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臣》 第1章 《逆光之臣》作者:鹿与兔【完结】 简介: 【酸涩+暗恋成真+双洁+he】 【前期冷漠后期钓系攻x听话卑微私生子受】 主cp:【傅沉舟沈晏】副cp:【温牧也沈辞】 沈晏喜欢傅沉舟,喜欢了整整十五年。 可傅沉舟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为了能够站到傅沉舟面前,沈晏努力了很久很久。 当他终于以助理的身份留在傅沉舟身边时,傅沉舟却只当他是沈家安插进来的眼线,一颗必须拔掉的钉子。 他变着法子刁难、羞辱,想逼这颗钉子自己露出破绽。 沈晏不辩解,也不走。傅沉舟给什么,他就接什么。 后来傅沉舟渐渐发现,沈晏比谁都了解他。 他的口味,他的过敏,他的习惯,有些细节甚至比他自己记得还清。 他开始看不懂这个人。 直到他撞破沈晏的秘密,傅沉舟才知道,哪有什么阴谋算计,那不过是一个少年延续了十多年的暗恋。 没有虚情假意,只有刻进骨子里的深情。 从厌恶到震惊,从冰冷到心动。 傅沉舟也在一步步沦陷沈晏对他的偏爱里。 第1章 弄巧成拙 碧海湾正门前,沈晏倚着一辆黑色车门闭眼养神。 十二月的夜风已有了刺骨的意味。 江敛抄着口袋站在一旁,“不上去?你不是盼这天很久了。” “傅沉舟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会提前下来的。” 好友“啧”了一声:“你没救了。” 沈晏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江敛看他这样,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傅沉舟这人警惕性高,尤其对凭空冒出来的生人。你助理的身份集团还没公示,别太冒进,反而弄巧成拙。” 话音落下,沈晏睁开了眼。 他望向灯火通明的大门,叹了口气: “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他回来。我……等不了了。” 江敛知道自己劝不动,拍了拍他肩,语调又恢复了以往的散漫:“行,您就在这儿候着吧,我得上去了,不然我哥回头又念叨。” 他说完转身迈进旋转门,身影没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傅沉舟离席时,他父亲正在主桌和几位大佬谈笑风生。 “去哪?”傅父抽空瞥了一眼。 “透口气。” 这场合于他而言乏味至极。 电梯下行,门开刹那冷风扑面而来,冲散了浑身的酒意。 他咬住一支烟,伸手探入大衣口袋,打火机却没摸见。 估计是落在楼上了。 正蹙眉间,一簇橙黄的火苗无声亮起。 他侧过眼。 一个穿着浅灰大衣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微微倾身,手里托着只银色打火机,另一只手小心护着火。 “傅先生。” 傅沉舟挑了挑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将烟凑近那捧暖光。 烟点燃了。 他吸了一口,薄雾散开,隔着一层青灰色打量眼前人。 “你是谁。” 沈晏立即收好打火机,向后退了小半步,低下头去:“我叫沈晏。公司为您安排的助理。” “助理?” 沈晏喉结轻滚,竭力稳住声线:“您刚回国,人事通知还没下发,您不清楚是正常的。” 傅沉舟似乎并不在意话里真假,只又问:“在这儿做什么?等我?” 沈晏一时语塞。 他明明准备好了无数个理由,可直到真正站在对方面前,脑子却一片空白。 沉默了几秒,他才找回声音:“我知道您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猜到您会提前离席。所以……斗胆在这等您,送您回去。” 傅沉舟没应声,只缓缓又吸了一口烟。 片刻后,淡淡开口: “手。” 沈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手心向上。 傅沉舟往前半步,眼也不眨地将燃着的烟头摁进那片因为气温而泛红的掌心。 “没公示的助理,这个时候应该待在你该待的地方。这么急着来卖乖?表忠心?” 他上下扫了沈晏一眼:“你这种人,能做好事吗?老头子看人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烟头按灭的那一瞬间,有一点灼痛。 但沈晏忍住了。 “既然是您的助理,就该想到您或许需要车,提前候着。” 回话时,那只被烫伤的手仍平举在空中,姿势有些僵硬,看起来也有点傻气。 傅沉舟最厌烦这种耍小聪明、靠殷勤博关注的人,他见得太多。 “理由倒是说得周全。不过我不需要一个擅自揣测我的助理。” 沈晏垂着眼:“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会注意。” “下次?”傅沉舟轻笑,将熄灭的烟蒂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没有下次。” 沈晏没接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躬身的姿势,夜风卷起他大衣的衣角,又落下。 江敛说的对,他太心急了。 他不该...这么急...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跑稳稳刹在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陆深斜靠在驾驶座,冲傅沉舟抬了抬下巴:“沉舟,上车。” 傅沉舟没再理会沈晏,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陆深却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好奇地打量着车外那个还傻呆呆站着的人。 “看什么?”傅沉舟扣上安全带,语气有点不耐烦。 陆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傅沉舟闻言,也顺着视线侧过头。 沈晏正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转身的瞬间,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正正好好撞上了车内的傅沉舟。 沈晏只顿了不到半秒,便朝着跑车的方向,很轻地躬了躬身,随后拉开车门,身影隐入车内。 “你认识?”傅沉舟收回目光,靠向椅背。 “他叫什么?” “沈晏。至于哪个晏,不清楚。” “沈晏……” 陆深重复了一遍,他记忆里,好像不认识一个叫沈晏的人。 最终摇了摇头:“不认识。”车子启动,很快消失不见。 沈晏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看着自己掌心那片被烟头碾出的红痕,很轻微的伤,甚至明天可能就消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收拢手指,握成拳。 半晌才松开手,重重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懊恼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他。 太急了。 江敛提醒过,他自己也清楚。 五年都等过来了,为什么偏偏就这几天等不得? 非要这样冒冒失失地撞上去,用最笨,最引人反感的方式。 傅沉舟最讨厌什么? 不就是处心积虑的接近和自以为是的殷勤么? 他今天全占了。 像个急不可耐的跳梁小丑。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以为沉淀得够久,够冷静了。 可那人一出现,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准备。 “傅沉舟......” “傅沉舟......” “傅沉舟......” 第2章 沈助理 沈晏回了家,普通的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玄关的灯有些暗,他随手挂好大衣,径直进了厨房。 烧水煮面,只打了个鸡蛋,一碗清汤面端上桌,三两口就吃完了。 收拾完碗筷,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他仰着头去接,想让这热度让自己清醒清醒,可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傅沉舟的脸。 还有那摁烟头时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的“没有下次”。 洗完澡擦着头发进了房间,脚步下意识挪到书桌前坐下,右侧的抽屉上了锁,咔哒一声,抽屉弹开。 里面没有值钱东西,只有几份旧剪报,一张傅沉舟学生时代的公开照片,边角都被磨软了,还有一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 翻开,里面记录的全是傅沉舟的喜好、习惯,甚至还有他出国这些年能查到的零星日程,间或夹着些只有沈晏自己懂的符号和日期。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着“周姨”两个字,沈晏的眉头瞬间蹙起。 “喂。” “晏少,下月初七是老太爷的生辰,你可别忘了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提醒,似乎还有些轻视。 沈晏不以为意,顿了几秒说:“爷爷的生日我怎么敢忘,肯定会提前回去的。” 挂了电话,那点讨好的神色瞬间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意。 竟没注意到摊开的笔记本被他揉皱,一页纸轻轻掉在了地上。 第2章 也不知是不是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足,沈晏忽然喘不过气。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这是又犯病了,慌忙打开书桌另一侧的抽屉,胡乱翻出一盒药,倒出两粒,就着桌上的凉水咽了下去,喉结滚了滚,那股躁意才稍稍压下。 他把药盒塞回抽屉,随手扯出里面一沓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还夹着好些人的照片,都是沈家的人,还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脉络,都是他这些年悄悄查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心里的烦乱又涌上来,他用力合上文件,丢回抽屉。 嘴里一遍遍念着傅沉舟的名字去到了床上。 念着念着,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没抵住连日的疲惫,睡了过去。 正式调令在一周后下发,邮件抄送了相关部门,沈晏的名字安静地躺在“总裁特别助理”的职位栏后面。 工位从角落移到了傅沉舟办公室门外最近的独立隔间。 调令下来的当天下午,沈晏被叫进了傅沉舟的办公室。 房间很宽敞,三面落地窗。 能望到京安市最昂贵的一片天际线。 空气里还有一丝雪松香气。 傅沉舟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背对着门,望着窗外,手里把玩着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 “傅总。”沈晏在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傅沉舟没有回应。 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 他才漫不经心地转过身,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履历表,甩到了沈晏面前。 “解释吧。” 语调平淡,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沈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上前拿起文件。 入目是那张略显青涩的证件照,还有他所有的过往。 傅沉舟,果然查了他。 内容他熟悉,但此刻被傅沉舟用红笔圈出了几处。 京安市安盛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沈正廷:父子关系 家族背景:京安沈氏,沈老太爷第七孙 京大,金融系,2016-2020。 2020年入职傅氏,已有五年。 轮岗部门:战略投资部、总裁办。 期间参与项目:南城旧改前期研判、集团内部合规体系优化专项...... 推荐人:集团人力资源总监,李薇 。 履历干净、漂亮,甚至过于完美。 再加上,沈晏的身世,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人来傅氏集团有什么目的。 傅沉舟踱步到沈晏身侧,雪松香裹着寒意逼近。 “沈家的小少爷,安盛科技的少东家。” “屈尊来傅氏,一做还是五年?” “傅氏给你开的薪水,怕是连你往常一个月零花都不够吧。” 沈晏指尖收紧,镇定回话:“傅总说笑了。沈家是沈家,我是我。离开沈家,我总得自己谋生。傅氏平台好,能学到东西。” “学到东西?”傅沉舟重复这四个字,似笑非笑。“五年,从基层到总裁办,沈晏,你学得可真够踏实。” “......” 沈晏不说话了,他觉得越解释越让人觉得他不安好心,索性闭嘴。 傅沉舟看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忽然动怒。 他伸手扣住沈晏的下颚强迫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挑眉说道: “你是沈家的人,应该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们沈家。” 沈晏被迫仰着头,视线却不敢看向面前的人,只能下垂。 “……知道。” “知道你还敢来?” 被扣住的下颚力道越来越重,沈晏眼睫一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傅总...您母亲出事那年,我才十岁。那件事……和我无关。况且,有罪之人已经受到了惩罚......” 傅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好一个无关。你以为把自己摘干净,就能抹掉你姓沈的事实?就能掩盖你们沈家骨子里的肮脏?” “抱歉......” 傅沉舟松开手,像是触碰了什么秽物般甩开,任由沈晏因惯性往后退了半步。 他脾气阴晴不定,来的快去的也快。 “京大金融,2016届。” “是。” “我也是。但我对你没印象。” 他们那届金融系人数不少,但顶尖圈子不大。 傅沉舟是风云人物,那张脸和家世也注定被瞩目。 而沈晏,就算再怎么低调,沈家小少爷的名头总会被人传开。 可他...实实在在没听过沈晏这个名字。 “您当年身边人太多,注意不到我是应该的。我们交集不多。” “交集不多,却对我的习惯了如指掌?”傅沉舟向前半步,“喜欢什么咖啡,常用哪个牌子的笔,甚至知道我有提前离席的习惯。这些,履历上可没写。” 这一周,沈晏虽然没有得到傅沉舟的允许,但作为助理该做的事他一件也没落下。 不过都是托别人完成的。 比如送咖啡...以及订餐时间,口味等等... 只是没想到,傅沉舟的疑心比大学时期还要重了。 稳住心态后轻声回答:“作为助理,了解上司的偏好是分内工作。我提前做了一些功课。” 对于这么官方的回答,傅沉舟怎么可能会信。 他转身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姿态重新变得散漫,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 “很好。” 沈晏心头一跳,抬眼看过去。 傅沉舟对上他的视线,笑容加深:“那就,做好你该做的工作,沈助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沈晏震惊不已,他不敢相信傅沉舟真的把自己留下了。 “...是,傅总。” 退出办公室,门刚关上,一道身影就从侧面的休息室走了出来。 陆深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傅沉舟,语气不赞同,“沈家的人?沉舟,你真要留下他?沈正廷那老狐狸,突然把亲儿子塞到你这儿来,还是以这么不起眼的方式待了五年,你信他没有后手?” 傅沉舟拿起桌上那支钢笔,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好对付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沈晏刚毕业就进了傅氏,一待五年爬到总裁办门口。说他没有目的,谁信?” “我自然不信。可沈家的人免费送上门,不玩玩,岂不可惜了?” 他刻意加重了“玩玩”两个字。 陆深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模样,忽地松了口气。 随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希望,这个沈晏来傅氏,是真的不怀好意。这样,无论后面发生什么,都算是他咎由自取。如果……” 如果沈晏没有恶意...... 后面的话,陆深没有说出口。 隔间外,沈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脏仍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傅沉舟最后那个笑容和那句话,又再一次闯进了他的心里。 第3章 你很怕我? 所谓的做好分内工作,在之后的几天里成了一句空话。 傅沉舟像是真的打算把他当个摆设,正经的文件一份没给,反倒是让他去核对十年前的旧档案,甚至让他去楼下咖啡店排队买不同口味的咖啡,美其名曰“口味调研”。 沈晏也不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临下班前十分钟,傅沉舟终于发话了。 “去年一整年的会议纪要,手抄一份交给我。” 沈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傅总。” 那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全是流水账。 傅沉舟摆明了是在折腾他。 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晏一个人留在隔间里。 他写得手腕发酸,却不敢停下,也不敢敷衍,字迹工工整整。 等他合上笔盖,揉着发酸的脖子抬头看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回家时,沈晏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强打精神,特意对着镜子调整了许久,确保看不出一丝疲态,才出了门。 敲响办公室的门时,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沈晏推门而入,却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两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正和傅沉舟坐在另一侧专门用来谈事的真皮沙发上,看样子是在谈合作。 傅沉舟坐在主位,闻声抬眼扫了一下门口。 看清是沈晏后,眼神收了回去,继续听对面的人说话,就跟没看见他一般。 沈晏手里拿着昨晚整理好的手抄本,本想上前交差,但看这架势,不是该打断的时候。 他试探性往里走了两步,最后安静地立在了一旁。 谈话还在继续,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透。 傅沉舟再次瞥向沈晏,随后视线在茶几间停留,下巴往桌上一点。 沈晏瞬间领会。 他立即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转身走到茶几旁,伸手将那几杯凉透的残茶收走,退身出了门。 第3章 茶水间里,沈晏动作娴熟地烫杯、落茶。 给客人泡的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最适合这种谈工作的场合。 轮到傅沉舟时,沈晏的手指顿了顿。 他没有选普洱,而是拿了一只白瓷杯,抓了一小把碧螺春。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记得,茶叶里,这是傅沉舟最喜欢的。 托盘端进办公室,沈晏弯腰,一杯一杯将茶放在每个人面前。 正好说到口干舌燥的客人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嗯?这杯茶比上杯顺口多了。” 傅沉舟闻言,也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 茶汤入口,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又侧头扫了一眼另外两杯深褐色的普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沈晏。” 正在准备退出去的沈晏立刻停下,躬身应道:“傅总。” 傅沉舟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会泡茶,以后这接待客人的茶水活,就交给你了。” 沈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是,傅总。” 按理说,公司有专门的行政人员负责接待倒茶,总裁助理只需辅佐处理核心业务,根本不需要做这种端茶递水的小事。 傅沉舟这么一说,显然是在降格使用,甚至带几分羞辱的意味。 但沈晏垂着眼,神色恭敬,全盘接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两位客人离开公司后,沈晏这才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本手抄的会议纪要放在桌角:“傅总,去年一整年的会议纪要,我抄好了。” 傅沉舟看都没看,手腕一扬,直接丢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沈晏眼皮轻轻眨了眨,什么都没说。 “出去吧。” “是,傅总。” 沈晏躬身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半晌没动。 路过的同事见他发呆,拍了下他的肩膀,沈晏这才回神。 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有场高层会议。 他得把这场会议的大致流程和重点内容整理成备忘录,打印出来。 午饭时间刚过,沈晏再一次推开了傅沉舟办公室的门。 此时的傅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整理西装。 见他进来,忽然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袖扣不见了。” 沈晏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地上看。 地毯每天都要吸尘,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哪有什么袖扣。 傅沉舟转过身,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扔下一句:“在我下午三点会议前找到它。找不到,你可以离开傅氏了。” 沈晏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样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傅沉舟没说样式,没说颜色,甚至没说掉在哪儿,这分明就是刁难,让他去大海捞针。 可沈晏是谁? 他是把傅沉舟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的人。 只要是和傅沉舟有关的,他几乎过目不忘。 上午送茶时,视线便扫过一眼,那枚袖扣早就进了他脑子里。 卡地亚的经典款,白金镶钻,边缘有个很小的f刻字。 沈晏没敢废话,转身就跑出了公司。 开车到最近的专柜,他一路冲进去,指名要那一款。 柜员笑着说,“刚好有现货,您运气真好。” 拿到袖扣,立即开车往回赶。 京安市的下午总是堵,他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超速违章,又怕赶不上时间。 回到公司,离三点还有十分钟。 沈晏顾不上喘气,推门而入,双手捧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恭敬地递过去:“傅总,袖扣...找到了...” 傅沉舟转过身,视线落在那枚袖扣上。 那是一枚和他丢的那枚一模一样的袖扣。 光线从上方切进来,落在钻石切面上。甚至边缘那个小小的f刻字,都一模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沈晏。 这是十多天以来,傅沉舟正眼瞧他。 沈晏的脸型长得特别标致,再加上他那副低眉顺眼、任人拿捏的模样,会让人心里平白生出一股莫名的欺负欲。 傅沉舟挑眉,这个沈晏,竟然愿意被自己这么使唤。 装成这样,不累吗?。 沈家明知他有多恨沈氏,而他们却还把沈晏送过来,沈家一定在蓄谋着什么。 他站起身,轻哼一声: “我今日戴的什么款式的袖扣,你都知道?” “上午送茶的时候,不小心注意到了。” 傅沉舟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勾:“你很细心。” 这一句夸奖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可沈晏的心跳却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是狂跳。 他受宠若惊,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傅沉舟竟然夸了他? 心底的雀跃顿时怎么压都压不住。 既然傅沉舟没生气,沈晏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傅总,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为您戴上吧。” 说完这话,沈晏手心里其实全是汗。 他太清楚自己在傅沉舟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沈家派来的眼线,目的不单纯。 让这样的人靠近,甚至帮他整理仪表,傅沉舟这种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同意? 他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呵斥的准备。 谁知傅沉舟只是看了他一眼,竟然淡淡地点了下头。 沈晏反倒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伸向傅沉舟的袖口。 指尖触碰到傅沉舟手腕时,那种真实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耳根。 双手也不争气的抖了起来。 “你很怕我?” 沈晏几乎下意识摇头:“没有。” 随后他迅速为傅沉舟将袖扣扣好,后退一步:“抱歉傅总,是我逾矩了。” 第4章 沈家老宅 傅沉舟低头扫了眼腕上的袖扣,钻石闪得挺亮,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嗯”了一声,转身朝会议室去了。 沈晏落后半步跟着,刚才碰过他手腕的那点凉意好像还赖在指尖上没走,心跳也没完全归位。 高层会议一开就是两小时。 沈晏站在角落,手里捏着笔记本,一字不落地记着要点,偶尔有人要文件,添茶水,他都第一时间上前,妥帖得挑不出半点错。 傅沉舟偶尔抬眼扫过来,沈晏总能精准地接住这视线,紧接着立马低头,乖顺得不得了。 散会的时候,人都走光了,傅沉舟才喊住他:“整理好,下班前放我桌上。” “是。”沈晏应了一声。 看着傅沉舟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他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傅沉舟的助理,还真不好做。 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堆成了小山,全是吃的。 江敛缩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正看得起劲,听见动静抬头:“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饿死了。” 沈晏有些无奈,走过去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想吃什么?” 江敛眼珠一转,张嘴报了三道大菜。 “好。” 桌上的垃圾被一扫而空,他走到冰箱前打开,果不其然,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身后吐槽声响起:“你又不点外卖又不备菜,你平常吃啥啊?” “煮面。” 江敛冲他后背翻了个白眼,还煮面......今天要不是他来了,面都没得吃。 “又跟你爸吵架了?”沈晏问。 “可不是,他非得让我去他公司。” 沈晏从冰箱里拎出一袋鲜虾和一块五花猪肉,头也没回:“江叔叔是想锻炼你。” “锻炼个屁,就是想找个免费的苦力。”江敛把电脑合上,气呼呼地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戏,“你就别幸灾乐祸了,自己那摊子事儿理顺了?” 沈晏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傅沉舟对你怎么样?”江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撇撇嘴,“不怎么好吧?他要是对你好,你就不会是这个鬼样子了。” “你也知道那是傅沉舟。换做别人,他也一样。” “得了吧,他知道你是沈家的人一定会为难你。”江敛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就来气,“我看你就是找虐。” 沈晏把切好的菜往锅里一倒,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起来,盖过了江敛的嘀咕声。 没多会儿,饭菜上桌。 沈晏动了几筷子,便没了胃口。 一想到明天得回老宅,心里就一阵烦闷,干脆放下了碗筷。 江敛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夸:“真的,我家阿姨做的都没你好吃,这手艺绝了。” “还行吧。”沈晏随口应了一句。 第4章 “明天周末,有打算没?” 沈晏看着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米饭,淡淡道:“我爷爷生日,得回去庆生。” 话落,江敛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有病吧?回去干什么?” 沈晏没接话。 江敛火气更大了,筷子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身:“沈晏,别逼我骂你!” 沈晏也不恼,还试图想安抚一下好友的情绪。 “吃完了吗?那我收拾了。” 他刚要站起来,就被江敛吼住:“沈晏!” 沈晏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你小声点,邻居该找上门了。” “你还知道邻居?沈晏,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那帮人把你当血库,你还非要上赶着去尽孝?” “那是长辈。” “行行行,你伟大,你孝顺。”江敛被这软钉子堵得没脾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抱起笔记本泄愤似的敲着键盘,“总有一天你能把自己给耗死,到时候别指望我去给你收尸。” 沈晏笑了笑,没接这茬,起身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削好皮切成块端过去。 “吃点水果消消火。” 江敛瞥了一眼,没动。 沈晏也不在意,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我也没那么惨。再说,去不去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江敛眉头皱起,“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沈晏摇了摇头:“我不想连累你。不过是抽几管血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抽过,没事。” 见江敛张嘴还要说什么,沈晏没给他机会,眼神稍微沉了沉,似乎还透出了一股狠劲:“况且,有些事,我还没查清。沈家,我还不能彻底离开。” 江敛被这眼神刺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手一把搭上沈晏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咬牙道:“万事小心,如果应付不过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 沈晏点了点头,眼底的戾气散去,恢复成平时的温吞样。 江敛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走之前,他还恶狠狠瞪了一下沈晏,指着冰箱说:“一周之内全部吃完。” 沈晏无奈笑了笑:“好。” 第二天上午,沈晏如约回到了沈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京安市寸土寸金的半山别墅区。 是一幢极具民国风情的复古洋房,青砖灰瓦,高墙大院,透着一股子肃穆,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感。 毕竟是沈老太爷八十五岁的大寿,沈家在外的子嗣几乎全回来了。 雕花铁门大敞,里面草坪上已经停了十几辆豪车。 皆是价格不菲。 沈晏开着自己那辆普通轿车混进来,在一众超跑豪车里显得有些扎眼。 刚一下车,周围便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几个穿着高定西装、浑身名牌的沈家子弟正聚在门口抽烟,见沈晏推门下车,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哟,这不是我们的好弟弟吗?” 那人踩灭了烟蒂,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视线轻蔑地在沈晏那辆车上扫了一圈,讥笑道: “家里十几辆好车不开,非得开这辆破铜烂铁,你这是在哭穷呢,还是在表演节俭?” 旁边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孩也掩嘴笑了起来,阴阳怪气地接茬:“俞哥你懂什么,有些人就是会装。” “......” 几道嘲讽声朝他砸来,沈晏就跟没听见一样随手关上车门。 甚至还体贴地帮自己这辆车弹了弹上面的灰尘,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 “大堂哥这是羡慕我这车虽然破,但胜在是自己赚钱买的,没伸手问家里要过一分钱。至于哭穷,比起大堂哥赌输了两百万还要去求爷爷帮忙填窟窿,我确实没什么好哭的。” 沈俞脸色一变。 沈晏视线转向那红裙女人,在她那身当季新款高定裙装上停留一瞬:“婉姐这条裙子,还是找奶奶撒娇才要到手的吧?”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戳在两人最在意的地方。 这两人至今没能完全经济独立,仍在仰赖家族供养。 其余看戏的人虽也不怎么瞧得上沈晏,但同样的。 他们也瞧不起被反讽的这两人。 于是当沈晏说完后,几乎是同时笑出了声。 沈婉的脸色瞬间垮下。 而沈俞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想动手:“沈晏.....” 沈晏后退躲过,“我怎么了?爷爷寿宴,你们打算在门口闹得很难看?” 气氛正僵,一个温润的男声插了进来:“好了,俞哥,婉婉,都少说两句。今天是爷爷的生辰,别在门口闹笑话。” 说话的是沈晏的三堂哥沈霖,他走过来,隔开了将要发生争执的沈俞和沈晏。 沈俞狠狠剜了沈晏一眼,到底不敢真在这撒泼,阴着脸转身进了屋。 沈婉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而沈晏看了沈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下头,便转身朝主楼走去。 穿过精心打理的前庭花园,步入主楼。 老宅内部远比外观更为奢华,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脚下铺着从波斯定制的手工地毯。墙壁上挂着的字画就连外行人看了都会觉得价值不菲。 来往佣人端着托盘穿梭于客厅和相连的宴会厅。 沈老太爷的四个儿子三个女儿连同家眷,能回来的几乎都到齐了。 沈晏刚走进人群,还没来得及寻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凌厉的风声便迎面扑来。 “啪”的一声脆响。 极其响亮,让周围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瞬间静了一瞬。 沈晏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父亲,沈正廷。 沈正廷收回手,眼神嫌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压低声音怒斥:“刚回来就惹事,你是嫌我不够丢人吗?” 第5章 “傅沉舟好像喝醉了” 沈晏偏过头,被打的侧脸很快红肿。 他将脸摆正,耸了耸肩:“爸,可别伤着您手了。” 沈正廷余怒未消,手指戳向他的肩膀:“给我安分点。” 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下来两人。 佣人见状立即上前搀扶。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沈正廷立马收回了手。 沈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若无其事地退到了人群边缘。 忽然一道身影趁乱钻到了沈晏身边。 沈霖看着沈晏脸上的巴掌印,低声问:“疼不疼?” “没事,皮外伤。” “四叔他下手也太没轻重了……”沈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前方一阵掌声打断。 两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下楼。 沈老爷子在场内扫了一圈,威严地点了点头:“人都齐了?” 人群里,一位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两步,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应道:“还差一个。” 沈正廷见状似乎有话要说,可沈老爷子不给机会,拐杖朝地面敲了一下:“都坐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动。 在场的人陆续转身,都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老爷子被恭请到了宴会正中央,说了一番福寿安康的场面话,底下的人无论真心假意,全都跟着附和。 餐厅极其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能容纳三十人的长桌,暗红色的实木桌面上铺着金色的桌布,整齐摆放着银色餐具。 沈晏混在人群末尾,随着人流慢慢挪动,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快速将场内的男丁扫视了一圈。 没来的那位,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沈辞。 正妻所生。 沈晏垂了垂眼,在这个冷冰冰的沈家,他扪心自问,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沈辞。 当年父亲婚内外遇,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沈辞的母亲郁结于心,没熬几年便抑郁而终。 而他的母亲,也不过是那场荒唐纠葛里的另一个牺牲品。 五年前,沈正廷又娶了如今的妻子,家世普通,却凭着几分活络,进了沈家大门。 一年后生了个女儿,让他成功在沈家站稳了脚跟。 这些事,沈晏根本不在乎。 除了逢年过节或是老爷子寿辰这类重要日子,其余时间从不会跟沈正廷住在一起。 可沈辞不同。 沈晏有些佩服这个哥哥,看着那个新进门的女人住进他母亲的房间,用着他母亲留下的东西,日日在眼前晃悠,还要忍受着她带着女儿,在沈家老宅里登堂入室,换做是他,半分都忍不了。 正这么想着,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个女人。 她端着一杯红酒,踩着细高跟,慢慢走到沈老爷子面前,谄媚地说着福寿绵长的祝福语。 周围叔伯们的妻子都站在一旁,见状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第5章 她们这些正经的沈家妯娌还没上前问候,一个半路嫁进来的外人,倒敢越过她们,抢了头彩。 可偏生她嘴甜会来事,几句话说得两位老人眉开眼笑。 四岁的女儿也凑了过来,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叫得别提多甜,瞬间把两位老人的欢喜又提了几分。 沈晏看着这一幕,不禁轻笑了一声。 轮到他们这些同辈祝寿时,场面变得微妙起来。 送出的礼物一个比一个昂贵,不是名家字画就是珍稀古玩。 每一份都透着心思。 沈晏趁着空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从车里取出了自己准备的那份礼物。 后备箱里放着一只深蓝丝绒礼盒,里面是一方端砚,不算顶级,但也绝对不便宜,属于中规中矩的范畴。 这是他挑了很久才定下的,毕竟从他十八岁以后,就没再花过沈家的一分钱。 买下这个,几乎用掉了他手里一半的积蓄。 再进大厅时,正好轮到他。 沈晏走到沈老爷子身边,双手将礼物递了过去。 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只扫了一眼包装,便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祝您福寿安康,岁岁平安。”沈晏体面的说着贺词。 老爷子没接礼物,突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去了傅氏?” “是。” 此话一出,餐桌周围隐约传来抽气声。 所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惊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沈俞放下手里的筷子,啧啧了两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沈晏啊,你明知道傅氏和我们不对付,你还上赶着去,这不是让他们看我们沈家人的笑话吗?” 沈晏侧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老爷子抬手止住了沈俞的聒噪:“去多久了?” “五年。” “为什么去?” “傅氏平台大,管理制度完善,我觉得留在那里能学到更多东西,积累经验,长远来看也有益发展。” 这番话挑不出错处,却也没几句真话。 他要是把自己是为傅沉舟而去的理由说出来,说不定会被老爷子亲自打死在这。 沈老爷子显然不相信这些场面话,浑浊的眼珠子转动,没头没尾地扔出一句:“马上辞职。” “为什么?” 老爷子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只是斜眼瞥了一下后面站着的管家。 管家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腰微弯:“晏少,这边请。” 沈晏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抽血嘛。 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跟在管家身后,准备去那个在里面昏倒过无数次的房间。 刚走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的是“傅沉舟”。 【二十分钟,我要昨天的会议纪要。】 沈晏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有些不敢相信。 傅沉舟给他发消息了? 虽然只是工作上的事,但却是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跳了两拍。 他看了一眼还在等待的管家,又看了看大门口。 去他的抽血。 沈晏想也没想,迅速回了个 “是” 随后朝管家丢下一句:“我晚点再来。” 直接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拔腿就跑。 管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要去拦,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冲出了几米远。 他慌忙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爷子请示: “老爷,这……” 老爷子眯了眯眼,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沉声: “抓回来。” 沈正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青一阵白一阵。 真是反了天了! 他大儿子沈辞直接缺席,连个影子都没有;老二沈晏更是当众甩脸离席,把老爷子的寿宴搞得一地鸡毛。 看似生了两个儿子,真到了关键时刻,竟是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底下的人看着这一幕,不知要有多少笑话。 老爷子虽然没说话,但那阴沉的眼神扫过沈正廷时,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爷子怕是要对自己有嫌隙了。 而此时的沈晏,根本顾不上宴会上所有人的震惊。 敢在沈老太爷面前提前离席的,他是第一个。 沈晏的车就停在离铁门最近的草坪边,位置极佳。 从大厅冲到院子里,他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火速的离开了这栋老宅。 守在大门口的保镖都没看清车里是谁,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已经绝尘而去。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去拦,早已来不及,只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擅自做主去追。 管家带着人追出来时,只看到两盏红色的尾灯。 傅沉舟给的时间是二十分钟。 这根本不够。 从沈家老宅回他自己的住处,路程较远,哪怕一路绿灯,最少也需要一个小时。这还没算上堵车的时间。 果然,原本就漫长的车程因为晚高峰变得更加煎熬。 沈晏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他在心里一遍遍整理着会议的要点,想着等会到家后能节省点时间。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沈晏终于回了家。 鞋都来不及换,甚至顾不上喘口气,立刻取出笔记本电脑。 整理一番后,点击了发送。 文件发出去后,沈晏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 停顿几秒,他又敲下一行字: 「傅总,抱歉。刚才外出,没能及时处理。」 发送。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他向后倒进沙发,有些懊恼。脸颊被扇过的地方还有些发烫。 本来自己在傅沉舟眼里,大概就是个带有目的...或者靠着几分刻意讨好才勉强留下的人。 这下好了,还得加上一条“懈怠工作”。 手机忽然震动。 沈晏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 可惜不是傅沉舟,发消息来的是江敛。 他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也是,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傅沉舟没把这事捅到人事部开除了他都算好的,怎么可能还会回他的道歉信息。 沈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划开手机。 【傅沉舟在我哥这,听说喝醉了,你要不要过来?】 看清内容的一刹那,沈晏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在江敛哥哥那? 那就是碧海湾了。 碧海湾是销金窟,也是酒池肉林。 他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沈晏赶到时,江敛正站在正厅里的欧式立柱旁等他,看到沈晏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挑了挑眉。 “几楼?”沈晏压着气喘问,抬脚就要往电梯方向走。 “哎哎哎,你急什么?早知道不告诉你了。”江敛一把拦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的沈大助理,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沉舟是你家谁呢。” 沈晏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很早就知道傅沉舟的胃不是很好,酒不能喝多。 听到某人喝醉,他比谁都发急。 “我送他回去。” “得了吧,不用你。”江敛撇了撇嘴,重新挡在他面前,“刚才我哥跟我说,傅沉舟已经叫了人过来接。” 沈晏皱眉:“谁?陆深?” 傅沉舟的交际圈,他知道的很少。他只知道陆深是傅沉舟最好的朋友。 江敛想了想,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好像是个大来头。叫什么来着……反正也是刚回国,听说是个狠角色。” 沈晏垂了垂眸。 可能是国外认识的吧。 “他......今天为什么会来这?” “好像是谈工作吧,我哥也没和我细说。” 江敛原本还想再损他两句,视线一偏,突然发现沈晏的侧脸有些不对劲。 原本白皙的面颊上,此刻赫然印着一道指痕,周围皮肤高高肿起。 “你脸怎么了?” 沈晏下意识地侧过身:“没事。” “这叫没事?”江敛顿时火冒三丈,声音都大了:“是不是沈家人打的? 沈晏不想多提,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我爸。” “操。”江敛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沈正廷是不是有病?这老东西下手也太狠了,他把你当儿子还是当出气筒呢?” “没事的,我不疼,你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说了,沈家就是个火坑,你自己非要往里跳。你要是真死在沈家,我都不会管,还得放鞭炮庆祝。” 虽然嘴上说得狠绝,可他抓着沈晏胳膊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沈晏被他这副别扭模样逗笑。 场外话聊完,沈晏还是回到了傅沉舟的话题上。 他觉得既然都到这了,不去看看,他实在不放心。 第6章 又问了一遍包间号后,江敛一脸愁容:“沈晏,虽然我哥是这的老板,看在咱俩这交情上我不拦你,但你也别胡来啊……事后傅沉舟找我哥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沈晏深吸一口气,“我就去看一眼,不进去。” “真的?” “真的。” 江敛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自己把傅沉舟在这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低声报出了包间号。 “谢谢。” 沈晏扔下这两个字,转身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指示牌闪烁的那一层。 按照江敛给的号码找到了那个包间,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 手抬起,悬在半空,却又迟迟落不下去。 他只是来确认一下傅沉舟的状态,看看是否需要送药,绝不能唐突地闯进去。 尤其是现在里面还有别的人在,若是那种重要的商业谈判,他这个助理冲进去只会添乱。 沈晏在门口僵立了几秒,忍住了想要推门进去的冲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脚后跟刚要转身的瞬间,里面突然传出一道略显聒噪的男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傅总,我这够有诚意了吧?您不得多喝几杯吗?” 第6章 酒多伤身 那声音在沈晏听来,尽是油滑与谄媚。 他原本压下去的眉头再一次拧紧。 想到傅沉舟的胃,沈晏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伸手一把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门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在沈晏身上。 包间里的交谈声忽然停下,里面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包间里共有四人。 傅沉舟一人坐在左侧的单人皮沙发上。 他面前有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有一个透明玻璃杯,和一瓶已经见了底的洋酒。 沈晏的视线在那瓶空了的洋酒上定格。 随后几步走到傅沉舟身边。 “傅总。” 此时的傅沉舟仰靠在沙发背上,领口微敞。 他闻声掀起眼皮,散漫地在沈晏脸上扫过。 忽而冷眼。 “知道我的习惯还不够,我的行程你又是哪来的?” 沈晏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把江敛和他哥供出来。 “……我和几个朋友在这边聚会,路过门口,正好听见您的声音。” 他声音有些干,编出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拙劣。 傅沉舟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信意。 不过也没再追问。 “傅总,这位是?” 另一侧的男人皱着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语气不悦。 傅沉舟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说:“我助理。” “原来是助理啊。我还当是谁呢,一个助理,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傅总,你这手下人……” 傅沉舟挑眉:“新上任的,还不懂规矩。” 他伸手拿起酒杯,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人,“我们继续?” “当然!傅总海量!” 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笑,见他酒瓶已空,连忙从自己那边拿起一瓶刚开的,同样烈度的酒,亲自起身走过来,殷勤地要给傅沉舟倒上。 傅沉舟接过那瓶酒。 余光瞥见沈晏还在原地没动,不禁有些厌烦。 “滚出去。” 沈晏没动。 而是很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傅总,酒多伤身。” 傅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肘撑在旁边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管你那帮朋友了?” “您是我上司,自然是您重要些。” 这番马屁拍得有些生硬,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是以什么身份说出的呢? 他不过只是傅沉舟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助理,有什么资格管这些? 荒谬感袭来,沈晏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在门外告诫过自己不能闯进去,可只要一沾上傅沉舟的事,他那点理智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砾,溃不成军。 包间内的气氛因为这番话变得更加古怪。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脸上迅速挂起得体的职业微笑,转身朝另一侧的三人微微欠身:“几位前辈见笑了,刚刚确实有些唐突,怕是误会了什么。” “傅总胃不好,酒不能多喝,我这才没忍住失了分寸。既然是公事,各位继续,不必被我打断。” 这番敲打,但凡带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继续劝酒。 说完,他又重新面向傅沉舟,恭顺说道:“对不起傅总,我不该打扰您。您先忙。” 语速极快,根本没给傅沉舟插话的机会。 话音刚落,沈晏便利落地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包间内那点荒唐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切断。 沈晏额头抵在门框,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手还搭在金属门把手上,掌心渗出的冷汗激起一阵细栗。 脑海里乱糟糟的,甚至完全忘了江敛之前提起过的,傅沉舟早就叫了人来接。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 一阵特别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地毯上,不急不慢的朝着沈晏所在的方向走来。 沈晏下意识地抬头。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 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竟和里面的傅沉舟有得一拼。 沈晏盯着他看了一瞬,只觉得这人眼熟得紧。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忽然拉开。 他想起来了,七八年前曾在沈家老宅的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 那时这人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连沈家那帮眼高于顶的长辈在他面前都得陪着笑脸。 京安市真正的太子爷,温牧也。 没人敢惹的主。 温牧也走到包间门口,见有人杵着挡路,也没发火,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沈晏回神,识相地往旁边退了一大步:“抱歉,温先生。” 温牧也正要伸手推门,动作忽然停住,侧过身给了他一个正眼。 “认识我?” “曾有幸在沈家见过您一次。” 男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那张白净得过分的脸,眼底忽地浮起一丝玩味:“沈辞是你什么人?” 沈晏微微一怔,眉心不由得皱起。 温先生和沈辞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 温牧也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推门而入。 包间门被重新推开,里头谈公事的三人视线一转,看清来人后,那谄媚的惊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哎哟,温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声音比刚才招待傅沉舟时还要殷勤几分。 而温牧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朝着傅沉舟的方向走去,最后入座。 沈晏面无表情地把门重新关上,将那满屋子的阿谀奉承再次隔绝。 原来温先生,和傅沉舟相识。 既然温先生来了,傅沉舟肯定就不需要自己这个司机了。 沈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外套,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刚下到一楼大厅,江敛就像个地鼠一样从吧台后面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怎么样怎么样?你看见没!是不是温家那个煞神回来了!” 沈晏嘴角无奈地扯了扯。 “这么快给别人起外号,不好吧?” “又不是我给起的,圈子里谁不这么叫?” 江敛撇了撇嘴,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 “人家十六岁就接手温家大权,手段狠得要命,短短半年就把那帮吸血的旁支清理得干干净净。” “十八岁那年更是……啧啧,直接出国把那几个躲在外面的老狐狸连根拔起。这哪里是太子爷,简直就是活阎王。” 