错。” “如果你有想法的话,还可以继续考虑我。”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问晚上准备吃什么。 车开上桥,碧蓝色的大海扑面而来,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刺得人眼睛直发酸。 “你定的房子在哪?”钟烃问。 林遇真有些不想回答。他走得匆忙,本来打算在航司提供的中转酒店宿一晚,明天再决定去哪。 “还没定。” 钟烃一打方向盘,车身划出个弧度,拐上了另一条匝道。 “要不,去我那?” 林遇真想拒绝,但是钟烃接下来的话轻松阻止了他继续开口。 “那个岛上的房子我后来买下来了,我记得你说你想看那里的三角梅瀑布。” 他记得那间小度假屋,四周是茫茫的海水,岛上四季都是鲜花。 林遇真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车停在了轮渡码头的停车场,码头人潮汹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乘客和叫卖的小贩,海风总是很快地掠过,带来一阵阵新鲜空气。 钟烃打开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拎出林遇真的行李,又自然地接过了林遇真手上的包,挂在了自己肩上。 “我自己能拿。”林遇真想拒绝,但是却实在拗不过他。 两人赶上了最近一班的轮渡,艰难地挤上了摆渡船。 海水哗啦哗啦地带起白沫,推着浮动的栈桥和岸边的轮胎。 身旁都是兴奋的游客,大家在甲板上举着自拍杆,或是隔着窗子从眺望身边的海。 船笛长鸣,白色的轮渡破开海面,犁出两道翻滚的雪白浪花。海鸥不知倦地绕着远处的灯塔旋飞,出发的这一侧立着不少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于大海上浇出一片碎金。 船舱里人挤着人,座位早就被先上船的人给占了,一个浪打来,船身稍微晃了晃。 离岸不过几分钟,一阵妖风毫无征兆地吹起,海面由碧蓝变成了深灰色,风雨急促地咆哮着,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向船舷。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接到通知,现在受强对流天气影响……”广播响了起来,但却充满了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又被巨大的风声给吞没。 白浪滔滔,狂风好似看不见的手一样恨拍在渡轮上,船身剧烈摇晃,舷窗几乎都要与海面垂直。 甲板上的人们都躲进了船舱中,舱内乱作一团。 林遇真下意识抓紧了身边的栏杆,但他本来就低血糖没什么力气,脚下一滑重心有些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小心!” 预想中的坚硬船壁没有撞上来,有力的手臂横过他的腰际,他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钟烃一只手抓住立柱,一手将林遇真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橙色的救生圈随着风拍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耳旁是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但是在这个小小的角落,他只能感受着那熟悉的怀抱,听到那沉稳的心跳。 他在混乱之中抬起头,看见的是翻涌的白浪和钟烃眼中的光。 “抱紧了。” 林遇真闭上眼,双手也环住了钟烃的腰。 第4章 身前那人的心跳好像和他的一样,忽然之间一起变快。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柑橘调香气。 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在用同一款香水。 海的波浪被横竖纹相切割,明明周身如此嘈杂,但这一方角落却静得不可思议,就好像世界只剩下了这方寸。 船长努力朝着浪的方向调转船头,工作人员开始努力安抚受惊的人群。 短短十几分钟后,这片相当集中的强对流天气就被云吹散了,渡轮安稳地靠岸,太阳又重新挂在了天上。 “可以放开了。”林遇真推开身前的人。 钟烃低头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松开了手。 但是就在林遇真以为终于能喘口气时,钟烃忽然抬起了手—— 轻轻地,蹭掉了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水痕。 “走吧。”钟烃收回手,“还有一段路。” 林遇真整个人烧得热腾腾,久久地站在原地。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闷闷不乐地重新拿好行李,开始沿着蜿蜒的海边栈道一路慢慢地走着。 一栋白色的小楼出现在眼前,大理石外立面的别墅突兀地向大海生长。 庭院里飘浮的气息好像一场绿色的梦境,蒸腾出来的花草香气都挂在树梢。 院内的三角梅被方才的风雨吹了一地,在地上落了一层红色的毯子,钟烃总是走在靠前一点的半步,此时正静静地站在花树下,搅动着鲜红的花海。 天光从树间漏下,柔和的光线拥抱着小院里的一切。 进了屋,脚下是一地的花砖,繁复的几何图样铺陈开,几扇大窗都护着木百叶,将日头切成一条条金线。 关门,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钟烃把行李放下,看着林遇真有些发颤的肩膀,转身把空调温度调高。 “我去收拾一下客房,你先洗个热水澡,浴室在走廊边上。” 于是林遇真走进盥洗室,看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脑海里全是方才那个记忆深刻的拥抱。 他又低下头,洗漱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套洗漱用品,好像在等待着属于它们的主人。 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钟烃倚靠在门框上,他的衬衫湿了一半,隐约透出肌肉的轮廓,手上拿着一条浴巾,好像正准备递过来。 窗外有鸟鸣声传进屋中,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岁月静好得不可思议,好像方才的海上惊魂和过去的三年一样都只是场旧梦。 林遇真接过浴巾,钟烃却并没有离开,他站在那看着林遇真,眼神随着光线明暗。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遇真疑惑地回头,他有些不想继续理睬钟烃,垂下眼擦去脸上的水珠,开口:“你可以最后问我一个问题。”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 钟烃掏出手机,亮出一个二维码,收起了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那我现在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加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林遇真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对未来很有计划的人,他会把时间规划到每分每刻,直到所有安排的事件都完美地完成,他就会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感。 但是和前任一起开始一场旅行,显然不在他的计划内。 有些太失控了。 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但林遇真却不想打开过于明亮的灯,他踱步至窗边,借着夕阳余晖看着手机。 手机中出现了熟悉的名字,一方小小的宝利来在头像框里和他说着好久不见。 林遇真有些恍惚地开始了漫无目的地回忆。 他和钟烃初遇的那年春天,林遇真刚满十八,远渡重洋开始新一程学业。 只是他没想到书念得好端端地也会突然变得坏起来。当导师温柔地和他说她要跳槽的时候,他还没有当回事,只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案——不换学校,当高级访问学者去继续接下来的研究。 可是事情通常不会坏端端地突然变好。 他下了波士顿到纽约的列车,数了数身上的行李,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顺手拿的帆布包落在列车上了。 ……而丢掉的包里装着他的证件。他今天出门时随手找个了东西放,没想到下车时给忘了。 太冒失了。 好看的眉蹙了起来。林遇真在站内找了个咖啡厅,安顿好以后掏出电话联系失物招领,还顺手写了封邮件联系住处告知情况。 他从来不信那永远缭绕着沉檀的神龛,现在却开始偷偷向不知道在哪的神寻求保佑。 心上摔下两块圣杯,那抹红隔着烟雾朦胧,看不清结果。 林遇真轻轻敲击发送键,邮件发送出去,他现在只能等待回复。 他从车站出来,漫无目的地走进地铁站,一身清冷与四下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走进列车,车厢摇摇晃晃。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黑漆漆的窗外。 车窗中,那张过分漂亮又过分冷淡的脸上表情很臭,一双杏仁似的眼睛藏在框架眼镜后,唇瓣是瓷白的脸上唯一一抹颜色。 他收回眼神,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手机提示框空空荡荡,他又打开邮箱,里面还是导师的那封邮件。 他又打开看了一遍。 “亲爱的林,我已接受c大的邀请,将于下个学期出任该校tgd中心的主任,期待你的到来。 去曼哈顿走走吧,拓扑学的真谛在于即使空间扭曲,不变量依旧保持不变。 期待见面。——elena zhong” 他看了看导师在附件里补充的时间和地点,他需要在明天下午之前赶到。 有点晚了,今晚不会赶不上入住吧。 当他坐到公寓楼下的站时,他正好给失物招领处发了五条措辞不同的邮件。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复。他恹恹地下车,准备找个地方稍微休息一会。 走出地铁站,世界光怪陆离。 广场上大屏幕宣传着女歌手的新专辑,两旁的玩偶人在狮子王的招牌下,还有人身上脸上画着彩绘,对着路过的人招手。 他的手机震动一下,电量掉下安全值。于是他关掉导航,顺着洛克菲勒中心的塔尖一路走到大楼下的广场。 总要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咖啡店里坐得满满当当,不过楼下的乐高店里可以玩积木拼动物。 他路过一个个装着积木的大桶,一个颜色顺了一点,自顾自地坐在广场上雕塑下拼起东西来。 他又用红颜色拼好两个小小的半圆,掂量着感受了一下强度,随后合在掌心,掷下—— 两枚乐高做成的筊杯没收在一个宽阔的大掌中。 林遇真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混血青年。 “你需要帮忙吗?”他看见那人问。 林遇真把身前的荷花和云彩收起来,准备起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许我能帮到你呢?” 林遇真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那人的两弯浓眉下的双眼萦着一碧绿意,一头黑发带着卷,脸上刚脱了稚嫩,笑容好像他故乡夏城那熟悉的阳光,暖暖照在身上,在短短的冬末春初,让人留恋又渴望更多。 天边降下最后一脉阳光。 林遇真低下头,打开手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会要报警吧!我可真的是好意……” “你叫什么名字?” “clement.” 林遇真翻出一张照片怼到他脸上:“我在penn station不小心丢东西了,现在已经联系了失物招领和列车员。好了——我的手机没电了,十、九、八……” clement看着袋子上的logo,眼中眸光一闪,他连忙接过林遇真的手机,“好了好了好了!我帮你找。” 藏在掌中的乐高牌圣杯掉到地上,正好一正一反。 林遇真看了一会,随后蹲下身,将它们擦擦干净,也收了起来。 clement有些好奇:“这个是什么?” “你不知道的一种来自神秘东方的占卜方式。”林遇真语气很冷淡,“手机还来。” “我怎么不知道?我妈就经常摔这个玩——”clement反驳,“既然是占卜,那这个代表什么意思。” “代表我们接下来会一路顺利,诸事大吉。” 回去的路上他们打了车,clement付的钱,他坚称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人,所以不会使用任何讹诈的手段来收取后续费用。 到车站后,clement十分轻车熟路地到安保室去套近乎,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次机会。 监控室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们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看着屏幕,肩膀总是不经意便贴上了对方的。 最后他们调了几个监控才找到了林遇真的东西。 第5章 装得满满的包静静待在个角落,被盆栽藏得很好。 从保安手里接过帆布袋,clement的语气还有些调侃:“没想到你放的时候想得挺缜密,找的时候就想不起来了?” “我刚睡醒。”林遇真面色不变,伸手去拿,“那个时候我一般都会轻微断片。” clement把袋子举得很高:“现在轮到我来知道你的名字了!” 他的双臂高高举起,林遇真伸手去够。 但是两个人相对的高度差很客观,林遇真整个人几乎都要挂在他身上了,但还是依旧只能碰到袋子的边缘。 他从包里翻出一本书,“lin?你居然还会在扉页写自己的名字!” 发现作用不大以后,林遇真便不说话了,他紧紧闭上嘴,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一下下地眨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就这样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人,然后再缓缓地眨眼。 “你……别眨了。”他的语气有点奇怪。 “为什么?”林遇真歪歪头。 “因为……”clement顿了一下,耳朵不太自然地红了一点点。 他把东西放回去,非常严肃地递回:“算了……没什么,还你东西。” “下次不要再丢东西了!接下来准备去做什么?要不我带你逛一会!” “可是我还要临时订晚上的酒店。” “晚上你可以来我家住。” “谢谢。”林遇真语气很平淡,“地址报一下。” clement报出一串数字,林遇真飞快记下,又开口:“可是我手机没电了。” “我有带移动电源——” 林遇真接过,礼貌点头,随后转身:“那我晚上再回来找你。” “唉!你等等!”没等clement反应过来,林遇真就拎上行李小跑几步离开了他的视线。 林遇真打开手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方才那人报的地址存下。 正存着,几条短信弹了出来,他打开看了看,是江海圆知道他来纽约了,喊他晚上小聚一下。 他简短的回了一下,输入地址打车。 艺术博物馆,the art餐厅。 “你终于来陪我了!”一个身穿花格子睡衣的男生一见面扑到了林遇真身上,“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认识的同学一个比一个神神叨叨……” 林遇真把他扒了下来,“晚上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江海圆念叨着,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我是临时让人代订的菜单。” “好吧。”林遇真不置可否的跟着他入座,“反正我的要求很低。” “知道了!能吃饱就行——” “可是你订的这地方一看就吃不饱。” 服务生是一个年长的老人,一道道菜上得速度正好。 江海圆给小费后面多画了几个零。 林遇真拿过一杯粉红色的气泡饮料喝了一口,皱眉:“这是什么?” “春季菜单,可能是什么花果元素饮料吧。”江海圆心不在焉的应着,“你今晚订好去哪里住了没?要不去我那?” 林遇真想着那仅和这差几街区的地址,杯子里粉色的气泡一个个炸开:“我有地方去了。”才不要去你那个疑似化学实验室的暗房。 晚饭很快吃完。 他按着地址找到了一间小公寓,门锁竟然是不常见的密码锁。 林遇真思索片刻,按了按键盘。 0000—— 电子音响了一串,没开。 1221—— 一串欢快的音乐响起,门向外转了转。 一开门,几只彩绘滴水兽钉在红砖墙上,空气中是林遇真熟悉的檀香味。 林遇真迷迷糊糊的眼神从那只胖头鱼上收回来,摇摇晃晃地躺到了沙发上,不小心蹭掉了眼镜。 沙发上放着件衣服,林遇真把它拿了起来,闻了闻上面的味道。 很熟悉。 他拿起那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衣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林?”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怎么了?”声音的主人有些着急地走了过来,“你喝酒了?!没满21……你从哪里搞到的酒?” 林遇真那双漂亮又冷淡的眼睛现在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春雾,他歪着头看了看眼前的人,随后抬起手,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 卷卷的头发,浓浓的眉毛,还有好看的绿眼睛。 手指停在了紧紧抿着的唇上,他俯身,亲了亲自己的指甲。 头好痛。林遇真又抱着衣服缩了起来,这里没开空调吗……怎么这么闷这么热。 clement看着亲了人就躲起来的醉鬼:“……”他想了想,开口:“今晚去哪了?” “和朋友吃饭。”衣服在说话。 “什么朋友?去哪里吃的饭?” “什么什么艺术馆里的一个餐厅。”林遇真从衣服里冒出来,“菜单里有粉色甜水,味道很奇怪。” 那人:“……”他知道是哪了。 他把软绵绵的林遇真拎起来,“要不要先洗个澡冷静一下?” 他搀扶着把人送进浴室,手挪到把手边上,旋开,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林遇真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那人的两弯浓眉下的双眼萦着幽深绿意,卷发被水打湿了,衣服也变得湿漉漉的。 他好奇地蹭过那人试图治住他的手心,伸手摸了摸露出来的腹肌,模模糊糊地赞叹。 那人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中蕴着一池春水,脸上带着无边春色。 “你别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了。”clement闷闷不乐地开口,用手指擦擦林遇真额上滚下的汗珠。 浴室的墙角,两个人在缓缓热起的水中,彻彻底底淋透。 “我才不会认错。”林遇真语气很认真,“你是绿色的柑橘,怪不得那么酸。” 林遇真用力咬住那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指。 “我叫钟烃。”指尖好像被小动物轻啄,钟烃看着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不要忘记了。” 说罢,他俯身,也亲上了自己的指甲。 一屋春意,藏于暗暝。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林遇真当然还记得那一晚的事情。 亲吻点起来的火,最终灭在水里。 酒精让他的脑袋昏昏,只能顺着潮水起伏。 他笨拙地回应着那他并不熟悉的热情,偶尔掉下几滴泪水,却还是被那无边无际的浪卷走。 他青涩地向着欺负他的人求饶,又依着自己的本能靠近,最终精疲力尽地睡进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林遇真被闹铃吵醒。 他整个人被包裹得很好很好,睡在气温适宜的卧室里。 他伸手拿起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 [去见导师!千万不要迟到!] 他翻了个面,整个人缩进被子。 手机又开始没完没了地振动,马林巴、早起者、第一道光的声效以五分钟一个的频率接二连三响起。 林遇真迷迷瞪瞪地直起身子,酸软的腰肢和大腿开始抗议。 好像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他吃完了饭,然后去了、去了谁家来着……然后……然后…… 然后是断断续续的记忆,光怪陆离。他记得他先是亲了一下,然后好像把谁给惹急了…… 那天晚上的人真的是他吗?林遇真难以置信地回想着。 身上被洗得很干净,体验也是相当满意的。 他在把人惹急以后又变得乖巧,那人也很温柔…… 最后他们还亲了好久好久。 他十分冷静地挨个关掉十几个闹钟,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充满了未读消息。 江海圆:[你应该没事吧!!代订收了我六位数结果给我订错菜单了!里面居然有酒精饮料啊!度数还不低!你没有昏倒在街头吧!] 江海圆:[在不?在的话回一下下。] 江海圆:[你晚上实在没地方住就来我这,银盐我都收好了,不会毒死人的!] …… 林遇真翻了好久才翻完,最后他还是把自己的情况汇报了一下:[我一切都好,但是好像是……] 他侧身下床,身体的不适让他的动作多少有些别扭。 那头回得飞快,不知道是熬了个通宵还是正常作息。 江海圆:[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江海圆:[你是不是昏倒了出现幻觉了,报一下地址我马上来接你!] 林遇真保持着冷静:[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他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了一下,另一个房间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那里应该是书房,有很漂亮的对着公园的落地窗。 只是它昨晚承受了太多不属于它应该承受的。 那人在里面休息?林遇真冷静地下了判断。他胡乱抓起几件衣服套到身上,开门关门,拎着箱子飞速跑下楼,火速离开了这个混乱的现场。 第6章 衣服尺码大了一号,穿在他的身上不住地晃荡,袖口也要挽上好几道,结果挽起来更衬得他骨架纤细。 潮水一声声拍击着暗礁,好像一下下清晰的心跳。 那天他还是及时赶到了,准时准点。 他拎着箱子穿着别人的衣服随手拦了一辆正巧路过的的士,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实验室,正好踩点进门。 导师见他时表情有些微妙,她先是关心了一下林遇真经过长途跋涉后的身体,随后详细了解了一下他搬家以后准备住哪,最后给了一些温馨的小建议。 林遇真一一应着,最后还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我的研究课题没有变化吧?应该还是按照原样进行?” “没有变化……这里的人也不错,你很快就能习惯的。”他导师点点头,“你要是想尝试一下新领域也可以。” “就是你可能会需要负担一些教学任务,应该都是低年级的核心课程,对你来说负担不会很重。”她笑了笑,“虽然轻松但是也很重要,如果你以后想拿教职的话,这也是个需要锻炼的。” 随后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张了张嘴,但不知她脑海里又滑过了什么,最终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林遇真回过神,窗外日沉入海,远处有几艘船的桅杆在风那头招着手。 船停在港口休息,鸟停止飞翔归巢,那无垠的汪洋好像吞没了一切。 整个世界骤然静谧。风吹过半遮的窗帘布,露出底下的斗柜。 斗柜上除了那个花瓶以外,还摆了一副火山岩马赛克拼成的银紫色石莲花。 石莲花下面点缀了几片白色的云朵。 角落里置了个铜壶,转角挂了一副画着太阳的羊驼毛挂毯。 墙上、柜子上、走廊到沿海回廊的尽头。房间里四处都摆着各种旅游纪念品,好像一座装满了瞬间的私人博物馆。 全都是两人一起买的。 林遇真拉开了斗柜的抽屉。 里面摆满了东西,角落落了一颗樟脑丸,而正中放了本相册。 他毫不犹豫地翻开,里面满满当当藏的是一张张宝丽来。往事一点点显影在小小的相纸上。 有一张是在无人的公路上,烟雾模糊了开车人的脸,但那一截表带很清晰。画面的边缘露出一个小角,林遇真看见那副驾驶正空着。 林遇真认出来那片沙漠。枣红色的楼阁在山崖下,黄沙中,沉默永恒地伫立。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曾经约定好的,无数个目的地中的一个。 他又翻了几页,几张彩绘玻璃窗开在一页页相册里。 林遇真想起钟烃大学时学的是建筑学,方向还是冷门到极点的教堂建筑。 最后一页空着,没有放任何东西。 日月星的光从中穿过,落在没有开灯的室内。 窗边的散尾葵被轻轻地推着,步履不停。一尺月亮透过窗户,彻底照满整个房间,最终落到他的手中。 一抹微弱的银光在抽屉的角落闪烁着。模样异常眼熟,大约是他们在佛罗伦萨一家传承了好几代人的银店里买的。 他们来之前就千挑万选好了店铺。但是当他们真的到了以后,反而对着绕来绕去的地图迷了路。 最后当他们几乎要放弃时,钟烃随意推开一扇木门准备休息,却误打误撞找到了地方。 挂在门上的铃铛被风带起,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工匠抬起头:“buongiorno!” 钟烃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礼貌地询问了一下有没有对戒,老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在桌子底下翻了翻,最后拿出一对表面暗刻着花朵的戒指。 林遇真借着光看向戒圈的内侧,那里原本应该光滑的戒面此刻却刻着一行刀锋利落的花体文字。 他鬼使神差地想要戴上,却在戒圈圈上指根时慌乱地把戒指放了回去。 光洁的银面上沾了几道交错的指纹。 他猛地抬手,却又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碰倒了那花瓶。 水从倾倒的瓶口慢慢地淌出来,林遇真心头一跳,只来得及抢救那本相册。 几张没有好好摆放的宝丽来掉了出来,他慌乱地捡起那一张张回忆,相册里的照片却依旧像是雪花一样越落越多。 不对,二月的夏城不可能下雪。 ……这里才不是他们一起生活过四年的城市。 不要去想。他心中默念,不要去想那些过去,不要去接触那些过去的人,只要看着眼下新鲜的日子…… 他深呼吸,把地上的雪花拢进掌心。 “砰——” 林遇真把抽屉狠狠地合上,把那本相册放到了床头的抽屉里。 太阳最后的碎光被追逐、沉寂、旋转后,合在了升起月亮的浪尖。 留着东西又能怎样……还喜欢他又能怎样?他花了那么久去忘记,去和心中的那些海怪争斗,又怎么能再次踏入这条河流? 钟烃忘记不了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去专门记住…… 瓶子里的水开始落在木地板上,像时钟又像雨滴,一下下滴滴答答,在那留下一小泊湖水。 他觉得这房间绝对是钟烃精心准备的,只是他不认为他和钟烃还有任何可能。 分别这么多年,早干什么去了?整天游山玩水不来找他……现在突然找上门,八成是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退不了单,那就赶紧结束这段错误的行程好了……林遇真翻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 [如何礼貌推掉黑车司机的揽客。] 手机里跳出来一堆没用的搞笑视频。 删掉。 [怎样才能在发生经济纠纷后悄无声息地跑路。] 搜索引擎的ai总结转了几圈,跳出来个不要进行违法行为。 删掉。 [怎么甩开前男友。] 手指停在空中,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林遇真深呼吸,他先是走到门口,隐隐约约传来的是打电话的声音,然后磨磨蹭蹭打开了微信。 没经什么波折,他顺利在黑名单里找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影子。林遇真松了一口气,迅速地加回好友,点开朋友圈。 钟烃的朋友圈很复杂。 林遇真刚点开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被照片给吵到了。 他们分开后的每天,钟烃都雷打不动地发二十四张拍立得的照片。 从早到晚,就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会发两张月相星相图。 不配文字,纯发图,完全把朋友圈当成自己的电子相册—— 林遇真飞快扫过这一年的记录,钟烃倒是没说谎,最近确实都在沿海自驾着玩,偶尔刷新一下cd,随后又飞快回来。 他又看向一年前,熟悉的logo跳进眼里。 那是他前司世境娱乐的标志。 心里冒起一丝不妙的想法。林遇真急忙点进去,这竟然是个还挺认真的游戏测评。 [画面严谨,充满了建筑和拓扑学美感。故事奇妙,玩法上更像一场实验,和无限有关,有时候你以为走到了尽头,但是只要旋转一下视角,原本断裂的穹顶就会化为接往新路的捷径。] [只是评委真的太没眼光,这么好的作品不发奖发给年货罐头!赔我老婆奖来!!] 一颗红色的爱心在屏幕上跳跃了一下。 林遇真手一抖,不小心碰到了点赞。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钟烃此时此刻膝盖上正架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摊开一本皮制笔记本,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戴着耳机,嘴里正应付:“嗯……我接到他了。什么?我当然能把人哄回来,你能不能不要着急!我有我的节奏好吗!” 电话那头的是钟烃的母亲钟女士,钟教授本人正是奋斗的年纪,平时很看不上儿子这有一出是一出的做派。 “我知道小林那脾气,你要让他消气还早着呢。”钟教授格外语重心长,“你至少要让他觉得你比以前靠谱,还要比以前更关心他,老的那一套肯定是不行的。” “你能帮我瞒着我爸就好了。”钟烃嘴里嘟囔着。 钟烃的家庭背景有点复杂。 他的妈妈是南方人,早年留学美国,一路顺风顺水拿到教职。 他的爸爸是波多黎各人……是他妈大学同学,先是一路顺风顺水拿到教职,然后又突发奇想创业搞量化,最后竟然成功了。 钟烃爸妈都出自相当紧密的大家庭,他从小就被关怀长大,和各位亲朋保持着相当坚固的羁绊。 钟烃不愿承认自己的想一出是一出继承自他爸,也不愿回家去当一个好继承人。 现在最当务之急的事情,显然是先把林遇真追回来。 “小林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要是能帮我把他哄回来,我绝对帮你搞定你爸那头……他那说是虔诚,实际上都是看不惯你这么整天没个定数,真定下来他肯定就同意了。” 第7章 钟烃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追人,完全没有把亲妈的话听进耳。 “你表弟过段时间好像还要去你们那演出,你记得瞒好一点别露馅。”钟教授那头顿了顿,“我一向是支持你的,要不然也不会大清早跟你说这些。但恕我直言,你如果真的有节奏,就不会被你爸棒打鸳鸯了。” “还有你这几年一直用的借口……反正迟早露馅,不如早点交代清楚。” “我哪个表弟?”钟烃疑惑,“知道了……不用你操心。”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开始神游。 海雾渐渐散去,一钩残月爬上地平线。 电脑上跳出一个小小的消息框。 钟烃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年多前的一条朋友圈的点赞,他震惊地揉揉眼,切回聊天框,缓缓打下了一个问号。 钟烃:[?] 钟烃:[你竟然把我加回来了!] 楼上传来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钟烃严肃地看着两人的聊天框,半晌没等到回复,于是他斟酌了一下,点开林遇真的朋友圈。 不出所料的一片空白。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钟烃马上把电话挂断,开始假装严肃办公的样子。 老旧的地板发出“吱呀”声,林遇真扶着柚木包裹的扶手下了楼。 钟烃调整了一下表情后抬起头,手指从触控板上划走,他拉开椅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桑葚,示意林遇真坐下。 “前几天在院子里摘的,尝尝看。” 林遇真很满意他不提那关于点赞和朋友圈的事,于是从善如流地接过水果。 桑葚的汁水有些微酸,但更多的是带有涩口的甜,果实的汁水从齿间滑到修长的手指上。 钟烃望向林遇真,紧紧盯着林遇真那条红珊瑚念珠,一圈圈坠在洁白的手腕上,好像一颗颗红豆。 林遇真被那灼热的目光烫到,下意识地把袖口放下。 钟烃合上电脑,“我在规划路线。你是更偏好看风景还是想更快一点到达目的地?”他把手边的笔记本递到林遇真手边,翻开笔记,上面是一份详尽得有些过分的路书。 “我们前半段主要从福银高速走,中间会稍微绕一下路,然后转连霍高速,最后一路西行。”他指指地图,“穿过河西走廊,过南天山还有喀什,到帕米尔。我们到的时候应该杏花正好开。” “对了,如果要准备出境的话,我们还要准备一下手续,过两天还要检修一下车子。”他补充道,“这一趟路况比较复杂,希望你能够理解。” 林遇真洗了个手接过笔记:“具体要等多久?你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他满心疑虑地翻开那那本笔记。 这份路书比他想象中完善很多。沿路的吃住、物资的补给、海拔的爬升数据一应俱全,钟烃还十分细心地介绍了一路上的风景,甚至还给出了几个备选的路线。 林遇真看了一下,确实方案不少。 他又翻过一页,发现笔记上还有钟烃随手画的爱心和小章鱼。 钟烃:“怎么可能?我只是以防万一。”他摸摸鼻子,“对了,要不要顺路去你家看看?你应该也好久没和父母见面了……” 他从前听林遇真提起过他家里的事,无非是对孩子寄予厚望的父母还有天才小孩的那一套。 他后来也偷偷了解过林遇真的家境,父母都是教师,在林遇真放弃那条路以后,好像就和他们再也没有了来往。 林遇真道:“大过年的,就不要专门上门给他们添堵了吧。” 钟烃疑惑:“已经过去好久了,现在还在过年吗?” 林遇真懒得和这老外细说过年要过多久的事,他翻完笔记本递了回去,转身准备上楼。 座钟敲了七下,金属小鸟从木箱子里跳了出来。 钟烃问:“……要不一起吃个饭?” 林遇真礼貌拒绝:“不用,我点外卖就好。” 钟烃说:“岛上没有外卖。” 林遇真道:“那我泡泡面就行。” 钟烃说:“我这没有泡面,冰箱里也没有东西。” 林遇真拧着眉走回来:“你平时就是这么养活自己的?你确定要带我出去吃?这旅游区的物价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正说着,微信突然发来了新的消息,“行了,不用纠结了。我同学看我回来说要请我吃饭,我有去处了,你自便吧……” 钟烃一听他要走,连忙拉住他:“……什么同学?我不是你同学吗?你和我吃饭也可以算做和同学吃饭的!”他对林遇真的话将信将疑,“你不是为了甩开我自己编的吧?” 林遇真拍掉他伸来的那只手,却不小心使了点劲。 他看着钟烃那微微发红的手背,语气不免软和了些:“是中学认识的同学……你去了也不认识的。”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把对话框在钟烃面前晃了晃。 他垂下眼,余光不住地飘向钟烃,“怎么样?该信我了吧。你自己去外面吃好了,不用管我。” 钟烃稍加思索后开口:“要不我一起去?” 林遇真疑惑:“我和朋友见面,你凑什么热闹?” 钟烃没理他,自顾自地开始收拾东西,他替林遇真拿来了外套围巾帽子,还顺手拿了把伞:“走吧,坐船还要时间,让别人等久了不好。” 林遇真:“……”他来不及阻止钟烃,只能任由他给自己穿戴整齐。 风传花信,雨濯春尘。外面不知何时飘起雨,打湿了阳台上九重葛的花瓣,片片红粉的花混着叶,密密麻麻落了满庭。 林遇真不知道事情为何发展成了这样,他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缩进围巾,手插进口袋,走得很急。 他身后的钟烃替他撑着伞,遮住了两人头顶的天空。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耳边只有雨落下时“沙沙”的轻响。 钟烃没忍住打破了沉默:“去哪吃?岛上还是陆上?要不要坐轮渡?” “岛上。”林遇真的声音不大,“青龙路口那家。” “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说你住这里的?”钟烃问。 “反正是你不知道的时候。” 钟烃走了两步上前,两个肩膀靠在了一起,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遇真捂在口袋里的手。 春雨带着八分寒,几乎把人冻得木木的,而钟烃的手暖得惊人,仿佛带着八月里太阳最灼热的焰流。 这一星微红炭火,竟使他舍不得再推开。 他们并肩路过来时的海岸,一路到了约定的地点。 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推开一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寒意被关在屋外。 这是一家典型的本地私房菜馆,店面不大,里头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看样子不像是游客,正在用本地话低声交谈。 林遇真向服务员报了名字,服务员带着他们找到一间临海的包厢。 打开门。包厢里正坐着几个相谈甚欢的年轻男女。 正中坐着的人皮肤呈蜜色,见他们进来立刻招呼道:“唉!小林你终于回国了——这边坐这边坐,这位是?怎么跟你一块来?” 林遇真嘟囔了一句:“我房东。” “什么?”那人显然没听清楚。 钟烃非常自来熟地上前:“遇真是我的头家——”他眨眨眼,“我现在当他司机。” “阚旸,你别听他乱说。”林遇真给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碗筷浇了一遍热水,“顺风车司机,刚接到我以后顺便来吃个饭。” 阚旸凑到他耳边:“顺风车司机你带他来做什么?他不会和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而且我看到他瞪我了——”他立刻住嘴坐回位置。 他老实地开始介绍:“我左手边这位女士是阚悦,我妹妹,我右手边这位男士是简宥池……” “都是我同学。”林遇真言简意赅地做了个总结。 “hi,我是钟——” “司机钟师傅。”林遇真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不用在意他,我看时间太晚了让他来蹭饭的。” 几人看林遇真情绪不对劲,便像鹌鹑一样静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只是偶尔用眼神进行一下交流。 阚旸小心烫着碗筷,看了一眼简宥池。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简宥池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沉默不言。 阚悦横了一眼阚旸。这哪是普通头家,这完全就是牵过手的头家! “好了,晚上吃什么?”林遇真说。 “是啊,吃什么?”钟烃好奇。 阚旸稍微平复了一下内心激动的火花,报出一长串菜名:“青花椒香煎午鱼水煮三鲜酱油水花蛤——” 钟烃凑到林遇真耳边悄悄问:“水煮三鲜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家特色菜吧,”林遇真沉思,“不对……你不是说自己来住很久了?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你是天天窝在家里吃白人饭吗?” 钟烃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不知道在忙什么。 第8章 阚旸吓得差点没把手给烫到,他放下碗筷拿起手机,简宥池的手机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群名:2月24日初中同学聚餐打探小林感情情况群] 阚悦:? 简宥池:? 阚旸:你们不好奇吗?我之前听江海圆说了,遇真他之前在国外谈了个前任,人是外国人,特没时间观念特帅特渣……怎么现在回国又火速找了个?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阚悦:……你咋那么闲,先吃饭吧,剩了好多小管没吃,你不饿吗? 菜一道道上来,几人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这家家常菜做海鲜非常道地正宗,店家看他们东西点得多,还多送了一份仙草冻。 本港的大午鱼被腌制了一下午,鱼皮被煎得两面酥脆,上面撒着几颗翠绿的青花椒,白嫩的鱼肉泛着金色的油光。 钟烃相当自然地把林遇真的碗拿了过来。先是用勺子将肉燥和米饭充分拌匀,确保每一粒米都吸饱了酱汁。 接着他又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鱼背那一整条肉,筷尖轻轻一挑,背脊上的大刺脱落,一整排白花花的鱼肉翻了出来。 最后他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上面有没有细刺,才将那片蒜瓣般白嫩的鱼肉放进林遇真的碗里。 他的手指很长,捏着筷子干活的时候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优雅。 “午鱼油脂多,赶紧趁热吃。”他把碗推了回来。 林遇真自然地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中,鱼皮带着脂肪的香气,鱼肉好像要在舌尖化开,青花椒没有带来过多的麻,很好的激发出了海鱼的鲜甜,味蕾被唤醒了,心也被温热的包裹住。 他表示认可:“挺好吃的……”说完,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一样放下筷子,耳根变得通红。 钟烃将他的小动作全都尽收眼底,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转而热络开口,同阚旸他们聊起来:“你们都是我老板的朋友?” 阚旸积极接话:“是!我们初中认识的,当时小林是我们班里最小的一个,所以大家都格外照顾他。小林小时候小小一个,和我们在一块上体育课都免训,他还特害羞,平时都不喜欢我们玩,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学习。” 钟烃若有所思地问:“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阚旸:“因为我爸妈和他爸妈是同事,所以拜托我们照顾一下——”说到这,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知道小林和他爸妈关系不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偷偷去说的!” 说罢,他还很认真地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后来小林一不小心又跳级高考了,我们就没继续同班了,”阚旸语调悲伤,“不过好在后来我成了他学弟——” 林遇真彻底不想理这个大漏勺了。 钟烃微笑点头:“麻烦你照顾他这么多年了。”他低头看看时间,用的还是宝丽来上的那只旧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有缘再聚。” 几人手机一起“嗡嗡”振动。 阚旸:看到没!看到没!这个气场! 阚悦:看到没!你再不问他就要走了! 阚旸:对哦,你们不问我问了—— 阚旸清清嗓子:“钟师傅,你会玩真心话大冒险不?” 钟烃喝了一口油切大麦茶:“……钟师傅应该年纪比你稍微小一点。” 林遇真给自己挑鱼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很认真地一点点夹起鱼肉,把大刺挑走—— “那咱们几个吃完饭玩一会吧!”阚旸提议。 林遇真把鱼肉戳碎了,他冷淡开口:“你们自己玩,别带我。” “人越多越好玩。”阚旸斩钉截铁地开口,“就这么定了!不过我们等会还要开车,就以茶代酒来几轮。” “来几轮?”钟烃饶有兴致地问。 “两三轮?” 林遇真一点点吃掉碎掉的鱼肉,没吭声,也没拒绝。 残羹剩饭被服务员端走,装着西瓜哈密瓜圣女果的果盘被端上来。 阚旸:“我们就以果代酒,拿可乐瓶子转圈好了。”他停了停,“谁没答出来就吃个圣女果,别最后剩在那里浪费了。” 钟烃:“这多没意思?没酒水买点不就好了?”他点头示意服务员,“我进来的时候看过了,这里精酿不错,正好刚才没喝成。” 他看了一眼林遇真,“谁开?” 阚旸举手:“我先来?”他拿起可乐瓶子转了起来。 酒瓶不偏不倚地转到钟林二人之间。 简宥池:“这怎么分?要不重转吧。” 林遇真横了一眼钟烃,开口:“不用。刚好我和他互相问。”他给两人倒满,问:“你谈过几任?” “只有一个,”钟烃愣了一下,反问,“你的分手理由是什么?” 林遇真有一点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钟烃这种嘴上不正经行为也不着调的经典款latino…… 早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钟烃总是轻而易举地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长相优越,人也外向,成绩也不错—— 尽管看起来家庭条件堪忧,整天借住在表兄家里,但是钟烃还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这问题……他当时不好意思问出口。 “我答了,该你说了。”钟烃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那惯常的玩世不恭褪了些,眼中剩下的只有专注。 林遇真别开眼,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碗底剩下的一点汤:“能有什么,就是不合适。” 钟烃久违的沉默着,那双绿眼睛一直沉沉地望着他。 半晌,他开口,“不合适不是理由。” 林遇真话被噎住,干脆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阚旸看看钟烃,又看看林遇真,说:“小林上一任对象确实和他不合适。钟师傅你不知道吧……那人渣得很,仗着脸好一天到晚沾花惹草,还总是莫名其妙玩消失。小林也是真受不了才和他分手的,我们小林才不是过错方啊!” 仗着脸好一天到晚沾花惹草,还总是莫名其妙玩消失的钟烃:“……” 钟烃勾起嘴唇,热情地拿起瓶子:“接下来我来转吧!”说罢,他轻轻推动那摇摇晃晃的玻璃瓶。 玻璃瓶转了几圈,最后转向简宥池。 简宥池:“?”我也要参加游戏吗,最开始不是说的是问那两位吗…… 钟烃:“小林那个前任,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遇真道:“这不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提问方式吧?” 钟烃没有理会,而是把玻璃瓶拿起来当话筒,摆出采访的姿势。 简宥池想了想:“我客观一点地说,就是渣男。” 阚悦点评道:“你这样很不客观。”她看了一眼钟烃,“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小林每次提起他的时候都不太开心。” 钟烃沉默地放回玻璃瓶,林遇真的眼神看向了照进窗中的一尺残月,这家店的精酿度数不低,酒精藏在浓郁的柑橘果香后,让人不知不觉间就落进了圈套。 林遇真开口:“我最后转一次,就结束。” 他随手拿起瓶子,安静地推动。 玻璃在桌面上摇摇晃晃,发出“咔咔”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房间内特别清晰。 那个转了三圈的玻璃瓶,赫然又转到了钟烃和林遇真之间。 “大冒险吧。”钟烃神色自若,“刚好两个人,是不是就不用指定对象了?” 阚旸显然想说什么,但是阚悦在桌子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只能点点头同意。 钟烃没有给林遇真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伸出手,温柔地将林遇真的下巴掰了过来,把他护在了身下。 他低下头,肆意地表现着自己的占有欲。 呼吸打在林遇真颈侧,惊扰了落在眼上的蝴蝶,他眼中如浪潮般翻涌着巨浪,唇瓣却轻轻贴来,带着酒的辛辣和一点微凉。 钟烃的手扶在了林遇真的腰上,掌心的热带起一阵颤/栗,舌/尖霸道地撬/开齿关,捉住了熟悉的舌/头,把身前人的呼吸强盗般不讲理地掠走。 林遇真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钟烃的胸口,紧紧抓住那衣襟。 “唔……”他睁大了眼。 他在那双近在咫尺的橄榄绿的眼中看见自己。 他的眼尾被酒精/熏/红了。 他慌张地闭上眼,却换来更用力地含/吮,口唇间是柑橘清香。 钟烃刚才好像真的吃了一颗橘子糖。 一吻罢了,两人分开。 阚旸开口:“对雇主这样,不怕丢工作?” 钟烃眼神里带着餍/足,“对啊,不怕丢工作。” “人我先带走了,下次再聚。” 林遇真酒劲有些上头,他推开钟烃,只想找个地方洗把脸:“我去透透气。” 他有些缺氧,久违的亲吻和过于高度的酒精都让他的感官有些过载。 第9章 他推开门,拥挤的人群潮水般涌动,岛上的居民开始出来散步纳凉。 穿着蓝红校服的中学生们正在互相对着开学新发的书籍;家长对着刚从幼稚园接回来的小朋友嘘寒问暖,手里拿着一碗豆花;几个穿着足球服的阿伯阿公们,大声谈论着白天神奇的强对流天气,成群结伴地走去体育场。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被塞进了万花筒。开心大笑的人、饮酒独斟的人、互相依偎的人,他们组成了林遇真看不明晰的画面,他只能踉跄地走出,推开向他伸来的手。 另一个更有力气的臂膀护住了他,钟烃冷冷地隔开来人:“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林遇真仰面,他看见钟烃被灯火照亮的脸,在这湿漉漉的春夜,依旧像那永恒的烈阳。 那温暖对久久困于寒冬的他来说,无异于久违的甘霖。 第8章 他怔怔地看着在屏幕里闪动的live图。 曾摘取的山与海躲进这个小小世界,那些早就被时间冲刷褪色的记忆此时此刻又变得鲜活。 泪水无声地滚落,顺着脸颊和下颌向下,在锁骨边汇成细小的水痕。 偶尔有几颗水珠滴在屏幕上,水由晶莹的透明变成了紫红白黄的电路纹样。 钟烃轻轻吻去了他的泪水,换来的是一声声小小的呜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怀里的人就像断了电一样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肩头睡去,手里还攥着那年的大雪。 “你真是我的小祖宗……”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试图让对方能够更舒服。 林遇真在他的怀里显得愈发小巧,他枕在他的腿上,呼吸很绵长,偶尔还会因为颠簸而微微皱眉,钟烃的手一直护着他的头,手指梳着那柔软的发丝。 钟烃脱下外套,是那件对于林遇真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然后将怀里的人整个裹住,只留出了一个透气的小缝隙,将他一路抱了回去。 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礼物。 他的步伐很稳健,将那完全依赖着自己的人带进了自己的领地。 而那人似乎也是无知无觉,只是偶尔从睡梦中蹭他一下,呼吸间的甜意熏人。 回到那栋白色小楼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林遇真的脸被酒意熏红,钟烃把人放在床上,他松开手,给他换了身干净衣服,随后熟练地去盥洗室拧了热毛巾过来。 回来时,他看见林遇真整个人窝在绵软的绸缎中,他拥着被褥,把自己牢牢地包裹了起来,紧紧贴在脸上,仿佛整个人坠入一场春雪。 钟烃只能看见那被他亲吻过的嘴唇,还有那偶尔会静静凝视他的水色双眼。 人躲了起来,那些精心的伪装反而裂开了缝隙。 钟烃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天。 那年春夜,林遇真也是这样轻巧又不讲理地闯入他的生活。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很漂亮的,那孤独的美貌能够轻而易举地俘获任何人。 没有关好的窗户吹进阵阵寒风,钟烃把它们关上,点亮了台灯。 朦胧的光轻易点亮了这一方寸。 林遇真安静地卧在床上,微长的发散落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他汗湿的脸和洁白的脖颈上,那被他亲红的唇还带着暗淡的星光。 钟烃的心跳如雷,他先是擦了擦林遇真的脸,林遇真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片令人舒适的温热,眉头逐渐舒展开,还十分听话地蹭蹭他的手。 钟烃接下来的动作变大胆了些,可林遇真那原本紧闭的双眼掀开了一条缝,那双迷蒙又尚未对焦的眼,就这样湿漉漉的撞进钟烃心中。 眼前的人身形高大,只是随意地站在那,整个人也像是一株挺拔的热带树木,那明显的拉丁裔血统给了他深刻的轮廓,深色的卷发在额前凌乱,而在卷发下,那双绿色眼睛正在看着他。 林遇真的眼神中有几分茫然,他眯着眼打量钟烃,好像不太能分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开口,声音绵软:“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完他又自言自语,“哦……对,这里好像本来就是你家。”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遇真好像陷入了什么难题一样沉思,片刻后,他恍然大悟:“是不是你家变成我家了?”他睁眼看了看天花板,又捂住了脸,“做梦怎么还能做这种梦……” 钟烃:“……” 他几乎要被这离谱又可爱的逻辑打败了。 他默不作声地继续擦拭,指尖交叠相触,潮湿的梅雨从后心传来。 四下缄默,空气里只剩下他们呼吸细碎起伏。 毛巾又拂过那张泛红的脸,把自己裹在熟悉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抱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头。 钟烃站在床边看了一会,明晃晃的月照过百叶窗,轻柔柔的海风摇着那光。 他最终还是走上前,单膝跪地。 他俯下身,在那个额头上又印下一个吻。 “buenas noches.”(晚安) 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卧室门合上,他转身下楼。 门内,床上那裹紧了的茧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在黑暗里缓缓挣开眼,来自太阳穴的钝痛没有消去,但是那干燥柔软的吻和那句晚安,却清晰地烙进他的心里。 他模模糊糊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指尖踌躇着舍不得离开,最终又沉沉睡去。 一楼走廊尽头的书房。 一个越洋电话打来,钟烃挑挑眉,接通了电话。 “speak.” 电话那头已经对这简短的开场白习以为常,“clement,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了!” 钟烃说:“赵新瀚。我只是去找老婆,又不是人间失踪了。” “你说你有老婆这么多年了,年年说要见年年找不着。”赵新瀚小声蛐蛐,“整天带个戒指坚称自己不是单身,别真是单身单出幻觉了。” 电话对面的是钟烃的合作伙伴。两人在大二的核心课上认识,做小组作业时意外发现彼此臭味相投,都是想证明自己勇闯天涯的自信青年,于是一拍即合创业,搞起了旅行定制。 “有就是有,见不着是因为他害羞!”钟烃被激活了反驳性人格,“改天带出来吓死你!” 赵新瀚道:“还能怎么吓死?不会真的是熟人吧?你记得早点带人回去,我反正已经快瞒不住了,你家那老头子三天两头跑我这打听,你要是不能带回去一个合他心意的儿媳妇,小心他被气死——” 钟烃有点无语:“他不会轻易地气死!而且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赵新瀚阴阳怪气:“你可以打开粉色软件,搜索‘保护欲过强的拉丁裔妈妈’——” “停停停。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刻板印象了!”钟烃抗议,“好了好了,赶紧说正事吧。” 赵新瀚立刻正经起来:“正事也和你家老爷子有关。” 钟烃:“?” “最近开发的波多黎各和阿根廷的项目说是代理权可以给我们。不过他们想要重新谈判,保持更多的本地特色。” “可以理解。”钟烃沉思了一会,“到时候再问问细节吧。”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那些人只认你那last name.” “我在忙。” “我我查到离你最近的机场是这个……”他抬手发了个定位过来,“需要派飞机去接你吗?还是你自己买票回来?” “我在忙!” “忙着干什么?喂蚊子还是数星星?”赵新瀚忍不住吐槽。 “那回不回来另说,你总要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吧!当初招我的时候你可没说还要管这些东西……” 钟烃随口应着,耳朵却突然竖了起来。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夜里被近乎无限的放大,他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响,一声声的,仿佛是在黑夜中击鼓。 月亮在海中和心中一起跳舞。 书房外,老旧的柚木地板发出了轻轻的摩擦声。 先是在楼上起居室的走廊,然后楼梯发出了“嘎吱”声,最后脚步声落在了门口。 门被敲响了。 床上的人从层层被子里扬起了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脑还在迟钝地传递信号。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斑斓的色彩犹如浪间的虹,画面颠倒摇晃又模糊。 那杯精酿大概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也许是加了足量的果味气泡和不知名烈性基酒,入口时无害的荔枝柑橘香气伪装成美好的糖衣炮弹,只为了适时地露出獠牙。 林遇真只觉得额角到后脑勺痛得仿佛针扎,他挣扎地直起身子,一阵晕眩袭来。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跌回枕头上,用尽全身力气去抱住怀里的被子,却因为侧身而更加头晕目眩,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想找回远去的睡意,但是那睡意早就已经和岸边远去的飞鸥一起溜走了。 电话在他床头振动着,刺眼的光让他没忍住抬起手,双眼只从缝隙中漏下的光去看那时间。 第10章 凌晨三点半。 相当尴尬的时间,不适合补觉也不适合起床。 林遇真挣扎着脱离被子的控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在梦里他好像是在和一只大象搏斗,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轻轻像小鸟一样轻轻啄一下。 这回他起身很缓慢,头晕得没方才那样严重了,但是他还是用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身体的重心。 林遇真接通电话,“不贷款不办套餐不办卡。” “是我是我!”电话那头是阚旸的声音,“终于打通了!你不会昏倒在路边了吧!” “……”林遇真无语,“没有。” “没有什么?昏倒在路边吗?那可太好了,那你晚上有地方住吗?司机哥送你去哪了?我记得你好像也不打算回家……” 林遇真:“……”他开口打断阚旸的滔滔不绝,“晚上一直没时间聊,之前和你谈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说你跳槽后想要自己做独立游戏的事?”阚旸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林先生。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下你的资金流是否够支撑游戏开发的全流程开销,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的话,我是不会加入的。” 林遇真打开自己的账户,道:“我现在账上大概有八位数?现金不太多,还有一些受限股票没卖。” “我建议你马上卖掉。”阚旸说,“勉强够用吧,不够到时候再去拉投资也行。” 他深吸一口气:“你和司机哥怎么回事?” “你怎么还没睡?”林遇真忍无可忍。 “还没收盘。”阚旸打了个哈欠,“我衷心希望你能成功,这样我就不用再过日夜颠倒的生活了。” “好好看你的行情吧!”林遇真挂掉了电话。 这么一通聊以后他彻底清醒了。他起身想要找点水喝,却听见夜风正隐隐约约送来模糊不清的声音。 钟烃也没睡? 作者有话说: ---------------------- 悲报!没存稿了…… 第9章 木门推开,咸涩的海风涌入,木百叶飘了起来。 合上木门,木百叶起落的声音也消失。 这座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吊灯的玻璃已经泛黄,彩绘的花卉瓷贴却依旧鲜艳。 厚重的墙壁由石砖砌成,厚厚地把白日里残留的热彻底隔绝。 房前屋后通透得很,穿堂风一阵阵地吹着纱帘。 纱帘也反射着月光的白,水母一样在窗边游动。 他扶着柚木扶手下楼,顺着旋转的楼梯一步步往下挪动步伐,宽敞的玻璃照出月亮的影子,又被脚步踩乱。 一缕光从走廊尽头的书房里溢了出来,投在漆黑的夜里,好像一道无声的指引。 他走到门前,顿了顿后才抬手,试探着敲了敲门。 “嘎吱”一声,门朝内开了一条缝。 房里亮着盏台灯,窗子没有关上,窗帘正被风鼓动,像是跳着一只慢舞。 钟烃换了身居家的衣服,亚麻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线条清晰的胸膛。 他原本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上拿着本翻开的法文诗集,杯子里还倒了一杯威士忌。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把书合上后随手放在了一旁。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头还痛么?还是想聊聊昨晚的事?” 由于不清楚钟烃想聊的是那个吻还是那些试探,林遇真选择收回敲门的手。 他垂下眼,身上依旧留了道灼灼的目光:“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三年前我们该说的都说过了,现在再提这些……不觉得浪费时间?” 钟烃没接他这茬,反而是起身走到堂内。他按亮了这里的台灯,动作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杯子,又抓了几朵杭白菊扔进一直温着的水里。 “喝点水。” “……我不渴。” “嘴唇都起皮了。”钟烃没有纵容他的回避,坚持把那只杯子塞进他手中。 杯子很浅,周身是彩色的玻璃,很符合钟烃一贯的审美,也很像是威士忌杯被强行拉来装茶。 花瓣吸饱了水后在水中舒展成盛开的模样,一片淡黄在水中漾开。 有些怪模怪样的不伦不类。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低头小口喝了起来。 水润了润喉咙,也勉强缓和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喝完杯中的水,林遇真的视线被桌上摆着的一颗凤梨吸引。 过了片刻,他开口:“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那是一颗很奇怪的凤梨,表皮很粗糙,叶子带着热带水果特有的那种生命力,张牙舞爪立在金黄果肉上。 钟烃的眼神从叶子上移开,开口:“不早了,先休息吧。” 座钟走到了四点三个字,大海的颜色堇青,天那头开了一朵紫罗兰。 他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林遇真。 那双原本淡色的唇还肿着,下唇上有一处小小的破皮,面色有些发白,大概是头还在痛,眉心一直蹙得很紧。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脆弱又倔强的漂亮。 “等一下。”钟烃又在身旁的斗柜里翻了翻,拎出来一罐药膏。 “先擦擦,明天早上还痛就再买点药。” 林遇真这次没有拒绝,他接过那个小玻璃罐,薄荷脑的味道从手上淌了出来。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打开床头的台灯,小玻璃罐被他捏在手心,玻璃间流转出来清新的香味,送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再次转醒时,天光大亮,已经是接近中午。 楼下的电视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适合下饭。 “昨夜盘后市场巨震,受机构报告影响,世境盘后重挫14个点,创下近几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喝粥的勺子顿了一下。 虽然离职时那笔巨额股票还没有到行权期,但是听到前司倒霉倒也算一件喜事。 林遇真抬眼看向钟烃,钟烃正坐在对面神色如常地切水果。 水果刀正沿着凤梨的纹路精准切下,香甜的汁水从刀刃上滴到盘子上。 他若无其事的开口:“短期暴跌以后估计会有一个死猫跳窗口,到时候你可以把手上还有的期权卖一卖。” 林遇真横了他一眼,开口:“不劳你费心。” “据分析师称,虽然新品发布会被寄予厚望,但市场仍对其实际落地能力存疑……”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林遇真的思绪却被两人的手机震动同时打断。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13日至14日在我市将有大雾天气……请有关地区群众密切关注动向,合理规划出行。] [我市大雾橙色预警生效中,自今日17时起,所有进出岛航班全线停航。] 林遇真转头看向窗外。 钟烃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把凤梨放进盐水里,又擦了擦手。 他抬眼看向林遇真,语气恰到好处的担忧:“我们是不是要一起被困在这座岛上了?” 林遇真收回眼神:“那不如出去走走,普陀寺这几天春联还没发完。” 他还是对钟烃嘴里那些话有些怀疑,毕竟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而他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街上空荡荡的,游客们多半赶着早船离开了,商家们也都关上了店门。 两人也上了船,准备赶在停航前去趟岛外。 上船下船,乘上公交,再顺着海边的棕榈树一路晃到了普陀寺。 寺前的白鹭停在乌龟的身上,从莲荷之间掠过。 他们进庙,跟在香客身后拿了线香,在烛台前点燃,朝四方拜拜。 “小心烫到。”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腕,带着那束香,一起插进了香炉最中心。 林遇真缩回手,强行稳住那作乱的心跳。 敬完香,他们又行至寺前掬水,冰凉凉的水洗净了些热。 “我去拿东西,你要一起来吗?还是先自己逛逛?”钟烃停下脚步。 林遇真答得飞快:“自己逛。” 钟烃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打听哪里发春联。 林遇真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拐角,他看着墙壁两侧的题刻,缓缓地走进大殿。 天王像庄严地看着海海信众,寺庙深处的禅堂传来不断的诵经声。 绿色的瓦藏在六条龙爪下,一尊铜炉置在庙门前,燕尾脊上飘着彩绘的神兽神仙,剪瓷做成的仙草仙花绕在神佛身边。 他顺着人流,走进一间四面掩着帘子的亭阁。 房间里光线不甚清晰,两侧的烛泪滚落向下,袅袅青烟向上。高高的神像藏在烛火和幕帘后,面庞在缭绕的烟雾里模糊不清。 通常情况下,林遇真并不迷信。 他选择迷信的时候,大部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七年前是,现在亦然。 但是他还是从供桌上拾起那对半月型筊杯,走到那蒲团前,屈膝。膝盖陷进了软垫,未散酒意的脑袋被浓重的檀香熏得有些晕。 第11章 重新靠近他,这是不是一个坏主意? 心里重复着第一个问题,手松开。心中却时不时闪过那两块藏在钟烃掌间的红色乐高。 弯弯的红漆双眼看着他,写着谏语的布帘无风而动。 阳面朝上,笑杯。神明在嘲笑他的明知故问。 他何尝不知道旧事早就不该再重提,没有这次阴差阳错的相遇,两人未尝不可以只当作对方就只是旧友重逢,维持着安全体面的距离。 ……才怪。 他有些犹豫地拾起筊杯,拇指滑过圆润的线条。 那么,他现在的接近,是不是别有所图? 木块从手中跌落,烛火炸开一道灯花。 两片凸面朝上,仿佛一对眼睛怒瞠。 林遇真手指按上那两道红。入手是温润的触感,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次困惑。 不是坏主意,也没有别有所图……那究竟是什么? 有些期待悄悄地生出芽。 他闭上眼,手中的木块还余着自己的体温,开始在心中默念最后一个问题。 无论如何,这场阴差阳错的行程,是否还要继续? 第一次木块摔下,哭杯。 ……应该是问题没问清楚。林遇真抬头,看着鲜花掩映的神像,他抬起手,将信杯拾起。 第二次,哭杯。 拾起木块的手颤了颤,他听见四周的人,顺着亭台绕着圈,一遍又一遍。 第三次,又是哭杯。 他固执地一下下拾起又掷下,清脆的落地声在安静的亭阁里回荡着,他听见远处有诵经声绵延,近处有其他香客低低的祈愿。 堂前的响声问天问地问神。 ……也问故人。 起落九十九次。博杯或笑或哭。 菩萨低眉见众生,却是始终不给出一个准字。 太不准了。他咬了咬唇,拾起抬上吹落的蝴蝶兰,把它们合那对筊杯于一处。 好像是想借这一点生气去问出最后的心声。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清晰。 他手腕轻抖,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筊杯翻滚着,最后垂落在来人的手边。 一阴一阳,圣杯。 万事皆允,诸行大吉。 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侧,逆着光,那双绿眼睛中映着他的影子。 林遇真起身,把那筊杯放到供桌上,天堂鸟和百合花下。 橙红色的花朵自顾自地散着清香,一阵阵的,好像是想压过那陈檀的气味。 燃烧殆尽的金纸灰烬被狂风卷起,洋洋洒洒地从门口的金炉一路飘进殿中。 灰色的雪无声落于两人发间,还残着些许燃烧余温。 他有些恍然,仿佛一瞬间他们就已在这漫天神佛的注视下共白了头,沾染了一身说不清的红尘债。 钟烃凑得很近,绿眼睛好像两潭静水,水中倒映出他的面容。 “问了什么?看来是得了上上大吉的允诺啊……” “没什么。”林遇真错开那双眸,“问问这鬼天气。” 他看见殿前那明心照鉴的池水,心帘吹入一脉春风。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钟烃最终拿了两副春联回来,一副是传统的红底黑字,一副则是更为醒目的红底金字。 他把那副金字的递到林遇真面前,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字?”钟烃若有所思地问。 春联上是龙飞凤舞的连笔繁体,他把那副春联转了九十度又转回来,随后有些困惑地把目光投向了林遇真。 “什么木……”他有些艰难地辨认着,却卡在了半路,“这是木字旁吧?” “柳暗花明。”林遇真开口,神色不变。 “什么意思?” “柳是柳树,花是花,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暗是看不清,明是又显现出来。” “连起来……就是以为走到柳树深处,以为没有了路,但是一转头,却又看见了花朵。” “所以,”钟烃接话,“是以为走不通了,但其实还可以。” 所以柳暗花明是这个意思。 他喜欢这个。 他很识相地没有再追问,他把那副春联小心卷好放进袋子。 拜完庙,两人先是在街旁的便利店采购了一些东西,又抢在人群前上了公交。 可能是因为在著名旅游景点的缘故,候车的人很多,上车的人也很多,他们刷了卡,然后顺着人流一路往里走,最后在最后一排的位置落座。 全程两个人都靠得近近的。车辆启动时车尾摇晃得最为厉害,让林遇真的肩膀轻轻撞到钟烃的手臂。 那手臂的触感也时不时地传过来,坚实又温热,他想要挪一挪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身边的钟烃却像毫无所觉一样,舒展了一下长腿,把他轻轻拦住。 “坐好。”钟烃说得很认真,“要不然会晕车。” 林遇真瞪了他一眼,又往另一头挪了挪。 钟烃又打开手机,开始一条条念着:“晕车的主要原因,内耳前庭受到过度刺激,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头晕、恶心、出冷汗——” “你在念什么?” “百科。”钟烃面不改色地继续念,“预防措施,保持头部稳定,减少晃动,尽量靠窗或者靠人。” 林遇真不是很想理他,便仰起头看前面上来的人群。 “你昨晚人就有点晕。”钟烃又说,“所以现在更应该注意。” “那是昨晚。”林遇真冷冷地回。 “昨晚就是今天。” 林遇真有点想反驳他,但是钟烃已经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长腿再一次拦住了他,同时整个人也凑了上来。 “坐好。”某人又说了一遍,这回他贴得很近,说得很小声,呼吸一下下停在林遇真耳边,灼热得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林遇真只好侧过头,专注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 他能感觉到钟烃的视线,绝对还黏在他的侧脸上。 像是一间西向房子里的午后阳光,过分燥热,怎么甩都甩不掉。 眼前的画面随着车启动变得模糊,仿佛一串规整的星轨。 而他原本的轨道,早就在和钟烃重逢那天被拆得干干净净了。 七年前的春天,他搬到了新的城市,开始尝试新的生活。 新的学校和实验室都需要适应,不过他很幸运,遇到的都是不错的人。 虽然学校对高级访问学者没有教学时长的硬性要求,但是为了攒授课经验,他还是接下了几门课程的助教工作。 毕竟他平时也没有什么个人生活,做什么事情……似乎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永远是最早到的那个人。 他的位置很好,窗外有一棵会开花的树。 他来的时候正好是春天,会有细碎的花瓣飘落到窗台上。 林遇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带着学生证照片的花名册和分组表格。 因为核心课强调小组间的互动,所以学生们通常会被一个个分配到待定的圆桌,不能随便按照心情选择自己的座位。 但开学前选课名单总是会有很大的变化,有人退课,有人补录,这使得林遇真总是要去检查有哪些新面孔加入。 他机械地滚动鼠标,视线从一行行陌生的名字上扫过。 一个有点熟悉的新名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clement z l. 来自建筑系的大二学生,简历集中在宗教建筑艺术方向,姓氏看着似乎也不是本地人。 他想起来前段时间认识的那个人……那个clement倒是看起来不像是学这种专业的。 