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聘救世主》 第1章 《诚聘救世主》作者:一世华裳【完结】 文案: 段惟是一名快穿人员,退休后选择回原世界生活。 然而退休第一天就惨遭车祸,又回到了管理局,局里无奈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段惟站在老大的办公室里,接过了一张纸。 诚聘救世主 工作说明:天璇世界有覆灭危机,经推演或与两人有关:玄方宗弟子封云天、万辰飞星门弟子朗旭。现诚招人才拯救世界。 岗位要求:吃苦耐劳,心性坚韧,足智多谋,随机应变,具有大局观和无私奉献的精神。 福利待遇:面议。 这次一共招了七个人。 主要责任方不在管理局,段惟只要不拖后腿,局里就能帮他申请到重生福利。 段惟爽快地同意,在新世界里遇见了两位队友。 一个是英年早逝,在冥界脱颖而出的影帝。 一个是来自现代修仙世界,成功飞升后目前被清空了武力值的修士。 其他四位都是大佬,落地就去接近目标了。 三位现代人身无分文,抱团取暖。 一灵石难倒英雄汉,在去做任务前,他们得先活命。 现代修士:“咱们还没辟谷,再不赚钱都得饿死,你们有什么想法?” 段惟思考了一下:“这是古代修仙世界,那么多要渡劫的,要不……咱们卖避雷针?” 两位队友:? 朗旭第一次见到段惟,对方正在试炼古境里与实力莫测的守关人一起吃串。 后来目睹他在选拔秘境里升起了气球。 之后又见证他搞出了“广告位招租”的避雷针。 朗旭一直觉得段惟待他格外不同。 信任他,依赖他,事事都会想到他,直到他们遇见了封云天。 看着段惟没心没肺地给封云天送东西,他顿时黑了脸。 内容标签:成长 古代幻想 沙雕 天选之子 群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惟,朗旭 ┃ 配角:斐墨,傅星宇,封云天 ┃ 其它:修真,群像,群穿 一句话简介:现代人在修仙世界努力生存。 立意:吃苦耐劳,友爱互助,共同奋斗,拥抱世界。 第1章 段惟被疼痛唤醒。 细密的疼自胸腔蔓延,喉咙涌上难以压制的痒意,他低咳一声,尝到了血腥味。 感知成功连接,世界骤然鲜活。 他听到了前方的惨叫,愉悦的哼笑,哽咽的咒骂和哭泣。 嘈杂一瞬间入耳,他皱了一下眉。 睁眼的同时,他习惯性地对系统道:“把资料给我。” 脑海里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段惟彻底清醒,想起这次工作特殊,带不了系统。 他是管理局的员工,日常工作是穿梭在各个世界做任务,以此获得积分修补身体。 等身体修好,他的合同也到期了,于是选择退休,高兴地参加完欢送会便回到了原世界。 结果退休第一天就惨遭车祸,灵魂绑定的保护程序启动,把他又送到了管理局。 他站在还没收拾的欢送会现场,先是和一群正伸手接好运的同事大眼瞪小眼,接着去和局里的老大沉默对视。 老大给了他一张招聘启事,上面写着某个世界有覆灭的危险,要招聘人才去拯救世界。 他当时心情抑郁,杠道:“推演的时候算没算这些人?说不定就是你们瞎折腾弄了一群人过去,世界才会完蛋。” 老大哼笑:“放心,正因为算上了才有一线生机。” 事关重大,是多方联动,局里只有一个名额。 老大道:“干完这票,我再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段惟爽快地同意,等人凑齐就被送了过来。 这里是修仙世界,没有以往任务里常见的故事线,一切需得自行探索。 他带不了系统,但能卡着线携带能量,便调用能量粗略地修补这具身体。 在确保死不了之后,开始抽取原身的记忆。 过往逐渐呈现,他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他躺在石阶上,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对方身着蓝色的劲装,见他睁眼,立即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捞起。 似是在强压着情绪,男子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很紧绷:“你总算醒了。” 段惟的喉间涌上痒意,再次咳嗽,耳边听见又一声惨叫传来,周围有人抽泣,男子的手倏地收紧,捏得他骨头发疼。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咳咳……放、放手。” 蓝衣人回神,放开他在旁边落座:“还好吗?” 段惟撑着身坐好,发现自己在观众席上。 这是个类似斗兽场的地方,中间是宽阔的圆形广场,两边是阶梯向上的露天观众席。 不同的是斗兽场的观众席是连在一起的,这里是隔开的两个半圆,彼此的间距很大,能轻易看到外面的风景,只见云海舒展,散着金光,整个建筑竟在高空之上。 场内皆由巨大的玉白色石砖铺就而成,上面雕着复杂的花纹,被外部环境一衬,近乎透着神性——前提是不沾血。 此刻场内正进行着一场比斗。 或者说,单方面的凌虐。 一方是位年轻的男子,另一方是人身兽头的魁梧兽人。 段惟打量的同时,兽人利落地割掉了对方一根手指,瞬间鲜血飞溅。 男子惨叫地握着手跪倒,崩溃地嚎哭:“你杀了我吧!” 段惟这才看清他的手指已被割了四根,身上也有多处伤,衣服红了大半。 兽人道:“不行,这是比试,分出胜负前我不能杀你。” 他哄道:“你可是不喜欢我割手指?别哭了,我下次割肉。” 旁边的蓝衣人咒骂:“畜生!” 他的眼眶更红,盯着段惟:“何二,我记得你学过棋对吧?” 他停顿一下,又问:“左丘少主可给过你传讯法器?” 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神情有期望也有麻木,脸上的泪都还没干。 段惟已接收完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今年十八,至亲全离世后,他离乡去咸清城的学堂求学,中途车队被卷进了古境,幸好左丘少主在附近,出手救了他们,且一路对他很照顾。 在这势力繁多的修真界,左丘少主是云端顶层的大人物,原主样貌出色,便动了攀附的心思。 入城后,他被少主的人送到了学堂,见这里竟有旧识,是儿时住同一条街的死对头。对方也认出了他,见这少爷落了难,修为也不如自己,笑着说要带他。 原主好面子,当场把认识左丘少主的事抖了出来,扬言要去追随少主,每日少主长少主短,好像不带一句“少主”就不会说话。 左丘少主并未在城里逗留,但原主在路上听见对方十日后还会来咸清城。 于是折磨了学堂的人十天后,他在城里等到了少主。 然而事与愿违,少主没收留他,差人将他送回了学堂。 这天是学堂考核,师长们都在后山的秘境处。 原主修为低,无需参加,师长扔下一句让他回房休息,便忙着去送少主的护卫了。 可他断了向上爬的青云梯,压根没听清师长的话,魂不守舍地进了秘境,在里面碰见妖兽,被撞伤了心肺。 千钧一发之际,是一位带队的师兄救的他,紧接着他就晕了。 而记忆只到这里。 段惟嘴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想来原主昏迷时被喂过药,可惜伤势过重还是一命呜呼了,这才被管理局选中成为了穿越的目标。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与学堂秘境格格不入的地方,脑中闪过两个字:古境。 古境的种类很多,规则各不相同,也不知现在这个属于哪种。 他先回答了蓝衣人的问题:“没给法器。” 众人即使知晓少主肯定瞧不上他,仍是感到了失望。 蓝衣人道:“那下棋会吧?” 段惟道:“你先告诉我,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蓝衣人三言两语做了解答。 今日考核,完成任务才能出秘境。 他们无法送他出去,便喂了药,背着他继续走。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一无所知地踏进了这个古境。 学堂分了四个队,另外三队早已被卷了进来,至此参与考核的人就全陷在这里了。 蓝衣人听着场内的惨叫,握着拳不忍再看。 他哑声道:“这是个试炼古境,我告诉你它的规矩。” 规矩很直白:才艺比拼,谁输谁死。 才艺不能重复,每五局更换选题权,学子先兽人后。 目前学堂八负一胜,死了十一人。正进行的是第十局,这局结束,他们会再次拿到选题权。 段惟不解:“为何是十一个人?” 蓝衣人摇头:“我也不知。” 他们是最晚到的,彼时第十局刚开始,他听完章程明白时间紧迫,才过来想把这少爷弄醒。 第2章 其他小队的人闻言哭道:“若是认输,要多搭上一条命。前面有人认过输,兽人那时才说有这条规矩,有两人气不过动了手,被法阵送进了兽堆里,这便多出了三个人。” 段惟看一眼场内,终于明白下面的人宁死也不认输的原因了。 他穿越前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资料,知道试炼古境。 这种类型的古境一般场景简单且固定,通过了就能走。运气好碰见不难为人的,还会获得通关奖励,但若运气差碰见比较地狱的,往往会全军覆没。 他问:“比到何时算结束?” 蓝衣人道:“到兽人主动认输,或有一方全死了为止。” 段惟望向对面观众席上那黑压压一片的魔兽,暗道好极了,是地狱模式。 蓝衣人握住他的肩,严肃道:“何二,咱们要想活命,只能拖到师长们觉出不对进来探查,然后上报宗门,懂吗?” 段惟配合地点头。 他重伤未愈,脸色苍白,配着精致的眉眼,显得既脆弱又无助。 众人看着这一心攀高枝的废物少爷,想到要靠他去顶大梁,都很绝望。 蓝衣人缓和了语气:“这些人里就你会下棋,下一局你去比,记住半天落一颗子,不求你赢,只求能拖住他。” 附近的领队师兄也走了过来。 他被比试弄得脸色难看,但对段惟很温和,探了探对方的脉,说道:“莫怕,若是没拖住输了,我替你死。” 蓝衣人红着眼咬牙:“我想的招,要死也是我死!四支小队只剩你一个领队,你要是也死了,就更没人拿主意了。” 方才插嘴的别支小队的人哭道:“不,我来死,要是拖不住他大家都得死,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他折磨!” 领队师兄刚想安慰,旁边便传来悲恸地大哭,有几个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心头一跳,急忙扭头。 场内,那位学子已倒地昏迷。 兽人过去踢了两脚:“醒醒,一炷香都挺不到吗?我已收敛了呀。” 学子气息微弱,毫无反应。 兽人无奈:“成吧,那本场比试是我胜了。” 话落,整座建筑如烟消散。 段惟只觉眼前一花,就到了墨色的草地上。 天空暗沉,地上遍布血迹,四周密密麻麻的魔兽围着他们,气氛阴森又压抑。 中间的空地很小,兽人坐在白骨搭成的椅子上,学子们站在他面前一丈远的位置,彼此泾渭分明。 那学子仍在昏迷,兽人轻轻一抬手,对方的心脏便隔空飞进他掌中,紧接着身体被一股力量抛向半空,刹那间四分五裂坠入兽群,被疯狂分食。 “咚”的一声轻响,人头掉在座椅旁,和其余几颗做了伴。 最后一支小队第一次目睹这个画面,脸都白了。 段惟心想难怪其他小队的人又麻木又崩溃的,能坚持到这里,没疯就不错了。 兽人两口把心脏吃完,笑道:“下一个。” 领队师兄上前道:“若我们的人输了,别人可否能替他死?” 兽人耸肩:“不能。” 蓝衣人不服气:“那你输了怎能让魔兽替你死?” 兽人讲道理:“我认输还全盘结束了呢,你们认输只用多死一个,各有优劣嘛。” 蓝衣人面色铁青,其余人纷纷望向废物少爷,总觉得他不会下场,愈发绝望。 段惟没让他们揪心,举手道:“我来。” 兽人道:“好。” 双方重新回到了比斗场。 段惟这次直接到了广场上,余光一扫,见外面的云层变成了断壁残垣的建筑,不禁稀奇,心想这还是随机布景。 他看向面前的兽人。 兽人冲他咧嘴一笑,堪称和气:“我看你受伤了,可还好?” 段惟道:“暂时还行。” 兽人很体贴:“那咱们早些开始,你也好早些歇息,说吧,想比什么?” 段惟不像学子那么天真,单看“认输多死一人”,就能推测拖延战术搞不好也有坑。 他说道:“我有点章程上的问题不太懂,你先为我解答一二。” 兽人颔首:“可。” 段惟道:“我若想选下棋或睡觉这类耗时很长的题目,有条件吗?” 兽人笑出一口白牙:“有啊,睡觉要在指定的床上。下棋嘛,以十炷香为限,十炷香后以棋局优劣定输赢。” 他微妙地一顿:“啊对了,若中间过了一炷香还不落子,自家队伍里就要死个人。” 学子们的脸色骤然惨白。 学堂考核是按天算的,他们实力最强的小队要完成任务,最快也得一天。这意味着师长最早要晚上才会觉出不对,而上报宗门到对方赶来也要时间。 眼下刚晌午,他们还剩二十多个人,根本撑不到救援。 兽人见看台上有两人瘫倒,假模假样地惊呼:“哎呀,我上一局看你们密谋了半天,虽说听不见声音,但你们不会是想选下棋或睡觉吧?这可如何是好?” 段惟道:“只能选别的了呗,麻烦说一下比过的题目,免得重复。” 兽人盯着他多看了两眼。 修为低,受了伤,弱得不堪一击,但就是和前面的十个人不同,不惧不怒也不故作镇定,谋划的题目行不通了也稳得住,不见慌乱。 后面若是变脸了一定很好看……兽人笑容加深,耐心做了回答。 段惟问:“我若选了你不会的呢?” 兽人道:“那你得先教我,别看我长得笨,学东西还挺快的。我若选了你们不会的也要教你们,如此大家才都有胜算嘛,这点我先前说过了呀,你竟不知吗?” 他“嘶”了声:“受着伤被推出来比试,还什么都瞒着你,他们莫不是恨你,故意骗你来送死吧?” 段惟继续问:“比试要用的东西从哪弄?” 兽人仍是没在他脸上看到多余的情绪,暂且放弃作弄他,抬手汇聚一团灵气:“都能现做,你也可以。” 段惟伸手试了试,发现能随着心念变出东西。 兽人道:“你想比什么?” 段惟道:“绣花会吗?” 兽人道:“以前学过一次,当时那局输了。” 段惟决定先看看这兽人的学习能力。 他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个花瓶,里面放着三朵娇艳的花。 他把花瓶往地上一放,说道:“那咱们绣花吧。” 第2章 看台与广场间有层结界。 法阵加持下,坐在上面不仅能看到拉近的对局,还能将场内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学子们听完兽人的话,心都沉了。 古境存在了太久,这兽人有全部对局的记忆,会的东西极多,且悟性高,学一次就能上手。 前三个小队对此心有余悸,他们赢的那局碰巧选了兽人不会的题,当时就被他的悟性惊到了,虽说赢了,但他们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场刺绣比试,一方是已学过一次的兽人,一方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即便他也学过,又能厉害到哪去? 有人喃喃:“完了,我们又要输了。” 领队师兄道:“他许是想选个复杂的样式……” 正说着,他们看见了花瓶和可怜的三朵花,听见兽人问:“花瓶绣吗?” 段惟道:“不用,绣花就行。” 学子们忍不住了:“花瓶为何不绣啊!” 可惜场内的人听不见,随着兽人的一声“好”,对局落定。 学子们惶恐不安:“阿远,他行吗?” 被称作阿远的蓝衣人道:“我以前没见他绣过,他既然敢选,没准能赢。” 有些人早已彻底绝望:“可赢这一局又能如何?” 就算全赢了,五局后又是兽人选题,他选的都是兵器对战,明明能一招获胜却要砍着玩。那根本不是比试,而是虐杀。 气氛凝滞,领队道:“至少绣花很费工夫,咱们抓紧想想对策。” 广场上,一人一兽席地而坐认真刺绣,画面有种诡异的岁月静好。 段惟穿过很多世界,当过手艺人,绣工非常纯熟。 学子们纷纷瞪直了眼,紧接着扼腕,你小子有这手为何只选了三朵花,找个难的样式绣个一天一夜,大家不就有救了吗? 但很快他们听见了咳嗽声,看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想到若选个难的,可能人会先扛不住。 阿远知道师兄探过脉了,若是身体不行,师兄是不会让对方去的。 他问道:“他伤势如何?” 领队道:“还行,那颗药起效了,比完这场不成问题。” 众人闻言放心,后知后觉这次没听见兽人假惺惺地关切,往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盯着绣布,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手上的功夫一点也不慢。 他们心底发寒,再次惶惶。 好在某位脆弱的少爷顽强地撑住了,只用一个时辰就绣完了,而兽人只绣了一多半。 第3章 他倒也坦然:“啊,又输了。” 段惟的关注点只在他的绣品上,凑近打量:“这是学习过一次的成果?” 兽人说了声“是”,把绣品一扔,站起了身。 段惟的眼前又是一花,回到了草地上。 接着便见兽群里飞上来一只魔兽,重演了上一局那个四分五裂的画面。 魔兽完全不挑,再次疯狂分食。 其中一只腿就掉在学子与兽群的边界地带。 段惟走近看了两眼。 魔兽长得很肥,但肉质很紧,瞧着有点像牛肉。 他问道:“哎,好吃吗?” 几只魔兽眨眼间吃完,抬头发现有人类到了面前,口水顿时“哗啦啦”地往地上砸。 段惟问话时联想到了牛肉,肚子响起了一串“咕噜噜”。 魔兽们“哗啦啦”地盯着他,段惟也没停,响完一声又一声。 一时此起彼伏。 兽人:“?” 学子们:“?” 兽人收回视线,想尽快咬死他:“下一个。” 学子们神色紧绷,其中一人白着脸想出列,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还是我。” 兽人爽快:“好。” 学子们愣住,领队匆忙间只来得及将储物袋塞过去,就又坐在了看台上。 他们面面相觑,不清楚这少爷的打算。 兽人心情愉悦:“这次想比什么?” 段惟问:“迄今为止,你有主动认过输吗?” 兽人唏嘘:“我也想会会强者,但很可惜,没人能让我心悦诚服。” 段惟夸道:“挺好,我最欣赏你这种不轻易服输的劲头。” 通过绣品,他已了解了对方的学习能力,比普通人强,但又没那么离谱。 这就很有操作的空间了。 他微笑:“咱们这局解方程式吧。” 兽人没听懂:“什么?” 段惟道:“算术会吗?” 兽人道:“略懂,以前也比过。” 段惟道:“方程式就是一种算术,我先教会你,再出道题,你只要算对了就是你赢。” 兽人对这种比试很熟,这属于文斗,可相互出题,也可一方出题一方作答。 他说道:“你不可出你也不会的题,须得知晓答案和算法,否则我没算对也是你输。” 段惟道:“没问题。” 兽人道:“好。” 一声令下,对局落定。 段惟变出了黑板架和黑板,接着是讲台、粉笔、板擦等等。 新鲜出炉的段老师往前面一站,对学生道:“好了咱们开始上课,首先来认认阿拉伯数字、字母和符号。” 他不故意拖延,讲得精准又直白,符号结束就是各种理论公式,知识点一个接一个,黑板写满了就换,不知不觉换了十多块。 学子们起初还能听懂,后面就懵了,脸和脑子一起空白,沉默地转向同窗。 阿远道:“别看我,我没学过。” 学子们道:“不是老乡吗?” 阿远言简意赅:“他家有钱。” 学子们道:“你家以前不也挺有钱的?” 阿远道:“比不上他家。” 学子们长了波见识,继续听天书,半晌总算见这少爷停了。 段惟咳了几声:“就是这些了,还行吧?” 兽人的脑子里灌了一堆陌生的东西,但回顾一番又确实能勉强听懂:“还成。” 段惟道:“那我出题了。” 他换了块新黑板,利落地写了一道压轴大题,变阵加挖坑,应有尽有。 学子们被那堆xyz和好几个开方弄得眼晕,不约而同地望向兽人。 只见他似乎也没料到题目如此复杂,神色有瞬间的停滞,目光在上面定了一息,移向旁边的人。 段惟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怎么了,有问题?” 兽人又看了一遍黑板上的题,运转法阵问:“你当真知道答案和算法?” 段惟道:“真的,你把我讲的都吃透,就能算出来。” 兽人见法阵没动静,便知他没说谎,上前拿起粉笔:“好,我来算。” 段惟配合地让出位置,变出一把椅子坐下,突然好奇:“若是武斗,我趁你靠近,变个东西砸你脸上,能行吗?” 兽人道:“不行,武器选定后,变不出其他东西。” 段惟道:“现在砸呢?” 兽人侧头沉思:“问得好,要不你试试?” 段惟不上这个当:“你先回答。” 兽人没能坑到他,老实地解答章程上的问题:“算违规,我有权处罚。” 段惟“哦”了声,不再打扰。 原主一心只有少主,起床后就没吃过饭,储物袋里也没放吃的。 这里倒是能变出食物,但对局结束一切消散,恐怕吃了和没吃一样。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领队塞的储物袋上,打开发现了食物和水,道了声靠谱。 干粮很硬,他吃得比较慢,吃完便起身消食,等绕着广场走了一圈回来,黑板上只写了两个公式。 他不禁挑眉。 原以为第一小节是能算出来的,结果这就卡了,看来动手能力再强也没用,数学思维逻辑不是能速成的。 他见兽人握着粉笔一直不动,感慨果然数学不会就是真不会,挥手变出大床和一应物品,戴上眼罩睡了。 兽人:“……” 学子们:“……” 看台死寂了一瞬,学子张了张口:“他……就这么睡了?” 话落响起“砰”的一声,他们吓了一跳,发现对面有只魔兽炸了,惊道:“怎么回事?” 阿远想到了一个可能:“从他答题起,是不是有一炷香了?” 学子们一愣,记起了兽人上局说的话,原来那条规矩不只适用于下棋,这里也奏效。 想想也是,若文斗上故意不答完题便能一直拖着,必然要有约束。法阵可不管兽人会不会,见他过了一炷香都没写完,就做出了惩罚。 这个声音是能传进场内的。 段惟掀开眼罩查看,迅速猜出了缘由,淡定地变出耳塞,戴上继续睡。 兽人放下粉笔,大步走向其他黑板,决定再看一遍。 学子们看得紧张,暗道这些东西留着作甚,恨不得冲进去将某人晃醒。 段惟最终是被兽人晃醒的。 虽然不是自然醒,但这一觉睡得极沉,疲惫减轻了大半,只剩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问道:“写完了?” 兽人居高临下阴森地盯着他:“没有。” 段惟道:“那你喊我干什么?” 兽人道:“到十炷香了,胜负已分。” 他一指黑板:“去,算一遍我看看。” 段老师便起身检查学生的作业,见对方第一小节总算磨出来了,可惜后面全错,且没有算完。 他于是从头开始讲,得到了最终数:“这样就做完了。” 兽人醍醐灌顶,点头。 段惟捂着胸口咳嗽,失望地叹道:“都是我上课讲过的。” 兽人不知为何有种诡异的心虚,定了定神:“这局你赢了。” 双方回到了草地上。 学子们复杂地看着这少爷,连续目睹了十只魔兽炸开后,他们已不那么绝望了。算算时辰,外面天已黑了,只要再拖拖,他们兴许就能等到宗门的人。 领队探了探他的脉,感觉和之前一样,说道:“储物袋里有药,再吃一颗试试。” 段惟应了声,他还有不少能量,其实可以将身体全修好,不过他自己就会医术,知晓目前死不了,自然能省就省。 兽人扫他们一眼:“下一个。” 段惟道:“还是我。” 兽人道:“好!” 段惟第三次站在广场上,说道:“这次还是算术。” 兽人道:“不能重复。” 段惟道:“我知道,你看前面的剑法、刀法、枪法等等都是切磋,武器不同,对局也就不同。算术也是一样的,这次不解方程式,换个新的,还是老样子,我先教你。” 兽人没有选题权,只能听他的:“好。” 学堂后山处,夜色浓重。 三位师长看了看时辰,其中一人怀疑:“不会出事了吧?” 另一人道:“能有什么事?” 秘境里都是低阶妖兽,还有领队看顾,怎么想都不会有纰漏。 话是如此,他们还是分出一人进了秘境。 那人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表情难看:“传讯符联系不上他们,神识范围里也不见人影。” 另外两人神色顿变,猜测可能有古境,赶紧通知了宗门。 宗门的人第一时间上报了掌门。 掌门首徒恰好在场,立即带队出发,同时给正在城里的朋友传了讯,让他们先去。 三位师长正急得团团转,猛地想到左丘少主兴许还在城内,只是他们不清楚对方的落脚处。 第4章 一筹莫展之际,后山突然落下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长相俊美,身着一袭月色暗纹锦衣,明明该是矜贵的模样,手里却拿着串刚吃了两口的糖葫芦,一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三位师长看不出他们的修为,但知道宗门的人不可能来得如此快,有些怀疑是左丘少主,又觉得与传闻不符,一时迟疑。 男子的目光在他们的腰牌上一掠而过,把吃的扔给同伴,上前道:“可是奇木宗的人?我们是你们掌门首徒的朋友,受他所托前来帮忙,古境在哪?” 三位师长连忙激动地作揖,带着他们前往秘境,试探地问:“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男子道:“万辰,朗旭。” 他语气温和:“喊师兄便可。” 第3章 这名字一出,三位师长立刻知道学子们有救了。 万辰飞星门的朗旭,天赋惊人,实力强悍,和左丘少主一样都是赫赫有名的天骄。 他们不敢耽搁,简要交代了情况。 这座学堂是宗门建的义塾,秘境也是宗门炼制,里面地方不大,有一些低阶妖兽。 义塾的学子天赋较差,里面三十四人的修为都在炼气中阶左右,四个领队稍微高些,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今日考核,学子们一早就进去了,目前全然失去了联系,他们这才怀疑是有古境。 几人说着进了秘境。 朗旭的神识一瞬间铺开:“的确有,你们去外面等着,莫要靠近。” 三位师长目送对方的身影远去,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宗门派来义塾讲课的都是筑基或金丹的弟子,修为不比学子高多少,可和这群小崽子相处久了,天天被喊师长,他们早已自觉担起了责任。 如今学子们被卷进了古境,三位师长不知里面的情况,也不知他们伤亡几何、有多么惊惧,揪心得眼都红了。 古境内,可怜的学子有的在吃饭,有的盘腿打坐,还有的被新一轮的天书念睡着了。 广场上,苍白虚弱的老师结束讲课坐在躺椅里,手中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他那身高两米多、体重几百斤的学生站在黑板前,正捏着一根粉笔计算图中阴影部分的面积,算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次外面的随机布景是莲花盛开的湖,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 段惟幽幽叹气。 上一局他讲题时每次看到错处都叹气,兽人以为又做错了,急忙仔细检查,结果听他忧愁道:“这雨怎么一直下啊?” 兽人手上一用力,粉笔“啪”地断了。 他扔掉剩余的半截,一边嗜血地盯着这小子,一边从盒里拿了根新的。 忍。 他劝着自己,这是第三局了,忍过后面的两局就到了他选题。 你等着,老子要活撕了你! 段惟上一轮睡多了,并不困。 他无聊地看了一会儿雨景,觉得嘴里空虚,便挥手弄了一个小吃摊。 虽说吃的东西终会消散,但起码能满足味蕾,就当打发时间了。 “哗啦——” 恬淡的雨景被一阵突兀又剧烈的响声划破,看台上打坐的睡觉的全睁开了眼。 兽人也回了头。 段惟专心致志地按鱿鱼,按完一面换另一面,滋滋地响。 兽人:“……” 学子们:“?” 学子们自认都已习惯了他的性子,可每次还是会被他的举动惊到。 吃饭的人看着自己的干粮,觉得不香了。 阿远顶着他们的视线木然道:“别问我,不知道,没吃过。” 兽人闻着飘出来的香味,扫一眼黑板上卡住的题,换回和气的模样走上前。 他问道:“这什么?” 段惟道:“铁板鱿鱼。” 兽人道:“为何不直接变熟的?” 段惟道:“新做的好吃,还能自己控制火候。” 兽人道:“给我来一串。” 段惟道:“成。” 学子们:“……” 等等,头好疼。 场内的法阵灵气是这么用的吗? 朗旭带着人进来时,对上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从同伴那里拿回了糖葫芦,抓紧吃完最后一口,毁掉签子,恢复可靠的天骄模样,准备迎接这群崽子的鬼哭狼嚎和六神无主,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下方的小吃摊。 身后的同伴也看见了,暗忖这古境还挺有意思,便听空中响起一声炸响,对面升起了血雾。 这瞧着也不是很平和嘛……他们望着兽群分食同类,再次看向场内吃串的一人一兽,不懂这是在作甚。 领队率先发现他们,猛地站了起来。 其余人扭头一看也跟着起身,激动得差点落泪,颤声道:“你们是宗门的师……师长吗?” 朗旭随口应下,上前询问来龙去脉。 领队便简述了古境的章程和前面几局的战况。 朗旭觉出不对:“你们师长说算上领队共三十八人,为何多出一个?” 领队道:“有个是半路进来的。” 朗旭道:“谁?” 学子们齐刷刷地指向场内。 兽人拿到吃的就回去了,边吃边答题。 段惟咬了口热乎乎的鱿鱼,感觉味道竟和真实的贴近了七八分。于是吃完手里的东西,他又弄了一排小吃摊,还搞了箱可乐,高兴地开了一瓶。 兽人听到气声再次回头:“那又是何物?” 段惟道:“喝的,尝尝不?” 兽人巴不得他违规给自己下毒,毫不犹豫地去拿了一瓶。 学子们指过去时,兽人仰头干了半瓶可乐,意外地说果真好喝,留下品尝了其他美食,双方看着其乐融融。 他们眼前一黑。 宗门的师长正对你有疑虑问到了你头上,结果你请人家吃上了! 他们解释:“他俩其实是在比试。” “这是文斗,不见血。” “今日多亏了何二,不然我们撑不到现在。” 朗旭好脾气地笑道:“不必惊慌,只是随意问问,他不在考核的名单里是吗?” 领队点头称是,交代了救下对方的过程,表示是先碰见的人,才一起进的古境,说道:“他醒后就下了场,已连比了三局,每局结束的空闲太短,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会进来。” 朗旭“嗯”了声,目光移回场内,先是看了眼外面飘雨的莲花湖,接着看清了黑板上的东西。 两位同伴早就在打量了,起初以为是法阵或符咒,细看又不像。 其中一人问:“这局比什么?” 领队道:“算术。” 那人有些震惊:“那上面的是算术啊?” 领队解释:“他家境不错,应是家里请的先生教的。” 两位同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种算术,不约而同地转向朗旭这位大少爷,疑惑有钱人学的是不是不一样。 朗旭装没看见,上前探了探结界,发现果然无法硬闯,便回身坐下询问前面对局的详情,想知道这群炼气期是如何能拖到现在的。 场内的一人一兽也没闲着。 兽人吃了小龙虾,对此赞不绝口,又换了摊位:“这是什么?” 段惟道:“冰淇淋。” 兽人道:“为何是冰的?” 段惟道:“冰的才好吃。” 兽人道:“那为何颜色不同?” 段惟道:“代表不同的口味。” 兽人道:“红的什么味?” 段惟道:“草莓。” 兽人道:“紫的呢?” 段惟道:“香芋。” 兽人道:“那题的答案是多少?” 段惟道:“你认输,我告诉你。” 兽人又没能坑到他,不再和他虚与委蛇,回去做题了。 学子们等这轮快问快答结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场冒了层冷汗。 经过上局的折磨,他们还以为兽人这局已不想费神挣扎了才会吃吃喝喝,谁料竟是装的,若换成他们,八成就顺嘴说了。 朗旭三人始终分神关注着场内的情况,见此多看了那少年两眼。 段惟弄了颗冰淇淋球,可惜刚吃几口就一阵猛咳。 他深感心肺受伤不宜贪凉,换了别的摊位,这次兽人没再凑过来,他一个人从头吃到了尾。 最初只是无聊过过嘴瘾,但转念一想在修真世界做任务动辄几百上千年,如果以后碰不见类似的古境,这就是他最后的狂欢。 因此稍作休息后,他煮了碗螺蛳粉,等待过程中变出一个榴莲,庄严地放在桌子上准备打开。 看台上的人早已结束交谈,一起看着他吃。 刚刚还当他吃完了,没想到他坐了片刻又爬起来继续吃。 学子们神情麻木,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突然听见兽人干呕了一声。 兽族嗅觉灵敏,只觉这味道直冲天灵盖,不可置信:“你在吃屎?” 第5章 段惟掰开榴莲壳:“瞎说,这个只是闻着臭,但吃起来很香,就和臭豆腐一样。” 他说着嘴馋,又弄了一个臭豆腐的摊位。 新生味道加入榴莲和螺蛳粉的大军,迅速在场内蔓延,兽人的粉笔“啪”地又断了。 他一点点将它磨成粉:“你可知以前和我文斗的人好不容易能拖住我,都会做什么?” 段惟道:“做什么?” 兽人聚起一团灵气:“这法阵变不出神器和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变些其他罕见的宝物还是行的,对于丹修、器修、阵修等等而言,都是绝佳的试炼场。” 段惟挖出果肉,随口应付:“可惜我刚炼气,什么都不会。” 兽人手一挥,几本书浮在了对方的面前,他说道:“挑个喜欢的。” 段惟看看半空中的书,又看看一步都不肯往前凑的兽人,心里清楚味道只是最小的因素,否则兽人随便弄股风都能吹散它们。 他吃着榴莲,挨个扫了眼这几本书的名字,兴趣缺缺:“我资质很差,你给我我也看不懂。” 兽人道:“我教你。” 段惟把这块榴莲吃完,将螺蛳粉端过来吃了两口,问道:“条件?” 兽人道:“其一,这堆东西收走,随意挑本书,其二,我教你一次,你指出我写的一个错处。” 段惟沉思着吃了几块臭豆腐,擦干嘴角:“成交。” 兽人迫不及待催动法阵,所有小吃摊同时消散。 段惟选了本阵法相关的书,坐回到躺椅上:“我先翻一遍看看有多少不懂的。” 兽人很体贴:“好,你随时喊我。” 段惟应声,低头翻了起来。 学子们有些不安。 从前面那冷不丁地问话便能看出,这兽人始终没有放弃对局,如今用书做了交易,万一通过错处理清了关窍,搞不好真能算出答案。 他们倒宁愿这少爷继续吃了。 两位同伴看向朗旭,低声道:“哥?” 朗旭知道他们要问什么,点了点头。 石砖的花纹,外面的莲花湖……无一不表明这里出自涅槃古域,那本书自然也是。 两位同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涅槃古域的书放在外面怕是会被人抢破头,也不知这刚炼气的少年能否识货。 段惟从头翻到尾,说道:“你坑我。” 兽人道:“嗯?” 段惟道:“这写的什么东西,太难懂了。” 兽人循循善诱:“那我先带你入门,你只需用一个错处换,后面再有不懂的就得一换一了。” 段惟勉为其难:“行吧。” 兽人的目的是解出这道题咬死这混蛋,很乐意给点甜头钓着他,当即一道灵光打入了他的眉心。 段惟闭眼消化一下,痛快道:“你第三行就错了。” 兽人回身改题,余光见他再次翻书,愉悦地等着他来找自己,以便提出更有利的条件。 片刻后,段惟的手越来越沉,书“啪”地盖在脸上,整个人睡了过去。 兽人:“?” 学子们:“!” 朗旭三人:“……” 兽人立即上前喊醒他。 段惟睡眼惺忪:“干什么?” 兽人道:“不抓紧看书,睡什么觉?” 段惟叹气:“太难了,我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兽人怀疑地打量他:“算术出色,这个却不行?” 段惟道:“算术和修炼又不是一回事,我只有算术学得好,修炼很差的。这书还你,我睡觉。” 兽人看着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转身走人。 他修改了第三行,但不知改的是否正确,往下看,依旧卡住。 这样耗着和上一局没有任何区别,且后面的两局搞不好还得如此。 他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又去将人喊醒了,商量道:“我给你换本书?” 段惟道:“别了吧,我不是那块料。” 兽人道:“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兴许再试一次就行了。” 段惟被劝得动心,这次选了本符咒的书,翻完一遍扔回去,直言比上一本更难懂。 兽人道:“你可以找本简单的。” 段惟道:“我是要用错处换,这对局攸关性命,我选个简单的岂不是太亏了?” 兽人充耳不闻:“就这本功法吧,入门容易,后续威力强,等你将来学成了,必能大出风头。” 段惟动容:“你已经考虑我的将来了?” 兽人顺势苦口婆心:“是啊,你们年轻人经历得少,有时要听听过来人的话。” 段惟道:“那你认输吧,不然我有什么将来?” 兽人面无表情举着手里的书:“要吗?” 段惟道:“要。” 兽人道:“我第三行改对了吗?” 段惟道:“没有。” 兽人把书扔给他,回到了黑板前。 段惟安静地坐着翻书,兽人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就见他身体一歪又睡着了。 兽人:“……” 废物! 看台上,朗旭开口:“你们说……” 两位同伴见少年如此暴殄天物,吐血的心都有了,闻言道:“什么?” 朗旭笑着摇头:“没什么。” 兽人想用功法秘籍引少年逐渐上钩,可自己因一个错处已掏了三本书了,这场真正被钓的究竟是谁? 不过他只是猜测,因为少年的言行举止没有丝毫纰漏,是想要功法,试着学过一番才说不行的,他一时也看不出真假。 段惟一觉睡到了对局结束。 他弱不禁风地捧着保温杯上台讲题,末了失望道:“都告诉你错了,改了两次还不对……咳咳……” 他痛心疾首:“你咳咳……认真听课了吗?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兽人:“?” 还有脸说我,你这废物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挥手结束了对局。 段惟重新踩在草地上,身体一晃,被领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学子们吓了一跳,急忙围住他:“怎么了,伤势严重了?” 朗旭三人也看了过来,不等上前,少年便颤抖地抓住了领队的手腕。 领队神情凝重:“哪不舒服?” 段惟轻轻吸着气,表情略有些痛苦:“胃……胃里好像一瞬间被掏空了一大块。” 领队:“……” 学子们:“……” 朗旭三人:“……” 废话,也不想想你狂塞了多少东西! 第4章 胃骤然一空,段惟感到了饥饿。 他虚弱道:“有吃的吗?最好是软一点的。” 学子们准备掏东西的手顿住。 他们要考核,多数带的都是干粮或肉干,只有少数带了糕点,但都吃完了。 阿远道:“先凑合吃点,出去了请你吃顿好的。” 段惟也知现在没条件挑剔,听劝:“行吧,那你别忘了……” 话没说完,有个纸包飞过来停在了面前。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散开,还带着温热,他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古境里来了人,这事段惟是知道的,因为注意到了观众席上集体起身的动静。 只是当时离得太远,现在才终于能看清。 这次来了三个人,长得都很不错,给他东西的这名男子尤其出众,不仅长相俊美,气质还很优越,是会让人一见难忘的类型。 朗旭也在打量他。 容貌秀气,脸色苍白,年纪小,身上带着伤,修为刚炼气,听说是个小少爷,怕是没怎么吃过苦。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亲眼目睹同窗被分食后,主动比了三场“输之必死”的局,不仅成功拖到了援军,还有可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以废物之姿记下了三本涅槃古域的书。 还有那些没见过的算术与吃食……要么是这少年有过奇遇,要么就是自身有某种古怪。 朗旭的目光和他对上,笑道:“今晚买的,趁热吃。” 段惟接过纸包。 这三人进来至少两个时辰了,这么久还没凉,用的肯定是专门保存食物的储物器,原主的记忆里有相关的资料,据说挺贵的。 他感受着这个温度,心想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决定将来也弄一个,说道:“多谢师长。” 朗旭点点头,转身到了最前方。 兽群恰好分食完毕,该到下一局了。 兽人不想再算题,一回来便在寻找新人的身影,此刻见他主动上前,和气地问:“新来的修为不错,可要下场试试?” 朗旭也很和气:“我正在思量……” “量”字都没有完全落下,他手中一道剑光已劈向对方。 法阵瞬时启动,把他扔进了兽群。 学子们猝不及防,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脸色“刷”地白了。 第6章 他们说过的啊,对兽人动手会被送走,有两个同窗就是这么没的。 那二人临死前还大喊地告知过他们在兽群里会被压制修为,御剑飞行也用不了……等等,这点他们对师长说了吗? 究竟说没说?学子们神色仓皇,无法思考。 段惟也目睹了全程,下意识抬头寻找对方的落点。 兽人总算又见到他们死人,扫见某处沸腾起来的兽群,高兴地等待惨叫。 学子们无神分辨,只看见了兽人的神色,便惊恐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只见远处的躁动一瞬间凝固。 声音、躯体、甚至吹过的风……所有的东西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住,他们能看到有魔兽想跳过去抢食,跃起的半身和带动的杂草就这样停在了空中。 紧接着这一切被剑光击碎,近处的魔兽直接身首异处,血液四散飞溅,其余魔兽才终于活过来,重新扑向猎物。 段惟看着又一片脑袋搬家,挑了一下眉。 他之前就思考过,在双方人数差距巨大且无法暴力破开古境的情况下,若想尽快脱困,其实可以找点实力强悍的去兽群里人为降低数量,看来这是想到一起去了,靠谱。 他见兽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便知这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低头拆开纸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温热软糯,甜而不腻,是桂花糕。 他开心地吃完,又拿了一块。 兽群里骚动不止,嘶吼和惨叫彼此交加,血汇聚成滩,渐渐从那边渗了过来。 学子们都看愣了,接着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平时上课,觉得师长们偶尔练套剑法就已很厉害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全都看得热血沸腾。 朗旭几乎将兽群屠了一半。 魔兽从开始的疯狂抢食,逐渐变得忌惮迟疑,再变得恐惧后退,吓得嗷嗷叫唤。 朗旭没放过它们,可惜刚追上去杀了几只就被法阵扔回了中间的空地。 他落地时掐了诀,身上的血迹消得干干净净,剑一收,仍是那副温和的师长模样。 学子们双眼放光地迎了过去。 段惟没有这种崇拜的情绪,被甩到最后,凸显了出来。 朗旭主动走向他,垂眼一看,桂花糕还剩最后一块。 地上尸横遍野,血气浓重,旁边还有一堆青白的人头,这小少爷的胃口还挺好。 他问道:“好吃吗?” 段惟点头。 朗旭笑着伸手:“手给我,我看看你的伤。” 段惟估摸他可能是对自己有些疑虑,淡定地把手递给他,管理局干活,不会有破绽。 朗旭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魔气,也不是夺舍,那就没事。 至于有奇遇也是人家的事,他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此时会查,是因为他要下场,不希望期间看台上有其他变数。 他用灵力将少年的伤治好,递过去一瓶药:“培元丹,吃一颗就行,剩下的自己留着。” 段惟乖巧道:“多谢师长。” 兽人面无表情:“还比不比?” 朗旭道:“比。” 他穿过人群走过去,语气与之前一模一样:“我方才话都没说完就把我扔走了,火气也太大了。” 兽人:“?” 你发癔症吗,不是你先出的剑? 只一句话,他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了,说道:“你再动手也没有魔兽能给你砍,这是比斗场,只能比试定输赢,出去的法子一是我认输,二是有一方全死完。” 看对方这行事,肯定会下场,毕竟是师长嘛,他咧嘴一笑:“下一个。” 段惟道:“我。” 兽人:“……好。” 朗旭:“……” 其余人:“?” 双方又到了比斗场。 章程上不允许反悔换人,兽人必须在对方选完人的第一时间答应。 他站在广场的中央,看着眼前的混账东西,暗中缓了一口气才语重心长地道:“你师长像是要下场,却被你抢了,你怕会惹他不快,切记下次问问再行事,莫要冲动。” 段惟“啊”了声:“对啊,我忘了有他们在,接你的话都接惯了。” 兽人:“……” 看台上的人哭笑不得。 虽然意外,但有前几局的战绩在,加之他一点都不慌张,他们并不担忧。 朗旭好笑之余则不由得思考,这少年是上一局没薅够想再薅一局,还是看穿了其中的关窍,故意替他下的场。 两位同伴都知道此事于他们有利,起身坐到了他旁边。 学子们也凑了过来,为某人找补:“他能赢,还能让对面又炸开十只魔兽。” “嗯,再拖一局,其他师长说不定也到了。” 两位同伴看了这群小崽子一眼,心想别人进不来了。 古境的法阵各不相同,有些是开启有一定的时限,有些是人数或修为有一定的上限。 他们不清楚眼前的属于哪种,但朗旭来之前给容哥传了讯,容哥今日就在城内,按理说早该到了,眼下他和他的护卫一个都没能进来,说明这古境已进不了人了。 换言之,他们最好能在兽人拿到选题权之前尽量结束比试。 因此他们才认为目前对他们有利,与其耗费灵力亲自下场,不如先稳拿一局,等这局过后再砍一轮魔兽。 二人见下面开始讲课,跟着听了几句,头晕道:“这什么东西?” 朗旭也听不懂,看向崽子们:“出去后,定有不少人向你们打听这里的事。” 学子们点头,不懂为何会提这个。 领队问:“师长的意思是?” 朗旭向下一指:“若别人得知他在这里看了几本书,他怕是凶多吉少,即使他说看不懂,也会被邪修抓走搜魂。” 学子们脸色齐变,连忙保证会守口如瓶。 朗旭道:“灌醉或一些简单的法术都能让人说实话,防不胜防。” 他和颜悦色地道:“我给你们下道封口令吧,于修行无碍,等来日你们的修为高于此时的我,便可自己解开。” 学子们自是没意见,看着灵光入体,问道:“师长什么修为?” 朗旭笑道:“直接告诉你们多无趣,回去刻苦修炼,解开的那天自会知晓。” 学子们没失望,见他脾气好反而兴致更高,围着他问东问西,还想知道他们的名字。 朗旭对自己的名气有清晰的认知,不想徒增麻烦,说道:“出去问你们师长。” 上面聊得火热,下面的课也在井井有条地进行。 段惟这次讲的是函数。 他把知识点讲完,写了一道压轴大题。 兽人捏着粉笔上前,发现不会做。 他试着写了两行,很快卡住,便重看一遍知识点,回来犹豫地写了三行,再次卡住。 他转身看向罪魁祸首。 段惟弄了个棋盘下五子棋,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怎么?” 兽人溜达了过来:“喜欢下棋?” 段惟道:“不喜欢。” 兽人问:“那你喜欢什么?” 段惟道:“又想做交易?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告诉你一个错处。” 兽人道:“你问。” 段惟整理着思绪,同时也是说给上面的人听。 “你曾说违规会受罚,那我师长被扔进兽群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他被送回来,八成是到了时限。” 他看着兽人,分析道:“你说他再砍你也没魔兽能砍,常理推断应是惩罚翻倍才对,但你竟会放着乐子不看,要开下一局,我觉得许是休息的时间到了,也或许这惩罚不是你想看到的,比如禁他几局,你担心禁了他,我就会下场……” 兽人不想听了:“你究竟想问什么?” 段惟道:“我想问这局结束若我师长再砍你,是会延续上一局的翻倍罚,还是算重头来过,又会被扔进兽群?” 兽人“呵”了声。 他是得解答章程上的问题,但在违规上只会告知有处罚,不含具体内容。 他笑道:“你这孩子真实诚,我让你问,只是想听听你要问什么,可没答应要交易。” 说完扔下对方走了。 段惟把玩棋子。 看台上,朗旭勾起了嘴角。 兽人拒绝交易,说明答案对自身不利。 眼下这情形,肯定是削减魔兽的数量最不利了,不然他大可告知他们要翻倍罚,如此他们就会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兽人不笨,刚站到黑板前就回过味儿了。 他和气地折回来:“逗你的,我让你问就是默许的意思,他会被扔进兽群。” 段惟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哦,你又是第三行错了。” 兽人扫了一眼发现不会改,站着没动:“你师长杀了一群魔兽,厉害吗?” 段惟道:“厉害啊。” 兽人道:“你想不想比他厉害?” 第7章 段惟道:“我不是那块料。” 兽人道:“我有套剑法,像带你阵法入门那般一步步教你,如何?” 段惟道:“不如何。” 灵光直接入脑,他在众目睽睽下得到一套剑法,出去搞不好要招祸。 做人得知足,他穿越第一天就在古境里薅了一套阵法、一套符咒和一套功法,已经很赚了。 他摆烂:“我只想混吃等死,你放过我吧。” 兽人换了别的诱惑他,见这废物一点上进的意思都没有,彻底放弃了他。 对局毫无悬念,兽人又输了。 双方回到草地上,朗旭和其中一个同伴在兽群分食完毕的瞬间便对兽人出了手。 上次只有朗旭,是担心兽群遇袭,中间的草地上会有变故,便特意留了两人看护学子。这次虽然知道没事,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留了一个人。 兽人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捕捉到朗旭的落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了一声。 段惟挑眉。 兽人假惺惺地道:“你只问扔不扔兽群,我也就忘了提,若一个人第二次进兽群,受到的修为压制会翻倍。” 学子们齐齐变色,连忙看向师长。 兽群没了一半,包围圈小了很多,朗旭的落点离中央草地不远。 他应对古境的经验太多,早已有所防范,闻言笑道:“无妨。” 话落一片脑袋搬了家,学子们顿时踏实不少。 朗旭和同伴一左一右收割着魔兽,下手都很利落。 虽说魔兽被杀多了就会躲避,让他们耽误了些工夫,但整体还算顺利。 等二人被法阵扔回来,兽群被砍得只剩了五只。 这意味着再来一场算术,他们就能一口气结束对局。 段惟道:“让我来,我可以。” 朗旭看着他:“确定?” 段惟“嗯”了声,走到兽人的面前,骄傲道:“这次我是问完了才来的。” 兽人道:“……你就不怕我真的算出来?” 段惟不答反问:“你摸着良心讲,若你把那套剑法给我,我不靠你帮忙,一个人能练出来吗?” 兽人万分笃定:“不能。” 段惟道:“所以你看,自己带的学生,自己最清楚了。” 他诚恳道:“我对你也有这种信心。” 兽人:“……” 第5章 学子们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遥想最初,他们在兽人的面前如同蚍蜉撼树,生路渺茫,全是绝望。 没想到几局算术比试便将他们拉出了泥沼,此时兽人吃瘪,他们都很痛快。 兽人没管他们,只盯着段惟:“行,下一个。” 段惟道:“我。” 兽人道:“好。” 段惟第五次站在广场上。 他轻车熟路,定下比算术,开始上课。 兽人依旧全程听得认真。 在接收了一大堆陌生的知识后,他看着黑板上复杂的题,沉默。 他有时也想用用前面积攒的经验和思路,但这混账就是有办法让这些全不挨着,除了一些基础运算,他学的计算阴影部分的面积和函数等等,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段惟让开位置给他答题,独自到了广场的边缘。 这次的随机布景又在半空,但没有云海,脚下是座城池,房屋和街道都看得很清楚。 他穿越后一直在古境里,还没能看看这个世界,便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兽人盯着黑板看了片刻,扔下粉笔走过去。 段惟听到了脚步声,问道:“这下面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兽人不答,侧头看着他。 段惟没听见他吭声,扭头和他对视。 兽人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看台上,朗旭起身,取出了剑。 他屠过两次魔兽,每次回来都会将剑收进储物器,这还是学子们第一次看到他的剑。 它通体漆黑,剑气如有实质般堪称恐怖,仿佛稍稍靠近都能被割伤。 温和的师长握着它,虽不会显得格格不入,但会让人不敢再随意对着他没大没小。 他们迟疑道:“……师长?” 两位同伴跟着起身:“快出去了,站一起,别乱动。” 学子们一怔,赶紧听话地站好。 广场上,段惟道:“你是问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兽人道:“你还有两个名字?” 段惟道:“有啊,我以前叫何灵金,父母取的。” 兽人道:“现在呢?” 段惟道:“段惟,师父取的。” 兽人道:“教你算术的人?” 段惟道:“不,教我修炼的。” 兽人:“?” 看台上的一众:“?” 什么师父啊,就教个引气入体还能给你赐个名? 兽人见多识广,猜道:“你与家人处得不好?” 段惟道:“挺好的,只是我家运气差,家境从好到坏,一家四口,父母兄长皆已去世,只剩了我自己。我师父说我的运势也差,何灵金的名字又是灵石又是金子的,太贵重,我担不住,不改会有性命之忧。” 兽人道:“为何连姓都改了?” 段惟道:“他说我姓段比较好,我原本不信他,别人问我,我还是答的何灵金。结果我来求学的路上被卷进一次秘境,这次又撞上一回,我就不得不信了,决定听他的,等我百年后劫数过去,再改回原名。” 学子们默默点头。 有一说一,他确实倒霉。 古境岂是轻易能遇见的?他们至今才见过这一次,他已进了两次了。 何况今日考核分明没有他,他却莫名其妙地也在,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 段惟最后道:“你此刻若让我选一个,那我便告诉你我叫段惟。” 兽人默念:“段惟。” 他抬手一挥,一块令牌凭空出现落入了对方的怀中,上面的花纹与石砖上的一样。 段惟拿着看了两眼:“这有什么用?” 兽人示意下方的城池:“等你日后带着令牌来这里就知道了。” 段惟明白这是古境给的通关奖励。 从他掌握的资料看,一个人能在普通的试炼古境里得到东西,运气便已经很逆天了,可他手里的是地狱模式的试炼古境给的。 他穿过很多世界,太懂人性了,在没有强悍的实力前,这令牌和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他谦虚道:“我们能赢,都是我师长的功劳。” 兽人道:“比斗场,比试定输赢。” 他说着身上的平静消散,眼神嗜血又阴森,咧嘴笑道:“段惟,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会好好招待你。” 段惟看着他现场表演精分,往旁边挪了几步:“倒也不必。” 兽人站着没动,古境法阵显现,从地面到他的全身都是一道道的暗金。 他的神色满是不甘,但随着法阵不断收紧,他终究吐了三个字:“我认输。” 整个比斗场刹那间四分五裂,露出后面的血色草地。 紧接着草地也在无声裂开,微弱的光从外面灌了进来。 段惟站在崩塌的中心,看着兽人逐渐虚化,余光里一个身影从高空落下,手中的剑霍然钉入石砖,霎时万物停滞。 等到再回神,他已被送出古境。 同时被送出来的还有学子们,他们踉跄地站稳,抬起头,呼吸一紧。 眼前是熟悉的学堂秘境,此时地面与空中都是人。 法阵已建起,从下到上套了三圈,随着古境的气息泄出,泛起层层灵光。 奇木宗炼制的这个考核秘境等级不高,仅能供炼气与筑基的修士使用,高修为的虽然能进,但前提是不大动干戈。 此刻朗旭在里面动手,法阵在外面启动,秘境四周逐渐裂开数道口子,亦是和刚才的比斗场一样,即将崩塌。 外面的人要维持法阵,并未收敛修为。 一群炼气期的学子刚出来就对上这种威压,全都毛骨悚然,差点跪下。 好在只有一瞬,古境里跟过来一位师长为他们挡住了威压,护着他们向外走。 他们不敢留下添麻烦,跟随他快步走出法阵的范畴,到了那群修士的面前。 只见为首的男子容色过人,身穿一袭黑袍,腰间挂着块金纹玉佩,瞧着分外显眼。 学子们一眼看清上面的花纹,呼吸又是一紧。 他们即便见识少,也能认出沽望城的标识,而沽望城是左丘家掌权。 段惟今早去投奔少主了,这事他们全都知晓,况且这男子身侧的修士穿的是奇木宗的首席弟子服,能让宗门首席让位,这位八成是左丘少主吧? 下一刻,护送他们的师长证实了这一猜测,喊道:“容哥。” 左丘容的目光在段惟的身上一掠而过,问道:“里面情况如何?” 第8章 那人道:“是个试炼古境,已结束了。” 左丘容“嗯”一声,察觉古境裂开的缝隙终于能让外人通过,便向前一迈,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其余人也迅速跟上。 学子们当中有脑瓜转得快的,默默看向身边这位师长,态度都慎重了。能如此熟稔地喊少主“容哥”,这真是奇木宗的师长吗? 那人没在意他们的探究,说道:“你们师长应该都在外面,去找他们,别乱跑。” 简单交待完,他挥手将他们送出了秘境。 学堂的三位师长正在后山焦急地等候,见此快步上前,接着神识一扫弄清人数,心中一痛。 不过他们不清楚学子们是何时被卷入的古境,这一晚什么糟糕的猜测都做过,如今还能有二十多人活着已是万幸。 三人强行压下情绪,安抚道:“回来便好,可有伤着?” 学子们见到熟悉的长辈,顿时红了眼眶。 初遇古境的恐惧、面对兽人的绝望、失去同伴的悲痛和生死一线的后怕一起涌上心头,有几个当场绷不住嚎啕大哭。 三位师长心疼地安抚,这时突然扫见了段惟,惊道:“你怎么也在?” 段惟道:“不小心进去了。” 三位师长瞪眼,一边带着他们离开后山一边伸手点点他,想教育两句,接着记起他们当时似乎忙着去送少主的护卫了,确实没留人看顾,把话又咽了回去。 学子们却不知这点,担心段惟会挨骂,顾不上哭了,赶忙围住师长岔开话题,顺便翻出疑问,想知道救他们的三位师长是谁,好厉害的样子。 段惟配合地降低存在感,落后两步跟在了身后。 他们在古境里待了一天一夜,此时已经天亮。 朝阳热情地在地面铺开,草地枝叶全是鲜活的颜色。 天清气朗,旭日初升。 他愉悦地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听见师长道:“自然厉害,那是万辰的朗旭。” 学子们震惊:“什么?!” 段惟也是一怔。 那张招聘启事上写的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崩塌或与两人有关,一个是玄方宗的封云天,另一个就是万辰飞星门的朗旭。 没想到刚穿越竟就遇见一个,他下意识停脚回头。 领队和阿远一左一右地陪着他,跟着一停:“怎么了?” 段惟收回视线随口应付:“没什么,就是在想他救了我,还给我吃的,我得好好感谢他。” 三位师长:“?” 学子们:“……” 这少爷前些天扬言要追随少主,用的理由就是要报答救命之恩。 连续几局厉害的算术比试,让他们都忘了他是个喜欢攀高枝的性子,如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见他又换了目标,全都一言难尽。 不是,少主也在里面呐,您前脚攀完他,后脚就当着他的面攀向朗旭,不尴尬吗? 三位师长为了学堂的颜面,亲自按住了他:“老实点,别去添乱。” 段惟道:“我没想回去,我的意思是等他出来再感谢他。” 三位师长和学子们继续一言难尽。 段惟默默反应一下,记起了原主的人设,有心想解释,又想到若有机会跟在朗旭的身边,他是一定会抓住的,现在解释完,后面万一打自己的脸了可怎么办? 他便暂时保持了沉默,跟着他们到了学堂的前院。 古境的消息已传开,这里来了不少修士。 段惟打量了一圈,视线停在院外的一棵树上。 只见高处挂着一块青蓝色的布,上面写着醒目的大字:hi~ 他的嘴角微扬:“我出去见个朋友。” 师长道:“不行。” 目前人太杂,哪怕有长老坐镇,他们也不放心:“古境的人出来前,不得乱跑。” 段惟道:“就在门外。” 师长面露怀疑,见他指了指那块布,皱眉:“那什么东西?” 学子们闻言一看,异口同声:“算术符号啊!” 师长:“?” 学子们也是上过课的,虽说听不懂,但听久了总能认识点符号。 “第一个字母他写过。” “嗯,我记得似是念诶什么的……” “我想想……诶池?” 段惟适当点头,给予肯定。 “果然没记错!”学子们见师长一头雾水,突然有种学了新知识且能用上的高兴,指着布对师长道:“您看第一个字,诶池!” 师长:“???” 那是字啊? 你们家一个字要用两个字来念? 第6章 师长最终也没听懂诶池是个什么玩意,只明白了外面确实有段惟的朋友。 这种时候,闲杂人等越少越好。 不过这小子毕竟是少主差人送到学堂的,且少主目前就在后山,他们犹豫一下还是去请示了长老,得到首肯后吩咐他把人叫进来聊。 段惟便向外走去。 这次的救世任务是三方联动,分别是天极维度平衡与安全统筹局,极地超自然秩序与协调监管局,以及段惟所在的宇内多元运行与维护管理局。 旁人经常简单粗暴地称呼段惟的部门为快穿局,同样的,另外两个部门也都有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名称,即天界和冥界。 三部门一共招了七个人,管理局一个,天界和冥界各三个。 他们是以“二二三”的组合形式进来的,队员之间不会离得太远。 段惟这组最特殊。 首先是个三人小组,其次三人中有两个都需要魂穿。 不用魂穿的只能迁就一下,在这两位队友里挑选一位就近降落,看来那人选的是他。 他推测对方落地后一直没能找到他,看学堂这边人多,就在高处挂了布。 工作至今他只接触过冥界的人,这次终于能见见天界的了。 他带着几分好奇,出了大门。 外面的人全看了过来。 那些与奇木宗交好的宗门的弟子大都进了学堂,外面多是凑热闹的散修或邪修。 他们没在这少年的身上找到任何宗门的标识,问道:“学堂的人?” 段惟道:“是呀,但我师长说了不要瞎聊。” 众人知道奇木宗的长老就在里面,不敢为难人家学子:“就问一句,是何种古境?” 段惟摇头表示不知:“我本想溜去看看,师长不让。” 众人看他刚炼气,估摸没参与考核,顿时对他兴趣全无。 段惟顺利到了那棵树下,这里坐着两个吃包子的人,其中一位相貌清秀,神色冷淡,正是他的队友之一,天界傅星宇。 傅星宇见这少年出门直奔自己,快速把包子吃完,不动声色地回望。 他这次中了大奖,七个人里就两个需要魂穿的,全被他赶上了。 队友不确定会穿成什么人,没有资料能提供,这就导致队友都看过他的照片,而他两眼一抹黑,只能等着对方主动找他。 段惟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让傅兄弟久等了。” 傅星宇神色一松,站起了身,见段惟看向身边的人,解释道:“一起的。” 段惟了然,看来猜错了,是这两个先碰的面,倒是挺巧,竟能都落在附近。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魂穿的目标极多,但他们要做任务,得尽量选个合适的。 能满足这个条件且恰好死的地方相隔不远,是件很看运气的事。 他的另一位队友是冥界的斐墨,对方穿越的这具身体瞧着年纪也不大,长得很斯文,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段惟回以微笑:“我师长不让我在外面多待,进去聊吧。” 他补充:“而且宗门的长老就在里面坐镇,比在外面好些。” 傅星宇和斐墨都懂他的意思。 大佬的神识随时都有可能扫过来,他们最好别聊那些“救世”的东西。 二人跟随他进了学堂,见迎面走来一群学子,傅星宇迅速将斐墨刚递给他的包子塞给了段惟,负手一站,气势沉稳。 段惟和斐墨同时一怔,看了他一眼。 傅星宇做完一套丝滑的连招才反应过来干了什么,神色僵了一瞬便恢复平静,淡漠地望向来人。 段惟和斐墨回想他的资料:现代修仙世界以丹入道的修士,刚飞升就接了任务。 这大概是在原世界当了太久的老祖,已习惯在小辈的面前端着,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段惟本着刚组队的情谊,没有拆台,全当他就是在给自己递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还没吃饱的傅星宇:“……” 段惟意外:“还挺好吃,哪买的?” 斐墨的视线在傅星宇的脸上一扫而过,勾起嘴角:“你们学堂这条街的街角,据说是妖兽肉。” 段惟赞道:“不错。” 学子们正走到近前,说道:“老李家的包子铺吧?确实好吃,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第9章 阿远打量进来的两个人,发现不是同乡,问道:“你朋友?” 段惟点点头,借着吃包子避开了引荐的环节,给个眼神让他们自己介绍。 傅星宇二人便自报了姓名,其余并未多言,担心多说多错。 学子们客套地见了一礼,对段惟道:“长老要见你。” 段惟询问地回望。 阿远含糊道:“就……长老方才喊师兄进去问话,现在想见你。” 段惟估计是问到古境的事了,看向两位队友:“我过去一趟。” 斐墨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去吧,我们在这边等你。” 段惟“嗯”了声。 那位有长辈包袱的,除去炼丹天赋极强外,其余的暂且不知,但这位可是影帝出身。 生前混过娱乐圈,死后又在冥界那鱼龙混杂的地方混了几百年,并且还能杀出重围拿到一个名额,随机应变的能力应该不差。 他放心地离开了。 走到半路,突然响起一声轰鸣,整个地面都在晃动。 学堂内外的高阶修士刹那间全飞上了半空,目光齐聚后山。 那里已彻底炸开,古境的气息、法阵的余波和修士的威压混着尘烟一起涌向四周,尚未靠近前院,便被留守的长老和朗旭他们拦住压下了。 很快一行人从那边走了过来,外面的邪修一眼看见打头的朗旭和左丘容,立即躲远了。院内那些仗着宗门关系进来要帮忙的修士也没敢随意吭声,纷纷让路。 万籁俱寂下,奇木宗首徒卫西三为众人解了惑:“是个试炼古境,已封上了。” 他看向学子们:“后面还需处理几日,期间学堂停课,你们先去宗门住着。” 学子们双眼一亮,道了声好。 卫西三示意他们去收拾行李,吩咐同门将灵舟开过来。 奇木宗考虑周全,派了艘灵舟跟着,就停在城外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收到传讯,留守的弟子便开着灵舟进城,悬停在了学堂的上方。 朗旭和左丘容率先带着人上去,于众目下失去踪影。院内的修士看着奇木宗的人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自觉碍事,识趣地告辞了。 局势一变,都得上船回宗门,段惟也就不用去见长老了。 他没打算留在学堂,不过他在古境的事需要做个收尾,况且朗旭也在队伍里,他可以拿着那块令牌找朗旭聊聊。 他准备和队友说明一下情况,半路被卫西三拦住了:“怎么不去收拾东西?” 原主打算投奔少主,行李一早就带上了,段惟道:“我没什么能收拾的,师长,我有两个朋友恰好来找我,我们许久未见了,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去宗门吗?” 卫西三问:“叫什么名字,朋友在哪?” 段惟伸手一指:“我叫段惟,朋友在那边。” 斐墨和傅星宇的眼皮一跳。 作为队友,他们都看过这小子的资料,知道他的真名。 穿越后顶着别人的身体,当着人家师长和同窗的面上报原名,没问题吗? 学堂师长就在附近,担心首徒知晓真相会不满,轻斥:“别总没大没小地说笑,说真名。” 段惟惊道:“哎呀可不兴说那个名字,段惟就是我的真名!” 有几个学子将衣服往储物袋里一扫就回来了,纷纷附和:“对,他就叫段惟!” 师长:“?” 斐墨和傅星宇:“?” 卫西三不关心这个。 他只知这少年的修为和名字都能对上号,正是朗旭交代过的要务必带上船的人,而那两个朋友都是炼气期,带上也无所谓。 他于是打断他们的话,痛快地把这些小崽子全送上了灵舟。 宗门派灵舟为的就是这些学子,制式选了最普通的,但也足够宽敞。 它共有两层,皆是庭院。 一行人在一楼的院里,四周是些简单的景物,前方是游廊,通往各处房间。 学子们有的也曾坐过灵舟,但都是一间间包厢紧挨着的那种样式,万分拥挤,这是第一次坐宗门自己的灵舟,只觉大开眼界。 斐墨和傅星宇跟着队伍往前走,意味深长地看着段惟,你小子行啊,不愧是快穿局荣誉退休的优秀员工,刚穿越就让人默认了你的原名。 段惟没打招呼就替他们做了回主,低声道:“先陪我去趟宗门,有要事,之后和你们说。” 斐墨和傅星宇“嗯”了声,都没意见。 他们会挂那块布本就是碰运气,其实没抱多大的希望,谁知竟真的找到了人。 开局第二天就凑齐队伍,已经很顺了。他们都知道这任务耗时长,无所谓先去哪。 段惟以前很少做修仙世界的任务,也是边走边看,几步后若有所觉地一抬头,见朗旭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望着他。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朗旭笑着侧头向里示意一下,转身离去。 很快一个奇木宗的弟子到了段惟的面前,说有师兄想见他。 斐墨和傅星宇看了过来。 二人一个能单枪匹马在冥界混到现在,一个能修炼到飞升上界,都很敏锐。 那人一出现,他们基本是和段惟前后脚发现的,认出了是这次处理古境的人。 斐墨估摸他的身份应该不一般,问道:“那是谁?” 段惟看着他们:“朗旭。” 斐墨和傅星宇脚步一顿,确认地重复:“朗旭?” 周围的学子闻声看向他们。 段惟认真点头,这下队友总算知道他为何去宗门了。 他说道:“昨晚就是他冲进古境救了我们。” 斐墨和傅星宇得知开局就遇见关键人物,都打起了精神。 前者道:“你是我兄弟,他救了你等于救了我,我得亲自去道声谢。” 后者严肃附和:“我也去。” 一旁的奇木宗弟子道:“师兄说只见他一个人。” 斐墨和傅星宇沉默一下,围住了段惟。 斐墨道:“此等大恩,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傅星宇嘱咐:“真诚点。” 段惟肩负着全村的希望回道:“放心,我会的!” 周围的学子:“?” 他们的目光全挪到了这两位朋友的脸上——清秀,斯文,长得都不错。 方才这二人又端着又惜字如金,此时一听是朗旭,立即换了嘴脸,再看段惟这副样子……要不你们三个能玩到一起去呢,原来爱好都一样啊! 他们见段惟斗志高昂地要走,眼前发黑。 念头一股脑地往上涌:“这是救命恩人,不能看着他发疯”“朗旭和少主的关系亲厚,八成正待在一起”“啊,他们学堂的清誉要完了”。 学子们踉跄几步,抖着手按住段惟:“你等会儿!” 奇木宗的弟子不知这是要作甚,说道:“有事晚点聊,师兄还等着呢。” 学子们一向听师长的话,下意识松了手。 段惟倒是能猜出他们的想法,决定回来再解释,快步上了二楼。 学子们绝望地目送他离开,齐刷刷转向剩余的两个人。 少爷没怎么吃过苦,不知人心险恶,他能有什么错? 这指不定是别人教坏的! 他们走到游廊坐下,和善地对那二人招手:“来兄弟,过来聊聊。” 莫名察觉到一股怨气的斐墨和傅星宇:“?” 第7章 二楼的布局比一楼精致。 段惟上来时,朗旭的两位同伴和左丘容的护卫正在院内坐着。 同伴对他的观感不错,笑着打招呼:“来啦?” 段惟乖巧点头,跟随宗门的人继续往里走。 护卫表情微妙,朗旭交代卫西三的时候他们都在场,没听说还有他的事啊。 他们问:“不是要找段惟吗,他来作甚?” 同伴道:“他就是啊。” 护卫道:“胡扯,他不是叫何灵金吗?” 同伴道:“改名了,据说以前那个不吉利。” 护卫震惊,不吉利还能连姓一起改啊? 同伴回过味儿了:“不对,你们认识他?” 护卫一起沉默,他们不仅认识,还知道这小子想爬少主的床呢。 段惟不清楚后面的对话。 他穿过游廊,最终抵达一座云轩,停在了门前。 宗门弟子把他带到这里便识趣地走了,紧接着门自动打开,里面是张圆桌,一左一右坐着朗旭和左丘容。 两位天骄相貌过人,出类拔萃,性格却南辕北辙,一个温和一个高冷。 左丘容看清来人,一贯冷静的表情闪过意外:“是你?” 他已通过朗旭知晓了古境里的事,也知道赢比试的人刚炼气,但全然没往这少年的身上想过,况且连名字都不同。 朗旭正在倒茶,听他语气有异,问道:“认识?” 左丘容从他的反应确认了果真没有请错人,说道:“前些天救过他。” 第10章 朗旭顿时想起这少年说过的话,所以上次卷入古境竟是被容哥救下的? 他笑道:“还挺有缘。” 当事的双方同时沉默。 遇难被救,确实算一种缘分,至于其他……不提也罢。 段惟迈进去,见礼道:“少主,师长。” 左丘容看他神色坦荡,示意他坐,问道:“怎么改了名字?” 段惟把应付兽人的那套话翻出来说了一遍。 左丘容道:“是送你来学堂的修士?上次没听说那是你师父。” 段惟惋惜:“是没行过拜师礼,但他帮过我家忙,还教了我许久,并劝我来这边的学堂求学,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师父。” 左丘容“嗯”了声。 朗旭问:“谁啊,认识吗?” 左丘容摇头:“没见过,我到时他已死在古境。” 朗旭的脑中一瞬间升起四个字:死无对证。 大抵是这少年的身上有些奇异之处,让他总会深想几分。 不过他已探过没问题,便将新倒的茶放在对方的面前:“知晓为何喊你来吗?” 段惟看了眼四周敞开的窗户。 这座云轩位于二楼的边缘,应该是用来赏景的。此刻灵舟悬停在学堂的上方,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后山的狼藉,附近那些修士很可能还没走。 朗旭留意到了他的视线:“灵舟上开了结界,外面看不见里面。” 段惟放心地拿出那块令牌:“为了这个?” 朗旭道:“嗯,学堂的古境来自涅槃古域,听过吗?” 段惟道:“没有。” 朗旭讲解了一二。 涅槃古域可以当成一处秘境看,但能被称为“古域”,便是寻常秘境远不能比的。 那里已自成一方世界,段惟在古境里见过的所有风景,包括最后问到的那座城池,都是真实存在于古域里的。 古域百年前开过一次,随即销声匿迹,他们如今在做的就是找到它并且打开它。 段惟晃晃令牌:“这个可以帮上忙?” 朗旭道:“用它进行推演,运气好的话兴许会算出另一块的大致位置,但我们也难以断定将这些令牌凑齐后,能否真的找到古域。” 段惟懂了,主动把令牌递给他。 朗旭笑着问:“这么痛快?” 段惟道:“兽人都说了它得去城池才能用,在没找到古域前,放在我这里也没用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师长得让人知道它如今在你们手里。” 朗旭的笑意加深,接过令牌:“这是当然。” 这少年很清楚招祸的道理,加之在古境的种种表现,显然是个聪明人。 他说道:“我会把它交给沽望城,那边负责推演,等找到古域就物归原主,绝不会私占,这点你尽可放心。” 段惟应声,挺放心的。 以这二人的实力和地位,若想强占,多的是名正言顺的法子。 何况他来这里只为了做任务,令牌于他而言可有可无,反倒如今有这东西牵着,还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朗旭看他一点担忧或顾虑都没有,笑着将令牌抛给了左丘容。 左丘容伸手接过,看着少年坦言道:“这令牌帮了我大忙,你若愿意可随我去沽望城,今后左丘家将提供你的一切修炼所需。” 段惟眨眨眼看着这朵高岭之花,没忍住问了一句:“换个条件呢?” 左丘容神色如常,淡淡道:“可以,嫁娶除外。” 朗旭:“?” 容哥的性子他清楚,一句不问就直接回这个,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他看了看左丘容,转向少年。 段惟惊愕地睁大眼,一副“你怎会这样想”的样子:“少主说什么呢,当然不是嫁娶啊!” 左丘容:“……” 段惟皮完这一下便见好就收:“少主救过我,这次能为少主分忧是我的荣幸,不敢所求其他,倒是我有个炼丹很有天赋的朋友,若是有机会,希望将来能和沽望城做做生意。” 左丘容看着他:“就这个?” 段惟道:“嗯。” 左丘容颔首:“行。” 段惟看向朗旭:“师长能否也帮我个忙?” 朗旭满心都是那句“嫁娶”的由来,好奇道:“你说。” 段惟道:“很简单,你走的时候对我那些师长说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想为我找个师父,然后带我和我朋友一起走,等出了宗门的地界再随意找座城池把我们放下,如何?” 朗旭和左丘容微微一怔,前者道:“你不留在学堂?” 段惟道:“不留。” 朗旭知道小小的学堂困不住他,但没想到他这就要走,问道:“为何?” 段惟喝了口茶,幽幽叹气:“留下受师长的教诲固然安稳,却难以经受风雨,这次的古境劫难使我大彻大悟,决定出去多看看。” 朗旭:“?” 左丘容:“……” 你在古境里能有什么劫难? 就一个胃不舒服,还是自己吃出来的。 段惟捧着茶杯认真与他们对视,脸上写满了决心。 朗旭道:“行,容我想想。” 段惟的目的达成,询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事。 左丘容道:“听说受了伤?” 段惟道:“师长看过了,已没什么大碍。” 左丘容伸手:“我再看看,别有隐患。” 段惟心下一笑,淡定地给他看。 左丘容探完说了声“无碍”,给他一瓶丹药,这才放他离开。 朗旭听着脚步声远去,看向了容哥,往常容哥不会多此一举,他问道:“怎么?” 左丘容道:“他变了许多。” 无论是古境的种种还是方才的神态,都和以前相差甚远,连他提出要带他去沽望城,对方也不为所动。 他直言道:“像换了一个人。” 但不是夺舍,夺舍不会有原身的记忆。 也没有魔气,就是寻常的炼气期,且对方神色坦然,毫不心虚或慌张。 以他的修为和天赋,有时对危机的直觉很准,可这次灵感没有任何不适,他只是觉得与记忆中的人不符,才会探查。 朗旭还惦记着那句嫁娶:“会不会是他当时在你面前故意收敛了性子?” 左丘容道:“不会。” 朗旭信他的判断,但还是忍不住道:“要不你说说你们的事,我来推敲?” 左丘容轻轻抿了口茶,没搭理他。 朗旭笑着起身:“行吧,我留意一下。” 他在古境里承过少年的情,而对方不仅是这次的功臣,还爽快地给了他们令牌,他们自然不能凭揣测就翻脸。 能做的便是留意一阵,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无所谓,毕竟各有各的机缘。 段惟回去时,人们正在庭院闲聊。 学子们一见到他,立即围了过来:“师长找你何事?” 段惟道:“他们担心我拿着令牌会有危险,问我可愿交给他们保管,我给了。” 学子们怀揣着“学堂清誉要完蛋”的不安追问:“还有呢?” 段惟道:“没了。” 学子们一怔:“少主在吗?” 段惟道:“在啊。” 学子们长出一口气,算你小子还有点数,好歹知道不能当着少主的面爬墙。 段惟趁机嘱咐:“以后有人找你们打听古境的事,就说令牌在师长那里,别提我。” 学子们知晓其中的厉害,但他们被下了禁令,不能提及相关的词句,只笼统道:“放心,你的那些事,朗旭师长都特意交代过。” 段惟笑道:“是吗?他人还挺好的。” 学子们最怕他嘴里的“他人好”和“他待我不一般”,拉着他就坐下了,开始耐心劝他。 段惟正色道:“我懂你们的苦心,这场劫难使我明白自身强大才是最好的依仗,今后我会努力修炼!” 学子们意外:“当真?” 段惟诚恳回望:“嗯!” 学子们顿感欣慰,领队师兄道:“若有不会的,尽可问我。” 段惟笑着应声。 他借着朗旭脱身,一部分因素就是这学堂的气氛比较好。若没有朗旭帮忙,他们得知他想去闯荡,肯定会不停地挽留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顷,灵舟上又上来一批学子。 这批人修为低,没参与考核,也不会御剑,是在下面集齐后由师长送上来的。 古境的消息一传开,他们便被要求待在斋舍里不得乱跑,直到此时才见到同门,看着明显减少的人数,齐齐哽咽。 段惟适时后退,给一旁的斐墨和傅星宇使了个眼色。 三人没有打扰他们,起身离开,进了一间客房。 队伍凑齐后,他们总算能聊聊了。 不过这灵舟上有许多高阶修士,还是不能太随便。 斐墨冲段惟扬起一个微笑。 第11章 他已混到人精,那些学子委婉的话刚说了两句,他就猜出和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他试着打了手语:和上面的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傅星宇:“?” 段惟能看懂,用手语回他:不关我的事,原主的债。 傅星宇:“?” 斐墨问:那你没露馅吧? 他问完就觉得多虑了,段惟可是快穿局出来的,应付这些已是家常便饭。 然而下一刻,他见段惟笑着回:肯定露馅,我没遮掩。 斐墨的手顿住。 傅星宇:“……”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冷淡问:“什么?” 斐墨想了想,用英语复述了一遍,让他也知道这小子的壮举。 傅星宇淡漠地看着他。 斐墨也看着他。 空气静默了一瞬,傅星宇端着沉稳的姿态,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段惟和斐墨道:“没听懂呗?” 傅星宇:“……” 第8章 段惟和斐墨看了看队友的表情,先后找补。 前者:“也是,英语对你来说学了没用,还分散精力。” 后者:“嗯,术业有专攻,我们只会这些,炼丹还得靠你。” 段惟同样附和:“嗯。” 傅星宇:“……” 他镇定地挽尊:“我只是太久没接触了。” 段惟和斐墨异口同声:“嗯,正常。” 傅星宇不想再听见这个该死的“嗯”,盯着他们:“有事说事。” 段惟问:“要不拼音?” 傅星宇道:“……嗯。” 段惟出门找到了领队师兄。 在古境里得到的储物袋已还了回去,他记得里面就有笔墨纸砚。 师兄解下储物袋,问了句作甚。 段惟张嘴就来,说难得和朋友叙旧,想一起写算术题。 师兄不是很懂这个雅趣,但成全,沉默地取出东西递给他。 段惟折回客房,给两位队友分了一下纸,对斐墨道:“你写前面,我写后面。” 斐墨应声,用拼音告诉了傅星宇刚才的大致对话,重点是段惟露馅了。 傅星宇这才明白他的神色为何会变,与他一起看向段惟。 不多时,他们等来了解释。 演戏容易,但演完这场,朗旭与左丘容毫无疑虑,大家也就分道扬镳了,所以他故意没遮掩。 搜魂的伤害大,以他的贡献和那二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强行搜他的魂。 左丘容要回沽望城,不出意外就是朗旭负责这事,他已拜托朗旭离开时带上他们,后者嘴上说考虑,但最终一定会同意。 斐墨和傅星宇看完只有一个评价:专业。 快穿局出身,果然经验丰富。 二人不知事情的经过,信息不对等,但都相信他的实力,把几张纸销毁了。 斐墨一时好奇又抽了张纸,写道:什么贡献? 段惟刚要落笔,学子们就来了。 他们方才抱头痛哭完,没考核的人不愿同窗再回想那些惨状,选了轻松的事聊,比如那位少爷。 而参与考核的人的禁令只在那三本书上,其余都能说,便七嘴八舌讲了少爷的丰功伟绩,以改变他们对少爷的看法。 前者大为吃惊,得知少爷正和朋友写算术题,就慕名来了。 斐墨和傅星宇听完来意,知道这是段惟要纸笔的借口,正思考编怎样的题,就听段惟身后有人小声道:“我只认识几个,诶池,爱克丝,那个叉就是爱克丝。” 旁边的人用一副长了见识的语气低呼:“果然好难。” “可不是嘛。” 斐墨和傅星宇:“……” 不用问,肯定是某人的锅。 你这一天一夜到底干了什么? 段惟在拼音里夹杂了点数字,最后附赠两道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式,先给了斐墨。 斐墨垂眸看完,解了道数学题,传给下一位。 傅星宇莫名被牵连,看了看这二人的对话,斐墨问的是贡献,段惟回的是得到了一块对朗旭他们有用的令牌。 他于是点点头,满目肃然地在这群小崽子炙热的注视下解开了另一道方程式。 最后一笔写完,他突然察觉一缕神识扫过,很轻,停留一息便散了,像是在简单地看两眼。 他面不改色地把纸递给段惟,感到脚下轻轻一颤,灵舟动了。 人到齐,灵舟缓缓拔高,准备启程。 学子们立刻没了看算术的心思,跑到船舷向下张望。 段惟三人也结束交流,跟着出了房间。 灵舟不断上升,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清晨已过,街上行人不绝,他们在高处俯瞰,下方的人也在惊奇地抬头。 很快这景色越来越小,被抛之身后,山川湖泊紧跟着跃上画卷,视野豁然开朗。 早春的风拂过大地,飞向远处绵延的群山。 奇木宗坐落在距离城池最近的一条灵脉之上,占地广阔。 宗门已接到卫西三的消息,知晓左丘容和朗旭也在船上,特意派了两位长老等候。 朗旭在下去前叫上了段惟和两个眼熟的学子,带着他们一道去了主峰。 掌门和其余长老皆在此处,看着接人的长老陪同朗旭和左丘容过来,含笑迎了几步。 双方一番客套的寒暄,进入正题。 古境的相关事宜,卫西三也已在路上传讯给了宗门。 事已毕,具体经过他们尽可抽空问那些学子,朗旭来这里只是作些补充。 他说道:“古境出自涅槃古域,我们在里面得到一块令牌,已给了容哥。” 左丘容轻轻颔首。 朗旭道:“另有两件事,一是我师叔让我帮他留意在推演上有天赋的孩子,可惜一直没找到,这次倒是碰见一个合适的。” 他对段惟招手:“这孩子算术极好,这次能轻松破局也全靠他,暂且不知在推演上是否可行,我准备带去给我师叔看看。” 就一个炼气初期,那个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朗旭实在夸不出口,只能往算术上使劲。 他看着段惟,明知故问:“你可愿意?” 段惟装出一副惊讶又激动的样子,作揖道:“多谢师长厚爱,学生愿意!” 奇木宗的人也乐见其成,义塾的学子虽不算宗门弟子,能自己做主,但毕竟被他们的弟子教过,也算一段善缘。 朗旭继续道:“二是,他在古境里看了三本功法类的书。” 奇木宗一众神色微变。 朗旭道:“只有一本阵法由兽人带入了门,后面的内容和另外两本,他翻了一下就扔回去了,并未看懂,此事在场的人皆可作证。” 两位同伴和喊来的学子先后应声,证明所言属实。 朗旭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后他们重回学堂,少不得会有人问起古境的事,为免无妄之灾,我给他们下了封口令。” 这些学子就在奇木宗的眼皮底下,早晚露馅,他一开始便没打算瞒着。 若没有容哥那句话,他会私下告知。 可眼下对段惟尚有疑虑,他也就选了当面说。 段惟闻言意外,暗道朗旭这人确实不错。 他猜测对方应该有刷好感的成分在,爽快地咬钩,眼神既崇拜又感激。 朗旭在古境里砍了那么多魔兽,都没被这小子如此看过。 他思忖着这里面有几分真心,看向宗门的人。 掌门等人的脸上没有异色,都道他考虑周全。 因为连他们在听完的一瞬间都在意了些,更遑论别人。 而朗旭能当众说,定不会骗人,他们即便解开封口令细问,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那少年是否真的没看懂那几本书,他们再想探究也晚了,都已默许了朗旭带走他,必然不能反悔。 为了件摸不准的事得罪朗旭,得不偿失。 事情谈完,左丘容率先告辞。 掌门他们知晓左丘家急着找涅槃古域,并未挽留。 朗旭因着与卫西三的交情,得应酬一番再走,示意段惟去和同窗辞别。 段惟听话地应声,与作证的两位学子一起离开。 宗门特意为学子们收拾了几间小院,与门内没辟谷的弟子用同一处饭堂。 已是晌午,段惟三人到的时候,他们都吃上了。 三人找地方落座,说起了方才的事。 众人一怔。 他们前些天被烦得不行,巴不得这少爷赶紧走,但仅一天一夜就生出了不舍。领队和阿远都想好了今后盯着他修炼,谁料分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们眼下能做的就是多嘱咐他几句,免得这少爷又不着调。 朗旭带着同伴来接人,就见段惟站在院中对着他的同窗信誓旦旦:“你们放心,大道在前,岂容儿女情长?我一心只想修炼,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碎九重天!阿远!” 第12章 阿远瞧见了他身后的朗旭,没等见礼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应声:“啊?” 段惟满脸坚毅:“你若回乡,记得替我给我爹娘兄长烧点纸,告诉俺爹俺娘俺大哥,俺不是孬种!” 阿远:“……” 其余学子:“……” 朗旭三人:“?” 斐墨眼角抽搐,傅星宇面无表情。 段惟被他们念叨了一整顿饭,说完还嫌不够,伸手向上一指:“待我归来,我要这天……” 阿远一把捂住他的嘴:“可以了可以了。” 其余人跟着按下他的手:“别说了,我们都信你!” 再说下去让朗旭发现你脑子有病,你可就走不了了。 段惟确认他们消停了,满意地收起神通,不再放狠话折磨他们。 这时他听见背后响起一声轻笑,嗓音熟悉。 回头一看,是朗旭。 段惟:“。” 朗旭压了压过分明显的笑意,温和地问:“是现在走,还是让你们再聊聊?” 段惟道:“……现在走。” 朗旭的本命剑太过锋利,特意换了把灵剑,示意他上来。 两位同伴也分别载上了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最后看一眼众人,道了句“保重”便被灵剑托起,飞离了奇木宗。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足足飞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停,到了一座繁华的城池。 段惟问:“这是哪?” 朗旭道:“图余。” 他递过去一个法器:“这个能传讯也能防御,若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尽可联系我。我有事要处理,回来带你去见我师叔。” 段惟诧异:“真去见?” 朗旭笑道:“既然都说了,便带你去见一面。” 段惟点点头,目送他们御剑离去。 斐墨见他们的身影在天际消失,低声道:“不会绕个弯又回来了吧?” 段惟道:“不至于的。” 朗旭和左丘容都探过他,确定他不是夺舍,堂堂天骄,何至于为了点疑虑这样盯梢? 傅星宇插嘴:“我能感到别人的神识。” 段惟和斐墨转向他,心知是手语英语后才察觉的,否则他早就说了。 傅星宇道:“在灵舟上发现的,是个元婴,应该是在清点人数,那之后灵舟就动了。” 段惟和斐墨都信他,这可是飞升过的修士,虽说因维度的关系又成了炼气期,但人家是真身下来的,肯定和普通的炼气期不一样。 有他在,他们交流时便放心了。 傍晚将至,余晖涂满了半边天。 街上行人如梭,小贩叫卖,不远处的食肆外架着口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三人挑了家客栈,决定稍作休整再去吃饭。 掌柜见他们衣着不俗,又听说要三间上房,笑容满面地道声“好”,报出了价格。 三人坦然地站着,直到余光里发现队友也没动才有了反应。 段惟看向两位队友。 两位队友也看向了他。 双方目光交汇,段惟冲着掌柜的方向侧头,示意他们掏钱。 斐墨和傅星宇也一起侧头,让他付账。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掌柜的笑容逐渐凝固。 街上灯笼次第亮起,三人站在一处没人的树下对账。 段惟道:“你们都吃得起老李家的包子,怎么会没钱?” 斐墨和傅星宇道:“你不是个少爷吗,钱呢?” 双方再次互看。 斐墨率先道:“你们学堂出事,寻常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就包子铺敢开门,我们只能买那家,你呢?” 段惟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第9章 城内没宵禁,有些人白天另有活计,晚上才摆摊。 三人对账的工夫,便有人推着车停在了附近,他们挪了几步,示意段惟接着说。 段惟娓娓道来:“我家算是镇上的首富……” 富了挺多年,直到他十六岁时父兄外出遇险,父亲当场身亡,兄长被妖兽咬伤。 伤口有毒,得找修士救命,母亲一边支撑家业一边四处求医。 钱花了大把,修士换了好几个,毒一直没能根除。虽然最后遇见了一位靠谱的医修,但毒已入骨,兄长苦撑了大半年还是走了,母亲悲恸至极一下子也跟着去了。 段惟道:“我猜她是心脏的问题,哦对了,我能引气入体就是医修教的。”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盯着他。 斐墨道:“还是长话短说吧。” 段惟坚持自己的节奏:“然后我变卖家产,跟随商队前往咸清城,半路车队被卷进古境,医修和我身边的小厮都死了。” 傅星宇问:“钱丢里面了?” 段惟道:“丢了一部分,其余都在我身上。” 傅星宇道:“那?” 段惟道:“我对救命恩人有了想法,但人家是少主,我那么憔悴,芙蓉丸玉容丹什么的得买点吧?一分钱一分货,你们看我这脸这皮肤这状态……” 斐墨打断:“直说,花了多少?” 段惟把撸上去的袖子拉回原位,后退半步:“all in。” 斐墨和傅星宇顿时目露凶光。 段惟再次后退:“那什么行为切勿连坐,我也不想的。” 斐墨和傅星宇想起他是魂穿,压下了揍人的欲望。 几人站在喧闹的街边沉默对视。 斐墨问:“现在去哪?” 话落,身边响起一串“咕噜”声。 斐墨和段惟看向傅星宇,这位有长辈包袱,中午和一群小崽子在食堂吃饭,端着姿态没吃多少,果然饿得快。 傅星宇:“……” 段惟道:“要不先吃饭?” 斐墨道:“这得看咱们还有多少钱。” 傅星宇不用问,肯定没钱。 斐墨买完包子还剩了几块灵石,段惟和他不相上下,那句“all in”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多,确实是倾家荡产。 去找餐馆的路上,斐墨揣着他们仅有的资产,看着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境况,问道:“他怎么想的?沽望城这地位,多得是人想爬继承人的床,他想试试走捷径这很正常,但偷巧的人不给自己留后路,我不懂,难道是真爱?” 他们来这里干活,都做过功课。 现今修真界灵气充沛,宗门多如牛毛,正道有六大顶尖的势力,即一城一楼一门一岛和二宗。 其中的“一门”是指朗旭所在的万辰飞星门,“二宗”里的玄方宗,是招聘启事上另一位重要人物封云天所在的宗门,而那个“一城”说的就是沽望城。 左丘容作为沽望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可见身份多高。 段惟笑了一声:“少主长那样,他上头也很正常啊。” 斐墨诧异:“还真是因为爱?” 段惟道:“一部分原因,主要是传闻少主高冷不好接近,但他被救下后,少主得知他的情况过问了几句,路上也让人多照顾了一下,而他全程在少主的队伍里没被赶回商队,这才会动歪念,再说学堂包吃住,他没钱也能活。” 斐墨这次懂了,大人物偶尔的平易近人,在心思不纯的人眼里就是值得一搏的机会。 他回忆道:“我看左丘容是挺不好接近的,难道传闻有误?” 段惟道:“没有,因为他弟。” 斐墨不解。 旁边听他们说话的傅星宇也看了过来。 段惟便做了解释。 护卫送原主回学堂的路上曾好言劝过,听他魔怔似的说少主对他好,无奈告知那是因为他父母兄长皆亡,而少主在家是长兄,看见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幼弟,才会让他们一路照看着点他。 那语气略有些沉重,原主没心思分辨,但段惟站在旁观的视角能够感受到。 他猜测:“他弟弟可能出了意外或有什么重病。” 斐墨点点头,决定以后留意一下,若是能卖沽望城一个人情,对他们也有利。 段惟最后评价:“那小孩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自小没吃过苦,父兄出事后也有母亲撑着。 后面又遇见一位心善的医修,医修教会他引气入体,看他守不住家业,便劝他去咸清城求学。 那虽是义塾,但奇木宗的人很负责,学堂的气氛也好,是个不错的去处。 有左丘容的这层缘分在,他若潜心修炼,将来学成了去沽望城发展,未尝没有一份好前途。 只可惜……一念之差。 三人最终找了家面馆。 等待过程中,段惟打量斐墨:“我看你穿得挺讲究的,又是什么情况?” 斐墨取出三双筷子施展小清洁术,回道:“偏远小山村的人,十二岁时村里遭洪灾,我跟着同村的大哥去镇上讨生活,被一个修士看中。那修士带着我俩坑蒙拐骗,几年后被打死了,之后大哥带着我继续坑蒙拐骗。” 第13章 段惟道:“也被打了?” 斐墨把筷子分给他们:“嗯,我俩卖给当地富豪一张男科方面的古方,他吃完上吐下泻,雇了人追杀我们,大哥扔下我跑了。” 段惟了然,后面的事不用问,肯定是被打死了才有了他的魂穿。 少顷,面被端了上来。 三人埋头吃饭,有了几分饱才开始商量正事。 段惟刚能引气入体,斐墨的原身这些年疏于修炼,才是炼气中阶。 二人询问傅星宇:“你现在什么修为?” 傅星宇道:“差一点炼气大圆满。” 段惟道:“压得这么厉害?” 傅星宇无奈点头。 段惟和斐墨也跟着无奈。 修仙世界的维度高。 通俗点讲就是整体能量高,世界意识强,壁垒也强。 外来的能量想进入都会受到排斥,基于此,段惟无法携带能随时与管理局沟通的系统,傅星宇这位飞升者也会被压制修为,所以他不可能带灵石,灵石中含有灵气,他带得越多,修为上被扣的就越狠。 傅星宇有上千年没感受过饥饿了。 他距离筑基还得有一段时间,两个队友耗时会更长,温饱将是接下来的一大问题。 他问道:“咱们还没辟谷,得先想办法赚钱,不然都得饿死,你们有什么主意?” 斐墨看一眼段惟,傅星宇的视线也挪了过去。 论赚钱的经验,他们觉得快穿局的人会更丰富。 段惟顶着他们的目光把嘴里的面条吃完,思考了一下:“这是古代修仙世界,那么多要渡劫的,要不……咱们卖避雷针?” 斐墨和傅星宇:“?” 斐墨看着他:“认真的?” 段惟道:“嗯。” 斐墨道:“理由?” 段惟道:“就当是做任务了。” 斐墨和傅星宇一怔,随即明了。 招聘启事上没有世界崩塌的原因,只说或与那二人有关,不确定性很大。 这可能是封云天或朗旭做了某件事而导致的,也可能是其中一人意外身亡而带来的连锁反应。 因此他们都想离那二人近一些,方便随时观望。 但既然推演的结果是加上他们七个人才有一线生机,那他们还可以当个蝴蝶翅膀,兴许某个举动便会改变原有的走向,比如搞搞避雷针,弄出点动静。 斐墨问:“你确定会做避雷针,而不是拿根铁棍成了引雷针?” 段惟道:“会,放一万个心。” 傅星宇道:“避雷针的材料去哪弄?” 段惟道:“可以买。” 斐墨和傅星宇盯着他,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还是得赚钱。 “那么大一座城池总能找到赚钱的办法,”段惟神色轻松,“实在不行去当铺当点东西,应急够了。” 三人饭后又到了街上。 斐墨记忆里坑蒙拐骗的经验多,想在这样的大城池中搜集赚钱的情报一般有两种途径,一是去大乘楼,二是去各种茶楼听八卦。 三人现在兜里比脸干净,不想去茶楼额外消费,便去了大乘楼。 大乘楼,取名很直白,寓意进楼的人都能大乘。 这里是买卖情报的地方,也能发布悬赏,有修真界共通的任务墙,也有独立出来的本地任务,更有追杀榜等等。 已是入夜,楼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段惟他们进来时,一群人正围着面墙议论纷纷,能听到“梵海大会”和各种人名。 三个炼气期没去凑热闹,而是环视一周,找到了本地版块。 这上面基本都是图余城的人发的悬赏,大乘楼对此一视同仁,没设立门槛,一些没修为的凡人也能来发,内容五花八门,价钱也高低不一。 目前赏金最高的是五千灵石,任务极简单,说是家里的孩子不肯读书,若有人能让他背个书,哪怕只有一句,这钱就能拿走。 傅星宇起疑:“不会有诈吧?” 段惟也有点好奇,去和楼里的跑堂聊了聊。 跑堂道:“那是辛家的家主发的,父子俩打赌呢,都挂了六天了。” 段惟天真问:“啊?六天了都没人接吗?” 跑堂笑了:“接的人不少,但都没成。你若读过书,可去试试。” 段惟道:“哦,我想想。” 他回到队友的身边,反馈说应该不是假的。 三人便去街上收集情报,这次得到了更详细的资料。 辛家是本地的修仙世家,家主的小儿子今年十七,天赋很高,备受宠爱,给宠成了纨绔。最近家主想送他去学堂,他不愿意,就吵了起来。 具体怎么吵的不清楚,结果就是家主在大乘楼发了悬赏,据说少爷只要能挺过十日,今年便不必去学堂。 五千灵石是下品灵石。 会对这个数目感兴趣的多是金丹及以下修士,且大都是散修。 少爷虽是纨绔,但也是读过书的,比那些散修有学问,很容易把他们噎得哑口无言。 城里的夫子和书生也已试过,都拿他没法子,所以六天过去了,悬赏仍挂着。 段惟好为人师,了解了一下辛少爷的性子,决定去接任务。 路人提醒:“可别搞旁门左道,他身边有高阶修士守着,听说前天有人对他用符咒,被打死了。” 段惟估摸家主只敢把赏金定到五千,可能也是怕定高了会引来乱七八糟的人,道了声谢,带着人往回走。 斐墨问:“你有办法?” 段惟看着他:“你影帝的功夫没拉下吧?” 斐墨道:“没有。” 段惟道:“那就成。” 他一边交代一边回到大乘楼,接完任务得知不限时辰,便找地方排练了一遍,这才转去辛府。 辛家主打量进门的三个人,只觉希望不大,示意管家给他们带路:“去吧,若一个时辰内没做到就走人。” 段惟道:“不用,一刻钟吧。” 辛家主:“?” 他喊住了人:“一刻钟内便可办到?” 段惟点头。 辛家主问:“你今年多大?” 段惟道:“十八。” 辛家主心想这个年纪果然和自家小崽子一样不知天高地厚,说道:“行,若是真的,我给你们一万,若是不行,你们立马滚蛋。” 段惟爽快道:“成交!” 第10章 辛少爷在花园架了把躺椅,悠哉地就着旁人的苦口婆心嗑瓜子。 他筑基的修为,十天十夜不睡都是小意思。从打赌的那天起他便待在这里,至今已是第六天。 前天家里的表弟闻讯赶来,肝胆相照地说要陪他一起熬。 原以为表哥被迫听人说教定然凄惨,结果他全是在当戏听,便也找到了乐子。 面前的散修劝得嗓子都快冒烟了,眼睁睁地看着这少爷嗑完瓜子,挑了颗汁水多的灵果啃,顿时揍人的心都有了。 但有护卫盯着,他也仅是想想,眼看快到时辰,这少爷依旧油盐不进,便无奈离去。 段惟三人与他擦肩而过,迎着浅淡的花香,见到了当事人。 辛少爷一看是三个炼气,嫌弃道:“修为没我高,自己都不去学堂,还有脸来劝我?” 表弟熟练地一指,幸灾乐祸:“别说以前没机会学,来,今日给你们机会,看见那本书了吗?念吧,念得好听,我表哥兴许会背一两句。” 段惟带着几分急切地看向最先出声的少年:“你便是辛少爷?我听说你不愿去学堂,为何?你难道不觉得去学堂能变得更厉害吗?” 辛少爷傲气道:“我自己会修炼,何须人教?再说……” 段惟没等这个“再说”,扭头对傅星宇道:“你看,他也是这样想的!我说得没错吧,根本不必去学堂,有这工夫不如四处历练,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学的东西肯定比学堂多!” 辛少爷和表弟:“?” 傅星宇见到两个小崽子,下意识背上了长辈包袱。 他看着段惟,肃然地训斥:“胡闹,你这点修为去外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辛少爷道:“等……” 段惟一把拉过斐墨:“我墨哥哥会保护我!” 斐墨道:“嗯。” 傅星宇道:“他也才炼气,一样死得快。” 段惟道:“你胡说!” 辛少爷道:“你们……” 傅星宇道:“人你也见了,跟我回家。” 段惟后退两步,掏出匕首就架在了脖子上。 傅星宇顿住。 辛少爷愤而起身:“你们等等,这是作甚!” 段惟侧头看去,一滴泪倏然滑过脸颊。 原主砸钱的效果显著,他的皮肤透着莹莹的光泽,眼底映着几分灯笼的红,站在落英缤纷的夜里,更显凄美。 辛少爷收了些气势,缓和语气劝道:“你……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第14章 段惟哽咽:“那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哥?” 他哭着交代了前因后果。 他和墨哥哥一年前相识,互许终身,半个月前大哥发现了他俩的事,想棒打鸳鸯送他去学堂,他不肯,便和墨哥哥私奔了。 他们好不容易逃到图余城,今日就被大哥找到了。 他在茶楼听说了辛家的事,于是求着大哥来见辛少爷一面,想着万一辛少爷不经意的话,大哥或许能改主意。 辛少爷得知自己竟是救命稻草,脊背挺直,和表弟一起义愤填膺地瞪向大哥。 周围的护卫也往那边移了移目光,虽说知道孩子上学没错,但也不能太强硬了,几人的脸上带了些不赞同。 段惟泪眼婆娑,同样望着大哥,试图让他心软。 傅星宇:“……” 他当初偷懒几年就好了,不飞升就不会遇见这些破事。 在家里当老祖,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偶尔看小辈给他磕个头,不比这强? 他愈发肃然,冷淡地念台词:“那是个傻子。” 辛少爷几人整齐地打量斐墨。 斐墨正心急如焚地拉着段惟的胳膊,眼中都是担忧。 段惟道:“我墨哥哥不傻!” 众人也觉得他看着不像傻子,重新转向大哥。 傅星宇道:“他连他家训都背不出来。” 段惟道:“谁说的,他会背。” 他转身:“墨哥哥你背。” 斐墨急道:“你先把刀放下!” 段惟依言放下,安抚道:“好了,你背。” 斐墨便道:“道法自然,德行为先。家族和睦,手足同心。” 段惟骄傲地对大哥道:“你看!” 辛少爷等人也是心中一定,就说这不像傻子。 傅星宇不为所动:“后面还有一段。” 段惟道:“我怎么不知?” 傅星宇道:“因为他只会前面的,我与他舅舅谈过,他平时看着与常人无异,但的确脑子不好。” 段惟询问地看向斐墨,后者抿着嘴没吭声,他又转了回来:“我不信,他只是很实在,没什么心眼罢了。” 傅星宇道:“后半段是谦而不卑,实而不愚,豪而不鲁,信而不邪。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1]。你不信就现在教他,看他能否背下来。” 段惟转转眸子:“他若是能背,你便成全我们?” 傅星宇道:“行,但只给你们一炷香。” 段惟高兴道:“就几个字,我听一遍就记下来了,你等着输吧!辛少爷你给我们作证,你们人多,若我大哥不认账想强行带我走,你可得帮我。” 辛少爷很正气:“好!” 护卫身法利落,几息间便取来了东西。 香炉放在桌上,傅星宇走过去站着,段惟则把斐墨拉到一边教人,很快推着他来了。 斐墨面向傅星宇和香炉,同时也面向着坐回到躺椅上的辛少爷,背道:“谦而不……不愚……” 段惟道:“哎呀是‘卑’!” 他赶紧把人拉走细讲一遍意思,再将人推回来。 斐墨背道:“谦、谦而不、不卑,愚、愚而……” 傅星宇冷声道:“是‘实而’。” 段惟再次将人拉到一边。 眨眼间又来了三次,斐墨依旧背得磕磕巴巴。 “谦而不卑,实而……而不、不愚,豪而不、不、不……” 他皱着眉,表情用力,努力想往下背。 辛少爷几人看着他,心里憋得难受,五官跟着他一起轻微地扭曲。 等了半天在听到那句“不信”后,辛少爷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辛家主慢慢喝了杯茶,估摸时辰差不多了,便带着管家前往花园,准备拿那狂妄的小子当例子,骂一骂自家心高气傲的兔崽子。 然而还未出游廊,抬头便见兔崽子拍案而起,激昂地怒吼:“谦而不卑,实而不愚,豪而不鲁,信而不邪!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能有多难?!” 