沈晏听得有些头疼,这些豪门恩怨他从来都不关心。 只是此刻,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他自以为对傅沉舟很了解,连他胃不好、喝不了烈酒这种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 可现在看来,他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能在这种时候被傅沉舟叫来接人,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心照不宣,这两人的关系显然匪浅。 温牧也,和傅沉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敛显然看穿了他的落寞,伸手在他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别想太多,说不定人家是出国后认识的。朋友而已。” “嗯。我知道。” “那现在去哪?回家还是跟我去玩?” 沈晏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会所原本透明的玻璃门外忽然停了两辆黑车,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沈晏皱眉。 第7章 都不用看车牌,光看那架势就知道是自家老爷子派来的。 催命符来得这么快,真是怕他今晚过得太安逸。 刚准备迈开步子,衣袖就被江敛一把拽住。 “走后门。” “不用,老爷子还在等我呢。” 同一时刻,不远处电梯打开。 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的傅沉舟理好了微敞的领口,放慢步子等温牧也跟上。 两人刚走到大厅中央,视线无意扫过角落里那一小簇动静,准确无误地定格在了江敛抓着沈晏衣袖的那一幕。 傅沉舟原本淡漠的眸子微微眯起,轻哼一声:“沈家最近不太安稳。” “怎么了?” 傅沉舟下颚抬了抬,示意他看向角落里的两人。 “他叫沈晏,沈正廷的儿子。对我的习惯了如指掌。哦对了,我今天的行程他也知道。” 说到这,他侧头看了温牧也一眼,意有所指道:“他调查过我。牧也,你说,沈家养这么大一条狗放到我身边,是想咬谁呢?” “沈国松一心想在京安吞掉你傅氏这块肥肉,把自个儿亲孙子派过来当卧底,倒是挺让人意外。”温牧也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语调漫不经心。 傅沉舟闻言,故作沉思地摸了摸下巴。“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一颗钉子,拔就拔了。如果不死心,就给点教训,好敲打敲打他背后那些人。这种心思深沉的人,最好别留在身边太久,夜长梦多。” “不急。既然沈家已经等不及了,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这钉子……留着或许比拔了更有趣。” 两人站在前厅正中央,就这么看着沈晏走出了碧海湾的大门。 门外那一排黑衣人微微躬身。 距离隔的较远,傅沉舟听不清沈晏对领头的说了什么。 只看见他神色平淡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敛看着沈晏上了车,捏了捏拳头。 干着急,却又无能为力。 他转过身,正准备往回走,只见大厅中央的吊灯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傅沉舟和温牧也。 这京安市最惹不起的两尊煞神正看着门外。 江敛头皮发麻,生怕被这两人的余光扫到,连忙装作没看见般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刚迈出碧海湾的大门,与赶来的陆深擦肩而过。 陆深站在门口,冲着大厅里那两尊大佛招了招手,喊道:“沉舟,牧也,别在那当门神了,走吧,去我家。” 大厅里的两人闻声,收回视线,迈步走了出来。 …… 陆深的公寓很大,两百多平的大平层。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 三人没坐沙发,而是随意地散坐在客厅长毛地毯上。 陆深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打着游戏,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时不时蹦出两句脏话。 温牧也单手支着下巴,慵懒地靠在一旁的沙发脚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屏幕。 “左边。这都能空枪?陆深,你的手是借来的?” “闭嘴!刚才那是卡了!”陆深咬牙切齿,屏幕上的角色瞬间倒地,“靠!” 温牧也嫌弃的笑了一下,起身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傅沉舟坐在另一侧,背靠着沙发,手里握着手机。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傅沉舟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着眼帘,手指一点一点地敲着膝盖。 过了片刻,那头似乎汇报完毕。 “嗯,我知道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电话那头最后传来一句汇报声:“傅总,我已经整理成档发给您了。” 傅沉舟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 他拉过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最新的一封邮件静静躺在列表首位。 他点开那份刚接收到的文件。 进度条一闪而过,详细的文档页面在眼前铺陈开来。 越是往下看,傅沉舟的嘴角越是往上扬。 温牧也看了过来,问:“查到什么没?” 他轻笑一声:“不愧是沈家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话一出,还在电视屏幕前跟boss殊死搏斗的陆深耳朵动了动,随手把柄一扔,好奇的看过来。 傅沉舟继续说道:“原本给我挑的助理,是我二叔家那边的远房表亲。” “不过,在我回国的前一天,出了车祸。” “小腿粉碎性骨折,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连石膏都没拆。” “公司来不及招人,便让沈晏顶替了他的位置。” 陆深八卦问道:“你怀疑这车祸是沈晏干的?为了给你当助理,把原定的人给废了?” “有这个可能。” “好家伙...这哪是顶替,这是踩着你表亲上位啊。够狠...有你俩的风采...” 话落,傅沉舟和温牧也默契般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 沈晏被带回到沈家老宅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很静,原本停满了的豪车已经开走了一大半。 看样子,屋子里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第7章 教训而已 他没什么表情地迈过门槛,刚踩上通往别墅主屋的石板路,余光里忽然晃进一人。 那人实在太扎眼,让人没法不注意。 是沈辞,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正从里面很慢很慢地挪出来。 沈辞身上那件衬衫早就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连原本什么颜色都看不出来。 他一只手死死撑着墙,每往前挪一点,地上就留下一道发暗的血印子。 沈晏脚步停了一下,朝那边仔细看去。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沈辞忽然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在夜色里碰上了。 沈辞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这会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青一块紫一块。 血顺着他额角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 他看见了沈晏,可目光只停了一下,就淡淡地移开。 没求救,也没什么别的表情,就跟看见路边一块石头似的。 他咬着牙,托住快撑不住的身体,一步一步,朝远离主屋的侧门挪。 沈晏收回视线,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袖口,抬脚就跨过了台阶上那道还湿着的血迹,径直进了屋。 在沈家,是不是老爷子的种其实没那么要紧。 只要那位不高兴,谁的命都跟路边的草一样贱。 多看一眼,多管一事,明天趴在那儿的,指不定就成了自己。 老爷子大寿,沈辞敢不来,下场自然不用多说。 而自己...... 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前离席,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晏少,老爷在书房等您。” 佣人低眉顺眼地引着路,把他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推开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早已等在里面,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只露出一双不耐烦的眼睛。 沈晏心里清楚这是什么流程。 他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一言不发地挽起衬衫袖子。 医生点点头,动作熟练地打开药箱,取出一支针管。 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没入血管。 血液顺着导管流进针筒,那种身体被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一支,两支,三支…… 足足抽了四大管。 随着血液的流失,沈晏的指尖开始发麻,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被无限放大。 即便他已经习惯了,但这还是有些超出了负荷。 医生拔出针头,按上棉签,收拾着东西起身离开。 “好好休息,晏少。” 医生前脚刚把门带上,屋里就剩下沈晏自己。 他在椅子上没动窝,闭着眼缓了得有五六分钟,这才觉着那股天旋地转的劲儿稍微过去了一些。 撑着扶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刚想往门口走,门让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保镖,个头都在一米八往上,手里还拎着木棍。 “抱歉,晏少。”其中一个冷漠说道,“您今日提前离席,老爷子脸面上挂不住。说了,得给您长长记性。” 沈晏轻笑了一声。 “我刚抽完四管血,爷爷也不怕我直接死在这?” “晏少多虑。老爷说了,也就是给您个教训。” 说完,也没再废话,扬起棍子就冲着沈晏的小腿招呼了下去。 ……… 周一这日子,谁提谁脑仁疼。 傅氏集团上下跟中了邪似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萎靡颓废的味儿。 打工人嘛,尤其是傅氏这种还得拼死拼活的地方,周一那就是渡劫。 沈晏晃晃悠悠到公司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过了头顶,大中午了。 他今早原本是真想请个假的,那一身棍子揍出来的淤青,再加上被抽了四管血后的虚劲,哪怕只是翻个身都疼得叫嚣。 第8章 可他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硬是拖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骨来了。 无非,就是想见见傅沉舟。 想听听那人说话,哪怕是被骂两句。 到了27层,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似乎没人发现他晚了半天。 沈晏去到了自己工位,刚坐下来,旁边一个兄弟一双眼睛贼尖地往他身上瞟,压低声音问:“哎,沈晏,我看你走路不太稳当啊,腿咋了?” 沈晏扯了扯嘴角,把自己那惯用的职业微笑给挂在脸上:“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了。没事。” 同事一听也没再多问,耸耸肩点了点头,转头又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去了。 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沈晏收拾着桌面,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心里忽地有点想笑。 他今天顶着这身伤坐了一整天,结果连傅沉舟的影子都没见到。 还不如干脆请天假,在家里躺着来得实在。 拎起外套准备回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沈晏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眉心微蹙,并不想接。 他就这么盯着手机,看着它一点点黑屏。 直到对方再次拨通,似乎有不接通不罢休的架势,沈晏这才慢吞吞地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爸。” “你还知道接电话!”沈正廷炮轰似的骂声瞬间炸开,震得沈晏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别忘了你爷爷怎么说的!赶紧给我辞职!” “不。” 沈正廷没想到他会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安盛是容不下你吗?这五年来我已经任由你在外面瞎玩了,你还要怎么样?赶紧给我辞职来安盛,听见没有!” 沈晏觉得心累,根本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将电话挂断,顺手关了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回了家,他本想随意下碗面凑合一顿,可一想到江敛“一周内吃完冰箱”的警告,他还是强撑着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两个菜。 按理说作为傅沉舟的助理,他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可这几天,他却异常轻松。 比如今天,他特意从同事那里打听了两场重要会议的时间,甚至做好了会议记录的准备。 然而公司那边压根没给他发任何通知,显然是傅沉舟授意故意绕过了他。 连想挨骂都没机会。 沈晏晃了晃手里的筷子,思绪不由得飘远。 傅氏这块蛋糕,实在是太过诱人。 能源产业这块,傅氏就是行业里的独头蒜,不管是在新材料的研发上,还是在海外矿山的开采权上,那是真真正正的领头羊。 技术壁垒高得吓人,市场份额更是垄断了大半,只要傅氏打个喷嚏,整个行业都得跟着感冒。 老爷子盯着这块肥肉也不是一天两天,做梦都想把傅氏吞进肚子里,好让他的沈家重新登上巅峰。 一个沈家人在身边做事,傅沉舟提防自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换位思考,要是他是傅沉舟,估计早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了,哪还能留到现在。 第8章 “为什么撞傅文” 沈晏原本以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傅沉舟,没想到两天后,平静的日子被一条突兀的微信打破。 只有短短几个字:“下午两点前把手头工作清空,我在楼下等你。” 沈晏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居然是傅沉舟发来的。 既然没什么事做,他自然早就期待着这一刻。 哪怕知道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他也准时出现在了傅沉舟的视线里。 车子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了一座庞大的私人马场前。 沈晏认得这里。 这是傅沉舟名下的产业。十岁那年,他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可惜,生日刚过没几天,那位温婉的夫人便突发意外离世。 自那以后,这座马场荒废了很久,傅沉舟更是再未踏足半步。 直到成年,这座马场才被拿出来翻修。 今天这里很热闹。 刚下车,沈晏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草坪上聚集了一大群人。 温牧也和陆深都在,还有许多他在酒会上远远见过几面的富家子弟。 傅沉舟带他来,明显不是让他来凑热闹的。 让一个沈家的人出现在这种场合,任由谁都能看懂傅沉舟的潜台词。 他想警告沈晏,安分守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一下午,沈晏果然成了那个被人随意使唤的“侍应生”。 端茶倒水,递毛巾,只要有人招手,他就得过去。 奇怪的是,沈晏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他甚至有些庆幸这种安排。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毫无顾忌地看向马场中央。 那里的傅沉舟换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和坐在办公室里的他截然不同。 那种掌控一切的霸道被无限放大,随着马匹的跑动,仿佛这天地间唯他独尊。 沈晏看得有些痴了。 视线贪婪地看着那人的轮廓,从眉心到嘴唇。 或许是因为目光太过直白,傅沉舟忽然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沈晏心头一跳,猛地收回视线,慌乱地低下头去整理手里根本没乱的手巾。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在他面前停住。 沈晏抬头,只见傅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侧跟着马场的管理员。 管理员手里正牵着一匹马。 “先生,既然来了,不如上来玩会儿?” 沈晏看着那匹马不断打着响鼻,心里有些发怵:“我不会骑马,不用了。” “不会可以学。” 傅沉舟骑着马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手伸出,对折的马鞭在沈晏的肩头敲了两下:“上来。” 沈晏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踩着马镫,笨拙地爬上了马背。 刚坐稳,那种高处的不稳感就让他浑身僵硬。 就在这时,傅沉舟朝牵马的管理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立刻松开了手中的缰绳,退到了几米开外。 沈晏心头高悬,恐慌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看向傅沉舟:“傅总……” 话音未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匹原本还算安静的马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仰头发出一声尖厉的低鸣。 紧接着,马身猛地一沉,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剧烈地颠簸。 幸好沈晏反应够快,死死抓住缰绳,不然刚才很有可能就被甩下去了。 马场里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众人顿时被惊到,惊呼声四起,迅速往四周散开,生怕被波及。 沈晏咬着牙,不敢松手,他学着傅沉舟的样子努力安抚这匹发狂的野兽,可身体已经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那匹马终于跑累了,速度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最后停下的一刹那,马儿前蹄猛地高高扬起,发狠似的用力一震。 沈晏再也抓不住缰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他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边的围栏才停下。 这一摔,沈晏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尤其是本来就带着伤的腿和刚抽过血的身体,此刻更是疼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沈晏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视野里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逆着光的高大轮廓。 傅沉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了他几秒。 随后,那人身形一晃,利落地翻身下马。 军靴踩在草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边。 紧接着,一只脚毫无预兆地抬起来,重重地踩在了沈晏的胸口上。 “唔……” 这一下踩得不轻,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没顺过来,这下更是被压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沈晏眼前的金星乱冒,脑子嗡嗡地。 那股子黑影一波接一波上涌,他是真想就这么两眼一闭昏过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也没这要命的疼。 可念头刚起,他又被自己回绝。 要是真晕过去了,那肯定得被送医院。 这一送医院,身上那些被抽血的针眼,还有满身的青紫,还不都得给人看个精光? 他不想让傅沉舟看见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样。 沈晏咬着后槽牙,指甲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待视线聚焦后,努力看向头顶那个男人。 傅沉舟脚下的力道没减,反而稍微碾了碾,声音有些渗人:“为什么要撞傅文?” 这话一出,沈晏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 胸腔被踩得生疼,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那种生理性的难受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紧张。 没错,那个原本定好的助理职位,一开始给的是傅氏旁支的傅文。 第9章 可那人嫉妒心很强,明明都姓傅,一个众星捧月,一个却只能当助理,他心里早就不平衡。 私下里跟沈家勾搭,想拿傅沉舟当投名状。 沈晏知道后,他又怎么可能让这种定时炸弹待在傅沉舟身边? 为了不让沈家得逞,他不得不使了点手段,制造了那场车祸。 可他明明做得滴水不漏,附近都没有监控拍到,傅沉舟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 他根本就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沈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傅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第9章 这人脑子摔坏了吧 傅沉舟脚底下不仅没收力,反而因为他的这声反驳,又往下碾了碾。 “原本助理的位置,定的是傅文。” “前不久,他碰巧出了车祸,那地方碰巧是监控死角,而你,又碰巧顶了上来。” 三个“碰巧”,像三枚钉子,精准地钉在沈晏的软肋上。 沈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极速平复下来。 果然。 傅沉舟并没有证据。 如果真有实锤,以这位爷的手段,此刻沈晏早就被扔进局子里吃牢饭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听他玩什么文字游戏。 这不过是在诈他,想看他在恐惧下露出马脚。 既然只是猜测,那就还有机会。 “我不觉得这是碰巧:...”他喘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辩解:“我在傅氏干了五年。傅氏的运营脉络,您的生活习惯,甚至您每一个项目的雷区在哪里,我比谁都清楚。” “这个位置,我比任何人都适合。” 听见这番话,傅沉舟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踩这一脚,能看到沈晏吓得痛哭流涕,或者是拼命抵赖求饶。 毕竟在他眼里,沈家人都是一个德行。 谁承想,这小子骨头还挺硬。 不仅不认罪,反倒顺杆爬,在他脚底下推销起自己来了。 傅沉舟忽然来了兴致。 这倒是比那些唯唯诺诺、只会点头哈腰的人有意思多了。 “是吗?”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脚下的力道轻了几分,转而在沈晏胸口处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好似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傅总…我只是……想做好助理的工作……仅此而已。” “沈家把你送过来,打的什么算盘,你我都心知肚明。沈晏,别在我面前玩你那套。” 他顿了顿,像是欣赏够了他的狼狈,终于移开了脚。 减轻的压力让沈晏猛地咳了出来。 傅沉舟直起身,伸手摸了摸他身后的白马:“马惊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既然没死,就爬起来,把该干的活干完。我的朋友们还没玩尽兴,点心酒水,照常供应。” 说完,他不再看沈晏一眼,利落地翻身上马。 朝着温牧也和陆深所在的方向而去。 沈晏瘫在地上,盯着灰蒙蒙的天。 胸口处的痛感还没散去,但更难受的,是心底那块本就满是伤痕的地方,又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不怕傅沉舟整他,甚至隐隐盼着傅沉舟能看他一眼,哪怕那眼神里带着厌恶。 可他怕就怕,傅沉舟这么笃定,这么误解他,硬是把他十多年的真心,狠狠踩进泥里,跟那些算计他的人混为一谈。 马场管理员一路小跑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马平时挺温和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疯,沈先生,您怎么样?伤着哪儿没有?” 沈晏摇了摇头,没力气说话。 等到那人转去安抚马匹,他咬着后槽牙,双手撑地,一点点把自己从泥里撑了起来。 浑身发软,稍微动一下,就疼。 低下头,胡乱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灰和草屑。 他忽然有些庆幸。 只要傅沉舟没把他当场赶走,这就够了。 深吸了一口气,又理了理袖口,重新迈开步子。 没敢躲远,沈晏默默去到了离傅沉舟不远不近的位置。 端着托盘的手指,在不受控的发颤。 马场上尘土飞扬,傅沉舟继续在马场里驰骋。 天色暗得很快,马场里的人陆续散去。 温牧也接了个电话,脸色有些严肃,对着傅沉舟和陆深点了点头,便提前离场了。 陆深已经玩疯,下了马还在大喘气,一边擦汗一边感叹:“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过了一会儿,傅沉舟换了一身便装出来。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刚才沈晏站的位置,没人。 随即轻笑了一声。 陆深也顺着看过去,跟着笑出声:“看来这沈晏是撑不住咯。毕竟是沈国松的亲孙子,金尊玉贵地养大,给你当助理,又是被为难又是被踩在脚底下的,谁忍得了?今天那一摔可不轻啊,估计早就哭着跑路了。” 他摇摇头,一脸的不解:“真是搞不懂沈国松老头怎么想的,想派个卧底,派谁不好,非得把他亲孙子送来往火坑里推,也是够舍得。” 傅沉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什么都没说。 好似也默认了沈晏已经离开。 可不经意的抬眸,远处已经亮起的路灯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慢慢靠近。 沈晏手里稳稳地端着托盘,步子有些慢。 他脸上的神情很平淡,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狼狈,只是那身衣服上的泥点子在这高档的场合里显得格外刺眼。 陆深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那边:“卧槽……居然……还在?” 沈晏走到两人跟前,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三盏热茶。 他抬头扫了一圈,只看见两个人,轻声开口:“温先生走了吗?” 没等两人回答,火速垂下眼眸继续说道:“我煮了三杯热茶。晚上天凉,喝点热的驱驱寒气。” 说着,他将托盘往前一递,姿态别提有多恭敬。 陆深盯着那三杯热茶,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刚才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从马上摔的那一下可不轻,这人当时脸都白了,怎么这会儿跟个没事人似的? 都被这么羞辱了,居然还没跑路? 陆深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刚才那一摔把沈晏的脑子都给摔坏了。 傅沉舟没说话,沉默地立在那儿,视线扫过托盘里冒着热气的茶盏,没有接。 下一秒,他直接侧过身,越过沈晏,径直朝马场出口走去。 沈晏反应极快,立即把托盘递给马场的管理员,转身跟上。 傅沉舟走得很快,也没有要等沈晏的样子。 而沈晏这会儿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重组一样,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 但还是在努力跟上。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等他跌跌撞撞赶到出口时,只见傅沉舟的车像道闪电,瞬间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沈晏在路边愣了几秒,随即掏出手机叫了个车。 他送自己去了医院,挂了急诊,一番折腾下来,医生拿着片子直摇头:“软组织大面积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你这伤可不轻啊,这几天必须静养,别乱动。” 沈晏听着医生的话,默默点着头。 这一夜沈晏睡得不是很好。 抹了药的地方还是很疼,疼得下不了床。 没办法的他给傅沉舟请了三天假。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屏幕上就跳出了冷冰冰的一行字。 【要么离职,要么滚到公司来。】 看着那几个字,沈晏将手机随手扔回床上。 辞职? 怎么可能。 傅沉舟这个特别助理的位置,他守了五年,费尽心思才爬到这一步。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痛就轻易把到手的机会给扔了。 不批就不批吧,反正去了也不会死。 早上九点,沈晏准时出现在了自己工位上。 事实也正和他在家想的一样,傅沉舟根本懒得理他,甚至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别说是安排工作了,就连指使他倒杯水都没有。 他就像个透明人,除了偶尔有不知情的访客需要接待,或者部门经理送文件过来时需要他转交一下,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发呆。 几天下来,沈晏倒是在公司里名正言顺地养起了身体。 只要坐着不动,身上那些伤也就勉强能忍,虽然姿势僵硬了点,但好比跑上跑下的强。 这种透明人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周四下午。 临近下班点,傅沉舟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会议,脸色很黑。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几个主管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刚才那个并购案的ppt出了大纰漏,数据对不上,被傅沉舟当场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10章 “重做。明早例会前看不到新方案,所有人滚蛋。”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帮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沈晏是被他们拉来补救的。 虽然平时看着低调温吞,但傅氏的老员工都知道,沈晏这人是个隐形的外挂。 在傅氏待了五年,他对公司的运营很清楚,做事更是有条不紊到了极点。 每次这些主管遇上什么棘手的烂摊子,或者是神仙都难断的家务事,只要沈晏一出马,往往三两下就能给捋顺。 再加上他脾气好,从来不摆架子,上至副总下到前台,谁对他都没恶感。 傅氏上下,几乎没人不喜欢这位沈助理。 沈晏视线扫过那份乱七八糟的数据报告。 这组数据其实逻辑没大错,只是遗漏了一个点,呈现方式也不对。 傅沉舟从不看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飞快地在白板上重新列了三个框架,把原本繁杂的数据打碎,用最简洁的图表重新展示出来。 又把遗漏的某处添加上。 “按照傅总的习惯,他看重的不是总量,而是这一季度的转化率和未来三年的风险评估。” “只要把这个重点提出来,后面的数据瑕疵是可以被忽略的。” 不到十分钟,新的方案框架一目了然,逻辑清晰,直击要害。 旁边的主管凑过来,盯着屏幕扫了两眼,眼睛突亮:“还是你有办法!” “赶紧动工吧,还得赶在明早例会前呢。”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埋头苦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这一补救,就是三个小时。 “搞定!终于搞定了!”主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激涕零地凑过来,“沈晏,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几个部门怕是要集体失业。走,为了感谢救命之恩,一起吃个饭?” 沈晏摆了摆手:“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啊!” 第二天一早,例会如期进行。 几人战战兢兢地把新做好的报告分发下去,然后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报告里又蹦出什么幺蛾子。 傅沉舟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 一页,两页,三页。 随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个主管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们以为又要挨骂的时候,傅沉舟翻页的手忽然停了。 “这次做得不错。” 就这几个字,宛如天籁。 几人同时都松了口气。 就在大家以为这就结束的时候,傅沉舟忽然合上文件夹,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谁做的?” 这一问,众人都愣住了。 原本松了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谁也不敢接话。 这报告是大家一起做的,但要真说是谁的主意,那还真不好说。 见没人吭声,傅沉舟点了点桌上的文件:“今天的这份报告,和昨天那份完全是两种思路。无论是切入点,还是数据的呈现方式。” “如果你们当中真有这种水平,昨天就不会交上来那堆垃圾。李主管,别告诉我,你们昨晚集体开窍了。” 被点名的那个主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得不行。 说实话吧,怕让傅沉舟觉得他们没能力。 不说实话吧,又编不出这么完美的借口。 李主管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傅总您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其实……这主要是沈晏帮忙把的关。” 见傅沉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主管赶紧解释道:“昨天散会后我们都很慌,是沈晏指出我们哪里不对。然后还帮我们整理了一下大致框架,我们才照着那个思路改出来的。” 傅沉舟挑了挑眉,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份报告。 逻辑缜密,重点突出,甚至连配色都极其合他的心意,简直就是照着他的脑回路长的。 说实话,如果沈晏没有目的,如果他不是沈家插进来的眼线,单凭这份业务能力他还真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招进来,长期留在身边用着。 毕竟,好用又听话的工具,谁不喜欢呢。 只可惜,他是沈家人。 傅沉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随口一提:“沈晏人呢?” 门口的秘书愣了一下,连忙答道:“他今天没来公司。” 第10章 傅沉舟未婚妻 傅沉舟回到办公室,随手把门一关。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机刚好亮了一下屏幕。 划开一看,是沈晏发来的微信。 【傅总,家里有点急事,今天想请一天假。】 傅沉舟看了一眼,最后直接按了锁屏键。 转手拉开了抽屉,拿出一叠还没批完的文件,重新埋首于工作之中。 …… 事实上,沈晏确实是遇到了急事,而且还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这几天他老实养伤,身体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可沈正廷却派了两个人,直接堵在了他家门口。 这两人就跟门神似的,往那一站,也不砸门也不骂人,就一个意思:不辞职,就不准出门。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傅沉舟发了那条请假信息。 那两人从白天轮流守到天黑,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直到天彻底黑透了,门外人才离开。 临走前,其中一人还特意敲了敲门,隔门喊了一句:“晏少,沈总说了,只要你一天不辞职,我们就天天来堵您。” 沈晏揉了揉额角,这沈正廷真是阴魂不散。 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看来得换房子了。 他随便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后去了江敛家。 沈晏到的时候,江敛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见沈晏来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迅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来我这了?” 沈晏简短的说了一下,江敛还有些高兴:“那正好,你就住我家。” 江家虽然富足,但在这一圈圈子里,根基终究还是比不上沈家那种庞然大物。 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躲在这儿,为了抓他回去,怕是什么手段使得出来。 到时候,江家这点家底根本经不起折腾。 他不能在这常住,更不能因为自己把江敛一家给拖下水。 沈晏摇头:“不了,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江敛也不逼他,他虽然不怕,可耐不住沈晏的敏感。 他想了想,拿手机划拉了几下,抬头道:“这样吧,房子的事交给我。我去帮你租一套,对外不走你的信息,房东填我也行。只要你的行踪不泄露,沈正廷再神通广大,短时间也不可能把全城的房子都翻个底朝天。” 沈晏愣了一下, “谢谢。” 后面两天周末,不用去公司。 江敛回了他爸妈家,这套公寓里便只剩下沈晏一个人。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随后拿出笔记本打开。 这几天也没顾上看消息,不知道公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刚登上微信,右下角的小红点就疯狂闪烁起来。 点开一看,是他之前所在部门的员工群,99+未读。 他随手往上翻,基本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聊八卦。 什么谁和谁在茶水间拉拉扯扯,什么食堂的新菜色难吃得离谱。 沈晏百无聊赖地扫着,直到几条新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滑动的手指突然停下。 【你们猜我昨天看见谁了?】 【谁?】 【温晚乔。】 【是温家那个?】 【没错!】 【天呐,她也回国了?】 【听说她是和傅总一起回来的!我跟你们讲,傅总和她好像在国外订婚了!】 【什么?真的假的?】 【不确定,但我那边的朋友都这么说。】 屏幕的光映在沈晏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他看着那些字,尤其是订婚那两个字,格外生疏。 沉默了许久后,将电脑合上。 订婚…… 温晚乔…… 他靠向椅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温小姐和傅沉舟…… 确实很配。 周一早上沈晏一到公司,就觉出气氛不太对。 前台那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茶水间门口也堵着几个人,端着杯子假装接水,眼睛却一个劲往电梯那边瞄。 他没太在意,径直刷卡进了工区。 刚坐下,隔壁工位的小林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听说了吗?” “什么?” “温晚乔来了。就那个温家的大小姐,听说是咱们傅总的未婚妻,我刚去送文件,正好撞见,长得超级漂亮!” 第11章 沈晏没接话,把电脑打开。 小林还在絮叨:“你是没见着,她和傅总站一块儿,哎呀,那画面,简直了……” 他低下头,盯着屏幕上的开机画面,半天没动。 那之后的一整个上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文件打开又关上,字打了两行就删,同事过来问什么事,他要顿一下才反应过来人家在说什么。 脑子里老有什么东西晃来晃去,他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没用。 午饭他也没去吃。 下午两点多,李主管风风火火走过来,往他桌上拍了一份文件:“何总监要,快送去。” 人力资源部在十二楼。 沈晏点了点头,拿起文件起身。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身,正准备按关门键。 “等一下。”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清清柔柔的,很是好听。 他手指移到旁边,按住了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眼睛,很干净,正带着些许歉意看向他。 她对沈晏弯了弯嘴角:“谢谢。” “不客气。” 沈晏礼貌地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进来的女人是,温家大小姐,温晚乔。 就这一眼,沈晏自愧不如。 电梯门缓缓合上。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十五。 十四。 十三—— 咚。 忽然间,电梯猛地晃了一下,随即停住。 沈晏眉头一皱,立刻伸手按了几下开门键,没反应。 他又按了紧急呼叫按钮,铃声响了两下,没人应答。 “怎么了?”温晚乔的声音轻了几分。 “可能故障了。稍等,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电梯突然往下一沉。 温晚乔轻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了扶手。 “别怕,”沈晏侧过头,“只是降了一层,应急系统会启动的。” 温晚乔点点头,没出声,可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又过了一分钟。 咔嗒一声。 电梯里所有的灯,一瞬间全灭。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 温晚乔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抬手按住胸口,整个人顺着电梯壁往下滑。 沈晏心里一紧,蹲下身:“温小姐?” 没有回应。 温晚乔蜷在角落,用力按着心口,嘴唇发白,额头上开始冒汗。 沈晏太了解这种突发症状了,他发病时也是这副模样。 “温小姐?您带药了吗?” 温晚乔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沈晏没有多问。 立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温晚乔半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 “别急,慢慢呼吸。” 温晚乔轻轻点了一下头。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沈晏只能感觉到她的肩在发抖。 “没事的,电梯故障一般不会太久。” 他想了想,开口:“您今天来公司,是找傅总?” “……嗯。” “您和他很配。” 这句话说完,沈晏明显感受到她呼吸有在放缓。 又过了几分钟。 电梯里的灯闪了两下,慢慢亮起来。 沈晏低头看她。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 “温小姐?” 没有反应。 此时电梯也已经恢复到了正常。 一楼的电梯门刚开一条缝,大堂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男人抱着温晚乔,快步穿过旋转门,冲了出去。 到路边,拦车,上车,报医院地址。 傅沉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一份并购案的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对面是医院来电,说温小姐在电梯里出了事。 他几乎是站起来的同时就往外走。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那头有个人也正往这边赶,西装敞着,领带歪到一边。 两人在病房门口碰上,温牧也一脸严肃的推开门。 病房里,温晚乔正在病床上啃着一个苹果。 沈晏背对着门,正在倒热水。 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他。 温牧也两步上前,皱眉问:“你有没有事?” 温晚乔半靠在床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 “没事啦哥。” “你明知道自己心脏不好还到处乱跑?”温牧也语气很冲,可手已经搭上她额头试温度了,“医生怎么说?要不要住院观察?” “真没事,就是一时吓得喘不上气。” 沈晏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那杯刚倒好的热水。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温小姐……有心脏病? 他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温晚乔被温牧也念叨得有点委屈,拽了拽傅沉舟的袖口,小声嘟囔:“哟,傅总不是大忙人吗,你怎么也过来了?” 傅沉舟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你在我公司出的事,我不过来像话吗。” 温晚乔一听,嘴巴立刻噘了起来。 “所以我要不是在你那儿出的事,你就不来看我了是吧?” 傅沉舟无奈的看着她,然后他抬起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可能,我很担心。” 沈晏站在三步开外,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垂下眼,手指握着杯子,用了点力。 缓了大约五六秒,才迈步上前。 “温小姐,喝点水。” 温晚乔抬头,看见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水说:“啊对了,哥,沉舟,今天多亏了他。” “当时我吓坏了,是他在旁边一直跟我说话。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傅沉舟的目光顺着她的话,落到沈晏身上。 沈晏垂着眼,没看他。 温牧也道了一声谢。 沈晏得体的回应:“应该的温先生。”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而面向傅沉舟, “温小姐没事就好,傅总,那我先回公司了。” 傅沉舟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沈晏侧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沈晏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这人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也就那么一瞬,他转身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语气温柔地问温晚乔还要不要吃别的水果。 沈晏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激得他起了一层战栗。 回到公司的时候,小林正对着电脑摸鱼,一见他回来,立刻问:“哎你去哪儿了?李主管找你呢。” “送文件。” “送这么久?你知道不,温小姐好像出事了,有人看见她被抱着跑出大堂,傅总也急匆匆走了。” 沈晏没接话,打开电脑,点开一份没做完的表格。 小林还在旁边絮叨:“你说她能有什么事啊?” “不知道。”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收拾东西出了门,没开车,沿着街走了很长一段。 江敛发消息来说房子已经弄好了,问他什么时候搬过去。 他回:今晚吧。 沈晏站在原地呼了口气,随后掉头,往停车场走。 江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他车停稳,几步迎上来:“这么急干什么,就这么不想和我住一起啊。” “不是,我只是习惯一个人住了。” 东西不多,就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江敛帮他拎了一个,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新租的房子在十五楼。 沈晏把行李搁在玄关,没往里走。 “还得回那边一趟,还有些零碎要拿。” “我跟你一起。”江敛把钥匙拍进他手里。 两人回了沈晏之前住的房子。 他按下客厅的灯,紧接着开始收拾。 衣服、洗漱用品……装一样,放一样。 江敛靠在门框上,就看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沈晏走到书桌前,停住了。 他垂眼看着那张旧桌子,没动。 抽屉把手被磨得有点亮,看上去用了好些年。 江敛站直了身子,走过去。 “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江敛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沈晏,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你应该听说了吧,傅沉舟和温家联姻了。” 沈晏点了点头,“嗯。” 江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认识沈晏十年了,从他俩成为朋友那天开始,他就知道沈晏喜欢傅沉舟。 可傅沉舟的世界,哪是这么容易挤进去的。 第12章 还没等他想出词来,沈晏忽然笑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嘴角扬着,眼睛弯弯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江敛,我没事。真的。” “我现在已经很满意了。” 沈晏弯腰提起脚边那个装了一半杂物的袋子,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能做他的助理,能留在他身边。其他的,我根本就没想过。” 他拎着袋子往外走。 “走吧。” 江敛喉咙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第11章 傅总生病咯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救了温小姐的缘故,傅沉舟这两天少见的没有为难他。 今天,温小姐又来了。 沈晏端着托盘站在茶水间里,等水烧开。 窗外天气看起来比较暗沉,像是要下雨。 最近的气温是越来越低。 茶水泡好扣上杯盖,往办公室走。 随后敲响。 得到允许后,沈晏这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温晚乔正坐在沙发扶手上,离傅沉舟的椅子很近,微微侧着身,不知在说什么,正捂嘴偷笑。 傅沉舟靠在椅背里,手里虽然拿着一份文件,可是他没有在看,视线而是落在他旁边的女人脸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晏不自然的垂下眼。 傅沉舟瞥了一眼门口,看见他后指了指桌面,“茶放这儿。” 沈晏走进去,把杯子搁在桌角。准备退出去时,只见温晚乔朝他走了过来。 “是你呀。” 沈晏礼貌地点头:“温小姐。” “上次真的谢谢你,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道谢来着,结果这两天在家被我哥看着,哪儿都不让去。” 她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温小姐。” “那怎么行。我哥也说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沈晏还是想推,可没想到温晚乔突然撒娇:“沈晏哥哥,去嘛去嘛。” 沈晏嘴角扯了扯,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也正看着他。 两道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沈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过去。 傅沉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过来。 只是那眼神他竟然觉得,沈晏好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沉默了会,把文件放回桌上,开口道: “你不去,晚乔会一直记着的。” 晚乔。 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很自然,像叫过千百遍。 沈晏听着,忽然觉得窗外那仅剩的一点天光也都一并暗了下去。 “好。” 温晚乔笑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助理和你约时间。” 沈晏又回了一声,“好。” 随即退出了办公室。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那天。 碧海湾。 这地方果然是京安市少爷小姐们的首选。 不仅是因为这里的消费高得令人咋舌,更因为这里私密性极佳。 最大程度地保全了这群身份尊贵之人的隐私。 温晚乔订的是个临窗的包厢,位置极好。 沈晏对着落地窗外的江景坐了一会儿,面前那杯龙井已经凉透了。 他没想到温牧也也会来。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自己救的是温先生的亲妹妹,于情于理,也该亲自到场致谢。 “沈先生,那天的事,多谢。” “温先生客气了,应该的。” 沈晏把凉掉的茶推到一边,随后四处张望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 傅沉舟也会来。 温晚乔坐在对面翻菜单,翻了两页又抬起头:“沈晏哥哥,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那我随便点啦。” 温牧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开口道:“沉舟本来也是要来的,只是前两天不知怎么着了凉,在家里休息,就没过来了。” 沈晏端茶的手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难怪傅沉舟今天没来公司。 “啊?严重吗? 温晚乔闻言有些惊讶,她看起来也像刚得知。 “还行吧,昨天晚上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听语气不是很严重。” 温牧也随口道,随即不满地瞥了一眼自家妹妹,“就知道关心他,上次我生病,也不见你这么紧张。” 温晚乔理直气壮地反驳:“你生病时我不是一直在旁边照顾你嘛?再说了,沉舟哥又没跟他家里人住一起,他万一烧糊涂了都没人知道,我当然担心。” 沈晏垂下眼,盯着茶水里的茶叶,心里默默念着那几个字。 傅沉舟...病了... 在这个偌大的京安市,傅沉舟总是那样高高在上,可此刻在沈晏心里,却显得有些单薄。 他忍不住抬头,问道:“温先生,要不要联系一下傅总,问问他好得怎么样了?” 温晚乔一听,立刻点头:“对啊,我来问!” 说着便拿起手机,为了不打扰他们吃饭,她起身推开包厢门,去了外面走廊给傅沉舟打电话。 刚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牧也,此刻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淡漠,直直地盯着沈晏。 “沈先生。” “沉舟容不下心怀不轨的人。我劝你,还是早点走人,别白费心思了。” 沈晏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保持着他得体的微笑。 “温先生,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进傅氏,没有任何目的。当然,我知道自己是沈家人的身份会让你们起疑,但清者自清。” 他不想被误会,更不想被当成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温牧也听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两声。 他身子微微后仰,语意不明道:“你们沈家人,都是这么粘人的吗?” 沈晏一怔,有些不解。 什么叫“都”? 难道除了他,沈家还有人粘着傅沉舟? 又或者说,粘着温先生? 他不解地看着温牧也,但对方只是勾着唇角,那双眸子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意,并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 没过多久,温晚乔推门进来,脸上的神情比出去时还要凝重几分。 “哥,沉舟没回我消息,电话也没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温牧也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放下手中的茶杯:“傅沉舟那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自己不成?估计是烧得迷糊睡着了,或者是手机静音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温晚乔还是不放心,咬着下唇。 看着妹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温牧也只好叹了口气,妥协道:“行了,吃完饭我陪你去看他。这总行了吧?” 温晚乔这才松了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缓和了不少。 