林遇真心里开始盘算究竟该把他放到哪个小组,去拯救那些对核心课一无所知的转学生。 继续下拉页面,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进入他的眼帘。 和其他照片里板着脸或者露出标准微笑的人不同,眼前的人笑容很灿烂,绿幽幽的眼睛直直看着镜头,好像正穿过屏幕锁定什么人。 他的头发有些卷,还有一些微乱,看起来像是刚刚从海边冲浪回来被人匆忙拉到镜头前拍了一张。 阳光从桌角一路爬上他的电脑,本来显色度很好的屏幕上反着光,他看见窗外那棵花树正随风摇晃枝条。 林遇真看着屏幕,屏幕反光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两张面孔重叠在一处,一张冷淡克制,一张热烈张扬,就这样跨着时空无声对视。 林遇真想起前不久的那个春夜,他垂下眼,发烫的指尖舍不得移开。 命运的纺锤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把他们系在了一处。 导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也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很温柔:“林,早先那个数据可能需要你再过一下。” 林遇真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应着。 转天就是新的上课日,往常他总是十分不耐烦,但今天竟有一丝期待和诡异的恶作剧冲动环绕着他。 第12章 他的状态十分反常,在镜子前多花了至少五分钟整理领口。 ……他收到录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兴奋。 距离上课还有不到十分钟。 一群群新生绵羊一样拿着自己的课表迷失在圆桌之间,他们交头接耳,眼神迷茫,无头苍蝇一样走过一张张桌子,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分到了哪个小组。 走廊里有人经过,多看了他两眼。 混血的长相在这座城市完全不稀奇,但是钟烃就是那种让人会想多看两眼的长相。 他本人对此毫无自觉,或者是有,只是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一再提起的事情。 很显然,他现在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 钟烃抱着双手站在门口,眼神灯塔一样扫过教室里的一张张面孔。 没有。 他又看向窗外,走廊上是抱着电脑和书朝着教室跑来的同学。 还是没有。 他看看那条写着“今天上课会有惊喜!”的信息,又一次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教室。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无比熟悉,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钟烃的梦中。 他转身,一个好看的侧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双漂亮的杏眼藏在镜框后,睫毛长而密,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些。 也有可能那夜是沾了水的原因。 他正在耐心地给新生们一个个解答,查到名字后指引学生们有序入座。 “我看看……你在a组,大概在靠近角落的那个地方。”林遇真学着记忆里那些熟悉的身影,一点点适应着课堂。 他的声音很好听,吐字有一种奇妙的韵律感,不疾不徐,却轻易穿透所有嘈杂。 钟烃发觉自己的脚好像生出自我意识一样,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 那人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一样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相当公式化的笑容,坦荡地和他对视片刻后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语气很客套很礼貌。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惊讶,仿佛他们从未有过分别,这几年的时光也只是一次短暂的课间休息。 “钟烃。”他还记得用中文回答。 “查到了,”林遇真点点头,也切成中文,“你在d组。我带你去。” 他在假装不认识我。 他甚至没有问“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钟烃有些闷闷不乐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个角度很完美,能够看到林遇真那修长的后颈,还有那白得过分的皮肤。 钟烃把手礼貌地插进裤兜,努力克制,以免自己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到了。”林遇真停在一张圆桌前,转身。 两人的距离此时此刻近得有些不合适了,钟烃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距离意味着他必须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够和他对视。 林遇真马上就决定往后退一步。可是身后就是桌子,他完全退无可退。 腰侧抵在桌边,反而把他困在了钟烃面前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你的位置。”他神色不变地指指空位,只是语速变得稍微快了一点,“我是这节课的助教,你可以叫我——” “林遇真。”钟烃抢他一步说了出来。 名字就这样被钟烃念了出来,每个发音都带着过分的缱绻。 钟烃的中文发音带着一点点的口音,卷舌音咬得特别重,那几个字像是含在了舌尖滚了一圈又一圈才舍得吐出来,中间的字拖了半拍,可最后一个字偏偏收得又轻又快。 “我念得对不对?”钟烃歪了歪脑袋。 林遇真顿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手中的笔。 他没有回答,利落地转身离开。 钟烃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涌上来一点笑意。 强装什么镇定。 明明耳朵都红透了。 第11章 公交车里越来越闷热。林遇真把窗户打开想要通风,却不知道窗户是不是坏了,始终推不开。 他们最后顺着市民码头回到了岛上。 晚饭吃得很随便。 凤梨的盘子空了,速冻饺子的残局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们面对面坐在那张干净得不像话的餐桌两侧,中间隔着贝母嵌成的各种小动物图案。 林遇真抿了抿唇,有点想问明天几点出发,又要开到哪里。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钟烃非常绅士地抬手,示意让林遇真先说。 林遇真不接这茬:“你先说。” “我想问你要不要喝点什么。”钟烃微微一哂,“晚上都没有煮汤,我可能还能找到半瓶没喝完的——” “算了,当我没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马上闭上了嘴。 半瓶没喝完的什么?酒?是昨晚的威士忌吗?还是别的什么? 林遇真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想追问,但是过了许久许久,他只是“嗯”了一声,开口:“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出发。” 他有点想问明天的安排,但又怕自己表现得过于主动,只能暗自作罢。 “那晚安。” 林遇真没有抬头:“晚安。” 脚步声渐渐地远去,几乎要消失不见。 林遇真抬起眼。 原来是停住了。他是想要回头说些什么? 可是回应他的,是脚步声重新响起后门关上的声音。 于是林遇真也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把打好的字全部删去,又起了一行新的:明天出发前记得喊我。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闭眼。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昨夜的风大得吓人,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严冬。 第二天清晨,院里的三角梅被突如其来的风雨吹落一地。 月光从浪头跃走,朝阳磨磨蹭蹭地爬了上来,携着些若有似无的暖。 他昨夜忘记关窗,窗帘被吹得一扬一扬,完全遮不住闯进房间的阳光。 电话响起,林遇真把头深深埋进松软的被子,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可当鸵鸟显然是无法应对手机一直响这件事情的——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把手探出被窝,把手机拿到眼前。 aaa司机钟邀请你语音通话。 林遇真秒接。 那头的声音传了过来,倒是没有半分等待许久的不耐,只是声音拖得有些长:“早上好——!” “早……”林遇真语气冷静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昨晚睡得好吗?”钟烃一开口就是不着调,“我梦见你了。” “什么?!” “没什么。”钟烃又严肃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林遇真听见自己这么说。 他又听见钟烃好像沉默了一会,随后又开口:“怎么说?” “就是这种。”林遇真闭上眼睛,“我们不熟——” 好像也不对…… 人竟然可以对自己两秒前说出的话后悔。 这回那头的沉默更久更长了。 “知道了。”钟烃的声音如常,“那我注意。我先出发了,你到时候来我发你那个地址就行。” 电话那头只剩了忙音。 林遇真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微微有些长的头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走进盥洗室。 十五分钟后,洗漱完毕的他站在衣柜前。 他从行李箱里找出几件衣服试了又试,却在这变化多端的天气里找不出一件适合的衣服。 最后他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又套上一件风衣。 镜子里的人体态修长,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 他点点头,出门。 两旁的行道树蔚然成荫,风轻轻撩拨过树梢,有蝴蝶追逐着羽扇般的枝叶跳舞。 快到目的地时,他又确认了一下地点。 ……竟然离他家还有点近。 下了车,林遇真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钟烃。 他好像并没有受之前的事情影响,正在和一位看起来有几分精明的修理店老板讨价还价。 林遇真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他。 是真的没有受影响,也没有在意吗? 他没来由地有些失落。 树影在他的身上跳跃着,他今天换了身简单的白t和工装裤,衬得他肩宽腿长,愈发英俊逼人。 “你可来了。”钟烃凑近低声抱怨,“我还以为你反悔了。” 林遇真避开那热源:“没反悔。” 钟烃问:“怎么了?” “没怎么。” 林遇真拧开了瓶盖,他看向那台车,车况好得不像比他还大接近一轮的古董,橘柚色的车漆光洁得像是刚从厂里拉出来的一样。 老板也凑上来了,他看了钟烃一眼,有些调侃地开口,“你副驾可算是坐人了……这回维修费用咱也不给你打折了,就当给你庆祝庆祝。” 钟烃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这么大喜的日子你不多送点东西?把那套车帘帮我换套新的,再送我两套脚垫。” 第13章 老板脸垮了下来。 钟烃寸步不让:“不然我们看别家了。” 林遇真已经想掏出手机说我来付了,没想到钟烃抢先一步把老板拉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林遇真见两人聊起来了,便也没管钟烃,拉开了车门开始仔细观察车内的布置。 车后排的座椅都拆掉了,被简单地布置成了一个温馨的房间,米色的窗帘随着他的进入飘了起来,车内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 “搞定!”钟烃拉开副驾驶的门,榛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又变成棕黄色了,他把那破旧的帆布包拿走,“约好了全套的保养,还送了全车贴膜和一箱矿泉水。走吧老板!收拾东西去!” 林遇真:“……”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从前骄奢淫逸的大少爷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了。 “都准备好就出发吧。”他说。 东西放好,钥匙拧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钟烃挂上挡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副驾上的人。 车子很快就驶上了高速,一路朝北疾驰而去。 世界被雨水洗刷成全新的样式,视野也好得惊人,远处的山峦不再是雾蒙蒙的水墨画了,反而是变成了仿若高清喷绘的纪实摄影。 直到把东西收拾好,林遇真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城市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车内的气氛像是冷饮店里的荔枝波子汽水,用力地按下玻璃珠,弹珠就会掉进瓶子里,然后咕嘟咕嘟地冒泡。 但是弹珠就永远都取不出来了,只能在瓶颈处徒劳地发出清脆声响。 小小的车窗框住了云彩和飞鸥,车行在大桥上,两边是广阔无垠的大海。 林遇真又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往来不定的鸟雀,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和窗外的海浪重叠了,透明又虚幻,显得格外不真实。 车子驶过跨海大桥悬落的钢线,一道道阴影打在两人的脸上。 有半轮太阳垂在海天之间。 又开了一会,车窗外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绿意,而在车窗内,钟烃的侧脸映在玻璃上,轮廓的弧度与流动的山岚重叠。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被牵引回来,飘忽的余光轻轻瞥过钟烃的侧脸和紧握着挡把的手。 “渴不渴?要不要去服务区休息会?”钟烃的声音响了起来,吓得螃蟹躲进了海螺里。 林遇真下意识回:“……不渴。” 钟烃的手在方向盘上划了个圈,又从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神奇储物匣里摸出个略微有些细长的玻璃瓶,递了过来。 “喝点吧,这车空调刚有点坏,你别晒中暑了。” 他专注的眼,和他故作镇定的脸,还有他热得有些泛红的耳根。 那些记忆完全无法褪色,还是那样鲜亮得让人时不时就想要拿出来擦洗一番。 钟烃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遇真:“在想你的日薪好像没有包括陪聊。” 钟烃:“我这是开出租开出职业病了。想活跃一下气氛,怕乘客给差评。” “前面隧道很多,可能会有些吵。”钟烃调大了音响的音量。 闽省的地势多山,无论是公路还是铁路几乎都是要穿过一重重的隧道,人们从山间穿过总会短暂的脱离一会现代世界,被迫断网听着风从耳边穿过。 车子进入第一个隧道,世界安静了一瞬,随后呼啸的风声填上了这一秒的静谧。 橙黄色的隧道灯像是节拍一样掠过车窗,一道道快速后退的光斑投在两人的脸上。 林遇真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钟烃正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专注看着前方,光影在他的侧脸上跳跃着,在明暗闪烁之间,那双本就多情的眼变得格外深邃,他平日里那股不正经的劲都收敛了。 林遇真其实也对钟烃现在的情况有些猜测。 这几天下来,他没有真的信这人真的会把自己搞到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过钟烃给出的那个理由……可能他真的和家里闹翻了。 “在看我?”耳边响起了钟烃的声音,他没有转头,“这里太暗了,出去了你再看个够。” 林遇真淡定地收回眼神,他看见了钟烃有些上扬的嘴角。 他推了推眼镜冷淡应道:“我在看表盘。” 车子冲出隧道,刺眼的白光在那一刹那格外晃眼,钟烃看向前方的眼睛微眯,藏住了眼底那得逞的得意。 暧昧的暗流无处遁形,只好又躲藏进心中。 两侧的景色与方才格外相似,但跨过一座山风致总有不同,这里许是在迎风坡,风一吹,那漫山遍野的绿意就仿若海浪般起伏着。 车没开多久,眼前就又出现了限速80的牌子,车又一头扎进隧道,天光又被黑暗吞没。 这条隧道比方才的更漫长,昏黄的光像是老式电影的胶卷在倒带。 “今天又没好好吃早饭吧?心情这么不好。” 有什么东西被递了过来,林遇真低头一看,是一个大白兔子玩偶抱着一包大白兔奶糖。 他捏着糖果,没作声。 风在窗外拉得很长,一下下地吹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林遇真最终还是打开了糖纸的包装,把奶糖扔进嘴里。 “专心开车。”他嘴里含的糖果逐渐融化,奶香开始包裹着他的味蕾,心头那点莫名的悲伤也慢慢消失无踪。 “收到。”钟烃的语气又严肃了起来。 林遇真看着后视镜里不断退后的绿意,偷偷地把那张糖纸抚平,夹进了手上的路书里。 正好压在那吐着墨水的小八爪鱼身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行驶的车厢中,可以对视或聊天的唯有眼前人。 林遇真可以看到钟烃紧握方向盘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且修长,小臂结实有力,钟烃也能看见林遇真冰凉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温热的掌心,反反复复描画着什么。 窗外的景物与时间一同流淌着,而车内的一切却似寒冬一般冻结停滞。 一直到下高速后钟烃才重新开口,“我在点评上查好了中午吃饭的地方,看着说是去瓷都必点……” 林遇真脑子里想的还是前几天掷杯时的结果,闻言冷淡地应了一声。 车子左拐右拐停到了一条街旁,车窗摇了下来,干热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吹了进来。 两人走进街边的一家小店,门头上挂着个锃亮的招牌,上面写着陈氏牛骨粉几个大字,钟烃相当自然地牵住了林遇真的手,带着他朝店门口走去。 店门半敞着,外摆的桌椅密密麻麻地一直摆到了大街旁,一桌桌全都坐满了人。 他们来得倒是挺巧,正好碰上一桌人吃完。待店员清理完桌子后,两人就坐了进去。 钟烃把靠里侧的那个位置让给了林遇真,自己坐在外侧,又顺手地拿着菜单研究,浓密的眉睫低垂着,看起来是很认真的样子。 又香又麻的辣在空气中弥漫,林遇真的味蕾被这香气吸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钟烃翻了一下菜单后开口:“这家只做牛骨粉,我看了评价还行,就是……很多人说有点辣,你能吃辣吗?” 他咬字似乎刻意的在试图清晰,只是语调有些略微显得平直,无端有种独特的韵律感。 林遇真回想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回道,“应该可以?” 上菜的速度很快。 两碗正盛着汤粉的碗里,咸香浓郁的汤里飘着几粒增香的葱花,米粉在红彤彤的辣油中摇晃。摆在米粉旁的几块牛骨煮得格外软烂,几乎要从骨头上脱落,和牛油一起融化在辣子里。 林遇真用筷子搅了几下,挑起一串米粉仔仔细细地吃进嘴里,眼睛亮了亮。 他仔细吃完后,才开口评价:“确实好吃,你找的攻略还挺靠谱。” 钟烃反复确认着菜单上加粗的微微微辣几个字,盯着那一片红海,眉头紧皱。 过了片刻后,他艰难地抬起筷子试探着夹了一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后,才谨慎放入口中。 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钟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他很快调整了一下表情,强撑着开口:“你喜欢就好。” 林遇真瞧见他那有些为难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你不能吃辣?我还以为你们那边都把辣椒当饭吃的……” “……”钟烃不知道怎么厘清这种地域刻板印象,只能摇摇头,默默多点了几瓶冰镇饮料。 林遇真确实挺久没吃这么过瘾了。他平时懒得做菜,也许久没接触过这种接地气又够味的食物。 平日里敷衍的餐食早就让他的味蕾变得麻木,此时此刻虽然舌尖辣得发麻,但是却始终一口接着一口。 他吃得眼角上也逼出了些湿润,脸颊上也泛起淡淡的粉,与他平日的样子完全不同,添了好几分生动。 第14章 反观某位外籍友人,正一口豆奶一口粉地艰难吃着,吃了一会还放下了筷子拿起了手机。 吃不了辣还点。林遇真心想,这逞强的样子有点笨。 他都要以为这是专门给他点的了。 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先觉得有些离谱。 如果他们只是陌生人就好了。林遇真默默心想,路上遇到的完美的会体谅人的旅伴,能够一起去体验很多很多东西,可以擦出火花,也不容易轻易的受伤。 他想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但眼睛的余光却总是瞥向那个吃得难受又强装镇定的人。 某人又喝完了一瓶冰饮,嘴唇比平时看着红了更多。看着居然有些……可怜? 偷看了一会,林遇真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开口:“我们换一家店吧。” 钟烃立刻抬头:“……不用,挺好吃的。”语气显然没有那么坚定。 “别装了,直接去吃你家乡菜好了。”林遇真语气硬邦邦的,但是没什么犹豫地站起身,“街对面刚好就有一家m记。” 话音刚落,他就抢先一步扫码把单给买了。 “好了,这顿就当我请我自己。”他说,“你要是吃坏了又要进医院,到时候更麻烦。” 钟烃好像没听懂一样,又夹了一筷子牛肉,他把那带着辣油的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很香,”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比什么橙子鸡好吃多了。” 林遇真努力板着脸:“比那种特供给洋人的快餐还不好吃……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油很刺激,牛肉很有嚼劲。”钟烃继续闭着眼睛瞎吹,“我觉得我可以再多吃几口。” 林遇真脸上有点藏不住不屑的表情,问:“现场编的点评?”他放下手机,再看了钟烃一眼。 钟烃刚放下冰镇饮料,屏幕上亮着的是某某点评软件的页面。 上面打了半行字,似乎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词。 林遇真:“……噗。”他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他又立刻抿住了嘴别开脸。 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瞧他,那双眼睛扫过他刚刚弯起的嘴角后,也自顾自地弯了弯。 他耳根有些热,转而低头摆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去努力维持语气的平淡:“我给你现在点吧,外卖还是堂食?” 钟烃这下没有再坚持了,说:“在店里吃,两个不加酱的板烧加一个玉米杯,谢谢你。” 林遇真很快点好,然后拿起自己几乎没怎么喝的冰饮,一挥手:“走吧。” 钟烃磨磨蹭蹭地在点评软件上写了三百字的评价,然后跟在林遇真身后老老实实地过马路,最后落座在了靠窗的那排座椅上。 可能因为是饭点的原因,出餐口那里排满了人。 钟烃试图给自己找回点场子:“看来这里不能吃辣的人很多。” 林遇真说:“我也没有想到一个和辣椒同一个籍贯的人会不能吃辣。最开始你说吃这家,我还以为你自己想吃呢。” 钟烃举起双手比了了个小小的“x”。 “首先,我老家在加勒比海,我们也是吃海鲜比较多,虽然辣……但是也不是每道菜都那么辣,我们更多的是吃各种水果菜,青蕉芋头配肉馅或者是甜蕉炒饭!”他列举着,眼睛有些发亮。 “其次,我是在纽约长大的……”钟烃顿了顿,似乎是在找合适的词,“最后,我找这家店是因为他在点评上评分很高,有很多人推荐。” 林遇真道:“这都什么奇怪的搭配……所以你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你也和我一样……”不是本地人。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林遇真一直觉得他和钟烃的关系很奇怪,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他们之间那么近又那么远。 那天过后,他只当那晚的事是一个意外,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每天就是收拾东西、和快递公司吵架、还有准备搬家。 从一个城市移居到另一个城市对他来说并不麻烦,毕竟他没有那么多行李,全身的家当几个箱子就能搬完。 他原本就没打算换导师,也没想过离开这所学校。 想试试新的领域是一方面,想体验新的生活是另一回事。 而且原来的导师成果多经费足,平时对他也不薄,甚至算得上是他的直系学姐,怎么说都没有跳槽的理由。 还有……万一又和那个人重逢了呢? 虽然纽约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但是他们总不会每次都错过彼此吧? 再次相遇时,他又该说什么作为开场白呢? 而当一切发生,他和钟烃真的重逢时,他反而又有些不知所措。 林遇真承认自己时常会有一些幻想,包括不限于一毕业就拿到r1教职的offer、尝试一些会被父母打断腿但是一直感兴趣的工作、迅速经济自由后体验一下传说中躺平的生活…… 也许还有谈一场有意思的恋爱。 他对恋爱的好奇,也许源于长久以来的空白。 学生时代不是没有人对他有过朦胧的好感,而他自己是后面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取向,也坦然接受。 最近的梦里,那些关于恋爱的模糊想象,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甚至拿那两块乐高跋杯掷了几次,结果都不错。 林遇真把这件事情告诉朋友后,朋友说他是遇到了“crush”。 “这很正常。”这名江姓朋友说,“你遇到了一场经典款的浪漫邂逅。而拉丁裔总是高居每年的crush排行榜榜首,你的品味并没有因为禁欲变得不正常。” 江海圆的语气很严肃:“不过千万不要和他们谈恋爱。虽然他们和行走的荷尔蒙一样英俊热情嘴甜大方,但是他们对所有人都这样。” “而且你去了他们家,还要面对挑剔的家长,吃饭前要祷告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的。”林遇真问。 “我有手机。”江海圆迅速给他发了一圈各种社交平台上的讨论。 林遇真道:“道听途说来的刻板印象是不可取的,而且你这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就不要整天评价别人了——” “你不要再自我洗脑了,我和你这种被迷晕头脑的说不来!”江海圆愤怒挂掉电话。 身上被戳了戳。 林遇真回过神来,看见传说中的人间荷尔蒙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时候有饭吃。 林遇真这才想起要看手机。 叫号早就叫了好几遍,他们只能去取餐处一个个翻。 方才那排成长龙的队伍早就散干净了,他们点的堂食躲在了一排排外卖纸袋后面。 “其实你不用管我的。”钟烃把汉堡的包装纸拆开,“对你来说,照顾我很麻烦吧。” 林遇真横了一眼:“谁知道你汉语水平怎么样?万一不识字怎么办?我不管你你就要成失踪人口了。” 钟烃:“……” “我只是有时候不太清楚一些词的用法还有他们之间细微的差别,并不是文盲。”钟烃试图为自己正名,“我有选修汉语课,基本的沟通对我来说完全没问题。” 他俯身凑近,翻着自己的手机相册:“你看!这个是我的语言证书,这代表……” 林遇真敷衍地应着,把玉米杯往他那里推了推,自己则拿起了一根薯条沾了沾冰淇淋:“赶紧吃你的吧,再不吃要凉透了。” “好吧。”某人闷闷不乐地闭嘴。 林遇真别过脸看了看窗外,玻璃窗上是钟烃又把汉堡包起来的侧影。 再旁边,则是他发烫的耳尖。 冰淇淋好像有些融化了,变成了淡粉色的草莓味奶昔。 作者有话说: ---------------------- 照着原型查了一下资料不过应该还是会有一些对不上号的地方…… 这周要更1w5来着,好久没写这么多了有点小紧张。 第13章 两人飞速消灭了午餐后回到车边。 “今晚住哪?” 钟烃掏出手机:“我昨晚看还有好几家不错的酒店……”话音还未落,他轻松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怎么了?”林遇真察觉到了不对劲。 钟烃的眉头越皱越紧:“市区的酒店全订满了。” 林遇真:“……”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面面相觑。 钟烃又换了个app开始翻,片刻后他眼睛一亮:“等等!这里还有一家!在香湖那边的一个艺术村里,是个刚开业的酒店,我还有这个集团旗下会员来着……这里显示还有最后几间房。” “就是离市区有点远……那块地方最近好像是要办音乐节,可能会有点吵。”钟烃低头看向林遇真,语气有些懊恼,“你不会在意吧?” “订。” 钟烃手速极快地下了订单,半小时后,两人沿着乡道把车开出了夜色渐浓的城区。 然而当两人拎着行李准备入住时,原本应该顺利的流程却卡了壳。 第15章 “这里显示你们订了一间标准大床房,预订人是……钟先生?” 钟烃点点头:“是我。” “等等……”林遇真反应过来,“订的什么房来着?” 前台好像输入了什么,随后开口:“这边证件检查一下。” 钟烃掏出他的护照,问:“我是你们的铂金会员,这边可以升个能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不?” “我们这里已经住满了,如果需要的话只能再送您一份早餐——”前台一边说一边把一张房卡放在桌上,“你们需要几张房卡?” “两张吧。”钟烃礼貌地接回自己的护照,“谢谢。” 林遇真略带疑惑地开口:“大床房?” 钟烃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一样,他极其自然地往林遇真身旁挪了半步,这个动作让他结实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林遇真的后背。 他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好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学长……我订的时候对比了一下价格。标间五百八,大床房只要五百三,我想着我们这一路油费高速费开销也不少,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林遇真:“……”这个差价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价钱。 “那我去付。”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钟烃语气严肃,“要是你实在介意,我不睡床也是可以的。” 他指了指门外停着的车,语气中透露着几分大义凛然:“我去睡车里,要是车里太闷睡车底也行。” 林遇真看着他这幅模样,又看看门外黑黢黢的山路,有些看不下去了。 “拿好行李上楼。” 钟烃收起了那副凄惨模样,嘴角上扬地拿上两人的行李箱,脚步异常轻快。 “滴——” 房间里充满了好闻的熏香味,纱窗已经提前关上了,隔绝了那些趋光的小飞虫。 没有城市灯光的遮挡,满天繁星顺着窗子流淌进来,正好照在房间正中央那张两米大床上。 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任何褶皱,几个被拍得松软的枕头就这样放在床头,被子只有一床,正孤零零地铺在床上。 钟烃抬手打开了右手边的衣柜。 一米九几的身高让他轻轻松松就能够着顶层,他伸手,取下一床备用被。 过道不算很宽阔,钟烃转身时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擦过林遇真的肩膀。 他后退半步,却被搁在地上的行李箱轻轻绊了一下。 钟烃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需要帮忙吗?”林遇真抓着那几乎能完全圈住他的上臂勉强站直。 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他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开了一天车的国际友人司机钟师傅。 “如果你不忙的话。”钟烃掸了掸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轻巧地抖落开那床被子。 林遇真接过那床被子:“如果你太讲究,我可能会突然变忙。” “有什么好讲究的,我们这回又不——”后半句话消失在了枕头里。 “你又害羞了。” 林遇真拿起另一个枕头:“如果和这门语言不够熟悉的话,可以不说。” “就要多用才会熟悉。”钟烃言之凿凿,“我们的校友前几天刚发文研究了相关方面的知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等下就可以发给你。” 他等来的是另一个枕头,他轻声笑了笑,把枕头摆回去,开始自己铺被子。 晚餐他们点了酒店餐厅送上来的简单套餐,两人在房间的小茶几旁相对而坐。 钟烃的腿在桌子下有点无处安放,偶尔碰到林遇真的膝盖,又会立刻礼貌地收回来。 “还挺早。”钟烃抬手看看那支旧手表,“七点多,要不要再出去玩玩?” 林遇真矜持地点点头。 推开门,繁星醒在无云的夜里,春光在暗地里喧嚣,残留的最后一丝雪意催开了门口那株晚梅。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春夜中,毫无意义,但是又不想折返。 林遇真用手拂过被吹起的柳条:“竟然已经发新叶了。” 钟烃点点头,看着那翠绿映衬下的细长手指:“最近回温,我们一路上也好走一些。” 突然,他像是见着了什么熟人一般,连忙把林遇真搂住,半推半就地藏进了路旁的林荫丛中。 盛开的花和新发的叶蹭在脸侧,莫名带起一阵难耐的痒。 林遇真尝试挣脱,但是两只手却被锢住,他仰起头,只能看到钟烃那宽阔的胸膛。 钟烃稍微卸了点力气,但依然把人搂在身前,他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害怕。” “说。” “我忘了件事。”某人的声音难得有了些心虚。 “这对你来说完全不稀奇。” 他用力想甩开钟烃的手,但手腕被对方轻轻一握便有些动弹不得。 那手指修长有力,轻易地便能完全包裹住他的腕骨,他有些恼地又戳戳某人,这才有机会把手收回来。 林遇真瞪了他一眼,揉揉被捏痛的手腕:“有事直说。” “其实你是我的老婆——”钟烃刚开始比划就被林遇真捂住了嘴。 “你知道老婆的意思吗?”林遇真问。 他的手抵在了钟烃的唇上,轻易地便能感受到对方在这寒夜里呼出的一下下热气。 嘴唇很软,与那硬朗的五官形成了一些微妙的反差。 钟烃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太清楚……要不你教我一下?” “只有结了婚的伴侣才能互相这么称呼,”林遇真清清嗓子,“互相称呼老公或者……” “唉。”钟烃笑着应了,“老婆、wife、my princess……” 他每说一个词就更靠近一分,直到两人之间几乎完全失去了空隙。 那饱满的肌肉和他紧紧相贴,呼吸间灼热的气息烫得惊人,他的绿眼睛里住了满天的星星,就那样深情地望着他,眼睛里映着林遇真此刻有些慌乱的模样。 彼此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近得似乎都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林遇真几乎忘记了他们上次这样是在多久以前,或者说,他有些刻意不去回想那个夜晚。 但脸上不由自主升起的绯红出卖了他。 “我刚看见熟人了他们都以为我已经结婚了所以为了不暴露你能不能……”他小小痛呼一声。 “不能。”林遇真收回手肘,转身要走,却又被钟烃再次拦住。 两人在这夜色中对视许久。 身后寂静的原野上隐约传来模糊的试音声,有点像春雷,或是像春夜里一声声躁动的心跳。 林遇真看见钟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被那双绿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偏头躲开。 他的眼神飘忽,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解释一下。” “家里催的比较紧,于是我就自称我有对象了。”钟烃瞧着那段白皙的脖颈,在月下仿佛一段温润的玉。 林遇真:“?”他想起来那时看到的戒指和戒指痕迹,忽然想要推开钟烃,却发现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差距……他完全推不动那比他腿还粗的手臂。 “详细解释一下。”他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钟烃说:“你知道的,我家里比较传统,虽然波多黎各也是美利坚的一部分,但是我们这块显然比较复古……” 他又清清嗓子,“而我不太传统。” 林遇真道:“所以呢?你把你编的瞎话赶紧交代清楚。” “在我父亲第好几次问我为什么一直单身的时候,我是这么向他解释的。”钟烃语气很严肃,“因为我的对象和您闹了一些不愉快,所以在他不是很想见你。” “你说的不会是我吧?我怎么就不愉快了……”林遇真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配合你一起胡闹的理由。” 钟烃俯下身,明明是示弱的动作,压迫和侵略感却强了好几倍。 他的语气很委屈:“你就帮帮我吧,我也不想找别人。” 林遇真有些受不了他这样。 他倒是不意外钟烃会做出这种事情,只是这和他们的约定不符合。 “只要在熟人在的时候稍微伪装一下。”钟烃眨眨他那双有着漂亮颜色的眼睛,“拜托你了……” 可能是春意太过喧嚣,一时间林遇真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 林遇真道:“那具体要怎么做?你熟人又来干什么的?”他有些疑惑地问,“你全家不都在纽约?怎么会有人突然出现在国内?” “现在社交趋势上来国内玩是潮流……你不懂的。”钟烃高深莫测地开口,“不过这是我表弟,他本来就在国内。你知道表弟的意思吧!就是妈妈的兄弟姐妹家里的小孩……” “我知道。” 是老师家的小孩。他想了想,那确实需要保护一下幼小的心灵。 “我的表弟,”钟烃说,“他曾经是一名钢琴家。” 林遇真夹枪带棒地开口:“那现在呢?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一次性说完?” 第16章 “他现在出来和朋友搞摇滚了。” 林遇真问:“那为什么要你来管?” 钟烃道:“因为他刚成年,具体的说,是这周刚成年,然后他就和他认识的朋友一起,跑来这个什么什么音乐节演出。” “他家长怕他被坏人拐走了,于是托我照顾他。” 林遇真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香湖音乐节……你弟弟是这个?”他把搜索出来的页面摆在钟烃面前,指着海报上的一个少年问。 “不是!他是……他是这个。”钟烃找到海报,随意地指了指海报边缘的另一个人,“好了……这不重要,他到时候会神奇地出现的。” 林遇真还没看清,就被钟烃牵着手走出了树丛。 “你们在那谈恋爱吗?”身后传来略带北方口音的声音。 林遇真蓦地一回头,发现路对面站了一个一米九几修着寸头的男生。 粗略看下来竟然没比钟烃矮多少,只是身形更单薄了些。 “clement,你应该不是抓我回去的吧?”少年语气有些严肃。 钟烃把林遇真搂进怀里,淡定回:“其他人呢?” 林遇真看着这名身高至少有一米九的寸头小哥,勉强才和钟烃方才提及的那位柔弱刚成年的表弟联系在一起。 “他们出去买东西吃了,吃完准备排练。”那人愈发警惕,“虽然你带了人来,但是想和我动手之前可要掂量一下——” “我当然不是!谁会专程来抓你?”钟烃语气不屑。 “那这位是谁?”表弟问,眼神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钟烃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来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 感觉有bug,估计等下再改改吧。 第14章 谈易老早就看见他那洋表哥了。 说“洋”也不算全对,钟烃那张脸是很明显的东方骨相,只是偏偏眼窝深了一点,眉骨高了一截,瞳色会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橄榄绿。 他和他表哥关系一向是不咸不淡,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仔细回想那些场景,他们好像每次见面都是长辈们在热络地寒暄,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低头玩手机,家长一旦提到彼此他们就对视一眼,礼貌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 所以当他刚开始在路上见着这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假装没看见。 谁知道是不是来逮他回去的?这群人还没放弃让他放弃追寻梦想啊? 只是没出几分钟,一切事情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一直知道钟烃坚称自己有对象这事,只是所有人都没当真过。 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从没带人回过家,朋友圈连张合照都没有,谁会信啊? 那段时间他们家里还以为钟烃沉迷于什么奇怪的东西,试图在虚拟世界里找对象了。 所以当他看到他的表哥疑似强迫一名貌美青年时,谈易的警惕心瞬间拉满了! 他悄没声息地守在一旁,手机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报警。 “所以这就是你待在这的理由?”钟烃问。 谈易点点头。 “你放心吧,我不是抓你回去的。”钟烃耸耸肩,“你吃了没?” “……吃了。” “那你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慌?撑得慌就带你嫂子去看看你们排练。”他语气平平。 钟烃给林遇真递了个眼神:去看看他队友! 林遇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砸得一愣,他看看身旁的谈易,发觉他也是一脸迷茫。 谈易顺着林遇真的目光看了回来。 面前这个……钟烃的对象,长得挺漂亮。谈易难得的想要评价一下。五官似乎带着雪意,皮肤和眼睛黑白分明。 身量也不算很低,但站在钟烃身边,似乎像是一株被大树遮蔽的白梅花。 “算了,大晚上的。”谈易回过神来,“场地离这不远,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正式演出再来看。” 话音刚落,他给林遇真递了个眼神。 如果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眼前的谈易板着一张脸,神情很严肃,好像在完成什么使命一般。 林遇真:“……” 钟烃平时在家人面前都是一种怎样的形象…… 于是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睛缓缓开合。 见消息准确传达,谈易赶忙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这一下有点太从容,不是很像被胁迫的人该有的情绪。 他又试探着加倍用力地眨了回去。 林遇真转而面无表情地又眨了一下眼。 “你眼皮抽筋了?”钟烃看着这俩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谈易连忙转身就跑,步子快得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瞧你把人吓成那样。”林遇真无语,“明天什么活动?” “本来打算带你去逛逛旧瓷厂,还有体验一下自己手工做瓷器的。”钟烃翻开备忘录。 “实在不行就去看演出吧。”林遇真随口说。 “你真的要去看啊?”钟烃有些惊讶。 “别人都邀请了。” “好吧。”钟烃把手机收起来,“那我们先回去休息。” 小路很静很长,夜晚的风在太阳退下后越吹越冷。 忽然风口处不再喧嚣了。 林遇真怔然后望,发现钟烃不知何时慢了几步,退到了风吹来的那个方向。 钟烃刻意地放慢了脚步。 见林遇真停下,他便也站定了,一言不发。 林遇真张张嘴,道:“你也太慢了。” “可是我想给你挡挡风。”钟烃说。 林遇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他连钟烃跟他开什么“不能太快”的黄腔都想好了怎么回答,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不合时宜的好意。 有些认真,又有点笨拙。 他犹豫了一下,把围巾解了下来。羊绒的,手感软乎乎,还带了些他的体温。 “蹲下。” 钟烃愣住,半晌后才走上前来,半弯着腰:“嗯?什么事情?” “你再向下点……”林遇真发现还有段距离后抿了抿嘴唇,“你这样我够不着。” 钟烃瞅着林遇真那有点开始预备着急的脸,听话地半蹲了下来。 两人视线逐渐平齐了,钟烃完全能看到某人不自觉抿着的唇。 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 他没说话,乖乖地又低了些,视线从俯视变成平视,最后又变成仰视。 然后,林遇真微微踮起脚,碰着了他的耳垂。 那触碰很轻很淡,淡得仿佛梅花轻落雪上,风雪覆上,寥落的花瓣被渐渐没去。 可是偏偏有春意从树下暗生。 微弱的电流从林遇真手指触碰的耳垂那传来,毛绒绒的羊绒围巾一圈圈围住了他的脸。 钟烃僵住了,朝林遇真投去了震惊的眼神。 林遇真好像被那眼神烫到一般停住了手,最后狠狠系了一个丑丑的结。 丑得要命。歪歪扭扭的,一边长一边短,像是会被打零分的小学生手工作业。 不对,我要给他打一百分。钟烃心想。 “你想走多慢走多慢去吧。”林遇真说,“我才不会陪你一起挨冻。” 说完,林遇真头也不回的转身—— 迎面的却不是那还存着雪意的寒风。 身前人饱满的胸肌藏在外套和他亲手系上的围巾下面。 他撞进一个温暖又安心的怀抱。 “洗发水很好闻。”围巾在说话,“不枉我挑了好多种以后才定下来这款。” 林遇真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一动不动地停了好几秒,直到脸上热全退了,才往后连退几步,把手揣进兜里,逃也似地转身离开。 钟烃站在原地,又摸了摸脖子上那个丑得要命的结,低头轻声笑了笑。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酒店。钟烃给床头那株有些蔫的盆栽浇了水,又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个投影仪,兴致勃勃地说要晚上看电影。 林遇真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本想拒绝的。 但看着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绿色浅淡,好像初春的潭水,里面住着一个正在犹豫的小小的他。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 “随你。”他低下头,把衣服塞进压缩袋。 浴室的水声响了又停。林遇真躺在床上,随意地拥着一件衣服。 不对,好像是钟烃的外套。不知道何时落在了床上,自然地带着那股他刚才说好闻的味道。 留香时间确实很久,白天他们还在夏城时留下的味道,现在过了一天还那么清晰。 洗发水要挑那么久?能随便用用不就好了,何必专门提出来…… 水声和衣服落进脏衣篓的声音也好暧昧。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和前男友一起出门真的太尴尬了。 第17章 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开过房,一直都是住在林遇真或者钟烃那位传说中的亲戚的房子里。 林遇真又翻了个身,天花板上不是熟悉的灯具。 但是身边好像还是熟悉的人。 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想过如何结束这场旅程这件事情。 不知道是因为接踵而来的一件件事情太多,还是因为……他开始有些舍不得。 过了一会,水声渐渐停了,钟烃走了出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好好擦干,那不知道是因为忘记遮掩还是根本就不想遮掩的腰腹肌肉上时不时流下几滴水珠。 他又没穿上衣。 “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你千万不要害怕。”他说。 林遇真侧过身,问:“又有什么事?” “浴室的门锁坏了。”钟烃说,“不是我弄坏的,其实应该也算不上坏了……就是没法拧起来……还是旋起来,总之就是关不上。” “感觉坏了很久了,应该不用赔。”他说得相当一本正经。 林遇真:“……” “你可以相信我,绝对不会做出很出格的事情。”钟烃说,“而且这家酒店没有采用那种奇异的半透明设计,我们不会在洗澡的时候互相看见对方。” 林遇真深吸一口气,没有理睬钟烃,转身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洗衣袋。 可以相信他。林遇真打开水龙头,心里若有所思。 待到林遇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房间的大灯已经被钟烃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一束由投影仪打出来的光。 钟烃半靠在了床头,他的长腿舒展,手里把玩着一台遥控器。 一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就转过了头,视线也从遥控器上飘走,落在了浑身带着水汽的林遇真身上。 还是刚褪去稚气的样子,那一点婴儿肥还没有消掉,鸦青头发下的身体雪一般洁白。 他的头发没擦干,几缕贴在脸侧的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浴袍在他的身上好像有些太大了,肩线那段划到了上臂那,下摆几乎遮住了整个大腿。 他整个人仿佛被裹进了一个大号的白色壳子。 “洗完了?”钟烃的声音有些沙哑,把被子遮得更严实了些,“电影刚开始,过来这边坐。”话音刚落他就拍了拍身旁那床属于林遇真的被子。 林遇真非常听话地坐下。他刚从温暖的热水中把自己捞出来,现在整个人都泛着一层舒服的粉。 他微湿的半长头发有些浸湿了睡衣,钟烃非常顺手地拿过那毛巾,手指垫着毛巾从发间穿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小动物。 林遇真这回没有立刻就拒绝他的举动,反而舒服地眯起眼。 窗帘紧紧地拉了起来,房间里所有的灯也都已经关上。 林遇真走到床头,旋开了床头灯。 钟烃伸手,又把那床头灯旋了回去:“太亮了。” 林遇真没理他,又打开了走廊灯。 钟烃把走廊灯也拍灭。 林遇真:“……”他揉揉眉心,“没光线眼睛容易坏。” 钟烃道:“灯关了气氛好点。” 林遇真面无表情:“我有点轻微睑板腺萎缩症状。” “啪。”房间大灯亮起。 钟烃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试图让自己更加靠近身边的人,而林遇真没有理会他,只是将被子拽上来盖住了下巴。 投影仪上放着一部老电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林遇真的眼神有些飘忽。 电影在放什么,他其实完全没有认真在看。 片尾字幕滚动着,黑白的光线让房间骤然暗了下来。 林遇真回身去够床头柜上那遥控器,想要关上那令人心烦的光源。 钟烃倾身过来,他的手比林遇真先一步按住了那个遥控器。 两人的手在黑白明灭的光中互相触碰,钟烃没有松手,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指,整个身子十分有侵略性地压了上来。 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着,可能是因为运行了有一会的原因,散热口吹出的风越来越热。 林遇真发觉他的手被紧紧握住了,整个人几乎就要被他环抱入怀,他转过头,回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能清楚地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所有神情,此刻是略带慌乱的羞赧。 太近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距离。 他抽回自己的手,那双眼睛的主人轻笑了一声,按下了红色的电源键,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灯又被全部关上了,这回没有再开起来。 房间重新回到了黑暗,林遇真翻过身背对钟烃,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 写大纲的时候剧情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但是怎么写出来就变成这样了……好挣扎不过还是先硬着头皮写叭。 第15章 第二天,天色灰蒙蒙的。 冷空气带来了些小雨,正有一阵没一阵地下着。 那床备用被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个角落。 林遇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脸好像正紧紧地贴着什么。 手扶着什么起伏温热的东西,耳边传来一声声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林遇真睁开眼,太阳被烟雨笼住,整个世界都变得模模糊糊。 不对……他是什么时候从被子那头滚到这头的。 他努力地想要把自己撑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的手正缠在身前那人的身上,而他自己,则是牢牢地嵌着对方的上半身。 钟烃的一条手臂正扣住他的腰,手掌覆在他的腰侧,拢住了他半个腰身。而另一只手正搭在他的后脑勺,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就连在睡梦中依然轻轻拢着。 像是凶兽护着什么珍宝一般。 “早啊。”钟烃也醒了过来,声音带着些慵懒,下巴在软发上亲昵地蹭蹭。 林遇真尝试解释:“人体存在趋热的生物本能,并且会习惯性地想要照顾被子和床这种需要保护的物体……” 他有些舍不得地从床上摇摇晃晃直起身,可惜被窝实在太暖,他的腰上还搁着某人的手臂,而且刚睡醒酸麻的腿脚也根本不听他使唤—— 这导致了他的腰一软,差点又一头栽回去。 身旁热心的钟先生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我这个热源应该很合格。”钟烃自我评价了一下。 乱动的手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林遇真略带僵硬的后颈,成功收获一个眼刀。 “今天这天气,应该别的地方也去不了了。”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分时天气预报,“看来只能去看谈易的演出了。”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为难?”林遇真好奇地问,“难道你不期待?”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具体走的是什么风格,但是我以前听过他的独奏演出。”钟烃说,“具体的不好描述……简单说就是听了很治愈失眠。” 他作势打了个哈欠,演技很拙劣很浮夸,但是却轻易把林遇真给逗笑了。 钟烃表演完又半坐起来靠在床头。 眼里尚未褪去的睡意反而无意间显得他的五官更深邃,垂着的眉睫下藏了一碧灰绿色的眼,轻轻松松融进清早的蓝调里。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林遇真觉得有些好笑。 掀开被子下了床,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件冲锋衣,“该出门了,要不然酒店早餐都赶不上。” 钟烃懒懒地直起身,随手扯来几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又伸手去摘昨晚那条被老老实实挂在衣架上的围巾往脖子上绕。 “啪。” 试图摘下围巾的手被拍开。 “那是我的衣服……”林遇真收回手,“你肩膀太宽,别给撑坏了。” 钟烃恍然大悟一样点点头,把那外套脱了,又紧了紧围巾。 他还煞有介事地理了理那褶皱的表面,动作十分仔细,好像是在整理什么价值千金的贵重物品。 他又收拾了一下出门要用的东西,还顺手往包里放了几件雨衣。 林遇真已经懒得和他争辩围巾是不是衣服了。 路还是昨天那条路,雨停了一会,天上因没什么太阳而显得有些阴冷。 入场的票谈易提前发了过来。他们赶到音乐节场地时,他已经在准备上台了。 他看了一眼钟烃,疑惑:“这条围巾……” 他记得昨晚见面的时候,这围巾在的位置和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地方。 准确的说,当时这条围巾应该是在钟烃他对象的脖子上。 “对,就是你嫂子给我的。”钟烃迫不及待地说,“他看今天降温,我衣服带得又不多,就临时给我围上的。” 林遇真:“……”这个炫耀方式会不会有点太古老了。 谈易:“……”昨天不是还被威胁了吗?有点看不懂00后的一些谈恋爱操作了。 第18章 谈易的乐队组成很简单,他是贝斯兼键盘手,他一个队友是鼓手,另外一个是负责主唱、吉他还有合成器。 乐队的几名成员年纪看着都不大。 钟烃上前寒暄了几句,了解到他们几个是高中就互相认识的朋友,几人志趣相投一拍即合,谈易便提议组一个小乐队玩玩。 鼓手正好是美术生,给他们画了卡通视觉后,几人就作为虚拟乐队一路出道了,他们平时在网上以虚拟形象活动,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线下露面。 不过他们的乐队只是在网上有点小众圈子的名气,这次只被主办方排在了最开始出场。 距离开场还有点时间,来的观众还不是很多,钟烃和林遇真就先在场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下。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 “要雨衣吗?”钟烃问。 林遇真给自己戴上了帽子。 钟烃垂下眼看看拒绝沟通的某人,低声笑笑。 舞台那头好像是调试完设备准备开始了。音乐声终于响起,键盘的声音被一遍遍播放,小军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冰冷的躁动在这个阴天横冲直撞着。 “其实挺不错的。”林遇真听了一会后认真评价。他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胞,但还是能简单辨别出好坏。 钟烃倒是越听越认真,“他这玩的是后朋克?”他看看正认真按键盘,又偶尔敲敲牛铃的谈易,“倒是挺专业对口的。” 人越来越多,乐队又换了一首更有节奏感的曲子。 “看起来你完全不用紧张他。”林遇真开口,“他都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了,而且做得还挺不错,这已经超过了多少大人了。” “那你呢?”钟烃问,“你最开始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现在又想做什么?我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好像只是想找到自己丢掉的包。” “因为那里是我的研究成果。”林遇真横了一眼,“我只是不想那些东西被莫名其妙地扔掉。” 钟烃意有所指地继续:“那你现在应该找到你想做的事情了?” 见某人坚持不穿雨衣不打伞,他便侧过身,帮林遇真挡住了风雨。 林遇真知道他想说什么。 真奇怪,连钟烃也学会委婉地说话了,他心想。 离职这件事对他的影响确实不小,但是就和当初放弃那些被规定好的路一样,说过去也就过去了。那些看起来很严重的事情,总是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会对他产生影响。 他比看上去的更加坚不可摧。 钟烃误会了他的沉默:“如果你想的话,其实我还可以……”他伸出手,帮林遇真把冲锋衣的帽子拉好。 林遇真回过神,用力摇头:“不需要你再添乱,我现在只是需要一段调整的时间。” “表弟表演结束了,你要去关心他吗?”他问。 钟烃沉思片刻:“我再去一趟吧,顺便汇报一下情况。” “那我在门口等你。” 他站在场地的边缘,看着钟烃的背影穿过人群。 那高高的背影十分扎眼,即使在人堆里也能够轻易就看见。 好像一座移动的灯塔。 天上雨越下越大,表演的也换了人。 一组组乐队越来越热门,台下的观众也越来越多。他们所有人都穿着相似的厚雨衣,一大片相似的颜色让他有些分不清路。 林遇真一时不察,发现自己已经严重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迷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他拿起手机,发现因为进水,屏幕的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指尖慌乱划去,触控变得迟钝又混乱。 大意了,他懊恼地想。他开始仔细搜寻着,却始终无法在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中找到钟烃的身影。 雨一滴滴把镜片和衣服几乎都要浇透,风斜斜地吹在身上,他浑身上下都浸泡着刺骨的料峭春寒。 没有人给他撑伞,也没有人在他的身边,带来那一星炭火。 他朝左走又向右走,人群潮水一样涌着,他被卷携着,仿佛浪头上被卷来卷去的浪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他找到不知道第几次时,身后被拍了拍。 他回过头,熟悉的热源靠到了身边。 他看见了自己那条显眼的围巾。 上面沾了些雨滴,却依旧系得端正,那个结不像昨晚他随手打的,整整齐齐地垂在胸口。 他的手被牵了起来。 “湿漉漉的gatito(小猫)。”那人笑了笑,“好了,我在这里呢。” 林遇真有些着急地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临时遇到了一点点事情。”钟烃解释,“他的小伙伴和黑心主办方出了一点点冲突。” “唉……宝贝,别哭了……”钟烃半拥着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把林遇真捂热。 林遇真:“……那是雨水。” 林遇真的手指悄悄揪紧了那条围巾,被淋透的冷一点点蒸发在橘子的香气里。 钟烃应了:“好好好,是雨水流到了下巴上……”那略带薄茧的手擦过林遇真的侧脸,又拿出了一张面巾纸。 他眨眨眼睛,“我给你赔礼,好不好?” “不要面巾纸。”林遇真擤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他们从热热闹闹的人群身后溜走。林遇真被他牵着,拐进了一个几乎没有人会注意的转角。 出了场地,钟烃又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起:“等下稍微喝点什么暖暖身子?” 林遇真没直接回答:“看到合适的再说。”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钟烃撑开的那把伞并不算大,在那斜风细雨中有些局促。为了不让他再次被淋湿,钟烃又把林遇真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雨水沥沥流过伞面,涟涟顺过伞骨,最终垂下的雨幕却正像一道透明的雨帘。伞微倾,但大部分的遮挡都偏向了林遇真那头。 雨水顺着钟烃的大衣肩线向下淌,但是他浑然未觉。 他们一路溜溜达达到了村旁边的一个手工市集。 镇上的市集摊位费不便宜,那些手工艺人为了摊低成本,一个个都开始转移阵地,开始在围着瓷镇的各个市集上摆摊。 虽然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间,但这里依旧充满了人来人往的游客,一个两个都举着手机抱着东西和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合影。 为了不走散,钟烃又相当自然地抓紧了林遇真的手腕。 走在人群中,那从腕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人的热让林遇真有些不自在。 那指节扣着凸出的腕骨,像是合乎天生一对的拼图。 林遇真偏头,那人正泰然自若地牵着他穿过人潮。 神情理所应当得仿佛他们本就该这样紧紧地、牢牢地,扣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 在研究一种拉扯的行文,好像学会了但是又好像没学会 第16章 两人在人潮里跌跌撞撞。 整个市集仿佛一只海螺一样,顺着人潮走进去,一个个小车沿着逆时针摆成一圈圈。 “你要给我什么?”林遇真好奇。 钟烃故作神秘地没吭声。 “不会还没想好吧……”林遇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些担忧,“那我们还是回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钟烃嘴硬道:“别吵!我在思考!”他又顿了顿,“找着找着说不定就能找着了。” 林遇真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没拆穿他的临时起意。 两边车子售卖的东西其实品类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瓷杯瓷盘一类的器皿,青花粉彩单色釉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绒布上,有的商家还别出心裁地打了些光,试图吸引路过的游客们。 “实在不行你随便给我买个杯子吧。” “怎么可以就送这么简单的东西……” 钟烃路过每个小摊都要进去看两眼,经常是硬挤着在那些逼仄的摊位里穿行着,肩膀时不时还蹭着些悬挂的招牌,引得摊主们纷纷抬起头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欢迎。 林遇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借着他劈出的路,牵着身前人的手。 逛了小半圈后,还真给他找着一个卖建筑上取下来碎瓷的摊位。 钟烃眼睛一亮,像个行家一样蹲下身,打着个手机自带的手电像模像样地看了起来。 他看这些旧物就好像看失散多年的亲戚一样自然。 他非常专业地开口:“你看这个,就是你老家那些宫庙很常见的剪瓷贴画。” 林遇真被他这话吸引了过去,他好奇地接过那块剪瓷,放在手里翻了翻:“你还研究了这个?” “我是专业人士,”钟烃说,“虽然现在不务正业了,但是基本功还是在的,真玩到了那些经典景点……还可以给你做做导游。” 林遇真没搭理他的自吹自擂,也拾了几个瓷片放在手中。 不过他显然不太懂这个,捡起一片青白色的瓷片看了一会,釉面的开片纹路显然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9章 过了片刻,他放弃了假装行家,只好把那些瓷片又放了回去。 “宋代的影青。”钟烃捡起方才他放回去的瓷片介绍了一下。 随后他又凑近,轻声地说:“你把手伸出来。” “凭什么要听你的……”某人小小声抗议,但是最后还是听话地伸出了手,钟烃轻拉过他的手指,引着他的指腹去抚摸那块冰凉。 “闭上眼睛。” 他闭上了眼。手中的东西被拿去,又有一小片微凉回到手中。 林遇真想睁开眼睛,却被一双手按住。 那手掌几乎要遮住他全部的脸。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的睫毛不安地扫过钟烃的掌心,仿佛一只想要从手中挣脱的蝴蝶。 “再等一会……”钟烃的视线顺着那洁白的瓷一路看到那皓白的腕上,脑海中回忆着那处滑腻的触感。 “猜猜这是什么?” 林遇真乖巧地继续阖着眼,手指又被牵引着抚摸。 顺着那冰凉的触感一路向上,是几道被岁月吻过的流畅弧度,沁着水一般的润,他从那弧度的最边缘离去,一点尖锐的锋骤然消失在指腹。 一个朦胧的猜想水一样在他黑暗的视野里晕开,又迅速地收拢,聚成了个模糊的轮廓。 他睁开眼,掌心妥贴开着一朵花。 一枝瓷白寒梅落在他的手中。 那花有他手掌宽,象牙般的暖白由陈年旧岁染就,釉面边缘自然的缺损像极了花瓣凋零的痕迹。 几片花瓣舒展着,花蕊处还有着方才看到的那种青。 时间自顾自地被焰火灼烧后凝在此处,化作将开未开的一瞬。 心头那悬了许久的猜测就这样一下子落了地,好像是落进了一摊温热的热红酒里,有些甜蜜地熏人。 钟烃伸出手,连同那花和林遇真捧着花的手一起拢进了掌中,又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在那朵冰凉的花上。 “拿好了。” 林遇真紧握着这朵花,沁了水的润也在他的掌心中温热起来。 “就当刚才的补偿,好不好?”钟烃说,“这枝梅花应该也有些年头了,正适合当礼物。” 林遇真没出声。 他仔细收起了这朵花,贴着腰侧的衣袋放着,带来一片沁人的凉,却意外地和他心口不知何时生出的暖偎在了一块。 钟烃见他喜欢,爽快地结了账。 走在出去的路上,人潮依旧拥挤,这种旅游区的购物型古城好像永远不会因为日头落了而减少人流。 林遇真走了一会,实在没忍住,又把那枝花拿出来看了两眼。 他把那枝花举在眼前,对着小贩摊位上的灯光又瞧了瞧。 釉面上流动的光顺着角度不断变化着,林遇真的嘴角也悄悄弯了起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唉……你这个是在哪里买的?” 身前有人在问着什么,林遇真抬头,发现一个年轻男人正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 看起来是很识货的人。他心想,随后大致指了个方向,没做声,手指又握紧那枝花,藏到了身上。 那年轻人又凑上来:“方便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不?到时候万一找不到我再联系你。” 林遇真沉思片刻,没想到钟烃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 “川溪市集绿伞057号。”他说,“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带你去。” 他向前几步,林遇真的身影被整个遮在了他的身后。 这下别说那花,那人已经连林遇真都看不见了。 那人回:“……知道了。”他嘴里嘟囔了几声,又大声问林遇真,“这个是你朋友?” 林遇真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只能应了一声。 “这个是我的名片,有合作意向可以联系我……”那人还没把东西掏出来,林遇真就被钟烃半强迫地带起步子,小跑了几步走开了。 眼前画面不断切换。瓷器的釉上彩混成了渐变的橘黄,天边的星空在射灯的切割下散成一片片,一下下的心跳声如雷一般,几乎要跳出他的胸膛。 “别……别那么快。”他轻声提醒,“东西还在身上,要是碎了……我可要你再赔我一个。” 他一只手任由钟烃拽着,另一只手小心护在腰侧,声音还有些喘。 “别说一个了……你要几个我都赔给你。”钟烃回得超大声。 “那也不是最初那个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两人的脚步停了,林遇真有些害怕地检查了一下怀里的花,确认没事后才长舒一口气:“你突然醋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 钟烃很严肃:“他那是还在准备,谁知道他下一步是不是直接就抢你手机了?” 林遇真无语:“那你是以己度人,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钟烃垂下眼,不置可否。 刚和林遇真重逢的那几天,他每天的心情就在特别好和特别坏之间切换。 今天上核心课,能看到可爱的小林助教—— 心情特别好,能量沙拉碗他都能多吃两份。 核心课下课了,小林助教的辅导时间被约满—— 心情特别坏,晚饭有点不想吃了。 小林助教被同学缠着完全没法下班—— 心情特别特别坏,坏到晚上都有点失眠。 “你怎么这么困?昨晚没睡好吗?”他同学问,“你要是实在不想见到助教或者教授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到代课的——” “谁说我不想上课。”钟烃小小声回,“我想上课,想得都快要死了。” 赵新瀚说:“那你怎么每次都半死不活的。以前的你可是天天逃课出去溜达的,还每天美其名曰课堂不在教室。现在你一天天上课前还会预习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钟烃趴在桌上,问:“美什么什么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个。”钟烃抬着脸问他,“美其什么?” “……美其名曰。” “哦。”钟烃又安详地合上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赵新瀚决定放弃解释。 见他不吭声,钟烃便也不再追问:“而且那是因为我没睡好,完全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听着越来越像自言自语。 赵新瀚显然没有信钟烃的梦话。他看着钟烃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无奈摇头。 “对了!”钟烃猛地清醒,“你说你要找的代课的。” 他“噌”地一下坐直,引得身边同学侧目。 “不是我要找!”这回轮到赵新瀚小小声回了,“你怎么话都说不清楚,是我可以帮你找。” 他打开手机,“喏,你看这个新生群,几乎每天都有人打代写代课代毕业的广告……” 钟烃视线落在屏幕上,双眼眯了眯,随后他抢过赵新瀚的手机,点了点聊天记录里的一个头像。 “唉!你你你……你干什么!”赵新瀚被吓了一跳。 身边的同学们把目光转向赵新瀚,连坐在后排的小林助教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小林助教开始盯着他们看,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他们身上多停了一会。 半晌后,他的眼睛又看向了笔记本屏幕,那双漂亮的眉毛拧了起来。 钟烃和赵新瀚同时安静了。 “你怎么能!拍一拍别人!”赵新瀚连忙把手机抢回来,“而且拍的人还是……” 他说一半就没继续说下去了,但是说的人是谁显然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林助教怎么也在这个群里?”钟烃问。 “我们入学前会有人专门在各个社交媒体捞人进群的。”赵新瀚说。 钟烃又问:“这是什么软件?” 赵新瀚:“……” 他无语的给他看了看app图标,是一个带眼睛的绿色泡泡。 钟烃二话不说直接开始下载。