辛家主:“!” 管家:“!!!” 段惟作为六天里第一个让他破功的主谋,此刻比他愤怒:“你吼什么?你吓到他了!” 辛少爷道:“我吓死他!” 他一指斐墨:“你哥说得对,这就是傻子。” 段惟眼眶一红:“胡……胡说,他只是背书不太好,平时对我可好了,你方才明明站在我这边,怎可背叛我?我信错你了!” 他一抹泪,伤心地跑了。 斐墨脸上着急,赶紧追了过去。 傅星宇对辛少爷微微颔首,冷淡又客套地扔了句“打扰,告辞”也离开了花园。 辛少爷坐回去,只觉终于能喘上来气了。 他缓了片刻去拿茶杯,忽而一顿,抬头看向表弟,杯底因手抖而不停地撞击着桌面,“咯噔”直响。 他颤声问:“我刚刚……是不是背、背了什么?” 表弟正想给表哥把茶续满,闻言愣住。 默默反应两息后,他握着茶壶和表哥一起“咯噔”,痛心疾首:“嗯,它卑劣地进到脑子里,又以卑鄙地法子让人背出来,现下怕是已来不及了!” 辛少爷还有些不敢相信,忙让护卫去打听,得知那三人的确接了任务,而他爹还多给了一倍的钱。 少爷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碰见这等无耻之徒,用力砸了茶杯,仰天怒吼:“混蛋——!” 混蛋三人组出了住宅区,回到了街上。 街上灯火辉煌,各种店铺的旗幡在夜风中飘荡,茶楼不时传出喝彩,混着婉转的琵琶声。 他们在摊位上买了点小吃,边吃边找客栈。 三个人在这种繁华的大城池里住宿加吃喝,开销不小,一万下品灵石撑不了太久。 段惟不是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但这钱毕竟是大家一起赚的。 他咨询了一下意见:“我们要几间房?” 旁边的两人看向他。 斐墨道:“你是最大的功臣,你决定,我都行。” 傅星宇道:“我也是。” 段惟不和他们客气了:“那还是要三间上房吧?” 斐墨和傅星宇道:“好。” 段惟打量他们的神色:“确定?” 斐墨和傅星宇道:“嗯” 段惟笑道:“行。” 想想也是,一个刚穿越就敢买米其林包子,另一个在家当惯了老祖,都不是肯受委屈的主。 三人的目光对上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们其实不是这次的主力,另外四位大佬才是。 那四位都是天界冥界的原住民,实力强劲,修为深不见底,很可能会扛住一部分压制,而不会像傅星宇这样成为炼气期。 大佬们两两一组,落地后分别去盯梢封云天和朗旭。 而有了超强组合的保障,对于剩下的名额,组织方就开始另辟蹊径了。 于是就有了三条“蹊径”。 段惟,快穿局优秀员工,各项技能点满。 斐墨,冥界混了几百年的老鬼,什么旁门左道都会。 傅星宇,丹修天才,刚飞升,气运正旺。 “蹊径”们不像那四位大佬早已相识,加上会合也要一定的运气,因此过来前,他们的上司都说过不要求他们一直组队,能处就处,不能就自己玩。 三人看着喧闹的街道,心想:队伍集合的第一天,起码消费观一致,暂时能处。 他们挑了家客栈,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转天一早,三人下楼吃饭,准备去大乘楼看看昨日被人围观的那面墙,听见辛家的事传开了。 “也不知是谁做的,那少爷可不是省油的灯。” “大乘楼那边守口如瓶,打听不出有用的消息。” “啧,一下子五千灵石到手。” “我倒不眼馋灵石,我就想知道是用的什么法子。” 段惟三人目不斜视,专心吃饭。 少顷,突然敏锐地察觉大堂陷入了安静,几乎同时抬头。 只见辛少爷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后走向他们这张桌子,接着往凳子上一坐,眼冒寒光,笑容灿烂:“早啊。” 第11章 傅星宇握着筷子顿住。 他家境优渥,天赋出众,从未缺过钱,昨晚是他第一次组团坑钱。 结果才一晚上就被堵上门了,他肃然地坐着,用余光观察队友。 两位队友面不改色。 斐墨斯文地回道:“早。” 段惟问:“吃了吗?没吃的话来点?” 傅星宇:“?” 他立即做好桌子被掀的准备,却听辛少爷冷呵一声:“我早就筑基了。” 段惟夸道:“哦,真厉害。” 辛少爷没被恭维到,不爽地问:“昨天的主意谁出的?” 段惟道:“我。” 辛少爷道:“那你此时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段惟道:“愿赌服输,大庭广众的,你总不能输不起吧?” 第15章 辛少爷扬声:“谁输不起了!” 段惟点点头。 他就知道应该不是,否则这少爷肯定会气势汹汹地揍人,而不是坐下聊天。 他问道:“那少爷有何贵干?” 辛少爷盯着他:“你看见我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段惟道:“啊,是啊。” 辛少爷:“……” 傅星宇:“……” 傅星宇决定努力一把,试图岔开话题缓和气氛:“怎么不见你表弟?” 辛少爷笑得阴阳怪气:“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我赌输了得去学堂,我爹看我表弟帮我说话,想让他也去,把他连夜吓跑了。” 傅星宇:“……” 傅老祖不想努力了。 段惟夹了根咸菜:“规矩是你们定的,你打赌的那刻起就该知晓会有人变着法子引你背书。” 他刚想吃,突然一停,确认问:“你知晓的吧?” 辛少爷道:“废话!” 段惟道:“那就成。” 辛少爷:“……” 傅星宇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淡定的斐墨,维持着仪态放心地吃饭。 辛少爷原以为这三人见到他定会害怕,继而认怂地赔不是,谁料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愤怒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三人抬头看他。 辛少爷冷然回望。 三人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辛少爷:“?” 段惟喝完最后一口粥,说道:“这些天你什么道理都该听过,学堂有师长教授法术,还能结识志同道合的伙伴,为何不愿去?” 辛少爷冷哼:“既那么好,你又为何不去?” 段惟沉默,辛少爷见他噎住,总算扬眉吐气了,却听他缓缓道:“我原本有学堂,后来一次考核,我们被卷进了古境,我的同窗一个个被魔兽撕碎,轮到我时,带队的师兄对我说莫怕,他替我死……” 辛少爷的气焰骤然凝固。 段惟没有说下去,抬手想夹菜,筷子悬了悬还是放下了。 辛少爷道:“就……不吃了?” 已经吃饱的段惟叹息地“嗯”了声。 辛少爷心有愧疚,又觉得道歉很丢面子,僵硬道:“这都没吃完呢。” 段惟道:“没事,还有他们。” 斐墨和傅星宇闻言伸筷子,两三下夹光了那碟咸菜。 辛少爷:“……” 段惟客套地问:“我们等下要出门,少爷可还有别的事?” 辛少爷弄到这一步也不好再生气,干咳一声:“你们来图余是为了梵海大会?” 段惟道:“不是。” 辛少爷道:“那你们……” 他说着看他刚炼气,转向了傅星宇:“你快炼气大圆满了,不想去试试?” 段惟倒是有些听明白了:“你想去,但你爹不让?” 辛少爷道:“……嗯。” 段惟拥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梵海大会。 斐墨同样如此,而傅星宇昨天听到过只字片语,已被段惟他们做了科普。 梵海大会每五十年办一次,元婴及以下的修士能参加,可单打独斗也可与人组队,队员的上限是五人。 大会举办期间,各宗门和学堂的人会来挑选优秀的人才,同时各学堂临近结业的一批学子也会参加,以便能进入各大宗门。 简单讲,这就是把入学考试和毕业考核放在一起的一个社会性质的活动,算是给人们额外提供了一个入学或就业的机会。 段惟道:“你学堂都找好了,的确没必要下场。” 辛少爷道:“可五十年一次的大会被我赶上了,还是在家门口,我为何不去?” 他原想等这三人认怂时大度地让他们将功补过,给他出个主意,现在眼瞅着行不通了,他也不好把人打一顿,显得怪恼羞成怒的。 他说道:“开个价,帮我想个法子,我可比我爹大方。” 段惟问:“不能偷偷报名?” 辛少爷郁闷:“能是能,但我爹到时肯定会把我关起来。” 段惟感兴趣地问:“为了参会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怕挨打吗?” 辛少爷道:“只要能参会,抽我一顿又何妨!” 段惟道:“成,给我一张传讯符,我想好了告诉你。” 三人送别熊孩子,去了大乘楼。 大乘楼开遍了各座城池,有传讯法器在,消息互通得很快。 有些人出发前便在当地的大乘楼里发了队伍招募,所有信息都汇总在图余的这栋大乘楼内。楼里单独弄了面展墙,正是昨晚被围观的那一块。 大会旨在选人,有宗门的禁止参加,报名的都是散修、学子及世家子弟。 而今修真界极其繁盛,只这部分人便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招募信息。 大乘楼的“墙”皆为特制,灵气一扫,字体便会放大数倍,能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人依旧很多,估计在报名截止前,每天都会如此。 段惟找到炼气和筑基的版块,看了看这超长的名单,向人问了大会的章程,带着两位队友离开了。 斐墨问:“有想法?” 段惟沉思:“我觉得这钱可以赚。” 他看着傅星宇:“以你现在的灵气,炼几炉修士常用的丹药,吃紧吗?” 傅星宇道:“不会。” 段惟很满意:“那咱们也参会吧?” 斐墨道:“和那少爷组队?” 段惟道:“不一定,但咱们也去筑基区。” 梵海大会的选拔场是一个巨大的秘境。 秘境按修为分了不同的区域,但若对自身的实力有信心,也可越级挑战。 斐墨和傅星宇都无惧去筑基区。 不过二人打量段惟这刚能引气入体的修为,问道:“确定?” 段惟道:“确定啊。” 二人便不劝了,询问他下场的目的。 段惟把计划说了一遍。 斐墨笑了:“真损,行。” 段惟看向这次的关键人物。 傅星宇沉默点头。 距离大会报名截止还剩七天。 三人完善了细节,用传讯符喊来了辛少爷。 双方经过一番商议,辛少爷的定金到账,一行人开始做前期的准备。 斐墨带着辛少爷去外面交友,傅星宇关门炼药,段惟研究材料。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 这天段惟刚吃过早饭回屋,传讯法器就亮了。 他用灵气接通,发现竟是视频通话,迅速披上乖巧的皮:“师长。” 朗旭见他周围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笑着问:“在哪?” 段惟道:“客栈。” 朗旭道:“哪家?我去接你。” 段惟道:“那什么……见你师叔需要多久?” 朗旭道:“有事要忙?” 段惟道:“嗯,不算太要紧,但也不能耽搁太久,比如来回要两三天之类的。” 朗旭笑道:“他就在城外,只是见一面,费不了多少工夫。” 段惟放心地告知了客栈的名字,片刻后在门口等到了人。 朗旭换了套深色的锦衣,但不会显得严肃或让人有距离感,漂亮的双眼带着浅浅的笑意,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师长模样。 段惟换上学子该有的态度,雀跃地迎过去:“师长,你来啦。” 朗旭笑着应声,靠近抓住了他的手臂。 段惟不解:“怎么?” 朗旭道:“这样能快些。” 段惟都没来得及问,只一个眨眼间便和他一起到了高空,紧接着移向城外。 速度太快,风景几乎成了残影,他只知道他们好像进了山。 朗旭带着他落在一座院子里,这才松手。 段惟全程被灵气护着,没有丝毫的不适感,他有心想问怎么来图余的时候不这样,转念一想可能是路程长消耗大。 他跟随朗旭敲门进屋,抬眼便见屋内坐着一位银发男子。 男子样貌年轻,五官俊逸,眼珠为淡灰色。 那白袍上绣着银色的星纹,整个人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察觉他们进门,他望了过来,双眼全无焦点,竟是瞎子。这削弱了出尘的距离感,反而添了丝脆弱,像一捧随时能化的雪。 段惟不由得放轻声音,恭敬地喊了声“前辈”。 男子微笑招手:“你便是昭野说的算术很厉害的小孩?来我这里。” 段惟听话地上前,见桌上放着星盘。 男子“见”他的第一面便知他的天赋普通,但还是将星盘递给了他,让他催动灵气。 段惟便输入灵气,看着上面的星纹逐渐发亮,接着缓缓熄灭。 男子神色不变,温声委婉道:“有些天赋,但会很辛苦,怕是不太适合。” 段惟这方面的能力确实一般,完全不意外:“前辈说得是,晚辈以前也试过推演,感觉挺难的,应该吃不了这碗饭,不过晚辈倒是略知一些别的推演法子。” 第16章 男子道:“哦?” 朗旭也扬了一下眉。 段惟讲了一个从其他世界学到的推演办法,见师叔听得很认真,期间还会问几句,表情也变得生动了些,便知对方不反感接受新鲜事物。 他当即要来纸笔,画了一个占卜用的中级魔法阵,虚心请教:“这是另一种推演办法,是个少数民族的占卜阵,似乎是巫术,您看咱们能否做些改动,用灵气激发?” 男子看不见,但神识扫过,能感受到里面有一股莫测的玄机。 段惟等了片刻,体贴道:“若是麻烦,前辈便慢慢研究,我把其余的占卜阵也一起给您画了。” 男子抬头:“都给我?” 段惟道:“反正我也没天赋,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他主要是想知道改动的思路,与其自己研究,不如交给大佬。 何况这是朗旭的师叔,就当是做任务了,他补充道:“我还知晓另外几种推演的法子,等回去整理出来也一并送给您。” 男子定定地“看”着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朗旭眼皮一跳:“师叔……” 男子道:“本该是我这做长辈的给你见面礼,不曾想却是你先送了我一堆东西,你可知这些在天机师的眼里是何等价值?” 段惟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朗旭,见他不像要阻止的样子,说道:“前辈觉得好,是因为您既通达又独具慧眼,若遇见短视的天机师,指不定会骂我胡扯呢,能遇见您,说明咱们有缘。” 男子抓紧了他的手:“好一句有缘,你若拜我为师,我必倾心教你!但你的确不合适走这条路,那今后你就是我兄弟,谁若欺负你,便是欺负我!” 段惟:“?” 朗旭:“……” 段惟回过神,心想难怪朗旭是那个表情,原来小仙男只是表象,这才是真实性格。 他有点压不住嘴角:“啊?可我才十八岁,前辈那么厉害,和我这无名小辈称兄道弟的,会不会不太好呀?” 他扭头看向新鲜出炉的大侄子,天真又无害:“师长,你说呢?” 朗旭:“……” 你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2章 段惟和朗旭都没能劝动师叔改主意。 最后是段惟揣着不太多的良心道:“这样,以后你喊我弟,我喊你叔,情谊都在心里,称呼不必在意。” 男子道:“行。” 朗旭:“……” 男子从储物器里掏东西,说是给他的见面礼。 段惟一看这数量便知是现添的,不客气地收下,把其余的占卜阵都画了。 男子的神识扫过其中一张高级魔法阵,拿起来“望”着,被喊了两声才抬头。 段惟识趣地告辞:“叔,我还有事,过几天再来看你。” 男子轻轻颔首,转向朗旭:“昭野,帮我看顾着点我弟。” 朗旭神色自若地应下,行礼告退。 回城时,他选了御剑飞行。 灵剑冲上高空,视野随之开阔,段惟终于看清了所在的位置。 下方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山上错落地建着很多院子。山路经过了拓宽,行人不少,其中一处山谷附近似乎还有集市。 他问道:“师长,梵海大会是不是就在这边举办?” 朗旭无奈:“别‘师长’了,都快成我叔了。” 段惟笑了一声,无辜道:“我就是孝敬一下长辈,这可不怪我。” 朗旭道:“我知道。” 师叔的性子只有门内少数一些人知晓,如今既被撞破,他便解释道:“师叔醉心推演,只有碰见相关的事才会乱认亲。” 话是如此,但以师叔的天赋和修为,能入眼的东西极少。 上次还是在六十多年前,门内长老在古境里发现了一张上古残卷,拿回来的那天师叔当场喊了声“爹”。 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他放慢了速度,转身商量:“要不喊师兄吧。” 段惟从善如流:“好的,师兄。” 朗旭看着他:“那些推演的法子,你从何处得知?” 段惟道:“一处秘境,机缘巧合罢了。” 朗旭没有深究,又问:“占卜阵不是出自古境里看的那本书吧?” 段惟道:“嗯,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朗旭暗道果然与接触过的涅槃古域的法阵没有相似之处,他点点头,拿出两块令牌递了过去。 段惟见上面是沽望城的标识,询问地回望。 朗旭道:“容哥派人让我带给你的。” 这少年不清楚古境里那块令牌的分量,他们却清楚。 涅槃古域消失的一百多年里只出过五块令牌,那块是其中之一。单就他交给容哥的举动,便足以在沽望城里吃香喝辣。 即便他身上有疑点,即便他以救命之恩为由没要什么回报,也不耽误沽望城答谢。只是当时容哥没带令牌,这才事后补上。 “你想与沽望城做丹药生意,可自行拿着它去谈,也可用它去取药材。沽望城旗下吃穿住行所有店铺均可使用,不用花钱。”朗旭说完见他双眼发亮,笑着补充:“切记不可为非作歹。” 段惟认真点头。 朗旭示意他在两块令牌上都滴一滴血,再各灌注一丝灵力,等他做完便取回一块,说道:“这块是对账用的,以免有人盗用。你以后结账只动灵气便可,若不慎灵气被封,再滴血。” 段惟“哦”了声,心想还挺严谨,随手将自己这块收了起来。 朗旭垂眼看着,眸色微深。 沽望城与万辰飞星门的地位人尽皆知,这少年拿了前者的令牌,又得了后者门内长老的另眼相待,但都只是寻常地高兴,甚至在他师叔这事上是幸灾乐祸多过高兴。 换成其他毫无背景的同龄人,怕是早按捺不住激动之情了。 不,若换个人,根本得不到古境的令牌,也拿不出那许多的推演之法。 这身上的古怪真是越发多了。 朗旭恢复御剑的速度,问道:“这几天在城里玩得怎么样?” 段惟道:“挺好的,我们在大乘楼里接了个有趣的任务,赚了一万灵石。” 朗旭道:“什么任务?” 段惟便绘声绘色地讲了任务内容和他们的战绩。 朗旭听见那段私奔的戏就已经想笑了,等听到辛少爷被气得起身背书,顿时笑出声:“后来呢?” 段惟道:“他转天一早就找上门了……” 两地离得不算太远,等说到决定接辛少爷的单子,他们也进了城。 段惟见他一路跟进了客栈大堂,问道:“师兄不着急回去?” 朗旭语气温和:“回去作甚,我不是答应了咱叔要照看你吗?” 段惟明白是今日的事给自己的疑点又加了码,欣然道:“行啊,那去屋里坐着,兴许有个事你能帮上忙。” 朗旭跟着他上楼,又见到了满屋的杂物。 他问道:“这些是用来帮那个少爷的?” 段惟道:“不是,他的事由斐墨管,我准备去梵海大会摆摊。” 朗旭道:“斐墨?” 段惟道:“就是我那位姓颜的朋友,‘斐墨’是他父母生前为他取的字,他还没到取字的年纪,但我们都叫惯了。” 朗旭点头:“摆摊卖什么?” 段惟道:“丹药。” 朗旭问:“那这些?” 段惟道:“这是招牌,师兄阵法学得怎么样?” 朗旭谦虚道:“尚可。” 段惟知道天骄嘴里的“尚可”和普通人理解的不一样,翻出图纸给他:“这是浮空法阵,你帮我试试用多少灵气和多大的法阵,能升到我想要的高度。” 朗旭看着上面眼熟的走势,明知故问:“哪来的?” 段惟把东西装进储物器,闻言头也不抬:“古境里看的那本书上。” 朗旭道:“不是说看不懂吗?” 段惟道:“但能记下来啊。” 朗旭语气如常:“记了多少?” 段惟回得也随意:“三本全部。” 朗旭的目光和神识全在段惟的身上,能肯定对方说这话时不含丝毫算计、紧张或试探等意,正常得如同谈论天气。 他的嘴角微扬:“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给你泄露出去?” 段惟看到那两块令牌,就知道送的人情很大,再加上和师叔的“兄弟情”,他只要不伤天害理,疑点再多也没关系。 他理所当然道:“不怕啊,师兄送我桂花糕,还为我下封口令,能有什么坏心思!” 朗旭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心,刚想开口就听对方继续道:“你要是喜欢,我写给你呀。” 他忍俊不禁:“不必,日后若有所需,我再找你。” 他回忆相识的种种。 聪明是真聪明,能一下看破兽人的目的,反钓了人家三本书,能帮他们的行动套话,还知晓提醒一句把令牌在他们手中的事宣扬出去。 第17章 但聪明之外,性情大变后在容哥的面前毫不遮掩,能无顾虑地当着他的面翻出一堆推演之法,还能随口告知他背下了三本书,又处处透着古怪和缺心眼。 以防万一,他嘱咐道:“涅槃古域的东西绝非凡品,此事切莫告知他人。” 段惟很听话:“好。” 两个人去了城外一处偏僻的空地。 朗旭听完他的讲解,打量这堆新颖的招牌:“这花了多少灵石,回得了本吗?” 段惟道:“都在辛家的铺子拿的,我们没花钱,这些妖兽身上的材料等用完了还回去,他们还能接着卖。” 朗旭“嗯”了声:“想升多高?” 段惟道:“六十丈左右吧。” 他指着其中的两堆:“这些可以稍微低点。” 朗旭道:“就卖点药,升六十丈左右?” 他说着明了:“你是想去秘境里摆摊?” 段惟道:“是啊。” 朗旭失笑,暗道挺会挑地方,提醒了一句浮空阵不抗风,见他心里有数,便开始琢磨法阵。 城内修士众多,期间有人发现高处的东西想飞来查看,但尚未靠近便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逼退了。 段惟虽然没有感觉,但不是傻子,见一直没人来看热闹,就猜到是朗旭做了什么。 好在天骄很靠谱,在没引起更多的关注与热议前,成功试了出来。 段惟将它们重新收进储物器,高兴地打道回府。 刚进客栈的大堂,朗旭的传讯法器就亮了。 他找地方接通,一边望着段惟上楼,一边与法器那边的同伴议事。 同伴知晓他的行程,等谈完事便好奇道:“你带那小子给你师叔看过了吗?如何?” 朗旭道:“若你十八岁得到了沽望城的令牌,又入了万辰长老的眼,会如何?” “这还用说,我肯定横着走啊!”同伴惊异,“所以他竟被你师叔看中了?” 朗旭道:“没有,但很得我师叔的喜欢。” 同伴不清楚师叔的真实性子,闻言更加惊异,可惜怎么问,朗旭就是不说缘由,他只能换了问题:“那小子有何反应,可是高兴坏了?” 朗旭轻笑:“没,他在忙着摆摊。” 同伴震惊:“什么玩意儿?” 朗旭不再多聊,断开灵气,走向柜台。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眼下段惟不在,刚好问问。 掌柜早在朗旭第一次来接人,就留意到了这位贵气又俊美的公子,知道定然不凡。 方才这公子在大堂对着法器说话,他这边一丝声音都没听见,此刻见对方过来,他赶紧换上了恭敬的表情。 朗旭很和气:“掌柜,跟我一起进门的那个客人认识吧?” 掌柜忙道:“认得,他们住了好几日了。” 朗旭道:“辛家那小少爷是哪天找上来的?” 掌柜记忆犹新,况且这也不是秘密,说道:“他们住进来的第二日一早。” 朗旭道:“他们是夜里住的店?” 掌柜道:“是。” 朗旭道声谢,看了眼楼上。 第二日一早被堵上门,可见是头天晚上做的任务。 他记得那天是傍晚到的图余,段惟三人皆是炼气的修为,被他们带着御剑飞行了一下午,不去找地方休整,反而去了大乘楼,连夜做完任务才住店,之后还要摆摊……他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他当初特意选了图余,觉得这边热闹好玩,把段惟扔下就走了。 但……孩子身上不会没钱吧? 可按学子的说法,段惟虽家道中落,却是变卖家产来的学堂,肯定有钱。 何况身边还有两个朋友,那二人的举止气质都不像吃过苦的人。单说傅星宇,他若没看错,对方穿的应该是件法衣,这能是差钱的主? 朗旭沉思间,傅星宇下了楼。 正是饭点,傅星宇知道段惟今早出去了,也能通过动静知晓对方回来了,便去找他吃饭,得知朗旭就在大堂,当即自告奋勇地来了。 朗旭摆手:“不必多礼。” 傅老祖立即放下刚抬起的手臂,说道:“段惟在忙,让我问问师长可要吃饭?” 朗旭道:“我若不吃,你们打算吃什么?” 傅星宇道:“他让我随便去给他买点吃的。” 朗旭道:“走吧,我也出去转转。” 傅星宇端着沉稳的姿态,与他一起到了街上。 大会举办在即,街上每日都很热闹。傅星宇暗中观察着这位目标人物,去了附近的卤肉店。 朗旭等着他买完,随口询问他们第一天吃的什么。 傅星宇道:“面。” 朗旭道:“就吃的面,没去百香楼尝尝他们的特色灵食?” 傅星宇想到当时的窘状,维持着面子回道:“赶路太累了没什么胃口,便简单吃点。” 朗旭心道太累了还去大乘楼? 他跟着对方换了另一家店,闲聊:“你是哪的人?” 傅星宇报了一个偏远地区小村庄的名字。 这是部门给他找的背景,这座小村子已在二十多年前受灾倾覆了,能让他随意编。 朗旭看着他:“那是谁带你修的炼?” 傅星宇淡定道:“是一位散修,他指点过我数月便去云游了,之后我独自修行。” 朗旭道:“小颜是哪的人?” 斐墨的资料都是现成的,傅星宇毫无压力地作了解答,包括后来是如何修炼的。 朗旭听着又一个“村”和“散修”,沉默了一下。 他信自己的眼力,这二人不像吃过苦的主,原以为段惟身上的古怪多,结果这二人也有疑点。 他问道:“那你们三个是如何认识的?” 傅星宇道:“三年前偶然结识。” 段惟故意在朗旭和左丘容那里挂了号,所以他们三人专门对过词。 三年前,段惟的原主家里还没出事,曾跟随父兄出过远门,这成了他们的切入点。 他父兄已死,家里的商队也在袭击中死得七七八八,即使有活口也不会完全清楚小少爷当年的动向,也就有了编瞎话的空间。 不过多说多错,傅星宇只提了大致的地点,其余没说。 朗旭也没有再问,等他买完午饭,便表示要独自逛逛,转身走了。 回来已是傍晚时分,段惟依然在忙,见他拿着小吃进屋,多看了一眼。 朗旭抛过去一个纸包。 段惟伸手接过,摸到一股温热,拆开发现又是糕点,还是两种颜色。 朗旭道:“百香楼的新品,甜口咸口各买了点。” 段惟拿起一块尝了尝,只觉清甜中含着灵气,赞道:“好吃!” 朗旭拉开椅子坐下,将桌上的杂物挪出一块空地,从储物器里取出其他纸包,有灵食也有普通小吃。 他拿了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看着段惟好奇地拆纸包。 二人相识不久,但他能看出这不是个肯受委屈的主,若真没钱,当初定会提一句,除非……他们三个彼此不知道对方没钱。 他想到这个可能,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段惟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抬头望去。 朗旭笑着问:“这几天没出去玩玩?” 段惟道:“忙完就能玩了。” 朗旭“嗯”一声,吃了点东西,解答了他一个符咒上的问题,起身道:“忙吧,我明天再来,这个给你。” 段惟就知道他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刚要送他,怀里就被扔了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上品灵石。 朗旭道:“师叔下午问起过你,让我给你的零花钱。” 段惟双眼一亮:“咱叔真是人美心善啊,替我谢谢他。” 朗旭收下这份赞誉,离开了客栈。 他一走,段惟便继续赶工。 斐墨多数时候都在外面,每日基本是段惟和傅星宇一起吃饭,朗旭偶尔会来,但也是坐一会儿就走。 一晃眼,距离大会报名截止仅剩一天。 段惟又见到了辛少爷。 辛少爷最近都跟着斐墨在外面交朋友、听故事。 用这三人的话说,多了解一些散修的过往与现状,明白了生存的残酷和对手的坚毅,兴许会打消参赛的念头。 若最后一天他依然坚持,再来客栈。 他说道:“我来了!” 段惟问:“不改主意?” 辛少爷道:“不改,我一定要去!” 段惟道:“成,做好被抽的准备跟我走。” 辛少爷要往外迈的腿迟疑地顿住:“……抽得狠吗?” 段惟道:“这得看你爹会气到什么程度。” 辛少爷:“……” 第13章 梵海大会在城外的山里举办。 由于每五十年办一次,山上建了许多院落供宗门和学堂的人落脚。 如今修真界的宗门正逐年递增,即便山上进行过扩建也还是不够住,因此一少部分宗门和大部分参会的修士都住在了城内,等有重要的日子才会过来,就比如今日。 第18章 按照惯例,大会报名的最后一天会启动梵海秘境。 届时那些宗门、学堂和城内的世家都会在场。 辛少爷御剑载着段惟飞向城外:“我爹是在那边,所以呢?” 段惟问:“你是想自己参加,还是和人组队?” 辛少爷犹豫了一下。 每届大会都有单打独斗的修士崭露头角,被各大宗门和学堂争相抢夺。 但不可否认,在秘境里的排名越靠前,看的人越多,而这点往往组队更便利。 一鸣惊人的是少数,多数都是靠着排名争前程。 他仗着天赋好,原是想独自参会,但最近故事听多了,他觉得他应该拼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散修。 段惟觉出了他的迟疑,搭台阶:“你已有学堂的名额,无须太拼,还是组队吧。” 辛少爷道:“也……也行,但现在找队伍会不会太晚了?” 斐墨在旁边插嘴:“去钱河的队伍,他们只有三人,我和他们提过你想参赛,钱河答应会等到今日晌午。” 辛少爷激动:“好!” “不对,不是在说我爹吗?”他说道,“我爹那关过不了,我报了名也没用啊!大会要报名截止的三到五天才开始,他会把我关起来的!” 段惟道:“急什么,到了就知道了。” 几人进了山,落在梵海殿的前广场。 此处建在半山腰,向上通往各峰院落,向下几百米是修士自发形成的集市,殿内是大会报名处,殿后是山谷,也是秘境所在。 秘境尚未开启,但一些宗门和学堂的人已经到了,图余作为东道主,世家的人是最早到的。 段惟带着辛少爷穿过大殿,最后问:“确定想好了?秘境里刀剑无眼,受点皮肉伤倒没什么,万一丹田受损伤到了根基,你后悔都没用。” 辛少爷冷呵:“伤我可没那么容易。” 段惟道:“你想好了就成。” 二人从后门出去,扒着墙偷摸地往后广场看,确认辛家主的身边都是人,段惟便低声交代了一番。 辛少爷听得连连点头,精神抖擞地走过去:“父亲。” 辛家主闻声回头:“你怎么来了?” 辛少爷道:“新结识的几个朋友都在这边,我跟来看看。” 辛家主知道他近期的动向,也知道段惟他们想用散修的经历打消他参会的念头,对此乐见其成。 有时辛少爷不理解散修在某事件中的做法,便听从斐墨的建议回去问辛家主,使得这些天父子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辛家主道:“那正好,来见见你陈师长。” 辛少爷的目的之一就是见师长,当场礼貌地行礼:“晚辈辛舒扬,拜见陈师长。” 陈师长性子随和,打趣道:“我听说你为了不去学堂,和你爹打赌来着?” 辛家主刚想解释,就听儿子惭愧道:“是,晚辈年轻气盛,不知父母的苦心,让师长见笑了。” 辛家主不禁嘴角上扬,深感儿子长大了,开始琢磨把段惟三人招进辛家,让他们陪儿子一起去学堂。 辛舒扬道:“晚辈这些天在城内结识了许多修士,里面多是散修,晚辈听闻他们经历的险境,方知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习焉不察,倍感羞愧。” 他对上陈师长赞赏的目光,说道:“晚辈曾与他们切磋过,胜多负少,但若生死相搏,晚辈自知恐不是对手。” 陈师长勉励:“你只是少于历练,等将来历练足了便可道心坚韧,不为外物所扰。” 辛舒扬恭敬道:“多谢师长教诲,家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陈师长看向辛家主。 辛家主的笑容更大,耳边听着辛舒扬继续道:“所以父亲说不如趁此机会参会试试,梵海秘境以选人为主,大家多是点到即止,适合历练,若梵海都不敢去,谈何其他?” 陈师长颔首:“不错。” 辛家主:“?” 兔崽子,我何时说过这话? 但已经晚了。 周围都是熟人,也都知他的幼子不省心,见辛舒扬竟长进了,便一顿夸赞。 辛家主努力撑着笑脸,嘴上谦虚地应着,心里直冒火,暗道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朗旭就是这时来的。 有人余光发现他,连忙见礼,其余人也纷纷转身。 他们虽是世家,但与这少爷的家世远比不了。正道六大顶尖的势力,他一个人占了两个,还与沽望城关系匪浅,万万得罪不得。 更别提他本身天赋惊人,修为比他们都高,他们能与他接触的机会着实不多,多说一句都是赚。 众人原以为他只是路过,谁料竟停下了。 朗旭道:“在说什么?” 众人受宠若惊,三言两语作了回答。 朗旭没问过段惟的办法,但能猜出一二,听完觉得和猜的差不多,便顺手帮了一把,也夸了辛舒扬两句。 辛舒扬顿时激动,一直到和段惟他们会合,心情都没能平复。 “你们看见了吗?他和我说话了,夸我来着!”他问道,“你们说等大会开始,他会不会看我几眼?” 钱河几人羡慕:“应该会。” 辛舒扬高兴:“那咱们可得同心协力,咱们是一个队的,他留意我就是留意你们!” 钱河几人也激动了:“对啊!” 辛舒扬憧憬:“万一撞了大运他收我进万辰,我就不用去学堂了……你们三个这是什么眼神?” 斐墨和傅星宇保持沉默。 段惟道:“没什么,你开心就好,记得付尾款。” 一行人说着回到正殿,先后报了名。 辛舒扬早已知晓段惟他们会去筑基区卖药,对此并不意外。 他拿着新到手的参会玉牌,有些不踏实:“我爹这几天若想出一个对外的好借口,不让我去了怎么办?” 段惟道:“那你就对他说,他敢阻止你,你就敢在放出来的那天把这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辛家怂了。” 辛舒扬道:“……我说完,他会抽我更狠吧?” 段惟把他的话还给了他:“能参会,抽你一顿又何妨?” 辛舒扬:“……” 几人想见证秘境开启,并未走远,而是去集市上转了一圈,等快晌午了才回来。 前广场的人已寥寥无几,都去了山谷,将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段惟他们在辛舒扬的带领下到了辛家主的身边,得到一个视野优越的位置。 辛家主斜了段惟三人一眼,知道主意定是他们出的,有点想把这三个王八羔子也抽一顿。不过这事也怪他自大,打心里就不觉得几个小崽子能在眼皮底下翻出浪来,也就成了眼下的局面。 段惟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不在乎这点仇恨值。 他望向宽阔空荡的谷底,那里站着六个人,彼此离得很远,间距似乎都相同。 他听见有人说“开始了”,便认真盯着,发现地面有法阵在逐渐浮现。 巨大的法阵占据了整个谷底最宽敞的位置,那六人各站一角,同时向法阵灌注灵气,随着一声“开”,阵中一棵巨树霍然拔地而起,灵光冲天。 这树遮天蔽日,大到离谱,严丝合缝地卡在谷内,两边连个过人的空隙都没留。 紧接着枝叶舒展,从下到上一层层闪过灵光,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座塔。 人群响起阵阵惊呼,还有胆子大的修士御剑绕着它盘旋了一圈。 一些原本没打算参会的人看得心痒,报名处很快排起了队。 秘境自此启动完成,之后的几天会排查隐患,确认无虞才会开始。 辛舒扬不想这么早回家挨打,加之刚入队,他迫切地想与队友多熟悉一下,询问得知傅星宇能御剑带着段惟,便留在了山里。 两拨人相互道别,各自分开。 段惟回到客栈,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朗旭进屋见到这幅画面,笑道:“不是忙完了吗?” 段惟道:“给咱叔的推演法子。” 朗旭在他对面坐下:“不急,师叔还在研究那几个占卜阵。” 段惟“哦”了声,想起没在现场见到小仙男,抬头问:“你们宗门负责选人的是你还是咱叔?” 朗旭道:“都不是,是另一位长老。” 段惟意外:“那咱叔来这边干什么?” 朗旭道:“推演吉凶。” 段惟好奇:“结果如何?” 朗旭道:“吉中藏凶,危里蕴转。卦象里有个‘凶’,兴许会出事,还去吗?” 段惟道:“去啊。” 这里本就是高危世界,没有绝对的安全,他说道:“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 朗旭被逗笑,没有劝他,因为修仙这条路不好走,他得自己去闯。 三日后,大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事是公布卦象,一些凑热闹参会的人选了退出,剩余的人进入了检查环节。 第19章 大会只看实力,不看外物,对携带的法器符咒丹药等物都做了限制。段惟的浮空阵是辅助类法阵,没有杀伤力,三人分别各拿了几个,顺利通过检查到了树下。 所有人都查完听了些勉励发言,便被集体送进了秘境。 下一瞬,树叶亮起,每片叶子的画面各不相同,全是秘境的景象。 同时整个秘境的灵光在上方形成天幕,里面整齐排列的亦是秘境的场景。 朗旭神识一扫,快速找到段惟的小队,看着他们从储物器里掏出招牌,利落地充完气,接着给浮空阵放上灵石,将口子系紧,松开了手。 前些天他每次去找段惟,对方都在写字。由于字体太大,他只见过几个,还没看过完整的句子,今日总算能见到了。 六十丈的招牌一升,伴随着一句“那是何物”,众人的目光都纷纷投了过去。 只见高空飘着三颗大球。 中间的球上写着“药”,两旁的球下各拖着一条又宽又长的红布,布上是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 忍一时灵气紊乱。 退一步心魔增生。 在他们看清这两句话的同时,左右相隔不远的地方又升上来几颗小一点的球。 这些球比那三颗低一些,拖着五颜六色的布环绕着中间的招牌,布上也都写着字。 “一分得失,天差地别!” “前程命运,寸步不让!” “胜负有时只差一颗药!” “没药了吧?这边有啊!” “能动手,别吵吵!” “我有药,抽他呀!” 最里面一圈还有几颗更矮更喜庆的球。 “文明,和谐。” “诚信,友善。” “前程似锦,一路高歌。” “恭喜发财,都是亲人。” 朗旭控制着表情,竭力忍笑。 御剑而起,想着先给段惟他们帮点忙的辛舒扬一队:“?” 其余看完招牌的所有人:“……” 第14章 主观礼台设在后广场,这里正对秘境,视野绝佳。 在座的都来自修真界有名的宗门和学堂,前者的精力原是放在金丹区与元婴区,此时和学堂的人一样,都被筑基区的动静吸去了注意。 过多的神识被秘境捕捉,将画面换到了天幕上。 这下外面的人全看见了招牌,一阵目瞪口呆。 观礼台的人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研究起了那些球。 朗旭听了几句,说道:“那叫气球。” “有些是飞行妖兽的皮膜炼成,其余是鱼类妖兽的鱼鳔,先充气再放置浮空阵。”他迎着各色目光,补充道:“他们在城外试高度,我在场。” 他只有接送段惟的那天在城内逛过,后面都是直接去的客栈。 城里多是些小宗门和参会的修士,鲜少能认出他,即便有,也不敢跟踪他。 在座的倒是都认识他,但他们不会去街上闲逛,除了极少数的几个,其余的都不知晓他与段惟相识。 众人以为他是恰好路过,问道:“浮空阵是他们布的,还是找人布的?” 朗旭道:“找人布的。” 众人得到解惑,兴致骤减,看向了别处。 梵海秘境共五层,前四层分别是炼气到元婴的试炼区,第五层要最后才开启。 每层面积广袤,地形多变,大会初始,人们都还没碰上。要说最可能和人遇见的队伍,还得是那个升气球的。 众人扫了一圈感觉没看头,转回筑基区,见有人过去了。 段惟他们正在搭帐篷。 浮空阵不抗风,段惟在布上设计了风孔,每个招牌也都弄了三根绳子进行固定。 他负责放飞气球,斐墨和傅星宇负责用灵气钉木桩。 他们运气不错,所处的是一片有着乱石的草地,能把石头移过来再加一重固定。 而周围的石头被移开,空地刚好用来搭帐篷。 修士搭帐篷也很轻松。 当然,段惟刚能引气入体,这些活大都是两位队友在干。 他取出躺椅和茶几,听见傅星宇说了句“有人”,抬头一望,有个五人小队正御剑而来。 对方很快落在了面前,为首的男子看完布上的字,上下打量他们,轻蔑道:“三个炼气期跑筑基区来,活得不耐烦了?” 段惟一脸无辜:“我们不参会,只是摆摊卖点药,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你该不会容不下比你境界低的修士吧?” 男子脸色微变:“你少血口喷人,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的队友道:“我们少……领队也是关心你们,怕你们出事才说的,别诬陷人。” 段惟心里有数了。 衣着不凡,没有城府,身边跟着狗腿子,是个少爷。 不管是世家公子还是暴发户,反正都有钱。 他决定推销一下自家产品,这时见辛舒扬他们也来了,嘴里的话立即换了:“道友可要看看丹药?” 辛舒扬几人开局被送到了森林,离得有点远。 他们见到第一颗球的时候便往这边飞,随着距离缩短,布上的字越发清晰。 几人无语之下都想回去,但想想都走了一半,终究是捏着鼻子来了。 谁料第一句是这个。 辛舒扬道:“啊?” 钱河的脑子转得快,接道:“有什么药?” 段惟道:“只有三种,恢复灵气的,疗伤的和解毒的。” 钱河暗中对辛舒扬使个眼色:“那咱们各买点吧?多备些丹药没坏处。” 辛舒扬听懂了:“要不然全包了,那别人丹药用完了只能硬撑着。” 旁边的男子也听懂了:“慢着,我们先来的!” 段惟道:“那什么……物以稀为贵,大会又如此要紧,我们卖得会比外面贵。” 辛舒扬道:“无妨,小爷有的是钱。” 男子道:“本大爷也有的是钱!” 一场竞价开始了。 最终辛舒扬咬牙退让,拂袖而去。 男子笑得像个得胜的将军,开心地掏了钱,看着对方递来的药,又嫌弃上了:“你们搞这么大的阵仗摆摊,就备了这点东西?” “这不是卖得贵,想着大家只会买一两颗救急嘛,谁想竟碰见您了,”段惟道,“不过我们带了灵草,能现炼,就是品质和数量都不好说。” 男子看他们都是炼气期,估摸炼的丹药也就那样,应付道:“行,你们先炼着,我抽空再来买。” 段惟道:“好嘞,您慢走。” 男子带着人走后没多久,林间的辛舒扬一行人折了回来。 辛舒扬其实是真的想买药。 大会将持续一个月,期间有数不清的交手,是得多备些丹药。 但他更清楚这是帮无耻之徒,因此看懂段惟的暗示后便停下了加价。 如今没外人了,他问道:“你手里是不是还有药?” 段惟道:“没了,就那些,做生意得讲诚信。” 辛舒扬一怔,气道:“那你拦着我作甚,我又不是没钱!” 段惟道:“那多亏,这不是能现炼嘛。” 大会对每人携带的丹药数量做了严格的限制,但对炼丹材料的管控相对宽松。 毕竟不是人人都会炼丹,且炼制中会有一定的损耗,所以允许多带一些。 不过二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丹药带得多,材料就得少带。有傅星宇在,他们选择了多带材料。 段惟说完那句便看向了傅星宇,后者拿出了炼丹炉。 作为丹道飞升的大佬,他在炼丹上已至臻境,其实连炉子都不需要。 但现在成了炼气期,众目睽睽下他还是得老实地用炉子。 辛舒扬几人看着他把材料放进炼丹炉,暗道这才能炼几颗丹,沉默地等候。 外面的人也在看。 得知这三人是炼气期,他们的兴致再次减少。可对方弄出如此大的动静,他们到底留了一丝好奇,便分神等着大会的第一炉丹。 傅星宇轻车熟路地灌注灵气。 片刻后开炉一倒,茶几上出现一小堆丹药。 辛舒扬几人:“?” 外面的众人:“?” 不是,这数对吗? 钱河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全是上品丹?” 几位队友闻言也倒吸气,其中一人恍惚道:“这炉子是何品级?” 辛舒扬道:“就是普通的炼丹炉。” 这是当初的定金之一,他给的东西,自然最清楚不过,正因如此才令人吃惊。 他看着傅星宇:“有这天赋,你坑什么钱?” 傅星宇:“……”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丹药是能卖钱,可那时他们连买材料的钱都没有。 他淡然纠正:“不是坑,寻常接个任务罢了,一时兴起。” 辛舒扬肃然起敬,高手果然随性。 钱河等人也敬佩上了,这可是妥妥的丹修天才,大会结束怕是要一飞冲天。 第20章 段惟在旁边问:“还买药吗?” 几人异口同声:“买。” 段惟道:“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们外面的价,记得抽空帮我们留意一下灵草。” 钱河从储物袋里掏东西:“这些都是。” 类似的话,斐墨会前就对他们说过。 他们来的路上便分了人时不时去林中拔根灵草,另有几株是方才“气走”后拔的。 傅星宇接过来放在一边,先把另外两种丹药也炼了。 辛舒扬几人再次目睹全程,即便知道了他天赋高,还是咋舌了一番。 外面又一次响起喧哗。 第一炉的时候,人群就传来了惊呼与议论,但主观礼台上的人还算绷得住。 如今又两炉炼完,他们绷不住了。 炼丹都有损耗,一般能有七成的成丹率就已是天才了,可这小子明显到了九成以上,且出的还都是上品丹。 有人看向鼎霞宗的长老:“林兄觉得如何?” 林长老完全不卖关子:“是个好苗子,我们掌门正想收关门弟子,我给他传个讯。” 不少人在心里“啧”了声,盘算着提什么条件能比过对方。 第一学堂的师长道:“他才炼气期,兴许不想这么早决定去向,想在学堂读几年呢。” 朗旭听着这些交锋,目光落在段惟的身上。 段惟曾说过自己的朋友有天赋,但他也没料到竟如此厉害。 那段惟来秘境摆摊除了想赚钱,是否还为了傅星宇? 秘境里,辛舒扬等人御剑离去,傅星宇开始研究灵草。 段惟和斐墨支起一个防晒防雨的棚子,放好了桌椅。大会对这些日常物品没做限制,只要不嫌麻烦,就能住得很舒坦。 二人煮了壶茶,见傅星宇放下了炉子,问道:“如何?” 傅星宇道:“可以。” 段惟便拿出了最后一个招牌,斐墨跟过去帮忙固定绳子。 这个放在最中间,写着可自带灵草,也可以物换之。 大会的选拔涵盖各类修士,丹修、阵修和符修等等都有用武之地。 只是秘境的材料要么很偏门,要么就是些常见却不常用的,看修士能否想到另外的法子。 每届都有丹修在用完自备的材料后,成功用秘境的东西炼出了所需丹药,也有丹修死撑着面子炼丹,致使队友中毒淘汰。 傅星宇的世界与这世界的灵草大部分都不同,他前些天便是在熟悉灵草,这对他而言不难,因此秘境的东西再刁钻,他也能试出来。 而段惟得到反馈,就去挂了招牌。 外面的人见傅星宇轻松破局,再次喧哗。 那些自知抢不过大宗门的长老们也动心了,思考着如何能将对方招进来。 段惟三人已经坐下喝茶了。 天空阴沉,带着湿气,似乎要下雨。 段惟调的是防水的墨,并不担心招牌淋雨。 他侧头看了一眼,这种天气下的气球和彩带不如晴天里的鲜亮,但胜在对比明显,六十丈相当于现代六十多层的楼,非常醒目,只要御剑就能看见。 筑基区的队伍都在谨慎地探索秘境,有些正与妖兽交手,有些则发现了高处的招牌。 其中有队伍派人凑近探查,得知是药摊就回去了。另有几支想到了囤药,每种各买了一些。 段惟接待第五波客人时,终于见到了一支纯散修组成的队伍。 他们也是看了气球过来的,猜出会贵,但还是问了一句。 段惟报完价见他们咋舌,笑道:“可用东西换。” 几位散修问:“什么东西?” “这得看你们有什么,秘境里寻的,从外面带进来的,有品阶的或寻常物件都行,哦刚好——”段惟随意道,“我们正要寻些铜和铁,你们若有用不上的破铜烂铁也能换。” 几位散修精神了:“我们有!” 这个阶段的散修比较穷,且会随身带着家当,于是将不用的铁剑与铜器都掏了出来。 东西不算太多,因为储物袋的地方有限,一些旧物早就扔了,几人便又添了些从秘境寻的灵草,这才换了丹药离去。 第一日的客人会稍微多些,大家都是落在方圆数公里内的队伍,见到高处的气球便想来看看。 段惟又送走一批人,见傅星宇开炉炼丹,估摸外面的人应该都发现了他的天赋。 这是他们一早就料到的,为避免会后太多人烦他,他们决定在这里摊开了说。 段惟问:“等到出去,怕是有不少宗门和学堂的想招你,想去吗?” 朗旭心道:来了。 其余人神色一正,全部看向那位天骄。 傅星宇淡淡道:“不想。” 他有自己的丹道,用不着别人教。 但毕竟喜欢炼丹,能了解这世界的相关知识,他还是愿意的,便说了条件:“做长老可以考虑。” 外面的一众长老和师长:“?” 啊?他们是收弟子或学子,你想当长老? 第15章 留意药摊的人不少,此言一出,众说纷纭。 一些小宗门的掌门振奋了,大宗门或许不愿,但他们都愿给天骄一个长老位啊! 若这天骄与那些大宗门没谈拢,他们或可一试! 主观礼台上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此时也一样。 一众长老与师长见多识广,什么性子的天骄都见过。 这小子的天赋如此出众才是个炼气期,想来年纪不大,狂点也无可厚非。 他们神色自若,心想小问题,不妨事,能慢慢教。 秘境里。 傅星宇顿了一下,淡然地补充:“老祖也行。” 外面众人:“……” 好一个“也行”。 就是再狂妄的天骄也没有一上来就想当人家宗门老祖的。 这问题有些大啊! 万辰的长老知道自家天机师认了个弟弟叫段惟,也知道朗旭这些天的动向,更是早已从对方那里获悉大会上会有个药摊。 那丹修的天赋一展露,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在高兴,觉得有朗旭在,万辰的赢面很大。哪怕络听微楼仗着与朗旭的关系横插一脚,他们这边还多个段惟,一样赢面大。 直到听完这两句……他忍不住给朗旭传音,想知道其中是否有某些缘由,抑或是那小子的脑子有毛病。 朗旭哭笑不得,微微摇头表示不清楚。 大会越往后,各区域的变故越多,会分散人们的精力,段惟他们八成料定了第一天看他们的人多,才会主动提及此事。 段惟问出那话,朗旭就猜到傅星宇许是会提些要求,但他也没想到竟是这个。 他看着段惟平静的脸色,心道这也是商量好的? 段惟拎起茶壶,将三杯茶蓄满了。 他们讨论的时候只有“长老”,没有“老祖”。 有任务在身,傅星宇不可能待在宗门,要个长老位只为了去人家的藏书阁。 大宗门不会同意,小宗门的底蕴又不够,估计没什么藏书。 “长老”本就希望渺茫,“老祖”则是把缝焊死了。某种程度上看,这俩其实一样。 段惟和斐墨看着夹带私货的老祖,端起茶杯评价:“挺好的,祝你好运。” 傅星宇盯着他们。 段惟道:“真心话。” 斐墨道:“毕竟千金难买爷高兴。” 段惟道:“有则有,没有便罢。” 斐墨道:“咱也不差这个。” 傅星宇“嗯”了声。 段惟和斐墨便低头喝茶,傅星宇开始炼丹。 外面众人:“?” 听这意思竟是认真的? 那两个小子就没觉出不对吗,不知劝劝? 有人突然记起朗旭与那三人见过,便询问那丹修的品性。 朗旭看懂了段惟他们应该也没料到那声“老祖”,忍笑回道:“我与他只说过几句话,不熟。” 众人一想也是,决定再看看,总归大会还有一个月才结束。 秘境里的天阴了一天一夜,转天下起了雨。 小雨下了四日才放晴,防水墨经受住了考验,招牌沐浴着阳光,格外鲜艳。 这几日的客人不多,因为周围的队伍不会停在原地,而是会向外探索。 远处的队伍即便发现了招牌,一般也不会放弃眼前的资源,只会慢慢往这边走。 不过段惟不急,他了解过梵海的机制,知道这是按分数排名的。 秘境里有大量的品阶不一的妖兽,击杀可得分;也有众多由法阵驱使的傀儡,化解傀儡的刁难得到它的信物,也可得分;更会时不时出现一小股灵韵,若能赶过去找到深藏的灵匣,同样可以得分。 这些东西都是一次性的,得靠抢。 此外傀儡的信物与挖到的灵匣都有机会开出珍贵的修炼材料,更给队伍间加了把火,交手不可避免。 而摩擦越多,丹药消耗得就越快,药摊不愁没收入。 第21章 段惟他们吃了辟谷丹,免了三餐的困扰。 此时没客人,段惟迈出凉棚,慢慢绕着帐篷走了一圈。 刚下过雨,草地湿润,他走第二圈时喊来了斐墨,取出上品灵石递给对方。斐墨按他的要求把灵石钉入地下,并收拾了一番,将草地恢复原样。 外面的人很快发现了这一动静。 这几天其他区域逐渐热闹,他们都在看别处。 梵海秘境的天幕也有五层。 前四层的画面是按各区的分数从高到低排的,最后一层则是按留意的人数排的。 筑基区出了位天骄,很多人都在那里留了神识,这药摊始终都在天幕上没下去过。 宗门和学堂负责选人的都是高阶修士,画面再多,声音再杂,他们也不会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主观礼台上的人简单一扫,便知这是在布阵。 只是这两人在草地上来回逛了数遍,范围也大,他们暂且看不出是什么阵。 有人望向某位长老,交谈得知对方果然也在看那边,问道:“如何?” 那长老摇头:“没见过,似阵非阵。” 众人稀奇,这长老可是阵修,没见过的阵极少,难道那小子不是在布阵?或是只有一部分灵石用于布阵,其余的另有他用? 奇木宗的长老若有所思。 他们宗门排不上前列,但前三十还是有的,这后广场足够宽敞,他也在主观礼台上。 他知晓段惟的阵法被兽人带入了门,肯定会布阵。 但段惟刚炼气,资质也一般,他怀疑对方许是不熟练,灵石弄得东一块西一块,才使得大家一头雾水。 他朝朗旭看了一眼,见朗旭安静地坐着未对此事开口,便收回了目光。 朗旭同样没看懂。 他只知以段惟的性子,这些灵石没一块是多余的,等之后阵法显露就能知晓用途了。 段惟布完阵,和斐墨一起回到了凉棚下。 他喝完一杯茶,掏出提前做好的扑克牌:“玩不?” 眼下丹药够了,不用开炉。这里随时有人来,他们也无法专心修炼,不如打牌。 斐墨和傅星宇把茶几上的东西挪到一旁,用行动做了回答。 三人玩起了斗地主。 片刻后,傅星宇脸上贴着数张小条,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祸害。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此后非绝世好牌一律不叫地主,就让这两个祸害对上,总有败的一方。 又过几轮,段惟和斐墨脸上的小条渐多,傅星宇也跟着加了几张,但他很满意。 三人在牌局上厮杀,筑基区的其他人也过得刀光剑影。 秘境的资源就那些,刻不容缓。 不过外面有一众前辈看着,大会鲜少有杀人夺宝的事。 品行不端的人基本和大宗门及四大学堂无缘,况且那些材料也没珍贵到足以放弃前程的地步,所以大家都是点到即止。 大地明暗交替,朝暮轮转。 山林内,一支小队逼退另一方的领队,见他们没有再上前,笑道:“承让,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这灵匣还是与我们更有缘。” 战败的小队成员大半都受了伤,愤恨地目送他们得意离去。 “只差一点就是咱们的了。” “就是,要不是咱们方才对付了一只三阶妖兽还没缓过来,他们哪有嚣张的机会!” 领队沉默地站着,突然道:“那句话说得对。” 队友们一起看向他,不可置信。哪句对?来得巧还是那个该死的有缘? 领队道:“忍一时灵气紊乱,退一步心魔增生,咱得抽回去!” 他看着他们:“不用省丹药,把疗伤的都用了,咱们这就去多买点,养好伤就在后面盯着他们,找回场子!” 队友们斗志高昂:“好!” 药摊渐渐热闹了起来。 段惟担心后面材料不够,对每位客人都说了一遍所需的灵草,嘱咐他们下次带一些。 有钱的少爷把身上的灵石花光了,便想用信物抵押打欠条,等出去再结清,但段惟很少同意,都是能换就换。 独狼和散修的队伍受够了委屈也来了,有的拿出了在秘境里得到的修炼资源,有的见他们想要铜铁,特意在山里挖了点矿。 段惟把这些铜和铁分开放置,满意地看了看,感觉大会结束就能卖避雷针了。 外面的人又陆续将目光放到了筑基区。 其他几个区的火气都没这么重,因为每人携带的丹药不多,队里若没有炼丹师,都会精打细算。 有的队伍前期失利,也大都会选择暂避锋芒,等最后几天再放手一搏。 筑基区原本也该如此,但……这次有个火上浇油的药摊。 没了丹药的顾虑,人们也就放开了。 放在其他区域会避开的情形,在这里会撸袖子就上,甚至还会出现多方混战,更别提高空还挂着挑事的布条,上面的一些话想忘了都难。 于是整个区域烽火连天,已经陆续有人被淘汰了。 辛舒扬他们也和别人交了手。 钱河收剑骂道:“有病吧,咱们都翻到灵匣了,根本没空隙能让人抢,还往上冲?” 队友困惑:“连着碰见两次了,不太对劲。我打听过前几届的事,听说最后几天才会每分必争啊。” 另一人道:“我也打听过,可这才十三天,按理说不应该啊!” 辛舒扬和钱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 两位队友说完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跟着沉默。 前几届为何最后才拼? 还不是怕前面拼得太狠,灵气损耗太多或受伤难愈,分数会被拉开吗?与其一上来拼命使得后面乏力,不如收着点,确保每天都能得分,最后还能博一下。 原本是如此,但他们这里有药摊啊! 所以其他小队已经开始抢分了吗?何时的事啊! 他们顿时也紧迫了起来。 当“抢分”的趋势席卷全区,没人能独善其身,连找场子的都按下了个人恩怨。 辛舒扬他们的丹药迅速见底,御剑往回飞。 不多时,辛舒扬又看见了熟悉的布条——一分得失,天差地别!前程命运,寸步不让! 他喃喃道:“十八……” 钱河连着混战了几天,整个人都沧桑了:“嗯?” 辛舒扬道:“药摊的主意是段惟想的,布上的字也是他写的,他今年十八……” 就比他多活了一年,为何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啊! 钱河几人闻言也绷不住了:“他莫不是天生的妖孽?” 辛舒扬深吸一口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说劝他们收摊,他们听吗?” 另一支小队也在商议此事。 他们又被抢了分,领队暴躁地来回踱步,猛地一停:“我错了。” “拿到优势就不能给别人留后路!”他说道,“走,去买药,等他们炼完药,就让他们出局!” 其他小队的人亦被局势弄得身心俱疲,想去把摊子砸了。 “那么多人看着,砸了像话吗?再说那傅星宇将来怕是前途无量,不能把人得罪了。”领队琢磨了一会儿,“有了,咱们就说得知有人要砸摊,那三个炼气定会被吓跑!” 几支小队不谋而合,殊途同归,纷纷飞向药摊。 第16章 天空阴沉,渐渐起了风。 秘境里天气多变,前几日还艳阳高照,最近又变了脸,且一日比一日冷。 湿气也在加重,像是要下雪。 斐墨加固完绳子,回来对段惟道:“人好像变多了。” 段惟“嗯”了声。 这片乱石丛生的草地两面环林,另外两面是傀儡村庄和沼泽。 草地广袤,但这点距离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 这些天药摊偶尔会排队,大家急着抢分不愿耽误工夫,便会留一人排,其余的则去周边探索。 方才有队伍在前面只有两支小队的情况下,没有等候也没留队员,而是全进了森林。 帐篷左侧约一百丈的地方新来了支小队,停在那里没动,像在休整。 此外辛舒扬几人买完药都没走,而是随意找了个地方打坐。 段惟知道当局势发展到一定的程度,药摊会成为毒瘤。 一些人改变不了环境,就会想解决源头。 但他们应该会在没人的时候动手,否则其他想买丹药的小队可能会阻止。 之前那支小队大概就是见辛舒扬他们在附近打坐,觉得短时间走不了,便决定先离开一阵。左侧那支队伍或许也是同样的理由,选择了原地观望。 他接待完最后一位客人,对傅星宇道:“plan b。” 傅星宇点头。 外面的人察觉药摊没客人了,全看了过去。 连续数天的混战,蠢蠢欲动想砸摊的可不止这一两支小队。 这三个小子也是心里有数,不然不会布阵。 第22章 可大会未对灵石设限,就是因为这东西布阵不好用。一个炼气用灵石布的阵,哪扛得住筑基? 有人道:“他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旁边的人不用问便知那个“他”是段惟,回道:“扑什么必吧,许是家乡话。” 其余人点头,暗道完全听不懂,还很难念。 朗旭听过课,感觉腔调像那些符号,怀疑是暗号。 这念头刚起,傅星宇便走到一旁的蒲团,开始盘腿打坐。 这些天傅星宇时不时也会如此,但朗旭猜测这次怕是会不一样。 他转向段惟,见对方到了辛舒扬的面前。 辛舒扬一行人并未入定太深,听到动静都睁开了眼。 段惟笑着问:“留着不走,是有话想说?” 辛舒扬咳了声,闲话家常:“有些累,歇会儿,我看你们生意挺好的。” 段惟道:“嗯。” 辛舒扬道:“那傅哥定然炼了不少丹,怕是很累了。” 钱河几人道:“是啊。” 辛舒扬道:“你俩陪着他不能去别处,也怪无趣的,不如提前出去玩。” 钱河几人继续道:“是啊。” 段惟笑了:“所以你们不是和他们一样想砸摊,是想劝我们收摊?” 几人一怔,当场起身。 辛舒扬问:“谁要砸摊?” 这三人是混账,他也想过若有人收拾他们一顿就好了,但心里是认他们当朋友的,自然不能看他们被欺负。 段惟招手:“急什么,过来。” 辛舒扬迟疑地看他两眼,上前听完他的话,嘴角抽搐地走了。 左边的队伍见状快速来了。 段惟淡定地迎客。 外面有人看着,想砸摊的都不会突然发难,而是会先礼后兵。 他客套道:“道友是要买药?不巧,我们丹修入定了。” 领队道:“无妨,我们等等,刚好有个事告诉你们。” 他低声道:“我们今日听说有队伍想来砸药摊,你们当心些,得尽早打算啊。” 身后的队员在心里呐喊:吓着了吧,快收摊跑吧! 段惟心想原来你们走的是这个路线。 可以的,不用撕破脸,还能在他们吓跑前囤一次药。 他问了对方的姓氏,得知姓周,感激道:“多谢周哥告知。” 接着无奈:“我们丹修是心有所悟入的定,至少三个时辰醒不了。” 周哥惊讶:“什么?” 段惟道:“三个时辰我都说少了,兴许更长。” 他叹气:“他快炼气大圆满了,醒来兴许会想闭关冲击一下,倒也不用别人砸,我们再卖一次药会主动走。周哥先去忙吧,那砸摊的人便是要动手也得讲理,我们暂且没事。” 周哥一听还有这好事,虚情假意地宽慰几句,带着队伍走了。 段惟回到凉棚等了一会儿,见林中的那支队伍回来了,便用了一样的说辞。 当然,里面不包括“砸摊”,只说他们可能会离开秘境。 那小队的领队有些不甘。 三个时辰后定有不少队伍买药,眼下四处无人,机会正好。 他问道:“他刚入定还不深吧,能否把他喊醒了先给我们炼炉丹?” 队员帮腔:“这里环境嘈杂,炼完了就直接出去闭关,也踏实。” 段惟道:“不能,他向来入定快,贸然打断会受伤。而且他脾气不好,一生气,炼的丹就很差,效用上也会出岔子,你们也不想买次品丹吧?” 领队自然不想,只好离开。 段惟往躺椅上一坐,继续等着赶人。 斐墨坐在他旁边,悠哉地煮茶。 三个时辰后,被赶走的队伍全来了。 虽然时辰前有个“至少”,但他们都不想错过最后一批药,见傅星宇未醒,便派了人守着。 天越发地冷,终于飘起了小雪。 期间有队伍来买药,得知情况也留了人。另有一些队伍为了省事,每次都是丹药快用完了就派人过来,那几人听完段惟的话也留下了。 草地的人逐渐变多,傅星宇依旧没醒。 外面的人一直在等。 他们能看出段惟是故意将人凑到一起,许是想把事挑明,让砸摊的与保摊的对上。 倒是个办法,可若有砸摊的小队刻意选了保摊,等这次混战结束再另寻时机呢? 药摊总有没人的时候,那时这三人又当如何? 鼎霞宗的掌门收到长老的传讯赶了来,这些天看着傅星宇炼丹,喜欢得不行,已当众放话要收为关门弟子。 此时他数着草地上的人,不免担忧。 如今整个筑基区的丹修的风头都被他乖徒抢了,其他丹修怎能不恨? 他起码发现三个眼红的丹修了,其中两个都是砸摊小队的,这要是一会儿混战起来,他们下黑手伤到了他的乖徒可怎么办? 傅星宇过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他炼了炉丹,开盖扫一眼,扭头对段惟说英语,都是些简单词汇,想到什么说什么。 段惟认真听完,看向茫然的众人:“我们要说件事,你们做不了主,让领队来吧。” 众人都不想掉队,见有人问都不问便拿出了传讯符,连忙也给领队传了讯。 后者听完始末,得知那边都是人,没有单独来,而是带上了剩余的队员。 其中一部分队伍没离开太远,来得很快。 段惟又见到了周哥,见他仗着之前的交情过来聊天,示意他挡住他人的神识,说道:“我留意了,起码有两支队伍想砸摊。” 周哥先是一愣,心想还真有砸摊的,接着又觉得不意外,担忧道:“你们有何打算?” 段惟道:“我们想收摊了,不过我感觉不止这两个队,周哥能否帮忙打听一下?” 他哼了声:“没道理他们想砸摊,我们还装不知道,我要卖给他们加了料的丹药。” 周哥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了。 大家都是对手,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得干啊! 那些人猜到是他报的信又如何,都吃了加料的丹药了,优势在他们这边。 他给段惟塞了张传讯符,顶着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带队离去,接着偷偷绕了一圈回来,专挑新来的队伍攀谈,说是有人想砸摊,但不知是谁。后者惊讶,忙去找人打听。 消息不胫而走,众人神色各异。 各小队未靠得太近,都是分散站着,有三支不想砸摊的小队先后动身,到了凉棚。 他们不是傻子,这药摊前脚要公布大事,后脚“砸摊”的消息就传开了,也太巧了,估计是药摊想借着他们摆平此事。 他们对药摊看得不重,但若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除掉一部分人,他们都是愿意的。 几人打量段惟:“听说有人想砸摊,可知是谁?” 段惟眨眼:“啊?谁呀?” 几人看了看他:“没事,就是随口一说,忙你的。” 段惟心下一笑:“好。” 很快又来了一支小队,领队是最初参与竞价的少爷。 他们开局被坑了一大笔钱,本就生气,此时被钓着就更气了,不善地问:“还要等多久?有事快说,当我们和你们一样闲?” 段惟诚恳道:“你们也可以不听,直接走。” 三支小队“哈”了声:“就是。” 那少爷被怼没声了。 段惟慢条斯理地喝茶,视线扫过草地,他怀疑的几支小队有的碰头了。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见传讯符亮了,用神识接收了上面的消息,见人们都看着他,起身道:“差不多了。” 他迈出凉棚站定,指着正前方:“以我为界,所有人向那边退至二十丈外。” 众人不解,一时没动。 有人怀疑道:“你们该不会想跑吧?” 段惟道:“那我们偷跑就是了,何必等这么久?” 他说着拿出了参会玉牌。 这东西录入了修士的灵气,由本人激发便可主动退赛。 它不能放进储物器,只能随身带着,旁人暴力击碎可使主人淘汰,这在规则之内。 不过它材质特殊,且能由修士在上面增加防御结界,一般很难一击击碎。 段惟举着它对众人展示一下,向后扔给斐墨。 斐墨伸手接住,也拿出了自己的玉牌,连同傅星宇的一起扔进帐篷,用行动表示他们不会跑。 附近的三支小队非常爽快,带头到了二十丈的地方。 他们一动,其余人陆续也动了。 雪越下越大,草地铺了层白毯。 段惟的肩上很快也落了雪,他看着众人:“我们清楚时日一长,就会有人看我们不顺眼,但若我们主动要走,那些想砸摊的肯定也会留下等着买最后一次药。所以我们以此为由,想多凑几个砸摊的队伍,好一起处理。” 他朗声道:“不想砸摊的人还请站着别动,不劳诸位费心,都别插手。凡插手者,药摊将不再做他的生意。” 第23章 此言一出,秘境内外皆震动。 他们以为段惟是想借势度过危机,没想到竟然不是。 段惟道:“好了,我帮你们把顾虑去了,想砸摊的出来谈谈吧。” 他等了两息见没动静,笑道:“我几日前便让朋友暗中留意,已知晓都有谁了,你们谋划砸摊,外面的人定然也知晓,眼下旁人不插手,你们现在出来还算有担当,若等我点名,你们可就落了下风,没种的名声是甩不掉了。若我点完你们不承认,那更好了,在前辈眼里,你们既没种还厚颜无耻。” 他的目光在几支有嫌疑的小队上各停了停,抬起手:“我可开始了——” 话音未落,一支小队迈了出来。 很快自他们身后又出来四支小队,其中一支临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哥。 他们都看见了,那传讯符是他给的。 周哥:“……” 他只看出一支小队兴许有那个意思,其余可不是他传的! 他知道是被利用了,莫名不安,抬头看着段惟。 段惟泰然自若地对人道:“来,过来说话。” 五支小队走过去,停在了距他两丈远的位置。 远处的人“嘶”了声,这五支小队虽然只有一支是满员,但加在一起也有十九人了。 这点距离,一个筑基困住三个炼气,只需再派一人去帐篷里击碎玉牌,便能轻松送走他们。 第一支小队的领队率先开口。 “梵海的会前查验,便是让大家不假外物,一视同仁,所谓去其依仗方可验其根本,”他很是心平气和,“道友的药摊却背道而驰,想来前辈们亦不愿见此局面,还请自行离去,让大家用真本事公允较量。” 段惟没忍住笑出了声,鼓掌道:“漂亮。” “兵者,诡道也。玩计谋不下作,你但凡说你队里有丹修,除掉我们后你们能有优势,我都能赞一句坦荡,结果你来了段这个。我没记错,你们买过不止一次药,现在才说药摊碍事,不可笑吗?” 他扬声问远处的人:“你们这些天没用真本事吗?” 众人齐声回道:“用了!” 段惟冲领队摊手:“打不过别人就直说,还非得找块遮羞布。” 斐墨也出了凉棚,走到段惟的身边跟着评价:“失敬,这大概就是伪君子吧。” 傅星宇道:“嗯。” 那领队脸色一僵。 队里的丹修上前一步:“并非如此,领队是为我考虑才这样说。我是丹修,我们丹修在会前不断开炉试药,为的便是在大会上能有个好前程,可傅道友此举却让我们成了累赘。” 他哽咽地质问傅星宇:“丹修该明白丹修的不易,傅道友为何要将我们置于这等难堪的境地?” 段惟又听笑了:“筑基比不过炼气,却有脸找人家要说法,难怪你们领队能相中你,让你入队。” 斐墨道:“般配。” 傅星宇道:“嗯。” 远处的人群:“?” 外面的众人:“……” 就,纯骂吗? 他们看段惟无惧地对上五支小队,觉得许是想先辩论一番,结果又猜错了。 这是生怕人家不动手啊! 第17章 那丹修气得脸都扭曲了。 他原以为自己说完那话,在场的丹修应该都会懂他,其余人想到他们丹修这场的处境也多少会体谅些,认为他们的砸摊之举情有可原。 岂料这两人说话竟如此难听。 段惟还没完,换上了感慨的语气:“果然人与人就是不同,别的丹修见我们丹修的天赋高,每次来都抓紧机会请教,他们不必炼我们卖的三种丹药,都在尝试帮队伍炼其他效用的药。而你见到比你强的,不想请教也不想奋起直追,却怪他太厉害了想把他轰走,还挺理直气壮。” 他唏嘘:“真是你差你有理,以后哪家学堂或宗门招了你,可有福了。” “哦对了,还有你,”他看向另一支砸摊小队里的丹修,“每次跟着队伍来买药都死死盯着我们丹修,有时扯东扯西总想挑点错,也早看他不顺眼了吧?” 斐墨道:“肯定的,他刚才听完那个有福的卖惨,跟着点了头。” 他长相斯文,勾着浅笑不紧不慢地说话,会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他便顶着这个神色评价道:“两个人志同道合,还都是一脸福相,堪称福气双雄。谁若招纳了你们,以后过年便不用买福字了,你俩往门口一站足矣,真让人羡慕。” 秘境内外的一众:“……” 好嘴,真损啊! 两位丹修的脸色顿时极其难看,身体甚至轻微地晃了一下。 二人白着脸,心里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福气双雄”的外号后面很长一段时日里怕是都摘不掉了。 段惟点完这名丹修,顺势看向他的队伍:“你们也来买过药啊……” 那小队的领队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我们想砸摊,是因为队里有丹修。” 旁边的一支小队紧跟着道:“我们没丹修,就是想买一批药再送你们出局,让别人无药可买。” 剩下的小队也纷纷说了理由,没一个遮掩的,生怕这两人多说几句也送他们一个外号,他们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段惟夸道:“那你们都很坦荡。” 几支小队一起点头,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只有第一支小队的伪君子领队没吭声,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些。 但伪君子毕竟是伪君子,很快将这点异色压下了。 他不再浪费口舌,依旧用之前的语气对段惟道:“这药摊,道友收是不收?” 其余四支小队闻言也开始顾正事。 有前面的夸赞在,他们之间没那么剑拔弩张。 何况一群筑基围着三个炼气,万不可盛气凌人,他们便耐心劝了劝。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买过你们的药,是真不想撕破脸欺负你们。” “你们也赚够了,既然进来不为参会,就把场子还给我们吧。” “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等大会结束,我在城里的百香楼请客赔罪。我们小队秘境里得的东西,你们随意拿。若还有其他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们也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你们若是不退,我们只能来硬的了,不过放心,定不会弄伤你们。” 段惟听得动容:“你们既已说到这份上了,投桃报李,我也和你们交一次心吧。” 几支小队只觉有戏,鼓励地看着他:“你说。” 段惟勾起一个微笑:“一,我们不收摊。二,到大会结束前,我们不会再卖给你们一颗丹药。” 几支小队:“……” 围观群众:“……” 秘境外,众人知道这话说完便彻底覆水难收了,那几支小队定会动手。 鼎霞宗的掌门眼见福气双雄紧绷的表情一松,还整齐地盯住了傅星宇,一看就是没憋好屁,“噌”地站了起来,忧心喊道:“乖徒——” 左右的人连忙拉住他,一阵宽慰劝解。 朗旭对这番动静置若罔闻,目光落在段惟毫无惧色的脸上,眸色微深,不知他想如何收场。 秘境里,伪君子平静地问:“道友心意已决?” 另外四支小队也很平静,脸上都没什么怒气。 他们今日能站出来,就是打定主意要将这药摊请出去,段惟几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其中有支小队原是想买完药再动手,但眼下这情形定然是没戏了,他们既然买不了,那就都别买了。 段惟反问:“你们呢,也不改主意?” 几位领队道:“不改。” 说着几支小队里各出来一名队员,俨然是要动手的架势,福气双雄皆在其中。 众人清楚那些小队的想法是筑基对上炼气太欺负人,便干脆让丹修动手,但有先前的话在,他们都担心这两人下黑手。 鼎霞宗的掌门喊着“乖徒”又一次起身。 与此同时,段惟惋惜道:“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一落,草地倏地亮起灵光。 五支小队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刹那间全被扔出去十多丈。 他们脸色一变,霍然抬头。 秘境内外的一众:“!” 鼎霞宗的掌门半蹲着,还没被拉回座上,不远处的阵修长老“噌”地紧跟着站了起来。 其余人惊愕:“这是传送阵?” 四个多时辰的等待,秘境早已入夜。 招牌与药摊上都放了照明,但如今所有人的眼里已装不下这点光了,全在看地上显现的法阵。 远处的人群有好几个御剑飞上了半空,震惊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陌生法阵。 它的范围很大,以段惟为圆心,向四周各蔓延了十五丈。 雪簌簌地落下,法阵的灵光映亮大地。 段惟站在最中间,发丝与眼睫上的雪都好似泛着光。 第24章 他迎着前方五支小队惊疑不定的神色,含笑竖起一根手指:“我只给你们这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若还执迷不悟,就直接送你们出局。” 五支小队的人眸色一沉,快速交换一个眼神,这次不再手下留情,全冲了过去。 一群筑基对上三个炼气若还能被对方吓退,那他们以后就都别混了。 十五丈的距离,于筑基而言不过是几个眨眼的事,即便地上有传送阵也无妨,他们方才是原地站着,此时一起疾速前掠,其中还有几人在腾空御剑,他们就不信段惟还能将他们全扔了。 法阵的灵光一直未散,一下子又扔出去十多人。 他们落地抬头,见有五人已冲到段惟的近前,不禁心中一定,知道成了。 然而下一刻,草地又亮起一层灵光,数条银线破土而出,直奔那个五人。 这银线似是全由灵气组成,细得堪比头发丝。 他们本以为队友能挣开,结果那五人全被这可笑的“头发丝”按在了原地,竟是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紧接着人影一闪,段惟身边的斐墨动了。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人,伸手隔空一拂,一块玉牌便落入掌中。 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自眼底泛起,他的手用力握紧。 “咔。”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脆响。 很轻,却像直接敲击在心头。 心脏都仿佛被剖出来扔在了这冷冽的雪地上,遍体生寒。 那个人的身影瞬间自草地消失。 同一时间,斐墨已冲向其余四人。 没有丝毫停顿,随着四声脆响,他们全部失去踪影,被淘汰出局。 众人看得瞳孔骤缩,脸色都变了。 但还未结束,因为先前被扔出去的一批人见到队友被困,又冲了一次。 段惟便又按住五人,由斐墨逐一清理。 剩下的人没敢再冲,仓皇地停住脚,目睹队友一个个被送出秘境。 段惟对他们微微一笑,脚下的法阵轰然延伸至十八丈,又送进来四个倒霉蛋,只有反应快的几个逃过了一劫。 等那四人也被淘汰,地上的灵光这才消散。 全场万籁俱寂。 两拨人隔着皑皑的白雪隔空相望,围观的人群一时都没敢开口。 段惟收起食指,和气地笑道:“就像这样。” 这短短的变故不过几息之间,人们都没忘他上一句话。 ——若还执迷不悟,就直接送你们出局。 ——就像这样。 当真是说到做到,一共十九个筑基,他俩轻而易举地干掉了十四个。 众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心口发凉,更遑论剩下的五个人。 那五人的脸上毫无血色,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已无暇去想丢脸与否的事了,神情惊惧与茫然交织,好似魂都丢一半,完全不知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不过是三个炼气,且修为最高的还是个丹修,按理说他们便是只出一人也能解决掉对方啊! 他们望着阵中的两个人,活像是见了鬼。 段惟的头发湿了几缕,有一缕被风吹得贴在了脸颊上。 他年纪小,五官精致秀气,又是被娇养长大的,笑起来十分乖巧。 此刻头发湿漉漉的,乖巧中又透着一点可怜,看上去毫无威胁。 他伸手对他们招了招。 那五人猛地回神,整齐地后退。 段惟无奈:“快点啊,大家还等着买药呢,早些结束不好吗?” 斐墨斯文道:“买卖不成仁义在,都做过我们的客人,我们都有分寸。” 段惟也跟着把话还了回去:“放心,只是捏玉牌,定不会弄伤你们。” 傅星宇道:“嗯。” 那五人的脸色顿时像开了染坊。 他们刚刚自以为是地给药摊定了生死,高高在上地施舍几句安抚,笃定了这三人就是桌上的菜,委屈也得受着。 如今想来只觉可笑至极,那些话像巴掌一样全都扇回在了他们的脸上。 几人一声不吭,灰溜溜地撤了。 段惟遗憾地叹气,看向远处的人群。 有一部分人瞬间没忍住也退了半步。 段惟问:“你们当中还有没有想砸摊的?择日不如撞日啊。” 众人整齐划一地摇头。 有的其实隐约也有砸摊的想法,只是还未与队友说过,此事一过便全掐灭了念头。 天下那么多药铺,以后哪都能买到药,他们为着前程得罪一个还是炼气的丹修,勉强说得过去。可一口气得罪一个有天赋的丹修和两个不知深浅的怪物,这就得不偿失了。 段惟道:“那我们开始卖药了,大家排队。” 斐墨上前几步,在距离摊位三丈远的地方钉下两根木桩,中间拉了条绳子。 段惟道:“为避免有人心怀不轨突然对我们动手,以后我们就从这里交易了。” 众人踏进人家的法阵里,对此毫无异议。 刚才吼过段惟“有事快说”的少爷小队也变得心平气和了,一声都没有抱怨。 队伍迅速排长,众人也慢慢从震撼中回神,低声议论了起来。 那可是十九个筑基,甚至里面有两个都快到了筑基大圆满。 一个刚引气入体的炼气,不仅能将这十九人一口气全扔出去,还能分三轮定住他们,且很大可能还是压住了他们的灵气,不然筑基的威压也够炼气喝一壶了。 这事若不是亲眼所见,只听别人叙述,他们肯定觉得对方疯了。 还有那些玉牌。 大会的玉牌是精心炼制的,他们进秘境的第一件事都是在上面施加防御结界。 大会前期之所以淘汰的人少,便是因为淘汰别人不会得到对方的分数,而玉牌又很难被一招击碎。一旦动了玉牌,对方就会认为是要你死我活,定会拼死反扑,实在是笔亏本的买卖。 但斐墨捏玉牌就像在捏萝卜片,捏一个断一个,是体修吗? 不,一个炼气的体修怎么也不可能捏碎筑基的玉牌啊! 众人暗中打量药摊的三个炼气,沉默不语。 他们能看出傅星宇的天赋高,还曾感慨过那两个小子现在笑得开心,等大会结束,与傅星宇便是云泥之别,结果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邪乎。 这俩真的是炼气吗?莫不是用什么办法遮掩了修为? 外面早已满座皆惊,哗然四起。 两侧副观礼台上的人都惊得站了起来,主观礼台上的一群人也有些要坐不住。 一个成丹率九成以上的丹修,一个以炼气修为布下连环阵轻松困住筑基的阵修,一个同样炼气却能徒手破开筑基防护结界的疑似体修。 这三个小子怎么回事?也太邪门了! 一些人甚至在考虑大能转世的可能了。 但他们在脑中搜刮了一圈,未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何况修士身死道消,散于天地,能保留元神转世极其不易,能有一个已是难得,更别提是凑在一起了。 再说了,大能的家底多厚,何必来摆摊啊! 鼎霞宗的掌门已经坐下了,正一脸慈爱地看着乖徒炼丹。 阵修的长老至今仍站着,脑中全是那两个陌生的法阵,直到被连喊了好几声才回神。 旁边的人见他慢慢坐回来,问道:“如何?” 长老摇头:“我看不透。” 其余人更看不透了。 传送阵与困人的法阵都不稀罕,他们有的也会布几个。 稀罕的是这法阵太奇怪,走势全然陌生。 二来无论如何想,一个炼气也不可能用两个法阵对付这么多筑基。 第三就是他只用了灵石,地面连个阵纹与阵基都没有,还是最后动手的时候用灵气画成的阵纹。 按照常理,灵石一般是用来给法阵提供灵气,维持法阵运行的。 若用它布阵,其中的灵气会被不断消耗,材质也会越耗越脆,使得法阵极易崩溃,因此很少有人这么用。 可这小子不仅用了,还用成了。 阵修的长老不停地猜测又推翻,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朗旭:“他们的浮空阵你可见过?” 朗旭道:“见过。” 周围的人闻言看过来:“也是这样的?” 朗旭道:“不是,就是寻常的法阵。” 众人琢磨道:“兴许那种走势的法阵没有能浮空的,他们便只好用了寻常的法阵……他们真是炼气期?” 朗旭“嗯”了声。 阵修的长老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问道:“那你可知为他们布浮空阵的是谁?” 朗旭语气如常:“哦,我布的。” 阵修的长老:“!” 其余人:“?” 奇木宗的长老早已猜到了,不像他们那般意外。 但他并没有好受多少,同样被段惟这一手惊到了,独自思考段惟这法阵是否出自涅槃古域。 第25章 他曾见过几个涅槃古域的法阵,虽说段惟用的这两个与它们迥然不同,但除了古域,他想不出段惟是从哪得到的如此厉害的法阵。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说不通,他见过段惟的修为,哪能做到这一步啊? 其余人此时已接二连三地追问了。 朗旭的性子他们都清楚,脾气是好,却没那么容易发善心。 若说他是路过看热闹,这他们信。 可若是上手帮忙,他们就不太信了,除非他是真对气球很感兴趣,要么就是……他与人家本就相识。 朗旭倒也坦然:“我是认识他们。” 众人只觉又好气又无奈,阵修的长老迫不及待地问:“他们那两个法阵是怎么回事,从何处学来的?” 朗旭笑了一声:“这事等他们出来问他们吧。” 长老急道:“你就不能先跟我说说?” 朗旭道:“人家的事,我哪做得了主?” 其余人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两人身上有什么古怪?” 朗旭诧异:“嗯?什么古怪?” 众人:“……” 好一个睁眼说瞎话! 他们看着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东西了,便偃旗息鼓,等着段惟他们出来再说。 朗旭重新看向秘境,满心无奈。 这两个法阵他虽没见过,但见过类似的,就是段惟上次送给他师叔的占卜阵。 可他师叔已试过,这种法阵确实无法用灵气激发,也不知这小子是如何办到的。 而众目睽睽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怎么打算的? 秘境里,由于排队的人多,傅星宇每炼几炉丹便要歇息片刻。 一直到天际擦亮,他们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雪已经停了,温度很低。 段惟运转身上那点可怜的灵气抵御寒气,走到前方最近的阵点挖出灵石看了看,发现完好无损,里面的灵气还剩了一大半,满意道:“灵石布阵真好用。” 外面的众人:“?” 他们听着这颠覆认知的话,看了眼阵修的长老,见他掏出一块上品灵石翻来覆去地看,一时都有些担心他要魔怔。 段惟完全不清楚自己一句话快把人干破防了。 他把灵石埋回去,弄了些雪盖住草地,还在上面踩了两脚,让它显然自然些。 斐墨走过来看了看,按照商量好的做些补充说明,以减轻一点他们身上的古怪。 他问道:“你借了这么多灵气,秘境不会有事?” “不算是秘境的,”段惟道,“这秘境落在灵脉上,我借的是灵脉的灵气,那么大一条灵脉,借点没事的。” 他笑着问:“我把增益法阵改良了一下,这次的厉害吧?” 斐墨赞道:“厉害,我感觉还能再打十个。” 二人说话半真半假。 真的那部分是段惟确实借了灵脉的灵气。 他以前去的修仙世界比较少,古域的书虽已记下来了,可短时间内来不及研究,好在他西幻世界去得多,各类魔法阵用得非常溜。 它们无法用灵气激发,但他从管理局里带来的能量却没有这个限制。 这能量几乎百搭,成了魔法阵与灵气的转换器。 于是他用它当桥梁画成魔法阵,用灵石当阵点,靠着引灵的魔法阵一路勾连至了地下灵脉。 那些筑基为何抵抗不了? 因为一来他用的是高级魔法阵,二来锁住他们的灵气不是出自这些上品灵石,而是地下灵脉,区区筑基,自然无法挣脱。 而假的那部分是,他没画增益法阵,斐墨是凭本事捏的玉牌。 他们来这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做任务,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他是如此,斐墨也是。 傅星宇八成也是——堂堂一个飞升的修士被扣成炼气,段惟和斐墨都不信他没带东西进来。 只是他们刚相识,不会轻易交底。 段惟与斐墨一问一答地打完补丁,便准备去帐篷里睡一觉。 这时一抬头,见半空有人御剑而来。 对方很快落在不远处,是周哥。 段惟笑着打招呼:“周哥不是买完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哥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上前道:“有事想说。” 他知道段惟能拿他做局,便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过来坦白:“我昨日说有人想砸摊是故意骗你们的,实则是想把你们吓走。” 段惟问:“若我们没被吓走,你们会掀摊子吗?” 周哥道:“当然不会。” 说着担心有见风使舵的嫌疑,他解释了一句:“我看出你们的丹修很厉害,以后怕是不可小觑,没打算得罪他。” “嗯,我信你,”段惟道,“那周哥可以放心了,你们既不想砸摊,我也不会针对你们,卖给你的丹药都是真的,没加料。” 他笑道:“我这人很公平,你吓我一次,我坑你一次,咱们就扯平了。最近小心些,那五个人不敢报复我们,说不准会找上你们。” 周哥的神色一松,脸上也带了笑:“嗯,这我知道。” 他得了句忠告,便忍不住也想给他们提个醒。 他打量对方:“你们真是炼气?” 段惟道:“真的啊。” 周哥叹道:“你们这次的动静不小,外面的人应该都看见了。你们若有想去的宗门那还好,若是没有,出去后可要当心些。” 段惟无所畏惧:“没事我不怕,我有师兄!” 周哥惊讶:“你已有师门了?” 段惟道:“没师门,我本想拜教我修炼的修士为师,但他意外仙逝了。” 周哥特别想问那些法阵是跟谁学的,但明智地忍下了,问道:“你这师兄是那位修士的同门?” 段惟道:“不是,是某些缘故致使我喊他师兄罢了。” “但这不重要,”他一脸骄傲,“重要的是我师兄特别厉害,不仅长得好看,性子也好,还总给我买吃的,对我可好可好了!他定不会不管我的!” 主观礼台的人不约而同又一起看向了朗旭。 长得好还厉害,说的就是你小子吧? 朗旭:“……” 很好,他知道段惟是如何打算的了。 是想让他顶着。 秘境里,周哥看着段惟这天真到缺心眼的样子,默然无语。 那两个法阵太厉害也太古怪,会引来数不清的觊觎,再加上同样古怪的体修和有天赋的丹修,那师兄双拳难敌四手,如何护得住他们? 他迟疑道:“你师兄有师门吗?他一个人……不太行吧?” 段惟道:“胡说,我师兄可行了!” 那可是朗旭,万辰的宝贝疙瘩,从小在六大势力之一的络听微楼里长大,还与沽望城感情亲厚,这能不行吗? 他认真道:“我师兄最厉害了!” 周哥还想再劝,突然想到段惟不是傻子。 不仅不傻,还精得很,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段惟必定能听懂。 对方许是有自己的考量,他于是不再多言,识趣地告辞了。 药摊恢复了宁静。 傅星宇这次得了不少材料,抓紧时间炼了几炉丹,然后三人轮班去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雪没化,便堆起了雪人。 辛舒扬一行人傍晚过来,就见药摊前立着三个两尺高的东西。 他们盯着看了看:“这什么?” 段惟挨个介绍:“葫芦娃,机甲,hello kitty。” 辛舒扬一头雾水:“啊?” 段惟道:“堆着玩的,让你捎的东西带了吗?” 辛舒扬道:“带了。” 他从储物器里取出几根竹子,听着对方的指挥在距离药摊三丈远的位置插了一圈,接着拉上线,看着这简陋到儿戏的篱笆,问道:“这有什么用?” 段惟道:“心里会踏实些。” 辛舒扬一行人:“……” 他们不知这话的真假,干脆换上了正事。 昨天段惟让他们假装砸摊的人去和其他的小队接触,想弄清有谁要动手,可惜他们收获甚微。 “时间太短,我们一个想砸摊的都没碰见,哪怕有人想砸,恐怕也不会对我们说实话,”辛舒扬道,“你是听谁说的有人想砸摊?” 段惟道:“啊,不用问了,我们昨晚碰上了。” 辛舒扬几人吃惊,上下打量他们:“他们没动手?” 段惟道:“他们想动手来着,但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大彻大悟就放下了屠刀。” 辛舒扬很怀疑:“你们又坑人了吧?” 段惟无辜:“这怎么能是坑呢?我们只为自保罢了。” 辛舒扬心想也是,炼气对上筑基,对方又不怀好意,这三人指不定会吃亏受气。 他不爽地问:“是谁的小队?我们去教训他们一顿,如若必要就送他们出局!” 第26章 段惟劝道:“不用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已经知错了,这事就算了吧。” 辛舒扬勉强道:“行吧。” 他掏出传讯符递过去:“这个拿着,要是有人找麻烦就告诉我们。” 段惟道:“好的。” 外面的一众望着辛舒扬几人御剑离去,神色复杂。 他们看出来了,段惟昨天是不想这几个小子插手帮忙,才故意找借口把人支走。 几人走时还很担忧,殊不知面前的人有多邪门。 一侧副观礼台坐着的是图余的世家。 他们都认识辛舒扬,先前看出他与段惟三人相识,他们还曾找辛家主打听过傅星宇的底细,不过他们清楚傅星宇定会进大宗门,都是好奇居多。 此时见他被段惟如此优待,他们又忍不住打听上了,这次多了探究。 辛家主也不知那三人的底细,随口应付了过去。 他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自家不省心的兔崽子有一天竟能跟“傻人有傻福”这个词挂上钩。 他这次被段惟他们摆了一道,但并未打消招他们的心思,因为人是真聪明,有他们跟在儿子的身边,他不必担心儿子在学堂吃亏。 先前看傅星宇炼丹厉害,他还在想段惟他们见同伴有了好前程,说不定会被他劝动,同意来辛家,现在怕是不行了。 也罢,起码他儿子与人家结了善缘。 一场大战平息,秘境回到了原先的局面。 其他区域陆续要开始抢分,对战逐渐增多。 筑基区始终没变,有两支小队那晚没在场,先后升起了砸摊的念头,可由于都是先礼后兵,全被段惟他们轻松地送走了。 外面的一众看得扼腕,心道这也太讲究太要脸了,那布条上不是都写着了吗?能动手,别吵吵! 你们直接动手啊,赶紧把人送出来,他们也好亲自会会这三个人。 段惟几人感受不到外面的怨念,如常经营着药摊。 第二十三天,他们掏出一块木板,立在了摊位旁。 客人往上面一看,见到了几句话—— 想知道我们为何要铜和铁吗? 想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大的宝藏吗? 该不会我们嘴上说破铜烂铁,你们就真信了吧? 大会结束,自见分晓! 客人没能打探到有用的东西,此后也有意地挖了点矿石存着。 外面的人议论一番,同样想不出这玩意有什么用。 主观礼台上坐在前排的络听微楼的长老忍不住给朗旭传了音:“少爷知晓吗?” 朗旭摇头。 长老不再多问,开始思考是否要趁着消息没散开,他们楼里先囤一批矿,等着日后价高了往外卖。 朗旭看了看那块木板,又看了看一旁被分开放置的铜和铁,明白过来这才是段惟他们的目的。 若只为赚钱或为傅星宇谋个前程,他们早已完成,碰上砸摊的,根本无须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但若是为了眼下这事就说得通了。 留意傅星宇的都是些想招丹修的宗门,药摊也是靠着傅星宇才赚钱,没人会在意两个无足轻重的炼气说的话。 可要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邪乎,那他们后面无论要干什么,外面的人都会留下看看。 段惟他们将木板摆到了第二十七天。 三人先把气球拉下来收好,接着是帐篷等一应物品。 外面的人见状全打起了精神,知道他们这是要走。 梵海秘境最后一天会开启第五层,届时每个区域分数排在前二十的队伍会被传送过去,进行最终的考核。 而提前离开秘境则会有惩罚,无论是被淘汰的还是自愿的,都不会被送回树下,而是会被随意扔在一处地方。 这秘境扎根在灵脉之上,灵脉的范围内,它都能扔。 这三个小子许是知道自己搞出的动静太大,才想今日就走。 秘境里,段惟拿出玉牌,看着傅星宇:“你来决定。” 斐墨也看了过去,等着这气运旺盛的老祖给他们选个好时辰。 傅星宇站了几息,凭着直觉道:“现在。” 话落,三人几乎同时激发玉牌,自草地消失。 秘境外,朗旭、鼎霞宗的掌门与阵修的长老跟着消失在了座位上,副观礼台上与看热闹的人群里也离开了数道身影。 无论那三人落在哪,左右不过是在这群山之中,好找。 朗旭挑了处没人的地方,拿出了传讯法器。 段惟这个时候也掏出了法器。 他们落地的一瞬间,全贴上了段惟事先用能量画的隐蔽气息的符。 这符出自涅槃古域的那本书上,段惟曾向朗旭请教过,据说是个高级符,应该能扛住一会儿外界的搜索。 而这个时间足够他们联系朗旭了。 其实他们若等着最后一天落在树下,虽说会被众人围住各种探究,有些烦了点,但有那么多前辈看着,暂时也没人能动他们。 可他们选择朗旭毕竟是一厢情愿,得问问人家的意思。 因此这才决定先在外面和朗旭商量一下,若是对方不愿意也没事,段惟在秘境里只提了“师兄”没提名字,他们可以启动备用方案。 斐墨打量身处的环境。 这是片树林,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脚下有一条路,不知通往何处。 他收回视线转向段惟,见段惟向法器输入了灵气,便等着那边接通。 只见法器倏地变亮,两息后缓缓熄灭,毫无动静。 三人沉默了一瞬。 他们倒是把“朗旭或许会半路有事离场”的因素考虑进去了,但万辰的长老是知晓他们认识的,所以当他们搞出大事后,那长老肯定会找朗旭打听他们,后者收到消息八成也会赶来才对啊。 斐墨问:“会不会是信号不好,或你贴的符影响了它?” 段惟道:“我再试试。” 他又一次输入灵气,发现还是不行,便冒险地将符撕下来试了第三次,依旧没反应。 二人询问地看向傅星宇。 傅星宇道:“要么他待的地方特殊,要么我们落的地方有问题。” 三人商议了几句,谨慎地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不多时,他们见到了一个岔口。 数一数竟有五条路,于是决定权又交给了傅星宇。 傅星宇挑了左侧的倒数第二条路,带着他们继续前进。 这次约莫走了一炷香,只见斜刺里突然窜出一只一人多高的妖兽。 它身长足有一丈多,全身黝黑,布满狰狞的像铁块一样的鳞片,看上去非常难搞。 三人看着它,神色淡定。 妖兽也望着他们,做了冲刺的姿势,怒吼地对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段惟冷呵一声:“跑吧。” 话落,三人扭头狂奔。 打是能打,但这战斗毫无意义,还是不浪费体力了。 妖兽立即在后面追,好在太过笨拙,速度没那么快。 傅星宇握住段惟的胳膊,试图带着他御剑飞行,却发现这地方有禁制,只能用跑的。 他们刚才便隐约有些预感,这次彻底确定了,是他们落的地方不对。 梵海秘境会随机扔人,主办方一早便排查过山里的隐患。 有一些小妖兽不可避免,但绝不可能会有这种主动伤人的妖兽。大会期间,山里有人巡逻,也不可能会让妖兽跑进来。 况且提前离场是他们的计划之一,他们事先了解过山里的情况,没什么禁地。 再说这里闹出了动静,竟没有一个高阶修士落下来,显然不正常。 傅星宇问:“朗旭提过山里有特殊的地方吗?” 段惟道:“他说这边都是山,没有不能去的。斐墨你在外面交了那么多朋友,听过什么小道消息吗?” 斐墨道:“也没有,我大会前还和钱河他们在这边转过一圈,都没问题。” 段惟道:“那也不会是梵海秘境的第五层,它还没到开启的时候,而且也不长这样。” 三人再次沉默,心里都有了答案。 排除掉不存在的禁地,排除掉梵海的第五层,只剩一种地方可能会有莫名其妙的禁止和妖兽——古境。 段惟和斐墨一边跑,一边看了看傅星宇。 无论是出秘境还是选路,都是他定的。 斐墨问:“是认真选的吗?” 傅星宇道:“是。” 斐墨回想相识的种种,觉得都挺顺利的,便“嗯”了声。 段惟默默思考了一下,凑到傅星宇的身边:“我有个关于你的猜测,想听吗?” 傅星宇道:“说。” 段惟提醒:“不是个太好的猜测。” 傅老祖一脸淡然:“没事,说。” “那我可说了啊,”段惟道,“我来的时候,我老大特意嘱咐我要是看见那些真身入界的人渡雷劫,一定躲远点,因为在天道的视角看就是‘你一个外来的抢我家孩子的灵气,还敢晋升,我一定劈狠点’,对吧?” 第27章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点头。 这事他们都知道,傅星宇也已做好了每次渡劫被狠劈的准备了。 斐墨补充:“咱们魂穿的好像也得注意。” 段惟道:“我知道,但应该比他们轻。” 他接着对傅星宇分析:“你看你是在另一个世界飞升的,你带着气运来这个世界,那在这里的天道看来会不会是‘你一个外来的气运这么好,肯定会抢我家孩子不少好东西,看我不找机会搞搞你’?” 斐墨:“……” 傅星宇:“…………” 第18章 小路两侧也都是雾气,隐约能看到一点树的影子。 此时无一人开口,林间只有妖兽地震般的奔跑,和急切地想咬人的“嗷嗷”声。 段惟他们的脚步声全都被这动静盖住了。 三人又跑了一会儿,段惟和斐墨没等到傅星宇吭声,先后看向了他。 傅星宇木着脸沉默片刻,不信自己竟背着个debuff,说道:“这里的人飞升也是去天界,我身上的是飞升的天道气运,这个世界也得认!” 他说着停住了脚。 段惟和斐墨跟着一停:“怎么?” 傅星宇回过身,一脸肃然:“弄死它接着往前走,我不信这是条绝路。” 段惟和斐墨也很想知道结果,毕竟他的资料上写着他刚飞升气运正旺,这关乎他们以后再碰见类似的事情时的决策。 段惟望着货车似的妖兽冲过来,问道:“这是什么品阶的妖兽?得先试试它的深浅,弄清弱点吧?” 斐墨道:“你往后退。” 段惟刚退了两步,妖兽已追到近前。 与此同时,斐墨的身上浮出黑影,在半空聚成一团,急速迎了过去。 傅星宇取出一把灵剑,也加入了战局。 身后的两个人第一次见他动手,不禁多看了一眼。 原想着这剑或许就是他带进世界的东西,结果发现有些眼熟,好像是有人从梵海的灵匣里开出来的,品阶还行,不过那人手里有更好的,便用它换了丹药。 傅星宇虽是丹修,但也是特意练过身手的,当年没少和人动手。 他在灵气的运用上出神入化,凌厉的攻势带着一道道灵光,全招呼在了对方的身上。 几个照面后,三人很快得出结论:这妖兽笨拙但力量大,身上的鳞片很硬,刀枪不入。 斐墨示意傅星宇拖一会儿,操纵黑影如烟雾般笼罩住妖兽。 他的瞳孔泛起暗红,与烟雾共享视线,反馈道:“腹部无麟,颈下三寸有块浅一点的鳞片,可能是弱点。” 傅星宇也已发现腹部的破绽,在斐墨说话时便找机会对着那里来了一剑,然而妖兽的皮肉同样坚硬,连道口子都没破。 但应该有感觉,证据就是它顿住了,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由于太肥,脖子也太短,完全看不见,它于是重新抬头,火冒三丈地“嗷”一声,冲向了傅星宇,速度和力量都在变强。 段惟没有闲着,一边布阵一边观察战局。 他心里升起一个猜测,对斐墨道:“你那个黑雾再轻轻戳一下试试呢?” 斐墨懂他的意思,应了声。 黑雾从地上卷了根树枝,捅了捅它的肚子。 很轻,树枝都没断,对比刚才的一剑就像挠痒痒,可妖兽又怒了。 大概是神智有限,看不出黑雾是斐墨的,它新增的愤怒又一次贡献给了眼前的傅星宇。 傅星宇:“……” 旁边的两个人:“……” 嗯,看来腹部是个坑,摆在那里就是为了增强愤怒值。 死穴八成是在颈下。 有了明确的目标,剩下的就好办了。 段惟在后面布好了阵,等他们把它引过来,立即启动法阵困住了它。 傅星宇看准时机,一剑刺向那块鳞片。 “噗”的轻响,剑没入了三分之一。 妖兽骤然僵住,紧接着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猛地用力挣脱了法阵。 段惟被震得后退,被斐墨伸手扶住。 斐墨问:“怎么样?” 段惟道:“没事。” 他刚才察觉不妙及时撤回了能量,并未受伤。 傅星宇离妖兽最近,见状迅速收剑后退,到了他们的身边。 三人见过不少风浪,神色都很镇定,做好准备等着它的反扑。 这时只听两声快要重叠的“啪”,妖兽的眼眶流出拳头大的泪,砸在了地上。 三人:“……” 妖兽嗷嗷呜呜地转过身,哭着跑了。 三人:“……” 他们不清楚放它回去是否有事,试图追了一段路。 可它这次的速度很快,眨眼间消失在前方的雾气里,他们只好谨慎地停下了。 傅星宇收起灵剑,说道:“没有血。” 斐墨猜测:“幻境?” 傅星宇道:“不确定,也许是体质的问题。” 段惟道:“不管是什么,咱们先把东西规整一下吧。” 斐墨和傅星宇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赚了太多的修炼资源,方才离开秘境时大都是随意放的。 原因是他们觉得若真的遇见了高阶修士,这些东西压根帮不上什么忙,尤其段惟和斐墨对修仙体系不熟,用了也是浪费。 但现在既然摊上了事,就不能这样了。 几人便将储物器拿出来,准备把能用的单独放置。 黑雾在半空飘了一会儿,逐渐凝实成人形,落在斐墨的身边。 段惟和傅星宇余光扫见他,不由得抬头。 只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眼全是黑的,没有眼白,长得与斐墨一模一样。 段惟当即“嘶”了声。 傅星宇反应了一下,和段惟一起看向斐墨。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变态,竟把原主的魂魄炼成了鬼侍。 斐墨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说道:“我在冥界问了他的意思,他同意跟着我回来。” 傅星宇道:“修士不是该身死道消吗?” 斐墨道:“嗯,这是我对上司提的条件,他们出手把他弄去了冥界。” 段惟和傅星宇暗道这种情况,原主必然会同意,否则就是魂飞魄散。 而跟着斐墨来这里救世,若是最后救成了,搞不好也能捞点功劳,稳赚不赔。 段惟以前和冥界的人打过交道,也做过灵异世界的任务,知道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原主成为斐墨的鬼侍后,斐墨将来进阶,他也会跟着变强。 此外由于斐墨用的是他的肉身,若以后遇见特殊情况,比如斐墨受伤失去意识,他还能临时上号帮个忙。 段惟夸道:“有才。” 斐墨斯文地一笑,坦然受之。 傅星宇打量鬼侍:“他不像只有炼气的实力,是因为死后怨气大?” 斐墨道:“不是,这是在冥界喂的。” 冥界是派他们出公务,条件会尽量满足,要喂养一只鬼非常容易。 最重要的一点,其他人来这个世界,带点东西都得卡着线,而他能稍微越线。 因为原主是这个世界的人,便是死了,在天道的眼里那也是自家孩子。 自家孩子在外面吃了顿饭回来,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有鬼道的,何况若有高阶修士想办法保存元神转世,或通过其他途径存续,天道都不会降雷劈死。原主也是一样的待遇,只要不搞得生灵涂炭,就不会为天道不容。 三人把储物器的东西倒了出来,席地而坐。 鬼侍呆了一息,后退半步安静地蹲下,蘑菇似的守着斐墨。 段惟看得有趣,回想斐墨当初在学堂自报的姓名,喊道:“颜树茂。” 鬼侍双眼无神,毫无反应。 段惟诧异:“不应该啊,他又不是那种新死的虚弱小鬼,实力都这么强了,喊名字是有反应的吧?” 斐墨道:“可能是这里的环境不行。” 他说着将鬼侍收了回去。 三人抓紧时间整理物品。 这些有的能直接用,有些是炼器炼丹等等的材料。 前者留下,后者收回储物器。 傅星宇的神识扫过,操控灵气一挥,便轻松完成了挑拣。 段惟看着剩余这堆能用的,发现一个都不认识,便等着傅星宇分配。 傅星宇和斐墨也不认识。 但傅星宇来自修仙世界,即便对这里的资源陌生,也能快速辨认出用途。 他一边讲解一边给两位队友分东西,此外还炼了点丹药给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装备,起身出发。 林间雾气未散,能见度依然很低。 斐墨又放出了鬼侍,让他飘在前面探路。 段惟看了一眼,问道:“你以后准备修鬼道?” 斐墨道:“我还在考虑,也许会当个剑修。” 鬼道在这个世界属于邪修,而他要留在朗旭或封云天的身边做任务,“光明正大”地当个邪修似乎不太好。 第28章 而有冥界帮忙遮掩,旁人看不穿他是夺舍的,也发现不了他身上有鬼气,他完全能当个剑修,只要小心些应该没事。 他问道:“你呢,主修阵法?” 段惟道:“不确定,我等着问问朗旭再说。” 斐墨道:“我听说你们快穿局也有修仙世界,以前没去过?” 段惟道:“去是去过,但是少,和这里也不是一个概念。” 他说着解释了一番。 