温晚乔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拉着沈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到京安哪家的甜点好吃。 沈晏听着,偶尔附和两声。 谁都不知道,他的心思早已飘远了。 哪怕面上再怎么平静,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傅沉舟生病了,没人照顾……这些念头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直到这顿饭接近尾声,温晚乔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手机,看清屏幕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沉舟哥回消息了,他说没事。” 温牧也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下放心了?” 温晚乔捂着额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很快,饭局也散了。 温牧也还要送温晚乔回家,便和沈晏礼貌道别。 看着那辆显眼的豪车驶离视线,沈晏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坐在车里,由于太过担心傅沉舟,握方向盘的手不禁用了些力。 理智告诉他,傅沉舟既然回了消息,就说明没有大碍,他应该直接回家。 可是…… 他怎么也不放心。 最后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朝着他住处的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傅沉舟一个人住在云海别墅。 他知道。 这是五年前他就烂熟于心的地址。 车子在路中央穿行,直到停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外。 这一片别墅区很安静,可能住在这的人很少。 沈晏熄了火,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发现铁门只关了一侧,另一侧留了一条不宽的缝隙。 他不能就这样空手进去。 沈晏想了想,转身从后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需要傅沉舟签字的合同副本,其实并不急,甚至可以等到下周。 可现在的沈晏,迫切地需要找一个理由去见傅沉舟。 第13章 一个正当,且不会显得突兀的理由。 拿着文件,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夜风有些凉,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暖气。 他很了解傅沉舟…… 至少了解五年前的傅沉舟。 傅沉舟是那种不管出什么事都喜欢硬扛的人,哪怕病得再重,也不会轻易开口麻烦别人,更不会示弱。 如果不亲眼确认,他今晚恐怕得失眠。 沈晏走到别墅大门前,抬手,敲响。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回应。 在他眉头快要拧成一团时,面前的门终于开了。 门缝拉开,露出了傅沉舟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敞,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 面色很难看。 看见门口站着的沈晏,傅沉舟原本带有困意的睡眼瞬间睨起,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他瞬间蹙眉,甚至没给沈晏一个正眼,抬手就要重新关上门。 沈晏心头一紧,立即伸手抵住即将合上的门板。 “傅总,我这里有一份您需要签字的合同。” 傅沉舟隔着门缝,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连生气都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但那股子压迫感依然在。 “沈晏,”傅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动怒了,“原来你胆子这么大?” 沈晏咬了咬牙,面上强装镇定:“这份合同很急,涉及到明早的会议流程,不然我也不会贸然来打扰您。抱歉,傅总。” 傅沉舟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评估这份打扰的代价,又或者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他争辩。 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进去。 沈晏见他没再赶人,立刻趁机跟上,反手将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 傅沉舟看起来是真的不好。 他步子有些不稳,刚一进去,整个人便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抬手用力按着太阳穴,哑声道:“拿过来。” 沈晏站在玄关处,看着地上的拖鞋,有些犹豫要不要换鞋。 只听傅沉舟沉着嗓子,不耐烦地催促:“过来。” 那语气有些重,沈晏被吓了一跳,顾不得换鞋,立即走了过去,双手恭敬地递上文件夹。 傅沉舟接过去,手指有些无力地翻开看了看,随后眉头紧锁:“笔。” 沈晏的心颤了颤,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额...... 没带。 赶来时太过匆忙,脑海里只想着要找个理由见他,竟然忘了带笔。 “抱歉傅总……我……没带。”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傅沉舟动作停滞,用力合上合同,向后靠去。 语气里满是嘲讽:“沈少爷,我没空陪你玩。” “马场那次是对你的警告。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哪天缺了胳膊少了腿,可别后悔。” 这话听着狠戾,像是要将人碎尸万段。 沈晏只觉得背脊发凉,紧张的咽喉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的直视那双冷漠的眼睛:“不管傅总您怎么想,我进傅氏,没有任何别的目的。” 傅沉舟轻哼一声,似乎懒得再听他说些废话。 他抬起下颚,朝前方的酒柜指了指:“那柜上有支笔,拿来。” 沈晏连忙点头,转身朝酒柜走去,经过餐厅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餐桌上。 那里摆放着几个外卖盒,虽然盖子已经盖上了,但依稀能看到边缘露出的菜色。 那些菜似乎只动了一两口,便没再动过了。 沈晏皱眉,傅沉舟难道……一天都没有胃口吃饭吗? 他压下心里的猜想,快步走到酒柜旁拿了一支笔,转身走回来。 刚走到沙发旁,只见傅沉舟并没有在看合同,而是左手按了下自己的胃部。 看样子……是胃病犯了。 傅沉舟签完字,手里的笔连带着合同一起被随手扔回茶几上。 他向后靠进沙发,眼帘半垂,满是倦意。 沈晏站在一旁,随即装出一副刚看出傅沉舟病了的模样,关切问道: “傅总,我看您脸色很不好,是生病了吗?最近气温降得厉害,确实容易着凉。” 傅沉舟连眼皮都懒得抬:“签完字就走,别在这儿碍眼。” 沈晏没动,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家里有药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去替您买些回来,您看可以吗?” 第12章 越界 他站在沙发边,看着傅沉舟按完胃之后,手又搭上额角开始揉。 “您家里有药吗。”他又问了一遍。 傅沉舟没答。眼睛闭着,眉心拧成一道麻绳。 他烦沈晏烦得不行,连赶人的话都懒得开口。 沈晏根本无法放心就这么离开。 他犹豫了片刻,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探探傅沉舟的额头到底烫不烫。 指尖还没碰到额角,手腕就被攥住。 下一秒,沈晏只觉一阵晕眩,整个人被用力甩到了沙发上。 紧接着身侧一沉,傅沉舟翻身压了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瞬间极快,沈晏心跳漏了一拍,根本还没来得及担心傅沉舟接下来会对自己做什么,掌心相贴的触感就让他心头一紧。 傅沉舟的手很烫。 他心里更加确定,傅沉舟绝对没有吃药。 温牧也说是昨天着凉,如果吃了药退烧,体温绝不会高成这个样子。 喉间虽然被扼制着,呼吸有些困难,沈晏却只是仰着头,任由他掐着。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艰难地挤出一句:“傅总……我去给您买药。” 傅沉舟看起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打算理会。 他太阳穴跳得厉害,眼前的人影重叠又分开,眉目模糊。 他其实已经不太分得清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累。 很累。 掐在脖颈上的力道忽然松开。 傅沉舟撑着沙发靠背起身,重新坐回沙发另一端,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抵着额角,慢慢闭上了眼睛。 “……滚。” 这回声音轻了。 不是懒得骂,是真没没力气骂了。 沈晏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后,直接拿出手机下单了跑腿买药。 等骑手接单的时间里,他抬头看了眼傅沉舟。 还是那个姿势。 呼吸平稳了些,好像……睡着了。 他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只见沈晏绕过沙发,在傅沉舟身后站定。 看着那道紧蹙的眉头,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腹轻轻搭上傅沉舟的太阳穴揉了起来。 或许是头疼得到了缓解,傅沉舟紧皱的眉头就这么慢慢松开,呼吸也平顺了不少。 傅沉舟睡得不沉。 沈晏的手指按上来的时候,他其实是知道的。 但他的头太疼了,那个力道抵上来时,竟真的有让他缓解。 于是就这么享受着身后人的服务,直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真睡了过去。 沈晏本想等药到后就走的。 可他看了看餐厅里没动的外卖盒,沉默了会还是走了过去。 直接将桌上的盒子全倒进了垃圾桶。 随后又走到冰箱前,伸手拉开了门。 冰箱里的景象有些惨淡,和他家里的差不多。 除了几瓶孤零零的矿泉水,基本没什么能入口的东西。 沈晏皱了皱眉,顺手关上冰箱门,拿出手机在网上下单了一些食材。 外卖送来得很快。 沈晏熟练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洗菜、切菜、起锅、烧油。 三菜一汤,全是傅沉舟喜欢的口味。 沈晏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汤,神情有些恍惚。 饭菜做好后,他在想要不要叫醒傅沉舟。 不过屋子里暖气很足,似乎也不会凉的很快。 退烧药和消炎药放在了傅沉舟一醒来就能看到的茶几上。 想了想,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张纸,趴在桌边写了几行字。 【傅总,我买了药,在桌上。 退烧药一次一粒,消炎药按说明吃。 您桌上的外卖没动,我猜您今天没吃饭,便斗胆做了些家常菜,您醒后记得吃。】 写完,他将纸条压在药盒下面,转身进了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便赶紧离开了。 这一觉傅沉舟睡得很浅,可能是在沙发上的缘故。 沈晏刚离开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撑着沙发坐起身,这一动,视线便扫到了茶几上显眼的位置。 第14章 正前方摆着两盒药,旁边还压着一张白纸。 傅沉舟随手拿起纸条扫了一眼,在“斗胆”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放下。 他不喜欢吃药,更何况是沈晏买的,他更不会吃了。 待意识全部清醒后,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 左右瞥了一眼,直到看见餐厅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 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口味偏好上。 傅沉舟眼底的温度骤降。 这个沈晏... 到底知道他多少事... 就连他的口味都一清二楚... “手段倒是高明。” 他不屑的呢喃了一句,有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漠然。 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恐怕真要被这份无微不至的体贴给感动了。 只可惜,沈晏姓沈。 他最厌恶的就是沈家人。 看着面前对自己口味的饭菜,又一天没进过食的傅沉舟终是没忍住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 出乎意料的好。 他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 第二天,沈晏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起迟,是因为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 他想发条消息问问傅沉舟烧退了没有,字打了一半又删了。 傅沉舟昨天那个状态,今天估计不想见到他。 算了。 电梯门打开,他低头往自己工位走。 刚绕过前门,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从门口进来。 黑色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走来。 沈晏瞬间挪不开眼。 他感觉傅沉舟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虽然眉眼间还有一点倦色,但至少不是昨天那样白得吓人。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去到了自己工位坐下。 傅沉舟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应该是吃过药了。 他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三秒呆。 他在想,傅沉舟今天肯定会找他。 昨天那些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挨顿骂。 擅自碰他,擅自进他厨房,擅自给做他饭。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天胆子太大。 他再一次问自己,他是以什么身份做这些。 如果傅沉舟问起他该怎么解释。 沉默了一秒,他忽然想到自己不是傅沉舟的助理吗? 助理做这些不就是应该的吗? 有了理由,似乎也没那么慌乱了。 等了一天。 上午开会,傅沉舟没看他。 中午吃饭,电梯里遇见,傅沉舟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下午送文件,秘书办的人进进出出,傅沉舟的办公室门开了又关,始终没叫到他。 沈晏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三点看到六点。 工位上的同事陆续走了,灯灭了一半。 他看了眼傅沉舟的办公室,门开着。 里面的人也早就走了。 沈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奇怪。 傅沉舟那人,平时他多问一句话都要被甩脸色。 昨天他干了那么一堆越界的事,傅沉舟竟然什么都没说? 这算不算好事? 或许傅沉舟...正在慢慢接纳自己? 可...不太可能吧... …… 两天后,傅沉舟要去邻市谈笔合作。 作为助理的他自然也在出差名单里。 出发前,傅沉舟让人把沈晏叫进了办公室。 沈晏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那天在他公寓的事,进门时还有些忐忑。 “傅总。” 傅沉舟见他进来问道:“荣达的千金,叶音,听过吗?” 沈晏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怎么会不认识呢。 京圈子就那么大,小时候寒暑假,他和叶音没少凑在一块玩,算是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叶家生意重心转移,高中时期叶音就跟着父母去了外地,两人这才慢慢断了联系。 “认识。”沈晏点了点头,“小时候常在一块玩,不过很多年没联系了。”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这次出差,你准备一份礼物。” 沈晏一愣,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礼物? “嗯。叶音作为荣达的千金,明天会在邻市举办生日宴。”傅沉舟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荣达最近在新能源技术上有了突破,意向寻求合作。傅氏和沈家都在他们的考虑名单里。” 他顿了顿:“如果能拿下这项技术,我们在北边的市场将彻底打开局面。沈家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去争抢,你应该明白。” 沈晏大概明白了。 明面上他们是去参加宴会,实际上是为了那个项目。 沈晏有些犯难, “傅总,我和她……” 他想说自己和叶音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他根本不清楚现在的叶音喜欢什么。 如果礼物买砸,可就不好办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沉舟打断:“马上去备一份你觉得她会喜欢的礼物,我不希望听到‘办不到’这三个字。” “是,我现在就去准备。” 回到工位,沈晏整个人趴在桌上叹着气。 这不是为难他嘛。 如果说是要给傅沉舟选份礼物,他能一下子想出十种不一样还能合他心意的。 可对象不是他,是很久没见的朋友。 脑子里疯狂翻找着关于叶音的记忆。 可那些画面里,几乎全是些吃喝玩乐的琐碎片段。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吃糖葫芦,或者他陪叶音逃掉钢琴课去公园喂鸽子。 不过…… 沈晏想到这时,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叶音陪在身边,他恐怕很难坚持到现在。 “荣达……” “沈家......” 爷爷也会派人去吗? 会派谁呢? 想着想着,沈晏又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 傅沉舟带他去,肯定不只是为了让他挑个礼物那么简单。 大概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这个“沈家棋子”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从中作梗搞什么小动作。 他或许正等着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可惜,他从未有过什么目的。 这次,恐怕要让傅沉舟失望了。 沈晏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 比起傅沉舟的防备,现在最棘手的是到底该送什么礼物? 送太贵的,显生分;送太俗的,入不了叶音的眼。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思绪飘忽。 忽然间,一段很久远的对话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某个午后的花园里,阳光正好,叶音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阿晏,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沈晏对自己的未来一片空白,他回答不上来于是反问,“你呢,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叶音撇撇嘴,眼珠子转动认真思考了会,随即神采飞扬地挥舞着树枝,“我要当画家!我要开属于自己的画展,我要把我画的画全部挂满整个展厅,谁来看都要买票!” 她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阿晏,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能告诉我嘛?” 年少的沈晏也想了想,随后目视前方:“我想找一个人。” “找谁?” “不知道,但我想见他。” …… 记忆到这戛然而止。 沈晏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画家…… 画展…… 他眼神一亮,有了。 他知道该送什么了。 他记得,叶音以前拿着平板特意来找他看过一幅画。 那是知名画家耿秋早期的作品,并不出名,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但却实打实地画进了叶音心里。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在金色的田野里奔跑,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很高,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和将落未落的夕阳。 画面张力极强,那种扑面而来的自由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当时叶音指着那幅画,眼睛里不仅仅是憧憬,更像是对某种遥不可及的。 “阿晏,你看,多美啊。要是能像她那样一直跑下去就好了。” 沈晏费了不少周折,终于查到了这幅画的下落。 因为不是名作,流传并不广。 这幅画早年间被耿秋的一个学生买走了,一直挂在画室里。 为了拿到它,沈晏特意托人联系上那位学生。 对方倒也痛快,只是价格开得有些离谱。 沈晏连价都没还,直接转账,花了一笔十分可观的数目,将那幅画买了下来。 画作送到后,他转手便递到了傅沉舟面前。 画框边缘有些磨损,画布也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微黄,一看就不是刚出炉的新品。 第15章 傅沉舟蹙眉:“既然要送画,为什么要选一幅旧的?” 沈晏刚要开口解释,傅沉舟便将画重新盖了回去,随手扔在一旁的文件堆上。 “罢了,就它了。” 第13章 随行参加宴会 荣达在能源圈里,那绝对是号人物。 大家都盯着傅氏这只领头羊,可实际上,荣达才是藏在水下的那块基石,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悄悄托着整个行业的底。 尤其最近他们在新能源技术上搞出了大动静,这下好了,连傅氏这种老牌巨头都坐不住了,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脚底板在震动。 消息传出后,一向稳坐钓鱼台的傅董便让自家儿子亲自去谈合作。 这不,生日宴他便来了。 叶音的生日宴在邻市最豪华的文莱酒店举办。 宴会厅内高朋满座,来的非富即贵,几乎囊括了当今能源界的半壁江山。 而在这些宾客中,又以来自京安的两家最为惹眼。 傅氏集团如今势头正盛,在这行业里那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傅沉舟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焦点。 仅次于傅氏的,便是有着百年底蕴的沈家。 虽说沈家内部关系复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摆在那,没人敢小觑。 说是生日宴,排场却大得惊人,布置得跟什么大型晚宴一样隆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荣达这是借着千金过生日的由头,在搞一场变相的商务洽谈。 各家派来谈合作的人心里都心照不宣,想要拿下那个项目,嘴皮子磨破都没用,最快捷的径便是讨得这位荣达千金叶音的欢心。 这场宴会怎么看都不像是给女儿庆生,倒更像是老丈人在挑未来女婿,谁能入得了叶音的眼,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拔得头筹。 傅沉舟走在前头,步履生风,气场全开。 沈晏落后他半步,提着那份特别的礼物,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大厅。 到了收礼台前,傅沉舟侧头扫了一眼沈晏,下巴微抬,示意他过去。 得到指示的沈晏拿着画走向专门负责收纳礼物的柜台。 柜台不大,但此刻已经被各种昂贵的奢侈品给堆满。 沈晏看了一眼,几乎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珍宝,限量版的手表,成套的极品首饰。 看着这些东西,沈晏便能想象出这些人为了送这份礼物抓耳挠腮的样子。 贵重是贵重,却透着一股子敷衍和铜臭味,没什么新意,更谈不上什么心意。 轮到沈晏时,他将手里那幅旧画递了过去。 负责收礼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送一幅看着有些年头的旧画。 但看着沈晏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傅沉舟,对方立马换了副笑脸,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沈晏完成差事,正准备转身回到傅沉舟身边,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看错了。 待重新将视线扫过去后,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沈辞。 他那位同父异母、只比他大一岁的哥哥。 沈晏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沈辞和他一样,不在沈家旗下的任何一家公司工作。 但这仅仅也是唯一的一点相似之处。 沈辞比他强,也比他狠,年纪轻轻便自己创业,将一家科技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还成功上市,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商业鬼才。 不像沈晏,一毕业便为了傅沉舟而去,没什么野心,只想守着那点秘密过日子。 可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啊。 沈晏有些奇怪。 难道老爷子派来的沈家代表是他? 可...不太可能。 沈辞厌恶沈家的程度不亚于自己,甚至更甚。 上次老爷子的生辰宴他都没去,事后老爷子还给了他一通教训。 以沈辞的性子,绝不会为了沈家折腰。 既然不是为沈家,那他来是为了…… 沈晏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沈辞却已经走近了。 但他就跟没看见沈晏一样,神色冷淡地绕过他,径直走到柜台前。 只听他说:“京市科技,温家。” 负责人接过画,登记,一并收下。 沈晏这下更糊涂了。 温家? 沈辞代表温家来的? 他转身看去,负责人手里接过的,也是一幅画。 倒也不奇怪,叶音小时候的玩伴可不止他一个,沈家所有同龄的人和她都认识。 只是小时候,叶音比较常跟他们俩玩。 不过大部分时间,沈辞都不太搭理他们。 记忆里,小叶音总是嫌弃地撇着嘴,指着沈家其他人说:“阿晏,阿辞,我觉得除了你们俩之外的沈家人都很虚伪。” 这句话,倒是让他俩都挺满意,也让他们和叶音的关系比旁人更近了一步。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沈晏看着沈辞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那声“哥”,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疑虑,快步回到傅沉舟身侧。 傅沉舟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停在一棵高大的景观树旁,手里不知何时端了一杯香槟,轻轻晃着。 见沈晏回来,语气玩味的问:“怎么,认识?” 沈晏心头一跳,视线下垂恭敬的回答:“傅总,他是我哥哥。” “哦?”傅沉舟来了兴致,“沈家哪条脉的?” 沈晏神色明显慌了一瞬,下意识地解释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件事……和他没关系。” 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傅沉舟轻嗤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到底是姓沈,这么护着。”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递给路过的侍者,冷淡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宴会厅中心那处最为热闹的交谈区走去。 沈晏立即迈步跟上,将方才冒出来的一点不安重新压了回去。 宴会上层有一间极大的套房,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袭量身定制的深紫色高定礼服,坐在镜前刷着手机。 旁边的化妆师正替她补着有些脱妆的鼻翼。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径直走到梳妆台前的柜台边坐下,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笑着开口:“外面来了不少人。” 叶音闻言,连头都没回,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一脸不以为意:“来就来呗,关我什么事。” 她手指滑动得更快了些,懒散道:“反正一个个都是冲着我爸的新项目来的,看着就烦。早知道就不办这破生日宴了。” 那女子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打趣道:“我看你爸不止是为了谈生意,他还想借着这场宴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呢。” 叶音闻言,眉头立刻不满地皱了起来。 她瞪了一眼女子,随后温和地冲化妆师笑了笑:“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化妆师点了点头,识趣地收拾工具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叶音放下粉扑,嘟着嘴起身,几步走到女子面前,张开腿直接坐在了女子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撒娇道:“为什么又提这个,你明知道我不会……” 女子被她压得身子后仰,随即轻笑出声,伸手稳住她的腰:“我知道你不会,但叶伯父会。好了,赶紧补妆。” 叶音还是有些委屈,把脸凑近了些,软糯糯地哼了一声:“亲亲。” 女子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凑上去,在叶音唇边落下一吻。 叶音这才满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刚走出套房没多远,经过走廊拐角时,就听旁边两个侍应生正凑在一块儿低声聊天。 一人惊叹道:“你看见了吗?收礼物那个柜台全是奢侈品。我刚才瞥了一眼,其中有一套珠宝好像是当季高定,听说是为了今天的场合特意定制的,太好看了!” 另一人一脸理所当然:“你也不想想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非富即贵,不送这种东西才奇怪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刚才看到有人送了一幅画,你不知道,那幅画还是幅旧的。” “啊?谁啊?送这种东西?叶董不会认识这种穷酸户吧……” 话音刚落,叶音轻蹙了下眉头。 画? 她有些好奇,转身便往楼下柜台走去。 负责人正忙着整理礼单,一抬头看见叶音走过来,立马礼貌地问好:“叶小姐。” “听说礼物收到了画?把画拿给我。” 负责人转身从那堆礼品里挑出一幅,双手递了过来。 叶音接过来扫了一眼,是个很有名气的画家画的,笔触细腻,市场价值不低,不过除却那些名头,倒也没什么别的奇特处。 第16章 但比起柜台里那些闪瞎人眼的珠宝首饰,这份礼物倒是显得格外清雅,不落俗套,她挺喜欢。 刚合上画卷,准备转身去宴会正厅,负责人突然叫住了她:“叶小姐,等等,还有一幅。” 叶音有些意外,眉头上挑。 今年这帮人转性了?送礼的品味比之前高出不少啊。 她伸手接过负责人递来的第二幅画卷。 这幅和上一幅截然不同,卷轴边缘都有些磨损,透着陈旧的黄色,表面就能看出年头已久。 她好奇的将画摊开。 视线落在画纸上的瞬间,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多年前的记忆猛然上涌。 她看着画上的笔触,忍不住笑了。 真没想到,自己都二十七岁了,在这个名利场里打滚了这么多年,还能再看到自己儿时的梦想。 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在满是尘土的废墟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花,有一种久违的、温热的悸动。 她立即问:“这幅是谁送的?” 负责人低头查了一下记录的名单,恭敬地答道:“京安傅氏。” 傅氏? 叶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把两幅画都放回了柜台,嘱咐道:“其他的照老规矩处理,这两幅画别乱动,一会儿放我车上。” “好的,叶小姐。” 说完,她理了理裙摆,转身朝宴会正厅走去。 宴会正厅很热闹。 到处都是鲜花和香槟塔,空气里混杂着昂贵香水和那种商务场上特有的客套味。 来的人很多,放眼望去,全是平时很难见到的大佬,一个个端着酒杯,嘴里说着好久不见,眼神却都在四处乱飘。 估摸着都在找机会跟荣达的高层搭上话。 傅沉舟一进场,瞬间就成了焦点。 好些人眼尖,立马端着酒杯就围了上去,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傅总”叫得亲热。 沈晏很有眼力见儿,没往前凑,默默地退到了一边,给傅沉舟留出社交空间。 他站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扫视了一圈。 沈辞没看见,倒是让他看见了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三伯沈振雄正跟几个人寒暄,旁边跟着他儿子沈霖。 还有两个公司高管模样的男人作陪,看着像也是来谈合作的。 沈霖还是那副温润公子的做派,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脸上挂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笑,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跟每个人都碰杯打招呼。 这大概就是沈家最喜欢的世家风范了。 正看着,沈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视线扫过来,一下子就跟沈晏对上。 他跟沈振雄低声说了两句,便端着酒杯朝这边走过来。 沈晏心里已经确定,看来他们就是老爷子这次派来的代表。 “沈晏?你怎么在这?” 沈晏不想理他,或者说不敢理他。 傅沉舟就在旁边不远处,这要是被看见他和沈家人交谈,回头肯定又要被怀疑。 他面无表情,回了一句:“和我上司来的。” 沈霖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一瞥,看见了被人群簇拥的傅沉舟,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还没辞职吗?爷爷对你一直待在傅氏很不满意。” “我不会辞职。”沈晏回答得很干脆。 沈霖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么直接,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四叔家的儿子倒是都这么有个性。” 就在这时,傅沉舟不知什么时候打发走了身边那群人,踱步走了过来。 眼神玩味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聊什么呢?” 沈晏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头低下:“没说什么。” 沈霖看着沈晏这副在傅沉舟面前卑躬屈膝模样,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他收回视线,落到傅沉舟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温润笑容:“这位先生,我叫沈霖,是沈晏的三堂哥。我从小不太在沈家长大,和沈晏关系也不太亲近,要是他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先生多包涵。” 第14章 密码是傅沉舟的生日 沈晏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谁不知道傅沉舟对沈家的人向来不假辞色,尤其是这种没话找话的套近乎,他一向最是厌烦。 沈晏甚至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一幕。 傅沉舟要么转身就走,要么扔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让对方下不来台。 可下一秒,他的预判落空了。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沈霖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竟似有了一丝别样的兴致。 然后,他伸出手。 “傅沉舟。” 沈霖装得很到位,一脸惊讶:“原来是傅先生,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场面话,气氛竟然出奇的和谐。 沈晏垂着眼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硌着,说不上疼,就是不舒服。 他想不通。 傅沉舟怎么会对沈霖另眼相待? 按理说,他根本不会搭理这种事。 可他不只搭理了,还主动握了手。 他不是最讨厌沈家的人吗? 还是说……沈霖是个例外? 沈晏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正式站到傅沉舟面前时的情景。 那天那人也是这样站着,神色冷淡地警告了他几句。 为什么对同样是沈家的人,态度却如此不同?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台,是荣达的创始人,叶音的父亲,叶国典。 他面色红润,握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今天大家随意,吃好喝好,不谈工作,玩得尽兴就好。” 掌声四起。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不谈工作”不过是场面话,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紧接着,叶音走上台。 沈晏顺着人群的目光望过去。 记忆里的叶音还是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而现在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眉眼还是那个轮廓,整个人却像是换了副模样。 安静,疏离,站在众人目光之下也不闪躲,有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她变了很多。 漂亮了,也成熟了。 沈晏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十四年了。 那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小孩子嘛,以为说了再见就真的能再见。 谁知道这一别就是十几年。 他的视线从舞台上收回,不自觉地落到傅沉舟身上。 他用了多久才走到傅沉舟身边? 大概是……十五年。 台上的叶音接过话筒,嘴唇动了动。 她其实不太想说话。这种场合的客套话从小听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没意思。 但她还是弯了弯嘴角:“……今天能见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很开心。希望大家玩得尽兴。” 众人等着她切蛋糕,谁知她忽然扫视全场,语气随意地问了句:“请问,哪位是京安傅氏,傅沉舟先生?” 一句话,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不知道今天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可叶小姐当着所有人的面单点傅沉舟的名,这让其他人心里都不禁有些着急。 规则大家都懂,谁能入得了叶小姐的眼,谁就能拿到那个项目。 这还没开始,傅氏就占尽先机了? 被点了名的傅沉舟倒是神色如常。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晏。 自己和这位荣达千金素不相识,今天是头一回见面,她不可能认识自己。 既然这么直接地点他的名,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幅画了。 看来,沈晏准备的礼物,确实起了作用。 他上前两步,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叶小姐,是我。” 叶音循声望去。 舞台上的灯光有些晃眼,但她还是只一眼,便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傅沉舟身后的沈晏。 那一瞬间,她心底了然,怪不得。 “傅先生,您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傅沉舟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想到,沈晏竟然真的没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台下,沈振雄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傅沉舟一眼。 又是傅家。 这两年傅家像是开了挂一样,处处压沈家一头,抢走了好几个关键项目。 今天荣达这个项目,老爷子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的,绝不能再被他们抢走。 宴会流程继续,叶音走下台切蛋糕。 刀落下去的瞬间,掌声再次响起。 第17章 就在这时,沈振雄朝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 沈霖心领神会,整了整西装,端起两杯香槟,迈步朝叶音走去。 他走到叶音面前,将其中一杯酒递过去,脸上挂着那副八面玲珑的笑:“叶音妹妹,多年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叶音手里还拿着蛋糕刀,没有要接那杯酒的意思。 她挑了挑眉,打量了沈霖几眼:“你是?” 沈霖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他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是沈霖啊,叶音妹妹,你忘了?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 叶音顿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 沈霖心中一喜,正准备顺着杆子往上爬,就听叶音来了句:“不记得。” 沈霖:“……” 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沈振雄,气得胡子都快歪了,狠狠把刚端上来的甜点叉子插进了盘子里。 这丫头,简直是不给沈家留半点面子! 还没等沈霖想好怎么圆场,叶音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绕过他。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直地走到傅沉舟面前。 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叶音看着傅沉舟,开门见山:“傅先生,我很奇怪您为什么会送我一幅旧画。但我很喜欢。不如,我们进去聊聊?” 傅沉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围羡慕嫉妒的目光已经快把他淹没。 被晾在原地的沈霖端着两杯香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沉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好。” 叶音说完,转身带路。 傅沉舟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晏:“跟上。” 沈晏立刻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舞台一侧,叶国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 他对着旁边一个保镖模样的人低声嘱咐了几句。 保镖点了点头,应了声“是”,随即隐入人群离开。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叶音的私人休息室。 刚踏进去,叶音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刚才那副端庄淑女的富家千金模样荡然无存。 她把裙摆一撩,直接冲到沈晏面前,大大咧咧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阿晏!好久不见!” 沈晏被她撞得身形微晃,随即伸手稳稳接住,无奈地笑了:“这么多年没见,你竟然还认得我。” 叶音松开他,撇了撇嘴:“怎么会认不出?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我就说嘛,谁会送画给我,除了你和阿辞,还能有谁?” “隔了这么久,其实我也不确定你还喜不喜欢画画……” “喜欢,很喜欢。” 叶音说着,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一笑,有些遗憾,“只是很久没动过笔了。忙着学那些所谓的接班人课程,手都生了。” 两人正聊得投入,沈晏忽然想起傅沉舟也在。 他立即退了一步,和叶音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转身介绍道:“对了小音,这位是我上司,我现在在傅氏工作。” 叶音不觉得奇怪。 她知道沈晏不喜欢沈家,长大了没进沈氏工作也挺正常。 她收回情绪,礼貌地朝傅沉舟伸出手:“傅先生,不好意思。我和阿晏从小相识,很久没见,一时有些忘形,您别介意。” 傅沉舟伸手回握:“没关系。” 叶音看着傅沉舟,越看越觉得这名字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忽然,许多年前的一段记忆猛地蹦了出来。 那是十三岁分别那年。 那时候沈晏不舍地说:“小音,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却嘁了一声,双手抱胸道:“你才不会来找我。你呀,只想着去找你那个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怎么会……” 叶音八卦心起,追问道:“阿晏,你想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这么久了,你也该告诉我名字了吧?” 记忆里,年少的沈晏憋了半天,才小声说:“他叫……傅沉舟。” 记忆中断。 叶音猛地回过神,看着面前这张冷峻的脸,她激动地指着傅沉舟,脱口而出:“原来是你!原来你就是阿......” “小音。” 沈晏瞬间察觉不对,立即出声打断。 叶音话音一滞,察觉到沈晏不想她说出来后,收回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傅沉舟眉梢微挑,觉得两人神色不对:“叶小姐想说什么?” 叶音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换了一套说辞。 脸上的惊讶瞬间切换成一副恍然大悟的崇拜神情:“原来是你!我听我好多姐妹说起过你又高又帅,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傅沉舟看着她这副瞬间变脸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叶小姐谬赞,传言多半有虚,当不得真。” 他说着,视线在沈晏和叶音之间流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看来,叶小姐和沈助理的交情,确实深厚。” 叶音干笑了两声:“那是。” 说完,她怕傅沉舟再多问什么,赶紧转移话题。 转身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站着多累啊,都坐吧。阿晏,你坐我这边。” 沈晏依言在她身侧坐下,身体却只沾了半个沙发边,背挺得笔直。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一道女声隔着门板传来:“叶小姐,今天是您的生日宴会,叶总叫您出去,好多人都等着呢。” 叶音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嘟囔:“真麻烦。”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转头看向傅沉舟:“抱歉啊傅先生,我爸喊我了,我得出去应付一下,失陪。” 说完,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身子一歪,直接凑到沈晏面前。 沈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他的西装口袋。 摸出他的手机,特别自然地问:“密码。” 沈晏愣住了。 手机密码是傅沉舟的生日。 可现在傅沉舟就在眼前,让他当着正主的面,把暗恋的痕迹这么赤裸裸地摊开来,他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见沈晏迟迟不动,叶音狐疑地眯起眼,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沈晏伸手想要拿回手机:“我来吧。” 叶音却手快地往回一缩,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后仰了仰身子,避开他的手,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 “好啊阿晏,你现在跟我这么生疏了是吧?连个密码都不敢让我知道。” 她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着沈晏,语气变得促狭:“难道……你有女朋友了?手机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说……你不会连婚都结了吧?” “咳……” 沈晏被这段话呛得差点没喘过气。 他无奈地看向叶音:“我没有。” “切,谁信呢。”叶音嘴上这么说,但见沈晏那副窘迫的样子便知道是真没有。 撇了撇嘴,把手机还给了他:“行行行,你自己解。” 沈晏接过手机,飞快地输入密码解开屏幕,点开二维码递给叶音。 叶音迅速扫了码,加了好友后起身:“这还差不多。行了,我走了,你们自便。” 她冲沈晏挥挥手,又礼貌地朝傅沉舟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叶音一走,沈晏也立即起身垂着头,像被罚站似的站在傅沉舟面前。 这模样倒是把傅沉舟逗笑了。 “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晏想说什么,门口忽然再次传来敲门声。 他觉得奇怪。 这里是叶音的私人休息室,除了刚才那种紧急情况,别人应该不会来打扰才对。 敲门声停止,傅沉舟没动,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沈晏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刚才的侍应生,而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陌生男人。 男人见门开了,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我是叶总的秘书。请问傅先生在里面吗?叶总有请。” 第15章 生气 傅沉舟没想到叶国典会这么快就见自己,毕竟宴会才刚开始。 他神色如常地理了理袖口,随后对身后的沈晏吩咐:“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跟着那个秘书走了。 沈晏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两眼。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他盯着对面的白墙发了会呆,忽然听到短信提示声。 垂头看去,是叶音发来的消息: 【我爸把傅沉舟叫走了?】 【嗯,刚走。】 第18章 【那你一个人多无聊,出来玩。】 沈晏还没来得及回,她又发了一条:【我在外面,你来,咱俩说说话。】 沈晏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两秒。 傅沉舟让他在这儿等着,没说不能出去。 再说那人谈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自己一个人闷在这里也是干等。 走廊里的地毯有些厚度,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有个人正从那边经过。 侧脸,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在告诉他是沈辞。 沈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向来没什么好说的。 遇见了也是彼此当看不见,省得尴尬。 可他刚站稳,就看见沈辞前头还走着一个人。 居然是温牧也。 这下沈晏是真愣住了。 沈家虽在京安百年根基,却和温氏从未有过往来。 沈辞那性子,更不是会主动结交人的那种。 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由于太奇怪,他跟了上去。 只见温牧也推开一扇半掩的门走了进去,而沈辞却停在了门外。 他背对着沈晏,看不见表情,但整个人僵在那里,明显在犹豫。 沈晏皱了皱眉,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哥。” 沈辞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身,有些厌恶:“我不是你哥。” 沈晏对于他的态度早就已经习惯。 他知道沈辞讨厌自己。 毕竟,他们的父亲沈正廷在刚结婚不到两年,就出轨了自己的母亲。 私生子的身份,无论在哪里都是个污点,更何况是在最爱面子的沈家。 任谁看着一个时刻提醒自己父亲背叛婚姻的人,大概都很难生出好感来。 沈晏并不在意他的冷漠,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会和温牧也在一起,却见沈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朝屋子里迈了几步。 沈晏心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门口停下。 温牧也坐在里侧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闲散,正玩味似的看着刚进去的沈辞,随后视线轻飘飘地越过里头站着的人,落在了门外的沈晏身上。 沈辞发现沈晏还没走,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滚。” 沈晏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 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里头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眉心微蹙,觉得越来越奇怪。 他和沈辞关系虽然不好,但好歹小时候也在一个房子里相处了十年。 刚才沈辞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进去的。 可最后他还是进去了。 难道是沈辞不小心惹了温牧也这尊大佛? 若说温家有意想对付某人,就算是沈家也经不起他们的折腾。 沈辞惧他,倒也有这个可能。 沈晏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心头转了几转。 他该不该闯进去? 可要是他所想的这些都不对,要是沈辞没有被恐吓,那自己贸然闯进去,不就太冒失了。 温牧也和傅沉舟的关系摆在那里,说不定还会惹得傅沉舟不痛快。 况且,这门也是沈辞亲自关的。 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沈晏没在原地久留,转身去了宴会厅。 厅内人还是很多,几乎没有人提前离席。 他站在边缘的位置,目光扫过人群。 不远处,沈霖正同叶音搭话,而沈振雄举着酒杯左右张望。 大概是在找荣达董事的影子吧。 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荣达那位真正的掌权人,此刻正在见傅沉舟。 沈晏在角落里待着,他想等沈霖走后再去找叶音。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若非必要, 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或者两个人。 而另一个...只能是傅沉舟。 正想着,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傅沉舟是和叶音的父亲叶国典一块从电梯里出来的。 当所有人看着荣达的创始人和傅沉舟一同现身,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静了几分,紧接着便是心照不宣的默然。 那些还存着几分心思想要争取项目的人,此刻几乎都明白了,此行算是白费。 这个项目,最终花落傅家。 沈振雄也看到了这一幕,捏着香槟杯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厌恶与怒气几乎要喷出来。 众人只见叶国典拍了拍傅沉舟的肩膀,爽朗地笑道:“行了,具体的细节日后再聊,今天不行了,老了,精力跟不上。” 傅沉舟微微颔首:“叶董折煞我了,您正当壮年,风采依旧,哪里老了。” 两人一同朝叶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霖正愁找不到话题,见叶国典朝这边走来,眼睛一亮,连忙站直了身体,在叶国典走近时迎了上去:“叶伯父您好,我是沈霖。刚才远远瞧见您,我还不敢认呢,这一晃眼,您竟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简单的几句寒暄,沈霖说话油腔滑调,让叶国典有些烦闷。 他颇为讨厌这种做派,但碍于情面,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振雄见自家儿子竟然和叶国典聊了起来,不禁有些得意。 他想,看这架势,莫非项目还没彻底定给傅氏? 念及此,他立即拿着酒杯快步上前搭讪。 出于修养,叶国典也回应了他。 沈振雄一上来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马屁,夸得天花乱坠。 站在一旁的叶音实在听不下去,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叶国典被这对父子一唱一和地夹击,眉心隐隐发跳。 他哪里看不出这两人的心思? 无非是盯着他手里的项目,想从他这儿撬开一道口子。 可这两人太没眼力见了。 今日宴会的主题是他的女儿,而这两人却不当回事。 他不愿再多费口舌,面上虽还维持着几分客气,话里的意思却转了风向: “沈总太过誉了。说起来,我还是更欣赏像傅小友这般踏实做事的年轻人,不说空话,行事稳重,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沈霖一眼:“令郎若真想有一番作为,不妨多学学。毕竟在商言商,嘴皮子利索终究抵不过真才实学,空有一腔热忱却无真本事,也是枉然。” 