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慢慢的爬,他就那样盯着进度条一点点的看,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准备狩猎的大型犬科动物或者别的什么。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 “需不需要我加你,然后拉你进群?”赵新瀚问。 钟烃摇头,眼睛还盯着那个进度条。 “那你自己扫码进群也可以。” “不要。” 赵新瀚闭了嘴。 已经下课了,身边的人也一个个走开。 钟烃逆着人流,走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林遇真坐在那,背挺得很直,手上好像还在收拾什么东西。 见到有人来,他抬起头,问:“有什么事情吗?” 钟烃伸手按住了准备起身的人,把憋了一周的话说了出来:“我想约你,这周末。” 林遇真看着微微使劲搭在他肩头的手,努力维持自己往日那般严肃的表情,开口:“如果是学习上的事情,你可以发邮件给我。如果是别的事情……” “如果是生活上的事情呢?” 第20章 “那我们也没有私人联系方式……” 林遇真话音还没落,钟烃就拿过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趁他愣神,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晃。 屏幕映出他那张向来就没有什么特殊表情的脸,上面竟然极其少见地浮上了一些微讶的表情。 两人都听到了很清晰的“咔哒”一声。 锁开了。 手机屏幕的光落到他的眼中,他看着他有些不熟练地找到了微信,最后点了进去。 钟烃用方才练了不知道几遍的方式点开这个绿色气泡软件,然后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现在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说得很认真。 林遇真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褪去了往日里所有的冰冷,眸光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纵容。 “林遇真,我们这周末什么时候见?” 作者有话说: ---------------------- 好久没一次写这么多了!接下来没榜估计周六周二一周两更! 反思了一下目前写的剧情,感觉自从过签后几乎每天都是新想剧情,几乎没有很流畅的情感动线,好好一个感情流情感推动没多少天天写神秘剧情线……这几章才在尝试写一些有联动的剧情和拉扯,所以估计未来的修文方向是先把剧情串起来这样,前十章新思路已经想好了!估计慢慢改叭。 第17章 林遇真一边回忆,一边觉得钟烃的底层代码可能就是这样的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他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委婉。 他在心底暗自把这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重逢后的种种举动,放在别人身上早就已经是明目张胆了,放在钟烃身上竟然还算是克制本性。 那集齐了无数瞬间的博物馆不知道他准备了多久。 那一桩桩暗示也不知道他想了多久。 那一下下不动声色的举动更不知道他练了多久。 ……这么细细回想起来,自从两人重逢后,钟烃做的每件事情意图都有些过于明显了。 明显得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上面的字体被调到了最大号,戳一下还会大声地念出上面的文字,恨不得全世界都来读。 林遇真就这样任由自己的手被牵着,一路溜达到了旁边的街道。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振动的声音。他扯了扯钟烃的衣角:“喂……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第一……” “你别接梗了!”林遇真锤了他一下,“你平时听不懂都是装的吧?” 钟烃默不作声地眨眨眼,举着伞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雨好像越来越小了,但是他还举着伞,伞面也是依旧往林遇真那侧微偏,也不知道是在挡什么。 “是不是谁手机响了?”林遇真翻了翻自己的包,“不是我的,难不成是有人联系你?” 他跳起来想揪某人高高举起的手,却因一些不方便透露的臂展和身高问题未能成功。 林遇真有些生气了,转身想走进雨里。 钟烃这下没法装听不懂了,他快走几步把人挡住,闷闷不乐地开始翻包。 片刻过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台正“嗡嗡”作响的手机,嘴里自言自语:“不是已经设置物理静音了吗?怎么还有振动?” 林遇真转过身,装作没听见。 “喂?” 林遇真悄悄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到他耳边,“第一……” 脖颈处传来阵阵痒意,烟花一样炸去四肢百骸。 钟烃深吸一口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们这里结束了,你们要不要来after party玩?” 林遇真歪歪头,神情若有所思,“你要不要去看看?” 钟烃咬牙切齿地开口:“地址,发来。” 随后他用力地挂掉电话,面向林遇真,问:“你是不是就不想和我单独待一会?” 没有被光污染荼毒的天空在放晴后格外澄澈。 林遇真抬头看星星,不是很想回他。 见林遇真又拒绝沟通,钟烃勾起唇角笑了笑,五官变得更加深刻。 他解开衣服,从胸口扯出一条项链。 黑色背心下面藏着的是紧实的胸肌,肌肉上挂着一条项链,而项链间系着细闪的星光。 上面坠着的正是林遇真先前发现的那枚戒指……还有它的对戒。 两枚戒指并排挂在同一条链子上,相互之间紧挨着,戒圈的角度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正正好凑成了一个心的形状。 钟烃把两枚戒指卸下来,用力牵过林遇真的手。 “你干什么!”林遇真猝不及防地被他拉进怀里,脸涨得通红。 他仰起那张脸,下巴尖尖的,脸圆圆的,整个人像一只被大型猛兽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一样。 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 他稍微理了理微微乱的头发,错开那灼热眼神:“我和你说……这里可没有要表演的对象,你别强迫我配合你演出。” 钟烃轻笑出声:“怎么没有?你自己要去的。” 他捧起林遇真的手,那细长的手指被他置在宽大的手掌上,精致得好像一件玩具。 随即,他拿起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给林遇真套上。 银色雕着暗花的戒指,戴在林遇真无名指上的时候,大小刚刚好。 本就是专门按照他的手指调过了尺寸,只是过了这么些年,才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好了。”钟烃收回眼神,“之前装得不到位,现在记得带上这个。” “接下来我会变一下对你的称呼。”他勾起嘴角,“需要提前适应一下吗?” “老婆。” 山外山吹来的晚风,久久停在了他们的指尖。 林遇真摸了摸那枚戒指,银戒闪烁着凉凉的光泽,仿若一片凝在他手上的月光。 他半晌后才想起来反对。 “你……”林遇真说,“你都没有和我商量。” 钟烃牵起他的手走远,沉默着不做声。 林遇真顿了顿,又开口:“我之前……好歹还是和你商量过的吧?” 钟烃嘴里吐出一个“嗯”。 “我和你商量,你又不会同意。”他嘴角勾了勾,这回却没什么笑意。 雨住天开,微云堆处挂起一小钩月亮。 林遇真沉默了一会,说:“雨停了。” 钟烃这回没有应他,那伞依旧举着。 街道两旁开满了各路装修精致的店铺。有的卖手工艺品,有的卖奶茶,还有好几十家景区妆造店。 他们沿着街走了一段,最终在深巷的转角停了下来。 那有一家酒馆。 装修格外小众,红色调的灯投下晕乎乎的光线,光从门内往外照,把整条街巷都染成了冷调的红。墙上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小酒瓶,高矮胖瘦什么款都有,上面还插了几支干花。 老板只是随意放了几把露营椅和小桌子外摆在门口,也不招呼人,静静地站在吧台调酒。 林遇真回头,用眼神询问:这里? 钟烃颔首,走上去给老板看了一下聊天记录,老板微微侧身,示意他们上楼。 登上台阶,打开门,带着阳台的房间里也弥漫着浓郁的绯红。 完全没有楼下那么清静,甚至还有人在台上打碟。 林遇真眯着眼看过去,发现dj正是钟烃那刚成年的表弟,正带着一副耳机,摇头晃脑地搓混音推子。 他戳了戳身边的人,示意朝那看。 钟烃:“……” 他收起变得有些精彩的表情,打开手机发了个问号过去,抬起手机拍下照片:[我已经收集证据准备告诉你家长了。] 林遇真伸头过去看了一眼,又凑到他耳边问:“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钟烃道:“他有意破坏我的约会,我当然也要破坏回去。” “你能不能阳光一点。”林遇真觉得好笑,“而且你和谁约会呢?我怎么不知道?” 钟烃道:“和你啊。” 三个字轻飘飘地冒出来,却把本就害羞的人又闹了个大红脸。 环境灯足够红,钟烃应该看不出来。某人心想。 “我们难道不是在date吗?”钟烃继续问,走过吧台时还要了两杯酒。 “不是。”林遇真想摘下那戒指,但手却被缚住,只能任由钟烃牵着。 “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钟烃凑到他脸侧耳语,“老婆。” 林遇真尝试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们寻到阳台的一个没人的卡座。桌子藏在了遮阳伞下,很巧地避免了被雨淋湿,椅面桌面都是干燥的。 林遇真坐下来,盯着那杯粉红鸡尾酒看了一会。酒液是浅浅的珊瑚粉,里面起落着一圈细密的气泡。 他先是摇了摇杯子,气泡从杯底缓缓升起,又在杯面上炸开。 他端起来尝了一口。 第21章 只是颜色一样,但味道不是那熟悉的味道。 他又举起那个杯子对着光线,红色的灯光透过杯子,在桌面上混合出一片更深的胭脂红。 好像颜色也不一样。 钟烃道:“我觉得你可能还对我有些误会。现在我们再玩一次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 他就坐在他的对面,腿在桌底下伸展着,不经意地碰到林遇真的腿。 他完全没有想收回去的意思,就那样轻轻搭着,有点像没注意到,但是更像是故意为之。 林遇真说:“不太好。”他转头,看着落进街巷的月光。 这一方小阳台上开着一些应季的花朵,品种繁多,花瓣在月光下轻颤着,不知是何时被春风熏开的。 有点像一帘许久未曾梦过的梦境。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要这么拐弯抹角。”他垂下眼,“这不像你。” 酒是冰镇过的,入口时透着股无害的甜,哄人的果香清新爽口,待这酒滑到喉间,那酒劲才升起来。 舒服的暖意蒸腾着神经,连带着眼前人的轮廓都在红光里变得柔和。 林遇真向来对酒后吐真言这种话嗤之以鼻,只是这种舒服的暖意确实会让人卸下防备。 “那我自己想说。”钟烃折下几片花瓣,洒进酒里,“我之前做的不太好,是不是?” 花瓣打着旋,仿佛是杯里航着的几艘小船。 “太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太相信我们的沟通已经到位……”他一桩桩列着,“如果我改的话,你能不能……” 林遇真闭上眼,仰头多喝了一口:“你有什么要改的也和我没关系……” 杯沿碰过嘴唇,一点晶莹的水珠就这样不知趣地挂在唇珠边。 欲坠未坠。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托住了他的下巴,有些粗糙的指腹压在他的唇上,重重揩过那滴酒液。 完全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又酥又麻的战栗直抵心间。 随后他看见身前人轻轻收回手,吻住了自己的指尖。 钟烃的双眼盛满令人微醺的酒,好像深海中的塞壬一样,邀请两人一同坠于这无边情海。 林遇真的心溺进了酒里。 分明是冰凉的液体,却轻易烧起一把无名火,想要思考反而又晕乎乎的。 唇边还有着方才那个动作留下的温度,他好像被海妖施了咒,唯一的念头竟是想就这样闭上眼,去应了那致命的邀请。 他只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醉了,不然眼前的人怎么会在发光? 而那指尖拂过唇瓣的动作,又完全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做的…… 他们现在的关系。 这好像有些太暧昧,太像一个意犹未尽的暗示了。 身前的人眼神清澈,一如往昔。 周遭的环境太暗,红色的灯光照满房间,这一方寸好像一个胶片暗房,只有安全灯是允许存在的,所有的感光材料都会在这灯光中卸下防备,在显影液中浮出被快门记录下的影像。 林遇真觉得自己就是那张底片。 桌子上摆着的香薰蜡烛,把光照在眼前的人那苍白又略带病容的脸上。 原本冷淡的眼神跳动着火焰,生动得惊人。 钟烃看着他这副还要强装冷静的可爱样子,努力忍了又忍,才压下了自己的嘴角。 必须要忍住,这时要是出声,这只刚探出头的蜗牛一定会立刻缩回壳子里。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点头,伸手虚扶住林遇真已经有些摇晃的身体,“那我们现在回去?” 林遇真胡乱点头。 那步伐又急又乱,穿过电子音乐和人群时快得几乎像是逃跑。 钟烃则礼貌地路过他表弟,先是礼貌感谢了一下款待,随后马上表示要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 从巷子走回酒店的路不算很远。 那一弯新月亮沉在天西,远远照出两人的影子。 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落在了谁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夜晚的路有多安静,林遇真的心跳得就有多快。 那滴摇摇晃晃,欲坠未坠的酒液,在他心头落下了几千遍。 脚步机械地摆着。 他完全沉浸在回忆中,忽略了看路,整个人都随着身前的人,任凭那人把他牵到什么地方。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又开始飘了起来,路边悄悄换了路灯的形状,两人又拐进了酒店的大门。 直到重新回到客房门口,听见门卡响了一声,随后门朝内旋,窗帘也自动打开,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原来他已经站在房间里了。 他回头看着钟烃,脑中一团乱麻。 那些画面不讲道理地在他的脑子里肆无忌惮的打架,沥沥流过雨丝的伞间不知怎地突然就切成了他的嘴唇,又有花瓣拂过那里,然后便是被吻住的指尖。 林遇真站在门口踌躇许久,开口:“你还我围巾。” 钟烃正在解衣服扣子。 他见林遇真张口不是什么取消行程后,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听话地解下围巾,一圈圈围回林遇真身上。 “还给你。”他的手指刮了刮林遇真的鼻子,成功把某人惹炸毛了。 “你——”林遇真张张嘴,后知后觉地生起气来,“我去洗澡了!你赶紧收东西!” 说完,他生气地抓起换洗衣服,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钟烃看着那被用力摔上的门,开口:“你需要我帮你叫个夜宵吗?还是我们晚上就泡个泡面——” “不用你管。”里面模模糊糊传来一些声音。 “那你记得开暖风,要不然等会出来着凉。” 门锁那“哐哐”响了两声,里面的人显然气得忘记门锁是坏掉的了。 林遇真洗漱速度很快,当他包着两条浴巾出来时,微湿的头发还贴在他的脸侧。 钟烃还在收着包里的东西,行李箱还摊在架子上,一副基本就没怎么被动过的样子。 他看了一圈,发现包收得很整齐,只能小发一下雷霆:“你……你怎么收得这么慢?” 钟烃慢悠悠地开口:“我还要和你确认一下。”他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晃了晃,问:“我看天气预报上说明天可能要升温,这件衣服你要不要收起来?” “真升温就放后排,又不是没空间。” 钟烃缓缓颔首,把那件外套从待收转移到了另一个区域,随后他又拿起一个本子:“那这个本子……你到时候要不要用?” 林遇真用力点头。 钟烃慢悠悠地把本子工工整整地放进包,他在手旁掏了掏,又拿起一个东西。 “这个……” 林遇真终于忍不住他这副完全不想干活的样子了,他走上前按住他往外拿东西的手:“你去洗澡!这里我来收!” 钟烃看了他一眼,开始慢慢地脱衣服。 他先前已经是把外套脱了,现在只能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里面衣服。 他抓着里面的卫衣,顺着下摆往上一掀—— 林遇真的视线完全没法从他露出的腰腹上移走,肌肉线条很流畅,在灯光下一览无余,腹肌更是完美的深深浅浅的流线型,人鱼线从腰侧一直向下…… 林遇真:“……” 他别过脸:“你能不能进去脱!” “可是里面很潮,我怕把衣服弄湿——”某人语气很无辜。 林遇真把人推进浴室,狠狠地带上了门,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了门板上。 浴室里安静了没多久,水声就淅淅沥沥地响了起来。 他站在门外,背靠着门。 不对……他是不是没拿浴巾没拿换洗衣服? 他深呼吸,缓缓把自己位移到行李箱旁,开始翻东西。 睡衣被专门分了一块位置,挺好找。他抽出一套放到一边。 水声渐渐停了,林遇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人。 林遇真心跳漏了一拍:“你……”不会没穿衣服吧! “你怎么翻这个?”身后的人声音中藏着一丝兴味。 林遇真垂着眼,不敢转身。 那骨节分明的手从他手中慢条斯理地接过衣服。 “还有呢?” 林遇真翻了个白眼,随手拿了一件睡衣递了过去。 “这件不合适吧?”钟烃的语气很诡异,“会不会有些太短了?你要不再找找——” “你自己找去吧!”林遇真终于憋不住了,他用力地把几件衣服都塞了过去。 预想之中的场景没出现。 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挂在衣柜里的浴衣穿在了身上,长度对他来说有些短,但是该遮的显然都遮住了。 “耳垂好烫,你发烧了?” “唉!别!别动手啊!”钟烃躲开林遇真的肘击,“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第22章 林遇真快要被他逗得气死了。 他跳上床,整个人缩进被子,连头都不想露出来。 “好了好了,你有什么衣服要洗的不?我去趟洗衣房。” 被子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一只手,随意指了指。 “你想说什么?” 手指换了个方向指了指。 “泥嚎,窝实在看不明摆。”钟烃开始学外国人说话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欢喜的衣服在哪里。” 林遇真终于把脸探了出来。 那头黑发没有吹干,贴在苍白的脸上,黑白分明。 而那双黑色的眼里藏满了羞赧。 “你去浴室。”林遇真慢慢地吐字。 钟烃很听话的走到浴室,乖乖站好。 “然后洗把脸清醒一下自己!” “哦,原来你刚才指的是浴室的脏衣篓吗?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有听明白——”某人从门里探出头,脸上表情非常真诚。 林遇真缓缓开口:“你不是要洗衣服?” “反正现在也在排队,我不着急。” “反正你也找到了衣服,那我就先睡了。”林遇真缓缓躺下,用被子把自己整个遮住,然后闭上眼睛。 “不行!”钟烃严肃地开口,“你还没有吹头发。” “我不要吹头发。”林遇真把被子掀开说了一句,随后又把自己闷进了被窝。 钟烃把电吹风接到床头,上前把被子扒开把人捞了出来:“你这头发不吹干,明天肯定会头疼。” 他的手臂从林遇真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脑勺,轻松一使劲,就把某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是十分专业的抱猫姿势! 林遇真在他的怀里也确实轻得就像一只一直在发脾气的猫猫,被禁锢在二足兽的手臂里,后背和头发被迫贴近他的胸口,脑袋也正正好嵌进他的肩窝。 林遇真靠在他怀里,不作声。 热风打开,呼呼地吹过发丝,他没忍住眯了眯眼。 “好了,不要吹了——”林遇真开口,“已经干了。” “我摸着还是湿的。”钟烃说,“你不能凭着自己感觉来。” “头发不吹干就会头痛头油肩膀疼,”他继续补充,“你不能因为不想吹就不吹。” 林遇真背过身,从钟烃的怀里慢慢撤离。 他有一套非常完善的计划,比如他可以先侧身,慢慢地向前挪动,然后他就会接近被窝,最后就可以桃之夭夭。 只可惜他在钟烃身上几乎就像个很容易摆弄的小手办。 刚开始侧身,某人的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小九九,随后他就被又带到了怀里。 他往前挪了不到两厘米,他的后背就又贴上了某人的胸口。 这回还锢来了一条粗壮的手臂。 林遇真用力推了推,没推动。 他又尝试推了推,反而把自己更用力的推进了钟烃怀里。 他身前身后都被紧紧地抱住,呼吸间都是橙子酸甜的味道,好像整个人降落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棉花糖里。 在这温暖又熟悉的拥抱里,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这回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好了……这回应该彻底干了。”他有些困倦地开口,“我要困告了。” 话音刚落,他又用力推了推,没想到这回推开竟比预想中容易得多。 发间顺过几根手指,麻麻痒痒的,很舒服。 他半梦半醒间听见缓缓远去的脚步声,挪动东西时发出的摩擦声,还有房门的开合。 不知道是因为闹了一通还是酒精的原因,这夜林遇真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梦境,他就这样缩在被子里,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第二天的清晨如约而至,林遇真睁开眼,身边没有人。 被子平平整整,枕头规规矩矩,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在旁边休息过的样子。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电话响起,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 “下面早餐已经开始了,你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钟烃问,“现在不吃等会就要去服务区吃了。” 林遇真从鼻腔挤出一声“嗯”。 他挣扎着从被子堆里起身,在床上休息了会,还发了一会呆。 然后他找到一双拖鞋,穿进洗手间,洗漱。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比以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只是头发睡得有些翘,脸上还不知怎地压出了些红印子。 他用梳子沾了点水,对着镜子想要把头发按下去,结果没想到按下了这根,另一边又翘了起来。 ……算了,应该是太干燥的原因,早说不要吹头发了。 他下了楼,看了看昨夜被水浇透的灌木丛。 钟烃已经提早占好了位置,他换了件清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了起来。 “起了?”看到林遇真下楼,他立刻起身替他拉开了凳子,“请坐请坐,拌粉是刚出锅的,我想着早上吃就特意没放太多辣,豆浆给你放了五袋白糖。” 林遇真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某人应该大清早起来洗头了,那一头卷发蓬松得很,还有一小束垂在了额前。 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藏在后面,变得愈发深邃多情。 “不用这么夸张……” “这叫基本素养。”钟烃递过去一双筷子。 林遇真看了一眼递过来的筷子,还有某人穿戴整齐的手表和戒指,没说话。 “今天要出发了吧?准备去哪?”钟烃掏出手机点开地图,“我看看……原定是按着这里能走多久走多久,就是不知道你中间要不要下去看看风景。” “先走吧,到时候再看情况。”林遇真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满意的眯了眯眼。 简单收拾后,他们驶出还在沉睡的村庄,一头扎进了广袤无际的丘陵中。 低矮的民房也被大片大片的绿意取代,山丘连绵起伏,仿若大地的脉搏一般。 一路行驶了大约两个半小时,车拐下高速,远方的地平线处出现了一抹蓝。 “到了。” 一座长长的桥分割了世界。 公路朝着天际线近乎无限的延伸,草洲散落在湖面上,四周是碗糕似的白云。 水天一色,难分边界,车行在其中,宛若在画中游荡着。 钟烃踩下了刹车,把车停在了公路的路肩旁。 他解开安全带,开口:“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这么美的路,不开一下好像有些太可惜了。” 他把车钥匙拔了下来,拎在手中晃晃。 林遇真愣了一下。 钟烃鼓励道:“别怕,这路上没有别的车子,也只有你和我了。” 林遇真看向那条仿佛可以直通云端的路,缓缓点了头。 两人交换位置,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视线与副驾完全不同。 “离合踩到底,挂一档,然后慢抬离合给油。”钟烃一边把座椅往后调,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遇真操作。 林遇真深呼吸,开始按照指令操作。极强的推背感传来,但是他很快就稳住了油门。 车子终于动了起来,湖水近在咫尺,好像只要伸手就能触到那泛着波光的湖面。 踩下油门,仪表盘的数字不断上升。 他降下了车窗,任由风把头发吹乱。 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后视镜。 钟烃并没有看着窗外的路和绝美的景色,他正举着相机,眼神无比专注,镜头对准了驾驶座上的人,见到他隔着镜子看来,还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心头像是有一簇火苗在跳,随着那一声响指,火苗噼里啪啦地散在了车窗灌进来的空气里。 车子在公路上变成了小小的橙色一点,向着水天相接的尽头疾驰。 林遇真重新目视前方,眼角却弯了弯。 “好好看路,别看我。” 钟烃在快门声中勾了勾唇角,自言自语:“路有什么好看的,路又不会对着我笑。” “那看看车吧。”林遇真没好气地开口,“怎么突然给不上油了?” 作者有话说: ---------------------- 耶!搞定! 第19章 车很巧地坏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林遇真又试了试,发动机只是发出一阵阵闷响,完全没有想动的意思。 车子很安静地停在了路边。 “发动机过热抛锚了?” 林遇真:“……” “要是我没记错,你这周才刚把车子送去检修过。”他睨了钟烃一眼,“是修理店老板骗你钱了没修好,还是你骗我钱了没真修?” 钟烃解开安全带下车,嘴里没停:“这种老爷车出现各种情况故障都很正常,坏了再修不就好了?” 他很快就绕到了车头前方,打开了引擎盖,支起了撑杆。 一堆林遇真完全看不懂的零件摆成好几排,发动机的热气也在有些微冷的空气里凝出一片白雾。 第23章 “都是小问题。”钟烃的声音从引擎盖那头传来,“冷却液没了,待会等发动机凉下来再加就好,就是需要等一会。” 他挽起衬衫的袖子,手腕上那支旧表滑到小臂流畅肌肉的起点,衬衫被风一阵阵吹起,几乎都要贴在他的身上。 林遇真犹豫了一下,也跳了下车。 他在车边踌躇着,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风从湖的那头吹来,路过广阔的水面,变得比方才凉了太多。太阳也渐渐往西边落去,光线走过色谱,从金黄变成了橘红。 “帮我找一下扳手吧,就在后备箱那里。”钟烃探出头,“你别这么看我……这车也是有一点点后备箱的,看着是只能放一两个行李箱,但是放修车工具却能很好放下一套……” 他的脸上沾了些黑色的油污,但他自己浑然未觉。 林遇真收回视线,看在那双在夕阳下变得焦糖一样甜蜜的双眼,不是很想开口提醒他。 他又退回到后面,打开后车门。 扳手、螺丝刀、钳子……各式各样的工具挂在门上,让他有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多大尺寸?”他摸过那一个个工具,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最大的那个!” 林遇真连忙拿起最大的那把扳手,跑到车前头,然后递过去。 钟烃伸手稳稳地接住,林遇真便把手锁回来,揣进衣兜里。 方才交接时,他和他的手交握了一下。 不只是钟烃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林遇真的手上……也带了一些凉凉的机油味。 “还要什么?”他问。 “帮我照一下。”钟烃在缝隙里照着什么。 林遇真打开手电筒,凑了过去。 他站得很近很近,这让他意识到昨晚酒店里的洗护也是一股带着茶香的柑橘味。 钟烃的手臂在他面前移动着,肌肉随着动作绷紧,随后又放松。他全身上下都覆了一层薄汗,在最后一丝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再近一些。” 林遇真又往前凑了凑,他发现钟烃眼睛少有的没有看着他,而是专注在手上的事情。 “还有多久?”他没忍住,开口问,“我们晚饭在哪解决?” 风忽然大了起来,入了夜,那一阵阵风吹得更加猖狂。 林遇真今天穿得不多,本来他想的是全程都在车上,指不定要出多少汗,于是便使用了灵活的洋葱穿衣法,却还是低估了荒原入夜后的降温速度。 他打了个哆嗦,不过没吭声。 钟烃的手却停住了,他直起身,转过头来看着林遇真。 “是不是有点冷?” “不冷。”林遇真说,“只是风有点大。” 钟烃把扳手放下,开始解自己的羽绒马甲。 “你做什么?”林遇真问,而钟烃则只是用沉默回应着。 羽绒背心很快就被强硬塞到了林遇真怀里,而他只能看见钟烃那件紧贴着身体的衬衫。 微微被汗浸透了,他身上每块肌肉的轮廓都变得清清楚楚。 那件背心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穿上吧。”他说,“我们很快就好了,搞定以后就吃饭。” 林遇真这回没想着和他倔,飞快地穿上了那件衣服。 钟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修车。 手又晃动了一下,这回钟烃伸出手,把林遇真连人带衣一起拢进了怀里。 “这样就不冷了。”钟烃的声音隔着几层衣服,听着有些闷。 “你……你会不会离我有点太近了。” “我在给你挡风。”钟烃回得理所当然。 “你前天挡风可不是这样——” “你冷。”他又回,“这样效率高。” “我不冷。” “你刚刚打了好几个哆嗦。”钟烃用下巴抵在林遇真的头顶,“你这已经在感冒的边缘了,再吹风可是真的就要感冒了哦。” 林遇真发现自己有点说不过他,只能闭嘴选择不说。 他的手上力气早就卸干净了,此时此刻只是虚搭在那里,变成了一个只有象征意义的拒绝。 风带着时间,一同从他们的身边溜走。 “你不干活吗?”林遇真终于开口问了,“实在不行我们叫道路抢修吧,把车拖回夏城,然后我去问客服怎么解决这个订单的问题,刚好一拍两散——” “你可以松手不要再抱我了。”钟烃说,声音中有笑意。 “我没有,”林遇真回,“我没有在抱你。你不会是太冷出现幻觉了吧?我只是……是你在挡着我,让我推不开。” “好吧,是你推不开。”他退后几步,任由风填补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空隙。 “上车吧,应该已经没事了,我去收拾一下工具就来。” 林遇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钻进后座,关上了车门。 那些草洲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的鸟鸣被隔绝了,整个世界好像又变得只有了他一个人。 他又隔着车窗望,望见钟烃收好了工具,又放下了引擎盖。他看见暮色越来越浓,把钟烃那肩膀很宽腰很窄的背影晕染成了一副深蓝色的剪影。 收拾完以后,钟烃也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不知道又去翻找了什么,最后拿回来了一个保温壶和一个纸袋。 他这才拉开门坐了进来。 “先吃点东西吧。”钟烃拿出打包好的三明治还有早上灌好的热水。 他把热水递过去,林遇真便接过来,非常认真地用双手捧着,让自己被一点点地捂热。 他裹着厚厚的毯子,仰头看向无边的荒原,银河绚烂,星辰如钻,正从远方升起。 “头有没有被风吹疼?”钟烃忽然问。 林遇真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的太阳穴好像真的在隐隐作痛。 不过他还是非常嘴硬地说了句“没有”,然后又补上了一口热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没有城市灯光的地方,那些星星格外明亮。 它们一点点铺满了整个天空,从天的这一头,流到地的那一头。 银河最明亮的那颗星悬在正南方,仿佛一只温柔的眼,近得几乎不可思议,一伸手就能接住那流淌了千万年的光阴。 两人仿若尘埃间互相依偎的蜉蝣,火流星飞奔过头顶的天鹅,绿色的尾迹像极了失手的灯。 天色渐晚,开到城里估计是不太可能了,而且显然也没有人想走。 钟烃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投影仪,架在车外面。 “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个?”他问。 “后备箱。”钟烃拍拍手上的灰。 “你这后备箱究竟藏了多少东西……” 钟烃没接话,只是摆弄着手柄。 “还是玩《双人成行》吧。”他递过来一只手柄,“也没有更好的双人游戏了。” 林遇真犹豫地接过手柄,问:“我们不是早玩过了……?” “上次玩和这次差别还挺大。”钟烃回,“那时候我们还在谈恋爱,现在……我感觉我们还是需要哈金博士的陪伴的。” 林遇真没接这个话茬。 游戏开始,一对玩偶笨拙地蹦跳,林遇真操纵着小人在木板上左右横跳,但是就还是死活跳不上那个需要两人同时踩下的机关。 “你往左一点吧,对的对的,再左,停停停停停停——现在跳!” 又失败了,小人“呜”地一下化成了灰。 “你喊跳的时候我就已经掉下去了。”林遇真面无表情。 “那是你的反应慢了半拍。” “那是你喊的时机太晚了——!” 钟烃侧过头,问:“要不再试一次?这次我数三二一。” 林遇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费了好大劲,这一回他们终于踩上了机关。木板升起,两个小木偶一起被送到了下一关。 游戏正在过剧情,两个小人正头疼地站在情书前,试图把那一片片雪花一样的碎片拼回去。 “语言是有魔法的。”钟烃突然开口,“同一个意思,换一种说法,很多听到的人就会有不同的感受。” “用法语说我想你,说出来的句子却变成了你缺少了我。用西班牙语说再见,直译过来又变成了到神那里。”他凑得更近了些,“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又是什么?” “是有人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发现了。”钟烃低头过着剧情,“有些东西不换一种方式说出口,就变得没法再说出来了。” 游戏里,那台老留声机终于被修好,音乐响了起来,小木偶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慢慢地朝着粘土人那靠了一小步。 “你看,”钟烃的声音还在耳边,“这是两个人在靠近,虽然嘴上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身体却先投降了。” “这是你和谁一起的存档?”林遇真突然问。 钟烃那双眼睛看了过来,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第24章 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是我和你的,是我们在三年前一起玩过的游戏。” 林遇真不吭声了,他把脸往毯子里一埋,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游戏里的两个小人自动读取了剧情动画,林遇真没有理会,只是按下了暂停键。 最后两人把后排座椅放平,又铺上了厚厚的充气垫,就这样变成了一张有些狭窄的双人床。 为了保证睡眠质量,钟烃还从后备箱底翻出两个加厚的睡袋,两只睡袋拼在一起,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暖烘烘的双人被。 “晚安。”钟烃的手自然的搭在他的腰上,林遇真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 夜慢慢深了,璀璨的星河被车窗框住,隐隐约约泄进来些微弱的光。 光落进这一方小世界,照亮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夜又渐渐冷了下来。 朦朦胧胧间,林遇真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发冷。 “咳……”他恍然惊醒,一连串咳嗽冲出口中,震得他胸口发痛。 “遇真?”声音里有些慌乱,钟烃把那个咳得浑身发抖的人扳过来,眼前人原本白皙的脸现在泛着红,额前的发被汗浸湿,眼中水汽氤氲,迷离得有些失焦。 林遇真刚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张口却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喉咙也痛得完全说不出话。 他抬眼,车窗外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弯残月,边缘锋利,好像是寒气凝结成的冰钩。 “我先给你找个药吃一下,要不要去医院?”钟烃想要去翻药箱,手却先一步探向他的额头。 那里温度滚烫。 “怎么烧成这样?是刚才吹风吹凉了吗?”他有些懊恼。 高热带来的晕眩让林遇真有些分不清这是何年何夕。 眼前已是重重模糊的影,他软软地靠在钟烃怀里,心里却并不想他离开。 凭借着本能,他把自己的脸贴上了身前的一处冰凉。 “钟烃……”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那个名字,舌尖舔过发干的嘴角。 “你不要换一种说法去说。”他眯了眯眼,似乎是想阻止什么东西从眼中涌出来。 “那样……我可能会有些听不懂。”他捂着脸,把所有的泪水和委屈捂进自己的手心,“如果说再见就说再见,说爱就直接说爱。” 钟烃没来由地生出了些许恐慌。 匿而不见的泪水好像顺着林遇真的手流到了他的心底,他的心被滚烫的泪洗过,也忘记了该如何跳动。 那些他们赖以维持现状的泡泡全都破裂了,只留着不知所措的他们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在半空。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他。 林遇真歪了歪头,细长的手指拂过他的唇角,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很快,他的唇瓣毫无章法地贴了上来。 呼吸交错带来阵阵战栗,他先是小动物一样啄了啄唇边,随后笨拙地含住了钟烃的嘴角,像是在索取着一点点水分。 他的体温过于高了,这让他愈发贪恋那酷暑中唯一的冰凉。 半弯残月高悬于荒原,照亮车厢这一隅。 那早就没了遮拦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最终停在了两人的掌心。 林遇真捧着身前人的脸,虔诚又滚烫地印下了一枚小小的亲吻。 眼中倒影着满天星河。 他变成了一颗从亿万光年外跋涉而来的火流星—— 终于落到了他命中注定要落下的位置。 第20章 灯刚灭下去没过多久, 又?被重新按下了开关。光线很柔和,但还是让林遇真眯上了眼睛。 高烧让意识云朵一样浮在空中,身体明明很沉, 动一下都懒得,大脑却时不?时冒出一个个迷幻的新点子。 钟烃又?俯身探了探林遇真的额温。 有些过于烫了。 抽屉拉开又?关上,声?音被放得很轻。片刻后钟烃拿着电子体温计回来,他坐在床沿坐下,语气放得很温柔:“测个体温, 好不?好?” 林遇真把脸埋进被子, 没应声?。过了一会儿, 他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干脆整个人钻进了被子, 只留下被子上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钟烃看看那?团被子, 坐在那?里等了好几秒后才?伸出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林遇真被迫露出额头, 他脸色不?算很好看,眼睛半睁半闭, 嘴里碎碎念:“你不?要?吵我,我要?睡了。”声?音黏黏糊糊的, 听上去倒是挺像在撒气。 “乖, 测完让你休息。”钟烃拨开他被汗湿了的刘海。 下一秒, 额头落下一片温热。 钟烃在他额前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个动作?,林遇真却像被施了咒语一样定住。 那?一点温度清晰的残留在皮肤上, 久久未散。随后那?温度又?被覆盖, 一片凉凉的退烧贴贴在了方才?被亲吻的地?方。 那?片热被压住了, 冷意试图压下所有温度。 太犯规了! 半晌,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又?停住。 “你不?能这样。”他说得不?算坚定,倒是有点像在提醒自?己。 钟烃低着头, 很认真地?看他,视线在林遇真脸上过久的停留,确认他除了烧得厉害以外并没有明显不?适后才?开口。 “我只是亲回来。” 体温计被放到太阳穴旁,电子屏亮了一下后发出“滴”的一声?,随后显示屏变成了红色。 三十九度。 “先吃药吧。”钟烃摸了摸林遇真的脑袋,又?从箱子里掏出一瓶布洛芬混悬液。 林遇真借着光看了看,拒绝:“我不?喝,这是儿童款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个效果好。”钟烃拧开瓶盖,动作?干脆利落地?倒了小半杯,又?把杯子送到林遇真嘴边,“张嘴。” 他下意识照做,橙粉色的液体滑进嘴里。 甜橙味的,居然还挺甜。 等他反应过来,那?一小杯已经喝完了,钟烃把药瓶放到了一边,正想稍微清洗一下再放回药箱,却没想到被一只手抓住了。 林遇真抢过瓶子,也干脆利落地?拧开瓶盖,似乎还想再倒些。 作?乱的手被挡了回去。 “不?行,这是药不?是饮料,再多喝对身体不?好。”钟烃握住他的手,把药瓶轻轻地?拿了回来。 林遇真被按回被子,表情带着些不?服气,他翻过身来,用沉默的后脑勺表示着自?己的反对。 钟烃也不?恼,细心地?给他掖好被角,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壳。 有点像一只气鼓鼓的粽子。 “你先好好休息,我开车去医院。”说罢,钟烃还顺手给他又?加了一层被子。 林遇真的脑袋都被医院这两个字给吓清醒了,他小小声?地?抗议:“我吃过药了,再睡一觉就会好。” 钟烃没有一点点犹豫,“你这温度也不?低了,去一下保险一点。” “现在太晚了,而且路很远吧……” “我来开,没事。” “我也没事。就是发个烧,吃了药就会退的。” 钟烃没理他,沉默地?回到驾驶座上,十分冷酷地?启动了车子。 引擎启动,夜色渐浅。林遇真在昏昏沉沉中看到了车窗外的景物开始移动,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 “咳咳咳……”他轻轻拍打了一下椅子,“我不?要?去!hello,你能听懂我说话不?……咳,我不?想去医院,这就是普通着凉,稍微吃个药就好了,去医院还要?抽血还要?打吊瓶……我不?想去还不?行嘛……” 林遇真晃晃悠悠地?起身,整个人凑到了驾驶座后方,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洒在钟烃的脖子后方。他说话声?中偶尔夹了几声?咳嗽,听起来越来越没有说服力,于是说到最后他只能悻悻地?闭上嘴,艰难地?接过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递来的的热水。 “……谢谢。”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随后又?喝水润了润嗓子,“但是我还是不?想去。” “你现在有什么症状?”钟烃问他。 林遇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清楚自己是哪种感冒吗?”钟烃停下车,“是病毒是细菌还是着凉了?” “你不?告诉我我只能去问搜索引擎了,”某人又?接着说,“到时候它告诉我什么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林遇真:“……” “如果它真和我说你有什么绝症,那?我会直接把你绑回去。”某人语气严肃。 怎么这么大个人还这么幼稚! “那?还是去医院吧。”林遇真闷闷不?乐地?缩回毯子里,他不?是很想追问绑回去究竟是绑回到哪里去,“现在去是挂急诊还是门诊?” “急诊吧。”钟烃看了一下路程,“开过去也有一段时间,到时候说不?定天也亮了。”他又?伸手轻轻拂过林遇真的侧脸,那?里依旧是滚烫的。 第25章 林遇真看着他的手伸过来,触在他的脸上。 冰凉凉的,很舒服。 他模模糊糊地?轻轻蹭了一下,没吭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钟烃又?替他顺了一下头发,“你不?是很想结束这段旅程吗?不?会耽误太久的。” 路灯稀稀落落的,隔了老远才?能见着一盏,天星和残月遥遥悬在天那?头,只能提供微弱的光,照不?亮前方的路。 车窗外是大片深黑的湿地?,星月偶尔掠过水面,零星的亮点一闪而过。 钟烃开得很专注,远光灯扫过芦苇荡,不?小心惊醒了水边的野鸭,它们扑棱着自?己的翅膀飞起来,一声?声?鸣叫很短促。 车里倒是很安静。 林遇真裹着被子,靠在后排已经收起来的椅子上,意识偶尔被引擎声?和野鸭叫醒,又?被一阵阵风声?拴回现实。 有时他会睁开眼,从睫毛中看见后视镜里钟烃的眼睛,又?很快闭上。 开了一会,太阳逐渐升起,林遇真的状态也恢复了些,额上的退烧贴半掉不?掉,他把退烧贴揭了下来,又?把车窗开到最大,想要?冲散一点车里的药味。 路前后没有车,钟烃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又?拉开车门。 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凉。 钟烃按住他,又?给他测了一遍体温。 “三十八度五,这还没退烧呢……不?要?再着凉了。”他又?坐回驾驶位,冷静地?把窗户摇了上去。 林遇真突然意识到钟烃可能是在害怕。于是他又?把自?己的头埋到驾驶座椅背旁,看向钟烃的眼睛,“再吃吃药就好了,你……不?要?紧张。” 那?双眼却始终看向前方,过了会才?回道?:“我知道?。” 车开了好一会才?进城,急诊的灯光亮着,无数病人和医护忙碌地?走?来走?去。 钟烃好像护送什么易碎品一样,一路护着林遇真往前走?。 他让林遇真坐在椅子上休息,自?己去跑前跑后。 和导诊台沟通,填挂号单,递上证件,甚至还顺手查一下异地?就医医保能不?能报销。 林遇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神不?住地?乱飘。 天光已经照进来了,但急诊候诊区还开着灯。 走?廊尽头经常路过担架,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很清晰,护士的脚步很快,白色的身影来回穿梭,没人多看谁一眼。只有叫号屏亮了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抬头看去,又?很快垂下眼。 没多久,屏幕上的数字又?刷新,这一次是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诊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和医生对上一个患者的嘱咐。 他走?进去,上一位患者出来,他又?关上门。 诊室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医生戴着口罩,眼睛里有些血丝,语气却很平稳,“哪里不?舒服?” “发烧。” “多久了?” “半夜开始的,大概是因为着凉的原因。” “最高多少度?” 林遇真报了个数字,医生点点头,敲击了几下键盘后又?问:“有没有咳嗽、胸闷、喉咙痛?” “有点咳嗽,不?过不?严重。”林遇真想了想,“喉咙还好。” 他和医生交流了一下病情,最后医生开了个单子让他先去抽血。 出来后钟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牵起他的手,林遇真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任由他牵着。 抽血后要?等半小时,钟烃又?坚持让他休息一会,但他闭上眼却始终睡不?着,最后只能数着来来去去的人,假装自?己有在休息。 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钟烃立刻替他取好,这回两个人一起进去的。 医生看着单子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听诊、看喉咙,动作?很干脆:“受凉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你要?输液吗?” 林遇真想起钟烃那?个紧张的样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终于写完了!修文进度60%,就先放上来啦 最近书名可能会改一下下~ 第21章 灰色的座椅排了两排, 吊顶上画了两排轨道,铁质的钩子从天花板上悬了下来?。 透明的袋子装了药水,最?后被贴了两道胶带, 束在了手腕上。 林遇真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的五指扣紧了椅子冰凉的扶手。 钟烃在他身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方才一直把视线落在护士的每一个动作上,瞧着?比林遇真这个患者还紧张。 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点下落,护士调了一下速度, 又看了一眼标签:“如果有不适就按铃, 输液两个小?时后取针。” “好。”钟烃替他应了。 林遇真半睁着?眼, 房间里还开着?白色的灯,远处的屏幕时不时的跳动一下, 切换患者的名?字, 房间最?外?侧窗户开了一半, 勉强散去一些药味。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想要小?睡一会, 那痛感却如影随形。 于是他又睁开了眼睛。 钟烃握住了他的手,“会不会有些疼?”他问, 语气小?心翼翼。 林遇真摇头。 钟烃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很快就好了。”钟烃忽然开口了, 可?能是怕林遇真过于无聊,他又开口, “滴完我们?马上就走, 下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 林遇真应了一声。 说了是家属……陪护一下好像也?正常。 再次醒来?时, 他被钟烃抱在了怀里。手上的针和胶带都被取走了,创口处压了一团棉球,被钟烃轻柔的按住, 身上披着?一件衣服。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 已?经是中午了。 他输入了今天的目的地?,小?臂带起轻微的幅度,惊醒了身后紧紧搂住他的人。 钟烃把下巴压在他颈间:“睡得怎么样?” “挺好,头也?不痛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掏出手机,像是早就准备好一样点开外?卖页面。 “我点我自己的……”林遇真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钟烃手机上移动的外?卖配送员,“你已?经点好了?” 钟烃轻声应了:“随便点了些清淡的,等会我去拿。” 两人去停车场找到了车子,过了一会,钟烃又把送来?的外?卖放到了桌上。 汤盒打开,热气腾在了半空后又散开。 白粥的味道很淡,米粒被彻底煮得开花,沉在乳白色的汤里,边缘很圆润,没有一颗生硬。 “垫垫肚子,要不然等下低血糖容易晕。” 林遇真原本想说一句“让我自己来?”,结果话还没到嘴边,他就看着?钟烃把盒子打开勺子递过来?了,又把盛着?菜的碗往他这推了推。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米汤先入口,细而滑,不用?过多的咀嚼就能顺着?喉咙吞下,鱼片在嘴里化开,口感柔软,碎刺都已?经被很好的剃去,鲜味被热汤蒸出来?,姜味藏在舌根处,只?留下一片暖意,最?后在五脏六腑内蔓延开。 “慢点,小?心烫。” 他应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直到饱腹感拦住了再次抬起的手。 他把碗放回桌上,“走吧。” 门拉开,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 他又坐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椅背调回自己更适应的角度。 车里很安静。 林遇真靠着?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一下又一下的打在窗户上,氤氲出一小?片雾气,双唇偶尔吐出一两声咳嗽,眉头锁着?,在梦里也?未曾松开。 钟烃放慢车速,在红灯前停下。 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 林遇真睡着?时整个人显得过于安静了,肩背的线条会微微塌下来?,不再刻意的去维持任何姿态。 安全带锁在了腰侧,在衣服上胡乱收紧。 他又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耳机里漏出导航的声音,正敬职敬责地?报着?下个路口拐弯上高速。 车又在收费站前减速,减速带的颠簸振醒了副驾上的人。 林遇真模模糊糊的睁眼,向窗外?望。 阳光洒落在这片原野上,绿色的路牌标着?目的地?,红蓝黄三色给速度做着?注脚。 云雾沉沉,压在天边。后视镜里的世界遥遥招手,最?后退在远远的雾霭后。 他又闭上了双眼,听风声从车外?滑过,带走尘埃。 沿途的风景一点点变了。 低矮的白墙青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宽阔的河道。 桥一座接一座,水色映着?天光,货船缓慢的移动,像是在被时间推着?走。 第26章 立牌上的字变得更密集,指向不同方向的箭头交叠,高架从地?面抬升,彼此交错。 耳机提醒前方并线,记得下高速。 速度被一点点压低,空气中多了一层热度。零散的楼影,稠密的车流,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浮现。 他拐下高速,街景变得具体,高高的树遮蔽出阴凉,喇叭声开始穿插。 车最后停在了今晚的住处。 只?定了一间房,林遇真也没有过多的反对。 行李箱的轮子从地?毯上滚到另一张地?毯,他站在门口,刚想脱下衣服,没想到重心迟了,身子摇晃一下。 钟烃伸手很稳很稳地?接住了他,从侧后方托住了他的背。 “我来?帮你泡药,你赶紧洗漱一下就休息。” 力?道很恰到好处,语气很没有商量的余地?。 灯打开了,室内的光线比医院刺眼的白光柔和,空气里有些乌龙茶香,好像是酒店统一的香氛。 药最?后是饭后吃的,林遇真配了一口水,吞下药丸。 有些泛苦,他下意识地?评了句:“味道不怎么样。”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钟烃翻着?说明书,“等会要是身体还有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不会吧……” 钟烃很严肃地?指着?说明书,以往那些不着?调在今天都褪去了,“这里写了副作用?,经常会出现头晕或者晕眩。” 林遇真老实了:“我会说的。” 他起身走进了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夜色已?经在窗外?完全落下。 窗外?的城市在夜里没有安静下来?。 车流很热闹,沿着?江岸铺开,高架桥上亮起了灯带,光在江水上流动,像是被牵着?,一路横跨于江水之上。 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锁骨旁晕开一小?片凉。 林遇真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呆,片刻后才顺着?床慢慢坐下。 头好像真的晕了。 “怎么了?”没等他感慨倒霉的运气,钟烃就好像立刻注意到了一样出声。 “有点晕。”他只?能实话实说。 钟烃好像正在处理什么,闻言按下了电脑屏幕,走过来?半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去倒了杯温水。 “先躺下吧。” 林遇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按着?他说的话照做。 “眼珠是不是有一点不规律旋转?” “有一点。”他回答得很慢。 下一秒,床的另一侧也?塌了下去。 钟烃用?毛巾轻轻擦着?他的头发,双手还时不时的按着?他的太阳穴。 “我在这。” 林遇真原本平躺着?,过了一会,也?许是因为分?不清方向的原因,他的身体往旁边靠了一点。 钟烃把他带进怀里,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肩颈的位置。 那里温度偏低,林遇真舒服的慰叹一声。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嗯。” 手落在了他的后背,没有乱动,只?是安静地?贴着?。 药效带来?的晕眩被体温中和。 夜色很安静,窗外?有车掠过,灯光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林遇真发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平静,此刻的温暖也?让他控制不住地?沉沦。 ----------------------- 作者有话说:最近看了下院线重映的某部电影,终于有12-15章的修改方向了!争取下周周三前改完然后恢复更新! 第22章 早上六点?, 林遇真已经醒了一会。 他没有?被闹钟闹醒,他一向有?些厌恶那些刺耳的铃声,撕心裂肺, 好像什么绝望的生物发?出的最终哀嚎。 大约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早的原因?,他在某个太阳刚从窗帘下照进来的时刻就?自然?而然?地睁开了双眼。 他先是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鸟叫声,接着是楼下的车流醒了,喇叭声和?车声在混合交响,最后是街上的人群们, 早餐店醒得好像比这一切都更早, 油锅和?板凳在太阳升起?前就?摆好了, 现在是人们开始排队拿走自己的早餐。 属于早晨的气息。 身边的人还在睡着。 昨晚他却始终睡得不安稳。中途每次他睁眼时,房间里始终都很暗很暗。只?有?一盏床头灯, 像是风暴中摇晃的船里唯一点?亮的灯火。 再醒来已经是天?亮。窗外的晨光挣扎着挤进室内, 软而温暖。 世界依旧在安静地运转。 钟烃睡着时呼吸很均匀, 手随意搭在被子边缘,指节也是放松的样子。 林遇真看了一会, 还是没有?立刻起?身。 过了一会,原本搭在被子边缘的手忽然?动了, 钟烃没有?睁眼, 手臂却稳稳一捞, 把他拉回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被,下巴蹭蹭他的颈窝。 “几点?了?要不要再睡会……”声音带了些刚醒的慵懒。 林遇真动弹不得, “七点?吧, 我先去洗漱。” 钟烃的手无意识地滑到他的腰侧, “那还早。” 林遇真耳朵微热,手肘顶了他一下:“松手。” 钟烃睁开眼,“昨晚睡得不错?” “嗯。” 时间应该也不早了, 林遇真准备下床洗漱。 钟烃也坐起?身,被子搭在腰上,露出健壮的上半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却逐渐清晰,他快速地确认了一番林遇真的状态,最后才开口:“那就?好。” 牙刷和?毛巾非常规整的摆在镜子前,林遇真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眼神已经没有?前段时间的疲惫。 清新的薄荷茉莉味在嘴里散开,又被清水冲走,毛巾带走了昨夜已经干涸的汗珠。 又是新的一天?,阳光闪烁耀眼。 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在一座以早餐闻名的城市里,如果还享用酒店提供的双早,显然?是一种对在地文化的不尊重。” “这就?是你?不选择带双早的价格的原因?吗?”林遇真反问。 钟烃打了个哈哈,装作没听见,转身带着他朝一条小巷子走去。 那条巷子藏在酒店旁的居民楼下,红色的塑料凳和?更矮的凳子在路边排成两排,各式各样的早餐摊一字排开,人们来来往往的,有?的端着碗走着,有?的人站在摊边,叫卖声和?锅铲撞击铁锅的声音藏在人声背后。 “吃什么?”钟烃侧头问。 林遇真想了想,选了个保守的选择:“就?豆皮吧。” 他们在一家豆皮摊位前停下。 老板动作很麻利,调好的浆倒在了铁锅上,摊平,凝固,然?后撒小料,动作一气呵成,重复上万次的动作早就?无比熟练,最后又折叠,压实,被切成一块块。 “要加辣椒醋不?” “不用。”钟烃替他答了。 豆皮很快出锅,被装进纸盒里。 旁边的摊子在卖藕粉,清淡的桂花香从晶莹的液体里透了出来,老板又往里撒了点?小料,加了些白糖。 钟烃扫码:“这个也来一个。” 路边一个油锅里浮着金黄的炸圈,看起?来又蓬松又轻,老板用漏勺捞起?,抖抖油。 “这个也来。” 摊前的人很多,钟烃微微侧身把林遇真挡在身后,几样刚出锅的食物很烫,他用竹签挑起?一块豆皮,吹凉后送到林遇真嘴边。 他小心的咬下一口,外皮很酥脆,里面的糯米却软糯黏牙。 “别?烫着。”钟烃伸手把屑轻轻抹掉,动作很自然?。 林遇真认认真真的吃完了手边的东西,却听到有?人远远的在喊着他的名字。 “遇真哥?” 他转头看去。来人看起?来挺年轻,大概二十岁上下的样子,耳朵上带着一颗星星耳钉,亚麻衬衫干净整洁,背着台理光站在不远处。 他开口:“江海圆?” “我还在想是不是看错了,咦……”江海圆眨眨眼,视线顺着林遇真扫到钟烃身上打量了几秒,“这位是?” “这位是钟烃……” “我是他朋友。”钟烃替他抢答。 江海圆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嘛,看这身材!办事肯定很利索,遇真哥这次终于舍得花钱请贴身的了。” 钟烃的脸色微变。 江海圆没有?在意钟烃的面色,凑近林遇真,小声说:“不过他管得好宽!这服务是不是太亲密了?” 林遇真听出来他会错意了,他看着钟烃,忍住笑意:“你在说什么啊。” “说说你?吧,你?在这干嘛?” “说来话长……” 见林遇真挂上了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他急忙改口:“采风!我在拍一组长江沿岸的山水精神还有?一些人文纪实相关!不过不是新地形那套。年初就?开始策划路线了,哪想到居然?会遇见你?,你?真听我的建议出来玩了?挺好挺好……” 第27章 江海圆挑了下眉,笑意渐深:“哎……我上次约你?看的那个展的艺术家开巡展开到这儿了。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钟烃警觉:“什么时候约的?” “去年九月份吧……”江海圆还若有?其事地掏出手机,翻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 林遇真想了想:“我们也没有?别?的安排吧?”他转头看向钟烃,但钟烃没有?立即就?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做决定。 “那去吧。” 三个人打了一趟车,江海圆非常有?眼色的坐在了副驾驶。 司机一路上风驰电掣,车外红绿灯闪烁,喇叭此起?彼伏,路人和?车子汇成一道?道?流动的潮水。 展馆的玻璃门隔绝了暑热,织物装置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铺开,毛茸茸的仙人掌和?棕榈树把宽阔的艺术空间打造成了一个热带植物区。 江海圆走在最跟前,他边走边介绍着艺术家,偶尔还提及去年那次展览的布展方式,也提到这两次空间的变化。 “比起?上次更偏向于展示的布展方式,这次的策展思路更像是艺术家邀请你?走进去。” 展厅中段有?一件可以进入的装置,织物合围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灯光从内部透出来,人影投在布面上,和?植物们融为一体。 光线被刻意的压低,只?在特定的展品上落下聚光灯,其他的地方则暧昧不明,让人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身处于一个热带雨林。 江海圆拉着林遇真走了进去,跃过几道?毛绒花朵编织出的墙。 林遇真走在中间,钟烃跟在他身后半步,那过道?愈发?幽暗,偶尔有?坠着珠子的流苏轻轻拂过脸颊。 最后他们来到一件装置前,几团由破碎织物组成的叶子被胡乱地摆放着。 江海圆捡起?那些碎片:“遇真哥,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像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林遇真不想回忆这些有?的没的的过往,随口回:“像吗?” 钟烃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问:“在聊什么?” 江海圆慌忙退到林遇真身后:“啊……我说错话了?对了……我再多嘴问一句,这位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顺大纲估摸了一下,感觉全文可能就二三十万字吧! 第23章 这问题太过熟悉。 前尘再次叠现, 那是灼热的光,摇晃的海,还有身边熟悉又陌生的人。 林遇真的心跳略微有些过速, 心头坠着的那枚戒指也凉得烫人。 突然之间,他发觉自己的感官有些过载。 他听到?远处好像有人合上了某扇器械间的门。 他的身后?也不再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脚步声停下。 ……而他好像也停下了脚步,伫立在?了原地。 江海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把那些碎片放回原处, 同时试图转移话题:“呃……这个作品其?实挺有意思的!” “也许艺术家是想让观众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本身并不具备明确的指向, 只是后?来的人不断给其?赋予意义??也有可?能这只是她用剩下的材料随便堆在?这里……” 钟烃开口打断了他:“你不用强行解释了。当代艺术的走?入的误区,就是所有作品都需要艺术家专门配套展签来阐述自己的意图。” 江海圆:“……” “你说的对。” 林遇真深呼吸, 身后?的空间重新亮了起来, 方才的灯光从低处移走?, 人声重新汇拢。 地板的纹路像是年轮,转角处开着风口, 吹动编成植物的线。 这个空间好像变成了一艘大船,摇摇晃晃, 他的脚步落在?地砖一块块缝隙边时重心不太确定。 明明走?在?平地, 却?总像是踩在?一条船舷边的木板上。 江海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刚是不是又走?神了?” 林遇真停下, 反问道:“有吗?” 走?出展厅,外头的阳光热烈的洒下。 “你现在?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 林遇真张嘴想反驳, 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想多了。” 江海圆只是点点头, 抬眼?瞄了他一眼?。 他们沿着展馆外的步道向前走?。 那点曾经在?夜里反复提醒他保持清醒的警觉, 在?不知不觉之中被磨平,等?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时早已来不及去分辨,究竟是习惯还是纵容。 江海圆停下了脚步, 把相机重新背回肩上后?,又在?手?机上戳了戳。 “我不跟你们去了,我等?会去江滩那边拍一组。” 林遇真只能点点头:“路上小心。” 江海圆眨眨眼?,“放心吧。”说罢,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有些东西不需要非得想清楚才能继续走?的。” 他没?等?林遇真回应,说完就转身朝相反的地方去了。 一张照片出现在?两人许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里。 那是一张抓拍。 构图并不刻意,甚至被路过的车尾遮住了一块,早市的蒸汽在?镜头前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滤镜。 有晨光透过那升腾的锅气,那是一缕最好的自然光。 那是方才在?早市时他和钟烃的互动。 画面?中央,他们并肩站着,身后?的人流被虚化了。 钟烃微微侧身,替他挡住了往来的人流,他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却?极自然地向着他那偏。 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而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纸盒,纸盒里盛着的东西被光圈模糊。 他只能看到?他自己。 眉眼?放松,那时候他好像刚吃下第?一口,还没?来得及抬头。 ……而画面?中的他们站在?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里。 “你们聊得挺多。”沉默了一路后?,钟烃终于开口。 林遇真偏头:“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后?面?吗?应该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了吧?” “我没?有刻意去听。”他笑笑,“不提了。去打车吧。” 去的地方是之前就已经定好了的行程。 钟烃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符合林遇真心意的沉默着,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车门边缘。 上车又下车,他们没?有刻意去挑选路线,只是顺着人少的方向走?着,树荫落在?脚边,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碎得不成形。 走?了好一会儿,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钟烃比他稍慢半步,却?是始终没?有回到?早晨那样的位置。 步伐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但又像是在?刻意配合他的速度一般稍微收敛。 “我们刚才聊的……” 钟烃:“没?什么,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行。” “他说话有些直。”林遇真想了想,“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应该会告诉你的。” “那时候……他做心理援助,两个人就认识了。” “所以他对你很了解。”钟烃换了个角度。 “算是吧。”他点点头。 话音落下,钟烃停下脚步,林遇真察觉到身后的变化,也停住回头看。 “无非就是发烧、失眠、情绪不太稳定那些……”林遇真看着那双眼?睛,删去了一些更?具体的描述,“大概就是这样。” 钟烃目光很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着每一个字。 “这一路上,你一直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他很认真地听完,开口。 “之前不适合讲这些,我们只是意外重逢,说不定哪天又散了……” “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呢?” 远处有人的笑声,人们站在?岸边延伸出去的栈桥上,踩上跳板,然后?一个个跳入水中。 他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个短篇电影,时间不是很长?,题材也很平凡,只是记录东湖旁简单的一天。 但是却?蕴含着盎然的生命力。人们勇敢又乐观,幸福地跳进凌波门前的水中,从前的悲伤被抛在?了脑后?,拥有地只是此刻的一晌让人无法拒绝的快乐。 “其?实现在?……也不一定需要和你说。”他停了停,“只是突然有机会,就稍微多聊几句。” “中午吃什么?”钟烃换了个话题。 “随便。”回答得很快。 钟烃看了他一眼?:“不敷衍?” “真的随便,早餐挺好吃的,我现在?没?那么饿。”林遇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定就好。” “行,那我看一下附近都有什么。”钟烃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这一圈价格都不低……” 第28章 他们最后?在?一家临湖的餐厅前停下,餐厅门口人群密密麻麻地排着长?龙,他们在?门口拿了张单子后?开始等?位。 直到?拿号的单子被捏得微皱后?,他们才等?到?广播叫他们的号码。 “走?。”他的步子迈得大了些,动作行云流水,把那个景观最好的位置给抢了下来。 服务员利落地迎了上来,递菜单的时候还顺便报了几个招牌菜的名字,语速很快。 钟烃把靠窗的位置让了出来,顺手?把菜单递给林遇真,又用热水烫了碗筷:“你想吃什么?这家店主打湖鲜,虽然不够实惠吧……但是胜在?材质新鲜。” 林遇真翻开菜单,菜品的摆盘和图片看起来都挺有设计,没?有刻意的浮夸,透着股实在?劲。 他翻了两页,手?指在?菜单上轻点几下,选了几个清淡的。 “够吗?” “够了。” 钟烃拿过点菜的单子看了一下,“是不是还缺个汤?你们这里有合适二人份的汤吗?” 得到?服务员的确认后?,他点点头,这才又加了一道藕汤,“是粉藕吧?煨烂一些。” 点完单,服务员飞速离开,去忙活下一桌的点单了。 菜过了一会才上齐。 藕带脆嫩,正好解了暑气,砂锅排骨藕汤端上来,浓郁的肉香衬得莲藕格外的甜。 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人的目光。 “……你刚才的话,我都记住了。” 他看着滚烫的汤面?上升起的那一小块白雾,还有白雾后?那双眼?。 水面?被风推开,波纹一圈圈地散去,最后?温柔地合拢在?多情的岸柳边。 -----------------------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又要写到愤怒地吵架了,本淡人只能扣着脑壳痛苦地编…… and发现有些伏笔在修好文的版本里,现在还没搓完,在思考该怎么处理好一点点。 提到的短片是前几年first入围的一个超短片《游者多未惧》。 第24章 钟烃伸长?了手, 拿起了林遇真面前那个刚被热水烫过的碗,替他盛了一碗汤。 汤勺落进碗里,白?瓷敲击, 叮当作响。 钟烃看他满意,忙解释道:“我来之前就专门查了一下,很多人都推荐了这道菜,这个应该算是他们这的招牌了,好评很多, 不过店员应该是看我们人少, 所?以没有推荐。” 林遇真点点头, 算是认可?了他最后私自加的选择。 钟烃嘴角弯起:“我就猜到你会喜欢,你以前最喜欢这个口味了。” 林遇真有些?生气地别过脸, 双眼乱飘, 开始关?注起一些?奇怪的小细节, 那些?并不新鲜的小动?作在此时此刻嚣张地表现着自己的存在感。 