他们管理局主管的世界一般都有命运线,其中一部分涉及修仙的,严格算来都是玄幻世界。即,里面有人鬼妖,可人类修炼只能增加寿命,不能飞升。 凡是有飞升的修仙世界,全归天界管辖,因为里面的人干的都是逆天改命的活,不会被命运线左右。而世界若是崩塌,无数亡魂冲击冥界,冥界也不会好过。 也因此这次招聘天界冥界的名额各三个,管理局就只有一个,他们纯属是义务帮忙。 他最后道:“我们那几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和这边也都不一样,我得从头学。” 斐墨点点头,询问傅星宇:“你们的体系和这边应该差不多吧?” 傅星宇道:“嗯,除了境界的分级不同,其他没什么区别。” 段惟好奇:“那整体的环境上呢,差别大吗?” 傅星宇道:“有点大。” 他们集合第一天演戏坑钱,转天敲定了参会就一直各忙各的,难得能凑在一起聊聊。 他便也多说了几句。 他那个世界灵气复苏,绝迹的灵草重新生长,加上修仙与现代知识的结合应用,医疗和科技都有了质的飞跃。 人类的寿命通过医学便能解决,疾病也有灵药能吃,无需辛苦修炼。各星球的基地都建好了,大家更喜欢星辰大海。 社会依然由国家掌控,颁布了针对修士的相关法律,都得守法。 九年义务教育必须完成,找工作也还是要学历。修炼的人除了正常上学,还要学习修仙的知识,且大部分都得考试。 何况修炼上要用的资源很多,得想办法去弄,竞争和危险并存,那些已过惯安逸生活的人都不太愿轻易涉险。 另外一点是社会就业压力大。 除非去深山老林里待着,否则只要待在社会体系里就会有各种消费,尤其是租房的那部分人,哪怕辟谷了不吃不喝也得定期付房租,所以修士也要赚钱。 这导致年轻人都没有对长生的渴望,只有对世界毁灭,大家一起完蛋的期待。 唯一让他们喜欢的就是灵物做的美食,火了好几个不同类型的网红店,每天都人满为患的。 三个人边走边聊,慢慢到了小路的尽头。 这次没有再碰见那只妖兽,而是又遇见一个岔口。 岔路比上次还多,共有七条。 他们觉得这肯定是古境没跑了。 毕竟这地形太奇怪了,他们印象中梵海的周围没有这样路。 段惟和斐墨依旧把场子交给了傅星宇。 后者靠着直觉选了中间的路,带着他们过去了。 段惟临行前掏出传讯法器又努力了一把,发现还是没反应,认命地收了起来。 朗旭此时正停在高空。 他的神识避开梵海秘境,笼罩了整片群山。 梵海秘境是由于复杂的法阵和特殊的材质,才能让无数人的神识共存。 正常情况都是谁的神识强,谁做主。 不过大家只为找人,又不是有仇,因此不久前,从大会上离开的几个人都默契地收敛了些神识。朗旭则没放神识,而是选择了用法器联系段惟。 可连续两次都没接通,他的心头隐约涌上了不好的预感,便直接闪身来到高空,开始外放神识。 他的修为只比长老们低,但比其他人高,便强势地将那些人全挤开了。 鼎霞宗的掌门和阵修的长老都没找到人,察觉到朗旭的动静,便到了他身边,觉得与其自己找,不如靠他,段惟都当众在秘境里说了师兄很厉害,必定会来找他。 掌门问:“你没给他们传讯符吗?” 朗旭道:“有传讯法器,但没反应,我感觉出事了。” 他见这两人已收回神识,便继续将神识扩散,同时联系了万辰和络听微楼的人。 另外两位来得很快,几人简单商议完,最后由朗旭盯住这里,其余四人分不同的方向去山外搜。 四位都是合体期的修士,搜起来极容易。 他们不多时就回来了,反馈说没找到人。 朗旭知道段惟既然决定半路退出,就不可能没做准备。哪怕真的遇见了不怀好意的人,那三人也会想方设法地拖住一会儿,或是弄出点动静。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他们一群高阶修士也没发现不对劲的人……朗旭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四人神色凝重:“有古境?” 朗旭“嗯”了声。 古境有些是固定的,有些则会随着灵脉而动。 梵海大会之所以会请他师叔来推演,便是担心举办的过程中会出现古境。 如今卦象应验了。吉中藏凶,“吉”的是大会进行顺利,“凶”便是有一个古境。 阵修长老皱眉:“可我们没觉出古境的气息。” 朗旭垂眼看着下方巍峨的群山:“因为它没出来。” 万辰的长老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朗旭道:“它在灵脉里。” 梵海大会的玉牌里有个传送符。 符箓连通的是灵脉,这也是为何灵脉的范围内,秘境都能扔。 换言之,传送走的不是地上,而是地下。 若古境在灵脉里,那它很容易能半路截胡。 这是大会的第二十七天,期间已有许多人被淘汰出局,而这古境不知何时出现的,也不知已卷进了多少人。 几人的脸色一时更加凝重。 古境里,段惟三人沿着新选的路走了两炷香,见前方的雾气里隐约出现了人影。 鬼侍也是用雾气的形态飘着,此刻一看有人,便回到了斐墨的体内。 剩下的三人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况。 只见路边有一间商铺,商铺前的空地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人的怀里抱着动物,一个是兔子,另一个是正愤怒展翅的大鹅。 此外附近还有几只动物,或停在屋顶上,或追逐打闹,好一个人与自然。 这四人见到他们,连忙激动地围过来。 为首的人一袭青色劲装,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是大会第几天?” 段惟道:“第二十七天。” 青衣人又问:“你们是参会的还是看热闹的?” 段惟道:“参会的。” 青衣人道:“也是出秘境就到了这里?” 段惟道:“是。” 青衣人便知在他们的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了,失望道:“怎么就碰不见一个外面的人呢?” 同伴道:“也正常,外面的人都在看大会,很少会在山里闲逛。” 青衣人道:“可我听说山里有人巡逻,他们就没发现这边出事了吗?” 同伴安慰:“有那么多前辈在,咱们会没事的,兴许大会就要结束了,也兴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正想办法救咱们呢。” 他说着看向段惟:“你们进来多久了,可否大致估摸出个天数?” 段惟道:“刚来,好像还不到一个时辰吧。” 那四人闻言不可置信。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这里?莫不是古境看你们修为低,没难为你们?” “我们是第二十五天来的,算来这都两天了。” “我们过了八个岔口,你们呢?” 傅星宇本就挺拔的脊背立即挺得更直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气运没问题,淡然道:“两个岔口。” 老祖心情舒畅,关爱了一下小辈:“你们走到这里也不容易,可有受伤?” 那四人还在吃惊,也没在意他的语气。 青衣人道:“倒还好,只受了点小伤。” 傅星宇道:“也碰见妖兽了吧?” 青衣人道:“嗯,都是些低阶妖兽,不难对付。” 傅星宇:“?” 青衣人问:“你们呢?” 段惟不是很懂这里的修仙体系,回道:“我们也还好吧。” 他想到那只妖兽这么容易就哭了,迟疑地看向两位同伴:“它算低阶吗?” 傅星宇没吭声。 斐墨实话实说:“感觉不太像。” 青衣人看他们都是炼气,知道是经事少的缘故,便自觉担起了前辈的责任,准备为他们解惑,问道:“你们遇见的妖兽长什么样?” 段惟道:“一丈多长,浑身鳞片,刀枪不入,但是……” 青衣人:“?” 其余三人:“???” 他们没等他说完这个“但是”,再次集体惊讶:“一丈多长,还长满了鳞片?你们竟碰见这种妖兽了,这么倒霉!” 第29章 第19章 段惟和斐墨觉得这事得帮兄弟说句话。 前者道:“我们只过了两个岔口,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后者道:“危险与机会并存,这合情合理,不叫倒霉。” 青衣人道:“你们才炼气,碰上这等妖兽,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还不倒霉?” 另一人打量几眼,没瞧见他们身上有什么伤,问道:“你们怎么打赢的?” 段惟总不能说是凭本事打哭的,谦虚道:“齐心协力,一时凑巧。” 那人道:“你看看,没这个凑巧,你们就完了。” 傅星宇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问道:“你们的岔口有几条路?” 青衣人道:“大都是三条,最多的时候四条,你们呢?” 傅星宇沉默。 段惟和斐墨异口同声:“我们差不多。” 紧接着段惟道:“咱们来说说这条路吧,你们这个一直伸着脖子想咬人的大鹅是怎么回事?” 那四人不由得叹气,青衣人道:“是我们的同伴,这只兔子也是。” 斐墨挑眉:“你们有六个人?” 青衣人道:“我们是两支队伍。” 他寥寥数语说了一下他们的事。 他们都是金丹区的修士,大会进入后期,大家都在抢分,他们两支队伍撞上了。 打得比较惨烈,双方各没了三个人。 秘境扔人是按照队伍扔的,不管成员间隔多久被淘汰,扔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按理说他们两支小队不该被扔在一起,结果落地竟又遇上了。 起初他们还互呛了几句,后来发现不对劲,这便放下恩怨结伴而行了。 青衣人道:“想往前走,得去店里买东西。我们试过不买直接走,可无论从哪边离开,一炷香之内都会回到这里。” 段惟了然:“但买东西就会有一定的可能变成动物?” 那四人点头。 段惟看了看鹅哥:“他们没有神智?” 青衣人又叹了口气,扫见身侧的大鹅够不着这三个炼气,便把脖子伸到了他这边,无奈道:“嗯,就是寻常的动物,也不知还能否变回来。” 段惟他们了解完情况,去了店铺。 这家店青砖灰瓦,没有装门,就这么敞着。 里面地方不大,五步见方,三面是靠墙的到顶木柜,中间的空地是一张躺椅,上面有位灰衣女子。 她的黑发散着,只简单地插了支木钗,上半张脸戴着灰色的面具,下半张脸的皮肤和嘴唇都是正常的颜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此时她正懒散地躺着,一下下地摸着怀里的橘猫。 橘猫揣着前爪窝在她腿上,眯着眼发出咕噜噜的响声,是这店里唯一的亮色。 段惟不知这猫是否也是人变的,低头看了两眼,接着转向柜子。 棕色的货架上全是四方的小木盒,摆得整整齐齐,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浪费。 他评价道:“这店对强迫症挺友好的。” 斐墨和傅星宇很赞同:“嗯。” 几位金丹修士也跟了来,没听懂:“强什么东西?” 段惟道:“没事,说着玩,要买的就是这些木盒对吧?” 身后的几人道:“对。” 段惟询问傅星宇:“买吗?” 傅星宇没犹豫:“买。” 段惟和斐墨就猜到他会买。 能干到飞升的修士,很少有优柔寡断的。 既已决定了要走到底,也已知晓只是变个动物,他是不会退缩的。 几位金丹见他如此果决都是一怔,纷纷劝了劝。 “我们在这里待了半天了,没有危险。” “这已是第二十七天,再等等,前辈们兴许就来了呢。” “你们毕竟是炼气,便是往前走也很危险啊。” “实在想买也行,派一个人买吧,要是真变成了动物,剩下的两个还能照看着点。” 段惟乖巧地应下,见面前的女子始终闭着眼,喊道:“老板?” 女子依旧闭目养神,纠正他:“老板娘。” 段惟从善如流:“好的老板娘,那请问老板呢?” 老板娘道:“谁知道,死了吧。” 段惟道:“那你就是老板。” 老板娘这才睁眼,笑道:“我可不愿要这个铺子,只想赶紧卖完东西,我好关门。” 段惟道:“那这东西怎么卖的?” 老板娘指了指门口的聚宝盆:“看着给,多少都行。” 段惟方才进店的时候已经看过了,那里面是空的。 几位金丹见他回头望过来,便为他解惑。他们付的钱放进去就会消失,这盆许是个储物器。 段惟“哦”了声,重新看着老板娘:“就是随便扔点钱,所有的盒子都能挑呗?” 老板娘道:“对。” 段惟道:“要是没钱,能拿东西换吗?” 老板娘很好说话:“能。” 段惟天真地问:“我们是你的客人,万一挑到不好的盒子,不会出人命吧?” 老板娘斜了他一眼:“我这又不是黑店。” 段惟没疑问了,给傅星宇让位置。 傅星宇掏了块灵石扔进去,目睹它迅速消失。 下一刻,盒子上的花纹亮起微弱的荧光,分外好看,整间小店都亮了几分。 这些花纹刻在盒面的正中央,图案各不相同,什么都有。 身后的金丹及时道:“我们两个同伴选的是钥匙和小树的花纹。” 傅星宇“嗯”一声,就近拿了右手边的刻着书本的盒子,伸手打开。 一团柔光瞬间自里面溢出,顷刻笼罩了他。 几位金丹见他那么轻易地就选完了,心里都不太看好,此时一看这画面和他们的同伴一样,便知完蛋了。 他们赶紧在门口一字排开,准备帮忙拦住失了智的动物。 然而光芒散尽,傅星宇仍站在原地,不同的是换了身装扮。 雪白的袈裟上绣着金色的梵文,手里拎着串暗红的佛珠,头发全没了,配着那张清秀又肃然的脸,一副纤尘不染的得道高僧的模样。 段惟“嚯”了声:“还送皮肤啊?” 斐墨由衷夸道:“帅。” 傅星宇盯着他们。 段惟给予肯定:“真的帅。” 老板娘也看了过来:“选得不错,你可以走了。” 几位金丹震惊。 他们同伴变完动物,老板娘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却让他走,是不是因为他买对了? 其中一人发现了什么,叫道:“那边多了条路!” 其余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见店铺斜前方的雾气散开,出现了一条小路。 几位金丹顿时咋舌地改口:“你们的确不倒霉。” 傅星宇神色淡淡,倒不倒霉的,走到头就知道了。 他正要带着他们离开,只听老板娘慢悠悠地道:“那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所有人都是一停。 老板娘道:“你也可带上动物,但只能带一个。” 众人在门口商议一番,青衣人独自走过去,谨慎地踏上了那条小路。 不到一炷香,他从另一条路上又回来了。 看来确实只能傅星宇一人走。 段惟三人对视。 这古境往前走才能破局,既然已开了条路,他们就不可能停在原地。 三人简短地交流几句,决定再买个盒子。 若变成了动物,傅星宇就带着对方走,最后一人留下尝试其他的办法。而要是没想到好法子,那就老实地等待救援。 斐墨看着段惟:“我很非,你应该比我好吧?” 段惟道:“不一定。” 斐墨用英语说了句“好歹是优秀员工”。 段惟明白队友只知他是返聘人员,要是知道他是退休第一天被车祸干回管理局的,就不会觉得他运气好了。 不过斐墨的修为高,还有个鬼侍在身边,比他更适合留下。 他便向聚宝盆里扔了块灵石。 花纹又一次变亮。 段惟环视一周,隐约有种开盲盒和抽卡的感觉。 他暂时没选,而是先去摸了摸傅星宇的手,这才挑了个顺眼的盒子。 亮光消散,他也换了套皮肤。 头发杂乱地散着,衣服破破烂烂,带着补丁。 脚上没有穿鞋,裤子只剩半截,露出的小腿布满泥点,此外手里还拿着个有豁口和裂纹的碗。 一看就是个要饭的。 但便是这副德行,老板娘也给了“不错”的评价,同时外面又有一处雾气散开,出现了第二条路。 几位金丹再次震惊,心想这运气也太好了,摸个手就可以吗? 他们探究地看向傅星宇。 段惟也没料到竟真的能抽到过关卡,稀奇地到了傅星宇的身边。 二人一个落魄一个圣洁,对比极其鲜明。 段惟顶着张小脏脸看着他。 第30章 傅星宇也看着他。 双方对视了两眼,段惟没忍住,把碗举到了他面前。 傅星宇:“……” 段惟颤颤巍巍地晃了晃破碗。 傅星宇沉默地掏出一块灵石放了进去。 几位金丹:“……” 斐墨已习惯队友的性子,跟着随了块灵石。 如今多出一条路,他也就不用留下了。 于是重复了段惟的步骤,先扔灵石再去蹭傅星宇的欧气,最后抽卡。 几位金丹看得聚精会神,暗道若真管用,他们也去摸个手! 只见光芒褪去,地上多了只浑身漆黑的小豹子,几人不禁一怔。 小豹子一看这么多人,立刻炸毛龇牙。 几位金丹猛地回神:“快快快,抓住他,不然跑了!灵气和束缚的法术对这种变身的动物都没用,只能用手抓!” 段惟和傅星宇赶紧迎了过去。 好在店里地方不大,修士抓动物也比较容易,小豹子最终咆哮着被傅星宇捏住了后颈。 他问道:“我带?” 段惟点头,跟着他一起离开店铺。 几位金丹见“摸手”失灵便不准备尝试了,决定留下等人,嘱咐他们万事小心。 段惟应声,走了几步突然停住,折回到店前对老板娘道:“相逢即是有缘,我送你个礼物吧。” 老板娘道:“什么?” 段惟从储物器里翻出了一颗低阶的留影球,这也是在秘境里赚的,能录一小段影像,包括声音。 他便输入灵气,录了段激情的广告语,在几位金丹风中凌乱的注视下送给了她。 老板娘被逗笑:“好,我喜欢。” 段惟道:“你喜欢就好,希望它能让你生意兴隆。” 他转身对傅星宇挥了挥手,双方各自踏上了一条路。 雾气渐渐蔓延上来将这两条路遮住,店铺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老板娘笑着听了一遍留影球,起身到了门口。 她拿出梯子,踩着上去把一个圆盘放在了房梁上,然后将留影球镶在了圆盘中间。 几位金丹抬眼打量,见圆盘上是一个法阵。 许是聚灵的之类的吧……他们正在心里琢磨,就见老板娘把一块灵石也放了进去。 只见法阵启动,留影球倏地一亮,激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响彻四方。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本店因老板跑了,老板娘无心经营,所有东西一律降价处理,一律清仓甩卖!给钱就卖,赔钱也卖!机会难得,快来进店抢购!” 老板娘满意地收起梯子进屋,抱着猫坐回到躺椅上,留影球已放起了第二遍。 四位金丹:“……” 你个混账玩意儿,好端端的送什么礼!而且这想的什么馊主意! 你走就走了,受折磨的可是他们! 前辈们到底何时来啊? 前辈们此时都在梵海秘境的周围。 看热闹的人群已被驱散,全退到了群山之外。 宗门与图余的世家特意派了人守着,以免有人硬闯。 朗旭说出那个推测后,空中的几个人便回到了主观礼台上。 在座的人自察觉到朗旭的神识罩过来,就知晓出事了,否则他不会如此无礼。 只是这里修士众多,需要有人镇住场子,因此在万辰与络听微楼的长老离席后,剩下的人都坐着没动,只派了门人去打听。 而门人尚未打听出结果,他们就见这几人回来了,问道:“出了何事?” 朗旭道:“有古境。” 只一句话,便足够让人们重视。 虽然仅是猜测,但当得知古境可能存在的位置,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决定停下秘境。 梵海秘境的开启与关闭都需要六个高阶修士。 可若是想中途干涉,则需再加六个。 他们现在最不缺人手,宗门的长老便纷纷下场,合力打开了秘境。 接着每层派了人,告知这些还在抢分的修士原地待命。 与此同时,另一拨人拿到了参会名单,开始抓紧时间核对人数。 一些被淘汰的比如福气双雄等人,自觉颜面尽失,被秘境扔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而是直接下了山。 好在事关前程,加之如今修真界的宗门与学堂众多,这部分提前出局的人都没有彻底灰心,全留在了图余城里,倒是好查。 经过一番核对,他们确认了古境的存在,万幸的是不是所有淘汰的都被吞了。 大会第二十四天,失踪四人。 第二十五天,六人。二十六天,六人。 第二十七天也就是今日,截止当前已失踪五人。 这些人散修居多,相熟的朋友也多是参会者。 其中有几人在城内新结识了朋友,后者没有参会,见他们被淘汰了都曾发过传讯符,可一看那边没回应,便误以为是心情不好,没敢再惹人嫌。 另有几个是学堂和世家的人,前者的师长坐在观礼台上,以为学生会回小院。后者的护卫倒是一直在找自家少爷,可由于山里没有古境的气息,护卫们没往那上面想,也就没有上报。 若不是这次段惟三人惊动的人多,他们可能还要再过一两日才会觉出不对。 鼎霞宗的掌门急得团团转:“它还在灵脉里,这可如何是好?” 朗旭去报名处拿了块参会玉牌,将修为压制至金丹,往里面录入了灵气,对他们道:“我进去,你们启动秘境。” 众人顿时明白他的打算,问道:“能行吗?” 朗旭道:“试试,不行再说。” 众人如今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把这些山都挖开,便点点头,望着他进了秘境。 朗旭落在了金丹区。 他不知外面会何时启动秘境,特意多等了一会儿,这才激发玉牌。 众人望着他的身影消失,正要高兴,就见他一闪身又回来了,可见是被扔进了山里。 但是无妨,起码玉牌确实能用。 朗旭道:“再来。” 鼎霞宗的掌门立即道:“我也去!” 他们又来回试了三次,参与的人数也在逐渐增多。 第四次,朗旭落在林间,见到了弥漫的雾气,便知是进了古境。 因为他之前用神识扫过群山,没发现林中有雾。 他掏出了传讯法器试着联系段惟,依旧没能接通,接着将神识散开,察觉全被雾气挡住了,最后尝试御剑飞行,毫无意外也以失败告终。 他看着眼前唯一的小路,抬脚向前走去,很快看到一个岔口,有两条路可供选择。 他随意选了一条继续走,片刻后见路边坐着个满面肃容的和尚,身旁的树上还拴着只小黑豹。 傅星宇带着斐墨过了一个岔口。 不知是这种动物的智商高,还是与斐墨本人有关,小黑豹眼看挣脱不了束缚,就老实了下来。 但这却是在麻痹他,等他对上一只小妖兽就看准机会一下挣脱了他,害得他差点没抓住。 而等小黑豹又一次被抓回来就连演都不演了,一直挣扎地要逃。 傅星宇的手背和脖子被各挠了三道,衣服也被挠出了口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利落地一个手刀,想把他劈晕。 结果一招下去,小黑豹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更加暴躁。 傅星宇又被挠了一爪子,便伸手探进储物器,把他们用来固定招牌的绳子弄断了一截,将小黑豹拴了起来。 然后他席地而坐,掏出在秘境里赚的几柄铁剑,准备徒手焊个笼子。 笼子焊了一半,他余光扫见路上过来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朗旭。 双方沉默对视,傅星宇不是很想起身行礼。 朗旭打量他这个新装扮,正待开口,突然听见一丝轻微的断裂声。 二人同时扭头,见小黑豹咬断了绳子,跳起来要跑。 朗旭当即打了道灵光,发现落在对方的身上如若无物,便闪身过去,轻松拎了起来。 他重新看向傅星宇:“怎么回事?” 傅星宇一听便知他还没去过店铺,问道:“师长进来多久了?” 朗旭道:“刚来。” 傅星宇:“?” 刚来的人为何能与他在一条路上遇见? 朗旭见他沉默,扬眉:“怎么?” 傅星宇便简单解释了店铺的事。 朗旭听到人会变动物,看了眼手上的这只。 小黑豹顿时愤怒地对他哈气。 朗旭捏着他的后颈提了提:“这是?” 傅星宇道:“斐墨。” 朗旭递给他,问道:“那段惟呢?” 傅星宇道:“在另一条路上,现在是个乞丐。” 朗旭:“……” 第20章 朗旭在傅星宇这里听完了事情的始末。 二人是相向而行,朗旭若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兴许很快就会见到那家店铺。 可既然遇上了,他决定陪着傅星宇继续走。 第31章 虽说从已知的线索推敲,他们可能会在中途被分开,但不妨碍先走一段路试试。 傅星宇没意见。 一来对方的实力够强,二来他想摸清气运的好坏也是因为要在这个世界做任务,眼下碰见了任务目标,能同行自然最好。 他说道:“稍等我一下。” 朗旭已看出了他要做什么,出手帮了一把。 于是一个笼子迅速成型,傅星宇把小黑豹放进去,用铁丝拧紧笼门,终于舒心。 他吃了颗伤药,将身上这几道抓伤治愈,然后起身施展小清洁术让衣服洁净如新,垂着手把袖子上的口子一遮,顿时又恢复了高僧的模样。 他拎起笼子,主动带路。 朗旭与他并肩而行,打量着四周,随口问:“若没有这个古境,你们从秘境里出来是如何打算的?” 傅星宇道:“用法器给你传讯,找个没人的地方谈事。” 朗旭笑道:“谈何事?” 傅星宇道:“找你做笔生意。” 朗旭略有些意外,问道:“与那些铜铁有关?” 傅星宇“嗯”了声。 他以前没和人谈过生意,但好歹看过猪跑,给人画画饼还是会的。 他沉稳笃定道:“我们要做的是个于天下人有益的东西,是跨时代的产物,会改变人们的认知与生活,也会救无数人的性命,意义重大。” 朗旭道:“哦,是何物?” 傅星宇不会讲物理,保持神秘道:“详细的让段惟和你说,总之定会有许多人受益。” 朗旭点点头,接着问:“除了谈生意,可还有其他打算?” 傅星宇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还是段惟来说比较好,回道:“目前是想先做个生意再说。” 朗旭看着他:“你们出事后,鼎霞宗的掌门很担忧你的安危,正亲自来救你。” 傅星宇问:“他想请我当长老?” 朗旭道:“……收你为关门弟子。” 傅星宇本就没抱什么希望,闻言淡漠道:“这就不必了。” 朗旭便知秘境里的那句话是真的。 不过段惟他们只有傅星宇谈过自己的想法,那场草地对战后,另外两个都没提过有关前程的只字片语。 唯一能算得上沾边的,就是段惟的那几声“师兄”。 他正要再问两句,身边的人却倏地停下了。 傅星宇径自走向路边,把笼子一放,盘腿坐在了地上。 接着左手竖掌立在胸前,右手转动佛珠,俨然一副要诵经的架势。 朗旭:“?” 傅星宇:“……” 双方目光交汇,傅星宇解释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朗旭去过太多古境,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判断道:“那看来这身衣服不是白穿的,你念个经试试。” 傅星宇在心里简单念了几句,反馈道:“没用。” 朗旭道:“念出声呢?” 傅星宇沉默一瞬,说道:“我只会一两句,背不全。” 朗旭道:“那就随意念点什么,右手不停就一直念,许是要有一定的时耗。” 傅星宇便垂目静心,开始低声诵念:“观自在菩萨……” 第一句就卡住,他直接跳过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平气和,上善若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杂七杂八的东西念了一堆,到后面干脆背起了乘法表。 一场“经”念了一盏茶,傅星宇的右手总算停止了转珠。 笼子就放在身边,小黑豹被灌了一脑袋的乘法口诀,也不咬笼子了,呆滞地看着他。 朗旭往那边扫了一眼,问道:“可还有其他不适?” 傅星宇认真感受了一番,起身道:“没有。” 二人便重新出发。 朗旭想起了一件事:“你方才说段惟变成了乞丐?” 傅星宇点头。 朗旭道:“他除了一身乞丐的衣服,可还有别的东西?” 傅星宇道:“手里有个破碗。” 朗旭心想按傅星宇这边的举动推断,段惟那边怕是会被强制要饭。 他想到那个画面不禁轻笑一声,觉得这乐子不看着实可惜了。 傅星宇也想到了段惟会出现的情况,虽然他觉得以段惟的性子八成会主动要饭,但他的心理依然平衡了些。 他们说话间到了岔口。 朗旭刚从这边过来,当时眼前只有两条路,此刻变成了五条。 他倒也不意外,示意傅星宇选。 傅星宇指了指最右边的路,两个人便朝着那边走去。 林间的雾气逐渐变浓,像是有风吹过,猛地涌出来想将他们围住,却在要碰上他们的时候突然停滞。 但也仅停滞了一瞬。 朗旭在这一瞬之间扣住了傅星宇的肩膀。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轰然被雾气淹没。 朗旭只觉手上一空,一步迈出浓雾,到了条安静的小路,身旁的傅星宇已不知所踪。 他知道这应该是他还没去过店铺的缘故,看来这个步骤无法跳过。 他便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不多时,隐约听见了段惟的声音。 随着越走越近,这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给钱就卖,赔钱也卖!机会难得……” 四位金丹修士已不知听了多少遍。 他们甚至讨论过派两个人假装切磋,一剑将它击碎。但转念一想这东西已是老板娘的了,万一他们真弄坏了,老板娘说不定会找他们算账。 一番挣扎后,他们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青衣人坐在地上按着兔子,咬牙切齿:“下次见他,我定打他一顿!这混蛋……” 话未说完,他瞥见旁边的小路上出现一道人影,抬头望了过去。 其余三人见状也跟着扭头。 当看见只有一个人,他们以为又是个从秘境里被淘汰的倒霉蛋,做好了给人家解惑的准备。 结果等对方彻底从雾里出来,他们发现竟是朗旭,惊得当场起身。 他们以前没见过朗旭,但这次梵海大会,朗旭就坐在主观礼台上,他们参会的当天曾敬仰地往那边看过,将他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 前辈们终于来救他们了,而且来的还是朗旭! 四人几乎喜极而泣,赶紧上前行礼,恭敬又颤抖地喊了声“前辈”。 朗旭已从傅星宇那里听过他们的情况,果然是抱着兔子和大鹅。 他示意他们免礼,循声望向店铺,看到了房梁上的留影球,这次听完了全部内容,有些想笑。 四位金丹不知他是在看店铺还是在看留影球,便都做了解释。 朗旭耐心听完,轻轻颔首。 他知道这是段惟特意留的。 若这四人后面出了意外,外面进来的人无人可问,却恰好听到了留影球的内容,又从这个与药摊招牌如出一辙的话术里猜出是段惟三人干的,便能向老板娘打听他们的去向。 老板娘或许不知道这些客人的名字,但肯定记得送她留影球的人。 朗旭问:“你们在这里碰见了多少人?” 青衣人的烦躁与焦急一扫而空,整个人红光满面,激动道:“回前辈,共遇见三人,有一人变成了动物,其余两人成功离开。方才说的送留影球的便是离开的人之一,他的同伴变成小黑豹,被另一位同伴带走了。” 朗旭知道是段惟他们,看来那之后这四人没再见过别人。 他看了眼周围的动物,在心里算完人数,去了店铺。 四位金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前辈要买东西?” 朗旭“嗯”了声。 四位金丹顿时忧心,但也清楚他此番进来为了救人,定会想办法破局,而不会停在这里。 朗旭迈进店铺喊了声老板娘,说要买东西。 老板娘照例闭眼躺着,指着聚宝盆道:“钱放在那里,看着给。” 朗旭道:“我听说每人只能买一个盒子?” 老板娘道:“嗯。” 朗旭问:“是这辈子只能买一个,还是每次只能买一个?” 老板娘睁眼看他,笑道:“每次只能买一个。” 朗旭道:“那次数是怎么算的?” 老板娘道:“这谁知道呢,每个人都不同。” 朗旭点点头,对几位金丹低语了几句,这才把钱放进聚宝盆,挑了个顺眼的盒子打开。 光芒顷刻间将他笼罩,继而缓缓消散。 他站在原地,既没有变成动物,也没换上奇怪的衣服。 四位金丹目瞪口呆。 朗旭看着老板娘:“这盒子好像坏了,能换一个吗?” 老板娘散漫道:“不能,看来你这次与本店无缘,走吧。” 四位金丹不知这是否算通过了,下意识向外望。 只见店铺的斜前方出现了三条路,似乎是任选的意思。 他们震撼不已,暗道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朗旭! 第32章 朗旭转向他们:“段惟走的是哪条路?” 四位金丹一愣:“什么?” 朗旭道:“送留影球的人。” 四位金丹便指向了中间的那条。 朗旭道声谢,边走边交代:“外面的人在慢慢进来,不必担心。若你们见到其他人,告诉他们只需在变身的一瞬间用神识扛住就好。” 四位金丹连忙应下。 青衣人忍不住问:“前辈,我……我们也行吗?” 朗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嗯,这与修为的高低无关。” 他迈上那条路,身影消失在白蒙蒙的雾气里。 青衣人沉默地站了一息,猛地一转身:“我去试试!” 另外三人惊悚地看向他,不知他发什么疯。 青衣人一脸坚毅:“前辈们已进来救人了,咱们总不能干看着,我要去帮朗旭!” 另外三人道:“……你醒醒,万一不成呢?” 青衣人道:“那总归是试过了,也没遗憾了,你们莫要拦我!” 他说着进店掏钱,去选了一个盒子。 另外三人紧张地看着,只见光芒散尽,地上多出一只猴,差点当场落泪。 变个什么不好,为何是猴! 猴多难搞啊! 店内一阵鸡飞狗跳,鹅毛飞舞,连橘猫都被弄得连连哈气。 最终三人顶着被抓乱的头发和一脸的血痕,费力地按住了他,接着迅速取出备用的衣服将他困在了里面。 三人悲愤地一抹脸,同时开口:“你俩可别去了!” 话落,他们见彼此想的一样,这才稍微踏实,他们如今可经不住再来一只动物了。 几人走到原先的地方坐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朗旭认识那个混小子?” “嗯,还去了他那条路。他也是参会的人,你们说他该不会是在秘境里表现出色,被朗旭看中了吧?” “不可能,他这不是被淘汰了吗?” “也是……” 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出具体缘由,但都明白了一件事——有朗旭在,下次见面,他们怕是揍不了那个混账了。 被他们惦记的人已经在折返了。 原因是段惟在第一条路上遇见了一只妖兽,好奇地冲着对方伸了碗,想知道新皮肤是否管用,结果惊喜地发现竟真的有效。 他只要伸碗,妖兽不仅不攻击他,还会给他东西。 于是他就想到了老板娘,觉得自己或许在老板娘那里也能讨到饭,便转身往回走。 但这古境和迷宫似的。 按理说他原路返回,很容易就能看到店铺。 可当走到尽头,他看见的是一个岔口,前方有三条路可供选择。 他没气馁,决定把几条路都要一遍,搞不好就能要到有用的东西。 朗旭过来时,段惟刚碰见一个三口之家。 这妖兽长得有些像土拨鼠,从高到低并排站立。 它们的脚边放着一堆小果子,可能是新摘的,突然遇见人类,最高的那只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却见一只碗伸了过来,立刻顿住。 段惟把碗怼到它跟前,默默看着它。 妖兽看看碗,弯腰拿起一颗果子放了进去。 段惟不客气地收下,手腕一个平移,将碗挪到了第二只的面前。 对方愣了一下,也给了他一颗果子。 段惟便再次平移,到了小崽子的眼前。 小妖兽像是刚断奶,茫然地呆了呆,把手里的这颗给了他。 段惟感激地道了谢,转身离去。 迈出两步后,他一个疾步折回来,惊喜道:“咦,这竟有三只妖兽!” 说着他将碗里的果子往储物器里一塞,手一伸,又把碗放到了它们的面前。 妖兽一家三口:“?”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朗旭:“……” 段惟已察觉有人来了,也知道对方停在不远处没有动。 他刚刚特意用余光注意了一下,感觉似乎是朗旭,所以就想试着要第二次了,万一妖兽急了,还有师兄能帮忙处理。 他看着眼前的妖兽,可怜地晃碗:“给点吧,我已经二十多天没吃饭了。” 三只妖兽齐齐地瞪着他,呆滞与震惊交织,像是在说你不是要过了吗? 段惟继续晃碗。 三只妖兽也继续盯着他。 大的那只动动腿,有些想在他脸上踹一脚,但最终忍下了,抱起果子带着家人跑了。 段惟遗憾地直起身,这才扭头看向来人。 发现果然是朗旭,他的双眼一亮,欢喜道:“师兄你来啦!” 朗旭眼看着他对自己直冲而来,后退了半步。 段惟停在他面前,委屈地睁大眼:“师兄你……嫌弃我?” 朗旭温和道:“怎么会呢?”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看你似是瘦了,但你跑得太快,我便想后退一点看清些。” 他说道:“伸手。” 段惟不明所以,听话地对他摊开自己的小脏手。 朗旭看得忍俊不禁,在他掌心稍微干净的地方放了一个小纸包。 段惟低头一看,是颗糖。 耳边听见他说道:“我身上只有这个,先将就些,出去了带你吃顿好的。” 第21章 段惟觉得这糖有贿赂的嫌疑。 不过他参加大会吃的是辟谷丹,一颗能顶一个月,确实二十多天没吃过其他东西了。 他便开心地道声谢,大度地不计较对方避开的事了。 朗旭见他用胳膊夹着碗,就准备用这双脏手剥糖纸,问道:“你这手,清洁术不管用?” 段惟抬头:“不知道,没试过,我不会。” 朗旭:“?” 段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某种质疑,诚恳道:“师兄,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我刚炼气,就只会个吐纳,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朗旭提醒:“你在秘境里将十几个筑基扔出去时,我就在外面坐着。” 段惟道:“那是情况特殊,一时走运罢了。” 朗旭没与他争辩,主动施展了小清洁术,发现没用,指尖便打了道灵光。 段惟手里的纸包被灵气托了起来,接着外面的一层被迅速剥开,一颗小巧的糖果飘到了他嘴边。 他张嘴含住,很快尝到了甜味,里面大概加了灵果,带着丝丝的灵气。 他赞了声“好吃”,问道:“师兄是刚进来?” 朗旭道:“算是。” 他带着对方往前走,说了一下从遇见傅星宇到去店铺的事,包括他们会被强制念经或要饭。 段惟对“要饭”的设定接受良好,见他拿的是散客身份,好奇道:“神识扛住的一瞬间,能分辨出变的是什么吗?” 朗旭道:“不太能。” 段惟道:“你就不担心若这东西不能用神识扛,而你又变成了动物,该怎么办吗?” 朗旭问:“你买木盒时担心吗?” 段惟道:“咱们不一样,我这边有三个人啊。” 何况他们主要是为了傅星宇。 在得知他们用了两个岔口就到了店铺,他觉得官方给的资料大概率没写错,傅星宇确实气运旺盛,哪怕会伴随着一些附赠的难度,也架不住那是飞升的天道气运。 所以他和老板娘简单聊完,就放心让傅星宇试了,真有个万一没抽到好卡,还有他和斐墨在。 朗旭道:“咱们一样。” 他端着平日里那副靠谱的天骄模样,神色轻松道:“店铺那边有四个金丹,见到我时神情激动,语气恭敬,那表情一看便是听过我不少传闻。我若变成了动物,他们定会照顾好我。” 段惟无法反驳。 而且这里丢脸的风险也比较低,因为朗旭是进来救人的,抽卡也冲到了最前面,那几个金丹本就崇拜他,必然不会泄露此事。就算真有个黑粉敢出去嘲笑,这等忘恩负义的行径也会被人用吐沫星子淹死。 但段惟还是觉得朗旭应该是有些依仗才下的场。 他们之前抽卡太顺利,他都没和老板娘深聊,便问道:“除此之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朗旭笑了笑,暗道果然脑子好使。 他便将“每次能买一个木盒”和“给几位金丹留了话”的事也说了。 段惟了然,这就说得通了。 朗旭不可能卡在店铺那边不动,既然变成动物也有翻盘的机会,还能试试在动物体内的感受,探查其中是否藏有线索,他也就直接试了,用神识硬扛肯定也是一种尝试。 他由衷夸道:“师兄真英明。” 朗旭谦虚:“过奖,没你英明。” 段惟不知他指的是哪件,选了最近的说:“我只是想多讨点饭而已。” 朗旭道:“我不是说古境里的事。” 段惟明白这是想开始聊秘境的事了,无辜地回了一个音:“嗯?” 朗旭听着这语气,脑中便浮现出他最后站在法阵中央对那五人招手的样子,向他看了一眼。 第33章 段惟穿着一身破烂顶着一张脏脸,维持着无辜的神态回望——当初雪地上掌控全场的英雄一下子成了眼前脏兮兮的小乞丐。 朗旭:“……” 他压住涌到喉间的笑意,神色自若地收回视线,暂时没提那几个法阵,而是先从他们的目的入手。 “在秘境卖药,搞得整个筑基区腥风血雨,临走时又立了块木板吊大家的胃口。”他温和道,“傅星宇说你们想和我做生意,要不你说说你们的生意?” 段惟来了精神:“好啊!”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修士渡劫是与天道的一场生死对赌,赢了晋升,输了陨落。他们渡劫前要做许多准备,比如法阵、灵符和挡雷劫的各种法器。可即便耗费巨大的精力、花费大把的灵石,也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时候,运气差碰见远超预期的劫雷,还是会倒霉。” 他说道:“而我们做的东西能卸掉一部分雷劫的威力,让渡劫变得更容易也更稳妥。” 朗旭眸色一深,站定看着他。 段惟跟着停住脚,认真与他对视。 朗旭这次没被装扮影响。 他早已猜出若段惟他们在秘境里的举动是为了这笔生意,那他们要做的事就必然小不了,可也没料到竟与渡劫有关。 他问道:“你可知这事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段惟道:“我知道啊。” 朗旭道:“那你想怎么做这生意?” 段惟道:“我想交给络听微楼,师兄做得了主吧?” 朗旭不置可否,说道:“你们在梵海大会特意立了木板,这东西若真的做出来,便是最后由络听微楼出面,所有人也会知晓是你们的主意,再加上你在秘境布的几个法阵,到时那些抱有各种目的的人会一窝蜂地找上你们。” 段惟道:“我也知道。” 他感慨:“不过这些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我觉得修士还是要以修炼为主,对吧师兄?” 朗旭心想你听听你的话再想想你干的事,自己信吗? 他知道对方还有下文,回道:“嗯,在理。” 段惟严肃道:“所以我们三个早就决定好了,等做完这笔生意,我们就好好修炼!” 朗旭:“?” 他心里骤然升起一个猜测,有些荒谬,可若放在段惟的身上,他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缓缓问:“你别告诉我,你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做成这笔生意,好拿到一个长久的分利,让你们能踏实地修炼?” 段惟用力点头,感动道:“师兄,你懂我!” 朗旭难得有这种哑然无语的时候,就这三人搞出的动静,以后都不一定能有安生的日子过,他们却说这是为了能好好修炼。 低阶散修一开始是穷,但段惟有沽望城的令牌,傅星宇也有惊人的炼丹天赋,斐墨想来本事也不差,他们三个完全有更稳妥的路能走,而不是弄到这一步。 段惟昂首挺胸目光坚定,试图让他明白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朗旭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上次容哥说沽望城愿承担你的一切修炼所需,你当时若提出带上傅星宇他们,容哥不会拒绝你。而以他俩的天赋,沽望城也定会用心培养,为何不去?” 段惟心想当然不能去了,在沽望城修炼和在你身边修炼,这能一样吗? 他幽幽地叹气:“去沽望城倒是可以,但我们人微言轻的,终究是寄人篱下。虽然我后来通过那块令牌看出了沽望城的诚意,但总归吃穿用度都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赚钱更踏实。” “而且我们三个自在惯了,不想被条条框框的规矩管着,因此不打算进沽望城或那些宗门,”他看着朗旭,“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也信不过,我只信你。” 朗旭扬眉,不想接这碗迷汤:“为何只信我?” 段惟道:“怎么说呢,一种直觉,就是感觉你肯定不会欺负我。我现在才刚炼气,那么多人要盯上我,师兄你不会不管我吧?” 朗旭与他对视了两眼,转身继续走:“这可不一定,我得好好想想。” 段惟跟上他,再次叹气:“我知道我身上有那么多古怪,师兄有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朗旭诧异:“你能有什么古怪?” 段惟是不会主动去数自己身上的疑点的,拍着胸口道:“师兄我信你,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趁着这里没人,我都告诉你!” 朗旭一副好师兄的样子:“别胡说,你才炼气,就只会个吐纳,我怎会疑心你?” 段惟:“……” 二人说话间到了小路的尽头。 原以为又会看到岔口,却见没有路了。 眼前是一块空地,正前方是座山,两侧雾气弥漫,与那些小路一样,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树影。 其中左边的树林前建着一座凉亭,里面放着石桌与石凳,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在这里仔细转了一圈,没找到机关暗道,也没找到其他东西,便决定回去了。 段惟精神抖擞,准备续上刚才的话题,这时只见前方的雾气里隐约有个人影,不由得一停。 朗旭也是一停,看着对方越走远近,慢慢从雾里出来,发现竟是熟人,奇木宗的掌门首徒,卫西三。 卫西三也是乞丐的打扮,见到他们,当即露出一个笑。 朗旭看着他:“你何时进来的?” 卫西三道:“你前脚刚来,我后脚就到了梵海大会。我找到店铺的时候,那几个金丹说你刚走,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追上你呢,谁曾想这才碰上。” 他说着走过来,目光转向段惟,笑着打量了几眼:“多日不见,好像长高了些。” 段惟乖巧地行礼:“师长。” 卫西三“嗯”了声,问道:“进来后可有受伤?” 段惟道:“没有。” 朗旭在旁边听着他们寒暄,知道卫西三八成是冲着段惟来的。 从奇木宗到图余,御剑飞行得两个时辰。 卫西三能在大会一出事就赶来帮忙,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早就收到了奇木宗长老的传讯,已提前到了图余。 梵海大会不允许宗门弟子报名,段惟能进秘境就说明没加入任何门派。 凭段惟三人在秘境的表现,即使身上有疑点,奇木宗的长老也不会放弃招纳,尤其是在他们曾有过一段师生缘的前提下。 朗旭若没猜错,卫西三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图余,定然还带了段惟以前的师长或同窗。 这是抢人来了。 他等着他们说完,对段惟道:“他又没教过你,喊什么师长,以后喊他卫师兄。” 段惟眨眨眼,迟疑地回望。 朗旭道:“没事,我做主。” 段惟自然也不想比别人矮一个辈分,从善如流道:“好。” 他重新看向卫西三,一副“这是朗旭让喊的,我只是在听话”的样子,喊道:“卫师兄。” 卫西三:“……” 他沉默地看了看朗旭,不知对方这个插手是何意。 不过段惟若真能进奇木宗,也是拜入某位长老的门下,的确和自己是同辈。 他便对段惟点点头,应下了。 朗旭示意边走边谈,换上了正事:“和我一起进来的有谁?” 卫西三闻言把抢人的活一放,正色道:“只有你一个,我这批搞不好也只有我一个。” 古境卷人的喜好各不相同,梵海大会后期,淘汰的人在逐渐增多,但古境启动四天了,每天就只吞了几个人。 “我进来时,师叔他们正在尝试可否临时在秘境里加支队伍,因为小队的人能一起被吞进……” 一句话没说完,他猛地停住脚,不受控地举起碗,伸到了朗旭的面前。 卫西三:“?” 段惟:“……” 朗旭掏出一块灵石扔了进去。 卫西三感觉自己能动了,看看碗里的灵石,倒是不笨:“变成乞丐会被强制要饭?” 朗旭“嗯”了声。 卫西三道:“那你呢,这钱给得情愿吗?” 朗旭笑道:“不太情愿,可惜身上没有更便宜的东西了。” 卫西三不客气地把灵石收起来,转向旁边的同行:“若周围没人会如何?” 段惟道:“不知道,我这一路都是在主动要饭,还没被强制要过。” 卫西三:“?” 段惟分享经验:“不过可惜,每只妖兽就只能要一次。” 卫西三道:“……妖兽会送什么?” 段惟道:“小草、果子、石头之类的……” 他说着便见有只小妖兽从林间跳到了路上,高兴地过去了。 妖兽看着伸到眼前的碗,转身进了树林。一阵窸窣的响声后,它把一棵草放进了他的碗里。 卫西三没那么要脸,既然在段惟的面前要过一次饭,他就不端着了,紧跟着伸了碗。 妖兽于是又去揪了一棵草。 第34章 卫西三拿起来查看:“这是灵草啊。” 段惟道:“嗯,我要到的东西很多都有灵气,只有一少部分没有,但我都不认识。” 朗旭和卫西三便让他把东西拿出来,辨认后发现是些普通的花草或种子。 卫西三看着他又把它们装了回去,说道:“这些都没用。” 段惟道:“可这是我凭本事要的,我要留着。” 卫西三笑了:“行,留着。走,师兄陪你一起去要饭,我要的都给你。” 段惟没忘自己先前放的话,维持着“我只信你”的人设,询问地望向朗旭。 朗旭勾起嘴角:“都不是太贵的东西,他给你就要着。” 段惟这才乖巧地答应下来:“好,谢谢卫师兄。” 卫西三:“……” 他瞥了朗旭一眼,想知道这是给人家灌了什么迷汤。 朗旭假装没看见,接着往前走,问道:“我不是留了话,变身能用神识扛吗?” 卫西三暗暗翻个白眼,心想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那么妖孽? 但段惟在这里,他不能认,便说道:“时机上不太容易把握。” 三人过了两个岔口,又见到了那家店铺。 同时回来的还有傅星宇。 他已收起笼子,小黑豹没有再闹,正安静地蹲在他的肩上。 三位金丹一看见他,齐齐热泪盈眶,宛如见到了亲爹,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和朗旭打招呼。 朗旭买木盒前留了两句话,其中一句就是:若他变成了动物,等傅星宇回来,他们便带着他去听经。 此刻见到傅星宇肩上老实待着的小黑豹,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然朗旭的话就是有他的道理! 三人当即架着“吱吱”乱叫的猴子和另外两位同伴直奔傅星宇。 “大师啊,你可回来了!”三人顶着一脸血,激动道,“快,你快给他们念个经!” 傅星宇:“……” 朗旭闻声看去。 傅星宇当初念完经,朗旭就留意到小黑豹变得安静了,但不确定这二者是否有关。 后来遇见段惟,他便知晓八成没猜错,既然乞丐能强制要到东西,那和尚念经也该有些用处。 这次刚好彻底确认一下。 傅星宇沉默地打量面前的人。 三位金丹初遇时好歹还能维持着体面,现在则满身狼狈,各种伤痕和动物毛。 他回来的路上又念过一次经,发现斐墨恢复了一些神智,心里明白这三人的目的,便盘腿一坐,念起了乘法表。 声音很低,但附近嬉戏打闹的小动物都停下了,接着纷纷围过来,安静地听着。 林间也出来几只动物,各自在他面前坐好。 朗旭的神识快速扫过,这次共卷进二十一个参会的,目前还差四人。 这四人可能还没找到店铺,也可能是换了装。 他见到他们和傅星宇回来的小路没有再被白雾遮住,便准备换条路去找找人。 这时余光一扫,见段惟冲向了店铺,问道:“干什么去?” 段惟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我去找老板娘要饭~” 朗旭和卫西三闻言跟了过去。 段惟迈进店铺:“老板娘,我回来了!” 老板娘闭着眼“嗯”了声:“回就回吧。” 段惟道:“你看看我。” 老板娘道:“不看,别打扰我养神。” 段惟心想这就别怪我了。 他的手一伸,把碗怼到了她面前。 下一刻,老板娘倏地被强制睁开了眼。 卫西三:“?” 朗旭:“……” 第22章 老板娘还未开口,面前又多出一只破碗。 卫西三不知段惟的举动是否会惹怒她,干脆加入了进来,陪他一起要。 老板娘斜了他们一眼,赏了他们一人一块灵石。 段惟失望:“就这个啊?” 老板娘气笑了:“那你想要什么?” 段惟天真地问:“我能选?” 老板娘想了一下,倒是很爽快:“行吧,看在你送我东西的份上。” 她说着伸手隔空一点,只见聚宝盆溢满灵光,半空出现了数排物品。 “这是最近赚的,多半是灵石,剩下的几样你随意挑一个。”她说道,“若是都不喜欢,我也可以送你个木盒。” 段惟看了两眼。 古境这次吞的是参会的修士,他们用来交换的物品基本都是从梵海秘境里得的。 他虽然不认识,但清楚它们的价值也就那样,便问道:“木盒是只能自己用,还是可以给别人用?” 老板娘道:“随你。” 段惟毫不犹豫道:“那我选木盒。” 老板娘便将聚宝盆的东西收回去,接着衣袖一挥,店里的木盒亮起了荧光。 段惟挑了一个顺眼的盒子,放进了储物器。 卫西三知道木盒在这古境里是重要的物品,多拿一点没坏处,说道:“老板娘,我也想……” 老板娘打断道:“你一边去。” 卫西三:“……” 朗旭顿时笑了一声,见段惟要完饭朝自己走了过来,便带着他离开了小店。 卫西三快步跟上他们。 他也去过不少古境,见多识广,被拒绝了也不失望,稀奇地看着段惟:“你送了什么,她这么好说话?” 段惟向后一指:“留影球啊。” 卫西三:“?” 他问道:“那不是店里本来就有的?” 段惟道:“不啊,我送的。” 卫西三没看梵海大会,和段惟也不熟。 此刻多听了两遍留影球,后知后觉这声音比段惟平时说话激昂和嘹亮了些,但确实出自同一人。 他绷不住了:“你怎么想的?” 段惟道:“我看她生意怪冷清的,想帮帮她,同时也给我师兄提个醒,让他知道我来过。” 卫西三当即一脸的欣赏:“不错,有想法。” 他对段惟的印象还停在咸清城,只知算术很好,可毕竟没亲眼见过,感触不深。义塾的学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写几个算术符号。 师叔给他传的讯只说段惟阵法出色,身边还跟着丹修和体修的天才,让他务必想办法招纳段惟,其余的都还没来得及详说。 他相信师叔的判断,也希望宗门能变得强盛,因此就来了,但这只是在尽一个首徒的职责,里面没什么私情。 可不过仅是短短的相处,他现在倒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 不远处的念经还在继续,小动物们都很听话。 三位金丹不用再为同伴劳心伤神,快速收拾好了自己,见朗旭他们出了店铺,便迎了过来。 几人恭敬地行礼:“前辈。” 接着转向了卫西三:“卫师兄。” 卫西三听得想翻白眼。 他比朗旭大,但架不住朗旭此人太妖孽了。 天赋惊人不说,修为也高,年少时便已名扬天下,加之这些年处理过许多古境,名气越发响亮,导致一些修士见到他都不敢以“道友”或“师兄”相称。 朗旭有时会纠正,有时事态紧急或一发懒就这么认了,卫西三他们也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今天卫西三憋了一路的气,便将朗旭之前的话还了回去,说道:“他也就一百多岁,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喊什么前辈,喊他朗师兄。” 三位金丹小心翼翼地瞥向朗旭,见他没异议,激动地喊道:“朗师兄!” 朗旭好脾气地应下,冲着卫西三的方向示意,问道:“我离开后,你们除了他,可还见过别人?” 三位金丹点头:“有,是个筑基,买完木盒变成了道士。” 朗旭当初面对的是三条路,看来分别对应的是和尚、乞丐和道士。 前两条的路口处的雾气已散开了,等道士回来,对方的小路应该也会如此。 卫西三沉思:“和尚、乞丐、道士……为何是这三种人,里面有何深意?” 朗旭也不清楚,见傅星宇念完经了,便走了过去。 段惟暂时没跟着,而是把碗伸到了三位金丹的面前。 三位金丹:“?” 段惟看着他们,等了一息问:“你们不想给我点什么吗?” 三位金丹心想你折磨了我们半天,我们不打你一顿就不错了,还给你东西? 但朗旭与段惟相熟,且就在附近待着,他们刚喊完师兄,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拒绝段惟,便沉痛地掏出储物器:“那我们给点。” 段惟看出他们不受规则约束,猜测是没买木盒的缘故,收回了碗:“不用,我就问问。” 三位金丹:“……” 段惟也去了傅星宇那里,得知对方那条路走到尽头是一座寺庙。 庙很小,几步就逛完了,傅星宇在里面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和线索,便折了回来。 他这趟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发现念经对斐墨有用。 第35章 这是斐墨听的第三遍经了。 周围的几人不禁一起打量小黑豹。 小黑豹蹲坐在傅星宇的身边也看了看他们,目光停在段惟的身上。 段惟喊道:“斐墨?” 小黑豹点头回应。 段惟问:“你的神智是全恢复了还是只恢复了一部分?前者点头,后者‘嗷’一声。” 小黑豹再次点头。 周围的几人心下明了,看来和尚确实是能让动物恢复神智,就是不知是否能让他们恢复人身。 段惟看着小黑豹,觉得挺萌,蹲下伸手:“给我抱一把?” 斐墨无所谓,甚至配合地要抬起一点前爪,结果扭头就看见了这双脏手,一时竟感觉无从下爪。 他若无其事地用爪子挠了挠耳朵,身体顺势一歪,避开了对方。 段惟:“?” 朗旭看得想笑,对傅星宇道:“你再念几遍经试试。” 虽然他觉得多念几遍八成也无法让动物恢复人身,但此刻闲着也是闲着,不妨一试,顺便也让其他动物找回神智,他们好核对姓名。 傅星宇淡然地“嗯”一声,摆好姿势,开始背乘法表。 朗旭不打算耽误工夫在这里听经,对三位金丹交代道:“那道士若回来,让他待在这里别乱跑。” 他转向段惟:“我要去寺庙看看,你……” 段惟立即道:“我跟着师兄!” 朗旭笑道:“嗯,走。” 卫西三自然也跟着,三人于是去了傅星宇的那条路。 这条路依然与之前的几条没什么不同,都弥漫着雾气,偶尔会有妖兽跳出,但不等攻击人,就对上了两只碗。 段惟边走边要饭,卫西三要的东西也都给了他。 他的储物器品阶一般,里面装了招牌、生活用品和在秘境里赚的修炼资源,原本就已经快放满了,如今再添进项,眼看就要放不下了。 朗旭闻言给了他一个高阶的。 卫西三本来也想给,但段惟清楚对方的目的,他没有去奇木宗的打算,也就不能总占人家便宜,便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致使卫西三又暗暗地瞪了朗旭一眼。 朗旭继续无视他,带着他们到了寺庙。 这是座一进门的寺庙,确实很小,只有一个院子和一个主殿。 院内放着三足的香炉鼎,里面燃着三炷香。 朗旭看了几眼香,绕过它迈进主殿。 主殿的布局极其简单,只有佛像、供桌和蒲团。 朗旭和卫西三交换一个眼神,二人一左一右,准备绕过佛像看看后面有什么,这时只见段惟跨过蒲团,一伸手,把碗递到了佛像的面前。 他们顿时停住脚,一起看着他。 两息后,碗里仍是空的,无事发生,段惟遗憾地收回了手。 卫西三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暗道果然不能这么扯,和朗旭去后面查看了一番,又回到了殿前。 段惟此刻正在研究求签筒,这东西能晃动,但签子却一根也拔不出来,似乎只能用晃的。 他喊了朗旭。 朗旭上前接过,只觉重于千钧,根本握不住。 段惟看出他的异色,伸手又拿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朗旭道:“很沉。” 卫西三闻言凑过来也试了试,同样能轻松拿起,猜道:“看来你这种拿神识硬扛木盒的人摸不了它。” 签筒就放在供桌上,非常显眼,段惟不认为傅星宇会不探查,他问道:“这东西是不是只有乞丐能用?” 卫西三道:“那我来求个签。” 他说着在蒲团上跪下,诚心拜了拜佛,开始轻晃签筒。 很快只听一声清脆的“啪”,有签子落地。 他拿起一看,上面写着:吉人天相。 是根好签。 段惟见状跃跃欲试:“我也来。” 朗旭和卫西三都没阻拦,后者把签筒递给他,给他让了位置。 段惟也是先拜了拜佛,这才求签。 耳边只听“啪嗒”两声轻响,他晃出来两根签,分别写着:明珠复得,雁归故里。 “这是何意,乞丐难道还是个走失的孩子不成?”卫西三摸着下巴琢磨,“莫不是那对夫妻的孩子丢了,老板跑去找孩子了,就只剩了老板娘自己看店?” 段惟道:“可老板娘看着不像是痛失孩子的样子啊,而且咱们这乞丐的身份是从店里获得的,我觉得不太可能。” 卫西三道:“咱们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朗旭道:“应该是古境主人的孩子。” 做父母的都不希望孩子在外面吃苦,因此乞丐找人要饭,谁都得给,包括老板娘。 段惟恰好也在往这个角度猜,见师兄和自己的看法相同,双眼一亮:“乞丐那条路的尽头是座山,你们说我去那边磕个头,哭着喊一声‘爹,不孝子回来了’,会有东西出来吗?” 朗旭和卫西三看着他。 段惟一脸认真又期待地回望。 朗旭感觉希望不大,但知道拦不住他了,说道:“可以去试试。” 三人在庙里又转了一圈,没再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便准备回去了。 朗旭出门又看了看几炷香,见它们燃得很慢,几乎没下去多少。 段惟之前就留意到他打量过它们,便问道:“怎么?” 朗旭为他讲解:“古境里的香很多是算时辰用的,燃完了,古境就会关上。” 段惟道:“那里面的人呢?” 朗旭道:“有的是会把人关在里面自此消失,有的会把人全部甩出去。这里的香应该是按天计数,眼下已燃了少半,再有七八天就会燃尽。” 段惟长了一波知识,跟着他回到了店铺。 这里仍是他们走时的样子,动物全恢复了神智,但没有恢复人身。 道士没回来,也不见外面的人再进来。 卫西三叹气,对朗旭道:“古境今日怕是不吞人了。” 外面的人也是如此猜测的。 他们已找了不同的人试过数次,除去朗旭与卫西三,没人能再进入古境。 不过为了那点微弱的可能,他们并没停止尝试,依然在想法子。 梵海秘境至今仍停着,各区域参会的人被分批就近集中,方便看管。 他们不能出去,因为秘境若察觉里面没人了,便会认为大会已经结束,也就不会再把人往灵脉扔了。 外面的一众前辈也不敢告诉他们是有古境。 古境是危险,可也伴随着巨大的机缘。前辈们担心若是消息走漏,一些在大会上失利的修士或许会想破釜沉舟地去古境里闯一闯,这就麻烦了。 所以暂且只能随意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瞒着他们。 派到各区域的人也在尽责地看守和巡逻。 这些人基本都来自大宗门和有名的几座学堂,筑基区的人见到辛舒扬小队,知道他们与段惟三人交好,便想要趁机拉拢,特意来问候与勉励了几句。 辛舒扬几人一头雾水。 在又一次被勉励后,辛舒扬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突然浑身一僵,眼眶倏地红了。 钱河他们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辛舒扬看着他们,嘴唇颤抖,半天才哽咽地挤出一句话:“我……我爹是不是没、没了?” 钱河几人的心头骤然一沉。 他们虽然都不想往这上面猜,但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能说得通了,不然这些人好好的总来他们这边作甚! 他们都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不是天骄,分数也挺一般的,哪会让人如此看重啊? 辛舒扬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外面定然出事了,我爹也定然出事了,所以他们才不让我们出去!所以他们才对我如此温声细语!” 他抖着手掏出玉牌:“我爹他……我爹……呜呜呜我得去看看……” 钱河几人急忙按住他一阵安抚和劝慰,生怕他出去送死。 辛家主不清楚自家小崽子想出来给他哭坟,还在与众人一起想办法进古境。 几大宗门都给家里传了讯,想叫一批有实力的小辈过来也试试。 鼎霞宗的掌门也把几个徒弟喊来了,愁得不行,沧桑道:“也不知我的乖徒在里面怎么样了。” 古境里,朗旭他们又一次回到了店铺。 方才段惟和卫西三跑去那座山前磕头喊了声“爹”,可惜一无所获,只好又回来了。 这次他们终于见到了道士。 那位筑基是第一次遭遇古境,这一路提心吊胆,磕磕绊绊,还被强行按在了地上三次。 他当时以为自己完蛋了,万分后悔为何一时贪心没听金丹的话,若是不买木盒,他也不会遇到这些,便语无伦次地哭着说了一大堆临终遗言,发现莫名又能动了,就继续谨慎地往前走,最终见到了一座空无一人的道观。 那道观很小,与傅星宇那边的寺庙差不多,都是一进门的院子,也都是只有院落与主殿,外面同样都燃着三炷香。 第36章 如今重回店铺,他把遭遇一说,朗旭他们就猜到他也是会被强制诵经。 朗旭思考一下,让其中一位金丹去买个木盒。 后者便听话地进了店铺,变身成了动物,被朗旭一把擒住,按在了道士的面前。 道士给他诵了一段经,见对方逐渐安静了下来。 朗旭几人打量其他已恢复神智的动物,上前沟通一番,得知他们都没什么感觉,和听傅星宇的经一样。 “看来道士诵经也不能让他们恢复人身,”卫西三皱眉,“两个能给动物念经的人,还有走丢的孩子,这里面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有一种身份没被开出来?” 朗旭道:“不确定。” 他思索道:“这中间许是有东西被我们忽略了,差了那么一环。” 段惟闻言眨眨眼,默默看向两位同伴。 傅星宇和斐墨也沉默地看向了他。 两人一兽的目光在半空交汇,全想到了他们刚进古境遇见的那只哭唧唧的“货车”。在普遍小妖兽的大环境下,它的画风好像格外不同。 几位金丹也记起了段惟他们那个一丈多长的妖兽,不约而同地转向他们。 段惟顶着他们的视线,慢慢往两位队友的身边挪了挪。 朗旭余光扫见他的动作,扭头看去。 只见两人一兽正挨在一起,傅星宇满面肃然,斐墨低头研究自己的小爪子,段惟眼神清澈。 朗旭看着就差把“我们有事”写脑门上的人,走了过去:“说吧,怎么了?” 段惟干咳一声:“我们进来的时候碰见了一只妖兽。” 他说着详细形容了一下它的样子。 朗旭耐心听完:“然后?” 段惟道:“然后我们打起来了,它被我们打哭了,就……一下子跑没影了,至今我也没看见它。” 他振振有词道:“我们也不想的,是它先动的手!” 小黑豹点头。 傅星宇道:“嗯。” 朗旭:“……” 其余众人:“……” 第23章 朗旭进古境没多久就碰见了傅星宇,从对方那里听过始末。 可傅星宇当时只说他们遇到了一只妖兽,处理掉对方就见到了一家店铺,其余什么都没提,他这才知晓竟是与众不同。 卫西三稀奇:“它刀枪不入,你们怎么把它打哭的?” 段惟道:“它脖子下似乎有块地方不能碰,我们凑巧捅了一剑,它就哭着跑了。” 停顿一下,他强调道:“但它没流血,应该伤得不重。” 伤得再不重,那也是跑了啊! 恢复神智的一群小动物和仅存的两位金丹沉默地看着他们,暗道一声倒霉孩子。 筑基的道士有幸见过那场雪中大战,清楚段惟和斐墨有多凶残,觉得那妖兽怕是被打狠了,不然也不会躲起来了。 朗旭也心知肚明不是“凑巧”。 他知晓这三人有古怪,倒也不意外他们能对付这种妖兽。他一边思考着这妖兽与已知线索的关系,一边示意傅星宇和道士同时念个经试试。 接着他叫上段惟,去了店铺。 段惟正打算找老板娘问问妖兽的事,欣然跟上了他。 他们从寺庙回来后曾问过老板娘是否丢失过孩子,对方直接懒洋洋地给了一个“滚”。虽说没有正面回答,但那语气很平淡,不像被戳中了伤心事,所以孩子大概真不是她家丢的。 这次他们也可以通过语气推敲一二。 他进屋喊道:“老板娘。” 老板娘还是在闭目养神,摸着橘猫道:“又来干什么?” 段惟道:“问个事呗?” 老板娘懒散道:“我开店是卖东西的,不是让你问东问西的。” 段惟认真道:“可我初来乍到,举目无亲,是老板娘给了我饭碗,让我从此有了活路,老板娘你在我的心里就和我的亲姐姐一样!” 卫西三和两位金丹也到了这里,想跟来听听,帮忙出个主意。 结果一来就听见了这句认亲。 卫西三看了看自己的破碗,附和道:“也是我姐姐。” 两位金丹:“……” 段惟伤感道:“我从小就没有姐姐,不知有姐姐是个什么感觉,直到我来了这里遇见了你,这就是天注定的姐弟缘……” 老板娘睁开眼,用一个字换自己的清静:“问。” 段惟的神情一收,迅速描述了那只妖兽的样子,问道:“它也是你们这个山头的呗,姐姐认识吗?” 老板娘坐直了些:“你见到他了?” 段惟还以为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反馈,没想到她竟愿意搭话,便委婉道:“嗯,我们在来的小路上看见过它,后来它就走了。” 老板娘轻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段惟观察着她这个态度,不知她是否能通过妖兽追人这一点猜出他们动过手,一脸天真地问:“姐姐,它有名字吗,在这山头是干什么的呀?” 老板娘道:“你不是问过老板在哪吗?他就是我家那口子。” 段惟:“?” 朗旭:“……” 卫西三等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段惟惊道:“什么?那竟是我姐夫!” “我太不应该了,看见姐夫都没有打招呼!”他痛心疾首,“我姐夫平时喜欢去哪玩?我这就去找他!” 老板娘哼道:“我若知道,早就把他薅回来了。” 她重新闭眼:“你去吧,找到他告诉他赶紧回来。” 段惟乖巧地应下:“好的。” 他转身离开店铺,表情一垮,看向了朗旭。 若那妖兽是店铺的老板,那对方必然知晓不少事,大概率就是破局的关键,而他们已提前把兽得罪完了。 他说道:“师兄,我们把我姐夫捅了。” 朗旭笑了一声,安抚道:“没事,他兴许哭完就好了,你还有你姐呢。” 段惟觉得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说那妖兽是主动追的人,跟钓鱼执法似的,被捅了也是活该。 他很快哄好了自己,低声问:“所以我姐也是妖兽?” 朗旭道:“应该是。” 段惟不太懂:“我上次见的那个兽人,头上是兽头,可老板娘就看着挺正常的。” 朗旭道:“他俩不一样,那个兽人是魔族,老板娘是妖兽。妖兽想化成人形非常难,机缘与年头缺一不可,有些化形后还会留有兽族的特征,她戴着半块面具或许就是为了遮挡它们。” 段惟“哦”了声,又问:“那他们兽形的时候神智多吗?我姐夫看着就像普通的那种妖兽,也不会说话,就知道一个劲地追人。” 朗旭听着这声“姐夫”就想笑,耐心解惑:“一般兽性会高于人性,但不至于失智,他追你们许是与习性有关,也或是出了意外,等找到他就知晓了。” 他们说着回到了讲经场。 傅星宇和道士正同时念经,前者照例背乘法表,后者是个散修,没读过什么书,念的是在图余城里见到的各种吃食。 一群动物夹杂在“三五十五”、“灵粹煎仙饺”和“一律降价出售”里,听得如梦似幻。 朗旭等着这二人念完,询问这些动物是否有新的感受,见小动物们整齐划一地摇头,便没有再进行念经尝试,而是扔给两位金丹一袋灵石,示意他们带着动物排队去店铺里买木盒。 他当初留过两句话,一句是找傅星宇听经,另一句便是他若变成动物,让几个金丹隔一会儿就带着他去店铺买木盒,去试那个“次数”。 如今既然念经不行,那么恢复人身的办法兴许就在“次数”上。 两位金丹点头应声,带着小动物们走了。 周围眨眼间清空,只剩了两位大师。 傅星宇抬头,给了段惟一个询问的眼神。 段惟便分享了这个沉痛的消息:“那妖兽是店铺的老板。” 傅星宇:“?” 卫西三问:“你们谁捅的他?” 傅星宇道:“……我。” 道士大为意外:“啊?可你不是丹修吗?” 卫西三不明所以,说道:“他们三个就他修为高,丹修也得上啊。” 道士欲言又止,心想修为对这三人来说跟摆设一样,这修为最高的反而可能是最容易对付的,那两个才凶残呢。 朗旭等着段惟和傅星宇聊完,打算去趟道观。 他们对道观的了解都来自道士,还没去亲眼看过。 先前他们已从傅星宇那里确认过对方也拿不动签筒,所以他想看看道观里是不是也有只能乞丐碰的东西。 段惟和卫西三闻言跟着他再次离开。 三人轻松找到道观,见这里也是求签筒。 二人便又求了一次,分别是衣食无忧,无病无灾。 与寺庙那边一样,都是好签。 三人没有更多的发现,无奈折返。 第37章 期间朗旭去林间试了一下,很快回到了小路上。 卫西三问:“如何?” 朗旭道:“雾气很浓,神识受阻。” 卫西三皱眉:“这可麻烦了,若那老板就在林子里不出来,我们如何找到他?” 段惟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乎与朗旭同时开口。 “那些动物啊!” “动物或可一试。” 卫西三一怔,也是想起了当初傅星宇念经,有些小动物是从林间跑出来的。 三人便重回店铺,见排队的动物已经散了,而两位金丹的身边多出了六个人。 金丹带着他们一起迎过来,主动交代了经过。 这六人有三个是由动物恢复的,老板娘被他们弄得烦不胜烦,便告诉他们人若变成了动物,三天后再迈进店铺,就能自行变回人身。 古境已开启了四天,这三人都是第一天被卷进来的修士,今天刚好到日子。 另外的三个人则是新来的,他们是第二十六天被卷进来的,过了好几个岔口,这才千辛万苦地刚到店铺。 过了八个岔口、用时两天才来的金丹感同身受地一点头,他们运气差的人就是会这样。 朗旭和卫西三心头一松。 算上道士,差的四个人都齐了。 至此被卷进古境的人全在这里,无人伤亡。 朗旭去了动物那里,想知道他们是否在林中遇见过小妖兽,对方可会攻击他们。 小动物们仍留有失智时的记忆,有几个便先是点头再是摇头,担心有歧义,还在地上写了字。 朗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既然小妖兽对他们没敌意,那他们确实可以去林中找人。 他便告知他们现在需要找老板,愿意帮忙的出列。 众人自然都想早日脱困,全往前迈了一步。 两位金丹和旁边的六个人也想帮忙,都去买了木盒。 这八人最终出了两个乞丐和六只动物,后者经过“经书”的洗礼恢复了神智,与那些小动物们站在了一起。 朗旭给他们分了组,示意他们进林子找人。 而两位乞丐得先去走一遍属于乞丐的路,朗旭吩咐他们走完了去寺庙和道观里求个签,看看能否求出有用的线索。 等这些人全部离开,他看向了段惟。 段惟知道他和卫西三会各挑一条路跟上,甚至也会进林子探查,主动道:“师兄去忙吧,我和傅星宇也一起去找找人。” 朗旭点了点头,老板娘要守着店铺,如今这山头最厉害的也就是老板了,段惟他们能捅一次就能捅第二次,想来出不了事。 卫西三则很不放心,段惟好歹是个乞丐,遇上老板能试试要饭,但傅星宇可是动手的真凶,他们若是遇见了老板可怎么办? 他说道:“要不你俩还是和那个道士一样留在这里吧?等外面的人进来,就跟他们说说情况。” 段惟道:“不用,我们也去帮忙。” 朗旭抬手阻止卫西三再劝,以防万一给了段惟他们几道灵符,这才离去。 卫西三也想送,见段惟又没收,便强行塞给了傅星宇,跟着走了。 一场找老板的活动自此开始。 这古境道路杂乱,变化莫测,有时走到一半折回,遇见的又是全新的岔口,很是麻烦。 他们已提前说好尽量每过一个时辰在店铺碰次头。 段惟和傅星宇回来时,朗旭和卫西三都已到了,小动物也到了一部分。 但很可惜,他们都没有见到老板的影子。 两位乞丐也已去求过签了,与段惟他们求的差不多,也都是些“阖家团圆、雁归故里”之类的好签。 他们便越发觉得是古境之主丢了孩子,因为这签字上简直写满了期盼。 朗旭见段惟打了个哈欠,问道:“困了?” 段惟道:“还好。” 朗旭道:“把帐篷拿出来搭上,困了就睡会儿。” 段惟道:“真没事。” 他就算刚炼气也毕竟是修士,没那么容易累,再说这身体刚十八,熬个夜不成问题。 卫西三估算了一下时辰:“外面应该到半夜了,但愿师叔们已经想到法子在秘境里加队伍了,也好多送点人进来帮忙,现在这点人远远不够。” 外面的人确实是想到了,各家的年轻一辈也已经赶到,只等子时的时候进入秘境。 辛舒扬他们依旧待在秘境里。 钱河几人努力将辛舒扬安抚住,知道他的心结在哪,便道:“等下次来人,咱们就直接问他们伯父可好,行不?” 辛舒扬也是这么想,红着眼睛“嗯”了声。 结果左等右等,没人再来了。 原因是古境的消息传开,邪修们闻着味儿就来了,其中还有合体期的修士。 各大宗门与学堂来这里是为了观赛,身边没有带多少人。而这片群山又太广,即便有长老的神识看着,也难防邪修用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子避开。 所以他们见秘境里的修士都很安分听话,便将人手都调到了山里。虽说古境此时还在灵脉里,但随着时日渐长,搞不好就会出来,到时若有邪修趁机进去,那局势就更糟了。 前辈们数着时辰,终于等到了新的一天,便让小辈全进去,再一次启动了秘境。 巨树的叶片倏地变亮,照例显出各种画面。 众人神识一扫,快速找到小辈的位置,等着他们激发玉牌。 而就在这时,他们在嘈杂的声音里听到了哭腔。 辛舒扬急得转圈:“怎么还没有人过来?” 钱河几人尽量往好处想:“或许没出事,真的只是秘境出了点小毛病,说不定马上就让咱们继续参会了。” 他们分析局势:“你看外面有这么多高阶的前辈在,邪修魔道什么的肯定不敢来犯,证据就是那些巡逻的人身上都没有伤,神色也没有太过凝重,对吧?” 辛舒扬哭道:“是啊,若死的人太多,那些人哪能顾得上我?定然是死的人很少,而我爹就在其中,且他或为了救人或为了大义死得很惨烈,他们一个一个的才会对我如此和善!” 辛家主:“?” 一众前辈:“……” 钱河几人哽住,都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们觉得他说得对。 辛舒扬道:“他们现在处理完事了,就想先瞒着我,好让我先心无旁骛地参加完大会,所以每个过来的人才都会勉励几句!” 钱河几人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嗯。” 辛舒扬抹了把眼泪:“你们莫要拦我了,那是我爹啊!” 钱河几人心情沉痛,掏出玉牌道:“我们陪你一起。” 辛舒扬怔住,哽咽道:“可……可你们是散修,这次大会对你们而言很重要……” 钱河几人肃然打断:“再重也没有情分重,我们拿你当兄弟,如今你家出了事,我们岂能丢下你自己参会?别说了,走!” 辛家主:“!” 前辈们:“……!” 众目睽睽下,只见辛舒扬一行人激发玉牌,身影瞬间自秘境消失。 周围的人立刻看向辛家主,后者抖着手掏出传讯法器联络儿子。 在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后,他的眼前骤然一黑。 辛舒扬一行人落地站稳,见到了白蒙蒙的雾气,不禁一怔。 按理说秘境内外的时辰是一样的,秘境里是黑夜,外面也该如此。 钱河面色凝重:“这怕是邪修干的,看来事情还未平息,都当心些。” 辛舒扬几人应声,全掏出了法器,谨慎地往前走。 期间他们试着御剑飞行和用传讯符联系他人,发现都不行,在心里暗骂一声邪修,越发谨慎。 一行人过了一个岔口,慢慢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突然见前方隐约有两道人影,当即紧张地躲进了林中。 片刻后,那两个人从雾气里走出,竟是段惟与傅星宇。 他们脸色一变,急忙冲了出去。 段惟和傅星宇猛地见到他们,都是一愣。 辛舒扬几人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见段惟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傅星宇倒是穿着整齐,却成了秃头! 他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辛舒扬红着眼大步上前,一把将段惟抱进了怀里。 段惟变成乞丐后还是第一次不遭人嫌弃,惊道:“你们这是……” 辛舒扬咬牙着哭道:“他们……他们竟如此欺辱你们!” 段惟道:“……啊?” 傅星宇:“……” 第24章 辛舒扬一行人心疼得不行。 他们白天在秘境发现那些招牌消失,便知段惟他们走了,谁曾想再见竟是这般田地。 眼下斐墨不在,也不知是生是死。 辛舒扬想到自己舍生取义的父亲,越发悲痛,泣不成声。 钱河几人拍了拍他的背,看着傅星宇,哑声道:“你们受苦了。” 第38章 段惟也拍了拍辛舒扬,示意他放开,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辛舒扬哭得浑身颤抖,勉强松开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点头。 段惟打量少爷这伤感的模样,一时动容,没想到他们在这少爷心里的分量还挺重的,接着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早已从朗旭那里得知这次的古境在灵脉之中,按理说外界不该告诉这些参会的人才对啊。 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辛舒扬哽咽道:“我猜的。” 段惟惊道:“啊?” 他看着辛舒扬,更加觉得不对劲了。而辛舒扬看着他这副“你不该知道”的样子,彻底确认了心中所想。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段惟道:“你能猜到这有古境?” 辛舒扬崩溃地哭道:“我爹果然没了!” 段惟:“?” 辛舒扬抽噎声一停:“……?” 钱河几人:“?!” 傅星宇:“……” 小路瞬间陷入死寂。 双方相互对视,钱河率先道:“你、你说什么?这有什么?” 段惟道:“这里是古境,你们就没发现不能御剑了吗?” 钱河颤声问:“不是邪修干的吗?” 段惟道:“不是,这古境在灵脉里,提前从梵海秘境离场,就有一定的几率会被送进来。” 钱河几人:“……” 辛舒扬红着眼道:“那我爹?” 段惟道:“我觉得他应该没事。” 辛舒扬猛地松了一口气,捂着脸喜极而泣。 哭了一会儿后,又渐渐转为了悲痛。 钱河几人是自愿跟着他来的,都没怪他,见状宽慰:“好了,伯父无碍是好事啊。而且前辈们既已知晓了古境的事,就肯定会救咱们出去的。” 辛舒扬道:“嗯,我知道。” 钱河几人道:“那你别哭了啊。” 辛舒扬哽咽:“我就是在想,等我出去了,我爹会抽死我。” 钱河几人:“……” 这倒是。 傅星宇看孩子这么惨,关心了一句:“为何会觉得你爹出事了?” 辛舒扬将他们在秘境的遭遇说了一遍,后知后觉地生气:“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我们在大会上的表现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们能看上我们什么?” 傅星宇没吭声,因为他能猜到原因。 段惟也能,但他假装这事和自己无关,睁眼说瞎话:“看你天赋出色呗。” 辛舒扬道:“不可能,我在筑基区遇见过好几个比我出色的。” 段惟道:“那可能人家也找他们了,你的天赋肯定排在筑基区的前列,那些人一看碰见你了,就顺便多聊两句,朗旭不是也夸过你吗?” 辛舒扬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嗯。” 段惟出主意:“等见到你爹,你就把事全往他们身上推,着重说是因为担心他,然后抱着他就哭,说你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他有事,你爹定下不去手。” 他觉得辛家主若是个暴脾气,此刻怕是已经外面骂上街了。那些宗门与学堂的人弄巧成拙吓着人家孩子了,自知理亏,也不会责怪辛舒扬他们鲁莽。 他说道:“哭完你就主动认错,说下次一定深思熟虑,最后说一句可若他真的受了伤,你还是会忍不住,你爹就是再有天大的气也消了。” 辛舒扬对他的无耻深有体会,说道:“好!” 段惟道:“但你这次确实得长记性。” 不过少爷今年才十七,没经过什么事,沉不住气倒也无可厚非。 他便简单教育了两句,带着他们回店铺,路上说了一下这古境的情况。 辛舒扬几人得知这里没那么危险,又听说朗旭也在,顿时踏实,便加快步伐想赶去帮忙。 这次未到约定的时辰,店铺这边只有道士在。 他见状便过来了,做好了抓动物的准备。 辛舒扬几人先是整齐地看了一眼房梁上的留影球,这才嘴角抽搐地进了店。 段惟嘱咐这四人一个个地买木盒,免得一口气出现四只动物,他们抓不住。 辛舒扬几人应了声,开始排队掏钱。 最终辛舒扬成了乞丐,钱河三人成了动物。 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种破烂,嫌弃地闻了闻自己,感觉没馊,暗松了一口气,听完段惟的交代,拿着破碗走了。 剩下的几只动物接受完两位大师的洗礼,纷纷进了林子。 段惟和傅星宇则重新出发,继续去找老板。 半个多时辰后,二人再次无功而返。 辛舒扬已经回来了,而钱河几人半路碰上了其他动物,跟着对方也顺利回到了店铺。 此刻见到他们,辛舒扬便主动迎了过来。 段惟看他满面红光,一扫先前的凄惨,诧异道:“遇见好事了?” 辛舒扬笑道:“嗯,我半路碰见朗旭了,他还记得我,还让我喊他师兄!” 他凑近一点低声问:“你说会不会是他在大会上也夸了我,所以那些人才总来找我?” 段惟对上他期盼的眼神,默默掂了掂自己的良心:“我有个事想告诉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辛舒扬心情好,大方道:“你说。” 段惟道:“朗旭当初夸你应该是为了帮我,因为我接了你的任务。” 辛舒扬怀疑:“这怎么可能?” 段惟道:“总之我说过了。” 他拍拍对方的肩,转身去找老板娘聊天。 辛舒扬便询问地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还记得他先前红着眼的样子,拒绝独自面对小孩的怒火,淡然地跟上了段惟。 辛舒扬看着他这避开的举动,心里的怀疑骤然加重,快步去了道士的身边。 二人都是筑基区的修士,曾在梵海秘境里见过,也说过话,他便直接问了:“朗旭师兄与段惟可是旧识?” 道士道:“许是吧,感觉他们的交情挺不错的。” 辛舒扬知道了真相,在旁边坐下了。 大概是有些自知之明,他倒也没那么失望,问道:“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道士道:“不知道,我和他们又不熟,这如何问啊?” 他们先前都没来得及寒暄,此时坐在一起,他诧异道:“我倒是还没问你,你们怎么进来了?” 辛舒扬便又说了说他们的遭遇。 道士沉默一息,问道:“你与段惟他们交情如何?” 辛舒扬实话实说:“挺好的,我们大会前便已认识了。” 道士疑惑:“那你怎会认为是你爹出事了?那些人与你们攀谈,定然是冲着段惟他们啊。” 辛舒扬和附近的钱河几人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辛舒扬一拍巴掌:“对啊,傅哥炼丹的天赋那么高,他们定是想招纳他,想找我们当说客,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道士更疑惑:“不只,还是为了段惟和斐墨,你难道不知有人想砸摊吗?” 辛舒扬道:“我知道啊,段惟不是耐心与他们讲理,把他们劝得收手了吗?” 道士惊道:“讲什么理?当时十九个筑基围攻他们,段惟和斐墨联手干掉了十四个,剩下的五个是吓跑的!” 辛舒扬:“?” 钱河几人:“???” 其余别区的小动物:“?!” 辛舒扬质疑:“你莫不是被段惟收买了,和他合起来逗我玩呢吧?” 道士从储物器里掏出了留影球:“我就知道这事说出去定没人信,还好我及时留了影。” 他说着一顿:“先说好,只给你看一遍,看完了不准瞎摸,这东西我想卖给大乘楼,可别给我弄坏了。” 辛舒扬道:“行,你来吧。” 周围的一群小动物连忙也凑了过来,想看看真假。 道士缓缓向留影球输入了灵气,只见灵光溢出散在面前的空中,逐渐有了画面。 这是个居高临下的视角。 灵光在雪地上组成巨大的陌生法阵,一群人往里冲,被一下子甩出去十几个,另有五人被困住,被斐墨挨个送走。 紧接着段惟又快速困住了两批人,剩下的五个停住脚,没敢再冲。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低阶留影球刚好能全记下来。 道士道:“之后那五个就跑了,这下信了吧?” 辛舒扬震惊又茫然。 一群小动物维持着伸脖子的姿态,集体呆滞。 一息后,辛舒扬猛地回神,对他伸胳膊。 道士立刻躲开:“都说了只看一次,别瞎碰。” 辛舒扬语无伦次:“再、再让我看看,他们怎、怎么办到的,这对吗?” 道士收起了留影球:“再看一遍也看不懂,总之那些人定是冲着他们才会对你们这么好。” 辛舒扬望向不远处的店铺,喃喃道:“我现在知道了……” 段惟这时还在试图和老板娘聊天,可惜后者爱答不理,只想让他滚。 第39章 朗旭和卫西三回来时,就见段惟顶着委屈的神态迈出店铺,就这么坐在了门槛上,而傅星宇陪在他身边,也没有过来。 二人先是去问了问小动物们,得知依旧没什么发现,这才走向段惟。 卫西三问:“怎么了?” 段惟道:“我想和咱姐说说话,她不理我,你们找到姐夫了吗?” 卫西三道:“没有,这些小路我都快背下来了,林子里也去看过,都没有。” 他扫了眼店内:“他莫不是故意的吧?不好好在店里待着,去外面见人就追,等着别人对他动手,就顺势躲起来让人找不到他,好把我们困死在这片山头。” 老板娘懒散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听得见。” 门口的几个人一起看向她。 老板娘道:“我说了我这里不是黑店。” 她怀里的猫抬起头,愤怒地对他们哈气。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它身上。 这猫始终在店里待着,可见不是他们的人,但……这是寻常猫吗? 段惟暗暗打量它,嘴上埋怨道:“卫师兄,你怎能这么说咱姐夫呢?虽然他扔下咱姐跑出去玩了,不顾家也不顾生意,让咱姐一个人看店如此劳累,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咱的姐夫啊!” 卫西三学到了:“……你说得对。” 朗旭温和地接话:“兴许他是觉得你姐每日躺着不好,想让她多动动。” 段惟道:“也可能是他看出我姐不喜欢这家店,觉得让她一个人看几天店,就能喜欢上了呢?” 朗旭道:“这么看你姐夫也是为了你姐好,想让她能多个喜好。” 段惟道:“嗯,真是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卫西三和傅星宇:“……” 几人暗暗观察店里的一人一猫,见他们还是和平时一样,全拿他们的话当耳旁风,不禁遗憾地收了神通。 然后段惟起身进屋,把碗怼到了橘猫的眼前。 橘猫从老板娘那里扒拉出一块灵石,推给了他。 段惟问:“我能再要个木盒吗?” 橘猫把头一埋,不搭理他。 段惟失望而归。 卫西三紧跟着也去要了块灵石,这才跟着他们回到了小动物那边。 段惟感受着一瞬间落在身上的视线,目光在辛舒扬和道士之间转了一圈,顿悟,默默往朗旭的身边挪了挪。 卫西三方才就见到了辛舒扬和多出的几只动物,这次便询问了他们的情况,得知他们是参会的人,诧异道:“不是让你们老实待着吗?” 辛舒扬立刻找到了机会,快速把事一说,一指道士:“他那有留影球,不信你们看!” 道士见卫西三看向自己,暗骂一声小混账,认命地又拿出了留影球。 辛舒扬愤恨地瞥向段惟,想知道他这次还有什么话可说。 段惟对朗旭道:“师兄,我歇好了,咱们抓紧去找我姐夫吧?” 朗旭忍笑应了声,带着他走了。 傅星宇和斐墨对视一眼,一人一豹紧跟着也撤了。 辛舒扬:“?” 有朗旭在,接下来的两次会合,辛舒扬都没敢上前叩问某人的良心。 卫西三也总算知晓师叔为何会给他传讯了,越发想招纳段惟,只可惜段惟总跟着朗旭,他一时也没找到好的机会。 又一次会合后,他们还是没能找到人。 卫西三叹气:“这地方也太大了,他若往犄角旮旯里藏,这怎么找?” 段惟有些累,挨着朗旭坐下,回想已知的所有线索。 老板开局在外面钓鱼执法,修士们变成四种身份,和尚与道士可以为动物恢复神智,动物能进树林找人,等找到老板,后者再为他们揭开乞丐的身世之谜……按理说这条逻辑是没毛病的。 也许还漏了什么……他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破碗。 朗旭见他一个劲地盯着碗,心中一动。 段惟抬头看他,二人对视后又同时看了一眼碗,再次目光交汇。 段惟双眼发亮:“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朗旭道:“试试。” 段惟把碗伸到了他面前。 朗旭掏出一块糖放了进去。 段惟把糖一收,再次伸到他面前。 卫西三就坐在他俩旁边,见状眼角一抽:“你俩玩什么呢?” 段惟不答,只盯着朗旭。 朗旭又给了他一块糖,说道:“这次不强制。” 段惟便转向傅星宇:“我上次找你要饭,你是自愿给的,还是被强制给的?” 傅星宇道:“自愿给的。” 段惟一伸手,把碗怼到了他眼前。 傅星宇掏出灵石放进去,说道:“是强制。” 段惟了然:“那看来咱们上次是因为还没出出生地,所以不受规则约束。” 他又向傅星宇要了一次,得知没用了,便起身去了道士那里。 他们之前已经试过,乞丐之间无法相互要饭,所以找道士要完饭,他把碗伸向了小动物。 小动物懵逼地看他一眼,不受控制地跑去林子里给他揪了根草。 段惟于是挪向下一个小动物,朗旭这次没让对方跑,而是扔了块灵石过去,那动物便把灵石推给了段惟。 卫西三忍不住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段惟道:“你不是问过我,若强制要饭的时候周围没人会如何吗?” 卫西三道:“是啊。” 段惟道:“我现在想试试。” 卫西三倏地想到关窍,立刻跟着他一起要饭。剩下的乞丐不明所以,干脆也加入了进来。 等把所有人都要完,小动物们便再次去林中找人了。 段惟几人则都待着没动,静静等候。 不知过去多久,几位乞丐同时感到了一股拉力,他们站起身,被手里的碗拽着前进。 辛舒扬几人就近冲进店铺里,把碗怼到了老板娘的面前。 他们心里着急,得到老板娘赏的灵石后便赶紧去追段惟了。 段惟和卫西三的方向一致,二人直奔小路,走过一个岔口后,被碗带进了树林。 身后的人看得激动,快步跟着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只小妖兽的面前。 小妖兽正在采果子,一抬头猛地对上两只碗和几个乞丐,吓得果子都掉了。 辛舒扬几人心想来都来了,便也伸了碗。 小妖兽呆滞一瞬,开始挨个送东西。它采的果子不够,只好慌忙地去别处找,等终于送完,它吓得撒腿就跑。 段惟把果子收进储物器,没有失望,因为他证实了这办法有用。 他和卫西三便停在了林中,等待下一次强制。 另外几位乞丐担心到时又会和他们分开,便去周围找妖兽要饭,避免和他们一起被强制。 段惟和卫西三要的饭最多,漏网之鱼相对少。 他们后面三次依然是被碗带到了小妖兽的面前,直到第五次,二人在林中越走越深,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终于在走进一片齐人高的草丛里后,段惟见到了熟悉的“货车”。 只见老板用草做了个窝,埋着头趴在里面呜呜。 此时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几只破碗立刻被怼到了面前。他骤然瞪眼,茫然地看着他们,拳头大的泪“啪啪”往地上砸。 众人:“……” 你怎么过了这么久还在哭? 段惟以防万一,抓住两侧的头发当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晃晃碗,掐着嗓子可怜道:“老板给点吃的呗?” 朗旭站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动手。 好在老板没有翻脸,他哭着爬起来,嗷嗷呜呜地去找东西,又嗷嗷呜呜地叼回来放进他的碗里,接着再去为别人找。 段惟:“……” 其余第一次见到老板的人:“……” 辛舒扬抬起手,弱弱地捂住了胸口:“怎么回事,我突然觉得良心有点痛。” 旁边的乞丐当即一起点头。 他们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呢,谁能想到老板竟是这个德行! 第25章 草丛里无人说话,只有老板的嗷呜和走动的窸窣声。 众人就这么看着他送完了一圈,然后往窝里一趴继续哭,都忍不住转向了段惟。 留影球的事实摆在那里,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寻常的炼气了。 辛舒扬低声问:“你说实话,你们是不是下手特别狠?” 段惟冤枉:“没有啊。” 辛舒扬道:“那他怎能哭成这个鬼样子?” 段惟道:“兴许和性子有关,他就是比较容易哭。” 朗旭示意他们后退,和卫西三一起上前。 卫西三仗着有乞丐的身份,试探地喊道:“老板?” 老板闷头哭,一声都没搭理。 卫西三弹了道灵光过去,发现没用。 朗旭伸手推了推他,见他抬头,和气地道:“谈谈?” 第40章 老板嗷呜地挪动着身体,换了个方向再次埋头。 段惟在不远处道:“他肚子上没长鳞片,一碰就生气。” 朗旭道:“那你们躲远点。” 段惟等人依言远离,看着朗旭一道灵光打出,钻入了草窝。 老板顿时起身,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依旧是看不到,他抬头看向朗旭。 朗旭当着他的面又给了他一下。 老板哭着“嗷”一声,冲向了他。 朗旭转身就跑,老板哭着在后面追,其余人赶紧跟上。 一行人从林间跑到路上,向着店铺而去。 半路小动物们听到这个动静探头,震惊过后也追了过去。 朗旭直接进了店铺,老板二话不说也进去了。 只见踏进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团荧光。 光芒散尽,一个魁梧的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男人先是愣住,接着低头看向躺椅上的人,喊道:“夫人。” 老板娘懒散地“嗯”了声,起身道:“回来了?” 说着扫见朗旭退到了门外,她的手一挥,躺椅便飞过去在空中迅速拆解为一扇门,“砰”落地合上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分析这一变故,就听见门内响起了哭声。 “夫人别打了别打了,嗷……我错了呜呜……没不顾家也没有不顾生意嗷呜……” 众人:“……” 段惟凑近听了一阵,发现他之前和朗旭蛐蛐的一堆东西,老板娘其实是听进去了,只是现在见到当事人,这才发作。 他察觉里面打完了,快步到了朗旭的身边,想着老板要是一会儿出来算账,就让师兄顶着。 “吱呀”一声。 房门敞开又重新变成了躺椅,老板娘抱着猫坐回去,老板则抽噎地出了门。 他脖子上有块兽族的鳞片,其余都是人类的模样。 此刻他望向房梁,听着那句“老板跑了”,伸手就把留影球拆了下来,哽咽问:“这哪来的?” 段惟举手:“我送给我姐的。” 老板闻言扭头,目光在他的脸上定住,想起了被围殴的记忆,说道:“你?” 段惟叹气:“嗯,姐夫你不知去向,我姐一个人看店怪不容易的……” 老板脸色微变,急忙打断:“好了别说了,你有心了。” 段惟看着他把留影球收进了储物袋,还伸手抹了把眼角,关心地问:“姐夫你没事吧?” 老板道:“没事。” 他对他们使个眼色,带着他们到了远离店铺的一处空地,低声问:“这几天是出了事还是有人惹我夫人了,为何她如此生气?” 段惟茫然:“没有啊,生意也挺正常的。” 他扭头问:“你们可有见过不对劲的地方?” 朗旭道:“没有。” 卫西三等人和一群动物也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段惟于是无辜地转向老板。 老板无奈地叹口气,坐在了地上,并示意他们也坐。 这时余光扫见了傅星宇,他说道:“我记得你,是你捅的我!” 傅星宇冷漠道:“是你先追的我们。” 老板气得又想哭:“我又不吃人,再说我根本就跑不过你们,你们跑了就是了,非要折回来打我!” 周围的人与动物不由得暗暗瞥向三位凶手,这就是你们说的“你们也不想的”? 段惟惊讶:“啊?原来你的嘴张那么大不是要吃人呀?是我们误会了。” “我们当时以为前面也有妖兽,所以才会回去,后来我认识了我姐,发现这里还挺好玩的,就帮着我姐招揽生意。”他指指辛舒扬他们,“那个留影球,还有这些人都是我带去店铺的,不信咱们去找我姐!” 老板连忙拉住他:“不必了,我信你!” 段惟道:“那你看我们虽然意外伤了你,但也帮了我姐,这事就算了。” 老板道:“……行。” 段惟满意地坐回去,好奇道:“你在外面不回来,是因为开了木盒?” 老板道:“是不小心打翻的。” 他解释了几句,那木盒不能让他变成小动物,却能让他的神智回到化形之前,也就不记得自己能化成人形,更不记得他有夫人和一家店铺了。 段惟懂了,又问:“我们在寺庙和道观求过签,上面的内容与寻常的签子不同,是不是有人丢过孩子呀?” 老板伤感地应道:“嗯,是我主人丢的。” “我主人曾有过一个孩子,当年时局动荡,正道与魔族纷争不断,到处都很乱,那孩子不幸走丢了。”他说道,“那签上所载皆是主人与妻子对他们孩子的期盼,后来主人的妻子郁郁而终,主人便将这些刻在签上,做成了求签筒。” 辛舒扬忍不住问:“后面也没找到吗?” 老板道:“没有,我主人从未没停止过寻找,可直到他大限将至才终于查到些消息,得知那孩子成了一个乞丐。” 他说着眼眶发红:“一个没修炼的乞丐在那个世道能活多久?怕是早已投胎去了。” 辛舒扬几人听得唏嘘,又追问了几句,得知他主人会做这木盒,也是因为那孩子三岁时曾说过想变成动物玩耍,一时更唏嘘。 老板道:“此境乃我主人生前所做,他死后执念留存,我与夫人便一直守在这里。乞丐都能去他与他妻子的洞府拜访,与他们说些心里话。” 朗旭问:“这里怎么出去?” 老板道:“待满十一日,或雾气散开自愿想走。” 段惟道:“雾气如何能散开?” 卫西三紧跟着问:“为何是十一日,可有什么说法?” 老板叹道:“那孩子的生辰是十一月份。” “我主人听到想听的话,这里的雾气就会散开,可这么多年,数不清的人去他洞府说过话,雾气散开的时候寥寥无几。”他起身道,“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小动物里有两只急忙伸爪叫了叫。 他们是第二日到的店铺,眼下已是第五日,他们恰好能恢复人身了。 乞丐在这古境的地位超然,还关乎到能否提前离场的事,若是能让雾气消散,许会得到些东西,因此他们想重新去买个木盒。 朗旭见他们指着店铺,一眼看穿他们的心思。 能进古境,总归是一场机缘。 他便对老板道:“且慢,等我们的人都回来再说。” 老板自是没意见,便跑去屋里陪夫人说话。 片刻后,又红着眼出来了。 段惟看在他还算好说话的份上,良心发现去帮了一把:“我姐许是不喜欢这店铺,她一直在这里陪着你,若有机会,你带她出去玩玩呗?” 老板抹着泪道:“不是的,我夫人是被主人救下的,她当时还未化形,是主人送了她一场机缘,那之后不久主人就陨落了。我夫人不太喜欢人类,也不太爱搭理人,更不懂主人为何能为一个孩子悲痛至此。她只知店铺关门时,便是主人的执念彻底消散之日,她不希望我主人那么痛苦,才想让这店铺早些关门。” 段惟了然,问道:“那要是关门了,你俩去哪?” 老板道:“不知道,还没想好。” 不多时,会合的时辰又到了。 剩余的小动物陆续回来,听完始末,另有三只也想重新买木盒。 他们也都是第二日到的店铺,便想试着换个身份。 最终这五人出了两个乞丐和三只动物,其余动物看着那俩乞丐,都羡慕得不行。 道士也很羡慕:“我能重买木盒吗?” 老板点头,顺便指了指其他人:“只有动物需三日恢复,其他人都能随时进店买。” 道士立刻激动地冲进店铺,然后变成一只公鸡,被按在了傅星宇的面前。 段惟等着大师念完三遍经,问道:“你要买吗?” 傅星宇看着他这身破烂,淡然地拒绝了。 段惟掏出找老板娘讨的木盒,问老板:“我这个有天数限制吗?” 老板意外了一下,说道:“没有,你想给谁用都行。” 一众小动物顿时精神了,全围了过来。有的急切地在地上写字,说想买。另有一些仗着自己的外形好看,抱着他的腿卖惨。 段惟本来是想给斐墨的,此刻却发现了新商机,便询问地看向斐墨。 斐墨回想方才那个悲伤到打鸣的公鸡,摇头表示他不用了。就他这黑手,八成又会抽到一只动物,还是算了。 小动物们一看他们有了机会,更加激动。 段惟暂时没开拍卖会,而是问老板:“这东西出去能用吗?” 老板道:“能,但只会变动物,变不了其他人。变成动物后仍留有神智,三日后可自行恢复人身,另外就是它在外面有修为限制,按你们人类的算,化神以下可用。” 段惟当机立断地收起了木盒,对小动物们道:“抱歉,不卖。” 第41章 小动物们听完老板的话就知道完了,丧丧地坐在了地上。 段惟最后看向朗旭:“师兄,你要再试试吗?” 朗旭道:“不了。” 段惟劝道:“来都来了,万一我们都没能让雾气散开,还有你能顶上。”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不抱希望地问:“姐夫,这里有没有隐藏款?” 老板没听懂:“什么款?” 段惟道:“就是数量很稀少,一般人很难买到的盒子。” 老板道:“有。” 段惟:“?” 竟真的有吗? 他问道:“是什么?” 老板道:“凤凰,麒麟,还有袈裟道袍。” 他一指傅星宇:“他身上这件就是。” 众人一起看向傅星宇,他穿得确实比那个灰扑扑的道士好,不过他们没在寺庙里探查到别的线索,还以为和尚就是这样的,原来是数量稀少啊。 段惟期待地转向朗旭,后者便迈进店铺,随意买了一个盒子。 只见光芒散尽,他还是毫无变化。 卫西三问:“你怎么又用神识扛了?” 朗旭道:“嗯,想想还是罢了,走吧。” 段惟想起他上次问朗旭能否察觉会变成什么,对方回答的是“不太能”。 “不太能”和“不能”还是有差别的。 他见老板娘抱着猫也出来了,便跟着他们踏上了属于乞丐的那条路,接着来到朗旭的身边,怀疑地问:“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会变成什么才硬扛的?” 朗旭神色自若:“怎么会,我就是忽然想到真变了身,一会儿去洞府若出了变故不好应对。” 段惟看着他的样子,感觉他八成就是知道能变什么,暗搓搓地又瞥了他两眼。 朗旭假装没看见,跟着老板他们到了小路尽头的那座山。 老板恭敬地对着山行了一礼,看了看几位乞丐,提点道:“你们在此境的身份是主人遗失的孩子,与他说话也是以孩子的立场……” 话未说完,其中一位乞丐“扑通”跪下,哭喊道:“爹娘,不孝子回家了!” 他一俯身,“砰砰砰”三个响头,干净利落,真情实感。 朗旭和卫西三听着这耳熟的词,同时没忍住看了一眼段惟。 段惟:“?” 朗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见有几个乞丐也跪下了。 老板看得发懵,过了一息才回神:“别跪啊,这洞府还没开呢!” 几位乞丐:“……” 几人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老实地收起神通等着对方开洞府。 老板娘嫌弃地看看他们,抱着猫上前。 橘猫抬头望去,额间符纹显现,随着一阵轰鸣,眼前的山壁出现了一个洞府。 老板娘道:“进去直走就能看到牌位,每人只能停留一盏茶,排队进,剩下的人在外面等着。” 几位乞丐得知要排队,这次倒是不急了,相互看了看,一时都没动。 他们转向卫西三和段惟,这俩人一个是来救人的,一个想到了找老板的法子,是不是得让这二人先来? 段惟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这是担心会被人提前抢了机缘,可若不让吧,良心上又过不去,就这么架住了。 辛舒扬没那么多顾虑,见他们都在看段惟,招手道:“你先来吧。” 段惟站着没动,看向了老板:“姐夫,若有人让雾气散了,后面的人还能进吗?” 老板道:“能的,都一样。” 几位乞丐顿时松气,纷纷上前请他们先进。 段惟笑道:“不用,你们来吧。” 卫西三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 最终几位乞丐抽签定下了顺序,第一位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洞府。 朗旭散开了神识,察觉在门口有些受阻,但他毕竟修为高,还是探了进去。 洞府内有法阵运转,很是干净,里面只有一条路,尽头是个供桌,上面有两块白玉的牌位,地上则是个蒲团,此外就什么都没了。 但他知道洞府里肯定不止这点东西,只是被封上了。他担心有人贪心地想探路从而惹恼了外面的夫妻,神识便停在了里面,听到了一阵夹杂着“爹娘”的鬼哭狼嚎。 