沈振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沈霖更是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耳根发热,嘴角那抹得体的笑怎么都挂不住了。 父子俩在京圈混迹多年,哪还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这叶董明着夸傅沉舟,暗里在贬他们父子俩只会耍嘴皮子。 一时间,两人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叶国典却像没瞧见似的,转过身对傅沉舟道:“你自便,玩得开心些,我去招呼其他人。” “叶董请便。” 目送叶国典的背影消失,沈振雄父子俩半天没缓过劲来。 自知羞愧的沈霖瞪了一眼傅沉舟后离开。 等人走远了,叶音才嫌弃的吐槽:“要不是顾着我爸的面子,我才不会跟他们浪费口舌。” 说完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阿晏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侧后方走了过来。 沈晏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叶音,最后落在傅沉舟身上,微微低头:“傅总。”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quot;嗯quot;了一声,言简意赅:“该回去了。” 这话一出,叶音瞬间不乐意了,眉头一皱,不满地嘟囔:“急什么呀?我还没和阿晏聊够呢。” “那你们聊。”说完抬手伸到沈晏面前,掌心向上:“车钥匙。” 沈晏一怔,他作为助理,哪能让傅沉舟自己开车回去? 他立即道:“小音,我们改日再联系。” 说完,他看向傅沉舟:“傅总,我和您一起。” 傅沉舟眉梢微动,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顺势收回手,转身朝外走去。 一路上无言。 两人上了车。 沈晏刚系好安全带,傅沉舟忽然开口, “礼物选得很好。” 沈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瞧见傅沉舟也在看他之后,几乎是瞬间收回视线。 “应该的......” 沈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车子开了有一会了,他忽然想问温牧也和沈辞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视镜里,傅沉舟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沈晏收回视线。 算了。 沈辞的事,跟傅沉舟有什么关系? 第19章 多管闲事,只会惹人心烦。 大约开了一小时,回了京安。 主干道上还算热闹,但拐进辅路之后,车就渐渐少了。 沈晏走的是傅沉舟常走的那条路,僻静,车少,红灯也少,能快个十分钟到家。 他开得不快,想着能让傅沉舟安稳的睡一会。 直到后视镜里出现那辆黑色路虎。 沈晏第一眼只是扫过去,没在意。 可过了两个路口,那辆车还在。 他换到左道,那车也跟着换到左道。 他减速,那车也跟着减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条路上零零散散就几辆车,路灯也暗,那辆路虎的远光灯就显得格外刺眼。 沈晏皱了皱眉。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旁边一条岔路。 后视镜里,那辆路虎也跟着拐了进来。 这下确定了。 沈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下来。 “怎么了?” 后座传来傅沉舟的声音。 沈晏没瞒他:“后面那辆路虎,在跟着我们。” 傅沉舟睁开眼睛,侧头朝后看了一眼。 夜色里看不清那辆车的细节,只能看见两个车灯死死咬在他们后面。 他收回视线,冷冷丢下一句: “甩掉他。” “是。” 沈晏眯了眯眼,眼神是少见的狠戾。 敢追傅沉舟的车,不想活了。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猛地提速。 黑色轿车的速度瞬间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辆路虎果然也加速追了上来。 前面是个弯道,他连刹车都没踩,方向盘打得又准又狠,车身几乎是贴着护栏滑了过去。 傅沉舟伸手扶了下前排椅背。 他看着后视镜里沈晏的侧脸。 那人眉眼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视线紧盯前方,却又时不时扫过后视镜。 傅沉舟微微挑眉。 他见过沈晏很多面。 大多时候都是低眉顺眼的状态,偶尔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沈晏。 眼神里那股劲,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而是,生气。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普通人发现自己被盯上,第一反应是害怕。 身居高位的人,是不屑。 而沈晏这人,竟然是生气。 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马上定位,叫人过来。我被盯上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只“嗯”了一声就挂断。 转头再看向后面时,那辆路虎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沈晏的车技确实不错。 傅沉舟刚这么想,车身猛地一震,是急刹。 巨大的惯性把傅沉舟往前推,他反应极快,抬手按住前排椅背,稳住了身体。 眉头已经皱起来,正要开口怒斥,只见前方路口,一辆黑车横在那里,车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大灯开着,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车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逼停了沈晏。 沈晏眼底寒意骤起,透过挡风玻璃,只见前方那辆车下来了四个人,紧接着,后方那辆跟了一路的路虎也疾驰而至,稳稳地堵死了退路。 车门打开,又是四人。 清一色的黑色正装,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棒球棍。 看这架势,这些人想要砸车。 傅沉舟眸色沉了沉。 他的人虽然已经定位到了他的位置,但这会儿赶过来还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思忖着是否要硬碰硬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安全带卡扣弹开的声音。 沈晏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径直下了车。 四下死寂,那群人还在逼近。 然而下一秒,沈晏的手从衣摆下抬起,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他冷着一张脸,抬手便将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走在最前头的那人。 第16章 他们想伤你 沈晏下了车。 十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为首那人拎着棒球棍,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意。 可当他看见沈晏手里的东西后。 笑意僵住。 “来。”沈晏开口,“我看你们谁敢动。” 八个手持棒球棍的男人动作齐刷刷顿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原本是冲着车里的傅沉舟来的,谁也没料到,替傅沉舟开车的司机居然......有枪...... 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沈晏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眯了眯眼。 视线从那八个人脸上扫过。 两辆车。 预谋的很好。 一想到他们的目标是傅沉舟,他心头那股戾气就压不住。 对方明明已经僵住不敢动,沈晏却半点没留情,手腕微沉,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路上炸开,回声荡出去老远。 幸好已是深夜十一点多,这条路上本就没什么车,否则这一声足以引来大麻烦。 为首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大腿上就炸开一个血洞。 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摔在地上,棒球棍滚出去老远。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那人抱着腿,身体蜷成一团,血从指缝往外冒。 脸上的表情已经极尽扭曲。 剩下七个人脸色刷白。 他们看着地上打滚的人,又看向那滩血迹,再看向沈晏时,眼睛里只剩下惊恐。 没想到......这个人...真的敢开枪... 沈晏握着枪慢慢转了一圈。 那七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都怕下一个吃枪子的是自己 沈晏平日温和的嗓音彻底变冷,带着满身的怒气: “说,谁派你们来的。” 七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开口,只一个劲地发抖。 沈晏眉峰一厉,指尖再次扣紧扳机,作势就要开第二枪。 终于有人撑不住,声音发颤地喊出来: “是、是沈家人!是沈家人派我们来的!” “说...给傅沉舟...一点教训...” 沈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彻底烧穿了沈晏最后一点克制。 他眼底的红意翻涌,怒意几乎要破膛而出。 又是沈家。 当年毁了他生活的是沈家,如今还要对傅沉舟下手的,还是沈家。 身后车门被推开。 傅沉舟走下车。 他看见枪不奇怪,沈晏作为沈家小少爷,备着防身之物再正常不过。 他奇怪的是沈晏现在这个状态。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对于那些人说是沈家派他们来的,傅沉舟瞬间明了。 叶国典当时那几句夹枪带棒的嘲讽,可是让那对父子下不来台。 沈家人嘛,一个个阴险狡诈,心眼子小。 耍些脏手段不足为奇,应该就是他们没错了。 就在傅沉舟准备开口询问是不是沈振雄时,沈晏却比他快了一步。 “沈振雄,还是沈霖?” 那七个人已经被刚才那一枪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争先恐后地喊道: “沈振雄!是沈振雄!” “就是沈振雄指使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话音刚落,远处两道车迅速逼近。 傅沉舟的人到了。 车门打开,一群黑衣人迅速围了上来,将现场控制住。 傅沉舟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走到沈晏面前。 此刻的沈晏,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怒火,甚至比刚才还要旺盛。 傅沉舟眉头一皱,沉声道:“把枪收了。” 沈晏好似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那群恶徒,枪口又往前推了几分。 那些人见状立即抱头蹲下,嘴里求饶声一声盖过一声。 “他们想伤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傅沉舟沉默。 这短暂的沉默更多的是不解。 想不明白的他将嗓音提高,再次开口:“沈晏,把枪收了!” 话落。 沈晏双眉轻颤,强行将自己拉回了神。 满是戾气的眸子也消散了些许,随即咽了口唾沫后慢慢将手垂下。 下一秒,那手枪就被傅沉舟夺了过去。 傅沉舟将枪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沈晏,你竟敢带枪留在我身边?” 他不禁想笑。 笑自己的大意。 沈家那种百年根基,想要弄到一把手枪又有什么难的? 甚至不仅是枪,就算是更危险的东西,恐怕也不在话下。 如果这些天,沈晏想杀他,他怕是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沈晏面色不安,想要解释:“在京安无人敢动您……可出了京安,您又只带了我……所以我才……” 第20章 解释来解释去,沈晏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已经出鞘。 舌头像是打了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索性,他低下头,闭上了嘴。 傅沉舟看了看他那副样子,见他不再解释,自己也没继续追问。 随后冲着赶来的人吩咐: “把这些人全带走。”又指了指地上中枪的那人:“把他送到陆深的私人医院。” 最后,视线扫向四周的立柱和树梢:“附近所有的监控,都给我处理干净。” “是!” 手下人应声而动。 傅沉舟拿着枪,转身回到了车里。 透过车窗,他看见沈晏还像根木头一样立在原地。 抬手敲了敲车窗。 意识到傅沉舟是在叫自己后,沈晏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开车。” 后座发来命令,沈晏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发动了车子。 到云海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沈晏迅速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他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带枪。 这可是把枪。 留在一个多疑且身居高位的人身边,竟然藏着这种致命的武器,换做是谁都受不了,更别说是傅沉舟。 沈晏感觉到傅沉舟下了车,径直越过他往台阶上走去。 他正准备重新钻回车里离开,就在他手搭上车门的瞬间,只听傅沉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进来。” 沈晏眉头紧皱,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他感觉傅沉舟生气了。 他会让自己走人吗? 助理这个位置,或许明天就要换人了。 他正发着呆,前方傅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助理。” 沈晏抬头。 傅沉舟站在门内,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他。 “是要我请你进来吗?” 沈晏心头一紧。 他快步走过去,在门槛前停下:“抱歉,傅总。” 说完,他踏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玄关的灯刚开,沈晏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不用换鞋。”傅沉舟丢下这句,转身往客厅走去。 沈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把枪。 傅沉舟走到沙发前坐下,那把手枪被他随手丢在茶几上。 他慢慢走到客厅中央,在傅沉舟对面站定。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的傅沉舟就这么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沈晏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毯。 第17章 质问 他距离傅沉舟大约有五六米。 若不是一楼客厅就这么大,傅沉舟觉得,这人还能站得更远些。 沈晏就那么垂眼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一会儿捏紧,一会儿松开。 傅沉舟靠在沙发里,视线从那人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来。 他在害怕。 一瞬间,傅沉舟便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怕? 方才被人追车的时候不怕,被八个人围住的时候不怕,开枪打人的时候更不怕。 他有什么可怕的? 两个小时前的沈晏,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怒意。 傅沉舟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喊停,那八个人里怕是不止一个要吃枪子儿。 可现在呢? 现在这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 此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灯光的缘故,沈晏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处在光亮下的那只眼睛在快速煽动。 傅沉舟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晏时的情景。 那时的沈晏和现在如出一辙。 可偏偏和那个开枪时眼神凶狠,满身怒气的沈晏,判若两人。 是在担心自己的计划被沈家人打乱,还是怒沈家人的愚蠢。 应该是吧。 不然,他实在没有理由解释沈晏的反常。 他忽然有些头疼。 从衣袋里拿出烟盒,抽了一支出来。 刚要点燃,打火机的火苗还没窜起来,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沈晏,动作忽地顿住。 他莫名地将打火机收回,对着沈晏开口:“过来。” 沈晏发呆了好一会,听到声音才连忙小心地抬头看去。 只见傅沉舟将手里的那支烟叼进嘴里,正冲他挑眉。 沈晏立即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了他常备的那支打火机,快步上前。 他不敢让傅沉舟起身,便将自己的身子半躬下去,打火机一按,火苗窜起,点燃了傅沉舟嘴里的那支烟。 这几秒钟,傅沉舟的视线全在沈晏的脸上。 火光跳跃,照亮了沈晏原本隐在暗处的轮廓。 傅沉舟有些意外。 原来沈晏长得这么好看。 他忽然想到自从沈晏跟在他身边当助理,不管是在公司,还是陪同外出,从未见过这人抽过一根烟。 沈晏这模样,也不像是个会沾染烟瘾的人。 可这打火机,倒是随身携带。 傅沉舟吸了一口烟,问:“你抽烟?” 沈晏点完,收回打火机,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又恢复了刚才的乖巧站姿。 沈晏下意识摇头。 “不抽怎么随时备着打火机?” “给您备着的。” 话落,傅沉舟拿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子暗了暗。 这人,拉拢人心的手段,真的太高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怎么想?” 沈晏见傅沉舟终于发问,紧绷的肩膀更僵硬了些。 他没有先去分析沈振雄的动机,而是急着先把自己摘出来: “傅总,今天发生的事我不知情。沈振雄是我三伯,可我和他从未有过往来,我……” “我问你,怎么想的。” 傅沉舟冷淡地打断了他。 沈晏身子颤了一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才稳住心神,小声说道:“我猜测……是叶董对您不同,让他觉得此次项目非傅氏所有,这才……” “嗯。” 沈晏猜对了一半。 傅沉舟靠回沙发里,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看着眼前的人: “不是觉得,而是这个项目,叶董已经答应和傅氏交涉了。” 沈晏抿了下唇,眉头上挑。 傅沉舟果然是傅沉舟。 仅仅一面,就成功谈上。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傅沉舟将手里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 “傅总,一切处理好了。需要我们对沈振雄做些什么吗?” “查出沈振雄旗下所有接触过的项目,就算是已经成功签了合同的,不管用什么代价,都给我抢过来。” “是。” 时间越来越晚,傅沉舟揉了揉眉心,他有些困了。 视线扫过茶几上的那把手枪说道:“拿回去吧。” 沈晏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傅沉舟居然还会把枪还给自己。 毕竟这枪留在自己手里,怎么看都是个隐患。 他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问:“您……不担心……我……” “你想杀我,不会等到现在。” 沈晏抿了抿唇,慢慢走上前,伸手将那把手枪收回腰侧。 他感觉傅沉舟的问话已经结束,于是立即说道:“傅总,我先回去了。” 不等傅沉舟开口,他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逃离。 沈晏觉得自己要是再留下去,心脏非得跳出来不可。 出了别墅,直到坐进车里。 片刻后,沈晏原本慌乱无措的眼神忽然一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江敛是被吵醒的,语气很不好: “沈晏,你有毛病吧,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帮我个忙。”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正如傅沉舟预料的那般顺利。 荣达的项目成功谈成,叶董对傅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信任。 傅董对此极为满意,特意召开了股东大会对此商讨。 夜色渐浓,碧海湾的顶级包间内。 台球桌旁,陆深一杆进洞。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腕,看着站在一旁的傅沉舟,语气玩味道:“这沈家是越来越坐不住了啊,敢找人堵你?真是活腻歪了。” 温牧也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需要我也给他施加下压力吗?” “不用,这几天够他呛的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包间里的气氛颇为闲适。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第21章 “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傅沉舟的一名下属。 那人走到傅沉舟面前,低声汇报:“傅总,沈振雄昨晚十点左右被人袭击打伤,左腿粉碎性骨折,已经送进了医院。” 陆深闻言,忍不住打趣道:“我就说嘛,这才是你的作风。有仇不报非君子,还得是你。” 傅沉舟眉头皱起。 “不是我。” 陆深不信,随即又一脸惊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温牧也。 但很快就摇了摇头:“那更不是你了,要是你出手,那沈振雄可不止是骨折这么简单。” 他摸了摸下巴,疑惑道:“那是谁啊...除了你们还有谁敢动沈家的人?” 傅沉舟挥了挥手,示意下属退下。 陆深靠在台球桌边,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沈晏。” “不会吧...难不成是他找人打的?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那沈振雄不是他三伯吗?他不是沈家派来的吗?” “还是说,他故意这么做只为了博取你的信任?” 这些问题,傅沉舟也没想明白。 不过最后那句倒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晏用了半小时从公司赶到碧海湾。 晚高峰刚过,路上还堵着,他能在这个点出现在包厢门口,已经算很快了。 包厢门推开时,正有个侍应生端着酒往里进。 那人回头看见沈晏,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沈晏?” 碧海湾的侍应生大多认得他。 因为江敛的缘故,他经常来碧海湾。 而傅沉舟只当他是沈家小少年,常年出入此地也算正常。 沈晏点了点头,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托盘:“我来吧。” 侍应生下意识看向包厢里面。 傅沉舟正站在球桌边,俯身瞄准,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是微微点了下下巴。 侍应生这才退了出去。 沈晏端着酒走到一旁的圆桌,把托盘放下,然后走到傅沉舟身边站定。 “傅总,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沉舟好似没听见,他手里的长杆往前一送,白球滚出去,撞散了对面的球堆,其中两颗慢悠悠滚向底袋。 一颗进了,一颗停在袋口。 他这才直起身,把杆子竖在手里,侧头看了沈晏一眼。 “常来碧海湾?” “不算常来。” 傅沉舟把杆子递给他,随后走到一旁,又从架子上取了另一根杆,拿在手里掂了掂。 “会打吗?” 沈晏看了看手里的杆,又抬头看向球桌:“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傅沉舟问这话的时候没看他,而是绕到球桌另一侧,俯身下去,杆尖抵在白球后面,瞄了瞄。 “会打就行。” 他说完,杆子往前一送。 白球撞上一颗红球,可惜,红球擦过袋口在洞口边缘停下。 傅沉舟又直起身,这回看向沈晏。 “过来。”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他让到球桌前:“该你了。” 沈晏握着杆有些发愁。 傅沉舟断不会是叫自己来打台球这么简单。 白球的位置不算难,其余球也散得开,随便打哪一颗都能进。 他找到一颗角度不错的球,刚俯身,就听傅沉舟问。 “沈振雄进医院了。你知道吗?” “知道。听说了。” “听谁说的?” “公司里有人在传。” “传什么了?” “说他好像被人打伤,大腿骨折。伤得不轻。” “伤得不轻。”傅沉舟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然后他站直身,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沈晏身侧。 两个人离得很近。 傅沉舟伸手,握住沈晏握着杆的那只手,带着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姿势不对,握杆的时候,手腕要放松。” 沈晏调整下姿势后,一杆打出,被瞄准的球应声入袋。 他刚要起身,肩膀上忽然压下一只手。 “别动。” 沈晏忽然顿住,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只听身后的人继续说:“手臂往前,趴好。” 沈晏皱眉,他不知道傅沉舟想做什么,想来是为了惩罚他前几天带枪一事。 可傅沉舟让他摆的姿势,他怎么也觉得别扭。 况且... 陆深和温牧也还在。 傅沉舟似乎没了耐心,手中的长杆往桌面点了两下。 “没听见?” 沈晏握着杆的手指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完全伏下去,胸口几乎贴上球桌的绒布,脸侧过去,下巴快要碰到杆身。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暴露在身后那人的视线里。 后颈、脊背、腰线。 一览无余。 陆深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笑道:“傅沉舟,还是你会玩。” 傅沉舟没理他,看了眼温牧也。 看戏的男人仰头将杯底残酒饮尽,起身拽着陆深便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们先走了。” 陆深满脸的不情愿,奈何温牧也手劲大,只能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地被拖出了门。 两人走后,沈晏竟然觉得好受了些。 本来这动作就带有侮辱性,还被不相干的人看着,怎么都别扭。 若只有傅沉舟在,他倒是觉得无所谓。 身后安静了几秒。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沈晏的后颈,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截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整个身子虽隔着西装也能看出轮廓。 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傅沉舟看了几秒,忽然把手里的杆伸出去。 杆尖抵上沈晏的后腰,慢慢往旁边推了推。 “太歪了。身子往这边偏一点。” 沈晏顺着他的力道,把胯骨往旁边挪了挪。 杆尖又点了点他的肩胛。 “这边低下去。” 沈晏照做。 傅沉舟这才收回杆。 他走到球桌另一侧,俯身下去随意的瞄准了一颗球。 那颗球瞄准的方向,正好对着沈晏。 “你觉得是谁做的?” 沈晏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球桌上。 他听见这话,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是谁做的。 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 不就是自己嘛。 可这话能说吗? 说了,傅沉舟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他忠心,还是觉得他别有用心? 沈晏抿着唇,没说话。 沉默的那几秒钟里,被瞄准的那颗球打了出去。 那颗球径直朝沈晏的方向飞去。 “砰。” 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球砸在沈晏肩膀上,弹开,滚落到地毯上。 沈晏疼得眉头一皱。 那力度,隔着几层衣物也能感觉到疼。 他下意识捏紧了手指,傅沉舟的杆伸过来,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松开。” 沈晏深吸一口气,把手打开,重新趴好。 傅沉舟绕过球桌,走到另一颗球前,杆尖抵住白球,他又瞄了瞄。 还是朝着沈晏的方向。 “你觉得是谁做的?” 沈晏这回不敢出神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 “不……不知道。” 傅沉舟没说话。 被瞄准的这颗球飞出去,擦着沈晏的肩头,撞在后面的大墙。 没打中。 但沈晏知道,他是故意的。 傅沉舟直起身,把杆竖在手里,看着他。 “不知道?” “嗯。” 傅沉舟又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沈晏。你说的话,做的事,哪件该说,哪件不该说,你心里很清楚。真不知道?” 沈晏又开始沉默,等着傅沉舟发落,等这场审讯结束。 傅沉舟没招了。 再打下去,就真成虐待了。 他还不至于有这种癖好。 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支出来,叼进嘴里。 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慢慢点燃。 “我没时间跟你耗,沈晏,你到底想做什么。” “傅总认为,将沈振雄打进医院是我做的?” “不然呢。” “那傅总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落,轮到傅沉舟沉默了。随后轻笑:“无非一点,博取我的信任。” 沈晏听后眸子越发落寞,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态度:“您要是觉得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 傅沉舟挑眉,他想过沈晏会怎么解释,也没想到是这种态度。 烟雾从他唇边溢出,缓缓上升。 第22章 此时的沈晏不太对劲。 “起来吧。” 沈晏愣了下,慢慢直起身。 傅沉舟靠在球桌边,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他脸上。 沈晏忽然抬头。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傅沉舟, “反正在您心里,我一直都是有目的的接近您。” “只因为我姓沈。” 傅沉舟眉头皱起。 烟雾还在往上飘,他的视线却停在沈晏脸上没动。 “别装了沈少。” 沈晏忽然笑了一下。 “是,您说的对。我跟在您身边的这两个月,全是我的别有用心。”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的长杆递过他去。 “您打死我吧,请问傅总,这次您想看什么姿势。” 沈晏就那样站着,仰着头。那复杂的眼框下是什么,傅沉舟忽然有些看不透。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傅沉舟第一次认为,是不是自己误解了他。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 沈家小少爷来傅氏从底层做起,一做便是五年。 自己回国,他又心甘情愿地跑来当自己的助理。 哪家小少爷会这么做? 除非动机不纯,不然怎么解释 傅沉舟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这模样,反倒成了我冤枉你?” “不敢。” 两个月了。 从他回国到现在,沈晏跟在他身边整整两个月。 他以为他看透了。 一个沈家派来的棋子,小心翼翼地讨好,战战兢兢地演戏。 可现在呢? 傅沉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手里握着的沙子,你以为攥得很紧,可摊开手一看,什么都没剩下。 他第一次没有那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这个沈晏,完全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平日里唯唯诺诺,说什么他听什么,让他往东绝不敢往西。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在你以为可以拿捏他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用那种眼神看你。 然后说一些让你接不住的话。 他以为自己可以左右沈晏。 可实际上,沈晏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沈晏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甚至连沈晏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他都分不清。 傅沉舟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很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把视线从沈晏脸上移开,看向球桌上那几颗散落的球。 “你走吧。” 沈晏愣了下,随后将长杆放回该放的位置说:“傅总,我先回去了。” 第18章 住你家 电梯门滑开。 冷白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沈晏踏出电梯,一步一步往大堂走。 碧海湾一楼这个点人不多,零星几个散客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走得慢。 慢到他自己都没察觉,从电梯口到大厅中央那几十步路,他走了很久。 肩膀那块有些疼。 傅沉舟似乎没有收力,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疼,让沈晏知道说谎的后果。 “沈晏?” 江敛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就蹿到他面前,咋咋呼呼的:“我哥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这个点你不应该在傅氏当牛做马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这玩。” 他凑近了打量沈晏,眼神狐疑:“好啊你,是不是背着我交新朋友了?” 平常的沈晏还会说几句话敷衍一下,可现在,他实在没那个心情。 江敛闹了两句,见他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魂都丢了。” 沈晏眨了眨眼,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上去见谁了?” “傅沉舟。” “傅沉舟?他也在?公司不能见?”顿了两秒,江敛追问:“他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没有。不过是问我几句话,怕我不老实罢了。” 可他确实没老实。 他对沈振雄动手,只是因为沈振雄生了伤傅沉舟的心思。 不管这人和他什么关系,伤傅沉舟的下场就该如此。 傅文该,他这位三伯更该。 江敛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问什么?问你沈振雄被打进医院是不是你做的?” 沈晏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江敛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哪来资格为难你?你为了他对你三伯动手,这事要是被你爷爷查出来是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到时候谁来管你?” 沈晏垂眼:“他不知道。” 江敛气笑了,“沈少爷,是不知道你喜欢他?还是不知道你对他没有任何目的?” 沈晏没接话。 “沈晏,我看你是疯了!” 江敛的声音在大堂里显得有点突兀,几个散客扭头看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去,指着沈晏:“你不说是吧?行!我替你去告诉他。” 话落,沈晏皱眉。 在江敛还没转身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江敛,别说。” 此时的江敛看着沈晏,有种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如果就此能打醒他,他一定还会多加几巴掌。 可他也知道,沈晏打不醒,这辈子都打不醒了。 “别让他更讨厌我……” “既然外面都在传傅沉舟和温小姐订婚的事,他性取向想来是正常的。” “如果告诉他我喜欢他多年……一定会觉得恶心。” 江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晏抬起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我现在只求……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多陪陪他,多为他做些事。” “如果他真的和温小姐在一起了,我自己会离开。” 江敛认识沈晏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这人这样过。 从小被沈家人排挤不吭一声。 被骂野种也能面不改色。 把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 可现在的沈晏就因为傅沉舟的几句问话,就能让他魂不守舍。 江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骂沈晏没出息,可想想这种话他已经骂过不少,基本无用,还不如省点口舌。 算了。 视线扫过沈晏身上那件笔挺的西装,又瞥向窗外,夜里起了大风,树枝被吹得乱晃。 气温,好像又降了。 “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沈晏摇了摇头:“还好。” “再过两周就过年了,你怎么打算?” “回老宅。” “不行,你这次真不能回去......” “放心,老头子还得靠我的血续命,不会真对我怎么样。” 江敛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终是把那些劝不动的话咽了回去。 “行,随你。”他撇过头,语气尽量显得不在意:“我饿了。” 沈晏终于笑了:“江少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老样子。” 两人并肩刚走出碧海湾的大门,沈晏正要上车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他们的前头。 车门推开。 沈辞走下来。 一身剪裁得宜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可能是不怎么正眼看人的缘故,那双眉眼间有些清冷禁欲。 江敛见是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把沈晏护在身后,抬眼就瞪过去:“沈辞,碧海湾不欢迎你。” 沈辞淡淡扫了他一眼,轻哼:“我没记错的话,碧海湾是你哥的产业,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话一听,江敛来了脾气:“我哥的就是我的。我说不欢迎,就是不欢迎。” 沈辞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纠缠:“让你哥亲自来跟我谈,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他直接侧身越过两人,往大堂内走去。 全程,他没有看沈晏一眼。 沈晏一见到他就想起叶音生日宴那天。 他和温牧也,到底是什么关系? …… 沈辞走进电梯,直接按下顶层的数字。 整栋碧海湾,顶层只有一间顶级豪华套房,早已被人提前包下。 他站在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抬手推开房门。 室内暖光氤氲。 温牧也刚从浴室出来,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湿发滑落,从肩颈到腰腹,简直让人不敢再多看。 他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沈辞。 沈辞指尖捏了捏,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质问:“你答应过帮我。” 温牧也语气轻慢:“我只答应过你,荣达的项目不会落到沈家手里,可没答应过,要给你。” “为什么不能给我?” 第23章 温牧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瞰蝼蚁的漠然。 “你?也配?” 沈辞咬了咬牙,硬是将心中的怒意压下。 温牧也靠在沙发上,继续着他那看似懒散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沈少,我不喜欢别人这么看我。麻烦你,跪下。” 话落,沈辞眼睫发颤。 但很快,双膝往地上一砸,随后一点点挪动,跪到了温牧也双腿之间。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他的下颚,力道狠戾,强迫他抬起头。 温牧也轻蔑的看着他:“被包养就要有被包养的样子。别用你这副不甘心的眼神看着你的金主。” “哪天我对你没兴致了,别像上次那样,哭着求我。” “抱歉...是我错了。” ………… 车子在夜色里拐进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 江敛跟着沈晏上楼,换鞋进去, “住得惯吗?” “还行。” “住不惯就说,我再想办法给你换。” 沈晏打开冰箱边拿菜边说:“不用这么麻烦,这里挺好。” “行吧。” 沈晏拿着要做的食材进了厨房,而江敛则坐到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的声音。 沈晏做饭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按照老样子的三大硬菜和一碗汤便已经做好。 他陆续端出,又转身回去盛了两碗米饭,筷子摆好,冲着沙发上的江敛喊了一声:“吃饭了。” 江敛边吃边拿出平板递过去:“这是医院监控,你爷爷已经开始查了。” 沈晏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耸了耸肩:“让他查。不过一顿打而已。” “我不担心你爷爷会怎么对你,沈晏,我担心的是,沈振雄一旦得知是你做的,我怕他......” “不会,这段时间,傅沉舟一直在给他公司施加压力。三伯没那个心情管我。” “反正你多注意点。” “知道了。” 江敛也没再多问,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和这些年每一次吃到的都一样。 两人安静地吃着,直到沈晏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动,接通:“叶音?”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晏筷子一顿,声音都高了半度:“现在?在机场?” “好,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沈晏挂了电话,看向江敛,“我有个朋友来了,得去接一下。” 江敛挥了挥筷子:“去吧去吧,饭菜留下就行。” 沈晏起身拿了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门关上,江敛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后,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开始下单。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开门,接过外卖员手里两大袋食材,一股脑全塞进了沈晏冰箱。 看着已经装满的冰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桌前把剩下的饭菜扫荡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人。 机场到达口。 沈晏刚停好车往里面走,就看见一个身影直直朝他冲过来。 “阿晏!” 叶音跑得飞快,行李箱都扔在后面不管,一头扎进他怀里。 沈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是,就是觉得挺意外。” “临时决定的嘛。”叶音终于松开手,转身去拉自己的行李箱,“我没地方去,我也不住酒店,我要去你那。” “我家里小。” “小就小呗,我又不嫌弃。” “只有一个房间。” 叶音眨眨眼:“那怎么了?” 沈晏看着她,模样很认真:“你可以去,但不能过夜。况且,你是女孩子。” 叶音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女孩子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你什么情况我心里没数吗?” 沈晏:“……” “我不管,我就要睡你家。”叶音拽着他的袖子开始晃,“阿晏阿晏阿晏,你就让我去嘛!” “京安这么多酒店……” “我不!我就要睡你家!你家沙发也行,地板也行,我不管!” 沈晏被她晃得头疼,揉了揉眉心:“你先松开。” “你先答应我。” “小音……” “答应我嘛答应我嘛!” 旁边路过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沈晏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了闭眼:“好……先上车。” 叶音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手,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跑:“车在哪?快快快,外面好冷!” 沈晏带叶音到家时,门一推开,屋里已经没人了。 桌上的菜还留着,但已经凉透。 叶音拖着行李箱进来,眼睛四处扫了一圈,老旧的布艺沙发,掉漆的茶几,墙上甚至连幅画都没有。 她愣了两秒,脱口而出:“天呐阿晏,这些年你就住在这吗?” 沈晏把外套挂好:“嗯。” “这也太……” “要是觉得破了点,我可以去给你订酒店。附近有家还不错的,走路十分钟。” “我不去!”叶音立刻反驳,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拉,“破是破了点,但我又不是不能住。” 沈晏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叶音已经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刚想说什么,肚子先叫了一声。 她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抬头:“阿晏,我饿了。” 沈晏无奈地摇了摇头:“等着,我去给你做。” 他转身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愣住了。 明明他出门前冰箱里只剩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现在却塞得这么满。 想都不用想,只有江敛会干这种事。 沈晏收回目光,冲外面问,“想吃什么?” “随便!”叶音答得很快,“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 沈晏笑了笑,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几个西红柿,又拿了两个鸡蛋。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声音。 叶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扒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阿晏,你还会做饭啊?” “嗯。” “厉害啊,”叶音眼睛亮了亮,“那你这些年都是自己做饭吃?” “大部分时候。” “真好。” 沈晏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着:“想学吗?” “我才懒得学,”叶音笑嘻嘻的,“再说,又不是没人给我做。” 说着说着就拿起手机跑到楼道打了个电话。 “别告诉我爸我来京安了。” “我不回去!” “放心,我没住酒店他查不到的。” “……” 厨房里的沈晏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能猜到她一定是瞒着叶董逃出来的。 …… 三天后,傅氏与荣达的合作正式落定,消息一出,业内震动。 所有的龙头企业几乎都将傅氏化为了眼中钉。 敢怒不敢言。 最为不甘的便是沈家。 还有人听说,沈国松放下狠话,要在五年内收购傅氏。 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傅父为了稳住这桩关键合作,特意吩咐了公司两位总监,包下了一整艘大型邮轮,停靠在城郊的国际邮轮港,邀请荣达的核心高层出海游玩,既是庆功,也是拉近关系。 第19章 游轮 可临出发前一天,突发变故。 原定的邮轮调度出了问题,船期临时被占用,再调同规格的邮轮根本来不及。 安排此事的两位总监急得团团转,这事要是办砸,被傅董知道,少不得一顿重罚。 傅氏大厦,十八层。 何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敲得旁边几个下属心里发慌。 “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三天前跟我汇报的时候怎么说的?万无一失,绝对没问题。现在你给我来一句船没了?” 下属缩着脖子:“何总监,是我大意了……我以为合同签了就稳了,谁知道他们临时调度出了问题,说船被上面征用,赔偿照付,但船是真的没了……” “明天荣达的人就上船了,你现在告诉我船没了?” 另一个下属小声说:“要不……问问别的船务公司?说不定还能调到同规格的……” “约定时间就是明天!你让我现在去问谁?”何叶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拍了下桌子:“这事办砸了,不光是你们,包括我,咱们所有人都得滚蛋。项目要是砸我们手里,搞不好还得承担损失,你们算算那是多少钱?”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突然有人小声开口:“何总监,要不……咱们找沈晏帮帮忙?他肯定有办法。” 第24章 何叶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沈晏从不故意显山露水,说他低调也不为过。 可处理每件事的完美程度却让他怎么也低调不起来。 何总监眼睛一亮:“对,沈晏!怎么把他给忘了!” 有人迟疑:“可是今天周末,他愿意帮忙吗?而且这事这么棘手,万一办不好……” “试试吧...总比现在我们干着急的好...” 何叶立刻问:“谁有他电话?快问问。” “我有我有!”一个女同事掏出手机,刚准备拨,何叶伸手,“手机给我,我来说。” 商场里,沈晏正陪着叶音逛日用品区,与其说是陪同,不如说是被迫陪同。 他手里正推着一个购物车,里面已经塞了几样叶音扔进来的东西。 漱口杯、毛巾、拖鞋,甚至还有一盒面膜。 “阿晏,你看这个浴球,真可爱!”叶音拿起一个粉红色的浴球在他眼前晃。 “我不需要浴球。” “我需要啊!” “你不一定住我家。” “我肯定住!” 沈晏有些无奈,总觉得家里多了个人,还是女人,让他很不习惯。“小音,我等会儿陪你去看房子,你自己住方便。” 叶音头也不抬:“行啊,但房子要用你的名义租。” 沈晏皱眉。 用他的名义? 那沈正廷那边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他的住址。 他沉默片刻,算了,实在不行,找时机让江敛帮忙一下。 沈晏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陌生号码,接通:“你好。” “小晏啊,是我,何叶。” 沈晏脑子转了一圈,立刻反应过来:“何总监您好,有事吗?” “是这样的,有个事想麻烦你……”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叶音冲着他喊了句:“阿晏!我要这个!” 沈晏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抱歉何总监,您稍等一下。” 他走到货架旁,把手上的购物车推过去,叶音顺手把方才那个小东西放进去。 “你慢慢看,我接个电话。” 叶音眨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晏这才重新接起电话:“不好意思,您说。” 何叶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语气立刻变得客气:“小晏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了,实在对不住。” 沈晏眉头轻轻挑了一下,刚想解释“不是女朋友”,何叶已经火急火燎地开口。 “小晏,这次你得帮帮我们!” 他把邮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十分焦灼:“明天就要出海,现在船没了,同规格的根本调不到。傅董那边还不知道,可这事要是办砸了......我们......可就全完了......” 沈晏站在货架旁边,仔细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拿着两个水杯对比的叶音身上。 她举着杯子冲他晃了晃,用口型问:“哪个好?” 沈晏指了指左边那个。 叶音满意地扔进购物车。 “何总监,”沈晏收回视线,“城郊的国际邮轮港,我有点印象。那边除了常规的邮轮公司,还有几家做私人游艇租赁的,有几艘的规格不比邮轮差,只是不对外公开。” 何叶那边声音都高了:“你知道渠道?” “认识个人,做这行的。”沈晏说,“我帮您问问,但不确定一定能成。” “成成成,你问,你赶紧问!”何叶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小晏啊,你要是能办成这事,回头姐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沈晏笑了笑:“我先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叫“老周”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爽朗:“哟,沈少,今儿怎么想起我了?” “周哥,别寒碜我。”沈晏走到一边,“想跟您打听个事,您手里现在有没有能出海的大船?明天要用,三四十人,最好带住宿和餐饮,以及常规的娱乐活动。” 老周那边沉默了两秒:“这么急?” “嗯,朋友的事,帮个忙。” “行吧,我问问。你等我十分钟。” “好,谢谢周哥。” 沈晏挂了电话,走回去的时候,叶音已经把购物车塞得半满了。 她仰头看他:“打完啦?” “嗯。” “我们阿晏真是个大忙人。” “还好。” 叶音眨眨眼:“大周末的还找你,是不是欺负你老实?” “没有,就是问问。” “阿晏呐,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好说话。” 沈晏轻笑了一声,想起了这两个月来,他已经送了两个人进了医院,问道:“我很好说话吗?” 叶音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然呢。” 十分钟后,老周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巧了,我手上正好有一艘,本来下周要给一个旅行团用的,但那边临时改了期,明后天都空着。规格你放心,比一般的邮轮只大不小,装修也新,去年才下水的。” 沈晏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周哥,您把报价发我,我跟朋友说。” “报什么价,”老周笑了一声,“你都亲自跟我开口,我还能要你钱?”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回头你请我喝顿酒就成。” 沈晏无奈:“那谢谢周哥了,回头一定。” 挂了电话,他把老周的联系方式推给何叶,又发了条消息:【何总监,您联系这个人,船的事他那边能安排。报价他发您,走公司账就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何叶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小晏!你是我亲弟弟!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沈晏笑了笑:“您客气了,能帮上忙就行。” 何叶那边顿了两秒,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小晏啊,还有个事,姐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晏听着她的语气,大概猜到几分:“您说。” “就是……明天那个游轮,你能不能再帮个忙,也来一趟?” 何叶叹了口气:“唉,姐跟你说实话,今天出了这么一大岔子,虽然现在解决了,可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明天荣达的人都在船上,万一再出点什么状况,我真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小晏,你就行行好,来一趟吧。你就当免费去玩,把你女朋友也带上,费用姐全包了,怎么样?” 沈晏刚要开口拒绝,何叶下一句话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傅总明天也会去,你应该知道他脾气。万一船上有什么事,我们......有你在,我心里踏实点。” 傅沉舟? 沈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傅沉舟怎么会去? 他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一个货架边上,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些年他所了解到的事。 十岁那年,某天他正坐在餐桌前吃饭,沈正廷也难得在家。 忽然有人敲门进来,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餐厅门口跟沈正廷汇报。 他听不太清楚,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车子掉下去了”、“陈眉死了”、“他儿子被救了”。 沈正廷听完,冷哼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那人就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说的是傅沉舟的母亲。 车子掉进了海里,陈眉死了,傅沉舟被救了上来。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傅沉舟最不喜欢,最不想看见,最害怕的就是海。 那种深不见底、能把人吞没的海。 可现在,他要上游轮? 沈晏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小晏?小晏?”何叶在电话那头喊了两声,“你在听吗?” 沈晏回过神:“在。” “怎么样嘛,你就当帮姐一个忙,来一趟呗?你放心,不让你白忙活,回头姐好好谢你。” 