钟烃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手表,那应该是两人还在一起时候买的吧, 背面刻着字什么字来着……怎么这么久了他还没有换? 还有他的眼睛…… 橄榄绿隔太远难以看分明?,可?却依然能感到那时不时的停留。 “你不吃?”林遇真话?一出口, 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太久。 邻桌不知道在聊什么, 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杯子碰撞,筷勺落碗, 声?音清脆又热闹。 两人很快就吃了个半饱, 但是他实在喜欢那道汤, 于?是最后又拿起调羹,把?碗挪到汤边上,想最后给自己盛一碗, 没想到舀得略多了,水面摇摇晃晃,几乎要顺着碗沿满出来。 他抬手刚想把?那碗挪回来,却在刚碰到白?瓷的那一刻又松开了手。 有些?太烫了。 锅底下的蜡烛还在加热,热源烤着浅浅的汤底,可?能是为了保温,却有些?弄巧成拙。 他没忍住缩了缩手,没想到下一秒对面就伸来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托住了碗底,又交叠他的手指旁,替他把?碗重新叠在了骨碟上。 两人的手在桌沿的边缘轻轻一碰,那被滚烫的烛温掩盖的更滚烫温度一触即分,时间不过几秒,快得来不及分辨究竟是谁先、又或是同时收回的手。 “慢点,小心烫。” 林遇真应了一声?,又把?头埋了下去,他把?手收回自己这头,食指和?大拇指在桌子下数着桌布暗绣的花纹。 一顿饭吃完,两人又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湖边。 林遇真走在靠湖的那一侧,迎面吹来的风很大,浮起衣角,又落下,而他的视线蜻蜓一样在水面停留,又飘走。 那感觉可?能有点像在牵着一只无限向着天空飘远的风筝,线没有攥紧,可?若是风向稍稍变化,总是能清楚地感知到风究竟在向哪边吹。 他们路过一处长?满芦花的湖岸。路过的孩子追逐打闹着,斜斜地撞向他,一瞬间他重心偏离,时间不长?,但足够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向前踉跄半步。 脚下是光滑的石板,风从正中?吹来,他完全来不及判断,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却只有空气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手上的好像少了什么,可?等?到他意识到时,早就已经是慢了一拍。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 那枚原本?停在手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金属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最后消失在了蓝色的波纹中?。湖面只留下一个被风吹散的小小涟漪。 直到林遇真的手被再次牵起时,他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戒指。”他的声?音不算大,被风盖住了一大半。 钟烃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好像是在确认着落点。 “掉下去了。” 水面反着光,又龙舟训练的队伍从远处掠过,划起的桨和?鼓声?一起,一下下的敲在他的心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语气平稳,可?惜效果不算好。 “我看到了,没事……”钟烃终于?开口了,他直起身,站在了更靠近湖岸的位置。 林遇真恍惚间感到一阵不安,“算了。” 钟烃回过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丢了就丢了,别找了。” 钟烃没有立刻反驳,“你刚才在想些?什么?” 林遇真愣了一下。 钟烃的语气很平静:“刚才戒指掉下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迎面的湖风和?白?浪拍在石阶上,又很快很快地退回去,踌躇犹豫着。 林遇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钟烃没拆穿他,只是点点头,“那我先下去看看。” 林遇真抬头,有些?震惊:“你说什么?” 钟烃已经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了,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豫:“这里水也不深,而且水质还行,没什么泥沙。” “你……别闹了,丢了就丢了。” 扣子解到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最后钟烃把?衣服叠了一下,放进他怀里,“不会丢的。” 那衣服还带了些体温。 “你不用这样……”林遇真深呼吸,“真的,不用。” “哪样?”他歪了歪头。 “你不要明?知故问。”林遇真话?一出口又停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在翻旧账。 “这又不一样。” “我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钟烃站起身做了几个热身动?作,脚踝,手腕在空中?虚画着圈:“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以前怎么说?”林遇真没好气的反问。 钟烃慢悠悠地开口:“你说‘有些?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都是以前。” “是吗?”钟烃认真地看着他,“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而且在这里下水游一趟也没什么,大家都这么做。”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遇真看不远处的栈桥。 林遇真否认:“我没有……” “你有,”钟烃开口,“你是不想我下去吗?” 林遇真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着说着就扯到我?你总是这样,一有事就一定要冲在最前面,把?自己弄得一身上,好像这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一样……现在也是,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肯跳下去,所?有东西就都能被捞回来?”一个个字好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后悔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眼圈红红的。 “那你呢?你躲得这么远,是因为你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吗?” “还是你更怕,一旦心中?承认了,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跃进那深蓝的湖。 水声?响起,身边的人们又一次欢呼。 一秒。 湖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翻涌的浪花被芦花没收。 两秒。 他终于?又看向那沸腾着热意的湖水。 三秒。 他的手指死死地捏着手上的衣服。 第29章 “你上来。”他低声?说。 没有回应,他发现到自己甚至不知道钟烃会在水下待多久。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找不到的话?,他会不会不肯上来? 该死的念头迅速充满他的思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于?是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冰凉的湖水将他淹没,身上的衣服被水浸湿,视线骤然模糊了,耳边却安静了下来。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很快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上带。 他们同时破水而出,钟烃一下下深呼吸,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向下淌。 他的指间紧紧夹着什么,阳光落下,在那里反射出耀眼的光。 “找到了。”声?音有些?哑,笑意却压不住。 林遇真的双眼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那胸膛还在一下下起伏着。 “要个奖励好不好?”他低头,吻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的体温极速升高,林遇真感觉自己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怀里。 “这次别再松手了。” “在一起吧,我的前男友?”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种吵着吵着突然亲起来的剧情! 第25章 话音落下, 钟烃眯了下眼,伸手控住了林遇真的下巴。 无法控制的浮力让身体摇晃,林遇真下意识攀上身前那人的胸口。 “钟烃……你先听我说……”他眼中潋滟着水色, 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随后又淹没在又一轮的吻中。 钟烃俯下身子,嘴唇印了上来,唇舌交接。 他的身体微微颤.栗,心上却开了满园的鲜花, 花蜜似河, 从心头?流淌着, 一点点填补了干涸的血脉。空气也变得?像蜂蜜一样,粘稠又甜蜜。 林遇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那样渴望着钟烃, 分别的千万个日夜里他对着相片对着空气重复过无数次的话语踌躇在舌尖, 他的身子变得?水一样柔软, 双手环住钟烃的脖子,手脚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只能任由?他施为。 他的脸烫得?吓人,嘴中时不时泄出几声闷哼, 他的脸半仰着, 眼中全然只有身前的人。 钟烃很认真。他的眼神收敛了, 眉峰聚起,眼睛看?着他, 倒映了整个世界。 林遇真有些吃疼地“嘶”了一声, 他的下.唇被咬住, 钟烃这下带了一些力度,好像在指责他不够专心。 “是不是还喜欢我?”钟烃停了下来,手指在他的唇.瓣的牙印上摩挲。 “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他歪了歪头?, 橘子味的吻又凑了上来。 吻越来越深,舌尖轻车熟路地撬开齿关,鱼一样探来又游走。 钟烃的手牢牢地扣住林遇真的后脑勺,好像是在害怕他再次逃离。 “是不是……” 湖水冰冰凉凉地拍在林遇真脸上,他终于慌乱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推开钟烃,脸上浮着微红。 “我答应你。” 钟烃专注地看?着那双住了星星的眼,最后低低笑?出声,“你怎么能这么可爱?换气都忘了。” 林遇真的眼里有些发涩,他眯了眯眼,不想有眼泪流出来。 钟烃凑得?很近很近,眼神中藏不住的全是爱意,“林遇真,我好爱你。” “llevo mil a??os amándote.”(我一直深爱着你。) 他把林遇真的手擒住,紧紧地攥在手中,他把那枚戒指推到了林遇真的无名指指根,又抬起来吻了吻,“不要再弄丢了。” 林遇真把头?侧向一旁,强忍着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他用手捂住脸,那该死?的戒指活口贴在他脸上,挡住了落下的水珠。 钟烃捧着他的脸,手指严丝合缝地贴住他的耳垂和下颌线,亲亲他的眼泪。 “不要再哭啦。” “mi amor.”(我的爱人。) 林遇真的脸彻底红透了,他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愣了片刻,随后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还在思考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似乎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钟烃的手牵了过来,和他的手交握。 “走吧,先回去换衣服。”声音从耳边响起,“再吹下去真的要感冒了。” 林遇真点点头?,被他牵着迈开步子。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水滴顺着身子滑在地上,在岸上落出一个个深色小点。 林遇真回头?,发现那一点点很快又在阳光下淡去,被残留的热度蒸干。 回到酒店,天色开始变暗。 门卡“滴”的一声刷开了门,门又“砰”的一声合上。 整个房间?里被黑暗笼罩,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几丝微弱的光,也许是来自路灯或者月亮。 林遇真被一股力道按在了门板上。 钟烃精准地寻到了他的唇,急切地,好像是想确认什么。 林遇真微仰起头?,他被这个吻夺去了大?半的空气。他的手指寻找着适合搭靠的地方。 他揪着一片衣服,腰上搭上了一只滚烫的手。 “……先去洗澡。”他推开钟烃,在换气的间?隙吐.出几个字。 林遇真鬼使神差地意识到了钟烃又想做什么,他用食指抵住了钟烃的唇:“不能一起。” 钟烃停下动?作抬起眼,完全没掩饰自己的失落,他后退了几步,随手插上了房卡。 房间?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林遇真看?见面前的钟烃,头?发还在滴水,落在湿.漉.漉的衬衫上,透出了些许小麦色的皮肤。 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钟烃正在脱那件湿透了的衣服,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林遇真没吭声,钟烃看?着他,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浴室。 “你千万别着凉!”他语气带了些威胁,“这次要是再发烧,我只能……我只能……” “你只能什么?”林遇真探出脑袋。 “只能把你绑在床上了!”浴室的门关上,钟烃隔着门大?喊。 林遇真笑?了起来,他打开水龙头?,他先是站在雾气里发了一会呆,然后伸出了手,在玻璃门上画了一只小八爪鱼。 他又想起来钟烃第一次告白,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圣诞。 他们约着一起去滑雪,那时候钟烃的中文还不算很好,什么事情都说的直来直去的。 钟烃教?他滑雪,他没学会,在雪地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钟烃想把他从松散的雪堆里救出来,没想到树梢上又落下积雪,落了两人满头?。 于是两个人又一起摔倒在雪中。 最后钟烃把他从松散的雪堆里刨了出来,一边嘴上说着“太笨了太笨了”,一边悄悄红了耳朵。 他们回到雪屋,林遇真被钟烃按在壁炉前,钟烃则自己去了厨房。 他尝试忽略那似乎要拆厨房的声音,最后看?见钟烃端出来一杯滚烫的热红酒。 “这不算酒精饮料。”他非常严肃,“按照我妈的理论?,这算是煮汤的时候放进了一些料酒调味。” 最后他们在槲寄生下接了一个肉桂和甜橙味道的吻。 水声隔绝着门里门外,他又抚摸了指根那失而复得?的小银圈,反复又反复的确认着一切不是梦。 挤压瓶子,里面冒出来的是佛手柑的味道。 他关掉水,擦干头?发,把睡衣换上。 洗完澡出来,钟烃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处理什么东西。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窗外的夜色很静很静。 “来吹头?发,别着凉了。”钟烃招手示意他过来。 林遇真退后半步,他有点害怕过于近的接触,“你忙你的,我晾一会就好。” “那等会吹。”钟烃在他的头?顶落下一个亲吻,起身去了浴室,“我去冲一下,马上就出来。” 林遇真坐回床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手机轻轻震动?,他回过神拿起了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亮起屏幕上堆满的未读消息。 是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最早的一条刚好是他洗澡前。 这人和他一个导师,两人交集不多,林遇真只记得?这位师兄比他先几年回国,别的印象很是模糊。 对方先是简单的寒暄,问了几句他最近过得?如何。 林遇真又滑.动?几下屏幕,那人话锋一转,说起了最近听到了他的消息。 说是听说他最近离职,现在他这里有个位置很合适,待遇不错,团队年轻云云,不知?道他感不感兴趣。 他皱起眉。 浴室门没过多久又拉开,钟烃擦着头?发走了出来,身上也是佛手柑的味道。 他的眼神从那缓缓暗下的手机屏幕上飘过:“水好像有些凉,你洗的时候还正常吗?” 林遇真点点头?。 手机又震一下,可惜房间?实在太安静,这轻轻一声也格外清晰。 第30章 钟烃偏过头?,语气轻松随意。 “谁啊?” ----------------------- 作者有话说:一写上亲亲就忘情了发狠了只想xql黏在一块了…… - 断更了这么久好对不起追更的大伙??写了个请假条结果卡掉了回来才发现没挂上啊啊啊好惭愧。 前几周过得太混乱了,先是住院然后家里长辈去世又连忙赶了过去电脑都没带,上周回家后找时间顺了一下剧情才匆匆忙忙开始码字,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 顺便说一下更新计划吧,目前暂时是保证一周两更的状态,然后看一下我有没有存稿(……)有存稿的话应发尽发,争取一下隔日更或者日更。 然后修文内容我慢慢替换,努力不影响日常的更新??就这样,感谢大家支持! 第26章 钟烃的尾音有些微的上扬, 眼神从林遇真?脸上扫过。 他开口:“我刚刚看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有的话你先回复,不用在意我……” “我哪有什么?急事。倒是我看你刚才也在忙, 不如我们?……”林遇真?见他注意到了那些未读信息,悄悄把又亮起的屏幕按灭。 他若无其事地抬头:“应该是推销短信。” “推销短信这?么?敬业?大晚上的,还一遍遍发?语音?” 钟烃挑眉,那条半湿的毛巾被?他随手抛在架子上,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见人靠近, 林遇真?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本能地往后退, “那你找什么??” “我好奇嘛。”钟烃也停下手中动作?,双眼在昏暗中反着光。 他伸手一探, 五指擦过衣角的布料, 没碰着手, 只是抓住了空气中沐浴露的味道。 身上佛手柑的味道纠缠在了一处。 他轻笑一声,上半身毫不客气地压过来。 林遇真?反应很?快, 双手交错的瞬间,他把手机从左换到右, 又高高地举起, 从身侧到头顶画了一个小半圆。 他皱眉:“别闹。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 没必要看。” 钟烃没有停手,顺着力道扣住林遇真?的手腕, 蜜色大手上带着薄茧的指腹从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上擦过。 “没有事情你藏什么??”钟烃长臂一揽, 几乎要把后仰的林遇真?拥进怀里。 两人的身体终于相互紧贴, 不留一丝缝隙。 “你的心跳得好快。”他用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学长,你在心虚吗?又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林遇真?试图抽回手, 可是钟烃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又使了使劲,“我没有心虚!都是被?你压……”话还没说完,他轻微颤栗一下。 耳垂被?温热的唇擦过,呼吸洒在他颈侧,那瓷白上带了些红。 剩下的半句辩驳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给我看看。” “你幼不幼稚!” “我就幼稚!”钟烃整个身体覆盖住了他,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林遇真?慌乱地转身,鱼一样盲目的在网中挣扎,试图朝着另一侧翻身躲避。 可是他忘记了自己本就坐在床沿,身后早就岌岌可危。 重心失衡,他短促地“啊”了一声。 ……但并没有想象中摔在地板上的疼痛,失重感来的前一秒,钟烃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还带着他一同滚进了身后柔软的床垫中央。 眼前的一切都晃成模糊不清的虚影,世界颠倒成一个闪着光和线条的梦境。 两人的姿势变得相当暧昧。他整个人陷在白色的羽绒被?里,头发?微微湿,凌乱地散开,衣服也乱了,只露出一截天鹅一样的脖颈。 而钟烃……他正压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身侧,眼神很?危险。 房间里先前还很?安静,现在却多了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他看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眼睛。 沉默良久,钟烃缓缓低下了头,用额头抵住了林遇真?的额头。 “遇真?。” 他唤了一声,原本撑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张开的五指几乎要把他的整张脸覆盖,指根抵着下巴时,指尖同时能触到他的鬓发?。 那手最终停在了他的下颌,拇指摩挲着细腻的皮肤,轻微的酥麻从相接触的地方蔓延到全身。 “我尝试过克制。”他的眼神很?认真?,“但是你知道吗,那些情绪本就不受控制,只会随着压抑愈发?泛滥。” 他的声音喑哑,“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而我比所有人都明白你的重要。” 林遇真?的眼睫轻颤。 “我们?错过了好久。”钟烃紧紧抱住林遇真?,“我好想知道你的事情……” 胸腔里的两颗心好像共振了。林遇真?想了想,去够那落在一旁的手机。 钟烃没有真?的像查岗一样去翻遍聊天记录,他只是垂下眼,扫过那还没退出的聊天页面?。 几条文字信息占据了屏幕大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未接的微信电话,简洁的字下方是一行又一行的信息,下面?还在跳出一条条新的语音长条。 [30’’ ] [55’’ ] [60’’ ] 钟烃不耐烦地点开了转文字,一大长串语音终于变成了十秒钟就能看完的信息。 [遇真?,有事情吗?记得给我回电。] [听说你又离职了?早就和你说过了,那些地方太?浮躁,不适合咱这?些搞研究的!你要是当初听我的留校,我们?还能做同事。] [现在我这边还有一个实验员岗,虽然是编外,工资可能也开得比较少,但是胜在稳定,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这?么?飘着,要来我就和领导打个招呼。] “这?样的信息太?多了,我也懒得回。”林遇真?看他那样子,感觉有点好笑,“而且当初的事情……外人也不清楚。” “那不行。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回就是默认!”钟烃轻哼一声,随后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你说什么?来着,这种信息很多?” 他作?势要开始翻通讯录,“还亲自带你?他对你是不是心怀不轨啊!” “你要干嘛?”林遇真?想起身,没想到却又被?钟烃单手搂紧。 他行云流水把发?信的人加进了黑名单。 处理完一切,他把脸埋进林遇真?的颈窝,像是求表扬的大狗一样蹭了蹭。 林遇真?躺在那,耳边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 “钟烃?” 身前那人沉默着不说话。 “clem……” 钟烃转过头。 “也没有什么?你不能看的,刚刚……是我一时想岔了。”林遇真?语气有几分无奈,“只是你刚刚那语气……” 钟烃挑眉:“嗯?”他把林遇真?搂得更紧,“我都待过黑名单,他怎么?不能待?你不要区别对待啊……” 林遇真?扶额:“打?住。这?根本不是一件事吧……” “那我们?晚上就点一些外卖凑合一下?你要吃什么??”钟烃抬起头,“小龙虾?还是让厨房煮点粥?” “小龙虾。”林遇真?自暴自弃地把手移开,“要最辣的。” “遵命!” 半小时后,窗边的小圆桌上摆满通红油亮的小龙虾。钟烃戴着一次性?手套,剥虾的动作?娴熟。 “张嘴。” 林遇真?配合地张口接住那颗饱满弹牙的虾球。 钟烃手上没停,继续帮他剥虾,“我看你身体刚恢复,一直坐车会不会有点累?要不要换个路线?” 林遇真?花了一会才把东西都吞下肚:“换成什么?方式?” “坐船。”钟烃用手肘指指窗外,“我查过了,从这?里上船,刚好有游轮一路开到上游,我们?可以把车托运,人坐船慢慢过去。” 林遇真?来了兴致,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探索号是吧……四天三晚?” “嗯。这?船人不多,设施也是新的,服务不错。” 他拿着手机想了想,确实有些心动。 节奏不快,一路上还能换个风景看看…… 他心里其实有些期待。 夜色渐深,两人收拾完残局后又躺回床上。 窗外灯火阑珊,床内气氛正好。 钟烃手臂环过林遇真?的腰,正准备关灯休息。 床头柜上,另一部手机却“嗡嗡”的叫了起来。 林遇真?学着钟烃方才的语气揶揄道:“谁啊?这?么?晚……” 钟烃:“八成是什么?人打?错了。”他拿起手机,唇角的笑意却仿佛冰封一样凝固。 林遇真?的笑容不由?得收敛了几分,他侧过身,问:“怎么?了?” 钟烃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最后当着林遇真?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 作者有话说:居然赶上了!等会再稍微修一下得地的吧…… 第31章 第27章 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钟烃父亲的声音。 林遇真记得那个波多黎各老头,脾气完全?不像其他拉美人那样友善。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老头子的履历。 老洛佩兹,一个典型的怪胎。三十年前从波多黎各跑去纽约, 毕业后在大学里教了十年书,结果不知道?哪天突然开了窍,带着他那套把学生给虐得死去活来?的算法杀进了华尔街—— 不过?他记得钟烃说过?,老洛佩兹是因为他的科研经费被砍了再砍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他们父子私下聊天时,常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西语。 “??papá?你知不知道?我和你有时差?”钟烃的声音懒洋洋的。 单词吞音严重, 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 电话那头又急又快的不知道?说了什?么。钟烃的眼?神变冷, 换了只手拿手机:“你现在说这些, 不觉得太迟了?” 林遇真这几年断断续续地学过?一点西语,初衷是想?听懂某人吹的枕边风, 可?惜当年app选错了地区, 把拉美西语学成了西班牙标准腔。 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小鸟突然变成了怨灵小鸟, 原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绿色猫头鹰变成了骷髅架子,一天到晚给他发“你让多儿?伤心了”的短信还有弹窗。 他实在不堪其扰, 最后残忍地把它?卸载了。 他抬起头,看向钟烃。 钟烃感受到他的眼?神后愣了一下, 随即把电话调成了免提, 放在了桌子上。 林遇真看到他的锁屏, 竟然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他的照片。 他呼吸一滞,快走几步到了行李箱边上, 掩饰般地拿出了几件外出的衣服。 他的指尖捏着布料, 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那张照片里的他睡得毫无防备, 一本厚重的专业书摊开在膝头,阳光还吻在睫毛上,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 带着几分青涩。 钟烃见他准备换衣,略带疑惑地抄起桌子旁酒店提供的便签纸,紧锁着眉头,手上刷刷写?下三个大字带一个问号。 [怎么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半天,林遇真才明白?钟烃原来?是想?让他过?来?传纸条。 他坐到窗边那椅子上,接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铅笔,沉思片刻后在三个大字的旁边补上了一句:[你和你爸打电话?我在这不太好吧。] 写?完后他高高举起那张纸条,在钟烃眼?前晃了又晃,最后在那人伸手想?要夺走纸条时把纸条从磁吸板上扯掉,把那铅笔递了回去。 钟烃迅速接过?,他嘴上随口敷衍着,手上一刻没停:[有什?么不好?] 字迹飞扬跋扈得很,写?在空白?纸面?的最中心。 就是有些缺偏旁少字,不知道?汉语课上少听了多少节。写?完他把笔又递过?来?,滚烫的掌心顺势覆了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握住了林遇真的手。 他整个人凑了过?来?,嘴上说着冷淡的“si, entiendo(我明白?)”,右手却?捧起了林遇真的侧脸,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林遇真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柔软的触感是自己被光明正大地偷亲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松开接过?笔的手,有些懵地用手反反复复抚摸着那留着热意的痕迹。 铅笔掉落在桌上,手被牵过?,十指牢牢地相互紧握住。 林遇真听到笔落下的声音后变得更加紧张。他想?要把手抽回来?,使了使劲,不出所料的没成功,指骨还被捏得发疼。 他最后只能用左手拿起那只笔,在纸条上恶狠狠地写?下几个字:[你写?什?么?看不懂。回去再练练字吧。赶紧别闹了,万一被发现……] 笔动?得飞快,但是字还是没写?完。 林遇真抬眼?瞪钟烃,却?发现钟对方一直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他嘴上只是偶尔应付两句,笑容很灿烂地抽走那支笔,漫不经心地指指那还在发烫的侧脸,最后在林遇真一板一眼?的字后面?加上了几个字—— [还有什?么好藏的?] 写?完后,钟烃那好胜的眉毛挑了起来?,抬起头对他眨眨眼?。 林遇真抱起双臂别过?脸,只留给对方一只染透了颜色的滚烫耳垂。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语速快得惊人。钟烃停笔,终于回了一个整句,“我自己会处理好,不用你插手。” 这句话挺简单,单词也?没那么生僻。林遇真硬是凭借着他曾经为了那忽死忽活的鸟打卡一千天的水平听懂了。 他没空细想?这句话背后的意义,钟烃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整个人扑了过?来?。 林遇真想?躲,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抱了个正着。他整个人被紧紧拥抱住,那怀抱又热又有力,身后的手掌还护着他的腰,好像生怕他磕了碰了。 他平时自认不算矮,但是此刻在钟烃怀里却只像一只被揪着后颈抱起的小猫。 四肢悬空,只能徒劳地蹬腿。想要动爪子反抗,却?发现自己再怎么使劲都抗衡不了邪恶的二足兽,只能窝在怀里,任凭摆布。 他最后伸出手,试图推开将他牢牢禁锢的双臂,没想?到那双臂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把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数没收。 力量差距太悬殊了。 林遇真悻悻收回手,把脸埋进身前的怀抱,开始暗自生闷气。 “不需要管他。”钟烃的声音有些沙哑,“有几个臭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是一年向2000多个科研项目拨款、和数十个顶级科研院所合作?,还有在贵校当校董的钱,”林遇真指正,“要不是和你谈恋爱,我早就拿到ictp的青年研究员资助了。” “他太没眼?光了,”钟烃没好气地评价道?,“上次还完全?错过?了银期货的行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臭脾气得罪了人。搞得别人赚钱不带他。” 林遇真被他这赌气的口吻逗笑了,可?还没当他全?然放松,一股力道?把他带上了床铺。 睡衣终于撑不住这反反复复的力道?了,最上方的纽扣挣扎着跳了出来?,漂亮的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还因为轻微的剧烈运动?染上了些许粉红,如同一抹晕染开了的胭脂。 林遇真慌忙举起手想?要把那扣子扣回去,结果手又被捉住,按在了枕侧。 整个人被压倒在被褥间,随着洁白?的海浪一起向下陷。 这下的力道?大得惊人,他尝试几次都无法挣开,只能任钟烃施为。 小小的打闹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刚想?发问,没想?到身前的人把头埋了过?来?,那微卷的头发蹭在锁骨上。 难耐的麻痒从胸前蔓延开,他强撑着开口:“又怎么啦?” 语气中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而且声音软得几乎不像他了。 钟烃难得地静了片刻:“如果还有机会……你想?回纽约吗?” 林遇真一时语塞,他想?了想?,开口:“我刚刚不是拒绝了一个?又不是什?么offer我都接,还没有缺钱到那个份上。” “也?不是什?么很难得的机会。”他听见自己这么说的,“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在夏城找个工作?吧。” 林遇真想?象着海边的风和晚霞,那是他熟悉了好多年的潮起潮落。旧梦一样,腻在心头久久不散。 寥寥月光悄无声息地照进窗前,驱散了一屋子的黑暗。 钟烃低头吻住了他。 不同于之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轻柔得好像一个礼貌的贴面?礼。 此时此刻林遇真的唇舌被凶狠地撬开,亲吻夺取了他的氧气和呼吸,他整个人仿佛在怒涛中摇晃,水一样地流进那个怀抱中,随着对方的节奏浮浮沉沉。 一吻罢了,钟烃没有推开,而是用额头轻轻抵住林遇真的额头,让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明亮:“……我们结婚吧。” 林遇真有些没反应过?来?,睫毛颤动?着,整个人有点懵地想?要把自己撑起来?,却?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扣在头顶。 最后只能带着疑惑歪歪头,又茫然地眨眨眼?,眼?中留了些许湿润的水光,无措地望着身上的人。 钟烃用手指摩挲着唇上的湿润,垂下眼?,收敛了眼?中所有的暗色。 “听起来?很冲动?,但是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他的声音闷闷的,“等这边的一切事情结束,就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林遇真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中,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 他感受那指尖带来?的温度,在理智发出警报前,从唇间抢先?一步吐出一个“嗯”。 ----------------------- 作者有话说:好像快要开始剧情波折了((( 第32章 尝试了好几次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顺滑不尴尬地引出新人物,就先这样叭 第28章 月光海浪一样, 缓缓推至林遇真的身边。 钟烃跪在他的面前,这让他需要仰头,才能够看清林遇真的脸。 他虔诚吻着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高大的身材在这个姿势下依旧极具存在感,健壮的背阔肌撑起了衣服。 他久久低着头,混血带来?的深刻轮廓在暖光下格外清晰,那高挺的鼻梁触着林遇真的手指,唇贴在上面, 呼吸一点点染热那一小片冰凉。 看着钟烃这虔诚的样子?, 林遇真心里颤了颤。 那老头知道后……总不会拿着支票本?让我随便填吧? “我们可以一起去圣胡安, 你可以在那里看见?很多可爱的雨林蛙,在椰树下喝到酩酊大醉, 从阁楼上眺望加勒比海, 最后从海风中再?醒来?。” 钟烃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他抬起头, 脸上的笑如?同太阳刚从黑夜中脱身,“我们走在街边海边, 你会看见?翠绿的、雪白的、天蓝色的房子?,还有粉紫的、明黄的、橙红的海。” “所有的颜色, 都像是颜料盒里明度最亮最鲜艳的。” 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被彩色潮汐吞没?, 那许诺梦呓一般, 化作蝴蝶扇动着翅膀。 “我会带你去有城堡的沙滩散步,在傍晚的风里吻你, 跳进睡着水母的荧光海里, 再?一起躺在椅子?上, 让太阳把我们晒干。” 他的手紧紧地扣住林遇真的十指,金属互相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未散的潮声一样拍着岸。 他听到这动静,有些开心地哼起了歌,那歌的旋律飘飘忽忽,但是节奏却很神奇,让人忍不住跟着一起摇摆,慵懒又热烈。林遇真停了一会,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歌?” “一首我家乡的民谣。”钟烃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他又念了一遍歌的名字,带了些随性的卷舌音。 林遇真想了想,在脑海里搜寻着为数不多的西语储备,舌头在齿间?绕了绕,跟着读了几遍后带着疑惑开口:“我应该拍更多的照片……?” “是的。”身前那人的声音闷得?像金属敲击,“‘当?我拥有你时,应该拍下更多的照片,应该竭尽所能地给你亲吻和拥抱。并且祈祷你永远不会离开’。” 他哼唱的雷击顿音乐韵律很独特。 听着那一重一轻的节奏,那流经墨西哥湾的暖流也从林遇真的心头缓缓流过。想象着那片亚热带的海,他的眼睛弯了弯,“那里和夏城像吗?” 说完,他怔了片刻,又扭过头,“我还没?有答应你以后的事情。”话说罢,他紧张地用大拇指指根去触那戒圈。 “挺像的,那里的大学也是红色的屋顶。”钟烃松开了手,明目张胆地勾勾林遇真因为方才打闹而翘起的头发,那细软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手指间?,“我会调pina colada,波多黎各的招牌,保证比你喝过的任何一款都好。” “怎么调?”林遇真拍开那正在作乱的手,力?道却不算重。 “白朗姆、椰子?利口还有浓椰浆和菠萝汁。白朗姆做基酒,然后倒进浓椰浆,最后往里挤点菠萝汁。”钟烃手指比划了一下调酒的动作,没?受影响的报着材料名,“很甜。” 林遇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很甜,有可能是酒,更有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板着脸严肃地点点头。 钟烃被他可爱得?受不了了,“要不我们把船票退了,直接飞过去吧……” 嘴上说着,他已经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开始翻着票务网站。 他手指快速滑动,眉头也渐渐拧起:“怎么一班直飞都没?有!航权还没?有放开吗?实在不行我们直接一路开车去蓉城吧,从那儿飞也行……” 林遇真看得?好笑,他倚在床头,整个人向后,软软地陷进枕头里。 柔软的黑发蹭着洁白的枕套,他的脑袋歪了歪,问:“有必要那么着急么?” 钟烃收起脸上的笑容,黑压压的眉毛下眼神坚定:“我怕你跑了。” “我有什?么好跑的。”林遇真揉了揉刚刚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掌心,“你不要又……又瞒着我就行。” 他说这话时保持着冷静,声音倒是比先前低了些,眼圈也不争气地悄悄红了,“不要像上次一样,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这种瞒着你都是为了你好的桥段现在小说里都不写了。”说罢,他眯眼,睫毛抖了抖,想要拦住不争气的泪水。 钟烃:“上次我还没告诉你你就跑了。”话音刚落,林遇真眼泪落得?更凶了,大滴大滴地滚过脸颊,他慌张地想要侧身掩着脸,却被钟烃捏着下巴用纸巾擦了擦,又抱进怀里。 “怎么难过成这样?”钟烃心疼地拥着他抱了会,下巴贴在他的发顶,呼吸一下下地,又吹乱了他的发丝,随后钟烃又用手拢了拢林遇真那有些乱的半长头发,手指一下下的顺着那黑色的发丝,一点点地耐心抚平。 摸着还有些潮,他索性把身前的人从床上牵到镜子?前,打开镜前灯,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电吹风。 林遇真缩了缩脖子,满脸写着不情愿。 他很讨厌用电吹风,这种举着一个东西傻傻地吹上个几分钟的事情,他总觉得?很浪费时间?。 “那是因为你从最开始就没?有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我对你几乎是一无所知。 风适时地吹起来?,把他小声的嘟囔藏在了“呜呜”的躁声下。 “你说什?么?”钟烃话说得?很大声,语气疑惑,好像真的没?听见?。 “我说……”半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后又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手指从他的发间?穿过,轻轻停在他的额角,安抚地抚摸了几下。 林遇真看向镜子?,响着噪音的机器把他微长的头发吹在半空,发尾翻飞着,锁骨白得?很,刚梨花带雨哭过的眼泛着水。 他抓了条面巾,沾了冷水后胡乱擦了擦,没?想到反而把那脸给擦红了。 钟烃的手指划过他耳后飘动的碎发,确认那里彻底干透后,才关上了电吹风。 他也把目光抬高,看向镜子?。 两人平行着,却隔空换了个眼神。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乎久到玻璃上的雾都快要消失殆尽时,钟烃放下了吹风机,手里捏起一把梳子?和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皮圈,给林遇真编起辫子?来?。 “别闹,这个点该睡了,要不然明天赶不上船。”林遇真想拍开钟烃擒着他发尾的手,他有些受不了这隐隐约约地麻痒,“……是你等船,不是船等你!” 钟烃脸上浮上了笑意,他手上动作没?停,拿起梳子?从头顶顺了下来?,指腹摸索着头皮,把微长的头发顺成鱼骨辫,动作慢得?很刻意:“你的头发都变卷了,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久了随了我?” 林遇真嗔怒地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又在胡说什?么?” 他想侧身从洗手台前这方寸之地侧身溜走,没?想到刚一转身,就被对方高壮的身体一拦,整个人一头撞进钟烃胸口。 他只能顺势坐靠到洗手台上,钟烃随即双臂一撑,将他整个人圈住,困在了他和台面之间?。 他俯下身:“我听到你说的了。” “什?么?” “阿遇,我听见?你的碎碎念了。”他凑到了林遇真耳边,低声轻语,“很可爱。” 许是他们出?来?时都忘记了开排气扇,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如?桑拿房一般闷热,空气厚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林遇真闪烁着目光,才发现他刚刚画的那只小八爪鱼没?有被水冲花、也没?有被新的一轮雾笼上,反而它的周围,被画上了好多好多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他盯着那处看了半晌,碎发突然飘过耳旁。 他低下头,喜悦携着窘迫一起涌上心头。隔了一会,林遇真定了定神,开口:“听见?了也好,省得?我再?说第二遍。” 嘴上说得?平静,心脏却在咚咚咚地跳。他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把表情摆的很严肃,却不曾想自己?眼角眉梢的那点红早就全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钟烃学着林遇真的语气开口:“再?说一次也好。这样……我就可以正式地回?复你了。” 鬓发贴在了一处,那略微带卷的发丝轻轻拂过脸侧,从神经末梢激起一层小小的浪。 林遇真羞赧地别开脸:“……这个时候,你可以适时地装一下听不懂中文?。” “可是我要是因为听不懂又惹你生气怎么办?”钟烃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会赔我一个老婆吗?” ----------------------- 作者有话说:来更新了.jpg 情人节又甜一章!稍改了一下前面的细节~ 下章就要进剧情了叭大概…… 第33章 第29章 林遇真被他这话惊到,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再这么乱用词语……我就直接走了。” 他推开眼前?的?人后作势转身,动作有些别扭,快步走回房间内。 房间里?骤然变得?安静下来, 只余着窗外?时不?时路过的?车声。 窗户是不?是没有关来着?再吹一次风受一次寒是不?是就又感冒了……林遇真漫无目的?地想着。 钟烃不?声不?响走到他跟前?,停在他身后,长久注视着林遇真单薄的?背影。 他好像想要伸手,手在空中悬了悬后又讪讪放下,改而用目光描摹林遇真的?发梢。 “明天早上十点到码头就行?, ”钟烃轻轻地说, “我订了中午那班, 你可以多休息一会。” 林遇真咬了咬嘴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咫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不?像话, 林遇真想说些什么, 但是怕又说错了, 把?气氛弄得?更糟,让两个人都无法应对。 他很想解释, 说清楚自己只是一时着急,可是心里?还是拽着那一丝体面, 始终开不?了口。 他把?自己缩进了被窝。 发根还是有些没吹干, 湿漉漉地搭在后颈。他缓缓闭上眼, 心中乱得?好像被抓乱的?毛线球,怎么也理不?清。 是不?是应该说道歉的?话?但是现在说……好像也晚了。 体温慢慢升高, 林遇真听见钟烃落在地上的?脚步声, 由近及远, 消失在另一张床边。 在别人心情很好的?时候浇下冷水,又在该说道歉的?时候沉默,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事情。 应该要有一次更正式、更完美、更好的?道歉。 林遇真从?枕边摸过手机, 在被窝里?偷偷打开备忘录。 一张精致的?手绘图躺在那。 背景空白,中央是一座高高的?塔。塔身上开了一座又一座的?门,环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旋转梯子。 初看时,那些梯子、路和门都彼此隔绝又毫不?相?干,可是再细看,那些几何形状的?流线,又奇妙的?转折处交汇在一起?。 备忘录的?标题是:《babel》。 这是他私藏的?秘密。 为了尽快找到工作,他曾阴差阳错到过一个从?来没有考虑的?领域,手忙脚乱地开始适应那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他向来都是一个无趣又不?幽默的?人,面试里?偶尔闪现的?灵光,细究起?来,似乎都来自于钟烃。 他曾带着他玩过的?那些珍藏,分?享过的?体验,此时此刻被他一点点回想起?来。 林遇真笨拙模仿着,最后顺利地通过了面试。 公司很慷慨,报销了他的?所有费用,并大手一挥,把?他塞进了新的?项目。 他曾经在小时候见过同班同学玩过那款游戏,制作优良又创意领先的?作品横空出世,狂揽了那一年所有的?荣誉。 从?专业奖项到玩家社区,所有人都对它赞不?绝口。 可就是这样一款游戏,却在短短几年内踩满油门高速,朝着大家都讨厌的?那个方向头也不?回。 林遇真参与的?正是这部游戏的?续作。 曾经在学术训练中锻炼的?严谨思维,很快被他消化成游戏制作的?技能。 他轻松混入团队,并将自己过往研究中的?一些趣味构思加入新作,结果……出乎意料的?成功了。 那些枯燥的?学术理论,竟能够化成有趣的?关卡,还能被人喜欢,给人带去快乐。 他好像有些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他有时候也会幻想,钟烃会不?会玩到他做的?游戏?会不?会喜欢这些由他加进去的?元素?会不?会在最后看完所有制作者的?名字,最后惊讶的?发现他的?名字? 可变故比他预料中来得?更快。 公司被收购,管理层大换血,熟悉的?同事接连被开除,所有熟悉的?一切全?部都消失,而新老板扔给他的?是一个他看不?明白的?新项目。 他厌倦了无止境的?重新适应,也看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完成这些工作。 于是他在新老板说出那句“难道你没有手机吗?”的?质问以后,果断递上了辞呈。 在被卷入更莫名其妙的?事情前?,他利落地收拾好东西,逃之夭夭。 而眼前?备忘录里?的?这座巴别塔……就是他那些未能完全?施展的?、小巧思的?延续。 林遇真又打开手机上一个小小的?图标,一只像素小动物在进度条上孤独走来走去。 那些曾经不通的语言和心意,能不?能再次降临在他的?身上? 被角掀起?一条小缝,冷冷的?风不讲情面地灌了进来。 “别玩手机了,再怎么起?晚也是要起?床的?。”钟烃的?声音顺着风吹到他的耳边。 林遇真听见后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又伸手按住了那节探进被子里?的?手。 等到林遇真呼吸逐渐均匀,那手才离开,替他盖紧了被角。 第二天林遇真醒来时,身旁的?床是空的?,钟烃没有在房间里?。 他那突如?其来的?重感冒早就痊愈,身体早就轻松了,可心中却依旧空落落的?。 他仰起?头看了空白的?天花板很久很久,直到那一尺阳光彻底照到床沿,才慢吞吞地起?身洗漱。 他先是认真的?洗了脸,又拿起?牙膏,从?头到尾挤出来一条完美的?青色啫喱。 镜子里?的?他也一如?既往的?漂亮。 下次不?能再在关键时刻推开别人了。他心想,不?过……钟烃应该会原谅他的?吧? 行?李被收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箱子和包有序地排列在墙边。 但钟烃人去哪里?了?林遇真有些拿不?准钟烃的?心思,只能犹豫地打开手机。 两人聊天栏里?空空的?。 他回头看向那个书桌,他们传来传去的?便?签放在了一旁,上面压着半杯冷掉的?红茶。 也对,他们之前?几乎吃住都在一起?,也没几次需要用到这个。 他盯着手机屏看了许久,直到屏幕熄灭下去,他苍白的?脸出现在黑影里?。 林遇真又回到桌子前?,放下手机,尝试去拨前?台的?电话。 这家酒店虽然被某著名连锁品牌给接手了,但是不?少装修依旧没有更换。 老款座机按下时还会发出一下下声音,林遇真听着,脑海中胡思乱想。 手指还没有按完最后一个数字,门就开了。 钟烃疲惫地走上前?,身上栖了一身室外?有些微凉的?空气,抱紧了拿着话筒的?林遇真。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脸上的?倦容被笑意全?然代?替了。 林遇真抬眸望过去,双眼不?知何时变得?雾茫茫。他放下话筒,伸手回搂住了对方的?腰,非常非常用力地抱住了他。 钟烃亲亲他的?额头,拂过了有些乱的?头发,低声问:“怎么啦?” 林遇真没说话,更用力地摇摇头,发梢软绵绵地蹭着对方的?下巴,使劲地把?自己嵌进那个怀抱。 钟烃安慰:“我把?一些不?急用的?行?李先拿到车上了。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林遇真闷声回答。 他还是有点好奇他一大早的?去向,可是却又问不?出口。 东西搬上车,车又开上船。 船笛拉响,码头渐渐远去。初春的?江水倒映两岸冒出新芽的?绿树,绿树的?枝条在水底招摇着。 林遇真头回乘这种在江上航行?的?客轮,难免有些好奇。 他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纠结暂时抛到了脑后,从?甲板溜达到设备齐全?的?公共区域,时不?时还举着手机拍下几张照片。 钟烃一路上跟在他身边,耐心细致地介绍着各种设施。 姿态自信得?很,仿佛这艘船是他家开的?一样。 讲解中途,他的?电话铃忽然“叮叮咚咚”地响起?。 他朝着林遇真抱歉地笑笑,走到一旁接起?。 漏出来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声,语气松弛又熟稔,但林遇真不?是很熟悉。 他装作仔细欣赏着江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 钟烃好像答应了什么,但在风声水声的?合作干扰下,林遇真也没有听得?很真切。 电话时间不?长,挂得?也很爽快。但江风凛凛打在林遇真脸上,却完全?无法浇灭林遇真脑中时不?时冒出来的?泡泡。 心在江中恍恍惚惚。 他有些不?敢对钟烃狠下心,也不?知道该如?何解这开这题,又不?破坏这岌岌可危的?和平。 林遇真看着缓缓移动的?江岸,斟酌开口:“是上次找你的?那个人吗?在夏城大晚上和你联系的?那个。” 第34章 钟烃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那天听到了?他是我的?合伙人,和我有些时差。” 他走到林遇真身旁,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 风吹着他垂落到额前?的?微卷棕发。 “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同学……你应该也认识他,后来我发现和他有同样的?爱好,就和他一起?开了个小公司,专做小众线路的?旅行?定?制,之前?虽然接到了一些单子……但是还没有正式开张。”他想了想,“你是我们第一个客户。” 林遇真的?心又落回了原位,他问:“怎么一路上都没听你说过?” “因为你之前?在和我装不?熟。”钟烃说,“你完全?都不?好奇我的?工作,我又不?能自己说吧?这多奇怪。”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就一副不?用工作的?样子。”林遇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哪有人一天到晚出门玩的??我还以为你继承家业以后每年就纯躺在家里?领分?红了……” 他说着,又朝钟烃投来怀疑的?眼神,“你家长不?怕你创业赔钱?” 钟烃:“……” 他摸摸鼻子,说:“这点小钱……试试而已!又没有真的?投入很多!” “如?果你要投资的?话也可以找我,”钟烃说着说着还有点跃跃欲试,“我给你钱完全?就是天经地义……唔唔唔……” 林遇真冲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好了!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好吧,那我来带你参观一下这艘船?”钟烃握住那捂着他自己嘴的?手,在掌心轻轻挠了挠。 林遇真挣扎了一下,钟烃便?顺势抱住了他。 怀抱很紧,似乎是不?想让他从?那怀抱中闪开。 林遇真还想保持着自己的?形象,用力的?咳了咳,又用手肘示意某人赶紧放开。 钟烃听话的?放开了他,但又顺势牵住了他的?手,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的?自助每天都会根据停靠港口的?城市进行?更新,方便?你不?下船就能体验到各地的?特色……” 他随手拿起?放在旁边架子上的?宣传单递给林遇真,“你可以看一下这几天多的?菜单,如?果你有想吃的?也可以让他们送到房间里?来。” “我这回订了最好的?套房,”钟烃见林遇真投来怀疑的?眼神,开始自己辩解,“房间不?止一个……虽然另外?一个是办公用的?书房,不?过我可以过去睡。” “如?果你想单独睡的?话。”他补充得?很小声。 林遇真横了他一眼:“不?用。” “船上还有提供一些娱乐设施,”钟烃指了指甲板,“那里?提供一些户外?的?烛光晚餐服务,还会有歌手和乐队演出。” “我看还有魔术表演。”林遇真指了指手上的?宣传单,“固定?时段表演。” “还有讲单口喜剧的?呢……”钟烃凑过去看了一眼。 “走吧,让我再为我唯一的?客户服务一下。”他继续说,“船上好玩的?多着呢,不?要总想着躲在房间里?。” 林遇真看着他,又想起?了手机里?的?秘密。 ……他的?礼物还没准备好。 他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微笑,“我身体不?是很舒服。你先……自己去吧。”说罢,他从?那人臂弯里?滑开半步,转身作势要往回走,想要拿自己的?随身行?李。 “我要休息了。”他的?动作刻意又匆忙,“你有什么想玩的?可以自己去……” 钟烃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关切开口:“那我先留下来照顾你吧?” ----------------------- 作者有话说:复活!修了一下季节和公司业务。 专业部分纯属瞎编啊…………… 第30章 “你忙你的好了, 刚刚不是有人?找你有事?”林遇真说。 他躲进浴室,利落地反手带上门,拧开水龙头, 做出要洗漱的样子?。 钟烃的手扶住了浴室门,阻止了门完全关上,随后又整个人?双手环抱,斜倚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要把所有光线都挡住。 他的眼?神从上到下, 从对方正看着镜子?的眼?睛一路游到在水中无意识拨弄着的手指, 最后又回?到那故作镇定的脸上。 “真的不用?我陪?”他开口, “我很担心?你。” 林遇真关掉水龙头,在毛巾上慢吞吞地擦干净手上的水:“不用?……” 话音刚落, 他就趁某人?不注意, 用?力地把人?推出浴室。 钟烃也没怎么抵抗, 就这样顺着力道往外走。 下一秒,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 “我马上就好。”门里头传来的声音很大声, “没出来的话到时候再说……” 这艘游轮设施都很新,他们的客房是两室一厅的套房设计, 装潢这块几乎和高级酒店无异。 只有在浴室这里, 不知道是为了节省空间还是因为有什么别出心?裁的设计, 从洗手台到淋浴房都很精简。 淋浴房甚至还是早年流行的那种半包围式设计,试图在一个小?空间内塞下音响按摩还有浴缸。 林遇真在小?时候家里也曾用?过?类似款, 后来因为太?难用?就淘汰掉了。 去了这么多年库存还没有卖完。他心?想, 那真的是很不畅销了。 他打开水龙头, 蹲下身?,把那几个按键都按了一遍。 不同模式的水柱还有背景音乐交替出现,仿佛一出小?型音乐喷泉。 水汽随着音乐一同扩散开,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心?思去体验,脑海中一刻不停的盘旋的……还是那些?事情。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林遇真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被彻底熏红。 浴室里早就被蒸汽彻底充满,闷热异常。 他正想回?答,没想到钟烃已经抢先一步开了门。 “小?真!”钟烃看见那模糊不清的身?影,赶忙上前,拉开了玻璃门—— 钟烃:“……” 眼?前的人?皮肤上浮着一层粉红,那雪白皮肤被水浸透,像是一朵从水中捞起的花朵。 对方正茫然又无辜地睁着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你进去快两个小?时了。”钟烃低头掰着手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你说你身?体不舒服,今天晚饭也没吃,我以?为你昏倒在浴室里了。” 林遇真:“……” 他用?力又拉上玻璃门,只留下一小?条缝隙,声音隔了一层水汽,听起来又羞又恼:“……我在想事情!” 他顿了顿,又小?小?声补充,“是暂时不能告诉你的秘密。” “那你最后会?告诉我吗?”钟烃问。 隔着雾蒙蒙的玻璃,他看见里面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在犹豫。 过?了片刻,他看见在布满水雾的玻璃上,有人?用?指尖画了一个对勾。 他隐隐约约瞧见里面的人?点了点头。 “那就是惊喜。”钟烃勾起嘴唇,“早一点告诉我,好不好?” 说罢,他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放在了架子?上,回?到了房间里。 马上就要到原定的晚饭时间,钟烃想了想,还是打电话退掉了早就订好的晚餐。 今天晚上的船风太?冷,确实也不适合在甲板上吃饭。 钟烃本人?其实一直是一个记不下事的性格。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遇真这几天的反常……更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过?于外露的失落情绪。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时表现得太?明显,好像一不小?心?把人?吓着了。 他懊恼地揉揉自己微卷的头发。他一向不是过?于细腻的类型,但是对着林遇真……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得更好些?。 这一路上有好多天时间,把人?哄回?来的难度应该不大……吧? 他仔细思索了片刻,又打电话把订的晚餐叫到了客房,决定两个人?就这么在房间里解决。 过?了半晌,浴室里的人?终于换好衣服出来了,头发依旧湿漉漉的,发梢一下下滴着水,身?上带着橙子?味沐浴露清爽的气?息。 客厅的桌上,几个保温盒叠得整整齐齐。 钟烃靠在落地窗边刷着手机,见人?过?来马上闻声抬头。 “头发怎么又没吹干?”他放下手机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想要去揉那一头湿发。 江风从没关上的窗缝里钻了进来,把发尖残留的水珠顺着后颈吹进领口。 林遇真躲开那试图摸他头发的手,小?声嘟囔:“反正放一会也会干。” 钟烃本想说点重话,比如这样很容易就感冒头疼。可是一撞上那双眼?,他所有的话语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那双猫儿一样的眼水润润的,映着一星灯光,让他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第35章 钟烃起身?把落地窗关上,闷闷不乐地打开食盒,“吃吧,你喜欢的口味。” 夜还不算深,船停靠在沿江的一个小?港口。 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江面上摇晃,分不清是渔火,还是岸上人?家的灯光。 这片空气?不知怎地突然沉默下来,他们安静地吃着饭,空气?里只有餐具细微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直到孤帆又别岸,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渐渐远去,匿于夜色之中,钟烃才发现那应该是不知开往何处的小?船。 两天后,早上六点。 钟烃躺在主卧宽阔的床上,已经睁着眼?躺了快半小?时。 而他即将缔结婚姻关系的对象,还在外面,在隔壁的书房里,没有进来。 是一晚上没进来。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但是一伸手探向旁边冰凉空荡的位置,却发现那被褥冷得吓人?。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从上船的第一天,计划就被不断地打乱。 说要去看水电站—— 没看。 他对象躲到那间小?房间里,说还有事情没做完。 说要去看特色村寨—— 不去。 他对象拎着不知道从哪送来的外卖咖啡进门,说还有个尾没收干净。 钟烃曾经偷偷关心?过?不知道熬了几天夜的林遇真,却在开门的那一刻被迷迷瞪瞪地窝在沙发里的人?精准逮住,被迫离开那间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的书房。 早知道就不该订这个套房!钟烃闷闷不乐地想,开始研究怎么才能不动声色降级房间。 只有一张大床的那种。 他一边打电话到前台,一边研究哪些?房型既有开阔视野又有足够好的配套,耳边又吹来了船停靠港口时拉响的一笛风声。 已经快到两人?曾经最期待的景点了,前面就是他们之前看的电影里那层层叠叠的江边小?城。 而他们约好了明天早起,慢慢地仔细把所有风光都看遍。 钟烃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电话。 他又闭上了眼?睛,林遇真窝在沙发上的样子?浮现在脑海。 这回?他算是怎么也睡不着这回?笼觉了。 他走到门边上,敲门。 书房里的林遇真,此?时此?刻正在纠结一个关卡的设计。 他翻出了自己好久没有打开的工作站,白天草稿上的初稿被他连夜建模到电脑里,一个全新的三维模型出现在屏幕里。 他又放出了那只小?八爪鱼,八爪鱼摇摇晃晃,就是爬不过?那个坎坎。 他思考了一会?,又调整了一下八爪鱼的骨骼权重。 屏幕上的模型随着鼠标的拖动发生形变,林遇真看着那趴着的小?东西,又拖动鼠标捏起章鱼爪子?挥了挥。 为了复刻钟烃最喜欢的那种老派操作感,他特意重写了控制器的逻辑代码。 这样显得格外有仪式感。 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被他拉紧,此?时此?刻的书房里,他只能听见风扇旋转时发出的声响。 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动静,他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先是木地板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听起来是某人?想要轻手轻脚,但却碍于体型没有成功。 然后是一声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这回?不错,要不是他仔细听可能就听不见了—— 林遇真因为熬夜而有一些?微瑕生锈的大脑转了转,随后他放下电脑,轻手轻脚地走到木门边上。 他把耳朵贴了上去,粗糙的木纹有些?硌人?。 “还没结束吗?”钟烃的声音隔着木门,“明天早上我们要去徒步看日出,你的小?秘密如果还不存档,我就要行使准配偶的强制拆迁权了。” “还没有。”林遇真回?,“而且你也只是准配偶。” “你还没有睡吗?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打算再理我了呢。”那人?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随后马上理直气?壮地补充,“而且我们马上就不是准配偶了!” 林遇真靠在门上,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人?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钟烃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要不要吃早饭?我们这几天还没有出去试过?这里的特色自助。” “第一天不是去过?了?”林遇真顺着木门坐了下来,整个人?滑坐到冰凉的木地板上。 他曲起膝盖,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把脸埋了进去。 身?后好像传来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那时候是去看环境,又不是去吃……”门外某人?小?声嘀咕。 “改天再说吧。” “再改天,我们就下船了。”钟烃屈起手指敲敲地板,“全程也就五六天时间,明天我们还要出去玩。” “明天早上五点就要起来,然后下船开车去游客中心?……我查了一下那里的地形,虽然是入门的越野徒步,但是还是要稍微带一些?装备。” “那还是算了,最近天气?变化太?大了,早上大太?阳,晚上就下雨下雪下猫下狗,”林遇真说,“全程住船上挺好的,风景也不错,也能看日出。” “可是你这几天也没看风景……”钟烃迟疑道,“而且我已经订下来了,明天出门,顺便降一下舱位……” “我还没答应你呢!”林遇真没忍住推开门,但太?久的日夜颠倒真的让他犯了低血糖。 过?于着急的动作让他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到眼?前人?紧实的腹肌上。 他晕乎乎地仰起脸,看见钟烃正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那练得肌肉饱满的双臂紧紧地把他圈在怀里,他就像小?动物一样卧在属于自己的窝。 林遇真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张了张嘴,道:“早饭去哪吃?” 钟烃半搂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就在这吃吧,你这……也不像是能出门的样子?。” “你怎么这样……一会?说要一会?又说不要……”林遇真嘟囔着,“那我继续去干活了。” 他还没起身?,就被钟烃半强迫地带到了客厅。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熟悉的餐盒。 “你干活是为了什么?”钟烃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好。 林遇真:“……”他扭过?头,不是很想说。 “你再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我也不会?很开心?的。”钟烃叹气?,“你如果想我放心?的话,可以?先对自己好一点。”他轻轻拂开林遇真额前有些?乱的碎发,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林遇真褪掉鞋子?,拿了个抱枕,把自己整个人?缩到了钟烃身?后。 钟烃向左一捞,没捞着人?。 他又向右一捞,还是扑了个空。 钟烃突然意识到,这个幼稚鬼现在完全就是在拒绝沟通。 他叹了一口气?,长腿一迈,直接侧身?坐到了沙发扶手上。 高大的身?躯正好堵住了那个角落唯一的出口,形成了完美的两面包夹之势。 从林遇真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那条结实的小?臂,随后那手臂像抱小?动物一样把他一把捞了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双脚就离开了地面,随即便陷进了一个又温暖又坚硬的怀抱。 他发现自己在那大手的禁锢下完全无处可逃,只能放弃挣扎,把脸埋进手中的抱枕,闷声开口:“我明天会?陪你出去的,你现在先让我回?去,好不好?就一点点了……我马上就好。” 钟烃见他这幅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硬得下心?肠。 他长臂一伸,把温在桌子?上的早餐拿了过?来,递到林遇真面前,“那你先把早饭吃了,早饭吃了以?后我们再慢慢谈?我保证不打扰你那最后一点点。” 盛着精致点心?的碟子?近在眼?前,食物的香气?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林遇真终于慢吞吞地把脸从那抱枕里稍稍抬起一点,像是嗅到罐头香气?但还是端着架子?的猫。 晨光正好落进那略带困倦的眼?,他没忍住,微微眯了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他瞧着那递到眼?前的食物,又看看那双绿眼?睛,只能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钟烃顺势捏起一小?块点心?喂进他的嘴里。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双漂亮的眼?还是不住地朝着书房那瞟。 ----------------------- 作者有话说:成功赶出来!只能先发再修了……………… 第31章 钟烃见他心不在焉, 轻轻把他的头拨过来,低声恐吓:“好好吃饭,要不然就会长不高。” “没有长到?一米九真的很抱歉, ”林遇真说,“但?是我已?经快二?十?五了,这还能长高吗?” “万一二?十?五岁又窜一窜呢?”钟烃若有所思,“我这几年就又高了一点,刚好可以把你?抱起来……” 第36章 林遇真捂住耳朵:“……你?不要这样。” 钟烃闻言摊手, “我什?么都没说, 你?不要自己想歪。” 林遇真有点被这人耍的无?赖给气到?, 但?又怕他灵机一动真的实施,只能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吃早饭。 钟烃见他终于不再三心二?意, 便不再挡着他, 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没多久, 这俩人就都把早饭吃完了。 “我吃完了。”林遇真擦擦嘴,语气带着讨论公事时的那种正经, “有什?么行程就现在说吧,我等会还有事情要做。” 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样, 声音放轻了些, 补充道:“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出发的。” 钟烃见他准备起身离开?, 又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遇真:“?”他的眼神里递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钟烃从茶几旁边的包里摸了摸,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台游戏机和两个手柄。 “玩会?”他递给林遇真一把手柄, 自己拿着另外一个, 下巴微微扬了扬。 林遇真摸着那熟悉的红蓝色手柄, 有些犹豫。 “就当放松一会了,”钟烃继续循循善诱,“出来玩嘛, 你?天?天?工作算什?么个事?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可是……” 钟烃马上把还在踌躇的人按在了沙发上,插上卡片,打开?客厅里的电视。 屏幕上出现熟悉的标题画面,欢快的音乐流淌出来,钟烃挑眉询问:“奥德赛?” 林遇真拗不过他,只能点头同意。 游戏一开?始,熟悉的音乐响起,戴着红帽的小人在色彩鲜艳的箱庭世界里跳跃。 虽然很久没玩了,但?林遇真上手还是很快。他操纵小人奔跑跳跃,试图蹬墙跳上个高台捡月亮,却发现试了几次都只差一点成功。 林遇真熟练地按下连跳,小人依旧滑稽地落了下来。 “你?要等我来。”钟烃操纵着帽子慢悠悠地晃过来,语气里还有些小得意,“喏。这不就上去了?” 林遇真继续跑图,没理身边正嘚瑟的那人,专注跑图和收集金币。 钟烃倒是越玩越来劲,他操作着帽子在林遇真跳跃的关键时刻突然飞了出去,“这个金币……我来帮你?收集……” 林遇真说:“钟烃!clement!你?不要乱飞,我快掉下去了!” 钟烃道:“你?别急,我知?道你?有点着急,但?是那个金币在的那个角度只有我可以勾到?……哎不对不对手滑了。” 他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开?关,平台开?始移动,穿着红色背带裤的小人惊险地跳跃,红色的帽子则绕了一大圈,又在最后关头稳稳接住了他。 