第一位乞丐跪着嚎了半天,感到了一股推力,便知是一盏茶过完了,期待地迈出洞府,见雾气未散,不禁失望。 第二位沉默地对上他通红的眼眶,忐忑地也进去了。 辛舒扬排在第三位,见第二位也失败而归,便淡定地进了洞府。 少爷自小锦衣玉食,家庭和睦,压根不知与父母失散的滋味,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 他往蒲团上一跪,恭敬地给二位行了礼,想了想道:“我能对你们说一说,若儿子没与你们走散,会是什么样子。” 他便挑挑拣拣地说了些小时候在家上房揭瓦,与父母斗智斗勇的事。 比如“想要东西不给买,就躺地上打滚”“闯祸了,父母生气但还是会帮着收拾烂摊子”“不愿去学堂念书,赌气打赌”等等,最后说到若父母出事,他定会无比痛心,不知所措。 段惟和朗旭他们正坐在凉亭里等着,此时若有所觉地一抬头,发现雾散了。 其余几位乞丐惊讶不已:“雾散了!” 一众小动物也很震惊,尤其是钱河几人,都没想到这少爷竟能打动对方。 段惟环视四周,看清了这里的景色。 别处虽有雾气,但林间都绿树如茵的。 可这洞府附近却全是枯树,一片叶子都没有,只有些杂草,瞧着凄凉不已。 老板怔怔地看着许久未见的树。 这些都是主人亲手种下的,他未化形时很喜欢在里面玩耍。 特别是开花的时候,极好看。 他后来知道了它们的名字。 海棠,桂花。 寓意思念断肠,苦尽甘来,归于团圆。 主人死后,这些树一夜枯萎,自此未有再开时。 老板一时悲从中来,抱住老板娘嚎啕大哭。 老板娘一手抱着猫,空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辛舒扬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当即愣住。 排在他后面的乞丐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你说了什么?” 老板娘安抚老板的同时插了句嘴:“说一样的不管用。” 那乞丐点头应下,还是在问辛舒扬,想着说点差不多的话。 辛舒扬没想到自己也能立功,有点小激动,干咳一声谦虚地说了说大致的意思,那乞丐便信心十足地进去了。 雾气蔓延,又一次遮住了山林。 段惟见老板哭声渐缓,凑过去问:“雾散一次,主人的执念是不是就减轻一次?” 老板哽咽道:“不是,雾散开,只是他听到了喜欢的东西,执念仍在。” 段惟诧异:“那他的执念如何能散?” 老板摇摇头,红着眼望向洞府:“我也不知他这些年究竟想听什么。” 后面的人没能再让雾气散开,很快只剩了卫西三和段惟。 卫西三对段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 段惟很爽快,抬脚走向洞府。 傅星宇和斐墨目送他的身影消失,都觉得他希望很大。 据他们所知,管理局好像有个穿书部门,听说某段时间内真假少爷格外受欢迎,段惟搞不好也去里面做过任务。 走丢的孩子重新回家,这专业多对口啊。 朗旭的神识依旧停在里面,看着段惟进去没跪,而是直接在蒲团上坐下了。 段惟低头一看,见地上摆了些酒水和灵果,且地面还湿了一片,便知都是那些乞丐留的。 他不客气地拿起灵果啃了一口,一边吃一边看着牌位,没有开口。 旁观的朗旭:“……” 这小子……该不会想搞事吧? 第26章 朗旭的神识再次向里延伸,察觉阻力更大,最终只剩一缕,停在了段惟的身侧。 他一边想着都快出去了,这小子不至于这么没轻重,一边又想到段惟为了“专心修炼”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真说不好能干出什么事。 他不放心地看向对方,不禁微怔。 段惟的脸上不见平日里或无辜或雀跃或狡黠的神态。 亦不见在这境况下可能会有的委屈、伤感或悲痛,整个人非常沉静。 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段惟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灵果咽下去,终于开口:“您知道的吧,我不是你家孩子。” “外面陵谷变迁,沧海桑田,我们现在管你们这个地方叫‘古境’,‘古’的意思是已有上万年了。”他缓缓道,“我知晓前辈许是抱有一丝希望,想着那孩子万一能受人点化踏上修仙这条路,又机缘巧合地进到这里,你们或能见上一面,但上万年的间隔,期间还经历过一次灵气衰退,我实话实说,很难。” 凉亭内,朗旭望向了洞府。 第42章 卫西三知道他肯定会用神识守着,没有跟他抢,见状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没回他,外面雾气蒙蒙,众人或攀谈或等候,而里面却已震开了。 段惟就像没感觉到地面的震颤,继续道:“我也知道执念已成,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放下的,既然我现在拿的是那孩子的身份牌,我可以跟你说说这一路的感受,不保真,仅供参考。” “没父母的孩子,儿时可能会碰上几个好心人照顾一二,但大部分时候都得独自忍受孤寂,会受人冷眼,被同龄的小孩欺负,会哭也会受伤,我在某些时刻会分外想念父母。” “比如满腹委屈,绝望无助,病痛难忍和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他看着牌位,“那心头涌上来的,全是对你们的恨意。” 震颤倏地停止。 朗旭看着段惟,他的神色始终没变,“恨意”两个字也说得极为平静。 段惟又咬了口灵果,吃完了咽进去,说道:“怨恨在那时会变得非常浓烈,脑中的念头一个个地往上冒,想着你们既然那么轻易地就抛弃了我,当初何必生下我?又想我是否曾做错过什么,若我足够好,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扔下我了?最后想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将来出人头地,我定要让你们把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等长大一些接受现实,习惯了自己无父无母,就不会总这么想了。”他说道,“再长大一些,偶尔也会思考父母是不是也身不由己,中间是否有误会,又是不是正在到处找我,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你们团聚,从此我也有人护有人爱,不用总是独自一人硬撑着了。但这种时候很少,因为人长大了,不爱做梦了……哎,你还真别说,这果子挺好吃的,这些便宜儿子还挺孝顺你。” 话落,眼前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盒子。 段惟看得意外,好奇地打开,一股浓烈的灵气瞬间溢出——是颗灵果。 把古境的时间算上,这灵果起码得有上万年了。 他眨眨眼反应一下,合上盖子诚恳地问道:“爹,还有吗?” 牌位:“?” 朗旭:“……” 段惟讲道理:“便宜儿子也是儿子啊,不能太抠门,我自小孤苦无依,受尽欺凌,爹啊……” 洞府又开始震颤。 段惟察觉盒子要跑,急忙抓紧了:“好了好了,我不要了,我接着往下说。” 洞府再次安静。 段惟把盒子塞进储物器,又将手上的灵果啃完,这才道:“成长的过程遇见过坏人,也遇上过好人,世道是难,可也没有糟糕透顶,凑合能过吧。” “没有父母养我,我就自己养自己。”他轻松道,“等长大后有能力了,我就把自己重养一遍,一一去弥补儿时的缺憾。” “我知道真相回家的这一刻,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怕我怨你为何不早点找到我,还是怕我不够恨你?是会痛心于我这些年过得不好却强行说好,还是轻易地就原谅了你们?” 段惟轻叹:“我没当过父母,不知做父母的感受,所以我不会轻飘飘地对你说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只能以孩子的视角告诉你,怨八成是怨过的,过得也肯定没那么好,但得知自己是意外走失,就会解开心结,心想原来我不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也就不会怨了,只会觉得遗憾,感慨造化弄人,没能亲眼见见你们,也会心疼于你们走得不甘和痛苦。” 他看着面前的灵酒,伸手倒了一杯:“但缘分就是如此,没有办法。” 说着他拿起酒杯,也像前面的某位乞丐一样,缓缓地洒在了地上。 接着他又将酒杯重新倒满,说道:“往好处想,凡人能入轮回,上天看他那一世过得辛苦,第二世可能会给他安排个好胎。轮回几世后,如今修真界灵气繁盛,他说不定成了修士,也说不定来过这里,而你们冥冥之中也已见过了,只是你不识他,他亦不知你。” 段惟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道:“世间多不公,但日子还得照过啊,孩子会继续走他该走的路,你也早些放过你自己吧,爹。” 他站定抬手,板正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外面的人看着他出来,见这雾气毫无变化,便知他也败了。 斐墨和傅星宇有些意外,都没想到他会失手。 不过人无完人,不足为怪,二人迎了两步,突然感觉有凉意落下,同时抬头。 卫西三迈出凉亭走向洞府,此刻正走到一半,也抬起了头。 老板与老板娘怔住。 几位乞丐伸手确认了一番,惊道:“下雨了?” 雨滴稀疏地坠落,渐渐连成了一片。 老板愣愣地看着,眼眶发红:“主人……” 老板娘喃喃:“执念……在消散。” 周围的人闻言震惊,齐齐看向段惟,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 辛舒扬倒是已经习惯了:“果然,还是你有办法。” 段惟道:“我就是寻常地和前辈谈个心。” 老板和老板娘一起朝他走去。 老板娘只觉怀里一空,橘猫一跃而下,率先到了他面前。 段惟有些惊喜,蹲下对它伸手。 橘猫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定了定,扫见他伸来的脏手,立即避开,扭头又回去了。 段惟:“?” 就只是过来看他一眼吗? 他忍不住追了几步,橘猫听到他的脚步声,顿时跑得更快了,一下窜回到老板娘的怀里。 段惟没有放过它,强行撸了一把,满意地看着它哈气,冷呵一声:“你叫破喉咙都没用,给爷受着。” 橘猫:“!” 老板和老板娘:“……” 其余人:“……” 人与猫相互对视。 下一刻,橘猫炸着毛暴起,被老板和老板娘眼疾手快地按住。 段惟顶着一阵“喵喵”地输出,快步走进凉亭往朗旭的身边一站,说道:“有种你过来呀。” 橘猫怒吼:“喵喵喵!” 老板和老板娘赶紧顺毛安抚,暗中给段惟使个眼色,让他闭嘴。 段惟勉为其难地听话,在石凳上坐下了。 朗旭垂眼看他,见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仿佛洞府里的沉静是场幻影。 小少爷虽家道中落,但没吃过什么苦,可方才说那番话时,怎么像切身经历过似的? 段惟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回望。 朗旭道:“在里面说了什么?” 段惟道:“就随意聊了聊。” 他凑近低声问:“师兄,那只猫是什么呀?” 朗旭道:“我若没猜错,应该是阵灵。” 段惟道:“那它怎么不说人话?” 朗旭道:“许是道行不够,也或是还不能化形,只能寄于猫身。” 段惟问:“那剑也有剑灵呗?” 朗旭道:“嗯,但很难得。” 段惟长了波知识,老实地等待卫西三。 小雨一直下到卫西三回来方才渐停。 周遭的雾气变得薄了些,轻轻飘荡在林间。 一行人回到店铺,看着老板再次嚎啕大哭,等了半天才见他缓过来。 然后他抽抽噎噎地拿出了三个盒子,大的给了段惟,剩下的两个一个给了辛舒扬,另一个给了傅星宇。 不过他显然还对被捅一事耿耿于怀,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才递过去。 旁人诧异:“大师也有?” 老板道:“嗯,他这身衣服稀少,主人说过光是这个气运就值得给个奖励,何况他还帮了那么多的小动物。” 傅星宇迎着众人的目光,淡然地道声谢,伸手接过了盒子。 公鸡不由得上前两步,叫了一声。 老板道:“哦,原本道士也该有的,但你后来放弃了身份,就不算了。” 公鸡:“……” 一众空手而归的人听着凄惨的打鸣声,忽然就觉得好受了些。 段惟在这古境里玩得挺开心的,有点不舍,问道:“这执念还要散几次?” 老板道:“不知道,但既已散开了一次,后面应、应该不难的吧……呜主人……” 段惟赶在他大哭前问道:“要不我再帮你们几次?” 老板哭着摇头:“每人只能进一次,那边已经关上了。” 他哽咽道:“这次多亏了你,主人终于要有想通的迹象了呜……” 段惟再次打断他的施法:“你主人给我留了礼物,那你们是不是也得给点?” 老板的哭声猛地一停:“……嗯?” 老板娘:“……” 几位乞丐和一众小动物:“?” 朗旭和斐墨等人安静地看着,毫不意外。 段惟睁大眼:“我在里面哭得可惨了,用了好多办法才打动你主人,姐夫你不感激我吗?” 老板道:“感、感激的。” 段惟道:“那你不想送我点什么吗?咱们此去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何年了。” 第43章 老板觉得有些道理,擦了把泪:“那你想要什么?” 段惟瞥向那只猫,天真地问:“我什么都能要?” 老板娘捂着橘猫的脸按进怀里,拒绝道:“猫不行。” 段惟失望:“真不行?” 老板娘道:“嗯。” 段惟勉强改口:“行吧,那我要木盒。” 老板诧异:“木盒?” 段惟认真道:“嗯,我喊过你主人‘爹’,即便我和他不是亲生父子,这也算是义父子了。这木盒是父亲为兄长所做,不仅凝聚了他的心血与感情,还很精妙绝伦,我不忍看它们在此埋没。”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晓我的父亲有多厉害和多么的不易,让外面的人也听一听我父亲的故事,”他慷慨激昂,“因为这深沉又感人的父爱,值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围观的一众:“……” 你是想让更多的人亲身感受吧? 但老板明显被说动了,仰天嚎哭:“你说得对,我主人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段惟持续激动:“没错!” 老板道:“好,我给你!” 段惟道:“谢谢姐夫,多给点,越多越好!” 老板道:“成!” 老板娘:“……” 最终老板娘把老板暴揍一顿,将人赶去角落里蹲着,给段惟拿了十个木盒。 段惟全部放进储物器里,伤感道:“姐姐,你是我亲姐……” 老板娘道:“打住,再说一句你别走了。” 段惟顿时闭嘴,见好就收地回到了朗旭的身边。 朗旭忍着笑,看向老板娘:“我们如何离开?” 老板娘摸摸怀里的猫,店铺外便多出一条崭新的小路,她说道:“顺着它直走便是。” 朗旭问:“那这些动物?” 老板娘道:“出去后到了一定的天数,自会恢复人身。” 朗旭点点头,带着他们转身离去。 这条新开辟的小路并不长,他们大概只走了十多丈就撞上了一团雾气。 穿过雾气,众人只觉眼前骤然一亮,阳光迎面洒了下来。 只见碧空如洗,绿树成荫,他们落在了梵海的群山里。 下一瞬,数道人影落了下来。 他们抬头打量,见朗旭几人的脚边站着鸡鸭鹅等一群小动物。 以他们的修为和眼力,能看出上方叠加的人影,不禁一怔:“这是?” 朗旭道:“卷进去的修士,过个两三天就没事了。” 前辈们点头,吩咐人妥善安排,接着打量了一下其余人。 段惟和傅星宇他们的装扮一出古境就消散了,此时的样子与先前在秘境时的一样。 万辰的长老率先道:“都累了吧,让昭野带你们回小院歇会儿?” 周围的人暗暗瞥向他,心想凭什么去你们万辰的院子? 他们尚未开口,只见又有几道人影到了。 “乖徒!” 鼎霞宗的掌门一落地就看见了抱着小黑豹的徒弟,快步上前,一脸关切:“可有受伤?” 傅星宇后退半步,淡淡道:“还好,多谢前辈关心,但我无意拜师。” 鼎霞宗的掌门道:“哎呀,这个可以从长计议,,不用太早决定啊。” 第一学堂的师长问:“那可愿去学堂讲课?” 左右的人都知晓他打的鬼主意,去学堂一讲课,定会发现有许多不懂的,也就留下上课了。 一位长老道:“他们刚出古境,惊魂未定,先让他们休息,何况这也不是谈事的……” 话未说完,那位阵修的长老紧随其后地赶来,直奔段惟。 辛舒扬几人和小动物们看得神色麻木。 同样都是被淘汰的,差别可真大啊。 段惟看着冲到近前的人,沉默地听着他说了一大堆,身体微微一晃,被旁边的人及时扶住了。 朗旭问:“怎么了?” 段惟反应一下才抬头看他,眼神茫然,有些呆。 朗旭与他对视,突然想起他在洞府里喝了一杯灵酒,这是酒劲上来了?但……会不会太巧了点? 段惟抓住他的袖子:“师兄,我头晕,好、好像是因为在洞府里喝了酒。” 朗旭“嗯”一声:“带你去休息?” 段惟呆呆地看着他,歪头:“嗯?” 朗旭没有重复,对几位长老解释了几句,带上段惟和傅星宇一道去了万辰的院落。 他喊来一位门人,吩咐对方招待傅星宇和那只小黑豹,接着扶着段惟进了自己的屋子,让人坐在了椅子上,问道:“真醉假醉?” 段惟当然是假醉。 他见到灵酒的那一刻,就决定装醉套路朗旭,和对方好好地谈谈。 不过头晕确实是真的,但能忍,他说道:“假醉。” 朗旭失笑地起身:“那你在这边待着吧……” 话未说完,他感觉袖子又被拉住了。 回过头,对上段惟依旧茫然的双眼,他立刻又坐了回去。 傅星宇走了几步才意识到段惟会有“酒后吐真言”的风险,便追了过来。 结果刚刚赶到,就被一个结界拦住了去路。 一人一豹沉默对视。 傅星宇肃然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斐墨也不明白,安静回望。 傅星宇把他放下,等着他写字。 斐墨无语一瞬,伸爪子写了两个字:不知。 傅星宇:“……” 第27章 段惟注意到了朗旭指尖弹出的灵光,一瞬间怀疑这是想给他解个酒。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应该。 据他观察,朗旭这人虽然脾气好,瞧着对谁都挺温和的样子,但其实很腹黑,眼下难得有机会能从他嘴里问点东西,朗旭不该错过才对。 下一瞬,他便知道猜对了,因为这灵光不是冲他,而是冲外的。 朗旭打量着身旁的醉鬼,想知道他现在有几分清醒,问道:“为何拽住我?” 段惟充耳不闻,顶着醉态问:“你那是在干什么?” 朗旭体贴道:“没什么,这古境刚结束,加上你们在大会上弄出的动静,想找你们的人不少,我担心外面的人吵到你睡觉。” 段惟估摸是布了个结界,乖巧地“哦”了声:“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朗旭看着这模样,有些迟疑。 他会留意段惟,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古怪多,不仅容哥说像换了一个人,他也觉得这不像十八岁的少年。 不过初衷是避免一时不察,致使将来酿成大祸。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能看出段惟虽说总能惹事,但本性不坏,成不了那种杀人如麻的魔头。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机缘,他向来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既已确定了段惟没问题,那他的“留意”就该到此为止。 可他方才还是设下了结界。 心念快过思考,显然于他而言,段惟已不是以前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了。 也正因如此,他迟疑了。 万一问到人家不愿说的事,怕会惹人不快。 段惟没理会他眼里的犹豫,准备一上来就放个大的,伸出食指道:“我也会。” 他说着调动能量,让它们从指尖溢出,接着向外蔓延。 朗旭神色微变,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段惟顺势收回能量,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嗯?” 朗旭的灵感很强,感受着屋内这股几近消散的气息,发现既不是灵力也不是魔力,他问道:“这是什么?” 段惟老实地回答:“是我的巫力。” 朗旭想到了那场雪夜:“你在秘境里就是用它催动的法阵?” 段惟点头:“嗯!” 朗旭垂眼看他,只觉这一切来得也太过容易和顺利了些,便又问了回去:“我方才想走,你为何要拉住我?” 段惟:“……” 果然难搞,立刻就开始怀疑他是在装醉了。 他闻言拉过对方的衣袖放在桌上,侧头压住,抬眼道:“我们出古境了,师兄不在,我不踏实。”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朗旭心想。 他试探了一句:“我不走,你睡吧。” 段惟听话地应声,闭上了眼。 朗旭:“……” 他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试着抽自己的袖子,很快又被抓住了。 段惟的头更晕,没有睁眼,迷糊道:“你去哪?” 朗旭道:“哪也不去,别趴桌上,去床上睡。” 段惟动了一下脑袋,整张脸埋进他的衣袖:“不想动,我头晕。” 朗旭问:“扶你?” 段惟没吭声,默默抬起了一只胳膊。 朗旭便架起他,扶着他走向床铺。 段惟顿时又感到一阵晕眩,心想要不就算了,朗旭这人太敏锐,不好坑,反正饵已经下了,其余的可以等睡醒了再谈。 朗旭看着几步之遥的床,暗道不管是真醉假醉,总归是这小子自己主动露的馅,睡醒了也怪不着他。 第44章 他便续上了先前的事:“你怎么会有巫力?” 段惟见他咬钩,稍微精神了些,特意慢了半拍才道:“哦……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 朗旭问:“是你曾说的那个少数民族?” 段惟道:“不止。” 朗旭把人扶到床上,用灵力脱了他的外衫和鞋子,接着给他施展一个清洁术,拉过被子为他盖好,坐在床边问:“那是什么?” 段惟道:“是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慢吞吞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侧身抱着被子问:“师兄,你去过幻境吗?” 朗旭道:“去过。” 段惟闭着眼道:“我听说有些幻境的时间走得很快,在里面过了一辈子,外面也不过一瞬。” “我去的那个地方……就、就类似这种幻境,我在那里过了很多很多年,等到出来,外面也是只有一瞬。”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过了两息才开口,迷糊道,“那里吃的用的和这边都不一样,用的是巫力不是灵力,我……我也学会了,回来发现巫力还在,只是这巫力用一点就少一点……少一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轻,继而彻底消失。 朗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知道这小子便是有装醉的意图,也确实是真醉了。 他为段惟拉了拉被角,起身出去。 傅星宇与斐墨仍站在结界前。 前者往上面打了道灵气,等到现在也不见朗旭出来,越发肃然:“他定是不怀好意。” 小黑豹点头。 万辰的门人就站在一旁。 他奉命招待他们,想引他们去客房休息,自然不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 何况作为大会的随行人员,他知晓他们很有天赋,若进万辰,必是内门。 此刻闻言,他便耐心解释道:“道友误会了,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定是段道友醉酒难受或是在耍酒疯,师兄恐会失礼,便在照顾他。” 傅星宇毫不买账,一脸冷漠:“他既然那么好心,怎么不直接给颗醒酒的丹药?” 小黑豹再次点头。 门人哑口无言,正思考如何再帮师兄说句话,就见朗旭出来了。 朗旭迈出结界,温和道:“他刚炼气,在古境里待了一天一夜也累了,便让他这么睡吧。” 傅星宇问:“那你为何要设结界?” 朗旭用的说辞一样:“担心外面的人吵到他。” 傅星宇不太信,想了想又问:“那怎么现在才出来?” 朗旭道:“因为他一直在拉着我说话。” 他想到了那些从未见过的算术符号,心道这三人莫不是在段惟说的那个地方认识的? 抑或里面有更深的秘密,所以段惟想趁着醉酒编个故事诓他,好给身上的古怪之处找个遮掩。 他观察着面前的人,语气带上深意:“他说了些……嗯,让我很意外的事。” 傅星宇顿时神色严肃:“什么?” 朗旭道:“挺多的。” 他好心道:“你若不放心,可以进去看看他,顺便我也把他说的事告诉你。” 傅星宇活了那么多年,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他不想只听朗旭一人的说辞,也不想多说多错,便淡淡道:“不了,我等他醒了再来看他。” 说着他捞起小黑豹,转身走了。 朗旭本想诈一诈傅星宇,见对方不上钩,只好作罢。 他拿出法器联系万辰的长老,问了问那边的情况,听完又回了房间。 万辰的长老顶着周围的目光,老神在在地收起了法器。 鼎霞宗的掌门问:“是朗旭吗?” 万辰的长老道:“是。” 掌门问:“我乖徒如何了?” 长老道:“不知道,睡了吧,他们毕竟是炼气,定然累了。” 众人一想也是,便收回了视线。 他们此时刚回到主观礼台上。 先前朗旭一行人所站的地方已被挖开,可惜他们未能在灵脉里找到古境的气息。 朗旭带着段惟几人走了,他们只能抓着卫西三和辛舒扬等人询问详情。 得知那不是个危险的古境,众人便连忙赶回这里,想着机会难得,不如让小辈们也去历练一番。 然而几番尝试,没人能再被卷进去。 他们猜测那古境大概已关上了,这才作罢。 于是派人告知参会的人可以动了,接着便启动了秘境。 被驱散的人群也迅速赶了回来,里面还混着不少邪修。 大会继续,各区域又一次陷入纷争。由于都经过了休整,各小队的势头很盛,对战比暂停前还要激烈,但外面众人的心思早已飘了。 人群里有消息灵通的,虽然说不出具体的细节,但却知道里面的人都活着出来了。 “嘶,不愧是朗旭啊。” “也或是这古境不致命……啧,真羡慕,我若是能碰见这种古境就好了。” “那得撞大运了。” “这么说,段惟和傅星宇他们也都没事呗?” “那肯定的,听说这次多亏有他们,不然前辈们不会这么早就发现有古境。我还听说鼎霞宗的掌门想收傅星宇为关门弟子,段惟和斐墨也都被几大宗门和学堂盯上了,怕是都要一飞冲天了。” “哈哈,那福气双雄可要失望了,我之前在山外看见他们了。他们好像听说了失踪的人里有傅星宇,一直在打探消息,现在得知人家不仅没事还要进鼎霞宗,不得气红了眼?” 不远处的福气双雄听着这外号,一时表情都扭曲了。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台上的人则已经在问古境里的其他事了。 段惟几人得到宝箱的事便渐渐传开了,只是目前还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辛家主听闻自家兔崽子竟也有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儿子。 辛舒扬之前在山里见到父亲,就按照段惟的办法哭了一轮。 果然好使,他一嚎,不只他爹没打他,那些宗门和学堂的人也都上前安抚,还送了不少东西。 这时对上父亲的目光,他灵机一动,便把那位前辈丢失孩子的事叙述了一遍,然后说了说自己在洞府里说的话,表示都是平时父母的疼爱,和误会父亲出事后他体会到的痛苦,才得以打动了前辈。 辛家主听得大为感怀,摸了摸儿子的头,已开始思考回家让厨房做什么吃的给孩子压惊了。 观礼台上的人耐着性子坐到了傍晚,估摸段惟他们该醒了,便把场子交给小辈,全走了。 台下的人群看得万分无语。 梵海大会最后几日的抢分最为激烈,越是这种时候,台上的人就越全。 它办了这么多届,这还是第一次在最后的时日里,主观礼台上坐的是一群小辈,堪称奇景,以后怕是很难再有了。 但想想又合理,毕竟这次出了几个怪物。 被惦记的怪物之一此时刚从宿醉中苏醒。 段惟这一觉睡得很香,在古境中积攒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他舒坦地伸个懒腰,听见屋内响起熟悉的笑声:“醒了?” 段惟寻声一望,见朗旭就坐在桌前。 那桌上放着几碟小吃,瞧着分外可口。他下床走过去,先是用茶水漱了漱口,接着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 朗旭看着他:“还记得你喝醉后说过的话吗?” 段惟眨眨眼回忆了一番:“隐约有点印象。” 朗旭问:“不想再说点什么?” 段惟暗暗打量他,不知他这次信了多少,爽快道:“可以啊。” 他一脸的信任:“我原本在古境里就想告诉师兄的,师兄想知道什么随意问,我不瞒你!” 朗旭与他对视。 段惟的眼神既诚恳又充满了信赖。 朗旭估摸这八成是瞒了东西,尚未开口,突然察觉到那些前辈来了,便告知了段惟。 段惟思考了一下,问道:“梵海大会还办吗?” 朗旭道:“办,秘境已开启了。” 段惟道:“是按照第二十七日开始算的?” 朗旭“嗯”了声。 段惟道:“那我等大会结束了再和他们谈,我现在只想做生意。” 朗旭知道这是想吊人胃口让他们留在图余,便亲自起身去说,同时派人通知了傅星宇。 前辈们没有放弃,非要亲眼见到人才行。 结果等见了人,他们无论如何努力地想谈,得到的全是一致口径——会后再说。 众人无奈铩羽而归,便重新回去观赛,只有络听微楼的长老留了下来。 段惟选络听微楼的理由很简单,大乘楼就是他们的生意之一。 大乘楼遍布各座城池,简直是现成的渠道。 避雷针需要深埋地下,大乘楼完全能在每座城池的外面买块地,专门开个“渡劫场”,按修为的高低收钱,再和他们进行分成,那他们的收益就会源源不绝。 第45章 络听微楼的长老被朗旭单独叫住,便猜出可能是为了段惟的铜铁生意。 但他也没料到竟是如此一桩大事,失声问:“当真能卸掉一部分天雷的威力?” 段惟道:“真的,我坑谁也不能坑我师兄啊!” 长老觉得有道理,掏出法器道:“我这就联系楼主!” 段惟道:“我需要先找人测试。” 长老道:“这好办,我们楼内什么修为的都有,我让那些快渡劫的全过来。” 段惟听得舒心,这年头能找个有眼光也有魄力的合作方挺不容易的。 他一时愉悦,等着对方和那边聊完,便问道:“你们大乘楼有这么好的优势,就没想过卖报纸吗?” 长老没听懂:“卖什么?” 朗旭也没听懂,看了过来。 段惟想了想,决定给他们打个样儿,便找了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递给了对方。 朗旭和长老接过查看,对上了几个框。 其中最大的框上写着:震惊!某某城池的某家主竟然贪恋八旬老汉,扬言得不到对方就上吊!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下面的框上写着:某某世家近日接回一位少年,竟是二十年前抱错的真少爷! 这旁边的框是:三年之期已到,某某王华丽回归! 朗旭:“……” 长老:“!!!” 段惟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到时根据实际的消息撰写,想点夺目的标题,不愁没人买。” 长老道:“好!” 他拿着纸对朗旭使个眼色,二人便起身到了院外。 长老压低声音道:“少爷,你把人劝到咱楼里吧?别让他留在万辰了,他只在万辰做个阵修也太屈才了!” 朗旭:“……” 第28章 络听微楼的长老姓梁,生着张圆脸,看上去和蔼又富态。 他听朗旭说段惟他们没有进宗门的打算,顿时目光炯炯:“我还以为他会追着你进万辰呢,原来没这想法,那我若能劝动他,这不就成了!” 朗旭提醒:“很难。” 梁长老问:“你帮着劝劝呢?” 朗旭道:“没用。” 梁长老诧异:“怎么会?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八成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定会听你的话。” 朗旭失笑摇头。 他遇见过太多那样的人,他们见他或仰慕或炙热或拘谨,拿他的话当仙谕,觉得他无所不能,比起在看他,更像是在看一个意象中的“人”甚至“神”。 但段惟不是,段惟看他就是在看一个能依赖信任的“师兄”。 这也是他至今想不明白的地方。 依段惟这种怀揣着秘密又鬼精的性子,按理说不该如此没心没肺地与一个刚相识的人走得太近。 可事实恰恰相反,段惟就是莫名很亲近他。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段惟就是再亲近他,也不会被他劝几句就轻易地改主意。 梁长老不知其中的内情,说道:“不试试怎知不行?你好歹帮着劝两句。” 朗旭没有解释,笑道:“要不您去试试?” 梁长老暗道一个才十八的小崽子能有多难搞,信心十足地回了屋。 段惟正在写东西,听着他说了一堆络听微楼的好处,接着说想招纳自己,当场婉拒。 梁长老循循善诱:“你说的那个报纸,想不想亲自执掌,亲眼看着它名扬天下?” 段惟道:“那多累啊。” 梁长老道:“你可以只下令,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干啊。等它扬名的那一刻,你功成事立,这多意气风发。” 段惟道:“这没必要吧,我平时活得挺意气风发的。” 梁长老道:“不一样,等你扬名了就知道了,会有一群人追着你喜欢。” 段惟抬头看他:“前辈,我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梁长老一脸慈爱:“但说无妨。” 段惟便苦口婆心地劝道:“身为修士,当以修炼为主,金钱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切莫太过追逐和执着,否则难免为其所累。前辈是我师兄的长辈,也就是我长辈,听晚辈一句劝,要尽早回头啊!” 梁长老:“?” 朗旭端起茶杯喝水,遮住微扬的嘴角。 梁长老道:“我没执着啊。” 段惟惊讶:“啊?我听前辈一直在说名利,还以为前辈很喜欢呢,所以也是觉得要以修炼为先吗?” 梁长老想也不想道:“这是自然。” 段惟附和:“晚辈也是如此想的,我要专心修炼,就不进络听微楼了。” 梁长老急道:“进了一样能修炼啊,而且楼里什么丹药都有,修炼岂不是更方便?” 段惟道:“我不信,我肯定进去就得干活,否则前辈为何想招我,总不能是看我长得好看吧?” 梁长老:“……” 段惟把人怼没声了,将纸挪到朗旭的面前,想让师兄给他看法阵和符咒。 避雷针分为接闪器、引下线和接地装置。他准备再在针体和地底弄点符咒法阵,这些都是他从涅槃古域的那几本书上找出来的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朗旭拿起来查看,发现很多都没见过,需要试。 段惟便起身跟着他往外走,问道:“修仙界有没有那种雷属性的,或是和铜铁类似,但比它们更结实的材料?” 朗旭道:“有,我让他们拿给你。” 段惟道:“好。” 梁长老也跟了过去,决定再试试。 修士是要以修炼为主,但也不能只修炼啊,不然日子得多无趣。 赚赚钱花花钱,起码心情好啊。 晚霞散尽,夜幕降临。 段惟白天睡了一觉,不打算再睡了。 朗旭和梁长老是高阶修士,都没有睡觉的必要,便陪着他试法阵。 傅星宇和斐墨也过来了,想看看能否帮点忙。斐墨虽是小黑豹,但能用爪子写字,他旁门左道的东西会得多,可以给段惟提供一些思路。 他们忙到半夜,络听微楼的人和材料一起到了。 里面有两位高阶的炼器师,能帮着处理材料。 段惟已将图纸画好,炼器师便开始根据他的要求制造各种部件。 破晓将至,一行人离开了小院。 各方势力都在小院附近留了人守着,见状原本想跟上去,但都被梁长老用威压逼退了。 众人去了远离梵海和图余的一处僻静之地,段惟挑了一个空旷的地方,示意他们挖坑,然后布上法阵,将接地装置埋好,组装好了避雷针。 渡劫的是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 他是络听微楼的外门弟子,原是想求稳多攒些符箓,再尝试晋升。 但这次楼里送了他一个扛雷劫的法器,立刻稳得不能再稳了,哪怕旁边这东西不管用,他也出不了事。 此时沐浴着众人的目光,他盘腿闭眼,沉心静气,开始突破。 天空迅速变暗,乌云滚滚。 这是晋升金丹的雷劫,炼气期离这么近看,怕是会受不住,朗旭便为段惟他们布了结界。 结界布完没多久,第一道劫雷轰然砸了下来。 筑基修士连忙运转灵气抵挡,却见那道雷直劈针体,瞬间一分为二,一部分被引入地下,另一部分由特殊的装置溢出,落在了身上。 地底的法阵也随之启动,劫雷经接地装置卸掉部分威力后,剩余雷灵被法阵聚起,供修士淬体。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考验加淬体,完全符合渡劫的程序。 很快所有的雷劈完,修士成功晋升,提前准备的符箓法器一个都没用上。他没想到这东西竟真的管用,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络听微楼的人目睹了全程,见劫雷如此轻易地被卸掉了一部分威力,心神俱震。 朗旭眸色微深,知道此事一成,必会引起各方震动。 梁长老也目光如炬,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次的避雷针用的大都是普通材料,费不了几个钱。若换上好一点的材料,定能用很久,便是只接化神以下的单子,也能很快回本。而回完本,后面就是纯赚钱了。 他看向段惟:“若全换成高阶材料,化神以上的雷劫是否也能扛?” 段惟道:“理论上是,不过可能一根避雷针不够用,得设置雷网阵。” 但越是高阶,每次渡劫便都是天道给的一场考验,若一味地取巧分流,他不确定是否会影响今后的修行,因此目前的想法是最高就到元婴。 毕竟一些有钱的世家子弟是纯靠嗑丹药往上堆的修为,这些人堆到高阶了都能过雷劫。他们在化神以下卸点雷劫,肯定没事。 他见那位修士站起了身,便上前想问问感受。 那修士刚晋升金丹,还未能很好地收敛身上的威压。 段惟刚走近几步便感觉头皮发麻,但很快这股难受又消失了。 第46章 朗旭为他挡了下来。 段惟便放心地进行用户体验调查,得知落在身上的雷时轻时重,沉思道:“看来分流还是太随机了,得想个可控的办法……或者我不卸力,而是让每一道雷通过一个装置分流,比如一道分成三小道,挨个劈你们,这样每道的威力就会小很多,你们是不是也能更有渡劫的体验感和参与感?” 那修士和络听微楼的人:“?” 段惟记下这事,示意他们把避雷针挖出来,转身走向梁长老:“我的避雷针证实有用,你们今天就去买地,把那里围起来。” 梁长老应声,他们有土灵根的修士,要围块地很容易。 段惟道:“然后那四周的围墙上,你们每隔一丈就架块板子。” 梁长老听着他说的板子尺寸,发现很大,诧异问:“这个有什么用?” 段惟道:“有大用,能给渡劫场增加一个进项。” 梁长老现在看他就像在看财神爷,连忙问:“怎么说?” 段惟道:“时间紧迫,后面再解释,先抓紧把事办了,最好大会一结束,咱们的渡劫场就开张。你们那个报纸也可以选在同一天,趁着人多,打响名气。” 梁长老觉得有道理,赶紧走了。 大会经过了顺延,今天是梵海秘境的第二十八天。 段惟上午研究材料和改良避雷针,下午让朗旭带着他去了图余城。 朗旭看着他直奔沽望城旗下的药店,扬了一下眉,容哥那块令牌给了这么久,这还是段惟第一次用。 店小二抬头见两位衣着不凡的公子进门,笑容满面地迎了过去。 结果刚说了几个字,一块刻有沽望城标识的令牌就怼到了他眼前。 段惟和气地问:“你们管事在吗?” 店小二脸色微变,不敢耽误,急忙去叫人。 后者快步赶来,见到这块沽望城的贵客才有的令牌,恭敬地行礼:“您是想拿药?” 段惟道:“不拿药,来做生意。” 管事猝不及防:“啊?” 段惟问:“你们药店有没有那种偏门的、或是压了好几年都不好卖的丹药?” 管事道:“有。” 段惟笑道:“来,我给你科普一个概念,叫凑单和满减。” 管事:“?” 双方去楼上谈完,管事红光满面地把人送了出来。 朗旭扫一眼身后激动的管事,看向段惟:“这些都是从那个地方学的?” 段惟道:“嗯,那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事,师兄想知道的话,我都告诉你呀。” 朗旭勾起嘴角:“不急,接下来去哪?” 段惟道:“去辛家的铺子。” 他说着掏出辛舒扬当初在秘境里给的传讯符,输入了灵气。 辛舒扬正在大会上聚精会神地看人抢分,收到传讯就赶了来,本想说一句“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谁知一抬头便见到了朗旭,顿时收敛。 与他同时到的,还有卫西三和阿远几人。 段惟三人如今住在万辰的院落,不见外人,因此当卫西三得知段惟竟去了图余城,便立马带着段惟以前的同窗来叙旧了。 这次来的是阿远和领队师兄,二人先是向朗旭行了一礼,接着便围住了段惟。 阿远道:“我听说你又被卷进了古境,这是不是和名字没关?” 领队师兄已从卫西三那里知晓他没受伤,便问道:“在外面过得可好?” 段惟穿越的第一天见到的就是他们,即便清楚卫西三的目的,此刻看见他们也挺高兴的,乖巧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顺便为辛舒扬做了介绍。 辛舒扬一听是领队师兄,立即想起当初段惟说过的话了。 他有心想问一句,但转念想到段惟这么无耻,之前指不定是骗他的,便暂且按捺,和段惟一起进了辛家的铺子。 等看着段惟和管事去了里屋,且朗旭也跟了进去,他这才凑到阿远的身边,试探问:“我听他说学堂曾被卷进过古境?” 阿远道:“嗯,还是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撑到朗旭师长赶来。” 辛舒扬道:“啊?” 阿远看他这模样,问道:“他没说过吗?” 辛舒扬想了想,说道:“他只说了一点,之后有事被打断了就没说了,我怕惹他想起伤心事,没敢再问。” 阿远觉得这不行,得让他也知道段惟的厉害,便告诉了他整个始末。 辛舒扬听着段惟在古境里吃香喝辣,把兽人逼到认输,脸都黑了。 于是等到段惟出来,他没忍住质问了一句。 段惟不解:“我确实失去了很多同窗,我师兄也确实说要替我死,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辛舒扬:“……” 段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辛舒扬瞪着这个无耻之徒,一时新仇旧恨涌上脑门,扫见朗旭看过来,又强行压了回去,堵得他胸口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为着自己的小命着想,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段惟道:“没了,你要不要留下……” 辛舒扬打断他:“不了,我得去看他们抢分,回见。” 话落,御剑便走。 段惟望着他的身影消失,遗憾道:“我还想说请他吃个饭,好让他宰我一顿呢,怎么这么急?” 朗旭能猜到大概的前因后果,顿时笑出声。 段惟扭头看他。 朗旭笑道:“我在古境里说了出来带你吃顿好的,去百香楼?” 段惟道:“好!” 卫西三几人也跟着去了。 阿远和领队师兄刚与段惟见面,都想好好叙旧,便没提招纳的事。 双方融洽地吃了一顿饭,各自离去。 大会第二十九天,城外的渡劫场建好,几块板子也按段惟的要求架上了。他找人要了几块布,开始设计广告。 第三十天,梵海秘境第五层开启,各区域进入最终考核,段惟的广告也已设计好,被一一钉在了板上。 傍晚,考核完成,大会彻底结束,之后几日各宗派与学堂便会招纳看上的人才。 修士们忐忑地看着他们,都希望自己能有个好前途。 然而前辈们没看他们,都想去万辰的院子。 可这时便见段惟他们主动来了,不由得一起看了过去。 段惟走到主观礼台上,掏出这两天络听微楼的人按他的想法制作的喇叭,放上灵石,把当初在古境里对朗旭说的那番话翻出来对众人也说了一遍。 现场一片哗然,觉得他在胡扯,雷劫岂是能轻易卸掉的? 一众前辈则都知道他这几天的动静,更知道络听微楼也参与了,能让络听微楼干活,这事八成是真的。 段惟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真是假你们跟着我一看便知。” 众人自是同意,纷纷跟着他到了图余城外的渡劫场。 这里已修缮妥当,还专门设立了观礼区。 众人往里一迈,首先对上的是周围的一圈巨大的板子。 其中三块不仅写了字,还画着图,极其夺目—— 培元丹,清心散,驻颜疗伤,应有尽有。 丹引堂,为您的仙途保驾护航! 满二九九减十五!满三九九减二十! 更多优惠,还请进店了解! 买衣服,选仙锦。 仙锦阁,让您做最美的自己。 即日起买两件享八折优惠!买得越多,享得越多! 大乘楼卖报纸啦! 一张纸,见天下! 修真见闻报,早看早知道! 其余几块板子全是白底,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广告位招租。 下面是行小字:联系方:大乘楼。 众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广告位招租”,但有了那三块板子打佯儿,他们全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用问,定是出自段惟之手。 几个宗门和学堂的人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一时迟疑。 这小子是真能搞事。 就……当真合适招纳吗? 万一弄进了宗门,他们以后还能有清净的日子过吗? 第29章 渡劫场的观礼区做的是阶梯的形式,它是为客人的亲友团或想现场感受雷劫的修士准备的。 由于场地足够大,它建得很宽敞,各宗门与学堂的人都能容纳,剩下的围观群众便随意找地方一站,等着一探究竟。 不过段惟觉得仪式很重要,开业当天怎么着也得有致词。 于是万众瞩目下,他踩着铺好的红毯,一路到了最前方的台子上。 梁长老这两天被段惟要求写稿,想得脑瓜子都疼了。 等下段惟结束就会轮到他,此时看着段惟上台,他破天荒地生出一丝紧张,给朗旭传音:“他写的稿子你看过吗,长吗?” 朗旭轻轻摇头。 最近段惟一直很忙,他就没见对方写过稿子,应该都是在脑子里想的。 第47章 梁长老无奈,和他一起望向前方的人。 段惟拿起讲台上与喇叭机制一样的“话筒”,给它放上灵石,说道:“尊敬的各位前辈和师长,亲爱的道友们,今日承蒙不弃,拨冗莅临图余城渡劫场的开业仪式,我等深感荣幸……” 众人安静地听着,以为他会为这“避雷针”做一番详解,结果听他说起了开渡劫场的初衷。 “……身为散修,我更能体会散修的不易,”段惟的语气略有些沉痛,“我自己走过不少弯路,便不忍后面的人重蹈覆辙。” 朗旭和梁长老:“……” 斐墨伸手扶额,傅星宇面无表情。 其余众人:“???” 一众前辈和师长眼角抽搐。 你一个刚能引气入体的炼气,一次雷劫都没渡过,能走什么弯路? 哪来的弯路! 梁长老突然就踏实了。 段惟能讲成这个鬼样子,那自己后面随意说点什么都比他强。 段惟道:“现今修真界灵气繁盛,有灵根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稀里糊涂地踏上修行,却无人指点,君不见多少散修就因差了那几张符箓,便命丧雷劫。” 他一脸正气:“在下不才,愿为他们撑把伞,做一盏灯,照亮大家的渡劫之路!” 斐墨带头鼓掌。 管他说得有多扯,开业仪式,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气氛。 傅星宇顿了半拍,也跟着鼓掌。 人群中的散修被说得动容,见状纷纷抚掌赞和,热烈的响声迅速连成一片。 观礼台上的一众前辈被大家看着,扫见梁长老和万辰的长老也抬起了手,只好随了大流。 梁长老又有些紧张了,一边拍手一边对络听微楼的人道:“一会儿我上去,记得也给我抚掌。” 朗旭在旁边听得好笑,看着段惟话锋一转说起了修士渡劫的消耗,表示也欢迎有宗门或学堂的人光顾本场,体验更为稳妥的渡劫。 段惟最后做了总结和展望,喊了梁长老发言,这才意犹未尽地在又一次掌声里退场。 梁长老顶着一张乐呵呵的笑脸上去了。 他说的是些和气生财的场面话,但身为络听微楼的合体期长老,大家都很捧场,掌声非常热烈。 他满意地结束,喊了图余城大乘楼的管事上台。 众人鼓着掌,心想你们有完没完,就听见管事公布了渡劫场的价格。 此次只为展示,所以现场只有一根避雷针。他们后面会根据修为与避雷针的材料,划分不同的区域和场地,每个场地的价格不一,人们可按需选择。 今后凡有大乘楼的城池,城外皆建有渡劫场,修士无需特意往图余跑。 众人的神色有了些变化,是修士就得渡劫,络听微楼这哪是在建渡劫场,这是在建聚宝盆啊! 管事没有废话,说完这些便将场子让给了渡劫的修士。 这次依然是筑基大圆满,但避雷针已不是当初那根。 段惟换了好点的材料,还让朗旭在针体与引下线的位置都刻了符文,同时地下的法阵也做了改良,保证效果比第一次要好。 众人只见天空劫雷咆哮,全被那根针引走并卸了力。 地面法阵运转,雷灵滚滚,那位渡劫的修士盘腿而坐,全程没动过地方,也没用过灵符与法器。 当晋升的光传出,现场一片死寂,紧接着就沸腾了。 围观群众亲眼目睹劫雷被分流,只觉满心震撼。有些脑子灵光的已经在算账了,发现确实比自己渡劫要便宜许多,顿时心动。 一众前辈也没控制住表情,目光移向段惟,想知道这古怪的小子还藏着多少东西,高阶的雷劫是不是也能这么办? 段惟感受着众人的视线,往朗旭的身边挪了挪,示意梁长老去进行现场采访。 梁长老提前就知晓有这个流程,还曾问过段惟原因,得到的回答是想找大拿背书。 梁长老听完了他的解释,深感有理,这时便拿着话筒走向了那些长老与师长。 大家同为名门正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得给人面子,况且谁也不想当众得罪络听微楼,众人便都说了好话。 而有了他们的夸赞,围观群众对避雷针更加信任,有几个快突破的修士当场决定留在图余,等晋升了再走。 天色越来越暗,一众前辈看完了雷劫,就提起了正事。 阵修的长老上前几步,看着段惟:“说好了大会结束再谈,作数吗?” 段惟道:“作数啊。” 他正色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三个都没有进任何宗门或学堂的打算。” 前辈们神色从容,都没放在心上,暗道三个小子瞧着年纪都不大,这还不好劝嘛? 他们于是离开渡劫场,准备换个地方谈。 现场那些在梵海秘境里表现出色的修士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宗门与学堂的人怎么只盯着那三个人,打听道:“他们也是参会的修士?” 围观群众道:“嗯,很厉害,一个比一个怪物。” 那些修士是其他区域的人,不懂:“他们不是才炼气吗,能有多厉害?” 围观群众便做了解释,丹修成丹率九成以上,剩下那俩干翻了十四个筑基。 那些修士仿佛在听梦话:“什么?” 围观群众道:“哦对,这次古境也是因为他们才能发现的,他们刚从古境出来没多久,这又搞出了避雷针。” 那些修士更震惊:“竟有古境?” 各区域的人连忙追问,想了解大会期间究竟发生过何事。 而段惟一行人则又回到了万辰的院落。 各宗门境况不一,能做的许诺也不一样,便都想单独聊。 段惟爽快地同意,但每人只给一盏茶的时间。 阵修的长老抢到了第一个,坐下便问:“你那几个法阵是从哪得来的,我试过,为何启动不了?” 段惟道:“从一场机缘里得的,我自己用着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长老道:“除了那几个,可还有其他的?” 段惟道:“有,但不多,我已试过了,都不灵。” 长老下意识想说不如给他研究,但人家的机缘他也不好深问,便想知道具体位置在哪,他也好去查查是否曾有位不为人知的阵修天才。 段惟道:“我不记得了,我出来后就忘了是何时何地进去的,只知道那是个少数民族。” 长老半信半疑,换了问题:“你怎么想的用灵石布阵?” 段惟道:“梵海秘境什么都不让带,我手边只有灵石了。” 长老道:“可灵石易碎,你怎会觉得好用呢?” 段惟眨眨眼,迟疑道:“就……一种直觉?” 长老最近研究灵石都快魔怔了,气道:“直觉像话吗?” 段惟既茫然又无辜:“可我才刚炼气啊,您指望我能知道多少东西?我根本就说不明白。” 长老:“……” 你也不看看你像炼气的吗! 双方沉默对视,长老再次换了问题:“那你可愿拜我为师?” 段惟道:“不愿。” 长老还以为他只想赚钱,劝道:“你在阵法上很有天赋,莫要辜负。” 段惟道:“我没辜负,我就是不想拜别人为师。” 他伤感道:“我心里有个师父,他为救我而死,此后他就是我唯一的师父!” 长老闻言便不好再劝了,开始好奇他的师父:“你师父也是阵修?” 段惟道:“不啊,医修。” 长老:“?” 段惟继续伤感:“是他教会了我引气入体,让我正式踏入修仙这条路,我永远也忘不了他!” 长老缓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那你的阵法是跟谁学的?” 段惟道:“我不能说,我师兄不让我告诉别人。” 长老一听便知里面有事,不死心地又问了遍可愿拜师,见他再次缅怀那位师父,在被气死前,便主动离开了房间,然后直奔朗旭。 后面的宗门长老也都被那“唯一的师”给堵回去了。第一学堂的师长倒是不在乎这个,慈爱道:“无妨,我们只授课,不收徒。你刚炼气,后面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学堂适合你。” 段惟道:“可我想自己摸索。” 师长:“?” 你这次又不怕走弯路了? 师长赶紧语重心长地劝他。 段惟挡了两次不管用,祭出了大招:“我听我师兄的,你们去找我师兄吧。” 师长心想这好办,出门就找到了朗旭。 朗旭已应付了几个人,明白这又是想让他顶着,直言道:“我做不了他的主。” 师长道:“他说听你的,你也在学堂上过,咱学堂如何你最清楚,他过来不会有错的。” 朗旭婉拒:“我与他非亲非故,他只是喊我师兄罢了,我岂能轻易替他做主?” 师长急道:“那你劝几句总行吧?” 第48章 朗旭笑了一声:“师长,我若真劝了,您觉得我是会劝他去学堂,还是进万辰?” 师长:“……” 其余学堂的人也皆以失败告终。 众人没能劝动段惟,也没能劝动斐墨和傅星宇。 前几日斐墨是只小黑豹,他们的人就算偶然遇见了他,也无法交谈。 如今他恢复了人身,他们倒宁愿这是只能用爪子比划的豹子了。 斐墨勾着浅笑,说话斯斯文文,对谁都很和气,什么话也都能接,便顺着人家的话题,问了宗门或学堂的方方面面,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戏,结果他们出门一对,发现这小子对他们的态度都一样,这才惊觉是在应付他们。 傅星宇是另一个极端。 老祖不想降辈分,不管谁来说,又或说了什么,全是干净利落地拒绝。 最后唯一松了口的,就是答应了四大学堂将来有空去给学子们上课,然后去他们的藏书阁看书。 不过一众前辈都没放弃。 因为人的想法是会随着阅历和年岁改变的,这三人眼下年轻气盛,不容易劝动,等后面慢慢找机会接触,他们定能想到让人动心的法子,把人挖来。 众人转身告辞,在离开前,被梁长老一人发了张报纸。 这纸展开近二尺幅,左侧最上方夺目地写着两行字。 震惊!梵海大会中途遇古境! 全员生还,朗旭亲述此行见闻! 众人一看“朗旭”的名字,便知这报纸不愁卖了。 他们又看了看其他几个相对比较大的字。 ——月一宗师兄弟阋墙,竟是为他? ——百海城秦大少秘境归来,沉迷为人洗脚,全府上下竟无一双脚逃过! ——肖家天骄深夜买醉,对月嚎叫,疑似为情所困。 …… 众人合上报纸,神色都严肃了。 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决定回去就规劝弟子谨言慎行。 以前丢脸也就在宗门或附近丢丢,可这报纸一出,将来一个不慎便会丢得全天下皆知。 万辰的小院终于恢复了安静。 梁长老收完大乘楼的消息,喜气洋洋地进门对段惟道:“各地的报纸都卖光了,他们正在加印。” 段惟低头画图,闻言“嗯”了声。络听微楼刚接触报纸,没有经验,所以这次的标题和内容全由他把控,说好了会给他分成。下期的头版头条也已定了,就是渡劫场开业。 梁长老还想再说,就见他打了个哈欠,想到他最近睡得很少,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早些睡吧,渡劫场的名气已打响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段惟又“嗯”了声,继续画图。 梁长老没有打扰他,又劝了两句,这才离开。 朗旭进来时,段惟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垂眼看了看对方,用灵力轻轻将人托起,放在了床上。 段惟一觉睡到天亮,顿时满血复活,洗漱后去饭堂和斐墨他们吃饭。 接下来的几日,他需要帮着渡劫场把几个区域划分好,然后将所用的材料和法阵分类汇总,交给络听微楼。后者则照葫芦画瓢,抓紧修建各地的渡劫场,而他只需在对方遇到技术问题时过去帮一把,其余时候都不用管。 双方的收益分成早已谈好,也签了相关的书契,因此等这些事忙完,他们三个便能专心修炼,不用总停在炼气了。 斐墨听他说完进展,擦了擦嘴角,感慨道:“你这脑子……” 当初段惟在大乘楼了解了大会的规则,就想完了后续的全部环节。 大会限制丹药,他们便进去卖药引起各方关注,同时收集铜铁留悬念,出来与络听微楼谈生意,成立渡劫场拿到稳定的收入来源,再因闹出的乱子引起朗旭的留意,争取寻求庇佑。 而这一切的决定仅在那短短的几息之间。 不愧是快穿局的优秀员工。 段惟收下这份赞誉,吃完饭便去了渡劫场,想要抓紧完工。 斐墨和傅星宇跟着他一起去了,想尽量帮个忙。 几人一直忙到晌午,梁长老便大手一挥,带他们去百香楼吃饭。 结果刚走到饭点门口,段惟就被人拦住了。 对方是个筑基的阵修,得知段惟在大会上虐了一众筑基,便扬言要挑战他。 段惟“啊”了声。 那人问:“怎么,你不敢?” 段惟道:“不,我就是在想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现在出了名,就有人想骑着我扬名了。” 那人被戳穿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你到底敢不敢?” 段惟道:“我敢呀,来!” 那人特意挑了人多的地方,提前想好了各种说辞,便是想逼迫段惟同意,结果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痛快地就应了。 他当即迟疑:“你……答应了?” 第30章 段惟很清楚这种人的心理。 他在梵海秘境里碾压过十几个筑基,这筑基打不过他,在旁人眼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对方输了,只需当众抱拳说一句甘拜下风,并不算丢人。 可若是赢了,那就能博出位了,如今图余城内都是各方势力的人,说不定能趁机捞个好前程。 这种人敢来找他,无非是代价够小。 段惟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嗯,我答应了。怎么,你想反悔?” 那人被众人盯着,坚毅道:“自然不会。” 他已打听过,段惟在秘境能那般厉害是因为借了灵脉的灵气,他只需留意不让段惟再借到力,以他筑基的修为,胜算会很大。 便是倒霉输了,他也算当众展示了才华,稳赚不赔,于是伸手道:“道友,城外请。” 段惟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那人闻言以为段惟有顾虑,终于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了。 他想自己许是没猜错,段惟八成是先发制人才赢的,单独对上阵修怕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他眼底带了些即将扬名的激动,决定拒绝对方的要求,就要堂堂正正地打,说道:“道友请说。” 段惟道:“咱们签生死契,这场切磋生死自负。” 那人脸色一变:“什么?” 段惟重复:“我说,我要签生死契。” 他上前一步,看着这阵修瞬间绷紧的神色,笑道:“我可能是在秘境里太和气了,让你们误以为我脾气好。当时我是要做生意,所以留了情,现在你若要切磋,那咱们就放开了打。” 那人没料到竟要赌命,表情有些难看:“在下听闻道友阵法出色,心生仰慕才来讨教,可道友何以张口便要人性命?” 围观的一众心想是啊,纷纷看向段惟,眼底都带了几分不赞同。 段惟笑得像个反派,当众戳穿他想以小博大的赌徒心理,然后把自己最近的工作全说了一遍。 一群平时只会修炼的修士听着这密密麻麻的事项,只觉头昏脑涨,完全不知他是怎么在这几天内做完的。 段惟冷笑:“我刚十八,还在长身体,忙到现在好不容易出来吃口饭,你跑来想踩着我扬名,还想让我给你个好脸色,跟你玩点到即止那一套?做梦去吧!” 众人顿时整齐划一地转向阵修,都觉得这事没毛病,换谁干那么多活不暴躁啊?你也是,人家孩子才十八,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被你拦了,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又无理取闹! 那人:“……” 段惟放狠话:“我告诉你,今日不可能善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免得之后那些想投机取巧的苍蝇没完没了地来烦我!来,大家签了生死契,我送你上路!” 那人面对着这个超出预料的场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不可能赌命的,苍白道:“在下不为名利,只为讨教,签生死契未免太伤和气。” 段惟道:“我都不认识你,跟你有什么和气可伤的?你到底签不签?” 那人被问得僵住,这时只听不远处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段道友为天下修士立避雷针,如此大义之举,这位道友实不该将心机用在他身上。” 众人一起望去,只见人群里走出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 他走到段惟的身旁站定,看着阵修,语气平和:“道友的心思昭然若揭,我等皆已看破,还请自去吧。” 阵修感受着众人的指指点点,脸色再次涨红,半声都没敢吭,灰头土脸地跑了。 那公子便转向段惟,优雅地行礼:“段道友。” 段惟客套地回了一礼,没问他的姓名。 那公子毫不介意,温柔地笑道:“快去用饭吧,愿他没扰了你的食兴。。 段惟在心里“噫”了声,斐墨的眼底带了些深意,傅星宇沉默地看看这个生人,收回视线。 那阵修原本都要被噎走了,这公子突然跑出来摘桃子,显得像是他帮段惟解了围似的。 此刻还用一副很贴心的语气说话,装装的。 第49章 段惟没理他,转身进了百香楼。 梁长老围观到现在,始终笑呵呵的。他暗中朝影卫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进门。 一顿饭吃完,梁长老拿到了那位公子的底细。 不过他没给段惟,而是晚上回去给了朗旭。 “世家出身,第三学堂的学子,元婴区的修士。”梁长老道,“我对他有些印象,他在大会上的表现还行,前六的门派进不去,前十还是能够得上的。” 他说着坐下倒了杯茶:“他家祖上曾辉煌过,后面一代不如一代,到他这里才算看到点希望。他是家族这代最有天赋的子弟,肩上背着振兴家族的担子,这怕是看出避雷针能赚钱且影响深远,也知道段惟的阵法天赋高,便瞧上他了,想要拉拢。” 朗旭“嗯”了声,他早已猜到会有各种人盯上段惟,这不可避免。 梁长老问:“怎样,要给段惟提个醒吗?” 朗旭道:“不用,他上不了当。” 梁长老不太放心:“他再妖孽古怪,到底是个才十八的小孩,你就不怕他真的被人哄走了?” 朗旭笑道:“不会的。” 梁长老看着他:“这次是世家的人,后面不怀好意的会更多,你怎么想的?总不能一直在旁边盯着段惟他们。” 朗旭道:“盯不了,骨莲墟快开了。” 梁长老一怔:“消息可靠吗?” 朗旭颔首:“大概。” 梁长老道:“那段惟他们?” 朗旭没答,若有所觉地看向院门。 很快段惟便从外面迈了进来。 梁长老笑呵呵地道:“用完饭了?” 段惟应声,在石凳上坐好,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三人随意聊了几句,梁长老嘱咐段惟早些歇息,便起身走了。 这院落是图余的主办方建的,旨在给各宗门和学堂的人临时落脚用。 门派太多,加之每届各宗门只会派一位长老与随行的几位弟子来,且大部分时候长老都坐在观礼台上观赛,因此各院落并没有建得太大。 给六大势力与四大学堂的院子算是最大的了,可也没那么多客房,加之新招纳的一批弟子也会过来,所以段惟一直住在朗旭这里没走。 他慢慢喝着茶,见朗旭在看书,好奇地扫两眼,只觉晦涩难懂,问道:“师兄,这什么?” 朗旭道:“一些有关古境的记载。” 段惟“哦”了声,想到了这次的古境,又问:“上次那个试炼古境太危险,你们给封上了。这次的不难为人,所以你临走时没动手?” 朗旭放下书看他:“不是,你对古境了解多少?” 段惟实话实说:“没多少。” 这世界万年前曾有过一次灵气衰退,大能陨落,各宗派纷纷沉寂,大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后来灵气复苏,修真界才逐渐恢复生机与热闹。 如今宗派如牛毛,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地脉的灵气依然在逐年增长,好处是修真界繁荣昌盛,百花齐放,而伴随的危险便是那些上古的法阵、秘境甚至是魔气都在跟着复苏。 它们有的还维持着万年前的样子,有的则各自演化,或是被魔气浸染融合,最终自成一界,这些统称为“古境”。 原主的记忆里,古境就是上古的东西。 段惟作为管理局的人,知道的资料稍微多一些,但也有限。 因为三个部门经过推演,怕他们从“结果”导入,从而影响判断,便只给了大致的背景和古境的类型,其余的没提。 朗旭解惑:“不是所有的古境都能被封上,有些能判断位置,便能提前布防;有些来去无踪,比如这次,就无法封上;还有一些法阵强劲,哪怕知道位置也封不上。” 他想到自己要去骨莲墟,便嘱咐道:“你碰见的这三次古境,一次有容哥在,无人敢造次;一次身边是同窗,都没什么坏心思;最后这次都是参会的修士,宗门录用人才会先查查对方的底细,他们敢报名,至少说明以前没怎么做过恶事。若万一你将来不慎又进了古境,除了古境本身的危险,切记防着点跟你一起被卷进去的人,有些人能为了那点摸不着的机缘,杀光身边的所有人。” 段惟一脸乖巧:“好的,我记下了。” 他说着想起一件事,把姐夫给的箱子拿出来放在了桌上:“这几天太忙了,我都还没看这里面有什么。” 朗旭垂眼看了看身边的人。 他已看出来了,段惟不爱钱,会赚钱确实是为了将来不再为钱发愁。可这小子也没那么看重修炼资源,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才开箱。 段惟不知他的想法,伸手打开了箱子。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有一件衣服和几瓶丹药。 朗旭拿起打量:“这是法衣,可变幻颜色与样式,记得穿在里面。几瓶药也是好药,这是万年前的灵药,里面的一些灵草怕是已绝迹了。” 段惟双眼发亮:“师兄用得上吗?哦对了,我这里还有颗灵果。” 朗旭失笑地拦住他:“都不用,自己收着便是。”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段惟便回房睡了。 转天一早,他继续去渡劫场干活,一整天都没出去,直到晚上才去酒楼赴约。 这是辛舒扬攒的局,邀请的都是熟人。 原因是他师长见钱河几人品性纯良,实力都不错,便主动招纳了他们,今后几人和辛舒扬就是同窗了。 他们即将启程去学堂,这算是顿散伙饭。 辛舒扬不太痛快:“明明还有段日子才开课,我父母非让我现在就走。” 段惟低声道:“就……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在古境里得到了一个宝箱,而眼下图余城各势力交杂,你父母想趁着大家都在关注我和渡劫场的时候,赶紧偷偷地把你送走?我若没记错,学堂都有防御结界,一般人轻易闯不了。” 辛舒扬愣住:“……啊?” 段惟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辛舒扬动容:“我……我没想那么多。” 段惟趁机教育:“去了学堂别乱跑,老实地在里面待着,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出去玩,省得你父母整日提心吊胆的。” 辛舒扬点头:“嗯!” 他们要的是三楼观景台的位置,正吃到一半,只见有群人自楼梯上来了。 为首的公子一眼见到他们,笑着上前:“段道友,巧。” 说着对其余几人也一一颔首致意。 辛舒扬见他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客套地拱了拱手。钱河几人则都知道他,起身见礼:“林道友。” 林公子回了一礼,举止优雅。 辛舒扬便也跟着起身了,问道:“这位是?” 钱河几人简单做了解释,这位是元婴区的参会者,此次大会分数排在前二十,如今已进了大宗门,挺有名的。 林公子听得无奈:“都是些虚名,不值一提。” 他看向了段惟。 段惟有点想知道他要干什么,打招呼道:“道友也来吃饭呀?” 林公子道:“嗯,与几个朋友遇上了,便一道来了,没想到又碰见了段道友。” 他回头对他们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辛舒扬等着那些人离开,好奇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公子道:“昨日段道友在酒楼门前被人刁难,我帮着解了围。” 辛舒扬几人顿时一起怀疑地看着段惟,心想你能被人刁难? 段惟没有解释,抬头问:“相逢即是有缘,要不坐下喝一杯再走?” 辛舒扬不明所以,但也帮着劝了劝。 林公子盛情难却,含笑坐下了,听闻辛舒扬几人要去学堂,便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了些经验之谈。 辛舒扬几人听得入神,迅速把那点疑惑忘了。 期间段惟也没闲着,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是世家的人,便大概猜出他的目的了。 林公子并未多待,一杯酒喝完,主动告辞。 辛舒扬起身送了几步,回来道:“难怪有名,人还挺不错的。” 段惟伸手夹菜,给了斐墨一个眼神。 斐墨便接过了教育孩子的活,为他们分析里面的事,给他们上了一课。 辛舒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他故意接近你是想干什么?” 段惟道:“收买我吧,他不会是第一个,后面会更多。” 辛舒扬几人不禁担忧:“你可一定要小心,里面会有邪修吗,你们今日出来可有人守着?” 段惟道:“有,络听微楼的影卫一直盯着呢。” 他安抚道:“放心,各大宗门的人都在图余,没人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动我。就算想动我,也是要活口的居多,我没事的。” 几人闻言稍微踏实了些。 一行人吃到深夜,辛舒扬几人站在酒楼的门口看着他们。 第50章 虽说时不时会被气到,但真的分别,还是满心的不舍。 辛舒扬问:“你们就没想过也去学堂吗?” 段惟道:“没有,我们都自在惯了。” 辛舒扬几人也知他们都是有主意的人,想到他们的处境,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 段惟一一应下,见这少爷还是站着不动,拍拍他的肩:“行了,回吧。等将来有空,我们去学堂找你们玩。” 辛舒扬道:“那你可别忘了!” 段惟笑道:“好。” 双方相互道别,踏入了繁华的夜里。 这天过后,段惟又在城里遇见了林公子三次,听他说自己像他的弟弟,对此不置可否,继续专心干活。 渡劫场的区域划分已完成,接下来是找人测试,等彻底确定没问题,他们就可以走了。 今天是炼气期的渡劫测试。 图余城一众修士听到消息全跑了过来,想再亲眼看一次这神奇的避雷针。 场内的广告牌已全租出去了,因为最近几家店的生意都很火爆,尤其是丹引堂。 这家沽望城旗下的药店一向卖的都是好药,从不与人讲价。这次竟难得有了优惠,大家便都想趁机囤药,据说由于凑单,那积压了几年的丹药都卖光了,管事近来走路都带风。其余商家一看,便争先恐后地找上了大乘楼。 朗旭过来时,段惟正和一位公子站在角落里说话。 那公子手里拿着纸包,说道:“这是百香楼新出的糕点,我排了一个时辰,贤弟尝尝。” 段惟“啊”了声:“这怎么办?我不爱吃甜食。” 林公子神色不变地收回手,温柔道:“无妨,是我粗心了没提前问你,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 段惟刚要回答,就发现了朗旭的身影,当即雀跃地跑过去:“师兄,你来啦!” 朗旭笑着“嗯”了声。 段惟看见了他手上的纸包:“这是什么?” 朗旭道:“百香楼的新品。” 段惟惊喜道:“是吗,那我尝尝!” 林公子:“?” 朗旭勾起嘴角,看向不远处的公子。 林公子面不改色地收起糕点,也走了过来。 他已被大宗门招纳,如今与朗旭是同辈,便不卑不亢地行礼:“朗师兄。” 朗旭点点头,将他的隐忍看尽眼里,对段惟问:“这是?” 林公子没等段惟说,主动报上了姓名。 朗旭看着他,想着虽说知道段惟吃不了亏,但既然遇上了,不如敲打两句。 林公子则知道自己在朗旭的面前对比分明,也知道段惟这人不好接近,便准备保持风度先告辞。 结果二人都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段惟慢慢把糕点咽进去,用方才冲向朗旭的雀跃语调回道:“师兄你问他吗,是来骗我为他卖命哒!” 朗旭:“……” 林公子:“?!” 第31章 段惟的注意力在纸包上,一边挑着颜色不同的糕点,一边道:“他第一次见面就摘我桃子,最近几天总是故意和我偶遇,还说我像他弟,整个人假惺惺的,一看就是想哄骗拉拢我。” 说着他咬了口新挑的糕点,抬头对上面前沉默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疑又无害地看着朗旭:“师兄,我是不是不该说得这么直白啊?” 朗旭压着笑意轻斥:“知道便好,以后没根据的事莫要胡言。” 林公子跟着回神,神色带着点难过和急切:“贤弟误会了……” 朗旭几乎在同时道:“而且这若是真的,别人也不可能认,只会说你误会了。” 林公子:“……” 朗旭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僵硬,继续对段惟道:“到时你要如何收场?” 段惟受教:“也对。” 他一脸天真地问林公子:“我说的是真的吗?” 林公子忙道:“自然不是,我……” 段惟便对朗旭道:“他说不是,我勉强一听,这应该就能收场了吧?” 朗旭无奈地看看他,转向林公子:“小惟没什么心眼,一时口快了些,师弟莫怪。” 他只说“没心眼”和“口快”,却不提其他。 林公子的表情顿时有几分勉强,尽量用平日的语气道:“自然不会,我对他是真的一见如故。” 朗旭不置一词,对段惟道:“走吧,快开始了。” 段惟啃着糕点,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伪君子既然喜欢装,那他就送给对方一个哑巴亏,让这人装个够。 他看一眼林公子努力端着风度却又处处是破绽的样子,高兴地跟着朗旭走了。 直到迈上观礼台,朗旭才笑了一声:“他很烦?” 段惟道:“其实还好,挺知情识趣的,就是人太假了,我懒得应付。” 朗旭道:“嗯,以后远离便是。” 段惟道:“我知道。” 场内已准备妥当。 这次的炼气修士不是出自络听微楼,而是在图余城里找的。 段惟他们特意考察过心性,确认对方不会怯场,这才选定了人。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进一步提升大家对产品的信任。 这炼气是个散修,得知不仅能免费使用渡劫场,还有礼品可拿,便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 此时迎着众人的视线,他虽然忐忑,但等突破时便沉下了心,准备迎接雷劫。 炼气升筑基的雷劫很轻,没一会儿就结束了。围观群众又亲眼目睹劫雷被分流,再次喧哗,落在段惟身上的打量瞬间更多。 段惟对此视若无睹,仍盯着前面的场地。 朗旭没有为他们布结界,便是想让这三人亲身感受一番升筑基的雷劫,问道:“如何?” 段惟稀奇:“就……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说不上来。” 斐墨附和地点头。 傅星宇神色淡淡,扫见两位队友都做了反馈,便给了一个“嗯”。 朗旭温和道:“不用说上来,记住就行。” 段惟道:“好。” 炼气的区域测试完毕,后面只差金丹与元婴。 不过越是高阶,渡劫就越是会慎重,散修轻易不会下场,所以人选还是出自络听微楼。 金丹的测试通过后,段惟根据现场避雷针的承受情况,再结合他们口述的元婴的雷劫强度,推测元婴区域的避雷针应该也不成问题。 朗旭闻言便决定带着他们离开。 段惟刚好也有同样的打算,目前所有人都以为他还要测试元婴,现在走,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当元婴也渡劫成功,天下震动的时候,他们已找不到段惟等人的身影了。 图余城依旧喧嚣热闹。 各宗门与学堂陆续招人,修士们为了前程也在想方设法地制造扬名或展示的机会。各方势力混在其中,不停地打探消息。 然而络听微楼与万辰的人的嘴都很严,他们没能问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接触曾与段惟走得近的人。 林公子首当其冲。 他一连应付了好几个前来攀谈的人,一身的涵养差点要维持不住,开始怀疑段惟那天没有不管不顾地和他撕破脸,且之后见面还是如常地同他打招呼,是不是因为料到了这事。 其次是与段惟吃过饭的卫西三一行人。 阿远与领队师兄看着段惟惹出来的动静,很是担忧:“他不会出事吧?” 卫西三道:“放心,朗旭可不是省油的灯,更别提后面还站着万辰和络听微楼,出不了事的。” 他坐在茶楼里,望着窗外盛放的花树:“就是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轻风拂过枝头,卷着花瓣飘向天际。 大地春意盎然,草长莺飞。 段惟一行人在这个明媚的季节里见到了络听微楼。 它位于一片广袤的水域之上。 但不是岛,而是建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上。 莲花的面积能抵得上七八个图余城,周围还有三片荷叶环绕,从高空俯瞰,瑰丽又壮观。 莲花共十片花瓣,每瓣的中间区域和花蕊处都建着一栋高楼,这些楼的样式各不相同,但都大气磅礴,鬼斧神工。 荷叶与花瓣间架着许多木桥,一些桥的栏杆还养着花,或系着粉粉绿绿的丝绦,丝绦的下摆随风飘荡,美得像场梦境。 而无论花瓣还是荷叶上都建有房屋与街道,瞧着极热闹。 这里比起一个正道的门派,更像一座繁华的城池。 段惟扒着灵舟的船舷往下望,当场“哇”了声:“好漂亮!” 图余距离络听微楼很远,他们之前先是御剑去了分部,然后转乘的灵舟。 灵舟行驶了好几天,今日刚到。 斐墨与傅星宇站在他身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资料上只说络听微楼是正道的六大势力之一,但没说它长这样。 第51章 朗旭笑了笑,指尖弹出一道灵光。 段惟三人这才发现这里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灵光撞过去,上面灵纹浮动,开了道口子。 灵舟穿过结界,驶过热闹的人群,进了中间的花蕊地带,终于缓缓降落。 这边早已接到消息,派了位长老迎接。 倒不是为了朗旭,毕竟朗旭回来就是回家,用不着这些虚礼,这是为了段惟他们。 此时长老见他们下来,率先喊了声“少爷”。 朗旭笑着点头,问道:“我舅舅这会儿不忙吧?” 长老道:“不忙,楼主在听澜殿。” 他说着看向段惟几人,目光落在那个炼气初期的身上,慈爱道:“这便是老梁说的孩子吧?” 朗旭“嗯”了声,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段惟几人对着前辈行了一礼,简单寒暄几句,这才一道去了听澜殿。 楼主正在殿里坐着,察觉他们进来,看了过去。 段惟几人也看清了他。 络听微楼的“络”是姓氏。 楼主名叫络浮舟,衣着华丽,相貌年轻俊美,眉宇间非常眼熟。段惟看看他,又暗搓搓地看了看朗旭,心想都说外甥像舅,果然如此。 络浮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笑着招手:“来这边。” 段惟询问地看向朗旭。 朗旭温和道:“去吧,没事。” 段惟便乖巧地上前,以为这楼主会问点避雷针或报纸之类的事,结果只听他问:“我好看,还是你师兄好看?” 段惟一怔,和他对视。 络浮舟眯了眯眼,嘴角仍勾着笑。 但他久居上位,便是笑着也显得很危险。 他平易近人地安抚:“无妨,说实话,我不生气。” 段惟于是斩钉截铁:“我师兄好看!” 络浮舟不笑了,眉梢微扬:“哦?” 段惟认真道:“就是他好看!” 络浮舟沉默地盯着他。 段惟后退半步,质疑道:“您自己说的不生气,堂堂一个楼主,不能玩不起吧?” 络浮舟顿时大笑。 朗旭的同窗和万辰的师弟师妹也曾来过这里,那些人全是在绞尽脑汁地想个两全其美的说辞,这还是他第一次碰见个坚定选边站的人。 而且他能看出来,这小子虽然瞧着很乖,但其实在他面前并无惧意。 难怪敢搞出那么大的事,且朗旭还肯一路看顾。 他笑道:“当然玩得起,我喜欢你,踏实住下,没人敢来我络听微楼动你。” 段惟双眼一亮:“好,谢谢楼主!” 络浮舟问:“那我好看吗?” 段惟诚实道:“好看呀,我又不瞎。” 络浮舟道:“比起你师兄呢?” 段惟道:“您是不是就是玩不起?” 络浮舟再次笑出声,和他们聊了几句,便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朗旭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宫殿。 这是给客人留的,但也处在络听微楼的核心地带,周围布着防御的法阵与结界,外人轻易进不来。 段惟四处打量,这里的“楼”文化很多,院落的中间建着栋赏景纳凉的两层小楼,十分秀气。 他看什么都新鲜,问道:“师兄你住的地方离这边远吗?” 朗旭道:“不太远。” 段惟道:“那好看吗?” 朗旭道:“带你去转转?” 段惟立即应下,跟着他走了。 朗旭的院子比他们那边要大很多,建得也用心。 段惟发现了好几处生活痕迹,猜测朗旭住的次数怕是不少,不免心生好奇,默默瞥了他两眼。 朗旭看得好笑:“想问什么就问。” 段惟想到他的身世全天下皆知,便没什么顾虑地问了:“师兄,你爹是万辰的渡辰仙尊,你怎么会在络听微楼长大?” 朗旭道:“我娘当年是在这里生的我,生完就闭关了。我爹留下守着她,也就住下了。” 段惟道:“那后来就没回万辰吗?” 朗旭没好意思说是他爹抢不过,委婉道:“中间回过几趟,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这边。” 段惟得到解惑,满足地转完一圈,这才回去。 这天起,他们三个便开始专心修炼了。 朗旭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神奇。 这小子赚钱时目的明确,心无旁骛,甚至还能日夜不息,直到累极了才睡一小会儿。 如今说要修炼,就真的将心收得干干净净,一门心思地扑在修炼上,晚上也不怎么睡觉,全用打坐代替。 段惟把在古境里背的那三本书默写下来,拿着给朗旭看,询问这功法合不合适。 朗旭认真地看过一遍,觉得没问题。那兽人虽然喜欢坑人,但给的书确实是好书。 段惟迟疑地问:“我就直接练吗?不用再考虑一下走别的路,比如阵修符修啊什么的?” 朗旭道:“练它就行,它与阵法符咒不冲突。” 段惟道声“好”,又问:“那以我这个速度,何时能学会御剑飞行?” 朗旭最近为他解答过不少修炼上的事,已经知道了这确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炼气初期,也才终于有一种他刚十八的感觉。 “御剑飞行至少要炼气中阶的修为,”朗旭劝道,“慢慢来,不急。” 段惟提议:“那要不你先教我,万一我悟性高呢?” 朗旭成全了他,耐心为他讲解了一遍法决,看着他失败告终,笑道:“好好练吧,希望等我回来,你已经会了。” 段惟一怔:“师兄去哪?” 朗旭没瞒他:“去一个古境。” 段惟并不意外。 资料显示,朗旭组了支小队专门负责攻克被魔气浸染的那些古境,当初在咸清城跟着他一起进古境救人的两位便是他的同伴。 这位天骄其实很忙,能在图余陪自己停留一个多月,已是非常难得的事了。 段惟想到自己进来是当蝴蝶翅膀的,便将他默写的阵法与符咒递过去,接着拿出在图余古境里得到的丹药与灵果,也一并塞给了对方。 朗旭哭笑不得:“这是作甚?” 段惟道:“你拿着用,若用不上,你回来再还我便是。” 朗旭推拒了两次,见他神色认真,无奈收了。 段惟得知他今日就要走,亦步亦趋地送他出门,眼神担忧,心想自己已闹出过那么大的动静,蝴蝶翅膀该起一起作用了,不能一个没看住,人就这么没了吧? 朗旭对上他的目光,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收收表情,我不会有事的。” 段惟嘱咐:“师兄,你千万要小心啊!” 朗旭笑着“嗯”一声,御剑离开了络听微楼。 斐墨和傅星宇很快也知晓了这个消息。 他们同样知道朗旭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更清楚他们如今修为太低,不可能跟着对方。 傅星宇问:“不会有事吧?” 段惟道:“但愿。” 他沉思道:“咱们在图余没有见到冥界的那个组合,我猜他们或许会从朗旭的那支小队入手,跟着对方一起进古境。” 斐墨和傅星宇觉得有道理,想到有一对大佬组合盯着,多少都放心了些。 三人便继续抓紧时间修炼。 络浮舟迈进院落,抬头就见他们全在打坐。 他随意找地方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直到过了快一个时辰,才见他们先后睁眼。 段惟见到他有些意外。 络浮舟没等他起身行礼,幸灾乐祸道:“你小子完了,知道半影道人吗?鼎鼎有名的一个邪修,他卡在炼虚大圆满一直不敢渡劫,这次开了巨额的赏金要你活口。” 段惟眨眨眼,沉默不语。 络浮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以为吓着孩子了,正想安抚两句,就听他问:“那什么道人这么怕雷劫,定做过不少坏事,他有赏金吗?” 络浮舟道:“当然有,许多世家和宗门都发过悬赏,可惜没人能拿到。” 段惟道:“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把我绑着交给他,从他手里拿到一笔赏金,然后我偷偷在避雷针上做手脚,让他被雷劈死,同时用留影球录下来,拿着这个去找那些世家和宗门再领一笔赏金?” 络浮舟:“?” 第32章 络浮舟有些动心,但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半影那老东西心狠手辣,兴许会提前给人下点药,等晋升了才再给解药。 即便没下药,若是渡劫途中察觉到不对劲,恐怕也会带着雷劫拉上段惟陪葬。 他们络听微楼不缺钱,给段惟的分成也不少,实在没必要让孩子冒险去赚这个钱。 他会动心,是因为觉得这事想想就很有趣,也许将来等段惟修为高了,他们真能找个邪修坑坑。 但这话不能夸,省得这小孩志骄意满,越发的无法无天。 络浮舟便轻斥了两句,吩咐他们老实修炼。 第52章 然后他回去拿出传讯法器,把这主意告诉了朗旭,稀罕道:“你带回来的小孩真有意思,果然刚炼气就能搞出这种动静的人,脑子里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朗旭闻言好气又好笑,不过与段惟相处久了,倒也不算意外。 他想想舅舅的性子,感觉应该靠得住,但还是忍不住道:“别听他的,拦着点。” 络浮舟说了句“知道”,饶有兴致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朗旭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咸清城的试炼古境。 络浮舟听得有趣:“用算术把人家逼到了认输?” 朗旭“嗯”了一声。 络浮舟决定抽空去试试这个算术,问道:“骨莲墟有动静了吗?” 朗旭道:“还没。” 络浮舟嘱咐他万事小心,这便关上了法器。 络听微楼景色优美,坐拥湖底的整条灵脉,灵气十分浓郁。 段惟几人每日刻苦修炼,修为都涨了不少,其中进度最快的就是傅星宇。 他是飞升过的修士,加之天赋惊人,重来一次只会更快。 而且他在图余便会时不时地修炼,因此来这里没几天已升至了炼气大圆满,大概再过些日子就能尝试突破了。 段惟和斐墨准备给他做个避雷针。 从图余的古境之行就能看出来,天道确实认他身上的飞升气运,但想搞他也是真的。 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个避雷针比较保险。 络浮舟听闻消息为他们喊来了炼器师,见他们选的材料超出了炼气避雷针的规格,以为是想给自家人用好的,并未多想。 直到傅星宇渡劫的那天。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劫雷的强度,问道:“他做过恶事?” 段惟道:“没。” 络浮舟诧异:“那这是?” 段惟道:“可能是天妒英……” 话音未落,又一道劫雷砸了下来,比刚刚的粗了点。 段惟:“?” 斐墨:“……” 络浮舟:“?” 坐在阵中,感知到劫雷强度变化的傅星宇:“……” 段惟第一次来这种高维的修仙世界,没想到渡劫的时候不能蛐蛐,不禁收声。 斐墨也没料到这一幕,低声道:“渡劫呢,少说两句。” 段惟点头。 好在天道再刁难人也不会做得太夸张,炼气升筑基的劫雷本就只有几道,很快便结束了。 傅星宇成功升到筑基,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洁术,淡然地走向他们。 行至一半,他想到身上带着刚晋升的威压,两位同伴会受不了,便对他们解释了一句,换了方向去打坐巩固,等全部收敛了才回来。 段惟这时正在看新一期报纸的标题和稿子。 《修真见闻报》每五日一期,络听微楼的笔杆子们还没完全适应这行,总觉得和段惟取的标题差点意思,便想送来给他审审。 段惟都不需要费心思考,利落地就改了一遍。 络浮舟拿着扫了两眼,心想若他在大乘楼里看到这个定会想买,笑道:“你脑子是好使。” 段惟毫不谦虚:“那是。” 络浮舟趁着他还没开始修炼,把渡劫场的消息递给了他。 各城池的渡劫场已陆续完工,图余的则已在开业迎客了。 中间发生过一件小事,有座城池的元婴区域的避雷针被偷了。 段惟道:“我跟他们说挂个‘化神之上避雷针没用’的牌子,他们挂了吗?” 络浮舟道:“挂了。” 段惟问:“那针体和分流器在上面吗?” 络浮舟道:“没在。” 段惟“哦”了声:“那就没事。” 他们提前考虑过防盗措施,所以特意做的是分体式的避雷针。 不仅针体与引下线的凹槽接口处有符文,安装在引下线上的分流器也有符文,都需要激活才能使用。 而这两个东西平时都是收起来的,有客人的时候才会装上。 对方只偷走一个引下线与接地装置,拿回去也用不了。 他淡定地把纸条一放,换了话题:“我师兄有消息了吗?” 络浮舟道:“没有。” 段惟道:“这都快一个月了。” 络浮舟道:“这有什么,一年都有可能。” 段惟惊讶:“那是个什么古境,要在里面待一年?” 斐墨和傅星宇闻言意外,也看了过来。 络浮舟打量他这模样,神色平静地逗孩子:“一年我都说少了,十年也不一定。” 段惟怀疑地看看他,问道:“那个古境在哪?” 络浮舟道:“可别想偷溜,从这里到外面要过好几道结界,你们出不去。” 段惟道:“我知道,我就问问。” 络浮舟不太信他,拿着报纸起身,临走时说道:“行了逗你的,不会待一年,你老实等着便是。”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逗过了,因为这小孩修炼得更刻苦了。 之前好歹还会停下和同伴散个步、说说话,现在简直是日以继夜。 他担心过犹不及,叫了停,说道:“修炼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张弛有度。你总这么玩命地炼,当心灵脉受损,走火入魔。” 段惟昨日也被傅星宇提醒过,已经决定要劳逸结合了,便听话地应了声。 络浮舟怕这小子只是嘴上答应,思考着得找个法子让他们歇会儿。 那些奇怪的算术题,他试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便问道:“今日刚好有空,我带你们去灵兽园转转?” 段惟顿时感兴趣:“好!” 斐墨和傅星宇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灵兽,对此都没意见,跟着段惟一起收拾东西。 络浮舟眼看着他们带上了吃的喝的,还要找他要伞,问道:“带这个作甚?” 段惟理所当然:“遮阳用啊。” 络浮舟:“?” 平时打坐怎么不见你遮阳? 不过孩子肯玩,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他便差人拿了伞,带着他们走了。 片刻后,他深感带孩子逛灵兽园不是个好主意,因为孩子没见识,看什么都稀奇,一路缠着他问东问西,问得他脑袋都要疼了,直到喊来心腹帮着解答才舒坦点。 段惟不知这楼主的想法,开心地逛了一遍动物园,满意地回去了。 两天后,他见络浮舟拿来大乘楼的汇总消息,让他写稿。 他知道对方是怕他总修炼,想给他找事干,但他只接受审稿,拒绝干活,便掏出了扑克牌:“要不咱们打牌?” 络浮舟迅速学会了斗地主,只要有空就来和他们打牌。 他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问道:“你们这牌卖吗?” 段惟了然:“你想做好了往外卖?” 络浮舟道:“嗯,但这上面的数得换成字写的,不能用算术符号,你们若还有其他好玩的东西也可一并给我,给你们分成。” 段惟想了想:“有啊,麻将、飞行棋和大富翁都很好玩,我这几天做出来……不过你们卖这些,外面的人是不是能猜到我们在这里?” 络浮舟道:“猜到了也不认,我就说这是你们临走前给我的,没人敢来和我对峙……对一!” 段惟双眼发亮:“楼主霸气!” 斐墨附和:“强。” 傅星宇道:“嗯。” 络浮舟笑道:“再夸两句。” 段惟立刻又夸了好几句,见他被夸得高兴,问道:“楼主都不怕他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转转?” 络浮舟道:“只能在络听微楼里转,但也得做个遮掩。我可以不认你们在我这里,可一旦外面的人看出你们的身份坐实了这事,就会有些麻烦。” “那些邪修没胆子找我要人,正道的却会托各种关系和人情找上我。”他教育孩子,“我打个比方,有个宗门或世家的老祖一直卡在某一修为的大圆满上,迟迟都找不到突破的契机。他强行突破会陨落,可寿命将至又不得不搏,现在突然得知你能做避雷针,就举全宗或全族之力上门求你。” 他说道:“你不同意,人家老祖自己渡劫死了,他们记恨你。你同意吧,若避雷针也无法帮他渡劫,他们不讲理把账算在你头上,说你没把握就敢应承,也记恨上你了,你该如何?” 段惟思考了一下下:“那……如果那老祖渡劫前我和他拜把子,让他们全宗或全族的人一起给我磕头,发心魔誓要像孝敬他一样孝敬我,他死了,我是不是就是他们的新祖宗?” 络浮舟:“?” 斐墨和傅星宇:“……” 络浮舟一个手抖把炸弹拆了扔出去一张,看着这混账东西:“你怕是想让他们被誓言折磨得走火入魔,灭人满门吧?也别说让他们发誓不恨你,这东西他们发完了自己动不了你,却能让别人动,你还是跑不了。” 段惟遗憾地“哦”了声。 络浮舟还想知道他脑子里装了什么,问道:“若当初昭野不管你们,你想如何收场?” 第53章 段惟轻松道:“我们还是会找你们做生意,但只会给你们张图纸,帮着你们简单测测炼气的避雷针,剩下的你们就自己研究吧,是好是坏自己担着,我们去沽望城当贵客。” 既然提到了朗旭,他问道:“我师兄还没消息吗?” 络浮舟道:“没有,等着便是……对二!还敢在我面前出对,这能让你跑了?” 再次被压的傅星宇一脸冷漠地握着牌,忍无可忍:“你这把不是地主,咱俩是一伙的。” 络浮舟道:“是吗?我忘了。” 傅星宇:“……” 但已经晚了,这局结束,二人的脸上各多了张纸条。 傅星宇不想和他打了,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斐墨。 络浮舟看着这小孩洗牌,续上了先前的事:“若真碰见有人求你,你怎么办?” 段惟道:“我咬死了不应。” 他已慢慢弄懂了卡修为的人的执念有多大,哪怕请一群大佬来作见证,亲眼看着对方失败,他们很可能也不会死心,只会认为是材料不够高阶,或法阵和符文不够强。 再说,万一因避雷针扛住了前面的那部分雷,让对方侥幸渡劫成功了,他以后就真的没清净日子过了。 络浮舟见他还算心里有数,笑着赞了一句,然后很快被他和斐墨联手送了几张小条,顿时认真起来,不再一味地哄孩子。 三人厮杀了半个时辰,络浮舟这才满意地去办公。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天,朗旭依然音讯全无。 段惟坐在石凳上沉默不语。 梁长老今日也回来了,见状安抚:“少爷实力强劲,会没事的。” 段惟不吭声。 络浮舟打量几眼,总感觉这混账在琢磨什么惊天的鬼主意,问道:“在想什么?” 段惟道:“在反思我这么被动的原因,第一就是我的修为太低了。” 络浮舟怕他又悬梁刺股,夸道:“你已经很勤勉了。” 段惟充耳不闻:“第二就是技术落后,没有网,很多消息跟不上。” 络浮舟没听懂:“没什么?” 段惟掏出纸笔就拍在了桌上,宣布道:“我要建网!” 络浮舟和梁长老:“?” 斐墨和傅星宇立即围了过来。 他们都很怀念有手机的日子,哪怕傅星宇以前当老祖的时候,平日不修炼也是会刷手机的。 斐墨思考道:“得有服务器和基站吧?” 傅星宇道:“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络浮舟:“?” 梁长老问:“这个是不是能赚钱?” 段惟不答,拿出了传讯法器,抬头问:“这东西的图纸你们有吗?我想看看这个点对点传讯的机制。” 络浮舟这次能听懂,见他不是要偷溜,便给他找来了。 段惟自此开始研究如何建网。 传讯法器里有法阵运行,他这方面的知识不多,于是除去日常的修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那本阵法的书,偶尔也会与他们打打牌,试着御剑飞行一下。 斐墨和傅星宇几人见状都指点过几句。 起初他们都不看好,但很快发现他的悟性极高,或许真能在中阶前飞起来,便教得上心了。 朗旭回来那天,就见他舅舅和梁长老他们正围着一个人。 段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显而易见地惊喜:“我……是不是起来了一点点?” 斐墨道:“嗯,成了。” 络浮舟笑道:“悟性不错。” 段惟问:“然后呢,我怎么控制方向?” 梁长老道:“你再试着往上飞飞,这还贴着地呢。” 段惟努力往上拔高了一尺,刚想接着问,余光就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抬头一看,双眼发亮:“师兄!” 他下意识想跑上前,身体正运转着法决,瞬间被这股念头带动,灵剑载着他当即直冲而去。 络浮舟他们知道朗旭能让他停下,便淡定地看着。 结果却见朗旭没动灵力。 络浮舟和梁长老神识一扫,察觉他是受了伤,连忙要出手制住段惟。 但都来不及了,段惟已冲到近前。 朗旭没有躲,直接伸手捞住了人。 灵剑“咣当”一声掉在不远处。 段惟整个人栽进他怀里,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淡香。 熟悉的笑声响在耳边,依旧如往日那般温和:“挺好,我回来的这天你真的学会了御剑。” 第33章 朗旭放下段惟,含笑打量。 与走时相比,他的修为涨了些,能看出一直在用功,其余没什么变化。 段惟也以为朗旭会用灵力接他,没想到是用手捞的。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看不出问题,不等发问,旁边的两个人就走了过来。 朗旭这次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两位同伴。 段惟之前在咸清城见过他们,都不陌生。当初就是这两个人分别御剑载着斐墨和傅星宇,一起去的图余城。 他那时喊他们“师长”,如今不必再降辈分,便笑着打招呼:“两位师兄好久不见。” 这两个人都生得很不错,一个偏俊朗稳重,名叫蔺响。另一个偏潇洒活泼,名叫丁白汲。 此时见他开口,蔺响郑重地抬手,对他行了一礼。 段惟一怔,紧接着想到了自己塞给朗旭的一堆东西,询问地看向师兄。 朗旭解释道:“你的丹药救了他一命,这礼你该受。” “让他以后给你卖命,别客气,尽管差遣他。”丁白汲在一旁笑道,“我们这次在古境里得了些好东西,师弟一会儿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段惟随意“哦”了声,看着朗旭:“你受伤了吗?” 朗旭道:“一点小伤。” 段惟不太信:“真的?” 朗旭笑道:“嗯,都快好了。” 络浮舟和梁长老他们这时也到了近前。 双方简短地交谈几句,朗旭将一个储物器递给段惟,带着同伴跟随他们去了议事堂。 段惟暂时没看储物器里的东西,而是激动地跑向两位队友,低声问:“我这次的翅膀是不是扇到位了?” 斐墨和傅星宇同时点头,都觉得是。 若没有段惟,图余古境的主人的执念不会消散,也就得不到那几瓶灵药,那么朗旭此行很可能会失去一位同伴。 虽然不清楚这场死亡在原来的发展上是否会对朗旭造成影响,但人活着总比死了强。 段惟心情愉悦,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拯救了世界,回去拥抱新生活的画面了。 他遗憾道:“可惜不能明说,不然这里的人都得给咱们磕一个。” 斐墨想说还不确定救活的这个人对于将来的局势有没有用呢,不过他知道段惟其实心里有数,便说道:“你把避雷针和网络建好,也值得名垂千史了。” 段惟赞同:“你说得对。” 他把灵剑捡回来,坐到石凳上先是看了看朗旭给的东西,发现除了自己的丹药和灵果等物,其余的都不怎么认识,便放在了一边,掏出未完成的方案继续研究。 朗旭和蔺响三人回来时,段惟刚画完一个法阵。 他们已从络浮舟的口中听完了近期的事,知道他担忧朗旭,曾修炼到废寝忘食,也知道他为了朗旭,想要建一个能让多人共用的传讯平台。 丁白汲和蔺响当场听完就看了朗旭一眼。 他们与朗旭相识已久,那些对朗旭仰慕、爱慕甚至是上头的人都见了一大把,以为段惟也是其中之一,不解朗旭这次怎么没避开,而是把人放在了眼皮底下。 结果朗旭告诉他们想多了。 二人不懂,便决定亲眼看看。 小院的花开得极盛,朗旭迈进凉亭在段惟的对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方案。 段惟抬头看他,续上之前的问题:“你伤哪了?” 朗旭道:“只是一点内伤,没有大碍。” 他扫一眼桌上的储物器:“这个看了吗?” 段惟实话实说:“看了,我不认识。” 朗旭不禁失笑,这少年稀奇古怪的东西会一堆,修炼上能用的资源却一窍不通。 他估摸段惟上次的醉话哪怕有隐瞒的成分,大概多半也是真的,这人就是去过一处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便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为对方讲解。 都不是什么太稀罕的玩意,他在外面瞧见就随手带了回来,刚好是元婴以下能用得上的,一式三份,斐墨和傅星宇也没落下。 段惟听一遍就记住了:“谢谢师兄。” 斐墨和傅星宇都在凉亭附近,一听还有他们的份,跟着道了谢。 丁白汲和蔺响在朗旭解惑的时候看完了那个方案。 此刻见双方谈完,他们几乎同时望向了段惟,心里有些感慨。 他们在古境里救过太多人,当初还以为少年与以前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一样,不过一面之缘罢了,没想到这缘分竟越结越深。 第54章 而且看着方案上的法阵,他们都能猜到段惟是把古域里的那本书背下来了,再加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避雷针,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啊。 丁白汲把方案放回去,没有看懂:“你说的这个平台是怎么用的?” 段惟用通俗易懂的话给他们科普了手机和论坛的概念,说道:“等建成,以后除了那些古境或秘境等特殊的环境,人们无论在哪,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发在论坛上,其他人也就能看到了。” 丁白汲听得稀奇:“真能做成?” 段惟道:“能,传讯法器是点对点连接,我现在要改动一番建个大型的阵盘,用于接收、储存和转发灵气,再用专门的玉简连上阵盘,就行了。” 丁白汲试图理解:“就是说以前无论是传讯符还是法器都是人对人,你这个东西是人对阵盘,阵盘再连上所有人?” 段惟道:“差不多吧。” 丁白汲想象那个的画面,有些咋舌,暗道这东西做出来,怕是会和避雷针一样引起轰动。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了论坛,以后情报互通变得容易,大乘楼的买卖岂不是不好做了?” 段惟道:“只是普通情报不好卖了而已,机密的情报还是好卖的。况且平台也是络听微楼负责搭建,他们卖玉简也卖论坛的会员,这不比普通情报赚钱?” 丁白汲问:“会员是什么?” 段惟便又做了新一轮的科普。 丁白汲算了算账,顿时“嘶”了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蔺响道:“这个何时能做好?” 段惟道:“还不知道。” 他说着把方案推到了朗旭的面前。 现在构想是有了,但要用的法阵太复杂,他还没研究透。 朗旭重新拿起来翻看,发现确实麻烦,他暂时也没有头绪。 段惟并不急,想到他身上还有伤,便劝他回去休息,睡一觉再说。 朗旭坐着没动,而是教了他一会儿御剑,等他勉强能飞稳了,嘱咐一句修炼别太拼,这才离开。 丁白汲与蔺响留在了小院。 他们对斐墨和傅星宇都不陌生,说话也随意,先是寒暄了两句,接着丁白汲拿起桌上一角放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段惟道:“扑克牌,外面已经开始卖了。” 