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杀素类(gl 西幻)》 第一卷焚心自戕 第一章 黄昏 上古时期,天地间的混沌尚未完全散尽,世界便被一个极其强大的种族所统治。她们自云海之巅降临,身披圣光,背生双翼,自称世间最伟大的存在 —— 神。 神权如铁幕笼罩大地十万年。天上界的众神以万物主宰自居,肆意抽取地下界各族的星能与生命力,将反抗者碾为齑粉,将臣服者视作牲畜。极致的压迫终会催生燎原之火,当仇恨的种子在血与泪中破土,一场颠覆世界的决战,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骤然爆发。 “上啊!别让她们把防线推回来!!!” 嘶吼声穿透滂沱雨幕,与雷鸣交织在一起。雨时的战场泥泞糜烂,深及脚踝的污泥裹着血污,每一步前行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可地下界联军没有退路,只能发起最后的无畏冲锋。轰轰的爆炸声接连炸响,星能轰炸出的弹坑中,又添了几具战友冰冷的尸体,断肢残甲漂浮在浑浊的泥水里,早已分不清原本的模样。 火光与哲人们的光魔导撕裂昏暗的天幕,紫蓝交织的魔光映亮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刀剑交错的脆响、星能碰撞的轰鸣、濒死之人的哀嚎,交织成一曲绝望又壮烈的战歌。 突然,大地剧烈震颤。 百米高的庞然巨物踏破硝烟,重重踩在星能炸开的巨坑中 —— 那是三眼巨人,额间竖瞳泛着猩红的光,粗壮的手臂抡起如房屋般巨大的石制战锤,狠狠砸向地面。 咚 ——!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在场所有人暂时耳鸣,耳膜渗出血丝。战锤落地之处,神族的防御工事轰然坍塌,泥土与碎石漫天飞溅。地下界联合国第四主力军借着这股势头再度冲锋,这一次,巨人、矮人、精灵、人类不再是彼此为敌的族群,而是背靠背交付性命的盟友。 精灵弓箭手们攀上断树与残墙,拉满镶嵌着魔晶的长弓。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云压境,遮蔽了半边天空,直直射向盘踞高空的神族。刹那间,无数洁白的神翼被箭簇洞穿,神族如同断翅的飞鸟,惨叫着重重摔落在泥地里,圣洁的羽毛被污泥与鲜血染成肮脏的黑褐。 “长官!天上界的防守变弱了!”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下马,浑身泥泞,甲胄破碎,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与疲惫,向最高统帅复命。 “继续推进!” 统帅的声音沉稳如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定云层后神族的阵型,“绝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最前线的厮杀从未停歇,士兵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刃,与神族展开近身肉搏;星能师们在高地结成法阵,倾尽全力释放星能,无数魔导的光芒此起彼伏,照亮一张张浴血奋战的脸庞。 就在这时,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自云层深处传来,如万钧雷霆滚过,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庞然大物冲破云海,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掀起的狂风几乎要将地面的士兵卷走。那是龙族,鳞片如黑曜石般坚硬,口中喷吐着灭世般的烈焰,狂风在灼热的火焰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是龙!是龙啊!” 士兵们忍不住振臂高呼,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连龙族都来支援了!我们赢定了!” 联军士气如虹,发起了最后的总攻。这场史诗般的战争,足足持续了二十年,最终以神族元气大伤退回天上界告终。她们在地下界大陆最东隅建立了最后一片领地,苟延残喘;而所有被解放的种族重获自由,重建家园,开垦荒地,休养生息。 一晃,便是两千年。 天上界,依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天上界王城最深的地牢,常年不见天光。 粗重的玄铁锁链直接洞穿了赫瑞娅的双肩锁骨,将她整个人悬空钉在石壁上。她身上的衣物早已烂不成形,皮肉没有一块完好。后背的鞭痕迭着焦黑的灼伤,旧痂反复裂开,新血层层渗出,狰狞得刺眼。 这些伤不是普通刑罚所致。 皆是天上界神器造成的创伤,专门克制神族之躯,神力也无法修复。疤痕会一辈子留在她身上,每逢阴雨天,骨头缝里都是翻来覆去的疼,足以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地牢寒风不止,碎雪混着刺骨的冷意,钻进每一道伤口里,吸走浑身温度,连呼吸的空气都冰得扎肺。这片肮脏死寂的囚牢里,一道白色人影缓缓走近。 芙德尼洛一身华贵白袍,裙摆垂落在满是血污的地面,却半点尘埃不沾,一身清冷尊贵,和这座污秽血腥的地牢格格不入。 “赫瑞娅,我的孩子。” 她声音很轻,听着温柔无害。缓步走到囚困的少女面前,抬手抚上赫瑞娅的脸颊,动作缱绻,带着一种越界的亲昵。 冰凉的触感落在脸上,赫瑞娅迟钝地抬起头。乱发遮住眉眼,露出来的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彩,只剩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还是这么冷。 赫瑞娅心里发冷。哪怕受尽折磨,她依然挣脱不开血脉带来的本能亲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凑近那只手。可心底的厌恶和抵触,早已泛滥成灾。 她恨这该死的血脉羁绊,更恨眼前的女人。永远靠着这份天生的联系,堂而皇之地触碰她、折辱她,做尽她厌恶的一切。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赫瑞娅每说一个字,都会牵扯背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顺着皮肉蔓延全身,嗓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杀了姐姐……还不够吗?” 起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下一秒,她用尽仅剩的力气低吼出来,带着哽咽的颤音,“现在还要来……羞辱我?” 短短两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细碎的喘息和呜咽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冷汗顺着苍白的额头滚落,她强撑着仅剩的神智,偏头狠狠躲开了芙德尼洛的手。 芙德尼洛没有生气。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温柔的表象下藏着偏执的占有欲。不等赫瑞娅再次躲闪,她强行掰正她的脑袋,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阴恻恻的。 “因为赫瑞娅你啊……真的太像你母亲了。” 那两个字被她刻意咬重,语气慵懒又带着恶意的戏谑,身上淡淡的异香钻进鼻腔,让人浑身发僵。 没等赫瑞娅挣扎,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裹着寒意落满脖颈。芙德尼洛一只手环住她单薄的身子,指尖顺着后背的伤疤缓缓摩挲。 下一瞬,温柔尽数褪去。 指尖猛地用力,深深抠进未愈的血肉里,狠狠一剜。 突如其来的剧痛击溃了赫瑞娅所有的隐忍。她浑身剧烈颤抖,破碎的咒骂脱口而出,身体拼命扭动,后背的旧伤被狠狠扯裂,鲜血汹涌涌出,染红了芙德尼洛洁白的衣襟。她不肯认输,仰头狠狠咬住芙德尼洛的耳垂,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芙德尼洛!你这个畜生!放开我!” 鲜血溅满冰冷的地面,赫瑞娅挣扎得愈发剧烈。芙德尼洛神情依旧平淡,另一只手倏地掐住她的脖颈,指腹缓缓收紧,一点点剥夺她的呼吸。 那只染血的手,顺着她的肌肤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小腹,带着冰冷的压迫感,让人惶恐。 “你就这么跟妈妈说话的?” 芙德尼洛的语气骤然变冷,眉眼微蹙,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不悦与威严。窒息感层层迭加,赫瑞娅脸颊涨得通红,呼吸困难,却死死闭紧嘴,一声不吭。 “妈妈是畜生,那你是什么?嗯?” 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但凡她还有一丝力气、一处可用的躯体,必定要撕碎眼前这张虚伪的脸。 见她死硬不肯服软,芙德尼洛缓缓松开了掐着她脖颈的手。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彻死寂的地牢。 力道又重又猛,直接将赫瑞娅的头打偏,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滚烫。 “怎么不说话了?”芙德尼洛轻声问道,语调温柔,动作却极尽残忍,“你的小嘴不是很能说吗?” 她接连落下数记耳光,分寸拿捏得极好,只留剧痛与羞辱,不伤性命。见赫瑞娅始终咬牙隐忍、不肯低头,这才停手。 转瞬,她又变回那副温柔怜惜的模样,指尖轻轻抚过赫瑞娅红肿的脸颊,俯身舔干净她嘴角的血珠,动作缱绻病态,仿佛方才的施暴从未发生。 眉眼间覆着温柔的笑意,包容之下是彻骨的偏执,让人不寒而栗。 “你啊,就是学不会好好疼惜自己。” 她再次按住赫瑞娅的脸颊,指尖强硬地探进她的唇齿之间,肆意搅动,细碎的黏腻声响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赫瑞娅猛地咬紧牙关,狠狠咬住那根作乱的手指,强硬终止了这场难堪的侵犯。 自始至终,两人的视线都没有真正对上。这不是对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禁锢与折辱。 僵持片刻,芙德尼洛看着指尖清晰的齿痕,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幽暗。 她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即将踏出囚牢的瞬间,她脚步顿住。 整个人隐在浓重的黑暗里,背影清冷孤绝,始终没有回头。轻飘飘的声音落在地牢中,温柔得近乎残忍。 “早点睡吧。” 白袍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尽头,地牢重回死寂寒凉。 可赫瑞娅的神经依旧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松懈。 穿透她锁骨的神器锁链寒意刺骨,日夜凌虐着她的血肉与灵魂。这器具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碾碎她的,无休无止,一点点消磨掉她仅剩的尊严、意志与生机。 第二章展翅后无法拥抱天空 第二章 可再强大的意志也无法逃脱,来自身体上的疲惫与虚弱,是夜,她又梦见了。 两千年的时光没有洗去这里的虚伪与冰冷,反而让特权与腐朽愈发根深蒂固。赫瑞娅的双手被玄铁锁链紧紧捆在身前,链锁勒进皮肉,留下深可见血的红痕。身后两名身着银甲的神族士兵押着她,沉重的甲胄踩在云端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穿过一道又一道巍峨如天穹的大理石门,通道两侧站满了面无表情的神族。他们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赫瑞娅身上,有嘲讽,有冷漠,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通道尽头,便是她作为 “乌姆”「混血神族子嗣的统称」的终点。 还未踏入那片开阔的处决场,赫瑞娅便已听见淹没整个天上界的议论与嘲笑 —— “看,是第三百乌姆赫瑞娅,听说她敢质疑神王的决策。” “真是不知死活,神王的意志也敢违背?” “快点处刑吧,正好解解闷。” 天上界最高处决场,与其说是刑场,不如说是供众神取乐的竞技场。中央是直径百丈的圆形石英台,由天上界最纯净的石英石铺就,却泛着刺骨的寒意;外围是层层迭迭的观众席,居高临下,将刑场的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几名不嫌疲惫的神族扇动着洁白的神翼,悬在半空盘旋,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哄笑,像在观看一场拙劣的杂耍。 赫瑞娅被粗暴地推至刑场最中央。 与这片神圣冰冷格格不入的,是高坐于王座之上的那个人 —— 她的生母,天上界众神之王,芙德尼洛。 芙德尼洛斜倚在由圣光编织而成的石英王座上,一身华贵的神袍绣满繁复的金纹,却难掩眉宇间的慵懒与放纵。她偏灰的眼眸低垂,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刑场中央的女儿,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血脉至亲,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物。 这位神王,终日沉溺于繁衍乌姆族群的欢愉之中,将神界的秩序、责任与荣耀统统抛诸脑后。在她眼中,神族的血脉传承,远比世间一切都重要。 “赫瑞娅,有罪。” 芙德尼洛的声音清冷无波,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赫瑞娅的心上。一句宣判,落下定音,没有犹豫,没有怜惜,更没有半分解释。 赫瑞娅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石英台上,冰凉的石面贴着她的脸颊,硌得生疼。身后的士兵像是在享受她的痛苦,故意将她的手臂掰到人体无法承受的角度,锁链勒得皮肉撕裂。赫瑞娅拼命挣扎,可被束缚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清晰地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 —— 咔。 手臂脱臼了。 芙德尼洛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踩在石英台光滑的边缘,最终停在赫瑞娅身后。华贵的神袍拖曳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赫瑞娅粗重的喘息形成诡异的对比。 “罪名,傲慢。” 芙德尼洛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你的狂妄令众神畏惧,你的思想极端且邪恶。即日起,剥夺你神之身份,抽干你全部神力,剔除你体内的神之血脉。” 神族生来便有羽白的发丝与澄澈的眼眸,这是神之血脉的象征。唯有顺从神界规则,恪守神王的意志,方能在这片云端立足。而赫瑞娅和她的姐姐,恰恰触犯了所有禁忌。 “是的,母亲。” 赫瑞娅强忍脱臼的剧痛,气息粗重,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虬龙。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那不是恐惧,而是对这份虚伪亲情的彻底绝望。 她的乖顺,取悦了芙德尼洛。 神王轻笑一声,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光芒,轻轻一勾,赫瑞娅体内的神力便如潮水般被抽干。那股曾经流淌在血脉里的力量,曾让她引以为傲的神之馈赠,如今却被硬生生剥夺,连带着骨髓里的支撑都一并抽走,只留下无尽的空虚与钝痛。 下一瞬,芙德尼洛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撕开了赫瑞娅的脊骨。 “啊 ——!!!” 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赫瑞娅的喉咙。脊骨被撕裂的剧痛,比死亡更令人窒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深埋在脊骨中的神翼,那对象征神族荣耀的翅膀,正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 羽毛纷飞,鲜血喷涌,神翼被甩在石英台上,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 处刑来得极快,又漫长得令人窒息。快,是因为母亲的毫不留情;慢,是因为那撕裂骨肉的疼痛,久久未能散去,如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不是没有试过顺从。 从前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顺、足够安分,总能换来母亲一丝半点的怜悯。可到头来,等待她的只有无休止的酷刑,和这场不见天日的秘密囚禁。 不止一次,她拼尽全力试着逃跑。可每一次的结局,都是被硬生生抓回地牢,迎接变本加厉、愈发恶心的凌辱。 婕芙洛不止一次让她认命,让她彻底放弃逃离的念头。 但赫瑞娅从不松口。 她哪怕痛到极致、熬到濒死,也会在心底死死攥着一个念头——她一定要逃出去。 许久,赫瑞娅才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底一片酸涩,浑身筋骨无一不疼,她慢慢攒着涣散的力气,试着活动被铁链锁死的双手。 她被悬空吊在离地数寸的石壁上,全身重量都压在双肩的伤口上。只要稍微一动,撕裂般的剧痛就顺着骨头缝窜遍全身,连灵魂都跟着震颤发抖。 锁住手腕的铁链勒得极紧,深深嵌进皮肉里。赫瑞娅忍着剧痛,双腿蜷曲蓄力,脚尖死死蹬住冰冷石壁,以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拼尽全身残余力气猛地发力。 “撕——” 皮肉撕裂的声响闷在喉咙里,不敢外泄半分。 硬生生的蛮力,直接将手腕的皮肉扯烂。鲜血淋漓的手从铁链中挣脱出来,残缺的皮肉在空中微微晃动,触目惊心。 赫瑞娅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痛呼咽进腹中,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她清楚,门外就是守卫,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只会是更绝望的折磨。 也算婕芙洛此生唯一的手下留情。 她囚禁、折辱、折磨她,却唯独没有剔除她体内的神族血脉。 这是赫瑞娅唯一的底牌。