屏幕里的帽子兴奋得像直升机螺旋桨,在小人的头顶转出了残影。 钟烃得寸进?尺地凑了过去,下巴抵在了林遇真的锁骨旁:“看,这不一点事都没有?” “这个月亮……算了,我离得近我来捡。”林遇真看了看兴奋的某人,吞下了想说的话。 “这个板栗仔我来帮你?解决!”钟烃好像又看到?了什?么接近林遇真的新威胁,操纵帽子飞了过去。 音乐戛然而止,换成了另一首滑稽的曲子。 “那个是npc,算了……”林遇真看着横冲直撞又飞过去撞路边收音机切歌的帽子,无?语扶额。 他们两人磕磕绊绊地操作,终于奇迹般地完成了这个关卡的过关任务。 动画过后,地图上出现了新的可探索区域。 “你?来看!”钟烃操纵帽子飞上了地图最高处,落在了一朵蓬松的云彩上,“这里有个望远镜。” 林遇真操纵着小人,踩着蘑菇,蹦蹦跳跳到?那朵云上。 透过望远镜的视角,他看见遥远的背景里有一轮圆月悬在星空之中。 “那里是隐藏关卡?”钟烃问。 林遇真点点头,努力将注意力放回游戏上:“嗯,是月亮关。” 这一作游戏他之前当然玩过,只是没有体?验过双人模式……一时上手总会有些不习惯。 “我们今天能玩到那吗?”钟烃有些好奇。 “你?老实一点就可以,不要乱撞收音机抢金币的话……或许可以。”林遇真说。 又一起过了几关后,两人配合变得默契了许多。 林遇真逐渐习惯了钟烃那跳脱的帮助方式,甚至已?经能够预判他下一步回热心地冲向哪里,并且提前做好调整了—— 而钟烃也收敛了不少,不再打乱节奏,开?始老老实实地跟着林遇真行动。 游轮从滟滟的千万里波浪上缓缓驶过,远处的群山上偶尔泻下一两缕阳光。 又通关一个关卡后,林遇真放下手柄,揉揉发酸的手指,问:“我们还要玩多久?” 钟烃老神在在地回:“怎么了?你?要吃午饭?” “……你?怎么整天?想的就是这些。” “打完这关boss吧。”钟烃抚摸着他的发顶,“到?时候应该时间正好,不早不晚。怎么样?你?批准吗?” 林遇真被他揉得晃了晃,没躲开?,只是超小声嘟囔着:“别弄乱我的头发……” “什?么?”钟烃没听清。 “你?比较喜欢这种类型吗?”林遇真重新握紧手柄,操纵着小人跑向下一个地图,“箱庭式平台跳跃解密收集?” “你?做的游戏我都喜欢。”手指从发顶滑向那修长的脖颈。 “啪。” 手被拍走,林遇真开?口,“好好玩游戏,尊重一下制作人。” 马上就要到?关末boss的位置,游戏画面从3d切换成2d,帽子的能力被封印,人物的动作也只剩下了最基础的跳跃。 “你?知?道我的,”钟烃侧身抱住身边的人,伸手玩着他的头发,“我的爱好是旅行,偏好的方向是有趣的宗教建筑,最喜欢的人……是你?。” 屏幕播放着盛大的庆典和好听的歌曲,很好的藏住了房间里的沉默。 林遇真操纵着小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像素小人呆呆地站在虚拟世界繁华的会场门口。 绚烂的烟火一下下的绽放在虚拟世界的天?空中,照亮了他微微睁大的眼眸,还有迅速染上绯色的脸颊。 穿着红色背带裤的小人挥了挥手,那只帽子又回到?他的手中。 过了好几秒,林遇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得轻描淡写:“那你?也知?道的,我的灵感……都是来源于你?。” 林遇真向后靠了靠,那被折得微微翘起的发梢蹭在钟烃的胸前,有细小的电流从那互相接触的地方启动,刹那间流转过全身。 他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按下暂停,拿出了那本?笔记:“我现在卡在一个小小的问题上了。” 他指了指其中一页打了个草图和写了一堆问号的地方。 “什?么小小的问题?”钟烃蓦然坐直,“你?愿意告诉我?” 林遇真颔首。 钟烃惊讶:“你?什?么时候变得……变得这么直白?” 林遇真横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满意?那我不问了。” 钟烃愣了半晌,直到?林遇真开?始收拾东西后才缓缓收拢手指,“那你?说吧。” 林遇真用后脑勺对着人,又开?始操纵起屏幕里的小人。 钟烃见他又不想说话了,便没有催他,只是甩着红帽子不停地在小人身边转着圈,随后又在天?空中画了个爱心。 他看见林遇真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漂亮的弧度。 “我现在也在研究攀爬感,”林遇真晃动摇杆躲开?弹幕,“但?是我的角色完成一些地形的时候总是会卡住。” “那你?换个地形不就好了。”钟烃说,“也可以把坡度设计得不要那么实用。哥特式建筑把线条拉直的原因是为了引导视觉向上,你?也可以用视觉错觉把路径设计成莫比乌斯环那种带有欺骗的引导,让玩家以为自己是在一直向上爬。” “实际上呢?”林遇真问。 “实际上只是在水平位移。” 林遇真点点头,两个人跳进?下一个关卡的通道中。 “这样的错觉引导不会让玩家容易在迷宫里迷路吗?”林遇真有些好奇,“不要说用ui引导,这样太没沉浸感了。” 钟烃看了认真操作的小林博士一眼,“那你?加点模糊的引导吧。” “怎么做模糊?”林遇真又问。 钟烃凑得更近了,那呼吸一下下地扫在他慢慢红起来的耳垂上,存在感强得吓人。 他正走在一组随时会塌陷的岩浆桥上,原本?极稳的操作因为那一刹颤栗而出现了些许瑕疵。 屏幕里的小人堪堪擦过岩浆的边缘,林遇真把人推远,道:“别乱动。” “我没动。”钟烃无?辜眨眼,左手覆上林遇真紧握操控器的手,“放松,不要紧张。” “你?可以参考教堂的花窗设计,利用特定角度射入的光柱作为暗示。”钟烃轻描淡写地打晕一只板栗仔,“不需要小地图,直接在环境里做文章,这样可以让体?验更完整一点。” 第37章 林遇真甩开?他的手,“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低下头,轻轻抚摸了一下摇杆:“我不想关卡结束,怎么让它?们看起来无?穷无?尽,但?是逻辑上又是定格的?” 钟烃操纵着帽子,在板栗仔堆里画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形状。 “这样。”钟烃放下手柄,拍拍手。 林遇真没看明白,又操纵着小人跳着绕了几圈。 钟烃从身后环住了他,又拿起了手柄,嘴里念起倒计时:“三……” 他转头,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 钟烃则用认真的眼神回应他,示意他专心看屏幕。 “二?。” 林遇真垂下眼,又看了看方才紧握的那只手:“你?在倒计时什?么?” “一!” 倒计时结束,帽子精准卡在了惯性消失的最后一帧。 屏幕里的小人被一股巨大升力抓起,直冲云霄—— 云开?雾散,他们飞到?了那遥远的月亮上。 钟烃兴致勃勃地问:“看清楚了吗?我感觉我撞的角度还挺好的!正好就凑成了这个形状!都不用我给你?现场画了……” 他操纵着帽子绕着小人转了转,整个人又笑着赖过来,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遇真的侧脸:“给点奖励?” 林遇真还没来得及躲,身旁的人就抓住这个时机顺势压了上来。 偷偷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林遇真:“……” “……刷新了,你?再撞一次吧。” ----------------------- 作者有话说:依旧先发再改……………… 第32章 钟烃消化了一下林遇真的?话?, 才突然意?识到他这是没瞧见他方才那精彩的?极限操作。 “你没有看见啊?”他有些?泄气,但是又立刻来了精神?,抬眼望向身边的?人, “那我再来给你演示一遍!这次我慢点?,你一定能看清楚——” “停。”林遇真连忙用手抵住某人不?断凑近的?额头,“你直接画这儿。” 他敲敲方才拿来的?笔记本。 “那多没意?思。”钟烃闷闷不?乐地撇嘴,肩膀都耷拉了些?,“你不?觉得我刚才的?方式很有创意?吗?” “说完正事再玩。”林遇真拿起?笔轻敲他的?额头, 动作很熟练。 钟烃不?闪不?避地应下这小小的?惩罚, 眼睛眨了眨, 嘴角还翘起?得意?的?弧度。 从前?他开小差的?时候,小林博士也总是喜欢这么敲他。而他总是无所谓的?, 并且坚信这是一种爱的?表现形式。 要?不?然怎么只敲他不?敲别人? 钟烃垂下眼, 看见林遇真那颦起?的?眉毛, 最后还是放弃了坚持,“好吧!那你仔细看。” 他接过那只笔, 摆开个?认真工作的?架势,开始在纸上画起?来。 流畅的?线条从笔下生长出来, 笔尖落在了纸上, 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虽然最后没有从业, 但是他当时还是选了建筑绘画这种小众选修课,拿起?笔来还挺像模像样。 “你看, ”他拿着笔画出一条漂亮的?曲线, “你当年的?研究方向, 跟这个?有关联吧?” 林遇真看着那颇有艺术气息的?图像,犹豫开口:“这是什么?” 钟烃弯起?的?嘴角变了个?方向:“……” 他不?信邪地又添几笔,加工了一下那仿佛大鹅睡觉的?画, 把那只大鹅补充得更加难以名状。 他画完以后举起?本子,在林遇真眼前?晃了晃,“现在呢?像什么?你要?不?再看看吧……现在是不?是更具体更清晰了……” 钟烃在某些?地方总是会有奇怪的?坚持和自负。 比如坚信自己能够单通所有高难度游戏,也比如现在,他坚信自己画得超好。 林遇真常常觉得他有一种没有被社会毒打过后的?天真。 “我看不?出来,”林遇真缓缓躺下,把整个?缩进沙发里,“太抽象了,我看不?懂。” “这是克莱因瓶。”钟烃放下本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林遇真觉得他语气中充满了“你怎么这都看不?出来”的?震惊。 可?能还有一些?小小的?委屈和控诉。 林遇真又仔细端详了许久,神?情严肃地摇头:“这不?是。” 他又不?是不?认识那个?经典的?图形……虽然画成什么样的?都有,但是绝对不?包括眼前?这种。 钟烃投来了失望的?眼神?,“你已经忘记了你的?答辩和论文?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遇真无语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是你画得完全不?像?” “绝无可?能!”钟烃反驳得斩钉截铁。 “我懂你的?意?思。”林遇真没想和他纠结太久,毕竟这家伙轴起?来可?太难哄了,“但是这个?概念很难实现,而且理论上它也没办法嵌入……” 钟烃用笔敲了敲小林博士的?聪明脑壳,“你是做游戏,又不?是搞科研。只要?足够好玩有意?思,没有人会注意?这些?细节。” “只要?感觉对了,谁会去在乎是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林遇真嘴里嘟囔着。 钟烃的?嘴角又朝上扬起?,他又翻了翻那本笔记,最开始几页随手写着平时生活中的?灵感,上面还认认真真的?记下了日期和天气,偶尔还夹杂着“实验又失败了,好烦好烦好烦”之类的?小抱怨。 后面几页则渐渐出现了一些?草稿:荒原、孤塔、低垂着的?一钩银月下游过鲸鲨的?虚影。塔身倒逆着四季,而有一只小章鱼从远古的?海中被捞起?,在陌生的?世界里,懵懵懂懂地路过冬秋夏春。 这些?记录从他们的?相识开始,持续了一千个?日夜,又停滞了一千个?日夜。 “这是你的?日记本?”钟烃指着那一笔一划的?字迹,语气调侃,“上面怎么还有‘今天一起?玩了新出的?双人游戏,关卡设计真的?很有意?思,但是某人操作太烂,气得我甚至多吃了一碗饭’……某人是谁?你还背着我有过别的?游戏搭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遇真耳根烫了起?来,一边装傻一边想要?把本子抢回来,“快还我……那都是乱写的?!不?算数!” “我记得这关,”钟烃说,“《it takes two》的太空关卡,你变小了,我变大了,你当时是不?是一直嫌弃我的?找不?到合适的?大小去把你弹起来?我们足足试了一个?钟头,对吧。” “不?记得了,”林遇真捂住耳朵,“我连具体哪关都忘记了……你不要再念了……” 忘了才怪。 那个关卡需要一个人变大一个人变小,从跷跷板上跳起?来,再跳到一个?弹簧上。 钟烃当时满肚子坏水,故意?变得很大,把微缩的林遇真护在手心里不肯放。林遇真只能在那小小的虚拟掌心里蹦蹦跳跳,气得直跺脚。 “你这里记得可?全了,我来帮你回忆回忆——”钟烃跃跃欲试地清清嗓子。 尽管林遇真从小到大每年都要?体验一下这种被当众念试卷的?感觉,但是此时此刻他依旧觉得有些?尴尬。 “等等,”钟烃似乎想起?了什么,狐疑地看向他,“你那时候不?还嫌弃这种游戏都没什么意?思吗?一直说我浪费你时间……怎么写了这么多……嗯?” “我是说过,”林遇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暴自弃地陷进了沙发里,闻言稍稍坐直了些?,伸手接过那笔记,“但是我玩完以后没有嫌弃它不?好玩!而且……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两个?人把后背全然地交给对方,一起?解决难题,也是件挺不?错的?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才想……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做一个?让别人发自内心?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出来。” “我看你是压抑太久了,好不?容易接触一下新鲜东西就?会沉迷。”钟烃评价,揉乱了他的?发梢,“不?过你太有天赋了,想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像模像样。” 林遇真被他揉得眯了眯眼睛,险些?又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人被夸得晕乎乎的?。钟烃便趁机用手臂一揽,把人从沙发里捞进了怀里。 林遇真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很快就?默许了这个?过于亲昵的?姿势。 “继续说说你的?构思吧。”钟烃的?手指滑过那一个?个?跳跃的?构思,又回到了原点?,“主角不?断解密,遇见同伴,最终登上塔顶,然后呢?” “然后它会发现,答案也许并不?在塔尖,而在旅程本身。”林遇真放松地靠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天花板,“这个?世界已经这样运转了千亿年,他发现它所在的?荒原就?是它曾经生存过的?浩瀚海洋。” 第38章 “古特提斯洋?”钟烃若有所思,“怪不得你一直想去那看看。” 他又翻一页,故意拖长声音问,“这几个字我不认识,你帮我念一下?” 林遇真看了看钟烃指着的那行字:“……” 那里画了一只没成型的角色草图,旁边用铅笔随便标注着:[底层代码,毫无顾忌。] “算了,你没必要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好了,你还玩不玩游戏了?马上就要通关了。” 钟烃憋着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处文字旁,继续念着:“‘地狱塔的横板真的很难跳,但是他都给我放了烟花,我也要放一次更好的’,这就是你那段时间不理我的原因?”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翻译——” “那你去吧。”林遇真拿起手柄,按下继续,屏幕上的酷霸王在远处张牙舞爪,“有什么不懂的就不要问我了,反正你可以直接去问翻译。有本事就不要问我任何攻略自己去查……” “那真是太坏了。”钟烃笑着把手机丢到一边,很近很近地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还有好多问题,关于这个……本子,还有关于你……” “不许问了。”某人还在负隅顽抗,把操纵着小人跳过一圈圈岩浆,“赶紧、认真点把酷霸王打掉,然后我们去吃晚饭。” “行。”钟烃笑眯眯地回道,“那你今天不会再叫外卖了吧?” 林遇真没吭声,只是继续全神贯注地操纵小人跳跃。 他闷头操作不作声,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台阶前面被扯住了脚步。 他用胳膊肘戳戳身边的人,“你怎么不动?卡了?” 钟烃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用眼神示意他没空。 林遇真:“……” “我没办法离你太远。”他支支吾吾地开口。 “是系统设定。”他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解释。 “你让pro手柄自己动吧。”钟烃被林遇真时不时加的一句牢骚给萌晕了,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本笔记看,“我在帮你找哪里还能改进的。” “……晚饭不想吃了?”林遇真有些恼地转过身,伸出手,想要把钟烃整个人朝屏幕这里扭。 “晚饭不是到点就能吃?”某人稳如泰山。 “游戏不打完就不吃了。” “不要拿自己来威胁我。”钟烃把笔记本放下,伸手扣住了林遇真的手腕。 林遇真挣扎了一下,却被钟烃就着力道轻轻一拽,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只能像只受惊的猫咪一样撞进对方怀里。 两个人在宽大的沙发上闹成一团,手柄不知道被碰倒了什么地方,屏幕上的库巴大王茫然站在原地。 船身轻轻晃动一下,似乎是驶过一小段湍流。 笑闹突然歇了,林遇真仰起脸,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他看向那向来言笑无忌的唇,还有那双总是盛着明亮笑意的绿眼睛。 绿得好像江岸的青山,绿得仿佛要吞噬一切寒意的春。 “你不要再看我了……”他听见钟烃这么说,“再这样……我就要亲你。” “你亲得还少吗?”林遇真不以为意地回。 “这回要亲两下。”钟烃笑了笑。 于是他俯下身,吻住了他。 林遇真被他圈在怀中,抱在膝上。 距离缓缓拉近,他能在那双近在咫尺的澄澈绿眸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小小的,却很清晰。 吻来得很轻柔,就像一个一触即分的贴面礼。 “好了。”钟烃摸摸他的脸,烫得惊人,随后手指向下,按住了那总是和他拌嘴的唇瓣,“我们明天还要去徒步。” 林遇真看着钟烃那有些情动的神色,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有些粗糙的手指。 这一下无异于数九严寒中吹进一脉春风,挑醒了青山上的翠绿新芽。 钟烃的神色更暗了。 “怎么了?”林遇真歪歪脑袋,语调绵软中透着好奇,“不是说好的……要亲两下吗?” “你明天不想出门了?”钟烃问。 林遇真不闪不避地回望钟烃。 钟烃彻底按捺不住了,他用双臂紧紧地锁住眼前的人,重重地亲了下来。 带卷的头发垂在他的额前,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动。 窗外,游轮正驶过两山之间平阔的江面。 朦朦胧胧间,他看见远处伫立在山间的一座座山峰。 有的念头一冒出来就止不住了。 齿关被轻松撬开,呼吸缠在了一处。两人之间最后一点伪装的疏离,也被暖阳照拂、被春风吹折。 太阳越爬越高,巫峡间云收雨霁,青绿的峭壁上生了几丛粉白淡红的山桃花。 滚烫的温度点燃所有的火焰,所有理智都如同阳光下的冰一般,寸寸碎裂,片片消融,最终化作潺潺流水。 林遇真顺从地仰起头,露出天鹅一样脆弱又优美的脖颈弧线。 心跳完全乱了。 他的指尖没入那浓密的头发,任由自己被江涛卷走。 温柔又湿润的气息,笨拙又熟悉的轻颤,最后是交缠在一处的呼吸。 破碎的声音藏进千千万万个吻。 “够了……”林遇真好不容易偏开头,小声地求饶,“早就超过两下了……” 钟烃这才退开些许,但是手臂依旧圈在他的身上,他用手指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脸,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笑意。 “谁让你先动手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遇真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温度一度一度地升高,冰河终究消融在不讲道理的春意中。 不顾一切的生机,终究把这千亿年的荒原染上了最浓烈的春色。 第33章 他们一直相拥, 直到月亮升上群山,余晖换了月光。墙上有随着光线切出的剪影,无论何时都紧紧相贴。 两人一直弄到了深夜, 林遇真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最终在夜色里沉沉睡去。 清早,钟烃被生物钟叫醒。 怀里的人披着一件他的衣服,双臂环抱着他,头搁在他的胸口, 静静地睡在熹微晨光中。 漂亮的眉目在睡着时变得格外柔和, 钟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完全移不开眼。 “宝贝,”钟烃亲亲他的额头, “该起床了。” 江上的风声很大, 床随着江水摇摇晃晃。 林遇真在钟烃偷亲他的时候刚好醒来, 他好像被那光晃了眼,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身前人的胸肌里。 “宝宝, 再不起床就赶不上了。”钟烃摸摸那微微乱的头发。 “都是你干的,”林遇真的声音有些哑, “我腿疼, 今天不想出门。” “我一个人也做不到, ”钟烃摸摸鼻子,“你一直说还……嘶!” 话还没说完, 林遇真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脖子, 理直气壮地问:“我说什么了?” 钟烃说得一本正经:“你先是嫌弃我技术不好, 然后又嫌弃我太大了,最后说还不够,让我再用力一点。” “你……不要再说了!”林遇真藏进了随手抓来的被子里。 “还有好多证据。”钟烃牵住他的手放在了身上, “全是你抓的。” 林遇真还有些没睡醒,闻言听话探手,直到半路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反手捂住了钟烃的嘴。 没想到一出被窝他就被顺势抱了回来。 林遇真:“……” “你太坏了。”林遇真闷闷地说。 钟烃闻言勾了勾唇角,他用手肘撑在床上,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又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瞪着他的某人。 “嗯……都是我不好。”他认错认得飞快,绿眼睛却闪着毫无悔意的光,手指隔着被子精准戳了戳林遇真抱怨酸痛的大腿内侧,“那怎么办?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我才不要——!”某人抖了抖,迅速把自己裹得更紧,还朝床边另一侧蠕动了一下,“你肯定是又想使坏……” “天地良心。”钟烃举起手画了个十字,表情非常无辜,“我这不是心疼你,怕你走不了路耽误今天的行程么?” 他一边说一边坐起身,晨光中那肌肉流畅的线条更加清晰:“按摩服务哦……完全免费的按摩服务,技术应该还可以!唉唉唉……你真的不要?那我可自己去洗漱了,你等会别再叫我。” 第39章 话音未落,杯子里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拽拽他睡裤的边缘。 钟烃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他掀开?被子的一角,看见某人整张脸都埋进枕头,只?露出了泛红的耳尖和?被捂红的脸。 方才那些张牙舞爪的抗议化成无声的默许,他心?下微软,便不再逗弄,真上手力道适中地?帮他揉起了那略微有些酸软的地?方。 手法居然还?像模像样的。 “嗯……”林遇真发出声舒服的喟叹,随即又抿起唇,把脸去?找枕头。 “舒服吧?”钟烃动作没停,“以前训练的时候跟队医学的。” 哦,这人确实是体育保送生。林遇真心?想?,当年?还?差点?不念书去?参加奥运会了—— 他的身体在他手下慢慢放松下来,像只?毛被彻底顺透了的猫咪,过了一会,他才带了些不甘心?地?开?口:“……你也就这个时候还?算靠谱。” “多谢肯定。”钟烃从善如流,手下力道放得更轻柔。 他的手路过了林遇真后?腰一处明?显的指痕,眸色深了深,开?口:“好了。” 话音刚落,他戳了一下那不深不浅的红印,把手下的人疼得一哆嗦。 林遇真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按了回去?。 钟烃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问:“想?去?哪?” “洗脸刷牙,然后?吃饭。”林遇真没好气地?回,“这回能把我给放下来了不?” 他望着?钟烃,还?作势推了推,没想?到钟烃摇摇头,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一路带到了洗手间,又顺便亲了两下。 林遇真变了脸色,“你不会要在这里……” “怎么可能!”钟烃笑得张扬,“我们今天要出门的好吧!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只?是怕你闪着?腰。毕竟昨晚某人……” “你先闭嘴吧!”林遇真给了他一肘,“赶紧去?找点?吃的来。” 钟烃稳稳地?将他放在洗手台边,忙不迭地?点?头,“早订好了,绝对不会耽误时间。”他的声音渐渐小下来,“要是不舒服就喊我……” 林遇真红着?脸,拿起牙刷,“知?道了!你赶紧去收拾东西!” 钟烃叮嘱:“你别又在里面待一个小时!我会进来找你的!” 回应他的是重重关上的门。 浴室里还有一些没有散尽的潮气。林遇真一边刷牙,一边掀起那件对他来说略显宽大的衬衣,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布满了或轻或重的红痕。 林遇真越看脸越红,匆匆刷完牙,他马上掬了一捧凉水洗脸。 等他磨磨蹭蹭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时,钟烃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不过钟烃没动,他正在玩手机。 落地?窗全拉开?了,风鼓动着?白纱帘,往外望是红色的圆拱形铁桥。 林遇真坐下来,用勺子碰了碰杯子的上沿,问:“看什么这么入神?不好好吃饭小心?等会低血糖。” “用勺子敲杯子就是要亲吻。”钟烃俯身亲了亲林遇真,“敲两下就是要亲两下。” 林遇真扭过头去?,耳根红透。 钟烃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你这身体撑得住不?” “还?能有什么事,”林遇真嘴硬,“你别太看得起自己。” “那要不要再来一轮?”钟烃跃跃欲试。 “不要!” 晨光愈发透亮,船外江面荡漾着?碎金。钟烃看着?他那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 “那我们按照原计划,今天开?车出去?,”钟烃又开?始看手机,“这里景点?挺多的,今天应该会在夔州多停一段时间。” 林遇真有些不满他的心?不在焉,问:“你这是在看什么?不好好吃早饭小心?到时候晚出门赶不回来。” “在看不能和?你说的东西。”钟烃故作神秘。 林遇真:“……” 他学着?钟烃以往那强盗样,一把抢过手机,“我倒要看看……” 话说不出来了,因为钟烃的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大字是“口口是否影响吃辣”。 他手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怎么在看这种东西!大清早的!”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钟烃手中,声音几乎都变了调。 “你想?歪成什么了?”钟烃语气严肃,“我在思考我们今天是要准备好东西出发还?是直接在外面吃饭,顺便评估一下某人的……身体承受力。” 最后?几个字拖得老长,目光还?意?有所指地?扫过林遇真。 “你还?是闭嘴吧!” 钟烃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林遇真深呼吸,决定不和?这种很会胡搅蛮缠的人多计较。 他也拿起手机,最开?始刷的几下推送的都是很正常的笔记,神奇的大数据好像还?检测到了他的地?点?,十分识趣地?给他推来几个旅游攻略。 他点?下几个红心?,又把屏幕往下拉,眉头逐渐皱起来。 “怎么了?”对面的人很快就把早餐消灭了,此时此刻正托着?下巴颇有兴致地?望着?他。 “没什么。”林遇真把手机朝下盖住,随手拿了杯茶润润嗓子。 钟烃脸上带着?些怀疑,他试探着?开?口:“那你怎么……” 他看了看那黑屏了的手机,伸手拿了起来。 “你……你怎么抢人东西?!”林遇真又急又气,“还?给我!你又不知?道密码!” “你刚刚拿我手机也没和?我说,而?且这不叫抢。”钟烃睁着?眼说瞎话,“密码让我猜猜。” 他迅速地?输下一串数字:“我的生日。” 手机发出“嗡”的一声响,没打开?,林遇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开?始看着?他试密码。 “那就是你的生日,”钟烃又输下一串数字。 手机又抖动一下,没开?。 见他没试出来,林遇真安心?低头继续吃,嘴里嘟囔着?:“实在不行喊我开?,你别试太多次,把手机锁了变砖就麻烦了。” 钟烃摆摆手:“没必要!你好好吃饭。”他输下他们分手的日期和?在一起的日期,发现还?是打不开?。 “居然还?不是……”他摸摸下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他看看对面已经开?始慢条斯理享用早餐的某人,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林遇真挑挑眉:“玩好了没有?好了赶紧把手机还?我。” “最后?一次!”钟烃输下一串数字,这回那把小锁终于“咔擦”一声解开?。 他若有所思地?滑开?屏幕:“你怎么用的是我们初遇那天的日期?” 眼前的人嘴里还?咬着?一小块面包,眼睛微微睁大。 林遇真没想?到他真的能把日期给试开?,连忙转头看向窗外:“随手输的,帮我记住不要忘东西。” 钟烃点?点?头,继续开?口:“所以你刚才在看的都是这些?‘一次多久才正常……’。”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又被捂上了。 “刚刚在看今天去?的景点?。”林遇真冷静开?口,“都是你聊太多这种话题了,才会你刷的时候被监控到。” “可是这是你的手机。” “你刷出来的!和?我没有关系!” “好吧。”钟烃勾起嘴角,“和?你没有关系。” 他把屏幕灭下递了回去?:“走吧,今天下船一日游。” 船上提供跟团的古迹一日游,林遇真对这种人文景点?兴趣不大,于是钟烃就安排了自驾去?爬山。 东西没带多少?,除了林遇真坚持拿上了他的工作站说他要在路上再工作一会以外,他们就只?简单带了些路上吃喝的补给。 “你要想?好,路上都是山路,你坐后?面人会很晕……” “我腰痛,”林遇真说,“都和?你说不要那么用力了,结果你还?掐我腰。” 钟烃无语道:“那是你一直乱动。” 林遇真躲到后?排,用力关上门。 钟烃:“……” 他坐到驾驶座,摇下后?排的窗户:“不舒服记得说。” 下床后?是一段沿江的沙石路,这老车底盘虽然有改装过,但是避震还?是不太好使,总是时不时地?颠簸一下。 钟烃时不时看一下后?视镜。 过了一会,他在后?排某人不知?道几次磕着?头时斟酌开?口:“确定不到前面来?” “不。”林遇真抬眼看看前面的路,“马上就不颠了,你不要试图骗我——” 车突然一个急转弯,他连忙抓住拉环固定好自己。 “那是因为上盘山公路了,”钟烃解释,“算了……你到时候晕了再喊我吧。” 后?排彻底没动静了,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哒哒”的键盘声。 第40章 窗外的夔州的山泼墨一般,欣荣万物倒在青色的烟雨里,葳蕤朦胧。 林遇真推开?一道窗缝,江风携着?水汽,缠绵地?闯进车内。 他静静望着?不知?何时滑进他手中的细雨,怔了怔。 原来他也没有真的在认真工作。 他打开?了微信电脑版,想?要咨询专业的朋友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问题。 他简单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发了一大长串给他一个江姓朋友。 对面秒回了一个:? 林遇真:别?了,说词啊! 对面: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给我介绍过你对象,我怎么知?道他和?你司机是一个人啊! 林遇真: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对面:那我们一般都是劝分的。 林遇真关掉对话框,把这个真的很不会说话的人拖进了黑名单。 电话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把这条漏网之鱼也给拉黑。 “谁的电话?”从前面飘来钟烃的声音。 林遇真想?也不想?就回道:“骚扰电话。” “你这才回国几天?没注册软件网站是怎么被盯上的?”钟烃纳闷。 林遇真回得面不改色:“我以前填过强基的咨询,那之后?就被盯上了。” “强基是什么?”钟烃问。 “当时我怕考不上好学校,就提前问了一下还?有什么别的录取方式。” “然后?呢?” “竞赛成绩太好,直接被录取了。”林遇真看了一眼后?视镜,和?钟烃换了个眼神。 某位老外实在听不懂神秘的中国大学录取方式,更不知?道这人话语里其实掺了一些炫耀,只?能夸夸他:“那我们小林真厉害!” ----------------------- 作者有话说:唉才发现自己这周申榜了……狼狈补字数中。 第34章 林遇真突然?觉得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乱的。 “我认识的人都这样, ”他想也没想就回,“比我好?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我们那届还有十二岁就念本科的——” 钟烃也说得斩钉截铁:“像你一样可爱的肯定没有。” 他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目光在林遇真可能是?被风吹红的耳尖停了又?停。 这下风把林遇真的心也吹得乱乱的了,他强作镇定地反驳:“不要太主?观臆断了,你怎么知道没有?我和你认识之前还认识过不少人……”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也散在了风里。 “不可能,”钟烃道, “我记得你和我见面时才十八岁, 我听说过, 你们那里十八岁以前不能谈恋爱。”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把车窗升上去了点。 车又?转过几个弯, 前方的路被占了一条, 不知道是?因为修路还是?有刮蹭。 “你在哪里听说的?”林遇真努力把话题从刚才的方向拽开?,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堵成这样。” “不知道,你要不看看地图?我现在不方便看。”钟烃回, 语气依旧悠闲,“你不是?夏城人吗?我问了gpt, 它说你们那十八岁以前不能谈恋爱——” “地图上说是?前方有事故……”林遇真打开?地图, 那一单顺风车订单还时不时弹出来, 他把弹窗按掉,把手机又?放回去。 “停停停!”他终于反应过来, 脸颊鼓了鼓, “你能不能不要问这种很容易被污染语料库的大模型……” 好?像有点生?气。 “好?吧。”钟烃看了看后视镜, 语气也含了笑意,“那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没?” 林遇真看向窗外的迎春花,明黄色的两三朵, 在风中一摇一晃,好?像在点头一般。 “……好?一点了。”他小声承认。 “你太妄自菲薄了,”钟烃收回目光,顺便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我有时候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林遇真敲了几下键盘,“读书没有从头到尾地念完,工作也老是?和人闹矛盾,从来没有从头到尾坚持好?一件事。” 长长密密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其实你做得都很好?。”钟烃说,“你只是?在不断地尝试自己的道路。” 他说这话时目光久久地停在后视镜上,好?像在认真地看着他。 四周的车子一个比一个没耐心,仗着这段路没限制,正肆意地按着喇叭。 “麻烦你把你那窗户也关一下,谢谢。”后排的某人放下东西?,捂住耳朵,装作听不见一样缓缓把自己沉到座位里。 钟烃听话地摇起车窗:“你不能再随便找个借口来回避我的夸夸。” 林遇真整个人躺进后排,半滚了几圈,没做声。 他在椅子旁边的那几个袋子里摸了摸,摸出个装着橙色液体的瓶子。 是?那天?晚上吃过很好?吃的甜橙味的退烧药。 他眼睛亮了亮,却被钟烃逮了个正着:“不要乱吃东西?!你要橘子糖我等下给你拿!” “你看错了。”林遇真把东西?又?放回去,“我早饭吃得很饱。” “我觉得我今天?还是?可以徒步。”他点点头,“我觉得我恢复好?了。” 虽然?在钟烃眼里某人已经可爱到了极点,但是?残忍的钟师傅依然?没有理会他的狡辩。 钟师傅迅速跟上前车:“马上就要到了,你不要着急,我们可以到了那以后看情况再决定。” “前方还要堵六公里。”林遇真坐直了,“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可以换我来开?。” “几公里?”钟师傅问。 “六点八公里。”林遇真拿着手机,撑着自己走到驾驶座后面,修剪得很好?的指尖点着那长长的深红色线段示意。 却没想到被钟烃突如其来地亲了一下。 林遇真:“……” 他先?是?举手蹭了蹭那方才被亲的位置。 一触即分的吻,快得好?像一场寻常的贴面礼,却好?像施了魔法一样,非常轻松地让他愣了半晌。 明明没有风,但林遇真的心又?被吹得乱乱的了。好?像有什?么总是?会让他体温升高、脑瓜子嗡嗡的不明因子,总是?精准地出现在他身?边,让他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大脑短路。 “你能不能靠点谱。”他踌躇开?口,“再晚点我们到时候都回不来。” 船只在夔州停到下午,第二天?还有别的行?程。 这里到山巅观景台至少需要先开车四十分钟,再坐十分钟电瓶车。 虽然?两人的氛围甜甜蜜蜜,但林遇真还是?忍不住担心。 “要是?晚到了上不了船……可以让他们把东西?寄过来吗?”他忍不住问,抬起眸子又?朝钟烃那望。 “肯定可以,不过我们的路程会慢很多。”司机师傅横了身边的人一眼,“你要不要坐过来?这样我们聊天?方便。” 他把车靠近路边,用眼神示意林遇真。 林遇真思索片刻,下车上车换了位置。 “过了这段路就好了。”钟烃打着方向并入车流,“我来的时候有看地图,全?程也就这里修隧道有堵,后面很快就能开完。” 林遇真后知后觉才发现钟烃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能随便玩一玩手机,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他已经彻底清楚了不明因子扰乱他心绪的原因,准备躲得远远的。 钟烃见人不再回应了,连忙开?始老实开?车。 他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叫做适可而止—— 就是?把人逗害羞了就不要再逗了,要不然?会容易炸毛。 钟师傅深以为然?,并且决定严格执行?。 不规律晃动的车厢像个完美的摇摇床,把本就疲惫的、处于害羞的、炸毛边缘的某人摇睡着了。 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朝车窗那歪出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钟烃经常侧身?看他,看微颤的睫毛,看好?像要落地又?被抓紧的手机,看沐浴在时隐时现晨光中的那个人,仿佛也在发光。 终于驶出拥堵路段,钟烃动作轻巧地从储物箱中拿出个耳机,带上。 山路盘盘,雨荒了十里莺啼。 景区的门口在路的尽头,有几辆固定时间?开?的旅游大巴停在游客中心前。 钟烃稳稳停车,没有立刻叫醒身?边的人。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才揉了揉身?边人的头发:“该起了,小真。” 林遇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他揉揉眼睛,眼中还带着些未散的睡意,声音含含混混:“怎么这么快就到啦?” “就几公里路。”钟烃见人还没完全?清醒,便降下窗户,让风往里灌了灌,同时揪了一下那白里透粉的耳垂,“多穿两件衣服,山上风大,别又?吹病了。” 林遇真:“……” 他被冷得一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第41章 耳边微微带着痒,他还没来得及抗议,一条柔软的围巾就已经递到了他的手边。 林遇真:“……” 他看了看见他清醒后便合上窗的钟烃,小声嘟囔了一句后迅速围上了围巾。 那半张脸陷进了柔软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钟烃又?从后面捞起两件冲锋衣:“这个也穿上。” 林遇真接过衣服。 他的动作还有些慢吞吞,但是?语气中却透了三分期待:“所以……我们今天?要去徒步吗?” “去吧,你不是?说你可以吗?”钟烃横了他一眼,把自己那件也穿上,“反正全?程也不长,路上补给也多。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某人瞬间?变了的脸色,眼底闪过笑意:“打个电瓶车把你带回来。” 林遇真不作声地戴上帽子,把系带拉紧。 防风又?防雨的硬壳很适合这种行?程。 “先?下山再上山,”钟烃又?掏出一张地图,在游客中心后面的草地上铺开?。 是?景区门口分发的宣传册兼地图,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来的。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稳稳地按住地图的一边,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上面标注的路线:“天?气预报我看了,说不定走到后半程可以看到雨停。” 地图被山顶的大风吹得不住地抖动,边缘“哗啦哗啦”地响。 林遇真赶忙蹲下身?,伸出双手,用力地按住了地图的一角。 两个人的头自然?靠得很近很近,带着热意的呼吸短暂驱散了风中的寒意。 林遇真认真顺着钟烃方才指过的路线比划了一下,最?后指尖落在了钟烃的手背上。 他轻轻点头,钟烃便反手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开?始沿着山路向下走,钟烃在前,步伐轻快,还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山腰的雾比山顶浓多了,接近江面的空气带着更重更深的潮气。 路不是?很好?走,林遇真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灌木和被踩出来的碎石小径,偶尔还会为了保持平衡去抓身?边那些灌木的枝条。 他的手指在新绿的叶片间?穿梭着,手腕白得甚至带了些反光。 走了一段,林遇真抬头,发现那件和他同款不同色的冲锋衣扣子没扣紧,在风中被吹开?。 “你停一下。”林遇真实在看不过去了,连忙喊住他。 “什?么?” 也许是?风太大,他们互相都有些听不清对方的声音,林遇真只能走上前,一把拉住钟烃的衣服,一点点把拉链拉好?,扣子扣起来。 “你怎么又?偷偷关心我。”钟烃俯下身?来,按住那在他身?上动作的手,极轻的声音中带了些笑意。 林遇真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后几步,没想到竟踩着了块松软的湿土。 骤然?间?踩空让他无法再保持平衡。 他四指紧紧扣住那灼热的掌心,与大拇指合握在钟烃的虎口。 “小心重心。”钟烃连忙把人牵回身?前,有些不知所措,“怎么这么笨?” 林遇真生?平第一次被人说笨,闻言急得眼眶都红了。 那双漂亮的眸子此时此刻带了些水气,好?像新月清辉被云雾笼起。 他没管被风吹起的两人衣衫,迅速直起身?,扑到钟烃身?前。 身?前人的胸膛又?暖又?宽,好?像是?专门为他定制的温暖大窝。 他仰起头,本来想表达一下自己真的很生?气!但是?没想到自己再怎么努力抬头也只能看见钟烃那形状刚好?的下巴。 “你…呜……”林遇真声音有些委屈,“你书都差点没念完!怎么能说我笨!” “我错了我错了!”钟烃垂眼看着生?气撞上来的人,连忙接住他。 他宽大的掌心托住了林遇真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他苍白的脸颊和抿起的唇角上滑过。 “你是?世界上最?聪明最?甜最?可爱的gatito(猫咪)!” 对吗?哦不对不对……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第35章 林遇真浑身?一震。 太坏了, 三番两次的?用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词汇来逗他…… 风听不见了,一下下“扑通扑通”的?是他完全?停不住的?心跳。 他把脸埋得更?深,闷声抗议:“你是不是知道我就学到这个词?所以天天拿这个词逗我……” 声音本?就压得很低, 再透过层衣服就更?微弱,显得更?没有?什么威力了。 像幼猫伸出软软的?爪子,毫无威胁地按了一下。某人?这回在心里偷偷评价。 掌心能?够轻易地感受到怀里人?脸颊的?温度攀升,钟烃忍住笑意,用手指蹭蹭林遇真的?后?颈, “好了好了, 不说?了。” “你是最厉害的?, 是工作能?力超强的?小林老师。”他眨眨那双绿眼睛。 “这还差不多。” 虽然声音还闷着,但那揪着衣服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 他其实早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现在……主要是有?些不好意思。 钟烃的?拥抱太过于暖和, 山风都被挡在了外面, 他有?些贪恋,这才没有?马上就退开。 钟烃垂下眼, 看?着那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双目清亮得很, 两片唇微微抿起?, 可爱中还略带些羞涩。 那睫毛上还落了些刚才急出来的?湿气, 随着一下下呼吸轻颤着,看?得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 最终只是克制地低下了头, 用下巴狠狠蹭蹭林遇真柔软的?发顶。 “再抱下去, 我们真得改签了。” “谁要抱了!”某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从他的?怀里弹了出来。 速度有?些过于快了,差点让他又绊一下。钟烃眼疾手快地擒住他的?胳膊,这才让人?没有?又摔一跤。 钟烃这回稳稳地牵住了他的?手, “跟紧我,这段路滑。” 林遇真“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试探着回握那双手,指尖还留了些方?才未退下去的?羞赧余温。 “再往下还有?好多猴子,”林遇真想起?刷到的?攻略,“你要把东西拿好,要不然就会被抢走了。” 钟烃眼底的?笑意多得几乎要满出来:“那我一定把你抓紧了。” 林遇真没理他,只是抿着唇努力地跟上他的?步伐,偶尔会偷瞄一下两人?交握住的?手。 葱茏的?绿氤氲在湿气中。 他们一起?跨过山巅水湄,一路走到山崖边。 夔门就在眼前了。 先前只是在船上和隔着雾气远望,此时此刻真切地走在这峭壁边栈道上,才更?觉得那种劈开群山的?气势。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瓷都一起?看?的?那部电影吗?” 林遇真应了一声,整个人?趴在了栏杆上。 眼前的?岩壁如同被巨斧斫开,而江水在这里被骤然收束了,在狭小的?山隘间拥挤着跑过,一声声涛声、一片片白浪撞在石壁上,不知要几千亿次拍击才能?将其侵蚀半分。 “主角在这里回望那可以将他带走的?船,最后?却把自己留在了岸上。” 陡直的?石壁插入绿色的?江水中,看?尽了沧海桑田、云涌江流,好像不会因为任何时间和人?世变迁去改变模样。 雾气被风扯散了些,阳光从云缝间艰难穿过。 林遇真朝钟烃身?边靠了靠,而钟烃便?也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去帮他遮住这风。 他们并肩站在靠近水边的?巨岩上,看?着往来的?船,听着水声猿声。 当太阳彻底从云中跃出,将灿灿烂烂的?光照满了两岸,林遇真才回过神?来。 他伸出了手,轻轻牵起?了身?边的?人?。 那大手也回握。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晚,江风愈寒,他们踏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停车场。 山间的?湿气又重了起?来,云雾遮起?了天光。 四面八方?渐渐暗了下来,路灯还没有?到要亮的?时候,唯一的?光源只有?远处的?游客中心。 钟烃掏出车钥匙,隔着老远就按了解锁。 熟悉的?“嘀”的?一声响起?,车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林遇真拉开副驾驶的?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整个人?陷进了座位里。 “很累?早和你说?我们今天换项目了……”钟烃笑着摇头,也坐进驾驶位,习惯性地点火启动。 这回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钟烃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又点火,但回应他的?只有?仪表盘上急速闪烁几下后?就熄灭的?灯光,还有?发出微弱无力声音的?引擎。 再试,这回连那点闪烁的?光也迅速暗了下去。 第42章 钟烃有些意外地挑眉,但是没有?过多的?慌张。 他最后?试了一次,才把钥匙拔了出来。 林遇真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他凑过去看?看?暗下去的?表盘,整个人?趴在了钟烃的?腿上,小声问道:“怎么了?这是没电了吗?” “看样子是。”钟烃说?,他拿起?个手电筒准备下车,“可能?是放太久了,也有?可能?是我们下车的?时候忘记了关空调。”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检查中控和灯光设置。 “那我们怎么办?”林遇真随着钟烃的?视线一同查看?。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对方?怀里的?这个姿势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手忙脚乱地想要坐直。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措,眼睛睁得圆圆的?,问:“能?赶上晚上登船吗?” 钟烃下车检查了一圈,确认所有?用电设备都已关闭后?才靠回椅背,他微微偏头看?向林遇真,伸手过去揉了揉那汗湿了的?头发:“别慌,都是小问题,最大的?可能?也就是电瓶亏电。” 林遇真看着他那从容的样子,没有?拍开那作乱的?手。 气氛稍微静了一会,他又忍不住追问:“那这个好修吗?要不要叫救援?你应该有买保险吧……” 他已经开始飞快计算叫拖车要等多久、费用多少、会不会耽误晚上行程……还有?要不要寄行李了。 “寄行李的?话?……直接寄到你家?” “万一赶上了呢?”钟烃拿出了手机,“我先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景区的?人?吧,我看?这里常年作为自驾营地宣传的?,应该是有?搭电的?设备,再不济他们也应该知道附近有?没有?修车店。” “就算我们在车里将就一夜……后?面的?毯子和食物也是够用的?。” “谁要在车里将就……”林遇真反驳,却又被他那后?半句话?带偏了注意力。 “我想说?的?是……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露宿山头。” “就算最坏的?情况,叫救援,我们也已经在停车场了,安全?又有?遮蔽,比春节期间堵在前后?都有?事故的?高速上突然电池没电了强。” 他眨眨眼,竟然还有?心思打趣。 “你以前体验过?”林遇真横了他一眼。 “你来之前我就刚把车开回来。”钟烃抬头找了一圈景区紧急维修的?电话?,“最后?在服务区等了五个小时才等来抢修,体验了一把服务区半日游。” 林遇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也没那么焦虑了。 他褪去鞋子曲起?膝盖,整个人?半靠在椅背上,托起?下巴看?着身?边的?人?。 钟烃正在打电话?。 他和电话?那头沟通时声音低低的?,思路很清晰,条理也很分明。 山风愈来愈急,呼啸在崖壁之间。 车内却愈来愈温,大约是被共同的?呼吸渐渐暖起?。 林遇真偷偷地瞟着钟烃的?侧脸,很专注,很迷人?。 钟烃联系了景区管理处,对方?表示很抱歉,他们的?设备恰好坏了,维修人?员也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建议联系山下的?道路救援。 不过这至少要等待一两个小时。 挂断电话?,他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转头对着眼巴巴望着他的?林遇真说?:“我估摸着要等一阵子。” 他从储物箱里摸出一袋巧克力:“饿不饿?这里还有?不少吃的?。” 林遇真摇摇头,担忧地看?着他:“那船……” “来得及。”钟烃说?,“我又看?了一下时间,他们去的?景点也多,现在一时半会回不来,启程时间已经调到深夜了。” “就算再等两小时……我们也来得及,只是时间上会有?些进。”他推开车门,“我再下去看?看?具体怎么回事,万一只是哪个接头松了的?话?就好办了。” 林遇真这回没等在车上,而是跟着下了车。 钟烃没有?阻止他,只是点点头:“你把手机手电也打开,照着点路。” 林遇真“哦”了一声,乖乖回去把手机带上。 山里的?夜风寒意料峭,他紧紧衣服,看?着钟烃打开引擎盖,借着手电筒的?光检查着那些线路和部件。 钟烃的?样子很专注,偶尔微微蹙眉,手电的?灯光扫过那些复杂的?结构,侧脸时不时被反光点亮。 林遇真没敢打扰他,只是换了只手,默默地从背包里翻出另一支手电,替他照亮。 “应该就是电瓶彻底没电了。”钟烃检查了一会,合上引擎盖,“等救援吧。你赶紧上车!现在外面冷。” 重新坐回车里,体温回升了,但是等待的?焦虑和逐渐逼近的?时间还是让林遇真一次又一次地检查着手机上的?时间。 钟烃倒是很镇定,他甚至去后?面翻了两条毛毯,分了一条给身?边的?人?。 “休息会吧,到了我叫你。” “睡不着。”林遇真老实回答。 钟烃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映着一片小小的?影,脸微微绷紧了,做出了应对严肃情况的?表情,但是藏不住那一丝困倦。 他又伸手揉揉那看?起?来真的?很好摸的?头发:“没事,赶不上就赶不上吧。让他们把行李寄到下个港口,我们在这里多住一天,明天想办法下去。” “可是……”林遇真本?想问酒店和后?续的?安排,但是看?着那坚定的?眼神?,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总是有?办法。 钟烃又轻松地补了一句:“这趟我们想体验的?,不都体验过了?稍微改一改后?续行程也未尝不可。” 天上星又照大江两岸。 他们就这样静静等了快一个小时,救援车才开了过来。 老师傅动作很麻利,搭电、启动、引擎又发出了顺畅的?轰鸣。 钟烃道了谢,付了钱,林遇真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了一半。 “看?,我不是说?没事嘛。”钟烃笑着打方?向盘。 车子缓缓地驶出停车场,重新没入盘山公路的?黑暗中。 林遇真从未感觉这黑暗竟如此让人?安心,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重新松懈下来,疲惫和饥饿后?知后?觉地一拥而上。 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车子也刚刚加速驶上主路不久,钟烃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就又微微一顿。 “怎么了?”林遇真察觉到他的?变化?。 “感觉不对。”钟烃降低车速,靠边停车。 林遇真替他按下了双闪。 “你这出发前到底检修了个什么,怎么老是出故障啊……” 第36章 借着车灯, 钟烃绕着车走了一圈,最后在右后轮处蹲下。 轮胎侧面,靠近轮毂的地方, 有一道不起眼的细长裂口,他?伸手按了按,那里明显比其他?的轮胎软。 “轮胎扎了。”钟烃有些无语。 “怎么会这样?……下次出门我会提醒你翻一下黄历的。”林遇真揉了揉眉心?,下车。 他?走到钟烃身边,看着那道裂口, 想起早上两人穿过的那一段正在维修的路面, “是那段正在施工的路段?我记得那里碎石很多。” “很有可能。”钟烃用?手电照着轮胎内侧, 隐约能看到一点?尖锐物体的边缘,“当时可能没完全扎穿, 我估计是开了一段以后才开始漏气的。” “那我们怎么办?”林遇真只?觉得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电瓶没电可以搭, 这轮胎在漆黑的山路上瘪了……他?看向亮着光的仪表盘, 心?里暗自计算着船只?停止登船的时间。 应该已经不到一小时了,而他?们此时此刻还在半山腰。 “车上有备胎和工具, 你帮我搭把手就行?。” “你会换?”林遇真眼睛亮了。 “没有意外的话肯定?可以。”钟烃眨眨眼,起身掏出了备用?轮胎、千斤顶和工具箱。 东西很全也?很新, 显然是购车以后就没有动?过。 “帮我照一下光。”钟烃把手电筒递给林遇真。 钟烃先在车旁放了警示牌, 然后拧松螺丝, 把千斤顶放在车下顶起车体,卸下原来的轮胎, 再将备胎对准位置装上去, 再拧进螺丝, 降下车体,最后用?扳手把每一颗螺丝拧紧。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汗水滴落下来,但他?只?是偶尔甩甩手, 或者简单用?胳膊蹭一下。 林遇真举着手电,光束一刻不停地紧跟着钟烃的手。 他?的手指关?节沾了些黑色的油污,嘴唇抿成一条线,绿色的眼睛在专注时更为深邃。 林遇真不敢出声?,也?不敢打扰他?,只?能尽力把光打到每一个最需要照亮的地方,顺便恰好照亮用?力时手臂和肩背的线条。 第43章 光的脚步随着他发力的动作时不时晃动一下。 “哐——” 钟烃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拍拍手上的灰,整个人直起身。 “好了。” 林遇真这才想起来要看时间,他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七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就要结束登船了。 而他们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车程。 “上车!”钟烃没有多说什么,他把工具箱放回车上后擦擦手,动作快得几乎带着风。 林遇真也坐回到副驾上。 车子再次启动,开得好像比方才更快了,但依旧稳稳当当。 窗外只有树木的影子,对向来车的灯光时不时一闪而过。 林遇真紧紧抓着安全带,眼睛看着车前方被照亮的一小块路面,但是又忍不住时不时地去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下下跳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钟师傅,他正双手握稳方向盘,双眼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能看得出很专注。 下了山,很快就进了城。 他们在高高低低的山城路上开着,下了一个坡后是一段黑漆漆的转弯,再上一个坡后两侧是昏暗灯光一闪而过。 终于,码头明亮的灯光终于出现在了蜿蜒道路的尽头。 车又停回船上,身后传来机械的阵阵摩擦声,还有轮船低沉的汽笛鸣响。 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星空栖在他们头顶,江涛高一声低一声萦在耳侧。 林遇真只觉得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一般,他看见钟烃也整个人靠在了车窗上,胸膛起伏着。 两人默契对视,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见了深藏着的笑意。 江风浩荡,吹散了方才不知何时生出的烦闷,船身破开墨色江水,朝着上游灯火璀璨的城市驶去。 更远的地方,夔门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夜色之中,一如千百年来那样。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遥遥地望着那越来越远的码头,还有那黑暗中愈发朦胧的山影。 直到林遇真因为受凉打了个喷嚏,钟烃立刻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他,随后他将身边的人圈住,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凛冽的江风。 “冷?” 林遇真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还是没有去躲开那靠近的温暖。 “赶上了。”钟烃笑着说。 “嗯。”他最终也弯弯嘴角,满江星辉映亮了眼眸。 钟烃笑着说:“走吧,再等下去我就要吃冷风吃饱了……你应该舍不得吧?” “位置我订好了,明天就要靠岸,再不去真的就过时不候了。” 林遇真想起那个两人提起过好几遍的地方,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订的?” “从第一天上船我就订了,怕没位置。”钟烃语气随意,“本来想着哪天你心情好就拐你去,结果没想到你日理万机,完全没让我找着机会。” “今天正好,劫后余生。”他刻意地用了夸张的词汇,“值得小小庆祝一下吧?” 他们径直前往顶层船尾的餐厅,这里被精心布置的光线营造得温暖而浪漫,被花木隔开的一个个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盏防风蜡烛灯。 灯心的火苗活泼地跳跃着,餐厅的背景音乐由一个小型爵士乐队演奏,音量恰到好处。 侍者将他们引到了船舷边,钟烃极为绅士地替林遇真拉开椅子,动作很流畅。 林遇真低头看着菜单,随便翻了几页后把菜单丢到一边:“你点吧。” 钟烃见他随意,便点了几个两人往常也吃过的品类。 “要来点酒水吗?”他问。 林遇真看了一下时间,随后点点头。 钟烃对着侍者开口:“开一瓶偏甜口的气泡酒吧。” 侍者应声而去,桌上便暂时安静了下来。 林遇真有些不自在地又拿起菜单,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向着江面瞟。 上次和钟烃这样正式地坐在这种环境里吃饭还是什么时候? 他能感受到对面人的眼神时不时会落在他的身上,温和又专注。 “看什么?”他忍不住开口。 “发现你有些紧张,”钟烃托腮,“怎么?和我吃个饭压力这么大。” “谁紧张!”林遇真反驳,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靠性,他挺直了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只是觉得风景不错。” “是不错。”钟烃从善如流,“总算没白订。” “不过你不是从早到晚都在看?”他问。 林遇真瞪了钟烃一眼。 钟烃一脸无辜地回望。 林遇真:“……” 好在菜肴上桌得很快,打破了这甜蜜又尴尬的气氛。 美食当前,林遇真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小口,但是速度不慢,偶尔吃到特别符合他口味的,眼睛还会眯起来。 钟烃倒是很快就吃完了,吃完后专心看他吃,偶尔会帮他添点水。 最开始林遇真还想推辞,但是几次过后他似乎也习惯了。 气泡酒送了过来,淡金色的酒液在杯子里冒着欢快的气泡。 钟烃拿起杯子:“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林遇真也拿起杯子,语气有些疑惑。 “庆祝……”钟烃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出悦耳的声音,他深情望着对面的人,烛光在他的眼底跳跃,“庆祝你今天走了那么难走的山路没有喊累,轮胎坏了也没哭鼻子,最后还成功赶上了船。” “特别厉害的小林。” 这夸奖来得猝不及防,而且过于具体,具体得让林遇真无所适从。 他其实觉得今天的自己……多少还是狼狈的,好像也不值得如此真切的夸奖。 他连忙低头,借举杯掩饰,但是那带着甜的气泡却不听话地在舌尖炸开,一路暖进了心里。 林遇真小声嘟囔:“也没有那么厉害。” “我觉得厉害就够了。”钟烃也喝了一口酒,“也庆祝我们终于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虽然波折了些,但结果不错。” 码头那里的灯火越来越远,酒意和食物在身体里温暖着,让人无端生出一些惬意。 晚餐接近尾声,酒意微醺,氛围松弛。 林遇真靠在椅背上望星空,忽然问:“你说那部电影的主角为什么要留在夔州?” 钟烃晃了晃杯里所甚无几的酒,想了想,道:“电影里没有给出理由,你这是在问我的观点吗?” 林遇真颔首。 “我觉得是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值得留下,又或者说让他无法离开。” “不一定是需要多么宏大的理想,可能只是一处顺眼的风景,一个让他能够安心的人,又或是一种他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钟烃额前拿缕不知什么时候垂下来的碎发,被江风轻轻吹拂着。 他说:“大部分时候选择并不需要太过于正式的理由。” 林遇真和他对视良久,最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侍者送来账单,钟烃看也没看就签了字。 两人离开了餐厅,沿着安静的船舷慢慢走回客舱。 吃饱喝足,又吹了风,林遇真现在的脚步都有些飘。 回到客舱,他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 钟烃路过他身边,理了理他的头发,问:“累了?” “嗯……”他模模糊糊地应着,眼皮子都开始打架。 他被轻柔地盖上了被子,接着又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那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今天辛苦了。” 林遇真没有睁眼,藏在被子里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江水无声从灯火下滑过,载着一室静谧,驶入一场无边良夜。 第37章 在船上的最后一日过得相当平静。 最后一夜在夔州, 他们其实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林遇真大部分时间都是抱着电脑,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着屏幕敲敲打打。 他偶尔会微微颦眉, 但是整个人依旧专注在屏幕上,仿佛周遭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 钟烃则是习惯靠在他旁边的床沿,掌心拖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工作。 他的目光很少离开身前人的脸。 游戏很快就有了雏形,玩法在独立游戏里也算得上独特。 钟烃也试着操作了一下,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分析什么专业录像。 “我觉得它可以跳得再高一点。”某人一边玩一边说。 第44章 “其他关卡里更?换重力后可以考虑你这个要求。”林遇真在?本子上记下。 “这一关不可以吗?”钟烃放下手柄, 问。 林遇真:“……” “每一关总要有差异的。”他又敲敲某人脑壳, 随后抢走电脑合上。 钟烃比他手更?快,他一把按住林遇真, 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瓶水。 冰凉的瓶身猝不及防地贴上林遇真的侧脸。 “!!!”林遇真被冻得一激灵, 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受惊了的小动物。 “歇会。”钟烃移开?瓶子, 随后拧开?瓶盖递过去,“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林遇真接过那瓶子, 抬眼看着对方。 眼神?好像有些太过灼热, 他别?开?头, 小声说:“无非就是细化一下整体内容,然?后找人发行……” 钟烃点点头:“我找时间去问问。” 他说完这话以后顿了顿, 视线在?屏幕上那个正?在?尝试跳跃的小东西上停了又停, 随后开?口:“其实我觉得……现在?的独游, 光靠酒香不靠巷子深那套是不是已经不太行了?我们要不先在?网上做点宣传,搞点动向出来?” “你是说宣发?”林遇真微微皱眉,“但是现在?我们连个demo都没有完全跑通。” “现在?的玩家挺喜欢看到游戏从无到有的过程的, 这样很有陪伴感。”钟烃兴致勃勃地拿过自己的手机,“来,我们先建个账号?” “名?字叫什么??我这有个不错的建议,要不就叫林老?师的——” 林遇真一听?这开?头就知道某人后面准没安什么?好心,脸上一热,连忙伸手去够钟烃那正?在?键入文字的手机。 “不要瞎起名?!” 钟烃个子比他高不少,手臂也?长,一见?林遇真红着脸来抢手机,整个人非但没躲,反而故意逗他一样,手腕一转就把整个屏幕转向自己,还顺手打开?了相机。 他的另一只手环上了林遇真的腰,看似是防止某人动作太大?磕碰了,实则是为了把人紧紧地抱进怀里。 林遇真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了钟烃的手臂上,指尖堪堪擦过手机边缘,他又使?劲探了探,发现自己就是够不着。 “那你觉得叫什么?好?”钟烃偏头,一边说话一边好整以暇地按下快门,给两个人来了张自拍,“要体现特色、体现游戏主体、还要体现制作人喜好。” 林遇真有些闷闷不乐地低头,他实在?拿钟烃这副耍赖的样子没办法,只好眯起杏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明亮绿眼睛。 钟烃看着他气得双颊浮上绯红,一副想咬人又强行忍住的表情,俊脸上带了笑意,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主动将拿着手机的手放低,但却没有直接递给某人。 他轻轻将手机屏幕转到另一面,同?时又松开?了环抱着的手,用手指点点输入框边缘的位置:“你自己来,想要叫什么??” “叫project babel就行。”林遇真在?手机上输入,“简单点。” 手机举在?半空,两人凑在?一起,靠得很近很近。 船舱顺着水流微微摇晃,天上的月亮也?在?空中摇晃。 他们就在?这摇摇晃晃的月光下,注册了一个专门用于发布进度的社交账号。 钟烃非常敬业地在?一边指挥着:“把我最开?始画的那张结合了游戏场景和主角的图发上去呗。” 那是他昨晚画的,带点油画风的小动物正?站在?一艘孤舟上。 林遇真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屏幕外是玻璃窗映着现实中三峡两岸的沉沉暮色,虚拟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了,有种?说不出的孤独和浪漫。 他回过神?来,正?准备从相册里挑选出方才提到的那张图片。 手指滑动几下,最新的照片一下子跃入眼中。 是钟烃刚刚趁乱拍下的自拍。画面中的他,被钟烃紧紧揽着,整个人微微前倾,脸上泛着薄红。而钟烃侧头看着镜头,绿眼睛里含着笑,下巴几乎要蹭着他的额发。 不知道是因为角度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两人的姿态亲昵无间,钟烃的身形几乎要把他整个笼住。 他本想点下去,看看被ui遮住的他或者钟烃的表情。 但本来轻快滑动的手指停住了,心跳不规律了起来,他整个人又红得仿佛煮熟的大?螃蟹。 他深呼吸,手指这回准确找着了两人提起的那张图。 这才对。 他快速点击,在?配文框里敲下几个字:“第一天,我们在?江面上,试图让时间失效。” 点击发送。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页面里出现的第一条动态,钟烃满意极了,连忙捡起某人的手机,打开?,抢先点了一个赞。 “好了,你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钟烃郑重宣布,随即使?劲,一把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预谋溜走的某人捞进怀。 林遇真低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钟烃的手臂。 两人折腾到了床边,钟烃把人放在?床上,随后俯身靠近。 他单膝着地,一只手撑在?林遇真的身侧,窗外寥落的月光把他的眉骨勾勒得更?深邃,那双颜色偏浅的翠绿眼眸不闪不避地望来,静谧专注得仿佛盛了一汪静谧的春。 钟烃把人抱在?怀里,“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睡了?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了——” 林遇真卧在?那松软的床单里,栖在?那沉沉的黑夜与阴影中,更?能清晰地感受着对方那高大?身躯带来的炽热。 他微微仰头,后颈却碰着某人横过来的结实手臂。 他心跳微微快了几拍,却不小心应上了某人那一下下震耳的心跳。 林遇真抬手,用指尖很轻很轻地描着钟烃的下颌线。 “你比我像熬夜熬久了的。” “那就一起睡。”钟烃说。 他直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把某人捞回来,林遇真也?依着他,蜷蜷身体,把脸颊贴到那个结实的胸膛。 方才就听?见?的心跳更?清晰了,一下下地跃着,好像与他的心跳逐渐缠去了一处。 彼此的体温带来安心的气息。 船行在?墨色的江与夜色里,好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第二天醒来,他们便到了渝市。 钟烃联系朋友的速度飞快,才安顿下来不过一天,就已经把事情给定下了。 路上还是钟烃开?车,林遇真坐在?副驾。 钟烃一边查导航,一边详细介绍请客的这位赵同?学。 赵同?学家里是搞海运的,祖爷爷那辈去的美利坚,不过家里还保留了不少华人传统,从小就在?渝市和加州两头跑。 地方是朋友定的,一家藏在?南山的火锅店,招牌藏在?郁郁葱葱的黄桷树后面,门脸不临街,进门还要先爬好几层台阶。 赵新瀚块头很大?,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身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嗓门洪亮,看起来中气很足的样子。 “可以啊!你们居然?真找得着!”一进门,赵新瀚的眼神?就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林遇真身上,“这回不用我天天帮你打掩护了吧?” 他向前走了几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总算把人追回来了!clement之前一天能提你一百回!” 林遇真被这种?直白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客气地回了一个笑,随后朝钟烃身旁靠了两步。 “少废话,菜点好了没有?你也?知道这里很难找啊……”钟烃不着痕迹地隔开?赵新瀚过于热情的视线,“你这什么?店……找了半天才找着,导航上都没有。” 赵新瀚也?不介意,引着他们朝里走:“一看你就外行,这种?店才正?宗。” 店是旧式民居改的,赵新瀚显然?常来,和服务员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走到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林遇真坐下,看着面前翻滚的红油锅,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地问:“有鸳鸯锅不?” “……一般情况下是没有的,不过可以在?中间加一个小的。”赵新瀚也?是突然?想起来某位外国友人好像不善吃辣,连忙叫人来添清汤格子。 几人很快入座,锅底也?很快沸腾。 等待上菜的间隙,赵新瀚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地开?口:“我是真不知道,人都找回来了……你怎么?