丁白汲和蔺响:“?” 段惟问:“玩不?我教你们呀。” 丁白汲和蔺响便坐下了。 段惟一边教他们打牌,一边问起了这次的古境之行,得知竟还有名字,问道:“骨莲墟?” 丁白汲点头。 段惟一脸好奇:“有名字的古境是不是都很厉害?” 丁白汲道:“当然啊,那里面危机重重……” 蔺响在下面踢了他一脚。 丁白汲语气不变地道:“不过那是对别人,在我们眼里都是小意思。” 段惟假装没察觉到他这个略显微妙的转折,顶着天真的表情,崇拜道:“师兄们真厉害。” 丁白汲谦虚地摆手:“还好。” 段惟便顺势询问他们这次都有谁,简单几句聊完,轻松获悉他们多了两位同伴,实力都很强,并且是一男一女。 附近的斐墨和傅星宇对视了一眼,猜测八成是冥界的那对大佬组合。 看来那两个人落地后先是去刷履历了,所以才没有在图余城里盯梢朗旭。 丁白汲和蔺响此行是为了送朗旭回来。 二人刚出古境,都得各自回趟家,便只在这里停留了一天,陪孩子玩了玩,送了些东西,第二日一早就告辞了。 小院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不同的是带孩子的人从络浮舟变成了朗旭。 而朗旭很快也学会了打牌和下棋。 这些东西现已全面在络听微楼的旗下店铺铺开,盒里都贴心地放了玩法说明,同时楼里对一群人进行了特训,然后这些人带着棋牌去各大城池的茶楼找人玩,如今已逐渐有兴起的趋势了。 络浮舟听完这事,便对外宣布了闭关,只留几个长老去应付那些前来拜访的宗门和世家。 不过这只是在做戏,他空闲的时候还是会来小院转转,和孩子们打打牌。 至于修炼上的事,也全扔给了朗旭。 傅星宇的道心已成,目的明确,无需人操心。 斐墨让朗旭有些意外,还以为他是体修,谁知竟想走剑道,且剑法很出色。 斐墨在冥界和许多人学过剑,有原住民也有其他世界的剑客亡魂,这也是他想用剑修做遮掩的原因。他现在剑法有了,眼下要做的是努力提升修为。 朗旭便主要负责教段惟,除了看着他修炼,还教了些日常会用到的法术。 其余时候就和他一起研究阵盘,以及带着他辨认各种修炼资源,免得将来放出去了,碰见好东西都不认识。 对于阵盘,二人渐渐有了些头绪,但还未彻底理清。 络听微楼里关于传讯的书籍和法阵都在这里,段惟已翻了好几遍。 他见朗旭垂眼看书,想了想,画了一个低阶魔法阵,推了过去。 朗旭扬眉。 段惟当初给小仙男占卜阵,就是想从大佬那里获得改良的思路,结果小仙男拿到那些推演之法就回万辰闭关了,他之后就没再见过对方,如今只能把希望放在师兄的身上。 他问道:“师兄,你觉得这东西能改吗?” 朗旭看着这个与寻常法阵完全不同的走势,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段惟道:“传讯用的,我给你演示一下?” 朗旭来了兴致:“行。” 段惟便又画了一个传讯的魔法阵,用能量将这两个法阵激活,在其中一个法阵上写了字,很快这个字便在另一个法阵里浮现了出来。 他问道:“你说这东西能用在阵盘里吗?” 朗旭思索道:“我研究看看。” 段惟激动道:“我陪师兄一起想!” 二人一个天赋高一个各类知识面广,且都十分聪明,凑在一起又研究了一个多月,终于勉强弄出了阵盘和玉简的雏形。 络浮舟和梁长老收到消息赶来,就被各塞了一枚玉简。 目前的阵盘比较小,只能在院子里用。 二人看完段惟写的说明书,输入灵气登进去,见到了论坛的界面,发现已经有第一个帖子了——速看!段惟的身世与经历大揭秘! 络浮舟和梁长老心头微跳。 段惟的身上有古怪,这事他们当然能看出来,但人家不说,他们也不好问,没想到这小子竟突然想摊开了。 二人连忙点了进去,朗旭猜测他是否会说那几个古境,也点进去了。 下一刻,三人同时看清了内容。 上当了吧,逗你们玩哒!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骗人进来杀的感觉太爽了! 下面还有两条回帖。 斐:懂。 傅:加壹。 朗旭:“……” 络浮舟和梁长老:“?” 场面死寂了一瞬。 接着络浮舟拿过使用说明,按照上面的步骤操作,要给段惟封号。 结果出现了一行字,告诉他权限不够。 他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微笑,温柔地招手:“来孩子,你这次又立功了,我送你个宝贝。” 段惟立刻跑向朗旭,往他身边躲了躲。 朗旭哭笑不得,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雏形有了,后面的改进就容易了。 段惟一边完善阵盘一边继续有条不紊地修炼,发现修为增长缓慢,不由得叹气。 原主的天赋很一般,是个水木金三系灵根,其中水木稍微强一些,金系稍弱。段惟哪怕没去过多少修仙世界,也知道灵根越杂,修炼就越难。 他看着朗旭:“师兄,这世上没有那种能改善灵根的东西?” 朗旭正在翻一本杂记,说道:“有,但很少。” 段惟顿时精神:“都有什么?你给我列个单子!” 朗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段惟不解:“嗯?” 朗旭放下书:“你悟性高,进度已比同天赋的人快很多了。” 他耐心教道:“你只修水木二系便可,而且你想法多,平时多想想用这两个系能做些什么,能加深领悟。” 段惟以前去过不少异能世界与西幻世界,水系木系都玩过,且玩得很溜。 不过水木合在一起还是第一次玩,他思考了一息,突然想到一个很特别的点:“我能榨果汁!” 朗旭:“?” 不远处正在打牌的斐墨、傅星宇和络浮舟:“?” 段惟迎着师兄无言的目光,解释道:“木系能很好地找到水果里最鲜美最有营养的那部分,然后打散加点水,我就会得到一杯好喝的果汁!” 朗旭忍笑看他,不知该不该夸一句。 斐墨和傅星宇听得点头,竟觉得很有道理。 第55章 络浮舟笑得差点握不住牌,用灵气托着一颗灵果和一个茶杯放到了他面前:“来,给我榨一杯。” 他本是逗孩子,已做好了对方会把灵果弄得惨不忍睹的准备。 结果就见段惟放出木灵包裹住灵果,轻松将之分解了,竟像是用过无数回似的。 段惟挤压着果肉,适当加水,很快将茶杯盛满了。 然后他端着放在了朗旭的面前,满脸期待:“师兄尝尝!” 络浮舟:“?” 朗旭没客气,笑着拿起来喝了一口,夸道:“确实好喝。” 段惟骄傲:“那当然!” 络浮舟:“……” 朗旭又喝了一口,继续看书,翻过两页后,他轻笑一声,把书递到了段惟的面前。 段惟低头一看,见上面是一种能改善灵根的果子。 朗旭笑着问:“眼熟吗?” 段惟细看了两眼,发现和图余古境里那位主人给的灵果十分像,当即震惊地抬头,终于明白刚刚朗旭为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了。 朗旭看着他先是激动,接着沉默,问道:“怎么?” 段惟万分沉痛:“我后悔,我当初真该给我爹磕个头再走,那是我亲爹啊!” 朗旭:“……” 第34章 段惟只沉痛了那一下,接着便从储物器里翻出了装灵果的盒子。 他伸手打开,浓郁的灵气一瞬间溢了出来。 络浮舟抬头,身影一闪进了凉亭。 傅星宇和斐墨见状一愣,继而先后察觉到这股陌生的灵气,也过来了。 只见盒中的灵果通体发红,上面带着几条银色的纹路。 “九窍浣尘果?”络浮舟诧异,“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朗旭道:“在古境里得的。” 段惟中奖似的捧着盒子,一脸求知:“这个要怎么吃,直接啃?” 络浮舟道:“榨果汁喝。” 段惟不信地看他一眼,转向师兄。 朗旭笑道:“想现在就吃?” 段惟点头。 朗旭起身道:“合上盖子,跟我走。” 段惟期待地跟过去,片刻后迈进一处宫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他绕过屏风,见这里有个灵池。 池子是活水,上面飘着袅袅的白雾,显然灵气很浓。 朗旭道:“衣服脱了泡进去。” 停顿一下,他补充道:“不用全脱……” 说着扭头对上了快要脱光的人,沉默。 段惟一看到这个池子就领悟了师兄的意思。 所以朗旭开口前,他的手便自觉地摸向了腰带。 如今天气炎热,穿得少,对方那句话说完,他上半身就已经光了,裤带也已扯开了。 忽闻此言,他拽住快滑下去的裤子:“那……我再穿回去?” 朗旭失笑:“不用,就这样吧。” 段惟立即松手,把鞋子一脱,穿着亵裤进了池子,发现水很清凉,舒坦地又往下泡了泡。 朗旭示意他调息运行一个周天,等他做完,这才将盒子递给他。 段惟拿出了灵果,问道:“就这么吃,不用洗洗?” 朗旭笑道:“你也可以洗洗。” 段惟便伸手在上游洗了一遍,拿回来咬了一口。 不知是灵果的特性,还是盒子的功效,这果子很新鲜,他一边嚼一边点评:“水头很足,糖分很少,不怎么甜,但能尝到满嘴的灵气。” 果子不大,他两三口就吃完了。 朗旭打量他,提醒道:“会很疼。” 段惟淡定道:“我知道,洗髓嘛,肯定不会那么舒坦……”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闭,整个人栽进了池子里。 朗旭想用灵气捞他,却感觉运转微滞,便脱了鞋下去,将人拉了起来。 段惟恢复了些模糊的意识,伸手想抓着东西起身,但实在使不出力气,无力地向前栽倒。 这次没掉进水里,而是砸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闻到了熟悉的淡香,踏实下来:“师兄……” 朗旭“嗯”一声,垂眼看他。 段惟闭眼皱着眉,额上渐渐冒了层细汗。 朗旭都做好了他会叫唤的准备,却见他抿着嘴,半声没吭,只是抓紧了他的衣服。 小少爷自小娇生惯养,不是肯受委屈的主,眼下竟意外地能忍。 朗旭想到他说曾在一处地方待了许多年,又想到他如今父母兄长皆亡,世上只剩了自己,不由得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段惟过了半天才感觉到剧痛有减缓的趋势。 朗旭一直陪着他,见他睁开了眼,低声道:“试着运转灵力。” 段惟听话地尝试调息,起初有一丝凝滞,后面越来越顺畅,痛感也越来越轻,他终于直起了身。 朗旭看着他恢复血色的脸,问道:“如何?” 段惟认真感受了一番,哑声道:“金系的好像没了。” 朗旭道:“另外两系可有变化?” 段惟的双眼微微亮起:“有,都变好了。” 朗旭看他还是很疲惫,示意他再运行一个周天,这才扶着他从池子里出来。 二人收拾妥当离开灵池,见到了站在殿外赏景的络浮舟。 络浮舟知道朗旭最近用不了灵力,担心出什么变故便跟了过来,不过他不愿听孩子嚎叫,就没有进去。 这时见到他们,他眉梢微扬:“你竟没喊疼?” 段惟努力挺了一下胸膛:“我自己选的路,当然不喊。” 络浮舟笑出声,上前探了探他的灵根,发现从三系杂灵变成了水木双系,天赋勉强算是中上,夸了一句:“不错,回去就别修炼了,先睡一觉。” 段惟也是这么想的,慢慢回到了小院。 这天起,他的修炼进度便逐渐加快了。 中上的灵根再加卓越的悟性,修为很快突破了炼气中阶。 其他方面也没落下,朗旭为他找来了水木系的法术,符咒也有在每日练习。 法阵上的成果是最喜人的,因为通过阵盘的研究,他掌握了魔法阵的改动思路,以后不必动用管理局的能量,他也能用魔法阵了。 朗旭一直待在络听微楼里没走。 最初的两个月,段惟以为朗旭留下是陪自己一起研究和改良阵盘。 现在眼瞅着又过了一个多月,朗旭竟还在这里,他便又想起了朗旭回来那天没用灵力接住自己,继而想到许久没见对方动过灵力了,除了几次阵盘的测试。 但玉简要用的灵气很少,炼气初期也能玩,即便朗旭有伤,连一下应该也不费劲。 他不禁怀疑地打量面前的人。 朗旭察觉着这道目光,问道:“怎么?” 段惟问:“你的伤势究竟如何?” 朗旭道:“小伤,早就好了。” 段惟道:“那你不忙?” 朗旭笑道:“这不是正忙着带你吗,嫌我烦了?” 段惟不接话,继续怀疑地盯着他。 朗旭知道孩子聪明,没再隐瞒:“中了点毒。” 说着不等对方问,他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已经好了。” 段惟半信半疑,没有执着地探究答案,而是决定等梁长老下次过来,从对方的嘴里问。 结果梁长老还没来,他就知道朗旭大概没骗他。 因为朗旭又忙了起来。 他于是又将那堆东西塞了过去。 朗旭笑道:“我不是去古境。” 段惟道:“拿着吧,万一又能救个人呢,就当是给我积德了。” 朗旭:“……” 段惟目送对方御剑离去,去蒲团上打坐修炼。 等从入定中睁眼,他发现梁长老不知何时来了,且桌上放着三枚玉简。 阵盘和玉简的法阵经过数次改良,都已经彻底敲定,不过络浮舟他们一致认为“网络”这个词太难懂了,讨论后便取了“见澜”的名字。 梁长老此次过来,是拿到了炼器堂炼制的玉简。 这三枚玉简的样式各不相同,他想问问段惟几人的看法。 “我看第一个就不错,楼主喜欢第三个,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看法,你们觉得呢?”梁长老道,“阵盘和传灵桩已动工了,这几天把玉简定下来,就能让炼器师抓紧炼制了。” 段惟道:“为何一定要只留一个样式呢?你们可以三个样式都做啊,等后面网络普及了,你们还可以搞点颜色与样式都很精致的玉简,弄成限量款,价钱提好几倍,定有许多人抢着买。” 梁长老:“!” 段惟对上他炙热的目光,总觉得他要扑上来亲自己一口,连忙警觉地后退。 好在古人还是含蓄的,梁长老最终只慈爱地握着他的手夸了几句,这才如获至宝地离开。 此后络听微楼便忙碌了起来。 段惟知道这里不像现代有流水线作业,都得手动炼制,想到若速度太慢,供货都是个问题,便抽空问了问进度,得知高阶炼器师能一炉炼出多枚玉简,便稍微放心了。 第56章 外界察觉到了络听微楼调度与购置大批材料的动静,总觉得和段惟脱不了干系,再次递交了拜帖。可惜楼主依然在“闭关”,楼里只有几位长老在,众人既不敢和他们翻脸也不敢硬闯,只好铩羽而归,静观其变。 等阵盘彻底竣工,传灵桩雨后春笋地立起,斐墨也要开始渡劫了。 朗旭时不时会回来一趟,这次恰好在场。 他看着段惟有些紧张的神色,安抚道:“升筑基的雷劫不难过,不必担心。” 段惟心想你不懂,他和斐墨都是魂穿的人,斐墨这场渡劫决定了他将来会怎么挨劈。 他抬头看去,见斐墨已在阵中坐好了。 天空迅速阴沉,雷声滚滚。 第一道劫雷悍然劈下,被避雷针成功引走分流,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段惟认真观察,发现斐墨的劫雷比想象中的要轻。 他曾见过正常的炼气升筑基的场面,斐墨这个也就比对方的重一点,并不麻烦。 他怀疑这可能是因为斐墨的体内有个原主的魂魄,所以天道没下狠手,深深地觉得斐墨这招是真的有才,不由得一阵羡慕。 朗旭在一旁看到了他的神色变化。 段惟这段时日的修为追了上来,也即将进入炼气大圆满,朗旭以为孩子是羡慕人家筑基了,说道:“不急,你也快了。” 段惟暗道自己的雷还是得自己试,沉痛附和:“嗯!” 朗旭:“?” 雷劫不多时就结束了,众人回去继续各忙各的。 朗旭之后回来得频繁了些,等到段惟炼气大圆满,便留下没再离开。 段惟特意多巩固了一段时间,这才尝试突破。 朗旭几人在附近看着,见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心中一定。 斐墨感觉他和自己的雷劫强度差不多,便一本正经地目视着前方,没看旁边的傅星宇。 络浮舟之前见孩子那么紧张,还猜过他是否同傅星宇一样会被狠劈,此刻发现不是,暗暗看了傅星宇一眼。 傅星宇满面肃然,沉默不语。 最后一道劫雷劈完,天空放晴,阳光重新洒向了大地。 段惟几人在络听微楼里待了一年多,如今又是春意盎然的时节。 朗旭看着阵中的人缓缓睁眼,突然想到这是他亲手教的第一个人。 万辰的师弟师妹都有师父教导,络听微楼的小辈有长辈或师长管教。 以往那些无数萍水相逢的人,他最多也只是指点一两句。 只有段惟是个例外。 他亲自教他御剑,教他法术、阵法与符咒,教他认识各种修炼资源,陪他熬过洗髓的痛楚,如今又亲眼见证他从炼气升到了筑基。 段惟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只觉得一身轻松。 也不知是他们魂穿的人就是这样的规格,还是他扇了好几次翅膀,积的德被天道认可了,雷劫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强。 想来以后也不会被太针对的。 他顿时高兴,抬脚冲到朗旭的面前,眼底映了一整个春日的光:“师兄,我筑基啦!” 朗旭的心蓦地一软,轻轻“嗯”了声。 段惟开心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 朗旭又“嗯”了声,孩子能老实地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已经很不容易了,眼下修为晋升,自然能出去转转。 何况在外人的印象里段惟是三系杂灵根,晋升会很慢。 而眼下段惟升到了筑基,被他们认为会走体修路子的斐墨成了剑修,所以只需稍作遮掩,外面的人便不会猜出他们的身份。 他说道:“先去巩固一下修为。” 段惟立即听话,跑去一旁打坐调息。 等运转几个周天,将筑基的威压全部收敛,他便兴冲冲地开始收拾东西。 络浮舟各给了他们一个遮掩用的法器,然后每人都塞了一个储物器。 梁长老也在给他们塞储物器,万分不舍地叮嘱:“在外面诸事小心,以后有空就回来玩,就把这里当家,啊。” 段惟乖巧道:“好哒!” 梁长老没忍住摸了摸孩子的头,看着他到了楼主的面前。 络浮舟哼笑:“有话想跟我说?” 段惟问:“你就没话留给我们吗?” 络浮舟道:“没有,赶紧走。” 段惟道:“好吧,那我们会想你的,你保重。” 络浮舟静默一瞬,拍拍孩子的头:“储物器里有块络听微楼的令牌,被欺负了就用令牌喊人。” 段惟听得感动:“楼主,你人真好,长得还好看,难怪能把我师兄教得如此优秀!” 络浮舟示意再多夸几句,听着小孩花式不重样地夸他,笑了:“行了,走吧。” 他目送他们登上灵舟,启程离开了这里。 梁长老感慨到几乎哽咽:“多好的孩子,也不知何时再回来,怎么就不是咱们楼里的呢?” 络浮舟嫌弃地扫一眼:“哭什么?干活去。” 梁长老回神,老实地应了声。 灵舟行过广袤的水域,渐渐又见到了城池。 段惟扒着船舷张望,问道:“师兄,我们去哪?” 朗旭道:“带你们去看拍卖。” 段惟闻言感兴趣:“卖什么的?” 朗旭道:“什么都有,基本都是古境里的东西,十年一开。” 段惟一听就知道很热闹,期待道:“好。” 与来时一样,他们先是去了络听微楼的分部,接着才换成了御剑。 半路丁白汲与蔺响也加入了进来,一行人飞了一个多时辰,进了座繁华的城池。 大概是拍卖将至,城里的人很多。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朗旭便带着他们去酒楼吃饭。 由于客人太多,雅间早已坐满,他们最终选了大堂的位置。 段惟刚落座,菜都还没点,就听见旁边一桌有人神秘地低声问:“知道吗,段惟其实也来了?” 段惟:“!” 朗旭几人:“?” 那桌上另一人惊道:“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吗?”先前的人道,“我朋友半年前在段惟手里买过一张残卷,就在昨晚,我那朋友在城里远远地又看见了他!” 桌上的人疑惑:“你朋友怎知是他?” 那人道:“他虽没明说,但他是水木金三系杂灵根的阵修,身边还跟着个体修和丹修,你们说呢?” 桌上的几人闻言齐齐吸气:“那八成就是了!” 段惟:“?” 朗旭几人:“……” 第35章 丁白汲和蔺响看了段惟一眼。 这大半年他们偶尔会去趟络听微楼,已和段惟混熟了,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肯受委屈的主。 他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刚出来就听说别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惟的情绪很稳定。 这店名叫迎仙楼,与图余的百香楼一样都是城内最有名的酒楼,做的也都是灵食,因此才会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他现在只想品尝当地的美食,便期待地等着朗旭点菜。 他师兄对吃的很在行,以往每次回来给他带的东西都很好吃,听对方的准没错。 朗旭点了一桌子菜,叫跑堂换了壶更好的灵茶,听见旁边那桌谈起了“段惟一行人”来此地的目的。 众所周知,段惟与傅星宇都在图余的古境里得到了宝箱,但至今也无人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人便猜他们许是想把东西交给万宝天阙拍卖。 “不太可能,”另一人反驳,“我听说那是古境里的人主动给的宝箱,定是不得了的宝贝,怎舍得拿出来卖?” “我也觉得不会,渡劫场有段惟的分利,据说扑克牌和麻将等物里也有,他可不缺钱。我猜他们是想看看这次的万宝天阙有什么,来买东西的。” “最近那个‘见澜’你们知道吗?多半也是段惟搞出来的,段惟他们如今都已用上了玉简,我打算这两天也去买一枚看看。” “嘶……他今年也不过十九,怎么就这么厉害?” “这便是天生经商的命啊,指甲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就够别人花一辈子了。” 段惟喝了口茶,闻言插嘴:“他既然那般厉害,又何必要卖残卷呢?” 桌上的人一起看过来,发现是个少年。 段惟几人的遮掩法器是合体中阶的修士炼制的,里面被对方亲手刻了一道符,合体中阶以下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样貌。 他此时在外人的眼中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少年,但眼神很灵动,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并不会惹人厌烦。 那桌上最先放出消息的人说道:“我朋友恰巧帮了他的忙,他为了感激我朋友才卖的。” 段惟继续天真:“啊?段惟那么厉害又那么有钱,他感激人,竟不是用送的吗?” 那人笑道:“原是想送的,可那残卷的价值不可估量,他本想自己留着,见我朋友喜欢才决定忍痛割爱,我朋友觉得太占便宜了,这才主动掏了钱。” 第57章 段惟道:“哦,这样啊,那你朋友的运气可真好呀!” 朗旭在旁边问:“你朋友可问过他是否是段惟?” 那人道:“问过。” 朗旭道:“他是怎么说的?” 那人道:“他说他不是,让我朋友莫要对别人提起见过他们。” 朗旭点点头,见第一盘菜被端了上来,便示意孩子吃饭。 段惟听话地夹菜,不再理会那桌的人。 然而桌上另外几位都觉出了不对,怀疑道:“你朋友莫不是被骗了吧?” 那人断然道:“不可能!” 那几人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罢,他们分析了一波。 段惟给络听微楼带去了那么多生意,定会被对方供起来,那三人若是出行,身边该有络听微楼的人保护才对。 况且他们听说有好几个邪修都在找段惟,段惟怎会轻易出门,又怎会那么巧就让他朋友遇上了? 那人道:“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修士众多,定有曾见过他们的人,他们若是假的,怎敢来这里?” 同桌的人道:“他不都亲口说了他不是段惟吗?这兴许也是他们至今都没被邪修抓走的原因,怕是一直对外说的都是这种话。” 那人急道:“可他们说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灵根和修为也对得上,八成就是啊!” 段惟吃着菜,默默看着。 斐墨和傅星宇也看着,这个状态他们都懂,破防了。 朗旭几人见过的牛鬼蛇神多,都已看出了问题。方才这人提到见澜,说段惟他们用上了玉简,暗暗带了点想炫耀的意思,大概是亲眼所见。 丁白汲问:“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那人“噌”地起身:“胡说!那是我朋友,怎……怎会是我!” 丁白汲耸肩:“不是就不是呗,我就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斐墨斯文地开口:“想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验验那个残卷的真假,你朋友至今可参透了上面的东西?或试试将它卖给你们说的万宝天阙,看人家收不收就知道了。” 那人没吭声,神色凝重地坐了回去。 同桌的几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已猜到是他被骗了。 气氛凝固之际,附近另一桌的人嗤笑:“段惟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这事还有什么可猜的?”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和两位队友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还有高手? 他们和旁边那桌的人一起看了过去。 对方迎着他们的目光,夸夸其谈:“图余渡劫场开业那天我在场,段惟亲口说过不会进任何宗门,他们若加入了络听微楼,络听微楼定会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消息全无,那就是没有加入。” 丁白汲道:“是啊,他们只是和络听微楼合伙做生意而已。” “这你也信?”对方再次嗤笑,“段惟那么厉害,今日能和络听微楼做生意,明日就能和别人做,我若是络楼主,岂能给他将来伙同别人砸自己生意的机会?你们想想看,能雄霸一方的人有几个简单人物?哪能轻易就放人走?” 他图一时痛快说完,想到大庭广众人多眼杂,自己这算是编排了络楼主,开始害怕地找补:“我就是这么一猜,兴许段惟正好吃好喝地在楼里养着呢。我就是想啊,那群假货骗了半年,络听微楼都没说什么,许是乐见其成,故意放纵这群假货在外面招摇,以便让那些宗门和世家的跑去寻他们,而不是找楼里要人。” 那位被骗的修士全然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好几个“假货”,当即一拍桌子起身,大步冲出酒楼。 同桌的几人吓了一跳,连忙结了账,纷纷追出去。 附近那桌的人快吃完了,发现有乐子可看,也跟着走了。 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 丁白汲看向段惟。 不用想,那人定是去找假货算账了。 他问道:“你不想去看看?” 段惟道:“不用看,他讨不到便宜。” 丁白汲琢磨了一息,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又看向了朗旭。 他知晓段惟和朗旭的交情好,因此问得没什么顾虑:“络听微楼知道这事吗?” 朗旭道:“不确定,但我猜那三人应该不是连续骗了半年,是隔一段日子甚至一两个月才骗个人,不然楼里早就上报了。” 他都能想到会出现的画面。 络听微楼的人听闻段惟在附近现身,派人去寻,那假货坦诚地解释自己不是段惟,还可找到被骗人的对质,证明是被骗的人想多了,这事就是个误会。 这种情况下,络听微楼的人又能如何?总不能仗势压人。 他看了一眼段惟。 后者正在吃新上来的菜,大概是觉得好吃,又夹了一筷子。 看来心情还行,他的眼底升起笑意,伸手把对方的茶杯续满了。 其余人见状暂且将这事抛之脑后,专心吃完一顿饭,出门到了街上。 这时节不冷不热,花树开满了枝头,入眼便是一片热闹的春景。 城池以北斗七星之一命名,名叫天权城,代表文曲,整座城池的气韵都与之相贴合。 比如买卖珍宝同时也是举办万宝天阙的地方叫琅嬛阁,再比如城里有许多书店,其中最大的那家有三层楼,建得非常有特色。 段惟闻言便想去逛逛,结果走到半路听说附近有人吵起来了,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估摸那位被骗的修士可能才刚找到假货,一看既然赶上了,便也过去了。 这里已围了不少人,城内巡逻的护卫也闻讯到了。 先前酒楼里的那几名修士团团围住了三个人,正在与人家对质。 段惟抬眼看去,见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已摘下面具,瞧着样貌稚嫩,还是个少年。 少年语气无奈:“我当初便已说过我不是段惟,为何道友非要认定了我是?” 被骗的修士气道:“那你还说什么偷跑出来,让我别对人提及此事,而且你是水木金的阵修,那俩一个体修一个丹修,这又怎么说?” 少年更无奈:“我们确实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家里也正派人寻我们,我说让道友别提我们,有何不对吗?算了,幸亏我当初看你神色不对,偷偷让好友用留影球记了下来,便让大家评评理吧。” 他说着拿出一颗留影球,输入了灵气。 半空闪出画面,那是一条山野小路,里面的少年坦诚道:“道友,最后说一遍,我不是段惟,我们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三个人,另外切莫对别人说见过我们。” 对面的修士一脸“我都懂”的样子,保证道:“放心吧,我都明白,定不会说的!” 少年的神色一如刚才那般无奈:“好,那道友保重。”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少年看着修士:“道友说我们骗你,那残卷我本是要直接送你,是你非要塞钱的,是也不是?” 那修士噎住。 少年道:“我知道我这水木金三系的阵修容易让人误会,更别提我两位朋友还是体修和丹修,所以我们每次都会认真与人解释自己不是传说中的那三个人。道友若不信我们还可以发心魔誓,我们从未说过我们是他们!” “道友总拿我们的灵根和修为说事,”他叹道,“是,我与段道友的灵根确实相同,但这世上相似的灵根何其多?道友不能因为他们有名,就非要认定了我们就是他们,那以后像我们这种恰好与天骄灵根相似的人还有何活路可言!” 那位修士的表情顿时扭曲,浑身都在哆嗦。 段惟就知道会这样。 能骗了半年多不被邪修抓走,也没被络听微楼的人盯上,多半不是什么蠢货。 斐墨也在看热闹。 他打量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感觉露出的下半张脸与身影都有点眼熟,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猜测。 下一刻,他的眼底浮出一抹暗红,紧接着就被他快速压了下去。 他魂魄里带着冥界的保护禁制,这里的人看不出他有问题,但前提是他不动鬼气,若是动了,别人又不瞎,定然是能看出来的。 这一来一去极快,丁白汲和蔺响毫无反应。 朗旭则若有所觉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不妥,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斐墨暗自松了口气。 他与鬼侍之间有契约在,可用心声交流,便问道:“怎么?” 鬼侍的语气透着一股呆滞:“杀。” 斐墨道:“那是你大哥?” 鬼侍道:“嗯。” 斐墨心想果然没看错,那位“傅星宇”就是原主同村的大哥。 原主十二岁就跟着他混,对他十分信任。他们当初骗的那家太有钱,原主其实劝过他,可他非要一意孤行,结果事情一败露就独自跑了,留原主被活活打死,原主自然是恨的。 第58章 不过他们以前只敢在小镇上坑点没见识的暴发户,现在倒是出息了,敢玩得这么大,想来是碰见了一个有脑子的智囊。 鬼侍再次道:“杀。” 斐墨道:“城里人多,不好杀,等我这几天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我答应过你会杀他就不会食言,哪怕这次杀不了,将来也会取他的性命。” 鬼侍很听劝:“嗯。” 斐墨说了声“乖”,继续围观。 对质很快就结束了。 有巡城的护卫在,那修士不能动手,但讲理又讲不过,最终被气得脸色涨红,被同伴拉走了。 人群迅速散开,段惟跟着朗旭重新出发去书店,在里面转了一圈,觉得是挺好看的,出来问:“接下来去哪?” 朗旭道:“想去集市上看看吗?” 段惟道:“是个什么集市?” 朗旭道:“万宝集。” 万宝天阙十年一次,虽会到处去收古境之物,但也不是什么都要。 那些没被看上的,或开价太低了,修士不甘就这么卖的东西,就会出现在集市上。 每届万宝天阙的附近都有这么一个集市,由修士们自发摆摊形成,俗称万宝集。 段惟听完解释,来了兴趣:“那是不是可以淘到宝贝?” 朗旭笑道:“得有眼力或运气才行。” 段惟和斐墨当场一起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神色淡淡,明白他们的意思,轻轻对他们一点头。 朗旭见状想起了那件稀有的袈裟,再看段惟他们这个反应,便猜到傅星宇的运气应该不错。 丁白汲和蔺响则看得诧异:“他运气很好?” 段惟道:“那是相当好。” 丁白汲和蔺响顿时好奇,一边往集市走一边嘱咐道:“不过还是得小心些,集市上的东西是被琅嬛阁筛过一遍剩下的,好的不多,还有很多假货。” 段惟道:“好,咱们先去看看,也不一定会买。” 朗旭听到“假货”,垂眼看向段惟,询问他对那事的看法。 段惟想也不想道:“当然得整他们一顿了,这能留着他们过年吗?” 朗旭就知道他不会受这委屈,笑着“嗯”了声。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集市。 只见街道两旁都是摊位,一众修士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段惟如今已能认出不少东西,连逛了几个摊位,发现确实没什么值得买的,便到了傅星宇的身边:“如何?” 傅星宇淡淡道:“还在看……” 他说着目光顿住,落在不远处。 周围的几人同时望过去,见那边摊位前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见过的假货,此时那位伶牙俐齿的少年的手里正拿着一块石头。 段惟问:“你是因为人停下的?” 傅星宇道:“那块石头。” 他试图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有些在意。” 段惟立刻来了精神。 这可是天道的飞升气运,看上的东西定然不同凡响。 他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听见少年正在问价,觉得不能让给这种王八蛋,不禁靠近两步,低声道:“你……是段惟吧?” 少年的话一顿,转身看向他。 段惟的眼中全是见到名人的激动:“我在旁边看了你们好几眼,应该没看错!哇,我运气可真好,祖坟冒青烟了啊,竟能碰见你们!” 第36章 少年打量面前的人。 修士虽说长得都年轻,瞧不出具体岁数,但这人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五官略带青涩,应与他的年纪相仿。 他看不穿对方的修为,显然天赋在自己之上。 再看衣着打扮无一不精……他不由得在心里“啧”了声。 有钱人家的少爷,他心想。 天赋好,被保护得也好,一副单纯烂漫的样子。 令人厌烦。 他无奈笑道:“公子认错人了。” 段惟持续激动,张嘴就来:“绝对没错,我在图余城远远地看过你一眼,能认出你的背影!” 少年心头微跳:“是吗?” 段惟笃定:“是啊!” 少年曾打探过段惟三人的样子。 据说当年梵海秘境的那场雪地大战,在场有几人用留影珠记下了。可那早已被抢光,便是高价买,也没人肯卖。 而那些与段惟相处过的人都去了学堂或宗门,没相处过的只能说个大概,比如段惟的样貌上乘,人很聪明等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点有用的情报,也是第一次知晓他与段惟的身影竟差不多。 当然,也可能是这小子记差了。 段惟将他那点微妙的神色看尽眼里,又凑近了半步:“果然就是你们吧!” 少年深深地看他一眼,摇头。 段惟“啊”了声,捂嘴:“难道你们不想被认出来?” “我懂了,你放心我不会说的!”他的声音更低,浑身都散发着与大人物攀谈的雀跃,“我一直很喜欢你们,你们好厉害啊!” 少年依旧无奈:“我们真的不是。” 段惟连忙道:“别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买东西吧,我不打扰你了。” 少年便重新望向摊主,见后者看自己的眼神变得热切了。 万宝集市上大多都是修士,耳力非凡,摊主这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定要宰人……少年的念头刚浮现,只听对方笑容满面地回答了他方才被打断的问话:“公子好眼力,这石头是我从一处古境的遗迹中所得,坚硬无比,是炼器的上等材料,只要二百上品灵石。” 少年身旁的两个人听着这夸张的价钱,心道你怎么不去抢呢? 一块上品灵石可换一万块下品灵石,若不在这种大城池里生活,寻常的低阶散修每月的花费最多也不过五十块下品灵石,二百上品灵石够散修活多少年了? 即便他们现在手里有钱,也掏不出这么多啊! 不过二人装惯了,都没吭声。 少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把石头放回去,拿起了它旁边的树枝:“这个呢?” 摊主道:“这是上万年的火纹木,五十上品灵石。” 少年“嗯”了声,又换了别的,就像是在随意看看,接着询问同伴:“你们有看上的东西吗?” 两位同伴道:“没有。” 少年便直起身,准备离开。 那摊主好不容易碰见个有钱的主,有些后悔要价太高,急忙挽留:“公子若诚心想要,我可以便宜点卖。” 少年不为所动。 对方已认定了他有钱,再便宜又能便宜到哪去? 他就当没听见,带着同伴进了喧闹的人群。 段惟成功把人坑走,弯腰拿起了那块石头:“这多少钱?” 摊主又看到了希望,这小孩那么喜欢人家,说不定会愿意买来讨好对方呢? 段惟不等他开口,故作老道地冷哼:“我可不是傻子,你想好了再说话。” 摊主一看这神态就知道这小孩很好骗,笑着哄道:“这真是我从遗迹里找的,不骗你。” 段惟道:“那你卖得也太贵了!” 朗旭在不远处围观到现在,这才上前,温和道:“想买什么?” 段惟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师兄你看。” 朗旭接过来用神识扫了一遍:“这不就是块沾了灵草气息的石头吗?” 摊主神色微变,这确实是他从灵草附近捡的。 那是一株天阶灵草,他没胆子和高阶修士们抢,只敢事后去周围找找有没有被遗漏的宝物,便发现了这块坚硬的石头。 结果万宝天阙不收,说是不值钱,他只好来摆摊,想试着坑点人。 谁料这修士如此厉害,竟一眼就看穿了。 他干笑:“它坚不可摧,是炼器的好材料。” 朗旭似笑非笑:“炼器?你确定?” 摊主虚了,没敢开口。 朗旭对段惟道:“这个没用,别要了。” 段惟道:“我又不自己玩,我送人呀!” 朗旭便看向摊主:“看在孩子喜欢的份上,我也不难为你,说个实在价,多少钱?” 摊主努力辩解:“它真的很硬,不骗你们。” 朗旭道:“是你觉得很硬,不代表别人弄不碎它。” 摊主更虚,试探地伸手:“五、五块中品灵石?” 朗旭道:“最多给你两块。” 摊主勉强道:“行吧。” 朗旭掏钱扔过去,把石头递给段惟:“走吧。” 段惟开心道:“好,谢谢师兄!” 他拿着石头和其余人会合,交给了傅星宇。 丁白汲几人稀奇地看了两眼,还用神识扫了扫,感觉怎么看都是块普通的石头。 若不是傅星宇,他们平时路过都不会多看一下。 傅星宇只是那一瞬间的在意,此刻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段惟跟着检查了两圈,问道:“是不是得砸开看看?” 第59章 朗旭笑道:“可以试试。” 不过这里人多,要砸也是回去砸,傅星宇便要将石头递给段惟,却突然一顿。 朗旭的灵感被触动,看了过去。 另一边,已走出一段路的少年停住了脚:“不对。” 他立即转身回去。 两位同伴不解地跟着他:“什么不对?” 少年低声道:“那小子没追上来。” 两位同伴更不解:“许是他家人在,不让他追?” “他若与他家人说了我是谁,他家人怎会拦他?怕是会迫不及待地找过来,除非他家人看见了不久前的争吵。” 少年加快脚步:“另一个可能是,那小子是冲着石头来的。他应是见到了那场争执,看我向老板问价,怕我有心想买,所以才凑过来故意当着老板的面喊我,老板一直在这里摆摊,不知真相,很容易上当抬价,我也就会把石头放回去了。” 两位同伴回想刚才的那位小少爷,问道:“会不会是想多了?他看着就是很喜欢咱们。” 少年反问:“既如此,那在我看东西的时候,一个天真的小少爷为何半句都没提过要买来送我,也没问过我喜欢什么?这对劲吗?” 两位同伴愣住,心想确实不太对。 他们以往碰见的人都会想办法讨好他们,那位欢喜的小少爷更甚才对。他们迟疑道:“可即便那石头是个宝贝,咱们也没钱买啊。” 少年道:“钱能想办法凑,机缘若是错过了……” 他说着再次停住脚。 因为他看见了前方人群里的小少爷,也看见了他们手里的石头,知道晚了一步,脸色顿时难看。 傅星宇低头盯着石头,面色严肃。 朗旭伸手拿过来,仔细端详。 段惟诧异:“师兄,怎么了?” 朗旭道:“我有种模糊的预感……” 话未说完,石头“咔嚓”裂开了。 段惟:“!” 朗旭毫不迟疑,立即加了层结界,但还是晚了。 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刺眼的光刹那间涌出来射向了四面八方。 修士们正在讨价还价,忽然只听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地面都震了震。 他们惊疑不定地寻声查看,发现有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问道:“怎么回事?” 附近的修士险些被波及,脸色发白:“不知道,我正要往那边走,前面的人一下子就全没了,只差一步,我也会被卷进去。” 众人惊悚,有人低声道:“莫不是有大能动怒?” 另一人道:“不能吧,这一点威压都没有啊,再说大能动怒怎会如此干净利落地清人?近日来天权城的人可不少,人群里总该有些高阶修士,低阶的躲不开,他们还躲不开吗?” “难道有古境?可这也没有古境的气息啊!” 众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些大胆的便御剑飞起,试图从高处看。 这次终于见到了根源。 只见街中间有个漆黑的东西,方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弄出来的,证据是它砸出了一个浅坑,四周的路全是裂缝。 他们赶紧通知了天权城的人。 少顷,城里坐镇的高阶修士到场。 经探查得知,那一刻以黑物为中心,方圆一里的人同时失去了踪影。 他们试着往里走,未发现有阻碍,也没觉出有其他的不对,便一路到了黑物的面前。 这是块足有两人高的方正体,通体漆黑,上面闪着金色的纹路。 几人看着这眼熟的纹路,瞳孔微缩:“涅槃古域的东西。” 身后的手下闻言齐齐震惊。 有些散修仗着修为高,谨慎地跟在了后面,也吃了一惊。 消息不胫而走,众人一看进去没事,胆子纷纷大起来,趁着这里还没被封上,也去黑物的面前绕了一圈。 有人想到了什么,拿出玉简登上论坛发帖,学着那些报纸上的标题写道——震惊!涅槃古域宝物现世! 效果立竿见影,看见的人全点了进来。 只见主楼写着:天权城万宝集,方圆一里的人全没了!速来! “见澜”虽是最近刚开始卖,但用户很多。 因为这是络听微楼花了数月建成的,比渡劫场的耗时还久。 有避雷针在先,各方势力都不会小瞧了这个“见澜”,各大宗门问完用法,甚至当场便为长老和内门弟子购置了一批玉简,所以帖子眨眼间就回了数十层。 【涅槃古域的宝物与人没了有何关系?】 【可是宝物把人弄没的?是古境?】 【人呢?详细说说啊!】 【论坛有等级划分,回帖数能涨积分,你莫不是骗人的吧?前日就有人这么干过】 楼主很快现身,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其他一些买了玉简的修士也上来发了帖子,证实事情是真的。 一盏茶的工夫后,楼主又一次现身,说了最新的情况。 高阶修士经过探讨,认为那些人全被卷进这方正体里了。 【秘境呗?万年前的秘境就是古境啊】 【涅槃古域的古境,不得了】 【被卷了多少人?】 楼主:【不一样,我听他们说这东西比起秘境,更像是法器】 【若是法器,那岂不是能认主?】 【!!!】 经过报纸一年多的洗礼,众人都熟悉了标点符号,帖子迅速被叹号刷了好几层楼,然后就都坐不住了。 【天权城是吧,我这就来!】 【我也去,认不认主的是其次,我主要是想救里面的人。若我能收了这法器,也就能救人了】 【呸,装啥呢】 【真是法器的话,被卷进去的人会如何?全死了?】 【不应该吧,集市的人那么多,怎么着也得有几个高阶修士,哪是那么容易就死的?】 【万宝集,买卖的地方,就我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的吗?】 【好问题】 此刻被惦记的人刚喂完家里的鸡。 段惟苏醒后就发现自己在一座村子里,周围一个熟人都没有。 他们去万宝集的时候已是傍晚,这里才刚清晨。 他想起那道刺眼的光,怀疑是有古境或传送之类的玩意,便先查看了自身的情况。 灵气被封,储物器打不开,他对着屋里的铜镜照了照,发现自己仍是被法器遮掩后的容貌,猜测可能外面的是什么样的,被扔进来就是什么样的。 他放下铜镜,简单搜集了一下情报。 这是个三口之家,他的身份是家里的孩子。 男主人据说一早就去田里劳作了,要晚上才能回来,留他陪着女主人干家务。 不过好在家比较小,没那么多活能干,他忙完便去周围转了一圈,可惜半个修士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好无奈地回家陪他娘聊天,旁敲侧击地询问附近都有些什么,该怎么去镇上等等。 时间一晃就是一天。 傍晚时分,他喂完了鸡,抬眼就见两个男人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这二人都穿着麻衣,年长的那位直接进了自家小院,年轻的则去了隔壁的院子。 段惟的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男子的身上,知道这定是修士。 原因无他,长得太好看了,五官极其俊逸,还带着双桃花眼,粗布麻衣都遮不住这一身的气质。 男子的视线与他对上,拎着锄头走到篱笆前,挑眉问:“修士?” 段惟点头。 男子问:“知道发生了何事吗?” 他原本在琅嬛阁里好吃好喝地坐着,悠哉地翻着管事递上来的册子,想看看这次的万宝天阙都有些什么,谁知一晃眼就进了这个地方。 正是夏季,天气炎热,他在外面锄了一天的地,宰人的心都有了。 段惟道:“古境吧?” 男子道:“不大可能,我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到。” 段惟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男子估摸他也是无辜被卷进来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段惟道:“何二,道友你呢?” 男子笑了:“巧了,我在家里也行二,李二。” 段惟不知真假,但无所谓:“哦,那我喊你李哥吧。” 男子没意见,接着问:“除了我,可还见到了其他修士?” 段惟刚要回答就见隔壁的门被推开,婶娘拿着切好的西瓜出来了,想来是看自家男丁回来,切给对方解渴避暑的。 他白天也与她聊过,率先喊道:“婶娘!” 婶娘笑着应声:“吃了吗?” 段惟道:“还没呢,这才一会儿不见,婶娘怎么又变漂亮了?” 婶娘顿时被逗笑,手里的西瓜直接塞给了他:“你这孩子嘴真甜,这块先给你,我再去切。” 段惟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乖巧道:“谢谢婶娘。” 干了一天活,正想伸手的李二:“?” 第60章 不是,你要脸吗? 第37章 婶娘的速度很快,李二总算吃上了爽口的西瓜。 他早晨一睁眼就被喊走锄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只从同行的男人那里打探出这村子有三十二户人家,去镇上得走一个多时辰。 段惟白天和婶娘聊得很开心,都打听完了。 他家有四口人,姐姐嫁到了隔壁村,父亲去镇上干活了,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目前只有他和婶娘相依为命。 段惟道:“你叫阿牛,你娘一提起你就是‘我家阿牛如何如何’。记住了,别一会儿她喊你,你没反应。” 李二看过去一眼,没想到这小子问的事还挺多。 段惟以为他不乐意,劝道:“阿牛挺好听的,没叫狗蛋狗剩什么的就知足吧。” 李二问:“那你叫什么?” 段惟道:“满仓,多好的寓意。” 他说着把这块瓜啃完,甜甜地喊了声婶娘,轻松又要来一块新的,开心地继续啃。 李二盯着他看了看:“你真实的年纪有二十吗?” 段惟道:“没有。” 李二心想果然没看错,还是个少年。 这个年纪的小孩撑死是个筑基,便是再妖孽也不过是金丹。 若换成其他同龄人,无故被卷进陌生之地,灵力还被封上了,早就六神无主了,可这小子不仅不慌,瞧着还很游刃有余。 他有心想问一句“你是哪家的孩子”,但转念想到对方刚刚应付地给了个“何二”,他就算问了,这小子多半也不会说实话,便作罢了。 他便聊回先前的事:“可见到了其他人?” 段惟道:“没有。” 李二道:“出事时你在哪?” 段惟道:“集市上。” 李二吃西瓜的动作一顿:“集市?” 段惟看出了问题:“是啊,你呢?” 李二道:“我在琅嬛阁。” 段惟第一次来天权城,不认识路,心虚请教:“离得很远吗?” 李二道:“这取决于你在集市的哪里。” 段惟任务做多了,已习惯观察周围的环境,便为他描述了附近的建筑和一些比较明显的特征。 李二略一思量就得出了大概的数,虽不知事发的源头在哪,但单看他们的距离便能知道波及很广,加之集市上人山人海,这次卷进来的人定然不少。 段惟从他那里得到反馈,说道:“村里兴许有和你一样傍晚才回家的修士,咱们饭后去转转?” 李二对此没异议,点了点头。 夏日黑得晚,晚饭结束天还亮着。 二人以散步为由去转了一圈,可惜依然没能找到其他修士。 卷进那么多人,村里却只有他们两个,只有一种解释,便是这地方极大,人员一分散,才会如此稀疏。 李二琢磨道:“得去镇上看看。” 段惟与他的想法相同,说道:“你爹在镇上,现成的理由,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李二道:“知道。” 段惟决定先看他的发挥,回家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天都未亮便被喊醒了。 阿娘道:“满仓,起吧。你阿牛哥梦见他爹出事了,想去镇上看一眼,说是想让你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段惟暗道一声靠谱,说道:“好。” 他草草吃了饭,收拾一番出门,见到了等在院里的李二。 对方正满脸的忧郁,一看他出来,感激地道了声谢。 段惟跟着入戏:“阿牛哥你别担心,我相信阿叔不会有事的!” 李二道:“嗯,时辰不早了,咱们早去早回。” 二人在家人的目送下并肩离去,踏上了出村的路。 微风清徐,村里鸡鸣嘹亮,随着日头渐升,树上的蝉扯开了嗓子,此起彼伏,空气也越发燥热。 段惟擦了把额上的汗,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面前空无一人的路:“我问个事。” 李二道:“说。” 段惟道:“你知道去镇上的路吗?” 李二语气淡定:“知道,我问过阿娘了。” 段惟姑且信他一回,跟着他又走了一炷香,只见树上突然跳下两个大汉。 大汉的手里都拿着刀,其中一人喝道:“哪来的小子,竟敢来我们枫三寨的地界,不想活了?” 段惟:“?” 李二:“……” 段惟由衷赞道:“阿牛哥你真棒。” 李二:“……” 那人见他们站着不动,还想再喝,另一人便拦住了他。 “俗话说得好,来者是客啊。”大汉的目光落在段惟的脸上,勾起一个邪笑,上前道,“更别提客人还长得这般漂亮,当然得好好招待了。走,哥哥今日也陪陪客。” 段惟:“?” 李二本就憋了火,眼见他要对孩子伸手,一脚踹了过去:“你瞎啊,看不出你二爷比他好看?” 说罢直接动手。 段惟无言了一瞬,跟着帮忙,默默祈祷他们能早日出去。 外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距离出事已快半个时辰了,期间城内镇守的高阶修士想尝试打开这个方正体,但研究过后,发现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想强行动用灵力,又怕里面的人出事,一时僵住。 城主早已赶来,一边吩咐手下拦一拦总是往前凑的人群,一边派人整理失踪者的名单。 城内的各世家恰好也到了,他们族中皆有被卷进去的子弟,见状焦急地围住了他。 城主连忙安抚,告诉他们已向宗门求援了,后者正往这里赶,暂且先等一等。 不过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焦灼得不行。 眼下“涅槃古域神器现世”的消息被发上了论坛,正邪两道皆在路上,万一有人想争抢神器,免不了会发生一场大战,到时城池可就遭殃了。 甚至他都担心城内镇守的几名长老会动邪念,暗暗往他们那里看了一眼,见他们个个神色凝重,不禁一愣。 手下见他应付完了那些世家,白着脸快步冲了过来。 集市上人数众多,鱼龙混杂,定然还有一些修士做了伪装,很难查清都有谁。 但其他地方还是很好查的。 他附耳传音:“琅嬛阁这次被波及了一半,方才阁主来报,沽望城二公子也在其中。” 城主:“!!!” 城主顿时一阵头晕目眩,难怪几个长老都不敢动,原来左丘律竟在里面! 天权城和沽望城虽然都是“城”,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若类比一下,就是他们城内吃饭的迎仙楼与络听微楼的区别。 他踉跄地站稳,抓住手下的胳膊:“告、告知他们了吗?” 手下知道这个“他们”是指沽望城,回道:“没,等您拿主意呢。” 城主深吸一口气,颤声道:“去说……说一声吧。” 手下领命去了,城主则开始围着法器来回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金光一闪,有人从方体里跌了出来。 镇守的长老一道灵光打过去将他扶住,其余人迅速上前询问,得知里面是个小世界,且时间比外面快,已过了一天一夜。 他灵力被封,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有钱人家的府邸做活,探查情报时被当成贼给打死了。他以为会真死,没想到竟回来了。 众人悬着的心全往下放了放。 听这意思那大概是个幻境,左丘律和少主一样都是天骄,应付这个不成问题。 说不定都不等宗门的人赶到,左丘律就率先破局了。 被寄予厚望的二公子把山贼狠狠揍了一顿,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说,去小镇怎么走?” 两位大汉正要痛哭求饶,闻言一愣:“……啊?” 左丘律扬声:“嗯?” 两位大汉回神,抢着把路说了一遍,害怕不好懂,还在地上画了简易的地图。 左丘律低头看完,觉得这次应当出不了错了,便又打探了些其他消息,听完感觉没什么能用的,准备把人绑在树上离开,这时见少年走了过来。 段惟看了看他们,一边解自己的腰带,一边对左边的大汉吩咐:“脱衣服。” 左丘律:“?” 大汉:“!” 耍流氓未果的大汉:“?!” 被点名的大汉虎躯一震,满脸写着“为何啊”,心想冤有头债有主,不该找他的同僚吗? 他立刻把人卖了:“对你动手的是他。” 段惟道:“我知道,赶紧脱。” 左丘律问:“你想作甚?” 段惟道:“一会儿说。” 他利落地脱得只剩亵裤,看着大汉哆嗦地脱完,便把对方的衣服捡起来穿上,然后用刀将人拍晕,拎着刀就要上山。 左丘律伸手拉住他的后领:“你要去山寨?” 段惟道:“嗯,你刚才不都问过了吗,上面就二十来号人,好解决。” 第61章 左丘律是问过,但主要是想探探是否有线索,他说道:“那就是个寻常的山寨,上去作甚?” 段惟道:“去吃饭。” 左丘律:“?” 段惟很沉痛:“我急着陪你去镇上,早饭都没吃多少,我阿娘还特意给了我钱让我去镇上吃点好的,结果这都快晌午了还在山里打转,我饿了。” 左丘律:“……” 最终左丘律嫌弃地穿上另一人的衣服,跟着他去了山寨。 二人身手不凡,哪怕用不了灵力,对付这些人也绰绰有余。由于穿着大汉的衣服,他们快到门口才被看出不对,但对方再想关门已来不及了,二人直接冲了进去。 山寨上恰好正在做饭,他们把这群人捆上,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吃的也是粗粮和野菜,便解开大厨,盯着他宰了头猪,等他处理完肉,放锅里炖了。 段惟的厨艺技能也点满了,满屋飘香。 一群山贼吞咽着口水,眼睁睁看着他们准备过年吃的猪就这么被祸害了,气得破口大骂。 段惟充耳不闻,专心吃饭。 左丘律就更不在意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中一个瘦高的山贼惊疑不定地观察段惟,试探地喊道:“满仓?” 段惟闻声抬头。 左丘律和其余山贼跟着抬头,目光在他们之间过了一个来回。 那瘦高个更惊:“竟真的是你,我是你远房表叔啊,你还认得我吗?这才两年没见,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哪学的身手,性子怎的也成了这样?” 段惟尚未开口,只觉左手腕一疼,见上面多了一个黑点。 左丘律循着他的视线一望,也见到了黑点。二人对视一眼,暗道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 段惟做任务得心应手,进来第一天便通过周围人的反应,猜出自己扮演的是个老实善良的少年。 他神色怔怔,松手让筷子掉在桌上,眼眶微红:“表……表叔?” 他像是一直在绷着情绪,此刻遇见熟人,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起身冲过去蹲在对方的面前:“真、真是表叔。” 他“哇”地哭了:“你怎么当山贼了,你都不知道你们的人见我长得好就想……想欺负我,幸亏有阿牛哥在,刚刚我被阿牛哥强拉上来找你们算账,拿着刀乱砍,几次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瘦高个被孩子哭了一通,那点惊疑渐渐消了。 他说道:“别怕,表叔替你去打他一顿。” 段惟哭着点头:“嗯!” 瘦高个劝道:“满仓啊,你是个好孩子,听话给表叔解开,有我在,我们老大不会动你们的。” 老大就在附近,顶着一脸淤青道:“没错,都是自家人,我们就当是闹着玩了。” 段惟犹豫了一息,抽噎道:“可、可我阿爹阿娘告诉我要做个老实本分的人,表叔你当山贼,是做错了啊!” 他不等对方狡辩,说道:“那要不这样,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出个简单的题,你答对了我就解开你们,这样我心里也过得去了。” 瘦高个问:“什么题?” 段惟道:“五跟七的中间是什么?” 瘦高个当即面露喜色:“果然是我认识的满仓,真是个好孩子!” 段惟扫见手腕上的黑点消了,抬头看他。 瘦高个笑道:“是六。” 其余山贼也一个个喜上眉梢:“对,是六!” 段惟哽咽:“错了,是‘跟’啊。” 瘦高个和一众山贼:“?” 左丘律:“……” 段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崩溃地大哭:“为何如此简单的题你都能答错?表叔啊,这就是天意,你别怪满仓心狠啊!” 说罢从身上撕了块布,用力塞住他的嘴,免得他再说些别的。 接着又将其余人的嘴也堵上,一抹泪,抽抽噎噎地坐回去吃肉。 左丘律叹为观止。 他看着这小孩,再次好奇对方的来历,不过有黑点在,他没有当众问。 两个人吃完了饭,都觉得不能给山贼报复的机会,同时也想知道他们身上是否有赏金,便找了点蒙汗药把人药倒,扛上两辆板车下山,中途把那两个大汉也捎上了,由段惟在前面带路,终于成功抵达了小镇。 运气不错,山贼头目和二当家都有赏金。 他们在县衙领了钱,去街上逛了逛。 此刻天色将晚,眼看就要宵禁。左丘律出来前曾说过若有事耽搁会在镇上待一晚再回,因此二人便找客栈住下了。 转天一早,他们先是看了看阿牛哥的爹,见他也是个寻常百姓,没什么能用的线索,便再次到了街上。 一天下来,他们只见到了三位修士。 这三人也是各有各的身份,同样迄今都没发现有何不对之处。 眼下日头快要西移,段惟和左丘律商议后便决定先回去,因为左丘律以前去过幻境类的秘境,推测这里很可能就是。 若真是幻境,他们不能太脱离既定的身份行事。 段惟被朗旭教过相关的知识,赞同地“嗯”了声。 来时的平板车被县衙扣下充公了,他们便租了一辆车,为家人买了些吃的用的,赶在天黑前回到了村里。 两家人全迎了出来,一看满车的东西,惊讶不已。 左丘律解释说是半路碰见了吃坏肚子的山贼,绑了交给县衙,拿到了赏金。 两家人听得心惊肉跳,急忙抓住他们一阵打量,确认没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婶娘担忧问:“他们剩下的人不会找你们算账吧?” 段惟啃着爹娘切的西瓜,回道:“不会,他们全进大牢了。” 两家人惊道:“你们碰见的是一伙山贼,不是一两个?” 段惟道:“是呀。” 两家人失声道:“这大白天的,好好的怎会遇上他们?” 段惟语气欢快:“不知道呀,我就跟着阿牛哥一直走,走着走着就中午了,然后就看见了他们,哇,运气真好!” 左丘律:“?” 两家人瞬间齐刷刷地转向左丘律。 段惟啃着西瓜,不解他们为何突然不说话了,抬头看过去,神色茫然又无害。 婶娘转身回屋,拿着鸡毛掸子出来了。 左丘律:“……” 敢坑你二爷,你个混账东西! 第38章 左丘律这顿打还是挨上了。 不过有段惟的爹娘帮忙拦着,好说歹说地给劝住了,所以就被抡了两三下。 天色已晚,两家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自回屋休息。 段惟第二天帮阿娘干完活,带上草帽,拎着鱼竿和西瓜去了田地。 前天傍晚他们在村里打探的时候,左丘律为他指过大概的位置,两家的田是紧挨着的,找起来很容易。 这里有条河,他把西瓜切好,招呼那两个人来吃,接着坐在岸边,一边吃瓜一边钓鱼。 左丘律也走了过来,坐在地上看着他钓。 最近的劳作是为了给庄稼除草,段惟的阿爹干活快,吃完两块瓜把最后的活干完,吩咐他们别下河,便扛着锄头回家了。 周围很快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左丘律斜了这小孩一眼,大度地不和他计较昨晚的事,问道:“以前可去过幻境?” 段惟道:“没有,但我听我师兄讲过。” 他说着惆怅地叹气:“我师兄应该也被卷进来了,咱们若能找到他就好了,他可厉害了,定会带着咱们成功出去。” 左丘律感觉自己被嫌弃了,问道:“你师兄是谁?” 段惟道:“我不告诉你,万一你与他有仇,拿我威胁他怎么办?” 左丘律顿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想找人算账,还需用人威胁?” 段惟昨天和他相处了一天,能看出这是个性格张扬的少爷,但很难得没有娇生惯养的臭毛病,肯下地干活也肯吃糠咽菜,想来家世和家教都不错。 当然也可能是经验丰富,懂得不轻举妄动的道理。 “我师兄那么厉害,这可说不准。”段惟道,“反正我不告诉你,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左丘律点头:“行,我等着。” 他不和小孩一般见识,换回了正事:“你知晓几种幻境?” 段惟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大多数幻境,人在里面不会拥有全部的记忆。 一种是完全失忆,用一个新的身份经历爱恨情仇和生老病死,直到某天勘破一切。一种是陷在过去的某段遗憾里,比如死去的亲友失而复得,让人不愿从美梦中清醒。 少数一部分幻境则能记得自己是谁。 一种是面临的事态很严峻,逼着人作恶或牺牲部分人去拯救其他人,主要考验道心。另一种是需要修士查找线索,想法破局。 他们这次遇上的很像最后一种情况。 但有两个问题,一是除了黑点,他们至今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二是这里太大了,那么多修士被卷进来,干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指不定会有人起兵造反,让这世界生灵涂炭,届时就更别提去找线索了。 第62章 段惟疑惑:“这么大的幻境一般要怎么破?” 左丘律道:“要么各破各的,咱俩解决村里的事,破局离开。要么线索不在这里,需全局看。” 段惟想了想:“咱俩在他们的眼中是不是长得和原来一样?” 左丘律道:“多半是。” 段惟道:“那再去村里转转?” 左丘律起身:“我先锄地。” 段惟暗道一声敬业,坐在一旁陪他,等他也将剩下那点地锄完,便拎着钓的两条鱼同他回去。 然后两个人出门散步,与村里的人闲谈,发现在他们的眼中,确实段惟长得要更好看。因为他自小体弱多病,父母不忍他干重活,导致他瞧着很白净。左丘律则经常要干农活,皮肤又黑又糙,也难怪昨天的大汉是那个反应。 而除了这些,他们再无收获。 这就是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传说,没有即将来临的困境,亦没出过悬案冤案。 段惟排除掉小村庄这个任务点,便强烈要求去小镇。 左丘律道:“我能说想趁着地里的活忙完了出去寻个短工,你呢?” 段惟道:“我陪你去找,恰好在镇上救了位书生,他看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要免费教我。” 左丘律:“?” 段惟思考道:“我得先坑个书生。” 左丘律道:“劳烦详细说说。” 段惟道:“我也只是尝试,不一定能成,咱先去镇上。” 已是傍晚,要去也是明天去。 二人便回家说了一下打算,主要是左丘律找活,段惟陪同。 由于昨天的前车之鉴,两家人都不太信任地看着某人,生怕他又不知把孩子带去了哪,还是段惟站出来说自己认路了,这才打消他们的疑虑。 婶娘劝道:“刚赚了一笔赏金,不用去找活了。” 左丘律顶着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淡定道:“多赚些钱,好留着盖房娶媳妇,省得别人看不上我。” 这话把两家人都逗笑了,婶娘不再阻拦,只嘱咐他去让他阿爹帮着找。 左丘律答应下来,转天一早带着段惟又出发了。 这次有段惟在,他们顺利到了小镇。 左丘律不是真心想找活,只是想寻个能顺理成章离乡的理由。 他暂且还没头绪,便想先看看这小子要做什么。 段惟打探后挑中了一个人品过关的书生,与他下棋打赌,让他答应了帮自己骗父母。 当然,用的借口是想在镇上打工,赚钱给父母买东西,这把书生感动得不行,雇了他给自己当书童,准备真的教他习字。 而左丘律为了能每日出门,在他阿爹的帮助下找了份短工,说好了明日上工,见状便与他们一起回去了。 书生按照段惟教的话,对他的父母一阵感激,还买了些谢礼,说是看孩子聪明,想免费教他习字和算术,也算是有个一技之长。 段惟的父母大喜,自是没有意见。 于是此后段惟便跟着左丘律一起早出晚归,每日拿着写满算术题的纸回家。 左丘律不解地看着纸上的鬼画符:“这是什么东西?” 段惟道:“算术题。” 左丘律:“?” 段惟道:“你可以当成暗号看,我朋友和师兄都知道。” 左丘律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你觉得他们会用这个调你离开?但那得有钱或有权才行,他们不一定能拿到这种身份。” 段惟认真道:“你若有个气运旺盛的朋友,你也会试一下的。” 他感觉他师兄的气运应该也不错,哪怕不行,他们也有傅星宇这个保底在,抽到达官贵人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如果傅星宇能想到用算术题喊人集合,那他得先做铺垫,到时才能把逻辑圆上。 左丘律把纸还给他,陪他一起等。 一晃五天过去,左丘律慢慢找到了离乡的办法,正想询问这小子的打算,这天中午就见一队人马进镇,在集市、大道等人多的地方贴上了告示。 上面写着璟王府世子最近沉迷算术,能解开此题的人赏黄金万两。 左丘律看着熟悉的鬼画符,心想还真让这小子赌对了。 段惟又喊上了书生,毕竟在他父母眼里,他的算术是书生教的,书生不去不合适。 书生最近见过他写算术题,看完告示,震惊地问:“你以前救过的老者叫什么名字?” 段惟把“下棋与算术”的本事一律推给了不知名的老人,扬言都是他教的,回道:“我也不知,他没告诉我。” 书生咋舌:“定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段惟道:“我要去京城,你一起去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若能得了世子的青眼,或又遇见了那位老人,我把你引荐给他们。” 书生听得动心,没犹豫地就同意了,再次跟着他回家,把这事说了。 段惟的父母同样震惊。 不过他们是忧心大过惊喜,阿娘道:“你自小没出过远门,京城那么多贵人,那位世子大人也不知性情如何,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就糟了。” 段惟道:“没事的阿娘,公子有门远方亲戚在京城,我们有人照应,而且我们只去解个算术题,那世子若反悔不给钱了我们也不强要,就当是出门见识一番了。” 并没有亲戚的书生沉默点头。 段惟的父母稍微踏实了些,犹豫后终是同意了,左丘律便趁机说也想去长长见识。 这对两家而言都是大事,左丘律的阿爹也临时请假回来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两家人立即忙开了,万幸有一笔赏金在,很多东西能现买。 书生那边也需做些准备,便定在了三日后启程。 段惟晚上起夜,见阿娘还在对着油灯为他纳鞋和改衣服,过去拦住了她:“阿娘,不用忙了,我够穿的了。” 阿娘道:“你是要去见贵人,不能太寒酸。回屋吧,我这就睡了。” 段惟道:“真不用,我就解个算术题,穿什么都行的,说不定世子看我穿得寒酸,觉得我朴实呢?阿娘赶紧睡吧,等我拿到赏金就给你们买个大房子,雇一群人伺候你们,到时让他们给你纳鞋,咱们穿一双扔一双。” 阿娘顿时被逗笑,摸摸他的头:“阿娘不图你大富大贵有出息,只望你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段惟在灯下望着她,双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好。” 三日后的傍晚,两家人等来了书生派的马车。 书生家里有些小钱,便提前一晚来这里接人和拉东西,转天一早他们会直接从镇上出发。 段惟和左丘律各自辞别父母,上了马车。 告示是快马加鞭送来的,就这都用了好几天才到小镇。 他们从这里乘马车去京城,用时将会更久。 路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一日,娇生惯养的书生就因天太热而中暑了,不过他们准备充足,及时灌了药。 第三日傍晚,他们遇上了劫道的,书生和车夫先是吓得面无人色,接着就见同行的两个人把山匪揍了一顿,反将对方的钱全劫了,然后捆上绑在车后,准备进城交给衙门。 书生看呆了:“不、不怕他们也告、告你们一状吗?” 段惟道:“没事,他们身上有蒙汗药,等快进城的时候灌了让他们睡两天,咱们早就走了。” 说着摸摸下巴,看向左丘律:“不是每次都能碰见带蒙汗药的,咱们自己备一些吧?” 左丘律深以为然:“嗯。” 书生和车夫:“……?” 书生老实地收声,车夫原本有些瞧不上这俩泥腿子,自此便客气和恭敬了许多。 第五日他们遇上了大雨,车轮陷进泥里,三人下去推车,娇生惯养的书生与体弱多病的段惟全起了热。 段惟趁着还没昏迷,坚强地爬起来给自己和书生诊了脉,开了药方。 烧得迷糊之际,他感觉有人将他扶起来耐心地喂了药,睁眼对上张俊逸的脸,感动道:“阿牛哥,你真是人美心善。” 左丘律听着这破锣嗓子,说道:“少说话,喝完药睡觉。” 这一耽误就是两天,后来段惟退热了,左丘律却被传上了风寒,于是风水轮流转,开始换段惟照顾他,好在他这身体总干农活底子硬,并没耽搁行程。 一天后,他们在城外的一处凉棚歇脚,见到了同样赶路的修士。 告示上的题太古怪,很多人都能猜到是有人在对暗号。他们虽解不出题,但由于查了数天都不知如何破局,便想着出来找大家一起商量。 段惟和左丘律能留意他,是因为他的手腕上有两颗黑点。 那修士也能看出他们的身份,便说自己也去京城,想同他们一道走。 然后他抓着书生和车夫稍微走远一点的机会,凑近不安地低声问:“我这手上昨晚出了一颗黑痣,今天又出了一颗,你们可有?” 第63章 段惟问:“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修士一怔:“是。” 段惟道:“那你最好赶紧回去,他们多半在议论你变了一个人或中了邪,说一次多一颗。” 修士大惊:“那多了会如何?” 段惟道:“我也不知道啊。”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在他们即将启程时,修士的手腕上连续又多了三颗黑点,身影倏地在眼前消失了。 段惟见书生的神色毫无变化,问道:“你看见同我们说话的那个人了吗?” 书生诧异:“嗯?他不是喝完茶就走了吗?” 段惟没有再问,和左丘律交换一个眼神,记下了这个异状。 第十日,他们进了一座稍微繁华的城池打尖。 此刻还有一个时辰才宵禁,几人便决定去酒楼吃顿好的。 期间听见有人讨论城内的趣事,得知有个小倌本是官家的少爷,后来官员犯事,全家被发卖,他便被卖进了小倌馆。 那老板正要大肆操办他的初夜,却不知是出了意外还是得罪了人,一把火将他的脸和嗓子全毁了。老板觉得晦气,把他赶去了扫茅厕。可前不久他像是终于忍受够了,主动提出自己能唱曲,并研究了一种很奇特的唱法,乍一听感觉还不错,最近很受欢迎。 段惟安静地听完,把手里的筷子一放,说道:“我要去喝花酒。” 书生:“?” 左丘律猜出那可能是他朋友,看了他一眼。 段惟问:“阿牛哥,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左丘律道:“行。” 书生:“???” 他说道:“城里有宵禁,你们这个时辰进了坊内就出不来了,得在里面待一晚上才行。” 段惟道:“我知道。” 书生想到自己的前程得靠他,怕他出事,起身道:“那我陪你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段惟和左丘律沉默地看着他,心想喝花酒要什么照应? 书生看出了他们的嫌弃,问道:“我好歹曾被拉着去见识过,你们喝过吗?” 段惟和左丘律一个快穿人员一个经历过许多幻境,自然都见过,但都不能说。 书生见状便知道了答案,叹气道:“走吧,跟着我。” 三个人向旁边的客人打听完那家小倌馆的名字,结账走了。 天还没暗下来,小倌馆的人不多,他们坐在大堂等了一个时辰,那传说中的小倌才戴着面纱出现在了台上。 在书生的眼中,他的额头也有一道烧伤,面纱根本遮不住,不禁惋惜:“竟烧得如此严重。” 而在段惟和左丘律的眼中,那里一点伤都没有。 左丘律询问地看了看身边的人。 段惟暗暗点头表示那就是自己的朋友,见台上的斐墨也看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不过众目睽睽下,他们不能叙旧。 斐墨便低头开始弹琵琶,唱了首情歌。 一曲结束,段惟拍案而起,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书生正要拉他,就听见他说道:“此曲三分忧郁三分甜蜜两分不舍,还有一点五的疼痛和零点五的深情!直击灵魂,真是好听!” 左丘律:“……” 书生和其余人:“?”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斐墨嘴角抽搐,但反应不慢。 他“噌”地起身,失态地往前走了两步:“公子……竟都听懂了?” 段惟道:“嗯,我懂你,你跟我走吧!” 说着喊来了老板,扬言要为他赎身。 老板上下打量他,看出他的穿着一般,提醒道:“他可不便宜。” 段惟默默看了斐墨一眼,心想你但凡是个扫厕所的也不至于这么贵,自己倒是把身价唱上来了。 斐墨最近听说了告示的事,想着他领完赏金再来赎自己也行,说道:“公子能懂我的歌,我已三生有幸,不必为难。” 段惟道:“不,我要定你了!” 他抬脚走过去,伸出了手。 斐墨配合地俯身回握。 面纱随着他的动作掉落,露出一张扭曲丑陋的脸。 大堂的一众齐齐吸了口气,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小子,都觉得他会被吓到并且死心。 但段惟没有,他一脸的坚定:“你等我,我这就出去筹钱,定踩着七彩祥云来赎你!” 斐墨眼眶微红,感动道:“好,我信你。” 老板和大堂一众:“……” 啊?竟是真爱? 第39章 段惟放完话就将老板拉到了一边,询问要多少赎金。 老板没有一上来提钱,而是稀奇地问:“你当真看上他了?” 段惟不满:“你怎能用‘看上’这个词玷污我们的感情?” 他严肃地纠正:“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我俩是知音,岂是凡夫俗子区区的小情小爱能比得上的!” 老板点头,已看明白了。 这是个傻子。 段惟不等他开口,继续道:“他的曲只有我能懂,那些人根本就不懂他!他们现在只是听个新鲜,等新鲜劲一过不愿听了,他该多痛苦?我定要带他走!” 老板心头微跳。 最近台上的丑货为他引了不少客人,他本想要个高价,让这傻子知难而退,但这傻子说得对啊,大家确实只图个新鲜。 方才面纱掉落,客人们震惊又嫌弃的神态他可都看在眼里,等将来无人捧场,人就又砸手里了。 换言之,错过这个傻子,他以后找不到能宰的人了。 他沉吟了一下:“行,我看你心诚的份上,一百五十两银子。” 左丘律就站在一旁,商量道:“可否再低些?我这小兄弟家境不好,但又是个死心眼,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他怕是要用命去挣。” 书生简直被这番变故弄懵了,眼看事已至此,便也帮着求了求情。 段惟没吭声,维持着“为知音上头”的样子,红着眼眶看他。 老板打量他们,除了书生穿得稍好点外,其余两个一看就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泥腿子出身。 他心里不太看好了,声音微凉:“最少一百二十两,不能再低了,当初我买他可花了不少钱。” 段惟道:“好,那就这些。咱们立个字据,在我回来前,你不能把他卖给别人。” 老板见他神色认真,似真的害怕他会把人卖了,想到这是个傻的,成全了他:“我只等你十天。” 段惟满脸坚毅地点点头,拿到字据后,站在大堂当着众人的面对斐墨举起手里的纸:“老板答应了一百二十两把你卖给我,你等我,我这就去筹钱!” 斐墨感动地应了声。 段惟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左丘律和书生跟上了他。 书生依旧很懵:“你当真要买?” 段惟道:“嗯!” 书生转向左丘律,心想不拦着点吗? 左丘律问:“你想去哪弄钱?” 段惟道:“赌场吧。” 书生眼前一黑,连忙按住他:“赌场那是好去的地方吗?别没赎出他,你自己也被卖进去了!” 段惟道:“不会的,我运气好。” 书生苦口劝道:“咱们不如先去解算术题,等拿到赏金再回来,到时哪怕又涨到了一百五十两,咱也买得起。” 段惟充耳不闻,四处寻找赌场。 此时已宵禁,主干道禁行,但坊墙内没这个限制。 外面的坊门一关,里面随意活动,还能看到热闹的小吃摊。 这是个娱乐场所汇聚的区域,青楼与曲园居多,自然也有赌场。 段惟挑了其中一家进去,静静观望了片刻,这才下场。 书生拉不住他,求救地对另一个人道:“你倒是也管管啊!” 左丘律知道孩子应该不会干没把握的事,说道:“你先看他玩两把再说吧。” 书生见他神色淡定,半信半疑地看过去,恰好见宝倌开了骰盅——大,那小子押中了。 之后段惟又干净利落地连赢了三局,每次都是把钱全押上,再翻倍地赚回来。 不到一盏茶,一百二十两就齐了,甚至还多出来一部分。 书生:“!” 这动静也引起了赌场的注意。 老板就在赌坊,见他要走,问道:“不再玩玩了?” 段惟道:“不了,我还有急事。” 老板不能当众拦着人不让走,和气地攀谈:“什么事啊,如此着急?” 段惟道:“我要去赎人。” 老板道:“谁呀?” 段惟道:“月谜小筑,阿雾公子。” 老板:“?” 一众赌徒:“???” 最近阿雾唱曲很有名,他们都听过,也都知对方大概长什么样。 老板原想闲聊几句,找个话茬劝人留下接着玩,谁料这小子的眼光竟如此奇特。 第64章 他猜道:“你与他以前是朋友?” 段惟道:“不是,今晚第一次见。” 老板道:“那你可看过他的脸?” 段惟道:“看过,但这不能阻止我!” 老板不拦人了,决定跟去看看这个奇景。 几名赌徒一时好奇,也都跟了过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小倌馆,大堂的人得知他赚够了一百二十两,齐齐震惊,心想钱何时这么好赚了? 月谜的老板也很震惊,万分后悔开价低了,压着上当受骗的火问:“你赌术很厉害?” 段惟端着那副实诚的样子:“没有,今晚是第一次去赌场,我想着若输光了就卖身进来陪他,结果连赢了四局,我觉得这就是天意,我与他的缘分生来注定!” 他说着转向台上的斐墨:“你看,说到做到,我来接你了。” 斐墨立即从台上冲下来,过程中面纱再次掉落,他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扑进段惟的怀里,哑声道:“公子……” 段惟抱住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带你走,今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斐墨哽咽:“公子真是我的贵人。” 段惟道:“不,能遇上你才是我此生之幸!” 左丘律和书生:“……” 赌场老板与赌徒:“嘶……” 大堂的一众客人表情扭曲。 月谜的老板当众立了字据,不好反悔。 他看着这满堂的惨状,又看看那两个要互诉衷肠的人,狠狠闭了闭眼,放弃了纠缠,对管事道:“卖身契给他,快点的,赶紧让他们走!” 段惟和斐墨成功恶心完人,相携离开。 坊门关闭,他们出不去,便寻了家通宵营业的戏园,找地方坐下了。 段惟赶在斐墨开口前,为他介绍了身边的两个人,重点是为了前途跟随他们进京的书生。 斐墨听懂了那是原住民,知道还得接着演,行礼道:“两位公子好。” 左丘律抬手回礼,神色淡定。 书生努力和他一样淡然,也回了一礼。 台上唱着戏,台下不时喝彩。 段惟和斐墨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情报。 斐墨当初想过掀翻小倌馆走人,直到看见了黑点才停住,后来飙演技就把黑点去掉了。 他问道:“朗旭有消息吗?” 段惟道:“还没,但他若看见告示,定也会想办法去京城。” 书生看着对面交头接耳的两个人,想找人聊聊,凑近另一人低声感慨:“缘分一词真奇妙啊。” 左丘律斜他一眼:“赶了一天的路,趴桌上睡吧。” 没得到回应的书生:“?” 他突然就寻到此生知音,还这辈子都不撒手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左丘律没有,收回视线安静地听戏。 书生:“……” 戏园吵闹,他们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第二日坊门一开就走了。 几人回客栈休息了半个时辰,这才下楼吃饭。 车夫得知段惟竟赎了个人,惊讶不已。 书生感觉找到了正常人,饭后拉着他在角落里一阵嘀咕,总算舒坦了。 这里与京城只隔着一座城池。 几人没有耽误,重新启程出发。 越靠近京城,段惟他们遇见的修士就越多,想来都是找不到线索才出来的。 一些人和他们一样有个合理的借口,另外一些明显没有考虑太多,手腕上都有黑点。 其中有的听完他们的话,吓得折返了。有的则很多疑,并未一上来就信,总想再在他们的嘴里探点情报,结果就是集齐五颗黑点消失了。 斐墨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便拉着段惟一通深情的演戏,把书生和车夫逼到角落里吐槽,看着剩下的两个人:“那是被送回到原先的地方了,还是死了?” 段惟也很想知道,求知地转向最有经验的人。 左丘律道:“不知道。” 段惟道:“你猜猜呢?” 左丘律道:“都有可能,甚至还可能是被送出去了。” 段惟:“啊?” 左丘律解释道:“若幻境最终会让人得到某件宝物,那这些人就是被淘汰了。” 天权城,万宝集。 距离事发已过了五个时辰,破晓将至。 离得近的宗门全来了,沽望城离得远,这才刚到。 带队的是左丘容,身边还跟着三位长老。 而与他前后脚到的,是络听微楼的几位长老。 络浮舟知道朗旭带着孩子去万宝天阙玩了,听闻出了事便试着给他们传讯,发现没一个能联系得上,便派了人过来盯着。 城主看着几大势力陆续都到了,暗暗擦把汗,只希望事情能善了。 这时一抬眼,见左丘容到了法器前。 众人随之望去,静等他的动作。 梁长老担忧孩子的安危,知晓沽望城对涅槃古域的了解最多,见他站着没动,便主动问:“少主有何看法?” 左丘容道:“许是十幻无相印。” 众人一怔。 梁长老道:“这是方印?” 左丘容“嗯”一声:“据说它能变幻各种形态,炼成后还未认过主。它择主会将人拉入幻境,若能通过考验,便是它的主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城里的世家之前有多渴望自家孩子赶紧被人捅一刀送出来,现在就有多想去烧香拜佛求他们在里面待久一点。 消息迅速传开,先前那些已经出来的正在暗自庆幸的人集体崩了,悔得全想爬回去。 论坛的帖子又迎来了一波热烈的讨论。 【大家还想着怎么救人呢,原来外面的人才最可怜】 【我最可怜!我昨天只差一步就被卷进去了!我为何就没有多迈那一步!】 【进去再淘汰的不比你惨?机缘放在眼前愣是生生错过了,要我说啊,这都是命】 【别说了,我就是被淘汰的,原想来迎仙楼吃顿好的压压惊,现在只想掀桌子跳楼】 【也不怪你,谁又能想到这会是场择主试炼呢?】 【能一次卷进那么多人,这怕是件神器吧?】 【若最后所有人都没通过试炼会如何?重来一次?】 【希望能重来,这次我定不会错过了!】 【怕是难,别忘了左丘律也在里面】 【求二公子高抬贵手,给我们个机会吧!】 【我也来!求求二公子了!】 二公子一路经历几番波折,这天上午终于到了京城。 璟王府正热闹,他们到的时候已排起了队,修士和凡人皆有。 段惟他们排到了队伍末尾,想知道修士们的去向,便找前面的人打听:“做不出题的是都被轰走了吗?” 前面那人道:“不会,是会被请进别院等消息,一两天后出结果,若没有答对,才会被请走。” 段惟和斐墨互看了一眼。 傅星宇可不是喜欢和人说废话的性子,更不会特意弄个别院,难道朗旭已经到了,是他在负责接待? 段惟升起了期待,等了片刻,总算轮到了他们。 书生被他们以“不知是否会触怒世子”为由劝住,和车夫一起留在了客栈,眼下只有他们在。 三人听闻世子独自在里面等着人答题,便知道说话不用有顾虑,敲门进去了。 这是间书房,只见一位样貌普通的青年坐在椅子上,正是朗旭。 朗旭这次带着段惟出来玩也做了遮掩,与段惟他们一样,进来时都是遮掩后的样子。 没想到朗旭就是世子,段惟和斐墨都是一怔,因为那张告示上写的是一元一次方程式,朗旭是不会的。 不过二人的反应不慢,立即猜到傅星宇也在这里。 段惟一瞬间理清思路,开心地冲了过去:“师兄!” 朗旭笑着起身,看着他雀跃地停在自己的面前,仔细打量一番,摸摸他的头:“可有受伤?” 段惟道:“没有,师兄你呢?” 朗旭笑道:“我自然也没有。” 段惟问:“那谁是不是也在这里?” 朗旭颔首。 左丘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见这小子激动地围着师兄问东问西,心里呵了声。 之前吹得那般厉害,他还以为自己兴许认识,结果连见都没见过。 小孩子,果然没有见识。 朗旭耐心与段惟聊了几句,抬头望向左丘律,有些意外他也被卷进来了。 左丘律和他的目光对上,客套地抱拳:“幸会,李二。” 朗旭暂且没有理会他,而是重新看向段惟:“你们怎么遇上的?” 段惟道:“我和他是邻居,那个村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修士。” 朗旭问道:“他没欺负你吧?” 段惟一听便知师兄认识他,伸手一指,当场委屈地告状:“他第二天带我去小镇,结果把我带到了山贼窝,把我吓个半死!” 第65章 左丘律:“?” 朗旭顿时笑出声:“嗯,他从小就不认路,得走三遍以上才能记住。” 左丘律:“?!” 段惟和左丘律几乎同时开口。 段惟:“他谁呀?” 左丘律:“你谁?” 朗旭笑着反问:“你说呢,烬辞?” 左丘律认真审视面前的人。 知晓他儿时的事,唤他表字,与他熟稔……这个语气和神态,虽然面容不同,眼型不同,声音亦不同,但他的脑中还是闪过了一个人:“昭野?” 朗旭点头。 左丘律先是意外,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什么转向那小孩。 不到二十,喊昭野师兄,聪明到不像同龄人,知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问道:“你便是段惟?” 段惟很坦然:“是啊。” 他再次问:“师兄他谁呀?” 朗旭道:“左丘律,容哥的弟弟。” 段惟和斐墨又是一怔,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段惟的原主当初被左丘容所救,并一路照顾,就是因为原主让对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曾猜过那位弟弟可能是出了意外或生了重病,但眼前的人挺活蹦乱跳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难道少主不只一个弟弟? 段惟按下疑虑,决定之后找师兄问问。 既然是熟人,他便直接提名字了:“傅星宇在哪?” 朗旭道:“宫里。” 段惟和斐墨:“?” 朗旭道:“他是国师,位高权重,负责为皇帝炼丹。” 段惟想起在来的路上从各茶馆里听到的八卦,不抱希望地问:“那……民间说的那个妖道是?” 朗旭道:“是他。” 段惟和斐墨:“……” 朗旭见段惟已听过传闻,便多说了几句。 傅星宇现在深得帝心,几位皇子与朝中的大臣都在争相讨好他。 但实则他们心里都恨他恨得牙痒痒。 如今满朝文武摩拳擦掌,只待老皇帝一闭眼,就立马烧死他。 段惟和斐墨:“……” 大吉伴大凶,他这气运是真的有点说法。 第40章 段惟他们后面又来了几波人排队。 众人见他们一直不出来,不由得低声议论。 侍卫看得不放心,上前敲门:“世子?” 朗旭回道:“无事。” 他示意段惟把题解开,写好名字与籍贯,放入箱中。 段惟见箱子里堆了一沓纸,上面都是些鬼画符,给了师兄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言简意赅地说了下前因后果。 算术的法子是他和傅星宇想出来的,可王府人马有限,想要短时间内将告示贴遍全国,这事得皇帝下令。 于是傅星宇对皇帝说做梦受到了上天的启示,许能找到皇帝与国家的福星。 但张贴告示直说“找福星”有些荒唐,文武百官怕是能磕死在殿前,也会给国师又记上一笔,因此傅星宇以“天机不可明说”的理由,让皇帝用了璟王府的名头。 题目的答案只有国师知晓,璟王府只负责每日把答题收好,统一送入宫中。 段惟有点担心傅星宇目前的处境:“那皇帝还能活多久?” 朗旭笑道:“活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段惟踏实了,有这时间他们应该能破局。 外面还有人等着,他们不便久留。 由于答了题的才能去别院,斐墨和左丘律也写了两笔,陪着他一起走了。 王府差人护送,每凑齐一车就出发。 有旁人在场,三人路上都没怎么开口。段惟扒着车窗吹风,不多时便进了别院。 这里建在郊外,景色秀丽,比城里凉快。 此时已晌午,他们在仆人的带领下去了饭堂。 堂内的人见状纷纷看过来,当场有几个呛咳一声或失手掉了筷子。 斐墨进来特意摘了面纱,就是想快速分清修士与凡人。 三人扫了一眼,在心里记下,找地方落座。 几位凡人见在场其他人都很淡然,深感失礼,尴尬地没话找话:“你们解出题了吗?” 段惟道:“胡乱写的,不知对不对,你们呢?” 凡人见他们没计较,暗自松气:“我们也是乱写的。” 段惟“哦”了声,开始专心吃饭。 饭堂里有侍从,众人放不开,等吃完到了院子里,这才少了几分顾虑。 段惟与凡人闲聊,得知世子偶尔会来别院转转,曾收过一个人做护卫,致使不少人都想来碰个运气,万一能被贵人看中,将来就前途无量了。 何况别院管吃住,光是来这里长长见识都值了。 起初他们也怕会触怒贵人,但后来一看形形色色的人都在排队,也都没被怎么样,胆子便跟着大了起来。 “不过起码得写点沾边的东西,”凡人道,“不识字定是不行的,而且每人只能答一次题。” 段惟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凡人也敢来了,想到方才在师兄的身边没有见到那位被收的护卫,问道:“那个护卫是跟着世子了,还是被派去了别处?” 凡人挠头:“不知道,应当是留在王府里当差了吧?” 段惟不置可否,结束攀谈,去找斐墨和左丘律了。 二人正在凉亭里坐着,周围有几名修士。 因为大家见左丘律气度不凡,猜测他许是大宗门或世家的人,便想来问问他的看法。 左丘律说了黑点的事,扫见段惟回来了,便三言两语把这些人打发掉,看着段惟坐在斐墨的身边喝茶,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他之前便已看出这小子不一般,还琢磨过是哪家养出来的,原来这就是段惟。 沽望城与络听微楼的关系一向不错,在城外给他们批了块地建渡劫场,城内也有修真报、纸牌和见澜等物在卖,这些皆出自段惟之手,他都看过和玩过。 他知道大哥上次拿回家的那块令牌也是段惟给的,一早就想见见人了。 不过他一直在忙,最近才得了空闲,会来万宝天阙一是想找找是否有涅槃古域的东西,二来就是计划买点稀罕的小玩意,想着哪天见到段惟了就当见面礼,没想到竟提前遇上了。 段惟被他盯着,问道:“干什么?” 左丘律扬眉:“我瞧瞧大名鼎鼎的段惟。” 段惟道:“你瞧了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我的真实样貌。” 左丘律道:“用了遮掩的法器?” 段惟点头,想起了自己先前放的话,骄傲地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师兄是不是很厉害?” 左丘律想到他告状的样子,勾起一点恶劣的笑,伸手就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段惟:“!” 朗旭来到别院,远远地就看见了凉亭的这一幕。 他走过去,抬手下压做了个“免礼”的动作,扫了左丘律一眼:“别欺负人。” 左丘律哼道:“他什么德行的你不知道,我能欺负得了他?他不坑我就不错了。” 朗旭道:“你不惹他,他也不会坑你。” 段惟附和:“就是!” 他给师兄倒了杯茶,乖巧地放在对方的面前:“后面没人排队了?” 朗旭道:“有,我让他们下午再来。” 段惟道:“我听说你收了一个护卫?” 朗旭道:“嗯,蔺响。” 段惟就猜到是蔺响或丁白汲之一,问道:“怎么没看见他?” 朗旭道:“有事派他出去了。” 几人聊了聊这个幻境,朗旭也说起了黑点的事。 段惟顿时就知道蔺响去做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朗旭说让蔺响去了某位消失的修士的老家,等蔺响回来,他们就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了。 左丘律见朗旭说完看向了自己,不解地回望。 朗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他。 左丘律瞳孔微缩,这上面的花纹他化成灰都认识,是涅槃古域的标识。 朗旭道:“皇室的族徽。” 左丘律摸着玉佩:“这是涅槃古域的幻境。” 朗旭“嗯”了一声。 左丘律皱眉:“所以这是古境?你在集市上可有察觉到古境的气息?” 朗旭扫向一旁的段惟,见他低着头默默喝茶,眼底升起了笑意。 左丘律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怎么?” 朗旭没有瞒他,把石头的事说了一遍。 左丘律沉默地看向段惟,先前他问的时候这小子一脸无辜,敢情他们就是这事的罪魁祸首。 段惟不喝茶了,理直气壮:“看我干什么?当时我又不认识你,怎可能对你说实话?” 左丘律明白这个道理,但架不住手痒,可惜刚抬起胳膊就被朗旭拦住了。 朗旭如今是奉皇命干活,不能久待。 好在今日“福星”顺利被找到,后面就不用每日应付人了。 第66章 他取回玉佩,嘱咐左丘律别欺负人,起身走了。 世子最近时不时便会来别院与人说话,仆人早已见怪不怪。 几位凡人也是听到这个传闻才敢跑来答题,见贵人来了别院却没理会他们,又是失落又是羡慕地来到凉亭,想知道世子说了什么。 段惟的神色受宠若惊:“只简单闲聊了几句,可能是他看我答题时写得比较多吧。” 几位凡人得到解惑,暗暗期盼世子晚上能再来一趟。 他们的心愿成真了,晚饭过后,世子又来了。 但这次不是来与人闲谈的,而是来赶人的。 算术题已被解开,没答出的都可以走了。 段惟三人正在被安排的小院里坐着,周围有几名仆人,闻言面露震惊,都没想到这寒酸的少年竟有如此才华。 有外人在,三人都没露馅。 左丘律激动地一把抓住段惟的肩:“满仓,你真的答出来了!阿叔他们知道了定会为你高兴!”说罢稍微加了些力道。 段惟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也激动了,用力抱住他,对着他的背“哐哐”就捶了两下:“我竟做到了!阿牛哥你一身的牛劲跑得快,要不你亲自跑回去告诉我阿爹阿娘吧!” 朗旭:“……” 左丘律差点被捶得咳出来,听完他的话暗骂一声混账,掐着他的肩膀撕开他,对他说还是大人们骑马快,接着就把人扔给了那位知音。 斐墨神色愣怔,直到看见他才仿佛回了魂,颤抖地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 段惟立即进入状态,收敛笑容抚上他的眼角,心疼道:“我解开了是好事啊,怎的还哭了?” 斐墨摇摇头,哽咽道:“没什么,就是为公子高兴。” 段惟握紧他的手:“阿雾你看,我说今后不让你受委屈,带你去过好日子,又做到了!” 斐墨的泪彻底收不住:“嗯,公子不仅懂我的曲,人也好,阿雾能跟着公子真的很欢喜!” 朗旭:“?” 仆人们:“……?” 段惟温柔地安抚完他,这才看向师兄,询问去哪领赏金。 朗旭盯着他看了看,吩咐下人安排他们沐浴更衣,然后左丘律与斐墨被送回了王府,段惟跟着朗旭坐上马车进宫面圣。 车帘一放,朗旭把人拉到身边坐下,似笑非笑地问:“斐墨是怎么回事?” 段惟低声说了说来龙去脉。 朗旭想到他们坑骗辛舒扬时还唱过私奔的戏,不由得笑了一声。 段惟终于能有机会问了:“左丘律是少主的亲弟弟吗?” 朗旭道:“是。” 段惟道:“少主有几个弟弟?” 朗旭道:“两个。” 段惟暗道一声果然,问道:“他另一个弟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朗旭的眼中升起了意外。 他知道容哥救过段惟,但他不觉得容哥会将此事透露给一个生人,定是提都不会提……他突然想起当初那句“嫁娶除外”,心头一跳:“你如何得知的?” 段惟道:“我猜的啊。” 朗旭道:“怎么猜的?” 段惟略过了原主爬床的事,只说他那时感觉少主对他挺照顾的,护卫听到他的话就提了句少主的弟弟。 他观察朗旭的表情:“这个是不能问吗?” 朗旭道:“能问,这事几大宗门的人都知道,你也可以告诉傅星宇他们,但以后别对外人说。” 段惟很听话:“好。” 朗旭道:“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们在找涅槃古域吗?” 段惟点头。 朗旭道:“当年涅槃古域关得突然,期间还出过意外,容哥的幼弟便陷在里面了。这些年沽望城努力寻找古域的蛛丝马迹,研究各种史料,为的就是救他出来。” 段惟一怔,随即恍然。 他就说左丘容堂堂一个天骄,经历的古境怕是不少,什么惨事都该见过了,怎会突然对一个少年动恻隐之心,原来如此。 原主的父母兄长皆亡,身边的家仆与医修也死了,在古境里孤立无援。 而左丘容的幼弟孤身陷在涅槃古域里,虽然父母手足皆在,但在里面与死了也没区别,也难怪左丘容看见原主就想起了自己的幼弟。 朗旭嘱咐:“这事是他们家的心病,你听过就好,别轻易在阿律的面前提。” 段惟乖巧地应声。 朗旭垂眼看他:“上次在咸清城,容哥为何会对你说‘嫁娶除外’?” 段惟茫然地睁大眼:“我不知道啊,我当时也很惊讶来着。” 朗旭和他对视。 段惟维持着无辜的神色回望。 朗旭点点头,问起了他这具身体的情况和上京这一路发生的事。 二人聊到了快到皇宫才停。 此时已入夜,段惟跟着朗旭去了皇帝的寝宫。 傅星宇早已来了,正陪着皇帝在这里一起等。他穿着规整的道袍,往皇帝的身边一站,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段惟没有随便看,低着头进门,诚恐诚惶地跪下行礼。 皇帝示意朗旭先退下,对这少年道:“抬起头来。” 段惟垂着眼抬头。 皇帝在灯下仔细端详他,只觉样貌普通,看着并无过人之处。他拿着题纸问:“这题你是如何解出来的?” 段惟为他讲了一遍思路。 皇帝没听懂,但没有叫停,等他说完才道:“那你是从何处学的?” 段惟面露犹豫。 皇帝和气道:“直说,说了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段惟便说自己救过一个老者,这都是对方教的。 接着他将与书生打赌下棋一起欺骗父母的事也说了。 因为这些事即便皇帝不查,等将来他崭露头角,那些皇子与大臣肯定也会派人查,与其到时被揭穿,不如他主动坦白。 皇帝被勾起了兴致:“为何要如此做?” 段惟的神色忐忑,将一个心里害怕又不愿说谎的少年演绎得淋漓尽致:“草民那些天总是做梦梦见老者,他非要叫、叫我这么做的,说……说是他教了我许多东西,我的使命要到了云云,然后上面就发告示了,我就来了。” 他不安地问:“我以为就只是赚个赏金……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皇帝听完这场仙人托梦,双眼直放光,暗道这果真就是他的福星,“噌”地从座位上站起,结果激动得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缓缓又倒了下去。 段惟:“!” 傅星宇:“!” 旁边的总管太监:“!!!” 第41章 傅星宇和总管太监连忙一起扶住皇帝,一阵顺气拍胸。 好在皇帝只是一时憋气,都不等段惟上前急救,他自己就缓了过来。 他连咳了好几声,被太监递上了一杯茶。 段惟心想刚见“福星”就差点厥过去,怕是会心存芥蒂。 他正思考要如何巧妙地化解危机,就见皇帝猛灌几口水把茶杯一放,激动之情半分未减。 那眼里全然没有对“福星”的质疑,只有对长生的渴望:“仙人除了算术和下棋,可还教过你其他本事?” 傅星宇暗暗给了段惟一个眼神,示意他悠着点,真把皇帝搞死了,他们都得陪葬。 段惟的语气里全是茫然与犹疑:“还挺多的,草民也说不上来都有什么,就……感觉他不是慢慢教会我的,是一下子灌进了我的脑子里。” 他停顿一下,找补道:“草民也不知这些是真是假,兴许是我魔怔了。” 皇帝的信念比他坚定多了:“你梦见的是仙人,既能解出算术题,这岂会有假?” 说着他急切地问:“那仙人可教了你炼丹和医术?” 段惟老实道:“炼丹没有,医术有。” 皇帝当即大喜地伸手:“过来,给朕诊诊脉。” 段惟惊慌地摇头:“陛下千金之躯,草、草民不敢。” 皇帝看着这朴实又纯真的少年,只觉哪哪都顺眼,慈爱极了:“莫怕,诊得不对朕也不会说你。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 段惟还未动,那察言观色的总管太监便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他,紧接着就把他架到了皇帝的面前,让他诊脉。 他维持着忐忑的样子搭上了皇帝的脉,感觉对方的身体亏空严重,毛病一堆,便挑了些小问题说。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问道:“能治吗?” 段惟做过名医,对中医西医的研究都很深,当然能为皇帝调理身体,他嘴上道:“能倒是能……但草民没给人治过,我害怕。” 总管太监也担心皇帝乱吃药,闻言道:“那不如让小公子开个药方,给太医们先看看?” 皇帝很惜命,被劝住了:“好。” 他看着这少年低头写药方,满脸欣喜。 对方的身份他已知晓,一个穷乡僻壤的村民,莫名就有了这许多的本领。 第67章 棋术医术还算常见,可那种算术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一看就是仙家的东西。仙家特意让他们用这个找人,就是在提醒他们这是上天的意思! 他越发觉得这是福星,问道:“朕收你为义子可好?” 傅星宇开口阻止:“陛下,不可。” 他淡淡道:“福星太贵重,又与您的寿数息息相关,切不可让他太过显眼,否则被宵小看出,恐对您和他皆不利。” 皇帝顿时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于是商议过后,他把世子喊了进来。 朗旭以为是能带着段惟回去了,结果是下旨让他俩结拜。 总管太监办事利落,迅速取来了香炉等一应物品。 段惟大晚上在皇帝的寝宫里和朗旭一起焚香祭天,已彻底看懂这昏君究竟不靠谱到了何种地步。 皇帝亲眼见证他们结为兄弟,只觉心满意足,吩咐世子这几天寻个合适的机会,让全京城都知道少年是他义弟,是皇亲国戚。 朗旭自是没意见,听着皇帝嘱咐他一定照顾好段惟,一一应下。 段惟道:“草民也……也会把世子当成亲哥哥对待的。” 他说着看向朗旭,有些茫然无措,一脸“我不知福星是什么,但我会努力听从皇命”的样子,乖乖地喊道:“阿兄。” 他想了想,迟疑地又换了更亲昵的称呼:“哥哥。” 寝宫里灯火通明,那双灵动的眼里映满了烛火的柔光。 朗旭眸色微深,轻轻地“嗯”了声。 皇帝看得大为欣慰,拉着福星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听他喊了声“皇伯父”,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他们出宫。 外面早已宵禁,不过他们是奉皇命离开的,不会被拦,此时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 段惟交代了寝宫里发生的事,问道:“我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学过医术,倒是能为他调理身体,让他多活两年,但这种昏君活久了对破局有用吗?” 