只要不是神器针对性的伤害,无论多重的伤势、多严重的残缺,血肉骨骼都会在瞬息之间复原。方才撕裂的手腕,转眼便止住血,破损的皮肉缓缓愈合。 有了自愈能力,剩下的锁链便不再是难题。 赫瑞娅抬手,从容解开剩余的铁链。束缚骤然消失,悬空的身体骤然失重,她从石壁上坠落。长久悬空、饱受神器折磨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双腿根本无力支撑,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撑着地面,小口小口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婕芙洛撕扯成零碎破布,根本遮不住身子。但她自小生长在天上界,神族皆是女子,本就无俗世男女之别,她早已习惯,半点不在意裸露躯体。 赫瑞娅蹑手蹑脚走到牢门前,轻轻一推。 门没锁。 婕芙洛从来不上锁。她是高高在上的神王,傲慢到极致,笃定自己牢牢拿捏着赫瑞娅的一切,笃定她就算放开束缚,也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真是傲慢到骨子里的女人。 冰冷的石砖像冰块一样冻着她的脚心,赫瑞娅放轻所有脚步,落地无声。她悄无声息解决掉值守的守卫,循着记忆深处的路线,直奔那条藏了多年的密道。 那是她和姐姐小时候偶然发现的秘密通道,从前她们总趁着无人,在王城的暗道里肆意奔跑嬉闹。 黑暗的密道里冷风习习,带着地底独有的潮湿凉意,通道尽头,连通着地下界的飞船停泊港。 快了。 就快要自由了。 黑暗裹挟着她的身影,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碎片般的回忆。年幼时,姐姐牵着她的手,在这条幽暗的密道里快步奔跑,前方永远是姐姐温柔明媚的笑容。 赫瑞娅压下眼底的酸涩,抬手用力推开厚重的密道铁门。 刺目的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破开层层黑暗。 是阳光,是冬日鲜活的阳光,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赫瑞娅像是挣脱囚笼的野兽,不顾一切朝着光亮狂奔,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的空气。常年惨白无血色的脸颊,终于透出一丝浅浅的粉,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她一路躲躲藏藏,悄悄溜上停泊的飞船,钻进船舱角落,捡了一件船员换下的旧麻衣裹住身子。 布料朴素粗糙,却是她此刻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这次能彻底逃走,这便是她重获新生、挣脱桎梏的唯一纪念品。 赫瑞娅紧紧抱着麻衣,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期许,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她靠着舱壁,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推攘声,木板被踩踏得吱呀作响,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模糊的人声清晰传来,冰冷又严肃。 “例行检查。” “有人密报,这艘船包庇重犯!” “仔细搜!绝不能放过!” 赫瑞娅瞬间惊醒,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屏住所有呼吸,死死蜷缩在船舱角落不敢动弹。 可神王的搜捕,从来没有疏漏。 她很快被搜出,一步步被逼至船头,身前是层层围堵的守卫,身后是茫茫悬空,再无半分退路。 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她不能被抓回去。 绝不能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再承受那些无休止的折辱与折磨。 冷风烈烈,吹乱她的发丝,吹得单薄的衣料翻飞。 赫瑞娅望着身后无边的虚空,眼底只剩决绝。 ——跳。 第三章救治毒蛇的逆位愚者 她从万米高空直直坠落,狂风裹着凛冽罡风将她的身体肆意揉碎、拉扯。整个人彻底失去掌控,软得像脱了骨一般。最后,脸颊重重磕砸在地面,身躯瞬间崩裂扭曲,血肉肌理全部撕裂开来。 毁灭性的伤势足以碾碎一切生机,可下一秒,一股阴冷诡异的诅咒力量突然涌动,破碎的血肉、扭曲的骨骼,在瞬息间飞速重塑归位。 “长官,现在怎么办!?” 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一众守卫紧绷着身躯,凝望眼前一望无际的虚空。刚刚坠落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只剩层层迭迭的白云,静静悬浮在天地之间。 天上界坐落于一块堪比大陆板块的巨型云团之上,被古老秘咒层层隐匿。下界的凡人抬头仰望,穷尽目力也无法窥见分毫,唯有特制的星能飞船,能突破屏障、自由出入这片空域。 可第三百乌姆——赫瑞娅,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纵身跃下高空。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追击。 “去禀报王上。” “是!” 船上船员全部被疏散至船尾,但刚刚那惊悚的一幕,还是落入了不少人的眼中,满船皆是压抑的哗然与难以置信。 “那是第三百乌姆?她不是早就被处死了吗!” “嘘,小声点!我总觉得这牵扯着王族禁忌,别乱议论,惹祸上身!” 哈—— 微弱的喘息挣脱喉咙,赫瑞娅自己都有些恍惚,她竟然真的从天上界跳了下来。刚刚肉身覆灭的极致剧痛,仅仅剥夺了她一瞬的意识,下一秒,感官便缓缓回笼。 她瘫趴在柔软的草地上,浑身脱力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模糊的视野里,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是谁都好。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狱。 赫瑞娅强撑着残破的身体,费力挪进茂密草丛,背靠粗糙的树桩蜷缩起来,浑身紧绷,满心警惕。她坠落的落点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土坑,痕迹醒目,根本无从遮掩。 此刻的她,就像一尊布满细密裂痕的青瓷,看似完好无损,实则脆弱不堪。体内的圣痕持续发作,密密麻麻的刺痛贯穿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虫,日夜啃噬着她的筋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沉沉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她的身躯,她才猛然回神。 头颅胀痛欲裂,意识反复涣散,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极致的疲惫与痛感双重裹挟,她来不及多想,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无边的黑暗中,她的身体仿佛浸泡在温热柔和的海水里,随波轻轻摇曳,翻涌的恶心感渐渐消散,意识沉沉坠入更深的静谧之中。 数日光阴悄然流逝。 屋外突兀响起刺耳的叫骂,夹杂着鞭子破空的锐响,狠狠撕裂了静谧的午后。这声音太过熟悉,刻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惊醒了赫瑞娅。 她猛地睁眼,下意识蜷缩成一团,紧贴墙角,姿态宛若受惊的小兽,恍惚间以为自己重回了暗无天日的牢房。 几秒后,微凉的风透过破旧的窗棂吹入屋内,她才彻底清醒——她逃出来了,真的逃离了那个地狱。 可屋外的施暴与辱骂从未停歇。赫瑞娅缓缓起身,身上的薄被顺势滑落地面,一旁的木凳上,整整齐齐迭着一件清洗干净的麻衣。 是她偷来的那件。 她沉默着穿上衣服,缓步走向门口,透过残破的门板缝隙朝外望去。 空地上,一男一女正对着一个单薄的女孩肆意施暴。两人面目狰狞,唾沫横飞,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下手凶狠,没有半分留情。 啪! 脆响刺耳,长鞭狠狠抽在女孩裸露的背脊上。那片肌肤早已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血肉模糊。女孩双腿剧烈颤抖,早已撑不住身体,可双手被粗绳死死捆在木桩上,只能被动承受无休止的虐待。 眼前残忍的画面狠狠刺进眼底,赫瑞娅的心跳突然失控,呼吸急促,一股压抑的怒火直直堵在咽喉。 “住手!” 轰隆一声!本就腐朽破败的木门,被她含怒一掌推得彻底坍塌。 那对男女尚且没看清来人,就被突如其来的巨力狠狠踹翻在地。 “靠!谁啊!” 男人的怒骂刚到嘴边,赫瑞娅的第二脚已经落下,精准踹在他胸口,让他彻底失去起身的力气。 女人见状,慌忙捡起地上的马鞭,裹挟着凌厉劲风狠狠抽来。鞭影迅疾如电,却在即将落在她身上的瞬间,被赫瑞娅徒手死死攥住。 她手腕猛地发力,狠狠一扯。女人重心骤失,踉跄着扑上前,下一瞬便被一记利落的重拳砸中下颌,当场昏死过去。 看着两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赫瑞娅刚刚收了力道。她转身快步走向木桩,想要解开束缚女孩的绳索。 粗麻绳早已深深勒进皮肉,溃烂的伤口与麻绳纤维死死粘连,紧紧嵌在肌肤里,怎么扯都扯不开。 她环顾四周,周遭竟没有一件锋利物件可以割开绳索。 无奈之下,赫瑞娅只能蹲下身,凑到女孩手腕边,用最笨拙的方式施救。她低头,用牙齿细细啃咬、切割麻绳的纤维,柔软的唇瓣时不时蹭过溃烂的伤口,带来一阵细碎的痒痛。 浓重的血腥混着皮肉腐败的异味,直直钻入鼻腔,女孩的伤口早已严重感染。 她压下心头不适,加快啃咬的速度。啪嗒一声,紧绷的麻绳终于断裂。 女孩浑身麻木,顺着木桩缓缓滑落在地,长时间的捆绑压迫,让她肩颈、手臂彻底失去知觉,双眼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赫瑞娅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抱起,转身走回这间破败的林中小屋。先前昏迷不醒未曾细看,此刻才发现屋内陈设简陋破败,身下的木床摇摇欲坠,稍一动弹便发出吱呀的危响。 将女孩轻轻安置在床上后,赫瑞娅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她出门寻到就近的溪水,洗净双手,撕下自己麻衣的衣角,又凭着模糊的记忆,在林间寻来几株草药,放进嘴里细细嚼烂,敷在女孩的溃烂伤口上,再用布条仔细包扎固定。 等她再次回到门口,那对施暴的男女早已不见踪影,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来滋事。 赫瑞娅茫然蹲在床前,指尖无意识蹭过耳畔碎发,心里乱糟糟的。想来,是这个女孩捡到了昏迷的自己。 休养多日,除了体内依旧肆虐的圣痕,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是空腹多日,腹中传来阵阵饥饿的空鸣。 目光落在女孩脖颈的项圈上,赫瑞娅瞬间了然。那两人是奴隶主,他们的住处定然存有食物,足够她充饥。 她抬脚正要出门,床上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女孩醒了。她浑身无力,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干裂泛白的嘴唇轻轻颤动,吐出几缕微弱的气音。 赫瑞娅立刻俯身按住她,轻声安抚:“别动,好好休息。” “等我就好。” 她打来清水,用指尖蘸湿,轻轻拂过女孩干裂的唇瓣。细碎的水珠缓缓滑入喉间,温柔补水,既不会呛到虚弱的病人,也能暂时缓解她的干渴。 就这样安静照料许久,女孩终于攒够力气,缓缓坐起身。她抬眸望着趴在床边、浅浅打瞌睡的赫瑞娅,心底默默感慨。 真的很漂亮。 那是以吻第一次见到天上界的人。对方的发丝雪白柔软,像温顺干净的白莫里斯兽,看着脆弱,却藏着惊人的韧劲。当初她将重伤昏迷的人抱回小屋时,就看见她颤动的长睫下,藏着一双宛若红宝石般透亮流转的眼眸,夺目又易碎。 刚刚照料之时,以吻指尖轻轻抚过赫瑞娅后背凹凸的疤痕,新生的皮肉格外敏感。哪怕深陷昏睡,每一次触碰,赫瑞娅的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轻颤。 零碎的回忆全部回笼,以吻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还覆在赫瑞娅的头顶,连忙收回手。 白莫里斯兽清醒了。 “对不起。” “无事。”赫瑞娅微微偏头,耳尖微热,浑身不自在,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两人竟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气氛温柔又微妙。 以吻乌黑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过长的刘海下,一双墨绿色的瞳眸干净又澄澈。 静默片刻,赫瑞娅率先打破僵局,将手中浸湿的干净布递过去:“还不知你的姓名。” 以吻接过布巾,轻轻擦拭脸颊,轻声回道:“以吻。以后的以,亲吻的吻。” “谢谢你救我、照顾我,以吻。” 以吻抬眸,看着缓缓站起身的赫瑞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要走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赫瑞娅语气低沉。 母亲绝不会任由她逃离,被找到只是迟早的事。她不能留在这儿,一旦追兵赶来,只会连累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 以吻轻轻点头,乖巧应下:“好。” 轰——! 突一声巨响炸开,恐怖的爆炸轰然爆发! 整座破旧小屋瞬间被夷为废墟,木梁、碎石、尘土全部掀飞。危机刹那,赫瑞娅想都没想,猛地飞身扑出,将以吻死死护在身下。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漫天碎木乱石席卷四方,两人竭力躲避飞溅的杂物,可一根沉重的巨型横梁还是狠狠砸落,死死压住了以吻的双腿。 赫瑞娅咬牙发力,猛地掀开厚重的木梁,刚将以吻护到安全处,两道熟悉的声音便从废墟后方悠悠传来。 “死了没?” “炸成这样,肯定活不成了。” “可惜了,本来还想多留个宠物玩玩。” 是刚才那对逃走的奴隶主男女,他们去而复返,还带来了爆炸的凶器。 无数细碎的木刺、石渣深深扎进赫瑞娅的皮肉。体内的血脉之力飞速运转,自愈能力强行将异物一点点挤出伤口,可这一次,她清晰察觉到了异样—— 愈合的速度,变慢了。 原因不明,危机却已迫在眉睫。 以吻也受了伤,两人根本跑不远。 空气里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嗯~我都闻到焦香了。” 女人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变态。” 脚步声步步逼近,越来越清晰。 赫瑞娅屏住呼吸,躲在废墟拐角,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准备偷袭。 可她刚要纵身冲出,手腕便被人死死攥住! 阴冷的笑声贴在耳边炸开:“原来躲在这里,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男人重拳狠狠砸在赫瑞娅的腹部,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吃痛闷哼,整个人被直接掀翻在地。 “也是,你这种普通人,也就只会偷袭这点伎俩了。” 一片阴影沉沉笼罩住倒地的赫瑞娅,女人缓步上前,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岩石上。她手臂上的机械装置滋滋作响,齿轮飞速转动。 这是一台机械齿轮构造的魔导装置,内置咒言与哲石,能依托使用者的星能,催动各类属性魔法,威力强弱全然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 冰冷的短剑突然刺穿皮肉,贯穿了赫瑞娅的身躯。刺骨的寒意顺着剑锋蔓延至四肢百骸,清晰得令人心悸。 赫瑞娅抬手死死攥住出鞘的剑刃,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溢出。 “怎么...拔不出来?” 女人试图抽回短剑,了结这场无聊的缠斗,可濒死的少女力道大得惊人,死死锁住剑身,不肯松开。 “vanbacri!”(脏话) 赫瑞娅依托体内诡异的自愈之力,硬生生将剑刃锁在血肉之中。 女人心头巨震,心底只剩骇然——这根本就是个怪物! 她慌忙后退两步,指尖催动魔力,准备释放火焰魔法。可就在这一刻,赫瑞娅猛地拔出腹中短剑,反手狠狠刺入女人的胸口。 “嗬!” 女人突然窒息,剧痛让她瞳孔骤缩。 “你找死!”后方的男人见状,暴怒冲来。 女人强忍胸口撕裂的剧痛,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手臂魔导装置齿轮狂转,短促的咒语吟唱完毕。 湮灭一切的烈焰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赫瑞娅的头颅,熊熊燃烧。 这下,就算不死,也彻底废了! 女人扯着带血的嘴角,狰狞咧嘴,眼里满是凶狠。 第四章耶梦加德 被火焰裹住头颅的人影直直向后栽倒,女人浑身脱力,当场昏死在地。另一人快步冲上前抱住她,一把拔出刺入她胸口的短刃,手掌虚悬在流血的伤口上方,点点嫩绿的微光从掌心溢散开来。 那簇不灭的火焰在他身侧来回晃动,火光将他的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他一刻不敢停地催动治愈魔法,直到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才浑身发颤地抬眼 —— 站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一头自深渊爬出来的怪物。 跳动的火焰下,一张彻底灼烧溃烂的脸撞入他眼底。表层皮肉尽数消融,底下裸露着狰狞的肌肉与筋膜,惨白的牙床突兀外翻,鼻腔焦黑空洞,没有眼皮遮盖的赤红眼球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外。 怪物…… 是怪物! 赫瑞娅猛地抬手扣住男人的头颅,力道恐怖得惊人,双手死死按牢他的脸,将自己燃烧的头颅凑近,火焰紧贴着他的皮肤灼烧,存心要将他活活烤死。 缩在角落的以吻能将男人挣扎的每一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极致的痛苦扯出撕裂般的哀嚎,眼泪、口水一碰到火焰,瞬间蒸发成一缕缕白烟。 男人疯狂用指甲抓挠赫瑞娅的手臂,赫瑞亚的伤口刚被自身愈合,转瞬又被抓得血肉模糊,男人几番徒劳挣扎后,他四肢一软,彻底失去生机。 赫瑞娅随手甩开两具尸体,抬脚朝角落里的以吻走去。 