还不跟家里通个气?上次阿姨打电话来问我,我还得帮你圆谎,说我这信号不好听?不见?……” “急什么?,我哪里知道他们态度变没变、变又变了多少——”钟烃开?口,“这回我要把事情先办好了再和他们说。” 赵新瀚“啧”了一声,摇摇头:“那你悠着点,别?又把事情搞砸了。” “说点正?事。”钟烃说。 “好吧好吧,”赵新瀚举手投降,换了副正?经点的表情,“小林老?师,这人大?致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发行这块……我确实认识些人,北美和国内的独立游戏圈都有些路子,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是要看你的完成度、类型、还有你的想法。” 第45章 “是走纯数字发行还是想参加展会,又或者是找发行商谈代理?你有什么?具体的偏向吗?” 话题转到专业领域,林遇真也?稍微放松了些,简单介绍了一下游戏的雏形和核心玩法。 赵新瀚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些关键问题,比如目标平台和预计体量这种?。 他显然?对游戏行业并不陌生,甚至提到了几个近几年比较成功的独游案例,顺便分析了一把发行策略的得失。 “你的想法挺好的,小而美,有亮点又有故事,到时候还是挺好做宣传的。”赵新瀚听?完,摸了摸下巴,“不过现在?独立游戏竞争也?不小,每天都能冒出来好几个匠心巨作……” “你们现在?是自己在?做自媒体平台相关?挺好的,往后建立了自己的玩家社群,再时不时放点试玩,到时候很好做宣传。” “如果你想联系发行的话……我个人的建议是可以先做个垂直切片,然?后我帮你递给几个比较熟的发行经理看一下。如果他们对这个感兴趣,应该也?能提供一些前期支持,还可以帮你多做几个语言的本地化,最后应该还能参加几个展会。当然?,条件这种?还是要谈的。” “这个游戏也?没台词,需要本地化吗?”钟烃插嘴。 赵新瀚横了他一眼:“没台词,难道一个文本也?没有?总要多做点准备。” 林遇真点点头,对他的专业程度也?有了新的认知:“我明白,那到时候麻烦你了。” 这和他之前计划的内容大?致吻合,只是赵新瀚提供的渠道可能更?直接有效一点。 “不客气!”赵新瀚摆摆手,正?好菜上来了,他马上抄起筷子,“先吃饭吧。” 席间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赵新瀚很会活络场面,讲了不少钟烃这几年的糗事。 钟烃大?部分时候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被点到名?字才无奈反驳两句。 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林遇真的身上,涮好的肉片也?会先夹到身边人的碗里。 赵新瀚看得有些呆了呆,一边佩服钟烃居然?真能把人追到手,一边偷偷给林遇真竖大?拇指。 林遇真一口酸梅汤差点呛住,他连续咳了一会,整张脸慢慢变红。 饭局在?热闹中结束,赵同?学抢着买了单,他拍拍钟烃的肩膀:“事情包在?我身上!有消息我马上就联系你们,好好玩!” 时间尚早,他们把车停好后还下楼逛了逛。 对岸是璀璨的灯光,倒影在?缓缓流淌的江水中。 粼粼的波光与天上稀疏的星连成一小片,迎面吹来的是微凉的晚风。 回到酒店后,钟烃脱下外衣外套,拿着两人换下的衣服:“我把衣服去洗了,很快回来。” 说完话,他低头在?身前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遇真摸摸那一抹残余的温热,唇角弯了弯,他坐下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过了一会,他想要将今天讨论后的一些新想法记录到云端文档。 点击同?步,网页上却弹出一个提示框。 “常用云空间已满,无法上传新文件。”他一边念着,一边皱了皱眉。 他尝试清理,但一时半会也?清不出足够的空间。最后他犹豫了一下,点开?浏览器打算登陆另一个备用的大?容量账号。 只是那个账号……好像是关联了一个他很久不用的旧邮箱? 记忆有些模糊,他尝试输入了几个可能的用户名?和密码组合。 第二次尝试时,他很幸运地登录成功了。 浏览器跳转到邮箱页面,那是他加入第一家正?式工作室时注册的工作邮箱。 离职后这个邮箱就被他基本弃用了,只有各种?系统通知和垃圾邮件还在?孜孜不倦地发过来。 就在?页面滚动到接近底部时,他的手指猛地停住。 血液瞬间凝固了,有一股冰冷的寒意涌上来。 在?一堆杂乱无章的邮件里,静静躺着一封邮件。 门不知何时开?了,钟烃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马上上前抱住了他。 “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段剧情槽点应该挺多的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最开始为什么设计剧情线了…………只能硬写火速赶进度赶完了,好想小情侣赶紧谈恋爱啊………… 第38章 房间里空空荡荡, 灯光被调到最暗,只?为了能让窗外的阑珊灯火星河一样流淌进来。 却也衬得林遇真独自对?着?屏幕的身影,显得更加伶仃。 一束光从没关?上的门那?照进来。 钟烃冲了上来, 连忙抱住了他,几乎是带起了一小阵微风。 他先从身旁抽出几张纸巾,有些慌张地胡乱拭着?林遇真脸上不住滚落的滴滴泪珠。 那?手上拎着?的干净衣服和精致纸袋被他随手搁在桌上,他扶住眼前的人,略微有些薄茧的手急切地捧起林遇真的脸, 但是却不敢用?力, 生怕一使劲让某人哭得更厉害。 那?绿眼睛里藏不住的心疼直往外冒, 如炬的眼神在林遇真蓄着?泪的双眸上凝视许久。 “没什么,”林遇真回他, 声音里浓重的鼻音完全藏不住, “有一点点……想你。” 一边说一边掉小珍珠, 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小真?”钟烃甚至没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不过这情形显然也不太需要看?清。 他低下头, 看?向?那?微湿的杏眼:“谁欺负你了?” 林遇真这回不说话了,只?是垂着?眼一下下地掉着?眼泪, 只?是偶尔用?袖子擦一下。 结果?一不小心太使劲, 反倒把自己的眼尾给擦得红红的。 钟烃又用?纸巾擦了擦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但是那?泪水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擦不完。 最后他只?能将林遇真整个人都抱进怀里, 开口:“别怕, 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 好不好?” 见人不吭声,他干脆直接把人抱到腿上,让林遇真整个人完全陷进了他宽敞的怀抱里。 他轻得不可思议, 钟烃不敢使劲,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也不挣扎,就?这样将自己深深地埋进那?结实的臂膀里,任由自己被完全地笼住。 这个怀抱的舒适程度有些超过林遇真的想象,而那?温暖的体温完全不容忽视,存在感强到似乎能够隔绝外界的一切风风雨雨。 他强势地环住林遇真的腰,将那?不住落泪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手拍着?他的背。 一下下地很轻柔,好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咪。 那?柔软的衣服很快就?被浸透了,钟烃能感觉到有一扇睫毛一下下地扫着?他的心尖。 他把人抱到身前亲了亲,吻去那?一颗颗泪珠,又吻了吻脸颊,说:“我回来了,有什么委屈和我说,好不好?” “我刚刚看?洗衣烘衣还要排一会队,又想起来你想尝尝本地特色的小吃,就?下楼去买了,”钟烃说,“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他稍稍松了些力气,拿过桌子上的纸袋,掏出那?杯点缀了些糖桂花的凉虾,递到某人嘴边,开口:“要不要试试?应该刚好是你喜欢的甜度。” 林遇真茫然地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小口。 三月份的天气还有些凉,房间里暖空调开得足,闷着?一丝燥。 带着?冰凉的甜稍微冲散了些许燥意。 他深呼吸一下,眨了眨那?湿漉漉的眼,没哭了。 随后林遇真整个人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我那?前老板说要起诉我。” 他的手无?意间揉着?纸袋边上暖烘烘的干净衣物,那?柔软的触感还余了些烘干机留下的暖意。 好像阳光和皂角混合出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哇,”钟烃挑眉,音调拖长地重复惊叹了几声,试图用?夸张的反应去驱散这有些不够活跃的氛围,“哇……阵仗很不小哦,他准备起诉什么?” 虽然重复了好几声,但是他那?眼神中却见不着?一丝慌乱,他又开口打趣道:“起诉我家小林老师太可爱,让员工都没有心思工作了吗?” “说我离职后参与的项目……涉嫌利用?以前接触的未公开商业机密,”林遇真又喝了几口,随后从他的怀里稍微挣开些,然后把杯子放到一旁,开始掰手指。 “还有违反竞业限制条款,虽然我当时签的版本限制范围应该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他们还是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些边角料,说我新项目的某些设计思路和逻辑与他们的一些废弃提案有可疑的相似。”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不免带上了些嘲讽,思路也逐渐变清晰,他顿了顿,总结:“早知道那?老白男看?我不顺眼了,没想到他竟然这时候还要恶心我一下。” “这些条款的适用?范围和这些内容的界定在法?律实践上认定还是挺严格的……需要足够的证据链。”林遇真说,“我当时已经清理了所有的公司资产,现在的项目从核心玩法到美术表现都是全新的,时间线上也是完全独立,他们这种更像是一种骚扰。” 第46章 “你放心吧,那些条款在加州都不适用?,”钟烃把那?手指展开,然后又牢牢地牵住,“纯粹冲着扰乱你心神来的。” “这种……跨国的民事诉讼,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笔预算,但是对?普通人来说成本高昂周期又漫长,所以他们选择事先通知而不是直接发正式的律师函,还是挺虚张声势的。” 他偷偷摸了一下林遇真的脸,被飞快地拍开。 挺好,没继续落泪了。 他把那?手握在掌心,继续说:“我们可以先要求他们出示具体的证据,否则保留反诉其诽谤的权利。” 他用?手指拨开那?被沾湿的碎发,半开玩笑地说:“最坏的情况……我就?乖乖回去,用?魔法?打败魔法?。” “反正这里航班多,回去也方便,实在解决不了我们就?两个人一起飞回去,到时候你被找茬我就?帮你凶他。”钟烃说,“对?了……你签证没过期吧?” “早过了,”林遇真没好气地回,“我又没抽中h1b。” “那?没有办法?了……”钟烃闷闷不乐,“我们已经是实质性婚姻关?系了,你这回必须得跟着?老公走了,对?了,还没听你这么叫过我呢?”他话音刚落就?整个人蹭过来,像是凶猛的野兽突然收起尖锐的指甲,变得很亲人很有迷惑性。 “我才不叫……!”林遇真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心中又涌起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牵过钟烃的衣袖,抬起那?两扇闪着?碎金的睫毛,有些紧张地问:“那?你……你家里会不会因为这个又把你关?起来?我看?他们之前对?你很不好,或者……会不会逼你去联姻啊?” “想什么呢,我们家就?是那?些老钱最看?不起的暴发户,还是挺有恋爱自由的。”钟烃说,“而且他们现在也关?不住我,再说了——” 他故意拖长声音卖关?子,直到被林遇真戳了一下才乖乖继续说下去,“真要关?,那?我就?先拉着?你去把证领了,这样到时候你就?是合法?配偶,探监权第一位,天天到铁门前给我送你自己做的爱心便当。” “不过为了你和我的胃着?想,我们还是点外卖吧。”看?着?某人变了的脸色,钟烃立刻改口。 “谁……谁要给你送饭!”林遇真终于破涕为笑了,他轻捶一下钟烃的肩膀,忽然想到关?键,“等?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这儿的细节的?”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迅速分开。 钟烃想了想,拿过手机,打开那?社交账号。 林遇真凑在他身边,两人头挨着?头,一起检查着?。 “允许将你推荐给可能认识的人,”钟烃指了指这条,“这天杀的平台怎么默认开启这种东西?” 林遇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侧脸,小声说:“你和我当时都没仔细研究这个吧?” “都是小事,”钟烃已经开始动?手修改设置,把那?一栏栏全都关?上,“看?来是该死的算法?,应该是把我们推给了某个可能认识的前同事。” “然后对?方只?是好奇地点开,”林遇真接上他的话,“总之,我们的信息流到了不该到的人那?里。” “还挺常见的,我以前好像也刷到过同事同学……”他喃喃自语。 “好了,都锁好了,”钟烃确认完毕,“我等?会去找人说明一下情况。” “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去烘干机那?里居然还有人往里面丢纸屑——”他手上发着?信息,嘴上还抱怨了一把酒店服务,“这个时间段排队的人那?么多,竟然也没几个发现的。” “烘干机里面放了纸屑会怎么样?”林遇真歪头,有些好奇地问。 “会起火,”钟烃语气严肃,“然后从底楼一路烧到顶楼。” 林遇真:“……” “还有这么不小心的人?”他感到有些震惊,“别的不说,纸屑在进洗衣机的时候就?已经被洗成一片片了吧?” “那?不好说,就?像有的人会一注册账号就?取消所有关?联,有的人就?不会,直到被现实中认识的人找上门来才反应过来,”钟烃躲过某人的肘击,“不过我肯定会牢牢记住的!不管是洗衣服的时候要把纸巾拿出来还是注册账号的时候要关?掉关?联——” 他很快就?改好了设置,起身拿了条毛巾,然后轻轻把林遇真的脸托起,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去脸上还残留着?的泪痕。 林遇真眼尾到鼻尖都红红的,他非常有主观能动?性地接过毛巾,开始非常认真地洗脸。 钟烃掰着?他的下巴,艰难开口:“还是我来吧……不要乱动?!再动?就?擦不干净了。”他拂过那?浮着?粉的漂亮眼角,又小心擦了擦,确认了一下后又去用?热水洗了洗毛巾。 “我看?你眼睛有些肿,要不要敷一下?”他问。 林遇真没吭声,整个人软软靠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住一阵子了。”他把脸埋在钟烃胸前,声音有些哭过后的哑。 这人怎么练的……手感好好…… “嗯?”钟烃没在意某人的小动?作,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眼底是满城的灯光和他的影子,“那?我们的行?程……?” “等?这件事有点眉目,解决差不多了……再上路?”林遇真垂着?眼,又在玩自己的手指,“我们之前行?程太赶了,每天起床就?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这段时间也正好休息会。” 钟烃静静地看?了一会,他重新将人抱起,“好……” 林遇真不得不把手搭在那?手感很好的肌肉上。 “不过可能也要不了多久,”他吻了吻他的发顶,“挺适合小小的休息一会,好好享受一下甜蜜的假期。” “顺便好好的谈恋爱。”林遇真笑着?回他,双眸变得亮晶晶的。 钟烃也笑了,替他擦去脸上剩下的水珠,开口:“好好好,专门和你谈恋爱。” ----------------------- 作者有话说:上周没榜于是跑去高原徒步了……全程没高反但回来倒是整个人病倒了……………… 现在只能一边哐哐喝药一边戳键盘(落泪 依旧先发后修 第39 第 39 章 他反客为主地跨坐在了钟…… 第二天清早, 林遇真是?被亲醒的。 那蜻蜓点水一样的吻从眉心路过,滑到鼻尖,最后落到嘴角。 身后搭配了?一些手机闹钟, 不是?刺耳得想要?让人摔手机的那种,马林巴的声音很?悦耳,很?适合轻柔地把人唤醒。 闹钟显然不会是?他设的。 身前那人动作很?慢很?慢,仿佛是?在品尝着什么珍贵的甜点。 “早上好?。”那人的气息拂在脸上,还带着薄荷味漱口水的清新味道。 好?有心机。大清早还这么注意个人形象—— 林遇真被薄荷味凉到了?, 他偏头想要?躲, 但是?却被托住了?脸颊, 不让他逃。 他轻轻松松地就被钟烃困住了?,只好?挣扎着把闹钟关掉, 然后重新把自己缩回被子里。 “怎么这么想躲?”钟烃又凑上来亲了?亲他。 林遇真用力推开某人。 有点像小?动物使劲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可惜那对某人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那力气使在硬邦邦的肌肉上, 反而像是?他在趁机摸了?一下。 整个人的睡意顿时消了?大半。他睁了?睁那因?为昨晚哭得太狠而有些肿胀的眼皮,又抬手揉了?揉, 希望缓解眼睛上的那些肿胀。 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个一大早就扰人清梦的坏蛋,却发现坏蛋本人完全毫无愧色。 那双绿得温柔的眼里含着笑意, 由上至下看了?他一圈, 又替他理了?理过于松的领口。 某人的手机上堆满了?信息, 不知道是?一夜没看还是?刻意忽视。 “我在这个酒店直接订了?长?租房,这里交通挺方便, 价钱也?不贵, 挺适合简单住一段时间。” 林遇真认真地点点头, 但是?脑袋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落着,点着点着就又要?歪倒,歪到另一边去。 被闹钟闹醒显然不是?什么最适合起床的姿势, 这会通常会引起头晕、目眩、精神不振等等,诸如此类容易继续躺下睡个回笼觉的情况。 钟烃被他这副模样可爱到了?,但是?还是?非常严厉地把林遇真紧紧包着自己的被子给掀去。 这回钟烃坐在了?床边,没睡醒的林遇真躺在被卷起的被子中?间,红色的睡衣皱巴巴的。 看起来有点像被大灰狼叼回窝里的小?红帽。 “起来吃饭,”钟烃说?,“再睡下去早饭时间就要?过了?。” “不要?。”拒绝起床的某人声音不大,鼻音特别?浓,“我上来的时候看到了?,这里可以机器人送外卖。” 第47章 “外卖不如自选早饭。”钟烃语重心长地劝,“酒店有本地特色的小吃和现煮面,你真的不需要?” “那也不要,我眼睛肿了,没法见人。”林遇真小声嘟囔,“而且我又不缺钱,不需要这里省一点那里省一点。” “现在知道肿了?”钟烃拍了拍他的腰,“那又是谁昨晚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反正不是我。” “明明已经很多次了,但是你一直说不够。”他非常客观地陈述,“要不是我之前提早就备了东西,凌晨肯定买不到那些东西——”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冒出这一句以后,被子里那团彻底不动了,开始装死。 钟烃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随后又坐回床边。 他把裹进被子里的某人捞了出来,仔细看了看。那张脸上还留着昨晚的痕迹,眼尾上还有一丝浅浅的粉。 看着可怜兮兮的,也不知道是被谁欺负了。 “不要……算了,你也靠不上。”林遇真开口,“智能管家,请帮我把窗帘拉上——” 敞开的窗帘纹丝不动。 林遇真:“?” 他又顶着在他脸上乱走的毛巾喊了几遍,结果没一次成功。 这下他只能乖乖闭起眼,任由钟烃给他擦脸。 “几点了?”他的声音逐渐清醒。 “快十点了。”钟烃换了个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点,“你要是实在不想下去也没事,今天也没安排。只是……我不太想你一不小心睡过头就开始过美国时间了。” “一旦开始作息颠倒是很可怕的!”某人有点想吓唬他。 “哦……好吧。”而另一人显然有些不以为意,甚至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 毛巾的温度降了下来,于是钟烃便又去换了一条。 如此这般重复了好几次,他才终于满意地点头。 “昨晚差点就晚睡了。”钟烃嘴里说着,手指替他理着头发,“虽然说是让你好好休息,但是也没让你直接就通宵啊。” “你昨晚几点睡的?”林遇真突然问。 “比你晚一点。” “晚多少?”林遇真有些不信他。 他仰着头,看着钟烃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非常可疑的小动作。林遇真顿时抓到了他的小辫子,追问:“昨晚又没什么事情。你晚了多久?做了什么事情?” “从实招来的话。”他继续说,“我可以考虑坦白从宽——” “也没晚多久!好了好了,不准再问了,总之我今天起床比你早,对吧?” 林遇真不用看都知道,这人肯定是又在含糊其辞。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朝着钟烃在的那个方向靠了靠,然后轻轻地用肩膀抵住他的手臂。 钟烃终于满意地收手:“好多了?今天有什么想做的?” “工作。”林遇真冷淡开口,从他的怀抱里慢慢退出来,“再不上班没钱给你发工资了。” “我什么工资……”钟烃忽然想起来,“你不会说的是那顺风车费用吧。” “对啊。”林遇真木着一张脸,“太费钱了,一想到还要给你四千九百块钱就觉得好头痛。” “你应该知道的吧,现在这钱已经是连全程的油都加不起了……” 林遇真又缓缓地躺下了,有点像是一株蔫了的花。 “americano。”他闭着眼睛,“非常非常坏的americano。” “好了好了,”钟烃把人又扶起来,“现在是不是更有省钱和赚钱的动力了?” 最终他们还是下楼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标准化酒店永远提供让人安心的标准化套餐,让人似乎永远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饭后他们回到了房间。窗帘全拉开了,但是窗外依旧是笼罩着那朦朦胧胧的雾气。 林遇真靠在了床上,把电脑打开搁在腿上,整个人陷进了层层叠叠的被子里。 钟烃也没闲着,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开始一条条地回着几乎充满整个屏幕的未读消息。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某个绿色软件。 赵:完全没有想到……你的对象……竟然会是林遇真啊! 赵:那种高岭之花是怎么看上你这个大尾巴狼的?你是不是给人下了什么传统特色巫毒—— …… 钟烃随手回了个:^_^ 钟:什么是大尾巴狼?是什么品种的狼?好看吗? 赵新瀚估计也一早就起了,马上发来一条:…… 往下翻了好几页都没翻完,而且一句重点都没说!他有些不耐烦地直接把人拉黑了。 “你在做什么?”林遇真见他眉飞色舞地,不由得有些好奇。 “没什么。”钟烃马上调整表情,把手机往旁边一扣,整个人非常正经,“问一下进度。” 林遇真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眉毛皱了皱:“我想起来了……赵新瀚是以前那个经常和你一起上课的同学是吧。” “对……”钟烃应了,“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他翻到了c大当年的官方新生问答群,现在正在群里一直拍一拍我。”林遇真愣了愣,“怎么都这么多年了群还没解散啊?还有就业指导中心的人一直发就业的咨询。” 钟烃连忙抬手,把他的手机从手里拿走。 “你——” “不知道。”钟烃若无其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等下我再和他聊。” 林遇真怀疑地看了他一会。那张脸上几乎是写满了无辜,表情管理相当完美。 但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只不过具体哪里不对……他也有些说不上来。 “我觉得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可以先不管,这段时间更重要的事情是能不能吸引玩家。” 钟烃点点头:“那我建议你除了社交媒体以外……也往那些游戏玩家多的平台多宣传宣传。” “那些平台?”林遇真疑惑,“具体是哪些?” “小盒、蒸汽社区、跳跃跳跃这种。”钟烃掰着手指,“这些平台上本来就是充满密密麻麻的连稻子都没种出来的饼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抬手把林遇真脸侧的碎发拢了拢。 “……你继续说。”林遇真忘了躲。 “我们这种好歹有点进度的,其实也已经算不错的了。”钟烃的手指蹭了蹭他。 “那你之前怎么建议先试着在这个平台运营?”林遇真偏了偏头。 钟烃冷静开口:“我忘记了。” “我的工资让我并不那么具有职业素养。”他微微颔首,“毕竟是只有四千九百块,而且不知道是几个月加一起的工资,还要自负邮费路费住宿费用——” 林遇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 他先是挪了挪,从盘腿渐渐变成跪坐,然后撑起了身体。 不过即便是这样,床和椅子之间还是有些高度差。 这导致他只能堪堪够到钟烃的脸侧。 林遇真静静地看了钟烃一会,那蜻蜓点水一样的眸光从眉心路过,滑到鼻尖,最后落到嘴角。 他索性掀开被子走下床,反客为主地跨坐在了钟烃的腿上。 他的黑发蹭在他的颈侧,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找着什么足够完美的角度。 然后他轻轻地在钟烃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 他又微微歪头,眨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睫毛扑闪,神情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辜:“你的工资……先预付一下。” -----------------------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章 !开心开心!总算搓出来了…… 前面的部分还要小修一下下,可能会先日三几天! 这几天可能会稍微抽个奖发点红包什么的,红包就发这章评论区吧! 第39章 钟烃觉得自己大概还在做梦。 要不然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很好地解释眼前这一幕。 身上是顾盼间有春意的心上人, 脸上是心上人一触即分的吻。林遇真跨坐在他的身上,膝盖抵在他腰侧,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钟烃的身量比林遇真高出将近半个头, 肩膀也宽出一节,平日里两个人并肩站着,林遇真都能被他整个给罩住。 可现在这个姿势颠倒过来,林遇真坐在他身上,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 倒也有了一点点压迫感。 “怎么样?”林遇真还在问, “这样就够了吧?你可不能再要更多了哦。” 第48章 那语气一下子就把压迫感消去了大半, 而剩下的另一半又被那张脸给?掩盖了—— 林遇真的手撑在他肩膀的两侧,力道收了, 手指掂着他的衣领。 他好像有点不清楚钟烃现在为什么沉默, 还疑惑地歪歪头?, 眨了眨闪亮亮的黑眼睛。 现在他只能?看到一只强装凶悍的猫猫,偏偏爪子没收好, 露出了粉色的肉垫。 林遇真的嘴唇上还有些橘子啫喱牙膏的气味,留在了他的脸侧。 钟烃的脑袋无端地开始了神游。 他想起来在那些小说里很火的一种设定, 好像叫什么abo, 里面的alpha总是十分执着地给?各种性别的对象标记上自己的信息素—— 那林遇真已?经完全成了我的半个橙子了。钟烃模模糊糊地心想, 是上帝当初切开的另外半颗。 他的眸光向上移,那双浅色瞳孔里照着林遇真的身影。 眼睛已?经没有肿了, 但是坏心思的小猫来之前专门揉了揉眼睛, 双眸泛着水光, 睫毛上都?挂着一些皱巴巴的难过。 这另外半颗橙子剥去了酸涩的外果皮,明明甜得要命,偏偏自己毫无所觉。 “你太狡猾了。”这回轮到钟烃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是什么人?你把我的小林藏在哪里了?” 这回林遇真眼中假装的水光潮水一样退去了,新涌上来的是货真价实的委屈。 “什么你的小林,”他嘴一直很硬,“不知道你的小林在哪里。” “我认识的小林……”钟烃的手悄没声息地扣上林遇真的腰侧,“亲一下脸能?要我哄半小时!” 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酝酿着什么主意:“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林遇真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要涨薪水?这就当预付……” “全程还是四千九?” “……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声音低了下去。 方才装得理直气壮又有气势的样子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钟烃的另一只手也在暗地里扣了上来,两只手一左一右地环住林遇真的腰。 林遇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能?感觉得到,那些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一下下地数着他的骨骼…… “你知道现在的油价吗?”钟烃突然问。 林遇真:“……” 他的印象里,钟烃并不是一个非常不会读气氛的人,他的情?商在大部分情?况下高得吓人,能?够征服所有三到三百岁的所有界门纲目科属种里会活动?的生物—— 但是他现在却?在煞风景。 林遇真把锢在他腰上的手撇去,不是很想理某人。 “你那四千九,”钟烃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他很少见的平淡,“加半个月说不定就见底了。” “那你少开点车。”林遇真眯起眼,不紧不慢地眇着故作平淡的某人,“反正酒店住客停车也免费,出门干脆走路好了。” “我开得还多??”钟烃挑眉,那眉骨的弧度更优越了。 “……” 这回林遇真开始缓缓下撤,完全不想理他了,没想到却?被拦住。 钟烃握住了他的手腕,又牵着他,把他放回了膝上。 “预付款不够,”钟烃垂着眼,手上没松开,“这就……先?算是我把工资存在你那的利息吧。” “什么利息?” “存款当然要有利息,”钟烃表情?正经,“我们?出来了半个月……算你十四天好了。按照现在市场的行情?……日息万分之一。” “所以四千九的本金,每天利息是多?少?”林遇真问,他也有些好奇钟烃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每天利息——” “亲两下。” 林遇真瞪大了眼:“什么?” 话音未落,钟烃就把一直掂着他衣领的手拉到唇边,不紧不慢地落下一个吻:“每天的利息。” “以吻抵息,每次都?要亲够时间。” 林遇真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经过高速地运转以后,“哐”的一声宕机了。 被突然袭击固然很要命,但是眼前的人怎么能?够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正经又冷淡的表情?…… 所以这为数不多的严肃……也大多都是装出来的吧! 他看向正在装模作样的某人,头?发很整齐,但是偏偏有几缕碎发垂在了眉上,底下一双眼仿佛琳琅的玉石,绿得滴翠,衬得那张轮廓立体的脸更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的人物了。 嘴角旁还有一点他方才不小心蹭过去的水光。 “什么是亲够时间?”他精准地找到了这句话里一个值得商榷的重点,“我觉得我们?需要再仔细地研究一下。” “这都?不重要,你就说给?不给?亲吧。” 林遇真:“……” 怎么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钟烃俯下身,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 本来就很近了,只是现在两人的鼻尖碰着鼻尖,几乎都?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满满的自己。 手从腰侧滑到后颈,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脑中的小风暴全都?平静了,林遇真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人……怎么亲得比刚才还凶! 方才他们?一个人想强装熟练,一个人想伪装靠谱,现在反倒是手牵手一起现了原形。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嘴上传来的是对方的温度,鼻子里嗅到的是对方的气息,耳边的声音听不见了,只能?听到交叠在一起,不知道快了多?少倍的心跳。 周围的氧气被急速消耗,窗外大雾依旧锁着大桥两岸的江城。 云翳在天边走得迟迟,推着云走的风路过错落在山上的一个个街区,吹过横在江上的缆车,最后落在了眼前人垂落着的碎发间。 原来没有关窗,林遇真模模糊糊地想,也对,他们?一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窗通风—— 钟烃轻轻地咬了一下,好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然后又抓住了他微微吃痛的那一瞬间,把舌尖探了进来。 林遇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搭着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头?发里。 他捻起那垂落的头?发,藏进那比看起来软得多?的发丝。 手底下的触感很像春天冒出来的树芽或者新绿的草,他顺手揉了揉,却?发现钟烃的吻变得更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 他仿佛整个人都?被卷进了一场温柔的台风里,任由暴风雨一点点地把所有的感官都?占据。 最后钟烃放开他的时候,林遇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被浸满水的海绵,眼中闪着水光,浑身发软,只能?趴在钟烃的胸口?喘气。 他听到一声熟悉的笑声,钟烃又变回了往常那个样子。 “这回会换气了,挺好。”钟烃语气很得意,“那我们?就这样,先?暂定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林遇真:“……” 他的心跳快得像刚练完一小时无氧。 他软软地趴在钟烃胸口?,听着一下下的心跳,乱了节奏的鼓点一样胡乱地演奏着。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心跳加速。 这个发现让林遇真有点开心,他安静地缩在钟烃怀里,整个人仿佛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一样眯了眯眼,手指在钟烃的衣角上随意地折。 “钟烃。”他小声说。 “嗯?” “所以……这回亲够时间,是亲了多?久?” 钟烃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小时左右吧。” 林遇真:“……” 原来真的是练了一个小时无氧。 他低下头?,在他的怀里闷闷地笑了。 “你在笑什么?”钟烃看向他。 林遇真从他的怀里仰起脸,脸颊被胸肌闷得红红的,眼睛却?闪亮亮的,仿佛碎了一整条银河。 他盯着钟烃看了一会,说:“这样一天两次,是不是平时运动?量就够了?” “这就够了?”钟烃捏捏他的鼻子,“运动?量当然要靠别的东西来完成。” “好了好了,”林遇真马上躲开他的手,“最近不行……至少今天不行!那么多?事情?还没做,总要先?干正事吧。” 钟烃老实地收回手:“好吧,那我把东西收一下。” 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很符合酒店风格的放了一套茶具。 只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放松泡茶的闲情?逸致,茶具被端走,桌子上铺满了电脑和各种概念图。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连带着室内也不够明亮。于是钟烃又开了一盏灯。 两个人的椅子靠得很近,只是一个高一个低,林遇真坐着偏高的那个,一伸手就能?碰到钟烃的手肘,而钟烃每次触碰后都?会转头?过来,气息拂过林遇真耳畔。 “看这版。” 第49章 钟烃前几天买了个数位板,今天刚好到,他把屏幕朝林遇真那头?推了推,上面是一张游戏场景的概念草图。 画中不是常见的幽蓝色海底世界。粉紫色的天空中游着鱼,海底喷涌岩浆也变成了粉色的雪山,光线从天边落下来,在黄沙之间照出一道细长的光柱。 画面右下角是那只小章鱼,它?趴在一个长满了藤壶和海藻的堡垒上,堡垒已?经有些残破了,一面墙完全倒塌。 小章鱼站得很高,好像在看远处一处模糊的光。 钟烃的绘画水平完全不像他说的,只是选修课学过几节的水平,功底一看就很深厚。 他现在正握着笔,随意地微调一处光影的细节。 他的手很好看。林遇真没来由地想,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指侧上那细小的茧也有了原因,大约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色彩在他的笔下流淌,所有的东西都?慢慢变得鲜活起来。 他的眼神又一点点往上爬。 先?是手,腕骨很好看,手上还带着戒指。 然后是结实的小臂,刚刚还在抱着他。 最后眼神停在了脸上。 看见钟烃正垂着眼,神态很认真。 林遇真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有些失序,他深深呼气吸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这颗心脏根本不听他的指令。 笔杆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怎么又偷看?” ----------------------- 作者有话说:哦耶今天写完一看竟然还挺早!等会可以稍微存稿一章了…… 明天更新也会偏早,然后上夹那天就是23点更新啦! 第40章 林遇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全新的策略。 都怪钟烃吸引了他的眼神太?久。他暗暗想, 久得让他几乎能把钟烃仔仔细细地?看一遍,然后?轻易摘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让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跳节拍彻底乱了。 他的新策略非常科学、非常有实践性。 他用手撑起下巴, 缓缓眨了两下眼。 睫毛垂下去,又轻盈地?抬起,蝴蝶一样扇着翅膀。 这是他从不知道的哪个刊物?上看来的,里面介绍了面对一些情?绪比较暴躁的动物?的时候,可以通过缓慢地?眨眼睛来传递信号, 证明自己没有威胁, 以此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猫和狮子都是这样。 大?概某些人类也是这样。 完美。林遇真在心里悄悄夸了一下自己, 足够不经意?,可以装作一个刚刚好只?是在发呆的人, 绝对可以巧妙地?化解掉那一瞬的尴尬, 然后?把话题丝滑地?过渡到下一个安全的领域—— 可以是天气、晚饭、工作……总之什么?都好, 就是不要问?为什么?他盯着他看了那么?久。 如果问?晚饭的话,就去街边的小店吃吧。他想, 来的时候好像在路边看到一家不错的串串。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看了我?很久?”钟烃问?。 魔法失效了! 林遇真软软地?倒了下去,把脸埋到钟烃身上。他的脸烧得通红, 满脑子只?想把自己塞进钟烃的衣服里。 反正钟烃够高, 把他整个塞进去都绰绰有余。 “……没有。” “可能是你的错觉吧。”他继续用平稳的语气来掩饰心虚, “你是不是工作太?久了,身体不是很舒服?要不然我?们出门去看看哪里可以解决晚饭吧——” “看了大?约几分钟来着……”钟烃看看时间, 故意?说得慢悠悠, “原来是看了半小时?” “怎么?可能那么?久!”林遇真抬起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泛着水光,没什么?威慑力的瞪着他,“我?没数, 大?概也就几秒钟吧!怎么?可能半小时?” 他气鼓鼓的样子可爱得有些太?犯规了。看着不打?自招的某人,钟烃伸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我?帮你数了。” “你看了我?大?概一分钟……”他说,“我?数了我?的心跳。” 林遇真直起身,若有所思地?问?:“那你刚刚也在分心?” “当然,”钟烃说,“有这么?可爱的对象我?哪里还想上班——” 林遇真伸手去勾了勾钟烃的衣角,嘴角十分不争气地?弯了起来。 果然,谈恋爱确实太?影响效率了。一下午他们光在黏黏糊糊,一点正事都没好好做。 他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开始之前我?说了什么??” 钟烃看着他,眼神很专注。 原来自己方才看他时用的是这么?明显的眼神。林遇真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今天至少?把第一个关卡的部分完善了,”他很认真地?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要不然在这待多久事情?都做不完。” 林遇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很柔软,他的目光这回?光明正大?地?扫着,看过那薄薄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最后?在那双眼睛里沉了又沉。 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所有的光一同照进来,落到了他的身上,反倒是显得他更加柔软。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有些不好,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雾。 钟烃实在受不了这眼神,连忙举手投降。他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但是椅子被他转了一下,从并排变成了面对面。 更好察觉对方的表情?,也更不容易做小动作,极大?地?提升了两个人的效率。 至少?他是这么?骗自己的。 林遇真也坐了回?去,却没想到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了一起。 屏幕早就熄灭了,现?在又被唤醒,那张概念图又重新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虽然没有再并排,但是酒店很贴心地?提供了投屏功能,让他们能够更轻松地?分享各自的成果。 决定立绘他们决定直接采用最开始的草稿,所以他们现?在开始设计的是每个场景的解密。 “这个场景里,光柱的方向要不微调一下?”林遇真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假装自己完全没有被影响,“如果玩家从门口进入,影子会先长后?短,可以有一种时间流逝的暗示?” “你的感觉还挺敏锐的。”钟烃回?,他切了另一个角度,“但是这个设计本来就是反直觉的。关于?海底探索的游戏大多都是不断下潜来获得新的地?图,而我?们要让玩家向上,这就得把这些引导设计成斜向的,让它们不再指向海底。”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留下一条虚拟的线。 “然后?玩家的视线就会被引导到画面的右上,看到光源,还有那抹不应该亮着的星光。”钟烃又指了指,“它们属于?的是千亿年?前就湮灭了的恒星,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那天的话你还记得。” 钟烃只是弯弯嘴角,没有回?答。 七年?前模糊的夜,坠在高楼大?厦之间的天星,还有七年?后?茫茫原野上挂着的点点微茫,他们之间聊过很多次这些亘古的时间锚点。 聊过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光,聊他们穿越亿万年?的旅途最终只?是为了再某时某刻落进某一个人的眼睛里。 也许只有他们知道那颗星星为什么?会落在这里,又是因为什么?而亮。 林遇真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失了序,他冷静地?点点头,转回?自己的屏幕,试图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键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阵急雨似的打?在了他的心上。 他正在完善游戏的剧本。虽然之前已经定下了大致的故事,但是整个游戏的剧本和谜题还没有完整的设计好。 他又写了一段,随后?停了手,打?开软件等编译器运行。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触身边的人,却发现?钟烃早就换了地?方。 编译器报了一个warning,蓝色的弹窗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林遇真只?能又垂下眼,回?头去改。 就这样又过了大?约半小时,钟烃那头停了下来。 进度条慢慢地?爬,距离完成的时间还早得很。钟烃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盯着屏幕的人。 他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团,无意?识地?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钟烃看了一会,起身,走到他身后?。 手指穿进那头墨发间,五指收拢,微微用力。 林遇真的手停了停。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正好解了他的酸痛。 见他没有反抗,钟烃又沿着林遇真的颈椎向下按着,一节又一节。 “这边酸吗?”钟师傅边用力变问?。 林遇真倒吸一口气:“……酸。” “坐姿不对。”钟烃手上的力气放松了一些,变成了更为轻柔地?揉。 “坐对了够不着这桌子,”某人的反驳型人格突然被激活了,“而且这是酒店的桌椅,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第50章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却越来越小,那手指不知道戳到了哪里,一阵酥麻从那蔓延开来,从那一小点,电流一般蹿到全身。 他下意?识地?往身后?的人手边靠。 “那还是可以垫个护腰。” “那多麻烦。” 光从浅黄逐渐化成橘红,很久之前亮起的台灯终于?真正开始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晚上收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是很想动了。钟烃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九,然后?卡了一个小时,林遇真的本子摊在了桌上,写到一半的剧情?点还没来得及收尾。 不过游戏的剧本还没完善,林遇真只?能加班加点地?上工。 他万万没想到,现?在这种从前最梦寐以求的日子过得竟然比以前累。 以前的公司虽然管理堪忧,但至少?还有wlb,时不时还能在家工作几天。现?在虽然是给自己干活,但是每天要完成的计划不知道比以前多了多少?。 更可怕的还有……他身边多了好多好多会影响效率的东西。 他这个时候突然理解了钟烃为什么?时不时地?会忙到失踪。 酒店的床很宽敞,但他们还是挤在了同一侧。钟烃靠着床头,林遇真靠着他,手上换成了那个小本子。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钟烃闭着眼问?。 “肯定……没有。”林遇真久违地?偷懒了,因为某人在身边真的很扰乱心神。 “我?还差一些细节,”钟烃说,“早点搞定,我?们还可以多出去玩几趟。” 林遇真“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时无话,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一会。 “钟烃。” “嗯?” “宣传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钟烃睁开了眼,他没有什么?很大?的动作,只?是垂着眼睛。“你在担心?”他问?。 林遇真的话在嘴边逛了几圈,却有些说不出口。他又翻了几页,看了着记下的一个个日期,心里有些乱。 “我?只?是觉得,”他说,“这最开始不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东西吗?” 同看过日落的海,临时入住的酒店里备用的被子,凌晨开过的荒原,还有那床后?座上永远叠不整齐的毯子,还有一颗颗四季轮转的星野。 一个个细节都藏着只?有两个人才能互相解码的暗号。 “我?还是有些犹豫。如果把它真的推出去,那些评价的人,他们也不知道每一个像素每一段剧情?里藏了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最开始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小真。” “干嘛?”林遇真还是有点没习惯钟烃这么?叫他。 “你先看着我?。” 于?是林遇真把自己转了转,面向他的怀里。 钟烃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几乎整个地?包住,拇指在手背上慢慢地?摩挲。“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坚持吗?”他问?。 林遇真摇摇头,眼中适时地?露出一点迷茫。 他的眼睛在灯下黑得更透亮了,眼尾因为困倦和困惑一同作用,有些耷拉下来,睫毛携着眼睛的水雾一起晃,连带着眼角那一点红晕开。 很像一只?被人揉乱了毛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猫。 钟烃把他的手牵了过来,然后?在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你还记得我?们相遇到的那天吗?”他问?,“你丢了东西迷了路,但是你还是很好的适应了一切。我?还记得你那天的衣服,那天下午我?无数次想要按下快门去记录你,但是没有一张是满意?的。”钟烃继续说,“我?那天想过,如果一切都能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林遇真没有说话,但是眼睛开始悄悄地?泛红。 “怎么?眼睛红了?”钟烃的手蹭了蹭他的眼角。 他偏过头去躲:“没有。” “怎么?又嘴硬?” “……你的话也太?多了。”林遇真还是有些无法适应他的直来直去。 钟烃笑了笑,又接着说:“但是时间是不会停的,就像永远奔涌向前的大?江。油价会上涨,股票会跌破趋势线,战争会爆发,这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混乱。” “我?们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林遇真朝他的怀里缩了一下,钟烃顺势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太?大?,林遇真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朵晒满了太?阳的云裹住了,只?能从牵扯着他手臂的绵软洁白中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褪不下去颜色的耳朵。 “但只?要它依旧在云端运行,被成千上万的记录,那不管这个世界变得多糟糕,那这个春天就一直会被记录着。有人打?开它,看到它,然后?感受它。”钟烃握紧了他的手,“就会看到我?们看过的日落,听到那些我?们听过的声音,就会感受到你和我?共同创作的东西。” “它会在更广阔的时间线里被记住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落地?窗外是整座正在流动的城。 远处的江面有零星的船灯,大?桥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再近一点,索道车厢静静地?划过夜空,像一颗颗缓慢移动的星。 林遇真认真地?看着他。 他向来知道钟烃不是什么?没有野心的人,但那种野心也并非什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欲,如果认真的说,可能更像是一种浪漫主义的冲动。 想让美好的东西留下来,让瞬间成为永恒,用双手去创造一些能够抵抗时间的东西。 他以前是不相信这些的。 “钟烃……”他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时间,还有关于?永恒的那些……” “嗯。” “太?理想化了。” 身前的人没有开口。 “但是……”林遇真看着那川流不息的夜,心脏一下下地?跳着,“我?好像有一点点被你说服了。” ----------------------- 作者有话说:欢迎夹子上来的还有推文来的或者榜单上来的新朋旧友们~ 目前依然是修文状态中,不过最近已经练就了一身边修文边更新的技能了!每天保底日三,偶尔手感好掉落二更。 明天凌晨应该还有一更!爱你们! 第41章 那声音不算大, 想?来似乎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只是一点点?” “就一点点,”林遇真回他,“不能?再?多了。” “好。”钟烃在他的发顶蹭了蹭, “一点点也行。” 林遇真被他蹭了蹭,但是手脚都被他锁住,想?躲躲不开,最后只能?认命地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嘟囔。 “我?和你是生长环境很不一样的人。”过了一会,他又严肃起来, 试图找回一些往日里的感?觉, “对于?你来说很多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我?来说都要去做很多很多的心理?准备。” “你可以肆意妄为,因为你的家庭永远会托举你, 而代价只是你永远不要出格, 不要偏离轨道, 不要去喜欢上不该喜欢上的人。” 好像有点像自我?介绍,但是林遇真心里清楚, 他和钟烃的代价绝对不是同一种。 现?在已?经是接近凌晨,浓重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洇满了江水两岸, 把城市那依旧辉煌的灯火罩住。 滚动了一整晚字幕的大厦被一栋栋遮住, 藏进了无边的夜里。 “后面的事情我?也是做了以后才知道的。”钟烃笑了笑, “可是我?很清楚。如果?我?不爱上你,不去挽留这段感?情, 任由你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会用?我?的往后余生都去后悔这件事。” “那种后悔远比现?在这些小小的困难要可怕得多。” 今夜热闹又寂静, 江风从未阖的窗吹进来,携了远方奔涌而来的水汽和峡谷间山花的幽香。 他们久久依偎在一起,肩靠着肩, 心依着心。 这就很容易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遇真闭上眼。 他感?受到春冰逝水,他感?受到烈日焚原,他想?起千万里外久存于?他梦里的山水和旧梦,又想?起数过的一颗颗星,摇摇晃晃地坠落在他心间。 最后萦在他耳边的是春日里惊醒蛰虫的一声声雷,不知是从哪里传来,远比平日里清晰。 他又睁开眼,有点舍不得躲开这一切。 也许已?经是过了很久,整座城的灯火都已?经熄灭,索道早就停了,大桥上拥挤的人群终于?散去。 钟烃也沉默了好久,他的手一直停在他的手背上,先是慢慢地轻拍,随后又是轻柔地抚摸。 “那我?们一起努力。”钟烃说,“把它送向世界,好不好?” “随便你。”林遇真回他,“反正宣传都是你来做,我?才不要浪费时间……” 第51章 “好好好。”某人回他,“你只要和我?浪费时间就好了。” 他又伸出手,揉了揉林遇真的头发。 太坏了,林遇真马上把那只手拍走,等有机会……一定?要找时间揉回来。 “如果?你完成得真的很好的话……”他说得很小声,“还是有奖励的?” 林遇真在黑漆漆的夜里都能?看见?钟烃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奖励?” “不知道,我?没想?好。”他回,“看你表现?吧。” 这下?他看见?钟烃笑得露出了一点点牙齿。 “以后别熬这么晚了。” “你也是。” 第二天两个人都醒得挺早。 窗帘没拉,昨天还强行早起稳定?了作息,这就导致了两个人即使昨天没有早睡,但是依旧在太阳升起的时间早起了。 还是钟烃先起床,这回他给林遇真递了个水杯。 水杯里摇摇晃晃的是酒店提供的茶叶,钟烃还很有闲情逸致地用?那套被他放到一边的茶具泡了壶茶。 林遇真接过那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眯了眯。 他昨晚懒得翻行李箱了,便直接穿了件钟烃的旧t恤,领口大得滑下?来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肩头和锁骨,被阳光一照,像被新雪压下?的花树枝条。 钟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肩上一停。 “今天休息?”林遇真迷迷糊糊地问。 “休息。”钟烃点点头,“昨天该弄的都弄完了,一天顶一个月的效率。” 林遇真“哦”了一声,把水杯放了回去,然后很自然地往钟烃身上一倒,挂在了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钟烃稳稳地把他接住。 两个人紧紧贴着,都能?彼此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正在安静地熨烫着彼此跳动的心。 “再?睡会?”这回说这话的人变成了钟烃,他用?一种十分具有蛊惑性的语气继续说,“反正昨晚也睡得很晚……” “赶紧去洗漱吧。”林遇真起床路过洗手台,拿下?条毛巾扔给他,“昨天你自己说好的,不要说完了也不执行。” “我说着玩的——”钟烃接过毛巾走进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了又停,没过多久,钟烃又走了出来,衣服又没好好穿,头发上还在滴水。 水珠从他的发梢向下,一片小雨一样,落在地板上。 林遇真抬头,有些无语:“……你能不能穿件衣服,不要再?这样开屏了。” “我?还是很怀念之前你害羞的样子。”钟烃擦着头发,语气随意得很,“今天升温,有点太热了,不想?穿。” “那也不是让你这样,等会被风一吹又感?冒了。” “现?在这样好像也挺好。”钟烃显然很喜欢他的关心,连忙听话地换上衣服,“今天要不把车上的东西也洗一下??之前太忙了一直也没空,最近有休息的时间刚好洗烘一会。” “大清早洗衣服?” “大晚上的也没空位啊。”钟烃指指时间,“晚上出来玩的人都洗完澡回来,那几台机器都要被用?到冒烟了。” 林遇真转头看向已?经打开了有一会的电视屏幕,上面显示洗衣机烘干机都空闲。 “那好吧。”他点头,“都有哪些东西?” “比较麻烦的就几个毯子和坐垫枕头,放心,东西不多。”钟烃想?了一会,“衣服也顺便洗了?” “我?还以为你就洗洗衣服……”林遇真说,“那走吧。” 跑上跑下?好几趟,他们才终于?把东西都放齐全。 林遇真抱着那堆毯子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布料完全淹没。那些毯子堆在他的怀里,高高地摆上一摞,让他只有小半张脸和一双明亮的眼露出来,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的。 钟烃在旁边看见?了,连忙伸手拿去最上面那两条最大的毯子,叠在了自己那一摞的最上面。 三台洗衣机被他们全用?上了。一个洗衣服,一个洗冲锋衣,还有一个洗被子。 钟烃刷刷写?了个便签,嘴上还念叨:“昨天有几个烘干机滤网里面没清理?干净,差点都不会转了。”说完他把便签贴到了洗衣机的右上角,还拿了个吸铁石吸住。 他的字一笔一划,有点点像小学生写?的,有棱有角。 “烘干机不转了会怎么样?”林遇真有些好奇,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映着透过大窗户照进来的晨光,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钟烃打开烘干机,拿出上面的滤网展示了一下?,随后把滤网给抖落干净。 “机器不转了,就会积热轰焦,然后会有火灾隐患。”钟烃认真地说,“我?以前住的公?寓就有好几次因为这个触发火警。” 林遇真说:“我?还以为你会住好一点的公?寓。”他说这话时靠在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扯这衣服的衣角。 这衣服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大了。 “这是重点吗?”钟烃道,“重点难道不是,我?阻止了一场可能?存在的火灾吗?我?用?之前用?之后都把滤网很仔细的清理?了……” “你太有安全意识了。”林遇真认真地夸他,“那你为什么住那么奇怪的街区?你又不缺钱直接住学校边上。” 钟烃不想?回他,又写?了几个便签,把三台机器都给贴满了。 “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林遇真歪歪脑袋。 “因为那时候我?在gap,然后他们不是很高兴,于?是就断了一下?我?的经济来源。”钟烃想?了想?,还是开口,“现?在看来……那次尝试以后我?就再?也不想?按照他们的要求循规蹈矩了。” 林遇真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为什么没有想?过回去?你又不讨厌他们。” “美都是因为距离产生的。” 钟烃说完以后把站在一旁的林遇真捞了过来,健壮的双臂环过他的腰侧,轻轻松松地就把人抱了起来。 林遇真被提起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瞬之间钟烃就走了过来,俯身,然后把他拥住,他的脚刹那间离地,后背贴住了那饱满的胸肌。 “放我?下?来!”林遇真挣扎了一下?,但是脚刚接触地面就又被钟烃固定?住,“你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怎么……怎么现?在不离我?远一点?” “这样效率快一点,”钟烃的声音很沙哑,“虽然昨天已?经完成了很多事情,但是今天又可以有新的事情,所以我?们可以加快效率,转移注意力,不要过多的纠结在那些奇怪的事情上——” “那也不是让你……”林遇真话没说完,他有些紧张地回头望望,在发现?附近没人后才继续说下?去,“让你这么直接……” 钟烃颔首,表示自己收到消息了,但是脚步上还是没停,把人一路拎回了房。 他的步子很大,林遇真被他夹在臂弯里,完全就变成了一只被大猫叼住后颈的小猫,四肢自然下?垂,几乎放弃了挣扎。 直到重新被放回床上时,林遇真才想?起来再?问问他今天究竟要做什么。 钟烃想?了想?,开口:“把昨天说的事情完善一下?。” “你要把账号都注册了?” “对。”钟烃说,手指还时不时捏捏林遇真的耳朵,“我?还想?了解一下?这里的开发者社群。” “你打算怎么做?”林遇真有些意外。 钟烃看了他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遇真哼了一声,把他作乱的手捉住了,把脸往他身上埋了埋。 他不介意钟烃偶尔卖卖关子。 两个人就这么靠了一会,浪费了一下?据说很珍贵的时间。 过了一会,钟烃终于?动了动,他拍拍林遇真的后腰:“起来吧,我?去给你表演一下?。” “不要。”林遇真挂在他身上,有点像一只小考拉,“是你之前问我?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的。”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钟烃不禁失笑,“你现?在人都清醒了吧?” “你表演就好了,”林遇真闭着眼,“我?看着呢。” 只是就算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钟烃那如炬的目光,林遇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犹豫地睁开眼,却正好撞进那片深邃的绿里。 他重新闭上眼:“那随便你……” 钟烃起身去拿手机,林遇真失去了那个形状完美的人形靠垫,不由得顺着惯性被拽回了床上,那件睡衣敞开来,又露出了那片洁白?的脖颈,肩上还有一圈粉,像极了春天枝头最先染上颜色的花瓣。 钟烃回来的时候见?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把人轻轻松松地打横抱了起来,林遇真“啊”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又这样。”他小发雷霆。 “你躺那能?干什么?就算今天休息也不能?这样。”钟烃面不改色地把他抱到怀里,“坐好。” 第52章 某人坐直了身体,手还挂在钟烃脖子上没松开,两人就这么靠得近近的,林遇真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数钟烃的睫毛玩。 这地方真的能?坐好吗?林遇真很怀疑。 “你故意的。”他非常确认。 钟烃没否认,沉默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了下?来。 “先干活。” “我?今天休息,”林遇真说,下?巴微微仰起,“而且是你先不让我?干的,所以我?只要看你表演就好了——” 于?是钟烃只能?老实地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开始编辑。 “你能?不能?别写?这个。”林遇真探头过去。 “哪个?” “最后那个,括号里的东西。”林遇真说,“感?情问题就没必要问网友了吧。”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行字,那里被钟烃写?了一大长串。 他显示注册了每个平台,最后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某红色软件—— 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始编辑笔记。 他先是介绍了一下?他们的计划,又问了一下?其他人的工作平均完成时间,最后还在帖子的最末尾,加上了一句情感?情况。 笔记自动生成了一张比例合适的图,还非常贴心的分成中英文区域分别放。 “你这是画蛇添足。”林遇真认真地点评,“我?个人非常建议你把这段给删了。” “首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钟烃说,“你可能?要先解释一下?你的成语……” “其次……我?想?起来昨晚我?的工资好像没付,可以今天一起发货吗?” 第42章 这回林遇真抬手把钟烃的领子拽到跟前, 干脆利落地亲了他一下,又把他推了回去。 钟烃显然不是很满意,他沉默地继续打字, 不知道?肚子里憋了什么坏水,他把之前的文案全都删掉了,又点了一排标签,最后?按下了发布。 [主题]游戏制作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员工 个人?情况:男,25岁, 195, 手里有点小钱, 现?在正在和合伙人?一起做一款独立游戏,想问一下有经?验的朋友们, 平时大概是怎么和对方相处的? #我在小地瓜做游戏 #独立游戏 #相亲 #情侣相处 可能是文案打得?好, 也有可能是标签选对了。没?过多久, 后?台陆续就冒出了几个红点。 [小小怪下士]我遇到的几个老板都是想做rts圆梦的。 [momo]上面是不是看错了?贴主是投资人?吧?还是员工?我怎么看着感觉这像是你合伙人?老公呢? …… 钟烃心情很好地挨个点赞,还饶有兴致地回复了几个。 林遇真看着他的表情, 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气得?想咬他, 但是他看了看钟烃的手臂, 又想了想自己的牙, 觉得?这一下下去吃亏的很有可能是他自己,于是只能作罢。 “你怎么先发这种毫不相关的内容?”他问。 “我先引点流量, 这样能够提升账号权重。”钟烃老神在在。 林遇真被他这个逻辑噎了一下, 一时间竟然有点找不着反驳的话。他横了某人?一眼, 只是现?在的姿势确实没?什么威慑力,眼神再怎么凶狠看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钟烃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伸手给他顺了顺头发, 他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把梳子,把那有些弄乱的头发理?了理?。 林遇真发觉这人?好像有点越来越过分?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被这个人?摸成条件反射。 “你还是删了吧,下次写正经?一点。”他理?了理?思路,“你这样会被人?私信发照片的。” “你来?”钟烃把手机递给他。 林遇真摇摇头。 钟烃又埋头打了一串字,打完以?后?还展示了一下:“这样可以?不?老板审阅一下。” 林遇真凑过去看,这回屏幕上的内容正经?一点了。 [主题]有没?有参与?过游戏开发的人?? 被合伙人?介绍来参与?制作一款独立游戏,想问一下有经?验的朋友们,大概需要多久能够完成?游戏类型是比较简单的解谜和叙事?,体量不大,两个人?全职开发。 p.s.:我们感情很好,不用担心合作问题。 “其实我觉得?最后?一句不用写。”林遇真还是有点不适应。 “写都写了。”钟烃把他按好,然后?飞快地找了几个标签,点击发布,“这样能吸引人?讨论。” 林遇真:“……” 不得?不说,他在行动力这块上确实超乎常人?—— 钟烃又刷新?了页面,招呼林遇真来看。 [kim]别?害怕计划用二十天的时间做一款独立游戏,因为那十个月一定会成为你人?生中最充实的四年。 [阿木阿木]为什么呢? [kim]最准确的说是3-5年,4年基本上是佳作产出的平均时间。 [cici]会不会有点太真实了。 [momo]两个人?全职的话,一年到一年半就差不多了吧,不过qa会很痛苦 [momo]你们都没?有发现?华点吗?“我们感情很好,不用担心合作问题”,谁会在咨询贴里补一个这个啊! [尤里卡]我建议你专心一点,不要趁机撒狗粮 林遇真终于有点明白了那些博主读评论时的感觉。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无奈变成羞愧,最后?又从?微红变成了通红。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某人?,某人?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坦然。 他说:“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你写那句时就知道?会这样。” 钟烃没?急着否认,而是伸手,想要把手机拿回来。 林遇真把那手机藏到身后?,但是没?想到钟烃已经?俯下身,手臂环住他,一手去够那台手机,另一只手单手把他捞了起来。 “你——”他脚尖又悬空了,只能靠搂住他的脖子借力,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 “我就是想让别?人?知道?。”钟烃的声?音带着笑,“我还想每次有进展了都发,这样不好吗?” 林遇真顿了一下,开口:“那也不用写得那么……”他想了一会,找了个词,“直白。” “不直白他们也迟早能猜到。”钟烃说,“我只是省去了他们推理?的步骤。” 林遇真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往后?靠靠,把后?脑勺抵在他的心口,缓缓放松了下来。 阳光又挪了几步,这回从?将将跃进窗棂变成了爬到床沿,落在他的脚踝边上。 那脚踝看起来很细,钟烃好像一只手就能圈住。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低头看见那片在游动的光,于是握住了那只脚踝。 林遇真缩了一下:“大白天的,你又要做什么……” 钟烃又俯身贴过来,想要亲他。 林遇真没?想把他推走,只能任由他施为。 两人就这样黏黏糊糊地腻了一会。 “你是属什么的?”林遇真忽然问。 钟烃想也没?想:“属狗。” 林遇真:“……”他本意只想考考这位显然不是很精通传统文化的外国友人?。 “怎么了?”钟烃疑惑。 “没?什么。”林遇真掰了掰手指数了一下,发现?某人?搞错了,不过他也不是很想纠正,“就是觉得?挺合适的。” 钟烃反应了一会,也显然知道?自己肯定又闹了什么笑话,不过他不是很在意的也笑了笑。 “你笑什么?”这回轮到林遇真疑惑了。 钟烃又握上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十指紧紧扣着,牵到了他的心口。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林遇真愣了一下,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钟表的指针嗒嗒作响。 “你感觉到了。”这回是陈述句。 林遇真掌心正对着钟烃的心跳:“什么?” “它?跳得?很快很快。”钟烃说,“每次你在我的怀里时,它?都会这样。” “跳得?很快。”陈述句,“主要都是因为你。” 林遇真想说点什么掩饰自己,但最后?他只是把那手牵回到自己心口,然后?十指交握,紧紧扣着。 钟烃低下头,嘴唇轻轻碰着他的发顶。 “继续看评论?”他问,“算了。今天毕竟是休息日?——” “你建议我们去干些什么?”林遇真问。 “很多事?情。”钟烃回他,“我们可以?先下楼吃个饭,饭后?一起去爬山,看一眼索道?,然后?再回来。” “还可以?搞一台摩托车,然后?骑车兜风。”他接着说,“很有意思的,要不要体验一下?” 林遇真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他们把洗烘完的衣服拿了上来,随后?换上,然后?随手找了家店去吃午饭。 第53章 他们点了不太辣的串串,两个人?坐在塑料凳上,腿都有点伸不直。 他们把整个桌子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虽然天气没?有真正的暖起来,但是钟烃还是很坚持地点了两碗冰沙,还非常主动地递到他的嘴边。 林遇真左右看了一下,确认在这个工作日?的午饭末尾时间段店里真的没?什么人?后?,才张嘴接了。 “好吃吧?”钟烃问,“牛油果味的。” “还行。”林遇真才发现?自己对这种创意菜的接受程度其实挺高。 “那慢点吃。” 吃完饭出来,太阳已经?有点偏西。 钟烃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背心配外套,风一吹来,他上臂的肌肉会很明显的显露出来,宽肩窄腰长腿,往那一站就是一副比例完美的画。 “走吧。” 林遇真犹豫了仅仅零点几秒,就把手牵了过去。 光线已经?不复他们出门时那般耀眼,变成了一点点温吞的白。 他们溜达到大桥下,随意走进一处古香古色的景区,对着雕梁画柱的檐角拍了几张照,随后?又绕了出来。 门口的码头旁,金碧辉煌的游船来来往往。 他们沿着岸边一路走,路两旁是旅行社摆着大招牌在推销各个区县的一日?游团,再往后?走一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各种小店,有的是卖水果或者火锅底料,还有各种五金店和理?发店,甚至还有卖拍照机位的店铺。 链接着小区和小区之间的桥上挤满了拍照的游客和惊叹的游客,缆车从?大楼间穿过,有时会停一下,有时候又会悄悄加速。 好像在江水两岸永远都能看见它?,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这一抹凌于半空的鲜艳的红。 