沈晏沉默了两秒,得知傅沉舟会去,他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好,我去。”沈晏说。 何叶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小晏你真是……”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明天的游轮,所有事项都由我来安排。船上的人,全凭我调遣。” 何叶愣了两秒,随即语气里掩不住的激动:“求之不得啊!你放心,我们全听你的!” 沈晏嗯了一声:“那我明天六点到。” “不用那么早,八点前来就行!” “我提前去安排。” “行,好嘞!”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傅沉舟为什么要上游轮? 他不是最怕海吗? 第25章 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在意了? “阿晏?” 叶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打完电话了?怎么站这儿发呆?” 沈晏回神:“嗯,打完了。” 明天是傅董请荣达游玩的两天,他忽然想到荣达的千金却在自己家,连忙问:“明天出海,我们公司和你们荣达的庆功宴,你去吗?” 叶音摇头:“不去。” 两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也快黑了。 沈晏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头,一旁的叶音嘴里念叨着:“游轮有什么好玩的。周末这种时间就该好好在家休息,阿晏,你就别瞎折腾了。再说,你去了,谁给我做饭吃。” 沈晏无奈笑了笑,没人做饭怕是才是她的真心话。 回到家,叶音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去:“累死了。” 沈晏从电视柜下面翻出笔记本电脑,往茶几前一坐。 打开。 叶音趴了一会儿,扭头看他:“干嘛呢?” “安排明天的事。” 叶音眨眨眼,翻身爬起来坐到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电脑屏幕。 沈晏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开始列条目。 叶音看着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么多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单,她粗略扫了一眼,起码三四十号人。 “荣达那边会来十三个,”沈晏一边敲一边说,“傅氏这边,傅董、几位高层、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另外还有几家跟傅氏有长期合作的公司,也会派代表过来。” 叶音笑道:“这是商圈联谊会吧?” 沈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想了想,忽然有点理解何总监为什么那么紧张了。 这么多商圈大佬聚在一条船上,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开始敲字。 先是十点登船,登船后先安排午餐,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船上有些娱乐设施,可以让大家自己玩。 晚上是正式晚宴,傅董和荣达那边应该会有人讲话。 第二天上午返程,靠岸前再安排一顿早餐。 随后是餐饮的安排和一些点心酒水之类的。 最后就是娱乐活动。 叶音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沈晏变化好大。 “阿晏,你比小时候厉害多了。” 沈晏只是笑笑。 小时候的他在沈家过多限制,很多事都不能做。 和他现在自然是比不了的。 从餐饮到住宿,从活动安排到应急预案,连船上工作人员的数量和服务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 叶音一开始还跟着出点主意,后来就只剩在旁边看着的份了。 这人的细致程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等所有事项都安排完,沈晏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了。 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合上电脑,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安排,随后想起了傅沉舟。 这份安排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对一个怕海的人来说,在船上待两天一夜,每一分钟都很难熬。 沈晏抿了抿唇,又重新把鼠标拿起来。 原本订的是船尾的宴会厅,落地窗能看到海。 他打电话给老周,问清游轮的大概构造后。 将原先的那间宴会厅换到了船舱内侧的那间,窗户小一点,看不到外面那么开阔的海面。 他又在备注里加了一条:所有能看到海的公共区域,窗帘提前拉好。 如果天气好,甲板上可以开放,但不强制任何人上去。 叶音在旁边不知道在跟谁视频聊天,语气全程都在撒娇。 视频那头的人还在劝她回家,可叶音偏是不听。 视频挂断,她随意瞥了一眼电脑。 再看到傅沉舟注意事项那几个大字后来了丝兴致, “阿晏,你喜欢他?” 沈晏手指顿在键盘上。下意识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掰了掰,动作有点大,屏幕都晃了一下。 “没有。” “别瞒我了。我又不是不记得,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沈晏没说话。 叶音继续说:“我原先一直想知道这个傅沉舟是谁,能让你惦记这么久。上次一见...就凭那张脸,那身材,确实值。” 沈晏把电脑合上。 “很晚了。”他站起来,“你去睡吧。” 叶音仰头看他,也不恼,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吧,不跟你唠了,我睡觉去咯。” 她踩着拖鞋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阿晏,明天加油哦。” 沈晏冲她点了下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 沈晏就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普通的休闲西装,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出门。 路上没什么车,他开得很快。 六点整,车停在国际邮轮港的码头边上。 老周已经在等了,见他人下来,笑着迎上去:“来这么早?” “麻烦周哥了,带我上去看看。” 老周引着他上船,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艘游轮确实不错,去年才下水,装修很新,设施也全。 沈晏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宴会厅、餐厅、休息区、甲板、客房每个地方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调人。 船上的服务人员被他叫过来开了个短会,把今天要注意的事说了一遍。 接着是餐饮。 他可不管别人的口味,安排的菜品全是符合傅沉舟喜欢的。 八点过后,人开始陆续上船。 何叶来得早,一上船就到处找他,看见他在宴会厅里指挥着摆台,眼眶都有点热。 “小晏,你可真是……”她不知道怎么谢,最后只拍了拍他肩膀,“姐记着了。” 沈晏笑笑,说应该的。 九点半左右,人基本到齐了。 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在船上,互相寒暄,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何叶带着几个同事忙着接待,气氛还算热络。 沈晏站在宴会厅角落,视线不时往入口那边扫。 十点整。 傅沉舟到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比平时在公司里那副正装模样松弛些,但那股疏离感一点没少。 身后跟着两个下属,一左一右,替他挡着凑上来寒暄的人。 沈晏看见他在入口处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他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那片海。 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风景。 沈晏站在角落里,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看他。 小时候的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十多年,足够一个人把什么都忘了。 足够一个人把害怕的东西,变成无所谓的东西。 或许,傅沉舟早已克服了心中的恐惧。 傅沉舟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两步,旁边一个下属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傅沉舟点点头,跟着那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沈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视线。 下属领着傅沉舟穿过走廊,在尽头那间房门口停下。 “傅总,这是给您安排的休息室。” 傅沉舟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舒适。 大床,沙发,茶几,一张躺椅,角落里还有个小书架。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落在身上让人觉得放松。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窗户有一面,窗帘是拉上的。 很严实,不透一点光。 他走过去,伸手想拉开,手指碰到窗帘的瞬间,又顿住了。 外面是什么,他知道。 随后收回手,终究还是没有敢拉开。 房间里的隔音效果好。 好到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包括...海浪声。 傅沉舟挑了挑眉。走到沙发边坐下,闭上了眼睛。 之前从家出发时,心里那股隐隐的烦躁,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下去。 这房间待着,意外地舒服。 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在游轮里感觉...... 很舒适。 这是谁安排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来的人,没有答案。 算了。 慢慢的,放松了肩膀。 船开动了,已经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 他靠在沙发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岁,坐在一辆车里。 这辆车里,还有他的母亲。 直到车子被逼得冲出大桥...... 才让他猛然惊醒。 记忆里的画面也很快开始模糊...... 第26章 第20章 可若他不是棋子呢 船身的晃动渐渐有了规律。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竟然睡着了,还梦回了十岁那年。 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趁虚而入,心底那股躁意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恰在这时,敲门声轻响。 “进。” 门推开,穿制服的女服务生端着银质托盘走了进来。 “傅先生,这是为您准备的餐前点心。” 东西放在了茶几上,刀叉摆正,“您慢用,有需要随时按铃。” “放那吧。” 服务生躬身退下,屋里重归安静。 他本想再闭目养神一会儿,一股熟悉的气味却钻进了鼻腔。 傅沉舟眉头微蹙。是蜂蜜茶。 母亲出事那年,他被父亲强行带上过三次游轮。 傅建海急于向所有人证明傅家的继承人没有软肋,可只有傅沉舟自己知道,每次上船,他都像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海浪声是催命符,无边无际的深海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窒息感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最后狠狠攥住心脏。 等那阵濒死的恐惧过去,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只有一杯蜂蜜茶,能让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过来。 这个习惯,除了陆深和温牧也,几乎没人知道。 按理说,这种场合,接待客人准备的该是上等茶叶。 龙井、金骏眉、大红袍,什么贵上什么。 尤其是今天这场庆功宴,傅氏和荣达的人都在,茶艺师早该备好了。 可这蜂蜜茶是怎么回事? 傅沉舟端起杯子,目光又落到旁边的点心上。 一小碟核桃酥。 普普通通,看着像刚出炉的。 这点心没什么稀奇,大街小巷的糕点铺子都有卖。 可对他而言,却有些不一样。 很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做这个。 后来母亲走了,那辆车冲下大桥,海水灌进来,他被救上来时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吃过核桃酥。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味道会勾起太多事。 傅沉舟放下茶杯,盯着那碟核桃酥看了许久。 蜂蜜茶,核桃酥。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是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可图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让他舒心? 或许,真是巧合吧。 他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 放下手里剩下的半块,他起身出了门。 荣达董事叶国典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傅沉舟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屋里不止叶国典一个人。 父亲傅建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爸。”傅沉舟打了声招呼,又朝叶国典点头,“叶伯父。” 叶国典笑着招手:“沉舟来了?快坐快坐。” 傅沉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叶国典上下打量他两眼,转头对傅建海笑道:“你这儿子可是越来越出色了。” 傅建海淡笑:“叶总过奖,他还年轻,要学的地方还多。” “哎,年轻才好,有冲劲。”叶国典摆摆手,“我看沉舟比当年咱们那会儿强多了。” 都是些客套话。 傅沉舟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两只青瓷茶杯,茶面还冒着热气。 目光在那两只杯子上停了两秒,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 是龙井。 他房间里却是蜂蜜茶。 不是一个待遇。 不对,不是一个标准。 父亲和荣达董事喝的是上等龙井,这是正常接待规格。 可他房间里那杯蜂蜜茶,不是。 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看不见海的休息室,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那杯蜂蜜茶,那碟核桃酥…… 每一样,都是冲着他来的。 知道他需要什么稳住情绪,知道他小时候吃过什么,知道那段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的过去。 傅沉舟坐在沙发上,耳边是叶国典“年轻人前途无量”的寒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是谁? 如果是陆深或者温牧也,没必要瞒着他,直接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安排就行了,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这些? 傅沉舟眼神暗了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张脸。 沈晏。 从这人出现在他面前开始,自己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面前两人还在闲聊……傅沉舟不想再待下去。 他站起身,得体地开口:“爸,叶伯父,你们慢聊,我先出去了。” 傅建海点了下头:“去吧。” 傅沉舟出了门,径直回了房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傅总?” “今天的游轮,谁是负责人?” “我查一下……市场部总监,何叶。” “叫她过来,现在。”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何叶推门进来时,还有些忐忑。 毕竟昨晚才差点出事,要不是沈晏,现在的她怕是已经被傅氏辞退了。 她站在门口,眼珠子转得飞快,似乎在快速回想今天有没有哪里出了岔子。 “傅总,您找我?” 傅沉舟靠在沙发里,看了她一眼。 “坐。” 何叶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傅沉舟端起那杯蜂蜜茶,喝了一口:“今天的安排,你做的?” 何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傅总。是我们市场部负责的。” “很好,我很满意。” 何叶松了口气:“傅总满意就好,这都是我该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 何叶眨眨眼:“傅总的意思是……” “今天这艘船上的事,除了你们市场部的人,还有谁参与了?” “基本都是我们部门的人,还有几个行政部的同事帮忙……” “好好想想。”傅沉舟打断她,“是不是漏了一个。” 何叶嘴角微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整个人似乎都在告诉傅沉舟,确实有一个。 “何总监。”傅沉舟的声音不重,却让何叶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了:“是还有一个人……” “谁?” “您助理……沈晏。” 傅沉舟的眼神一沉。 果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 何叶抿了抿嘴,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只希望傅沉舟看在今日庆功宴正常举行,能原谅她们市场部的失误。 “傅总,其实是这样的……” 从邮轮突然被占用,到他们急得团团转,到有人提议找沈晏帮忙,再到沈晏一个电话解决了船的问题。 “您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快急疯了。要是今天这事办砸了,我们……” “幸好有他在,不然今天的庆功宴怕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傅沉舟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人呢?” 何叶愣了一下:“啊?” “沈晏。他人现在在哪?” 何叶眨眨眼:“这个……我不知道啊,应该在……”她想了想,“应该在宴会厅那边吧?他说要提前安排一下晚上的事,一早上船就开始忙,我刚才还看见他在那边……” 傅沉舟站起来。 何叶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却独独缺了那道身影。 傅沉舟扫了一圈,随口拦住一位服务生:“有没有看到一位沈先生?沈晏。” 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恭敬道:“他在后厨餐厅那边,说是要亲自确认晚上的菜肴。” 傅沉舟脚下未停,转身便往后厨方向去。 到了餐厅门口,门大开着。 他刚要迈步进去,视线便定格在角落。 沈晏正抱着双臂,闭着眼靠在墙边。 他穿得并不厚重,不打眼。 如果不是傅沉舟在找人,看得仔细了些,不然很容易忽视墙角那人。 沈晏身形有些单薄,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这时,一位服务生推着餐车从里面出来。 那餐车看上去是要摆上餐桌的,却并没有推向大厅,而是径直推到了沈晏面前。 “沈先生,第一批菜肴已经备好了。您看看觉得如何?” 沈晏慢慢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太困了。 昨晚的计划做到了零点,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赶船上安排事项。 若是此刻面前有张床,怕是沾枕头就能睡着。 第27章 他强打精神,目光扫过餐车上的摆盘,随后点了点头。 “可以,送去吧。” 傅沉舟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几眼。 那人眉眼间尽是疲惫,看上去像是熬了大夜。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来找他,本意是想质问,可现在却一句话都问不出。 一枚棋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实属难得。 可若他... 不是沈家的棋子呢? 傅沉舟原地站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秒过后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外。 沈晏仍旧站在角落,目光跟随着出餐的流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傅沉舟发来的。 【荣达有四位高层想玩牌,你来安排。】 沈晏的眉头瞬间紧皱,傅沉舟知道他在这艘游轮上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何叶发来的消息。 【沈晏啊,傅总刚跟我说他对今天的安排很满意。我把你的功劳报上去了,傅总应该去找你了吧?】 沈晏握着手机,下意识地抬头四下看了看。 走廊空空荡荡,并没有傅沉舟的影子。 他垂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回复了傅沉舟一句:【好的。】 随后,他转身去了游轮的顶层。 那里有一间专属的vip娱乐室,专门用来接待贵宾休闲娱乐的。 里面的桌椅、牌具乃至烟灰缸都是现成的顶级配置。 几分钟后,他站在了傅沉舟的房门口。 抬手,叩响房门。 第21章 牌局 “傅总?” 他等了一会,无人应答。 沈晏心头莫名一跳,突如其来的担忧压过了理智,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直接握住把手推门冲了进去。 “傅总,您没事……” 声音戛然而止。 傅沉舟正在换衣服。 作为傅氏的东道主,下午的牌局他自然得作陪。 他模样淡定得很,好似料到沈晏一定会来。 方才的敲门声不过是故意没听见罢了。 “场地安排好了?”他问。 见人没事,沈晏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他立刻收敛了刚才的失态,乖巧地垂首站好。 “安排好了。顶层的娱乐室,桌牌都是现成的,等用完餐就可以……” “会系领带吗?” 傅沉舟打断了他的话。 沈晏愣了一下:“会……” 傅沉舟微微抬了下巴,指向一旁的衣架:“今天这种场合,我该系哪条?” 架子上挂着几条备选的领带,颜色质地各异。 沈晏走过去,目光快速扫过,最后伸手选出了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极显质感。 他双手递过去。 “为什么选这条?” “...深蓝色比较...大气,不失礼节,也不会过于张扬。” 傅沉舟看着将领带平举,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沈晏,眉头微挑:“你是我助理,这些事还需要我自己动手?” 沈晏的手僵在半空,顿时紧张起来。 不对劲。 傅沉舟明明厌恶他,今日这游轮,他不该觉得自己阴魂不散吗? 按理说,对他应当更加厌烦才对。 为什么还会特意让他留下来系领带? 脑子里很乱,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怠慢。 沈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晏能清晰地闻到傅沉舟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强作镇定,抬起手,指尖微颤地将领带绕过傅沉舟的脖颈。 因为太紧张,导致动作也很僵硬,本来很快就能系好的领带,硬是被他拖到了五六分钟还没系好。 傅沉舟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渐渐慌乱。 就在那个结快要成型的时候,傅沉舟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沈助理一向都这么乐于助人吗?” 沈晏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领带瞬间歪了几分。 他没敢抬头,只能强装镇定的继续调整那个结。 傅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乌黑的发顶,语气听不出喜怒:“上次李主管的并购案是你帮忙解决,这次庆功宴也是你。怎么,你很闲?” 沈晏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都是傅氏的员工,自然……能帮上忙就帮。” “所以,是真的很闲。” 沈晏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顺着他的话回道:“是,所以傅总会多给我一些工作吗?” 话说完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 原本就被怀疑是沈家安插进来的人,这么直白地想要参与傅氏的项目,落在傅沉舟眼里,不就是坐实了动机不纯吗? 他正想找补,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 “可以。” 沈晏的手顿时僵住。 他抬起头,对上傅沉舟的眼睛。 四目相对,沈晏心头猛地一颤,又飞快地垂下眼。 “傅总……您不是……怀疑我有别的目的吗?您……”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傅沉舟看着他,难得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 等沈晏彻底没声了,他才开口。 “留在身边我亲自盯着,你应该不敢做什么吧。” 沈晏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着领带的姿势。 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亲自盯着?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放心他,所以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不对,傅沉舟明明厌恶他,怎么可能……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想不明白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笑,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助理,该系领带了。” 话落,沈晏猛地回过神。 强行稳住思绪,手指慌乱地把那个已经被他折腾了半天的领带结收紧,整理好,然后迅速后退一步。 “好了,傅总。”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这次系得比刚才好多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恢复如常:“出去吧。下午的牌局,记得准时。” 沈晏垂着眼睛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出了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跳,跳得比刚才还快。 午餐时间,沈晏并没有在餐厅见到傅沉舟。 他便让这里的人将午餐送到了傅沉舟的休息室。 很快,约好的牌局时间到了。 一行人移步顶层的娱乐室。 房间很宽敞,正中摆着一张定制的德州扑克桌,旁边的椅子也都是真皮制作。 里侧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洋酒。 傅沉舟在主位落座,左手边是傅氏股东之一陈总,荣达来的四人在对面陆续入座。 “玩什么?”对面一人问,“德州还是梭哈?” “德州吧。”傅沉舟解开西装扣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轻松点。” 他目光扫过右侧,沈晏正垂手站在那里,等着吩咐。 “沏茶。” 沈晏点头,转身走进里间的茶室。 傅沉舟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对面几位荣达的高层:“既然出了海,总得备些海味。刚到了几样生腌,各位尝尝?” 几人闻言来了兴致。 “傅总有心了。”荣达一位副总笑道,“正好,玩牌时嘴里没点东西总觉得少点什么。” 傅沉舟微微颔首,侧目看向跟着进来的下属。 那人立刻上前一步。 “去准备吧。” 下属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这时荷官走了进来,是游轮上的专职人员,穿着马甲,戴着白手套,手里捧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各位贵宾,今晚的德州扑克规则如下:无限注,盲注级别五百一千,上不封顶。有异议吗?” 众人摇头。 荷官拆开牌盒,随后洗牌。 第一轮发牌开始。 傅沉舟垂眸看着面前的底牌,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晏端着托盘从茶室出来,一杯杯青瓷茶盏不紧不慢的放在各人面前。 “各位慢用。” 他声音不高不低,让人听起来极为舒适。 走到傅沉舟身侧时,沈晏弯下腰,将托盘上最后一只杯子放在他右手边。 傅沉舟余光扫过。 果然还是... 蜂蜜茶。 他抬眼看了沈晏一眼,那人却已经直起身退到一旁。 傅沉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随后,目光重新落回牌桌上。 “傅总,该你了。”对面的荣达副总笑道。 傅沉舟看了眼底牌,随手推出一摞筹码。 第28章 “跟。” 牌局继续进行。 傅沉舟姿态闲散,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公共牌翻出三张:黑桃j,红桃9,方块4。 对面荣达的副总看了眼自己的底牌,推出一摞筹码:“加注,五千。” 轮到傅沉舟,他连底牌都没再看第二眼,随手跟注。 “跟。” 旁边陈总弃了牌,其余人也都没跟。 牌桌上剩下傅沉舟和荣达副总两人。 荷官发出第四张公共牌:红桃7。 那人直接推出八千。 推完还看了傅沉舟一眼,又是试探又是期待。 傅沉舟嘴角上扬,刚准备加注时,他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他看不懂的温度。 炽热,专注,像是想把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他借着理牌的间隙,余光往右后方扫了一下。 沈晏被发现后,立即收回视线,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 荷官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方块j。 牌面成了黑桃j、红桃9、方块4、红桃7、方块j。 桌上有了一对j。 荣达副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底牌,随即信心十足。 他手里握着一张黑桃10没成顺子,但他还有一张j。 公共牌里两张j,加上他手里这张,就是三条j。 这牌不小了。 傅沉舟抬起头,看了回去。 那眸子带着笑意,让人摸不着底。 可就是这一下,让荣达副总心里咯噔一声。 傅沉舟把面前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all in。” 三条j不小,但对方敢全推,手里拿的会是什么? 同花? 顺子? 还是更大的三条? 傅沉舟太自信了,自信到那人不敢再跟。 过了会,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笑道:“我弃牌。” “傅总好魄力。”那人干笑一声,声音干巴巴的,“这把让你了。” 傅沉舟没接话,只是把底牌翻开,随手扔给荷官。 黑桃2,方块7。 最大的一对,是公共牌里那对j。 连三条都没有。 荣达副总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手里明明握着三条j,却被傅沉舟吓得弃了牌。 “傅总,你这……” 傅沉舟轻笑:“高总不是说让我的吗?多谢了。” 旁边几人哄笑起来。 “高总你这是被傅总拿捏住了啊。” “傅总这牌打得,我是真服气。” …… 第22章 海鲜过敏 不过短短一局,沈晏却看得有些痴了。 他见过傅沉舟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几句话就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他也见过傅沉舟应酬时的样子。 疏离、矜贵,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却让人觉得他其实站在所有人之外。 但牌桌上的傅沉舟,他没见过。 明明只是随意坐着,表情都很淡漠。 可偏偏就是这样,整个牌局的节奏依然在他手里。 他加注,所有人跟着紧张。 他沉默,所有人跟着屏息。 今天过后,他的脑子里,又多了一道独属于傅沉舟的风景。 牌局继续进行,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先前出去的那名下属领着两位服务生走了进来,服务生手里各端着一个冰盘,盘底铺着碎冰,上面码放着各品种海鲜。 “傅总,您交代的备好了。” “各位慢用。” 下属摆摆手,服务生将冰盘分别放在牌桌两侧的矮几上,又摆好了一叠叠小碟和银签。 沈晏站在一旁,原本垂着眼。 可当那两盘生腌从眼前经过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极短的一瞬。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他的眉头,就那么轻轻蹙了一下。 ——傅沉舟的人怎么办事的? ——他对海鲜过敏,他们不知道? 沈晏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可那一瞬间的异样,已经被另一双眼睛收尽了。 牌桌几人还在全神贯注打着牌。 傅沉舟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沈晏身上。 那人站得太规矩了。 规矩得像是方才那一抹异样是自己看错。 “沈助理。” 沈晏闻言,立即上前一步:“傅总?” “给桌上每人分一些。” “是。” 他走到冰盘前,拿起一旁备用的银筷和空碟,开始动手。 随后端着碟子走向牌桌,从荣达那位高总开始,依次在每人手边放下一小碟。 “您慢用。” 走到陈总旁边时,陈总正叼着烟,见他递来的小碟,笑了一声:“这助理细心啊。” 沈晏礼貌的笑了笑。 回到冰盘前,继续处理完最后一只虾,将盘子推向傅氏另一位高层后,随后洗净了手。 从头到尾,他经过傅沉舟身边无数次,却像是完全忘记了那里还坐着个主人。 别说剥好的肉了,连那个装调料的小碟子都没往傅沉舟面前挪一下。 直到沈晏处理完最后一份,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 牌桌上,荣达那位高总刚赢了一局,心情正好,捏着银签叉了块海螺片往嘴里送。 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晏,又扫过傅沉舟的面前,忽然笑了一声。 “哎,小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个人?” 沈晏转头看过去。 高总手里的银签朝傅沉舟的方向点了点:“你这光顾着给我们分,把你们傅总给忘了啊?” 话音落下,桌上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荣达另一位高层也反应过来,瞅了眼傅沉舟面前,跟着打趣:“还真是,沉舟你这助理不行啊,光顾着伺候我们这些外人。” “这可不行,回头得扣工资。” “小兄弟,赶紧给你家傅总补一份,不然今晚怕是要挨训了。” 傅沉舟全程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等着他开口。 沈晏面对这几句打趣,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转向荣达那几人,“高总,傅总对海鲜过敏。” 话落。 傅沉舟的眉峰向上微挑。 那一声轻哼从鼻腔里逸出来,很淡,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高总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哟,这我还真不知道。”他看向傅沉舟,“傅总,那你这是没口福了啊。” “可不是。”旁边有人接话,“这么新鲜的货,偏偏吃不了,这不是折磨人吗?” 傅沉舟沉默了会,随即开口:“我是对海鲜过敏,但不是太严重。倒是可以吃一点。” 旁边陈总面前那碟蟹肉还没动过,傅沉舟朝那碟子伸出手。 “我尝尝。” 指尖堪堪触到碟沿。 一只手伸过来,拦在了他面前。 沈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侧,那只手就这么横在他和那碟蟹肉之间。 “傅总...还是别吃了...”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沈晏的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有些...生气? 就和那日被围堵时一样,生气。 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固执。 傅沉舟收回手,靠回椅背,语气淡了几分:“我说了,不严重。” 沈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可那副表情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不严重也不行。 ——你不能吃。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 桌上其他人看出点不对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高总干笑一声,出来打圆场:“那个……既然过敏,那还是别吃了。这玩意儿过敏可大可小,回头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是啊是啊,”陈总也附和,“沉舟,你这助理也是为你好。” 傅沉舟没理他们。 他盯着沈晏又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轻,却让沈晏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行吧。”傅沉舟收回视线,语气好似有些遗憾,“这海鲜看着味道不错,可惜了。” 他说着,目光还往那两盘生腌上扫了一眼。 沈晏站在他身侧,把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又抿上。 傅沉舟不再看他,伸手去端自己那杯蜂蜜茶。 就在这时,沈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总。” 傅沉舟动作顿了顿,随后偏头看去。 “这船上还有现烤的松茸,”沈晏的声音不大,却比方才还要软了几分,“后厨早上刚到的货,师傅说今天这批品质特别好。还有一道文火焖的和牛,焖了四个小时了,入口即化。” 第29章 他说完,微微弯下腰,像是想把傅沉舟的视线从那两盘生腌上拉回来。 “这两样味道都不比海鲜差。” “我去给您拿些过来,好吗?” 傅沉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句“可惜了”,这人就急成这样。 又是松茸,又是和牛,恨不得把后厨所有好东西都搬出来,就为了把他从那两盘生腌边上哄走。 哄...... 傅沉舟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两遍。 他傅沉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哄过? 可看着沈晏那副模样,他忽然就说不出来那个“不”字。 “去吧。” 得到允许,沈晏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沈晏出了娱乐室,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后厨方向去。 后厨的人见他来了,倒是利索,听说给傅总备的,更是不敢怠慢。 “沈先生,您放心,这都是最好的。” 沈晏点点头,接过托盘,又往里面放了一副干净的银筷。 走到娱乐室门口时,他看见原本傅沉舟坐的那个位置,现在换成了另一个傅氏的高层。 随即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傅沉舟的身影。 他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问,旁边一个服务生经过。 “您好,请问傅总他……” 服务生往走廊尽头指了指,“傅总刚才回休息室了,说是有些累。” 沈晏点点头,道了声谢,端着托盘往那边走。 傅沉舟的休息室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沈晏腾出一只手敲了敲。 “傅总?”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稍微大了点。 “傅总,您要的松茸和和牛拿来了。” 还是没人应。 沈晏伸手推开门。他往里走了两步,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傅沉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一侧,看样子睡着了。 休息室里开着暖气,温度不算低。 可门口那扇门却一直开着,走廊里的凉风正从那条缝里钻进来。 沈晏眉头皱起来。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后,关了门。 随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人身上。 傅沉舟睡着的样子,和他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嘴角偶尔上扬,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睡着时的傅沉舟,眉头舒展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沈晏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移开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有薄毯,沙发上没有,旁边的衣架上也没有。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外面的人发了条语音。 “拿张毯子来傅总的休息室。”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傅沉舟一眼。 那人还是那个姿势,没怎么动。 很快,房门被敲响。 他快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从外面那人手里接过毯子。 是条米白色的羊绒毯,摸上去软软的。 沈晏关上门,拿着毯子走回沙发边。 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很轻地把毯子展开,盖在傅沉舟身上。 又把毯子掖好,才直起身退了出去。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 傅沉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没有一丝睡意。 他垂眸看了看身上那条毯子。 又看向茶几上的托盘里,松茸和和牛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壶茶。 傅沉舟伸手摸了摸壶壁。 还是热的。 “沈晏......” “有点意思。” 第23章 你来开车 游轮在第二天下午靠了岸。 两天一夜的行程,荣达的人很满意。 临下船时,那位高总拍着傅沉舟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傅总,这次是真舒坦。牌打得好,酒喝得顺,下次有机会再约。” 傅沉舟点了下头:“好,改日再约。” 沈晏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这两天整理好的文件袋,恭顺的等在一旁。 荣达的人陆续下了船,何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他跟前。 “沈晏!这次多亏有你,真的。要不是你前后盯着,这次出行肯定会出很多岔子。” “不会。何总监的能力,我相信也能办好。” 何叶大笑:“行了吧你,少给我戴高帽。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要不是你在后面兜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早把我绕晕了。” “明天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特别正宗。” “不用的。” “为什么不用?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 “那好吧。” 何叶见他同意又客套了几句,随后忽然皱眉:“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晏别过脸:“有吗?” “有。你是不是这两天亲自盯着,没怎么睡?” 沈晏点头。 “哎,真是辛苦你了。那你等会儿回家赶紧补觉,别硬撑。” “嗯,我知道。” 两人在港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沈晏下意识往游轮的方向扫了一眼。 傅沉舟正从舷梯上走下来。 沈晏在想,自己是他的助理,要不要过去问问,送他回去?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动,身边已经有人冲了出去。 “傅总!” 何叶的声音特别响亮,几步就跑到傅沉舟跟前。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迈不出那一步了。 “傅总,”何叶笑着问,“您开车了吗?没开的话我送您吧?我车就停在那边。” 傅沉舟停下脚步。 他看了何叶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沈晏不自然的别过头,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傅沉舟的声音。 “好。” 沈晏手指倏地收紧。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傅沉舟往何叶指的方向走去。 何叶跟在旁边,全程嘴没停过,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走,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傅沉舟没开车。 他是傅沉舟的助理。 他本来可以问的。 他本来可以送他的。 可他就那么站着,站着,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为什么方才就不能…… 再胆大一点? 沈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回到家时,叶音正窝在沙发上追剧,茶几上堆着许多零食,好像还是江敛上次带过来没吃完的。 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见沈晏进门,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把零食袋子一扔就扑了过来:“你终于回来了!我快饿死了!” 沈晏换了鞋,看她一眼:“你没吃饭?” 叶音委屈巴巴地点头,长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吃了,但是现在又饿了。而且,外面的都没你做的好吃。” 沈晏轻笑一声,把文件袋搁在玄关柜上:“我又不可能给你做一辈子。” “那不管,”叶音撇撇嘴,“至少现在能吃到。” “你等会,我去给你做。” 叶音这才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眉心微蹙:“这两天很累?” “还好。” “别做了,你去睡觉。” “没事。”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 叶音重新窝回沙发,电视剧还在播,她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竖着耳朵听。 不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 沈晏端着两碗面出来时,叶音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了。 吃完饭,他把客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收拾完,又从房间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叶音上前拦下:“你去房间睡吧,今晚我睡沙发。” 沈晏摇摇头:“没关系。” 他把被子掀开,躺了下去。 叶音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叶音站在沙发边,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明明十多年未见,重新有了联系后,她也没经过他同意就跑到他房子里住,还霸占了他的床。 可她也没办法。 她爸停了她的卡,逼她回去联姻。她是万不可能答应的。 叶音替他把掉落在地上的被角往上提了提,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沈晏准时出现在公司。 很奇怪。 从游轮回来的第二天,他忽然忙了起来。 傅沉舟像是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助理似的,各种文件、行程、会议安排,一股脑地往他这儿送。 第30章 在游轮之前,傅沉舟几乎不怎么搭理他。 有事也是找别人,偶尔目光扫过他,也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现在…… 沈晏盯着手里的文件,有点走神。 “马上就放年假咯!” 旁边传来同事兴奋的声音。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我要在家躺九天,谁也别想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是啊,天天上这个班,人都要颓了。” “你颓什么颓,上个月奖金拿得比谁都多。” “那不一样,钱是钱,累是累。” 两人在那儿嘻嘻哈哈地聊着,沈晏却忽然顿住了。 年假。 他差点忘了。 要回老宅了。 沈晏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后,拿出手机。 将沈正廷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自己下场会如何。 过完年…… 那个人应该就快出来了吧。 沈晏嘴角上扬,弧度很浅。 “沈国松,沈正廷!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 下班时分,沈晏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归档,关掉电脑准备回家。 走进电梯伸手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刚准备关上时,却又开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 沈晏愣了会,连忙开口。“傅总。” 他往旁边让了让,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到电梯角落。 傅沉舟抬脚进来,紧接着是温晚乔踩着高跟鞋跟上,气呼呼地站到傅沉舟身边, “你今天必须陪我去吃饭!” 话音落下,她才注意到电梯里还有别人。 “沈晏?” 温晚乔的眉头皱了皱,方才那股生气的模样收了回去。 沈晏冲她点点头:“温小姐。” 温晚乔似乎有些生傅沉舟的气,电梯下行的这段时间,她偏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电梯门打开,温晚乔第一个走了出去。 傅沉舟站在原地没动。 沈晏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小声提醒:“傅总?到了。” 傅沉舟这才抬脚,慢悠悠地走出电梯。 沈晏跟在他后面,刚踏出电梯门,一道身影就跑了过来。 “阿晏!” 叶音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我等你好久,你终于下来了。” 沈晏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啊。” …… “沈晏。”傅沉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抽回手,快步走到傅沉舟面前。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和叶音之间轻轻一扫,随即收回。 “我要和温小姐去吃饭,你来开车。” 沈晏愣住。 “现在?” “现在。” 沈晏顿了顿,随即点头:“是。” 他转身往叶音那边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叶音已经走过来了。 她站在沈晏身侧,看向傅沉舟,嘴角挂着笑。 “傅先生,又见面了?” “叶小姐,你好。” 第24章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了? 沈晏觉得这顿饭吃得很莫名其妙。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怎么就坐到这儿来了? 二十分钟前,他本该开车送傅沉舟和温晚乔到餐厅,然后自觉消失,找个便利店随便对付一口,等傅沉舟吃完了再过来接人。 可现在,他对面是傅沉舟,旁边是叶音,而叶音正在和对面的温晚乔聊得热火朝天。 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那得多亏叶音说了句“我也饿了,要不一起吃吧”。 然后傅沉舟点了下头,然后他就稀里糊涂跟进来了。 傅沉舟点头的时候沈晏其实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沉舟会拒绝的。 毕竟老板带助理吃饭这种事,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况且,他们都没问温小姐的想法,属实不好。 可奈何…… 傅沉舟就是点了头。 沈晏只能跟上。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原来你就是荣达的千金。” 温晚乔的声音把沈晏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 “我听过你的名字,叶音对不对?你的生辰宴我哥还去了。本来我也想去的,可惜我身体不好,没去成。” 叶音轻笑:“你幸好没来,不然得无聊死。” “人多不应该很热闹吗?” “热闹什么啊。”叶音翻了个白眼,“无非就是敬敬酒,说几句客套话。要不是碍于我爸的面子,我那天早走了。” 温晚乔被逗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你幸好没来,来了也是受罪。” 沈晏坐在旁边,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群演。 明明就是二十分钟前还不认识的两个人,现在聊得跟失散多年的姐妹似的。 而他和傅沉舟...... 他悄悄往对面瞄了一眼。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得像尊雕塑。 沈晏把视线收回来,觉得更尴尬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先给叶音倒了一杯,又给温晚乔添上。 温晚乔冲他点点头:“谢谢。” 沈晏伸手去够傅沉舟的杯子,随后倒满:“傅总,喝茶。” 傅沉舟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了。 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把菜单放到桌上,目光在四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晏身上。 大概因为他看起来最像那个会点菜的人。 “先生,现在点菜吗?” 沈晏接过菜单,几乎没有犹豫,双手递到傅沉舟的视线里。 “傅总,您点吧。” 傅沉舟却抬起下巴朝温晚乔的方向轻轻扬了扬。 “你们点,我都行。” 沈晏把菜单刚转到她们面前,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把菜单抽走。 “我来我来!” 叶音翻了两页,凑过去和温晚乔头碰头。 “我们吃这个吧?这个感觉不错。” “好啊。还有这个,再点份这个。” “这个也点一个?” “可以可以。” 沈晏看着她们两个,忽然有点想笑。现在谁还看得出来她们是刚认识的? 点了五道菜,全是酸甜口。 服务生记完菜单,正准备走,沈晏开口:“稍等,再加两个。” “黄焖鱼翅,白露鸡。” 服务生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菜名,确认无误后拿着菜单出去了。 傅沉舟的声音响起:“沈助理可以点自己喜欢的。” 沈晏连忙说:“我不挑食。” 话音刚落,旁边的叶音忽然插话: “刚才阿晏加的两道菜应该就是他喜欢的,不然加了做什么。难不成,还是专门给傅先生点的。” 傅沉舟笑了,是不是专门给他点的,他不知道,但那两道菜却是符合他的口味。 沈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下意识去看傅沉舟,然后他愣住了。 傅沉舟竟然在笑。 沈晏觉得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他刚才点菜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叶音和温小姐点的五道菜都是酸甜口,他认为傅沉舟不会喜欢这些。 想来也不怎么会吃。于是才加了两道傅沉舟会喜欢的。 “专门给傅先生点的”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越转越不对劲。 这不是谄媚是什么? 傅沉舟肯定觉得他很刻意吧? 忽然有点后悔,不加那两道就好了。 他想解释一下,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本来自己在他那就是个动机不纯的人,再多一条谄媚也没什么。 算了,闭嘴吧。 菜上得很快,酸甜的番茄锅底在冒着热气,叶音和温晚乔聊得正欢,忽然话锋一转。 “哎,我说,”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温晚乔和傅沉舟之间来回转动,最后定格在温晚乔脸上,“你们俩是在一起了吗?” 沈晏正要去夹那块白露鸡的手,没控制住的颤了一下,筷子在盘子边缘磕出轻响。 “抱歉,你们继续。” 前不久公司里就在传,说温小姐是傅沉舟的未婚妻,甚至连婚期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对于这些传言,沈晏不敢深究,也不愿相信。 可现在,叶音问出来了。 而且是当着他的面,当着傅沉舟的面。 