她光脚踩过满地锋利碎石,脚底被划开数道血痕,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 换做任何人,亲眼目睹这一幕,再看见她这副模样,恐怕早已崩溃。以吻不可能不害怕。 整场屠戮她从头看到尾,场面早已不能用惨烈形容,纯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她下意识睁大双眼,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紊乱得不成样子。 太可怖了。 燃着火焰的身影一步步逼近,最终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头顶烈火依旧熊熊燃烧,那张腐烂可怖的面孔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像是捕捉到了她心底翻涌的恐惧,赫瑞娅身形微晃,竟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双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衣料。 赫瑞娅浑身一僵,转头望去。是以吻,她抓着自己的衣袖借力站起身,直直对上赫瑞娅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赫瑞娅头顶的火焰缓缓消散,烧焦缺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复原。以吻攥紧掌心布料,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腰,仰头贴上她焦黑破损的唇。 两片柔软的唇瓣先轻轻相贴,缓慢摩挲,没片刻,脆弱的唇肉便磨出细小血珠。以吻舌尖顶开赫瑞娅紧闭的唇缝,将满口腥甜尽数吞入喉中。 没有完整表皮的皮肉贴上来,触感怪异又独特,鼻尖萦绕着新鲜血肉独有的腥气。触感谈不上光滑,反倒带着肌肉肌理特有的粗糙黏腻,纹路清晰可辨。 以吻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轻轻啃咬她的下唇,舌尖反复勾磨唇缝。 赫瑞娅很快接纳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吻,微微启唇,含住对方的舌尖,稍稍加重力道,舌尖探入口腔深处,与她紧紧纠缠。 以吻的脊背绷得僵直紧绷,赫瑞娅抬手抚上她的腰轻轻安抚,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细碎的喘息缠绕在两人之间,双唇分开又立刻贴合,口腔里混着彼此温热的气息,黏腻地交融在一起。赫瑞娅偶尔会撞上以吻尖锐的犬齿,皮肤被划破渗出血液,全都被两人交替吞咽。以吻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贪婪地索取着她的一切。 许久,两人才勉强分开,靠在一起大口喘息。 赫瑞娅脑中只剩一个荒诞的念头:地下界的人,结交同伴都这么直接吗? 她松开环在以吻腰上的手臂,身上的灼伤已经完全复原,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擦去嘴角沾着的津液。 “我…… 我还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你做同伴。” 方才才激烈相吻,转头只说要当普通同伴。 以吻脑子发懵,一时没能消化这话,茫然地哼了一声。 “亲吻不就是想要结交同伴的意思吗?我的姐姐说,只有家人和同伴之间,才能这样亲近。” 她语气格外认真,手指局促地互相绞着,又补充道,“我们清醒相处到现在,还不到几个小时,进展太快了,而且我很快就要动身离开。” 以吻沉默片刻才理清她的想法,连忙低声致歉:“抱歉,刚刚是我失态了,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 “没关系。” 赫瑞娅同样头脑昏沉,平日里恪守的神族礼仪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脸颊发烫,她轻咳两声,放低音量问道:“你不怕我吗?” 以吻垂眸思索片刻:“刚才确实害怕,现在感觉还好。” 心底悄悄补上一句:甚至很好吻。 “这样吗,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赫瑞娅动身时扫了眼以吻的腿,先前她吸食过对方的血液,伤口理应早就愈合。 以吻点点头,目送她迈步离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弯腰搜走两具尸体身上所有值钱的财物,快步追了上去。 “等等!” “你怎么跟过来了?” “你杀了那两个人,我无处可去,想了想,还是跟着你更安全。” “但跟着我会卷入无数危险,我……” “不跟着你,我才会活不下去。” 以吻说得真挚又笃定,赫瑞娅实在没办法开口拒绝。 “那我们一同上路。” 她暗自盘算,等母亲派来的追兵找到自己时,就独自跑远,把以吻隔绝在危险之外。 三日后。 一处静谧湖泊藏在成片林木之间,周遭草木繁茂,处处充斥着鲜活生机。 这几天两人猎捕了鹿与山鸡,烤熟果腹,又搬来两块巨石,搭出一处简易临时营地。 据以吻所说,她是意外坠落至萨拉鲁边境地带。 这片区域夹在神族与人类的领土中间,千年前的大战早已落幕,但边境冲突从未停歇。无数商人、靠战乱牟利的亡命之徒聚集于此,建起一座秩序混乱的贸易城邦,处处潜藏杀机。 姐姐当初只叮嘱她逃亡,却没告诉她逃出来之后该去往何处,心底难免泛起思念。 “你多大了?” 以吻坐在一旁开口询问。 “十六岁,放在神族族群里,我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幼崽。” 一提及神族,赫瑞娅身上那点底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放轻语调,带着试探问道:“你…… 不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 以吻不解。 “因为我来自天上界。” “我不会。” “嗯?” “过往伤害我的,是其他种族,和你无关。” 赫瑞娅怔在原地,心口涌上一阵酸涩,她转头盯着地面爬行的蚂蚁,低声道谢:“谢谢你。” 以吻记不清自己的年纪,两年前醒来便丢失全部记忆,赫瑞娅总觉得她周身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入夜,漫天星辰垂落。 天界终年飘雪,地底国度却是盛夏,空气闷热难耐。两人褪去外衣,踏入冰凉的湖水中纳凉。 赫瑞娅肤色白得耀眼,连同发色都是浅白,一番活动过后,肌肤晕开一层淡淡的粉。身形清瘦纤细,还带着少女独有的稚嫩,眉形偏粗,一双杏眼干净纯粹,像温顺的幼犬,就连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都透着柔和。 以吻默默望着她,心中暗自思忖,就算赫瑞娅彻底长大成人,旁人也很难将她和阴暗扭曲的心思联系在一起,这少女的灵魂仿佛永远澄澈正直。 反观自己,刘海遮掩下的暗绿色眼眸,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盛满无人知晓的隐秘,一瞬不瞬锁定水中的少女。 她感激赫瑞娅数次出手相救,可她自身出身污浊,借对方的力量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妥?她要牢牢抓住这名神族少女,让她成为自己的依仗。 眼底算计尽数收敛,以吻靠在湖岸柔软的草坡上,草叶蹭得后背发痒,她闭上双眼,靠着湖水的凉意沉沉睡去。 这是一支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士兵们的铠甲上布满划痕与凹痕,干涸的暗红色血渍浸透金属纹路,满身都是久经战事的疲惫与肃杀。 昨日的暴雨冲毁了多处路况,行军本就艰难,这般狼狈的残兵队伍,却还要专门护送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怎么看都透着反常。 直到军队的脚步声、马蹄声彻底远去,两人才拨开枝叶,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顺着军队行进的方向继续赶路。 “那人没说错,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两人原本并没打算前往萨拉鲁。近期人族各大城邦因边境战事全面戒严,入城必须出示官方通行文书,根本无法随意进出。她们别无选择,只能去往管控混乱、鱼龙混杂的萨拉鲁,靠当地黑市置办所需物资。 连日长途跋涉,日夜兼程。赫瑞娅近来总觉得喉咙发痒发紧,胸腔深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时时刻刻想要冲破桎梏涌出来。她死死压下体内翻涌的异样感,一言不发地咬牙赶路。 这一切都被以吻看在眼里。 数日奔波后,萨拉鲁城邦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片横跨人神边境的核心贸易枢纽,正笼罩在整片暖橙的夕阳余晖里,繁华的表象之下,藏着挥之不去的诡异与危险。 这里商贩云集,各方势力混杂共处,流民、佣兵、盗贼、投机商人遍布街巷。 光明处是热闹的贸易集市,阴影里却肆意滋生着掠夺、欺诈与罪恶。空气里混杂着汗水、兽肉、劣质香料和尘土的味道,繁复刺鼻,是边境独有的混乱气息。 两人抬脚走入城中。街道被琳琅满目的货物、往来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喧闹的叫卖声、争执的怒骂声、人群的嬉闹声层层交织,汇成一片聒噪的喧嚣。她们只能侧身挤动身体,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穿行。 第五章如狂风般的赤色武装 黑市只在夜间开放,二人避开灼人的烈日,寻了一条巷子暂作休憩。巷中遍布流浪者与底层流民,他们斜倚石壁、垂首静坐,静静等候生命走到尽头 —— 全是七年前帕米亚战争幸存下来的老兵。 七年前爆发的帕米亚战争,是人族王国奥凡德亚野心膨胀,主动向另一实力偏弱的人族小国发起的扩张征伐。 可弱势小国不知何处触碰了禁忌力量,一场独属于星能师的灾厄自此降临。 这怪病初发时,尾椎骨会长出一枚拇指大小、形似种子的黑斑。只要使用体内星能,黑斑便会生根蔓延,待到黑色纹路爬满全身,便是星能师殒命之时。 无药可解,亦无从溯源病因。 诅咒顺着战场肆意扩散,所有奔赴这场战事的星能师,无一例外,皆会死于魔纹病。 昔日成为星能师本是无上荣光,这份职业能帮扶贫苦之家,治愈顽疾,做到常人难以企及的诸多事。 可战火燃起之后,星能师彻底沦为消耗之物,用完便遭舍弃。 一名妇人忽然伸手拽住赫瑞娅的衣角。视线低垂,赫瑞娅能清晰望见对方衣领下蔓延的黑色纹路,已然攀至脖颈。 她快死了。 妇人嘴唇不停翕动,口中喃喃低语,似在乞求些许吃食。 赫瑞娅身上尚余几块烤熟干粮,径直递了过去。 周遭流民见她手中有食物,顷刻蜂拥而上,死死攥住她的衣衫不肯松手。 以吻伸手推开数人,却被涌来的人群直接挤至外侧。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交织着脆弱、阴狠与极致渴求,赫瑞娅被人群推搡裹挟,根本无从挣脱。 别再靠近了。 她咬紧牙关闭上双眼,一滴汗珠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贱,民!” 清亮女声自巷口传来,来人背光而立,面容模糊,仅能辨出是位女子。 “旅人,跟我说,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以吻转头,认出这是先前马车上见过的红发女子。对方径直越过她,缓步走入人群。 女子掌心星能翻涌,轰然炸开,一股冲击波瞬时冲散围堵的流民。数名身形瘦弱的老兵被力道掀飞,重重砸落在石地上。 赫瑞娅亦认出了她。女子行至她身前,故作姿态,轻拍她身上本不存在的尘土。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女子伸出食指,轻抵赫瑞娅正要启唇的唇边。 “你的发色十分罕见,与我手中一位……” 话语未竟,身后赶来的士兵打断了她。 “小姐,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红发女子随意甩了甩如火般艳丽的长发,连一眼都懒怠扫视地上横七竖八的流民,淡淡抬手吩咐。 “砍了。” 轻飘飘一句砍了,令赫瑞娅微微一怔。不等她出言阻拦,士兵已然举矛,刺向这群手无寸铁的老兵。 一人接一人倒下,即便有人转身奔逃,也会被士兵拖拽回来,在二人眼前处决。 温热鲜血溅落在女子裸露的脚面,她嫌恶地啧了一声,当即有士兵跪伏在地,小心翼翼为她擦拭干净。 此女极为危险。 “我近日在搜罗各样发色的脔宠,你这般白发甚是稀少,恰好缺你一个。” 她语气理所当然,不曾给赫瑞娅半分拒绝、商议的余地,仿佛世间万物皆归她掌控。 “不要。” 赫瑞娅直白回绝,心底暗忖此人精神已然失常。 “你莫非在为这些废物动怒?他们本就毫无用处,早晚皆会病死,不如……” “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是吗?” 赫瑞娅接下她的话,“说实在的,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反倒觉得你神志不清...有癔症。” 话音落下,红发女子脸上笑意骤然僵住,四周卫兵立刻围拢上前,长矛齐齐对准赫瑞娅。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同小姐说话!你可知晓她的身份?” 士兵正要上前动手,却被女子抬手拦下。 她低低笑了几声,周遭氛围愈发沉郁,露出的白牙透着几分阴冷。 “好啊,我们来日再论。” 一行人带着士兵转身离去,巷内只余下遍地尸首。 待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赫瑞娅快步走到以吻身侧。 “你可有受伤?” 以吻低头打量自身,轻轻摇头。 “没事,方才我未曾上前,只在一旁看着。” 红发女子满身金饰璀璨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腰间还悬着一块蓝宝石雕琢的挂坠。以吻细细辨认,那纹样正是城门浮雕记载的家族徽记。 她十有八九是萨拉鲁势力最庞大的黑道世家之人。 “赫瑞娅,我们怕是惹上天大的麻烦了。” “唉,很显然。” 赫瑞娅颔首,拉着以吻继续前行。 数日之前,赫瑞娅曾问过以吻,她是如何一眼认出自己来自天上界。天上界之人已有千年未曾踏足地下界,即便是在地下界的神族居民,也极少远行。 以吻当时只是摇头,大脑里不知为何就跳出来关于天上界的知识。 赫瑞娅听罢,便不再深究此事。 入夜后的萨拉鲁气温骤降,城外风沙漫天席卷。 “润小姐,白日那两名女子,是否要安排人手处置?” 隐秘密室之中,一名蒙面手下单膝跪于红发女子润身前请示。 润双腿交迭,手中轻晃一杯果酒,数位发色各异的女子围在她身侧,不停俯身侍奉。脚边堆积无数珠宝,处处尽显奢靡。 “嗯…… 给那白发女子下迷药,绑至我房中。黑发之人直接碎了,尸首拿去喂犬。” “属下明白。” 润低头吻了身侧一名女子,蒙面手下躬身退下,着手安排刺杀。 今夜夜空无月,路边火炬被狂风吹得不停摇曳。二人终于抵达萨拉鲁黑市,整片交易区域藏匿于城市地下设施深处。 前来交易之人皆佩戴空白面具,宽大黑袍裹紧身躯,不露分毫样貌。 唯有她们二人毫无遮掩,格外惹眼。赫瑞娅将金币递与商贩,对方取出两张通行凭证,纸片上沾着暗红血迹与碎肉,分明是自亡人身上剥落而来。 “这样反倒安心,至少凭证是真的呀。” 赫瑞娅笑着将纸片举至火光之下,小心拭去上面粘连的残渣。 以吻望着她放松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弧度,以吻全然未曾察觉。 交易完毕,二人身上金币已然所剩无几。她们寻了一间最便宜的小旅馆,挤在同一张床榻上准备歇息。 二人并排平躺,望着头顶床板,手腕交迭。 “你往后打算去往何处,做些什么?” 以吻侧过身,面朝赫瑞娅轻声发问。 “我想四处旅行,没有目的地。” 赫瑞娅思索许久才作答。 她心底藏着一桩复仇执念,想要诛杀母亲,为姐姐讨回公道,可如今自身力量微薄,或许要耗费一生寻觅复仇之机。所幸她是长生种,拥有无尽岁月。 “那你呢?” 赫瑞娅反问。 以吻沉默不语,未曾作答,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赫瑞娅不再惊扰她,闭上双眼缓缓入眠。 深夜云层散开,淡淡月光洒入屋内。 一阵细碎摩擦声将赫瑞娅惊醒。 声响缓缓逼近,赫瑞娅骤然翻身起身,可手腕瞬间被来人攥住,一块浸满药剂的布捂住她口鼻。汹涌眩晕感扑面而来,好在她体质特殊,药效仅持续一瞬,意识便即刻清醒。 赫瑞娅抬头狠狠撞向刺客,二人在黑暗之中扭打一处。她打法悍不畏死,不多时便占据上风。 打斗动静吵醒了以吻,她摸出藏在枕下的短刀,径直朝刺客刺去。 刺客闷哼一声,后退数步,直接撞开窗户跃了出去。 二人并未追出,点燃屋内油灯。 “他到底是怎么悄悄溜进来的?” 以吻扫视房间各处,细细查找潜入痕迹。 “不清楚,但我们现在很危险,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会很担心你。” “不必担心我,有你相伴,我不怕。” 以吻含笑望着赫瑞娅,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当初是你救下我,照顾我,你是我的恩人,我理应护你周全,不能让你受伤。” 仅仅只是恩人吗?可恩人也不是我。 以吻心底悄然生出这般念头,又飞快压下。为求活命,她本就可以不择手段,纠结这点心思毫无意义。 短时间内刺客不会再来,二人商议,天一亮便动身离开这座城。 清晨,两人收拾好仅有的一点行李,悄悄离开旅店上路。 一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摸到城门口,四周安安静静,以吻心里莫名窜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一张巨网从头顶猛地落下来。赫瑞娅猛地一把将以吻推出去,自己整个人被网牢牢兜住。网面刻满符文,越是挣扎,收束得就越紧。 窒息感死死裹住她。 “快跑!别管我!” 赫瑞娅咬着牙嘶吼。 网绳不断收紧,勒得她肋骨像是快要崩断。 以吻听了她的话,拼尽全力往远处狂奔,可赫瑞娅意识模糊、快要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视线里清晰映出以吻被人截住,利刃落下,倒在了血泊里。 不要…… 别这样。 “不要……” 她彻底失去意识,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噩梦。 为什么她什么也没能做到。 梦中,她重回了幼时。 小时候她常在天上界四处游荡,曾经无意间偷听到两名神士的密谈 —— 人界藏着一样东西,是连芙德尼洛都忌惮的存在。当年神王为了守住秘密,杀光了所有知情的天神。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众神之王都感到畏惧? 年幼的赫瑞娅缩在巨石后方,心脏狂跳,死死屏住呼吸,不敢错过半个字。 “是一块赤红晶石,诞生比芙德尼洛还要古老,那是…… 初始之源。” “初始之源” 四个字被压得极低,几乎听不真切。 赫瑞娅凝神细听,可下一秒,芙德尼洛骤然出现在两名神士身后。 两声巨响同时炸开。 