又走了几步,他们看见一只小白猫蹲在一旁的台阶上舔爪子。 “想养?”钟烃问。 林遇真摇摇头:“没?时间照顾,而且还不知道?它?是流浪猫还是有人?散养的。” 钟烃点点头:“那以?后?有机会了也可以?养。” 他们从?楼宇之间穿过,乘上了公交车。 立交桥自顾自的转了几个大弯,于是车流也随着它?,在半空中转着圈圈。 山其实也不远,不堵车很快就到了。 钟烃不知道?又联系了哪里,租了一辆摩托车来。 那辆车的车身全黑,线条硬朗,他行云流水的跨坐上去,拍拍后?座。 “来,”他眨眨眼,扔来一个头盔,“保证安全。” 林遇真看看那辆车,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过于青春电影了。 他踩着脚踏翻身上去,坐稳以?后?两只手还有点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轻轻搭在钟烃腰旁。 钟烃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他两只手拽了过来,环在自己的腰上。 “要抱得?更紧一点。” 引擎轰鸣起来,风一下子迎面吹来,把林遇真刚才理?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这里不同城市的喧嚣。 山风是永远清凉的,顺着蜿蜒的山路吹来,永远带着草木香。 公交车不是很频繁,偶尔才会路过一两辆。 山路继续向上,这里坡度不算陡,不过弯道?很多。 城市的轮廓远远的铺开,楼房积木一样排列整齐,更远的地方山脉随着江水连绵,颜色一层一层淡下来,水墨一样晕开,融进天际线里。 “好看吗?”钟烃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可能是因为头盔的原因,有点闷,但是语气里的笑意仍然清晰可辨。 “还行。” “还行和很好看是不是一个意思?” 林遇真悄悄翻了个白眼,不过反正他也看不见。 车骑到了半山腰,钟烃熄了火,长腿一伸就稳住了车。 林遇真从?他的背后?探出头,看到一串石阶小路,蜿蜒进更高的地方。 那小路的两旁都是树林,风吹过时总是会摇晃着枝条。 “还要爬?”林遇真有点畏惧了。 “来都来了,我们这已经?算走很少的了。”钟烃把头盔摘下来,他的头发也乱了,那一头黑卷发又翘了起来,“其他人?来渝城一天都要走好几万步的。” 他回头看去,发现?林遇真也颤巍巍地下了车。 他看起来腿有点软,以?钟烃对他的认知,大概能知道?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大概是因为坐久了血液循环不畅—— 毕竟他平时也不喜欢运动。 他看起来终于站稳了,还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 钟烃连忙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 “你又要干嘛?”他低头看着钟烃。 钟烃仰起脸,有一片午后?的阳光不小心掉进了他的眼睛,把他眼睛的颜色照浅了,原本很深很深的绿变成了明度极高的翠绿,而那抹翠绿里映着满山的苍翠和流云。 林遇真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跌入了一场永远不会苏醒的春。 “我背你。”钟烃说。 林遇真掏出手机:“我们去哪?” “上面有个观景台,我特意问了本地的人?,他们给我推荐这里这个。” “就这几步路?”林遇真指了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出来的地图。 “就这几步路……”钟烃重复了一下他的话,“你不是不想走嘛?”他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这回林遇真斟酌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趴了上去。 他整个人?被稳稳地托住了,而钟烃却几乎没?有什么吃力的感觉。林遇真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突然用手指戳了一下。 钟烃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适时地传递出一点疑惑。 “没?什么。”林遇真感受了一下离地的距离,“突然发现?你长得?很高。”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你累不累?”疑问句。 “不累。”陈述句。 “真的?” “真的。”钟烃说,“你太轻了,晚上多吃点吧。” 林遇真语气很平静:“那你晚上自己去吃吧。”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43章 他的体重明明很正常。 林遇真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偷偷强调。 只是骨架稍微偏小一点, 但是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而且明明是钟烃自己太大?只了吧!谁站在他身边都会小一号…… 这能怪他吗?完全不可以! 不过为?了两人?接下来的旅程能够和谐相处,他十分大?度地没有说出口?。 比较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计较这个,比较小的原因是因为?钟烃当时蹲下后?还顺手把他的鞋带理了一下。 准确的说是重新理了一遍, 那双大?手捏着细细的靴子鞋带,动作很耐心,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他最后?还拽了一下,确定不会散开,“你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看。” 也许是这件事刚发生不久的原因, 所以每一个细节在回忆里都特别清晰。 “别乱摸。”钟烃说, “你好好待着就好了……我又不可能把你给摔了。” “我没有。”林遇真把手收回去, 过了几?秒后?又放了回来。 林遇真漫无目的的乱想着,才?发现身边的景色早就从郁郁葱葱切换成了开阔的平地。 一路爬到了观景台入口?旁, 钟烃把他放了下来, 一处平台出现在了眼前?。 最中心是一颗巨大?的树, 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枝干虬结着向四面八方伸展。 树上?系满了红绸, 成千上?万条,层层叠叠地垂落成一片红色的瀑布。 那些红绸上?写满了字, 有些墨迹早就模糊了, 有些还很新。 钟烃也去消费了一条, 拿回来,让林遇真教他写。 “你要写什么?”林遇真问他。 想也知道……大?概率就是—— “有什么表达爱情的?” 求姻缘的。 林遇真说:“写这几?个吧。” 他牵过钟烃的手, 一起?写了个“地久天长”。 钟烃写完还拍照翻译了一下:“这个是不是管的范围有点广泛了?我看它又管友情又管爱情……” 林遇真横了他一眼, 他连忙闭嘴。 过了一会, 他又开口?:“你觉得我们可以地久天长吗?” “……肯定可以。”林遇真说,“主?观上?我们都没有互相分开的意愿,客观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分开。” “所以我们一定可以。”钟烃说。 他非常认真地把红绸挂在了很高很高的一个角落, 任它随风飘着。 他们又往外走了两步,最接近山崖的那边围了一圈围栏,站在栏杆那往下看,那积木一样的城市沿着江铺开。 第54章 远方的地平线藏在雾中,看不见了往来的船,林遇真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件衣服。 “冷不冷?”钟烃问,他身上?那件外套到了林遇真的身上?。 “现在不冷了。”林遇真回,“你不冷?” “我可以抱着你取暖。”他又低头亲了他一下。 许多游客挤在打卡点的树旁,于是他们又往后?走了走,爬上?一座楼。 也许是越往高处风景越好,随着电梯上?升,林遇真看见城市就像一座巨舟一样,沉默地停在江面之间,一架架桥是岸上?拉的纤,一栋栋楼是船的帆。 下午已?经?过半,夜将近了,风依旧是昨晚那样凉,车流也重新活跃了起?来。 整座城市重新亮了起?来,好像从沉默中苏醒一般。 林遇真戳戳钟烃:“下山吧?要不然等?会人?要多起?来了。” “你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钟烃问,“我们应该还有几?个景点没去……” “……还有点想去坐一下缆车。”林遇真沉思了一会,“现在还有营业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翻手机,动作十分默契,像是排练过一样。 “看起?来我们应该赶得上?晚上?第一班。”钟烃买了票,“运气不错。” 他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索道的晚班售票窗口?才?刚刚开门。 门口?挤着一群群临时起?意突然加行程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路线和时间。 有人?从旁边挤过来,钟烃把林遇真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跟紧我。”他说。 他们给工作人?员看了一下电子票,便走了进去。 进去也要小排一段队,不过还好人?不是很多,队伍弯弯曲曲地向前?,时不时动一小步,但是完全没有停滞。 索道上?运行的是那种老式的红色吊厢。铁架子,红漆面,有些地方漆皮脱落了,露着底下深褐色的锈迹,但是擦得很干净,玻璃也亮堂堂的。 吊厢略大?,里面没有设座位,只是在四周有一圈扶手吊环,供站不稳的人?扶着。 据说这条线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沿岸的居民出行,结果某天拍了电影突然爆火,后?来才?慢慢成了旅游景点。 门打开,人?群陆续涌进去。钟烃站得靠前?,他腿一跨就站了进去,然后?转身,伸手。 林遇真把手递了过去,被他稳稳地拉了进去。 他们并肩站到能看见风景的一侧,肩膀互相挨着。 钟烃靠窗站着,站在吊厢九十度角的一边,林遇真就站在他旁边。可能是因为身高的原因,他的肩头正好抵在他的手臂旁。 林遇真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钟烃就跟着贴过来一点。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小声问。 某人?无辜眨眼:“什么?” 林遇真懒得拆穿他,就那么挨着了。 缆车很快就站满了人?。有带着小孩的一家?三口?,又手挽手的情侣,有扛着长焦相机的无情铁手。空间不大?,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但是却没有让人?觉得很逼仄。 门关上?,吊厢轻轻晃了晃,开始缓缓移动。 人?群里有个小孩兴奋地喊了一声,大?家?都笑了。 “你知道吗?”钟烃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一下,“缆车是全世界用的最少的emoji表情。” 他凑到林遇真耳边。“只有这些索道在宣传的时候,还有人?们去乘坐缆车的时候会被用到。”他说,“甚至不如交通指示标志。” 林遇真想了想那个小小的图案,好像是一个红色还是黄色的吊厢,悬在两条细细的线上?。 他好像确实从来没有用过。 就连这次乘坐缆车时也没有用到。 “你这又是从哪里看来的?”他问。 “一个脱口?秀吧……”钟烃有些犹豫,“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很想分享给你,但是当时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林遇真向下看了一眼,地面,或者说是车站在迅速远离,停车场里的摩托车变成了一个黑点,山脚的房子也重新变成了积木。 他没有转头去看钟烃的表情,因为?他有点怕自己会露馅,让钟烃发现他正在因为?他很开心。 他完全没有发现,玻璃窗上?已?经?映出了他带笑的脸。 缆车不知道被什么悄悄绊了一下,吊厢轻轻晃动一下。 他抓紧了钟烃的手。 速度突然又变快了一些,缆车越升越高,视野越来越开阔,缤纷的色彩画卷一样在眼前?展开。 青绿色的山和树,弯弯曲曲的橘黄是车流,华灯初上?,斜阳欲坠,万家?灯火像是有人?洒下的碎金一样,闪烁着明亮的光。 他们在白天看见的楼栋里穿行。 钟烃好像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林遇真的脸被西沉的最后?阳光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安静得像一幅画。 铁索在滑轮上?发出一下下有节奏的“咔咔”声,林遇真把头靠在身边人?的右肩,渐渐放松了下来。 “今天很开心。”他说。 钟烃依然专注地看着他。 “很久没有这样了。”林遇真继续说,“什么都不用想,就是出来玩。不管是坐缆车、随意的散步、还是骑车兜风。” “之前?呢?”钟烃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沮丧,“我们重逢这么久了……” 林遇真:“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在最开始都做了什么事情吗?” 他开始掰手指一点点清算:“最开始,你使用不明手段接近我……你嘴上?说着没有偷偷关注我……实际上?不知道查了多少遍了吧?” 钟烃脸色没变:“我真没查,不过一直有挂这个单子是真的。” “毕竟像你和我这种有时间……又这么有共同目标的人?不多。” “那你在重逢后?还一直试探我。”林遇真说,“当时我烦死你了。” “烦死我会大?晚上?的给我朋友圈点赞?”钟烃将信将疑。 “首先不是大?晚上?,”林遇真顿了顿,“其次你当时不说现在掏出来说又有什么目的——” “天黑了就是大?晚上?了。”他悄没声息地搂住林遇真。 “你手臂好粗。”林遇真忽然说,还伸手捏捏他的上?臂。 “嗯,”钟烃说,“专门练的。”他又顿了顿,“但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练来干嘛?” “抱你。” 林遇真又想夸夸自己了!真是一次完美的转移话题! “所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偷偷翻我朋友圈?”钟烃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又想和我谈恋爱了?” 见回避完全没用,林遇真便也从记忆深处翻出点什么:“你那屋子全是旅游纪念品和照片,还把戒指放那里,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想和我结婚了?” “对啊,”钟烃脸不红心不跳的,“我后?悔了好几?年没有等?你一毕业就去领证——” 林遇真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已?经?红透了。他十分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是脑子已?经?是完全不转了。 两个人?的说话全程都是趴在肩上?的一声声耳语。林遇真不好表现得太激烈,最后?只能把那紧握住的手甩掉,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但是力?道轻得要命。 钟烃任由?他捏,甚至还侧了侧脸,往他掌心里蹭蹭。 缆车到了最高点,然后?开始缓缓下降。 对面的方向,城市的夜景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光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车灯一盏盏,像是缓慢移动的星群,在黑夜里一点点铺开、蔓延。 林遇真的呼吸在玻璃窗上?哈出一小片白雾。 “你那车怎么办?”他问。 “明天来拿,或者喊人?挪走吧。”钟烃想了想。 远处的天开始缀上?了一丝斜阳,橘红开始爬满天空。缆车继续下降,他们又渐渐回到了这条烟火河流里。 “或者我们下次再来,这回从下车这头坐到对面那头。” “好。”钟烃回他。 “下下次也来。” “……好。” 突然间,身边的人?群不知怎地躁动起?来。 “怎么了?”林遇真把目光从身前?的人?身上?移走。 然后?他看见远处的天际线边上?,流淌的江边,有一阵遮天蔽日的浓烟。 他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 是酒店的方向。 不对……好像不只是方向。 -----------------------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原来人一直写就可以日一万二……就可以不被榜单抽死……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把这个写出来了……! 接下来可能会稍微波折一下然后过一会再在路上吧大概!不会很虐因为我完全不会写虐,会努力快一点把这段剧情给过过过掉的………… 第55章 第44章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即使大楼只有一个逆着光勾勒出的轮廓,他也能认出来。 顶层标志性?的尖塔被阳光照亮,浓烟围绕着它, 从远处看只能偶尔看到一闪而过的一点光。 远远地望过去,他能看到红蓝色的光在朝那移动,飞快地围住了那栋建筑。 身边的人?声太过嘈杂,大家都在讨论着,有人?在打电话询问着情况, 有人?在拍照, 然后往各个社交平台发, 但?是更多的人?是抓着身边的同伴,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 吊厢里还有人?认出了那个方向。 “那里是江岸酒店吧?” “怎么烧起来的?里面的人?有没有撤出来!” “我朋友好像住那里!我得打电话问一下……”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吊厢里一点点亮起。 林遇真?觉得耳边传来阵阵耳鸣, 他也远远地望着那片光, 眼睛睁得很大。 他想?起了房间里散落的东西。 有两台电脑, 他们走的时候随意地放在了桌上,几个硬盘, 里面放着他们这段时间存着的资产文件,速写?本, 他们下船后随手买的, 画满了角色设计和场景草图。 还有那本记了好多年的手账, 压在枕头底下,他放了一片春天落的叶做书签, 夹在了第不知道多少页。 耳鸣的声音很像很像把耳朵贴到海螺旁边。 小时候他会在路过海边时偶尔捡一两个海螺贝壳, 其中有一个, 放在耳边能够很清晰的听见大海的声音。 他后来知道了,那其实不是大海,大部?分?时候他听见的都是血液流过耳膜后又在那一圈圈螺旋里回响。 那片叶子是什么形状? 明?明?早上就见过,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想?不起来了。 越是用力回想?,越想?不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挤在了一起,他的大脑此时此刻几乎乱成了一锅浆糊。 ……还好工作文件都有云备份。他心想?,虽然不是全部?内容都有,但?是应该也不会缺太多。 最多……也就是那个记了好几年的手账,真?的被烧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缆车在高?空轻微不停的晃动,失重感让那些碎片好像被风吹乱了。 林遇真?闭上眼,心底是一片跳动的暗红。 下一秒,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热,手指收得很紧,林遇真?把手用力地回握过去,两个人?的手指锁一样?互相嵌在一起。 他们的手大小差很多。林遇真?以前就注意过。但?是握在一起时,他们的缝隙刚刚好可以被填满。 他的拇指轻轻扣在钟烃的虎口?,那是真?的很轻,不注意几乎会注意不到。“我有点晕。”林遇真?喃喃自语,“是我眼花了,还是那里真?的在冒烟?” 钟烃回应了,他另一只手碰着他的脸,帮他按了按太阳穴。他的表情有一种强装的平静,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进眼底了,他似乎是咬了咬牙,然后开口?: “别怕。” 林遇真?把目光从那已?经看不到尖顶的大楼移开,转头看向钟烃。 “深呼吸。”钟烃看着他的眼神?对焦到他脸上,“很好……再?深呼吸。” “这里的空气很不清新,”林遇真?说,“不过谢谢你,我好一点了。” 钟烃说:“我们分?析一下。”他的语气很冷静,“首先,不一定是我们的房间着火。” 林遇真?看着他,不说话。 “可能是别的楼层,”钟烃说,“就算是我们那层,也不一定烧到了我们的房间。” 缆车继续下降,终点站近在咫尺,吊厢突然开始加速,流动的风景在视野里拖出残影,融成一团团颜色不清晰的色块。 “其次,”钟烃继续说,“就算烧到了,也不一定就是烧完了,而且现在只有浓烟,所以不一定火势很严重。” “现在应该正好是高?峰期,终点应该会有一点堵车。”他说,“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虽然主城区山路很多,但?是过桥以后沿江的部?分?可以沿着绿道骑车,速度会快一点。” 林遇真?也渐渐找回了理智:“我们先沿着大桥走到对岸,然后找两辆骑过去?” 钟烃点点头:“情况也有可能变化,不过我们可以随机应变。”他用另外一只手理了理林遇真?有些乱的头发,“没事……我猜应该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洗衣房设备老旧导致的问题,我之前遇到的时候火情都被拦在滚筒里了,虽然看起来烟很大,但?是没有出大问题,就是没了几件衣服。” “那酒店也是,虚挂一个牌,设施都不管。”他还是难免有些怨言,“回去我就写?邮件去投诉。” “你在安慰我吗?” “我在安慰我们。”钟烃说,“东西全没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没出事就行。” “要是出了事……我没有地方再?找一个你。” 虽然知道钟烃是在活跃气氛,但?是林遇真?还是有点笑不出声,他勉强勾勾唇角:“那我们晚上住哪?” 缆车终于到站。 门打开,人?群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实在不行就和我一起住车里吧,”钟烃说,“我们一起省点经费。” 钟烃先一步出门,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好不好?” 林遇真?把手递给?他。 他们逆着那些临时买票的人?下楼,有好几个年轻人?还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遮天蔽日的浓烟,他们脸上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正在兴奋地拍着视频。 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他们在想?什么?是因为这是别人?的事情,所以他们就不必害怕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最多就是烧掉一点东西。 他记得那些东西,记得每一页的触感和他曾经停下过多少次,而那些东西自然也会留在他的大脑里。 钟烃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点低落,步伐又快了一些。 他们走下一级级台阶,走回了路边。 太阳开始西沉,把金黄色的光洒满整片江面。 周围的游客人?挤人?,声音嘈杂得很,他们从这片混乱的中心离去,静静走入这片橘子色的世界。 江风一阵阵的,但?却有些吹不动了。他们还没走到桥上就发现情况不对,车流完全堵住了,整条主干道都变成了一条静止的河,车灯亮起,从桥头路红到视线尽头。 原来方才那远远地看到的红色光带不是大桥的装饰。 车显然是打不到了。钟烃的眉毛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忽然拉起林遇真?的手往旁边走。 越往前走,游客的密度越大,他们两个人?走到后面,每一步都摩肩接踵,林遇真?的身子被挤得时不时往旁边歪,但?钟烃的手总是会及时地拢住他肩膀。 一直到最后,他的手臂干脆就直接环在了他的肩上,替他一道挡去了夜晚的风。 林遇真?被他半搂着,一起穿过成百上千的人?,所有人?都朝着一个地方缓慢地移动,像极了无数溪流汇入大江。 最开始是慢慢地走,最后他们开始找寻一切可以穿插的缝隙,鱼一样?地穿行。 他们走过了大桥,在停下来和正在走的人?之间小跑。 桥面上,嘉陵江的风大得惊人?,毫无遮拦地拂过他们的衣袖和头发。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风一路推着走。 走到桥中间,他们忽然停了一下。 林遇真?转头看向外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左右都是最经典的旅游宣传照片,夕阳正好落在大楼之间,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了所有落日的光。 金灿灿的一面面巨大的镜子,照着所有的颜色。黑灰和橘红一起向上爬着,显得格外不真?实。 远处的水被染成一片橘红,但?在近处反而是一片深绿。江上的船依旧慢悠悠,只是航迹的水痕很快就被风抹平。 脚步又动了起来,他才忽然之间感受到一阵疲惫。 但?是他的手还被牵着,所以他继续走。 走到桥头,他们拐进了一条小路。路从一个停车场下去,然后沿着荒草,一路走到江边。 靠近桥那里还有一些人?正等着大桥亮灯,还有人?正在兜售二十块钱一张的拍立得。 他们朝着另一边走,越走越远,最后那些车鸣和人?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他们的脚步声。 “刚才看了一眼,发现这里人?少。”钟烃说。 他始终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我还是有点害怕。”林遇真?说,“虽然我可以尽量保持冷静,但?是一想?到那些后果我就很害怕。” 他偏偏头:“你以前遇到事情也这样?吗?” “你不会以为我不慌吧。”钟烃回,“我只是不能表现出来,遇到什么事情第一习惯都是先压住,然后等事情过去了再?处理。” 第56章 “这个技能很适合糊弄,”他说,“糊弄到我想?到了解决方案。” “没看出来。”林遇真?嘟囔,“你想?到解决方案了吗?” “实在不行就回老家,继承没人?想?要的千亿财产。”某人?笑了笑,“然后回来替你找一百个员工。” “就算一百个员工也不是你……”林遇真?说得很小声。 布满荒草的小路走到了尽头。那里要爬一个小坡,他们手挽着手,一起走到了出口?。 只是几步路的差距,视线豁然开朗。 路灯亮起的那一瞬间,世界突然被分?割成了身后的寂静和身前的喧嚣。 酒店那栋楼就在眼前,消防车停在楼下,红蓝色的光交替着。 “走,我们去问问情况。” 许多拎着自己东西穿着棉鞋的人?迷茫地站在楼下,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的光和声音搅和在一起,整条街道都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舞台。 有人?在喊话,用喇叭。 看热闹的人?群被拦在了外面。 钟烃在人?群里找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那人?的胸口?别着酒店的工牌,正拿着手机对着那头说着什么。 他走过去:“你好,我是住客……” 那个人?上下打量了一圈,说:“原因已?经查明?了,但?是烟很大,整栋楼都在排烟。” “消防那里说……可能要等明?早才能恢复正常吧。” “那能不能上去拿点东西?”林遇真?焦急地问。 “东西很重要吗?”那人?问。 “总要把证件拿了,要不然晚上我们都没地方住。”钟烃说,“要不然你们会安排住宿吗?” 那人?耸耸肩:“半小时,不能逗留。” “谢谢。”钟烃点点头,随后转过身,看着林遇真?,“你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 “不行。”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上面全是细小颗粒漂浮物,你去了又要进医院了。” 他摸了摸林遇真?的头发。 “在这等着就好了……我拿完东西就下来。” ----------------------- 作者有话说:手太慢了没赶上……………… 路线大概凭着记忆写的……!如果出现bug的话过段时间再修叭………… 第45章 钟烃离开后?, 林遇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远去。 他有点想叫住他,可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他目送着那个人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他数着它一圈又一圈地转。 旋转门好像不会停止一样?,循环往复地回?头。 消防车的?红蓝光还在闪,周围的?人群很喧闹,已经有不少人得了酒店的?许可往上走?,又有不少人正急匆匆地走?出玻璃门, 他们好像刚睡醒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在着急地询问。 他数到第一百一十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也许早就?数丢了, 他从一百开始,不知道数了这十个数多少遍, 错过的?那十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遍。 而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它兢兢业业地记着时,这十圈错过与不错过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差别。 他看了看手机, 又收起来。 “半小时。”他自言自语,“现?在过去了十分钟, 他应该刚走?了没几层楼。” 林遇真找到一个人少一点的?角落, 靠着墙,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钟烃握过的?地方还有一些余温,只是现?在正在随着风, 一点一点地散掉。 散进暮色和人群, 但他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忽然想起他们刚看到浓烟时, 钟烃还用那个“火被拦在洗衣桶里”的?故事安慰他。 当时他大约没有想到起火点真的?就?是洗衣房。 他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想起最坏的?情况。如?果真的?被拦在洗衣桶里了,那他们就?是虚惊一场。如?果不是…… 他抬头看着那栋楼。 暮色四?合,江水两岸的?夜景灯一点点亮起, 可是眼前的?大楼的?灯带却被烟熏得漆黑。 他又从下往上数了一下楼层,从大堂一路数到十楼。那里的?窗户也被熏黑了。 他们的?房间是1008,靠走?廊尽头,窗户朝江,他早上回?去时还推开过,为了让阳光照进来。 那时候他想了什么?……?好像是今天天气不错,是久违的?好天气,可以出去走?走?。 周围的?人声他已经逐渐听不清了,那些声音潮水一样?涌来又退下,但是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又看看手机,这回?过去了十六分钟。 钟烃已经上去了十六分钟。林遇真看看手机,又看看旋转门那里晃动的?人影。 他不自觉地咬住左边嘴唇,有点疼,他有些吃痛地松开,又不自觉地咬上了另外半边嘴唇。 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给钟烃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一个标点,觉得它们看起来似乎不太吉利。 他又看了一会,还是没能?等到那个“对方正在输入”。 他把手机屏幕暗下又亮起,又按灭再?点亮。他突然想起钟烃走?之前说的?话,那时候他的?语气笃定得仿佛上楼拿个东西就?和去趟便利店一样?,几分钟后?就?能?拿着东西出来。 林遇真开始绕着大堂外绕圈,他的?脚步一下下踩中一道道光,又身影却一回?回?落进阴影里。 当他绕到第六圈的?时候,那个别着酒店工牌的?人还在打电话。他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大概是在汇报情况吧,一直在说什么?“已经让住客回?去了”“明早之前应该能?解决”。 林遇真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他看起来不忙的?时候,他没忍住上前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上面真的?安全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大约是因为他长得乖的?原因,语气还算客气:“安全安全,很多地方已经重新开放了。” “那为什么?……” 那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可能?东西多吧。”他耸耸肩,又回?去打电话了。 林遇真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他看着依旧不断在回?头的?旋转门,推开,走?了进去。 大堂里的?味道很呛人,电梯口前面排着队,有几个人正在争论?着什么?。他听了一耳朵没听明白,于是最后?没有选择排队,而是直接拐进楼梯间,开始一层层向上爬。 一层又一层,他路过了有洗衣房的?二楼,有早餐厅的?三楼,一点点细小的?颗粒飘在空气里,每一层楼的?指示灯都变成了模糊的?光。 他的?嗓子有点发紧,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昏暗的?环境还是因为心里惴惴不安。 今天坐车缺的?走?路这块现?在全补回?来了。林遇真又想起钟烃之前说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是脚步没停。 爬到六楼时他开始有点头晕,以往他不会因为这点高度就身体不适,但这里的空气久不流通,反倒让他有点缺氧。 心脏在胸口不停地跳跃,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他听见上面好像有人在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他咬咬牙加快了脚步,声音又渐渐清晰了,但却只是几声咳嗽。 十楼到得比他想象中快,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只花了五分钟。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这是他人生第一回?见到它们亮起来,此?时此?刻整条走?廊都被浸到了水里一样?,他身边路过一个人,但是在这好像所有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但是林遇真还是看见他了。 他远远望去,看见钟烃就?站在他们房间的?门口,他把东西都收好了,还好他们早上下楼的?时候就?把衣物搬下去一批,此?时只要背上包拿上几件换洗衣物就?好。 他那件外套上全是灰,一只手正撑在门框上,好像正在跟酒店的?工作?人员说什么?。 他的?语气不太好:“我都和你说了,这个走?廊的?排烟口根本没开,怎么?就?开始让人上来了?” “您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冷静到我现?在就?能?打消防热线举报你们违规操作?。” 林遇真走?过去,轻轻拍了他一下。 钟烃低下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又闭嘴了,他牵着林遇真的?手走?到一个角落,过了一会才开口:“你怎么?上来了?” “你太久没回?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林遇真说话时还带了些鼻音。 “我在收东西。”钟烃解释道,“幸好我们早上留在这里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找齐了。” 第57章 林遇真打断他:“我知道,那我们什么?时候下楼?” 钟烃看着他,最后?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脸。 他的?力道很轻,从额头轻轻拂到下巴,那宽大的?手掌整个摊开,最后?把林遇真的?脸捧在了掌心。 他的?拇指擦过脸侧,蹭掉一小块灰,露出一小片红。 “你这回?彻底变成小猫了。” 林遇真脸红了,不过在这片可以完美复刻海底世界的?地方藏得很好:“你说什么?……” “小花猫,”钟烃说,把拇指上那一点灰又点到他的?鼻尖,“脸都黑了。” “那你也是。”林遇真不甘示弱地回?他。 钟烃把他楼进怀里:“我让你在下面等我就?好了,怎么?不听话?” “我等了至少半小时。”林遇真瞎编着数字,“早就?超过你说的?时间了。” 钟烃:“……” “是我的?错。”他说。 林遇真在他的?怀里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要上来的?。” 钟烃亲亲他的?发顶,没有再?说话。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遇真,随后?转身走?回?去,继续跟那个工作?人员交涉。 他好像是在和工作?人员说这个大楼的?消防完全没有达标,现?在让人上来完全就?是不合适的?,语速很快,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的?词还换成英语说,偶尔还蹦出来一两句林遇真听不太懂的?西语脏话。 那个工作?人员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说了一句“我去问一下”。 “走?吧。”钟烃接过东西,另一只手牵住林遇真,“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你还上来。”林遇真没好气地说,“我在下面看工作?人员都已经能?让人进出了……” “虽然我的?建筑师执照没有考下来,但是我还是学过相关知识的?。”钟烃说,“这里现?在还是在危险期,要是我们住的?楼层再?高?一点我也不会冒险……” 林遇真随着他的?脚步,一路穿过走?廊。 两人走?到楼梯间门口,又往下走?了几楼,走?过了三楼的?餐厅和二楼的?洗衣房。 墙角的?应急灯忽然开始不停地闪烁,然后?一声闷响在耳边炸开。 那种声音很难形容,有点像是一声闷闷地炸开的?鞭炮,隔着防火门,音量不算大。 林遇真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护住了,钟烃挡在了他的?身后?,把他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们马上就?到了。” 楼梯间原本挤着想要上楼的?人都开始往外跑,尖叫声和咳嗽声还有脚步声全都搅和在了一起。 林遇真加快了步伐,他的?体能?其实一直都不算好,但是钟烃温热的?手始终支撑着他,风一样?地推着他往前。 他们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林遇真剧烈地咳嗽着,早就?没了精力去分心看路,钟烃发觉他状态不太对,便把手从背后?移到腰上,几乎是把他半抱着往下走?。 他们冲出楼梯间,又冲进大堂。工作?人员在喊话,拿着行?李箱拎着包的?人拥挤着。 他们从侧门跑出去,外面的?江风灌进胸口。 林遇真这时终于被放了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紧紧地抓住了钟烃的?衣服领口,怎么?都不肯松手。 手指缓缓松开,脚也落到了地面上。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钟烃把他扶起来,胸膛也剧烈起伏着:“你还好吗?” 林遇真点点头,他张了张嘴,发现?有些说不出话。 “去停车场吧。”钟烃说。 两个人早上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开车出门,于是把车停在了地面停车场,这下倒是方便了找车,他们把东西放在后?座,随后?坐上了位置。 车灯亮起,林遇真才终于看清钟烃现?在的?样?子。 他的?浑身上下都是灰,脸上还有几道黑印子,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是两颗被烟灰覆盖但仍然闪闪发光的?翠绿宝石。 “你又在偷看我。” 林遇真没理他,抬手从箱子里翻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替他细细擦拭着。 他擦得很认真,从额头到鼻梁,又从眼角到下巴,一点点描摹着钟烃的?轮廓。 钟烃看着他,眼睛一下也不眨。 “你看什么?看。” “看小花猫给我擦脸。”钟烃说,“擦干净了吗?” “没有,怎么?可能?这么?一会就?擦好。”林遇真嘴硬,故意在他脸上多蹭了几下,“我看你也像个大花猫。” ----------------------- 作者有话说:…………更了!这回在十二点之前! 剧情里都是非常危险的操作!大家不要学啊………… 第46章 钟烃朝他笑了笑。 他的五官在迷蒙的夜里?有些奇异的深邃, 笑容在暗中看得不太清晰,但是嘴角的弧度却正好落到了林遇真的眼里?。 林遇真用?湿巾挡住了那抹笑容,垂下眼, 不去看他的表情:“你?耳朵这里?也有灰……” “哪里??”钟烃用?手拨开碍事的遮挡,身子伏了下来,似乎是想要?在黑暗中把林遇真看得更清楚。 车里?的味道令人安心的熟悉,好像有什么?在升温。看着那双深沉的眼,林遇真终于回过神来, 触了触他的额头。 有点烫。林遇真看着那双垂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拧了一下他的耳垂:“别动了。” 钟烃变得极听?话?, 又极不听?话?。 他止住了言语,却把脸朝林遇真的方向微微侧过去, 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贴在了林遇真的掌心, 任由那冰凉一点点擦遍他的额头。他的视线转而?去追那游走在他脸侧的手, 指甲是才修剪过的,整整齐齐地?剪成了杏仁的样式, 在昏暗中泛着贝母的微光。 他看见林遇真的手指在唇角边停了停,又好像烫着了一样迅速收了回去。 林遇真盯着沾了一些黑灰的手指:“暂时找不到水, 就这么?将就一下吧。” “谢谢。”钟烃说, “你?需要?帮助吗?你?看起来也没有好到哪去。” 林遇真看了一眼后视镜:“不需要?你?一再重复了。”他又抽了一张, 自己擦了擦,“你?要?不要?量一下体温?看你?似乎体温有点高。” “可能是有点过敏。”钟烃不以为意?地?闭上眼。 有人在敲玻璃窗, 钟烃把窗户降下来和他聊了两句, 他的态度突然又变得公事公办, 有点冷漠地?简短利落,与方才的柔软模样判若两人。 他跟那人说了两句,然后又把车窗升起来。 车开出道闸, 驶向江边。 “他说这边现在不准停了,让我?们?自己找地?方待一晚上。”钟烃说。 “真的是一群草台班子。”林遇真有些无语,“现在还能订到房吗?这个点……好多酒店钟点房都?不准订了吧。” “实在不行我?们?晚上直接睡路边吧。”钟烃若有所思,“我?还没有体验过这种有地?方但是住不了的感觉,和在郊外露营会有很大区别吗?”他的表情还是方才那样认真,甚至带了点孩子气和好奇。 林遇真:“不要?没苦硬吃了,大少爷。我?觉得我?们?俩现在都?急需一个能洗漱和睡一个好觉的地?方。” 钟烃:“那我?们?再找找?应该不会倒霉到……唔唔……”他的嘴被捂上了,只能用?眼神小小的抗议一下。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事情。”林遇真面无表情地?按住他,钟烃的呼吸一下下地?落在他的手心,“你?认真开车,我?认真找地?方,行不行?” “好吧。”钟烃把林遇真的手拨开,“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 “和郊外露营有什么?差别。” 林遇真:“……” 他低下头找了找,翻到一家开在主城区的快捷酒店还有空房。他马上预定了,又把导航开起来:“地?址是我?们?白天去过的那片。” 钟烃点点头,他没有朝主路上开,只是沿着江岸慢慢地?兜着风。路还是有点堵,但是终究是比之前好了太多。 最后他把车停在一处江滩边,然后熄火,关掉了所有的车灯。 林遇真说:“我?在想刚才的事。” 钟烃问:“什么?事?” “你?上去,我?跟着,都?没有经过过多的思考。”林遇真答,“你?不觉得吗?我?们?好像都?有些过于害怕失去这些了。” 钟烃回:“我?有些不清楚你?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消失了,你?会很伤心很难过。”他又顿了顿,问,“不是吗?” 林遇真答:“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比不上你?的。” 第58章 钟烃敲了敲方向盘,似乎是在默认或者在思考:“可能我?也在害怕吧。” “害怕什么??”林遇真问。 玻璃不再反光,外面的世?界被车窗框住了,高高低低的楼,亮着景观灯的桥,荒草长在岸边的石头里?,风一过,草就像被抚摸一样,倒下一大片。 一段漫长的沉默夹在风吹过时留下的沙沙声中。 “这和在野外还是有点不同的。”片刻后,钟烃轻松地?说,“至少你?在城市里?,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独。”他十分少见地?使用?了转移话?题。 林遇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了,他沉默了很久,开口:“……我突然在想那天是不是因为过于孤独,或者过于迷茫,才冲动地答应了你。” “是吗?”钟烃说,“那你?现在是有点后悔了?”他把头转过来,黑暗中,那双眼似乎是唯一有光的存在。 林遇真:“我?才没有这么?说,我?做出的选择永远不会后悔。” 他认真地?看着钟烃,他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看得久一点,“可能我?们?相?遇的如果不那么?仓促,我?们?也依旧能成为不错的朋友,然后再有更合适的方式在一起。” “可是相?遇就是这样,我?们?谁也不能猜测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钟烃说,“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遇见……会是什么?时候?那时候的我?们又会是什么样?老洛佩兹给基金会开的晚宴上吗?那时候我?们?就要?分手了。” 那真的会是一场很糟糕的初遇了。 所有真情都藏在很多很多虚假的浮华之下,所有人都?一样的绚烂夺目和才华横溢。那时候的钟烃会伪装成最精英的样子,他自己想必也会是一样的死板,他们?会相?遇,但那时的他们?或许是一样的无趣,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彼此,他们?会不会有发展的可能……他也无从知晓。 虽然他当?然知道最大的可能性,他们?会在那样的明亮的灯火下看不清对方,然后像两颗互不相?干的行星,在轨道上错身而?过。 “那是因为时间?和地?点都?不对。”林遇真看着钟烃的眼睛,四下黑暗,那里?也没有了光,“我?们?总会在旅途中相?遇的,可能是在某座雪山和海岛……” “东西都?没事。”钟烃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话?题转折太突然,林遇真有点哭笑不得,“人没事就好。” “你?这话?说得很违心。”钟烃反驳,“当?时你?有多紧张……我?可都?看在眼里?了。” 这么?多年了,林遇真还是有点不习惯他的直球,也不太习惯他突然换话?题时的节奏。他发现钟烃似乎有些逃避那些过往的话?题……他抬眼看着钟烃的眼睛,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却有些藏进了星星照不到的昏暗里?。 江水拍岸的声音填补了他们?之间?对话?的空白。 “你?说过这些东西很重要?。”钟烃说。 他把东西翻了几?页,递过来。 林遇真接过来,发现那片夹在里?面的叶子也依旧静静地?躺在纸上,形状是完整的,脉络也很清晰,只是边缘有点开始发黄,还在白纸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的手指顺着叶片轻轻抚摸,触感薄而?脆,好像稍微一使劲,它就会碎成粉末。 但是它又依然倔强地?保持着完整的自己。 他想了想,开口:“谢谢。” “不用?谢。” 林遇真把笔记合了起来,缓缓靠在椅背上,看着流动的江水。远处有夜航的船,亮着一点灯火,慢悠悠地?向着上游开。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他忽然问,“我?好像……” “是有一点。”钟烃说,“是小猫咪在叫吗?我?想我?应该没有听?错。” 林遇真推开门,绕到了车门边上。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一只被淋湿的小白猫正在一下下地?挠着他们?的车门,见到生人它还停了停自己的动作,只留一个粉红色的爪爪搭在车门上。 他蹲下来,小猫非但没跑,甚至还歪歪头看他。 “好眼熟啊,”林遇真看了看,发现它不怕人以后把小猫抱起来,“是我?们?早上看到的那只吗?” “你?是在敲门吗?” 他缓缓眨眼,猫也看着他缓缓眨了眨那双绿色的眼睛。 “你?还没走吗?怎么?玩到这里?来了?”他一下下地?抚摸着小猫湿漉漉的脑壳,“我?们?车上有什么?它能吃的东西不?” 小白猫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嗲。 林遇真见它喜欢,又摸了摸它的下巴。 小猫车呼噜呼噜地?响了起来,但是它的身体还是绷得很紧,好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好矛盾的生物。 渴望温暖,但是又害怕靠近,想要?被抚摸,但是又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钟烃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伞,斜斜地?撑在两人的头顶:“……没有,不过应该可以喊人来送?” 还是那把小伞,伞下的空间?只能刚好罩住一个人。 他不在意?地?拂去了肩上落下的雨水,眼底好像藏了一片深海。 “那得有固定地?址吧。”林遇真横了他一眼,小猫没怎么?挣扎了,甚至还用?爪子勾了勾他的衣服,“要?不然你?要?在闪送里?说自己住在江边某公园某颗树下吗?” 钟烃用?一个很艰难地?姿势举手投降:“那我?们?去你?说的地?方吧。那里?可以带小动物去吗?” “可以,我?之前看过了,是宠物友好酒店。”林遇真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像是怕把小猫咪吓跑。 随后他又把还带着烘干机香味的毯子抖落开,五颜六色的花纹看起来非常蓬松。 小猫迅速闪进毯子,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才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它的眼睛很像你?。”林遇真点评道。 “还是更像你?一点。”钟烃回,他又坐上驾驶位,“需要?陪一下你?的毛孩子吗?孩子它妈。” 林遇真的脸红了红:“你?又乱说……” 小猫似乎是感受到了车启动的声音,小小声地?“喵呜”了几?声,他连忙隔着被子安抚了一下,“算了……地?址我?发你?,你?照着开就行。” 车又汇入流淌的河,零星的烟火和船影都?沉入夜色,氤氲进深蓝色的夜。 细雨停在车窗上,千万颗星星一样闪着光。 车内静静的,只有小猫咪还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偶尔有路过的车灯或者路灯点亮这一方寸,林遇真会替小猫遮一遮光。 “我?们?要?不明天就走吧。”钟烃又开口了,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导航的页面,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为什么??”林遇真歪歪头,他想凑上去问,但是又有些腾不出手。 “再晚一些可能就赶不上花期了。”钟烃说,“会错过南疆最好看的时候。” 林遇真问:“可是我?们?不是还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要?那么?着急?” 钟烃答:“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有点算错花期。” 林遇真在黑夜里?朝他望,他看见钟烃在有些烦躁地?敲着方向盘。 细雨化成的满天星由着惯性连作了一线。 导航好像在让他们?向左转或者向右转,他无力去分心关注这些,脑中又开始思考钟烃为什么?突然又想改变行程。他沉思片刻后开口:“就算今年见不到了……明年也可以去看。” 他说着说着停下了。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车开到了新酒店的楼下,两个人的眼神在后视镜里?小小地?拥抱一下又错开。他的眼神很认真,又像藏了什么?东西一样,带了一些林遇真看不懂的难过。 可能是在难过那片未曾见过便谢去的花海。 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就像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 林遇真有些迟疑地?开口:“……好,我?答应你?。” 第47章 主?城区依旧很热闹, 道路两旁的小贩和吃夜宵的人群谈天说地,即使霓虹都熄灭,夜已渐深。 车穿过小路停进地下车库时?, 已经是凌晨时?分。林遇真抱着那只在毯子?里睡觉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 大概是因为感受到了声音的变化,正在呼噜噜睡觉的猫咪从?柔软的织物里探出脑袋。 “马上就能休息了。”他低声哄了哄,手指轻轻挠挠它的耳根,“乖。” 小猫没出声, 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整只猫团成了一个毛绒绒的小球, 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钟烃把两个人的行李拿了出来,又瞧了一眼?林遇真怀里那五彩斑斓的一团:“它倒是比我?们?会享受多了。” “你是有点吃醋吗?”林遇真横了他一眼?, “它今天还差点被雨淋成落汤猫。” 第59章 “怎么可能!我?只是怕养它会有点麻烦……”钟烃空出一只手按下电梯, “走吧, 先去前台办入住。” 前台的工作?人员正撑着脑袋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猛然?惊醒。 “请问有预定吗?” “有的。”林遇真报了一下个人信息, “你们?洗衣房是在几楼?” “一楼,二十?四小时?营业。”工作?人员很麻利地办好?了入住, “早餐七点开始十?点结束, 在洗衣房边上。请问需要叫早服务吗?” “不用, 谢谢。”林遇真接过房卡,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对了……我?订房的时?候确认过, 这边是可以带小动物的吧?” 工作?人员语气很柔和:“是的, 我?们?这里可以携带宠物入住,没有额外收费。” 新酒店的布局很标准,两人上了电梯, 林遇真靠在了钟烃的身上。抱小猫抱了一路,他的手臂早就僵了,但是他又实在不敢换姿势。 钟烃把行李放下:“给我?吧。” “不用,它刚睡着……” 话还没说完,毯子?里的小猫忽然?动了动,伸出了一只白色的爪子?,精准搭在了钟烃伸过来的手指上。 两个人都愣住了。 “它好?像更喜欢你。”林遇真说,“非常狡猾的小猫,这样你也不好?太嫌弃它了。” 小猫软乎乎的粉色肉垫贴着钟烃的手指,过了两秒,小猫从?毯子?里滑出来半截,迷迷糊糊地朝钟烃的方向闻了闻。 钟烃看了看搭在自己?手上的小爪子?,表情难得有些茫然?。 看来小猫靠自己?的实力留在了这个家里。林遇真默默地把猫递了过去。 “它是不是饿了?”钟烃问,他接过猫的动作?有些笨拙,不过小猫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自顾自地翻了个身。 “可能是觉得你手很暖和。”林遇真看着他难得的手足无措的样子?,语气带了些笑意,“走吧,先回房间。” 房间在三楼,位置不是很好?。林遇真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先把窗户和所有的窗帘都关上,钟烃则把猫连着毯子?一起放在了沙发上。 小猫在沙发上待了还没一分钟就立刻跳了下来,尾巴蓬松地炸开,它稍微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随后“嗖”的一下钻进了床底。 “……好?像有点白忙活了。”林遇真远远地看了一下,最?后发现只能看见黑暗中反光的两个小小的瞳孔。 钟烃皱眉:“这下怎么办?它会不会蹭一身灰?” 林遇真又哄了几句,但是小猫还是不动,甚至又往里缩了缩,彻底躲到了床另一头的边边。 钟烃也蹲了下来,两个人并?排靠在一起。 “它怎么这么像你以前。”钟烃问,“不会它真的是我?们?亲生的吧。” 林遇真懒得理他,继续专心哄猫。 钟烃:“它是不是害怕?” “应该是。”林遇真答,“流浪猫都这样,到了陌生环境会自己?找地方躲。我?们?让它自己?待一会吧,它挺聪明的,说不定等会熟悉了气味就又会出来了。” “宠物用品我?们?明天出发前去买?”钟烃又问。 林遇真说:“直接找个闪购吧。” 钟烃:“我?还是有点不习惯这种大半夜也能找人送东西的节奏。”他掏出手机,“猫砂盆、猫粮、猫罐头?还有什么?要不要买个遛猫绳?” 林遇真回:“要吧?猫粮还要看一下适合的小猫年龄,它看起来不像大猫……” “你要带它出去遛?”他转头看向钟烃。 “这样我?们就可以带它出去玩了。”钟烃答得理所当然?,“我?们?这么一直在路上……让它完全不出来也不现实吧。” “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接单了。”他在小费后面加上了两个零。 林遇真看了他一眼?,钟烃面不改色:“大半夜的,让人家多赚点。” 过了会,他又开口:“它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们?” “……它应该是在观察我?们?有没有威胁吧。” “那我?们?怎么办?” “让它知道我?们?没有恶意就好?。”林遇真答,“你最?开始是不是不太喜欢它?怎么现在又这么上心?” “因为你很关心它。”钟烃模棱两可地回。 过了好?一会,那两个反着光的眼?睛慢慢地朝他们?靠近,小猫的半个身体探出来,一点点地熟悉着新的环境。 它犹豫了好?久,终于整只猫都爬了出来。随后它先是绕着两个人转了几圈,最?后强行把自己?挤进了两个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开始发出呼噜声。 钟烃问:“它这又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像你。” 林遇真:“……” “大概是把我?们?当窝了吧。”他沉默片刻后道。 钟烃又看了看手机:“闪送马上就到。”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把小猫往林遇真怀里推了推,随后起身,“看好?你家小孩,不要让它乱跑。” 林遇真点头,把小猫往怀里抱了抱。 钟烃开门,把东西从?机器人的货舱里拿出来:“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他把袋子?拆开,把东西一样样收拾好?,最?后开了一罐猫罐头。 小白猫被食物的气味吸引了,它低下头闻了闻,最?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完以后还舔了舔爪子?。 “明天要带它去洗澡。”钟烃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然?后才能把它一起带上路。” 林遇真评价道:“其实它已经算是挺爱干净的了。”他把路线又查了查,“好?了,明天我?们?要做好?多事?情,赶紧先洗漱吧。” “你先去?我?再?陪它一会?”他问。 钟烃:“……好?。”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紧随其后响了起来。 林遇真缓缓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小猫应该是已经吃饱喝足了,跳上他的膝盖蹭了蹭他,然?后团成了一个球,开始发出一点点小小的呼噜声。 他一下下地抚摸着它,猫的呼噜声一下下地变得更响了。 左耳朵还剪过,原来真的是一只流浪小猫。 浴室的水声又停了,他抬头看了看电视屏幕右上方的时?钟数字。 没过去多久,钟烃这回还挺利索。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我?粗略估了一下……明天大概要开到甘肃。可能需要你也开一会。”他又俯下身子?,“它睡着了?” 林遇真应了一声。 “那把它稍微放一会吧,你去洗澡,我?顺便把衣服洗一下。”钟烃说。 林遇真又点点头。 两个人分工很合理,做事?情也就很快。从?浴室出来时?,房间里变得很安静,钟烃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居然?让小猫咪趴在了床上。 林遇真缓缓地在床上躺了下来,钟烃马上伸手把他搂住。 “你说它明天还会在这里吗?”林遇真问。 “什么?” “它会不会明天早上就自己?偷偷跑了?” 钟烃说:“不会的,门窗都关得很严实。” “明天我?们?可以开到夏河的桑科草原。”他突然?说,“我?以前去过那里,不知道那些牧民还在不在。” “现在草应该还没有绿吧。”林遇真回,“其实我?有些不清楚你为什么那么着急。”他转头,专注地看着钟烃,“是有些什么原因吗?” 钟烃说:“其实理论上我?还是偷偷跑出来的。” 林遇真歪歪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钟烃顿了顿,“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让自己?很危险的事?情,我?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十?分不讲道理地抓回去。” 林遇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他凑上去抱抱钟烃:“二十?一世纪了,只有狗血小说里才会有这一套了。” 钟烃显然?还是有点焦虑,林遇真只好?继续之前的问下去:“好?吧……那你之前是什么时?候去的?” “几年前吧。”钟烃答,“当时?就一个人到处乱走,想去藏区,结果发现还要报团才能去。” “好?标准的老外。”林遇真吐槽,“那为什么不报团?” 钟烃没吭声,手上随意地翻了翻手机。他偏头瞄了一眼?怀里的人,开始思考怎么解释。 林遇真见他沉默,又问:“难道是想等我??”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好?自恋,不自在地也开始玩手机。 “……嗯。”钟烃犹犹豫豫地回。 林遇真消化了一下钟烃的话,说:“我?不和你去,你就不去了?” “那也没什么好?去的。”钟烃答,“好?了……不许说了,再?说我?们?明天就要酒店一日游了。” “我?明天还会问的。” “那就明天再?说。”钟烃给他盖盖被子?,又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晚安,早睡早起,给你家小孩做个好?榜样。”他把灯关了,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 第60章 这回没有了在黑暗中依旧闪着的小眼?睛,猫听了好?一会他们?拌嘴,早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都被全自动发声震动闹钟给吵醒了。 已经变成灰色的小猫在经历了挠床、挠门、挠袋子?以后,终于换成了蹲在床头对着两人哀怨地叫唤。 钟烃一睁眼?就看见一双绿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立刻“喵”了一声。 林遇真也瞧到两对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并?在一起,他眨眨眼?,意识好?像还没有完全回笼。过了会,他整个人缩进钟烃怀里,还扯了一个枕头捂住耳朵:“你管管它。” “我?刚看你睡得很熟,就没舍得起来,”钟烃狡辩。 林遇真缓缓从?枕头里探头:“几点了?” “不知道,不重要……我?们?不要管它,再?睡一会好?了……” 小猫又“喵喵咪咪”地叫了起来,见大的叫不动,它非常机灵地转而对着林遇真叫唤起来。 林遇真把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钟烃推开,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床上一大一小两个绿眼?睛的生物都躲进了被子?里。 “七点了。”林遇真看了一眼?时?间,冷静陈述。 “那还早。”钟烃说,“他揉了揉靠在他身边的小猫,好?像已经是完全不嫌弃它脏了,“小白也很同意。” “不行。”林遇真这回很冷漠,他倒了些猫粮,小猫像一辆小车一样飞奔下床撞了过来,他摸了摸小猫脑袋:“现在该你起床了。” 钟烃不情不愿地起床,头发乱乱的,还带了些孩子?气。 林遇真有些无语:“最?开始不是你先说要早睡早起的吗?” “今天是特殊情况。”钟烃梦游一样洗漱完毕,又凑到了林遇真身旁亲了亲他,“我?还是觉得我?们?可以分批去。”他俯下身,问小猫,“你同意吗?同意的话就不要出声。” 小猫眯了眯眼?,舔舔爪子?擦擦脸,最?后又跳回到床上叫了一声。 声音很响亮,林遇真终于还是没忍住,整个人笑得肩膀直抖。钟烃见状,也只好?无奈地揉了揉脸,又低头在林遇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一家之主?和小祖宗都发话了,我?也只能听了。”他起身,“早餐是在一楼对吧?我?应该没有记错。” “嗯,七点开始。你现在去应该还可以吃新鲜的。”林遇真看了一眼?又躲进被子?睡觉的小猫,还小小声地说了一声再?见。 餐厅挺大,中间是自助餐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三明治和沙拉,还可以自制酸奶碗。 “比我?想象中的丰富挺多。”林遇真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酒店这几年居然?还开始做系列特色了吗?我?看这里的早餐很多减脂餐。” “应该是吧。”钟烃也不是很确定,他推过来一碗豆花,“加了三袋糖,不知道够不够。” “你也太叛逆了。”林遇真说,“本来还以为今天可以自欺欺人地稍微欺骗一下自己?,假装自己?又自律了一天。” “你确实很自律。”钟烃夸他,“不过有时?候可以稍微放纵一下。” “好?吧。”林遇真笑了笑,又偷偷亲了他一下,“确实可以稍微放纵一下。” 第48章 “所以我?们要管它叫什么名字?”钟烃问。 “……都?行。”林遇真有点接不住他过于跳跃的话头?, 他瞧着钟烃因为他过于敷衍而有些闷闷不乐的表情,想了想,“叫三月?昨天刚好是三月的最后一天。” “都?行。”钟烃回, 又?拿起手机瞧了一眼,眉毛皱了起来,“昨天的现场……好多人拍照。” 林遇真问:“有出官方的通告吗?” 钟烃颔首:“具体事故原因出来了。”他盯着手机上的评论?看了很久,最后划走了。 “看来确实没什么大事。”他把手机收起来,把仔细切好的三明治心不在焉地吃完, 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我?们等?会马上出发?” “你清醒一点, ”林遇真抬头?看他,“现在早上七点, 我?们过去至少要开?十个小时。” 钟烃闻言又?打开?地图:“那还是成功率挺高的。” 林遇真早就把早饭吃完了, 目光停在钟烃身上好久:“我?们来定一个新规则吧。” 钟烃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新规则?” 林遇真斟酌着词汇:“路上我?们都?不要一直看手机了。” 钟烃问:“那我?们怎么看导航?” “不看了。”林遇真说, “打印一份地图,其他的全程看路标就好。” 钟烃:“不用打地图了, 你要看路线……我?之?前有买一份全新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不需要那么着急时间,或者按计划来。”林遇真说, “今年看不到也没事, 我?们可以明年再去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神情很认真。 “可是再过一年又?会有很多很多的变数。”钟烃说,“我?很担心这?个。” “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 钟烃挺得很直的背缓缓松弛下来, 他看着窗外的江水, 缓慢地流淌着, 载着往来的船只,却载不动太多心事。 再往上,江的对面就是昨晚那栋楼。 他端起那杯很苦的咖啡一饮而尽, 没开?口?。 两?人一齐沉默了。 钟烃笑了笑:“先吃饭吧,要不要打包几个三明治走?” 林遇真又?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 早餐后,他们拎着顺手打包好的午餐和晚餐回到房间。 小猫很听话,没有挠床也没有挠沙发,更?没有把猫粮和罐头?推得到处都?是,只是不声不响地蹲在行李箱里看着他们。 听见他们的声音,它从蹲变成趴,把箱子占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林遇真问,“我?看它是不打算走了……” 钟烃反应很快地把猫捞了起来,小猫先是缩了缩,随后立刻往上爬,最后踩在了他的肩膀上,尾巴还得意地翘成了一个小问号。 “我?觉得它现在好像是有点太嚣张了,”钟烃偏头?看了一眼,“你帮我?递一下遛猫绳。” 林遇真拿起那根红色带格子的牵引绳:“你真要带它出去?” “试试呗,它之?前不也是成天在外面逛?”钟烃蹲下来,把猫轻轻放到沙发上,“我?看它性格挺好的。” 小猫慢慢朝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嗅了嗅绳子的味道,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看起来我?们没有选错颜色。”钟烃评价。 他趁它不注意,轻轻地把牵引绳套上,又?扣上扣子。小猫愣住了,随即开?始疯狂地朝后缩。 林遇真没忍住笑出了声:“看起来它不喜欢。” “别着急嘛。”钟烃翻出一罐罐头?递到小猫面前,小猫闻到了味道,犹豫了两?秒就低下头?开?始吃。 它似乎也忘记了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只是偶尔会抬起后腿挠挠项圈。 “你这?么给它加餐……它过不了几天就会胖了。”林遇真说,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猫粉色的鼻头?,“你该洗澡了。” 小猫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拍开?手指。 两?个人花了二十分钟把行李重新装车,小猫和毯子一起安顿在了副驾,耳朵一会转动一下,没过多久就开?始发出细微的小呼噜。 它的适应能力强得可怕,几乎到哪都?能随时睡着。 钟烃顺手递了一本地图册过来,林遇真横了他一眼,没追问,把钥匙接过坐进了驾驶座。 “白天我?开?吧,效率高一点。”他说,“晚上我?可能有点看不清楚。” 钟烃没反对,他把毯子仔细铺在身上:“那到时候到点了你喊我?。”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湿润的风声把小猫吵醒了,它从毯子里爬了出来,耳朵被风吹成了飞机耳。 钟烃腾出一只手拍了张自己的照片,用的还是林遇真的手机,拍完还递过去给林遇真看了一眼。 林遇真百忙之?中?瞧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钟烃凑了过来。 “你儿子。”林遇真目不斜视,“发型都?被吹乱了。” “它和我?没关系。”钟烃皱眉。 “那你昨天晚上铲屎的时候怎么还说‘爸爸马上就弄好了’?” 钟烃沉默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小猫从车窗边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吹风。 林遇真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准用手机。” “拍照总可以吧?”钟烃说,“一路上风景好多。” 林遇真没有反对。 山越来越高,路过的隧道也越来越长,隧道两?侧的拱门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头?顶的灯明暗交替着。 时间好像自顾自地失去了连续性,所有的瞬间被切成无数个独立的此刻。 第61章 上个此刻,他看见他低垂的眼里的笑容。 下个瞬间,他们的目光又?撞在一起,所有漫无目的又?有了新的意义。 林遇真开?得不快不慢,偶尔超过一辆大货车,又?经?常慢过一两?辆小轿车。他没有看导航,只是在出发时翻了翻地图,完全没有刻意去规划路线。 钟烃好像也克制住了,完全没有催他,甚至主动把音乐声调大了。 他们放着一首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歌,旋律轻快,弦乐像是宇宙传来,鼓点又?有点像心跳。 钟烃好像终于发现自己的头?发吹乱了,他把车窗全部摇了下来,风从他这?一侧吹来,把车内两?人一猫都?吹得乱七八糟。 林遇真的头?发也被吹乱了,钟烃伸手过去,帮他把挡住眼睛的那一缕刘海拨开?后又?收回来,去把想要探出脑袋去够窗外风的小猫按住。 林遇真问:“你有没有觉得它其实身体里住了一只狗?” 钟烃纠正:“不是很像。” 猫被扼住了咽喉以后老实了些,无辜地整理着自己的毛发,对两?人的评价置若罔闻。 又?开?进开?出一条隧道,车里响起风带起的底噪,随后视线豁然开?朗,所有的噪音都?褪去,音乐又?重新清晰,车外换成了绿色的江水。 一直开?到中?午,他们开?过了青白江,在博物馆前面吃了顿简餐。 “我?有点想进去看看。”林遇真拆着早上打包好的三明治。 “那会耗很多时间。”钟烃回,“不过可以。我?们不应该错过眼下的东西。” 林遇真惊讶地回看他:“你怎么突然想通了?有没有觉得之?前的自己……” “只是觉得不会花很多时间。”钟烃说,“而且今天不是星期一。” 他们把睡熟的小猫放进航空箱,订了两?张票。 走马观花地逛一圈不需要太久,他们绕过一个个千百年前的遗存,看着青铜被修复,最后在扶桑树下合影。 回到车上后,林遇真说:“我?刚刚看了一下导航,我?们好像开?错路了。” “是你说的不要看导航,怎么自己偷偷破坏规矩?”钟烃看了他一眼,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因为我?怕我?们彻底走错路了。”林遇真瞥了他一眼。 过了都?江堰青城山,山开?始变得更?高更?陡,峡谷变得更?深更?窄,公?路在山腰盘旋,下面是奔腾的江水。 钟烃一直没有怎么出声,当林遇真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忽然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 “我?在今天才突然有了一种我?们正在私奔的感觉。”钟烃慢慢地说。 好奇怪的词,好像是由荒野、江水和暮色共同织就。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气氛吧。”钟烃说,“我?们之?前顾虑的事情都?太多了……不要急着反对。”他的手在林遇真有些乱的发上停留了一会,“你和我?一直都?想用什么去束缚住对方,却忽略了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们过去都?太过于执拗于在彼此身上打下烙印,试图用那些计划或者规则去捆绑注定会流动的时间,又?或者是不确定的一切。 却忽略了那无始无终的河里有爱和死亡,不断的湮灭又?重生?,共同推起这?所有的不确定。 林遇真没接话,但是嘴角的弧度却不小心出卖了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落雨,他把雨刷打开?,后视镜里的世界被水雾模糊成了莫奈的画。 又?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高速变成国道,国道又?变成了省道县道不知道什么道,路面也从柏油变成水泥。 车开?过去,激起一小圈水花。 钟烃睡了一会又?醒了:“你确定这?是往甘肃开??” 林遇真理直气壮地回:“不确定。”说完以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我?刚看到路牌了,晚上我?们可以歇在若尔盖附近。”林遇真收敛了一下神色,“我?没有在乱开?。” “换我?