他不得不承认,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他也是时候该死了这条心,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连根拔起了。 毕竟,他只是个卑劣的窥探者,没有资格在这个局里心存侥幸。 第31章 温晚乔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羞涩的反问了一句,“叶音姐姐是觉得,我和他很配吗?” 叶音点头:“嗯,很配。简直天造地设。”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晚乔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特别开心。 “对,他是我未婚夫。” 沈晏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周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得很远。 他看见叶音在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大概是什么“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之类的话。 温晚乔笑得更开心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没有肉体的魂魄,悬浮在半空。 周围开始坍塌,旋涡在他脚底张开大口,正等着将他吞噬殆尽。 原来,是真的。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起草辞职信的措辞,想着什么时候离开最体面,想着怎么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这辈子再也不去打扰傅沉舟的生活。 就在他即将被那股吸力彻底卷进去的时候......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了?” 男人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口吻漫不经心。 沈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正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温晚乔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傅沉舟会这么直接拆她台。 她咬着嘴唇,不满开口:“反正是迟早的事。” “不会。”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把温晚乔浇了个彻底,却把沈晏从那个可怕的漩涡里生生拽了回来。 “你!” 温晚乔气结,脸颊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被傅沉舟那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晚乔,我说过很多遍。我们不可能。” 温晚乔咬咬牙,看着一桌子的菜全然没了胃口。 她腾地站起来,“傅叔叔都答应了,由不得你。” 叶音连忙拉住她:“哎哎哎,别别别,坐下坐下,菜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温晚乔轻哼一声,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蹬蹬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瞪了傅沉舟一眼。 包厢门“砰”的一声关上。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叶音干笑两声:“我是不是...不该问...抱歉,傅先生。” “没事。” 沈晏坐在旁边,整个人还有点懵。 原来傅沉舟和温小姐…… 没有订婚,甚至没有在一起过。 他刚才还在想辞职的事呢。 现在…… 他悄悄看了傅沉舟一眼。 傅沉舟现在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场闹剧跟他没关系似的。 沈晏收回视线,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心情有点复杂。高兴吗?好像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不真实。 沈晏正想着,叶音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 “喂?嗯……什么?现在?” 她皱了皱眉,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那个,”她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沈晏,“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沈晏点点头:“路上小心。” “知道知道。” 她又抬头看了傅沉舟一眼,笑了笑:“傅先生,我的阿晏就交给你了啊。” 傅沉舟没说话。 叶音也不在意,拉开门走了。 顿时,包间里只剩沈晏和傅沉舟两个人。 沈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刚才有叶音和温晚乔在,他虽然尴尬,但好歹有人说话。 现在两个人走了,只剩下他和傅沉舟面对面坐着,他开始觉得不自在了。 “沈助理。” 沈晏快速抬头,傅沉舟正看着他。 “傅总,您叫我?” “你和叶小姐关系很好?”傅沉舟忽然问。 沈晏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点头,然后又觉得不对,赶紧摇摇头。 “算……好吧。” “什么叫算好?” 他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于是斟酌着说:“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算是……有一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吧。” “青梅竹马。”傅沉舟说。 沈晏:“……差不多。” 傅沉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沈晏看着他动作,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吃完了? 他连忙问:“傅总,我送您回去吧?” “好。” 第25章 为你而来 一路上,两人无话。 很快,车子就到了云海别墅。 沈晏熄火,解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车门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拉开车门,傅沉舟从车里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沈晏以为他要说什么,抬起头看他。 但傅沉舟什么都没说,随后转身往别墅大门走去。 沈晏抿了抿唇,上车离去。 傅沉舟换了鞋去到客厅,只见温牧也正坐在他客厅的绒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电脑。 正聚精会神的看着。 见傅沉舟回来,他才揉了揉额角,表情有点无奈: “你要拒绝也委婉点,晚乔刚给我打电话,哭了。说什么都哄不好,我问了半天才知道怎么回事。 傅沉舟沉默了两秒,转身去倒咖啡。 “抱歉,我也是为她好。” 他把一杯咖啡放到温牧也电脑旁边,另一杯拿在自己手里,在沙发边坐下。 温牧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你不用跟我道歉,本来就是她缠着你。说了也好,多给她点时间想清楚。” “陆深没来?” “不是快过年了,他被他爸妈提前叫回去了。” “他那性子,愿意这么早回去?” “不愿意也没办法。他爸妈直接叫人把他抓走的。” “抓走的?” “嗯,派了两个保镖去他公寓,一人架一边,直接塞车里拉走了。” 温牧也偏头看了傅沉舟一眼。 “你今天跟晚乔吃饭,就你们俩?” “还有别人。” “谁?” “沈晏,叶音。” 温牧也挑了挑眉:“荣达的那位叶音。” 傅沉舟点了下头。 温牧也忽然笑了一声。 “我爸有意撮合我和这位叶小姐。” 傅沉舟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可你和叶小姐都没见过吧。” “所以才说是有意。”温牧也往后靠了靠,“叶家那位千金听说要联姻,直接离家出走来了京安。没想到,你们今天竟然在一起吃饭。” 话落,傅沉舟这才明白今日这位叶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公司楼下。 感情是离家出走躲联姻来了。 傅沉舟垂下眼,喝了一口咖啡。 “怎么样?”温牧也忽然问,目光里带着点玩味:“你那位助理,有露出什么马脚吗?”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感觉……” “他没有别的心思。” 瞬间功夫,温牧也嗤笑出声。 “傅沉舟,看来这个沈晏手段不低啊,这才短短两个月,就真的博取到你的信任了?” 傅沉舟白了他一眼。 “沈家百年根基,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跑到你身边被你折磨?你真以为他疯了。” 经好友这么一提醒,傅沉舟突然想到马场那日,沈晏从马上摔的那下,肯定不轻。 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忍。 这个沈晏确实不简单。 可这两月来的种种,他又实在看不透此人的心思。 他真的从心底认为,沈晏并没有目的。 温牧也将电脑关上,手指敲着咖啡杯的杯沿,思考了会说:“沈家的人,明知你厌恶他们,疑心又重,按理说,要真想安插人进傅氏,是不会派自己人的。” “除非反其道而行。越觉得不可能,越能让你放松警惕。你想想,你要是沈家,你会派一个姓沈的来吗?” 傅沉舟沉默。 “不会。”温牧也替他回答,“所以如果沈晏真是沈家派来的,那这步棋走得挺险,但也挺高明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太低太低了。”温牧也笑了笑,“或许你的直觉是对的。” “什么意思?” “这个沈晏来你身边,没有别的目的。和沈家无关。” 傅沉舟皱眉。 温牧也慢悠悠地开口:“能将你的折磨全盘接受,或许他对你,可能是另一种情感。” 傅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温牧也一字一顿,“他可能是……为你而来。” 第32章 傅沉舟愣住了。 为他而来? 这两个月来的种种,在傅沉舟脑海里飞速闪过。 尤其是在游轮上的那两天一夜,沈晏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些细节,那些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的细节,此刻忽然一个一个冒出来。 那细心程度。 对他了解的程度。 无人能做到。 可他做到了。 为他而来吗? 如果真是为他而来…… 可动机是什么? 在此之前,沈晏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 他抬起头,看向温牧也。 “为什么这么说?” 温牧也笑了:“沈晏和沈家的关系并不好。所以我猜,他不是那位老爷子派来的。” “你怎么知道?” 温牧也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傅沉舟,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因为,”他顿了顿。“他哥在床上亲口告诉我的。” “......” 沈晏到家的时候,客厅里黑着灯。 叶音还没回来。 他换鞋,开灯,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傅沉舟说,没有订婚的那一幕。 揉了揉眉心,正想起身去洗个澡,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随手点开,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一通怒吼: “你们两个,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沈正廷的那满嘴怒火的嗓音从听筒传来。 “沈辞玩失踪,你也给老子玩失踪是吧?” “你在傅氏待了五年,都干出什么名堂了?让你套消息,你套到了吗?” 沈晏没说话,眼神却狠了下来。 沈正廷还在骂:“一个个的,翅膀硬了是吧?都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是吧?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沈家是什么处境?你们那些叔伯,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就等着抓老子的把柄!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这次除夕,你给老子提前回来。把你爷爷哄高兴了,听到没有?” 沈晏沉默了会开口:“我会回去,但不会那么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正廷冷笑。 “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叫江敛的走得挺近?”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猜我想做什么?沈晏,提前回来。乖乖把你爷爷哄高兴了。我就不对你那个姓江的朋友出手。” 沈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 “你想好了。”沈正廷说,“我给你三天时间。” 电话挂断。 沈晏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第26章 情起1 离春节放假只剩三天。 傅氏集团上下一改往日的颓靡,哪怕是平日里最严肃的高管,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马上就放假了,谁不兴奋。 沈晏坐在工位上,正发着呆。 脑海里盘旋了许久的决定,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深吸一口气,走到傅沉舟办公室门前。 抬手,敲响。 “进。” 沈晏推门而入。 傅沉舟正坐在办公桌后,见是他,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昨夜温牧也的话,立即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不是精心布局,那必定因你而来。 ——他和沈家的关系不好。 从沈晏成为他助理以来,太听话了。 傅沉舟说什么,他从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哪怕是为难。 马场以及碧海湾台球厅,照收不误。 再加上游轮那两天一夜。 那些细节,那些照顾,那些无微不至。 傅沉舟不是木头,他确实感受到,沈晏对他不是他想的那种居心叵测,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助理该有的模样。 太逾越了。 又或者,太小心了。 光亮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沈晏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微微抿着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极难发现的...紧绷。 “傅总......” “我能请三天假...吗?” 傅沉舟轻笑一声,“三天后就是集团正式放假。你请三天,是想提前走人?” “家里有事……” “什么事?” 沈晏愣住了。 他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说沈家内部斗争?说被父亲威胁?还是说那个必须回去哄高兴的爷爷? 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傅沉舟看着他沉默的这段时间,眉头微挑,似笑非笑。 “怎么,在想编个什么好理由来糊弄我?” 一语中的。 沈晏呼吸一滞,火速低下头,避开了那道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 果然。 没做好该做的准备前,不能随意骗傅沉舟。 这人敏锐得可怕。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撒谎这么生疏。” 被看穿的沈晏不敢回话,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听训。 “沈助理,你应该知道你身份很敏感吧?” “当着我的面撒谎,是真觉得我不会辞退你?” 辞退二字一出,沈晏瞳孔骤缩,彻底慌了。 那慌乱的眼神就这么被傅沉舟尽收眼底。 傅沉舟看着眼前这人,心里却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快感。 就在昨天,他还对此人的态度有了改观。 没想到,一天不到,这人就准备骗他。 他真的很想看看,沈晏究竟能坚持到什么地步才会露出破绽。 “傅总,我没想撒谎……” 沈晏稳住心神,却难掩语气中的急促。 “只是关于我家里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解释。但请傅总相信我,我并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和沈家同谋,我……” “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承认,近日来沈晏为他做的种种他不止一次希望此人没有任何不轨。 毕竟一个事事以他为先,为他考虑的人傅沉舟身边从未出现过。 面前的沈晏还在想办法怎么解释时,傅沉舟再次开口。 “准了。”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未褪去的慌乱,此刻却多了一点茫然。 沈晏有些发懵,眉头一皱。 “出去吧。” 命令下达,沈晏仅凭着身体的本能僵硬的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他实在不想提前回那个老宅。 那里没有他在意的人,也没有在意他的人,回去做什么。 可没办法,沈正廷的为人他很清楚。手段太脏。 他不想连累江敛。 好巧不巧,正想到他,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快过年了,今天我来接你下班,咱们去玩个痛快!” 沈晏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江敛了,若是此刻拒绝,这人能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吵到他同意为止,甚至可能直接把车开到傅氏楼下堵人。 与其纠缠不清,不如…… “好。” “得嘞!等我,十分钟!” 挂断电话,沈晏下了楼。 江敛来得很快,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碧海湾。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音乐震耳欲聋。 沈晏大多都认识,都是和江敛玩得来的,但他不熟。 他挑了个角落坐下。 江敛倒是玩得很尽兴,推杯换盏,短短一个小时,四瓶洋酒就被他们喝的点滴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江敛终于想起了角落里的人,晃晃悠悠地端着酒杯坐到沈晏身旁,满身酒气。 “你真一杯都不喝?” 沈晏摇头:“不喝。” 江敛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懊恼:“我是不是不该叫你来?” “没有,你别想太多。” “我倒是没想多,我就怕你想起……”江敛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烦躁地仰头,灌了一整瓶酒。 沈晏见状眉头瞬间皱起。他连忙伸手夺过江敛手里的酒瓶,重重磕在茶几上。 “江敛!喝酒不是这么喝的,你不要命了?” 被夺了酒,江敛也没生气,只是瘫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我烦。” “烦什么?”沈晏声音放软了一些,“我真没事,早忘了。” 江敛不说话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哪能这么容易忘掉。 这场聚会,除了江敛和沈晏,其余人都玩得很尽兴。 直到凌晨,众人才散场。 沈晏扶着醉醺醺的江敛走出碧海湾,将人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第33章 随后降下车窗透了透气。 江敛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着侧脸清冷的沈晏,忽然叹了口气。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开心的……” 江敛声音含糊不清,沈晏只是无奈摇摇头,随即发动车子:“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激动地挥了挥手,却又无力地垂下,“我已经很久没看你笑过了。沈晏,你能不能活得没心没肺一点?我看着你都累。” 沈晏皱眉。 累吗?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累。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车子驶入主路,江敛又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满身酒气地盯着他。 “那傅沉舟有什么好的?” “脾气差,性格冷,还整天怀疑你。” “我身边美女多的是,你要喜欢男的,我也有不少,比他好的比比皆是。你干嘛就非得喜欢他?” 沈晏边开车边听他念叨,偶尔笑笑。 要不是他在开车,他真得把江敛这样子录下来,等他酒醒后给他看。 前方路口,信号灯由绿转黄,最后变为红。 刹车慢慢踩下,车子停了下来。 此时的江敛又嘟囔了一句:“你说说,到底为什么非得喜欢那个煞神?” 沈晏看着路灯口的红色倒计时,思绪忽然飘了一会。 是啊。 为什么就非得喜欢他? …… “滚远点!” 那尖利刺耳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沈晏的神经。 思绪被强行拉扯回十二岁那年。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得知母亲自杀的消息赶到医院时,走廊里挤满了人。 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而过,上面盖着的白布刺痛了他的眼。 “妈妈……” 沈晏疯了一样冲过去,却被几个黑衣人死死拦住。 “二少爷,沈总吩咐了,遗体马上送去火化,谁也不能见。” “滚开!” 明明昨天,母亲还在问他今天想吃什么的... 怎么可能会自杀...不可能... 少年瘦弱的身躯在几名保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他红着眼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为了见母亲最后一面,沈晏只好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头。 额头磕破了皮,流了血也没人心软放他进去。 沈正廷派来的助理像是铁了心一般,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走廊尽头,三伯母正站在那里,神色有些慌张地跟旁边人说着什么。 沈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跪带爬地冲过去,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三伯母……求您……让我见妈妈一面……” 女人被他这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嫌恶地用力踢开他的手。 “滚远点!” 第27章 情起2 走廊里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停下了脚步,可看着那群黑衣人,谁也不敢上前。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就在沈晏磕得意识快要模糊,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 一道清冷稚嫩的少年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陈叔,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沈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休闲服,正皱眉朝他们这边看。 被唤作陈叔的中年男人打了个电话,随即回答:“有个女人自杀。她的孩子想见他妈妈最后一面,可他来晚了,遗体正准备送去火化。” 少年轻哼一声,语气淡漠:“母亲自杀,他居然还能晚来。” 他似乎对此很不屑。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那层淡漠褪去,浮现出一丝......触动。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那种求救无门的无力,他懂。 “陈叔。” “你能帮忙让他见他妈妈最后一面吗?” 男人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拨通了院长的电话。 很快,院长亲自带着人匆匆赶来,在看到满头是血的沈晏时,脸色一变。 “带这孩子进去!” 院长一声令下,谁也不敢不从。 一直拦着沈晏的那名助理和三伯母脸色骤变,想阻拦,可看着院长的架势,一时竟不敢上前。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晏被带进手术室,随后立即转身退出医院打电话汇报。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晏颤抖着手,一步步挪到病床前。 母亲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脸上的泪水好像已经流干,不哭不闹,只死死盯着母亲的手腕。 还是那么干净白皙...... 并没有他们所说的割腕的口子!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沈晏颤抖着伸手,将白布一点点掀开。 就一眼,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 母亲的腹部,赫然一片猩红.…… “砰!” 手术室的门被人撞开。 沈振雄带着人冲了进来,三伯母紧随其后。 “把他带出去!” 沈晏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致命的伤口,就被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架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丢出了手术室。 他拼命想要爬起来,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母亲的遗体被推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抹白,成了他世界里最后的光亮。 迷糊间,他听到沈正廷暴怒的声音。 “谁让他进来的!谁给他的胆子!” 助理的声音战战兢兢:“沈总,是……傅氏的小少爷出面,我们也没办法……” 傅氏……小少爷…… 沈晏趴在地上,泪水混着血水淌了一地,将那个名字连同那日少年的身影,刻进了骨血里。 绿灯亮起,沈晏思绪回神。 时隔这么久,或许傅沉舟......早就忘了,十五年前他曾无意的一次出手。 毕竟对于傅沉舟那样的人来说,那可能只是心血来潮的一次多管闲事。 是他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甚至,他可能根本没看清当时那个满头是血,狼狈不堪跪在地上的人是谁。 可对沈晏而言,那是他在那个最黑暗最冰冷的一天,感受到的唯一温度。 沈晏将江敛送回公寓安顿好后,驱车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屋子里空荡荡的。 叶音不在。 他正想给她打个电话,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一看,是叶音发来的。 【阿晏,我出去玩了。过完年再来找你。我的东西可别丢了啊,我还会来的。】 沈晏看着屏幕,嘴角扬了扬。 去玩了也行。 他马上就得回老宅,没办法给她做饭。人不在,他也就不用担心她会饿肚子了。 回了个“好”字,他将手机收起,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便关灯离去。 …… 沈家老宅。 因为沈晏提前了三天回来,老宅里人并不多。 除却佣人之外,只有二伯母、三伯和三伯母在。 和他同辈的那些堂哥堂弟们倒是都没有回来。 三人正坐在客厅喝茶,见到沈晏推门进来,都有些惊讶,随后那惊讶便转换为了不屑和嘲讽。 “哟,这不是四弟家的大忙人”二伯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这个时候还能看见你真是难得。” 三伯母也掩唇轻笑:“还以为你要在傅氏干出一番大事业,看不上我们这老宅了呢。” 沈晏并未理会她们的冷嘲热讽,神色淡淡地越过她们,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内。 沈老爷子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听见推门声,浑浊的老眼抬了抬。 见到是沈晏,他还有些意外,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晏走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 “提前回来陪您过年。” 老爷子冷哼一声,视线看了下桌面:“还算识相。” 随即,他又发问:“离开傅氏了?” 沈晏将礼物放到桌上后,脸上的笑意微僵。 这无声的沉默便是告诉了老爷子,他还在傅氏,没有离开。 老爷子见状,顿时气急,抄起手边的檀木拐杖,二话不说就朝着沈晏狠狠抡去。 一声闷响。 老爷子使了十足的力道。 沈晏一条腿被打中,剧痛瞬间蔓延,膝盖一软屈膝跪了下去。 为了不让另一条腿也挨上一棍,沈晏火速将另一条腿也跪下。 “混账东西!” 老爷子怒斥,拐杖指着他的鼻子,“我沈家与他傅氏水火不容!你倒好,一待就是五年!不但没搞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像条狗一样给他们卖命!” “说个理由出来!为什么不离开傅氏!” 第34章 “不然我今天打废你!” 沈晏慌神的看着地面,缓了一会后说:“我...当初的专业符合他们的公司...孙儿也是无意进去的...” “行,就当你是无意。那我让你离开为什么不走?” “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书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爸,您这是干什么呢?大过年的,动这么大气做什么?” 沈正廷大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助理。 他走到沈晏身边,拍了拍沈晏的肩膀。 随后看向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爸,您误会阿晏了。他哪是不想离开傅氏啊,他是想帮我们摸清傅氏的底细。” 老爷子斜眼看他,目光审视:“当真?” 沈晏抬起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笑得虚伪的沈正廷。 最后,他低下头,嗓音低哑地开口: “是。” “我是为了沈家。” 老爷子虽然心里并不完全相信,但见沈晏亲口承认,怒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证明给我看。此前傅氏和荣达的合作,已经让我们损失惨重,市场份额被挤压得厉害。年后,傅氏有个关于新型清洁能源技术的核心项目即将启动。那是块肥肉,也是傅氏明年的重头戏。” 他死死盯着沈晏:“如果你心真在我们沈家,就把这个项目的核心数据搞到手。如果拿不到……那就毁了它,绝不能让他们顺利推进。能做到吗?” 沈晏皱眉,他在傅氏五年,才做到傅沉舟助理一职。 傅氏股东也不是不知道他这号人。 五年来,集团的重大项目他从未参与,这老爷子到底哪来的自信认为他做的到。 不过,还是先稳着吧。 “能。” 对傅沉舟不利的事,他从来不做,也绝不会做。 看来……他不得不辞职了。 只有离开傅氏才能让老爷子死了这条心,只是他...真的舍不得... 他等了五年才等到傅沉舟回来,没想到短短两个月...... 这场梦就要醒了。 “出去吧。” 老爷子挥了挥手。 沈晏失魂般躬了躬身,起身走出书房。 第28章 沈家出了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下楼的时候,那条被打伤的腿疼得愈发剧烈,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大厅里,二伯母和三伯一家还没走。 沈晏发现,沈振雄看他的眼神都有种想杀了他的冲动。 看来,自己找人将他打进医院一事已经被他查到。 他没停留,径直穿过大厅,回到了一楼自己的房间。 这间房虽然常年不住,但佣人定期打扫,还算干净。 临近过年,佣人知道他会回来,特意留了一壶茶,只可惜已经凉透了。 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门被人推开,沈正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沈晏没理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回来了,不许动江敛一家。” 沈正廷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就你现在这副德行,还想保护谁?我动不了傅沉舟,收拾你那个朋友江敛却轻而易举。他爸的公司、他的家人,只要我一句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晏的怒火窜了上来,“既然不想让我留在傅氏,行!我走,我马上辞职!” 被逼急了,他毫不犹豫地摸出手机。 微信置顶就是傅沉舟,手指悬在屏幕上,他想,傅沉舟应该等这一刻等很久了吧。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人家,确实也挺让人为难的。 就在他准备打字时,沈正廷漫不经心地扔出一句:“沈秉义出狱了。” 沈晏的手猛地一抖,手机滑落在地。 他火速抬头,死死盯着沈正廷:“他明明后天才出来!你把他弄哪去了!” 下一秒,他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冲过去一把拽起沈正廷的衣领,双眼赤红:“说话!你把他弄哪去了!” “什么态度?哪有儿子跟老子动手的?” 沈晏死拽着衣领不松手:“他在哪!” 沈正廷沉了脸,猛地拍开沈晏的手,用力推了一把。 沈晏踉跄着后退,撞到桌沿才停下。 沈正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嗤笑道:“不过是提前两天弄出来,很难吗?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等他出来。沈晏,你就这么痛恨沈家人?” 沈晏靠在桌边,冷笑:“你们杀我妈,我不该恨?” “你妈可不是我杀的,是沈秉义。”沈正廷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妈的死跟我没关系,你再怎么查我也不担心。想见沈秉义是吗?” 沈晏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果然,下一秒沈正廷图穷匕见:“傅氏不用辞了。你爷爷刚才提的那个项目,给我好好做。做得好,我就把沈秉义交给你处置。” 沈晏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是傅氏,又是傅沉舟。 他想要沈秉义,想拿到母亲死亡的真相,却不想把傅沉舟拖下水。这两者从来都是对立的。 早知道沈正廷会使这一招,当初根本就不该去傅氏。 沈正廷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眼中满是得意:“那项目就算毁了,对傅氏损失也不大。”他拍了拍沈晏僵硬的肩膀,“沈晏,我相信你能做好。别让我失望,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沈秉义了。” 说完,沈正廷满意地转身离开。 人虽然走了,可那小人风范久久不散。 沈晏愤怒抬手,将桌上的茶壶掀翻在地。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茶水混着碎片流了一地。 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指甲几乎要把桌面抠穿。 愤怒、不甘、痛苦……胸口像压了巨石,熟悉的窒息感袭来。 他慌乱地从口袋摸出那个白色的药盒,手指抖得厉害,好几粒药片洒落在地。他顾不上捡,倒出一粒干咽下去。 苦涩在口腔蔓延。 晚饭时,沈晏像个提线木偶。 他努力扮演着好儿子、好孙子的角色,沈正廷说什么他都言听计从,老爷子发话他也只点头应下。 桌上,沈振雄那股想吃人的目光一直没散过,但奇怪的是,这位三伯居然全程没提被人打进医院的事。 沈晏有些意外,心想,大概是因为丢人,堂堂长辈被晚辈找人收拾,传出去也不好听,索性就忍了。 吃过饭,沈晏借口透气,躲到了院子里。 冷风一吹,那种压抑的窒息感才稍微缓解了些。 手机响了,是叶音。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叶音熟悉的声音:“阿晏,我想着马上春节了,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免得那天玩疯了忘记。” “忘了就忘了。你回家了吗?” “还没呢。” 叶音刚回完这句,听筒那边忽然传来另一个女声,温和又宠溺:“宝宝,来吃饭了。” “来啦!”叶音那边应得很快,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随即又飞快地对沈晏说,“不跟你说了,先挂啦。” 电话挂断。 沈晏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奈摇摇头。 他收起手机刚要转身进屋,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面前。 沈振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偌大的院子,他想装没看见是不可能的。 沈晏顿了顿,礼貌地叫了一声:“三伯。” 沈振雄没绕弯子,冷冷地盯着他:“我知道是你干的。” 沈晏也没打算藏,直接承认:“是我。三伯是想打回来?” “打回来?”沈振雄突然笑了,“好侄儿,一开始我还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可一联想到你在傅氏待了五年,还成了傅沉舟那个小子的助理……你说,要是老爷子知道他的孙子里出了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喜欢的还是死对头傅家的人,你觉得他会不会打死你?” 沈晏心里微动,却并不意外。 他都为傅沉舟找人动手了,被猜到也挺正常。 他挑了挑眉,神色比沈振雄更从容:“三伯想说就去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爷爷不会信。” “况且,我找人动手,不过是因为三伯没能力,荣达的合作没拿到,丢尽了沈家的脸。我不过是替爷爷教训您罢了。” 沈振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沈晏继续补刀:“爷爷知道了又怎么样?只会觉得我做得好。项目没拿到手,这么丢人的事还要重新拿出来说,爷爷只会更看不起你。” 他直视着沈振雄僵铁一般的脸,最后加了一句:“三伯,好好思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屋。 回了自己房间后,沈晏紧绷的后背才微微松懈下来。 其实,他还是怕的。 也不知道这番话能不能唬住沈振雄。 第35章 万一这人是个莽夫,真的捅出去,说自己为了傅沉舟把亲三伯打进医院,老爷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算了,不想了。 大不了就是一顿皮肉苦。 况且看沈振雄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为了那点面子,应该也不会乱说。 第29章 沈家风光不了多久 又是两天过去。 沈国松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沈晏站在他身后,揉头、按肩,这套动作已经机械重复了快三个小时。 老爷子身边不缺专业的按摩师,但他显然更享受看孙儿在他的威严下不敢反抗、俯首帖耳的模样。 沈晏的手早就麻了,只是停顿了一瞬,老爷子便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毫不留情地倒在了他手上。 滚烫的茶水淋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沈晏闷哼一声,硬是咬着牙没叫出来,只能忍着痛继续按揉。 明天就是春节了。 老宅里陆续有人回来。 沈霖是同辈里第二个到的。 一进门就亲昵地贴在老爷子身边,聊了好几句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人是沈晏,不由得一愣:“沈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沈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紧接着,大厅里陆续热闹起来。 大伯、大伯母等还有那些平时不对付的同辈亲戚都进来了。 包括沈正廷现任妻子。 但最让他意外的是,沈辞居然也回来了。 他的出现直接引爆了老爷子的怒火。 上次生辰宴这小子直接缺席,现在回来,无非是怕再被抓回来挨顿狠的。 老爷子当场下令:不许沈辞进门,去前院跪着。 沈正廷在一旁好话说尽,老爷子愣是没松口。 沈辞倒是无所谓,既不争辩也不求饶,就这么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前院跪下。 那副样子,好像要在大冬天被罚跪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了。” 老爷子终于开了金口,沈晏如蒙大赦,收回已经发麻的手躬身退下。 路过前院时,他看了一眼还跪着的沈辞。 这大冬天的,气温零下好几度,脸都冻得通红,再跪下去腿怕是要废。 沈晏倒了一杯热茶,走出去递到他面前。 沈辞不屑地瞥了一眼,视线扫过沈晏那只被烫伤的手,冷笑道:“原来我的好弟弟这么会伺候人。” 沈晏没理会他的嘲讽:“你再跪下去,腿会废。” “废就废了。” 沈晏没说话,弯腰强行想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沈辞却烦躁地一把打掉杯子,“滚远点,沈晏,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茶杯滚落在地,沈晏看着那一地的热水,气也不打一处来。 “行,随你。”说完转身进了屋。 好在,大概半小时后,老爷子发话让人起来。 沈晏在屋里松了口气。 就沈辞那倔脾气,真要在那儿跪一宿,明天怕是真得抬着进医院。 怎么就不能像他一样,忍忍呢。 毕竟...沈家...已经风光不了多久了... 这是沈家难得人这么齐的一次。 餐厅里推杯换盏,恭维声不断,只有沈晏和沈辞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正廷看着那些侄儿侄女把老爷子哄得心花怒放,再看看自己这两个死气沉沉的儿子,心里直骂没用。 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废物? 饭后,长辈们进了书房谈公事,女眷们去了后花园陪老夫人。 大厅里便只剩了他们这辈人。 沈辞跪久了,腿不好受,一直皱着眉坐在沙发上。 沈晏正犹豫要不要拿点药给他,就见沈俞拿着支药膏凑了过去。 不过沈辞没接。 沈俞耸耸肩,一脸市侩地笑道:“沈辞,兄弟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上次爷爷八十五寿宴你敢直接不来,真牛。不像某些人……”他眼神鄙夷地扫向沈晏,“明明是亲兄弟,另一个就知道卑躬屈膝讨好,这差距简直了。” 沈晏听得白眼都快翻上了天。你想奉承就奉承,非得拉踩我做什么? 下一秒,沈俞手里的药膏被沈辞一把打飞。 “滚。” 沈俞顿感自己被羞辱到,指着沈辞怒骂:“你他妈装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公司怎么上市的,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上了温牧也的车!” 沈辞挑眉,漫不经心:“所以呢?上了同一辆车而已,你想说什么?” “你……”沈俞被噎得半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悻悻走了。 其余同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惹这俩刺头。 沈晏表面温和实则手段狠辣,而沈辞...大家心里清楚,他攀上了温牧也那尊大佛,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晏捏了捏酸胀的腕骨,给老爷子按了三小时肩,手背上的烫伤也有痛感。他起身找佣人要了医药箱,给自己找了药膏,顺手又拿了一支。 走到沈辞面前递给他:“你也要像拒绝沈俞那样拒绝我?” 沈辞看了他一眼,抬手接了过去。 “你没他恶心,但比他烦。” 沈晏想抗议。 自从成年后,他都没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说过几句话,他到底哪里烦了? 沈辞见他不说话,忽然轻哼一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和傅先生进展如何?” “看来哥哥也不是不在乎我。” 这次轮到沈辞不说话了,准确来说是被沈晏这句话给噎到了。 沈晏又试探了一句:“你和温家那位……是什么关系?” “闭嘴。” “行吧,不烦你了。” 上了药的手还是有些疼,大厅里人也多,闷得他透不过气。 他站起身,想去院子里待会。 可沈晏刚踏出正门,身后的大门便被人火速关上。 这一声巨响引得一楼所有人侧目,沈辞眉头一皱,走过去试着拉门,这门却怎么拉都拉不动。 他皱眉看向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一脸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出什么事的沈辞,只见大厅右侧的几个同辈捂嘴惊呼。 而沈俞和沈婉却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窗外,沈辞忽地瞳孔骤缩。 前院里,十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将沈晏围在中间,几人控制住他的手脚,剩下的拳打脚踢。 沈晏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被打得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辞大怒,拽着管家的衣领吼道:“开门!” “辞少,这……” 这时,沈振雄从二楼慢悠悠地走下来,看着窗外奄奄一息的沈晏,假惺惺地叹息: “不会死了吧?” 打人的那群人见好就收,迅速退去,可正门依旧紧闭。 沈晏就这么孤零零地趴在冰冷的草地上,生死不知。 沈辞急了,想上楼找老爷子,可脚下一顿。 能在沈家院内这么明目张胆打人的,肯定早就过了老爷子的默许。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角落拿出手机。 现在能从沈家把人成功救走的,只有那个人了。 电话打了十几通才接通。 还没等他开口,温牧也冰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沈辞,这就是你的规矩?” 沈辞心里一颤,顾不上别的:“温先生,我知道不该打扰您,可我没办法了。求您……救救我弟弟。” 温牧也开的外放。 他此刻正在傅沉舟家里喝酒,救他弟弟这句话自然也被傅沉舟听了去。 温牧也看了一眼傅沉舟。平常接到沈辞的电话,不出二十秒他就会挂断,可这次没有,但他也没吭声。 电话那头,沈辞的嗓音已经到了哀求的地步:“温先生,求您。您要是不来……沈晏他……会死……” 温牧也沉默两秒,说道:“位置。” 沈辞迅速发了定位。 看着窗外依旧没动静的沈晏,沈辞咬紧牙关:沈晏,咱们之间的账还没算,你可别就这么死了! 第30章 现在,还觉得是幻觉吗 半小时不到,沈家老宅的铁门就被七八辆黑车堵了个严实。 一字排开的车灯直直照着沈家大厅的窗台。 里头的人都好奇的转头看去。 大厅里,沈振雄眼神一眯,立马拨了个电话。 正厅门一开,沈辞第一个冲了出去。 沈振雄慢悠悠地踱步出来,一看到来人,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温牧也? 他怎么来了? 大厅里剩下的人也愣了,这什么情况? 温牧也走到铁门前,他带来的人陆续下车,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他倒是淡定,笑了笑:“晚辈这个点来拜访,真是不好意思。” 沈振雄挑眉:“温先生,有话直说。” 第36章 温牧也也不客气:“那我就直说了。我来要一个人,沈晏。” 沈振雄当然不想放人。 毕竟他的气还没发泄够。 但还没等他开口,老爷子和他几个兄弟已经下了楼,站在正厅门口。 沈正廷看见草坪上奄奄一息的沈晏,脸色铁青,冲着沈振雄就吼:“怎么说沈晏也是你亲侄子,你下得去手?” 沈振雄冷笑:“你怎么不问问你这个好儿子,是怎么对我动手的?” 老爷子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开门!” 一声令下,铁门打开。 温牧也带着人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朝老爷子点了点头:“多谢沈老爷子。” 他下巴一抬,身后的人立刻会意,走到草坪边,小心翼翼地把沈晏抬进了车里。 就在温牧也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沈辞。 沈辞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裤腿膝盖那儿还沾着泥土。 温牧也笑了笑,回头看向沈国松:“沈老爷子,沈辞我也顺便带走了,您意下如何?” 沈国松冷哼了一声:“随意。”说完转身进了屋。 …… 沈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零点。 四周漆黑一片,他不知道自己被扔在了哪儿。 大概是老宅里哪个没人住的杂物房。 他试着动了动,这一动让他浑身都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忍不住闷哼一声,咬牙骂道:“沈振雄,你他妈……够狠。” 骂完,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一看时间。 坏了,已经过零点了。 他赶紧点开傅沉舟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傅总,新年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沈晏愣住。 房间里……还有别人?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顺着月光抬头一看。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只见傅沉舟正坐在他正前方的真皮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挑着眉。 “醒了,沈助理。” 沈晏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就看见傅沉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 “沈助理受这么重的伤,还有心情给我发新年快乐?” “你......”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浑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回床上。 一定是幻觉! 他怎么会在沈家老宅看见傅沉舟? “躺好别动。”傅沉舟居高临下看着他,“省得我待会儿还得送你去医院。” 沈晏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傅总……这是您家?” “不然呢?” 沈晏盯着那张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脸,突然笑了一下。 果然是幻觉。 疼傻了,脑子不清醒了。 他索性闭上眼睛,嘟囔道:“你一定是幻觉……滚出我的脑子……” 傅沉舟眉头一皱。 “沈晏。” “……” “沈晏。” 沈晏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见那张脸还在,更烦躁了:“滚开......”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准确地说,是抓住了他那被烫伤的手。 然后用力一握。 疼。 沈晏整个人浑身一颤,这一颤又牵扯到身上那些被打出来的伤,他瞬间感觉魂魄都快从身体里飘出去。 “现在,”傅沉舟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还觉得是幻觉吗?” 沈晏疼得眼前发黑,咬着牙颤抖着开口:“不是……不是......” 傅沉舟没松手,力度却在加重。 沈晏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 傅沉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松开手,走到落地窗旁,抬手掀开遮了大半的窗帘。 一瞬间,月光照亮了这间房间。 傅沉舟转身对着床上的人说道:“你被沈振雄的人打了,是你哥给温牧也打的电话。他带你回来后,直接送到了我这里。” 沈晏脑子昏沉沉的,但还是把这些话认真听了进去。 原来是这样……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话,傅沉舟又开口了。 “所以,沈振雄为什么打你?” 沈晏愣住,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傅沉舟也不急,沉默了几秒,突然一副想起什么事的样子,语气轻飘飘的:“啊对了。” “沈振雄前阵子被打进医院这事,还真是你干的。” 沈晏表情僵住。 傅沉舟看着他,似笑非笑:“今日若不是你俩演的苦肉计,那就是他怀恨在心。所以,是哪一个?” 沈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傅沉舟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汗。 这么冷的天,房间也没开暖气,还能出汗,想来是疼的。 罢了,剩下的话明天再问。 他走到一侧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随手丢到床上。 “把衣服换了再睡。”他顿了顿,“如果疼得实在受不了,自己去医院。” 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走到楼梯口时,傅沉舟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了两秒,还是转身回去,伸手按开了房间门口的暖气开关,这才重新下楼。 房间里,沈晏撑着床面,艰难地半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睡衣,又抬头环顾四周。 装修简洁,色调冷清。 他愣住了。 衣服是从这里的衣柜拿出来的,难道这是…… 傅沉舟的房间?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晏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想逃离。 他撑着手臂想下床,结果刚一动,浑身就疼得直抽气。 那条被打之前就挨了老爷子一棍的腿,这会儿完全使不上力,稍微一抬就跟要断了似的。 沈晏咬着牙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 逃是不可能逃了。 他喘着粗气,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开始换衣服。 每动一下都是折磨。 等好不容易把睡衣套上,他已经疼得满头是汗,力气彻底耗尽。 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重重砸进床里。 意识开始模糊。 算了……明天再说吧…… 眼睫眨了几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1章 慌乱 沈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 醒来的时候,脑子像被人塞进搅拌机里打了一通,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意识还有些混沌,下意识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浑身那些叫嚣的酸痛感就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沈晏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顶。 记忆慢慢回笼,他僵硬的转头看向四周。 不是梦。 他真的在傅沉舟家。 这个认知让沈晏瞬间清醒,随即就是一阵颤栗。 完了完了完了。 这么狼狈的自己居然被傅沉舟撞见,他恨自己没用,着了沈振雄的道。 深吸一口气后,撑着床面下床。 全身上下还是很疼,不过睡了这么久,倒是勉强能撑着动一动。 身子刚站稳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傅沉舟那套睡衣。 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那堆扔在角落的脏衣服,忍着疼往身上套。 等换完,他才注意到床单上沾了不少泥土,有些还是从他衣服上蹭上去的。 沈晏盯着那几块污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帮他换一下? 他伸手扯了扯床单,结果刚一用力,手臂那股酸楚感就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能不能把床单扯下来都是个问题。 沈晏撑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缝隙,午后的阳光从那道缝隙里斜斜照进来。 傅沉舟就坐在客厅中央的绒毛地毯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叠着好几摞文件夹,旁边还放着一台开着的电脑。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衣领没有扣严实,露出一点锁骨。 头发比平时松散些,垂了几缕在额前,整张脸都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 沈晏站在楼梯最后一阶,看愣了。 “醒了?”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沈晏的发愣。 沈晏回过神,就见傅沉舟抬眼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然醒了,那我们继续说昨晚没说完的事。过来。” 沈晏听到这句话就开始头疼。 不止头疼,他感觉现在身体比昨晚还疼。 他看着傅沉舟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脚下像生了根,完全不敢动。 不太敢去到他面前,听他质问那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事。 第37章 沉默了几秒,沈晏抱着侥幸开口:“傅总,我觉得……我需要去趟医院,我们……改日再……” “过来。” 傅沉舟头都没抬,语气平静,但那个“再”字直接被堵了回去。 沈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傅沉舟好似没了耐心,他将手中的文件夹啪的一声用力合上。 沈晏吓得一激灵,不敢再耽搁,火速走到傅沉舟面前,乖巧站好。 傅沉舟这才仔细开始打量他。 沈晏就站在那儿,脸色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套衣服皱得不成样子,沾着泥土的裤腿还没来得及清理。 