两名神士的身体像骤然爆裂的皮囊,血肉四溅,碎落满地。 赫瑞娅死死捂住嘴巴,蜷缩在石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赫瑞娅,你躲在那里,对吧。” 芙德尼洛早就发现她了。 赤裸的双足踩过湿润的石地,黏腻细微的脚步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一步、两步、三步。 芙德尼洛停在了她面前。 极致的恐惧攥紧了赫瑞娅的心脏。 可那双刚刚染满鲜血的手,却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将她轻轻抱起,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温柔得近乎诡异。 没人知道那天芙德尼洛为什么放过她。 那段又温热、又惊悚的记忆,在梦境里一点点碎裂、消散。 一滴眼泪,无声从赫瑞娅眼角滑落。 不......不要。 第六章刀尖的色孽(h) 视野像翻动的幻灯片,骤然切换到另一片光景。 “阿瑞,慢点,别摔着!” 我置身回忆深处,静静站在雪地的树影后方。 前方,幼时的我正和姐姐在雪地里打雪仗。姐姐永远都会让着我,从来不肯认真和我打闹。 小时候的我,一直因为这件事赌气。 “哼,看招!” 小阿瑞吸着冻红的鼻尖,赌气似的把小石子塞进雪球,狠狠朝着姐姐砸了过去。 以第三人称旁观自己的过往,感觉格外怪异。我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止幼稚的自己,却根本触碰不到半分画面。 “啊!好疼!” 雪球砸中躯体,姐姐故意装作吃痛的模样。小阿瑞瞬间慌了神,连忙小跑上前,紧张地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可下一秒,姐姐猛地抬头跳起来,反倒把胆小的小阿瑞吓得一哆嗦。 “你这个小坏蛋,居然往雪球里塞石头。” 姐姐故作嗔怒,伸手一把将小阿瑞捞进怀里,牢牢圈住,不许她跑。 阿瑞脸颊通红,委屈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死死盯着姐姐。 “谁让你每次都让我!你总是欺负我!” 她轻轻掐了掐姐姐的脸颊,气鼓鼓地撅着嘴。 “对不起嘛,”姐姐温柔晃了晃牵着她的手,语气软得像求饶,“姐姐怕力气没轻重,真的伤到我的小阿瑞怎么办?” 世上怎么会有人,把偏爱和温柔做到了这种地步。 “好吧,勉强原谅你。” 幼时的赫瑞娅别扭地点头,姐妹二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随后手牵手,一步步走向茫茫雪地深处。 大雪越落越急,漫天飞雪模糊了视线,纯白的雪光铺满天地,彻底将她的身影淹没。 ……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浑身酸软无力,刺骨的不适感将赫瑞娅拽回现实。 昏暗的房间里,她想抬手起身,却发现双手被绳索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浓郁的香薰味源源不断钻入鼻腔,沉闷又甜腻的气息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眩晕,胃里翻涌着恶心感。 眼前一片漆黑,一条浸染着香氛的丝带紧紧蒙住了她的双眼。 刺鼻的味道层层迭加,让她几乎想吐。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缓缓摘下了蒙眼的丝带。 光线骤然闯入视野,赫瑞娅下意识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眼前立着一位容貌极美的陌生女子,眉眼精致,气质妖冶。 “你……” 她刚想开口发问,一道熟悉的女声缓缓响起,打断了她的话语。 “醒了。” 是润。 那名陌生女子缓缓退入暗处,一盏孤灯被人点亮,昏黄摇曳的火光破开沉沉黑暗。润慵懒斜倚在软榻之上,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她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带着几分肆意的慵懒。 暗处的女子再度上前,亲昵地攀上润的腰肢,动作熟稔又亲密,低头与她相拥相吻,姿态暧昧缠绵。 赫瑞娅怔怔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心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她们在做什么? 赫瑞娅不禁发问。 润轻笑一声,说“当然是做爱啊,小朋友。” 润咬住女人的喉咙,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女人的圆润,不停拨弄着,嘴也没闲着,向下舔咬白皙的皮肉,含住乳头,又吸又咬。 “嗯啊,哼。”女人忍不住轻喘,鼓励似的抚摸着润的脑袋。 做爱?意思就是做出爱的事情吗?在互相表达喜欢? 赫瑞娅望着眼前亲昵纠缠的两人,脑子里乱糟糟转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旁人之间表达亲近的方式。 “你放不放我走?” 她没心思多看,直接出声打断二人。 润只是分神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散漫:“要叫我润,亲爱的。” 赫瑞娅像被忽略的孩童,安静等了许久,对方始终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悄悄活动被捆住的手腕,捆住她的只是普通麻绳,只要把大拇指强行脱臼就能挣脱。趁着两人沉浸在温存里,她利落挣脱束缚。 她放轻脚步悄悄靠近床边,随手抓起桌案上的瓷瓶,狠狠朝着润的后脑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润当场失去意识,直直倒在那名女子身上,整张脸埋在对方肩头。 女子吓得低呼一声,赫瑞娅快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冲她比出噤声的手势。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 女子瞬间停止挣扎,赫瑞娅没有立刻松手,低声追问:“你心里偏向她对不对?我放你离开,你会不会带人回来抓我?”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行,我信你。” 赫瑞娅松开手,伸手把压在她身上昏迷的润挪到一旁。 “你赶紧走吧。” 话音落下,女子慌忙抓过散落一地的衣物,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屋里只剩下她和昏迷的润,赫瑞娅垂眸望着床上的人,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润,我讨厌你。” 不单单是因为你害死了以吻,世上怎么会存在和我如此相像的人。 赫瑞娅一直都在勉强伪装成普通人,伪装得拙劣不堪,很多时候她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她扭曲、不通人情,如今却有人放走了这个心性扭曲的疯子。 她俯下身,双手狠狠扣住润的脖颈,只要指尖微微用力,润当场就会断气。 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多卑劣,温柔善良的人,早就埋进土里了,就像姐姐。 指腹不断收紧,窒息感很快将润拽醒。她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润,我听不清你想说什么,不如再大声一点。” 赫瑞娅脸上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手上力道持续加重,整个人直接坐到润身上,用全身重量死死压制住她。 濒死的求生本能驱使润疯狂抓挠、推搡,可根本挣不开束缚。她掌心凝起微弱星能,猛地抵在赫瑞娅胸口炸开。 轰 —— 剧烈的冲击波将两人双双震开。 鲜血顺着赫瑞娅的胸口不停滴落,地面迅速积开一滩暗红。胸口破开巨大的伤口,她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勉强站起。 润瘫在远处,气息微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润缩在墙角,满眼绝望地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赫瑞娅,心底只剩恐惧:这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行动? “我啊,是不会死的。” 赫瑞娅淡淡开口。 “润,跪下来向我求饶吧。” 求饶、下跪?不要!润咬紧牙关,不肯顺从。 “不……” 她费力挤出一个字,赫瑞娅已经走到她面前。 “不什么?” 赫瑞娅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语速缓慢,“润,你很想死吗?” “不要过来啊!” 润紧紧闭上眼放声哭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看见她崩溃落泪的模样,赫瑞娅顿了一瞬,随即低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润满心绝望,问话还没说完,清脆的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紧接着又是一记。 赫瑞娅粗暴掐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臂箍紧她的腰,低头一口咬在她颈侧。 尖锐的齿尖毫无留情,直到血腥味漫开才松开。 “疼……” 牙齿挪开,赫瑞娅凑近她的耳畔,用气音呢喃,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润,我原谅你了。你来代替以吻吧,教我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话音落下,柔软的唇瓣贴在她的耳尖,下一瞬,刺骨的剧痛席卷耳廓。 赫瑞娅硬生生咬下了她耳朵的一小块皮肉。 润忍不住想要尖叫,赫瑞娅直接抬手,将整只手塞进她嘴里堵住声响。 润的嘴被撑得泛白,只能发出模糊压抑的呜咽,眼泪一行行滑落,模样狼狈又可怜。 她的另一支手向下,越过润的小腹时,她忍不住捏了捏那里的肉,然后伸出手指贴在润的阴唇上。 “我刚刚看见了哦,你是这样做的吧。”她学着润的动作,在阴蒂上轻轻揉弄。 “嗯...嗯。” 润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流了一些液体,她恨自己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湿了,狠狠咬了在嘴里的手。 赫瑞娅为了惩罚她咬自己,恶劣的用力捏了一下阴蒂,又用指甲去压。 “哼嗯!”那里传来极端刺激的感受,又疼又爽,她跪着的双腿打着颤,白丝丝的液体顺着大腿滑落。 手指加重了揉搓,却控制着不让她高潮,小腹好烫,那里也好难受,她的屁股忍不住随着动作开始扭起来。 “要唔。”口水顺着手指流下,她说话说不清楚,赫瑞娅抽出了手,给口腔一点空间,但又继续玩弄她的舌头,色情极了。 “什么?大点声。”赫瑞娅故作不知,咬了咬润的脸颊。 “想要...” “哦,谁想要呢?”赫瑞娅不再继续捉弄瑟瑟发抖的阴蒂,而是两指撑开她的阴唇。 润只觉得那里好凉,更多的液体流了下来。 她脑袋好晕,破罐子破摔的说“我想要你的手指进来!” 赫瑞娅冰凉的两根猛地塞进去了,手指卷曲又舒展,寻找着她最敏感的位置。 “嗯嗯啊!”似乎是被找到了,赫瑞娅狠狠的按向凸起的地方,扣弄着那不同之处。 “好乖啊,我想奖励你。”说完,手上的速度加快了,迅捷又猛烈的扣挖着花心,液体和不要钱似的往外溅,润在也撑不住趴在赫瑞娅肩上,手扣进肉里。 手指狠狠摩擦着内壁,内壁也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的收缩吸附住手指。 一点也不温柔。 润边被操边想,自己的身体好像飘到了天上又重重砸在地上,阴蒂因为快感变得越来越敏感,随着抽递的动作,手还会碰到阴蒂,那里快要烫化了也没有被安抚。 润被爽哭了,她想着自己的阴蒂好可怜,被冷落了这么久,于是她空出来一只手想去爱抚自己的阴蒂,但被捉住了。 “谁让你自己行动的?” 动作停了,润被大力翻了个身,屁股对着赫瑞娅。 快感还没有结束,小腹仍然一抽抽的等待下一次。 “啪!” 她的屁股被扇红了,接着又是一巴掌。 好疼好爽,好想被继续这样打。 手掌握住她的屁股,用力揉捏起来,手指陷进肉里,指甲恶狠狠的想抓烂她的屁股。 “嗯啊还想要!还要!” 阴蒂突然被捏住,又快速按压摩擦,快感来的又快又猛,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竟然又高潮了。 嗜血的观众DLC 如何? 这种束手无策、深陷绝望的真实感受。 足够击溃你吗? …… —— 芙德尼洛,抬起头。 一头柔软蓬松的金色卷发,只余下一颗盛满恐惧的头颅。 脑海里的声音反复命令,芙德尼洛僵硬地照做。 —— 抬头。 她抬眼,望向那个让她浑身止不住发抖的血亲。 芙德尼洛双膝跪倒在浓稠的黑暗里,面前站着昔日的王。 对方的面容定格在被她亲手杀死的刹那,凸起的眼球死死锁着她。急促细碎的喘息声无休无止,一遍又一遍,贴着她的耳畔低语。 去死吧。 那张破损的嘴不断吐出恶毒的咒骂。 —— 真正该死的人是你!!!!!! 她尖啸着。 周遭一切骤然静止。 芙德尼洛,梦醒了。 第七章比死亡更恒久 “呵,你抖什么?”赫瑞娅轻笑一声,她察觉润的内里在颤,伸手继续插进湿滑的软肉,滚烫的花心死死咬住她的手指不放。 “害怕了?为什么...还这么紧?”耳边低沉的声音萦绕,润似乎觉得四周的墙壁正在融化,她的在意识颠倒。 润还未享受完灭顶的快感,腿间的手又疯狂抽递起来。不断刺激着她敏感点,手指甲恶意刮蹭内壁,分明就是想使坏。 臀上的手松开了力道,突然润的头发被扯住了,整个脑袋被拽向后方,配合着节奏承受着手的撞击,头皮的疼痛根本不足以让她清醒。 她好像要死了。 全身火辣辣的疼被快感掩盖,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她想被继续粗暴对待,永远永远。 润张开了黏腻的唇,吐出湿润的空气,她想被盯视着,愿望如此强烈。 她想尽一切办法去博得身侧之人的关注,于是声音变成越来越大。 “快点嗯,快点,再快点!” 鼻腔所共鸣出的模糊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不断哀求着,渴望着。 直到变成了一只欲兽。 液体像是溢满了整个身躯,混合着空气发出咕叽咕叽的淫荡声,她的腰忍不住追逐即将爆发的快感,摆动的幅度加快,几乎是主动的去蹭撞。 “哈啊!” 淅沥沥的液体喷溅了出来,润再也扛不住疲惫。 赫瑞娅松开手,润浑身脱力,软乎乎倒在床上。刚才溅在她指尖的透明液体在火光下泛着细碎微光,她凑到鼻尖轻嗅,闻起来不像尿液,一时玩心大起,随手抹在了润的脸颊上。 润一动不动,像是彻底睡死过去。赫瑞娅爬下床,走到屋里的木盆边洗净双手。 她走回床边,俯身凑到润耳边轻声说:“晚安,老师。” 推开窗户,整片巨大的庄园围墙层层迭迭,普通路径根本找不到出口。月光洒落,照亮角落的马厩,干草堆旁藏着一扇窄小木门,是仆役平时清运杂物用的通道,此刻没人看守。 她在屋里翻找能用的东西,只找到一卷涂油麻绳,还有一套和之前那对奴隶主同款的机械魔导装置。 赫瑞娅心里犯嘀咕:润从来不会戴这种装置,她到底靠什么催动魔法? 她试着把手臂塞进装置,咔嗒一声,金属部件紧紧贴住皮肤。刚穿戴好,尖锐的刺痛顺着手臂传来 —— 这东西居然在吸她的血。 等装置里的晶石吸饱血液,吸血的尖刺便停了下来,扎进皮肉的部位像成了身体额外的一部分,抬手、活动都没有一点阻碍。 赫瑞娅试着催动魔法,晶石缓缓亮起,一股流水般奇特的能量在体内流转,一路汇聚到掌心,到头来却什么效果都没出现。 她一头雾水,随手把这件没用的装置丢在一旁。 她捆好麻绳,顺着滑腻的绳身落到地面。 整座庄园围着厚重高墙,附近没有巡逻守卫,她快步冲到小门,侧身挤了出去。 门外是石砌平台,平台下方有一汪水潭,四周草木疯长,无数萤火虫在枝叶间飞来飞去,点点闪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进水潭,很快游到对岸,水潭不大,没费多少力气就成功上岸。 她就这么轻易逃了出来,又是一次。 赫瑞娅没有多做停留,翻过一道矮墙,踏上城外街道。润的宅子就在萨拉鲁城中心,她七拐八绕,回到白天被抓捕的那条巷子。 地上一滩暗红血迹还没被清理,刺目地铺在地面。看见这片污渍,她才真切意识到,以吻真的不在了。 是她没能护住对方。 心底没有汹涌的悲痛,只剩沉甸甸的愧疚。她转身原路折返,重新回到润的庄园。 这次刚潜入就被守卫撞见。她干脆解决掉所有拦路的守卫,浑身沾满鲜血,光脚一步步走进院内,滴落的血珠在地面拉出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润的卧房门口。 润还在沉睡,赫瑞娅扬手一巴掌将她扇醒。 “以吻埋在哪。” 赫瑞娅直截了当地问。 “什…… 什么?” 润刚睡醒脑子发懵,抬眼看见满身血污的赫瑞娅,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打颤。 “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 “没…… 没有下葬……” “她没死?” “没埋,直接扔进城外的乱葬坑了。” “具体位置。” …… 以吻的遗体被随意丢在尸坑,和无数无名尸体层层堆在一起。 赫瑞娅在腐烂的尸堆里翻找许久,终于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她弯腰将人扛在肩头,此刻恰逢满月,月光落在以吻胸口狰狞的贯穿伤口上,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手掌轻轻托住她沾满脏污的脸颊。死者模样凄惨,口鼻凝着干涸发黑的血痂,纤细苍白的脖颈被利刃划开,气管与筋肉全部断裂。半睁的眼皮下瞳孔涣散,空洞地望着夜空。 赫瑞娅将以吻安葬在萨拉鲁城郊,直到朝阳升起,新翻的泥土上立起一块没有刻字的石碑。 这三日里,她找人修补好自己的旧衣服,重新穿回身上,又折返润的卧房取回属于自己的物品。之后润再也没有露面,既没有来找她,也没有留在萨拉鲁城内。赫瑞娅踏出城门,顺着大路继续往前走。 沿路向西,目的地是人族城邦圣托亚。路上不少马车朝着萨拉鲁行驶,走到一处山壁旁,一辆运送奴隶的马车忽然停在她身边。 车身一阵晃动,两个面相凶狠的人拎着绳索跳下车,来意不善写在脸上。 赫瑞娅不动声色,干脆解决掉两人,一串金属钥匙掉落在地,她弯腰捡起,走向后方关押奴隶的车厢。 车厢被厚重幕布裹得严严实实,内部闷热压抑。她拧开锁扣,天光破开黑暗,车厢里挤满各族奴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新旧伤痕,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满是血腥与绝望。 “你是天上界的人,不该出现在下界。” 一道清冷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黑暗里,一双眼眸泛着幽幽微光。 “天上界?那是什么?” “怎么可能,天上界的族群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天上界” 三个字瞬间在车厢里引发骚动,各色惊疑的话语混杂在一起。 赫瑞娅转头看向声源,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精灵血脉承载着世代传承的古老记忆,知晓很多尘封往事。 “精灵本该永远守在无垠之森,你背弃族群,为何离开?” 精灵一族成年礼都会立下誓约,终生守护森林,绝不外出漂泊。 精灵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为了杀光你们天上界的蛀虫,你信吗?” “先离开这里,再谈你的仇恨。” 她清楚精灵与神族绵延千年的仇怨,天上界和下界之间无法抹平的历史裂痕。当年酿成的灾祸牵连无数,仇恨像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刻进两族每一代血脉。 她将钥匙丢到一名奴隶脚边,钥匙能解开所有人手上的镣铐,随后纵身跃下马车。 “站住!” 精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赫瑞娅回身,看着对方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模样:“想动手?你现在体虚无力,根本没有胜算。” “我今天不动手,但总有一天,我会杀光你和你所有同族!” 精灵厉声怒吼,“记住我的名字,玟扎?鎏火!” “记不住,转头就忘。” 赫瑞娅暗自觉得这精灵太久没吃东西,脑子都昏沉了。 “那至少报上你的名字!” 精灵死死咬牙,按捺不住怒火。 金发红瞳的精灵站在闷热的马车前,当众放出追杀的狠话,赫瑞娅看得出来,她赌上了自己全部性命与往后的日子。 “赫瑞娅?阿洛西里。就这样,我该走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本以为很快会淡出精灵的视线。 可她没有察觉,那名精灵悄悄跟在了身后。精灵天生擅长林间潜行、暗杀与远程作战,追踪的脚步轻得不留一点声响。 一路走到日落,天际铺满赤红晚霞。翻过一座低矮山丘,晚风扑面而来,山丘前方本该是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 可眼前呈现的,却是一片死寂战场,如同炼狱。 这场战事早已结束,整片土地寸草不生,泥土裸露,遍地尸骸,腐烂的恶臭直冲鼻腔,蛆虫与蝇蛆爬满尸体。最高的山丘顶端,立着一座被炸得残破的废墟。 脖子上怪异的酸胀感越来越重,越往西边走,这种异样就越清晰。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股难受的感觉压下去。 几日过后,一座宏伟的城池稳稳伫立在群山之间。赫瑞娅走到城门,将通行文书递给守卫核验,顺利入城。 这座城不算繁华热闹,但走在宽敞的主街上,氛围远比阴暗混乱的萨拉鲁舒服得多。沿街房屋错落排布,街巷交错纵横,小巷深处,藏着整片连片的贫民窟。 赫瑞娅沿路和往来行人擦肩而过,视线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壮硕的女人,脸颊横着一道极为醒目、深刻的伤疤。赫瑞娅下意识转头,想再多观察几分,对方却已经拐进侧边小巷,转瞬消失不见。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个女人身上,或许藏着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第八章泡沫般的开始 【此章视角转换为另一人】 “上代艾瑞斯家主承诺过,会给我们提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 卢娜·让环着双臂站在大厅中央,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右眼覆着一道陈旧的伤疤,从眉骨延伸至颧骨,让那只本就浅淡的眼眸显得愈发异类,透着几分孤冷与桀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昏暗的堡垒里寒气翻涌,墙壁上的火把跳动着微弱的火光,将影子拉得很长。长桌主位上,一双穿着华贵丝靴的脚肆意翘在跪地仆人的背上,仆人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敢有丝毫动弹。主位旁的火盆里火焰跳动,暖光中却裹着致命的危险,阴影里的人藏得严实,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卢娜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满心怒火,恨不得一拳打爆这嚣张的模样。 “蠢货,看清楚,艾瑞斯只承诺在斑那接济你们,你跑到圣托亚来做什么?” 藏在暗处的女人轻叹一声,语气刻薄如刀,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契约纸,指尖点在上面的字迹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哈?” 卢娜听闻此话,气得猛地拍响木桌,掌心重重砸在陈旧的木头桌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艾瑞斯打了败仗,全族搬出斑那,我去哪找你们?!你们分明是想赖账!” 见心事被戳破,女人干咳一声,敛去先前的盛气凌人,摊开手,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神色,干脆耍起了无赖:“没错,就是赖账,你又能如何?” 她说着,随手端起一旁的美酒浅酌,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全然不在意卢娜的怒火,微微抬眼,示意站在门口的守卫。 “岂有此理!” 卢娜的怒骂还未消散,便被两名身材高大的守卫架住了胳膊。她拼命挣扎,却敌不过守卫的蛮力,最终被硬生生扔出了堡垒大门,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卢娜撑着地面站起身,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朝着紧闭的大门嘶吼:“该死的艾瑞斯人!” 声音里满是不甘。 圣托亚与极东相距不远,中间横亘着声名狼藉的罪恶之城 —— 萨拉鲁。混乱的风气顺着边界蔓延,一点点侵蚀着圣托亚的安稳。斑那平原的前线节节败退,艾瑞斯家族一路退守,最终将圣托亚作为最后的领地,而那些曾经的敌手,不知出于何种考量,终于停下了攻势。 旧敌退去,新患却接踵而至。艾瑞斯家族本就是靠奴隶交易发家,如今迁居至此,城中财宝汇聚,吸引了无数商人蜂拥而至,可随之而来的,还有萨拉鲁的罪犯与奴隶主。这些亡命之徒无法无天,不受家族管控,让圣托亚的治安愈发崩坏,令现任家主克克拉?艾瑞斯头疼不已。 卢娜走在喧闹的街道上,衣衫沾满尘土与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身上仅有的几枚金币,全都换了一块温热的面包,紧紧揣在怀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一同从斑那逃难而来的流民对周遭满是好奇,东张西望,可身无长物的他们,只能在城墙根下草草搭起简陋的棚屋,勉强遮风避雨。 越往住处走,街道越是肮脏,粪混着污水漫过路面,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行人纷纷掩鼻绕行。所幸怀里的面包依旧干净,还带着掌心的温度,卢娜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被弄脏。 拐进小巷中,还未走到简陋的居所,稚嫩的呼喊声便扑面而来。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光着脚,踩着泥泞的路面跑向她,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卢娜慌忙停下脚步,接住险些摔倒的孩子,将人紧紧抱在怀中,其余孩子也纷纷扑上来,抱住她的双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卢娜姐姐,你怀里好暖!” “轮到我抱啦!” “姐姐身上好香,是不是有好吃的?”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落在孩子们的头上、肩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卢娜单手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抱着她腿的孩子,余下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孩子们的母亲早已在战乱中病逝,族人也死伤殆尽,如今,抚养这三个年幼的孩子的重担,尽数落在了她的肩上。卢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笑着点了点头:“嗯,有好吃的。” 听着孩童们喊冷,卢娜走到熄灭的篝火旁,蹲下身子,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火系星能。微弱的火焰在枯枝上燃起,跳动着温暖的光芒。可下一秒,喉咙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洁白。 孩子们见状,慌忙围上来,小手轻轻抚平她紧锁的眉心,用稚嫩的声音安慰道:“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不要哭。” 试图安抚她翻涌的心火。 “咳咳…… 没事,你们先吃,好不好?” 卢娜喘着气,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从怀中拿出面包,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柔声哄着孩子,“慢慢吃,别噎着。”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生病了,休息片刻就会好。 可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沉重,最终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倒在孩子们身边。 这样煎熬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等到积雪彻底融化,盛夏再次到来。 这天她依旧没能从克克拉手里拿到生活物资,对方只随手丢给她几枚金币,想来是被她一次次上门讨要缠得心烦。可她如今身体衰败,根本没力气再接需要大量消耗星能的大型委托。 粗糙的衣领下方,黑色魔纹从尾椎一路蔓延到锁骨,像丛生的黑荆棘缠满她的身体。 走到小巷入口,卢娜注意到一个女孩,一头罕见的白发格外惹眼。两人擦肩而过时,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对方竟一路跟在她身后,直直走到了自家小屋门口。 “你是谁?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卢娜脸色沉下来,不动声色握紧腰间短剑,满是警惕。 “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女孩微微歪头,目光越过卢娜,瞟了一眼她身后的屋子。 卢娜立刻挪步挡住她的视线,语气带着火气:“你脑子不太正常?再纠缠我就动手,别打别的主意。” 她说着直接拔出短剑。 女孩停下脚步,两人正僵持着,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三个小孩跑出来,躲到卢娜身后探头张望。 “卢娜姐姐,她是谁呀?” “她头发白白的,是雪里面的精灵吗?” “我来保护姐姐!” 三个孩子叽叽喳喳,时不时好奇打量白发女孩。 “米娜、艾尼洛、拉苏,全都回屋里待着!” 卢娜横剑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把三个孩子往身后护。 “我真的没有坏心思,你看。” 女孩想打消她的戒备,转过身展示全身,又抬起白皙的双手举在身前,“我身上没带武器,也没有任何装置。” “谁信你这套说辞?城里这么乱,你两手空空还能到处闲逛,糊弄谁呢?” 她刚才一路都看在眼里,这女孩走在街上放松自在,跟在自家院子散步一样。 “唉。” 女孩无奈叹了口气,像是没别的办法,径直朝卢娜走了过来。 “别再靠近!” 卢娜举剑对准她,出声警告。 “只要能让你放下防备,就算被你捅穿我也无所谓。” 女孩无视警告继续往前走,直到剑尖划破外衣抵在她胸口皮肉上,卢娜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伤到她。 “动手吧,就算打断我的手脚也行,只要能留在你身边,相信我一次。” 女孩伸手握住锋利的剑刃,主动往剑尖施压,鲜血很快浸透胸口的布料。 女孩眼里满是笃定,卢娜实在想不通,一个陌生人为何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她思索许久,缓缓放下了短剑。 “我还是没法完全信任你,但你确实没有伤人的打算。” 卢娜把短剑收回鞘中。 这个女孩只到她上臂那么高,看着年纪很小。方才她不是打不过对方,真正忌惮的,是对方很可能身为星能师。 “这样就够了,我只是四处漂泊的旅人。” …… 没过多久,几人围坐在壁炉边上。 三个孩子围着白发女孩不停搭话,好奇追问她白发的由来、名字,还有一路上旅行的经历。女孩耐心一一回答,直到孩子们困意上头沉沉睡去,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清醒着。 白天还是酷热的盛夏,夜里却刮起一阵阵冷风,寒意刺骨。 “为什么晚上会这么冷?” 女孩望着跳动的壁炉火焰开口问道。 卢娜想起过往,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柴,才慢慢回答:“整片土地都被诅咒笼罩了。” “这种诅咒还挺奇怪,你身上那些黑色纹路,也是诅咒带来的吗?” “你知道这个病症?” “不算了解,只是以前见过身上长一样纹路的人,不过他们全都虚弱得撑不住,你反倒比他们硬朗很多。” 卢娜轻轻笑了一声:“或许是神明保佑,才让我多苟活了这么多年。” “你们这边还会信奉神明?” 女孩睁大眼睛,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怎么会这么问?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信仰。” 卢娜不由得心生疑惑。 “神明到底是什么?” “不同地方供奉的神明不一样,我的家乡所有人都信奉哲人神芙兰蒂。” 提起自己信仰的神明,卢娜眼里满是热忱,“传说千年前,这位伟大的先驱和下界先祖联手,击败了来自天上界的族群。” “天上界的神族?” “他们算不上神族,根本不配这个称呼。而且书上都写了,天上界的人早就彻底灭绝了,你不用忌惮。” “可萨拉鲁旁边,明明还有一块属于天上界人、留在下界的领地。” “你在乱说什么,千年前那场大战他们就被杀光了,哪里还会有领地留存。” 女孩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继续争辩。卢娜看着她,只觉得这人缺乏常识,像个不通世事的呆子。 第九章溃败脆弱幻想 赫瑞娅心底萦绕着一股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怪异感。天上界族群从来没有彻底消失在地下界,只是极少露面而已,地下界的人不该普遍认定她们早已灭绝才对。 各种疑惑在她脑海里盘旋。之前那个精灵仅凭血脉传承的先祖记忆,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以吻同样也能分辨出她的来历,可卢娜却笃定古籍记载天上界人尽数覆灭。难道不同人掌握的信息天差地别?还是说,这就是地下界绝大多数人根深蒂固的固有认知? 天上界人早已湮没在历史之中? 越是反复琢磨这件事,之前被强行压下的痛感就越发清晰。 那种灼烧般的酸胀感又缠上了脖颈,挥之不去。 卢娜已经睡熟,赫瑞娅躺在一旁的干草堆上,强忍着浑身不适,闭上双眼休息。 …… 太阳照常升起,等赫瑞娅睁眼时,已经临近正午。卢娜一早就出门了,昨天对方还主动想帮她处理伤口,可她为了隐藏自身特殊的恢复能力,找借口自己简单包扎好了。 卢娜是个心底柔软的好人,赫瑞娅默默想着。 几个孩子也陆续醒来,安静收拾起屋子。这间小屋本就破败清贫,几乎没有什么杂物,没一会就打理干净。 赫瑞娅出门采购了蔬菜、鲜肉,还有一套全新厨具。花的钱全是她当初从润的宅院里拿走的,当时润看着她拎走三大袋金币,满脸不屑,却不敢上前阻拦。 到了傍晚,赫瑞娅陪着几个孩子一同做好晚餐,浓郁的香气飘满整间小屋。孩子们盯着餐桌不停咽口水,却没人主动动刀叉,全都乖乖等着卢娜回家。 没过多久,卢娜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看见满桌饭菜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孩子们齐声喊着姐姐,一窝蜂围上去绕着她打转。 赫瑞娅招手让她过来坐下,卢娜放下身上破旧的包袱,满眼难以置信:“这些食材,全是你买回来的?” “嗯,先别问了,我都饿坏了。” 赫瑞娅直接拉着她坐到石头凳上。 这是孩子们第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奶油蘑菇汤撒着细碎香芹,搭配酥脆烤面包,正中还摆着一只塞满洋葱土豆的烤鸡。 没人多说多余的话,众人埋头大口进食,转眼就将石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卢娜嘴角沾着奶白色的汤汁,神色却格外认真,郑重地向赫瑞娅道谢,眼底亮得动人:“真的太谢谢你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餐。” “不用客气,钱也不是我自己的。” 赫瑞娅随意摆了摆手。 “你的厨艺实在太棒了。” 卢娜毫不吝啬地夸赞,几个孩子也跟着有样学样,叽叽喳喳重复着 “赫瑞娅姐姐做饭最好吃”。 …… 卢娜是艾瑞斯家族收养的星能师,同时也是一名佣兵,曾经实力出众。可如今她体内的星能持续枯竭衰败,只能接取城外低阶魔物的清缴任务,换取微薄酬劳,今天也不例外。 收拾完餐桌,卢娜带着赫瑞娅走到城外河边散心。 “看着年纪不大,但没想到你这么小。我大概三十二岁了,具体年岁早就记不清。” 卢娜身形高大壮硕,常年厮杀锻炼出紧实肌肉,就算不动用星能,也能应对绝大多数敌人。 “我从前一直效忠艾瑞斯家族。” 卢娜缓缓说起自己的过往。 赫瑞娅安静坐在她身侧,静静聆听。一阵马蹄声骤然打破河畔的宁静。 一匹马停在二人身旁,一名陌生女子翻身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女子开口道。 “克克拉,你清楚我最爱待在这片河边。” 卢娜上前一步。女子只比卢娜矮半个头,一身衣料华贵,一眼就能看出是贵族身份。 “这位…… 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人?” “没错。” “这发色的确罕见。你好,我是圣托亚城主,克克拉?艾瑞斯。” 女子自我介绍道。 “幸会,我是四处游历的旅人,赫瑞娅?阿洛西里。” 赫瑞娅抬手轻贴胸口,微微躬身,行了一套标准礼节。 “我专程过来找卢娜,这个送给你。” 克克拉拿出一只系着精致丝带的礼盒。 “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很抱歉,当天我没办法赴约。” 克克拉面露歉意,将礼盒递到卢娜手中。 卢娜闻言只是微微一怔,伸手接过礼物。赫瑞娅察觉两人之间气氛微妙,随便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 “我去附近走走。” 等马蹄声彻底远去,赫瑞娅才折返回来。 “你们…… 关系不一般?” 卢娜神色低落,望着克克拉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晚风轻轻拂过,卢娜低声开口:“赫瑞娅,我们回家吧。” 当晚,孩子们熟睡之后,赫瑞娅隐约听见卢娜独自缩在角落,压抑地小声啜泣。 她装作一无所觉,闭目沉沉睡去。 —— 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次日清晨,赫瑞娅说要独自进城闲逛,卢娜点头应允。赫瑞娅直接将一袋金币丢到卢娜面前,叮嘱她今天不必外出接任务,安心在家休息,说完便走出小屋,留下卢娜和几个孩子。 卢娜在家无事可做,打理好一家人的吃食,夕阳已经垂落,整片天空被余晖染成橘红。她本打算再去河边静坐,却意外看见克克拉站在巷口。对方依旧一身华贵长袍,和周遭破败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脚步声慢慢靠近,在巷口的克克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快步上前,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拿着,里面有面包,还有几件新衣裳。” 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是许久未曾闻过的干净味道。卢娜愣了片刻,忽然扬起笑意,眉间长久郁结的褶皱尽数舒展,周身那层孤冷坚硬的气场也消散大半,如同寒冬冰雪消融。 克克拉望着她的笑容,瞬间失神,尘封多年的回忆翻涌而来。 幼时艾瑞斯城堡的花园里,她跟着剑术教习练剑,次次落败,满心委屈,赌气跑到城堡后方的小河边,靠着树荫睡了过去。等她惊醒,天色早已漆黑,高耸的城堡遮蔽月色,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由恐惧滋生的魔物忽然朝她猛扑而来,锋利爪尖泛着冷光。 她拼尽全力挥剑抵挡,手中木剑瞬间崩断,利爪即将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一个小女孩猛地冲出来挡在她身前。掌心燃起炽热火焰,当场烧死了魔物。女孩转过身,伸出小手,拉起跌坐在地的克克拉。 “你的眼睛受伤了,对不起……” 克克拉看着女孩眼角的伤口,手足无措地道歉。 “没关系,之前你也帮过我呀。” 小女孩笑着牵住她的手,笑容明媚得像暖阳,一路带着她走回城堡。 那晚乌云散去,月色温柔洒落,或许是因为她们一同战胜了心底的恐惧。 后来女孩被族人带走,离别前,克克拉亲手为她包扎好伤口。 “我叫克克拉,你叫什么名字?” “卢娜!” 两人约定,每日都在小河边碰面,一同练剑,一同静待日落。 某个午后,她们躺在柔软草地上,十指紧扣,仰望澄澈蓝天。 “我们的相遇也太老套了,跟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卢娜轻声说道。 “公主与骑士?” 克克拉歪头反问。 “才不是。” 卢娜站起身,逆光而立,周身被镀上一层朦胧金光,“是骑士与骑士,我们两个都是。” 思绪拉回现实,两人一同走进小屋。几个孩子正捧着面包吃得香甜,脸颊沾满细碎面包屑,克克拉看着这幅画面,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孩子们和我说了,当年那场战役加重了你的病症,我会寻来城内最好的治愈师为你医治。” 克克拉语气坚定。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活不了多久,治疗只能暂时缓解痛苦,改变不了结局。” 卢娜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旁人的遭遇。 她转过身,缓缓褪去外衣,露出后背。黑色魔纹从尾椎蔓延至锁骨,像一张细密诡异的网,牢牢缠裹着她的身躯。 “一定还有办法可以根治。” 克克拉紧紧攥住她的手,掌心微微发颤。 卢娜猛地抽回手,后退几步走到屋外:“别再白费心思了!你为什么始终不肯明白?” 克克拉紧跟着追出来,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恳求:“卢娜,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希望的。” “这副身体是我自己的!当年我是第一批直面诅咒的士兵,没人比我更清楚会走到什么结局!” 卢娜失声嘶吼,眼底翻涌着痛苦与绝望,“就算重来一遍,我依旧会奔赴战场。” “对不起,对不起……” 克克拉无力地抱住她,只能反复重复这三个字。 听见这句道歉,卢娜心口骤然抽痛。她轻轻挣脱拥抱,双手握住克克拉的手掌,单膝跪地,唇瓣轻轻一触对方的手背,随即分开,咬牙低声开口:“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和当年克克拉强硬要求她退出护卫军时一样,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那句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相伴,难道不好吗”,克克拉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换来卢娜一道沉默的回望。她看不懂那道眼神里藏着的,究竟是失望、怨怼,还是别的复杂情绪。 克克拉转身离开,独自回到那座冰冷空旷的城堡,身后夕阳之下,卢娜的身影单薄又孤寂。 卢娜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她们仅仅只是朋友。 第十章与高塔的星星一同坠落 在此之前,赫瑞娅独自逛遍摆满各色货品的集市。武器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冶铁炉旁的风箱不停呼呼鼓动,铁块被烧得通体赤红。工匠忙得脚不沾地,身后墙面挂满他引以为傲的成品:各式双手大剑、单手短剑、战斧与长枪错落悬挂,部分兵器按客人需求镶嵌了哲石,晶石内部流转着绵长能量,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光泽,竟比寻常宝石还要夺目。 一缕独特的淡苦香气随风飘来,赫瑞娅循着气味走上前,停在一间摆满彩色药粉陶罐的摊位前。罐子里全是炼金魔法原料,由各类稀有矿物、异兽躯体研磨调配而成。 从集市这头逛到尽头,天色缓缓沉暗。赫瑞娅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股磅礴狂暴的星能忽然席卷整座圣托亚。 轰 ——! 远处炸开剧烈轰鸣,强横气浪飞速扩散,沿街房屋轰然震颤。墙体缓冲掉一部分威力,集市摊位只是被整排掀飞,木屑碎石四处飞溅,场面一片狼藉。不少路人躲闪不及,被飞射的硬物砸倒在地,满地鲜血,哀嚎声此起彼伏。 躲在房屋内的人就没那么幸运,整栋建筑直接坍塌,来不及逃窜的人尽数被掩埋。 赫瑞娅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具尸体,艰难撑着地面起身,浑身落满厚重尘土。方才冲击波袭来时,一个路人被炸飞从天砸落在她身上,直接将她砸得短暂晕厥。 漫天尘土呛得她止不住剧烈咳嗽,脑海里满是疑惑,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第一时间想去寻找卢娜,对方常年和魔物打交道,或许能看出端倪。 全城守卫尽数被惊动,警示号角接连不断响彻街巷。 烈火染红半边天际,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哭喊、惨叫、呼救声交织在一起,充斥整座圣托亚。克克拉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望着城中连片火海,脸色沉得吓人,当即下令所有卫兵取水灭火。 可火势凶猛异常,非但没有减弱,反倒越烧越旺,一栋栋民居接连被烈焰吞噬。她咬了咬牙,戴上魔导装置,催动体内水系星能纵身腾空,悬在火海上方。掌心翻涌滔天大水,倾盆雨幕直直浇向燃烧的屋舍。 长时间超负荷透支星能,克克拉体力飞速流失。她靠在一截焦黑断墙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脏剧痛,旧伤在力量枯竭后反复发作,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一名侍卫快步跑来跪地禀报:“家主,起火源头是西城墙下的贫民区,大片民居损毁,死伤无数。现场检测到极强的星能痕迹,绝非意外失火,疑似星能师失控暴动!” 克克拉心头一紧,全然不顾浑身剧痛,翻身上马直奔起火区域。狂风将她的贵族披风卷落,她无暇回头捡拾。马匹走到废墟边缘,被浓重焦臭与血腥味刺激得原地嘶鸣不肯前进,她只能下马步行,暗自催动仅剩的星能戒备,一步步往废墟深处走去。 “我做到了!我全都做到了!” 一阵癫狂的嘶吼打破废墟死寂。狂风吹散那人凌乱黑发,遮住大半张脸,可那熟悉的身形、近乎疯魔的语调,让克克拉浑身僵硬。她永远忘不了那双眼底翻涌的毁灭般疯狂。 “卢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克克拉下意识收回周身防御星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卢娜赤身站在断壁残垣之间,浑身覆满黑灰与暗红血渍,神志涣散如同失了心智,嘴角扯着一抹诡异扭曲的笑。 “原来是你,克克拉。” 卢娜缓缓抬头,黑发被狂风拨开,露出那张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脸,眼神空洞又暴戾,“我当初真该杀了你。” 话音未落,卢娜掌心骤然腾起熊熊烈火,火焰分化成数条狰狞火蛇,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恶意,径直朝克克拉扑杀而来。 克克拉瞳孔骤缩,拼尽体内残存的水系星能,瞬间筑起六道厚重水墙,将卢娜困在密闭屏障之中。 火蛇狠狠撞在水壁上,滋啦作响,大片滚烫蒸汽弥漫开来。 卢娜不断催动火焰疯狂冲撞,想要撕裂水墙束缚,口中不停呕出鲜血,身体早已抵达极限,却依旧不肯停下攻击。 “卢娜!你不要命了!快停下!” 克克拉收紧水墙死死困住她,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心痛。卢娜挣扎嘶吼,嗓音嘶哑破碎,最终体力彻底耗尽,双腿一软直直倒在废墟里,彻底昏迷。 克克拉也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瘫坐在地,刺骨剧痛席卷全身,她忍不住低声痛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等赫瑞娅赶到起火区域时,卢娜与克克拉都已被士兵护送带走,大火尽数扑灭,地面还残留着浓郁狂暴的星能残留。赫瑞娅走上前,灵觉清晰捕捉到木板上异样的能量 —— 原本纯粹的星能,被一团浑浊黑气层层包裹。 这是什么东西? 赫瑞娅缓缓抬手伸向那团浊气,黑气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立刻缠上她的指尖,顺着手臂钻进皮肉之下。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喉咙涌上腥黏异物,一口乌黑浓稠的液体呕落在地。不等她擦去唇边污渍,更多黑浊液体从鼻腔、眼角不断溢出,视线一片浑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单手死死撑住冰冷粗糙的断墙,弯腰剧烈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剩灼烧般的刺痛。脖颈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仿佛有异物要冲破皮肉,胀痛与异物感交织在一起。 颈侧皮肤裂开一道细长裂口,缝隙缓缓撑开,鲜血顺着脖颈不断滴落。一颗眼球在皮肉间缓缓成型、鼓起,眼白泛着灰蒙,瞳孔是刺目的赤红,轻轻转动,突兀又诡异。 附着在皮肤上的黑气如同灰烬般随风消散,彻底融入空气。 赫瑞娅扶着墙壁喘息许久,才颤抖着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颈侧新生的异眼,触感冰凉滑腻。她低头的瞬间,那颗眼球微微挤压发胀,第三重视野瞬间涌入脑海,三重视线同时存在,怪异又真实。 这只异眼拥有独立意识,自顾自扫视四周。许久不见赫瑞娅动作,眼球缓缓闭合,缩回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合状缝隙。 这到底是什么? 眼前满目疮痍的废墟无比熟悉,这里正是卢娜和孩子们居住的小屋,几个孩子早已不见踪影。想要解开所有谜团,只能去找克克拉问清楚。 暂时压下颈间异眼的怪事,赫瑞娅快步赶往艾瑞斯领主堡垒。沿途爆炸波及的房屋尽数化为废墟,艾瑞斯家族的士兵正穿梭其间,全力救助幸存难民。 堡垒大门近在眼前,赫瑞娅却被守卫拦下。 “我有要事,必须立刻面见城主!” “站住!城主正处理城中事务,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两人争执不下时,城楼上传来克克拉的声音。她立在高处,神色疲惫不堪。 “是你?放她上来。” “是。” 守卫不再阻拦,放行赫瑞娅入城。 堡垒通道由两侧火炬照亮,士兵一路将她引至议事厅。厚重木门被叩响,屋内传来一声应允,房门应声推开。 克克拉坐在宽大座椅上,身上裹着厚实保暖的兽毛毯子,眼窝凹陷泛着青黑,整个人虚弱无力。 “你们都退下。” 克克拉轻咳几声,挥手遣散屋内所有仆从。 赫瑞娅缓步走入厅堂,遵循礼仪不敢过分靠近,在远处站定躬身行礼。 “无妨,过来坐下吧。” 克克拉示意她坐到长桌对面,待两人落座,率先开口:“你来找我,想必是想问方才的事。” “卢娜在哪,城中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赫瑞娅没有犹豫,直接发问。 克克拉神色沉了几分,掀开盖在手臂上的毛毯,手臂布满青紫淤伤与细密针孔,皮下血管突兀凸起,手腕层层缠着绷带。 “是我阻止了她。” 她语气平淡,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赫瑞娅看得出来,她心底早已悲痛万分,实在不解卢娜为何会突然失控纵火。 “卢娜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不信她会做出这等事,但惨剧已经酿成,我会妥善处理一切后续。” 克克拉轻轻摇头,收回手臂盖好毛毯。 …… 「带我过去,星能师。」 房间里突兀响起第三道陌生声音,二人同时猛地起身,警惕扫视四周。 “谁在那里?出来!” 克克拉厉声呵斥。 屋内死寂一片,声音再未响起。赫瑞娅却察觉,那道低语仿佛紧贴自己耳畔。 「低头。」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赫瑞娅无比确定,声源来自自己身上。 颈间那道细缝缓缓张开,这次显露的不再是眼球,而是一张布满细密白牙的嘴,正清晰出声。 “阿洛西里,你的脖子!” 克克拉惊得起身。 赫瑞娅同样诧异,这异物竟能自主言语。她伸手用力捏住那张嘴,嘴下发出模糊的抗议声。 「放开……」 见赫瑞娅依旧不肯松手,这张嘴被捏得烦躁,狠狠一口咬在她指尖。赫瑞娅吃痛松开,它再度开口。 「带我去地牢,我要见里面那个人。」 这话分明是说给克克拉听的。克克拉怔怔盯着她颈间怪异的嘴,沉思片刻,郑重点头:“跟我来。” 地牢深处,克克拉举着火把,带着赫瑞娅推开隐蔽暗门,下方便是关押卢娜的囚室。 “这里就是关押她的地方,一同进来吧。” 火把微光摇曳,照亮蜷缩在角落的卢娜。克克拉上前,轻轻摇晃,将昏睡的人唤醒。 一股混杂着硝烟、黑浊能量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赫瑞娅微微蹙眉。 “她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和之前完全两样。” 赫瑞娅催动灵觉扫视卢娜,对方体表缠绕着大片黑气。 “气息?单看星能波动,我没察觉异样。” 克克拉起身回应。 “她体内缠绕着无数暴戾杂乱的星能,是我从未见过的类型。” “你的灵觉远超常人,连我都分辨不出,看来这件事确实另有隐情。” 赫瑞娅静静注视缓缓苏醒的卢娜,只觉得眼前之人陌生得可怕。 「滚出去!」 颈间的嘴骤然亢奋起来,厉声嘶吼。 卢娜同样看见了那张依附在赫瑞娅脖颈的嘴,面无表情地死死盯住,撑着墙面缓缓坐起身。 赫瑞娅缓步向前逼近,颈间裂口重新化作异眼,三只眼睛同时锁定卢娜。 不受赫瑞娅控制,颈间异眼伸出无数黑色细长触手,疯狂朝着卢娜席卷而去。 “住手!就算她罪责难逃,也要等到明日当众处决!” 克克拉立刻上前阻拦。 嗡 ——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凭空炸开,霸道的力量直接灌入所有人脑海,无从分辨声源。 众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周遭一切骤然静止。 凝固的空间里,赫瑞娅清晰看见卢娜挣脱锁链,朝自己猛冲而来。 她想要调动力量反抗,身体却彻底僵住无法动弹。 颈侧皮肉连同异眼,被卢娜手中尖锐石子狠狠划开,鲜血悬浮在半空,猩红刺目。 瞳孔剧烈震颤,思维迟缓凝滞,心脏狂跳的声响刺耳轰鸣。 “嗬 —— 咳!” 一秒后,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赫瑞娅来不及捂住流血的伤口,汹涌烈焰已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一步挡在克克拉身前,任由烈火疯狂灼烧躯体。皮肉反复烧焦碳化,又依靠自身特殊力量飞速再生。 颈间涌出无数漆黑触手,如同毒蛇般将两人牢牢包裹,隔绝全部火焰。 大火消散,赫瑞娅浑身灼烧得近乎露出白骨,下一秒肉身便违背常理般快速重塑完整。她抬手,触手化作坚硬锁链捆住想要逃窜的卢娜,狠狠将人砸在石壁上,墙体轰然裂开大洞,卢娜再度陷入昏迷。 “呃啊……” 剧痛蔓延全身每一寸神经,赫瑞娅双拳紧握,浑身颤抖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破损皮肉飞速愈合,墙面只留下一道漆黑碳印。 克克拉呆立墙边,一侧脸颊被火焰灼伤,侍卫听见动静涌入地牢,齐齐等候她的指令。 所有风波暂时平息,二人回到会客厅。 