来吧。”钟烃看着落山的夕阳。 两?人换了一下位置,这?回轮到林遇真抱小猫了。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地名开?始带上了藏地的特色,信号时有时无,大多数时候手机右上角只会显示一个带叉的小圆圈。 “没信号了。”林遇真看了一眼手机,“提早开?始适应地图和路标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嗯……你怎么又?偷看?”钟烃问。 林遇真眨眨眼睛:“我?要拍照。” 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晚上七点,云层开?始一点点压下来,太阳彻底躲去山后,天空变成白天和黑夜之?间的那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颜色。 钟烃瞄了一眼油表,默默估算了一下剩余的油还能开?多远。 ……大概还有七八十公?里吧。 他开?始认真思考今晚是不是要睡车里。 林遇真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把睡了一天的小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刚刚我?们是不是忘了加油了?” “没事,之?前算好应该刚好够。”钟烃安慰他,“前面好像有亮光。”他指指远方,林遇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发现那处果然有一点昏黄的灯。 不算很亮,但是在漫天星空、天漆夜沉的晚上,那一点光就像落在草原上的一颗星。 他们朝着灯光开?过去,灯光越来越近,那栋小楼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竟然还是一间民宿。”钟烃远远地望着招牌,“我?们运气也太好了。” 他把车开?进院子,正屋门口?挂着民宿的招牌,厅里摆着几个沙发和桌子,还有几本书。 或许因为是淡季的原因,来的游客只有他们一对。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风吹过院墙,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因为强光被惊飞,又?在车灯灭下后回到寂静。 他们办了入住,拎着行李和猫进到了屋子里。 房间的布置很有当地特色,几张矮床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和电热毯,墙上挂着颜色丰富的画,画下面还有一台制氧机。 洗漱、喂猫、吃晚饭。 一切事情都?做完后,他们并排靠在床上。小猫吃过饭后也跳了过来,在床上踩了几个来回以后硬生?生?地挤进两?个人中?间。 钟烃好奇问:“它这?又?是在干什么?” 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床头?。 大约是因为身高优势,他没有刻意,但这?个姿势还是让林遇真几乎完全地被他圈在了怀里。 “取暖吧。”林遇真答,“虽然现在是四?月……但是这?里海拔高,还是有点冷的。” 明明房间里早就已经?开?了地暖,但是他还是靠在了钟烃的身上。 他最开?始有尝试一下坐直,试图维持一个得体的距离,但在发现自己怎么折腾还是比钟烃矮一头?后又?软软地滑了下去。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挨这?么近,可是钟烃的体温对他来说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钟烃垂眼看着林遇真。 林遇真正在把整个自己窝进钟烃的胸口?,努力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最后缓缓地半躺了下来。 那个位置很刚好,正好可以听清彼此的心跳。 一模一样的频率,恍若同时起落的春雷,又?好像把他兜住的密不透风的网。 “……也在取暖。”他的脸浮上了浅红,“怎么了?” “没怎么。”钟烃也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那我?也要。” ----------------------- 作者有话说:之前一直在挣扎要不要加事业剧情线和情感转折刀啊啥的剧情……但是想了很久还是舍不得写舍不得加各种戏剧冲突,于是最后顺了一遍大纲,发现写到60章应该就能大结局了。 番外没想好,估计会以十张拍立得相片的形式写一下过去现在未来吧。 其实最开始这本作品的体量也就在20万字左右,结果创作过程中不断发现各种可以完善的人设然后又回去修文,这回终于想通了决定让这本书维持short n' sweet的定位了…… 第49章 “你最开始让我们各睡各的。”钟烃的声音从林遇真?的头顶传来,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那时候是因为床太小了。”林遇真?冷着脸反驳,可是声音闷在钟烃的胸口, 气势瞬间矮了大半,“而且你完全不?守规矩,一会就自己抱过来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根也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他徒劳地把毛毯拉起来。那毛毯是深蓝色的,边角早就被磨得起毛了, 林遇真?把他拉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 手指点着毯子的边缘, 一小截一小截地向上拽,直到毯子盖住自己的下?巴。 他只露出一双眼, 在昏暗的光里……比平时亮得多。 第62章 钟烃用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深深呼吸, 鼻尖全是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味道,“你怎么洗头了?今天就洗会很容易高反的。”他侧过身, 两人又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测个血氧。” 钟烃垂下?眼, 就着残灯, 看着他的心?上人。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红, 整个人在故作镇定,睫毛却像蝴蝶一样扑闪个不?停。 光线昏暗, 但?足够他将他所有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 漂亮得好?像雪落在夜里, 明明在躲闪……可是又忍不?住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林遇真?拗不?过他,便又把自己从一层层毛毯之间拯救出来,勉强撑起身体把手伸出去:“要测多久?” 他想要把自己撑起来, 钟烃却收紧了手臂。 “别闹,你松开点……我没法动了。”林遇真?推了推他的胸口,“再使劲我可能真?的就缺氧了。” “不?用多久。”钟烃不?情不?愿地松手,又亲亲他的额头,“我们还可以看看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林遇真?本来小声嘟囔着,但?在将目光投向那片黑暗时却愣了神。 他们在若尔盖草原深处,天空粗略看是一片空无一物的黑,但?若是细细看去,漫天群星围着茫茫的夜,像是一条数千公里的河。 钟烃把血氧仪夹在他的手上,老老实实地没有任何动作。 主要是忍住了,没有趁机十指相扣。 他开口:“我们来的路上还下?了雨,现在雨停了。” 毛毯被两人的动作掀开了一些?,林遇真?就着这个姿势把额头抵在钟烃的肩头,想要从那里汲取一些?温度。 钟烃的手臂比他的大脑反应快,下?意?识地搂住了怀里的人。“是有一点冷吗?”他问?,手贴在了林遇真?的脸侧。 “有一点。”林遇真?老实承认了。他向来体质偏寒,即使室内温暖时手脚也容易冰凉,更别说在这地暖还在慢腾腾升温的民宿里。 他又向前贴了贴。 钟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林遇真?严严实实地盖住,又把那双冰凉的手合在掌心?。 “好?点没?” “……嗯。”林遇真?含糊地应了一声,“测好?了吗?”他把手举起来看了看读数,“八十三……这是算高还是算低?” “显然已?经是有点低的水平了。”钟烃在他的耳边说,“肯定是很不?建议去洗澡的血氧浓度。” 林遇真?把血氧仪夹到某人正在戳他脑袋的手指上:“那你呢?你不?也洗了?” “我身体很好?。”钟烃不?服气地甩了甩手,但?是又因为把林遇真?抱得太紧而有点施展不?开。 林遇真?好?整以暇地从床头掏出一本书?:“嗯嗯嗯……知道了。”他随手翻了几页,发现这居然是一本手账,有点像博物馆里放在展览最后的记录本,写?满了来旅游的人一个个记下?的本地旅行攻略。 “我们明天能不?能去这里玩?”他指了指其中一页上画满了一整页的圆珠笔画,“……莲宝叶则,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这里说也有花看。”他顿了顿,“杜鹃花……这应该也是春天开的吧?” 钟烃哭笑不?得:“你是已?经彻底不?管我们的计划了吗?” “不?要被这些?困住。”林遇真?说,“这还是你教我的。”他把血氧仪拿了下?来,“八十七,你这也不?是很高嘛……” “所以我们应该把制氧机打开睡觉了。”钟烃严肃开口,“明天的事明天说。” “我去喂个猫。”说完,林遇真?挣扎着起床倒了一碗猫粮。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腰身纤细得很,裤子也松松垮垮的。 “你喂吧……你要养的猫,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声音闷进了被子,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我会定好闹钟喊你起床的。”林遇真?学着钟烃的口气,语气放软了,“现在睡,明天早点起,我们什么都不会耽误的。” 钟烃沉默地笑了笑,他安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彼此都更舒服一些?,然后按灭了床头灯。 窗帘没拉,夜星在最纯粹的黑里反而格外?闪耀。 远处的雨云散去了,草原上渡来一阵阵风,带着寒气,应该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他们依偎着对方的体温,一直到太阳又把天边从漆蓝染成金粉。 林遇真?被阳光晒醒,发现四肢被牢牢锁住,完全没法动弹。 他睁开眼看了一会天花板,随后又把眼神转向身边。 钟烃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一头黑色的卷发乱糟糟的,一小撮头发垂在他的额前,上面正跃着朝阳。 随便往哪一放就让人移不?开眼。 林遇真?先?是看了好?一会,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最后实在没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垂落的刘海。钟烃的头发比看起来软多了,他的指尖陷进了那片柔软里,留恋着始终不?愿意?移开。 然后那只手就被抓住了。 钟烃甚至没有睁眼。他的手从林遇真?的腰边滑了上来,精准地握住了那只手,手指又转瞬间合拢,轻松地圈住了那截瓷白的腕子。 林遇真?面色微红地挣扎一下?:“你醒了?” 钟烃这才慢慢睁开眼,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眯,里面像被雨浸透了似的漾着未尽的睡意?,但?是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又像是要把人直接吃干抹净。 他没吭声,而是带着那截手腕往上稍微抬了抬,然后握着那只手在自己的发顶揉了一下?。 宽大的手掌领着林遇真?的手穿过柔软的发丝,从额前推到发尾。 林遇真?愣住了。 做完这一切后,钟烃松开了手,嘴角弯了弯,俯下?身在林遇真?的掌心?蹭了蹭。 林遇真?低下?头,迅速把手移开:“……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钟烃没回?答,从下?往上抬眼看着林遇真?的耳尖,直到把那里也看得烧红起来。 最后钟烃懒洋洋地开口:“早。” “早。” “昨晚睡的好?吗?” 钟烃还是那样躺着,目光从林遇真?的耳朵移到侧脸,又从侧脸移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太阳越爬越高,从屋檐洒下?的阳光照进房间,而林遇真?正好?卧在那一圈暖乎乎的阳光里。 “还行。”他眯了眯被太阳光炫到的眼睛,把手腕从钟烃那彻底抽回?来,“你呢?” “很好?。”钟烃说,“前所未有的好?……感?觉今天可以直接开到乌市。” 林遇真?瞥了他一眼,没接他这话茬。 他转身下?床,只是脚还没踩到地面,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小猫叫声。那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正蹲在窗台上,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们。 “它今天放过了我们一马。”钟烃说,“居然没有大清早地把我们叫起来。” “那是因为我昨天睡前把猫粮加满了。”林遇真?嘴上这么说着,人早就走到了窗边,他把小猫抱到了怀里,随手挠挠它的下?巴。 小猫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尖晃来晃去。 林遇真?依旧穿着那套略微有些?大的睡衣,袖子长出一截,他正从里面伸出几根手指,温柔地哄着小猫。 睫毛垂得像一把小扇子,鼻尖上停着一小片光,侧脸在晨光里被加了不?知道几层滤镜,柔得几乎像是一幅画。 钟烃坐不?住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他顿了顿,问?,“你昨晚说的闹钟呢?” 林遇真?理直气壮:“我没定。” “你这……” “因为你昨天说了,明天的事情明天说。所以我决定今天的事情今天决定。”林遇真?把小猫举到自己面前,蹭了蹭那软绵绵的额头。 好?像有点太可爱了。钟烃有点想把人重新按回?床上,裹好?,然后今天哪也不?去。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始摆弄他那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俗语:“真?的是学坏一出溜啊。” “主要是教得好?。”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小猫咪被他们的笑声吓了一跳,从林遇真?的怀里跳到了地上,又一跃跳上了床。 它在钟烃的枕头上踩了几个来回?,最后团成一团卧了下?去。 钟烃看看那只霸占了自己枕头的猫:“我觉得它在报复我昨晚没有给它添猫粮。”这下?他也躺不?下?去了,只能起身洗漱。 “很明显是的,因为你昨天说它和你没关系。”林遇真?说。 “我不?记得了。”钟烃叠着被子,“行吧……”他走过去抱了抱林遇真?,又溜达到洗手间去洗漱。 过了一会,钟烃的声音从洗手间冒了出来:“我们等会直接出发?”他走了出来,路过走廊时不?知道还顺手拿了什么东西。 第63章 “直接出发去哪?” 钟烃问?:“你想去哪?” 林遇真?走到床边,把昨天翻到的那本手账拿出来,翻到了画满一整幅黑色山峰的一页,高高地举过头给钟烃看:“莲宝叶则。”他说,“昨晚说过的。” 小猫也跟着站了起来,发出“喵喵咪咪”的小叫声。 钟烃看了一眼那页的各种标注,有用红笔圈出来的“此处风景甚好?”字样,还有蓝笔写?的“注意?高反”。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黑色的灌木下?,黑色的字被墨水洇得模糊不?清。 “你确定?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连这个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上面写?了吧……我翻一下?。”林遇真?又翻了一页,没找到,于是把手机摸过来想要看导航。 “不?准用手机。”钟烃把水珠擦干净,“要惩罚你一下?。”他俯身过来,细细地啄吻着林遇真?。 林遇真?把他推开:“好?了……我知道了,上面写?要开两小时。地图放哪了?你帮我找一下?。” 钟烃把藏在身后的地图册递了过来。 “……你太狡猾了。”林遇真?有点无语,“就为了亲一下?……至于吗!” 钟烃看着他的眼睛,装作没听见:“怎么了?” 林遇真?懒得理他了,他把地图翻到他们在的那一页,仔细研究起来。 钟烃把目光又收回?来:“但?是我要提前说好?,我们就随便走走。下?午要重新上路。” “好?。”林遇真?头也没抬,答应得很干脆。 他们风卷残云地吃完早餐,又顺手把热水灌满,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直到两人一起重新坐进车里,林遇真?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开口:“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钟烃:“你终于发现了!但?是现在已?经不?支持后悔了——” “停。”林遇真?打断他,“我没有后悔好?嘛……我只是在思考我们中午该吃什么。” 钟烃掏出一堆士力架:“中午我们可以清一些?库存,要不?然真?的要一路带出来又一路带回?去了。” 林遇真?又犹豫地看了一下?猫:“它好?像不?是很想跟我们出去……它一直在睡觉,是不?是高反了?需不?需要吸氧?” 钟烃深吸一口气:“要不?我来开?” “算了。”林遇真?又握住了方向盘,“晚上我看不?清路。” 开车过去的路确实不?远,但?是也绝对不?止两小时。昨天下?了雨,路上的砂石乱糟糟地被水翻了出来,远处的天还是阴的。 太阳只在清晨露过面,灰蒙蒙的云遍布整片天空,没有缝隙也没有破口,一块严严实实的绒布盖在了头顶,远处的山也是灰黑色,和云融为一体了,看不?清边界也看不?清轮廓。 “这天气能见度好?低。”林遇真?认真?地看路,“不?会开到半路又下?雨吧?” “下?雨……我们至少还可以待在车里。”钟烃翻着那本手账,“上面有人写?这地方晴天阴天都好?看。” 林遇真?瞟了一眼,没做声。 车又行了约莫一个小时,路两旁开始出现了那些?陡峭的山壁,嶙峋地在荒原上伫立,上面几乎没有植被,只有纯粹的黑色岩石。 “快到了。”林遇真?看着前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蓝色的路牌把箭头拐向石林深处,林遇真?小心?翼翼地把车拐进路边的停车场。 其实也不?能叫停车场,这里就是一片稍微平坦一些?的砂石地,没有划线、没有围栏,什么都没有,整个停车场只有他们一辆车。 “果?然是淡季。”钟烃吐槽,“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卖烤肠。” 两个人下?了车,冷风转瞬间就迎面而来。林遇真?小小地打了个哆嗦,然后把围巾围好?,又把冷帽带上,最后把小猫系上牵引绳后抱在了怀里,塞进了羽绒服。 “好?冷。” “海拔应该超过四千米了。”钟烃轻轻把林遇真?搂进怀里,“我们现在好?像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什么好?消息?” “手机没信号了,我们现在谁都不?会破坏规则了。” “这算是什么好?消息……”林遇真?哭笑不?得,“那坏消息呢?” “游客中心?是开的,但?是估计因为是在淡季的原因……”钟烃还停了一下?卖了卖关子,“我们今天估计只能啃干粮了。” ----------------------- 作者有话说:…………手…………快写啊……………… 第50章 游客中心确实开?着, 但是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红背心打盹的售票员,宽敞的大?厅里只?随意摆了几?个贴着景区地图的牌子,下面?的宣传册都是空的。 听到脚步声, 售票员悠悠转醒。 “两张门票。”钟烃递出证件,“这里面?可以开?车进去不?” 售票员点点头,随后慢悠悠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证件,掏出个付款码含混地报了个数。钟烃也没有细究,扫了码以后拿了两张门票, 转身回去找林遇真。 林遇真正站在游客中心门口, 隔着老远仰头望着那片黑色的山林。冷帽压着他的耳朵, 五彩的围巾把他的下半张脸遮去了大?半,只?有那双正在远望的眼?睛露了出来, 格外亮又格外黑, 仿佛蓄满漫天繁星的夜。 “看什?么呢?”钟烃问。 远处的山上有着浅浅的一层雪线, 云低低地压下来,把天笼罩得很?黑。 “没什?么。”林遇真把被吹开?的围巾重新拢好, “票买好了?” 钟烃颔首:“我还问了一下,现在这个点还可以开?车上去。” 林遇真好像被冷风吹得有点懵, 只?是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才又开?口:“开?上去要多久?” “很?快的……我看应该只?需要半小?时就能到山顶, 一个小?时能到观景台。”钟烃揉揉林遇真的脑袋,“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我在想……今天的天气好像有点太差了。” “那还上去吗?”钟烃从口袋里抖出两张门票, “票已经买好了。” 两分钟后, 车子驶过景区大?门。 林遇真抱着怀里的小?猫, 嘴里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于是钟烃决定直接问:“你说?什?么?” 林遇真答:“我没有不想去……我只?是怕等下变天路会不好开?。” 钟烃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是在下一个小?弯道之前稍微减了点速度:“这里都被圈起来做景区了,再?不好开?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海拔表上的数字缓慢地升高。 4000, 4200,最后到了4500。 车外的温度也在降,挡风玻璃上细小?的水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雪花。 车子又绕过一个山头,雾越来越浓,到了最后能见度甚至不足十米,雨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起来的,偶尔摆动?一下扫去挡风玻璃上融化的雪,在那一闪而过的清晰里露出前方一小?段灰色的路面?和颜色同样?深的岩壁,然后又重归模糊。 “我没有想到今天天气这么差。”林遇真有点紧张地握紧扶手,“今天早上的天气还不错,我以为……” 钟烃目不斜视:“这地方天气就这样?,一天能变好几?种。” “还要多久到?” 钟烃没看时间,大?概估了一下:“应该还有个十分钟吧。” 林遇真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山雾变薄了一些,一栋玻璃小?房子出现在眼?前。 下了车,迎面?而来的是满天的飞雪,无?声无?息地吹过了他们的发顶。 进了屋,温暖的炉火和柔软的椅子几?乎能够让人忽略窗外的严寒,落地玻璃窗没有任何遮挡,视野向外,偶尔能从大?雾的中间看到嶙峋的山峰和蓝得纯粹的冰湖,冰面?上纹路好像一圈圈细小?的年轮。 “天气好的时候……这里能看到一整排雪山。从左边到右边,一座挨着一座。”林遇真自嘲地开?口,“现在我们大?概只?能看到雾。” 钟烃看出林遇真的情绪不高,便上前抱了抱他。 “你会有点失望吗?”钟烃问,“为了一处目的地的某种特有的景色前往,结果真正到达以后却发现自己非常不巧地和它错过了。” 林遇真没有否认,他的目光还停在那是不是移动?一下的云雾上,好像还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雾散去,再?等到那座雪山从云后走?出来。 钟烃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围巾,“你上次还跟我说?不要被计划困住。” “失落是很?难免的。”林遇真说?,“对别?人说?道理肯定比让自己接受容易。”他终于转过头,不再?看着那云雾笼罩的山,“走?吧,我们下山。” 第64章 “不等了?”钟烃拿过桌子上的菜单,“我还想我们在这吃一顿呢。” 林遇真疑惑:“你不是说?景区里没有东西可以吃吗?” “只?是没有烤肠和餐厅,还是可以吃一些甜点的。”钟烃放下菜单,“而且还可以躲一会雨雪……你冷得嘴唇都发白了,不如喝点热的再?走?。” 东西没过多久就送上来了,是热气腾腾的可颂和红茶,速度快得有些可疑。 不过它们很快就征服了饥肠辘辘的两人,新鲜出炉的可颂带着浓郁的香味,每一口都透着热气,让人能够暂时忘记看不到风景的难过。 林遇真吃到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奇怪的仪式感?,他会把边缘先一点点吃掉,然后再?把最好吃的某一层或者某部?分留到最后。钟烃看着他把可颂摆开?,先把中间吃掉,最后才吃两个小牛角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失笑,连忙拿起自己的那块从中间掰开?,把小?牛角递过去放进了林遇真的盘子里。 林遇真愣了一下,钟烃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始吃剩下的部?分了。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偏过头来,眼?神露出疑惑的光。 “……你怎么这样?。” “这没什?么吧。”钟烃说?,“我只?是在宠对象而已,这里有什?么规定不能宠老婆吗?” 林遇真差点被红茶呛死,连着咳了好几?声,咳得整张脸都红透了:“我要被你吓出高反了。” “那实在太对不起了,我下次会改进的。”钟烃严肃回得很?严肃。 林遇真开?始假装自己对窗外的大?雾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借此缓了几?口气后又重新开?口:“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四月份还下雪。”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回去,又把外套和围巾重新穿上。 钟烃道:“我从前也没见过几?次……等会路上要是太滑了估计还要把防滑链套上。” 他们看着飞雪渐渐停下,雾也缓缓散去,山和湖终于又出现了,这回不是拼图一样?散落的碎片,黑色的山拥住冰蓝色的湖,湖水一动?不动?地映着天空,山顶的积雪和天上的云连在一块,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收好东西,又手牵手回到了车上。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的时候短了一些,雨雪虽然停了,但雾依旧浓得很?。山路盘旋又蜿蜒,他们随着惯性摇晃着,互相?接近又分开?。 海拔表上的数字又缓慢地下降。 4500,4200,最后又回到4000。 他们从白雪覆盖走?到了枯黄的草甸,路终于又不盘旋了,林遇真趴在车窗边上看着流动?的画,下巴放在手臂上,眼?睛眨也不眨。 钟烃突然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颜色很?像是秋天?” 林遇真把眼?神又转回来,想了想才开?口:“现在是四月。” “我知道的……只?是这漫山遍野的枯草确实像极了那种……草叶换色前夕,寒风早已吹拂过后的颜色。” 林遇真愣了一下,他实在不太擅长于应对钟烃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诗意观察。他默默地一个人想了好一会,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钟烃大?约是真的想开?了,同时也真的没有怪他突发奇想的行程。 重新回到山脚下,太阳又重新露出了云层,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雪被晒化了,融成了一条潺潺的小?溪。 这回游客中心比他们上山的时候热闹多了,停车场上多了好几?辆车,还有几?个司机站在车边探头探脑,似乎是在找从山上下来的游客。 钟烃没打算停,直接一脚油门开?出了景区大?门。 上了国道以后,天色渐渐变得更亮了,太阳彻底从云间跳了出来,从飘荡的白之间漏下来,投下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明亮的光。 这一小?片光从一座山跃到另一座山,把公路照成温暖的金黄。 林遇真看着那块流动?的金色,忽然开?口:“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是又有点不对。” “……你说?哪个?” “虽然也都是一样?的下雪,草也一样?的枯萎,但是现在吹拂的是春风。”林遇真放下车窗,任由那温暖的阳光和温暖的风照进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小?猫也被“呜呜”的风声吵醒,发出了不满的“喵喵”声。 “春风……春风会暗自把去年的春色渡来。”林遇真自言自语,“唤醒所有屏息的春意。”他的眼?神朝着草原深处望去,看见远远的地方似乎开?了野花一片。 野花被新阳照耀,所有的冰封都褪去了,唯有新绿挣扎着破土而出。 “景色很?好看。”林遇真把车窗又摇上来,整个人也重新缩回座位里,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红了。“接下来往哪走??” 钟烃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又给他递了一壶热水:“上高速,一直往西。”过了一会,他笑着问:“那么好心的小?林老师……你可以帮我指一下路吗?” 林遇真把座椅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又整理了一下毯子和围巾,把小?猫放好。“可以,”他把水壶接过,喝了一口后又把盖子盖上,最后打开?了地图册,“你先顺着路牌上高速吧,然后按照高速给的路线走?。” 钟烃问:“你这是准备睡觉了?” “没有……怎么可能!”林遇真把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我只?是在闭目养神。” “你每次说?闭目养神都会在三分钟内睡着。” “这次不会。”林遇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渐渐地轻下来了,“这次……这次真的只?是稍微休息一会。”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钟烃轻手轻脚地把空调打开?,又把音乐换成轻盈的爵士专辑。 车开?上高速,显示一路向北,最后又笔直地往西。 路牌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外掠过,上面?的地名变得熟悉又陌生。 当天晚上他们歇在了德令哈,这座小?城躺在戈壁深深处,他们住的旅店不大?,厅里堆着好几?本翻旧了的诗。 于是林遇真也给钟烃念了一句诗。 第二天他们住在了乌市,那天他们两人都开?满了时间,紧赶慢赶终于混入了风尘仆仆的游人中。 街上的人很?多,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地。 第三天他们终于到了库尔勒,沙漠中的公路充满了寂寥,好像要一路开?到天边。 车开?了很?久,景色没有变过。路的尽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天际线和戈壁模糊在一起,但他并不觉得那里是尽头—— 路牌闪过,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们终于开?到了南疆。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我争取写快点………… 第51章 也许是因为之前日夜兼程的原因, 高原的路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走许多。 只是长期在高原地区活动让林遇真整个人有些紧绷,他总是时不时地确认血氧或者海拔。 钟烃能理?解他的焦虑,但?是还是时不时劝他不要太紧张。 “别老是盯着海拔看了, 越看越觉得喘不上气。”他说。 “我没有觉得喘不上气。”林遇真专注地看着两侧荒凉的山,“我只是……” 钟烃问?:“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在看路的间隙稍微看一眼。”林遇真顿了顿,“等会你到前面那块停车区停一下吧,我们换着开一会。” “我们这才?刚出门两小时,今晚也可以直接歇在半路。”钟烃有些无语, “你怎么?突然这么?紧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把窗户开大了点, “通风一下会不会好点?” “……没那么?严重。” “你说一下吧, 我好奇。” 林遇真又?侧过头不愿意去看他,双眼漫无目的地看向苍茫戈壁。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停了。他作势要解安全带, 却又?被钟烃马上拦住。 “我们好好说。”钟烃深吸一口气, “你可以先让我猜一下不?” 林遇真环抱起手臂, 没做声。 钟烃回想了一下:“你是之前身体不舒服?还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不是。”林遇真摇头。 “那是因为你觉得现?在这里还是冬天,风景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是……”林遇真有些无语, “我觉得景色挺好的。” 这回钟烃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林遇真拍了拍他的肩才?反应过来。 “该换位置了。”林遇真顿了一下, “你开太久了……开太久了就会累, 累了就容易生病, 生病了以后就会有高原反应的症状——” 钟烃一拍大腿:“我懂了!你是有高反的症状以后有点害怕?” 林遇真坐回位置,又?把嘴闭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钟烃托着下巴找寻前方?不对劲的痕迹, “是下雪那天吗?那天你冻着了?”他摸了摸林遇真的后颈, 又?有些着急地问?:“那我们要不要开回去?” 第65章 林遇真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 随后又?把表情收好了,正襟危坐道:“没有!真的没有……你不要小题大做好不好……”他把自己的围巾重新整理?好,“我们只要多换几?下, 让彼此都不要累到就好了,你不要不听话?。”他的眉毛颦在了一处,似乎是有些苦恼。 钟烃只能举手投降,他没再说什么?,自己绕到了副驾驶那块。 林遇真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钟烃腿长胳膊长的,座椅调到了很后面,这导致林遇真得往前挪不少。 花了半天把座椅调好,林遇真重新握上方?向盘,开口:“走了。” 车子重新上路,他全程开得都不是很快,倒也不是不敢开,主要原因是这条路太过于适合慢一点路过。 柏油路朝着群山延伸,身侧的荒原一望无际,天气不算惊艳,似乎在这个时候阴云密布才?是常态。覆着雪的山被遮住,雪山脚下,青绿色的湖水一下下拍着岸边的沙子,给岸边嵌上一层银色的花边,沿岸,沙山一座又?一座地在湖畔起伏,墨一样的延伸出深浅不同的黑。 林遇真开车向来开得不是很快,钟烃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摆弄了好一会手机,在发现?信号时有时无后又?把手机放了下来,歪着头看着窗外的湖水。 钟烃忽然开口:“其实我查过。” “查什么??” “高原反应……都说是心理?作用?占一半,你越想着它你身体越紧张,所以你就别总想着了……没事?的。” 林遇真应了一声。 白天的路比他们预想的要好走很多,但?是林遇真心中那根弦却是始终没有松下来过。 他又?看看天边的云,厚厚地沿着山绕了一大圈,横亘在路与路之间,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晚上可能会下雪。他心想,这和上次变天前时的天色一模一样。 过了这个关口之后海拔还要再往上涨一截,到时候如果真的下雪……路况会变得很麻烦。林遇真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走的路段,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在关口前最后一个补给点歇一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钟烃就指着前方问:“前面有个停车区,要不要换个手?你也开了一阵了。” 林遇真回过神来:“不用?。” “你刚刚不还说要轮流开不能累着吗?”钟烃笑了一下,“怎么?到自己这儿?就不算数了?” 林遇真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没反驳。 车停进停车区,两个人交换位置的时候风突然又大了起来,卷着砂石和寒意,一下下直往两人衣服里灌。 “这风好像有点……不太对。”钟烃的语气有点迟疑,“要不我们还是检查一下补给够不够用?吧……?” 林遇真没什么?犹豫地便点头。 两人前前后后地翻了一遍车上的各种东西,取暖设备、电池、还有食物?和水都一应俱全,最后他们还翻出来一个时灵时不灵的卫星电话?。 林遇真清点了一遍东西,开口:“我们等会找地方?休息吧……我觉得今天晚上可能又?要下雪。” 钟烃也赞同地点头:“确实看着不太好。”他翻了翻最开始那本路书,“再往前四?个小时就能到下一个村庄,我们今天先歇那里吧,关口不好翻就明天再翻。” 林遇真坐进副驾,又?把围巾围紧了一些,他看看手表上的海拔—— 已经4300了。 每次呼吸都变成了一笔亏本的买卖,吸进来的空气含氧稀薄,轻得一点重量也没有,呼出去却带走了胸口的余热,换来手心一点点变冷。 他看着屏幕又?灭去,拿了一罐便携式吸氧器开始深呼吸,最后还给小猫来了一口。 车子又?开始向前开,沿着盘山的公路缓慢爬升,天色暗得比想象中快,本来应该晚上七八点左右才?开始昏暗的天在下午四?点多时就因为云层渐厚而渐暗,山谷里也晕上了一层暮色。 不知?什么?时候雪开始落下来,只是过于轻小,落在挡风玻璃上没过多久就化成了水珠。 钟烃拨动雨刷扫了一下,随口说:“还真下雪了。” 雪从零星几?片变成了漫天飞舞,能见度又?开始急剧下降,前后的车都看不见了。 林遇真摸出那台放在手边的相机拍了一张:“慢点开。” “我知?道。” 车速降了下来,但?是路况显然比他们预想中的要糟糕太多。雪落在地上没有化,反而是迅速地堆积,又?被车轮压实,盘山公路的另一边是岩壁,另一边是黑沉的山谷,护栏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抓地力越来越弱,他们只能又?下车换上了防滑链。 又?开了半小时,天色彻底变暗。 车灯的光柱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雪片,钟烃的眉头皱起来了,手握紧了方?向盘。 林遇真看了他一眼:“要不换我来?” 钟烃摇摇头:“不用?。” 雪已经大到雨刷都来不及扫去了,车轮就算带上了防滑链还是时不时地会打滑一下。 林遇真又?开口了:“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等雪小一点再走。” 钟烃这回没说什么?,他稍微往前又?开了一公里,在路边找到一块相对宽敞的空地把车停了进去。 车子熄火的那一瞬间,世界忽然彻底安静。车灯的光消失了,引擎和雨刷规律的噪音也听不到了,可是过了没多久风又?裹着雪粒打在车身上,响起一阵阵沙沙声。 林遇真掏出手机想看看现?在的位置,但?是屏幕亮了,信号那一栏却是灰色的。 “信号没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我也没。”钟烃笑了一下,“看起来提前适应没有导航的日子还是挺有必要的。”他把地图掏了出来,又?从手边拿出个手电筒指了个位置,“我们应该在这里,离下一个镇子大概就十?几?公里了。” 他搂住已经有些疲倦的林遇真,在他的发顶亲了一下。 他自己的呼吸,林遇真的呼吸,在玻璃上交织、弥漫、凝结,缓缓地在玻璃上扩张着,好像两株在严寒中挣扎生长的植物?。 林遇真仰起头,指尖动了动,在玻璃上随手画了一个心,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又?飞快地被新的水汽给盖上。 他有点想抓住钟烃的手还他一个亲吻,又?觉得这个念头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下,道路、湖水还有一座座连绵的山都变成了一片分?不清起始的白。 钟烃看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严肃了一些:“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尝试一下开过去,要不然今晚这个情况……可能会更糟。”他又?看了看窗外的雪,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那会不会太危险?” “小心一点就好了。”钟烃坐回去拧了一下车钥匙,却发现?车响了几?声后又?沉默了下来。 林遇真:“……” “我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回忆了一下,“是不是和上次一样,电瓶坏了?” 钟烃沉默了一会又?开口:“……嗯,有这个可能性?,不过还要再检查一下。”他跳下车,身上的衣服被风雪吹得纷飞,“我自己来吧,你先在车上休息一会,要不然你等下吹了风再感冒就真的要高反了。” 林遇真摇摇头,也下了车。 钟烃的眉头皱了起来,几?步跨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别下来,你回去——” 话?还没说完,林遇真已经利落地从他的手底下钻了过去,只是衣服在活动间稍微敞开了些,冷风立刻找到了地方?吹进来,冻得他轻轻颤抖了一下。 钟烃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转瞬间就把人拽到了背风的那一面。 整个人被彻底罩住了,林遇真只能仰起脸去望钟烃,他的发间落了不少细碎的雪花,又?几?片还悄悄滑到了他的睫毛上,又?滑到钟烃的手心。 黑白分?明的杏眼旁落了雪,被风吹了吹,模模糊糊地带上了一圈浅粉。 钟烃的手擦过林遇真被雪吹白了的刘海,宽大的掌心托住了身前人的脸,小心地捂热。 明明是最冰凉的新雪,但?是化在手中却惊人的烫。 纷纷扬扬的雪最终洇在了他的心上。 林遇真的声音中有一点委屈的鼻音:“我就吹了一小会……不会冷的。”他又?往钟烃的怀里蹭了蹭,围巾散开了也不去管,眼睛轻轻眨了眨。 钟烃看了他一会,冷着脸把那条围巾重新一点点缠上去:“……就你会撒娇。” 第52章 林遇真?的脸红了红, 连忙把脸埋了下去,抱着身前的人蹭了蹭。 钟烃也静静地?抱着他,过了一会, 他把林遇真?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随后牵着他的手一起开了车前盖。 “这次什么问题?”林遇真?凑过去看了看。 第66章 只是他被衣服裹成一团,一下子俯身过去使得重心偏移,最后差点摔倒。 钟烃瞧了一眼:“……应该是油冻住了吧。”他躲过还有些发?烫的发?动机,带好手套摸了一下附近的管路, “我们?当时在乌市加的油是什么柴油?” 林遇真?问:“柴油还有区别吗?” 钟烃:“柴油也是分温度的, 0号的油在低温就会结蜡, 从而?影响发?动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遇真?有些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掏出?手机, 发?现手机又?因为过度低温而?打不开了, “给它加热一下会好起来吗?” “可以试一试。”钟烃点点头, “车上?有水有电,可以试试电吹风或者用开水浇一下。” 林遇真?艰难勾起嘴角:“这些真?的能有用?” “总比坐着等好。”钟烃说, “你先回车上?吧,这个天气……在室外待太久容易失温。” “不要, 我就在外面帮你。”林遇真?很坚定。 钟烃轻笑?:“这回不怕高反了?” “这是一回事吗?”林遇真?狡辩道, “谁知?道这雪会下多久?再?在这逗留……别说柴油了, 明天一觉醒来机油防冻液都要冻上?了。”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好嘛……” 林遇真?没理他,连忙回车上?把电源和电吹风拿来, 对着油管吹。这回电吹风响起时他没有再?躲避, 反而?是专心致志地?找着角度。 遮天蔽日的白是暴风雪的具象, 电吹风的热在其?中简直微不足道。 林遇真?的睫毛上?渐渐落了雪,露出?的一点鼻尖被风吹得发?红,风从他们?的身边穿过去, 轻轻地?把他们?的衣角拂去相同的方向,就好像推着他们?朝一个地?方靠。 钟烃走上?前半拥着他:“回去烧水吧,现在风太大,用这些估计用处不大。” 林遇真?还是有点不死心,他又?调了几个档位想要再?试试,却发?现还是有些无济于事。 钟烃的手合上?了他的手,半强迫地?把他带上?了车。 两个人重新回到车里,此时车内的温度已经降了许多。钟烃给林遇真?接了一瓶水,又?把地?图重新展开,铺在了仪表盘上?,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会,用手指在上?面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慢慢地?划过去。 水的温度也掉了许多。林遇真?捧着保温杯,他看到玻璃上?的雾气早就已经结成了一片薄薄的冰花,他之前画的那颗心又?神?奇地?重现了出?来。 他喝了一口温水,开口:“等雪停了……我们?再?试一下吧。” 钟烃随口应了,他先是看了看车窗,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先吃饭吧,现在刚好是饭点。” “……都这时候了。” “这个时候怎么了?”钟烃明知?故问,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几个巧克力?塞到林遇真?手里。 巧克力?是心形的,糖纸包装很漂亮。林遇真?犹豫地?揭开,最后还是把它含到了嘴里。 甜意?在嘴里化开,却始终带了一点苦味。 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专注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星星一样发?着光。 林遇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又?喝了一口水:“怎么了?” 钟烃斟酌着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林遇真?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刚刚看了地?图,从这里到旁边的村落只要八公里。”钟烃顿了顿,“那里有加油站,也能朝外面联络。八公里……快的话半天肯定能走完,就算走不完,我出?去找个人搭车,肯定也很快就能到了。” 林遇真?消化了一下他说的话,沉默了一会。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钟烃笑?了起来。 “我没有同意?。”林遇真?把眼神?从窗外收回来,抬手指了指,“你刚刚还自己说外面太冷了,待太久一定会失温。” “可是我们?等不了。”钟烃说,“我们?现在没信号,在这地?方待久了太危险了。” “难道出?去就不危险吗?”林遇真?反问,“你还不如把卫星电话拿来,我们?看一下能不能修好……” 话音未落,钟烃就把东西翻了出来,“可以试试,不过说明书我看不懂。”他指了指那台卫星电话,“买的时候没注意?,打开才发现上面全是中文的。” 林遇真?无语地?接了过来,放在手上看了看:“应该是没有设置好的问题。” 钟烃十?分尽职尽责地?给他又?递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布丁,“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林遇真?按了按几个键,嘴上一刻没停:“你买的时候怎么会一点都没看?” “太着急了嘛……”钟烃凑过来看了半天没看懂,最后又?缓缓退下了,“不过我还是有点想试试方案一。” “什么方案一?” “走过去。”钟烃回得很严肃,“这段距离真?的不长!你不要太紧张,而?且说不定明天天气好了就好走很多了……”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 “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折中一下,等天气好了再?路边拦车也行。”林遇真?道,“最差也要等我把东西修好吧?你这样一点准备都没有……最后很容易上?新闻的。” 钟烃疑惑:“什么新闻?” “徒步圈新闻。” 钟烃显然从来没有听过徒步圈传来的噩耗,林遇真?本来想找几个给他看看,但是又?因为手机没有信号而?作罢。 风依旧在拍打着车窗,巧克力?的苦味还在舌尖萦绕着,林遇真?低头看着手边剩下的巧克力?,忽然把其?中一颗递到钟烃嘴边:“你也吃点。” 钟烃非常听话地?含住了那颗巧克力?,漂亮的糖纸被林遇真?收了回去,指尖十?分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嘴唇。 触感有点冰凉,钟烃十?分不听话地?舔了一下。 林遇真?蜷了蜷指尖,问:“现在几点了?” “九点了。” 他又?沉默了好一会:“你说的……其?实也可以。” “什么?”钟烃凑过来抱着他,“你同意?了?” 林遇真?把他推开:“但是还要详细讨论一下,把人选还有东西都准备好,最后还要看一下天气。” 钟烃点点头:“那你……不对,为什么人选还要讨论?我去就好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小猫也醒了,它看着两个人类针锋相对的样子,走上?前用头小心蹭了蹭。 暴风雪似乎是又?大了一些,车身都被吹得微微晃动了。林遇真?没来由地?感到有些荒诞,他们?重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吵过的架屈指可数…… 可是现在却在为谁去送死而?有了争执。 “这样吧。”钟烃把猫抱起来,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等到明天早上?,如果雪停了,就一起出?去看一下……” “如果没停,我就一个人去。”林遇真?替他说完。 钟烃又?闭嘴了,他把床放下来铺好:“明天早上?再?说。” 他们?又?翻出?来一盒自热火锅和几袋饼干。 “将就一下。”钟烃把东西递过去。 林遇真?看着他掏出?来的东西,之前一个都没见过:“你还有什么东西是瞒着我买的?” 钟烃动作一顿,唇角弯了弯:“回去再?说。” 这个词好像有点奢侈。林遇真?没有戳破他,只是慢慢地?把自热火锅的包装拆开。 白雾很快就升了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也让车窗上?的冰花多了一层雾气。 外面的风雪没有一丝要减弱的迹象,钟烃烧了点热水后把电源关了,只留了一盏自发?光的夜灯。 “睡吧。”钟烃替两人盖了盖被子,“明天见。” 林遇真?把自己彻底躺平,侧过身面朝着他。小夜灯的光不强,却是正正好能够照亮彼此的轮廓。 晦暗未明之中,他们?都能看见彼此的疲惫和爱。 “钟烃。” “嗯?” “你说实话吧。”林遇真?问,“你是不是早就做好打算了?” “什么打算?我怎么不知?道?”钟烃明知?故问。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明天自己去了?” 钟烃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林遇真?见他沉默,也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钟烃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了一会,等到林遇真?似乎已经睡着后轻轻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黑暗中,他的手突然之间?被抓住。 “你一定要回来。”林遇真?仰起脸,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好像哭过一样。 钟烃反扣住他的手,微微收紧了手指,颔首。 第67章 两人的十?指紧紧交握起来,严丝合缝。 林遇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仿佛被钟烃带进了更深的怀抱里,他的下巴抵在了他的头顶,呼吸很慢很慢,但是却异常平稳。 他想说什么,但是困意?实在太浓,只好把自己的双手收得更紧。 暴风雪呼啸了一整夜,世界被浸泡在这漫无边际的白里,而?他们?挤在这个小小的角落,只能感受着那熟悉的怀抱,听到彼此沉稳的心跳。 再?次转醒时,窗外的阳光明亮得耀眼,肆无忌惮地?晒在雪上?。 身边很空,他伸手抓到那本笔记本,扉页上?贴了一张便签。 “今天天气很好,手机好像恢复了一些信号,卫星电话我也用翻译修好了。” “^ ^” “tu me bendecirás, mi amor.”(你会保佑我的,吾爱。) “adios.”(再?见。) ----------------------- 作者有话说:飞速赶来!! 还有两章,想卡在立夏完结(对手指 番外估计会有个五章吧大概! 第53章 盛满春雪与飞花芬芳的早晨, 阳光从很近很近的天边倾倒下来。 林遇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昨夜寒气凝成的冰花早就化开,从窗子里?头朝外望, 有点分不清雪盲的颜色究竟是白是黑或者?是无?色。 天光亮得有些接近虚无?,让人恍惚间觉得自己?也会融化在这片白色里?。 他动了一下,毯子依旧好好地盖在身上,放电炉的那个柜子关了一路,现在终于打?开了, 猫和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一起躲进了他的怀里?。 猫像是一个小火炉一样蜷成一小团贴在他的胸口, 尾巴时不时摆动一下。 林遇真眨眨眼, 意识完全没有回笼,仍然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手上的纸页上没有余温。他猛一下坐起, 但也许是起身的动作太快, 一阵剧烈的晕眩迅速袭来。 林遇真眼前发黑了好几秒, 他只能扶着?额头去等待那阵天旋地转过去后,再?凝神去看。 外套和羽绒马甲不见了, 放在前座的冷帽也不在了,他的那条围巾也消失了。 手电筒少了一个, 便携制氧机没了, 几袋巧克力和小零食不翼而飞—— 更不要说那台倒霉卫星电话了, 那张说明书?倒是被钟烃留了下来,上面写?画了不少注释。 他凝神看过去, 上面英语西语夹杂, 林遇真只能艰难地从上面辨认出?几个歪歪扭扭的“老婆看这里?”“不要着?急, 慢慢来,这里?翻译说要这样”“这一步似乎有点重要”。 他身旁多了一个彩色的毛绒球还有钩针,不知道原先放在了哪里?, 而小猫正盯着?那毛线团,时不时用爪子拍一下。 林遇真用力地闭上眼,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他只能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把那些声音全都吞回去。 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下来,滚烫地从脸颊滚落,最?终砸在手背上。 他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旧的眼泪好像擦掉了,但是新的又源源不断地涌出?,怎么都止不住,最?后他干脆不擦了,就那样抱着?枕头默默地掉眼泪。 小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连忙舔去他手上的泪珠。 难过肯定是难过的,但心理准备终究也是准备好的,因为他的印象中?钟烃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他勇敢又主动,总是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他对自己?的运气永远有着?近乎于自负的坚持,愿意去挽救所有的东西。他永远不会只停留在原地,他只会每分每秒都为了将来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去努力,会宁愿走进风雪,去创造或者?预测已知的天气。 可?是知道和接受完全是两回事。他又看了看时间,是早上九点钟。 走了多久了?从天亮开始算的话……有没有两个小时? 假如他没有迷路的话,那他应该已经走到主路上了,就算迷路……那这个时间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林遇真拿好手机和笔记,穿好衣服走到车前。手机确实是已经有信号了,虽然有点若隐若现,但终归是能向外求助或者?自救。 他联络了道路救援,对方告知要至少五小时才?能到。 还好他们出?发前买够了保险,让他们不至于叫天天不应。林遇真把本?子上写?着?的“尽快联系外界”给划掉,随后又搜索了一下柴油结蜡怎么化开。 网络很慢,页面加载了快一分钟才?加载出?来。搜索结果?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他冷静地一个个划走,一秒都没有多看,最?后找到了同样在高原遇到同样情况的自救攻略。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打?开引擎盖让管路晒晒太阳,机械的管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又把“尽快找到解决方法?”给划去。 笔记上还有最?后一条—— “尽快启动车子去找人。” 他在车上待了很久很久,日头渐渐爬上来,冰冷的油管似乎在这炽热下缓缓化开。 林遇真敲了敲那有些复杂的管路,最?终把引擎盖合上,又重新坐回了驾驶座。 他把毛线团随手拿了过来,笨拙地拿着?钩针织起了毛线。 钟烃不会是想让他一边玩毛线一边等人吧?他有些无?语,虽然能打?发时间……但是他又没办法?真的心平气和地等。 钥匙叉进去,又被用力的拧动。 车子响了几声,有气无?力的。他没泄气,等了一会又重新拧动了钥匙。 这回发动机的动静大了一些,但是依旧是没有启动成功。 林遇真下车又检查了一下机油。不算很粘稠,应该是没有受到气温的影响。 他翻出?来个喷灯照了一会,照得铜管都有点发烫后才?放手,重新上车。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遍,但每次都是相同的流程。拧钥匙,听发动机挣扎一会又沉默,再?来一次。 太坏了。林遇真心想,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这个人……开一辆这么老旧的老爷车上路,更不应该答应让他一个人跑出?去。 不应该喜欢上这种不要命的人。 他有点气得头晕,不知道是因为海拔还是因为生气,更大的可?能性是两者?都。他把引擎盖又打?开了,让阳光继续晒着?那些管路,自己?回到后座躺下后把血氧仪别上了,又稍微吸了点氧。 血氧仪亮了亮光,最?后跳出?一个数字—— 68。 确实,忙起来以?后注意力都被转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血氧已经快低于七十了,可?惜现在没有人和他调侃了。 他冷静地拔掉血氧仪,抱着?氧气罐深呼吸。 小猫见他这回在车里?待得时间挺久,好奇地凑了上来拍了拍他的氧气瓶。林遇真看着?它粉红的爪爪,便做出?了一个大脑缺氧时才?会出?现的举动—— 他把氧气罐怼到小猫的面前,给它也来了一口。 小猫被冰凉的气体滋了一下后甩了甩头,又躲到他身后去了。 林遇真轻轻地笑了一声,把开了一会的引擎盖关上,重新坐上了驾驶座。 那只没良心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了过来,林遇真伸手过去挠了挠它的下巴。 拧下钥匙,闭上眼睛。 仪表盘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油表跳动了一下,随后传来连续平稳的轰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传进了远处的松林和白雪中?。 积雪凭空在灼眼的阳光下融化着?,最?终化进泥沙里?。 在这种地方搞骑行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更不要提他的车也只是一辆将将能塞进柜子里?的轻量级越野折叠自行车。 虽然展开来像模像样,车架是碳纤维的,轮胎也足够厚,适合越野,但这车折叠起来终归只有行李箱大小,避震完全是稀烂。 他出?发前特意买了这辆车,只因为导购嘴里?那句“能适应各种复杂地形道路”。 钟烃当时信了,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那个导购估计从他这拿了不少提成走。 如果?雪地里?那些被风刮出?来的不规则沟壑也能算路的话,那这里?的地形显然是不符合宣传的—— 自行车轮子碾上去,有时候会陷进雪里?,有时候会撞到雪下面的石头,这就导致他大部分时候只能推着?车走,享受一下他并不想享受的最?高路权。 风送来许多声音,似乎有水流,又听起来像是松林摆动时发出?的“沙沙”声,也有可?能夹杂着?狼群的呼啸。 钟烃把陷进雪里?的自行车拎了出?来,轮子上的雪簌簌掉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车胎,不知道什么时候瘪了。 他检查了一下,把上面的石子拔了出?来,随后又用随身的便携打?气筒稍微加了一下气。 第68章 虽然他潇洒地上路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林遇真。 兵分两路是一种效率很高,却明显不适合他们的选择。这虽然可?以?一次性尝试两种可?能性……但是还是有点伤害感情。 钟烃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电话回去。 还是算了。他心想,过一会再?联系吧,他毕竟还是有点怕老婆的。 虽然林遇真大部分时候可?爱又善解人意,只要稍微哄一下就会心软,但是……前提还是不要涉及这种有害于人身安全的危险话题。 毕竟他是那种很坚定,生气了就真的会生气的人。他永远有着?包容别人的爱,也愿意一次次地重新去尝试未知。他也愿意偶尔违背一下自己?的原则,选择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远处的戈壁间躺着?不同颜色的岩壁,云朵从它们的头顶吹过,从不停泊。 他又骑上车子,向云奔赴的方向行去。 接下来他要骑上垭口再?下去,也许能够看见这整片山谷,也许也看不见,只会见到无?边无?际的白色大雪,那些著名?湖泊大概都结了冰,覆着?雪。 钟烃想了一会,最?终还是不再?去想。 自行车在雪地上滑出?一道弧线。 他是不是已经醒了?钟烃看了一下时间,他已经出?门了四小时。 他又看了看手上的地图,大致估算了一下他的行进速度还有柴油化冻的速度,最?终得出?了一个粗略的结论—— 他已经快到了,林遇真如果?醒的早的话……应该也已经把车子的火重新打?起来了。 虽然这几小时走得很坎坷,但是结果?还挺不错。 他艰难骑上一段连续长上坡,向眼睛一样的岩壁缓缓靠近,又经过一段长长的放坡,让自己?顺着?惯性滑下,从垭口一点点骑向湖边。 湖风温柔,阳光和煦,那是熟悉又陌生的春天。 他听见身后有喇叭的声音。 一辆车开过,它缓缓降下了它的车窗。 目光在半空相撞,湖边松林上的落雪被风吹进车,吹到两人肩上。 钟烃听到身前那人说—— “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ok修完了! 第54章 风雪停在了不久前的树梢, 落下的寒意最终都融化在阳光下,被温暖的体温带走。 车窗后的那张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似乎也被狠狠地揉过, 看?起来有点像刚刚哭过。 钟烃想也没想就?问?出了口:“你是刚刚哭过了吗?” “没有。”对面回得斩钉截铁。 “那是被风吹的吗?” 林遇真不想回答,把车窗又升上去,然后踩了一脚油门。钟烃能够感受到?那引擎盖上传过来的热气,一看?就?知?道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追过来的。 橙黄色的面包车朝着天?边起伏着的那片白色远去。 “唉……!等一下!”钟烃见不小心把人惹毛了,连忙加快速度, 前面那辆车也似乎在等待他?一样减慢了速度, 只是车窗始终没有摇下来。 小自行车和面包车一前一后地换着位置, 树荫下,湖边的白沙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好像真的生气了……怎么把人哄回来呢?钟烃思?考着这个世纪难题, 不知?不觉间又加快了些蹬车的频率。 过了一会, 他?才发?现身前的车早就?停下来了, 自己也早就?骑出了老远。 钟烃:“……”好像彻底完蛋了。 他?连忙停在路边,举起手比了个搭车的手势, 决定使用一下古法搭车的方式—— 他?看?见林遇真远远地闪了一下车灯,随后车子又重新启动, 路过湖泊和白沙, 最终停在了他?的身边。 钟烃打开副驾车门, 车里的小猫叫了一声,不愿让开自己的位置。 他?又打开后座的车门, 小猫好奇地走了过来, 他?又把车子折好了塞进箱子, 眼疾手快闪到?了副驾上。 小猫生气地“咪咪喵喵”了几声,最后生气地坐到?了他?的身上。 “去哪?” 钟烃见林遇真还愿意开口,不由得喜出望外地掏出手机:“……嗯, 我看?一下。” “您还记得您带了手机啊?”林遇真阴阳怪气地回问?。 不好,好像还是在生气。 钟烃连忙老实地报出地名:“去杏花村幸福五号大桥。” 林遇真只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钟烃抬起眼,他?看?见冰花化冻的车窗外山脉在平移,他?又低下头,发?现海拔在缓缓下降。 他?摸了摸小猫的下巴,斟酌开口:“我就?说问?题没那么严重……是不是今天?太阳一出来就?好了?” 林遇真看?也不看?他?:“那你那么着急走干什么?想要逃单?”他?勾了勾嘴唇,但声音里却没有笑意,“不对,还是我给?你钱……这样我既不用付车费,还白赚一辆车……” “还可以?白赚一个人。”钟烃忙不迭地打断。 林遇真终于横了他?一眼:“人就?不要了。” 钟烃:“人不要了怎么还半路接上来?” 林遇真又闭嘴了,他?把前排的车窗全都降下来,期望风声把这聒噪的声音给?冲散一些,没想到?平原上的风比预想中的更?大,两个人的头发?和小猫的毛毛都被吹得乱乱的。 似乎有点得不偿失了。林遇真心想,又悄悄地把车窗升了上来。 钟烃笑着开口,完全没有在意头发?被风乱,“你知?道我看?到?你过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林遇真问?:“那你知?道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钟烃见他?终于愿意聊了,便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每次都这样,想做什么事情都自己决定,也不让我做选择,就?自己一个人去做那些不要命的事情。”林遇真从后视镜里狠狠地瞪了一眼某人,“现在还不系安全带。” 钟烃把安全带系上,乖乖坐好,“那是因为我刚上车……”他?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又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林遇真目光不算很专注地看?着前方,雪后的阳光很灿烂地从天?边倾斜下来,把他?脸上的泪痕照得一闪一闪。 车子正沿着这里唯一一条路按部就?班地开着,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看?见多少车辆,也许是因为昨夜的雪确实困住了不少人。 他?们?穿过平原,开进峡谷,行驶在沉着几千年岁月的古道间。 春色散漫地装点着原野,在荒芜之?上开出一片片鲜花。 钟烃突然想起他?的爱情骤然降临的那天?,那时他?和林遇真都被困在过去的生活里,不曾见过那早就?存在了千万年的另一种风景和语言。 后来他遇到了雪后枝头上存在的另一个宇宙。 林遇真把车开向河边的小溪。车变得颠簸起来,一脉春风从窗外吹进,带来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 钟烃侧过头闻了一下:“花还是开了。” 林遇真点点头:“今年的雨雪太多了,所以?春天?来得很晚。” 他?们?从花树间开过,最后停在了横跨乌孙古道的桥边。 千年古杏在春风里摇晃。 那些高大的杏树枝干没有被风雪压得歪斜,花朵依旧倔强地开满枝头,粉白的一片片花瓣在白雪的背景里格外的独特,仿佛是谁在这一片素白之?间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风偶然吹过,总是会不小心落下一片鲜艳的雪。 钟烃提议道:“下去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安全带。 林遇真颔首,他?推开车门走到?了树下,去仰头看?着那些花朵。 太阳有些刺眼,把世界照得很亮堂,远山负雪藏在云间,绕着河水连绵起伏。 钟烃走到?了林遇真的身边,突然手机响了。 林遇真疑惑地回头,却发?现钟烃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了?”林遇真有些好奇地问?,他?本?想再?问?问?,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打车软件自动免密扣款。 林遇真:“……” “原来你最开始定位是定位到?这里了吗?”钟烃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故意开过来的,这么着急想要结束吗?” 林遇真斟酌开口:“有吗?我当时是随手点的……”他?又顿了顿,“而且这里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开……” 又一阵风吹过,钟烃从林遇真发?间拾起了一片枝头飘落的落花,又牵起了他?的手,把那花瓣合在了两人的掌心。那花瓣很细很小,雪花一样轻,火焰一般烫,分明没有真正落在林遇真的掌心,却无端点燃了一片火。 他?开口喊住了钟烃。 “怎么了?” 第69章 林遇真说:“……我没有想要结束。”他垂着眼看着手心的花瓣,无数画面又涌进脑海。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漫不经心的笑,又想起了重逢后他的每一次欲言又止,还有他们永远学不会的好好告别。 “但是如果你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会不再原谅你。”林遇真又补充。 “好。” “我说真的……你不要这么糊弄,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钟烃回得很认真,“不会再有下次了。”他在林遇真的发顶落下一个小小的亲吻。 林遇真把手里的一片春小心放进口袋,走到河边。 面前的河水逝去,永远不停的东流,与万事万物初见便别离,溅起的河水消失在黄沙戈壁间,最后化成或雨或雪的一朵云,在茫茫的风中跑跳着,最后又落回树梢,变成花朵和绿叶。 似乎没有人能比它更自由。 林遇真追着跃起的水珠一转头,眼神正好落进一片新绿之中。 钟烃迎面走来,他的脚步落下,冰雪消融。 林遇真盯着钟烃的眼睛看了很久,一直看到春风吹落了枝头最后一捧雪,花瓣夹杂在其中纷纷扬扬地落下,落进他们的脚印和来时那条长长的车辙,又落进这一年姗姗来迟的春。 “新的春天来了。”他说。 “嗯。”钟烃说,“这次你和我都在这里。” “那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春天。” ----------------------- 作者有话说:2026年的春天过去了,我在这个夏天的第一天写完了人生第一部小说。 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于我很喜欢的一个地理概念,古特提斯洋,不过最后很显然没有能够很好地用进去。 一切的开始是去年十一月,彼时刚过签的我还不是很会塑造人物,更不会用连续事件去讲一个完整的故事,每天焦虑自己的文笔,结果写到一半突然发现故事完全推进不下去了,于是停了两个月顺出了个相当冗长的大纲,大纲里甚至有小林小钟的各种事业线,还有再一次分手和再次重逢,当时只想着多写点字数多走几个榜,写完大纲以后很有干劲地重写了前十万字,开始复更。 但是没想到一开始复更突然又遇到了亲人离世,于是又停更,匆忙赶回老家。 回来以后已经是二月底了,我按着第一遍写出来的大纲按部就班地写,结果写着写着突然发现不对劲。 小钟小林是会坚定地选择对方的人,刻意的波折好像总是太奇怪,那不是他们会做出的选择。 那段时间我忽然发现我根本没有真正掌握属于自己的行文风格,我不敢再看书籍了,转而开始大量看电影,然后根据编剧理论技巧去剖析它们。 一边写一边发现我的故事设计完全没有考虑人物和故事是否匹配,小钟小林显然不喜欢新的故事,但是再次大修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写。 当时也来了非常多的读者朋友,我又开始焦虑自己稚嫩的文笔和一拍脑袋设计的剧情还有自己都有点写不下去的剧情线会不会被人吐槽,最后很痛苦地找了个地方出去玩了(。)现在想想其实挺不负责任的,申了个榜单,没有存稿,大纲也是一片混乱,结果突然收拾东西跑了…… 刚出门的那几天确实是挺快乐的,从阿坝玩到甘孜再到香格里拉,每天一睁眼就是十公里拉练,背着一大堆东西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里爬四五千米的雪山,下山以后又坐几小时大巴去下一个城或者镇,偶尔会想一下下次写公路文要往西南方向写,毕竟这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就这么玩了十几天,结果突然发现自己还欠了一万多字。 熟悉的焦虑又把我包围了,我带着电脑坐在香巴拉老街旁的漂亮店里开始赶字数。 怎么剧情线这么多bug,我是不是又漏伏笔了……怎么每次查资料面对的都是天书一样的内容,我这么写专业人士看到会晕倒吧……怎么真的要开虐啊,我不是刚让小情侣在一起吗? 写了快半年了,我却还是像新手上路一样不知所措。 那天起了个大早,从早到晚写了九个小时,我感觉我写得很不开心。 主要原因可能是我感觉我写的方向错了,我应该就写一个普通的破镜重圆-靠近-告白-在一起-一点无关痛痒的小冲突-最后在一起的短篇二人转,次要原因大概是古城里真的都是游客,我搬着台电脑哐哐打字显得很惨。 字数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七点写完了,天没黑,我终于加入了看了一天的游客队伍。 我绕着转经筒转了好几圈,画了四幅唐卡,看了十几次月亮落在龟山公园的桃花枝头,最后进了酒馆,听别人唱我最喜欢乐队的最不喜欢作品。 可能这种缺氧又晕乎乎又饥肠辘辘的时候就很适合顿悟。 在去德钦的大巴上我顶着晕车把大纲删了又删,最后决定写短一点。那天是我这次旅程中第一次经历高反,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一睁眼就是云朵笼罩或者散去的梅里十三峰。 看完日照金山我把自己硬抬回家,结果发现又相当倒霉的得了流感(或者肺炎了),血氧掉得比我在亚丁刚爬完央迈勇还低。躺在医院里我只能完成最基本的更新,于是准备修的前文修不了了,最后只能手忙脚乱地非常不完美地上了夹子入了v。 在写完了的今天往回看,还是很感谢自己没有因为这些神奇的事情突然断更然后把文坑了,也没有陷入修文陷阱里。感觉结尾放在这还挺圆满的,甚至这就是最开始定好的结局……虽然我好像还是没有很好地把那些萦绕在我心头的情绪表现出来。 剩余文中没有交代的会放在番外写,番外啥时候更……估计修完文以后吧。 (真的是最后一次修文了!六月份我还要开新文的!) 最后这篇文成书19万字,改来改去的废稿接近50万字,从夏天写到夏天,从凤凰花落下写到凤凰花又开。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写公路文呢?好像这些都源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期待每一次出门,好奇遇到的所有风景,最后会很开心地把这些远方和遇到的故事和人讲述给回来见过的每一个人。 那就把那些广阔的世界写下来吧。 感谢您从互联网的某个角落翻到这本小说,也感谢这次相遇,感谢这个很好的春天—— 期待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