偏偏站得笔直,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又怕又不敢反抗的样子,有些想笑。 其实在沈晏醒来前,他接了个电话。 下属在电话里汇报,傅文出院后,去见了沈家的人。 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还真给他查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这个原本该做他助理的傅氏旁支,早在一年前就和沈家有了往来。 沈家听说他回国,确实想往他身边安插人。 傅氏旁支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是傅家的人,不会被怀疑。 所以他们找到傅文,花了点钱和他合作。 只是没想到,被沈晏横插一脚。 沈晏制造了一场车祸,送傅文进了医院。 于是沈晏成了他现在的助理。 这场车祸其实制造得挺干净。 监控销毁,那辆面包车当天就送进了郊外一家报废厂,拆得连零件都不剩。 只是沈晏漏了一点。 傅文住院后的第三天,沈晏去过医院。 他问了护士一句话:302病房那个人多久能出院? 护士翻着病历本说,至少两个月。 傅沉舟当时听到这儿,挑了挑眉。 第三天就去了? 这么关心傅文什么时候出院? 他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沈晏,脑子里慢慢转着。 傅文被沈家收买这事,沈晏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 那他就是不想让这颗定时炸弹去到自己身边。 如果不知道...... 不太可能。 沈家不会出这种纰漏,让他们的人自相残杀。 所以只剩一种可能,那就是沈晏知情,但他却做了违背沈家的决定。 这个沈晏…… 有点意思。 沈晏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站得更直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傅总,今天过年,还要处理工作吗?您日理万机,我就不留在这打扰您了……” 傅沉舟还是没说话。 沈晏欲哭无泪。 刚醒就得罚站,他是真的有点撑不下去了。他索性把心一横,直接问:“您想问什么?” 傅沉舟眉头上挑。 想问什么? 他有太多想问。 想问沈晏为什么要做违背沈家的事。 想问他为什么和沈家人不一样。 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了解自己。 想问他那次被围堵,沈晏为什么生气。 想问…… 他想问的太多了。 可傅沉舟知道,就算问,沈晏也不会说。 甚至还会编各种理由。 这人嘴硬得很。 傅沉舟发了个消息,然后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继续处理起了工作。 沈晏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 傅沉舟怎么回事? 不是说继续说昨晚的事吗? 把自己叫过来却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晾着? 他想开口问,又不敢。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沈晏的腿开始发抖。 不是吓的,是疼的。 现在的他又疼又累又饿,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麻袋,随时能瘫在地上。 站了大约十多分钟,沈晏觉得再这么站下去,他真能重新倒下。 就在他眼前开始发黑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沈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就想往门口走,却见傅沉舟已经起身,指着沙发一侧对他说:“去那趴好。” 沈晏顿时愣住。 趴那?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傅沉舟的背影,整个人都有点懵。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医药箱。 沈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见那人跟着傅沉舟进了门。 傅沉舟走回客厅,看见沈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皱了起来。 “听不懂我说的?” 沈晏摇头,不是听不懂,是没反应过来。 傅沉舟下巴朝沙发扬了扬。 “衣服脱了,过去,趴好。” 沈晏不是傻子,知道这个医生是傅沉舟叫来给他上药的。 可他...觉得很别扭。 “傅总,我可以自己……” “让你趴就趴,哪儿那么多话。” 沈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慢慢挪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开始解衣服。 好疼...... 抬手就疼...... 他咬着牙,把外套脱了,又把里面那件蹭得脏兮兮的衬衫解开,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跪好,随后弯腰,手撑在了沙发背上。 背上那些伤暴露在空气里,凉飕飕的。 医生在旁边看了一眼,直直摇头。 但出于他的职业素养,再加上为傅氏工作了几十年,知道有些时候不该多话。 提着药箱在沈晏一旁坐下后,开始仔细检查起了伤口。 第32章 上药 沈晏趴在沙发背上,脸埋在手肘里,姿势别扭得很。 主要是傅沉舟就站在旁边,那道视线落在他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知道傅沉舟在看什么,也不敢回头去看傅沉舟的表情,只能这么僵着,感觉背上那片皮肤都开始发烫。 傅沉舟确实在看。 从肩膀往下,再到腰侧...... 沈晏的背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大大小小的淤青交错。 最严重的是腰侧那一片,肿得老高。 傅沉舟看得眉头紧皱。 他知道沈晏挨了打,但从昨晚到现在,沈晏一直穿着衣服,他也没亲眼看过伤成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比他想的重。 高医生检查了一会儿,开口道:“没伤到骨头,养一阵就能好。就是这几道……”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沈晏肋骨的位置。 趴着的人没忍住轻哼。 “这儿疼得厉害?” 沈晏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能有点骨裂。”高医生收回手,“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背上的伤我今天先给他处理一下,后续按时换药就行。” 他说着,打开医药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沈晏心想,终于要开始上药了。 上完药他就找借口走人。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傅沉舟的声音。 “药留下,你先走。” 高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傅沉舟,又看了看趴在沙发上的沈晏,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行。” 他把拿出来的东西又收回药箱,只留下几瓶药和一包纱布,然后拎起箱子,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沈晏僵在那儿,脑子还没转过来。 什么叫药留下人先走? 那谁来上药? 他艰难地偏过头,就看见傅沉舟已经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药,往手里倒。 沈晏心里警铃大作。 “傅总,我自己来就行……” “趴好。” 傅沉舟的声音比较冷漠,以至于沈晏以为他不高兴。 随即,沈晏感觉沙发陷下去一块,傅沉舟坐了下来。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背上。 药膏是凉的,傅沉舟的手指也是凉的。 沈晏整个人绷紧,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傅沉舟居然在亲自给他擦药? 这种事…… 十多年来,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发生了。 沈晏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不对,梦里都不敢这么编。 他偷偷偏了偏头,想用余光瞟一眼傅沉舟的表情。 “别动。”傅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上去有点不耐烦,“再动就把你按这儿。” 沈晏更不敢动了。 那只手在他背上慢慢推开药膏,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意外的……不疼。 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晏的整个身子都在发热。 他在想什么? 傅沉舟只是在给他上药,仅此而已。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没注意到背上那只手停了停。 随后傅沉舟质问的语气从旁边传了过来。 第38章 “傅文住院的第三天,你去了医院。” 沈晏一愣。 为什么突然提到傅文...... 傅沉舟见他不答,擦药的手在他背上某个淤青处不紧不慢按下。 “问你话。” 沈晏咬了咬牙:“……是,我去了。” “所以那场车祸,真是你设计的。” 沈晏脑子飞速转着。 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傅沉舟如果不知道傅文和沈家合谋的事,那就会认为是他别有用心,故意挤走傅文自己上位。 “傅总您...回国,集团很重视……”沈晏斟酌着开口,“傅文作为您的助理出车祸,在公司不是秘密。我是代表公司去看他的。” 傅沉舟轻笑了一声。 “代表公司?代表公司去看人,空着手去?” 沈晏噎住。 “鲜花没有,果篮没有,你就空着两只手去的医院?” 沈晏:“……” 他能说什么? 说那天他就是想去确认一下傅文什么时候出院,根本没想着要装模作样带东西? 傅沉舟没等他回答,又问了一个问题。 “怎么知道我海鲜过敏的?” 沈晏又沉默了。 他感觉到那只手又停了下来。 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被按那一下的疼,他不敢再耽搁,在三秒的沉默后飞快开口: “知道自己有幸成为您的助理后,我查了很多您相关的消息。得知您不怎么吃海鲜,就猜您海鲜过敏。”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挺圆的。 查资料,发现老板不吃海鲜,推测是过敏。 合情合理。 傅沉舟没说话,手上的动作继续动了起来。 沈晏自以为回答的滴水不漏,殊不知傅沉舟一句未信。 他的饮食习惯从不在公开场合透露,况且大四刚毕业就出了国,沈晏是怎么查到他不吃海鲜的。 除非…… 在他还没出国前,沈晏就开始调查他了。 ...... 上半身的药擦完。 傅沉舟把手里的药瓶放到茶几上,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裤子也脱了吧。” 沈晏愣了愣,随即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摇头。 “不不不不用了傅总,腿上没什么伤……”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动了一下。 “都是男人,你在怕什么?” 沈晏噎住。 这根本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您是我上司,怎么能麻烦您,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他立即撑着沙发准备起身。 伸手去够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时,手刚碰到衣服,那团布料就被另一只手抢先拿走。 沈晏抬头,就看见傅沉舟拎起他那件脏兮兮的衬衫,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沈晏:“……?” “脏死了,还穿什么。”傅沉舟转身往楼上走,“等着。” 几分钟后,傅沉舟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递到他面前。 “穿这个。” 沈晏小心接过。 是一套浅色系的居家服,料子摸上去软软的。 “谢谢......” 他把上衣套上。 衣服比他平时穿的大一号,袖子长出来一截,但料子舒服得让他不想脱。 他正低头系扣子,就听见傅沉舟的声音。 “坐好,把裤子掀上来,我看看要不要上药。” 沈晏乖乖坐好,把裤腿往上卷。 腿上倒是没什么大伤,就只有一道淤青,从膝盖往下延伸,不算严重。 傅沉舟看了看,又往掌心倒了点药,弯腰给他涂上。 沈晏盯着傅沉舟的头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一度认为傅沉舟是不是中邪了? 或者,大过年的还要忙工作,是不是被逼疯了? “还有哪里没上的?”傅沉舟抬头,就看见沈晏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抬手,食指在沈晏下巴上弹了两下。 “别发呆。” 沈晏猛地回神,呆呆地看着傅沉舟。 “傅总,您说什么?” 第33章 傅沉舟,是你吗?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沈晏好像很喜欢发呆。 不过,发呆的时候…… 倒是有点可爱。 他重新问了一遍:“还有哪里需要上药?” 沈晏边摇头边把裤腿放下去。 “没了……谢谢傅总。” 傅沉舟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餐厅,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药膏。 “一天没吃饭,你不饿?” 沈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快六点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醒来到现在,滴水未进。 但比起饿,他现在更想离开这儿。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 沈晏撑着沙发站起来,动作还有些迟缓,小声说道:“傅总,我先回去了……” “回哪?” “……回家。” “沈家吗?”傅沉舟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皱眉说道:“你如果还想被沈振雄的人再打一次,那就回去。这次可没人能救你。” 沈晏发愣,连忙摇头。 “不是...傅总,我回自己的家。” “你一个人住?” “是的。” “你伤这么重,一个人住,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沈晏张了张嘴:“我……” “这几天我都在这儿。”傅沉舟打断他,“你也给我待在这儿。” 沈晏又要发呆了...... 待在这儿? 待在傅沉舟家? 他脑子还有些不明白,嘴里已经问出口:“傅总,您不回家陪您父亲吗?” 傅沉舟顿了一下。 “他出国了。” 沈晏“啊”了一声。 大过年的,出国做什么? 他觉得傅沉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高兴? 好像有点。 傅沉舟似乎懒得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客厅走。 “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一个人过年? 这么大房子,就他一个人? 沈晏脑子里冒出这个画面后,忽然觉得傅沉舟有点……可怜。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您说得对,我留下......”说完,他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好,连忙补充:“谢谢您不嫌弃收留我……” 傅沉舟不想听他这些场面话,拿出手机问:“想吃什么?我来点。” 沈晏想了想,说:“傅总,大过年的,外面应该也没有店开门。不如我来做吧?” 傅沉舟瞥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还能做饭?” 沈晏挺了挺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惨。 “又不是什么致命的伤,我能。” 说完,他就往厨房走。 说是走,其实是挪。 从沙发到餐厅那点距离,他硬是走出一身汗。 傅沉舟跟在后面,看着他扶着餐桌喘气的样子,眉头再次蹙起。 “行了,别做了。” 沈晏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就是不想让傅沉舟在过年这天,连顿好饭都吃不上。 傅沉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煮两碗面吧。” 沈晏还是摇头。 面算什么好饭? 傅沉舟又说:“我想吃面,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沈晏顿了顿,慢慢点头。 “好。” 不过十分钟,清汤面就煮好了。 沈晏端着碗上桌的时候,身子晃了晃。 他没当回事,以为是伤的缘故,稳住身形把碗放到傅沉舟面前,又去端自己那碗。 傅沉舟走到餐厅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发觉不对。 沈晏的脸…… 面前那人正低着头往碗里挑面条,侧脸被餐厅的灯光照着,那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傅沉舟以为他是疼的。 “很疼?” “有点。” “吃完就上楼休息吧。” 沈晏应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紧不慢地吃着。 可傅沉舟发现,沈晏那碗面几乎没怎么动。 筷子挑了几下,吃了两口,然后就一直戳着面条发愣。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沈晏。” 沈晏闻声抬头,眼神有点涣散。 傅沉舟放下筷子,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沈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手朝自己额头伸过来。 第39章 他下意识往后躲。 后脑勺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手背贴上额头的那瞬间,傅沉舟这才确认,他发烧了。 “你发烧了。” 沈晏愣了愣,也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好像是有点热……”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烧得迷迷糊糊还嘴硬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 “我送你去医院。” 沈晏一听要去医院,立即摇头。 “不用不用,真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扶住桌角才稳住。 他不想让傅沉舟觉得他很麻烦。 他答应留下,只是大过年的不想看傅沉舟一个人。 但如果总是麻烦他,那还不如一开始就离开。 “傅总,我先去睡了。” 沈晏没等他回答,摇摇晃晃往楼梯口走。 傅沉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的背影。 走几步,停一停。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傅沉舟才收回视线。 他看了眼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面,沉默了几秒,转身去了储物间。 沈晏凭着记忆摸进昨晚睡的那个房间。 门一推开,他连灯都没开,直接倒在床上。 困意来得汹涌,他眼睛刚闭上,意识就开始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沉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粒退烧药和一杯温水。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他看见床上的人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呼吸有点重。 他在床边坐下。 “沈晏。” 床上的人动了动,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声。 “把药吃了再睡。” 沈晏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有点耳熟。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傅沉舟…… 是你吗? 他想问,但嘴巴不听使唤,脑子也转不动。 于是那句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傅沉舟……是你吗……” 端着水的某人很意外。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从沈晏嘴里,听到他叫自己的全名。 不是傅总,没有敬语,就只是三个字,从那张烧得发干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来。 傅沉舟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沈晏已经又闭上眼睛。 看来是真的烧糊涂了。 毕竟以他对沈晏的了解,清醒的时候,这个人绝不可能会这么叫他。 第34章 听话 傅沉舟将水杯轻搁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边坐下。 他感觉沈晏的状态有些严重,便想再探探他的体温。 然而指尖刚触上额头,沈晏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适,脑袋微微一偏,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想到刚才那句话。 试着回应了下:“是我。” 床上的人似乎听进去了。 紧蹙的眉心动了动,慢慢平复下来。随后,原本偏向一侧的头颅迟疑着转回,正正好好对上了他的方向。 傅沉舟重新伸手摸向沈晏的额头。 有些发热。 他刚准备撤回手去拿体温计,却没想沈晏竟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平日里那点克制、礼貌,此刻全被高烧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软乎乎的一团。 手心里的人,蹭了蹭......又蹭了蹭...... 傅沉舟肉眼可见的挑了下眉。 他就这么等沈晏自己停下,随后伸手把床上的人捞了起来。 沈晏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靠进他怀里时脑袋往后仰了一下,被傅沉舟用手托住后颈。 “吃药。” 沈晏皱着眉头,脑袋又往一边偏。 “不吃。” 他平时向来有分寸,就算不舒服,也从不会这样露骨地撒娇耍赖。 此刻烧糊涂了,所有下意识的依赖,全都毫无防备地摊在傅沉舟面前。 药丸都抵到嘴边了,他丝毫没有张嘴的意思。 傅沉舟皱眉,语气稍微冷了那么一点: “张嘴。” 他本来以为,沈晏就算烧糊涂了,骨子里那点别扭也会挣扎两下。 可下一秒,沈晏真的乖乖抬起下巴,微微张开了嘴。 他愣了片刻,没想到发烧的沈晏也能这么听话。 药片刚喂进嘴里,沈晏眉头又皱起来,好像想把药吐出来。 “不许吐。”傅沉舟拿起水杯,杯沿抵上他的嘴唇。 “喝水。” 沈晏乖乖张嘴喝水。 “咽下去。” 怀里的人喉咙动了一下。 沈晏把药咽下去了。 傅沉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让张嘴就张嘴,让咽下去就咽下去。 这人烧糊涂了,怎么这么好使唤? 他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 沈晏咽完药,脸在他胸口处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像准备就这么睡了。 傅沉舟沉默了会,忽然开口: “沈晏。” 沈晏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看着他。 随后慢吞吞说:“对不起,我好困。可以让我睡会吗?” 傅沉舟怔住了。 怀里的人说完那句话,眼皮便彻底沉下去。 那句对不起说得太自然、太熟练,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烧成这样,第一反应仍是道歉。 他低头看了几秒后抽出手,把人放回枕头上,掖好被子。 起身,下楼。 傅沉舟在一楼客厅坐下。 落地窗外,远处零星有烟花升空,炸开一瞬的光亮,又迅速暗下去。 今年春节,怕是会成为他永远忘不了的一天了。 他靠进沙发里,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楼上那一幕。 那副乖得不行的样子,跟白天那个小心翼翼,说话都要斟酌半天的沈晏,简直像两个人。 可真正让他坐不住的,不是沈晏有多听话。 是那句对不起。 傅沉舟皱起眉。 他只是让他吃药,没凶他,也没骂他,甚至语气都没怎么重。 可沈晏睁开眼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道歉。 好像犯困在他眼里,是一件需要被原谅的事。 傅沉舟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烟花。 温牧也那句“为你而来”忽然又冒了出来。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温牧也惯常的阴阳怪气。 可现在…… 不会真是吧? 傅沉舟眉头拧得更紧。 如果是真的,那沈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 可如果不是真的,那今晚这些又怎么解释? 还是说这人从头到尾都在装,如果真是这样,这演技给他颁个小金人都不过分。 脑子正乱着,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接通,温牧也的声音响起:“沈晏怎么样了?” 傅沉舟打趣他:“你之前,可从不关心别人的事。” “不是我,”温牧也说,“他哥求了我很久,非让我打电话问问。” “你把沈辞也从沈家带走了?” “嗯。” “沈老爷子不会膈应死你?” 温牧也笑了一声:“那他只能憋着。” 傅沉舟沉默了会,忽然开口:“把电话给他,我有事想问。” 温牧也也没问什么事,只说:“行。” 然后傅沉舟听见那边一阵窸窣的响动,像是手机被放在了什么地方。 温牧也把手机搁在桌上,随后起身冲着他对面的大床说了句:“接电话。” 随即走出了房间。 沈辞正趴在床上。 他听见温牧也那句话,皱了皱眉。 随后咬牙撑着床沿起身,缓了好几秒,才慢慢下了床。 从床边到桌边,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沈辞却走了许久。 他甚至在想,电话是不是已经被挂断了。 费力走到桌旁,扶着桌角稳住身形后,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沙哑开口。 “您好,傅先生。” 傅沉舟直接开问:“沈晏,和你们沈家关系如何?” 问题范围太广,但沈辞知道,傅沉舟想问的是什么。 在他回答前,沈辞反问:“他怎么样了?” “发烧,刚吃了药。” 沈辞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慢慢开口。 “沈晏是我爸在外头生的。” “大概七八岁左右被接回来。” “傅先生应该知道,我们这种家族,对私生子是什么态度。” 傅沉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的听着。 沈辞继续说下去:“沈家几乎没人喜欢他。” “当然,包括我。” 第40章 落地窗外,又一簇烟花炸开。 电话那头,沈辞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傅先生不会信。不过……无所谓。” 傅沉舟沉默片刻,嘴巴微张:“知道了。” 电话挂断。 沈辞听着那头的忙音,手垂下来,手机滑落在桌上。 门在这时被推开。 温牧也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算好了时间。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手机,垂眼看着沈辞。 “你可以走了。” 沈辞喉咙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他慢慢走上前,在温牧也腿边跪下。抬起手搭上温牧也的裤腰带。 “温先生,我还能坚持……”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温牧也一把拍开。 力道不轻,沈辞的手背瞬间泛了红。 温牧也眼神冷下来说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东城区那块地?” “给你了。” “赶紧滚。” 沈辞跪在原地,几秒过后,慢慢站起身。 “那...多谢温先生了。” 第35章 他做什么了吗? 沈晏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不烫了。 倒是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他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已然断片。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下了两碗面,还没吃几口就困得不行,稀里糊涂上了楼睡觉。 竟然在傅沉舟家里睡得这么死,连碗都没洗? 沈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也太没礼貌了,也不知道傅沉舟会不会觉得他不知好歹,甚至讨厌他这种随意把别人家当酒店的行为。 他快速翻身下床,身上的伤虽然还有些疼,但比前天好了太多,至少能正常走路。 下楼后,他左右扫了几眼,客厅里空荡荡的。 他掏出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 这么早,傅沉舟还没起来吗? 正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或者自己悄无声息地溜走,门口却突然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响。 门被打开。 傅沉舟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走进来,额发微湿,看上去像刚晨跑回来。 手里还提着一份复古风的纸袋。 沈晏站在楼梯口,看得目瞪口呆。 傅沉舟不愧是傅沉舟,这种零下几度的天气,大年初一都不忘晨跑,自律得简直不像人类。 傅沉舟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发愣的人。 他面色如常,边往餐厅走边淡淡地扔下一句:“过来吃早饭。” 沈晏脚尖磨蹭了一下,没敢动。 让傅沉舟给他买早饭?这也太折煞他了。 昨晚白吃白住,今早还让老板亲自买早点,他是真怕受不起。 “傅总,那个……”沈晏跟过去,语气有些发虚,“太麻烦您了,我随便吃点就行,其实我可以自己做……” 傅沉舟没听他说话,把手提袋里的早点拿出来,一碗热粥一杯豆浆。 见他还站在那儿扭捏不动,眉头皱了一下,语气凉凉地飘出一句: “还是发烧的时候听话些。” 话落,沈晏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什么意思? 什么叫“还是发烧的时候听话些”? 他知道自己昨晚发烧了,可一整晚他不就是在傅沉舟的房间里睡了一夜吗? 他是做了什么,让傅沉舟觉得他...很听话? 完了。 沈晏站在原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比如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他努力回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在蔓延。 这下遭了。 “还愣着干什么?”傅沉舟敲了敲桌面,“过来吃。” 沈晏强行回神,随后硬着头皮拉开张椅子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傅沉舟把粥和豆浆推到他面前说道:“吃吧。” 沈晏拿筷子时手都有点抖。他看着桌面唯一的一份早点,小心问:“傅总...您不吃吗?” “我吃过了。”说完,傅沉舟转身上了楼。 沈晏看着面前的粥,完全没了胃口。 本来刚醒的时候肚子还在抗议,这会儿被那句“发烧的时候听话些”一激,胃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什么心思都没了。 他坐在那儿,脚趾快要把地板抠穿。 满脑子都在复盘:到底有多听话?是那种言听计从的听话,还是那种……撒痴撒娇的听话? 不管是哪种,对于他和傅沉舟现在这层关系来说,都是灾难。 他僵硬地坐了十几分钟,手里的筷子拿起来又放下,面前的粥硬是一口未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沉舟换了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着半湿的头发,整个人透着股刚沐浴完的清爽气息。 他走到餐厅,一眼就看见那碗纹丝未动的粥,眉头挑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晏身上:“不喜欢?” 沈晏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即摇头,慌乱地站起身:“不是的……傅总,我……” “既然不是,”傅沉舟打断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就赶紧吃了。” 沈晏被这气势压得死死的,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入座。 他端起碗,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低头猛喝了一大口。 热粥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确实舒服了些,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是悬着。 必须得问。 哪怕是死个痛快,也比这么吊着强。 他加快了速度,三两口把粥扒拉干净,甚至都没尝出什么味儿。 放下碗,沈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喝着水的傅沉舟。 “傅总......” 傅沉舟抬眼看过来,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嗯?” 沈晏攥紧了手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昨晚……我发烧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问完,他迅速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真说了什么喜欢啊、爱啊之类的话,他就只能装失忆,或者说是烧糊涂了胡言乱语,希望能蒙混过关。 傅沉舟放下水杯,看着面前紧张得不能再紧张的沈晏忍不住轻笑。 “逾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了几分玩味:“你是说,非要在我怀里睡觉,还是说……蹭我手心那几下?” 话落,沈晏脑中晴天霹雳。 他差点没把刚咽下去的那口粥给喷出来,喉咙里一阵腥甜,呛得他剧烈咳嗽了两声。 脸色瞬间涨红,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 投怀送抱? 还蹭手心? 这种事……这种事他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他胆子有那么大? 沈晏几乎是被吓的站起身,动作由于太急,膝盖撞到桌沿,疼得他闷哼一声。 “傅总,对...对不起…” 第36章 你怎么觉得这对我是困扰 “为什么道歉?” 对不起三个字在沈晏看来远远不够,他脑子里很乱,全是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缠着傅沉舟的画面。 这种把老板当抱枕,甚至还动手动脚的行为,放在职场里够被开除八百回了。 “我不该对您不敬,不该不懂礼数……在您家还对您......我……” 沈晏已经语无伦次,脸也红透。 那种羞耻感让他恨不得咬断舌头:“真的很抱歉,傅总,给您造成了困扰。您放心,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这番话像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恨不得立刻画地为界,从此退避三舍。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关系,如临大敌的模样,眼里的那点笑意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几分。 “沈助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觉得这对我是困扰?” 沈晏没太明白,脸上红晕未消,满眼错愕。 “我……” 怎么可能不是困扰? 一个大男人,还是下属,更是傅沉舟厌恶的沈家人。 发着烧硬往他怀里钻,甚至还蹭手心,这种事放在谁身上不是骚扰? 谁不恶心? 傅沉舟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呆滞的反应,随即起身走到沈晏面前:“还是说,在沈助理心里,我是个斤斤计较、会被这点小事惹毛的人?” 沈晏连忙摇头:“不、不是……傅总当然宽宏大量,是我……是我自己不知分寸。” “既然知道我宽宏大量,那你就安心吃你的早饭。别总想着以后要怎么躲着我,嗯?” 最后那个尾音稍许上扬,听得沈晏心头一颤,连那句“离你远一点”的决心都在瞬间摇摇欲坠。 现在,傅沉舟不但没把他扔出去,甚至还在这里……逗他? 第41章 沈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傅沉舟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眉头不自觉地紧锁,眼神放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个逻辑不通的世界里自我折磨。 傅沉舟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人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把自己纠结成一只皱巴巴的包子,傅沉舟有些无奈。 他忽然抬手,毫不避讳地扣住了沈晏的下颌,稍微用了点力,将对面人的头抬了起来。 沈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弄懵,慌乱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傅沉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晏几乎能闻到傅沉舟身上独有的气味。 那味道极具侵略性地包围了他。 “别乱想,我没生气。” 沈晏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消化这句话,傅沉舟的拇指指腹在他的嘴角轻轻按了一下:“眉头皱着,不好看。放松。” 沈晏觉得自己的耳根都要烧着了。 心跳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快得让他怀疑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他不解,震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 在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沈晏只觉得大脑快要断片。 最后,他终究没能扛住这无声的施压。认命地闭上眼,强行控制着面部神经,有些僵硬地把紧锁的眉头给揉平。 而后慢慢睁开眼。 看着那张终于舒展开的脸,傅沉舟笑了笑,像是在哄孩子般夸道: “嗯,真听话。” 话音刚落,那扣着下颌的手便松开了。 他转身走向橱柜,从里面拿出一盒药,又顺手倒了一杯温水,一并放在了餐桌上。 “过来,把这个吃了。” 沈晏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机械地挪动步子走过去。 他甚至没看清那药盒上写着什么名字,便仰头将那颗药片混着温水咽了下去。 刚放下水杯,就听见傅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洗漱一下,需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买来了。然后自己去柜子里加件大衣,今天外面冷。” 沈晏愣了一下,小声问道:“是要去哪吗?” “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这么麻烦,傅总,我真的已经好了,没什么大碍……” 傅沉舟根本没给他抗议的机会,转身上楼。 沈晏在原地站了几秒后,去到了一楼洗手间。 很快,傅沉舟从二楼下来。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 沈晏也洗漱完毕,他径直走到沈晏面前,拎起那件大衣冲着沈晏的方向一丢。 沈晏下意识伸手接住。 “穿上,我们该出门了。” 那气势压得沈晏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好慢吞吞将大衣套上,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到了医院,傅沉舟明显提前打过招呼,全程都有人引导,没怎么排队。 一番折腾下来,各项检查都做了个遍。拿着刚出炉的片子去找专家时,沈晏觉得自个儿快被折腾散架了。 刚把片子递过去,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名字跳动着:江敛。 傅沉舟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未变。 这人他知道,当初调查沈晏时,记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也是沈晏唯一的朋友。 沈晏刚伸手准备滑向接听,对面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指着灯箱上的片子开了口: “来,看看这里。” 傅沉舟忽然抬手,在沈晏碰到手机之前,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先听医生说。” 沈晏看了眼傅沉舟,乖乖缩回手,点了点头。 医生指着x光片上的几处阴影,语气严谨:“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肋骨这儿有轻微骨裂,幸好没伤到内脏。这段时间切记不要剧烈运动,按时擦药,饮食清淡些……” 医生说得仔细,沈晏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傅沉舟就站在他旁边,他哪还有心思听医嘱。 反倒是傅沉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甚至替沈晏问了两句关于后续休养的注意事项。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江敛。 傅沉舟再次毫不犹豫地按掉。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像轰炸一样接连响起,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晏脸上挂不住,连忙拿起手机把音量键按到底,尴尬地冲医生笑了笑。 …… 从诊室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车上。 车厢内暖气开得足,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傅沉舟系好安全带,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头看向沈晏。 “不给你朋友回个电话?” 沈晏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第37章 不请我上去坐坐 即便没开免提,在密闭的车厢里,江敛那焦急的大嗓门也清晰地传了出来: “沈晏!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为什么挂我电话?是不是不方便?” “沈家那群混蛋把你怎么样了?对了,有个很坏的消息,沈振雄可能已经查到是你干的了!我当初替你找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被沈振雄的人抓到,把你供出来了!你现在到底在哪?安全吗?” 江敛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股脑地把话说完。 沈晏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傅沉舟,像是做了贼被抓现行一般,慌乱地呃了一声,迅速掐断了电话。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沈晏捏着手机,尴尬得手足无措,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身边的人。 他找人教训沈振雄的事,一直秉持着死不承认的态度。 没想到现在被江敛在这么个尴尬的时刻给当场“揭发”。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解释时,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别紧张。” “你找人教训沈振雄这事,虽然你一直不承认,但我又不是不知道。” 沈晏此时已经尴尬得全身紧绷,只听傅沉舟说:“行了,坐好。我们该回去了。” 车子开回了云海别墅。 停好车后,傅沉舟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身旁的人却突然开了口。 “傅总……我还是不在这里打扰您了。” “怎么了?” 沈晏低下头,没说话。 他现在脑子里真的很乱,比去医院前还要乱。 找人教训沈振雄的事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可傅沉舟却什么都不问。 况且,经过昨晚那种逾矩的事,他实在没脸再赖在傅沉舟家里。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更重要的是,傅沉舟的态度让他看不透。 那种若有若无的纵容让他觉得不真实,更让他心慌。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沈晏踌躇着该怎么委婉拒绝时,头顶传来傅沉舟的声音。 “好。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您,我可以自己打车……” “位置。”傅沉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沈晏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随后报出了一串地址。 车子按照导航的指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楼下。 傅沉舟透过车窗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不由得挑了一下。 墙皮斑驳,线路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半空,楼道口还堆着些废弃的杂物。 这地方,说得好听点是老城区,说得难听点,在他的世界里,这儿跟贫民窟也没什么区别。 沈晏这个人,真是让他一次比一次惊讶。 好歹也是沈家的私生子,沈家虽然内斗严重,但随便漏点油水也不至于让一个晚辈住这种地方。 豪门私生子混成这副惨样,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车停稳后,沈晏推门下车。 傅沉舟也跟着解了安全带,推门而下。 沈晏看着跟下来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站在车边愣愣地看着他。 “不请我上去坐坐?”傅沉舟随手关上车门,语气理所当然。 沈晏面露难色,有些局促道:“那个……家里很小,而且很乱...我...” “我不介意。” 沈晏没辙了,只好偏了偏身子,引着他在前面带路。 到了家门口,沈晏正准备掏钥匙,手刚伸进衣兜,整个人突然僵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一身,从里到外,全是傅沉舟的衣服。 他的钥匙,还在换下来的那件外套口袋里。 这脑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全程都不在线。 第42章 沈晏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又控制不住地发起烫来。 “没带钥匙?”傅沉舟看出了端倪。 沈晏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对不起傅总,让您白跑一趟……” 傅沉舟没说话,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把定位发你了,嗯,找个开锁的过来。”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恨不得缩进墙角的沈晏,似笑非笑地问道:“沈助理,对不起三个字是你的口头禅吗?今天我听你说过不下五遍了。” 沈晏啊了一声:“抱歉,不是……” “抱歉和对不起有区别吗?” 沈晏瞬间哑口无言,彻底闭上了嘴。 两人就这么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晏觉得这十分钟比十年还漫长。 让傅沉舟这种身份的人陪着他在这种破旧的地方吹冷风等开锁师傅,简直是罪过。 他有些过意不去,小心翼翼地开口:“傅总,您可以先回去。我自己等就好了。” “没关系。”傅沉舟靠在墙上,长腿随意交叠,神色淡然,“反正也没事。”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也不宽敞。 这时,正好有一家子从楼上下来。一家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看样子是要去走亲戚。 楼道本就狭窄,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沈晏自觉往傅沉舟的方向挪了一步,想给对方让路。 可这地方实在太小了,那挪到一步只够小朋友过去。 后面跟着的一男一女手里提着的东西太占地方,那个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麻烦再让让。” 沈晏轻蹙了下眉头,再挪,他就要整个人贴到傅沉舟身上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侧身贴上去的时候,腰间突然一紧。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沈晏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嘴唇在惯性的作用下,在傅沉舟的下巴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沈晏脑子里轰的一声,下意识就要后退,傅沉舟却抓着他不放:“别动,让别人先过。” 那一家子人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道谢:“谢谢啊,新年快乐!” 第38章 女士拖鞋 等那一家子挤过去后,楼道里又只剩他们二人。 傅沉舟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两人贴得极近,沈晏整个人都慌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结结巴巴地开口: “傅……傅总……可以松……松开了……” 傅沉舟垂眸看着他,故作不解:“沈助理平常那么乐于助人,怎么刚才犹豫这么久?让个路都不情愿?” 沈晏此时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哪还能思考什么圆滑的说辞。 他被傅沉舟禁锢在怀里,退无可退,鼻尖全是那人身上好闻的味道,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他只能低着头,很直白地说道:“怕……怕冒犯到您……”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老实得让人心软。 傅沉舟眉梢动了一下,反而又逼问了一句:“可拦着别人总归不好吧?” 他的手还搂在沈晏的后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发抖。 傅沉舟心里不禁吐槽,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他感觉自己如果接着问下去,沈晏会哭。 楼下又传来声响,傅沉舟终于收回了手,顺势插进大衣口袋,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重获自由的沈晏迅速后退一步,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是你们要开锁?” 楼下上来个穿着旧工装的大叔,提着工具箱,操着一口方言问道。 沈晏立即点头:“是我。” 那大叔很是专业,工具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没两分钟,“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沈晏刚想掏手机付款,大叔却摆摆手,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不用了,叫我来的人已经付过了。” 等人走后,沈晏站在门口,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那个……我把钱转给您吧,傅总。” 傅沉舟眉头微蹙:“不用。” 说完,他一把拉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刚迈进去一步,傅沉舟的视线扫过整个客厅。 确实很小。 这整个客厅的面积,恐怕还没有他的房间大。 装修也是那种老式的风格,墙皮有些地方还泛了黄。 不过…… 并不像沈晏刚才口中说的“很乱”。 这里反而收拾得极为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强迫症般的整洁。 傅沉舟站在玄关处,礼貌地问了一句:“需要换鞋吗?” “不用不用,您直接进去就好。” 傅沉舟点了点头,往里走了几步。他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 这一扫,好巧不巧落在了玄关处的地垫上。 墙面下摆了两双拖鞋。 一双沈晏正在换,而另一双…… 那大小、那粉色调,怎么看都是女士穿的。 目光在那双粉色拖鞋上停留了两秒,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四下张望了几眼,问道: “沈助理一个人住?” 沈晏刚换好鞋,直起身子,点了点头:“是。” 傅沉舟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 他把手里的药和片子放到茶几上,本想留下坐会儿,可沈晏的谎话让他顿时没了待下去的心思。 沈晏去了厨房,很快倒了一杯温水出来,双手递给他:“麻烦您了,傅总。一大早送我去医院......” 傅沉舟没接。 “不喝了,我回去了。” 沈晏愣了一下。 傅沉舟陪他上来,还陪他在冷风里等开锁师傅,这才刚进门,怎么就要走? 可说上来坐会的也是他。 他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这地方太寒酸了。 毕竟是傅氏集团的太子爷,出入都是高档场所,哪里见过这种连转身都费劲的老破小。 沈晏心里那股自卑感冒了头,拿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傅总……我家太小了……” “不是。” 傅沉舟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沈助理好好养身体。年假结束,我不希望在工作时,听你拿伤势做借口。” 沈晏立即点头:“不会的,您放心。” 话落,傅沉舟转身便走。 沈晏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水,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直到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轻轻关上了门。 沈晏仰头,将杯中微凉的水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躁动与不安。 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随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理清这三天发生的荒诞的一切。 被沈振雄报复,温牧也把他救走送到了傅沉舟那。 放在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傅沉舟的家里住上两晚。 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借着发烧,对那个平时连对视都让人腿软的人动手动脚。 甚至刚才,在那样狭窄逼仄的楼道里,他几乎是贴在人家怀里出来的…… 沈晏烦躁地闭上眼,恨不得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连根拔起,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划过接听键。 “喂……” “你怎么回事沈晏?!” 电话刚接通,江敛咆哮的声音就冲了出来,震得沈晏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为什么挂我电话?快回答我,沈振雄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沈晏无奈地揉了揉耳朵,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我没事。刚才……不方便接。” “不方便?怎么,旁边有人?” “嗯。刚才...傅沉舟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江敛尖叫了一声,差点破音:“所以……他听见了?!” “嗯。” “我的天呐……哎不对……”江敛突然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极其诡异:“大过年的,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不应该在沈家老宅吗?你们……” “说起来话长。” 江敛哪是那种能憋得住好奇心的,火速发问:“那你现在在哪?还在医院?” “在家。” “哪个家?” “我还有哪个家。” “行,你等着,别乱跑,我马上来。” 对于沈晏来说,沈正廷的房子以及沈家老宅,都不算他的家。 第43章 第39章 变化 不到二十分钟,门就被推开。 江敛就像阵风一样卷了进来。视线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茶几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药盒上。 他一把抓起药盒,快速浏览着上面的说明书,眉头越拧越紧:“活血化瘀、止痛消炎……沈晏,你这到底是哪伤了?” 没等沈晏回答,他大步跨到沙发前,沈晏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欺身而上,作势要去掀沈晏的衣摆:“别废话,让我看看。” “江敛,别……”沈晏想躲,奈何身上有伤动作慢了一步,衣摆已经被一把掀开。 只见沈晏的腰侧,布满淤青,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紫黑色。 “谁干的?沈振雄?还是你爷爷?” 沈晏叹了口气,伸手拉下衣摆,遮住那片狼藉:“三伯。” 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是我先动的手,被打回来是迟早的事。” 江敛快要气炸:“沈晏,我虽然没那个本事帮你对付你爷爷,也没权势跟沈家硬碰硬,但我可以现在就安排你出国,护照签证我都能搞定,让你爸你爷爷都找不到你!