克克拉处理好脸上灼伤,在屋内来回踱步,心绪纷乱:“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旅人。比起我的来历,我们该先查清卢娜失控的真相。” 赫瑞娅靠在铺着软毛的长椅上,语气平淡。 “我从没见过外人会掺和这种要命的事,更何况你这般…… 处处透着怪异。” 克克拉缠着绷带的手拿起一张泛黄契约,“她身上疑点重重,知晓许多尘封已久的旧事,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明明锁链锁死,方才却能挣脱束缚突袭我们。” “她动用的是什么秘术,竟能扭曲时间、禁锢我们?” 赫瑞娅低声自语。 “禁锢身体?我只看见她一瞬间冲到我们面前。” 克克拉面露诧异。 “看来我们两人所见,完全是两种景象。” “她太过危险,而且全程没有佩戴魔导装置。” 克克拉抬手指向桌上搁置的器具。 “我之前也见过不用魔导装置便能催动魔法的人。” 赫瑞娅回忆起润。 “是婕式卡?润对吧,我认得她。” 克克拉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你竟然认识她?” 赫瑞娅有些意外。 “自然认识,当年她和我一同在学院受训,她性子桀骜,得罪过不少人。三个月前传出她返祖觉醒,无需魔导装置就能释放魔法。” 克克拉轻笑一声,“想来如今已经被押送皇城,交由专人研究了。” “返祖?” “返祖的成因至今没有定论。古籍记载,远古哲人无需依靠魔导器具就能施展魔法,寿命也远比常人悠长,帝国一直在搜寻这类觉醒返祖的人。” “原来如此,这么说卢娜也是出现了返祖现象?” “看着像是,但据我所知,单纯返祖绝不会让人性情暴戾、彻底失控。” 第十一章围生期窒息(h) 装潢考究精致的议会厅里,两人各怀心事,安静陷入沉默。就在这时,赫瑞娅脖颈那道细缝不合时宜地撑开,那只诡异异眼缓缓睁开。 “抱歉,我暂时没法控制它。” 赫瑞娅抬手想将这只眼闭合,可眼内延伸出的黑色触手直接拦住她的动作,“啪” 地一下拍开了她的手掌。 克克拉一时语塞,只剩一片沉默。 赫瑞娅揉了揉微微发疼的手背,不再尝试触碰,转头望向窗外。夜空悬着一轮清瘦的下弦月,月色柔和。 她心底不自觉泛起念头:天上界,从来见不到这般好看的月色。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拉回赫瑞娅飘远的思绪。克克拉双手十指相抵,将额头轻靠在手上,缓缓开口:“总而言之,在整件事查清之前,我会封锁所有相关消息,对外隐瞒实情。” 夜色已经深透,余下调查只能搁置到明日。赫瑞娅去往克克拉特意为她安排的客房,简单整理一番后,躺进松软暖和的被褥,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户淌进屋内,落在赫瑞娅半边身子上。朦胧梦境缓缓在她脑海铺展,一切画面渐渐清晰、真切起来。 她赤身蜷缩在温热的液体里,像沉在一团暖融融的羊水中,漫无目的地沉浮飘荡。直到一双冰凉的手伸过来,五根指腹轻轻托住她,动荡才骤然停下。 无边黑暗裂开一道缝隙,一根血粉色脐带在温水里缓缓浮动,一端牢牢连在她身上。赫瑞娅顺着线条往深处望去,另一端拴着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刚出生的婴儿的瞳孔是半灰色的,如不能视物的盲者,她们皆等待着一位039;长者039;来开启——光明。 呵。 细碎的女子轻笑声在耳畔此起彼伏,忽远忽近,辨不清来源。赫瑞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覆上一层灰蒙蒙的雾,白皙身躯微微蜷起双臂,手掌在水里徒劳地虚抓,始终抓不到期盼的光明。 心中对光明的渴望使赫瑞娅向那个女人伸出双手,如期盼归家的赤子,她想得到。下一瞬,一具柔软又坚韧的躯体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脸被一团柔软又脆弱的肉挤兑,散发出缕缕香气,她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粉嫩的舌尖与唇瓣便好奇的将它吞入口中,吸吮的越久,赫瑞娅就越感觉到口渴,明明没有任何液体,她的喉咙却不断吞咽。 只是凭借着莫名强烈的依恋,口中的欲望被疯狂放大。一只手轻轻抚上赫瑞娅软顺的发丝轻轻安抚着似是幼兽的她。 “好孩子,乖。”上方的女人被取悦,如母亲般爱抚着。 听着女人的话,赫瑞娅护食般加快了嘴里的动作,不断舔弄,吸允嫩滑的乳房。 最后她不再只满足于用舌头品尝了,意识变得燥热。她急切的要吞下并吃掉某些东西,要用尖牙狠狠撕开这些软滑的肉,胃部的痉挛催促着,将迫不及待的想去了解她——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 赫瑞娅张开嘴,犬齿变得尖锐,能够轻易撕开皮肉。它抵在圆软上,肉被犬齿压迫的凹陷,随后不留半分温柔的将尖端咬进肉里,浓郁的血液带着奇异的香气,引诱赫瑞娅去撕开,用它进到内里获取更多的快感。 粗糙的舌苔将液体卷进嘴里吞咽,动作引起女人阵阵颤动,赫瑞娅感受到颤动,将女人的身体抱的更紧,不想将眼前的人放跑。 女人的手掌顺着头发滑到赫瑞娅的脸庞,手指钻进赫瑞娅的嘴里,赫瑞娅将染血的唇瓣贴在女人食指上,牙关轻轻衔住手指。 女人只觉得可爱,忍不住有更多动作去逗弄她。 湿润温热的触感从手指传来,赫瑞娅舌尖不断扫弄着这根手指,它在舌尖翻滚,缠绕。 手指被抽出后,赫瑞娅趴在女人的胸上,半眯着像是满足了。 可逐渐向下的触感可不让她在这休憩,经过湿润的手指轻轻揉弄着敏感处,缓慢打圈逗弄。 赫瑞娅被突如其来的亵玩唤起迟钝的快感,她身体的一侧被翻开一点空间,宽大的手掌握住胸部。随着快感的到来,莓果也成熟了,变得红润成熟。两根手指将果实夹在中间,配合着揉捏,她忍不住轻喘出声。 身体变得滚烫,血管中像是流淌着炽热的岩浆,而女人的手却刚好是冰凉的。可腿间的手在穴口打转,就是不肯进去,黏腻的液体顺着女人的手指滑落,有一些则被蹭在了大腿内侧。 受不了情欲的折磨,赫瑞娅掐住女人的肩,闭着眼忍受。 “宝宝,我是谁。”女人的气息在耳边萦绕,湿润又带来些瘙痒。 视线中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赫瑞娅捧住女人的脸,仔细勾勒着,指尖划过额头与眉眼,顺着高挺的鼻梁,接着再是这张恼人的唇瓣。 “是,嗯,妈妈。”赫瑞娅被女人的触碰弄得说不出话。强忍着,把妈妈两个字虚柔的吐了出来。 “哈......”手指钻进了湿润敏感的甬道,赫瑞娅忍不住舒服的叹息,胸腔起起伏伏,呼吸间都是妈妈身上的香气。 她乖巧依恋着妈妈,就算妈妈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也甘愿赴死。她亲吻妈妈的锁骨与脖颈,在上面留下各种痕迹。 “爱妈妈吗?”甬道在抽递下,变得一触即发,手指在里面重复弯曲按压着。 “嗯啊...爱......”身体忍不住颤抖,她咬住妈妈的乳房,不断蹭着。赫瑞娅只觉得小腹沉甸甸的,那里已经被注满了爱欲,充满了对妈妈的爱。 “讨厌妈妈吗?”女孩的泪水滑落在点点星斑的雪白上,十分滚烫。 “不,不,不要讨厌,哼嗯不要讨厌妈妈......!”她的意识被融进了妈妈的血液里,变得不再重要。而她只需要在母爱中沉沦,一次又一次高潮。 声音变得破碎,高亢后再也发不出什么声响。赫瑞娅微张着的嘴露出一小点粉嫩的舌尖,妈妈凑近含住了她湿润的下唇,舌头探进了赫瑞娅的嘴里,掠夺式吸吻着舌根。 女人的手扣住女孩的头,不容逃脱。强硬又霸道的夺取嘴里一丝一毫的空气,赫瑞娅的脸潮红一片,窒息的吻如狂风暴雨袭来。 后背的旧伤在撕咬般的接吻中变得刺痛,疤痕愈见扭曲,一小簇肉芽猛然生长,那里曾是被亲手撕烂的翅膀。 心跳加速,赫瑞娅甚至可以感知血液被泵动,在身体四处游走。 “证明给妈妈看。”女人在呼吸休息间,将她湿润的刘海梳理到耳后。 赫瑞娅变得更加痴迷了,失神的望着女人模糊的脸。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猛然戳进了身体里,将还正在跳动的心脏掏了出来。 “即便是我的心脏,我也会献给妈妈,妈妈.......”心脏还连同着血管,她将血淋淋的心脏双手奉上,呈现在女人面前。 “宝宝......”女人低下头,将自己的唇瓣贴在了上面。女人亲吻着心脏,赫瑞娅甚至能感觉到妈妈的唇瓣濡湿了心脏上的脉络。 女人抬起白金色的脑袋,唇角沾着新鲜血迹,一双碧蓝的眼睛直直锁定赫瑞娅,美艳的模样,活像一只勾魂艳鬼。 转瞬之间,笼罩视线的白雾尽数散开,那张面孔清晰地撞进眼底。看清对方的刹那,赫瑞娅眼底那点朦胧的依恋瞬间荡然无存,瞳孔猛地收缩,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刻骨恨意席卷全身。 整段梦境轰然碎裂。 床铺猛地一颤,赫瑞娅直直从床上坐起,梦里温热黏腻的触感还清晰残留在感官里,强烈的反胃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俯身大口呕吐起来。 胃里早已空空荡荡,可皮肤残留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她几乎想扒下一层皮肉,彻底洗去那层黏腻的不适感。 月亮早已被厚重乌云遮蔽,房间陷入一片漆黑。赫瑞娅跪在地面,不停擦拭嘴边污秽。 脖颈间生出的黑色触手在空中疯狂扭曲翻搅,狰狞缠扭,全然衬出她此刻失控的情绪。她面无表情地瘫倒在地,心底翻涌的恨意沉重到无法用言语描摹。 她怎么会梦见这种画面,还是那个畜生不如的女人! 她痛苦地蜷缩成团,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肩膀。脑海里翻涌着无尽风暴,无数折磨人心的念头如同蜂群,无休止地刺蛰、啃噬着她的精神。 一滴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融进周遭沉沉黑暗。她恨梦里那个女人,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背靠着冰冷墙壁,只剩悲恸,她硬撑着不肯闭眼,熬到凌晨才勉强再度入睡。 清晨时分,堡垒管家准时叩响房门。蜷缩在地的赫瑞娅身子猛地一抽,骤然惊醒,撑着地面起身开门,一路跟管家前往餐厅用早餐。 浓重的乌青堆在眼底,一眼就能看出昨夜受尽煎熬。她握着刀叉反复磕碰餐盘,切下一小块食物送入口中,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味同嚼蜡。 这时克克拉从门外走进,一眼瞧见赫瑞娅的状态,不由得心头一惊。 第十二章湖水之下所隐藏的 “你这是……?” 克克拉绕过长排橡木餐椅走到赫瑞娅面前,目光落在她浓重的青黑眼下,似笑非笑,险些压不住心底的诧异。 “昨夜这只眼睛一直搅得我无法入睡,迟早我要把它挖下来。” 赫瑞娅随口扯了个说辞,将一切归咎于颈间的异眼。 原本安分敛在皮肉里、如同闭目休憩的异眼听见这话,缓缓撑开缝隙,两根纤细漆黑的触手探出来,轻轻揉捏着她白皙的脸颊。力道轻柔,全然算不上疼痛,像惩戒闯祸幼崽,却又舍不得施加伤害。 赫瑞娅面无表情抬手想要拨开触手,反倒涌来更多细触拍打开她的手掌。她只能作罢,重新握住银质刀叉,任由触手在脸颊摩挲,艰难咀嚼盘中餐食。 克克拉望着她脸上缠缠绕绕的暗色触手,眼皮微微一跳,随即在长餐桌对面落座。 “倒是能看出来,这只眼睛对你格外友善。” 克克拉叉起一片煎蛋送入口中。 “友善吗,或许吧。” 赫瑞娅咽下嘴里的食物,淡淡应声。 她咬下一大块浸透蜂蜜的松饼,清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克克拉素来偏爱甜食,一日三餐都少不了烘焙甜点心。 就在这时,一名穿戴制式铠甲的卫兵快步推门而入,单膝行礼。 “领主大人,抱歉打扰您用餐,是您先前下令彻查的地牢异动一事……” 卫兵俯身凑到克克拉耳边低声禀报。听完来龙去脉,克克拉面上并未浮现太大波澜。 “我知晓了。” 卫兵躬身退下,克克拉放下手中未吃完的松饼。赫瑞娅也刚好用毕餐食,她便将昨夜地牢发生的变故缓缓道出。 昨夜卢娜竟挣脱魔导镣铐试图越狱,大批值守卫兵惨死在她失控的星能之下,直到清晨换班的守卫察觉异象,调集城防兵力才再度将力量透支的卢娜押回地牢。 说完经过,二人即刻动身前往地底囚牢。沿路石砖地面残留着绵延不断的暗红血迹,一路直通地牢深处,足以想见卢娜一路杀出时何等狂暴。 地牢厚重铁门刚一拉开,卢娜猛地扑到生铁牢栏前,神情急切又卑微:“克克拉!你不能将我囚禁在此,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克克拉静静立在原地沉默不语,唯有面对卢娜时,她才会流露出这般无措茫然的模样。 “艾瑞斯家族的远古秘藏!你当真一点都不想要知晓?” 卢娜嘶吼出声。 “够了卢娜!你如今这副模样,实在难看!” 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克克拉已然忍耐到极限。 卢娜依旧不肯放弃,嘴唇反复翕动,面部肌肉扭曲,像是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话。 “我…… 我喜欢你。” 卢娜咬着牙,一字一顿。 “什么?” 克克拉猛地怔住,满眼错愕。 “你忘了吗?年少时你说过同样倾心于我,只要放我出去,我们便能永远相伴。还记得少时的约定吗?你护我,我亦会守护你,你不能违背诺言!所以…… 所以放我出去!” 卢娜语速急促,字句间没有半分温情,穿过铁栏的手死死攥住克克拉的手腕。 听完整番说辞,克克拉先前的茫然瞬间尽数化作刺骨的厌恶,只觉得眼前这人令人作呕。 “住嘴!”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神色。 “真正的卢娜绝不会说出这种话!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怒火汹涌翻涌,她猛地甩开卢娜的手,“你这个恶魔,到底想做什么!” “明日我会将你当众处刑,平息全城民众的怒火。” 克克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她猛地转过身,不敢再与卢娜对视,生怕心底残存的旧情让自己动摇。 可她才走出几步,身后骤然传来卢娜凄厉的嘶吼,对方疯狂挣扎,脚踝上锁缚的铁环磨破皮肉,鲜血淌满石地。 “等等!克克拉,你又要抛下我独自一人吗!” 那个 “又” 字狠狠戳中克克拉的心防,她脸色铁青,快步折返,一把拉开牢门,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卢娜脸上。 卢娜的脸颊被打得偏到一旁,赫瑞娅这才看清,克克拉眼底早已蓄满泪光。 “呵。” 卢娜偏着头,口中溢出一声诡异阴冷的轻笑。 赫瑞娅心头警铃大作,快步上前一把将克克拉拽到身后。转瞬之间,卢娜周身空气扭曲升温,灼热气息扑面而来,教人难以呼吸,锁住她的铁链一点点被高温熔软变形。 原本跪伏在地的卢娜缓缓起身,活动筋骨。赫瑞娅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对方身躯何等高大壮硕,直冲过来时如同一座压顶的石山。 赫瑞娅一把推开克克拉,自己硬生生被卢娜狠狠撞在石壁上,浑身骨骼仿佛都要碎裂开来。 她死死攥住卢娜的双肩,颈间异眼骤然裂开,化作一片漆黑空洞,无数细密触手从中迸发,如同细针一般刺入卢娜头颅,却不在表皮留下半点伤口。 卢娜全然没料到这一击,双手死死扣住赫瑞娅的脑袋,发力想要捏碎她的头骨。 “又是你…… 每一次都是你破坏我的计划!” 卢娜手上力道不断加重,赫瑞娅只觉颅内剧痛,意识濒临溃散。 触手在卢娜脑海深处疯狂搅动,剧痛席卷全身,卢娜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缓几分。赫瑞娅顺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我对你太过失望,去死吧。】 一道冰冷机械音突兀响彻赫瑞娅脑海,与此同时,卢娜脸上浮现出浓重的绝望。 “不要…… 离我远点!啊啊啊啊啊!” 卢娜像是在和无形的存在对峙,凄厉哀嚎一声,两眼一白,直直倒在冰冷石地上。 赫瑞娅撑着胀痛的额头,看着一团漆黑腐蚀浊气从卢娜体内升腾而起,颈间触手敏锐捕捉到黑气,尽数吸纳殆尽。 克克拉从地上爬起身,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无措。整件事来得迅猛,去得仓促,根本来不及让人理清头绪。 克克拉缓步上前,语气忐忑不安:“她…… 她死了吗?” “我不清楚。” 赫瑞娅低声作答。 二人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昏厥在地的卢娜七窍缓缓渗出血丝,猛地惊醒过来。 “咳咳…… 发生什么了?克克拉,这里是囚牢?” 她浑身剧痛,茫然环顾四周,瞥见牢栏与熔断的镣铐,眉头一蹙,“就因为昨日我同你争执几句,你便动用镣铐囚禁我?” 卢娜口中还低声咒骂着艾瑞斯家族的族人。赫瑞娅催动灵觉探查,清晰察觉卢娜肉身损耗严重,随即看向克克拉:“她体内星能透支殆尽,肉身已经濒临崩溃。” 这便是她方才七窍流血的缘由,体内蔓延的诅咒魔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整张脸颊。 “什么?” 卢娜满脸疑惑,“别拿这种话打趣我,身上实在疼得厉害。”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四肢却不听使唤,只觉得浑身疲惫无力。 两人无法分辨,此刻清醒过来的卢娜,究竟是恢复了本心,还是依旧被邪祟操控。可克克拉心底,却悄悄燃起一丝期许。 “卢娜…… 真的是你吗?” 她试探着轻声询问。 “不然还能是谁?” 卢娜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话音刚落,克克拉当即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卢娜一怔,安静下来不再言语。 “是你就好。” 克克拉死死抱着她,低声重复。 片刻沉寂过后,卢娜轻轻推开克克拉,分开后第一句便询问几个孩子的下落。克克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中百般纠结,这件事她早晚瞒不住。 她双唇反复抿紧,挣扎许久,才艰难道出真相。 “孩子们…… 早就死了,已经不在了,卢娜。” 克克拉别过头,不忍看她崩溃的模样。 “你胡说什么!怎能这般诅咒人!” “你当真…… 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卢娜的怒骂骤然戛然而止。剧烈的撕裂感席卷脑海,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汹涌灌入思绪。 那晚突如其来的失控困意,不受掌控的躯体,她像一个旁观的局外人,眼睁睁看着烈火吞噬小屋,看着几个孩子化作焦黑残骸。狂暴星能在体内横冲直撞,无边剧痛与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明明许诺过,会拼尽全力护好他们。 “孩子们…… 全都不在了……” 孩子们鲜活的笑脸还清晰浮现在眼前,鼻尖却只剩挥之不去的焦糊尸臭。 卢娜瘫坐在冰冷石地上,喃喃自语,状若失神疯癫。 赫瑞娅见此情景,默默转身离开,将二人留在地牢沉沉的黑暗之中。 身后死寂无声,赫瑞娅怀揣着许多疑问,独自走出艾瑞斯领主堡垒。这座城邦的故事到此落幕,她没有向任何人道别,转身向西,再度踏上远行的旅人之路。 她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大抵从前所有温热情绪尽数交付给了姐姐,长久下来,对待周遭万事万物都冷得近乎不近人情。