朗旭道:“我翻过文渊阁的藏书,里面有很多以前的治灾记录。” 段惟了然:“你是觉得很快又会发生天灾?” 他思考道:“我听我阿爹叹气地说过这两年的苛捐杂税变重了,我上京的途中也遇见过劫道的匪徒,再加上昏君和天灾……这是起兵造反的话本子啊,师兄你是皇亲,要试试当皇帝吗?” 朗旭笑道:“我哪有你这个‘福星’合适?” 但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提醒道:“涅槃古域的幻境没这么简单,明面上给的东西往往都是陷阱。” 段惟受教地“哦”了声。 二人回到王府,各自休息。 转天“算术题已解开”的消息便传开了,朗旭也把结拜的事告诉了王爷。 璟王是个混吃等死的软性子,这府里上下其实全是世子在管。 他问道:“那咱们可要办个认亲宴?” 朗旭这世子能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必然不是个昏聩的人。 他拒绝道:“不必,三日后有个赏花宴,我带他过去。” 璟王知道儿子被强塞个弟弟怕是不太痛快,拍拍他的肩劝道:“这是圣命,咱就当多张嘴吃饭,好好供着就是了。” 朗旭应声。 虽然是在赏花宴宣布此事,但王府里该知道的都得知道,省得一时不察让少年受了委屈,被皇上责罚。 璟王这次没让受委屈的儿子来,而是把活揽了,亲自通知了全府。 下人们猛地得知多出一位小少爷,又见这乡下的少年单纯好骗,一些人的心思便活络了,想要趁早攀附。 斐墨被明里暗里地嘲讽了好几句丑货配不上少爷,哭着就去找段惟告状了。 段惟一下炸了,愤怒地说你们怎能用如此肮脏的心思想他和知音,便拉着斐墨去找朗旭告状。 下人们人都傻了,心想这种腌臜之地出身的丑货不该自惭形秽,从此躲在房里不敢再缠着少爷吗?怎么会顶着张丑脸闹得全府皆知? 但已经晚了,即便他们狡辩不是在说阿雾也没用,主子说你骂人,你就是在骂人。 朗旭当众处理了一批人,杀鸡儆猴的效果绝佳,剩下那些动了歪念和捧高踩低的人全老实了。 左丘律作为段惟的同乡,也跟了过来。 他看着抹眼角的斐墨,心想这泪还真是说来就能来。 等外人全下去,门一关,他问道:“当年梵海秘境里一连捏碎十几个筑基玉牌的人可是你?” 斐墨的表情一收,斯文地颔首:“是。” 左丘律道:“……体修?” 斐墨道:“剑修。” 左丘律:“?” 这不和体修一样可怕吗?哪个好人家的体修和剑修说哭就哭的? 能和段惟玩到一起,果然不同凡响。 今日就是赏花宴,段惟上午告完状,中午就跟着朗旭去了长公主府。 这里的人已来得差不多了,见世子带了一个少年,又得知他认了对方当义弟,便全看向了少年。 告示上“世子沉迷算术题”的话都是骗老百姓的,他们这些权贵都知道每日的答题是被送进了宫中,心知肚明此事是那老妖道的主意。 这时看着少年,众人暗忖这莫不是那老妖道的私生子?世子也是可怜,竟被逼着认这种玩意当弟弟,眼下定是在强颜欢笑。 他们都怜爱上了。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想差了。 因为难得能抓老妖道一个把柄,皇子与大臣都不会放过,便派了人去查少年的底细。 结果得知那就是个寻常的乡下人,祖上好几代都查一遍也与老妖道扯不上半点关系。 那老妖道为何会把人弄来? 他们猜测了一番,有人道:“他难道会些换命的邪术,打算将来金蝉脱壳用?” “没准的事啊!”另一人道,“他知道咱们都恨他,就提前给自己找了具新身体。” “但他不是个坑蒙拐骗的玩意吗,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先盯着那少年,看看动静再说。” 段惟最近这些天多数都在文渊阁。 他解开了算术题并认了门好亲,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回家接他和阿牛哥的父母。 满仓是个好孩子,发达后也不会忘记同村的人,他便列了长长的礼物单子,让人带给他们。 第二件事是将书生引荐给世子。 朗旭动用关系把人安排进了国子监,顺势提出义弟也得读书,带着人去了文渊阁。 左丘律与斐墨便也跟了过来。 文渊阁藏书丰富,足有三层楼。 段惟记得师兄说过的那句“陷阱”,便专挑一些杂记看,想找些破局的线索。 左丘律安心把事交给他们,翻的全是史书。 幻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玉佩上的花纹仅仅是在打个标记而已。 但这里毕竟出自涅槃古域,许在制造的时候会引用些真实的史料。 放以前,段惟会觉得左丘律也在查找线索,但听完沽望城的事,他知道对方这是想找些有关涅槃古域的只字片语,哪怕只有零星的一点。 左丘律性子张扬,此时沉下心,桃花眼里全是认真。 段惟有些感慨,便帮了一把,每当看到杂记上一些奇异的小事,就以分享的姿态给其余三人念了一遍。 朗旭看出了他这份不着痕迹的好意,摸了摸孩子的头。 段惟疑惑地看他。 朗旭笑着问:“中午带你去吃烤鸭?” 段惟高兴:“好,听阿兄哒!”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惟与左丘律的父母成功抵京,蔺响也探查完回来了。 与此同时,随着夏季暴雨增多,有两地爆发了水灾。 天灾无情,修士一下子被送出去不少。 他们原以为死定了,谁料白着脸一睁眼就见到了熟悉的街道,当场喜极而泣。 没等庆幸,他们就得知这是法器在择主,“嗷”地一声又哭了。 世家的人这次被送出来两个,其中一人痛心疾首,他在里面是年幼失去嫡母的大少爷,眼看就要脚踩继母、鞭打继弟,卸掉混账老爹的权坐上家主之位了,结果遇上了水灾。 “我只差一步就破局了!”他气得想撞墙,“为何竟会发洪水!” 另一个世家子弟已落草为寇了,死在了山头火并里。 他“呵”了声:“还当家主?你把这幻境想得太简单了,这明显是昏君当道,得推翻政权,烧死老妖道才行。我在里面遇见了段惟,这是他猜的,定然没错。” 世家的人惊讶:“段惟也在?” 几大宗门的人瞬间一起看了过来。 那世家少爷的神色很笃定:“他虽未明说,但我无意间得知他是水木金系的炼气阵修,还听他提到了有体修与丹修的朋友,八成就是他。” 消息眨眼间散开,论坛上又热闹了。 【完了,有个左丘律还不够,如今又多了一个段惟,怕是重开不了了】 第68章 【有胆色,那么多邪修盯着他,他竟也敢出来玩】 【而且一出来就碰见了神器择主,这气运】 【看来重开无望了,我好悔,为何就不能多坚持几日!】 【别信,那就是个骗子!那阵修什么的全是他故意在引人往段惟的身上想,我便是这么被骗的!】 【啊?】 【快详细说说】 那修士于是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另有几个见过城里那场争执,跟着作了证。 众人看得咋舌,心想林子大了果真什么鸟都有。 【话是如此,但那骗子的脑子应该挺好使的,我与被淘汰的那些人聊过,里面世道艰难,破局的法子搞不好真是起兵造反】 【我也听说了,据说昏君的身边有个老妖道,喜欢吃童男童女,兴许还会些邪术】 【嘶……莫不是得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杀了他才能破局?】 老妖道这时收到了朗旭的消息。 大臣们一致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想把水灾传成天谴归到他头上,合伙烧死他。 傅星宇:“……” 第42章 段惟已提前在京城寻好了宅子,两家的父母一到,他和左丘律便将他们接了过来。 他开心地陪了父母几日,期间把骗皇帝的那套神仙托梦的说辞告诉了他们,用的理由是觉得自己魔怔了,怕父母担心才一直瞒着没说。 即便后来真的见到了告示,他也心存疑虑,想着先来京城看看,若是真的,就拿到赏金再对他们和盘托出。 段惟的父母一听竟是这样,震惊之余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得了神仙点化,忧的是他可能会进朝堂。 他们自然知道当官好,但听说朝堂上的大人们吃人都不吐骨头,自家孩子心思单纯,哪算计得过那些人? 段惟安抚道:“没事的阿爹阿娘,皇上说我是福星,受不得苦,只让我好好玩,没说让我入朝当官。我阿兄也待我极好,亲自带着我读书和四处游玩,很疼我的。” 左丘律目前的身份是段惟的护卫,帮腔道:“满仓一向讨人喜欢,是个实诚的孩子,贵人们都很疼他。” 这是句实话。 那些贵人原是看不上段惟这乡下来的泥腿子,但这小子就是有办法让人迅速对他改观。 公主府赏花宴,他一脸天真“有问必答”,把会医术的事抖出去,为长公主治好了顽疾。 丞相府寿宴,毫无心机地为丞相母亲和一圈大人把脉,珍贵的养生方子说送就送。 大臣的公子不学无术,与他相处后竟有了上进心,全家激动得都快哭了。 左丘律有一次陪他赴宴,听见有几人咬牙切齿地低语,说是定要看好他,不能让老妖道祸害这么好的孩子云云。 也正因如此,众人见世子待他这般好,都没起疑。 段惟的父母闻言踏实了些。 他们抵京那天见过世子,能看出对方是位脾气甚好的贵人,待儿子也确实温和。 不过身在京城还是要小心,他们便叮嘱段惟谨言慎行,莫要仗着偏宠就放肆。 段惟听话地点头,接着把斐墨的事说了。 因为他不说,这事早晚也会传进他们的耳中。 “阿牛哥和我阿兄都可作证,我和他真的不是相好,”他说道,“我就是喜欢他唱的曲,看他太可怜,便救了他。” 父母见孩子的目光干净纯粹,自是信他,示意他有空把人带回家做客。 段惟道:“行是行,但他的脸被烧得很严重,我怕吓着你们。” 阿娘笑道:“既是你朋友,我们怎会害怕?” 段惟答应下来,觉得该圆的都圆了,便决定走了。 用的说辞是圣上让他住在王府,他得听话。 父母并不强求,儿子得了大造化,身份特殊,能偶尔陪陪他们,住个一两晚,他们已很知足了。 段惟便同他们道别,带着左丘律回到了王府。 他直接去了朗旭的院子,跑到对方的面前,递了一个东西:“阿兄,这是我阿娘今日在寺里给你求的护身符。” 朗旭笑着接过来:“好,替我谢谢你阿娘。” 说罢伸手挂在了腰上。 段惟“嗯”了声,扫见蔺响从外面进来了。 蔺响这次归京带回两个情报,一是那些消失的修士的身体都回到了原乡,但脸已不是之前的那个了,他们都变回了没被替换前的凡人。 二是意外身死的修士,死时会换个样貌,想来也是恢复了原身。 至于修士去了哪,这不得而知。 目前除了黑点和这两个情报,他们再没其他线索。文渊阁的书看了很多,亦没找到可疑之处。 再有就是丁白汲至今都没有消息。 蔺响今日出门便是去找城内留守的那些修士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人见过他。 左丘律问:“如何?” 蔺响摇头。 左丘律皱眉:“他不该出事吧?” 朗旭也认为不大可能。 丁白汲跟着他去过不少古境,身手和见机行事的本事都不差,灵力被封也不是第一次遇见,早已得心应手……他说道:“兴许是身份特殊,走不开。” 比如像斐墨那样,卖身契在别人的手里攥着,根本脱不了身。 丁白汲不笨,八成会想办法给他们传讯。 但他们也只是猜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两地发生水灾,灾民增多,出了些乱子。 国家在昏君执政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久,直到近两年苛捐杂税才开始加重,是因为一来朝堂上有一批能臣在,二来昏君是个听劝的性子。 可自从国师出现,这点就变了, 皇上听信国师,这几年越发的荒唐,还处理了好几位大臣,这也是众人恨那老妖道的原因。 如今诸位大臣正一边努力赈灾一边暗中运作,想一举烧死那老妖道。 段惟也没闲着,用心调理着皇帝的身体,还施了几次针。傅星宇也根据他给的养生方子,改良了丹方。 终于大臣们准备妥当,开启了弹劾。 傅星宇站在朝堂被群起攻之,面色肃然地等他们说完,端着仙风道骨的模样缓缓点头,叹气道:“此事……确实算得上是一种天谴。” 皇帝:“!” 大臣们:“?” 不对! 大臣们心生警惕,这老妖道岂会轻易认命,定然有诈!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皇帝也看着他,甚至想挪远点,免得一个雷劈下来把自己也带走。 傅星宇假装没看出他的忌惮,淡淡问:“陛下近日来身子如何?” 皇帝道:“挺好的。” “那便是了,”傅星宇再次轻叹,“真龙的寿数不是那么好续的,天道需维持平衡,天意虽下了,但法则无情,天地间的法则运转都要遵循一定的定律,所谓福祸相依,得失相随,正是如此。” 他跪下行了一礼:“贫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故意泄露天机,当被骂一声妖道,甘愿受罚。” 皇帝听懂了,是因为他的寿命增加了,上苍才会在其他的地方找补。 死了点人而已,那些百姓的命哪有他的命贵重啊? 他一下急了,亲自上前扶起国师:“爱卿一心为朕着想,怎会有错?” 大臣们:“?” 傅星宇道:“可贫道……” 皇帝道:“别说了,朕用心赈灾便是了!” 他说着看向朝臣:“此事非国师之过,‘妖道’一词也休要再提!” 大臣们:“……” 你个老妖道巧舌如簧,竟卑劣至此! 傅星宇全身而退,继续回宫炼丹。 段惟则被人询问可为皇帝调理过身体,当场骄傲地承认了。 众人看着毫无心机的少年,后知后觉明白老妖道把他弄来的目的了。 段惟当初把自己的本事归到了不知名的老者身上,表示老者不愿见外人,他都是偷偷与人家见的面,后面来了京,陛下说可以不用再瞒着,他这才说了实话。 众人猜想老妖道定然认识那老者,知道人家教出了一个小徒弟,他眼看皇上的身体被丹药掏空了,又请不动老者,就用赏金把少年骗来了,简直无耻! 他们自然不能说少年给皇帝看病有错,只暗示他离老妖道远点。 段惟似懂非懂地应下,回家去找阿兄了。 朗旭正在看一封信,见他凑近,递给了他。 段惟拿过来一看,发现丁白汲总算有消息了。 丁白汲成了边关驻守的士兵,擅自离队是死罪。 更惨的是他这具身体大字不识一个,不能写信,只能在操练之余找队里的书记识字,起初对方不愿搭理他,是他找机会立了功,对方才正眼瞧他。 他跟着人家识了一段时间的字,独自写下这封信,以“王府的下人是旧识”为由托人送到了璟王府。担心信件遗失或被人拆开,他全程用的都是士兵的立场,说是在边关一切安好,远在这里都听说了算术题等等。 第69章 收件人写的是“辰旭”,这是朗旭偶尔会用到的名字。 他们想过丁白汲若身不由己兴许会寄信,一直有留意着寄到王府的各种信件,今日便被蔺响发现取来了。 最后一位同伴已找到,朗旭心中一定,看着段惟:“有空吗?拿出你给报纸取标题的本事,帮我写点话本子?” 段惟最近也在琢磨这个事。 他们寻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线索,很可能就是没有,始终就只有黑点这一个特殊之处。若破局的办法不是推翻政权,那就只能从黑点入手。 他还记得当初书生对修士消失的画面视若无睹,那……若是能让对方产生质疑,觉出不对呢? 这幻境可以当成一个游戏看,凡人就是npc,都遵照着一定的代码行动。若他搅动了底层代码,这游戏还能运行下去吗? 他问道:“师兄是想写修士卷入幻境失去记忆,还是仙人下凡历劫?” 朗旭闻言便知这是想到一起去了,笑道:“聪明。” 段惟谦虚:“都是师兄教得好。” 朗旭眼中的笑意更深,为他取来了纸笔。 段惟以前没去过幻境,古境也去得少,便找师兄取了材。 左丘律和斐墨等人发现了他们的动作,迅速明白他们的打算,跟着贡献了一些经历。 段惟也改编了几个做任务时遇上过的狗血剧情,轻松写了数篇话本子,每一篇都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几人看得津津有味,左丘律道:“你将来若混不下去了,光是写本子都能养活自己。” 段惟道:“多谢祝福,到时我就写本阿牛迷路历险记。” 左丘律:“?” 朗旭拦住他抬起的胳膊,差人将这些话本子印出来,售卖的同时去各地的酒楼和茶楼说书。 京城留守的修士察觉这一动静,忍不住跑来打探消息,得到的答案是世道艰辛,想多赚点钱。 然后段惟给他们出主意,示意他们也能改动一番自身的经历,去茶楼说个书。 修士们对此将信将疑,有些信了,有的接着去找线索,还有的又蠢又毒,在京城找不到活计,便跑来找他们要钱,威胁说不给钱就把他们中邪的事传得到处都是。 朗旭温和地点点头,以“不敬世子”为由,把人关进牢房清醒去了。 话本子逐渐传开盛行时,某处发生了地动。 水灾还未治理完,地动又起,再次添了乱子。 同一时间,斐墨的脸上出现了一块烧伤,左丘律的皮肤变黑,傅星宇的眼角生了皱纹。 段惟和朗旭几人虽然没他们那么明显,但也皆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然而这些在凡人的眼里却是相反的变化。 凡人看修士,会觉得他们越来越陌生。修士彼此互看,亦会越来越认不出对方和自己。 幻境任由他们随意为之了这么久,终于露出獠牙。 有这股危机逼着,修士们哪怕不动也得动了。 不出十日,在又一处发生了地动后,天下纷乱四起,足有三波人开始了起兵造反。 众大臣除了想法办对应,又弹劾了一波老妖道,既然对方上次认了,那就用他祭天。 皇帝也犹豫了,思考着是国师泄漏的天机,把人烧一烧兴许管用。 傅星宇不等他下旨,主动找上了他。 皇帝有些心虚,干咳一声:“国师来了啊。” 傅星宇淡淡道:“陛下的身子瞧着越来越好了。” 皇帝更心虚:“嗯,都是国师和福星的功劳。” 傅星宇道:“那陛下看看贫道,可有变化?” 皇帝细看了几眼,惊讶:“国师似是年轻了不少。” 傅星宇点头:“贫道大限将至,怕是不能再陪陛下了。” 皇帝震惊地起身:“怎会如此?” 傅星宇问:“前些日子贫道给陛下的话本子,陛下可看了?” 皇帝道:“看了,都很好看……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爱卿的身子……” 傅星宇打断道:“陛下还是未懂,贫道让您看那个,是望您能早日参悟。” 皇帝猛地一怔:“嗯?” 傅星宇侧头望着窗外的天,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轻叹道:“陛下本是玉皇大帝,此番是下凡历劫,贫道看陛下寿数将近竟还未勘破,只好冒险请来福星来为陛下延寿,望陛下能顺利返回天庭,统领三界。” 皇帝:“!!!” 傅星宇说着身体一晃,吐出了一口血。 皇帝吓得脸色雪白,赶紧冲过去扶住他,抓住他的肩膀急道:“那……那朕如何能回去啊?” 傅星宇咬破了舌尖,满嘴的血腥味,又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么早飞升。 他木着脸念台词:“只有一个法子能试,让天下百姓来京,贫道拼死布下法阵使陛下显出真龙原身,有了天下人的见证,您或可恢复玉帝的身份。” 皇帝道:“好!” 于是转天早朝,大臣们还想接着弹劾老妖道,就听见皇帝下令让天下百姓来京。 他们当场就疯了,外面在起兵造反,这命令一下,那些反贼岂不是能伪装成平民直捣京城? 众人“扑通”就跪下了:“陛下,不可啊!” 皇帝看着他们磕头,牢记国师说的不可提前泄露天机,深沉道:“如今民怨四起,是朕之过。” 众人:“?” 您还知道啊? 皇帝不看他们的神色,大义凛然地表示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宣读罪己诏,再颁布一些减免税收的政策,百姓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会造反,若能有盼头,他们就会回家。 大臣们觉得这想得也太好了,再次劝他。 但皇帝一意孤行,当朝下了旨。 众人探到国师昨日找过他,只好一边大骂老妖道一边认命地干活,接着请旨调动了驻军,以免局势控制不住。 圣旨下达,各地都动了起来。 那所谓的“天下百姓来京”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自然不能真的全来,但即便每座城池只出一半的人,加在一起的数量也相当可怕了。 大臣们忙得团团转,段惟他们也在抓紧干活,努力让神迹更逼真。 半月后,城外百姓汇聚,几波由修士带领的反贼也混入了其中。 众目睽睽下,在大臣懵逼的注视里,段惟戴着面具,带着傅星宇等人登上了城楼。 然后他踏上城垛,往前一迈,整个人悬在了当空。 皇帝:“!” 大臣们:“?!” 修士和百姓:“!!!” 第43章 城外一片哗然。 他们来京是为了听皇帝的罪己诏,谁料皇帝没见着,半个字也没听着,一抬眼就看见有人浮空。 妖怪吗这是? 段惟抬手下压,示意他们安静。 傅星宇也打了一个手势。 这些天他借口布阵,拿到了一部分军队的指挥权,但没逾矩,只能下达一些简单的命令。 士兵们见状便回过神,齐喝道:“肃静!” 双管齐下,全场顿时静了下来。 众人惊惧地望着高处的人,不知他要干什么。 段惟接过了朗旭手里的扩音喇叭——为了彰显神秘与尊贵,他们精心装饰了外观,弄成了法器的样子。 此外下方也提前让士兵埋了些陶瓮,想利用空腔共振的原理放大声音。 他用了庄严的语气,字正腔圆道:“吾乃天界沽望宫门下弟子。” 说着手臂微抬扯动机关,同时朗旭几人在后面帮忙,“刷”地来了一个魔术变装。 众人只见他的双肩有花瓣坠落,眨眼间散遍全身,等到落尽,他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白底金纹的道袍。 全场再次哗然。 浮空加换衣,这都是法术啊! 百姓们没读过什么书,当场有一部分人就信了,害怕地跪拜。 几名带头造反的修士眼见手下神色敬畏,知道这样下去打不了仗,刚要喊一句“装神弄鬼”,就见他身后立起了一面旗,上面正是沽望城的标识。 再回想他方才说的话,那快冲到嘴边的嘲讽立刻又咽了回去。 对面敢当众挂这旗,就表明是沽望城的人,他们可惹不起。 反正对面的目的与他们一样,都是解开这个幻境,他们暂且看着就是。 有几名修士追随了“段惟”,忍不住询问地看了看他。 别人不敢得罪沽望城,可段惟的身后却站着朗旭和络听微楼,总不能也怕了。 他们低声问:“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被问的少年道:“周围都是兵,先看看再说。” 几名修士暗道也是,重新望向前方。 少年也抬头盯着上面的人。 虽然对方戴了面具,但他还是能通过有些相似的声音与身影,看出这就是当初在集市上算计过他的小少爷。 他如今是一方义军的首领,还曾想过若能碰见对方,他定要好好地报复一番,谁曾想这小子竟与沽望城有关,啧。 第70章 段惟又一次做了安静的动作。 这回不用傅星宇打手势,众人全闭上了嘴。 万籁俱寂下,段惟缓缓问:“你们是否曾觉得世道不公,为何偏偏你们就要吃那么多苦?” 众人点头。 段惟道:“你们是否曾觉得自己该有一番大作为,可偏偏阻碍颇多,不能如愿?” 众人接着点头。 段惟道:“你们是否也想过大富大贵,可现实却总按着你们低头,像是老天在同你们作对?” 众人忍不住了:“是啊仙人,这是为何啊?” 段惟道:“你们可曾在某一刻觉得有些事、有些画面似曾相识,仿佛以前见过?” 众人附和:“是。” 段惟道:“你们可曾做过梦,醒来怅然若失,却什么也不记得?可曾有过心念很准的时候,能一眼看穿别人的想法?可曾很得小动物的喜欢,可曾在路上捡过钱,或可曾对一些东西一学就会?” 众人差不多都能对上几条,说道:“有过!” 段惟道:“前些日子那些神仙历劫的话本子你们可曾看过?那是吾特意写的,为的便是点醒你们,你们其中一部分人并非凡躯,乃下来历劫的仙人!” 修士们:“?” 众人:“!!!” 场面第三次喧哗,段惟连压了两次才让他们安静。 他说道:“吾等原本该在天界等你们历劫归来,可魔界多番挑衅,天界决定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各位仙友,还请尽早勘破,你们周遭的一切皆为虚妄,莫要再留凡界蹉跎,天界需要你们!” 众人:“!!!” 百姓们信了。 他们就该是大人物,就该呼风唤雨,而不是生来吃苦! 仙人刚刚说的事他们都曾有过,那些历劫的人里定有自己。 他们要离开这里! 皇帝也上头了,怒道:“大胆魔界,看朕这个玉帝不在,竟然如此放肆!” 大臣们:“???” 比起愚昧的百姓,大臣们要更有脑子,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何况那几人提前在城墙上搭了台子、立了屏风,他们猜测许是为了遮挡机关。 眼下百姓被煽动,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妙,正想把人弄下来,就听见了这声怒吼。 他们简直猝不及防,猛地看向皇上,动作之大差点扭到脖子。恍惚间,他们已明白他为何要让百姓进京了。 大臣们问:“陛下,是国师说的您是玉帝?” 皇帝道:“嗯!” 大臣们:“……” 这种胡话您都敢信? 老妖道你真是不得好死,这次说什么都得烧死你! 他们暗暗下定了欺君的决心,突然只见天上“咔嚓”裂了道缝。 修士们:“!” 皇帝与百姓:“!!!” 大臣们:“???!!!” 段惟看了眼天空。 大批npc坚定地认为这里是假的,一心想要脱离,底层代码被搅动,运行果然就出bug了。 他抬起喇叭:“天门将开,仙友们抓紧勘破,错过这次就要受完一辈子的苦才能回去了!” 众人心里着急,满脑子都是离开凡间。 耳边只听上方一声呐喊:“一切皆虚妄,放我们走!” 瞬间一呼百应,众人振臂齐喝:“一切皆虚妄,放我们走!放我们走!放我们走——!” “咔嚓。” 第二道裂缝出现。 众人看得激动,喊得更响。 城内的人也听到了来龙去脉,忍不住跟着呐喊。 声振屋瓦,响彻云霄。 修士们站在这山呼海啸的洪流中,瞠目结舌。 随着第三道口子裂开,修士们只觉身体一轻,被封的灵力刹那间溢满四肢百骸。 他们精神一振,一个跨步跃上半空,等待被送出去。 下方的百姓见他们已勘破,心里更急,越发卖力地嘶吼。 很快众人也觉得身子一轻,双脚似要变得透明,他们不知这是否算成了,抬头想问,却见那位悬空的仙人已不知所踪。 段惟落在了城内一座宅院前。 外面的动静太大,院里的人纷纷出来了。由于走得急,女主人的手里还拿着未纳完的鞋。 幻境裂开,他们的身体也在逐渐模糊。 段惟摘下面具,五官只剩一小半满仓的影子。 他走到“父母”面前,轻声道:“抱歉,骗了你们。” 朴实的夫妻一起看着他,世界即将终结,大概是心有所感,二人的神色都很平静。 女人过了两息才道:“你不是满仓?” 段惟诚实道:“不是。” 女人问:“那还回来做什么?” 段惟道:“虽然我也不知意识觉醒后,你们是否真是一家人,但你们曾很疼满仓,我想最后的时刻,你们或许会想再看看他。” 停顿一下,他惋惜道:“不过我现在只还有一点像他了。” 女人用眼神描绘着他的五官,没有开口。 段惟安静地站着,任她看。 女人问:“你是仙人?” 段惟道:“不是,是修士。我对你们讲过那个话本子,修士误入了幻境,找线索破局,这里就是幻境。” 女人“嗯”了声,再次沉默。 他们自双脚开始透明,缓缓向上蔓延。 快到腰间时,女人突然问:“修士……辛苦吗?” 段惟的双眼当即弯起好看的弧度,像每次为他们讲述趣事的样子:“还好,我很聪明,旁人轻易欺负不了我。” 女人看着他,伸手摸上他的头。 很轻,没有重量。 身体在消散,也没有温度。 段惟却想到了乡下那个油灯暖暖的夜晚,只是这次她什么也没说。 随着崩塌加剧,他们迅速化在了风中。 段惟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回过身,见朗旭和左丘律不知何时到了,就站在不远处。 他开心地跑了过去:“师兄!” 朗旭笑着应声,见他的神色一如既往,与平时并无半分不同,还是摸了摸他的头,补上了那份重量与温度。 段惟问:“斐墨他们呢?” 朗旭道:“还在城墙上。” 第一条裂缝出现后,昏君就带着一干大臣去了傅星宇那里,催他赶快布阵。 大臣们没想到这么胡扯的事竟是真的,心神俱震,极其复杂地看着他。 傅星宇对上他们的目光,想到被骂了很久,说道:“道歉。” 大臣们:“……” 傅星宇接着看向昏君:“你,跪下。” 皇帝一怔,怒道:“朕乃玉帝,凭何跪你?” 傅星宇:“……” 斐墨看他语塞,凑近帮了一把:“你现在是凡躯,得拜苍天。” 皇帝觉得有道理,“扑通”就跪下了。 傅星宇:“……” 大臣们:“……” 朗旭为段惟叙述了当时的场面,说道:“他许是想亲眼看着他们消失。” 段惟笑了一下,刚想评价,便觉身体骤然腾空,四周彻底坍塌,坠入黑暗。 天权城,万宝集。 十幻无相印金光闪动,甩出了大批修士。 它不久前也陆续甩出过几批人,外面的人经过询问,得知里面发生了地动,民怨沸腾,天下动乱,各处都在起兵造反。 接着出来的人说造反的人形成了三股义军,“段惟”是其中一股义军的老大,那被骗的修士听闻此言在论坛上疯狂嚎叫,诅咒他不得好死。 而后又出来的人反馈说昏君下令让天下百姓进京,他们没拿到名额,想偷偷跑过去,结果凑齐五颗黑点被淘汰了。 众人讨论一番,觉得那疑似会邪术的老妖道许是要搞人祭那一套。 若让他做成,他定会修为大涨,杀遍天下无敌手。 但修士们应该不会放过这个能顺利抵京的机会,到时必会阻止,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此刻见大批的修士被甩出来,他们便知里面已动上手了。 世家子弟接住了两个人,忙问道:“目前战况如何,那老妖道死了吗?” 两位修士一脸懵逼:“……啊?” 世家子弟道:“他可是人祭成功,一招把你们轰出来了?” 两位修士:“???” 世家子弟抓着他们急道:“说话啊!” 两位修士道:“我们不知出了何事,就看见天突然裂开了,应是有人破了幻境。” 世家子弟失望地扔下他们,跑去找别人打探情报。 几大宗门的人也在问话,得知是沽望城的人在城楼做法,让百姓们相信自己是来渡劫的,大声嘶吼着想要脱离,就把天空给喊裂了。 众人听得咋舌,没想到竟是如此破的局,不由得看了一眼沽望城的方向,暗道不愧是二公子,果然厉害。 左丘容神色不变,心里则微微诧异,感觉这不像是弟弟的手笔。 第71章 众人收回视线,估摸这神器八成是左丘律的了,只觉既羡慕又无可奈何。 论坛上也在及时汇报着进展。 【不愧是沽望城的二公子,真厉害】 【毕竟是天骄,普通人想象不到他们能出色到何种地步】 【让百姓坚定不移地认为一切都是假象,带动他们撕裂世界,这想法也太牛了!】 【我没看见假货,你们谁见着了?】 【这种时候谁顾得上那种小人物啊,来吧,见证神器认主】 然而众人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再出来了。 他们疑惑:“怎么回事,莫非还有个认主的过程?” 左丘容道:“没有。” 他端正地坐在那里,声音清冷沉稳,不高不低,四周的嘈杂却一瞬间消失。 众人看过去,只见他望着面前的黑方体,淡淡道:“十幻无相印的幻境,不止一层。”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众人齐刷刷地转向神器,想知道里面的人这次遇见的又是什么。 “啪——” 段惟头顶一凉,伸手一摸,冰冷湿润。 小雨淅沥,林间一片簌簌的轻响,水珠在树叶汇聚,“啪”地坠落。 他很快又被砸了一下,察觉灵力充盈,便从储物器里拿出一把伞撑开,闻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向前走去。 他不清楚自己这是被扔出幻境掉在了某处,还是依然在幻境里,神识微微散开,边走边探。 片刻后,他听到了打斗声,顺着神识探到的方向走了一会儿,见一个少年正被三只妖兽围攻,当场笑了:“呦,这不是‘段公子’嘛?” 妖兽虽为低阶,但少年是三系杂灵根的炼气,对付起来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他惊险地躲开其中一只的利爪,喘了口气:“劳驾,帮一把。” 段惟很爽快:“行啊,我就喜欢当好人。” 说着他翻出了一颗留影珠:“这样,你老实交代你在冒充段惟行骗,我立马救你。” 少年:“……” 第44章 少年暗自咬了咬牙。 他当初猜到这小少爷是故意喊他“段惟”给他下套,折回去亲眼证实了心中所想,但对方可不清楚他看见他们拿到了石头,所以他们之间并未撕破脸。 他原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向对方求救,谁知这小少爷一上来就直接说破了此事。 他再次避开一轮攻击,哑声道:“公子怕是误会了,我从未说过我是段惟。” 段惟笑道:“这话你骗骗自己就得了,你觉得当时街上围观的人有几个真信你们无辜?” 少年不答,眼见妖兽冲到近前,连忙狼狈地一侧身,但还是不慎被抓伤了肩膀。 他捂着伤口扫向一旁,见这小少爷正转着雨伞玩,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显然是真的不会管他死活。 段惟对上他的视线,问道:“你认不认?不认我走了,你自求多福。” 少年及时喊道:“慢着。” 段惟转身看他,见他又硬撑了一会儿,笑了:“怎么,打着‘段惟’的名号装了这么久就让你这般不舍?旁人敬你畏你讨好你,皆因‘段惟’而非冲你,这样你也觉得开心?” 少年被说得脸色铁青,咬牙道:“我认。” 段惟的手一挥,轻松用木灵困住三只妖兽,拿着留影珠录像:“来,开始。” 少年许久都没被逼到过这份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表情,尽量平静地把自己行骗的事交代了。 段惟问:“准备怎么赎罪?” 少年道:“……我会去道歉,把骗来的钱还回去。” 段惟道:“你发个心魔誓。” 少年伸手发了。 段惟这才满意地收起留影珠。 他解决掉三只妖兽,看了眼处理伤口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能屈能伸,刚被逼迫了一通,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气:“曲小庄,公子呢?” 段惟道:“何二。” 曲小庄一听便知是在应付自己,点点头,识趣地不去较真。 小雨未停,林间的湿气很重。 段惟方才探路时已试过,这地方禁飞,传讯法器也一直没反应。 他估摸他们八成还在幻境里,挑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曲小庄自然也都试过,不然他刚刚就御剑了,而不是被妖兽逼到这种地步。 他跟了过去,暗暗打量身边的小少爷:“何公子是沽望城的人?” 段惟道:“不是。” 曲小庄不信:“先前在城墙上的可是公子?” 段惟一脸淡定:“嗯,是我。你若想说那面旗,那是我挂着玩的。” 曲小庄:“?” 那你怎么还有脸说我行骗? “看我干什么?”段惟理直气壮,“我不亮旗,你们定会坏我好事,哪会那么快就打破幻境?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曲小庄无言以对,问道:“你就不怕得罪沽望城?” 段惟道:“我是为了救人,当然不怕。你呢,怕段惟找你算账吗?” 曲小庄沉默了一息,实话实说:“也不怕。” 段惟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曲小庄道:“我其实挺想见见他的。” 段惟道:“为何?” 曲小庄道:“我想看看传说中那般厉害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段惟道:“这还用想,定是长得比你好看啊!” 曲小庄:“?” 他是这个意思吗? 二人走了一炷香,又碰见了两名修士。 他们都是上个幻境里追随“段惟”的义军,这时见到曲小庄,神色都是一喜,紧接着看见了他肩上的血,担忧地问:“受伤了?” 曲小庄道:“无妨,已处理过了。” 两名修士见他确实无碍,放下心来,谨慎地看向了旁边的少年。 对方身上这套白底金纹的衣服眼熟得很,正是城墙上那位蛊惑百姓打破幻境的人。 他们客气地作揖:“敢问道友怎么称呼?” 段惟回了个“何二”,表情依旧很淡定。 他身上有好几件防御法器,还有师兄写的符,更有沽望城的令牌和管理局的能量。 哪怕这假货突然翻脸了也不怕,一对三,不慌。 曲小庄有一瞬间闪过了灭口的念头,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且不说在这两个修士的心里这少爷是沽望城的人,需得辩驳一番,而这会给对方机会掏出留影珠。 单说他自己伪装成段惟虽是骗了钱,可从没害过别人的性命。先前在幻境当义军首领杀人是为了破局,杀的也都是山匪,真让他戕害修士,他很迟疑。 这恶念刚冒了一个头,便倏地散了。 两位修士没有察觉这二人间的暗流涌动,入队后便说起了几处发现。 除了禁飞外,他们的修为都被压成了金丹。 “天权城的周围没有这样古怪的地方,”其中一人道,“这里应该还是幻境。” 曲小庄“嗯”了声,明白是那块石头闹的,便转向何二,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结果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段惟从两位修士的态度中猜到这小子又用自己的身份行骗了,便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让他坦白错误。 曲小庄看懂了他的意思,不禁暗暗瞪眼,这俩人就算被压制了修为也是金丹,比他大了两个境界,他说完怕不是能被他们打死? 段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略一挑眉,再次看他。 曲小庄:“……” 哦对,你是沽望城的人,他们定会给你面子。 所以现在是有这个小骗子保命,他得坦白自己的骗局? 他只觉脑门突突直跳,心想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碰见了这个玩意,不如宰了算了。 最终他闭了闭眼,压下憋屈,对那两个修士交代了一切。 两位修士还有些将信将疑:“那你为何突然说实话?” 段惟道:“因为我知道他是假的,他若不说,我就会告诉你们真相。” 两位修士见少年表情难堪一声不吭,当即脸色一沉。 段惟伸手拦了拦,劝道:“算了,他已主动坦白,还算有些担当。” 曲小庄低着头,满脸愧疚。 段惟道:“虽然他看你们上了当,心安理得指挥你们的时候很高兴,但毕竟没坑你们的钱嘛。” 曲小庄:“?” 段惟道:“都怪被人捧着敬着的感觉太好了,容易上瘾,他才会忍不住的。” 曲小庄:“??” 段惟道:“也是巧,他竟是水木金三系的杂灵根,伪装起来太容易了,这才让你们被一个炼气耍得团团转。” 曲小庄听得脸都白了:“你……” 段惟退开一步为他们让出位置:“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儿给我个面子,打两下就算了。” 曲小庄:“!!!” 第72章 “你个王八蛋……” 话音消失在抡过来的拳头里,他闷哼一声,抱头蹲下。 两位修士看他还是个少年,且方才向他们道歉认错的份上,揍了几下便收手了。 曲小庄沉默地起身,落后两步跟着他们。 自从买了玉简,了解了“见澜”的神奇之处,他便知晓他们将来骗不下去了。 何况若这幻境的事闹大了,各大宗门的人都会过来,他一旦出去,身份就会被拆穿。 只是他原还想着有几大宗门在,他以“为了破局,权宜之计”为由当众认错,大宗门的人或能护他一二,谁曾想撞上了这个祸害,这顿打还是没能逃过。 段惟回头打量他,见他的情绪还行,估摸这少年其实对他们骗不久的事心里也有数。 再说这种骗子一般都会想法设法地给自己堆点保命符,方才这少年对上妖兽一个都没往外拿,恐怕也是认为比起一个已注定会暴露的结局,把保命符用在妖兽上有些浪费。 小小年纪,脑子这么好使,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当骗子。 段惟边想边走,不多时又遇上了几名修士,其中还有斐墨和傅星宇。 这个开局可比上次好多了。 而相遇的概率如此高,说明这次的地图应该不大。 这些修士有的目睹了那场百姓齐喝,知晓这少爷的身份。有的是在进京的路上被送过来的,经人讲述得知了对方的壮举,面露震惊。 于是众人便围在了这位沽望城弟子的身边,等着他拿主意。 曲小庄眼看着这小少爷顶着沽望城的名头行骗,且比自己还心安理得,一阵默然无语。 一行人在林间走了半个时辰,发现了被人为踩出来的小路。 顺着这条小路,他们最终抵达了一座城池,上方的石匾刻着两个字:雨城。 整座城池被一层结界笼罩,里面并未下雨。城门有守卫,见状拦住了他们:“什么人?” 段惟道:“我们不小心迷路了,途径此地,想进去歇歇脚。” 守卫打量他们:“除了晴城的人,我们这里不留外客,进了城就是我们的人。” 身后的众人一起看着段惟,让他决定。 段惟和斐墨则一起转向了傅星宇,见他点头,段惟便痛快道:“行。” 守卫的表情顿时和善了许多,收起兵器放行。 一行人先后迈进城门。 穿过结界的那一刻,他们只觉左手腕一热,上面出现了一个雨滴形状的痣,红得像血。 他们见大家都有,猜测这应该是城池的标识。 城里的人已收到消息,热情地迎了过来。 “既进来了就是一家人,诸位这边请。”接待官笑容满面地在前面带路,语气感激,“诸位来得巧,城内今日正有件大事需要抉择。” 众人闻言打起精神,估摸可能是线索,问道:“何事?” 接待官叹道:“诸位有所不知,咱们雨城与晴城每年都会派人武斗,而今年的武斗,雨城落败了。” 段惟问:“输了会怎么样?” 接待官道:“会割让一批人过去。” 段惟了然:“你想让我们去?” 接待官道:“不,每次都是抽签,今日抽完便会启程。” 众人懂了,但凡晚一天,他们都不会赶上这事。 不过这次的幻境地方不大,能很轻易地就走出树林,以此开局大概为的便是让他们赶上。 相互敌对的城池,作为俘虏被送过去……一众修士快速在脑中思考了多种可能,觉得可以分开行事,一批人留下探查,另一批人去那边看看。 他们不由得望向段惟,见他问道:“是全城的人都抽签吗?抽中的人去了晴城会怎么样?” 接待官道:“不是所有人都抽,是……” 说话的工夫,他们到了城门附近的一个广场上,见这里已聚满了人,正在排队抽签。 段惟一眼发现了人群中的朗旭,雀跃地跑了过去:“师兄!” 朗旭见到他先是意外,接着看他的发丝上带着湿气,问道:“你们是从城外来的?” 段惟开心道:“嗯,刚来就看见你了,真好。” 朗旭没有回话,垂眼看着他,表情带着一丝怪异。 段惟疑惑地回望,耳边听见身后的修士替他续上了方才的话题。 接待官道:“城主、主事的官员、士兵和老弱病残不抽,其余青壮年抽,不分男女。” 修士们问:“去那边做什么?” 接待官道:“主要是负责生孩子。” 此言一出,女修们的脸色“刷”地白了。 男修们把深入城主府偷情报的事都想到了,谁知竟是这个:“……啊?” 曲小庄敏锐地察觉到一条线索,问道:“那怎么男女都有?晴城那边的人情况特殊,自己城内的人相互生不了孩子?” 接待官道:“不是啊,既进了城,那男女便都能生子,你们过去是为了给他们生孩子。” 曲小庄:“?” 女修们:“?” 男修们一下没绷住:“哈哈哈别说笑了,男子怎么能怀孕呢,你们说是吧?” 他们说着转向了段惟几人。 去过无数世界,见过“abo和哥儿文化”的段惟沉默不语。 在冥界也见过这些的斐墨同样沉默。 傅星宇看了看两位同伴的反应,神色瞬间肃然。 朗旭以前去过的古境多,什么都见识过,也没有开口。 众人看着他们的反应,表情逐渐凝固。 “不、不能有这么扯的事吧?” 话未说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名男子挺着大肚子从街上走了过去。 众人:“…………” 空气一片死寂,接着他们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就断了。 “不!”他们一脸悚然,“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们出去!” 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修为全被压到了金丹,而城内的原住民有很多元婴,他们只能听话。 朗旭已抽完了,不幸中签。 段惟和斐墨先让傅星宇去抽,见他竟也抽中了,猜测去晴城有用,纷纷摸着他的手蹭欧气,很快也跟着抽中了,便高兴地同他会合。 众人:“?” 不是,如此严峻的局势,你们为何还笑得出来! 他们只觉脑瓜子嗡嗡的,凝重地排队抽了签,发现他们大部分人都中了,深深地觉得这座城池出老千。 可有元婴在,他们不敢反抗,最终老实地上了车。 车队在细雨中行驶了一天一夜,到了边界地带。 这里一侧下雨,另一侧烈日高照,非常神奇。 两边需做个交接,车队便停了。 一行人正从车窗探头打量,突然见林中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五官俊逸,气度非凡,显然也是个修士。 左丘律一抬眼就看见了段惟他们,笑着上前道:“走了这么久,总算见到人了。” 熟知他路痴的段惟几人:“……” 其余众人:“?” 有人问:“你是落在林中,一路走到这边来的?” 左丘律道:“是啊。” 众人:“……” 这是什么逆天的气运,他们也想要! 左丘律被他们灼热地盯着,挑了一下眉,不明所以。 他重新看向段惟几人:“你们去哪?带我一个。” 第45章 左丘律落在了雨城的地界,但并未进城,如今还是自由身。 他若改去晴城,那就算晴城的人。 晴城派来接收车队的士兵听闻了他的情况,便欣然邀请他一起走。 左丘律在车上了解了始末,笑得不可抑制:“你们去生孩子?” 段惟斜了他一眼,不想搭理。 左丘律去过的古境不少,同样见多识广。 他知道朗旭他们有办法解决,但难得见这小混蛋吃瘪,他笑着又逗了两句,直到朗旭看过来,这才作罢。 等抵达晴城,得知没媳妇的能领一个,他顿时又笑了,来到段惟的面前:“跟二爷说两句好话,二爷捞你一把。” 晴城的广场也离城门不远。 雨城的结界内不下雨,但天依旧是阴的。同样的,晴城的结界内只是阳光没有外面那般灼热,天仍是晴的。 眼下已是傍晚,落日熔金,满天红云。 车队停在了广场上,众人纷纷下来站好,此时听到左丘律的话,不禁暗中打量,神色各异。 这位长相俊逸的公子看着便出身不凡,敢在沽望城的人面前如此随意,怕是来头也不小。 段惟问:“真的?” 左丘律感觉有戏,保证道:“二爷说话算话。” 段惟商量道:“那我夸完你,你别捞我,捞我师兄行吗?” 左丘律:“?” 修士们:“?” 众人的视线整齐地移到了朗旭的身上。 第73章 朗旭心中一软,哑然失笑:“不必,你跟着他便是。” 然而这事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很快晴城的官员便带了一批民众过来,除了权贵外,都是符合条件且没媳妇的人。 规矩是先由权贵选,再由平民抽签决定顺序。权贵里有三人在今年的武斗中表现出色,能一次选两人,其余的都只能选一个。 其中平民里有一部分的服饰与当地人不同,显然是落到这附近的修士,被送来生孩子的修士都踏实了点,便给熟人使眼色,想让对方把自己挑走。 丁白汲与蔺响也在这里,二人与左丘律会合,等着抽签。 这时只见第一位权贵到了人群的面前。 他瞧着很年轻,脸色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众人连忙低头躲闪,不与他对视,生怕被选中。 段惟和朗旭经过遮掩的容貌都很普通,想来入不了权贵的眼,不过二人也装了装样子,挨在一起低着头,静等结果。 权贵的目光转了过去,伸手一指:“就你俩吧。” 段惟和朗旭:“?” 其余人:“?” 段惟抬头看着他的手指,发现确实是选的他和师兄,由衷道:“我能问问原因吗?” 权贵转身道:“先走,回去说。” 段惟道:“啊?不留下看看其他人吗?” 权贵道:“没必要。” 段惟已看出这位权贵惜字如金的性格了,见他率先上了马车,便跟着进去了。 朗旭临行前看了左丘律几人一眼,示意他们看顾着点,也上车走了。 众修士一上来就痛失主心骨,直面了这番任人宰割的残酷命运,只觉惴惴不安,询问地看向主心骨的朋友,想知道他们救不救。 左丘律几人都很淡定。 有朗旭在,收拾个权贵不成问题,更别提段惟的鬼主意一大堆,也不是什么肯吃亏的主,该担心的是那位权贵才对。 此时的马车上,段惟在权贵的嘴里问出了答案。 权贵觉得他俩紧挨着感情好,一来以后不容易吵架,二来身边有熟人在,多少会安心些。 段惟心想你人还怪好的,说道:“可我俩长得都很一般啊。” 权贵点头:“嗯。” 段惟道:“那?” 权贵道:“无妨,我不看脸。” 段惟道:“你真牛。” 权贵收下这份不知真假的夸赞,带着他们回了家。 院子建得很大,下人屈指可数,显得很空旷。 段惟路上装作好奇地打听了几句,得知他父母双亡,家里就他一个主人。 朗旭也好脾气地聊了聊,关心的则是他平时靠什么养家,在城内可有职务等等。 三人的气氛甚好,进屋吃完晚饭,权贵便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这里已提前收拾好了两座小院,权贵等着他们选完,最后进了其中一间屋子,说是今晚要与段惟同房。 朗旭上前半步:“不如选我?” 权贵看着他:“也行,你若是想……” 说到一半,声音骤然消失,视线和动作全部凝固。 朗旭趁机往他半开的嘴里弹了一颗灵药,用灵力送进肚里。 下一刻,权贵恢复如常,对方才的一切毫无所觉,像是没被打断般接上了后面的话。可惜只说了几个字,眼神就涣散了。 朗旭抓紧问了他的交友情况,等他彻底沉睡,便用灵力撑住他的身体,拿出一条丝绸挥了过去。 段惟只见雪色的布迅速围住面前的两个人,紧接着变大数倍,将他们全罩在了里面。 丝状的线在二人间来回穿梭,几息后倏地散落消失,而他们则变成了对方的样子。 他还以为今晚免不了要打一场,没想到朗旭压根没怎么动手,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麻烦。 他看得双眼放光:“师兄好厉害,这是什么东西?” 朗旭笑了笑,声音也变得与权贵一模一样:“古境里得的,只能用一次。” 段惟道:“一次能撑多久?” 朗旭道:“十天,我还剩两条,此外还有一些变幻的法器可用,就是没它们方便。” 段惟的双眼更亮,暗道不愧是朗旭,家底真厚。 朗旭不抱希望地搜了搜权贵的魂,见幻境里果然没什么魂能给他搜,便用灵力把权贵放到了床上,听见下人敲门说要开始准备热水了,询问先往哪个小院送。 屋内的二人对视了一眼。 依权贵的性子,恐怕不会临时改主意不与人同房。 他们便将权贵扔在这里,去了另一座小院。等先后洗完澡,外面的天已暗了下来。 路上的另一发现,即便他们已恢复灵力也已辟谷,依旧会感到饥饿和困倦。 起初修士们以为是身体在为生孩子做准备,吃饭时凝重得像在上坟,后来见护送他们的元婴高手也在吃,才明白大家都一样。 段惟觉得这有些像他以前去过的低武世界,即人类能修炼但不能飞升。 他们连着赶路,这几天都没睡好。 屋里就一张床,二人便都躺了上去。 段惟泡完澡,只觉睡意蔓延。他打了个哈欠,与师兄交流了一下目前对于幻境的看法。 朗旭道:“他们许是碰上了棘手的事。” 段惟点点头,想法相同。 跳出这幻境开局就扔在他们头上的“送去生孩子、男子受孕”一事,只看这背后的深意,什么情况下,钱财宝物都被排除在外,反而让生育资源成了战利品? 要么是晴城的人有问题,比如都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子嗣艰难等等。要么就是外部的环境很严峻,急需扩充战力。 他们这次的队伍里有一少部分中签的原住民,那些人看起来已习以为常,说明这种资源争抢从以前就开始了。 不过他们刚来晴城,这些都只是猜测,等这几天探探情况就知道真假了。 他换了话题:“你想怎么处理那个权贵?” 朗旭道:“对外称病,让他一直睡着。” 段惟想了想:“就说是睡美人综合征吧,跟这个能对上号,等十天后你恢复了样貌,就去院子里逛一圈,然后再睡。” 说着他为师兄讲解了一下睡美人病。 朗旭第一次听说这种病,问道:“也是从那个陌生的地方知道的?” 段惟又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应声,想到他制住权贵的法子与初遇时进兽群用的一样,好奇道:“你怎么定住他的?” 朗旭道:“是一种术。” 他见对方的眼底升起了雾气,温和道:“睡吧,有空跟你说。” 段惟听话地闭眼,很快沉沉睡去。 转天一早,他为大宅的下人们解释了“同乡”的情况,表示睡完一两个月就与常人无异了。 几位下人见雨城竟送来一个病秧子,有些不太高兴,但“主人”都没意见,他们只好认了,恭敬地说会照顾好他。 段惟感激了两句,跟着朗旭去了饭堂。 等吃完早饭,外面就来人了,要请他去城内的学堂。 因为他们有些是新加入的雨城,有些是出生起就一直待在雨城,不知晴城这边的习俗,所以需要统一学些东西。 段惟听着像是“太太速成班”,他刚好想知道其他人如何了,便又将睡美人病拉出来科普了一番,独自跟着对方走了。 他到的时候,学堂已来了快一半的人。 左丘律昨天刚加入城池,还没被安排活计,便也来了这里,此时正盯着傅星宇的背影,神色有些微妙。 段惟见状走了过来:“怎么了?” 左丘律回头看他,问道:“你师兄呢?” 段惟低声说了说身份互换的事。 左丘律眉梢微扬,心想朗旭下手就是利索。 段惟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左丘律的神色再次微妙,告诉他傅星宇昨晚也被权贵选中了,权贵家里就那一个主人。 听说那权贵选完媳妇太高兴,进门时摔了一跤,后脑勺砸地,当场开瓢。 段惟道:“……死了?” 左丘律道:“没,还在昏迷。” 他一日不醒,傅星宇就一日是那座大宅的主人。除非他死了,傅星宇才会被送去别处,因此傅星宇只需让他留着口气就行。 段惟对老祖的气运不意外,问道:“斐墨呢?” 左丘律道:“他比较倒霉,选他的是个原住民,修为金丹,长得高大魁梧,看着就不好惹。” 段惟并不担心,觉得斐墨应该有办法处理。 这念头刚升起没多久,二人就看见了斐墨的身影,只见他行动自如,神色轻松。 那位魁梧的丈夫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与他隔了两丈远。 这时抬眼发现站在门口的左丘律,那人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对他招手。 左丘律配合地走近,得知对方想和自己换个媳妇,诧异道:“能换?” 第74章 那人道:“能,只要双方愿意。” 他努力撑起一个笑容,夸道:“我媳妇不太合我的胃口,但他身体好,性子好,对我极体贴,是个很好的人。” 左丘律昨天的顺序靠后,留给他的只有原住民。他恰好不想天天应付人,说道:“行,换。” 那人当即大喜,绷着表情没有笑得太开心,而是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进了学堂,让他带自己认认人,同时也告知另一方交换的事。 另一边,段惟从斐墨这里听完了始末。 灵力解封,鬼气也能用了,昨晚斐墨家里闹了半晚上的鬼。 那鬼影就浮在他身后,他的双眼也会时不时地变红或不留眼白全变黑,他丈夫差点吓出神经病,最后是生生吓晕的。 段惟就猜到差不多是这样,影帝虽然非了点,但好在有实力。 他问道:“其他人呢?” 斐墨便说了一下昨天的选人。 段惟和朗旭第一个就被挑走了,是左丘律和丁白汲他们负责与众人商议的。 一些修士有相熟的好友,自然都会选他们,人之常情阻止不了。 其他没熟人的修士则都是选的女修,统一把她们保护好,至于剩下的大老爷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反正这里是幻境,就算不幸真的怀了,出去后也恢复了。 学堂的人慢慢变多,除去个别几人,渐渐都来齐了。 众人一边听课,一边交流情报。 平民要达到金丹的修为才配选人,城里有一部分炼气与筑基的修士,都已被安排了活计。 但即使是这样,人数也不对。 “我进京的路上碰见了三个修士,我没在雨城看见他们,也没在这里见到。” “我也是,至今没看见跟我同乡的人。” “可我打听过,除了雨城和晴城,没有别的城池了。” “兴许城里的人也不知还有其他地方?” “有道理,这许是条有用的线索。” “我听说十日后会给新加入城池的和咱们这种被送过来的人办个宴会,到时再数数人。” 段惟汇总着这些消息,耐心上完一天的课,拎着小篮子迈出学堂,见到了来接人的朗旭。 他习惯性地想喊“师兄”,接着突然意识到二人如今的身份,嘴里的话顿时拐弯:“夫君,你来啦!” 说着小跑过去,从篮子里拿起一块糕点:“我新做的,你尝尝。” 朗旭维持着权贵平淡的神色,接过来咬了一口。 门口的一众修士:“?” 沽望城的人竟这般能屈能伸吗? 朗旭沐浴着众人的目光,慢慢嚼着糕点,已做好了难吃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不是。 他看着面前的人:“很好吃。” 左丘律就站在附近,留意到了他意外的神色,说道:“他手艺好,做饭好吃。” 朗旭看过去:“你吃过?” 左丘律道:“嗯,以前吃过他炖的肉,进京的路上他也烤过东西,味道都不错。” 朗旭的心头瞬间闪过一丝不悦,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左丘律不知他的情绪,见到自己新换的媳妇也走了过来。 斐墨同样拎着篮子,里面的糕点摆得整齐,每个都很小巧精致。 左丘律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整个放进了嘴里,僵住。 斐墨没来得及阻止,看了看他的表情,试探问:“夫君,好吃吗?” 左丘律直接跑到旁边吐了。 段惟已在课堂上尝过了影帝的手艺,知道魔鬼到了何种地步。 他同情地上前,拿了块自己做的递过去:“要不吃我的吧?” 左丘律转身看他。 段惟一脸诚恳。 左丘律“呵”了声:“昨天我那么逗你,你能有这好心?又想坑你二爷是吧?” 他接过糕点掰开,见到了里面的红色粘稠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是什么?” 段惟把这两块拿回来,一块自己吃,另一块递给了朗旭,说道:“是果酱。” 左丘律不信,看着朗旭。 朗旭点点头,告诉他是真的。 左丘律半信半疑地尝了尝手里残留的碎渣,发现确实是果酱,不禁沉默。 段惟伤心道:“我看我朋友害你吃吐了,才特意给你拿一块我做的。” 左丘律对上他控诉的眼神,心想坏了,惹孩子生气了。 他认错道:“是我不对,你再给我一块。” 段惟道:“我不,你今后休想再吃我做的东西!” 左丘律连忙哄了哄孩子。 段惟听了好几句忏悔,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举起篮子:“你只能拿一块。” 左丘律没敢惹他,识趣地拿了一块。 结果张嘴一咬,一股辛辣刹那间直冲天灵盖。 斐墨看天看地,假装自己很忙。 段惟立即躲到了朗旭的身后。 左丘律:“……” 你个混账东西,二爷今天非打你一顿不可! 第46章 有朗旭在,左丘律的意图终究没能成功。 学堂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但街上都是人,平民不能在贵族的面前太过放肆。 最后左丘律只好眯着一双寒光硕硕的桃花眼,看着那小混蛋开心地挽着朗旭的胳膊走了。 斐墨作为被交换来的媳妇,不知自己的新家在哪,主动问:“咱们也回去?” 左丘律在城里被分配了一间小院,闻言带着他往回走。 迈出几步后,他突然停住了脚,问道:“你做饭的手艺和做糕点一样吗?” 斐墨坦诚地点头,他别的东西学得很快,但在做饭上着实没什么天赋。 左丘律转身就追上了朗旭,以听闻好友生病为由,上门探病。 朗旭看出了这是想蹭饭。 他冒充的这个权贵的性子有些冷,但行事还算周全,想来不会拒绝,便默认了他们跟着。 回到家,下人们果然没起疑,为客人添上了碗筷。 朗旭示意他们都退下,四个人边吃边聊,说起了今日探到的情报。 城里另有一座更大的学堂,里面全是十几岁的孩子。 几名权贵作为今年武斗的功臣,今日上午便去给他们授课了。 好在朗旭功底扎实,基本什么都会点,在旁观了两节课后,便言简意赅地为孩子们讲了堂实战课,反响很不错,并未露馅。 下午他们则带队去城外巡逻,猎了些妖兽回来。 朗旭道:“他们提起过兽潮,这许是他们想多生孩子的原因。” 左丘律道:“我也听说了。” 他只有早晨空闲了片刻,接着就被安排了活计,干活时同人们了解过大致的情况,说道:“每次兽潮都会死人,且兽潮来得不太固定,据说每隔一两个月会有次小股兽潮,这个好应付些。可若不幸赶上大兽潮,就会死很多人。” 他说着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只觉味道很一般。 不过起码比斐墨的糕点强多了,他在乡下都吃过咸菜,倒也不挑。 若是某个小混蛋能心血来潮做次饭就更好了,他看了对面一眼。 段惟不明所以,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左丘律看得又有些想揍人,但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得蹭饭,便大度地不和孩子计较。 段惟见他说完了,便提起了他们这边的线索,修士的人数对不上,少了一批人。 他记得左丘律曾提过的淘汰猜想,说道:“我只问出了两个行踪不明的修士的事迹,他们都在上个幻境里做过恶事。” 朗旭和左丘律交换了一下意见,觉得被淘汰的可能很大。 古境多是扎根于灵脉,他们还从未见过石头里能开出古境的,八成是宝物。 加上出自涅槃古域,且拥有多层幻境……二人异口同声:“十幻无相印?” 段惟和斐墨一怔。 前者好奇:“什么东西?” 朗旭为他做了解释,见他很感兴趣,笑道:“想要?” 段惟道:“它不是要自己择主吗?” 朗旭道:“嗯,但看你上个幻境的表现,它应该已为你加了不少分。” 段惟问:“那师兄想要吗?” 左丘律在对面问:“他若是想要,你就让给他?” 段惟想也不想道:“那当然了!” 左丘律牙疼:“你师兄还差这点东西?” 段惟不赞同地看着他,心想谁知世界是怎么崩的,万一就差个印呢?这也是为了救你们这些人的命啊,别不知好歹。 左丘律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段惟道:“没什么。” 他重新转向朗旭。 朗旭对上他认真的表情,好笑地为他夹菜:“不用,我用不上。” 一顿饭吃完,左丘律和斐墨该装装样子去探病了。 二人都觉得来回跑太麻烦,而且总用这个借口会让人起疑,便与他们商议几句,决定住下。 第75章 于是当几人来到后院,看完了躺在床上昏迷的“好友”,斐墨离开时就瞬间红了眼眶。 他一步三回头:“他怎会突然就犯病了?” 左丘律没这种说哭就哭的本事,便做出一副忧心的样子:“他第一次出远门,许是水土不服。” 斐墨立即停下了,惊慌道:“那……那若是他这次犯病与以往不同,这如何是好?” 左丘律的神色凝重了。 斐墨趁机上前一步:“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想在这里守着,我们留下好不好?” 左丘律有些犹豫,与他一起看向了段惟。 段惟闻言也忧虑上了。 他拽拽朗旭的袖子,抬头问:“夫君,咱们家这么大,让我朋友住几天行吗?” 朗旭与他对视,见他的眼角带着些水汽,可怜巴巴的。 段惟抓着袖子晃了晃:“夫君?” 朗旭握住他的手:“行。” 下人们难得见少爷有这种柔情的时候,这夫人虽说长得挺一般的,但性子是真好,他们便笑着去为客人收拾院子了。 管家也是欣慰不已,慈爱地为两位夫人各备了一碗补品。 斐墨暂时没喝,而是暗暗看了段惟一眼,生怕里面加了点掉节操的料。 段惟闻了闻,不太能确定有没有,因为这个幻境沾了修仙的设定,草药都比较陌生,他没见过。 但在管家他们的视角里,他和权贵昨晚就同房了,瞧着又挺恩爱的,应该犯不着加料。 他想到自己单纯的人设,淡定地喝了。 反正都是自己人,就算真有问题,师兄也不可能占他的便宜。 斐墨见状便也喝了。 事实证明管家确实不会莫名给他们下药。 等他们喝完,管家便告知他们趁着天色还未全黑,可以去广场转转,很热闹。 四个人很听劝,起身就出去了。 城里没宵禁,街上行人不少。 管家说的广场不是靠近城门的那个,而是位于城池的中央。 修士们也出来了,正凑在一起说话。 朗旭如今的身份不便过去,他见几位权贵在闲谈,就去了那边。段惟他们则去了修士的队伍,见白天忙于活计的炼气与筑基也来了。 斐墨的目光落在了原主同村的那位大哥身上,意外他竟然坚持到了第二层幻境,结果随意聊了几句,得知他上个幻境幸运地与曲小庄会合成为了义军,这才被一起扔了过来。 在这里死了就是淘汰出局,斐墨没动手,决定先打好关系,等出去了就把人单独约出来弄死。 这群炼气和筑基已听说了沽望城的人在,暗暗打量了几眼。 其中一人看着左丘律,惊疑不定:“二公子?” 左丘律看过去,发现是个筑基的少年,简单“嗯”了声:“识趣点。” 少年明白这是让他保密,立即点头,神情惶恐又激动。 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这少年的身份他们早已知晓,是世家的小少爷,能让他有这般反应,这位二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想来八成是大世家的人。 众人不禁探究地看向了何二。 他们有的原本怀疑过这小子只是沽望城内一名普通的弟子,但既然大世家的人都认识他,那在沽望城应该是有些地位的,为何此前未听过有这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位世家的少爷则已经悟了。 二公子定是不想太过招摇,才挑了个人替他顶在外面,这小子的命真好啊。 曲小庄也疑惑了,思考这小子是胆大包天连大世家的人也一起骗了,还是真与人家是旧识。 段惟顶着众人各种意义不明的视线开始问话,想针对那部分行踪不明的修士,再多做些了解。 众人与那批修士大都是造反或进京的途中结识的,不清楚对方曾做过哪些事。 但能问出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比如为解决黑点的麻烦,诈死跑了。另有心狠手辣的,把“家人”全宰了以绝后患。此外还有一个被卷入幻境太害怕,导致一病不起,在上个幻境里什么都没干。 众人逐渐听出了不对:“这是何意?” 段惟不想他们之后把人力耗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直言道:“我怀疑他们不是落到了未知的城池或某个地方,而是没进来。” 众人惊讶:“那他们去哪了,难道跟着那个幻境一起塌了?” 段惟道:“不清楚。” 交代“那位一病不起的修士”的人不解:“我与他同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为何我进来了?” 段惟问:“你可做过好事,或为家人出过力?” 那人挠头:“这倒是有,我家人出了事,我实在走不开,无法进京,就一直在帮他们。” 段惟“嗯”了声。 这人的情况与丁白汲差不多。 丁白汲身为边关守军,自然不在进京的名单里,始终都没动地方。但他在边关立过功,更是维持着人设联系上了他们,所以也被送了进来。 这个时候,外面早已摸清了神器的选人喜好。 那些偷懒的,作恶的,无能的……一口气全被淘汰了。 这批人与前面的人一样,得知真相后皆是悔不当初。 但对于城主和几大宗门的人而言,由于出来的人足够多,已多少能探查到剩余的人都有谁了。 左丘容觉得城墙做法不像弟弟的手笔,便差人专门去问京城发生的事和城墙上那几人的底细。 梁长老虽然猜出可能是段惟,但以防万一,也让人去问了。 几大宗门同样在打听,因为当时城墙上站了好几个人,若他们都算破局的功臣,那最终鹿死谁手真不一定。 论坛随着这批出来的人,也变得愈发热闹。 【几位义军的首领也有希望吧?他们造反成功掌握了大权就能蛊惑百姓,这个方向没错】 【但也落后人家一大步了,即便成了,谁又能想到要那样打破幻境?】 【棋差一着,这‘一着’可不好追】 【我问出来了,做法的是璟王府世子的义弟,那世子也是修士,另外据说老妖道也在上面】 【老妖道怎会跟他们在一起?他最怕有人取代他或造反了,看见那义弟如此厉害,竟不阻止?】 【等等,皇帝最信他,没他蛊惑皇上,百姓怎会进京?若他把人弄来不是为了修炼邪术,那他也是修士?】 【嗯,我远远地看过一眼,不像传闻那么老】 【!!!】 【这气运也太厉害了,竟成了老妖道】 【那二公子是谁?我问了,做法那位与世子是朋友,世子用奇怪的算术题把人弄来的,二公子算术好吗?】 【有多奇怪?】 被淘汰的人回忆一番,试着写了几笔,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很快他们又问出义弟身边那位叫阿牛哥的同乡长相出色,很可能就是二公子。 而无论是义弟还是世子皆是相貌平平,若不是做了遮掩,八成是散修。 这一下整个论坛都炸了,若最后让散修在二公子的眼皮底下拿到了神器,这乐子可大了。 左丘容听完了下面人的汇报,心里升起一丝意外。 梁长老得到了证实,顿时踏实不少。 奇木宗的长老突然收到了卫西三的传讯,收完后眼皮一跳。 万辰的长老听朗旭说起过段惟的种种,闻言暗中给朗旭传了讯,发现石沉大海,猜到了一个可能。 除了络听微楼,其余了解了真相的三方势力面上不动声色,这一刻几乎同时在心里想:原来段惟也在。 段惟在广场上待到了入夜。 有几位高阶的散修从幻境选拔中做了一个猜测,可惜无论怎么向沽望城的人试探,得到的都是那句“不清楚”。 他们眼看着权贵来接人,而某人又是那副亲热的样子,后知后觉地都悟了。 难怪沽望城的人如此能屈能伸,原来这一切都会被幻境记下。 做戏而已,谁不会啊! 他们见自家丈夫也来了,当即露出一个笑,掐着嗓子扑过去:“夫君~” 众修士一脸惊悚。 几位遭受虐待的丈夫也虎躯一震。 众人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目送他们远去,相互看了看。 斐墨那位同村的大哥看向曲小庄,试探问:“你那边情况如何,没事吧?” 曲小庄平静道:“没事,我来月事了,同不了房。” 大哥:“?” 其余人:“???” 曲小庄说完就见到了自己的丈夫,对他们点点头,跟着走了。 众人的嘴角一阵抽搐,暗暗盼着这缺德的幻境早些结束,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段惟与斐墨相携到了学堂。 傅星宇得知这俩人住在了一起,沉默地看着他们。 段惟昨晚没在广场上见到他,问道:“你晚上出不来?” 第76章 傅星宇道:“嗯。” 段惟同情了一下:“那别人能上门探望你吗?” 傅星宇道:“应该能。” 段惟道:“成,我们今晚去找你玩。” 他昨天的表现太好,加之是权贵的夫人,几位老师都很喜欢他。 段惟便乖巧与他们聊天,大致弄清了这个幻境的地图。 这里只有两座城池,它们之间包括四周全是树林,而树林外则是庞大的黑暗森林,兽潮就是从那里来的。 修士们听得直皱眉:“咱们说是从外面来的,他们就没怀疑过咱们是怎么穿过的黑暗森林?” 段惟道:“这说明黑暗森林应该能进。” 修士们下意识觉得那里可能有线索,但经过了上个幻境匪夷所思的打破方式,他们都觉得没那么简单,问道:“若像上次那样,让他们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好使吗?” 段惟道:“不知道。” 修士们认为可以一试,开始研究如何装神弄鬼。 段惟则觉得既然都搞了两层幻境,很可能不会让人用同样的法子破局。 他带着这个疑问回了家。 朗旭和左丘律也认同一这点。 左丘律教孩子:“就往不可能的方向上想,一般表面给你的都是第一层,就好比上次是造反,实则是想让人拿到实权操控百姓。” 斐墨道:“所以这次是解决兽潮,那解决了会得到什么?” 朗旭道:“这里的人修炼用的是兽族的灵丹,听闻兽族之王的灵丹能让人突破。” 左丘律道:“他们的修为最高就是元婴,突破成为化神会如何?飞升劈开此界?那咱们岂不是得想办法去天上看看?” 朗旭道:“这里禁飞,我试过浮空法阵,没用。” 段惟道:“那就用别的。” 朗旭和左丘律一起看向了他。 段惟道:“有个东西叫热气球,能带着人上天。” 朗旭和左丘律:“?” 第47章 热气球不难做。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他们决定准备材料的同时再查查线索。 别的不提,单是两城奇怪的天气,兴许就是条很重要的情报。 段惟饭后沉思了数息,列了张材料单子递给朗旭。 接着他与斐墨一起出门找傅星宇,路上偶遇几名修士,被他们拦住了。 修士们发现装神弄鬼的第一步“浮空”就卡住了,便想向他讨教。 段惟耐心为他们讲解了机关的布置,等他们道谢离去,这才到了傅星宇的家里。 整座府里因主人昏迷,气氛沉重。 傅星宇无视他们,以学习医术救人为由,找他们要了些灵草炼丹玩。 段惟和斐墨过来时,一炉丹刚炼完。 段惟闻着丹香,问道:“这个有什么功效?” 傅星宇道:“不知道,大概是补身子的。” 这里是幻境,炼了也带不走,他并未研究每株灵草的药性。 段惟看着他将东西收到一边,便把目前的进展告诉了他,说要做个热气球。 傅星宇上个幻境基本都被关在皇宫里,这次便不想总待在府里了。 段惟和斐墨想办法帮了忙,可惜收效甚微,最后是朗旭这位权贵出的面,这才终于让管家松口,自此傅星宇每日傍晚也能出门散步了。 修士们已不怎么去广场了。 因为地图小,能查的线索不多,他们不想像上个幻境那样被牵着鼻子走,打算一举击碎幻境,如今正沉迷装神弄鬼,还轮流去酒楼说了书。 段惟几人也没去广场,而是在研究妖兽皮。 兽潮是由妖兽组成的,据说比林间的妖兽生得更强大魁梧。 每次兽潮结束,留下的妖兽尸体都会被妥善处理,朗旭很轻松便能取来一堆兽皮。 段惟选了一番,定下了其中质量轻且耐高温的一类皮子。 第二步是裁剪与缝合。 由于皮子大小不一,弄起来有些麻烦,朗旭把丁白汲和蔺响也喊了过来。 段惟经过培训,发现只有傅星宇与蔺响的缝合手艺达标。 朗旭没尝试,因为他被安排刻法阵了。 剩下的人负责制作载人吊篮,这个比较简单,斐墨和丁白汲就足以胜任了,左丘律便去查城池的史料。 府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管家不解地问了问,得知夫人是想做个玩具。 他见自家主子陪着一起弄,俩人感情甚好的样子,便没有阻拦,只一门心思地给他们熬补品,喝得几人全上火了,好在储物器里都有清心丸,勉强熬了过去。 时间一晃而过。 球囊缝了大半,城里特意为他们举办的宴会也到了。 朗旭的样貌恢复,半梦半醒地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回去“睡了”。 段惟几人装模作样地担忧了一把,一起去了中央广场。 晚霞还未散尽,广场上已搭起了篝火。 来的人很多,脸上都挂着笑。 段惟注意到修士们的表情藏着几分亢奋,环视一周,见广场旁有座三层的酒楼,阳台上还摆了屏风。 他略一琢磨,猜到他们是想今日行动。 果然,等到入夜最热闹的时候,众人突然听见了一阵鼓声。 他们找了找,很快见到了酒楼上的人。 修士们把第三层的雅间包了,此时见人们围过来,负责蛊惑的修士便踏上栏杆向外一迈,身体悬在了半空。 楼下的众人看得惊讶。 有人诧异问:“这谁家的媳妇?” 其丈夫回话道:“我家的,他说想在这天给咱们一个惊喜,大家给捧捧场。” 众人笑道:“成。” 藏在人群中准备当托的几名修士:“?” 声音太嘈杂,上方的修士抬手下压,示意他们安静。 鼓也适当地敲响,想调动人们的目光与心神,专注地看着上面。 而等他们逐渐变得安静,那修士便当场换了身衣服,还搞了团火。 几个托正要往神仙的方向上引,只见四周的人立即抚掌喝道:“好!” 修士们:“?” 段惟几人:“……” 上方的修士差点没绷住,心想闹呢,当他是在变戏法吗! 他稳住情绪再次抬手让他们安静,深沉问:“你们是否曾觉得命运不公,为何你们要被终生困在这座城里不得自由?” 几个托道:“是!” 民众道:“这不是因为外面太热了吗?” 修士道:“……你们是否也曾怨过,为何兽潮就是不肯放过你们,害得你们与亲人生离死别?” 几个托道:“是!” 民众沉默地盯着他,其中一人道:“那谁,快把你媳妇弄下来吧。” 段惟没有再看,转身到了篝火处,取过一旁的食材,打算烤几串肉。 曲小庄跟着他过来了,低声问:“你们是不是已有办法破局了?” 段惟回了一个音:“嗯?” 曲小庄道:“我知道这个幻境不是要解决兽潮,你们可是早已想到了?” 段惟道:“没有啊。” 曲小庄充耳不闻:“我与城内的老人聊过,问到了一些东西,你许会感兴趣。” 段惟道:“说来听听。” 曲小庄道:“情报交换。” 段惟放弃:“那算了。” 曲小庄无语了一会儿,换了问题:“那块石头里到底有什么?” 段惟看了他一眼。 曲小庄解释道:“我折回去看见了。” 段惟暗道一声挺巧,说道:“我只看到一道光,就被卷进来了。” 曲小庄点点头,又换了一件事:“那位世家的少爷最近一有空就往李公子的身边凑。” 段惟完全不意外。 沽望城在修真界地位斐然,能有机会与二公子搞好关系,那少爷自然不会错过。 他问道:“所以?” 曲小庄道:“他对你就不会如此,许已知晓你不是沽望城的人了。” 段惟“哦”了声。 曲小庄看着他:“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露馅?” 段惟道:“不担心呀。” 曲小庄见他确实不怕,感觉没什么能谈的东西了,便说了句“若有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这才离开。 酒楼的闹剧仍在继续。 曲小庄前脚刚走,左丘律后脚就来了。 他说道:“我问出了这地方叫神弃之地。” 段惟好奇地抬头。 左丘律解释了一番。 据说两城人的先祖背叛了神,被放逐到了下界。 这里的人自称神弃子民,未免外来的人嫌弃,都是等他们待满三年或生了孩子才会告知他们。 左丘律在探查过程中察觉对方的神色有异,给酒里掺了些料才问出来的。 这地方原本是一整片黑暗森林,里面妖兽横行,凡人难以生存,死了许多人。神最终心软了,便建了两座城池,一座终年烈日一座终年降雨,并弄了结界和相应的喜好雨水或干旱的作物,包括男子怀孕,也是神赐下的。 第77章 两座城池间镇着圣物,妖兽既惧怕又垂涎,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忍不住想来抢夺。 记录圣物线索和地图的残卷被分了数块,由两城古老的十大权贵保管,想找圣物得先找齐它们。 段惟“哦”了声,不感兴趣。 听着就麻烦,谁爱找谁找,他先去天上看看,不行再说。 他问道:“还有别的吗?” 左丘律道:“据说晴城下雨、雨城放晴之时,便是神原谅他们的那一日,到时他们会彻底解脱,回到故土。” 他身侧不远处的酒楼,众人突破修士们的重重阻拦,把人从栏杆外扛了上来。 修士挣扎地大叫:“你们莫要再蹉跎岁月执迷不悟了!信我啊,你们真是下来渡劫的!” 众人架着他,附和道:“我们信。” 修士怒道:“那你们倒是愤怒嘶吼啊!嚷嚷着放我们出去啊!” 众人劝道:“别闹了,该出去时自然就出去了。” 修士崩溃:“我没在闹,你们能不能认真点好好听我说话!” 最终他被敲晕,由他丈夫扛走了。 左丘律看看那边,又看了看段惟。 他有些怀疑上个幻境其实有别的法子过,结果被段惟神来之笔搞崩了。 所以十幻无相印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才特意在这个幻境里弄了这种史料。 段惟道:“看我干什么?” 左丘律道:“没事,这肉串熟了吗?” 段惟道:“熟了。” 说着给了他一串。 左丘律不满:“就一串?” 段惟道:“一串就不错了。” 他见看热闹的人群散开,朗旭与几位权贵走了出来,招手道:“夫君~” 朗旭看他一眼,侧头与权贵说了两句,上前握住他的手,把人带到了权贵那里。 段惟便依赖地挨着他,乖巧地同他们打招呼。 几位权贵见他们感情好,便笑着打趣,祝他们早生贵子。 段惟不接话,害羞地把脸埋在了朗旭的肩上。 几位权贵看得大笑,没再逗人,留给好友一个鼓劲的眼神,转身走了。 段惟直起身,抬起手里的肉串:“夫君吃吗?” 朗旭刚才留意过他的身影,知道是他烤的,接了过来。 左丘律的这串已吃完了,上前道:“给我来一串。” 朗旭道:“让你夫人给你烤。” 斐墨和傅星宇正走到附近,前者闻言道:“烤肉应该简单,我可以试试,夫君要吗?” 左丘律道:“……不必。” 宴会开到了深夜才散。 段惟他们的课堂已结束,有了更多的时间制作热气球。 期间左丘律把查到的史料说了,恰好朗旭和傅星宇如今都属权贵,他们便找管家旁敲侧击一番,得知他们都曾是古老的权贵之一,于是分了几人寻找残卷碎片。 等找到残卷,热气球也差不多快做好了。 两块残卷并不挨着,上面有些图案和只字片语,猜不出完整的意思,不过傅星宇那块上有一个关于天空的词汇。 段惟便把它随手一扔,坚定了想上去的信念。 热气球试飞的那天,城楼岗哨响起,外面来了兽潮。 朗旭当即与几位权贵带队出城了。 修士们装神弄鬼失败,最近在认命地探查线索,知道这个幻境要解决兽潮。 兽潮一来全民皆兵,筑基之上都可帮忙,但不到逼不得已,只有军队能出城。众人便登上城墙,一边仔细观察,一边思考着如何破局。 段惟几人也上去了,一眼就发现了朗旭的队伍。 朗旭这些天寻了个理由把丁白汲、蔺响和左丘律全安排进了自己的队里。 四个人实力强劲,眨眼间撕开了一道口子,轻松得犹如砍瓜切菜。 段惟恍然又想起了初遇时他们砍魔兽的情景,而且这次人多,比上次还简单。 修士们同样见到了这一幕,神色微变。 他们一直未见何二的那位师兄,都怀疑过许是与权贵换了身份,此时一看这不同于原住民的利落招式,便坐实了猜想。但换得如此毫无破绽,是用的什么法子? 还有那位二公子不仅家世不俗,身手还很强悍,八成是个天骄。 最后就是剩下的那两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竟也这般厉害,怕也来头不小。 他们不由得暗暗看了看沽望城的人,忍不住凑近,想问问对方破局的事。 可惜城民们见状也围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夸赞权贵几人。 段惟既害羞又骄傲,听见他们又催生,把脸埋在了斐墨的身上。 斐墨也在被催生,他伸手扶好段惟,别扭地干咳一声,耳朵竟透着点红,一句话没说,却似把什么都说了。 修士们:“……” 他们自叹不如,齐刷刷看向最后那个人。 城民们也没落下他,安慰他放宽心,他丈夫早晚会醒的。 傅星宇面无表情:“谢谢。” 修士们找到了些许平衡,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是小股兽潮,有朗旭他们在,基本没怎么死人。 后面是打扫战场和拆解妖兽的尸体,朗旭与几位权贵则带队在四处巡逻了一圈。 面对权贵们对他身手的疑惑,他神情自若道:“我夫人是外来的人,招式路数与咱们不同,我跟他学的。” 权贵们听得羡慕:“你真是选了个好媳妇啊。” 朗旭勾了一下嘴角:“嗯。” 权贵们见他常年冷淡的脸上带了些笑,知晓他的日子定然过得很舒心,顿时又一阵羡慕,一起说说笑笑地进了城。 段惟这时已回家,试过热气球后,发现没什么问题。 等朗旭回来帮着调了调法阵,就能正式飞了。 城内有结界,得去城外飞。 朗旭一看天色还早,带着他出了城。 士兵们正在处理妖兽的尸体,见他们同乘一匹马出来,忙停下打招呼,不解他们来这里作甚。 朗旭道:“我夫人想找些药草,我带他来看看。” 士兵道:“这边血腥味太重,还不知林间是否有没退的妖兽,不如再等几日?” 朗旭道:“不用,有我看着,刚好也带他四处转转。” 士兵自然不敢阻拦,目送他们骑马走了。 朗旭把人带到了城外一处空旷之地。 段惟下了马,从储物器里拿出热气球,先是往里面充气,接着启动了供热法阵,很快就飞了起来。 天权城,万宝集。 众人只见黑方体上突然闪过了一道光,当即打起精神,以为是有人出来了。 第二层幻境,人们大概都谨慎了,他们至今还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此时终于能向人问问了。 结果等了一会儿,却连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怎么回事,没人淘汰?” “那它为何闪光,可是里面出事了?” “莫不是快出来了?” “有这么快?” 众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询问地看向了左丘容。 左丘容也不清楚原因,冷淡地看着黑方体,静观其变。 梁长老与段惟相处的时日长,回想第一层那个城墙做法,不禁怀疑孩子难道又搞出了大事,把神器给惊着了? 幻境内,热气球缓缓升空,越飞越高。 十幻无相印的器灵死死地盯着某人,降雷劈过去的心都有了。 它这是吞进来个什么玩意儿? 第48章 晴城终年被阳光照射,万里无云。 因此空中飘着一个显眼的东西,很快就被人们发现了。 府里的管家与下人知道夫人做的玩具能飞,但此前在院里只升了一丈左右,现在一看竟到了高空,他们脸色一白,差点要站不住。 斐墨及时扶住管家,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 左丘律几人则稀奇地看着,心想无需御剑还真能飞这么高,也不知段惟从哪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修士们此时已走到权贵的府前,听到街上的动静纷纷抬头。 他们从今日的兽潮中看出那四人的厉害,也远远地瞧见过院中似是立起了一个球。 他们不知这几人的打算,猜测对方多半不愿带他们玩,但犹豫后还是想来问问可要一起去黑暗森林,可都不等敲门,就发现之前看见的球上天了。 他们惊疑道:“那究竟是何物?” 越来越多的人为它驻足,停下手里的活计议论起来。 曲小庄同样抬头看着。 他已问到了有圣物,可如同上个幻境他带队抵京后没能看懂城门做法,他这次也没能想明白对方的目的。 枉他自诩聪明,结果初遇就被对方坑骗,如今又处处落人一步,明明二人的年纪相仿,为何竟差了这么多? 段惟这时正在高空中四处打量。 普通的热气球无法控制方向,但修仙世界里没这个烦恼。 第78章 载人吊篮的侧面刻着几个风系的法阵,需要时用灵力激发,便可随意改变方向。此外朗旭还会一些风系的法术,能轻松改变周围的气流。 提供热量的火属性法阵十分稳定,灵石能撑很久,用完了还能添新的,他们也不必担心会半路掉下去。 他吹着凉风问:“师兄,你说我们超过结界了吗?” 朗旭激发了其中一个法阵,说道:“过去看看。” 二人慢慢飘到了晴城的上方,见这里没什么特殊之处,便穿过整座城池向雨城进发,准备去两城的交界处。 夕阳在天空铺开,他们恰好飘到了目的地。 只见边界处悬着一朵云,云上放着块红蓝相间的宝石。 很显然,两城的天气就是这块宝石造成的。 段惟道:“给它换个方向让蓝的冲这边,晴城是不是就下雨了?” 朗旭道:“试试。” 段惟刚要操控灵力,就意识到了不对:“我来的话,幻境是不是就算我破的了?师兄你来吧。” 朗旭笑道:“这个幻境难的是如何上来,你已做成了,谁换都一样。” 段惟道:“既然都一样,还是你来。” 朗旭没有推拒,指尖弹出一道灵光想转动宝石,却见上面有层结界。 他取出一件防御法器让它挡在段惟的身前,接着掏出灵剑,一剑挥了过去。 段惟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探头一看,见结界、宝石连同下面的云朵全裂了,当即震惊地抓住了朗旭的胳膊。 未等开口,只见宝石急速上升,拖着灵光在苍穹轰然炸开。 而后蓝色的光向晴城飘散,红色的光在雨城舒展,像一场绚丽又宏大的烟花。 段惟惊叹地仰头,手里仍抓着朗旭,下意识用了些力。 朗旭侧身垂目,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整片天空。 段惟激动道:“师兄你快看,好漂亮!” 朗旭轻轻地“嗯”了声。 雨城的天空铺满了迤逦的红云。 晴城的晚霞则一瞬间褪尽,天暗了下来。 管家还在担忧自家莫名上了天的主人,突然脸上一凉,像是水滴。 他一时怔住,等第二滴的触感传来才颤抖地摸上脸,喃喃道:“下雨了……” 斐墨和左丘律等人一起抬头,见城池的结界没了,雨滴淅沥地落了下来。 城池的民众不可置信地伸着手:“下雨了?” 接着热泪盈眶:“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他们立即扔下手里的一切奔走相告,无数人跑上街,开心地又蹦又跳,嚎啕大哭。 修士们望着满城的人发疯,一脸惊悚。 “这是怎么回事?” “定是何二他们干的,这莫不是把幻境破了?” “啊?可……不是该解决兽潮吗?” “不知道啊,要不找人问问下雨是何意……” 那人说到一半,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亢奋地大吼:“媳妇!” 他一扭头,猛地被抱了满怀。 抱他的丈夫还嫌不够,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哈哈大笑。 那人:“……” 其余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拔剑,连忙七手八脚地按住他:“切莫冲动,罪不至死啊!” 几人说着眼前一花,到了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那人维持着举剑的动作,骤然对上一个黑方体和一圈的人,愣住。 一群人打量他们这个拉架的动作,也跟着愣住。 下一刻,更多的人被甩了出来。 左丘律一落地就看见了自家大哥,朝他走了过去:“大哥。” 左丘容看了看他:“可有受伤?” 左丘律道:“没有。” 左丘容问:“里面情况如何?” 左丘律道:“第二层幻境刚破。” 左丘容传音:“段惟破的?” 左丘律见他知道段惟在里面,点点头,传音告诉他朗旭也在,站到了他身边。 几大宗门这时也在向出来的人打听情况,得知有晴雨两城和时不时的兽潮,问道:“这次的幻境是怎么破的?” 雨城的人集体摇头。 他们刚处理完一小股兽潮还在商量对策呢,突然天就放晴了,然后他们就出来了。 晴城的人也很懵。 他们只知何二几人搞出了一个东西,具体做了什么他们并不清楚。 说话间他们看见了李二,低声道:“那个公子应该知晓内情,他是谁啊?” 宗门的人略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们。 难得遇上二公子竟没把握住交好的机会,得知真相也不知会如何后悔。不过若是知道这是神器择主,怕是会更悔了。 他说道:“沽望城的二公子,左丘律。” 修士们:“???!!!” 他们简直猝不及防,被这消息砸得满脸空白。 他们猜出了李二出身不凡,但完全没想到竟如此离谱。 这种大人物哪是能轻易就遇见的?早知如此他们还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直接给二公子当狗不就完了吗! 等等……他们异口同声:“那何二是谁?” 宗门的人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第一个幻境封灵,第二个幻境解了封,他们总算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了:“那何二是何灵根和修为?” 修士们道:“水木双系,筑基。” 几人多说了几句:“他身边跟着好几个人,有三个在兽潮上动过手,都很厉害。二公子当时是跟着他们一起的,他能纵容何二打着沽望城的旗号行事,兴许知道他的底细。” 宗门的人又问了些别的事,带着消息回去向长老复命了。 几大宗门的长老正向左丘律打听里面的事。 左丘律一概回的是“何二”,其余的则一问三不知。 长老们拿他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曲小庄很快也听闻了李二的真实身份,震惊不已。 他终于明白何二为何不怕露馅了,因为沽望城的二公子就在身边,显然这事是对方默许的。 心头不禁涌上了一丝后悔。 他能看出二公子的性子张扬,知道这种少爷不好伺候,又见对方与何二交好,觉得多半已知晓自己是个骗子,干脆歇了结交的心思。 可若知道那是左丘律,他怎么着也会尝试一二的。 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晚了,倒是何二他们对二公子的态度那般随意,又是什么来头? 左丘律太显眼,此刻就站在左丘容的身边,想忽视都难。 消息顷刻传上了论坛。 【报——!二公子出来了!】 【神器认主了?】 【没,他被淘汰了】 【!!!】 【难道最后真是散修拿到了神器?】 【往好处想,说不定大家都拿不到,重开了呢】 【第二层幻境破了吗?可是和第一层是同一人破的?】 【破了,我问了,多半也是他】 【开个赌盘吗?我赌他能拿到神器】 【听说是个筑基,我赌不能】 【他若是散修,这神器他有命拿,能有命用吗?】 【呵,他能连破两层幻境,你们真当他是一般人?】 【楼上的别走,可是知晓他的身份?】 可惜那个人没再出现。 众人只好一边搜集更详细的情报,一边继续等待结果。 被讨论的人此时正躺在床上。 四肢无力,体温异常,内脏蔓延着一股熟悉的疼痛,伴着每一个呼吸,不停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咳嗽地撑起身,发现自己缩小了好几圈,成了几岁的稚童。 房门“吱呀”被推开,一对陌生的男女走了进来。 段惟的心头涌上一个认知,哑声喊道:“阿爹阿娘?” 那女子见状快走两步,放下手里的碗扶住他,美艳的脸上全是担忧:“别动,生着病还起来。” 男子的表情也带着不赞同,但语气很温和:“你发热了,好好歇着。” 女子为他整理靠枕,扶着他靠好,端着碗喂他喝药。 段惟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双手和上面几道细小的伤口,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 女子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一会儿,温柔地递到他唇边。 段惟张嘴喝了。 女子开始舀第二勺药,一边喂他一边说等他病好了就给他做好吃的。男子适当地在旁边插嘴,说带着他去放风筝。 段惟安静地听着,配合地喝完了一整碗药,喊道:“阿爹阿娘。” 面前的男女一起应声。 段惟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身体一瞬间拔高长大。 男女的身体齐齐僵住,面容迅速变得模糊。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这病弄得太真实,让我轻松就记起了我遥远的童年。” 段惟向外走去,没有回头看身后虚化的男女,悠哉道:“我没见过亲生父母,也早已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你用这个可困不住我,换点好玩的。” 第79章 他说着打开门,迈进耀眼的白光里。 等到睁开眼,他正躺在络听微楼的小院里乘凉。 春风微徐,桃花被吹进凉亭,落在了鼻尖,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帮他拿了下来。 他抬眼望去,对上了朗旭一张俊美的脸。 朗旭笑道:“醒了?” 段惟后知后觉自己正枕在他的大腿上,有些茫然:“师兄?” 朗旭温和地“嗯”了声:“可要再睡会儿?” 段惟忘记自己已离开了络听微楼,起身道:“不用。” 朗旭见他发丝上也沾了花瓣,忍俊不禁地伸手为他取下。 段惟看着他眼底的柔色与深情,当即一个激灵,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转身走出凉亭,由衷问道:“不是,你有病吧,智商没问题吗?我们上个幻境是在演戏,这你也信?” 十幻无相印的器灵:“……” 这是锻造它的人设计的幻境与机制,它顶多只能做些轻微的改动,骂它干什么? 它要是能做主,某些作弊的玩意就不可能进第三层! 它看了看另外的两人。 两层幻境经过筛选,自发选出三个人进入了最后的问心幻境。 谁最先勘破,谁就是它的主人。 朗旭站在一处古境里,及时救下了以前陨落的某位同伴,接着把人一扔,去看书了。 傅星宇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刷视频,已经刷了半天了。 器灵:“?” 你俩倒是动动啊! 它绝望地看着段惟,见这小子当上了仙尊。 一眼望不到头的修士恭敬地行礼,高呼“尊上”。 段惟坐在高处,神色波澜不惊。 他去过太多世界,金钱权势,善恶是非也见过太多,没什么欲念能让他驻足。 他只是看一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从最后一扇门迈出,他整个人悬在了无边无际的星辰里,四周群星璀璨,那些光点如细沙般流动起来,全部涌进了他的体内。 天权城,万宝集。 黑方体上金纹闪动,骤然升空,于众目睽睽下解体消散,露出了中间的一抹身影。 金光在他的左手腕汇聚,慢慢组成了印的形状。 刹那间只见两道黑影急袭而去,尚未靠近,便齐齐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剑光当胸一扫,二人吐着血倒飞,一下砸进了人群。 朗旭转瞬落在半空,挡在段惟的身前:“我看谁敢动。” 左丘容与梁长老等人也几乎同时到了这里,将人牢牢护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大宗门都没来得及救,围观的众人也都没反应过来,危机就解除了。 几大宗门的长老先是见到了那两人停滞,后又看见了那柄漆黑的灵剑,脱口而出:“朗旭!” 段惟刚睁开眼,听到的就是这道声音。 他看了看身前一圈的人,又看了看目前的处境,清楚身份瞒不住了。 于是他大方地把伪装法器一撤,扒着朗旭的肩膀探头,笑道:“好久不见啊各位。” 各宗门的人一齐看着他。 有些脑子比较好,根据手下人的汇报,隐约升起过一个模糊的猜测。 虽说何二的修为灵根与段惟对不上,但络听微楼里天材地宝众多,许能给他洗经伐髓。 只是段惟刚炼气,有朗旭他们盯着,应该不会让他吃丹药晋升,想要一年内升到筑基很难,因此他们对这猜测都很犹疑,直到现在见到人才知道猜对了,可依旧震撼。 另有些脑子一般的人则完全没往这上面想过。 他们还在琢磨若真是散修拿到了神器,能否与之做个交易,让对方自愿放手。 即便见到朗旭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毕竟时间太短,没空深想,此刻猛地对上这张熟悉的脸,他们神色一变,霍然起身:“段惟!” 第49章 万宝集的街道并不宽敞。 黑方体的一圈全被大宗门和天权城的世家占满了,其余人要么围在外层,等有动静就御剑观望,要么跃上附近的屋顶。另有一些有钱的或不愿去屋顶和人挤的,便租了小型的灵舟。 灵舟形如树叶,只能站五六个人,飞得不快也不高,多是些世家或小宗门为炼气期的弟子购买,或在城内用于短途的载人和运输,而这次它找到了它的新市场。 城内的灵舟几乎被租光了,放眼一望,半空都是一片片的叶子。 黑方体腾空时,众人立即停止交谈看了过去,生怕一个错眼,神器就不见了。 只见它先是从里面甩出了两个人,接着中间的少年逐渐显露了出来。 少年筑基的修为,样貌普通,瞧着很陌生,大概便是那个何二。 他们见证神器认主,心里刚闪过“怕是要被抢”的念头,就见有人冲向了他。 那一刻他们都顾不上思考当着大宗门的面动手也太没脑子了,只齐齐地瞪大眼,目睹二人被刚才甩出来的其中一人击退了。 而后一眨眼,万辰、沽望城和络听微楼的人全上去了。 万籁俱寂下,宗门长老那声“朗旭”与“段惟”间隔了不到一息,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全场皆惊,哗然四起。 万万没想到,朗旭和段惟竟也被卷了进去。 难怪一个筑基能连破两层神器的幻境,竟是段惟! 晴城的那些修士出来后便接连遭受了痛击。 他们原以为错失“与二公子交好”和“神器择主”的机会已经够惨了,谁料还能更惨一点。 朗旭背靠两大势力,天骄中的天骄,见他一面极难。而段惟小小年纪就搞出了渡劫场和见澜,皆是影响深远,前途不可估量。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与大人物相处的机会? 他们赶上了三个,一个都没把握住! 想到这里他们只觉痛心疾首,吐血的心都有了。 认出左丘律的世家少爷也是晴天霹雳,悔不当初。 他自以为看破了真相,觉得那少年只是个幌子,无足轻重,便直接无视了对方和那个师兄。 结果那竟是段惟和朗旭! 能和二公子的关系如此好,岂能小觑,他是真蠢啊! 曲小庄同样听见了“段惟”的名字,神色顿变。 他打着人家的名号行骗,一直都很在意段惟的消息,也曾想过多种与对方见面的场景。 但完全没想到竟会是这种情形——段惟在得知他们的行径后,一上来就利用这事坑了他。 他回想自己当初面对那小少爷一声声“段惟”的称呼,端着架子故作无奈的神态,一时脸颊涨红,难堪得表情都扭曲了。 接着他又想到了在幻境的种种。 他次次没看懂对方的布局,次次都落后于人。 如今心头的不甘在真相面前倏地散了大半。 原来这就是段惟,他心想。 百闻不如一见。 半空中,那声过后,朗旭也跟着解除了伪装。 段惟刚刚是因为神器才能浮空,现在神器认完主,他失去支撑来不及御剑,便顺势扒住了师兄。 朗旭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帮他站稳。 段惟踏实了,礼貌地冲他们打招呼:“前辈们好啊。” 说罢他扫视震惊的人群,抬起左手,勾起一个毫无惧意的微笑:“看清楚了,十幻无相印在我这里,想要就来抢。” 众人望着他和身边的那群人,没一个敢动的。 有些去过梵海大会,一见这个表情就恍然想起了他雪夜里对上筑基的画面,同样是这般无畏。 朗旭微微侧头,段惟在他的面前一向是雀跃和听话居多,这种锐气的模样许久未见了。 段惟等了两息,收回手体贴道:“今日不太方便是吧?无妨,我随时恭候。” 长老们见到是段惟得了神器,便知这事已成定局,没有回旋的余地,慈爱道:“没人跟你抢,下来吧。” 段惟看向朗旭。 朗旭不准备停留。 眼下各方势力被十幻无相印引来,邪修也不知凡几,人太杂了。何况段惟会做避雷针,一些宗门指不定会趁机求到头上。 他婉拒道:“他刚出幻境,定然累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改日再聚。” 几大宗门的人知道拦不住他们,都没吭声。 宗门里有老祖要渡劫的长老则壮着胆子开口,试图寻个理由阻拦:“我们已问出神器是从有人携带的一物中开出来的,原主人怕是也在此处,不如先处理一下?” 随着淘汰的人增多,他们不仅在过问幻境的进展,也在查事情的源头。 集市上行人众多,恰好有离得近的,只是事发突然,光芒也太刺眼,他们并未看清究竟是谁。 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承认的,这无可厚非。 毕竟动静闹得太大,万一神器择主不成消失了,被人怀疑它藏回了原物中,必会惹来杀身之祸。 第80章 但现在就没这个顾虑了,长老们暗暗往人群里瞥。 神器已认主,可东西以前是你的,段惟怎么着也得给你一个交代赔点钱吧?这么多长老在场,都能为你做了主! 所以到底是谁,还不快主动站出来! 段惟“啊”了声:“你们说这个啊,原主人就是我。” 长老们瞬间以为听错了:“……什么?” 段惟一脸自豪:“我师兄用两块中品灵石在集市上给我买了块石头,神器就是从石头里开出来哒!” 一众长老:“?!” 左丘容和梁长老几人:“?” 围观群众:“???!!!” 你说多少钱买了个神器? 一句话石破天惊,场面再次沸腾。 朗旭对几大宗门一点头,带着人走了。 斐墨和傅星宇等人一出来就去了络听微楼的队伍,跟着一起走了。 长老们这次没理由能拦,认命地目送他们离开,很快也各自散了。 整件事无人伤亡,顶多是地面被砸出了数道裂痕,一个法术就能恢复。 围观群众仍沉浸在震撼里,激动地讨论着,同时拿出玉简发了帖——古域神器已认主,何二的真实身份竟是他! 很多未能赶到天权城的人都在留意论坛的动静,一看这个标题连忙点了进去。 他们看完主楼的内容,集体吃惊。 【???】 【!!!】 【竟是段惟啊我的天!】 【朗旭竟也在里面,这谁能想得到?】 【这批人还真是卧虎藏龙】 【能在朗旭和左丘律都在的情况下拿到神器,这也太强了!】 【他就算洗髓了,资质也定然比不上那两位天骄,怎能邪乎到这个地步?】 【脑子好使呗】 【就我还在震撼两块灵石买神器这个事吗?摊主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万宝集是吧,我也去逛逛】 【我之前听说他被络听微楼关起来了,果然是胡扯】 【这次说不定又会消失一阵子,他怎么每次都能搞出大事?】 【他们回络听微楼了?】 【不知道,万辰、沽望城和络听微楼的人都在,谁不要命了敢跟上去啊?】 段惟他们去的是距离天权城最近的络听微楼的分部。 梁长老落地后仔细将孩子打量了一遍,确认无碍,放心道:“没事便好,累了吧,可要歇歇?” 段惟道:“还好。” 他看向跟来的左丘容,乖巧地行礼:“少主。” 左丘容淡然地应声。 自梵海秘境起,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听闻对方的事迹,越发觉得与之前的少年不像同一人。 但他曾亲自探过没问题,加之有朗旭盯着,便没有深究。 眼下见了人,他依旧不准备探查,而是打算先私下问问朗旭。 左丘律不知其中的事,饶有兴致地凑近:“给我看看印。” 段惟配合地伸出手。 周围一圈的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十幻无相印落在他左手腕的内侧,留下一道金色的印记,很是精巧。 段惟评价道:“这若是再小点,弄成黑色,就跟痣一样。” 话音一落,十幻无相印迅速缩小,由金转黑。 段惟看得惊讶:“真能变啊?” 十幻无相印闪了一下,像是在得意。 朗旭笑道:“传说它能变换多种形态,看来在身上也行。” 段惟感兴趣地问:“还能变其他的颜色吗?” 十幻无相印由黑转金。 段惟道:“除了这两个呢?” 十幻无相印不动了。 段惟没有难为它,继续问:“位置能换吗,比如泪痣什么的?” 十幻无相印轻轻一闪,倏地自手腕上消失。 段惟自己看不见,便抬起头:“有吗?” 几人一起看着他。 神器落在了他的左眼角下方,还贴心地换成了黑色。 他长得清秀精致,显得有些乖,此刻泪痣一点,顿时添了分楚楚可怜之态。 朗旭安静地看了看,点头。 段惟更稀奇,暗道这么看媒婆痣应该也行,或者覆盖大半张脸,就当是易容了。 十幻无相印察觉到主人的想法,不满地闪了两下,最终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他的嘴角斜下方,想了想,还变出了一根毛。 朗旭:“?” 左丘律几人:“……” 段惟对上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茫然道:“怎么了?” 朗旭知道这是因为动了念,段惟刚拿到神器还不能很好地操控,容易把念头变成命令。 他忍笑地正要提醒一句,就见十幻无相印又变了。 十幻无相印一边不满地闪动一边覆上了他的脸,只留了眼圈和鼻尖还是白的,反正没全黑就是大半张脸! 朗旭:“……” 左丘律几人:“……?” 你到底琢磨了些什么东西? 段惟看着他们更微妙的神色,伸手摸了摸脸,发现没摸到东西,便催动灵力打出一道水墙当镜子用,这才看清了自己的尊容,说道:“你果然脑子不好使,我只是想想而已,没让你真的变。” 十幻无相印:“?” 得到它之后不想看看它霸气的各种身姿,只让它变痣玩也就算了,竟然还骂它! 幻境的种种画面涌上来,一时间新仇旧恨。 它迅速自他的脸上脱离,在空中变成一方小印对着他“嗡嗡”,和他对骂:“明明是你自己下的令,还有脸说我脑子不好?你才不好,你还作弊!我前两层幻境根本不是那么解的,不要脸!” 段惟:“……” 他转向朗旭:“师兄,我好像能听懂它在说什么,你们呢?” 朗旭看着神器这个动静便知是情绪激动,笑道:“只有你能听懂。” 段惟道:“这是器灵吧,它怎么不说人话?” 朗旭道:“等修出人身就能说了。” 段惟“哦”了声,伸手把神器抓了过来。 十幻无相印:“!” 段惟想让一个人喜欢是件很容易的事,更别提是哄小孩了,很快就把神器哄开心了,听话地回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在第三层幻境里并未耗费太多心神,完全不累。