咱们离了这个烂泥潭,行不行?” 沈晏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江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就非要在那个家耗着?” “我有事还没做完,我不走。” 江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把他往里面挤了挤。 “行,你不走就不走吧。”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晏:“对了,你怎么会和傅沉舟在一块?” 沈晏身体微微一僵,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幕幕尴尬的画面。 “说来...话长。” …… 他把最近几天的事简短的说了一下,江敛听后瞪大眼睛:“温牧也?你这个哥哥看来跟温牧也关系不简单,能叫动他的,整个京安都没几个人。” 说到温牧也...... 沈晏忽然想起,自己还没亲口和沈辞说声谢谢。 毕竟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还在老宅的哪个角落里趴着呢。 只可惜,打过去的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年假结束的最后一天,叶音回来了。 沈晏看着她风风火火地拖着行李箱进门,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床让了出来,自己抱着枕头去了沙发睡。 第二天九点,沈晏到了公司。 过了一个年,傅氏集团上下的气氛明显不一样,所有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比年前那种死气沉沉,在那儿硬熬日子的状态要鲜活的不少。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旁,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傅沉舟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沈晏本能地站得笔直,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本以为傅沉舟会像往常一样,直接越过他进总裁办公室,可没想到,那阵脚步声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这一停,不仅让傅沉舟身后跟着的一众秘书被迫刹住了车,就连隔得近的几个工位上的同事也都好奇地探出了头。 一道道疑惑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 “沈助理,伤好得如何?有没有按时上药?” 沈晏心里一紧,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个,低声回道:“好了......” “那麻烦沈助理给我泡杯茶,别人泡的我不喜欢。” “好的...傅总。” 得到回应,傅沉舟这才径直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高管和秘书在经过沈晏身边时,都不约而同地投来诧异的目光,几人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突然被恩宠的小助理感到不解,随即一同消失在门后。 人一走,旁边工位上的同事立刻把椅子滑了过来,压低声音惊讶道:“沈晏,我怎么记得年前傅总对你还是爱搭不理。怎么过了个年,他对你这么和颜悦色了?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沈晏干笑了几声,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可能是傅总假期休息得不错,心情好吧。我先去泡茶了。” 说完,他逃也似地转身走向茶水间。 沈晏熟练地拿出傅沉舟惯用的那个白瓷茶杯,从柜子里取出傅沉舟喜欢的碧螺春。 傅沉舟喝茶挑剔,水温不能太烫,茶叶只要七八片,多了嫌苦,少了嫌淡。 他盯着水温计,等到显示八十五度时才开始注水。 办公室里头,坐了五人。 傅沉舟坐在单人沙发上,其余四位高管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正拿着文件汇报着什么。 沈晏端着茶进去时,正好听到一位女秘书说道:“……具体事项天恒集团想约您见面细谈。” “约时间。” 女秘书点头,立刻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似乎在核对后续的会议安排以及傅沉舟的行程表。 沈晏走过去,本想把茶放在茶几上就立刻退出去。 可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傅沉舟却突然开口:“给我吧。” 沈晏一愣,双手将茶杯递了过去:“我先出去了。” 刚转身,身后便传来傅沉舟淡淡的声音:“作为我的助理,这些你不该听吗?” 沈晏脚步一顿,没反应过来。 以往关于公司重大项目的会议和决策,傅沉舟是绝不可能让他参与的,甚至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只因为对他不信任。 可现在…… 就在他发愣的空档,傅沉舟抬起眼皮,下颚朝他对面的空位点了点:“坐那。” 这是让他留下。 沈晏沉默了几秒,最终走到傅沉舟所坐的单人沙发后站定:“傅总,我站着就行。” 傅沉舟淡淡应了一声:“继续。” 于是,秘书的汇报声再次响起。 这场汇报下来,沈晏记住了三件事。 一是两天后和天恒总经理有场商务应酬,傅沉舟指名要他一同前去。 二是和荣达的合作照常进行,没有什么变动。 三是关于新型清洁能源技术的推进项目。 听到第三点时,沈晏原本平静的眉心突然蹙了起来。 这个项目…… 是他爷爷想让他拿到手或者毁了的那个吗? 第40章 他有女朋友? 汇报接近尾声,坐在女秘书旁边的一位高管合上了文件夹,做了最后总结:“关于这次竞标的后续宣传方案,具体的执行细节可以让市场部的何总监来把控,她在这方面最有经验。” 傅沉舟点头:“你们出去吧,叫何总监来。” 几人闻言,立刻起身整理东西,依次退出了办公室。 沈晏见状也准备离开,刚要转身,傅沉舟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两天后,我们和天恒的饭局,你来安排。” “是。” 沈晏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傅沉舟会把这件商务应酬交给他来做。 这是不是代表着,傅沉舟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傅沉舟随之起身,几步迈到沈晏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 傅沉舟垂眸,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沈晏的肩膀,语气忽然一转:“沈助理一个人住,后背的伤是怎么上药的?” 沈晏如实回答:“我朋友……江敛来了,他帮的我。” “沈助这个朋友够意思,过年期间还特意来你家给你上药。” 沈晏并没听出他话外之意,只当他在陈述事实,认真地点头道:“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行了,你出去吧。” 沈晏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带着满腹疑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刚推门出去,何叶正巧抬手准备敲门。 见出来的是沈晏,她立即笑了起来:“沈助理?傅总找我,他在里面吧?” 沈晏点头侧身让出位置:“在的,你进去吧。” “谢咯。” 何叶进去后,火速收敛了刚才面对沈晏时的玩笑神色,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她将宣传方案的具体执行细则一一阐述起来。 两人谈了许久。 待她讲完,傅沉舟手指轻叩桌面,最终拍板:“这个项目交给你来全权安排。” “好的,傅总。”何叶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开口,“傅总,关于项目执行团队,我可以申请加个场外援助吗?” “谁?” 何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的助理,沈晏。” 听到熟悉的名字,傅沉舟身体后仰,靠向椅背。语气听上去很平淡但其实压迫感十足:“何总监,难道以你的能力和你的团队无法完成?这种行为会让我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何叶心头一跳,连忙解释:“不不不,我肯定能办好,但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傅沉舟眉梢微挑,忽然来了兴致:“为何你就觉得,有了沈晏,这个项目就一定不会出差错?” 第44章 提到沈晏,何叶顿时来了精神,一副“您不知道”的表情:“傅总,您两月前刚回国不知道,公司上下现在都把沈晏当托底的。一遇到解决不了的棘手事,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找沈晏帮忙,他现在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就没有他搞不定的烂摊子。” “哦?”傅沉舟的声音低了几分,“傅氏是养了一群废物吗?需要找一个普通职员来解决分内之事?” 何叶自知失言,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胡乱吹捧。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傅沉舟并没有追责,只听他继续问:“沈晏帮你们解决问题后,从未出过纰漏?” 何叶摇头:“没有,都完成得非常漂亮。甚至两年前,公司有两个头部项目差点黄了,最后都是经他的手才起死回生。但他从不居功,不然我觉得他现在可能不止是助理了。” 傅沉舟眸色暗了暗,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是吗。” “是啊傅总,”何叶感叹道,“不然上次游轮晚宴我也不会第一时间找他了。果然,还得是沈晏,人好能力还强。当时他都在陪女朋友逛街了,还在帮我想办法。” “女朋友?” 何叶没察觉到气压的变化,点了点头:“上游轮前一天,我们预订的游轮出了点问题,我急得团团转,只好给沈晏打电话。电话里听起来他很忙,好像正在给女朋友买东西呢。” 傅沉舟沉默,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沈晏家看到的女士拖鞋。 他的眸子越发暗沉。 两天后,傅氏与天恒的商务应酬如期而至。 沈晏把地点定在了碧海湾。 借着自己和江敛的关系,他轻而易举就订到了视野最好的一个包间。 傍晚,双方人员陆续抵达。 天恒的张总刚进门,视线就被包间内的布局吸引。 落地窗外是京安市奢靡的夜景,室内除去用餐区,一侧连通着露天无边泳池,另一侧还配有专业台球桌和休憩区。 “傅总,您这位助理有点东西。”张总环顾四周,由衷赞叹,“会安排。” 傅沉舟将风衣递给服务生,目光扫过正在核对菜单的沈晏,神色晦暗不明。 众人依序落座,沈晏见人已到齐,便示意侍应生开始上菜。 菜式是他精心搭配过的,兼顾了天恒几位高管的口味偏好与碧海湾的招牌特色,冷热荤素摆盘精致,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出用了些心思。 菜上齐后,侍应生恭敬地捧来一瓶年份极好的红酒,刚准备开瓶醒酒,傅沉舟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你出去吧。” 侍应生愣了一下,随即恭敬点头,退出了包间。 包间门合上的瞬间,傅沉舟的目光穿过餐桌,精准地落在了沈晏身上。 “沈晏,你来。” 倒酒这事,不该他做。 毕竟他今天的身份是傅沉舟助理,是和傅沉舟一起来商讨合作事宜的。 却没想,傅沉舟让他又成为了侍应生。 不知为何,沈晏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想起过年那几日在傅沉舟家的相处,那碗粥,那杯水,送他去医院。 这让沈晏下意识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这种当众倒酒伺候人的事,傅沉舟应该不会再让他做。 可今日…… 沈晏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走到桌旁拿起醒酒器。 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器皿中晃动,香气逐渐弥散。 在醒酒这短暂的空隙里,沈晏借着低头的姿势,偷偷抬眼瞄了傅沉舟几下。 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边的茶杯,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冷气压,比刚才在车上时还要低沉。 他生气了。 沈晏可以肯定。 但他实在想不通,傅沉舟是因为什么生气。 从刚才进来到现在,他自认为安排的很周到,天恒的人也很满意。 难道是因为…… 他刚才坐下了? 沈晏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透这位太子爷的心思。 只能硬着头皮,等待酒液醒好,随后走到傅沉舟身边,微微弯腰,动作标准地为他斟满了一杯。 第41章 小惩 沈晏依序为桌上众人倒酒。 饭局上,双方已经开始边吃边谈。天恒的张总说得兴起,傅沉舟偶尔搭几句话,引导着节奏。 然而,傅沉舟自始至终没有叫沈晏入座的意思。 沈晏便只能端着酒瓶,像个隐形人一样游走在饭桌旁。 谁酒杯空了,他便眼力见地凑过去添上;用不上他的时候,他便默默退到角落站立。 原本是助理,此刻却真成了十足的侍应生。 这种落差感让沈晏心里有些发涩,同时也让他更加确定...... 傅沉舟是真的在生气。 至于原因,他还是毫无头绪。 推杯换盏间,傅沉舟杯中的酒又见了底。 沈晏却装作没看见般,绕过他给别人满上。 他不是在和傅沉舟赌气,他也不敢。不过因为他知道傅沉舟胃不好,酒不能多喝。 就算回公司傅沉舟会找他的麻烦因此罚他,他也不在乎。 就在第一瓶酒快要喝完时,天恒的张总终于注意到了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他。 张总有些过意不去,放下筷子说道:“哎,傅总,倒酒这种小事让他们服务员干就行,让沈助理忙活半天了,快让他坐下吃点东西吧。” 沈晏闻言,下意识看向傅沉舟。 却见傅沉舟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凉薄:“这是他该做的。” 张总愣了一下,没想到傅沉舟会这么说,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沈晏心里苦笑。 他太了解傅沉舟了,这人在气头上,如果自己这时候因为客套而入座,或者表现出一丝不满,影响了现在的氛围,回去后他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沈晏迅速调整好表情,对那张总笑道:“没事的张总,这是我分内的事。” 张总身旁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似乎喝多了,满脸通红地指着沈晏,大着舌头嚷嚷道:“这怎么行!小沈啊,我们都喝了多少轮了,你一直倒酒看着我们喝,这多没意思!来来来,你也陪一杯!” 说着,那人拿起手边的酒杯,就要往沈晏手里塞。 沈晏眉头微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人的手。 他看了一眼杯子里摇晃的深红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涌。 一些不堪的记忆也随之浮现,让他想要逃离。 他只能歉意地说道:“实在抱歉,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 那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带着几分醉意的不悦,“在商场上混,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张总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摆手道:“哎呀,赵总,您就别为难小沈了。”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沈晏:“这样吧沈助理,你就喝一杯,意思意思得了,怎么样?” 沈晏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杯…… 他其实连一口都不想喝。 可看着赵总那张拉得老长的脸,他又不敢真的扫了对方的兴。 他怕傅沉舟觉得他不识抬举,怕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傅氏的合作。 犹豫片刻,沈晏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桌上拿了个空酒杯。 没有倒满,只倒了大概三分之一。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身上的不适也渐渐冒出了头。 几秒过后,沈晏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刚想平复一下那股恶心感,傅沉舟低沉的嗓音突兀响起: “继续。” 那姓赵的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只当是傅沉舟觉得自己的助理不懂规矩,现在是在当众小惩大诫呢。 他心里那股子郁气顿时顺了,舒坦地往后一靠,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 张总见状,人家顶头上司都发话了,他这个做客人的也不好再夹杂中间充当老好人,只能无奈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同来的几位傅氏高管也都闭了嘴,有些同情地看了眼沈晏。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傅沉舟生气了? 毕竟在酒桌上,面对合作方的高管,谁会直愣愣地甩出一句“我不会喝酒”?这不就是明摆着不给对方面子吗? 若是换做平时,以沈晏那细致周到的做事风格,绝对不会让这种尴尬的局面出现。 他会有一百种圆滑的方式既不喝酒又顾全了场面。 可方才,沈晏的表现却像是突然降智了一样,情商智商统统归零。 也难怪他们的傅总会生气。 辛辣顺着喉管一路烧灼下去,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沈晏死死攥着手指,才勉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对酒精有着生理性的排斥,那味道就像是某种开关,只要沾上一滴,胃部就会条件反射般地痉挛。 第45章 可这是傅沉舟的命令。 他不敢不从。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天,傅沉舟又变回了年前那副冰冷的模样。 他原以为,傅沉舟已经在慢慢接纳他,信任他。 看来,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沈晏深吸一口气,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这次,他是真有些赌气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红酒,眼神里带上了同情。 沈晏没有犹豫,仰头一口气喝完。 深红色的液体入腹,脑子里那些混沌的画面碎片开始乱撞。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水汽,再看向傅沉舟时,目光有些涣散。 他强撑着身体站直,声音发颤:“傅总……我……还要喝吗?” “继续。” 傅沉舟狠厉起来,是真的很可怕。 沈晏咬着牙,再次给自己倒满,又是一口气灌下去。 这一杯下肚,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视线开始模糊。 沈晏本就不胜酒力,再加上脑子里那不堪的记忆,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抬手,刚准备给自己倒第四杯。 “行了行了!”张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一把夺过沈晏手里的酒杯,皱眉看向主位:“傅总,这么喝会出事的。” 也不知是不是喝得太猛的缘故,沈晏只觉得满腹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看过去,正好撞上这双眼睛。 他眉头一皱,还委屈上了? 撒谎成性的人,连这都是在演戏吗? 可就是那一眼让傅沉舟的无名火在胸腔里转了一圈,最终莫名散了几分。 “出去。” 沈晏发愣,随后张了张嘴:“是。” 第42章 他已经够苦了 辛辣的酒液在胃里翻滚,沈晏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了包厢的门。 外面很冷,可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脑子里那些不堪的画面又开始浮现。 酒气熏天的房间... 狰狞的笑声... 撕扯的衣料...... 还有自己那不得不陪笑的模样...... “滚……滚开……” 沈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本能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拐进楼道后,一把将厚重的防火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偶尔传来的声响。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没人会来。 碧海湾的监控室里,值班的安保人员正百无聊赖地喝茶。 忽然瞥见屏幕上某个画面,愣了一下。 画面角落里有人影坐在地上,身形看着眼熟。 他放大画面,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二少的朋友吗?” 安保人员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小陈,你们去楼道那边看看。” 没一会儿,两个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开楼道门,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沈晏。 “沈晏?”其中一个认识他,曾说过几句话。 “他是不是喝醉了?这么大的酒味。” “可能。” 沈晏抬起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脸颊也有些偏红。 他勉强认出是碧海湾的人,努力开口:“我没事……休息会就行……” 可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认识沈晏的那个侍应生不太放心,说道:“我给你开个房间,你进去睡一会?” 沈晏摇头:“不用...我在这儿待会儿就好。” 这场商务应酬,傅沉舟只让他滚出包厢,却并没有允许他离开碧海湾。 若是饭局结束,傅沉舟出来没看见他的人,说不定又会觉得他擅离职守,再次发怒。 他不敢冒这个险。 侍应生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那你有事就叫我们。” 沈晏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两人退出楼道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晏的状态实在太差了,脸色白得吓人,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还是跟上面说一声吧。” 其中一个侍应生想了一下后,把情况报了上去。 这一报,自然就传到了碧海湾老板江恒的耳朵里。 几乎不到一秒,江恒便给自家弟弟打去了电话。 还坐在楼道里的沈晏脑子里越来越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门被人推开。 江敛看着缩成一团的人,眉头紧紧皱起。 他蹲下身脸色有些难看的问道:“你居然喝酒了?” 江敛气不打一处来,再次问,“沈晏,你竟然喝酒了!” 沈晏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喝了一点。” 听到回答,江敛心里腾地冒出一股火。 现在的他有种想狠狠揍沈晏一顿的念头,可看着这人的样子,他又怎么下得去手。 江敛一把拽起沈晏的一条胳膊,强硬地说道:“走,进房间休息。” 沈晏下意识挣扎,整个人往回缩:“我不去……” “为什么?” “傅沉舟...要是出来没看见我...他可能会生气。” “又是傅沉舟!” 听到这三个字,江敛的火气更大了:“我管他生不生气!你跟我进去!” 说着,他无论如何也要拽着沈晏往房间走。 可沈晏却死倔死倔,手死死扒着墙角不肯松开。 江敛的怒气快爆发。 明明难受成那样,还要惦记着那个男人会不会生气。 他松开手,把沈晏往后一放,冷着脸转身推开了防火门。 楼道外,饭局正好散场。 傅沉舟一行人刚从包厢出来。 江敛一眼就看见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男人,直接冲到了傅沉舟面前,拦住了他。 他冷冷看着傅沉舟压着嗓子,语气很不友善:“傅沉舟,你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跟在傅沉舟身后的秘书见状,立刻一步跨上前,将人拦在身后,警告道:“你是谁?想在这里闹事,我劝你先掂量掂量。” 傅沉舟却只是微微挑眉,目光越过秘书的肩头,落在江敛那张写满怒意的脸上。 对于江敛口中的那个“他”,傅沉舟心里似乎已经有了数。 他四下扫了一眼,走廊里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即,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人淡声道:“你们先回去吧。” 紧接着,他又看向正准备寒暄告别的天恒几人,颔首致意:“张总,我们改日再聊。” 张总虽然喝了酒,但眼色还在,看出这气氛不对,连忙点头应道:“行行,傅总留步,我们改天再约。” 说完,他和天恒一同跟来的人进了电梯。 秘书看着来势汹汹的江敛,实在不放心把傅沉舟一个人留在这儿,犹豫着没动:“傅总……” 傅沉舟瞥了他一眼:“还不走?” 秘书心头一紧,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其余人转身离开。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沉舟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慵懒地打量了一番江敛,试探着开口:“你是江敛。” 江敛扬了扬下巴,旁人或许会忌惮这位京圈太子爷的权势,但他可一点不怕,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是。” “沈晏呢?” 江敛看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甚,讥讽道:“你还知道问他在哪?你知不知道他不能喝酒?” “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傅沉舟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江敛积压已久的怒火。 江敛被气急,脱口而出:“傅沉舟,你要是不想看见他就干脆一点将他辞了,没必要对他这么狠!他已经够苦了,你能不能放过他?” 傅沉舟没说话。 原本他还漫不经心地看着江敛,可听到那句“他已经够苦了”,整个人都被勾了去。 江敛不受控的继续低吼:“他为了站到你面前,不知努力了多少。你如果不相信他,怀疑他,直接让他滚蛋好吗?反正我说的话他也一个字不听,只有你的话才是圣旨。” “什么叫为了站到我面前?” 被傅沉舟这么一反问,江敛愣了一下。 这下遭了。 怎么一急就把这茬给说漏了。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别过头:“没什么。” 傅沉舟没有深究,又问:“他人呢?” 江敛皱眉,没打算说。 第43章 你好好想想 见他不语,傅沉舟往前迈了一步,挑眉道:“江敛?江恒是你哥对吧?只要沈晏还在碧海湾,我不过一个电话的事。” 江敛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翻了翻白眼,着实没见过这种无赖行径。 第46章 不过心里权衡一番,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楼道口:“在那边。” 傅沉舟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感应灯也随之亮起。 只见沈晏正抱着头缩在墙角,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囔。 “滚......滚......” 傅沉舟看着地上的人,蹙眉:“他醉了?” 江敛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倚着门框,冷哼一声:“他基本不喝酒,当然容易醉。” 可沈晏这个样子,却又不止喝醉这么简单。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不像是几杯红酒能带来的。 傅沉舟又问:“他怎么了?” 江敛本不想多嘴,但这事儿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着,沈晏一日不离开傅沉舟,以后这种该死的应酬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傅沉舟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想了想,他还是开了口,只希望傅沉舟能当做个人,以后少让沈晏参加这种酒局。 “九年前,沈晏被沈家那些同辈叫到了一家会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忍气吞声。那日他给我发了定位,可我……没当回事。” 说到这里,江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悔恨。 “等我意识到不对赶去时,沈晏被好几人按跪在地上,那些人拿他取乐,一瓶接着一瓶的往他嘴里灌,他的胃差点被洗废了,身上的衣服也差点被扒光……” 傅沉舟眼睛微眯。 江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沈晏便再也没喝过一口酒。傅沉舟,我可以用我性命担保,他对你绝没有什么二心。他比你更恨沈家人,不可能会是沈家派来安插在你身边的。” 这一段话说完,楼道里的气温感觉在下降。 傅沉舟整个脸色都冷了下来,那寒意好像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他看着地上还在打颤的人,声音有些发紧:“那日为什么要去?” 江敛摇了摇头,神色黯淡:“我事后问过,他没说。他只告诉我,那天没白去,那些罪也没白受。” 傅沉舟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沈晏,试着叫了一声:“沈晏?”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傅沉舟也不再等,直接上手要去抱他。 江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你要做什么?” “送他回家。” “不麻烦傅总,我来就好。”江敛伸手要去接人,“你把他放下。” 傅沉舟根本没理会他的抗议,手臂发力,就这么直接将沈晏打横抱了起来。 奇怪的是,刚才还在满嘴喊着“滚”的沈晏,被傅沉舟抱在怀里后,竟然安静了下来。 一声不吭。 江敛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像堵了团棉花,满是恼火:“傅总喝了酒,不方便开车,还是我送吧!” 傅沉舟抱着沈晏径直越过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司机在楼下。” 江敛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只见傅沉舟把人塞进后座,车子很快启动。 江敛二话不说钻进自己的车,一路跟在后面。 然而,看着前面的车灯轨迹,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去沈晏家的路! 眼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一路驶向半山,最终开进了云海别墅的大门。 江敛猛地一拍方向盘,忍不住低声骂道:“傅沉舟!” …… 傅沉舟抱着沈晏进了客厅,将人放在了沙发上。 沈晏似乎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眉头舒展了一些。 傅沉舟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随后拿了块生姜,又取了一瓶蜂蜜。 不一会儿,一杯解酒的姜茶被他端了出来 傅沉舟将他半扶起来,将姜茶递到了他嘴边:“喝了。” 沈晏神志尚不清明,他不想喝。 可碍于这道声音的主人,身体的本能让他抗拒不了,只好顺从地顺着碗沿,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见碗底见空,傅沉舟这才满意地放下杯子,再次将他打横抱起,径直上了楼。 进了主卧,傅沉舟又给他换了一身睡衣。 顺便还检查了一下之前的伤势。 大部分的淤青已经淡了许多,差不多都好了。 做完这一切,傅沉舟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关了灯,独自去了书房。 傅沉舟坐在红木书桌后,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江敛的那几句话。 “他已经够苦了……” “我可以用我性命担保,他对你绝没有二心。” “他比你更恨沈家人……” 这一坐,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时间已经悄然滑到了凌晨两点。 主卧里,沈晏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头虽然还很疼,但意识总算恢复了清醒。 入目是熟悉的冷淡色调,又是傅沉舟的房间…… 他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怎么现在醒来,都是在傅沉舟的房间? 撑着身子下床,还没站稳,一阵强烈的晕眩便猛地袭来。 沈晏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随即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换了。 走出房间,发现旁边的书房半掩,里头的灯还亮着。 傅沉舟应该还在里面。 沈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 毕竟今晚在酒桌上那是彻头彻尾的工作失误,若是现在装死睡过去,明天醒来指不定要面对傅沉舟怎样的指责。 倒不如现在主动去道歉认错,态度诚恳些,或许还能让傅沉舟消消气。 沈晏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后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傅沉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开口道:“进来吧。” 沈晏推门而入。 他走到书桌前三米处站好,规规矩矩地垂着头,摆出了那副标准的认错姿态。 “傅总。今晚的事,很抱歉。” 预想中的怒意并没有降临。 傅沉舟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体不舒服,却还要强撑着来请罪的人,莫名有些烦躁。 “行了。”傅沉舟打断他,起身绕过书桌,朝门口走去,“你继续回房间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 沈晏见他这就打算把人撵回去,心里反而更慌了。 这种“留着明天算总账”的态度,远比当场发火更让他煎熬。 他急忙转身:“傅总。能告诉我......您今日为什么生气吗?” 这话一出,傅沉舟忽然轻笑,随后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沈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目光落在地板上,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傅沉舟轻嗤,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沈晏逼近。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沈晏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可身后就是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直到他的后腰狠狠撞上桌沿,退无可退,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傅沉舟已经站定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 沈晏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傅沉舟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将沈晏圈在双臂之间,再次问了一遍:“我为什么逼你喝酒?” 沈晏紧张地眨了眨眼,手指紧紧扣着桌沿:“因……因为我惹您生气?可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你好好想想。想不出来,今晚就别想睡了。” 沈晏彻底慌了。 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今天的一举一动,从进包厢到倒酒,再到那个赵总劝酒……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触了傅沉舟的逆鳞。 就在他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时,下一秒,傅沉舟突然伸手握住他的腰,猛地往上一托。 沈晏整个人瞬间腾空,随后被迫坐在了冰冷的书桌上。 视线平齐,甚至比傅沉舟还高出了一些。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沈晏慌了神,他下意识地想要往下跳,却被傅沉舟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大腿侧。 “别动。” 第44章 我和叶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 “别动。” 沈晏整个人僵在那,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种举动,早已打破了上下级之间应有的相处模式,甚至可以说是……暧昧。 傅沉舟不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很奇怪吗? 不觉得这么做,对于一个上司和下属来说,太过亲昵,甚至有些越界了吗? 傅沉舟的手还按在他大腿侧,虽隔着一套睡衣布料,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傅沉舟掌心的温度。 很热… “傅、傅总……您先让我下去……” 傅沉舟没松手,反而朝他继续逼近,将两人本就已经很近的距离再次压缩,“问题还没回答清楚,想去哪儿?” 第47章 沈晏被迫后仰,单手撑在身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傅总……这不合规矩……” “刚才在酒桌上耍性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规矩?现在跟我谈规矩?” 沈晏此时的心跳重得像在耳膜上敲打。 他根本没听进去傅沉舟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那只扣在他腿侧的手,烫得他皮肉发麻。 这种感觉太陌生,连带着傅沉舟也很陌生。他 “我没耍性子…您误会我了。我不是故意拒绝和赵总喝酒,我是真不能喝…对不起…” 沈晏声音发颤,每一句都在尽量解释。他以为傅沉舟还在追究饭局上那一时的“不识抬举”。 傅沉舟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我是说,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为什么强撑着喝了三杯?我的话对你来说,莫非真是圣旨?哪怕是要你的命,你也得去执行?” 沈晏整个人愣住。 那一瞬间,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沉舟。 他还以为傅沉舟说他耍性子是因为当众扫了客户的面子。 却没想到…… 傅沉舟竟然是指他明明不能喝,还要强撑着灌自己那三杯? 难道他是……在气他不懂得爱惜自己? 沈晏有些难以置信,心里那杆秤瞬间失衡。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我以为…您是嫌我不给赵总面子……” “怎么,觉得自己很委屈?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你?” 沈晏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傅沉舟,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这种认知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酸涩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几句话变得更加汹涌,甚至多了一丝不敢深想的受宠若惊。 那一瞬间,沈晏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可下一秒,傅沉舟的话便毫不留情地将这点微弱的火苗掐灭。 “在我发现你不能喝酒之前,我的确是在为难你。” 傅沉舟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他另一只手抬起,毫不温柔地扣住了沈晏的下颚,迫使沈晏不得不直视他。 “因为你该罚。” 沈晏被迫仰着头,或许是紧张的缘故的,他的眼里漫上了一层水汽。 那股刚刚升起的温热很快冷却,整个人清醒过来。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问题似乎又绕了回来。 该罚? 到底是因为什么? “傅总……您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工作失误,我可以检讨,但……我真的想知道您为什么生气。” “沈晏,”傅沉舟极轻的唤了他一声,随后拇指指腹在他嘴角蹭了蹭。“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事骗过我。” 沈晏几乎是不假思索,甚至有些激动地开口:“我没有骗过您任何事!” 话音刚落,沈晏看着傅沉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沉。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且虚假至极。 他身形微僵,急忙补充道:“除了……除了找人教训我三伯那一次……” “还有。” 沈晏咬了咬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听出了傅沉舟的意思,今晚如果不把底交干净,恐怕过不去。 他甚至觉得对方是在哄他自己承认,如果不承认,那后果会很可怕。 他只好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惶恐,低声道:“……傅文的车祸,是我做的。” 说完这句话,沈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傅沉舟的怒火。 毕竟那是傅家的人,哪怕是个废物,动了傅家的人也是大忌。 却没想到,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耳边只传来傅沉舟一声极轻的低笑:“终于承认了?” 沈晏有些错愕地睁开眼,垂着视线不敢看他,声音发颤:“对不起……” 傅沉舟看着他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再次逼近了一分:“还有。” 沈晏眉头紧皱,一脸茫然。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骗了他的事? 他搜肠刮肚地把这二十多年做的事都想了一遍,除了这两件,他真的没有再瞒着傅沉舟什么了。 “我……真的没有骗您的事了。”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他领口的扣子上: “沈助理不是一个人住的吧?” 沈晏有些不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甚至逼得他承认了那两件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错事,傅沉舟最后要问的谎言,竟然是这个? 见沈晏发懵,傅沉舟继续说道:“你家里有双女士拖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沈晏愣住了。 “所以……您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沈晏越听越不明白,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因为我骗了您,说我是一个人住?” 他不明白。 傅沉舟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他和谁住,是不是一个人,这对傅沉舟来说很重要吗? 应该不重要的。 他的私生活,他家里有没有人,傅沉舟在乎做什么? 可现在,傅沉舟却告诉他,他生气了。 气他隐瞒了家里的情况? 气他家里藏着不该有的人? 沈晏心里乱成一团麻,逻辑完全乱了套。 “抱歉傅总,那双拖鞋是叶小姐的。” “叶音?听说荣达让她联姻,她不愿意离家出走。没想到是跑你家去了。” 傅沉舟微微蹙眉,“可以啊沈助理。荣达的千金为了你拒绝和温家的联姻,你们感情看起来很深。” 沈晏身体猛的僵硬,迅速解释:“不,不是!我和叶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 所有人都能这么认为,唯独傅沉舟不行。 解释完后他又反应过来,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傅沉舟又不会在意他和叶小姐的关系。 傅沉舟不过是在为温牧也质问自己。 温先生是傅沉舟的朋友,叶音拒婚温家,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难怪他会觉得自己该罚。 “沈晏,你们都同居了。” 第45章 心动算不上,倒是有些震惊 这句话说出,沈晏原本紧张的神经更加绷紧 “是……她是住我这……可她刚来不久,也就年前……” 话还没说完,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的气压好像变得更低。 傅沉舟眼睛微眯,“原来年前就住一起了。” 沈晏张了张嘴,只觉得百口莫辩,那种无力感让他快要窒息:“不是的,她当时来找我说没地方去,我也不可能赶她出去……” “你不会给她开酒店?不会替她找房子?那么多办法,你偏偏选了让她住你家。我记得,沈助理家好像就一个房间吧?” 沈晏沉默。 那一刻,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之前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开酒店租房子,因为很容易被他那个疯子一样的父亲找到? 说了,傅沉舟也不会信。况且,留下叶音确实是他理亏,是他越界。 私藏荣达千金,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沈晏垂着眼帘,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最终只能无力地认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傅沉舟轻嗤一声,他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 “你不是考虑不周,我看你是乐在其中。” “不是……” 沈晏急得眼眶通红,被傅沉舟误解他喜欢叶音,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毕竟… 十五年来… 他心里只藏过一个人。 沈晏这副欲哭无泪的模样,让傅沉舟眉头舒缓了一下。他在想,或许沈晏和叶音确实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他在心里正给沈晏开脱,只听对面人的嗓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傅总……我知道我现在怎么解释都没用,但我求您,相信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日后绝对不再骗您,也绝不会再说任何一句谎话。” 傅沉舟看着他这副怕到极致的模样,头一次在心里自责是不是太凶了点。 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毕竟他亲眼所见不过就是那一双女士拖鞋,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沈晏金屋藏娇的情况下,就这样步步紧逼,着实有些可怕了些。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从沈晏眼里看到了绝望。 但这并不代表这事就能这么算了。 傅沉舟目光微暗,既然撞破了,倒不如借此机会好好敲打敲打。 让他长长记性,也好让他知道,在谁面前可以撒谎,在谁面前必须坦白。 “场面话就不用再说了。” 第48章 沈晏被哽住,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恐慌将他吞噬。 “您……是想要辞退我吗?” 傅沉舟闻言,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晏很难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接下来怎么做?是要让他收拾东西滚蛋吗? 他不想走。 这十五年来的暗恋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卑微的助理待在他身边,他也心甘情愿。 沈晏想哭,可他不敢,只能拼命把眼泪憋回去,再次为自己争取道:“傅总,别辞退我,我……不想走……” 那声音卑微又可怜,特别像即将要丢弃的小动物。 傅沉舟轻叹:“沈晏,我是问你,对于你家中的那位叶小姐,你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沈晏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生机,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背后的逻辑,连忙说道:“我会给她找个房子让她搬走!对不起傅总,请您相信我,我和叶小姐清清白白,真的什么都没有!”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去你家,我不希望看见任何关于她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 沈晏迅速点头:“是…” 傅沉舟不满,手指在他下巴处轻弹两下:“说好。” 沈晏愣了一下,随即重新回答:“好。” 傅沉舟这才满意地后退两步,搭在沈晏身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可沈晏却还是很紧张,根本不敢放松警惕,整个人依旧僵硬地坐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傅总……我可以下来了吗?” 傅沉舟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沈晏的全身过度紧绷,此刻骤然松懈下来,手臂却使不上力。 眼看借不了力下不来,傅沉舟好似看出了什么,他眉头上挑,两步上前,托着他的大腿将沈晏抱了起来。 “……” 沈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傅沉舟的脖颈来维持平衡。 等到反应过来这姿势有多羞耻时,他的脸瞬间涨红,结结巴巴道:“傅、傅总……我可以自己走……” 傅沉舟没有松手的意思,抱着他朝主卧走去:“沈助理,你要是摔在地上,明天还得请假,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你养伤。” 进了主卧,他将人放到床上,随口说道:“睡吧。” 留下这两个字,傅沉舟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直到门被关上,沈晏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脸呆滞地躺在床上。 被子下意识裹紧了些。 他的心跳不仅没有平复,反而越跳越快。 这算什么? 是领导对下属的体恤?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 沈晏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 傅沉舟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便发现一楼的灯亮着。 温牧也正坐在沙发正中央。 “你怎么来了?” 温牧也见到,随手将一份文件夹丢在茶几上: “东城区那块地你别掺和,我答应沈辞给他了。” 傅沉舟走过去,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过文件夹随手翻了翻,笑道:“这个点能让你亲自跑来说一声,看来这个沈辞本事不小。” 温牧也不服输回怼:“你楼上那位的本事也不低。怎么?心动了?” 傅沉舟没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烟雾吐出,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心动算不上,倒是有些震惊。” 震惊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原来有个人对他这么不一样。 不过是一时兴起。 他对沈晏很好奇。 好奇这个人到底有多喜欢自己,又能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 温牧也看着他这副模样,收敛了笑意,继续问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打算玩玩?” 傅沉舟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烦躁地又吸了一口。 一支烟很快燃尽,最后亲手掐灭,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迷茫: “我不知道。” 第46章 挺适合你 沈晏是被自己定的闹钟惊醒的。 早上六点。 他火速从床上坐起,想赶在傅沉舟醒来前离开。 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沾地,就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的衣服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衣,外面气温很低,穿这个出门,别说体面了,不出十分钟就得着凉。 可问题是他自己的衣服好像不见了。 沈晏抿了抿唇,赤着脚快步走到巨大的衣帽间前,拉开柜门。 没有。 他又转身进了主卧附带的洗手间,视线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也没有。 算了,不找了。 想想昨天发生的,再耗下去,等傅沉舟醒了,情况只会更尴尬。 他认命地拢了拢睡衣的领口,快速下了楼。 然而,楼下的客厅里,灯亮着。 傅沉舟并没有在睡觉。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居家服,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平板,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晏身上。 沈晏进退两难,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台阶上:“傅、傅总……早。” 既然被发现了,沈晏也不敢再提偷溜的事,硬着头皮准备去玄关找鞋:“那个,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去公司……” “过来。” 傅沉舟打断了他的话,从沙发上站起身,朝餐厅走去,边走边说道,“吃早饭。” 沈晏没办法,傅沉舟都这么说了,他自然得听。 他不情愿地挪到了餐厅。 只见傅沉舟正从保温锅里端出两碗小米粥,和几片吐司。 傅沉舟先坐下来,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开吃,随后看了一眼还傻站着的沈晏:“我记得你昨晚只喝了酒,什么都没吃。你不饿?” 这么一说,沈晏的胃里适时地泛起一阵空虚感,确实有点饿。 他抿了抿唇,乖乖拉开椅子坐下来,低下头默默地喝粥。 热粥下肚,身子暖了不少。 傅沉舟放下勺子,忽然开口:“你刚才打算穿这么点离开?” 沈晏动作微顿,声音有些发虚:“我……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你不会问我?” “我怕打扰到您……” “你那套西装我已经丢了。那款式早过时了,看起来也很旧。以后像昨晚那样的应酬只多不少,你不能再穿那些。” 沈晏握着勺慢吞吞地扒拉着面前的小米粥,低着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我会买新的。” 傅沉舟站起身,走到客厅一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整套深灰色高定西装放在沙发上。 “我已经给你买好了。等会吃完早饭你换上,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司。” 沈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面料透着股高级感,一看便价值不菲。“傅总,我可以自己买的……” 傅沉舟没理会他的推脱:“这套西装是按你的尺寸买的,应该会很合身。” “咳——” 沈晏差点被口中的粥呛到,脸也迅速渐红:“我的……尺寸?” “你睡着的时候,我大致量了一下。” 话落,沈晏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张脸顿时有种被火烧的感觉。 睡着的时候……量的?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自己昏睡不醒任人摆布的画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晏三两下喝完了碗里的粥,见傅沉舟起身准备收拾碗筷,连忙站起来伸手要去接:“我来吧。” “不用。你去试试那身衣服。” 沈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拗过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现在这副样子,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送东西,太像被养在家里的金丝雀。 他走到沙发旁,发现不止有西装,连内搭的衣服都有。 沈晏本来想拿着衣服去一楼的客卫换,刚拿起衣物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傅沉舟的声音:“就在这换。” 沈晏脚步僵停,回过头有些迟疑:“啊?” “我开了暖气,不冷。”傅沉舟头也没回,一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碗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晏咬了咬牙,只好将手中的衣物重新放回沙发上。 他背对着厨房的方向,有些僵硬地解开睡衣的扣子。 本来心里还有些尴尬,换衣服时动作都带着几分局促。 可直到他换好衬衫,扣上皮带。 傅沉舟一直在专心地收拾厨房,视线一次都没往这边飘。 等沈晏扣好西装的最后一粒扣子,整理好袖口,转身看去时,傅沉舟已经不在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