唯独今日,她格外频繁地想起以吻,或许往后途经那片墓地时,该去坟前看一看。 …… 隔日,圣托亚城邦各处公告墙贴满领主告示: 城内凶犯大肆屠戮平民,自知罪孽深重,于地牢中悔过自戕,以此抵偿血债。 第二卷金属疲劳 第十三章 Love?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一月之后。 赫瑞娅静静伫立在以吻的墓碑前,月光倾泻而下,四下一片静谧,唯有林间树叶沙沙轻响。 坟上的新土历经风吹雨淋,早已褪去鲜亮,显得陈旧干枯。一束凝着露珠的花,斜斜靠在冰冷碑石之上。 她从不会对着死人自言自语,那太过愚蠢。今日专程前来,仅仅是心底翻涌着一缕陌生、难以言说的情绪。 赫瑞娅十分厌恶这种感受,胸口闷得发沉,呼吸不由自主沉重起来。红宝石色的瞳孔凝望着墓碑,往昔回忆接连涌上脑海,她厌恶地扯了扯嘴角,转身打算离去。 就在这时,漆黑的天幕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刺目白光从中穿刺而出。赫瑞娅一眼便认出,来者是神族士兵。 不等她做出任何防备,锁链破空疾射,牢牢缠锁住她一条手臂,猛地发力拉扯,赫瑞娅身形不稳,踉跄向前几步。 她攥紧锁链稳住重心,另外两名士兵展开双翼,径直朝她俯冲而来,手中长矛狠狠刺穿她的肋骨,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是神族专属制式兵器,足以轻易重创同族。可赫瑞娅身负乌姆血脉,伤口虽不断渗血,仅仅只是自愈速度被大幅延缓。 “我绝不会跟你们回去!” 赫瑞娅放声怒吼,眼底布满血丝,攥着锁链的手臂骤然爆发巨力,硬生生挣脱束缚。 无数漆黑触手自体内喷涌而出袭向敌人,却被士兵挥刃齐齐斩断。 两名士兵借着刺穿躯体的长矛,双翼一同振起发力,硬生生将赫瑞娅抬离地面。全身重量尽数压在创口,伤口撕裂扩张,血肉顺着矛身滑腻铺开。她双手死死攥住左右矛杆,强忍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向后倾倒身躯。矛尖带着倒刺,拖拽着划破体内脏器。 就在此时,最先出手的士兵抛下锁链,握紧长矛,振翅直冲高空,随即自天际急速俯冲,借着巨大冲击力,长矛狠狠洞穿赫瑞娅胸口。三人合力,将悬在空中的赫瑞娅重重掼砸在地面。 攻击并未就此停歇,长矛反复不断扎刺柔软的躯体,一下,又一下。滚烫鲜血溅满士兵铠甲,在地面蔓延开来。 赫瑞娅早已记不清自己被刺穿多少次,体内血液将近流干,后脑遭受猛烈撞击,脑组织外露,意识持续下沉,愈发昏沉。 口鼻不断淌出鲜血,虚弱到极点,可她始终无法死去。顽强的血脉缓慢修补着残破不堪的肉身,这一切,只是一场漫长又残忍的酷刑。 “长官,她看起来失去行动能力了。” “知道了,先上去把她捆牢。” 脚步声渐渐走远,赫瑞娅视线溃散,耳膜破裂,听声模糊,双眼彻底失明。 士兵长等候之际,并未留意,赫瑞娅身周流淌的血液仿佛受到无形吸引,一缕缕朝着墓碑土层流动,缓缓渗透进去。 赫瑞娅被人翻转躯体,伤口受压,她控制不住闷哼一声,双手被拧至背后,冰冷镣铐紧紧锁死。 今夜恰逢满月。 “就这样吧。” 一名士兵将赫瑞娅扛上肩头,鲜血一路滴落,在地面留下绵延血痕。 “长官,附近有动静。” 士兵压低声音凑到长官耳边禀报。 士兵长环顾四周:“的确有异,全员戒备!” 她准备开启传送门,余下两人摆出作战姿态,负责掩护撤离。 周遭倏然陷入死寂。一名士兵惊觉远处坟土正在翻动。 “快看那里!” 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嗬!那是什么!” “长官,我们该如何应对!” 士兵焦急呼喊,长官却没有任何回应。 “长官?” 两人同时回头。 长官的头颅不翼而飞,脖颈断面平整光滑。下一瞬,动脉鲜血汹涌喷溅,糊满士兵整张面孔,无头躯体重重栽倒在地。 “长……” 两人话音没能说完,便以一模一样的方式殒命。 赫瑞娅只感觉身体短暂腾空,随即被人紧紧拥入怀中,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破碎不堪的后脑,温热血液顺着那人白皙修长的指尖不断滴落。 两人安稳落地。 一片柔软唇瓣骤然贴上她的唇。鼻腔早已被凝固血块封堵,只能依靠口鼻换气的赫瑞娅瞬间陷入窒息。 赫瑞娅难受地偏过头,却被一股蛮横巨力捏住下颌,唇上的触碰不再轻柔,满是侵略感。那人吮吸着她的唇,湿热滑腻的舌尖探入,尖锐牙齿反复啃咬唇瓣。 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开来,浓烈血腥味涌入喉间,咸腥液体顺着咽喉滑下。 “咳咳……” 窒息感愈发强烈,血液倒灌进气管,呛得她浑身痉挛。 随着时间推移,赫瑞娅的肉身缓慢恢复。她抬手想要推开身前之人,每一次挣扎,换来的都是更加狂暴的啃噬。四肢被牢牢禁锢,直至她面部皮肉破损,隐约露出惨白的骨面。 “去…… 去死。” 赫瑞娅低声咒骂,视线依旧无法恢复,耳鸣持续不断。 听见这句话,那人动作稍顿,指腹用力摩擦赫瑞娅的下唇,仿佛想要从上面磨出什么。 紧接着温热吐息拂过赫瑞娅耳畔,舌尖啃咬、舔舐耳廓,那人身上溢出一阵阵难以压抑的喘息。 燥热的呼吸萦绕不散,有力的手掌扶住赫瑞娅的脸颊,新一轮野兽般血腥粗暴的撕咬再度落下。 “额…… 嗬……” 那人忽然衔住赫瑞娅的脖颈,尖牙狠狠啃咬喉骨。温热液体涌入喉管,气管被撕开一道裂口,赫瑞娅的呼吸如同破旧风箱,呼哧作响。 仰躺的姿势让血水不断呛入气管,剧痛令她发不出半点声响,血沫自鼻腔与嘴角溢出,尽数被那人的舌尖卷走。 “唔…… 咳咳……” 赫瑞娅清晰感受到舌头探进破损的气管,搅动四周软肉,嘴唇用力吮吸脆弱的气管管壁,牙齿忍不住轻轻啃噬富有弹性的皮肉。 她正在被活生生啃食。 无边窒息与剧痛包裹着她。 视力缓缓恢复,赫瑞娅睁开眼,看见一颗黑色头颅埋在自己颈间,对方的体温滚烫得惊人。 一双深绿色眼眸抬起来望向她,赫瑞娅永远不会忘记这双眼睛的主人。 方才沉溺嗜血与躁动欲望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以吻苍白的脸上沾满赫瑞娅的鲜血,模样如同徘徊世间的精怪。 赫瑞娅微微喘息,感知着体内各处绵延的痛感:“以吻,你爱我吗?” 爱?为何要这样问。 以吻缓缓松开禁锢赫瑞娅的双手,像一条无骨的蛇,慢慢蹭到赫瑞娅脸侧。 这具温热、鲜活又诱人的躯体,让她难以克制地想要靠近追逐,这便是爱吗? “我需要你。” 以吻开口。 赫瑞娅轻轻脱离她的怀抱,面部破损的皮肉缓缓再生,伤口止血,下巴布满深浅交错的齿痕。 “嗯。” 以吻仰头望着她。赫瑞娅伸出手,一点点、细致地擦去她脸上残留的血迹。 “我要走了。” 赫瑞娅平静说道。 “我们不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以吻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可你并不爱我。” 赫瑞娅的手抚上以吻另一侧脸颊。 “爱?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可惜。” 赫瑞娅说着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终于擦净她脸上血污,认真端详起来,“真美。” 以吻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笑意转瞬消散,她屈膝跪倒,用力抱紧赫瑞娅的腰。 “不要再离开我!” 啪! 一声脆响,赫瑞娅扬手一巴掌扇在以吻脸上。 “松开。” 以吻非但没有松手,抱得愈发紧实。 忽然,赫瑞娅双手捧住她的脸,以吻心头一松,以为她愿意留下,重新勾起笑意。下一秒,赫瑞娅的大拇指狠狠抠进以吻的眼窝。 钻心剧痛迫使以吻松开手臂。赫瑞娅没有回头,径直转身迈步。身后的人捂着受伤的眼睛,踉跄追来,依旧不肯放弃。 以吻死死攥住赫瑞娅的手腕,语气凶狠:“是我救了你!你不准走!” 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为什么不再同她闲谈、同她欢笑?她反反复复追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将赫瑞娅留在身边。 赫瑞娅抬脚狠狠踹向她的腹部,冷声吐出一字:“滚开。” 她早已厌烦透了这般纠缠。 赫瑞娅再度动身离去,这一次,以吻停下追逐。她静静伫立原地,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滋生出愈发浓重的恨意。 以吻的胸腔里翻涌着偏执的狂躁,嘶哑的低语在夜色里回荡。 “你更喜欢那个人是吗!好,那我便遂你的意,无论动用什么手段。” 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目光牢牢锁着赫瑞娅远去的方向,执念冲破所有底线。 “赫瑞娅,你必须是我的!” 随即,以吻的身体化作嘶嘶黑气,消失在了空气里。 赫瑞娅回到临时租住三日的房间,打算明日收拾行囊就此动身。这片土地发生的一切层层堆迭,压得人心烦意乱。她倚在窗边,满月依旧悬于夜空,可此刻,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对月色的厌弃。 第十四章Idigmynailsinmyarm. 初秋,任凭岁月流转,只要阳光依旧笼罩城邦,萨拉鲁根植于骨的罪恶底色便永远不会消弭。 赫瑞娅觅得一匹坐骑,皮毛棕褐,鬃毛却是纯粹的墨黑,马匹眉心生着一块菱形的白色斑纹。她将行囊稳妥安置在马背,牵着马走出旅馆。临别之时,店主满面笑意,把剩余的房费递到她手中。 她沿着城中心街道缓步前行,没走出多远,骤然被人捂住口鼻,强行拖拽进幽深巷弄。 又是这般老套的伎俩,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歹人。仅仅因为自己提前退房,便被盯上了吗? 心底只余下深重倦怠。赫瑞娅困意翻涌,厌烦地出手,将最后一名歹徒的头颅如同砸碎香瓜一般捣毁,周遭归于死寂,只剩下漫无边际的乏味。 方才缠斗太过专注,她竟完全没有留意人群后方还立着一个女孩。 逆光朦胧,赫瑞娅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望见她枯瘦单薄的身形,周身萦绕着浓重污秽的气息,唯独一双眼眸干净得格格不入,又大,又盛满木讷空洞。 “谢、谢谢你。”少女的声线干涩平板,听不出半点起伏。 “我并没有特意帮你。”赫瑞娅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她不过是顺手清除麻烦,本就不值得一句道谢。 眼前的女孩是一名奴隶,脖颈箍着冰冷的铁项圈,表面烙印模糊;脚踝锁着粗重铁链,链身极短,仅仅勉强允许挪动,连正常行走都难以做到。 赫瑞娅指尖微微一动,漆黑触手如同灵蛇窜出,轻易崩断粗重铁链,铁环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动。那象征奴役与屈辱的项圈,随着锁链断裂,再也无法束缚她。 参宿怔怔望着重获自由的四肢,空洞眼底终于漾开一丝微光,神情依旧呆呆愣愣:“你做到了,很好。谢谢你,再次。” 她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只是平静陈述事实,没有欣喜,亦没有激动。 这一次,赫瑞娅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我是,参宿。”女孩轻声报出名字,不再多言。 赫瑞娅听完,径直从她身侧绕行,在歹徒的尸体上搜出几枚沉甸甸的金币,转身汇入熙攘人流。可名叫参宿的女孩始终紧随身后,寸步不离,像一只黏人的幼兽,哪怕步履踉跄,也不肯停下脚步。 赫瑞娅走进一间商铺,采购了面包、肉干与清水。刚结清钱款,颈间的异眼骤然剧烈搏动,一股强烈的预感席卷而来,不断催促她——必须立刻向西动身,迟则生变。 “你走吧,这些都留给你。”赫瑞娅将买来的吃食一股脑塞向参宿,语气平淡,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参宿的手掌太过瘦小,根本捧不住这么多东西,面包与肉干接二连三滚落地面。“不,不行。”她只是默默弯腰捡拾,固执地跟在赫瑞娅身后,一言不发。 任凭赫瑞娅如何示意,她都不肯去捡拾地上的食物,只是固执地紧跟着。 她的马匹并未走远,就在不远处静立等候,万幸没有被人牵走,她不必再多费功夫寻马。 赫瑞娅翻身上马,驱马前行。偶然回头望去,参宿依旧蹒跚跟在后方,瘦弱身躯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单薄衣衫抵挡不住刺骨寒意,很快气喘吁吁,面色惨白如纸。 赫瑞娅眸光一沉,刻意放缓马速。风卷起参宿枯黄的碎发,她走得不稳,一次次快要摔倒,却次次都凭着一股执拗稳住身形。偶尔赫瑞娅勒马停顿,她便立刻抬头,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牢牢锁住赫瑞娅,像是怕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消失。 赫瑞娅眸光一沉,刻意放缓马速。风卷起参宿枯黄的碎发,她走得不稳,一次次快要摔倒,却次次都凭着一股执拗稳住身形。偶尔赫瑞娅勒马停顿,她便立刻抬头,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牢牢锁住赫瑞娅,像是怕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消失。 赫瑞娅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心底莫名发闷,嘴上依旧冷淡,却终究没有催她离开。 向西的路途,需要横渡一片宽阔湖泊,再穿过丘陵交错的狭长地带。湖畔栖息成群白鸟,鸣啼清越;参天密林枝叶交错,鲜少有日光穿透。林间充盈浓郁星能,潜藏无数未知魔物,时不时响起阵阵诡异嘶吼。 参宿不慎被石块绊倒,险些重重摔落。她狼狈抬头,赫然看见一只白皙干净的手伸至眼前,指尖萦绕淡淡的暖意,如同难得一见的暖阳。 参宿凝望着那只手,怔愣许久,轻轻摇头,猛地转身纵身跃入冰冷湖水。水花飞溅,打湿赫瑞娅的衣袍,刺骨寒意穿透布料。赫瑞娅满心疑惑翻身下马,走到湖边正要开口,参宿自水中探出脑袋,发丝淌着水珠,眼神格外坚定,这一回,稳稳握住了赫瑞娅伸出的手。 湖水浸透参宿单薄的衣衫,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唇瓣泛出青紫。赫瑞娅当即伸臂将她拉上马背,取下自己宽大温热的披肩裹住她,输送微薄却珍贵的暖意。 披肩很大,几乎将参宿整个人裹进柔软温热的布料里。参宿似乎极其贪恋这份暖意,下意识往赫瑞娅的方向蜷缩,冰凉的指尖轻轻蹭过赫瑞娅的手腕,动作轻得像试探。见赫瑞娅没有推开,她便安安稳稳贴着她的侧腰,安静得不像话。 赫瑞娅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心底莫名发闷,嘴上依旧冷淡,却终究没有催她离开。 夜幕降临,二人寻到避风巨石停下歇息。篝火噼啪燃烧,跳动火光映亮两张脸庞。 赫瑞娅把披肩严严实实盖在参宿身上,少女冻得泛青的脸颊渐渐恢复些许血色。她倚靠石壁,渐渐沉入睡梦。 一道熟悉轻柔的声响在耳畔回荡,她却始终辨不清话语中的含义。想要看清说话人的模样,眼前却蒙着一层薄雾,无论如何都无法穿透,每一次试图靠近,都会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惊醒。 “嗬!” 赫瑞娅猛地坐直身子,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渗满冷汗。 参宿早已醒来,乖乖蹲在她身前,一动不动看了她许久。见她惊醒,脸上慢慢扯出一抹僵硬却温顺的笑,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冷汗,一下、又一下,笨拙又温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人。 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一堆灰烬,飘着微弱余温。赫瑞娅稳住心神,起身照料马匹,随后拿出随身的面包与肉干递向参宿。 “吃下去。”赫瑞娅猜想她心智懵懂,指着自己的嘴示范,掰下一小块面包缓慢咀嚼。 参宿似懂非懂拿起面包轻咬一口,可食物刚咽入腹中,便骤然剧烈干呕,将吃下的东西尽数吐出,脸色愈发苍白。赫瑞娅心头一紧,连忙抬手轻拍她的脊背帮她顺气。 她似乎无法进食寻常人类食物,只能依靠特殊方式维系生机。赫瑞娅心中生出忧虑,一时束手无策。 往后数日,两人穿行在狭长山道。沿路劫匪、亡命之徒接连拦路,尽数被赫瑞娅肃清,鲜血一路浸染石径。山道阴冷、星能紊乱,每一次周遭响起魔物嘶吼,参宿都会下意识往赫瑞娅怀里缩,双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角,不哭闹,只是安静依赖。 可即便贴着赫瑞娅取暖、靠着她躲避凶险,参宿依旧不住低声呜咽,频繁呕吐,身体日渐虚弱,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真是一桩麻烦事。赫瑞娅暗自想着,勒住缰绳停下马匹,咬破自己的指尖,送到参宿唇边。 温热的血味涌入唇间的一刻,参宿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她不像常人进食那般局促,只是本能地、轻柔地吸吮,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原本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苍白的唇色慢慢回暖。 “你这个麻烦,快醒来。”赫瑞娅抬手轻拍参宿的脸颊,眉眼间带着几分愠怒,脖颈间的异眼也微微撑开,露出类似恼怒的神态。 参宿仿佛看得懂她的情绪,吸吮的动作放缓,乖巧得像是在认错。 片刻后,参宿缓缓睁开双眼,指尖自唇间脱离,分开之际,她还伸出舌尖,恋恋不舍地舔舐了一下。 “……”赫瑞娅将沾满涎水的手指擦在参宿衣领上,站起身后退半步。 “醒了就别靠着我,继续赶路。”她扶参宿坐直,轻喝一声,马匹迈开步伐向前行进。 参宿眼神依旧带着朦胧,再度依偎到赫瑞娅怀中。她身形稍矮,微微仰头,定定望着赫瑞娅的双眼。风吹动她枯黄的碎发,贴在苍白脸颊上,安静又可怜。 赫瑞娅有所察觉,同样垂眸回望。 “怎么?” 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眸里,依旧寻不到半分情绪起伏,却独独映着赫瑞娅一人的身影,完完整整,别无他物。 参宿轻轻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赫瑞娅的袖口,又飞快收回,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她一言不发,那双宛若一潭死水的眼眸,却自始至终黏在赫瑞娅身上,分毫不肯移开。 赫瑞娅被她看得心底微沉。 “莫名其妙。” 赫瑞娅低声吐出一句,抬手想将身前的人轻轻推开些许。 可指尖刚触到参宿单薄的肩头,女孩便骤然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反常,死死扣住她的腰腹,将整张脸埋进她的衣襟。 微凉的呼吸浅浅蹭着赫瑞娅的衣料,枯瘦的身子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本能的惶恐。 赫瑞娅动作一顿,终究没再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