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他想去吃顿好的,问道:“万宝天阙还开吗?” 朗旭也是才出来,并不清楚。 左丘律道:“还开,说是若神器认主顺利,没有打起来,就定在事情结束的三日后举办。” 段惟高兴道:“那咱们去城里玩吧?他们现在肯定都觉得咱们会离开此地,没人能想到咱们又折回去了。” 朗旭对此无异议。 不过这次回去就不能只变幻容貌了,还得把灵根和修为全遮住。 第一步是引走眼线。 分部里开出了一艘灵舟,梁长老和伪装成朗旭他们的门下弟子故意在上面露了一面。 与此同时,万辰和沽望城的人御剑回到了天权城。双方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一起去了琅嬛阁附近的客栈住下,准备看完万宝天阙再走。 段惟他们在分部里耐心等到入夜,估摸外面的眼线走得差不多了,便跟着络听微楼运货的车队离开,接着在半路开溜,御剑进了城。 此时已到午夜,街上仍是十分热闹。 段惟刚走了几步,就见半空中飘过了一片叶子。 他第一次来天权城只去了迎仙楼、书楼和集市三个地方,没看见这个东西。 白天从幻境里出来倒是见到了,但当时的情形没空问,现在总算是找到了机会,他伸手一指:“师兄,那个是什么?” 朗旭为他解释了一番。 段惟听懂了,是老头乐。 他如今不差钱,说道:“我想买个玩。” 朗旭笑道:“先去吃饭,吃完了买。” 他们半路给左丘律传了讯,后者易完容提前来酒楼要了雅间,几人便与他会合,坐下吃饭。 雅间的一侧是主街,窗户开着,楼下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斐墨侧头看着,手指在酒杯上缓缓摩挲。 他在幻境里与同村的大哥攀谈了数次,特意和对方交换了几张传讯符,只是曲小庄骗子的身份暴露,也不知他们走没走。 段惟看出了他在出神:“怎么了?” 斐墨知道目前这情况很难单独脱离队伍。 他于是把酒杯一放,直言道:“我想去杀个人。” 第50章 一句话,雅间的人全看向了斐墨。 段惟和傅星宇熟知他的情况,知道与原主有关。 朗旭这一年来和他也熟了,明白他既能当众说,理由定站得住脚。 左丘律和丁白汲他们都没少杀人,神色一点没变,静等下文。 斐墨解释道:“是我同乡的大哥,有些旧怨。” 第81章 段惟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在幻境里的举动:“曲小庄身边那个假的傅星宇就是?” 斐墨点头。 左丘律和他在一个院里住了十多天,处得还行,问道:“什么仇?” 斐墨没隐瞒。 这个世界有大型的公共灵舟,也有灵兽的车队,交通还算便利,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就能遇见被原主坑过的人。 与其到时被指着鼻子骂骗子,不如他主动坦白。 他简述了原主的经历,接着做了些修饰,说他当初年纪小不懂事,后来认识了段惟他们便决定痛改前非。 他本想劝大哥悬崖勒马,但大哥非要干那一票,事发后还将他扔下了,害得他差点一命呜呼。若不是濒死时遇见了傅星宇,他活不到现在。 而大哥不仅没收敛,还越玩越大,竟然冒充他的好友兼救命恩人骗钱,所以趁着这次相遇,他不打算放对方走了。 “救命恩人”傅星宇沉默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算作安慰。 丁白汲道:“那确定该杀。” 左丘律和蔺响跟着附和。 朗旭看了眼斐墨。 梵海秘境展露的身手,这一年多里练过的剑法,他不觉得斐墨能被几个打手重伤,除非对方的修为高。可若真是如此,那大哥不可能跑掉,斐墨也不会能留口气。 不过这三人的身上都有些奇怪之处,倒不差这一个,总归那大哥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他见段惟的脸上适时带了些沉痛之色,便给孩子夹菜,示意他们先吃饭,吃完了再杀。 饭菜刚上齐不久,还热乎着。 几人边吃边聊,见斐墨对此事没有太过介怀,便多聊了几句。 左丘律问:“你说哭就哭的本事就是那时学的?” 斐墨认了:“嗯。” 丁白汲笑道:“他若知你有今天的造化,怕是要悔死了。” 蔺响道:“他们行骗的事已被拆穿,许会有人找他们算账,他们如今可还在城内?” 这也是斐墨比较关心的问题。 他想这次就处理大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担心那大哥会死在别人的手里,若是那样,原主知道后得多憋屈。 他说道:“我留了传讯符。” 说着他拿出一张用了。 他在幻境得知大哥是丹修,聊天时特意在往这个话题带。 从原主的记忆看,若能有往上爬的机会,对方应该不会放过。 果然大哥看他和沽望城的人关系好,有意巴结,就透露说正在琢磨一个丹方,等炼出丹药就送他一瓶。 他便用了这事,询问丹方的真假。 同村的大哥此时正在客栈里和曲小庄商议后路。 他们方才被那位与他们在街上争执过的修士揍了一顿,赔了钱才逃过一劫。未等松气,曲小庄就说得把其他钱也还上。 他与另一位同伴都不太愿意,曲小庄自己在幻境里被逼着发了心魔誓,他们可没发。何况钱已花了不少,怎么填窟窿? 不过有曲小庄出主意,他们这半年过得着实舒坦,便没有拒绝,只说得先赚钱。 曲小庄看出了他们的应付,眼神微冷。 三人当初会凑在一起只是因为灵根与修为都合适,但今后不再冒充段惟一行人,也就没有同路的必要了,毕竟这两个人都没脑子,他时常心累。 他正思考着如何让他们同意赔钱,突然传讯符就亮了。 大哥收完消息,神色惊慌。 他在幻境里得知他们的行径暴露,看那个叫“墨三”的修士性子好,便私下里把行骗的事全推到了曲小庄的头上,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 然后他见墨三对炼丹有些喜好,就表示自己真是丹修,随口胡诌了丹方的事,想着若将来寻到丹方或灵药就孝敬上去,也好博个前程。 可现在得知何二是段惟,那个墨三八成就是斐墨,对方联络他莫不是想算账? 曲小庄打量他的表情:“怎么了?” 大哥略过污蔑的事只说了丹方,惊恐问:“他这是何意?” 曲小庄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语了一瞬道:“他们若想报复,直接派络听微楼的人便是,咱们能逃得掉?” 大哥一怔,心想也是:“那这是……” 话未说完,第二张传讯符亮了。 斐墨在那边说行骗的事早在幻境便有定论,他们道歉赔钱就行。他只是想问丹方,因为傅星宇沉迷炼丹,喜欢搜集各种丹方,他们若有残卷或民间的方子可卖给他们,价钱好说。 大哥顿时激动,钱不钱的放在一边,这可是个向大人物卖好的机会啊! 曲小庄闻言迟疑,段惟他们背靠络听微楼,要什么丹方没有,何必在骗子的手里拿? 他见同伴掏出了传讯符,问道:“想怎么回?” 大哥喜不自胜道:“肯定回有啊,土方子我多得是!” 曲小庄心想那边若有意为难,他们根本跑不了,便随他去了。 斐墨很快收到了回复,完全的意料之中,他就猜到以对方的性子定会咬钩。 为进一步打消对方的疑虑,他示意他们挑一家城内的茶楼并要个雅间,接着约好了见面的时辰。 几人吃完饭先去买了两艘小灵舟,这便慢悠悠地找到了那家茶楼。 曲小庄一行人早已到了,还砸钱要了上好的灵茶。 大哥的眼眶已红,想着见到人就跪地忏悔,把身世编得惨一些,那墨三的性子软,说不定会收他干活,那他今后就能跟着大人物吃香喝辣了。 然而等看见人,他都来不及哭,一下就被定住了。 三人灵气被封,声音被封,被拎着按坐在灵舟上,向城外驶去。 就三个炼气,斐墨自己就办了。 朗旭几人都没插手,他们始终没将此行当一回事,会一路跟着,只是因为城内人多眼杂,担心斐墨独自行动会生出其他变故。 段惟甚至中途还去买了些瓜子,回到灵舟上一边嗑一边欣赏热闹的夜景。 这艘灵舟坐着段惟、傅星宇、曲小庄和其中一个骗子。 另一艘是斐墨特意买的,上面只坐着他和大哥,图的便是灵舟的速度慢,能将这个磨人与煎熬的过程拉长。 他把对方的声音解开了。 大哥被拎上来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这时被解开,他连忙忏悔求饶,还故意喊得大声了些,可惜下面没有一个人抬头。 他看着周围御剑跟随的几个人,知道定是他们干的,哭得更绝望了:“小人真、真的不敢了,求求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斐墨没有废话:“你重复一句话,就说对不住,你不是个东西。” 大哥自然不敢反抗,哭道:“对不住,我不是个东西。” 斐墨道:“继续,我不喊停就一直说。” 段惟嗑着瓜子围观,察觉到一旁曲小庄的目光,也给他解了声音,把装瓜子和瓜子壳的纸袋都往前挪了挪:“嗑不?” 曲小庄:“……”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又清楚对方想捏死他们这种小人物易如反掌,他只是不明白段惟已让他发了心魔誓,为何不等他去赎完罪就要料理他。 直到见了斐墨那边的情况才稳了稳心神,他问道:“你们这是?” 段惟言简意赅:“他俩有些仇。” 说着转向另一个哆嗦的人:“我不要你们的命,但你若敢尿在我新买的灵舟上,我就阉了你。” 那骗子立即夹紧了腿。 段惟便重新看向曲小庄,闲话家常:“你家是哪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曲小庄回答了一个村庄的名字,说道:“家里早没人了。” 段惟道:“今年多大?” 曲小庄道:“十七。” 段惟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曲小庄道:“先把钱还了。” 段惟点点头:“还完钱呢?” 曲小庄实话实说:“还没想好。” 段惟想到自己是来这个世界当翅膀的,劝道:“你脑子挺好使的,以后别走邪门歪道了。” 曲小庄暗道再好使能有你的好使吗? 他看着段惟,见对方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姿态,亦没鄙夷的神色,只是在很寻常地劝一句。 他静默一瞬,“嗯”了声。 两艘灵舟缓缓到了城外的无人之处。 斐墨拎着大哥下来,对他们道:“我自己处理就行,不必跟着。” 他说着把人拉到了数丈外,弄了一个隔音的结界,这才解开了伪装。 大哥喊了一路,完全不知自己究竟哪得罪他了,此时猛然看见这张熟悉又透着陌生的脸,一下惊恐地瞪大了眼:“你……你没死?” 斐墨道:“惊喜吗?” 众人听不见声音,只看到那个大哥涕泪横流地跪在了斐墨的面前,边哭边自扇巴掌,俨然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第82章 这不还是道歉那一套,有何不能听的,莫非另有隐情? 这念头刚升起,他们便见斐墨当胸捅了一剑,心道这也不像是有隐情啊。 段惟和傅星宇则想到了鬼侍,猜测他或许会动鬼气。 斐墨确实将这事交给了原主,是让原主操控着胳膊动的手。 他见大哥咽了气,抬手打开结界,收剑往回走。 刚走到一半,朗旭突然道:“等等。” 左丘律紧跟着道:“还没死透。” 斐墨的脚步一顿,倏地转身。 大哥听到那二人的话,立刻捂住胸口,吐着血爬了起来。 他心脏处有个防御和龟息的符,谁都没有告诉过。他曾靠着这个死里逃生过两次,可这点小伎俩在天骄的面前如同虚设,今日必亡。 他瞪着斐墨,死到临头反而生出了愤怒。 斐墨脸色微变,一剑挥了过去。 朗旭几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不知他死前是否会说点什么。 段惟和傅星宇心神一紧,担心他会把鬼气的事喊破。 结果下一刻,众人只听大哥绝望地嘶吼:“颜大根——你不得好……死……” 利剑封喉而过,他向前栽倒,这次是彻底死透了。 段惟和傅星宇:“?” 朗旭几人:“?” 斐墨:“…………” 段惟和傅星宇听着这陌生的名字,一瞬间回忆起了图余古境里的事。 难怪当初段惟喊鬼侍“颜树茂”,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敢情人家叫“颜大根”! 而斐墨第一次在学堂通报姓名,显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叫大根,就临时取了个“颜树茂”。 所以今晚才会神神秘秘地把人拖到一边布结界,不想让人听。 结果还是露馅了。 段惟紧紧抿着嘴,努力压着笑。 傅星宇肃着一张脸,抓起几颗瓜子,认真剥壳。 斐墨神色僵硬,站着没动。 朗旭几人都不笨,心思一转就明白了,看着他站了两息沉默地走回来,都有些想笑。 左丘律自与他相识,除了见他信手拈来地唱戏外,其余时候他都举止斯文,办事十分妥帖,不像是年轻人。 直到此刻见他的脸色因为出糗有些黑,才觉出了一丝年少气。 左丘律当场乐了,上前往他的肩膀一搭:“行了大根啊,过去的就过去吧,以后往前看。” 斐墨:“……” 段惟的身体也绷紧了,把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傅星宇手上一用力,“咔嚓”捏碎了那颗瓜子。 丁白汲没忍住泄了一声笑,怕伤孩子的面子,又咽了回去。 蔺响看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朗旭温和道:“回去吧。” 斐墨恢复了往日里斯文的模样,看了看他们:“你们想笑就笑吧。” 段惟道:“说什么呢,我们是那种人吗?” 傅星宇道:“走吧。” 左丘律教育道:“身体发肤姓名受之父母,岂能嫌弃?这二爷得说你两句,大根啊……” 段惟和丁白汲:“哈哈哈哈哈!” 傅星宇又捏碎了一颗瓜子,蔺响干咳了一声。 曲小庄和另一个骗子:“……” 朗旭也是忍俊不禁。 他见段惟整个人要笑倒,便用灵力将曲小庄和另一人弄下灵舟,解开他们身上的禁制,各打了道封口令,然后让另一个骗子也发了心魔誓,便示意他们自行离去。 回城时斐墨上了段惟这艘灵舟。 段惟和傅星宇与他相处久了,知道他心情一差就容易毒舌。 段惟刚才笑了半天,决定拉个替死鬼,便把瓜子放在斐墨的面前,掏出扑克牌看向左丘律:“玩不?” 左丘律二话不说也上了灵舟。 虽是晚上,但几人都是修士,打牌毫无障碍。 段惟不动声色地喂牌,二人合伙给左丘律贴小条。 贴到第三张时,左丘律就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段惟无辜:“怎么会呢?” 左丘律伸手就要掐他的脸,可惜被朗旭拦下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城,得知万宝集极其热闹,决定再去逛逛。 朗旭收到了左丘容的传讯,没跟着他们一起,而是先去了那边。 左丘容正独自在房间里看书,见他过来,开门见山地问起了段惟的事。 朗旭已猜到他是想问这个,说道:“有些奇遇。” 左丘容问:“奇遇能变个人?” 朗旭道:“在里面待了很多年。” 左丘容神色微变,那少年早晨来寻他,回去就被卷进了古境,再出来便换了人,若有奇遇……他问道:“他去了哪?” 朗旭明白他是在意什么,说道:“不是涅槃古域,是个陌生的地方。” 左丘容想起那少年当初在灵舟上不知令牌的用处,也没听过涅槃古域,淡淡地“嗯”了声。 朗旭有些想问那句“嫁娶”,但他知道容哥的性子定然不会说实话,便简单又聊了几句,开门出去了。 接着他在走廊里找到了容哥的几名护卫,对他们招招手,低声问:“容哥和段惟之前是不是?” 几名护卫装傻:“什么?” 朗旭道:“我听说容哥看上他了。” 几名护卫立刻不干了,维护少主的清誉:“怎么可能?明明是他看上了少主,被少主拒绝了!” 朗旭:“……” 第51章 段惟上次来万宝集,这里便十分热闹。 这次一来人更多,集口向外延伸了数十丈,一些小吃摊也挪了过来。 他不禁感慨:“这么夸张?” 左丘律听得笑出声,看着这罪魁祸首:“两块中品灵石买神器,你说呢?” 段惟道:“那摊主们不是该谨慎出摊吗?” “所以对一些摸不准的东西,他们宁愿收着也不会拿出来卖了,”左丘容道,“琅嬛阁的人也来过几趟,这里已被筛了很多遍,还有一群投机的来摆摊,很难再淘到好东西。” 丁白汲和蔺响已长过见识了,便齐刷刷地看向傅星宇。 左丘律留意到他们的动作,顺着视线也望向傅星宇,突然想起了他逆天的气运,传音道:“那块石头难道是他挑的?” 丁白汲和蔺响一起点头。 左丘律:“……” 一行人说话间进了集市,发现多了不少卖石头的摊位。 段惟没在原来的位置上见到熟悉的人,不由得好奇:“卖神器的那个摊主还摆摊吗?” 左丘律道:“不知道。” 周围的人闻言看过来,见是个少年,主动插话:“没来,听说吐血了。” 段惟惊讶地“啊”了声:“是气的吗?” 路人道:“岂止生气,是悔恨交加。那可是神器,虽说会自己择主,但他若是没卖,段惟怎么着也得给他一笔钱吧?要不说有些人啊,天生就没有发财的命。” 段惟惋惜道:“是啊,他要是趁着这事拿出一堆东西来摆摊,说是和装神器的石头在一个地方捡的,还不一下子就被抢光了,何愁没钱?” 路人:“?” 左丘律在孩子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专心玩,少说话。 段惟便继续往前走,中途瞧见卖小玩意的摊位,从杂物里拿起一个可以挂玉佩的绳结,问道:“这个是哪来的?” 摊主笑道:“我家小丫头编着玩的,她最近刚和她阿娘学会编绳结,每日都编几个让我拿来卖。编得不太好,绳子也不值钱,我都是随东西送,再私下给她补钱,道友若喜欢,拿去便是。” 段惟道:“我看这花样还挺特别的,很少见到。” 摊主道:“嗯,她阿娘是阳北城的人,这是那边的绳结。” 段惟点点头,又挑了两件有趣的小玩意,付钱走了。 事实证明,筛过几遍的集市确实没什么难得的宝贝。 当然也有真货,但品阶都很一般。 他们从头逛到尾,只买了点奇特的物件或偏门的灵草和符咒,再有就是碰见了一些卖灵食的摊位,段惟觉得其中几个的味道还不错,给师兄也带了些。 朗旭没有进人群寻他们,而是在城内找了两家客栈,给他们传了讯。 左丘律在半路和他们分开,回去找左丘容了,剩下的几人便坐着灵舟去和朗旭会合。 天权城如今人满为患。 即便有相当一部分修士仗着无需睡觉而没住店,客栈的房间也依旧紧张,价格也跟着翻了翻。 朗旭挑的这两家店恰好挨着,加一起剩余了三间上房,他们六个人能两两一间。 其实他们也不用睡,会定房主要是为了能有个歇脚的地方,毕竟他们要等看完万宝天阙再走。 分配起来很简单,丁白汲和蔺响住一家客栈,另外四人住旁边这家。 段惟自然是和朗旭住一间客房。 第83章 他跟着师兄回屋,把灵食放在桌上:“给你买的,都挺好吃的。” 朗旭坐下看了他一眼,挨个尝了一遍。 段惟问道:“怎么样?” 朗旭温和道:“不错。” 他们午夜到的城池,先是吃饭再是杀人,最后还逛了集市,此时天际已擦亮。 屋内的窗户没关,晨曦从缝隙洒进来,有一缕就落在段惟的头上,像罩了层毛茸茸的边。 朗旭安静地看着,回想护卫的话。 对少主一片痴心,被拒绝后失魂落魄,回学堂的路上不停地念叨着“少主”,恨不得再冲回去表明心意。 怎么想都不像是段惟能干出的事。 他回想当初在咸清城灵舟上的画面,段惟除了故意逗过一句外,其余时候对容哥的态度都如常,看不出半点情根深种的意思。 段惟趁着热乎也吃了几口灵食,察觉他的目光,疑惑地抬头。 朗旭语气如常:“在集市上买了些什么?” 段惟道:“都是些小零碎。” 说着他从储物器里把它们拿了出来。 朗旭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凡物上,拿起来道:“这个也是?” 段惟道:“嗯,但没花钱,是老板女儿编的,说是我喜欢就送我。” 朗旭的手微微一顿:“人家姑娘说要送你?” 段惟解释道:“不是,是老板要送我,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女儿应该还是个小孩,老板都是随着东西送,我没好意思直接拿,就买了点他家的东西。” 朗旭“嗯”了声,嘱咐道:“以后若是有姑娘送你荷包或类似的东西,别轻易要。” 段惟听话地点头:“我知道,心里有数。” 朗旭看着他:“有数是多有数?” 段惟当即骄傲道:“我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很多年,有一堆男男女女喜欢我,对付这种事我可在行了。” 朗旭道:“和人处过?” 段惟道:“这倒是没有,我心里惦记着回家,当然不能耽误人家啊,而且我眼光高,也没有能看得上的。” 朗旭笑着问:“那什么样的能看得上?” 段惟道:“不知道,但起码要长得好看吧。” 朗旭脑中闪过容哥那张脸,没有再问,放下绳结,喝了口他带回来的果汁。 段惟把绳结拿过来放在面前,接着从储物器里翻出一个布袋。 布袋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个绳结。 这个要更精致,上面还挂着块玉佩。玉佩经常被主人摸,看着很润。 他将两个绳结摆在一起,发现果然一样。 朗旭也看了看,问道:“这个从何处得来?” 段惟道:“我师父的。” 朗旭道:“那个医修?” 段惟道:“嗯,这袋子里装的都是他的遗物。” 那医修是个很温柔也很有耐心的人,待原主很好。 在原主的记忆里,医修时而会看着绳结出神,原主曾好奇地问过,得知是家人编的。 后来医修死在了古境,原主便收殓了他的遗物,想着将来若有机会就把这些葬在他的家乡。 医修并未说过自己是哪的人,只说过一个门派的名字,现在段惟知道了,是阳北城。 在络听微楼的这一年多里,他修炼之余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地图,也看过一些史书。 灵气繁盛,上古魔气也跟着复苏,吞噬过一部分地区,阳北城就在其中。 段惟用着原主的身体,便担他的因果。 他把东西放好,挑了筒果汁,问道:“师兄,阳北城还进得去吗?” 朗旭道:“进得去,但很危险,那医修是阳北城的?” 段惟道:“嗯,我想把他的遗物葬在那里。” 朗旭颔首:“以后陪你去一趟。” 段惟说声“好”,拆开了果汁的封口。 这是用竹筒装的,口味很多。他在集市上买了一筒觉得很好喝,把其余的几种都各买了两筒。 他尝了口这个散发着浅淡薄荷味和灵气的果汁,赞道:“这个也挺好喝的。” 然后他翻出另一筒一样的口味,递到了朗旭的面前:“快尝尝。” 朗旭笑着应声,也拆了封口。 屋内的阳光更明媚,春风吹拂着窗外的花树,有几片花瓣掉了进来。 段惟一眼瞧见,猛地想到了神器的幻境,看着朗旭:“师兄,你第三层的幻境里都有什么?” 朗旭道:“救人。” 段惟道:“还有呢?” 朗旭道:“没了。” 段惟:“?” 朗旭道:“那是个古境,比较麻烦。” 他其实已勘破了,但他清楚那些东西难不倒他,便想让段惟试试。 不过他也知道问心境很难过,原是想着若拖得太久,他就亲自解开幻境,可没想到段惟竟能过得如此快。 问心境与其他的幻境不同,不是靠取巧就行的,必是真的看透且放下了。 所以段惟究竟在那个地方经历过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段惟一眼。 段惟认真打量,见师兄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挺好的,朗旭没碰见那个智障的恋爱幻境,不然也太尴尬了。 他问道:“你们不是说十幻无相印的幻境有很多层吗?” 朗旭笑道:“你在第三层难道没见到多层幻境?” 段惟道:“我以为那些算一关。” 他还想着早点破关和师兄会合来着,结果就通关了。 朗旭笑了笑,见他喝完了果汁,问道:“破了那么多层幻境,真不累?” 段惟觉得还行,但确实是从第三层幻境开始就一直没有休息过了。他便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上床睡了。 万宝天阙共举办三天。 第一天是灵草、丹药和丹方,第二天是符咒、法器和残卷,第三天则是一些偏门或猎奇的东西,价格浮动也会比较大。 门槛很简单,不看身份背景,只要达到了一定的资产要求就能进。 段惟他们自然满足条件。 几人扮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便霸气地要了一个上好的雅间,上楼一看,发现和沽望城的雅间离得很近。 段惟眼尖地看见了左丘容的护卫,进了雅间对朗旭道:“咱们要去和少主打声招呼吗?” 朗旭道:“不必,沽望城太引人瞩目,咱们装不认识就好,省得节外生枝。” 段惟道:“可以趁着没人偷偷去啊。” 朗旭看着他:“很想去?” 段惟道:“传讯也行,反正得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雅间号,不然万一大家看中了同件物品,来回抬价怎么办?顺便万辰那边也得说一声。” 朗旭便拿出了传讯法器。 片刻后,左丘律做了伪装到了他们这里。 雅间很宽敞,位置也多,再来几个人也坐得下。 左丘律找地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段惟道:“你就把少主一个人扔那里了?” 左丘律淡定道:“无妨,我大哥挺喜欢自己待着的。” 段惟回忆那朵一本正经的高岭之花,想不出能有什么爱好,好奇道:“那他平时还喜欢什么?” 朗旭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看了过来。 左丘律“呵”了声:“我不告诉你,你若想知道,要不等万宝天阙结束和我去沽望城玩玩?” 段惟已看过了六大势力之一的络听微楼,只觉大开眼界,问道:“沽望城好看吗?” 左丘律道:“好看啊,玩的东西也多,有二爷罩着,你们在城里随意玩,去吗?” 段惟有些动心,询问地转向朗旭。 朗旭浅浅抿了一口茶,温和道:“想去就去,有烬辞陪着,我也放心。” 段惟问:“那你呢?” 朗旭道:“我得去棠梨城。” 段惟知道这座城池,回想一下地图:“阳北城是不是和它离得不远?” 朗旭“嗯”了声。 段惟双眼一亮:“那我能陪你去吗?” 朗旭道:“那里太危险。” 段惟保证道:“我就跟着你,不乱跑也不乱吃东西,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朗旭握着茶杯,沉吟不语。 段惟正要再多说几句,左丘律便忍不住在旁边开了口:“我最近得空,跟二爷说几句好话,二爷带你去玩,记得要听话。” 段惟面露嫌弃。 左丘律伸手就要在这小混蛋的额头弹一下,可惜又被一道灵光拦下了。 他看了看自己不知第几次被拦住的手,心头闪过一抹深意,对朗旭笑道:“让人跟着吧,你若是忙,我帮你看孩子。” 朗旭看向段惟。 段惟一脸诚恳地和他对视。 朗旭点点头,终究是同意了。 说话的工夫,第一件拍品被拿了上来。 今天都是些与丹药相关的东西。 第84章 段惟对傅星宇道:“看上什么就买,咱们不差钱。” 不提渡劫场,单是这一年里扑克牌和麻将等物的进账都是一笔巨款。 而且这次神器的事件让修士们发现了见澜的便利,各地的货都被抢光了,如今接的都是预订了。 修士正逐年递增,他们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傅星宇熟知他们的财政状况,淡然地“嗯”了声,果然没收敛,看见喜欢的就拍了。 于是很快整个拍卖场都知道这里来了个有钱人。 神器的事闹得太大,众人都知道沽望城等几大势力有些留在了天权城,也都暗暗打听了人家的雅间号,准备识趣地避其锋芒,结果突然又杀出了这一号人。 某个雅间的人第三次被抢东西,脑子里的弦“啪”地就断了,怒道:“去,给爷查查他们是什么来头!” 第52章 傅星宇拍的基本都是灵草。 朗旭和丁白汲几人总去古境,更喜欢灵丹。 所以在其余雅间的人看来,那个雅间就是什么都要,而且很显然对方也知晓沽望城和万辰的人在场,很识相地没有与之争抢。 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九成以上的拍品都出自古境,很是珍贵。 此处各方势力皆有,正邪混杂,有些都不是为了来拍东西,而是为了抢。 琅嬛阁有高阶修士坐镇,还背靠着大宗派,他们自然不会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可出了这个门,琅嬛阁就管不着了。 “几大宗门所在的雅间,咱们的人都已摸清,”其中一个雅间的人道,“这个‘凝章阁’不在名单里。” “去查查底细,把人盯住了。” “是。” 名叫“凝章阁”的雅间内,傅星宇又拍下了一株灵草。 这一年多里,不只段惟在补课,他和斐墨也在恶补知识。 络听微楼里珍品无数,杂记也多,傅星宇已能认出不少东西,更知道大概的价值,一般他看上的都有很多人竞价。 期间小二进来续了一次灵茶。 朗旭和丁白汲几人抬眼一扫发现是个生面孔,把人叫住了。 朗旭道:“你们琅嬛阁的规矩我听说过,在甲等雅间伺候的侍从都是固定的,之前的人呢?” 那人恭敬地弯腰:“回爷,赵哥临时有事走开了一会儿,小的是游廊随侍。” 说话间那个赵哥回来了,来赔了声不是。 朗旭见他们的确认识,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段惟很懂:“有打劫的?” 朗旭道:“嗯,咱们或许已被盯上了。” 段惟一点都不慌,看了看新上的茶:“那个随侍若是被提前安插进来的人,会下药吗?” 朗旭笑道:“他们在琅嬛阁内应该没这个胆子做手脚。” 话是如此,他还是率先倒了一杯茶,拿起轻嗅,说道:“能喝。” 段惟放心了,也跟着倒了一杯。 灵草与灵丹结束,最后压轴的是上古丹方。 这次的竞争更为激烈,一些前面没怎么叫过价的雅间全把钱砸在了这上面。 傅星宇丹道已成,一组灵药能轻易推演出无数组合,丹方在他的眼里就跟小孩涂鸦似的。他对这个的兴趣不大,便没有参与。 朗旭在络听微楼里见过他在丹道一途的惊人天赋,对此并不意外。 丁白汲几人不明所以,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丁白汲问:“丹方不要?” 傅星宇淡然道:“于我无用。” 丁白汲几人不是很懂一个筑基的丹修怎么会觉得上古丹方没用,但见段惟他们都没吭声,便不再多问。 而在其他有意打探情报的雅间看来,这很可能是因为本身不是丹修,家里亦没有走丹道的。 可这年头凡是有点实力的宗门和世家,哪个家里能没有丹修啊? 都那么有钱了,放着最珍贵的丹方不抢,只抢些灵草和灵丹,暴发户吗这是? 抑或是知晓抢不过大宗门的人,就干脆放弃了? 被抢了几株灵草的人坐在雅间里琢磨着,见心腹回来了,问道:“如何?” 心腹道:“他们刚走,我看了一下,是几个有钱的公子哥,那些东西多半不是一个人拍的。” 那人道:“有认识的吗?” 心腹摇头:“没有。” 那人道:“修为呢?” 心腹道:“看不出来。” 那人问:“一群人都比你的修为高?” 心腹道:“不确定,许是有遮掩的符咒或法器。” 那人冷哼一声掏出了玉简。 然后他进入会员专区,发了帖子——出门没看黄历,今日万宝天阙是不是来了暴发户? 段惟看见这个帖子的时候,已经到了酒楼。 天权城里有五家特色的灵食酒楼,他想在走之前全尝一遍,今日是最后一家了。 点菜的事依然交给师兄,他看着这帖子,点了进去。 见澜的非会员每日的发帖和回帖次数都有限制,且只能在公共区里闲逛。 开通会员则将不受次数限制,且会享有会员专区,这里有络听微楼的高阶修士特意写的各种流派的帖子,着实吸引了不少人。 会员价并不贵,很多修士都办了。 拜神器所赐,这次的万宝天阙极热闹,众人一看标题就进来了。 另有一些钱不够进不去琅嬛阁的,眼见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来了。 只见主楼里写了拍卖场的大致情况,说是那个雅间的人像这辈子没见过好东西一样,抢了一堆灵草灵丹,真是不知轻重,肯定一出城就被人劫了。 【别说了,有株灵草我寻了许久,听闻今年的万宝天阙有,拼命存钱就是为了它,现下心已死】 【我也差不多,真想跟有钱人拼了】 【这些年机遇多了,时不时就会有乍富的,花钱跟玩一样,真想也试试,何时轮到我?】 【万宝天阙的规矩就是如此,没钱抢不过人家就认命,跑这里说什么酸话?】 楼主:【怎么,正主来了?】 【我不是,就是看不过眼说一句】 楼主:【不是就给爷闭嘴,爷自己开的帖子愿意酸,你管得着吗!】 论坛刚建立,是匿名制,为的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于是帖子很快便吵了起来。 最终楼主把人喷走了,其他参与竞拍的人又拉回了正题。 【那边下手挺利索的,兴许只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不是不想拍丹方,是钱不够了】 【那边拍的几瓶灵药都挺有说法,隐尘渊听说有动静了,难道是想进古境?】 【真假,隐尘渊多可怕啊】 楼主:【我朋友恰好瞧见了他们,说是几个有钱的公子哥,也是够胆,连护卫都不带】 【啊?】 【世家的人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真是暴发户?】 【这不必遭劫吗!】 楼主:【要不我怎么说没轻重呢,正主不如来和我谈谈,我保你们全须全尾地到家】 先前与他吵架的人又回来了:【呵,说了半天还是眼馋人家的灵草,酸成这样,道心可见一斑,你拿什么护?】 楼主:【爷炼虚大圆满,爷的朋友也是炼虚,护得住吗?】 【!!!】 【竟是炼虚大能!】 【前辈收徒吗?】 楼主:【人呢,出来接着叫啊!】 那人这次是彻底不吭声了,只剩一群人还在讨论。 段惟看到这里,心想若是真的,这楼主确实挺有实力。 虽说现今灵气繁盛,金丹和元婴一抓一大把,但修真的境界是越往上越难晋升。金丹只是迈入高阶修士的门槛,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后还有窥虚、炼虚、合体与大乘。 大乘修炼到顶峰,便可飞升上界。 这世界的大乘屈指可数,都在各方强大的势力中坐镇,轻易不会动弹。几大宗门里震慑四方的长老皆是合体期的修士,数量也很稀少。 炼虚大圆满堪称半步合体,在许多宗门里都能拿到长老位,更别提在相当一部分中小型的宗门里,长老才只是窥虚境,炼虚都足够当人家的镇山老祖了。 给段惟开悬赏的那位邪修便是炼虚大圆满,朗旭和左丘律亦是这个境界。 那邪修几千岁才修到炼虚,朗旭和左丘律只有一百多岁,由此可知二人的天赋到了何种程度。 不过段惟曾听梁长老说过朗旭其实已能晋升,是因为一些古境卡修为,合体的进不去,更不允许压制修为进,这才一直没突破。 此时他看着论坛上另一个炼虚大圆满,把玉简递给了师兄。 朗旭垂眼扫完,示意他不用理会。 段惟便去看其他的帖子,等灵食上桌,开始专心吃饭。 饭后几人回客栈休息,第二日又到了万宝天阙。 雅间是一口气订了三天的,因此位置没变。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这里站着两个人。 第85章 段惟打量了几眼,为首的公子身上珠光宝气,带着金尊玉贵的盛气凌人,就差把“我不好惹”贴脑门上了。 但一开口却又收敛了气势。 “在下昨日在论坛上说了些酸话,被人点出后当时不以为意,后来一想深感愧疚,今日便想来当面赔个不是,”他作揖道,“诸位道友若不嫌弃,今日我做东,在迎仙楼请客赔罪。” 段惟听得想笑。 昨天发帖故意骂人没见识外加危言耸听和展露实力,看正主不搭理,今天就借口赔罪找了上来,这论坛也是给他玩明白了。 朗旭道:“不必。” 说罢带着人进了雅间,门一关,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那人盯着房门看两眼,面沉如水地回到了自己的雅间。 心腹一路跟着他,还以为他会关门骂街,就听见他说道:“我也看不穿他们的修为,怕是来头不小,不像没轻重的公子哥。” 若只有一人看不穿,还能当成是侥幸得了件遮掩的法宝。可一行人都是如此,就明显不简单了。 何况除了大宗门和有底气的客人,其他来万宝天阙的都恨不得从头遮到脚,生怕被人盯上。那几个人就这么大咧咧地过来,多半是有恃无恐。 他终究忍不住骂了一句:“抢爷的灵草,到底什么来头?” 凝章阁内,段惟也在好奇对方的身份,想知道师兄认不认识。 朗旭道:“认识,范清李。” 段惟这一年多也了解过各方势力,知道范家是几个强盛的世家之一,范清李就是范家的天骄。 他不理解:“他们家不是挺有钱的嘛,想要灵草完全能抢,何必耍这些心眼?” 朗旭笑道:“他平时太能花,范家限制了他每月的开销。” 段惟道:“……可那是炼虚大圆满的天骄啊,得败家成什么样,才能被限制零花?” 左丘律刚进门就听见了这句,问道:“在说谁?” 段惟将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包括对方在论坛上钓鱼。 左丘律顿时嗤笑:“范老五啊,该。” 段惟道:“为何叫他老五?” 左丘律道:“以前在学堂万年老五。” 段惟更好奇:“你们都是同一期的学子?” 左丘律道:“嗯,你师兄当年太有名,一些心高气傲的天骄不愿进第一学堂被他压着,就去了另外三座学堂,想在学堂间的比拼中带队赢下他,老五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斐墨闻言插嘴:“天下四大学堂,垫底不该是老四吗?” “因为有我,”左丘律笑容张扬,“二爷当年进了第一学堂,抬了他一手。我若不进,也带队下场比拼,他就得是老五。” 朗旭在旁边听着,没有开口。 那时涅槃古域刚消失不久,左丘家的幼子陷在里面没出来,左丘律一心都在古域上,基本无心学业,还是被他劝的才跟着他进了学堂。 段惟几人不知其中的内情,八卦道:“另外两个是谁?” 左丘律道:“封云天和虞月桐。” 段惟三人意外。 关于朗旭和封云天,三局的资料上只给了些简单的背景和当前大致的动向,连照片都没提供。 一来是怕他们被过去的事件误导,产生误判。二来就是天骄都不好糊弄,上面担心他们掌握得太多,在一些事情上惹得天骄起疑,到时还得撒谎去圆,所以不如不知,当场的反应才是最自然的。 他们这才刚知道原来那两个人是一届的。 段惟道:“我听说过封云天,他是不是挺厉害的?” 左丘律中肯道:“嗯,能和你师兄掰掰手腕。” 段惟心想不愧是弄崩世界的嫌疑人之一,也不知何时能见一面。 他感兴趣地问:“他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朗旭扫过来一眼,温和地提醒:“拍卖开始了。” 段惟看了看第一件拍品,发现不喜欢,继续望着左丘律。 左丘律差点笑出声,努力压着幸灾乐祸回道:“好看,哪天二爷带你去见见。” 段惟道:“好!” 他们第二日拍的东西不多。 台上的法器是好,但也得与自身契合才行。 段惟已有神器,傅星宇和斐墨的手里也有络浮舟和梁长老送的法器,都不缺用的。最后是朗旭拍了张上古符咒,丁白汲和蔺响各拍了件辅助类的法器。 第三日是一些偏门的拍品,他们用处不大,便只挑了些喜欢的。 暗处的势力仍在盯着他们,亦是看出了不对劲。 手下有些打退堂鼓:“他们敢如此行事,还都看不出修为,咱们怕是惹不起啊。” 头目也在犹疑:“若他们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人忌惮呢?” 手下道:“可看不出修为,这怎么说?” 头目沉默许久,咬牙道:“总归不是六大势力的,劫个试试,老祖放了话,咱得带着灵草回去!” 万宝天阙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了天权城。 朗旭几人也退了房,准备前往棠梨城。 暗处的势力察觉到他们的动向,见他们要出城,便通知城外的人设伏,不远不近地跟了过去。 范清李特意换了身潜行衣,偷摸地也跟在了后面,聚精会神地观望。 心腹打量他这一身黑衣,抬头看了看耀眼的日光,沉默两息问:“你不是都猜到了他们来头不小,为何还跟着?” 范清李做贼似的藏着,压低声音道:“万一真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我及时救下他们,不就能要灵草了吗?我都在虞月桐的面前吹了半天牛,说是能把灵草带回去,结果没抢过人家,等下去了棠梨城,她不得弄死我!” 心腹自知拦不住,便随他去了。 二人隐藏身影跟了半个时辰,见下面到了片山林,突然只见数道灵光闪现,一群人霍然升空拦住了那几人。 范清李当即喜上眉梢:“瞧见没,人还挺多的,爷有机会!” 第53章 朗旭他们在万宝天阙第一日去酒楼吃饭,便已发觉被人盯上了。 棠梨城本就不太平,朗旭不愿把新的隐患也带过去,便打算在城外处理掉这些人,因此几人御剑飞行的速度不快,段惟甚至把小叶舟拿了出来,坐在上面和斐墨他们打牌。 暗处的势力在后面跟得着急上火。 期间念头在“他们有恃无恐”和“这就是群天真的公子哥”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决定动手。 此时把人一围,头目见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之色,心头微跳。 朗旭问:“何事拦路?” 头目迟疑一下,先礼后兵:“在下知道几位道友拍了株赤火魂草,此株于我们有救命之用,还请割爱。” 朗旭道:“若我们不愿呢?” 头目的声音冷了些:“道友不再想想?” 朗旭道:“不想。” 头目阴沉地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朗旭几人看出了他的犹豫,知道今日他即便因一时的顾虑而收了手,也定然不会死心,多半还是会跟在后面观察,苍蝇似的。 段惟立即调整了些坐姿和表情,微微侧身往船舷一靠,嚣张道:“说了不给,还不快滚?看在本少爷心情好的份上,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他虽然看上去放松,但身体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手紧紧握着牌,指尖都白了。 斐墨迅速跟上。 他手里掉了一张牌,动作略有些慌张地想捞,发现没捞着便掩饰地把所有牌都扔了,抬抬下巴,声音带着丝紧绷:“听懂了就滚,别扰了爷的雅兴!” 傅星宇肃然道:“嗯。” 头目顿时就踏实了,这明显是在虚张声势啊! 想到自己竟被几个小崽子唬住了,他暗骂一声,眼神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罢手一挥,手下杀气腾腾地冲向了他们。 远处的范清李看得想叫好,拿着家伙就要上前救人。 然而下一刻,在灵舟两侧御剑的几个人也跟着动了手,剑气一扫,周围一圈人刹那间飞了出去。 段惟故作镇定的表情一收,从储物器里掏出了一包瓜子。 头目:“?!” 范清李:“!” 修炼越到后期,每高出一个境界都是天壤之别。 来打劫的这批人最高也不过窥虚中阶,而朗旭他们都是炼虚,只出一人便能应对,更何况是一起动手,几乎不到一息,扑上来的这群人就全被解决了。 头目瞳孔骤缩,僵在原地,差点御不稳剑。 他有心想跑,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因为方才的剑气里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让他根本生不出逃脱的希望。 炼虚,竟是炼虚。 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段惟痛心道:“都说了让你们滚,怎么就这么倔强呢?白费我一番苦心!” 第86章 头目:“……” 你那是苦心吗?是生怕我们不动手吧! 他咽咽口水,色厉内荏:“你……你们敢杀我,我们老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惟“噫”了声,赶紧给两位队友分了分瓜子。 三人便嗑着瓜子看着他。 头目:“……” 他感觉受到了羞辱。 朗旭压了压笑意,问道:“这株灵草是你们老祖要的?” 头目道:“是!” 朗旭道:“你们老祖是谁?” 头目的心里直打鼓,怕他们来头大,压根不怕老祖。可若不说,他这条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便恐吓道:“我……我老祖是大名鼎鼎的折梅客,合体期的大能,你们识相点……” 话未说完,朗旭的剑已出手,头目直接化为一道血影栽了下去。 段惟目送他在脚下消失,送了他一个瓜子壳当祭品。 折梅客是个臭名昭著的邪修,这些人在他的手里干活,怕是也没少沾血,死有余辜。 朗旭收剑转身,看着停在不远处的人,明知故问:“一伙的?” 范清李回神:“当然不是!” 他也察觉到了炼虚的气息,清楚这单是干不成了,和气地笑道:“我就是路过,看见你们被围攻,想来帮个忙。” 朗旭“嗯”一声:“可还有别的事?” 范清李摆手:“没了没了。” 双方在空中分开,段惟几人换上了灵剑。 天权城和棠梨城离得比较远,他们得坐灵舟前往。 如今尾巴已清掉,去棠梨城又不太急,朗旭便带着他们去坐了大型灵舟。 这灵舟共九层,可容纳数千人。 朗旭要的是顶层的房间,开门进去是一座院落,里面有书房和几间休息的卧房,还有专门赏景用的云轩。 整层只有十间客房,每间都有隔音的法阵,非常安静。 段惟在院里转了一圈,听左丘律说第五层有食肆、戏台和赌场等场所,便想去看看。 结果一出门,迎面就遇见了范清李。 双方都是一怔。 范清李嫌弃身上的潜行衣难看,先是找地方换回了珠光宝气的锦袍,这才来的灵舟,因此比他们慢了一步。 这时撞见,他意外道:“巧啊,又见面了。” 左丘律仗着遮掩了容貌,怀疑道:“你在跟踪我们?” 范清李忙道:“这可没有,在下要去棠梨城,几位道友呢?” 左丘律道:“无可奉告。” 说罢带着段惟他们离开,低声嘱咐:“这几天若看见他躲远点,那个‘路过’一听便是在撒谎,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段惟听话地“哦”了声。 范清李:“……” 爷听得见! 刚走出一丈就嘀咕,这和当面骂人有何区别! 心腹眼看他要骂街,赶紧把人劝住,拉回了房间。 范清李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几息后猛地停住脚,脸上的怒火散得干干净净。 心腹:“?” 范清李深沉道:“这兴许是天意,注定了我会得到灵草。” 心腹道:“……您想怎么得?” 范清李道:“我一会儿自报姓名,他们得知我是天骄,便会收起怀疑,然后我再坦白确实想要灵草,和他们商量花钱买。” 心腹提醒:“他们便是真肯卖,也不会赔钱转让,咱们的钱不够。” 范清李道:“这容易,我可以先用东西抵押。” 灵舟还需一刻钟才开,目前还在陆续上人。 这里不是始发港口,而是中途停靠,第五层早已有客人,很是热闹。 段惟他们从头逛到了尾,拎着各类灵食回小院,在门口又见到了范清李。 范清李不等他们警惕,作揖自报了姓名,准备看他们惊讶的表情。 段惟一行人平静地看着他。 范清李:“?” 心腹:“……” 段惟询问地看了一眼师兄,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如何,但范清李也要去棠梨城,他们应该还会碰见好几次。 朗旭道:“进来吧。” 范清李已经在思考这几人是以前见过他,还是本就认识他了,闻言跟了进去。 几人来到院里的凉亭,朗旭把灵食放在桌上,解开了遮掩,含笑回头。 范清李和心腹:“?” 左丘律也解开了,笑道:“连耍了好几次心眼,直说吧老五,看上什么了?” 范清李和心腹:“!” 段惟见丁白汲和蔺响也笑着恢复了样貌,便知他们的关系还行。这念头刚起,就见范清李翻个白眼,扭头就走。 迈出几步后,他忽而停住,转身看向陌生的三个人:“搞得这么神秘,段惟定然也在吧,谁是段惟?” 段惟看师兄没反驳,主动举手。 范清李顿时目光灼灼地大步走回来,掏出三个做工华丽的法器给他们当见面礼,双手想要握住段惟的手,结果被朗旭弹了道灵光。 他估摸是怕他吓着孩子,压住这份激动,笑容满面道:“我和你师兄虽不是同窗,但都是同期的学子,有多年的情分,他师弟便是我师弟,以后可以喊我范师兄。” 段惟乖巧道:“范师兄。” 范清李笑着应声,更加和善:“你师兄我别的没有,就钱多,以后你若有什么生意,记得带哥一个,啊。” 段惟假装不知道他月光,配合道:“好哒!” 左丘律嗤笑:“你可别理他,他投的生意就没有不赔的。” 范清李道:“……胡说,爷赚过!” 左丘律道:“嗯,随手扔给你小侄子几块灵石打发他,他弄了点破烂在家里开店玩,从长辈那里赚了一大把钱回来给你分利,除了这个还有吗?” 段惟三人:“?” 范清李:“…………” 段惟眼看着打起来了,走到朗旭的身边坐下:“不管?” 朗旭将灵食的纸袋拆开,拿了盒水果放在他面前:“不必理会。” 段惟便开心地吃着灵果看戏。 双方皆为炼虚,自然不能动真格的,都在收着打。 最终二公子技高一筹,范清李又翻了一个白眼,回来同段惟说话,想拉近关系。 之后的几天也每日都来他们的小院,要么喝茶闲谈,要么陪他们打牌。 在一次牌局上,他提到了灵草。 “不是我要,是虞月桐要,”范清李道,“我说好了给她带回去,这若食言了,她得弄死我。” 左丘律问:“她怎么不自己来?” 范清李道:“她有事走不开,我就主动把这事揽了。” 左丘律道:“该。” 范清李气得瞪他一眼,恳切地转向段惟。 段惟给他师兄喂牌,疑惑地回望。 朗旭嘴角微勾,喊了“碰”,对范清李道:“别看他,灵草不在他手里。” 范清李也是听过传闻的,问道:“在傅老弟那里?” 朗旭“嗯”了声,也给段惟喂牌:“你若是想要,就自己去和他谈。” 范清李决定一试,只要没到地方,他就还有机会。 不过先得把这两圈牌打完。 然而打着打着,他发现不对了:“你俩是不是合伙了?” 段惟无辜:“没有啊。” 范清李看向左丘律,想找个同盟。 左丘律上了这牌桌便已做好了被坑的准备,见状道:“看我作甚,掏钱啊!” 范清李盯着他看两眼,心想罢了,反正玩得也不大,就当给孩子零花了。 灵舟又开了三日,缓缓停靠。 范清李没能劝动傅星宇,因为傅星宇也很喜欢那株灵草。 但傅星宇是来做任务的,所以他想让虞月桐来和他谈,若对方确实急用,且理由能说服他,他就同意转让。 范清李便有些凝重地下了船,跟着他们一起飞往棠梨城。 棠梨城因花得名。 如今正是春日,满城的海棠和梨花全开了,放眼一望粉白相间,甚是好看。 左丘律听见段惟惊叹,笑道:“这多亏了你师兄,当初这里被魔气吞噬,是你师兄救的。” 段惟骄傲道:“我师兄真厉害!” 朗旭的眼底升起笑意,带着他们落在了一座大宅前。 宅子外罩着结界,他在上面打了道灵光,领着他们进去了。 里面地方很大,建得美轮美奂,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段惟好奇地问了两句,得知这里以前是当地有名的富商的宅子。 城池被魔气吞噬,城里死伤无数,能逃的都逃了。即便后来魔气消了,也没多少人敢搬回来。 如今城内都是修士,没有城主与凡人,更无护卫巡逻,比较混乱,这也是当时段惟想跟着,朗旭会犹豫的原因。 说话的工夫,他们到了花园。 院内同样种着海棠与梨树,轻风拂过,花瓣落了一地。 第87章 池中也飘了不少,鲤鱼在追着它们轻啄,此时池边的亭子里有人正在打麻将。 段惟一抬头,就发现了两个熟人。 当初他们进来前都看过彼此的资料,除了两个魂穿的,其余人都有照片。 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冥界的大佬组合。 亭里的人也同时发现了他们,纷纷迎了出来。 朗旭他们进门后便都解开了伪装,为彼此做了介绍。 冥界的大佬组合看向段惟三人,装作刚认识一般打了招呼。 段惟和斐墨抬手回礼,余光观察着傅星宇。 他俩是魂穿,背景是固定的,没办法更改。 但他们知道这些真身进来的人在上面都对过词,毕竟天界和冥界两对大佬组合的修为高,不能来路不清,得有个合理的身份,于是这个世界曾经飞升过的某位散修大能就成了完美的借口。 散修大能性格孤僻,远离尘世,仅有的几个好友都陨落了,死无对证,用来做背景刚刚好。 这四人扬言自己是大能的徒孙,师父陨落后他们想出来见见世面,中途吵了架,这才两两分开,一方去了封云天那里,另一方遇见了朗旭。 而那位并不存在的已经陨落的师父,就是曾经指点过傅星宇的散修,方便他们在下面凭借这层关系拉近距离。 傅星宇已演过好几场戏,便淡然地上前半步,准备认亲。 冥界的两个大佬心头“咯噔”一声。 等会儿,方才打牌输了,代表师门的玉牌被他们随手扔出去了,现在腰上挂的这块可不是! 你小子可别乱认啊! 第54章 傅星宇的位置稍微靠后了点。 他上前的同时目光下移,看向对方的腰间。 在上面对词时,他见过师门玉牌。 玉牌上的字由那位散修在天界亲手所刻,这个世界留有散修大能的手札,两者字迹一样,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一点都不担心被质疑。 但现在这块好像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他正要看另一个人的,对面的人率先开了口。 “说起来我们一直想见见傅道友,”冥界的男子维持着寻常的语气紧急道,“道友的名字可是星辰的星,寰宇的宇,级水村人士?” 周围的人一怔,傅星宇听着这个与台词不符的话,也是微怔。 他平时的神色很淡,此刻升起的一丝意外便有些明显。 段惟和斐墨看在眼里,心道他们在上面除了对词竟还排演过吗?这演技如此自然。 傅星宇一愣之下就恢复了,保持镇定道:“嗯。” 男子笑道:“果然是你,我师父和我们说起过你,他名唤雪一道人,曾指点过你。” 他说着快步折回凉亭,旁边的女子也跟了上去。 二人从麻将桌上拿起师门玉牌,回来给他看:“他身上也有这种玉牌,可还有印象?” 段惟和斐墨:“……” 哦,原来如此。 傅星宇这次能对上号了,点头道:“记得,他如今可好?” 男子叹道:“家师已仙逝,他说你丹道极为出色,但他不善此道怕耽误你,便未提过收徒。” 女子跟着补充道:“他当年还回去找过你,见村子已受灾倾覆,回家时惦念了许久,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傅星宇听着这“噩耗”,适时沉默。 原剧情是该他先询问,台词一下发展到这里,中间略过了一段,他思考着是否要补回来。 冥界的两个人见他不吭声了,依然决定先控场。 下一刻,双方几乎同时开口。 傅星宇道:“他……” 二人道:“你……” 双方立即消音,想听听对面的话,再临场反应。 结果成了彼此互看。 三人:“……” 女子主动道:“师父是为救人而死,死前并无不甘与悔恨。” 她只想赶紧结束,说道:“这玉牌是我师祖亲手所刻,一共只有六块。师父的被我们葬了,他临终前让我们把最后一块交给你,无论你是否有师门,此后我们都会护你。那块玉牌眼下在我大师姐的手里,等将来碰见她,我让她拿给你。” 傅星宇点了点头。 冥界组合在心里松气,还好没演砸。 丁白汲看他们说完了,诧异道:“你们竟还有此渊源,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女子无奈:“他们名气太大,我们贸然提及恐惹人怀疑,便想着哪天亲自见了再说。” 丁白汲暗道也是,想起他们是从牌桌上拿的玉牌,笑道:“你俩今天都输惨了?” 冥界组合一起应声。 他们打牌只为了娱乐,玩得不大。 每人的筹码固定,全输光了有五次用东西抵押的机会,直到彻底用完次数为止,届时输家要给最大的赢家当牛马做一天。 也是倒霉,他俩今日的牌运都很差,差点露馅。 更没想到隐尘渊开启在即,朗旭能把这三人带来棠梨城。 院里都是朗旭的小队成员,全是高阶修士。 他们对段惟闻名已久,早就想见见人了,便和他闲谈了几句,分别给这三人送了见面礼。 不过快到手的彩头不能放弃,于是一番寒暄结束,冥界组合就被拉走继续打牌了。 朗旭则带着人去了后院,为他们安排了住处。 这时外面的结界传来了波动,有人上门。 朗旭的神识一扫,发现是虞月桐,便放了进来。 段惟他们回到前院,见到了一位冷艳的紫衣女子。 虞月桐是独自来的,身边没跟着范清李,也不知后者回去报信有没有被揍。 朗旭知她不喜说废话,正要开口,就见她看向了段惟:“水木双系,筑基修为,你便是段惟?” 段惟点头。 虞月桐打量了两眼,拿出几道符给他当见面礼,这才转向傅星宇,开门见山地说想谈谈灵草的事。 左丘律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虞月桐的性子向来比较冷,难得能如此主动地留意一个人,没想到连她都对段惟生出了好奇。 他暗暗扫了一眼朗旭。 朗旭神情自若地给那俩人安排了地方谈事,回来看着段惟:“城里有家食肆的味道不错,可要去尝尝?” 段惟双眼一亮:“好啊!” 他说道:“先等等傅星宇。” 朗旭道:“那里地方小,平日人又多,怕是坐不开,给他们带回来吧。” 段惟没意见:“行。” 朗旭以往来棠梨城很少遮掩容貌,因为在这里亮明身份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若是有生面孔出现在他的身边将会很引人注目,为免段惟被盯上,他这次出门做了遮掩。 生面孔在混乱的棠梨城不能轻易露财,他们便换了身普通的衣裳,从后门出去了。 街上种着花树,落英缤纷。 而在繁盛之下可见城内一些斑驳的痕迹与破损之处,仍留着当年那场祸事的伤疤。 段惟边走边看,估摸他们住的地方能那么完好,可能是经过了法术的修复。 街道两旁有卖东西的商贩,乍一看与其他城池差不多,可细看就会发现无论行人还是摊主都是修士,有很多瞧着就不是善类。 段惟虽然没了解过棠梨城的历史,不知它以前被魔气吞噬过且还是被朗旭救的,但由于朗旭这一年多里时而会来这边,他对现在的这座城池有过一些了解。 棠梨城附近有几处地方都在上古魔气的笼罩之下,造成的后果就是会生出魔植魔兽,并渐渐形成新的秘境或幻境。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一些被魔气浸染的古境的位置是固定的,有的是常年开启的状态,有的则遵循着一定的时间或条件,这边就有三个很有名的古境。 古境里危机重重,可高危险意味着高回报,若运气好从里面带了些上古的东西出来,便可赚得盆满钵满,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愿意冒这个险。 另有一部分人是修为难以精进或迟迟无法突破,抑或只是单纯地想历练或扬名,便想来古境找机会,再有就是像朗旭他们这样的,想彻底解决掉古境。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很多队伍都聚在了此处。大乘楼也专门来开了家店,据说任务墙上几乎全是招募信息。 段惟隐约听见了几句有关“隐尘渊”的讨论,问道:“师兄,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隐尘渊?” 朗旭“嗯”了一声。 段惟知道这古境既然和那个“骨莲墟”一样都有名号,就证明很危险。 上次的骨莲墟,朗旭一去就是数月,还受了伤回来,蔺响甚至差点殒命。这次的隐尘渊也不知会怎么样,他不免担忧。 朗旭侧头看过去。 段惟的眼中装满了他,清澈分明。 没有情愫。 只是在担心师兄。 他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头:“没事,不必担心。” 第88章 段惟试探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朗旭道:“不行,你在城里等我,别乱跑。” 段惟听话地应了声。 二人很快到了那家食肆。 地方果然不大,但胜在干净。 屋里还剩两个位置,他们挑了靠门的桌子,要了招牌。 段惟尝了一口,赞道:“好吃!” 他感觉朗旭总能知道一些美食铺子,问道:“这里挺偏的,你怎么发现的?” 朗旭笑道:“我偶然路过,看里面人多。” 段惟笑了一声,心想有道理。 他正想评价,抬头就见街道斜对面路过了一个女子,微微一怔,当即扔了句“出去一下”,起身就追了过去。 然而对方已拐入小巷,他站在巷口张望,没见到人。 朗旭跟了上来:“怎么了?” 段惟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姑娘。” 朗旭心头微跳。 段惟继续道:“她腰上挂着的玉佩好像和我师父的一样,但我只是扫了那一眼,没有看清。” 朗旭问:“陪你找找?” 段惟想了想,觉得算了。 棠梨城本来就乱,他们如今要遮掩身份,还是尽量低调些比较好。 二人回食肆吃完饭,给斐墨他们打包了一份,这便回去了。 虞月桐已与傅星宇谈完,但留下没走。 朗旭估摸多半是在等自己,一问得知没猜错,便和她一起进了书房谈事。 段惟独自拎着美食去找伙伴,见他们都在凉亭里坐着。 牌局已结束,亭子里只有两位队友和冥界的组合,桌上的麻将则换成了算术题。 他顿时乐了,迅速猜出了大概的经过。 显然是双方聊天时故意带到了这个话题上,斐墨和傅星宇为大家演示算术,于是丁白汲等人就全看跑了,只剩了两位冥界的人。 他把吃的放在桌上,看了看这对大佬组合。 女的名叫尤琬,长得甜美可爱,一副无害的模样,身上却带着龙族的血脉。 这世界的妖族以龙为尊,冥界选她来,是想着若局势太严峻,她可以去妖族求援。 男的名叫殷邃,五官英俊,在冥界家世煊赫,天赋优越,实力强悍。 此时见到他,二人全看了过来。 殷邃笑着打招呼:“回来了?” 段惟道:“嗯,你俩最后谁输了?” 尤琬丧气道:“我。” 段惟笑着把吃往前挪了挪:“来点?” 尤琬不和他客气,一边吃一边夸道:“你那报纸和见澜弄得好,太解闷了。” 段惟一脸谦虚:“过奖,我主要也是为了让消息能互通得更方便一些。” 尤琬给他竖大拇指。 或许是为了围观牌局,凉亭里有好几把凳子。 段惟拉了一把坐下,询问傅星宇:“灵草给了吗?” 傅星宇道:“给了,她要用作画符的材料,去隐尘渊。” 段惟又听到了关键词,转向两位大佬:“你们也会跟着吧?记得保护好我师兄啊。” 殷邃道:“那肯定的,你们不去?” 段惟道:“我师兄不让我去。” 殷邃道:“哦,你们的修为低……”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不过隐尘渊有时候不看修为。” 段惟和斐墨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一问得知隐尘渊有多块地图,每次开启的地图都是随机的。 朗旭他们以前只摧毁了其中的一块,所以它才依然开着。 殷邃道:“它还有十天左右才会完全开启,现在已渐渐有了动静,我们这两天会去探探,做个基础的判断。” 段惟看到了希望:“那如果这次的不看修为,我们也能去呗?” 殷邃道:“这得问朗旭,他是队长。” 段惟沉默了。 殷邃笑了,脸上带了些八卦欲。 他们与朗旭认识了一年,自然知道他有个看重的师弟,更知道那是段惟。 虽说清楚快穿局的优秀员工做任务得心应手,但他们还是好奇不已。 今天终于见到正主,他伸手往段惟的肩膀一搭,凑近问:“你怎么做到的让朗旭对你这么好?” 段惟诚恳道:“用真心。” 殷邃道:“说正经的。” 段惟认真道:“这就是正经的。” 殷邃扬眉。 段惟道:“好吧,这可能与我们的相遇有一定的关系,我卖了他和沽望城一个人情,也给他留了不少疑点,他对我心生疑虑,负责盯着我。” 尤琬闻言也来了兴趣,抬头和殷邃一起看着他。 段惟道:“然后他发现我心地善良,悲天悯人,有一颗为民请命造福一方的心,还聪颖过人又孤苦无依,就多照顾了我一下。” 尤琬:“?” 殷邃:“……” 斐墨和傅星宇保持沉默,安静地吃东西。 尤琬询问地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斐墨道:“他说得对。” 傅星宇道:“嗯。” 尤琬:“……” 殷邃近距离盯着段惟。 短短几句话,他已看出这个是什么玩意儿了。 段惟和他对视,问道:“你就说渡劫场和见澜这些东西造没造福人吧,我是不是功能无量?” 殷邃无法反驳。 朗旭从书房出来,远远地便见那俩人紧挨着,凑得极近。 他眸色微深,抬脚就要过去,耳边只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在自家的据点里,没必要把人看得这么紧吧?” 虞月桐跟着走出书房,不解地扫一眼,见左丘律正靠在游廊的栏杆上。 左丘律对她笑道:“难得见一面,吃个饭再走吧?” 虞月桐拒绝,直接离开了院子。 左丘律对此毫不意外,等人走远,看向了朗旭。 他已憋了一路了,眼下终于找到机会,便到了对方的身边,笑着低声问:“你有些过于在意段惟了,自己察觉了吗?” 第55章 左丘律和朗旭年纪相仿,自幼就相识。 双方都见过彼此出糗,也一起捅过娄子被罚,更是遇过险境生死相托,可以说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过随着修为变高,声名鹊起,朗旭的处事越发稳妥,基本都是他看别人的乐子,很少有人能看他的。 左丘律这次难得有个调侃的机会。 他本以为能看到朗旭神色僵硬或变得不自在。 但是都没有。 这人的表情纹丝不变,身上的麻衣完全遮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依然是平日里那副温润沉稳的天骄模样。 他没觉得失望,因为这半点不愣怔、不诧异也不反驳,平静到默认的态度已给了他回答。 左丘律暗道一声不愧是朗昭野,笑道:“原来心里有数。” 朗旭看他一眼,终究是“嗯”了声。 左丘律亲耳听他承认,真正坐实了心中所想,只觉既意外又情理之中。 段惟聪慧过人,想法奇特,小小年纪就惹得天下震动,还满心满眼都是师兄,朗旭会心动倒也正常。 左丘律问:“想怎么办?” 朗旭看着远处的人:“他对我并无爱慕之情,只把我当师兄。” 左丘律道:“但他待你与旁人格外不同,谁都能看出他喜欢你。” 朗旭不否认。 这点他早就发现了,所以他并不急,有的是耐心等着对方慢慢开窍。 左丘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凉亭,见那两个人已拉开距离,笑道:“要帮忙就直说,咱这情分,我也盼早日看你得偿所愿。” 朗旭点点头,向那边走去。 凉亭内,几人结束八卦刚想聊聊任务,抬头就见正主来了。 段惟率先喊道:“师兄。” 朗旭温和地应声,“在谈什么?” 段惟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自然地道:“我说教他个算术的诀窍,他听不懂。” 殷邃把方才被他弄出的无语表情送给他,演得真情实感。 尤琬咽下嘴里的东西,帮着搭腔:“根本看不懂。” 段惟教育道:“你们只是还没入门,入了门就好了。” 尤琬撕下一块装灵食的纸,往上面装了些吃的,端着走了。 殷邃一副不想再受算术荼毒的样子,跟着起身离席,凉亭很快只剩了四个人。 段惟看着朗旭在身旁坐下,问道:“虞师姐找你何事?” 朗旭道:“约我明天一道去隐尘渊。” 段惟三人一怔。 朗旭把隐尘渊尚未开启的事解释了一遍,说道:“只去三天左右,烬辞会在这里陪你们。” 段惟道了声“好”,心里琢磨着若是个不看修为的地图,他们有什么办法能跟着。 另一边,虞月桐回去也把这事告诉了范清李,示意他留下。 “为何不带我?”范清李道,“说好了我这次和你的队伍一道的。” 第89章 虞月桐问:“你答应过我何事?” 范清李气虚了:“灵……灵草没要到?” 虞月桐道:“要到了。” 范清李立即夸道:“不愧是我虞姐,一出马就手到擒来啊……所以带我一个呗?” 虞月桐道:“那你先赔钱。” 范清李试图耍无赖:“咱们说的是我没把灵草带回来才赔钱,灵草在傅星宇的手里,我是一路陪着他进的城,勉强也算是我带来的,你看你现在也拿到手了,对吧?” 虞月桐完全不讲情面:“说好了翻倍赔,你若赔不出,隐尘渊开了你也别跟着我了,自己去。” 范清李知道她说一不二,但还是努力挽救了一番,想让她改主意。 结果发现根本没用,他说道:“能不能先欠着,我真没钱啊姐!” 虞月桐无情道:“没钱就把你那堆破烂卖了。” 范清李断然道:“什么破烂,那都是我的宝贝,谁敢动我宝贝,我死这儿!” 他也不指望这女人心软了,掏出玉简道:“你等着,我这境界何愁没钱!” 说罢他在公共区和会员区发了相同的帖子——炼虚大圆满接活,速来! 整个论坛瞬间轰动。 众人纷纷点进去,见主楼写着自己是炼虚大圆满,现承接棠梨城周围五个城池的私活,要求钱多时日短,且不伤天害理。 【真的假的?】 【这等修为能缺钱?】 【我若想请大能指导一下也行?】 楼主:【行,只要肯开价】 【我奉劝各位小心,他上个帖子眼红别人拍了灵草,现在又说接活,一看就不像炼虚能干的事】 【我也在怀疑,何况他都能进万宝天阙,定然不缺这点钱,见澜是匿名制,说什么还不是全凭一张嘴?】 楼主:【不信就见一面啊】 【谁知你会不会把人骗出来埋】 【就是】 楼主:【多大的脸,什么东西也配让爷动手?】 【你们看,急了】 【诸位道友切莫上当啊】 段惟恰好在刷论坛,见到这个帖子不禁沉默。 够可以的,堂堂一个炼虚大圆满,能去中小型的宗门当老祖的存在,却穷到跑出来打工了。 他围观着范清李舌战群儒,只觉战力惊人,堪称一句修真界网络喷子。 朗旭见他神色微妙,问道:“在看什么?” 段惟把玉简递给了他。 朗旭垂眼看完,轻笑了一声。 段惟好奇:“你们以前几座学堂比试,他输了也这么喷人?” 朗旭道:“不会,那是技不如人,他认。” 左丘律也看到了那个帖子,闻言插嘴:“他可不敢骂你师兄,四座学堂里爱慕你师兄的人一抓一把,他骂一句得被他们撕了。” 段惟并不意外,朗旭这种顶配,没人喜欢才奇怪。 不过他难得能听朗旭这方面的八卦,便默默看向当事人。 朗旭见他一副想探究又有点犹豫的样子,失笑:“想问什么就问。” 段惟听话地问了:“师兄和人处过吗?” 朗旭道:“没有。” 左丘律在旁边作证:“确实没有,可爱慕他的人一直没断过,眼下城里也有,那几个知晓你师兄会来这边,哪怕清楚棠梨城乱还是跑过来了,想找各种机会见你师兄。” 段惟精神了:“是吗?” 左丘律见他的眼里没有一点吃味或不快,全是想看热闹的期待,心里幸灾乐祸了一下,暗道某人这条路还有得走,回道:“当然啊。” 朗旭道:“别听他瞎说。” 接着岔开了话题:“时辰不早了,可要去休息?” 段惟不困。 但他们从络听微楼出来后就遇上了接二连三的事,还没怎么修炼过。 他无法跟着朗旭去古境都是因为修为不够,于是决定回房修炼。 打坐了一晚,他精神抖擞地来到前院,朗旭他们已经在集合了。 众人见他过来,都打了声招呼。 段惟统一问了声“好”,看了眼走到身边的左丘律:“探路为何要这么多人去?” 左丘律道:“隐尘渊开启的时日是推测出来的,若中途出现变故,说不定他们这次探路就直接进去了。” 段惟闻言急忙把朗旭叫过来,又将那些丹药塞给了他。 朗旭心里一软,笑道:“我在万宝天阙拍了灵丹。” 段惟道:“又不一样,多带几瓶没坏处。” 朗旭拗不过他,收了下来。 段惟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想把神器叫起来也塞过去,被朗旭好笑地拦住了。 朗旭知道他聪明,便压着眼底的情绪,神色如常地嘱咐:“想去城里玩让烬辞跟着,别自己去。” 段惟点头应下,亦步亦趋地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御剑走了。 左丘律看着这画面,心想虽说孩子还没开窍,但朗旭这希望还是挺大的。 他笑着问:“是回去还是想去城里转转?” 本以为对方会选后者,结果段惟一脸坚毅:“我去修炼!” 斐墨和傅星宇跟过去,三人仿佛回到了络听微楼,往树下一坐,迅速入定。 左丘律:“?” 偌大的院子瞬间只剩了一个闲人。 要命的是闲人是炼虚大圆满的境界,害怕一不小心就到了合体期,不敢随意修炼,又不能扔下他们独自去城里玩,只能干坐着。 他就这么坐了一天,深深地觉得看孩子不是个好差事,傍晚见他们先后睁眼,主动问:“打牌吗?” 段惟明白劳逸结合的道理,回道:“打。” 紧接着补充:“那咱们先去买点吃的,打牌怎能没有零嘴呢?” 左丘律赞同地起身。 几人换好衣服到了街上。 段惟不知道什么好吃,都是先买一点品尝,觉得味道不错再多买。 不过棠梨城因其特殊的环境,大多是卖丹符器的摊位,吃食的摊位很少。 他们逛了半天都没碰见几个满意的小摊,段惟便带着他们去了昨日那家食肆,点了一堆小吃。 等待期间他留意着斜对面的小巷,可惜直到店家把食物打包好,他都没有见到那位姑娘,遗憾地拎着东西离开。 就在即将走出这条街道时,他忽然见对方迎面走了过来。 这次段惟终于看清了玉佩,确认和他手里这块一样,甚至连上面的绳结都相同,便上前拦住了她:“这位道友请留步。” 那女子顿住脚,快速打量一眼,发现看不出这四人的修为,心生警惕:“何事?” 段惟道:“敢问道友这玉佩从何处得来?” 女子道:“这是我师门的玉牌。” 段惟问:“半闲宗?” 女子一怔:“你怎会知道?” 段惟迟疑一下,还是拿出了医修那块玉佩。 虽说不知他们的关系如何,但宗门里有人陨落,总归是要通知人家一声才行。 女子脸色一变,一把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仔细辨认完一些细微的印记,她急切地问:“这玉佩怎会在你手里,它的主人呢?” 段惟看着她这番神态,再次迟疑。 女子已从他这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猜出了什么,眼眶微红,颤声道:“他……他怎么了?” 段惟道:“他一年前陨落在了一处古境里。” 他坦然地担下原主这份因果,如实告知:“为了救我。” 女子握着玉佩,痛苦地弯了腰。 段惟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低声道:“抱歉。” 周围的几人纷纷上前。 斐墨感同身受,知道这不是他的锅,在他肩上安慰地拍了拍。 傅星宇也知晓真相,跟着拍了他另一边的肩膀。左丘律慢了半步,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女子半天才抬头。 她胡乱把眼泪一擦,哽咽问:“他……他可曾留过什么话?” 段惟歉然道:“未曾,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说着把布袋也拿了出来:“我情急下匆忙收殓了他的东西,想葬在他的家乡,前些天得知这绳结出自阳北城,便过来了。” 女子的眼泪又蔓延了上来,接过布袋想打开,顿了顿又不敢,最终抱在怀里,说道:“绳结是师娘为我们编的,我们的家不在阳北城,在城外的霁微山上。” 段惟估摸这就是宗门所在,听见她说明日亲自去葬在山上,决定履行完原主的职责,问道:“他为救我而死,可否让我跟着?” 女子提醒道:“那里如今都是魔气。” 左丘律刚要开口,就听见段惟道:“那能晚几日不?我师兄很厉害,但他有事出门了,等他回来再一起去吧?” 还行,左丘律想,孩子还是听话。 女子的眼中升起痛楚,摇摇头:“明日是我师娘他们的祭日,我来这边也是为了此事。” 第90章 段惟询问地看向左丘律。 左丘律:“……” 他有心想拒绝,但又觉得这事确实不好拦着。 最终他示意双方交换了传讯符,打算回去商议。 四个人回到大宅,没了打牌的心情。 左丘律问:“想亲自去埋,不能事后再去祭拜?” 段惟还是比较想完成原主的心愿,问道:“那姑娘什么修为?” 左丘律道:“元婴。” 段惟看着他,语气万分诚恳:“元婴的都敢去,二爷炼虚大圆满,天之骄子,实力雄厚,区区一点魔气岂会放在眼里啊?” 左丘律:“……” 这是小混蛋第一次喊他“二爷”并说好话,但他不是很想喝这碗迷汤。 他保持了冷静,试图找拒绝的理由:“我若陪你去,这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万一出点事……” 说着目光落在傅星宇的身上,他想到了对方逆天的气运,改口道:“他可以跟着。” 斐墨斯文地把他方才的话补完:“我自己在这里,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左丘律再次觉得看孩子不是个好活:“不行,若真遇上事,我许会顾不过来。” 段惟眨眨眼,突然想到了某个天选打工人,问道:“那……咱们再找个炼虚大圆满呢?” 左丘律和他对视,同样想起了范老五,立即掏出了传讯法器。 范清李昨天在论坛上骂人骂得太狠,被封了七天号。 眼看凑不齐钱了,他忍痛地拿出自己的宝贝挨个打量。 片刻后,他还是觉得无法割舍,哪个都不能卖,决定换条路走,便联系了封云天。 那边接得很快:“有事?” 范清李问:“隐尘渊眼看都快开了,朗旭和虞月桐也都去探路了,你人呢?” 封云天道:“路上了,怎么?” 范清李干咳一声:“你看咱们多年的情分,不是同窗胜似同窗……” 封云天打断道:“直说。” 范清李道:“你这次带我一个呗?” 封云天诧异:“你的队伍呢?” 范清李道:“一个以身试药把自己的脸毒烂了,不想出门;一个灵宠即将生崽,走不开;还有一个的意中人马上要嫁人,他想含泪去喝喜酒,我怕他想不开,安排了两个人陪他。这不,就剩了我和小珺。” 封云天:“……” 范清李还想再问,这时察觉一抹灵光涌来,发现是左丘律,分神接了。 左丘律问:“接活不?一天来回,价钱好说。” 范清李立即道:“接啊!” 他说着对封云天道:“我先去接个私活,你等我回来聊!” 封云天:“……” 第56章 范清李的动作很快。 前脚刚断开传讯,后脚就到了大宅的门口。 左丘律把他放进来,简单说了一下缘由。 范清李本想狠狠宰对方一顿,一听是为了这事,便没有要价太高。 不过良心到底是不多,若能选择,他还是更愿意把钱填了去虞月桐的队伍。 以前学堂比试,他和虞月桐每次都排在那两个妖孽的后面,他想试试这次他们二人联手能否将朗旭和封云天踩在脚下。 若能一雪前耻,这多痛快! 所以他说道:“这是一日的钱,若中间出事致使时日增加,你们得加钱。” 左丘律不差这点:“行。” 范清李顿时换上了干活该有的态度:“二爷,咱何时启程?” 左丘律道:“明日一早。” 范清李道:“好勒,那我今日住下?” 左丘律见他的心腹没跟来,问道:“小珺呢?” 范清李道:“在据点待着呢,他不卖身。” 停顿一下,他迅速改口:“卖也行,得加钱。” 左丘律第一次帮人这么带孩子。 更别提段惟不仅给了沽望城令牌,还是他兄弟的心上人,万万不能出事。 他现在只想花钱买心安,说道:“成,把他也喊上。” 范清李高兴地说了句“二爷大气”,给小珺传了讯。 后者不多时也到了大宅,一行人休息一晚,第二日来到城门与那位女子会合,接着便向阳北城的方向飞去。 全程要飞将近一个时辰。 段惟与女子聊了几句,得知对方名叫田叶萱,在师门里排第二。 而那位医修则是他们的大师兄。 她说到这里看了段惟一眼。 一晚过去,她眼中的痛楚之色已转为死灰般的平静,直到这句才起了些许波澜:“他可曾对你说过师门之事?” 段惟道:“没有。” 那医修很少谈及过去,还是原主主动询问才得知他的宗门名,但修真界的宗门太多了,原主一个小镇上的少爷只听过有名的那几个,没听过半闲宗,也就没有多问。 田叶萱垂眼静默几息,又问:“那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段惟便说了一遍来龙去脉。 田叶萱得知是大师兄带他入的门,有些意外。 左丘律和范清李几人亦是如此。 他们不知段惟的经历,还当他与医修只是萍水相逢,恰巧被对方救了而已,没想到二人已相处了大半年,医修都能算段惟的半个师父了。 小珺暗暗看向范清李,孩子想送师父归乡,这钱你都赚啊? 范清李理直气壮地回望,他已经在往低处报价了,而且他们赚的是左丘律的钱,有何赚不得的! 小珺:“……” 一行人首先抵达了一处结界。 每个被上古魔气吞噬之地基本都有这样的结界,这由几大宗门的长老合力布下,为的是阻拦魔气蔓延。 但并不阻人,还专门设立了传送阵供修士出入。 因为其中滋生的魔物很多都能用作修炼资源,且魔气中会形成新的秘境,也算是一种历练和机缘,与其防着人们想尽办法破坏结界钻进去,不如给人留门。 再来就是为了鼓励修士们去处理魔气,魔气消散时,结界便会散于天地,向所有人昭示着此地的新生,同时亦会名扬天下。 段惟他们落在传送阵外,见这里排起了队。 传送阵里加了阻拦魔气的法阵,建得比较繁琐,每次最多只能传送两个人,人一多就需要等。 前方有三支小队在排,彼此都自觉拉开了些距离。 此时见到又有人来,众人便打量了一番,发现除去一个元婴,其余几人皆看不出是何修为,不禁慎重了些。 段惟也看了看他们,感觉有一支队伍不像善茬的样子。 那队里有一人的目光恰好与他对上,见他瞧着年纪不大,客套地攀谈起来:“道友是来历练?” 段惟道:“算吧,你们呢?” 那人笑道:“我们也是,说不定咱们去的是同一处秘境。” 段惟道:“哦,那咱们不一样,我们只是去杀杀魔兽,采点灵草。” 那人不知真假,正想再探探虚实,突然见到又有一人落下,神色顿变。 段惟诧异地回头。 来人一袭灰袍,面容清瘦且苍老,下巴留着缕发白的胡子,额角处有块黑色的纹路,那倒三角的双眼十分阴森,却偏偏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瞧着就很邪乎。 修士一般很少有年老的,除非是故意为之,其余要么是寿数将近,要么就是与修炼的功法有关。 段惟不知他属于哪种,见他落地后无视众人,直接向前走去。 前面的三支小队噤若寒蝉,纷纷识相地让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传送阵里。 下一刻,人群炸开了。 “半影道人怎会来此处?” “这边的古境没他要用的东西吧,他便是想找突破之法也该去隐尘渊,隐尘渊可不在这边啊。” “几年前里面倒是出过一株稀缺的灵草,但已被摘了。他莫不是顺路想来看看是否还有第二株,然后再去隐尘渊?” “兴许是。” “那这次隐尘渊来的人还挺多的。” “他会来也正常,段惟如今在络听微楼,他不敢过去抓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突破。” 段惟几人:“……” 左丘律无言了两息,沉默地看向傅星宇。 傅星宇:“?” 左丘律收回视线,忍着把段惟带回去的冲动,掏出传讯法器想和朗旭说一声。 发现没能接通,他估摸朗旭他们已到了隐尘渊的附近,便换了传送符,这样等朗旭出来就能收到了。 范清李自然也听说过半影道人给段惟开了高额悬赏,同样有些严肃。 他和左丘律虽与那老东西的修为一样,但半影在炼虚大圆满上停留了太多的年头,活得又够久,他们真的对上还不一定是什么结果呢。 万一段惟的身份不慎露馅被半影掳走了,这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给封云天发了张传送符,告诉对方若自己一天内没回来,记得来这边捞他们一把。 第91章 几人排了片刻,终于轮到了他们。 左丘律率先进了传送阵,在那边等着他们,后面的人则合理分配一下,两两一组也跟着过去了。 段惟从法阵出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暗。 这里没有飘荡的黑雾,头顶的阳光和外面一样灿烂,但就是有种阴沉感,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深了一个度。 他们的身上贴了清心符,并不难受,便御剑向霁微山飞去。 途径阳北城,段惟见下方不仅有行人还有摆摊的,诧异地问了一句。 左丘律道:“不算是活人。” 段惟问:“是被魔气弄的吗?” 左丘律道:“嗯,一些是活着被魔气侵入神智,逐渐成为行尸走肉。一些是死后的残念被魔气滋养,又‘活’了。” 段惟长了知识,又往前飞了一会儿,在田叶萱的带领下落了下来。 眼前是条山路,尽头处可见一座简单的山门。 田叶萱抬头看了几息,这才往上走。 段惟他们知晓她心情沉重,都没催促,默契地跟在了身后。 路不长,很快就上来了。 山门由两根石柱和一块青石板组成,石板上刻着“半闲宗”三个字。 段惟曾看过奇木宗那个气派宏伟的山门,此刻看着眼前这座,便知这宗门应该不大。 田叶萱这次并未停留,一路进去了。 段惟边走边打量,见到了池塘、灵田和几间院子。 左丘律和范清李也环顾着四周,没见到那老东西的影子,心头都是一松。 这片魔区既有古境又有新生的秘境,那老东西着实没必要来这个犄角旮旯的山头,想来他们碰不上。 田叶萱没进院内,而是去了后山。 这里落着几座墓,碑上的字段惟在原主的记忆里看过,出自那位医修之手。 修士身死道消,去不了冥界,纸钱或祭品之类的东西弄了也没用,但田叶萱还是一一摆上了。 然后她指尖发出一道灵光,地面便瞬间出现一个新坑。 段惟见她从储物器中拿出了一个棺材,估摸是连夜弄的。 遗物显然已装进去了,段惟作为半个徒弟,便和她一起填土。 一座墓迅速落成,他跪在新立的碑前磕了三个头,自此彻底完成原主的责任与遗愿。 田叶萱垂眼看着墓碑,始终都很安静。 段惟起身看了看她,忍不住问:“你有什么打算?” 田叶萱摇头:“你们先走吧,我想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 段惟知道劝不了她,嘱咐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他说着拿出几道传讯符递过去:“若以后有事要帮忙就找我,我定帮你。” 田叶萱没说什么,伸手接了。 段惟打量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不太放心:“你师门中可还有其他人?” 田叶萱轻声道:“没了,只剩我自己了。” 段惟:“……” 更不放心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到前院就停住了,对左丘律道:“我怕她想不开,要不咱们等等她?” 说着他指了指四周:“你看物是人非,触景生情,越看越伤心跟着去了可怎么……” 他微微一停,重新看向了池塘。 左丘律见状道:“怎么?” 段惟道:“这水好像比刚才黑了一点。” 周围的几人诧异地看过去,范清李刚要问一句“有吗”,就眼睁睁看着它转瞬间成为了墨色。 他们脸色一变,段惟扭头就往后山跑。 左丘律扣住他的肩带着他瞬移过来,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面露惊讶的田叶萱。 但依旧晚了,黑雾一刹那铺天盖地地卷过来,几个人一起被吞了进去。 动静顷刻传开,魔区里的队伍全部抬起了头。 众人谨慎地前往探查,刚走到一半便察觉了一股陌生的古境气息,顿时震惊。 一些人看得大喜,想也不想就进去了。 另有一些人来这边只为了采灵草,便急匆匆地回到了棠梨城,想要招募队伍也进去。 这招募同时也发上了论坛,试图吸引更多的修士。 【新生古境?不是隐尘渊?】 【不是,这是阳北城,和隐尘渊不在同一个方向】 【我记得那边不是有一个古境吗,怎么又出来一个?】 【管它呢,气息总不会有错,古境我来了!】 【什么,隐尘渊提前开了?】 【……你再看两眼呢?】 【天骄们都去隐尘渊探路了,目前那边没什么开启的动静,不出意外他们这两天就回来了,趁着他们没在,抓紧冲啊!】 封云天一行人抵达棠梨城,新生古境的消息已传得满城皆知。 他听着路人对话里的“阳北城”,想到了范清李的那张传讯符,当场拍板:“走,过去看看。” 第57章 段惟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树林里。 身边只有傅星宇,其他人不知所踪。 林间飘着浓浓的雾气,四周光线昏暗,脚下有条小路,蜿蜒地伸向前方。 有过经验,他知道他们又被卷进了古境,便淡定地检查目前的情况。 灵力还在,储物器也能打开,御剑飞行……哦,用不了。 他不抱希望地拿出传讯法器,刚想输入灵力就见它竟然亮了,连忙接通。 左丘律在那边问:“你在哪,身边有谁?” 段惟道:“我和阿宇在一个树林里,你们呢?” 左丘律道:“也在树林,田姑娘在我这里。” 段惟嘱咐道:“那你记得让她带路啊。” 左丘律道:“……就一条路,出不了错。” 段惟道:“这可说不准。” 左丘律有点手痒想揍人,这时范清李联络了他,说是与小珺也在林中,他便将这事告诉了段惟。 另一边,傅星宇与斐墨取得了联系,得知对方自己在一条路上。 大家都有了消息,也都安然无恙,便顺着小路边聊边走。 范清李的心情很不错:“人呐,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说好的可别赖账,按天给钱。” 左丘律道:“少不了你的。” 范清李夸得真心实意:“二爷果然豪气!” 小珺:“……” 左丘律让他跪安,多半精力都在段惟那里。 田叶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见他们没有一个慌张的,心里升起的恐惧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倒是不怕自己死,只怕师兄救的那个孩子会出意外,此时听见对方如常的语气,她稍微踏实,只盼他们能尽早会合。 众人走了约莫一盏茶,除了雾气与树林,什么都没发现。 段惟刚想说这景色有点像图余的古境,就见雾气倏地散了,紧接着天光大亮,阳光出来了。 不是魔区里的那种阴沉感,而是和外面一样灿烂。 小路也有了尽头,前方有座拱桥,桥对面则落着成片的房屋,是个村子。 而往桥上一迈,传讯法器立刻断了。 段惟正想后退几步再连上试试,就见有两个人从他们来时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都很眼熟,是先前排队时曾见过的修士,均来自那队不是善茬的队伍,其中一个还和他说过话。 那人见到他一怔,笑道:“这么巧,又见面了。” 段惟收起法器回道:“巧,你们也被卷进来了?” 那人叹气:“是啊,真倒霉。” 段惟一看这就是装的,猜测他们是主动进来的,说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那人道:“我姓郭,愿意的话喊我郭哥就行,小兄弟呢?” 段惟道:“我姓张,郭哥叫我小张吧。” 郭哥明白这定是假的,暗道年纪瞧着不大,还挺戒备的,难怪敢往魔区里闯,也不知修为几何。 若是修为不高,那身上多半有高阶的遮掩法器或符箓……他笑容满面地上前:“既遇上了,一道走吧。” 段惟痛快道:“行啊。” 反正就这一条路,又躲不开,怎么着都得过去,贸然拒绝反倒显得他们底气不足。 四个人便跨过拱桥,到了前方的村子。 只见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四个字:祈禄神村。 石碑旁有个小池塘,水质清澈,池中央种着棵古树,树根铺满了池底,数条锦鲤游弋其中,画面看着很是惬意。 段惟留意到池底还有一些玉牌,觉得像是许愿用的。 这一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 村口处坐着一个人,见到他们就迎了过来,说道:“此乃祈禄神村,不迎外客。若想进村需祈愿敬神,得神灵庇佑,自此便是村中人。” 郭哥问:“若我们将来有急事要离开呢?” 村民道:“得神灵同意即可离去,否则将视为叛逃,叛逃者死。” 郭哥没被吓到,说道:“成,怎么祈愿?” 第92章 村民拿出了四块玉牌。 玉牌只有半寸长,很是精致。 上面都刻着字,各不相同。 村民不等他们询问,解释道:“这字是你们在村里暂时的称呼,等通过了奉神试炼才能正式拥有名字。” 四个人各拿了一块,按照村民的指示走到池边许愿。 段惟刻意放空了大脑,随手把玉牌扔了下去。 “扑通”一声轻响,玉牌下坠到一半,又浮了起来。 村民顿时瞪眼:“你心不诚,神灵没有庇佑你,你不许进村!” 段惟无辜:“我还没开始许愿,不小心手滑了而已。” 村民:“?” 段惟伸手:“再给我一块。” 村民气道:“你休想!” 段惟比他更气,痛心疾首:“我一心想祈求神灵的庇佑,暗暗决定要努力侍奉祂得到祂的认可,而你竟要将祂虔诚的信徒拒之门外,你该当何罪?” 村民:“?” 郭哥二人:“?” 双方大眼瞪小眼。 一息后,段惟张嘴就喊:“来人啊,快来看啊!这里竟有人背着神灵……” 村民立即掏出了一块新的玉牌。 段惟满意地收声,接了过来。 郭哥二人:“……” 郭哥看他的眼神有些变了:“小兄弟厉害啊。” 段惟满脸无奈:“我说的是实话。” 郭哥有些深意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和同伴一起许完愿,扔了玉牌。 村民见他们二人的沉底了,面露赞赏,接着紧紧盯住段惟。 段惟做完实验,这次便认真许了。 他握住玉牌闭上眼,在心里虔诚地祈祷:“神灵保佑我在村子里捡到一个钱袋,然后我拾金不昧地交给了失主,失主感动不已,要请我去他家吃饭,我盛情难却地同意,来到他家见他孩子恰好吃东西被卡住了,我大惊失色,冲上去救了他,失主更加感动,非要送我传家宝,我断然拒绝……” 傅星宇许完了愿,扭头一看段惟还站着。 村民和郭哥他们也在看。 几个人等了半天,见他一动不动,正当村民怀疑他又不心诚时,他总算睁开了眼。 段惟编完了一个感人的故事,把玉牌扔进了池里。 岸上的人一起看着。 只见玉牌落到一半又停住了,慢慢上浮。 村民正要扬眉吐气地把人轰走,却见它并未完全浮起,再次下沉了一点,接着又卡住。 就这么上上下下地僵持了一会儿,它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村民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景,问道:“你许了何愿?” 段惟严肃道:“我对神灵说的话,这能轻易告诉你吗,你主得了事吗?” 村民噎住,不再和这小子废话,转身道:“我带你们进去。” 四个人跟上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村子铺的是石板路,两边都是干净整洁的二层小楼,很是富足。 他们拐了几个弯,最后到了一座院子。 院子三面都是二层的楼,环形回廊连通着各个房间,共同围绕着中间的天井。 此时院中已到了数人,有左丘律和田叶萱,也有郭哥的队友。 左丘律二人见到段惟,连忙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事,在心里松了口气。 村民告知段惟他们奉神试炼期间他们就住在这里,房间自己安排,这便走了。 片刻后又来了两拨人,段惟他们的人齐了。 这次引路的村民多说了一句:“午饭会给你们送来,吃完饭,下午就得干活了。” 郭哥觉出不对:“我们有几个朋友还没到,他们可是还在路上?” 村民摇头:“没看到,今日进村的只有你们。” 众人等他离开,相互看了看。 一共二十个人,段惟他们七人,郭哥他们八人,剩余五人来自不同的两支队伍。 郭哥小队的队长道:“看来此古境有人数上的规制。” 察觉到古境的气息后,他们小队是一起往里冲的,同时他扫见另有几支小队也跟着动了,想来是有个先后顺序,导致他们的人没能全进来。 如今他们的人最多,换平时他就做主了,但那七人有六个看不出修为,他便和气道:“在下吕一盛,敢问诸位道友怎么称呼?” 段惟看一眼玉牌,说道:“张二乙。” 斐墨跟上:“白十六。” 傅星宇道:“星九。” 左丘律道:“王六。” 范清李道:“钱大把。” 小珺道:“珺五。” 田叶萱沉默一下道:“萱十。” 吕一盛:“?” 其余人:“……” 吕一盛心下不满,想探个虚实,语气刻意沉了些:“在下诚心以待,几位道友这般应付,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左丘律张扬一笑,炼虚大圆满的威压泄了少许:“哦,是吗?” 吕一盛等人:“!!!” 左丘律收回威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吕一盛等人纷纷抬手作揖:“原来是王道友,幸会。” 郭哥咋舌不已,完全没想到那小子身边竟跟着这等高手。 田叶萱倒是不算太过意外,因为先前出事时,那位王六赶来救她,一瞬间散发的气息极强,她当时便已有所察觉了。 有个炼虚大圆满,吕一盛万万不敢做主,识相地把分房的安排交给了对方。 左丘律先是问了他们的名字和玉牌上的号,发现与抵达村口的顺序没关,几位村民像是随手抓了一把玉牌,随他们自己挑。 不过整体是能连起来的,就是中间少了一个号。 有人想在大能的面前表现,抢先道:“差个八号,这许是一条有用的线索。” 郭哥和某位同伴沉默不语。 段惟道:“啊,不是。” 众人闻言看向他。 段惟道:“八号被我手滑掉进池子了,找村民新要了一块,所以我是二十一。” 左丘律点点头,这才安排住处。 他们七人占了最中间的小楼,剩下的便让这些人自己分。 这时午饭被送了来,全是珍贵的灵食做的,且灵气十分浓郁。 左丘律扫了一眼,没有碰。 吕一盛恭敬问:“前辈,这个可是有问题?” 左丘律道:“不一定,我就是以防万一,你们若愿意吃可以试试。” 吕一盛等人没敢吃,一直等到了村民来收拾。 村民见桌上的饭菜没动,神色平静地对他们道:“既已吃好了,那就去干活吧。” 说罢门口又进来一个村民,对他们招手。 众人跟过去,不多时到了一片灵田,一下瞪直了眼。 “凤血草,月幽草,源根花……”郭哥喃喃地数着,不可置信。 每一株放在外面都能引起腥风血雨地争抢,在这里竟跟不要钱一样成片地生长。 吕一盛等人目光灼灼。 他们冒险来古境为的就是探宝,若能将这些带出去,那可就发了! 村民给他们每人一个竹篓,吩咐道:“有些灵植挨得太近,有些是一个坑里长了两三棵,你们把多余的拔了扔在里面。” 他说着示范了一下,起身道:“一个时辰内干完,后面还有别的活。” 众人便各自分了一块地,开始干活。 吕一盛左右打量,见王六几人都在往竹篓里扔,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郭哥讨好到了炼虚的身边:“前辈,您说咱们能偷偷藏点吗?” 左丘律问:“你今年多大?” 郭哥一怔,不解道:“五……五百多岁。” 左丘律道:“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自己做主?” 郭哥:“……” 左丘律道:“干活去,再敢拿这种屁事烦我,我拿你们当花肥。” 郭哥吓得跑了回去。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完,村民回来了。 他围着灵田转了一圈,勉强道:“还是粗心,有的没挑干净,有的拔多了,下次记得改。” 众人配合地应声。 村民指着身旁的凉棚:“竹篓都放在这里,一个一个来。” 吕一盛等人识趣地后退,等着大能一行人全放完,这才上前,并有意让那五个別支小队的人走在了前面。 村民在其中一人要走时突然道:“你是不是偷灵草了?” 那人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没有啊。” 村民充耳不闻:“偷了就拿出来。” 那人有些不甘:“这许是有什么误会……”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村民的手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吕一盛等人:“!” 村民抽出手,带着一身被溅出的血,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放了竹篓的人。 那个人神色惊恐,转身就想跑,紧接着从背后被猛地刺入,跟着咽了气。 第93章 村民怒道:“做贼心虚,一看就是也偷了!” 他轻松连杀两人,顶着一脸血看向剩余的一众:“我再说一遍,偷了灵草的都拿出来!” 吕一盛等人的眼神瞬间清澈,急忙掏出灵草放进竹篓。 村民看得气愤,当场各抽了他们十鞭子。 段惟几人在旁边围观,见他们完全扛不住对方的鞭子,全被抽得皮开肉绽,哀嚎不断。 村民训斥道:“给你们长个记性,下次可就不会轻饶了。” 他说罢把鞭子一扔,拿出了一个竹筒:“过来抽号,两两一组去干活。” 众人噤若寒蝉,依言排队,最终有五组出村狩猎,剩余的人留下做别的活计。 段惟又和傅星宇分到了一起,二人要去狩猎。 左丘律、范清李和小珺全被留了下来,脸上都不太放心。 段惟很淡定:“没事,我们能行。” 左丘律低声嘱咐了几句,塞给了他们几张符和一块令牌。 段惟便往袖子里一塞,跟着傅星宇走了。 狩猎组都是分开走的,二人选了条出村的路,进入了林间。 森林的尽头是巍峨的群山,段惟正琢磨着傅星宇既然能抽到出村,这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就见前方走过来一个人。 灰袍,清瘦,倒三角的眼,正是半影道人。 段惟:“!” 傅星宇:“……” 二人心念一转,快速想明白这古境的人数是固定的,死了就能进新人,所以他们才能撞上他。 半影道人见到他们,脚步一顿。 段惟知晓大能不会漏掉细节,哪怕先前排队的时候他一个人都没看,也肯定早已将所有人尽收眼底,仗着有遮掩法器假装npc怕是行不通。 他于是诚惶诚恐地行礼:“前辈好。” 傅星宇神色肃然,跟着行礼。 半影道人问:“此地就你们俩人?” 段惟将村子的事说了一遍:“前辈您得先去许愿,才能进村领任务。” 半影道人仙风道骨地“嗯”一声,站着没动,因为他看不出这二人的修为。 他说道:“把你们身上的遮掩法器摘了。” 段惟和傅星宇:“……” 熟悉的灵根外加高阶遮掩法器,这一摘不就露馅了吗! 段惟手里握住了左丘律给的令牌。 这是沽望城的令牌,扔出去可挡大能一击,且会显出沽望城的标识,也不知能否震慑这老东西。 半影道人没什么耐心,见他们不动,抬手就要自己来。 段惟察觉他的动作,连忙就要扔令牌。 千钧一发间只见一抹寒光袭来,耳边只听“砰”的一声,一柄闪着雷电的银枪钉入了他们中间的地上。 下一瞬,枪上多了一个人。 封云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半影道人:“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第58章 段惟和傅星宇一起抬头。 枪上的人不是正对半影道人,而是站在上面微微侧头看着他,因此他们能看清对方的样子。 只见来人身穿一袭黑色的劲装,剑眉星目,气宇轩昂,长得十分帅气。 他们没见过封云天。 但这一年在络听微楼里多少听过传闻,知道封云天的武器就是一柄冒着雷光的银枪。 此时见他毫不畏惧地对上半影道人,他们的脑中瞬间闪过了这个名字。 半影道人抬起一点的手放回去,眯眼盯着他。 封云天也看着他。 双方无声地对视了一息,半影道人神色阴鸷,越过他们走了。 封云天跳下来,把枪一收,转向剩下的两个人。 段惟双眼发亮:“敢问可是封师兄?” 封云天听他直接喊“师兄”,又见他修为做了遮掩,说道:“是,你是何人?” 段惟知道半影道人就在自己身后还未走远,说道:“你一会儿进村了去问王六,他知晓我是谁。王六与你是同期的学子,老五也在。” 封云天听得扬眉,心想范清李果然被卷了进来,便问起了这里的情况。 段惟把村子的事告诉了他,不同的是比半影道人多了一句“神灵能感知到是否许了愿”。 封云天点头道谢,不耽误他们做任务,也向村口去了。 段惟和傅星宇便继续去狩猎。 村民说猎到的妖兽是要献给神灵,越是高阶,就代表对神灵的心越诚。 二人都没什么真心,随意在林子里找了找,挑中一只兔子大小的低阶妖兽,拎着回去了。 村民不满:“就猎了一只?” 段惟道:“是你说的每组猎一只啊。” “我说的是最少猎一只!”村民嫌弃道,“这只这么小,你们就不会多猎些吗?这可是要奉神的,你们也太敷衍了!” 段惟反驳:“胡说,我们猎得可认真了!” 他气道:“我们怕神灵等着急,抓到这只就赶紧回来了,神灵那么仁慈大度,定会欣慰。反倒是你,既不懂神灵的心又不想着快给神灵送供品,就只会一个劲地挑刺,你是何居心!” 村民:“?” 段惟叫道:“村长或祭祀在哪?我要找他们评评理!” 村民咽下一口血:“……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段惟道:“光走就完了吗,不说说我俩这事办得漂不漂亮?” 村民硬生生挤出一个笑,透着丝狰狞:“漂亮极了。” 段惟勉强满意,问道:“我们后面还需做什么?” 村民没好气地道:“没了,回去等着吃饭。” 段惟和傅星宇便回到了院子。 五个狩猎组只有他们回来了,左丘律等人还在做活,都没在。 他们便去周围转了转,不知不觉到了广场。 广场四周环水,三面都架着小桥,最后一面建着座精美的宫殿,大概就是神殿。 段惟没有贸然过去,而是找了附近的村民攀谈,得知只有通过试炼才有资格拜神。 他问道:“如何算通过试炼?” 村民道:“神说你通过了,你自然就通过了。” 段惟一脸求知:“那神宣布的时候可有神迹?” “当然有,”村民自豪地指着额头,“到时这里会出现一个‘祈’字,此后便正式成为村子的一员了。” 段惟疑惑:“可我看你没有啊。” 村民道:“拜神时显现,平时看不出来。” 段惟羡慕不已,恭维了他好几句,把他夸得心情大好,一直聊到快吃饭才分开。 再次回到小院,其余狩猎组和左丘律他们都回来了。 众人全在小院里待着,分了很明显的阵营。 左丘律和封云天他们一队,吕一盛几人一队,半影道人自己一个队。而别支小队的那五人还剩了三个,全到了封云天这边。 吕一盛简直有苦难言。 他和队友抽中了在村里干活,干到一半突然看见半影道人被村民送了过来。 他们先是害怕,紧接着就想到能利用半影牵制王六,若是这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就更好了。 于是他们围着半影一阵溜须拍马,试图找机会挑拨几句。结果一回来,他们就见到了封云天,并且对方和王六的关系瞧着还甚好的样子。 二对一,显然封云天那边更有优势。 但他们已讨好过半影,若是当着他的面去封云天的队伍里,怕是会被那阴晴不定的老东西弄死。 如今只能夹缝生存,两边卖好了。 这时见那两个小兄弟进门,吕一盛率先笑道:“回来了,可还顺利?” 段惟随口给了句“还行”,到了左丘律那边。 左丘律正在担心他,问道:“狩猎很麻烦?” 段惟道:“没,我们早就完成了,刚才在村里转了转。” 他说着看向旁边的人,开心地打招呼:“封师兄。” 封云天点头回应,已知道了他的身份,心想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段惟。 段惟问:“封师兄的号是顺延的,还是补上了以前的?” 封云天道:“顺延,二十三。” 段惟估摸这些玉牌的编号没什么特殊之处,大概只是为了方便村民抽签或叫号。 说话的工夫,晚饭被送来了。 依旧是灵气浓郁的灵食,闻得人食指大动。 吕一盛咽咽口水,见两边的大能都没动,再次忍下了。 村民来收拾时又对上满桌的饭菜,照旧很平静,告诉他们早些睡,晚上不要出门。 左丘律看了封云天一眼,二人便带着他们上了楼。 别支小队的那三人忐忑地问:“前辈……我们可能跟着?” 左丘律道:“不能,我们不谈古境,是谈些私事。” 那三人便停住脚,识趣地回房。 左丘律几人则进了二楼最中间的屋子,抬手布下了结界。 屋内陈设简单,但好歹有张圆桌。 第94章 段惟从储物器里掏出茶具,一边煮茶一边说了说在村中的发现。 范清李摸着下巴:“这村子也是被水环绕的,外面有好几座拱桥,许愿也是扔进池子里,‘水’许是条重要的线索。” 段惟道:“我回来时在拱桥上特意看了一眼,村子的边缘修得很直,说不定整个村子的形状就是块玉牌。” 众人一怔。 左丘律觉得很有可能:“那这两天找机会探探。” 段惟赞同一声,把几个茶杯倒满,拿起其中的一个往前递。 左丘律以为是给自己的,刚伸手想接,就见他放在了封云天的面前。 左丘律:“?” 段惟道:“封师兄你尝尝看。” 封云天直接一口闷了,赞道:“好茶。” 段惟道:“我加了点灵果,是不是有一种果香?” 封云天点头。 段惟给其他人各分了一杯,将封云天的那杯续满,接着拿出几个灵果切成果盘,也是第一个给的封云天。 左丘律看得不太高兴:“不必把他当客人招待,他想吃自己会拿。” 段惟纠正:“什么客人,这是恩人!我们在村外碰见了半影,是封师兄及时救了我们。” 他看着封云天,认真道:“封师兄,我这人知恩图报,你以后若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封云天面露赞赏,爽快一笑:“好。” 左丘律在心里“啧”了声,有心想说不如趁着人多弄死半影那老东西。 但转念一想四个炼虚大圆满动手的动静太大,这村子怕是会被他们砸了,到时村民饶不了他们,他可不想试试那个“一招毙命”。 他便换了话题:“你们许的何愿?” 范清李道:“我的简单,就是在路上捡一块下品灵石。” 小珺的愿望类似。 傅星宇看完段惟做的测试,明白神灵很可能真实存在,在不知对方深浅与善恶的情况下,他也选了极易实现的愿望。 因为许愿是一种索取,若真是邪神,他们的心愿越小,付出的代价也就越低。 田叶萱有左丘律在一旁提醒,也没有动妄念。 斐墨是独自在一条路上,但有在冥界混了上百年的经验,他不会轻易上当,说道:“我许愿能演场戏。” 封云天和左丘律更不必担心,所有人便看向了段惟。 段惟道:“我的也简单,我说想在路上捡到一个钱袋。” 众人收回目光,暗道确实简单。 段惟继续道:“然后我还给了失主。” 众人心里“嗯?”了声,重新看向他。 段惟不紧不慢地说了一遍小故事,剧情很曲折,状况频出,但最终的结果是他以理服人,成功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只是看了一眼人家的传家宝,长了个见识,连碰都没碰。 众人听着那句“我就开心地告辞了”,集体沉默。 斐墨和傅星宇早已习惯他的性子,面不改色。 范清李和小珺也跟着长了一番见识,左丘律听得无语又想笑,封云天则哈哈大笑起来。 甭管中间发生了什么,段惟最后得到的就是“那一眼”。 但神灵为了这事得做一连串的安排,可谓是花大钱办小事。 田叶萱不免有些担忧:“这愿望如此复杂,祂若用神力一一实现,会不会把账都算在你头上?” 段惟道:“无妨,我刚好看看祂能做到哪一步。” 田叶萱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都没说什么,提起的心便放了下去。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暗。 有白日的前车之鉴,他们自然不会把村民的话当耳旁风,贸然夜探。 不过这个“出门”可以做些文章,他们能当对方说的是“院门”,因此便站在栏杆处向大门外的街道眺望,见到有两个人影正缓缓往这边走。 修士眼力极佳,很快看出了不对。 封云天道:“魔躯?” 段惟问:“被魔气浸染的行尸走肉?” 左丘律接话:“不,半魔半人。” 话音一落,街上的两具魔躯抬头发现他们,大步冲了过来,身影迅速被院墙遮住。 但对方没有闯进院子,看样子是停在了门外。 段惟他们猜测这应该就是“晚上不能出门”的原因,回到了屋内。 大家都是修士,并不困,便没回自己的房间,三三两两地玩起了棋牌。 一夜眨眼间过完,左丘律伸个懒腰,习惯地寻找段惟,想带着孩子下楼,却见段惟到了封云天的身边。 封云天和他打了一晚上牌,玩得很愉快,笑着和他一起出了门。 左丘律:“……” 若古境内外的时辰一样,这已是朗旭走的第三日。快的话,他们兴许都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已看出来了,段惟有些稀罕封云天,也不知朗旭进来见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朗旭这时刚出魔区,顺利收到了左丘律的传讯符。 听着“半影道人”的名字,他眸色微沉,先是用传讯法器试着联络了左丘律,发现没反应,当即向阳北城的方向赶。 用的都不是御剑,而是当初在图余城带着段惟去见他师叔时用过的缩地成寸。 虞月桐一看便知是出事了,连忙跟上。 两人的队友二话不说也追了过去,同时用神识连通玉简,想看看上面是否有缘由。 如今论坛上已找不到关于“隐尘渊”的标题了,除去日常的闲谈或恩怨局,大半都是新出的古境,讨论激烈。 【除了封云天和半影,还有谁进去了?】 【没了,目前就这两人】 【可有前辈解惑,这古境原本已关了,为何后来又开了,却只放了两个人进去?】 【要么是按照时辰开的,要么就是里面的人数固定,死一个填一个】 【这一晚上都没进人,若今日到那个时辰也没有打开,那就是第二种情况】 【嘶……外面的人谁抢得过大能?所以这古境弄到最后,里面全是一群大能?】 【这也太可怕了】 【恐怕没人敢抢了,就算真抢到了也是给大能腾位置,第一天就连着死了两个,更别提还有个半影在,寻常修士哪有命活?】 众人又讨论了片刻,很快传来一条新的消息。 【报——朗旭和虞月桐到了!】 【得,这下更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不啊,我觉得若朗旭也进了,能抢抢试试!有两个天骄在场,半影那老头不敢轻易杀人,而有大能顶在前面破局,里面的人许会跟着捞点好处呢?】 【说得对啊!】 【我这就动身,朗旭进了吗?】 【刚到,还没呢】 朗旭赶到这里才知是出了新的古境。 他一眼扫见封云天的队员,上前询问情况,得知封云天也在里面,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些。 有左丘律和封云天,半影奈何不了他们。而段惟一向聪明,主意又多,轻易吃不了亏。何况半影是想要活口,应该不会下杀手。 他快速理清思绪,神识落在前方的古境,只等一打开就第一个进去。 第59章 小院里的人基本都没睡。 天一亮,其余人听着中间小楼的动静,先后出来了。 段惟留意到其中几个的脸色有些苍白,多看了两眼,发现都是昨天被抽的人。 他见郭哥也正望着他,主动关心地问:“郭哥的伤势如何了?” 郭哥的神色带着些忧惧,来到他们的面前,低声道:“这伤极疼,内服外敷的灵药都用过,但起效甚微。” 说着他看向了封云天,求助道:“不知封天骄可有办法?” 封云天看了一下他的伤口,不见有何特殊之处。 神识扫过似乎就是寻常的伤,便摇了摇头。 郭哥越发不安,担心会成为隐患。 吕一盛几人都看着这边,见状不免失望。 这时早饭被送了过来,一一摆在桌上。 吕一盛阴沉地看了一会儿灵食,吩咐一名手下去吃几口。 那手下内心抗拒,但在对方的逼视下又不得不从,惊恐地上前吃了块米糕,忽然愣住。 吕一盛问:“如何?” 手下撸起袖子查看,一时喜忧参半:“伤……伤势恢复了些。” 吕一盛的眼中精光暴闪:“所以他们抽出的伤只能用这里的东西治,可对?” 最后这句提问冲着的是封云天他们。 封云天简洁道:“不知。” 左丘律嫌弃:“我都说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吕一盛只觉被泼了盆冷水,憋屈了几息,咬咬牙沉声道:“封天骄乃名门正派,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若知晓些什么还请如实告知。” 封云天的眉头都没皱一下:“说不知就是不知。” 段惟道:“封师兄昨日快傍晚了才进来,只干了一点活就回来了,能知道什么?” 第95章 “他不知,那你们呢?”吕一盛浑身都疼,心里的怨气直冲脑门,“你们昨日明知不能偷灵草却一句不提,全把我们当探路石用!” 段惟诧异极了:“是个人都知道偷东西不对啊,你活了这么久竟不知吗?” 斐墨斯文地评价:“百岁巨婴,也是难得。” 傅星宇:“嗯。” 吕一盛:“……” 左丘律要更为干脆。 二爷向来不惯这些臭毛病,威压直接碾了过去。 半影道人始终在一旁仙风道骨地站着,察觉他竟是炼虚大圆满的境界,这才看过来一眼。 吕一盛“扑通”被压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他敢质问其实是觉得有封云天在场,对方不大可能要他的命,可威压盖顶,灵魂都在战栗,比要命也差不了多少。 他见封云天半句都没拦,瞬间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急忙后悔地道歉求饶。 左丘律冷哼一声,收回威压:“我就问一个事。” 吕一盛满头冷汗,颤声道:“您问。” 左丘律道:“这古境可是你们抢着进的?” 吕一盛道:“我等……” 左丘律打断:“想好了再说,古境是在我眼前出现的,周围有没有人,我心里清楚。” 吕一盛道:“……是抢着进的。” 左丘律没再开口,却是把什么都说了。 既敢抢着来,那就生死自负。 吕一盛的脸上一阵红白交加,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又看了看灵食,还是忍住了没吃。 少顷,村民来收拾桌子。 吕一盛紧紧盯着他,见他的态度和前两次一样,根本不在乎他们吃不吃,试探地问:“为何我们的伤都未好?” 村民理所当然:“这是你们偷拿灵草的惩罚,岂是能轻易恢复的?” 吕一盛道:“可为何吃了饭就能变好?” 村民道:“多吃饭身体强壮,自然好得快。” 他看着他们:“吃好了就去干活吧。” 前来带领他们的村民还是先前那个“一招穿心”的人。 段惟与他闲谈,得知他叫祈三九,说道:“我昨日在广场附近碰见的大哥名叫祈六十,你们是亲戚,还是村里人取名就这样?” 祈三九笑道:“取名就这样,村里的人全姓祈。” 段惟道:“那祈一是谁?” 祈三九道:“没有祈一。” 段惟道:“祈二呢?” 祈三九道:“是村长。” 段惟好奇道:“说起来我们至今还没见过村长,他是什么样的人?” 祈三九道:“是个和蔼的人,他明日会主持拜神,到时你们就能见到了。” 段惟道:“可我们这些没通过试炼的不是不能拜神吗?” 祈三九道:“能在一旁观看。” 身后的人神色各异。 吕一盛暗道他们果然知晓些别的东西,但有了刚才的教训,他不敢再质问,只敢在心里暗暗记恨。 一行人说话间到了灵兽园。 与灵田一样,这里的灵兽也十分珍贵。 他们又进行了抽签,一部分人给灵兽喂食,另一部分则去捡兽蛋。 两个活计都比较危险,因为这些灵兽属于凶兽,无论是投喂还是拿它们的蛋都容易被攻击。 好在有大能在,能看顾一些。 只是吕一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捡蛋时被灵兽发现,见它们要冲向他,怀疑王六他们不会管自己,紧张之下攻击了灵兽,导致又被抽了一顿,伤上加伤。 之后是去给灵花浇水。 这灵花比昨日的灵草更为罕见,极其脆弱,不能用灵气沾染,他们的水桶与水舀全是封灵的,并且极重。 左丘律和封云天他们是炼虚的修为,体魄强悍,相对轻松。 段惟等人不能像他们那样拎着桶去浇水,便先把桶拎到了田埂,再用两只手握着水舀浇。 每株灵花的水需定量,不可过多。 段惟和斐墨几人没有因灵花太多而焦虑,做得不慌不忙。 灵田很分散,彼此帮不上什么忙,幸好溪水穿行而过,每块灵田附近都能取水,无需奔波太远。 左丘律几人先来看了看他们,见他们都很稳,便放心地折回去,想抓紧做完来帮忙。 路上还特别留意了半影,见这老东西离得挺远,心里稍安,因为他们一碰水桶和水舀便灵气全封,遮掩法器失效,他们摸不准半影是否知晓段惟的真实模样。 段惟也远远地眺望了一眼,见他仍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动作间有股出尘之感,若不知他的长相,这么一看跟幅画似的。 相比起来,吕一盛几人就很显得手忙脚乱了许多。他们都有伤,这重复地起身弯腰的工作无异于雪上加霜。 祈三九在来回巡视,看到他们手抖倒多了就出口训斥,扬言再不改就抽他们。几人吓得不行,结果越慌越错,都被抽了几下。 等到忙完,距离晌午还有一段时间,封云天、范清李和小珺便去丈量村子。 左丘律也想去,被段惟按住了,怕他回不来。 然后他们分了分组,去村里搜集情报。别支小队的那三个人见状又忐忑地来了,左丘律这次没轰人,而是把他们三个划为了一组,吩咐他们也去打听消息。 一行人中午在小院集合,午饭恰好被送来。 吕一盛顶着一身伤看着灵食,脸色铁青地坐下吃饭。 郭哥几人带伤干活,只觉钻心的疼,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也吃了几口。 段惟他们依然没碰,直接上楼回房,结界一布,开始交换情报。 经过探查,这村子很可能就是玉牌的形状。 段惟感觉形势不太乐观:“那咱们是站在一块巨大的许愿牌上啊。” 范清李道:“我在路上看见了一块下品灵石,没捡。” 傅星宇道:“我看见了灵草,也没碰。” 封云天和左丘律赞同地点了点头。 许愿应验,下一步就是还愿。 虽说他们的愿望都很小,但如今得知这村子就是玉牌,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坑。 封云天看向旁边的三个人,知道他们也是抢着进的,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没碰不该碰的吧?” 那三人一起摇头。 段惟也问了问,得知他们许的愿望都挺大的,要么是早日大乘,要么就是飞升成仙。 那三人的脸色白了些:“这不会有事吧?” 封云天道:“若碰见晋升的机会,别要就是。” 那三人连忙应下。 斐墨问:“这若是邪神,破局的办法是不是干掉祂?” 范清李道:“多半是。” 可得不到祂的承认,无法去拜神。 而若得到承认,八成就成了祂的傀儡。 目前陷入了僵局。 他们讨论片刻,听见村民又来喊人,便下了楼。 与昨日一样,是照看灵草,只不过是换了一块新的灵田。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这次轻车熟路。 祈三九检查完,终于露出了些笑:“挺好,有长进了,你们每人能从竹篓里拿一株灵草。” 吕一盛听得一愣,不可置信:“我们……能拿?” 祈三九奇怪地看他一眼:“活做差了该罚,做好了有赏,有何不对?” 吕一盛几人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心想早知如此他们好好干活就得了,偷什么草啊! 祈三九掏出竹筒:“选好了就过来抽签,若你们能猎来高阶的妖兽,赏的会更多。” 一行人于是排队抽签。 段惟又抽到了狩猎组,但运气好和封云天分到了一起,他立即开心地到了对方的身边。 左丘律打量这个雀跃的神态,感觉和在朗旭的身边差不多,不禁沉默,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盼着朗旭进来。 但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斐墨和吕一盛成了一组,后者中午吃过饭,伤势好了大半,对付斐墨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他们昨日已问过不能换组,每组走的路也都不一样,抽完了就是已成定局。 段惟看得担心,把左丘律给的那块令牌塞给了斐墨,决定选离他们最近的路,一出村就赶去和他们会合。 左丘律上前对吕一盛道:“他若回不来,你就算回来了也没命活,懂吗?” 吕一盛心里憋屈,识相道:“我懂。” 左丘律“嗯”一声,目送他们出了村子。 同一时间,外面的人聚精会神,全在盯着古境的动静。 紧张地等待片刻,发现已过了昨日的时辰,众人便清楚大概是哪种情况了。 【没开,果然没开】 【所以想进就得等里面死人?】 【有点缺德】 【有封云天在里面镇着,怕是死不了人了吧?】 【这说不准,眼下不知古境卷进了多少人,除了封云天和半影,能知道的就是当时冲进去的一批人,那吕一盛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第96章 【我与他打过交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会在封云天与半影之间挑唆,想让他们打起来】 【嚯,是个人才】 【若两个大能真打起来,旁人没来得及躲开,会不会一口气死好几个出来?】 【这得看是什么古境,若是封灵的或环境比较特别,怕是打不了……也不一定,就看半影道人愿不愿意杀人了】 朗旭站在古境外,始终放着神识,没给人一点多余的空当。 虞月桐难得见他如此强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她都没管,其余人就更不敢和朗旭的神识去硬碰硬了,便识趣地在一旁等着。 此时一看不是按时辰开的,众人便三三两两地凑近聊天,或干脆找地方坐下了。 这种古境的人数一般不会太多,哪怕有人死了,他们也抢不过朗旭和虞月桐,何况也不知何时才能死人,不如先歇会儿。 尤琬和殷邃被喊了一声,扭头一看是天界的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天界将军,名叫贺遥汀,另一位算是司命的半个徒弟,推演天赋极高,名叫厌凤俊。 四人当初对外的说辞是吵了一架半路分开,但这一年里见过数面,早已找机会“和好如初”了。 尤琬喊道:“大师姐,小师弟。” 那二人“嗯”了声,给他们使个眼色,四人便走远了一些找地方坐下,一边打牌一边低声叙旧。 贺遥汀问:“我看朗旭这次的态度好像不太一般,为何?” 尤琬把段惟他们跟着朗旭来棠梨城的事说了,猜道:“段惟他们应该在里面,就是不知他们为何不好好地在城里待着,跑这边来了。” 贺遥汀他们这一年里也知道段惟弄出的动静,都道不愧是快穿局的人。 二人闻言微怔,贺遥汀道:“朗旭与他的关系很好?” “嗯,看着挺照顾他的。”尤琬想起这事就嘴角抽搐,“我问了原因,段惟说是因为自己悲天悯人,孤苦无依。” 贺遥汀:“?” 厌凤俊:“……” 厌凤俊问:“原话?” 殷邃笑道:“原话比这个更长。” 厌凤俊追问了一句,听完无语,扔出去一张牌:“算了,知道是为了他就行了,我之前看朗旭这模样,还以为他对象在里面呢。” 话落,周围的三人一起看向了他。 厌凤俊道:“……怎么?” 尤琬和殷邃当即认真回忆,感觉朗旭表现得挺正常的,就是个好师兄的模样。 二人摇头道:“没什么,想多了。” 第60章 祈禄神村四面环水,每一面都架着数座桥。 桥与桥之间的距离并不近,段惟他们一过桥便去了斐墨那边。 神识在村子里受限,但出村后不受阻碍,封云天的神识一瞬间铺开,精准锁定了那两个人。 他没遮掩,吕一盛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被盯着。 斐墨也能察觉到,看着眼前这只巨婴,问道:“要不等等他们?” 吕一盛其实挺愿意和封云天一道的,和气地同意了。不过被这么胁迫他依旧很不痛快,心里恶意地祝他们下次和半影分到一组,被那老东西宰了。 段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目前看来好像每日都要狩猎,二十个人两两分组,万一他们有人和半影分到一起了,这怎么办? 虽说半影进来至今都没发过难,可谁都知道那是个心狠手辣的邪修,不可能突然转性。 他琢磨着如何弄死对方,听见身边的人开了口。 封云天道:“水能阻隔神识。” 段惟看向他。 封云天道:“我想探探树林,被溪流挡住了神识。” 段惟问:“从上面也过不去?” 封云天回了句“是”,想到他们没提过这事,问道:“你们来时不同?” 段惟道:“嗯,我们进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浓雾,神识散不开。” 他说了一下当初的情形,猜道:“我觉得兴许是人数不够,就让我们在林子里等了一会儿。” 封云天点头,半路随手一挥,抓到一只低阶妖兽,拎着一道去了斐墨那里。 吕一盛见他们已猎完了,忍不住道:“他们说抓到高阶妖兽能领赏。” 他能愿意等人,也是想着有封云天在,起码性命无忧。 他劝道:“不如去树林深处看看?” 封云天直言道:“行,但我不会插手。” 吕一盛连忙应下,心想到时若打不过就拖着妖兽去找他们,他就不信封云天真不管。 四个人便顺着小路向前走。 中途斐墨有样学样地也抓了只低阶妖兽,吕一盛见状知道指望不上他了,独自进了树林。 剩余的三人去了附近的溪流,封云天蹲下摸了摸水,轻轻一挥手甩干:“有股怪异的灵力,这边的比方才轻。” 说着他的神识刹那间散开,前方树林的动静悉数掌握,看见吕一盛被高阶妖兽从背后来了一蹄子,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他没有理会,一直延伸至远处的山脚,说道:“山那里到头了,是这个古境的边界。” 段惟问:“那边的水里有灵力吗?” 封云天道:“没有。” 段惟回头望向村子。 水是从山里流下来的,灵气却是由浅到浓,说明灵气的源头在村子。 如果说整个村子是邪神的大本营,那么数条带着灵力的溪流就是祂往外探的触角。 那问题来了,这是因为祂好奇想来外面看看,还是林中有祂想要的东西? 斐墨的反应也不慢:“他们让人来狩猎,是不是这里有神灵要的妖兽?” 段惟道:“有可能,可祂为何不直接点菜呢?” 斐墨道:“兴许祂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想要?” 段惟“嗯”了声,看向封云天。 封云天的神识在林间四处搜查,可惜没能发现特别之处。 一炷香之后,吕一盛拖着只高阶妖兽回来了。 他全程都没有察觉到封云天的神识,还以为自己的窘状没被看到,带着一身英勇的伤,走得意气风发。 段惟稀奇地围着妖兽打量:“道友厉害啊!” 吕一盛哈哈大笑:“过奖过奖,运气好罢了。” 段惟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吕一盛顿时就看这小子顺眼了,暗道也不怪王六看得紧,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他展示完自己的战利品,这才收进储物器,和他们一起回到了村子。 负责交接的村民依然是昨日被段惟噎过的那个。 这次见对方又弄了只低阶妖兽,他一句抱怨都没有,收完了道:“可以走了。” 段惟问:“你叫什么名字?” 村民目露警惕,怀疑他要主动找茬:“怎么?” 段惟诚恳道:“你知道的,我有一颗想要好好侍奉神灵的心。” 村民心想我不知道,盯着他等待下文。 段惟接着道:“所以我想问问神灵可有比较喜欢的妖兽?我下次出去给祂猎来。” 村民的表情欣慰了些:“自然是越高阶越好。” 段惟道:“那大概的种类可有偏好?比如有毛无毛,食草食肉等等。” 村民道:“都没有。” 吕一盛早已迫不及待,不等他们再往下聊,把自己的猎物放了出来。 村民惊喜地起身,赞道:“不错,你俩有心了。” 吕一盛撇嘴。 斐墨都不用他纠正,主动举了举手里的低阶妖兽:“那是他一个人猎的,我的在这里。” 村民扫见某个混账还在旁边站着,也没有抱怨,敷衍地收下了。 吕一盛问:“我这个可有赏金?” 村民道:“有。” 他说着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各种修炼资源,随便一件都能让人抢得头破血流。 吕一盛看得呼吸都紧了,见他找了一番,最终递过来一件天阶法器。 村民勉励道:“下次若能猎到更高阶的妖兽,奖励还会更高。” 吕一盛满面红光:“好,我记下了!” 此时已是傍晚,四个人直接回到了小院。 晚饭是和他们前后脚到的,吕一盛便走过去坐在桌前,等着吃饭。 郭哥几人惊疑不定,等待村民离去,试探地问:“老大,这……还吃?” 吕一盛已经想清楚了:“伤好了才能去搜查线索和拿到更多的宝贝,你们的身子可有不适?” 郭哥几人确实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们看了看正上楼的封云天一行人,犹豫道:“可封天骄和道长他们都没碰。” 吕一盛道:“咱能跟大能比吗?他们可不缺这点东西,况且他们也摸不准究竟能不能碰,更没亲口说过不能吃。” 他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再劝,拿起筷子道:“不吃就看着,没逼着你们吃。” 第97章 郭哥几人站了片刻,其中有两人也坐下了。 段惟站在栏杆处往下扫了一眼,转身进屋对他们说了说在林中的最新发现和猜测。 天色渐渐变暗,别支小队的三个人起身回房。 段惟见这里差不多都是自己人了,便和他们商量如何弄死半影。 田叶萱听得意外,不由得询问原因。 她知道半影不是好人,但更知道他不好对付。 这邪修狠辣又老道,甚至做过越阶斩杀合体的事,这孩子突然说要杀他,太冒险了。 段惟扭头看她。 他被很多人盯着,不愿田叶萱知晓他的身份,和他有过深的牵扯。 何况当时相处的时间也短,不知她的性情如何。他只是帮原主完成遗愿,不想惹其他麻烦。 因此他先前并未告知她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坦言说他的身份特殊,接着给她看了沽望城的令牌,以此证明他很有能力,让她以后若有要帮忙的地方就找他,他能解决。 不过现在被卷进了古境,听封云天的意思,外面的动静不算小,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份能否保密到最后。 更别提这里还有个封灵浇花的活。 吕一盛他们今日是带伤干活,没心思留意其他人。 可若后面还有类似的工作且恰好离得近,吕一盛他们又恰好能认出左丘律或范清李,继而想到前不久的神器择主上左丘律一直是与他一道的,他很容易被他们起疑。 他于是便说了实话:“我是段惟。” 田叶萱猝不及防:“……什么?” 段惟摘了遮掩法器,给她看自己的灵根与修为。 田叶萱愣愣地看着他,心头忽而涌上一阵酸楚,大师兄,你救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啊。 她压住眼底的水雾,点头道:“好,那我们怎么杀他?” 段惟道:“……不知道。” 他转向左丘律他们。 左丘律和范清李看完今日的分组就已经想过这事了,但情况不太妙。 他们下午找村民打听过,若在村子里杀人,抓到了会被罚。 他们想杀半影,要么别被村民看见,要么就是他们一起抽到狩猎组,出村再杀。 那老东西是炼虚大圆满的境界,他们在村里动手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可第二条路又是个需要撞大运的事,都很难。 段惟想了想:“若我能合理搞到那种能封灵的东西,把他的灵力封上呢?” 左丘律知道他鬼主意多:“那你试试。” 顿了顿,补充道:“但别冒险。” 段惟道:“好。” 天色彻底暗下来,外面那些半魔人开始游荡。 封云天站在栏杆处眺望,抬头看了看两侧小楼的屋顶。 段惟看出了他的打算,问道:“封师兄是想去上面看看?” 封云天道:“对。” 段惟有些担忧:“万一屋顶不属于院内的范畴,他们攻击你怎么办?” 封云天无畏道:“得试试他们的深浅。” 段惟思考一下:“要不先试试他们对声音的反应,看看数量有多少?” 封云天:“?” 段惟进屋准备一番,把一个阵盘交给了左丘律。 左丘律无语地接过来,操控灵力把它送到了院门的门楼上。范清李带着一脸看热闹的激动,紧随其后送过去一块灵石,“咔嚓”镶在了阵盘上。 只见阵盘启动,中间的留影珠倏地发光。 下一刻,嘹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经过阵法的扩散,响彻四周—— 啊,神啊!我尊敬的神啊! 我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我辗转反侧,夜不成寐,还是压不住对您的满腔热爱,为表心意,现为您吟诗一首! 屋子里有结界,段惟录留影珠的时候,左右两侧小楼的人根本听不到。 此刻猛地听见这个动静,他们瞬间全出来了。 几人盯着院门,一边琢磨着这些人的目的,一边等着他的大作,只听他的语气充满了深情—— 啊,神啊! 您是一张又大又圆的饼,为我们填补饥饿。 您是一碗又清又亮的汤,为我们增鲜心灵。 您是太阳,是溪流,是星期四的肯德基。 我为您痴,为您狂,为您哐哐撞大墙! 半影道人:“……” 吕一盛等人:“?” 你管这叫诗啊? 但这没有结束。 段惟充分借鉴了图余古境里老板娘用的那个阵盘,搞了个循环播放。 村里夜深人静,这一番激情输出能传遍大半个村子。 封云天和范清李在屋里已经笑过一轮了,这时再听还是想笑。 不过他们很快就收敛了,因为半魔人正在陆续围过来,并且越聚越多。 半影和吕一盛等人都在二楼,也都见到了这一幕。 郭哥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魔?” 吕一盛道:“半魔。” 封云天和左丘律几人见半影站着没动,便知他在第一晚已经探过了,但左丘律还是说了一句:“这说不准是条线索,道长不妨试试?” 半影道人没搭理他们,转身回了屋。 段惟不解:“怎么?” 左丘律道:“他的影子能分出来,半影的名号也是这么得的。” 段惟“哦”了声,心想斐墨有鬼侍,应该也能用。 只是今晚的半魔聚得太多,万一出现变故,有些过于冒险。 他便暂时没问斐墨是否要试,和他们一起又等了一会儿,见数量没有再增加。 他粗略地数了数:“好像没过百。” 封云天几人也数完了,见有些半魔发现他们的身影,直勾勾地望了过来,便回到了屋里。 外面的留影珠一直没停,他们时而开门扫一眼,想看看是否还会吸引点别的东西。 结果一晚上过去,围过来的就只有半魔。 天际擦亮,半魔退散,外面的街道迅速清空。 晨光染红云层,不多时,村民拎着食盒前来送饭,听着这一通乱七八糟的心意,呆滞地仰头,半天才推开门。 附近的村民也来了,站在门口张望。 村民看着他们下楼,指着院门:“这谁弄的?” 段惟举手:“我。” 村民道:“你这弄的什么东西?” 段惟严肃认真道:“是我对神灵的一腔深情!” 村民:“……” 段惟道:“你若喜欢的话,看在你总给我们送饭的份上,我也可以为你吟一首。” 村民断然拒绝:“不用,过来吃饭。” 段惟道:“别害羞嘛,喜欢就直说。” 村民迅速把饭摆好,扭头就走。 快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回头道:“今日是拜神日,上午不用干活,你们吃完了就去广场。” 段惟他们不吃饭,便率先过去了。 这里已来了很多村民,都在神殿前站着。 他们分组去找人聊了聊,等到吕一盛几人也到齐,就被发配到了广场的最后方。 段惟看着村民们排队站好,来回扫视两圈,突然道:“你们说……这数量和半魔是不是能对上?” 第61章 段惟说话时压低了声音。 但修士耳力非凡,其余人全听见了。 郭哥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吃了灵食本就忐忑,闻言只觉脊背发凉:“不……不能吧?” 嘴上否认着,心里已动摇,他明白这多半是猜对了,不然为何留影珠响了一整晚,竟无一人前来制止?又为何明明有那么多的半魔,他们白日里竟一个都瞧不见? 封云天几人经历的古境多,也在怀疑此事,说道:“兴许就是他们。” 吕一盛表情僵硬,不愿相信:“搞不好就是巧合呢,他们就是怕咱们被半魔伤着,才不让咱们出门。” 段惟道:“那半魔是哪来的?” 吕一盛胡乱猜测:“村外?” 段惟道:“等拜完神,我去问问。” 吕一盛心慌不已,还想再辩驳一番,就听闻村长来了。 众人一起望去。 村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虽然消瘦,但很是慈眉善目。 他对村民笑了笑,便转身前往神殿。 神殿的台基有一层楼高,他踩着台阶上去,走到殿前站定,正对敞开的大门。 村民们的说笑停止,也面向神殿站好。 只见村长的双臂先是向两边展开,接着上举击了三下掌,再向前落下,身体也随之前倾弯腰,扬声道:“祈神降恩,禄随心至。神恩浩荡,所求皆验。” 村民们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三道掌声竟透出了一种庄严感。 他们弯腰齐喝:“祈神降恩,禄随心至。神恩浩荡,所求皆验。” 话落只听“叮”的一声轻响自殿内穿透而来。 第98章 清脆悦耳,尾韵绵长。 封云天几人立即升起结界阻挡,以防被迷惑心智。 左丘律看向段惟他们:“可否有事?” 段惟感觉听着有点像碰铃,说道:“没事,我若有个唢呐,能当场和祂对轰。” 左丘律:“?” 段惟想了想唢呐的构造,觉得不难做,他完全可以手搓一个。 前方的拜神还在继续。 村长弯腰听着神音缓缓消散,起身再拜。 他们一共拜了三次,铃声也响了三次。 等最后一次神音彻底平息,仪式才算结束。 段惟一行人见状想去打探消息,这时祈三九率先找到了他们,说要带着他们去见村长。 他们自是没意见,跟着他到了村长的面前。 村长脸上的皱纹很多,大概是年轻时吃过苦,皮肤比别人稍微黑一些,左脸颊靠近耳侧的地方有道疤,是烧伤。 不过他满目慈爱,这疤看着一点都不显眼。 段惟他们主动问了声好。 村长笑着点头:“我们祈禄神村有神灵庇佑,风调雨顺,富足安康,望你们早日通过试炼。” 段惟配合地应下,好奇问:“村长,我们为何晚上不能出门?” 村长叮嘱道:“晚上有邪灵游荡,你们可切莫出去。” 段惟一脸天真:“可村子里不是有神灵吗,祂不能保佑我们?” 村长没生气,而是耐心道:“神灵给每家都降下了恩泽,只要不出门,就不会被邪灵吞食。若没有神灵,这里早已成空村了。” 他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语重心长:“神灵保佑我们用的是自己的神力,所以我们得感恩,要好好侍奉祂,等将来神灵强大了,邪灵也就不敢再来了。” 段惟道:“那你们可有见过邪灵的样子?” 村长道:“邪灵见人就杀,岂是能轻易见的?你们听话些,别胡闹。” 段惟道:“好的。” 村长没有多留,勉励了几句,这便走了。 段惟他们难得能有这么富裕的空闲,便分组散开了。 段惟本想去和封云天一组,结果半路被拦下了。 左丘律往他的肩膀一搭,带着他就走。 段惟挣扎:“干什么?” 左丘律道:“去搜集情报啊。” 段惟道:“我想去找封师兄。” 左丘律道:“怎么,我这么不招你待见?” 他不爽地收紧力道:“你今日就得和我一起走。” 段惟没有坚持,拍拍他的胳膊让他松开,先是去找了祈三九。 祈三九正要回家,听他询问浇花用的水舀的材料,诧异:“问这个作甚?” 段惟道:“我很喜欢这个材质,想给神灵做点有趣的摆件。” 祈三九摆手:“等你通过了试炼,村里的东西随意拿。” “可我已经很心诚了啊,为何还通不过?”段惟道,“我想神想得睡不着觉,还吟了首诗呢。” 早晨听人说过这事的祈三九:“……” 他静默一下:“刚好我问个事,那个星期四的肯德基是何物?” 段惟道:“是我家乡一种很美好的东西,深受人们的喜爱,用它形容神灵,多合适。” 祈三九道:“……嗯,有理。” 段惟就像看不懂他一言难尽的表情,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神灵许是不认识肯德基,不理解我的意思。我这就去多作几首,在广场上深情朗诵!” 祈三九一把按住了他:“你等会儿。” 段惟疑惑地回头。 祈三九干咳:“今日人们刚拜过神,就别打扰祂了,难得不用干活,你们四处玩玩。” 段惟道:“那你给我点材料,我拿去玩。” 祈三九道:“不行。” 段惟退而求其次:“那要不你告诉我神喜欢什么妖兽,也好给我点盼头。” 祈三九这次没回绝:“我只知那妖兽浑身漆黑。” 段惟勉强满意,决定送他回家,聊表心意。 祈三九推了两次没用,便随他去了。 段惟与他边走边谈,得知拜神每三日一次。而他们通过试炼的那天会额外办一次,到时会和村长一起去殿前参拜,近距离感受神恩。 祈三九羡慕道:“除了成为村长或为村子做了巨大的贡献,多数人一生只有那一次近距离拜神的机会,你们可要珍惜。” 段惟严肃地记下,半路见到有两个孩子在踢毽子,不禁一停。 小孩突然看见两个生人,一下失了力道,毽子被踢飞,就落在脚下。 左丘律弯腰捡起来,见他们踌躇地不敢上前,便主动过去递给他们。 段惟在一旁看着,余光发现不远处的树下还坐着一个满脸病态的瘦弱孩子,问祈三九:“今日拜神时,我怎么没见到他们?” 祈三九解释道:“小孩要十岁以后才能去拜神。” 段惟多看了两眼:“那他们的额头上可有‘祈’字?” “有的,”祈三九道,“他们出生后会被村长抱到神殿,由神赐福。” 双方在祈三九的门前分开,段惟和左丘律继续往前走,直到快中午才回去。 留影珠在早晨就关上了,封云天他们陆续回来,同时午饭也被送了过来。 一行人照例回房商议,段惟临走前看了看吕一盛,见他坐在了桌前。 吕一盛他们也分了组,着重调查半魔的事,得到的说辞全与村长的一致。 郭哥不安道:“咱们别吃了吧?” 吕一盛的伤已经好了,面沉如水地盯着饭桌:“我没有上瘾的感觉。” 郭哥几人看着他,以为他还要吃。 吕一盛却没动筷子,吩咐道:“从今日起每日早中晚对我问三句话,我是谁,我对神可虔诚,我可想离开古境,记下了吗?” 郭哥几人纷纷应道:“记下了。” 吕一盛这才起身,带着他们也回了房。 等估摸时辰差不多,他便重新坐在桌前,等来了村民。 村民的神色始终没变,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态度。 祈三九也准时出现在门口,领着他们去干活。 灵田已处理完,他们下午换了一个活计,为神灵捞灵鱼。 灵鱼很难抓,还不能使用灵力,他们都被训斥了几句,但总归每人都抓到了,免了顿打。 之后又是抽签狩猎,段惟难得有些紧张,左丘律几人也微微悬起了心。 好在运气不错,他这次留守了,中签的是左丘律他们。 他见左丘律的队友是自己人,知道迷不了路,便让他们带些木头回来,想要手搓唢呐。虽说不知是否能用上,但有备无患。 左丘律应下,和队友离开了村子。 留守的人被安排的都是些杂活,要么是去帮村民的忙,要么就是整理村里的药房或库房等等,基本没什么空闲。 段惟他们在药房忙到傍晚,回到了小院。 其余人也先后归来,吕一盛今日又抽中了打猎,又弄了一身伤。 段惟看他神采奕奕,就知道收获颇丰。 晚饭准时送到。 吕一盛先是在心里自问了那三个问题,接着给手下留了话,坐下吃饭。 郭哥几人见他吃完,一边仔细打量他,一边小心地提问。 吕一盛对答如流,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不禁怀疑:“许是杞人忧天了,这饭菜若真有事,他们应该劝咱们多吃才对啊。” 郭哥几人心想抽他们一身伤不就是在逼着他们吃吗? 不过他们其实也没觉出自身有哪里不对劲,无法轻下定论。 天色变暗,所有人都回了屋。 很快半魔再次出来游荡,段惟知道封云天会去试探,询问地看了一眼斐墨。 斐墨清楚自己鬼修的身份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们在这世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碰上,情急之下肯定得用,露馅是早晚的事。 能帮着任务对象探路,这于他而言是个坦白的好机会。 他便上前一步,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封云天几人一起看向他,心下意外。 他们听到的传闻,这人先是体修后是剑修,结果如今又成了鬼修。 左丘律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释然,毕竟比起体修和剑修,邪修抹眼泪就再正常不过了。 但他依旧诧异:“你身上没一丝鬼气,怎会是鬼修?” “我也不知这是为何,兴许与濒死过有关吧,”斐墨文质彬彬地解释,“自从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我就发现自己能操控鬼气了,但我还是更想走剑道,所以这事只对段惟他们提过,另外也是觉得真走鬼道,会被当成邪修。” 左丘律几人心道这还用当吗?鬼修本来就属于邪修。 不过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邪修大能也有成功飞升的,没有伤天害理被雷劫劈死,那就是能修。 眼下有个鬼修在,倒是方便了许多。 第99章 斐墨走到栏杆处,让一团鬼气停在了屋顶上。 左右两侧小楼的人全在留意他们的动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吕一盛等人简直不可置信,暗道大家都是邪门歪道,为何你竟能混到大能的队伍里? 半影道人则只扫了一眼,就平淡地收了回来。 段惟他们等着反馈,见半魔没有往上冲。 这可能是因为半魔看出了那不是活人,斐墨换了小院旁边那栋住宅的屋顶,看半魔还是没反应,便操纵鬼气一跃而下,落在了街道。 这次终于得到了有用的情报,他说道:“能过招,不会一招致死。” 封云天闻言踩着栏杆跃上了右侧小楼的屋顶。 瞬间只见三道黑影拔地而起,直直冲向他,却在快接近他时停在了半空。 段惟感觉这招和朗旭的很像,不同的是朗旭是全静止,而封云天这招用完,对方好像还能动。 下一刻,封云天银枪横扫,把他们全砸了下去。 这个动静一下引起了其余半魔的注意。 封云天暂时没回来,还在试探他们的深浅。 段惟抬头看着,感觉有点霸气,问道:“这个术怎么学?” 左丘律道:“学不了,这是生来自带的天赋,回头让你师兄跟你说。” 段惟好奇:“他们的天赋一样?” 左丘律道:“不一样,昭野定的是光阴,他是定虚空。” 段惟三人惊讶,眼底的情绪都深了些。 时间锁定,空间锁定,这么逆天的技能,难怪都能登上招聘启事。 田叶萱闻言也很吃惊,她只知朗旭与封云天皆是天赋惊人,却没想到竟惊人到了这种地步。 范清李则已习惯了,更是被这二人都定过,不爽地轻“啧”了声:“妖孽。” 说话间,封云天回到了走廊。 半魔没有追,但也没下去,就站在屋顶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几人扭头回房,关上门整理思绪。 经过试探,屋顶不属于小院的范畴,上去就会被攻击。半魔的实力对封云天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却打不死,无论多重的力道,他们都能迅速爬起来。 段惟琢磨道:“若是不被发现,是不是就不会被围攻?那让鬼影带着留影珠去别处放置,等这些半魔都被引走,咱们岂不是能夜探村子了?” 封云天道:“试试。” 斐墨的身上浮起黑雾,卷着阵盘走了。 可惜没用,其余半魔倒是过去了,但外面这些已认定屋里有人的半魔却是雷打不动地守着。他们想要夜探,得留到明晚。 几人没失望,今晚总归是有了收获。 段惟拿着左丘律给的木头,开始手搓唢呐。 他有木灵根,眨眼间就做出了管身。扩音管能让左丘律他们给他捏,至于最重要的削片,他一连试了几个材料,这才终于敲定。 一晚上过完,他们转天又迎来了繁忙的劳作。 下午也依旧是抽签狩猎。 段惟这次又中了签,与田叶萱一组。半影同样中签,但队友是范清李,几人都不怕他突然发难。 有个半影在,段惟他们不打算和范清李会合,而是准备去找其他伙伴。 范清李没把握弄死半影,但能保证自己短时间内不会被对方送走,淡定地跟着他出了村。 二人刚进树林,半影便道:“你们目前掌握的线索都有什么?” 范清李嗤笑:“就张嘴要啊?” 半影目光一寒,威压盖了过去。 范清李一脸轻松:“收收,这个对爷没用。” 半影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子的威压,眼神微变,竟又是一个炼虚大圆满。 他的心里瞬间升起一个猜测,却又迟疑,想到段惟的身边没有鬼修。 可事无绝对,万一真是段惟呢? 范清李不知他在想什么,笑着提议:“要不咱俩打一架,你把爷打服了,爷再考虑是否告诉你。” 半影阴鸷地看他两眼,转身往前走,决定找机会探探那个鬼主意颇多的小鬼的底。 段惟这时正在去往和伙伴会合的路上。 二人没抓低阶妖兽,因为难得出来,半影又恰好被范清李看住了,他们想去林中找找浑身漆黑的妖兽。 田叶萱有些担忧:“那是个高阶妖兽,会不会有危险?” 段惟道:“咱们不靠近,只远远地用神识看一眼,形势不对就立马跑。” 田叶萱知道想出古境,探查线索是必要的,点了点头。 二人不多时找到了另一条路上的傅星宇和别支小队的一员,四个人一起组队出发。 眼看快要到树林深处,段惟便想让傅星宇选个方向,但话未出口,他们突然听到了惨叫声,地面也在震颤,像是有东西在急速掠来。 四人心头一凛,急忙要跑。 可几乎不等转身,吕一盛和同伴就浑身浴血地出现在了视野里,那后面正追着一只庞大的妖兽。 妖兽通体漆黑,看不出具体的长相。 在他们望过去的同时,妖兽已追至吕一盛的身后,并张开了血盆大口。 吕一盛脸色一白,情急之下抓住身侧的同伴狠狠向后一扔。 耳边只听“咔嚓”一声,同伴被拦腰咬断,血溅得到处都是。 吕一盛被喷了半身滚烫的血,吓得面无人色,余光扫见那边有人在跑,立刻改道。 正逃跑的段惟四人组:“!” 你不要过来啊! 妖兽也跟着看见了,目光直直锁定了他们。 段惟四人组:“!!!” 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妖兽身影一闪,霍然来到他们的面前,张开了大口。 段惟紧急一停,接着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田叶萱拦在他面前,喝道:“跑!” 段惟瞳孔骤缩,见她要被吞进去,手腕的神器疾速掠出在空中变幻成一条鞭子,一下缠上了她的腰。 他当即要把人拉出来,可手中却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两个人刹那间全被卷了进去。 神器感受到主人的念头,身体顿时散开组成黑方体,牢牢把他们护在了中间。 田叶萱的脸色都变了,第一次在他面前厉声呵斥:“你进来作甚!” 段惟道:“我不能……” 他不能在医修为救原主而死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这师门仅剩的人也为救他而死。 田叶萱一时气得带上了哭腔:“你……你为何要进来,你若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师兄交代……这若出不去了……” 段惟打断道:“那就趟一条路出来。” 同一时间,古境外气息涌动。 朗旭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第62章 吕一盛与那四人隔着一段距离。 他窥虚的修为,身法已经够快了,但在这妖兽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原以为不等跑过去就会被妖兽咬死,谁料妖兽竟直接扔下他去了人多的地方。 他毫不迟疑,连忙换了一个方向接着逃命。 剩下的人没心思管他。 他们瞬息间被吞了两个人,眼下与妖兽的距离不足一丈。 那别支小队的人心神绷到极致,手往储物器里一探,一边拉着身边的人向后急掠,一边扔出了两张爆裂符。 “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重叠。 即便提前做了防御的结界,二人也依旧被热浪掀了出去。 傅星宇迅速稳住身形,神色冷冽地抬头,本命丹自丹田里倏地浮出。 强大森然的威压霎时溢出,同伴头皮一麻,踉跄几步差点跪倒。 他惊悚地扭头,却察觉这股威压又没了。 因为眼前尘烟散尽,那只妖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星宇收起丹,冷冷地环视四周。 同伴浸在那股仿佛能冻住魂魄的后劲里,加上还有一只不知何时又会跳出来的妖兽,整个人胆战心惊,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前、前辈,我们怎……怎么办?” 傅星宇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用神识探探。” 同伴不是很懂,他觉得从方才的威压看,说是个大乘期他都敢信,这种大能的神识不比他强? 但大能发了话,他只能顺从,便将神识延伸至最大,说道:“没有,我找不到它。” 傅星宇紧紧抿着嘴,回忆最后的时刻似乎看见十幻无相印散开护住了他们。 段惟快穿局出身,总该有些保命的手段,何况朗旭那群人给的东西不少,不能轻易就挂了吧? 他站着不动,表情凝重。 同伴害怕地往他那边靠近了半步,继续散着神识。 傅星宇问:“还是没有?” 同伴道:“是。” 傅星宇不再停留,吩咐他神识别收,顺着吕一盛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吕一盛一刻都不敢停,拼命地向回疾驰,眼见拱桥将至,他这才猛地停住。 第100章 不行,他心想,不能就这么回去。 三队人就活了他一个,就算他说没见过那四人,封云天他们也不会信,定会强行搜他的魂。而王六若知晓那四人是被他连累的,必会杀他。 虽然他已打听到在村里不能杀人,但前提是得有村民在场。 封云天他们完全能等到晚上院门一关再动手,他根本跑不了。 可越是晚归,就越显得他心里有鬼。 也不能留在外面,谁知那些半魔会不会也在林中飘荡,更别提这里还有个妖兽在,他还是会死。 怎么办? 吕一盛如困兽般来回踱步,想得表情都狰狞了。 最终他一抹脸,在林中随意抓了只低阶妖兽,拎着往回走。 途经村口的水池,他“扑通”跪下,以极其恳求的姿态,虔诚地许愿自己能度过难关。 然后他忐忑地起身回村,在路上捡到一瓶天阶灵丹,当场狂喜,也顾不得是否有反噬了,急忙去交完差,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打坐修炼。 傅星宇只追了一会儿就停下了。 林中不见妖兽跑过的痕迹,它应该没有去追吕一盛。 他于是转身回去,很快又到了事发地。 地上躺着被咬成两截的人,他垂眼看了看,循着它来的路往前走,脑中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这妖兽只咬不吃,对着他们就换成了吞的,是否有某种深意? 同伴见他可能要去妖兽的老巢,打量着他的脸色,一句都不敢劝,便提心吊胆地跟着他,没话找话:“咳,这又死了个人,定有大能进来。” 傅星宇没有聊天的兴趣。 同伴等了两息不见他接茬,自己尴尬地补完:“也……也不知是谁。” 傅星宇心想若隐尘渊还没开,那八成会是朗旭……他突然想到传讯法器能用,拿了出来。 结果没有接通。 他回想自己又是追人又是折返,朗旭若真的进来,恐怕已经进村了。 为何没早点反应过来? 傅星宇满面肃然地盯着法器,周身的气息更冷了。 同伴:“……?” 他、他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他识趣地闭上嘴,一声都不敢吭了。 朗旭一来就发现自己身处林中。 脚下有条小路,蜿蜒地伸向前方。 他探查完当前的情况,立即散开神识,在左后方的树林里发现了两个人。 范清李和半影的脚步同时一顿。 紧接着范清李都还没来得及动手,旁边的人便向后急掠数丈,身影顷刻消失在林中。 他不爽地“啧”了声,暗骂不愧是活了那么久的老东西,就是敏锐。 他回头看向赶来的朗旭。 朗旭的神识始终盯着这边,自然也知道人跑了,沉默地看了一眼半影离去的方向。 范清李看得很开:“没事,封云天也在,你俩联手,他这次活不了。” 朗旭问了最关心的事:“段惟呢?” 范清李道:“大概也在林子里。” 朗旭眼神微变。 范清李及时补充:“在村子另一边的树林。” 说着他三言两语交代了这里的情况:“我和那老东西是先选的路,段惟他们会挑和我们相反的路,两边隔着一个村子呢。不过传讯法器能用,你若担心半影会绕大半个圈去找段惟,就给他传个讯,让他赶紧回村。” 朗旭刚才已试过联系段惟,没有反应。 范清李闻言道:“那他应该已经回村了,在村里用不了这个。” 朗旭便和他一起往回走,途中听他详细说了一遍进来后发生的事,问道:“漆黑的妖兽?” “嗯,目前只有这一条线索,我们也不知神灵为何想要它,我先前已用神识扫过,这片的林子里没有。” 范清李拿着折扇形状的法器扇风:“你既能进来,说明又有人死了,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但多半不是咱们的人。” 他说着有些迟疑,想到留守村子的那批人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杀,死的八成是来狩猎的。 而出来的人里就段惟他们的修为最低,段惟的传讯法器又恰好没接通,不能是段惟吧?那小孩可是有神器在手啊。 他把这不妙的猜测压下,换了个事:“外面情况如何?” 朗旭道:“都在等古境的动静。” 范清李问:“我虞姐也在呗?” 朗旭颔首。 范清李“哈”了声:“那咱们这两天找机会弄死半影,放我虞姐进来。” 二人说话间到了村口,朗旭许了一个简单的愿,被村民带去干活,范清李则拎着半路抓的低阶妖兽去交差。 村民这几日都被他们的低阶妖兽弄麻木了,没好气地道:“行了,走吧。” 范清李问:“二十一号回来了吗?” 村民道:“还没。” 范清李的脸色一变:“那他同组的人呢?” 村民道:“也没回来。” 范清李又问:“跟我一道的那个老头可回来了?” 村民道:“嗯,他刚交完差。” 范清李快步回到小院,翻了一遍没找到半影,尽量往好处想,揣测是不是半影已猜出段惟的身份,回村时恰好碰见段惟他们,就把人掳了。 不对!他自己又推翻了,朗旭进来就试过传讯法器,那时半影还没跑呢,那段惟八成是出事了! 除了外出狩猎,村里的人平时不能出村。 但范清李依然没在小院待着,而是出门去了段惟有可能选的路,站在村口等着田叶萱他们回来,想第一时间弄清出了何事。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傍晚已至。 左丘律几人劳作归来,没在院里见到段惟他们,估摸是去村里打探消息了。 半影道人不多时也回来了,端着仙风道骨的姿态,独自上楼回房。 森林深处,傅星宇到了尽头的群山。 痕迹在半路就消失了,他不死心地搜到这里,可周围哪都没有。 同伴见他冷着一张脸,试探地提醒:“傍晚了,他们说得在天黑前回去。” 傅星宇沉默不语。 他的修为太低,本命丹用完后持续时限短且副作用大,他其实也不确定能否搞定妖兽,何况现在连妖兽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又站了一会儿,想着段惟兴许已用神器从里面给妖兽开膛破肚了,兴许段惟也忘了有传讯法器这东西,所以没有联系他们。 他最终道:“回吧。” 同伴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没敢表现出来,说道:“好。” 也是这时,那股被牵连的愤怒才涌上来,他咬牙道:“咱们回去就宰了吕一盛那王八蛋!” 吕一盛结束打坐睁开眼,看着自己已突破合体期的修为,哈哈大笑。 虽说拿了神灵的东西,不知能否顺利出古境,便是出了古境也会挨两个雷劫,但他不怕。 如今他的境界最高,天骄又如何,他们一时半刻奈何不了他,撑一晚上不成问题。 他站起身,换上沉痛的表情,顶着半身的血回小院。 小院的人基本都在楼下待着。 郭哥几人见到朗旭,知道又死了人,便悬着一颗心等待,此刻一看吕一盛的样子,他们惊得纷纷上前,却被他身上残余的威压骇住:“老大你……你这是怎么了?” 左丘律等人看过去,也察觉到了这股合体的威压。 吕一盛只扫见一个朗旭,心中满是疑惑,觉得无论怎么想,那四个人都活不了。 不过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倒是不慌,哑声道:“我们在树林遇见一只高阶妖兽,阿峰被它杀了,我原本也跑不掉,可情急之下不知为何竟突破了,这才逃过一劫。” 范清李没在村口等到人,以为自己挑错了方向,便沉着脸回来,谁知一进门就听见了这句。 他差点以为听错了:“阿峰死了?” 吕一盛悲痛地应声。 范清李神色一松,只觉堵在胸口的那股难受散了。 可当没见到段惟他们,他又提起了心,问道:“那你可见过张二乙他们?” 吕一盛道:“没有,我一直在打坐调息,没见过其他人。” 左丘律几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朗旭看向范清李:“怎么?” 范清李道:“他们好像还没回来。” 朗旭心头一跳,几乎与左丘律同时转向这突如其来的合体期。 左丘律盯着他:“你真没见过他们?” 吕一盛道:“没有啊。” 他满脸警惕:“你们总不能怀疑是我下的手吧?这古境死一个进一个,现在只有朗天骄在,说明死的只有阿峰,他们能出什么事!” 左丘律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他不再开口,静等那四个人归来。 吕一盛为了不显得心虚,拉开椅子坐在桌前,跟着他们一起等。 很快饭菜被送了过来,但没人碰。 第101章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傅星宇二人进了门。 朗旭见他神色不对,眸色微沉:“他人呢?” 傅星宇的表情有些难看,等环视一周没见到段惟,就更难看了,说道:“被妖兽吞了。” 朗旭呼吸一停,刹那间连指尖都裹上了寒意。 同伴伸手指向吕一盛,怒道:“就是他引的妖兽!那妖兽本来是想咬他,他为了活命就把阿峰扔了过去,等妖兽一口咬死阿峰,他看我们这边人多就跑了过来!” 吕一盛撩起眼皮,合体的威压霍然席卷全场。 同伴的脸一白,刚要跪,就察觉朗旭他们挡住了它。 吕一盛见他们要联手才能撑住,压着得意之色,起身假模假样地道:“我说的是实话,当时顾着逃命,我没看见那边有人……” 话音未落,一柄漆黑的剑已至身前,他立刻运转灵力抵挡。 众人只听“轰”的一声,吕一盛砸进身后的小楼,蔓延的灵气将周围的一切全部碾成齑粉,整栋楼瞬间塌了一半。 吕一盛咳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看着朗旭。 村民听到动静赶过来,皱眉道:“这是怎么弄的?” 左丘律一把按住朗旭的肩,示意他别冲动。 朗旭收起灵剑,说道:“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吕一盛狼狈地爬起来:“我是被他打的,他要杀我!” 村民看向朗旭。 左丘律几人异口同声:“就是他自己摔的。” 吕一盛怒道:“放屁!” 他转向手下:“你们说!” 朗旭也看了过去,语气极温和:“嗯,你们说呢?” 郭哥几人咽咽口水,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方才的剑气几乎是擦着他们过去的,头皮现在都还是麻的。 传闻朗旭的脾气极好,他们原以为动手的会是王六,谁料竟会是他。 想到老大是用同伴填的命,他们哑声道:“是……是摔的。” 吕一盛厉声道:“你们……” 村民打断:“喊什么喊,既是你弄的,那就自己修好,修不好就领罚!” 吕一盛:“?!” 村民把桌上的饭菜收了,转身就走。 吕一盛顾不上找手下算账,追上去想给自己换间房。 然而刚走出几步,他的动作顿时迟缓。 耳边只听“噗”的轻响,那柄熟悉的黑剑穿透了胸膛,他一眨不眨地瞪着院门,村民的背影恰好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众人呼吸一紧,齐齐看着朗旭,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发难。 左丘律熟知实情,并不意外。 封云天和范清李的目光则带了些探究,相识至今,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朗旭如此动怒。 朗旭抽出剑,吕一盛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嘴里涌上一股股的血,眼神不甘:“神……神……求求您救、救我……” 神灵大概是看他烂泥扶不上墙,这次没有回应他。 他瞪着眼,气绝而亡。 左丘律一个法术扔过去毁尸灭迹,余光见朗旭站着没动,知道他在等什么。 封云天几人也都知道,同样没动地方。 院里一时落针可闻。 片刻后,村民带着一个熟悉人进了门。 虞月桐刚进门,就察觉所有的目光都落了过来,问道:“怎么?” 范清李看见她像是看见了神迹,差点落泪:“姐,你不知道我看见你有多高兴!” 左丘律他们悬着的心都是一缓。 村里晚上不能出门,他们原本担心这个时辰死了人,外面的人进不来。 如今虞月桐既然能出现,说明段惟和田叶萱还活着。 段惟和田叶萱在法器里待了半天。 十幻无相印悬浮着,不会因妖兽的狂奔而颠簸。 黑方体内则“嗡嗡嗡”作响,田叶萱听不懂,只能听见段惟的声音。 段惟一直在和它沟通,听见它说晃动停止了,问道:“它终于把你咽进去了?” 十幻无相印观察了一下,告诉了他目前的情况。 段惟道:“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你说的是胃吧?” 十幻无相印道:“就是山洞!” 段惟道:“有水和骨头之类的东西吗?” 十幻无相印道:“有。” 段惟道:“哦,所以是在胃里啊。” 十幻无相印叫道:“山洞!山洞!有石头有风,前面还有亮光!” 段惟想到这神器弄过大型幻境,应该能分清胃和山洞,问道:“那你能变透明给我看看吗?” 十幻无相印不吭声了。 段惟换了想法:“要不在没被水淹没的地方开个洞呢?” 十幻无相印当场在正前方给他开了一个大洞。 段惟和田叶萱抬头看去,不禁一怔。 眼前潮湿昏暗,确实是个山洞。 田叶萱惊讶:“它……又把咱们吐出来了?” 段惟收起法器,思考一息:“兴许它是有事求咱们。” 田叶萱不解:“什么?” 段惟道:“那神灵想要这妖兽,一种可能是祂有用,另外一种就是祂觉得这妖兽是威胁,妖兽也想搞死神灵,所以找上了咱们。” 田叶萱道:“可妖兽之前咬死过人。” 段惟猜道:“或许是因为它咬死的人吃过灵食,而咱们没有。” 他说罢向外走:“不管是什么先出去看看,若它真是想求人办事,得先让它给咱们道歉。” 田叶萱:“……” 第63章 田叶萱一把薅住了人。 接着她快走两步在前面开路,示意段惟跟在后面,叮嘱他一会儿切莫再冲动,让他跑的时候就赶紧跑。 段惟道:“这我可说不准。” 田叶萱方才那股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了些,闻言瞪他一眼。 段惟无辜道:“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性子。” 他不知她的师门出了何事,也不知在师门只剩了两人的情况下,她与医修为何会分开,他只知道她想死的心似乎没变。 于是他说道:“我年轻气盛,各种想法也多,以后定然还会惹更多的事,被更多的人盯上,这情况短期内是改不了了,看来你暂时还是得好好活着,时不时盯着点我。” 田叶萱一怔,眼底忽地涌上一股水汽。 她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段惟也没有再开口,安静地跟着她。 山洞里偶尔有水滴声响起,地面散落着些骨头,但不是人骨,而是动物的。 田叶萱来到洞口谨慎地向外望,再次愣住。 段惟在她身后探头,也愣了。 夕阳在天际铺开。 前方不是茂盛的树林,也不见妖兽的影子,而是个简易的祭坛。 远处可见炊烟袅袅,建着稀稀疏疏的房屋,竟是个小村子。 段惟阴谋论了:“难道这才是祈禄神村原来的村民?那邪神把人家的村子占了,又搞了一群半魔当村民,他们没办法就躲到这里来了?” 田叶萱不清楚,但眼前的景象让她紧绷的心神微微缓了缓。 二人到了最近的一处房子。 别的房子虽然分散,但这座显得尤其离群索居,看着也破旧。 他们走到篱笆前正想叫门,就见木门开了,出来一个少年。 少年衣着寒酸,看上去很是孱弱。 他大半张脸都被赤红的胎记所覆盖,此时见到生人,他肩膀一缩,低着头转身就要回屋。 段惟连忙叫住他:“等等,我们已经三四天没吃饭了,能否让我们歇歇脚?” 少年迟疑地顿了顿,整个人藏在门口,只露出一边的眼睛,低声道:“你们往前走能看见一个小池塘,池塘左边是村长家,我……我家很简陋,不宜待客。” 段惟道:“这样啊。” 他说着身体一晃,伸手扶住扎篱笆的木棍,余光见房门猛地开了一块,虚弱地对田叶萱道:“姐,我没力气了,要不你别管我了。” 田叶萱:“……?” 段惟拼命对她使眼色。 田叶萱见少年探了半个头出来,扶好段惟对他道:“这位小兄弟能否行行好?我弟弟真的走不了那么远了。” 少年犹豫两息,终是同意了。 段惟和田叶萱成功进屋,见屋里确实简陋,不过二人没嫌弃,坐在了桌前。 少年局促地给他们倒水,仍是习惯地低着头,说道:“我……我给你炖只鸡?” 段惟赶紧拦住他:“不用,我自小吃不得鸡肉,一吃就上吐下泻,我歇过来就行了。你别忙了,坐。” 田叶萱也跟着温声劝了劝。 大概是看他们对他不带丝毫的嫌弃或厌恶,少年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主动问起了他们的来处,诧异他们为何会从这个方向过来。 段惟如实道:“从山洞来的。” 少年一惊,霍然起身:“你、你们是山神?” 第102章 段惟不知是不是指那只妖兽,问道:“你说的山神长什么样?” 少年被问愣了一下,回道:“我没见过山神,是小时候听我阿娘说山里有神。” 他紧张地问:“你……你们不是吗?” 段惟道:“不是,山神哪有快饿晕的?” 少年心想也是,失落地坐回去:“那你们既不是神,为何会从山洞过来?” 段惟道:“被一只特别大的妖兽掳来的。” 少年震惊:“啊?” 段惟道:“你们没见过?” 少年道:“没有。” 段惟刚才之所以演戏,就是看出这少年似乎很好套话。 双方便聊了起来,他们得知这地方是锤禄村,据说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少年名叫祝石头,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病死了,母亲很快跟着去了,家里只剩了他自己。 段惟问:“祖祖辈辈?” 祝石头道:“是啊。” 段惟道:“中间没搬过家,或有什么秘密没跟你们说过?比如那只妖兽的事。” 祝石头迟疑道:“不、不知。” 他低声道:“他们不太喜欢我。” 段惟估摸得去问村长,便宽慰他几句,以“缓过来”为由起身走了。 二人看了看夕阳,不知在外面留宿是否有事,商议后还是决定先回山洞看看有没有回去的路,若有的话就记下来,明天下午再来。 结果进去一看,发现是条死路。 他们认真找了一圈,没见到机关或暗道,只好重新出去。 田叶萱仰头看着高山,“它莫不是翻过来的?” 段惟沉默。 田叶萱问:“在想什么?” 段惟道:“在想咱们回不去,他们不知会如何担心。妖兽今日咬死了一个人,外面又会新进来一个,若是我师兄,他听说我被妖兽吞了,肯定也会很担忧的。” 田叶萱知道他师兄是朗旭,据说是个脾气甚好待人温和的天骄,想来是会操心。 她正要安慰几句,段惟便率先走向了村子:“算了来都来了,还是抓紧查完线索,尽早破开这个古境吧。” 朗旭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傅星宇二人的口中听完了事情的详细始末,包括妖兽咬死了人没有吃、扔下吕一盛直奔他们四人、和莫名原地消失等等,猜测妖兽许是另有目的。 可这仅仅是猜测,段惟和田叶萱在外面随时都有危险,这种情形下与其等着撞大运抽签出村找人,不如尽快破开古境。 夜幕降临,斐墨让鬼气卷着阵盘,放置在了远处。 留影珠一响,半魔纷纷被引了过去,朗旭、封云天、左丘律和范清李翻墙出去,开始夜探村子。 虞月桐今日刚来,对村子不熟,便和小珺一起留在小院,免得半影突然发难。 半影察觉他们的动静,也跟着翻墙走了。 朗旭对村子同样不熟,但已从范清李那里听过了大致的布局,没什么困扰。 左丘律这几天基本已能认清路了,他不太放心朗旭,便暂且与对方一道。 二人去了附近村民的家里,见里面空无一人,确认半魔果然就是村民,而且这些人很可能没有晚上的记忆,因为封云天昨天揍了那么多半魔,今日没有一个村民对他摆臭脸。 朗旭散开神识,快速在屋里搜查。 左丘律没耽搁工夫,去了旁边的小楼。 他们的神识在村里只能散开一小块范围,但用来搜屋子已经足够了。 二人几息间搜完,出门会合。 左丘律看了他一眼,趁机问道:“还好吗?” 朗旭知道他是指什么,没有回答,而是问:“村长家在哪?” 左丘律便带着他过去了。 中途路过广场,他们看见半影到了神殿,都是一停。 除了拜神日,其余时候神殿的门都是关着的。 半影落在门口,影子直立而起,像纸片般塞进了门缝,接着不多时又出来了。 他并未停留,直接离开。 朗旭和左丘律交换一个眼神,跟了过去,却见他也去了村长家。 三人前后脚抵达,落在了院中。 半影路上就发现了他们,阴沉道:“若在这里动手,半魔都会过来。” 朗旭不置可否,越过他进了屋。 半影傍晚见过他的果决,始终留意着他的动静,以防万一。 朗旭也在观察对方,见他没露什么破绽,暂时按下了动手的念头。 双方相安无事地搜完,各自离去。 村子不算大,他们没费多少工夫就探完了。 四人按照约定,最后聚在了神殿前。 朗旭和封云天一起推开了门,左丘律和范清李则在一旁警惕。 朗旭之前见过半影的反应,猜到这里多半也没有线索,这时几人抬头,见殿内只简单地摆了神像与供桌,所有东西尽收眼底。 封云天感受了一番:“没有那股奇怪的灵力。” 神识扫过,这就是个寻常的神殿。 比起他们以前在古境里见过的与神灵有关的宫殿,这里堪称朴素。 他们仔细搜了一圈,仍是毫无收获,便回到了小院。 几人把门一关,整理当前的情报。 村子是玉牌的形状,进村需要许愿,奉神试炼是一堆繁杂的活,很少有空闲。 村里灵食丰盛,天材地宝众多。神也会应愿,从吕一盛死前祈求的反应看,他能晋升合体,多半是神灵帮的忙。 村民白天是人,晚上是半魔,只这一点,这神灵就绝非善类。 朗旭他们经历的古境多。 一般这类古境,破开的办法就是屠神。 范清李给自己扇了扇风:“这玉牌需扔水里,村子也是环水,祂若不在神殿,难道是在水下?那妖兽又是干什么的?” 斐墨猜道:“兴许它知道邪神的来历和弱点?” 范清李道:“那它直说不就完了吗,好好的吞什么人啊,咱们又不是不讲理!” 左丘律心想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道:“可能它有些事不好明说。” 真相如何他们也摸不准,只好等着明日找到段惟再说。 此时还未到午夜,他们没心思打牌,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朗旭站在走廊,看着斐墨差遣鬼气去收阵盘。 远处留影珠里声音嘹亮,他几乎能想象到段惟当初录这段话的神态。 他听着那边戛然而止,片刻后见鬼气飘了回来,问道:“星期四的肯德基是何物?” 斐墨将鬼气收回体内,拿着阵盘回头,把段惟那番解释说了一遍。 朗旭明白那“家乡”多半不是段惟出生的小镇,而是曾去过的奇特之地。他一直都知道这三人身上的古怪多,今日见斐墨竟是鬼修,便上前两步,低声问:“他身上可有保命之法?” 斐墨懂他的意思,实话实说:“他没和我们说过,但我猜大概有。他很厉害,我觉得应该不会出事。” 朗旭轻轻“嗯”了声。 左丘律见斐墨进屋,扫见朗旭独自站在外面,走过去陪他:“你可知段惟许了什么愿?” 朗旭道:“什么?” 左丘律给他讲了一个感人的小故事。 朗旭笑了一声,又很快收敛。 左丘律虽没喜欢过人,但他也有一个重要的人生死不明,所以能理解朗旭的煎熬,安慰道:“他鬼主意多着呢,没事的。” 一夜过完,村民前来送饭。 饭后仍是干活,来的人照例是祈三九。 他问道:“我听祈三五说二十一他们昨晚没回来,可知是出了何事?” 左丘律道:“碰见了一只黑漆漆的妖兽,被它吃了。” 祈三九惊讶:“什么,为何不早说?” 众人一起看着他,心想早说了又能如何,还能大晚上放他们出村不成?你们那时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左丘律叹气:“我们原以为他们能回来,没想到至今音讯全无,你看我们能出去找找吗?” 祈三九凝重道:“我先带你们干活,然后去问问村长,看能否通融。” 众人配合地跟着走了。 结果上午依然排满了活。 直到午休过后,村民才说得到了通融,能去林子里找人,不过还是要狩猎。 左丘律他们自然没意见,分好组去了外面。 然而一番搜查,他们没见到半只妖兽的影子。 范清李烦躁地扇着扇子,拿着传讯器和他们沟通:“它总不能上山了吧?” 封云天道:“爬个试试。” 范清李踏上了岩石:“有事不好好说,等爷找到它,定打它一顿!” 段惟这时已经从山上下来了。 他们昨晚和村长聊完,得知这里确实世代都在,并且从未听说过祈禄神村和大妖兽之类的事。 二人连夜在村里转了一圈,上午又挨家挨户地走访了一遍,除了同样禁飞之外,他们没有发现任何能与祈禄神村挂钩的东西,觉得无论从哪看这都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村子,于是就上了山。 第103章 站在高处眺望,只见前方层峦叠翠,和祈禄神村也不一样。 祈禄神村四周都被树林和高山围死了,这边则能明显看到有出路。 而且经过验证,翻山论不成立,因为山的另一边还是山川湖泊,不见村子。 段惟问:“古境里有可能会叠另一个古境吗?” 田叶萱摇头,表示不清楚。 段惟道:“或者祈禄神村是假的,这边才是真的,两个是里世界与表世界的关系。” 田叶萱没听懂:“何为里世界表世界?” 段惟抬脚往下走,耐心为她解释。 田叶萱长了番见识,心想不无道理,问道:“那如何再回去?” 段惟道:“得找到两边的通道。” 二人下了山,重新往村子的方向走。 路上突然听见了前方的叫骂,他们一怔,加快脚步,见村长的儿子把祝石头护在身后,冲面前的几个人骂街,地上还散落着冒烟的艾草。 段惟上前一问,得知那几人听说用艾草能除胎记,想来给祝石头治治,被村长儿子看见拦住了。 那几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扫见外来的两个人也在,没有坚持,灰头土脸地走了。 祝石头的脸上已被烫了好几下,但没顾上自己,哭着问:“哥你没事吧?” 村长的儿子抹把脸:“没事,就被烫了一下。” 段惟看了一眼,见那烫伤落在左脸颊上,靠近耳侧。 他顿时一怔,紧接着转身向回走,同时招出了十幻无相印。 田叶萱不明所以地跟过去,见十幻无相印变成武器,开始在山体上不停地刻字。 同一时间,朗旭一行人下了山。 他们只爬到一半就发现再也上不去了,只好无奈地折返。 朗旭听着他们分析,没有插嘴。 神识一直散着,但仍是不见妖兽的踪迹。 他心里思考着种种可能,在路过一处地方时突然停住。 天赋法术让他对相关的事极其敏锐,当即循着灵感探查,在一块石头上看到了快要风化的符号。 左丘律一直没听见他开口,担心地喊了他一声。 范清李也察觉他今日很安静,问道:“你有何看法?” 朗旭蹲下摸了摸石头:“他们不在这里。” 范清李道:“我知道啊,问题是躲哪去了。” 朗旭的眸色极深,缓缓道:“不在当下。” 范清李不解:“什么?” 田叶萱同样很不解。 她仰头看着石壁上的鬼画符,只觉完全看不懂:“你在干什么?” 段惟道:“我问了十幻无相印,它说这里不是幻境。” 他回过头。 天际残阳如血,家家户户又做上了饭,炊烟如雾似的散开。 “这不是之前的时空。” 他说道:“我们在过去。” 第64章 田叶萱被这话惊到。 她转身看着与祈禄神村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地方,问道:“你如何得知的?这里地形不同,村民的人数也对不上。” “拜神日那天咱们见过村长,他脸上有道疤,”段惟道,“方才村长儿子的脸被烫伤,这两个位置一样。” 他说道:“若这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所以他更愿相信自己一瞬间的判断,就赶紧来刻了字,想着若那边同样是傍晚,人们又正好在找他们,或许会发现山壁上的东西。 田叶萱没有特别留意过村长的脸,闻言恍然,觉得他说得对。 若放在平时兴许是碰巧,但这里是古境,尤其他们还是被特意送过来的。这种情形下,任何相同之处都值得重视。 她再次望向满壁的鬼画符:“这个有用?” 段惟叹气:“不确定,你可还记得村子的路?” 田叶萱微怔:“石板路……” 段惟道:“嗯,还有拱桥,广场,各家的院子等等,全是石头铺的。” 石头从哪来?自然是山上,说不定他这些字都被凿了。 可除了这里他暂时找不到别的地方能留暗号,未来的祈禄神村基本算是选址新建,甚至他都无法肯定这山就是以后围着村子的其中一座。 他不知这些字能留多久,更不知是否真的可以传过去,只是在尝试而已。 时间本就玄奥,也许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好在现在有了调查的方向。 二人回到村子,远远地看见祝石头的院里多了位少女。 他们白天走访时见过她一面,当时负责交谈的是她父亲,他们和她并未说过话。 二人掐了隐身诀走近。 只见她双眼发红,正在给村长的儿子和祝石头抹药,一边抹一边生气:“二狗他们就是在故意找茬,怎能如此欺负人!” 村长儿子道:“我已骂过他们了。” “光骂哪有用?”少女怒道,“就该找机会狠狠给他们个教训!” 村长儿子道:“好,我想想该如何整他们。” 少女冷哼一声,勉强满意,又细看了下祝石头的伤,嘱咐他伤口别碰水。 祝石头显然与他们很熟,没有低头或躲避他们的目光,老实地应下,担忧地看向村长儿子的脸:“阿禾哥,可能会留疤。” 阿禾霸气道:“留就留,男子汉大丈夫,有个疤怎么了?”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少女:“我破相了,你不会嫌弃吧?” 少女的脸一红,用力拧上他的耳朵:“你就庆幸这是为了救石头弄的吧,不然我嫌弃死你!” 阿禾“嗷”地惨叫:“别别别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小心。好慧慧,放手,石头救我啊!” 祝石头的嘴角带了笑,喊道:“慧慧姐。” 慧慧这才松手。 天色将晚,阿禾和慧慧都得回家吃饭,篱笆小院里只剩了祝石头一个人。 他先是喂了鸡,接着为自己做饭。 段惟和田叶萱解除隐身,进了小院。 祝石头看见他们,局促地起身,想到自己的脸比平时更吓人,低着头问:“你们吃饭了吗?” 段惟道:“在山里随意吃了点,不用管我们。” 他不好意思地解释:“之前看你们被烫伤,我和我姐想去山上给你们找草药,可你们这边的东西我们都不认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祝石头意外地抬头:“你们去找草药了?” 段惟道:“是啊。” 祝石头一时受宠若惊:“多、多谢。” 段惟诚恳道:“应该的,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我,我为你采个草药又算得了什么呢!” 祝石头听得很动容,询问他们今晚住哪里,若是住下的话,他就把床铺让出来,自己睡地上。 段惟又拦住了,表示他和他姐决定去睡山洞,想试试会不会被妖兽带回去。 祝石头惊讶:“可那里很潮湿,还都是些鸡骨,如何能睡人?” 段惟顺势诧异:“里面为何会有鸡骨?” 祝石头道:“我每年都给山神供一只鸡,慢慢就成了骨头。” 段惟问:“是只有你自己供,还是村里的人都供?” 祝石头道:“只有我供,不过每次阿禾哥和慧慧姐也都会带些供品放进去。” 段惟心想难怪那祭坛如此简易,与他又闲谈了几句,起身告辞。 正是饭点,一些村民晚饭吃得早,已出来遛弯了。 段惟和田叶萱上前攀谈,这次专门打听祝石头,很快得到了基本资料。 祝石头生来脸上带着大块赤红的胎记,被爷爷奶奶视为不祥,父母于是去靠山的地方盖了房子,搬到了那边。 起初一切都好,后来他七岁时父亲病逝,母亲遭受打击神色恍惚,在他八岁时拉着他投河了。最终母亲溺亡,他剩了口气被捞上来,在床上躺了一年多才好利索。 他父亲与村长是好兄弟,这期间都是村长在帮衬照顾他,之后他自己靠采草药和菌子卖钱过活。 段惟道:“我听说村里人不太喜欢他,为何?” 村民的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表示都是误会。 田叶萱施了个法术。 村民立即换了副嘴脸:“当然是因为他不祥,克父克母,掉水里都死不了,这命多硬啊!而且他病好了就开始拜山神,神神叨叨的,连带着阿禾和慧慧都跟着瞎胡闹。二狗他爹半年前掉河里淹死了,小凡他爹和铁柱他爷最近也都是一病不起,定是他招来了邪神,我听说他们今日去找他麻烦了,最好把他轰走!” 田叶萱见段惟不再问了,便解开法术,看着村民毫无所觉地离去,转向段惟:“祝石头是邪神,还是他祭拜引来了邪神?” 段惟暂且摸不准:“不知道,我需要再看看。” 他打着神医的旗号去看了眼那两个生病的人,给他们各喂了颗丹药,并开了药方让他们全家喝。 田叶萱见他竟还会看病,跟着他离开:“如何?” 第104章 段惟道:“是时疫。” 田叶萱皱眉:“可你方才不是问过,他们这一个多月都没出过村子,如何能得时疫?” “病症很像,”段惟道,“有时死老鼠身上的跳蚤寻找新的宿主咬了人,那人就有可能得上。” 他顺着这个话题道:“你不是医修?” 田叶萱轻轻“嗯”了声。 她见他面露好奇,多说了两句:“我大师兄和小师妹跟着师娘学的医,我和三师弟跟着师父学的是符箓。” 段惟闻言了然,没有多问,免得让她又想起伤心事。 他转去村长家把时疫的事说了,也以此试试他们是否能改变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就没事干了,干脆跑去山上刻字,希望那边的人能看到。 朗旭他们已看到了。 他们是分了不同的方向搜查,其中修为最低的斐墨和傅星宇是同人组的队,别支小队的三人自成一组,其余人则全是单独行动,彼此用传讯法器联络。 朗旭为了方便随时动手,身边并未带人。 那句话说完,附近的人都在往这边赶。 范清李在村子另一侧的树林,只能对着传讯法器干瞪眼:“你照一下给我看看。” 朗旭给赶不过来的人各看了一遍。 范清李打量这浅到快要消散的划痕,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东西?” 朗旭道:“不必问,找找你那边可有,先记下来。” 他说着见左丘律带着傅星宇来了,便起身给傅星宇让位置。 傅星宇低头对上几个字母,脸当场就木了。 接着肃然地盯了两眼发现竟是拼音,他猜道:“写的应该是‘我们在’。” 左丘律道:“就没了?” 傅星宇道:“嗯。” 左丘律忍不住环视四周,想再找找别的。 但朗旭已第一时间用神识仔细搜过,只有这几个符号。 他询问傅星宇:“这东西一晚上可能学会?” 傅星宇道:“能。” 已是傍晚,他们既已知晓那二人不在当下,便回去了。 一行人没在院内停留,直接上了楼。 然后斐墨做了一个简易的黑板,往前面一站,开始给他们讲拼音。 范清李拿着毛笔在纸上照葫芦画瓢写abc,突发奇想:“等学会了,咱们将来岂不是能用这个给彼此留暗号?” 封云天也在纸上挥毫:“我看行。” 朗旭问:“这符号的发音与我之前听过的为何不同?” 斐墨解释道:“那是另一套体系,比较难,这个容易。” 朗旭几人都是天骄,没费什么工夫就掌握了。 别支小队的三个人听得双眼发蒙,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斐墨没有勉强,便告诉他们若最近看见了这样的符号,就照着抄下来。 转天一早又是拜神日。 仍是上次那套仪式,掌声响彻四方,众人弯腰齐喝。 “叮”的铃声清脆动听,仿佛能进到心底。 朗旭他们已提前布了结界,安静地看着众人拜了第二次,继而是第三次。 “啪、啪、啪!” “祈神降恩,禄随心至……” “神恩浩荡,所求皆验!” 呐喊在身侧骤然响起,朗旭他们一起扭头,见郭哥几人弯了腰。 郭哥等人喊完才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刹那间出了一脑门冷汗:“不……不,我们不想的!” 朗旭几人眼底的情绪深了些,这结界其实把郭哥他们也罩了进去,就是不知是结界无用,还是与他们吃了灵食有关。 拜神结束,上午依然空闲。 他们找到村长,再次得到了出村的允许。 村长对失踪的两个人很担忧,叮嘱他们万事小心,说道:“你们一定要杀了妖兽,只有杀了它,被它吞的人才能回来。” 朗旭他们昨天已听祈三九说过一遍了,平静地应下。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全出去,而是留了一部分人在村里查找神灵的线索。 虞月桐对村子还不熟,范清李便自告奋勇地说要带她。 二人随意挑了条路,范清李一边走一边讲解,同时还不忘自夸,想争取和她一起去隐尘渊。 虞月桐还是那句话:“先还钱。” 范清李讨好地为她扇风:“我不是不想还啊,你看我这不是为了凑钱才接的活嘛,谁能想到会进古境呢。我原还想着在这里能赚些钱,结果那些灵草都是坑……” 他说着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颗低阶灵石。 虞月桐见他弯腰想捡,却在快要摸到时停住,接着直起了身,诧异问:“钱都不要了?” 范清李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有些难看。 虞月桐目光一顿:“怎么?” 范清李把自己许的愿告诉了她,说道:“我刚刚差点就要捡了。” 虞月桐的神色也凝重了些。 这座玉牌形状的村子,已渐渐露出了獠牙。 朗旭几人这时已到了山上。 一晚过去,山上多了些拼音。 朗旭靠着天赋法术,很快都找了出来。 这次段惟大概是刻得多,留下了几个词,彼此散得很开。 左丘律辨认道:“这个似乎是‘村长’,是想说咱们这边的村长?他有问题?” 封云天道:“我这里有‘石头’二字。” 左丘律试图猜测:“村长家的石头?” 封云天道:“不一定,这两个地方离得太远了。” 朗旭没参与讨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师兄”的拼音,不知段惟是想说什么。 是猜到了他会进来,想告知他一切都好,还是刻到了最后,只是单纯地想喊他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小心地将这两个拼音切下来放进储物器,接着去下一个拼音处,见到又是“师兄”,不禁目光一缓。 封云天凑过来查看,打量前面快看不清的“eng”,说道:“哦,封师兄,是在说我。” 朗旭:“?” 左丘律:“!” 左丘律立即扔下他那块也来了:“不一定是指你,应该在喊昭野,想同他说些话。” 封云天奇怪地扫他一眼:“定是喊我,他之前一直跟着我,不是喊我是什么?” 朗旭:“?” 左丘律:“……” 第65章 段惟无需睡觉,在山里刻了一晚上的拼音。 起初是把遇见的事写了几遍,后来则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顺便报了平安。 田叶萱看不懂这堆鬼画符,问道:“为何不直接刻字?” 段惟道:“不知能否保留,也不知能保留多少,想让他们一看就知道是我写的。” 田叶萱便也挑了块地方刻写,不同的是她刻的是汉字。 等到刻完,她看向了周围的几座山:“可要去那边也刻些?” 段惟道:“暂时不用,先尽量在这座山上多刻点。” 虽然不清楚将来围着村子的山是哪里的,但如果真的有一座能留下来,那大概就是脚下这座。 因为无论是祝石头成为邪神,还是他祭拜而引来的邪神,这座山的意义都太过特殊。 二人刻到天际泛白,并肩下山。 村庄飘着层淡淡的薄雾,在晨光中闪着碎金的光。 耳边传来“啪啪啪”三道掌声,阿禾、祝石头和慧慧站成一排,对着祭坛拜神。 没有口号,但这动作与祈愿神村的拜神仪式如出一辙。 田叶萱脸色微变。 段惟停住了脚。 三人已拜到最后一次。 祝石头起身看见他们,主动迎了过来:“我方才没在山洞见到你们,还以为你们已回家了。” 段惟道:“我们起得早,去山上转了转,你们拜神的动作挺有意思的,可有说法?” 祝石头腼腆道:“是我阿娘教的。” 阿禾跟过来往他的肩膀一搭,笑道:“他小时候不太好养,总是哭闹,翠姨就教他拜山神,如此他就不哭了。” 段惟“哦”了声,估摸是编来哄小孩的,比如“在山神的面前不能哭,否则会被抓走”之类的。 看阿禾和慧慧方才拜神的态度,显然也是心里有数,只是愿意成全好友,陪着他罢了。 阿禾笑着问:“二位还未用过饭吧,去我家吃?” 段惟刚想客套地回绝,就听见村里响起了一阵凄惨的哭声。 祝石头三人后知后觉地转过身,阿禾收敛了些笑,望着那边皱眉道:“我去看看。” 慧慧看了眼这两个外来人,跟着走了。 段惟已锁定了声源,那个方向是铁柱爷爷家,他们昨晚去过。 田叶萱散开神识,低声道:“他死了。” 她是女子,昨晚段惟为人诊脉时她并未去里屋,但始终都用神识盯着,知道段惟喂的是灵药。 按理说凡人吃了不仅能治好时疫,以后活过百都不成问题。 第105章 可他现在死了。 段惟不算意外。 这场“穿越”是古境的一个关卡设计。 这古境如此简单地就把人送了回来,他不认为他们能轻易改变过去。 如今试出来了,果然不行。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石头,若你有一天成了神,会如何?” 祝石头收回望着村子的目光,眼底带着些隐忧,回道:“我怎会成神?” 段惟道:“假如。” 祝石头道:“那我定要做个好神,保佑人们无病无灾。” 段惟问:“还有呢?” 祝石头想了想:“我会认真听他们的心愿,帮他们完成一些好的愿望。” 他没读过书,说完挠头:“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段惟夸了句“挺好的”,见少年再次腼腆,又问:“那若村里受了灾死了人,他们说是你害的,怪你招来了邪神,你待如何?” 祝石头已被这么骂过,忙说道:“这山是好山,不会是邪神,我、我会好好同他们说的。” 段惟道:“若他们不听,还是怪你呢?” 祝石头失落:“那就任他们说吧,我已习惯了。” 他忐忑地小声问:“你们也会觉得我拜山神很奇怪吗?” 段惟道:“当然不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既不伤天害理又不吃他们家的大米,想拜就拜啊。” 祝石头的眼中带了些光:“嗯!” 段惟道:“去吃饭吧,我和我姐也去那边看看。” 田叶萱目送祝石头离开,想到方才眼熟的拜神仪式,说道:“不管他是否会成神,这邪神定与他脱不了干系,我们可否能提前阻止?” 段惟直觉很难。 灵丹都救不活人,他们即便看出石头是根源而进行干涉,恐怕也不会如愿。若贸然下杀手,又不知是否会引出其他的意外。 他思考道:“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又响起另一阵凄厉的哭喊。 田叶萱的神识未收,说道:“是小凡他爹。” 一天时间,连死两人。 他们看着远处乱起来的人群,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随着死人变多,愤怒与惊恐的村民一定会把这场灾难扣到祝石头的头上。 段惟回想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想为他炖鸡的少年,问道:“你说我若对他们说这两个人是被我药死的,他们信吗?” 田叶萱道:“……不知。” 段惟抬脚向那边走。 田叶萱迟疑道:“真去说?” 段惟道:“去吊丧,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二人到了最近的一处死者家里,见灵棚都还没搭起来。 段惟看着悲痛的家属,愧疚地叹气:“许是我的丹药有问题。” 家属哭道:“怎会怪你,你能上门来为我爹看病,我们已很感激了。” 段惟沉默一下想再努努力,察觉旁边的村民看了过来,不禁期待地回望,等一句“庸医害人”。 那村民和他的目光对上,伸手往他的肩膀一拍,带着安抚的意味。 段惟:“?” 田叶萱:“……” 段惟没放弃,一脸沉痛道:“我还是觉得良心不安,因为我昨晚给小凡他爹也喂了颗药……” “小凡他爹也没了!”说话间有村民冲了进来。 众人吸气。 段惟双眼一亮:“你们看吧我就说我……” 村民紧跟着颤声道:“二狗他爷好像也……也病倒了!” 众人一片哗然。 村长疾步进门,脸色难看:“怕是时疫。” 他喊来自己的儿子:“你回去简单收拾些东西,和我一起去上报官家!” 阿禾严肃地应下,转身就跑。 “时疫”一出,白事是办不成了。 村民全都吓跑了,家家户户熏起了艾草。 段惟想当庸医的希望落空,掐着隐身诀去了慧慧家,见这里正在吵架。 原因是慧慧想去告诉石头有时疫,但父母觉得出去就有染病的风险,不让她乱跑。 “他那么大个人自己会熏艾草,用不着你提醒!”父亲呵斥,“你与阿禾有娃娃亲,平时走得近些无妨,如今阿禾不在,你一个姑娘家往那边跑什么?你给我老实待着!” 慧慧被训得眼眶发红,转身跑回了屋。 田叶萱站在院内看完这一幕,见段惟跃上了院墙。 段惟在上面张望一下,跳下来去了慧慧的房间。 田叶萱一路跟着他,不解地传音:“做什么?” 段惟走到窗前往外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村里没有妖兽的传闻,咱们迄今为止也没见到与妖兽有关的东西,那妖兽是哪来的?” 田叶萱猜道:“人变的?” 段惟“嗯”了声:“咱们早晨见过了,拜神的有三个,妖兽多半是这三人之一。” “一种情况是阿禾回来后见村里生灵涂炭,性情大变成为邪神,于是自己当上村长,给未婚妻留了‘祈一’的位置。石头看不下去,机缘巧合成为妖兽,想要拯救他。” 他说完点评:“这种情况比较牵强,因为按理说慧慧该是村长夫人。” 田叶萱点头。 段惟道:“第二种情况是慧慧变成了邪神,但若真是如此,祈一应当是阿禾,除非中间发生过咱们不知道的变故,我认为几率不高。”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石头成为了邪神。” 田叶萱忍不住问:“会不会是石头招来了邪神,他想挽救这一切,就变成了妖兽呢?” 段惟道:“若是招来的邪神,那明明是三个人拜神,祈一是化成妖兽的石头,祈二是阿禾,为何祈禄神村里没有慧慧?” 田叶萱一怔。 段惟道:“我昨天想不通若石头是邪神,阿禾怎么会是祈二,现在倒是能猜到了。” 他指着窗外:“慧慧家的位置很特殊,无论二狗还是小凡铁柱他们,想要从去石头家都将经过这里,二狗爹半年前淹死,他怨恨是石头害的,现在他爷染了时疫,可谓是新仇旧恨,他若喊了人手报复石头,慧慧是能发现的。她父母不让她乱跑,村长和阿禾又不在村里,只能是她跳窗去救,所以她既是妖兽也是祈一。” 田叶萱望向窗外,仿佛已看到了当时的画面。 段惟看着屋内抹泪的慧慧:“现在的问题是妖兽把咱们送过来,它自己是留在了那边,还是跟了过来?” 说着他解开了隐身诀。 田叶萱微微一惊,也跟着解开了隐身。 慧慧猛地见到屋里多出两个人,当场吓得大叫起身。 段惟及时布下结界,拦住了她的声音。 慧慧脸色发白地后退:“你……你们怎会在我家里?” 段惟开门见山:“你是妖兽吗?” 田叶萱和慧慧同时一怔。 前者满心疑惑,打量慧慧的反应,脑中“直接问能行吗”的念头才冒出来,就见慧慧的瞳孔瞬间变得极深,身上也泄出了黑雾。 她心头一凛,立即将段惟护在身后,警惕地看过去,凝重道:“魔气?” 慧慧的脸上已没了少女的神态,哑声开口:“是,你们如何得知的?” 段惟道:“我猜的啊。” 他从田叶萱的身后出来,诧异道:“我方才说了一大堆,虽是传的音,可我只有筑基的修为,你没听见?” 慧慧道:“没有,我用能力带你们回来后就会被束缚在这具身体里,直到被喊破身份才会解禁,但代价是我将会回到那边。”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变得有些空灵和遥远。 同一时间,朗旭几人没再见到其他的拼音,便从山上下来了。 那句“师兄”究竟在喊谁没有定论,因为无论是朗旭还是左丘律都没有接封云天的话茬。 封云天跟着他们往回走,扫一眼前面的朗旭,给左丘律传音:“我怎么觉得他不太高兴?” 左丘律扭头看过来,心想你就庆幸这是在古境里吧,不然他定会想个办法把你远远地打发掉。 封云天没看懂他的意思,再次看了看朗旭的背影,勉强压下心里的嫌弃,上前安慰:“别担心,那小子又聪明又讨人喜欢,应该不会出事的。” 左丘律:“?” 朗旭平静地“嗯”一声,一边散着神识一边随口问:“你们处得很好?” 封云天道:“是啊,我刚来就在半影那老东西的手里救了他,他很感激我。” 朗旭又“嗯”了声。 左丘律觉得不能让他们聊了,刚要打断,就见他们停住了脚,问道:“怎么?” 朗旭和封云天看向了同一个方向:“有动静。” 二人说话间冲了过去。 左丘律紧随其后,走到半路突然察觉到一股魔气,神色微变。 三人快速抵达目的地,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黑雾弥漫,正逐渐凝成妖兽的模样。 第106章 第66章 房间内,段惟听着慧慧的声音,感觉随时会消散,紧急问:“那我们怎么办,我在山上刻的东西传过去了吗,你能否帮着传个讯?” 慧慧一一解答:“有法子让你们都回去,山上能留下一点,我不能传讯。” “你们先听我说,”她哑声道,“过去之事无法扭转,你们处在命数之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太过强求反而会被虚空吞噬,切记莫要意气用事。” 段惟知道这是关卡的设定之一,配合地应下。 田叶萱依旧有些警惕:“你先说你身上为何会有魔气。” 慧慧道:“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与石头的力量源自一处,皆为魔气。他常年被信徒供奉,自身的魔气被融合冲淡,因此你们没能发觉。” 停顿一下,她纠正道:“不,那已不是以前的石头。他身上的魔气比我多太多,我尚能保持理智,而他早已化魔,魔气占据了他的身体,侵蚀了他的神智,如今只有一个法子能试着救他。” 段惟道:“可你方才不是还说过去的不能更改?” 慧慧道:“嗯,但我可以把他送到未来。” 段惟和田叶萱听得意外。 慧慧继续往下说。 力量同源,表明能穿梭光阴的不只有她,还有石头。 不过法则所限,石头回到这里也会被束缚住,他正好好地当着神,自然不会轻易回来,只有一种情形会,那就是遭到威胁或身受重伤。 “你们的同伴在那边无法彻底杀死他,他必会躲到这里。” 她说着把一颗石头递了过去:“他回来时这颗魔石靠近他会发烫,到时只需用魔石对准他,就能趁着他被束缚住,将他的魔气全吸进来。” “魔石里封印了我的记忆,你们把它交给那时的我,后面的事由我来做,你们莫要插手,以免被命数反噬。” 段惟问:“给你魔石的举动不算改变命数吗?” 慧慧道:“算,但只要不是正面插手就还好,我了解我自己,收完魔石定会护住你们,这点无须忧心。” 段惟道:“听这意思我们得等到你染上魔气才能把它给你?” 慧慧道:“对,就在两日后,那时石头刚成神,远没有后世那般强,我会用魔石里的魔气对付他,将他原有的魔气也吸进来,再加上我自身全部的魔气,用这股力量把你们一起送到未来。”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眼泪却自脸颊缓缓滑落:“过去已无可挽回,希望失去魔气的石头能在未来好好地活下去。” 田叶萱不解:“可你把他送走,这里的命数还是变了。” 慧慧笑了一下:“嗯,可能我会因此湮灭,但这已与你们无关了。” 她压下眼泪,接着说正事:“石头基本不在神殿待着,而是在村内闲逛,但信众拜神时,他的神力必会连通神殿而无暇顾及其他,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我因当年反抗他被他变成了妖兽,在那边口不能言,需有人传讯。我一次只能送两个人,这次我会带走一个,剩下的刚好能和石头一起被送回去。” 段惟道:“你就不能再送几个过来,多跑几次吗?” 慧慧道:“不能,穿梭一次需积蓄百年的力量。” 田叶萱想也不想道:“我留下。” 段惟道:“不,你得走。” 田叶萱瞪了他一眼,尚未开口,就听慧慧道:“尽快决定,石头知晓我一直想阻挠他,定会对你们的同伴说只有杀了我才能救出你们,你们的同伴已找到了我……” 她说着一愣,喃喃道:“竟是光阴和虚空之力。” 她身上的魔气散得更多,漆黑的瞳孔带了些亮光:“你们的同伴很厉害,这次定能重伤他。” 段惟的双眼也跟着亮了:“我师兄果然进来了!” 他看向田叶萱:“姐,我得留下查线索,确定他在村内的身份。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得抓紧,你知道我能办到。” 田叶萱的神色很挣扎,她确实没有他聪明。 段惟认真道:“你把这里的事和慧慧的话全部告诉我师兄,顺便帮我也带句话。” 田叶萱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妥协:“……你说。” 段惟发愁道:“我师兄性子好,容易心软,万一石头受伤后假装恢复神智求他,他或许会下不了手,你把我的担心告诉他,嘱咐他那天千万不要留情。” 田叶萱道:“好。” 段惟想了想,把唢呐拿出来给了她。 田叶萱接过来,担忧地叮嘱:“你定要小心。” 段惟道:“我会的。” 慧慧见他们已选好,用黑雾把人卷了进去。 段惟看着雾气逐渐变淡,问道:“不改变过去,那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总没关系吧?” 慧慧皱眉:“你想做什么?” 段惟道:“比如陪石头吃个饭啊之类的。” 慧慧表情缓和:“那他应该会很欢喜。” 她说着望向窗外,声音越来越轻:“若送走石头,这里还能存在就好了。我没了魔气,阿禾哥也不会变成半魔,我与他便能做一对最寻常的夫妻了……” 黑雾彻底消散在空中,慧慧回过神,茫然地摸了摸脸上的泪。 段惟及时掐了隐身诀,离开这里去了石头家。 祝石头已听说了时疫的事,正在熏艾草,见他只有一个人回来,问道:“你姐呢?” 段惟张嘴就来:“去城里买药了。” 祝石头道:“啊?” 段惟道:“这村子收留了我们,我们很感激,眼下你们有难,我们想尽一些绵薄之力。” 祝石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可……可怎好让她一个姑娘家去城里?” 段惟道:“没事的,我姐自幼习武,一打十不在话下。” 祝石头惊讶:“是吗,根本看不出来,你可会?” 段惟道:“不会,但我会玩啊,咱俩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祝石头听不懂:“什么冒险?” 段惟为他讲解了一遍规则,掏出骰子比大小。 祝石头觉得很新奇,开心地同他玩了起来。 段惟规定真心话和大冒险不能连着选,第一局轻松赢下他,听他选真心话,问道:“若能选,你想做个怎样的人?” 祝石头想了一下:“阿禾哥那样的人吧,性子好,朋友多,大家都喜欢他。” 段惟开了第二局,再次毫无压力地赢下,说道:“我要你念首诗,要念得大声且充满感情。” 祝石头脸红:“我……我不会念诗。” 段惟道:“这容易,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听好了,啊,神啊!” 祝石头被吼得一激灵,结巴道:“要、要这么大声?” 段惟严肃认真:“是的,念诗就得这样,愿赌服输。” 祝石头听话了,深吸一口气道:“啊,神啊!” 段惟示意他再大声点,接着往下教。 另一边,朗旭与封云天同时出手,隐约感知到了两边的通道。 这时突然只见黑雾变浓,一个熟悉的人影自里面跌落。 朗旭用灵力接住她,察觉通道转瞬间闭合,妖兽也凝出了实形,心头一沉:“他呢?” 田叶萱快速交代了大致的缘由,仍是很忧心。 朗旭三人看了眼妖兽。 慧慧将魔气全部收进体内,最后看了看他们,转身离去。 三人便转向田叶萱,一边往回走一边细问来龙去脉,得知距离石头成神还剩两天。 田叶萱看着唯一的生人,清楚这就是朗旭,把段惟让带的话说了一遍。 封云天这次的嫌弃没能压住。 自学堂时期他就知道这货瞧着温文尔雅,实则心黑得没边,没想到现在竟能如此骗孩子。 “你心软?”他问道,“这是给人灌了多少迷汤?” 朗旭听懂了段惟的暗示,平静回道:“没灌。” “没灌他能觉得你下不了手?”封云天问左丘律,“你信吗?” 左丘律总算找到机会了:“信啊,段惟就是挺喜欢他的,什么事都想着他,碰见好东西也都想塞给他,上次那个神器段惟其实也想给他,他没要。” 封云天听到的传闻是段惟在梵海大会之前就喊朗旭“师兄”了,但不知具体缘由,他便问道:“他俩怎么认识的?” 左丘律道:“段惟以前被卷进古境,是昭野救的。” 封云天道:“就这?” 说着想到段惟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点头道:“也是,这小孩实诚,知恩图报。” 左丘律附和一声,立即看向田叶萱:“你再说一遍经过,仔细些,别落下东西。” 田叶萱也是生怕出现纰漏,便从第一天说了起来。 正值中午,他们直接回了小院。 范清李几人早已回来,这时见到田叶萱,全是一怔。 范清李没见到段惟,问道:“那个呢?” 第107章 朗旭道:“回屋说。” 一行人上楼回房,田叶萱说了那边的事,范清李也把这里的情况说了。 这村子是玉牌的形状,潜移默化下他们哪怕心里清楚不能上当,也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咬钩。 朗旭轻声道:“三。” 屋里的人一起看向他。 “每三日一次的拜神,三次弯腰击掌,三次响铃,‘三’在这里太过特殊,”朗旭道,“两日后石头成神,同时是你们来这里的第三次拜神。” 范清李的脸色有些难看。 有的古境有一定的时辰和天数,超过了就会被永远留下。 可大部分都会直接言明,而不是这样暗示。 他们第一天进来就问过村民若通不过试炼会如何,得到的回答是被轰出村子。他们也问过试炼要进行多久,村民答的是一切看神灵的意思,压根没说几天。 村里农活繁杂,但只要守规矩不犯大错就不会死,同伴丢了甚至还能得到通融去外面找……直到今日第二次拜神才露出獠牙。 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古境也是按天数算的,如今留给他们的期限只剩了两天半。 幸亏被扔过去的是段惟,才两天就猜到了慧慧的身份,并大胆地找上了门。 若换个脑子不灵活的,恐怕要等石头成神那天才会发现慧慧是妖兽。 不,对方甚至有可能会为了挽回过去而动手杀人,从而被虚空所吞噬,他们这边亦会无知无觉地被古境吞掉。 范清李拿着扇子扇风:“无耻!” 中午眨眼间过完,祈三九过来带他们去干活,见失踪的回来了一个,便关心地问起了另一个。 朗旭道:“还未找到。” 祈三九安慰道:“别太过担心,二十一兴许和她一样没事。” 朗旭点点头,同他边走边聊,问起村里的人谁比较闲。 祈三九道:“我们村家家富足,日子过得都挺闲的。” 范清李问:“那这些农活以前谁干?” “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外来人干,”祈三九笑道,“我们祈禄神村的名气很大,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想侍奉神灵,我们平时没什么活。” 范清李:“……” 无耻! 下午仍是只有一个农活,后面是狩猎。 由于还有人失踪,村长依旧通融,允许他们出去找人。 朗旭问了一句,得知留下的需干活,便再次出村,见郭哥几人也出来了。 这几人之前怕被妖兽咬死,自段惟他们出事后就没出过村子,今日却都一脸的跃跃欲试。 他知道石头想杀慧慧,给了范清李一个眼神。 范清李便跟上了那几人,以防万一。 剩余的人则随意抓了只低阶妖兽,回村开始找邪神,顺便还去和村长聊了两句,见他只知自己叫祈二,完全不记得慧慧和石头。 田叶萱挨个看了一遍村民,除了阿禾,找不到其他熟面孔。 朗旭他们只觉意料之中。 石头成神后将阿禾弄成了半魔,将慧慧变成了妖兽,又岂会放过其他人? 欺祂,辱祂,骂祂,贱祂者,不配成为祂的信徒。若没猜错,那个村子应该是被祂全灭了,后来的信徒都是陆续蛊惑的。 傍晚来临,郭哥几人说说笑笑地回来,神色自然地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范清李路上差点又要捡灵石,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过两天的他,问道:“没觉得哪不对?” 郭哥几人疑惑:“哪不对?” 范清李说得很直白:“这里的神是邪神。” 郭哥几人道:“怎会是邪神?村子的神灵是……是……” 他们越说越迟疑,脸也越来越白,手中的筷子“啪”地落地,惊恐万状。 范清李见状踏实了些。 他心想还行,没有完全失智。 若他不慎真捡了灵石,也跑过来吃饭,虞姐一巴掌肯定能给他扇醒。 他放心地上楼了。 天色变暗,半魔出来游荡。 朗旭他们上次夜探是避着半魔走的,路上曾见过几个由于太远而没被引过去的半魔。 他们商议了两句,想知道石头晚上是否也会变魔,变魔后又是否会留有神智,便拿出了阵盘。 斐墨让鬼气去放置,剩余几人等着那边的动静,只待半魔被引走就出发。 灵石一放,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慷慨激昂。 “啊,神啊!我尊敬的神……” 话未说完,空中魔气聚集,像是受刺激般狠狠砸向阵盘,只听“轰”的一声,留影珠和阵盘同时被击碎。 左右两侧小楼的人听得一惊,一下子全出来了。 朗旭和封云天瞬间捕捉到这股涌动的魔气,不约而同往屋顶一跃,顶着半魔的袭击追了过去。 锤禄村内,祝石头眼角含泪,鼓起勇气哑声道:“能、能换个吗?” 从白天到现在,他们除了吃饭一直在玩筛子,他每次的大冒险都是念诗,不仅嗓子快冒烟了,也隐约有些想吐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这首诗了。 念诗竟如此可怕,他心想,做读书人真辛苦。 段惟问:“不想念了?” 祝石头可怜地点头。 段惟道:“行吧,那我换一个,你等我一下。” 他说着出门挑了块木头,又去村民家里搞了些铜铁,快速手搓了一个唢呐。 这古境有上万的年头,想来没见过唢呐。虽说不知他之前那个能否派上用场,但闲着也是闲着,多埋些雷总没坏处。 祝石头见他拿着个奇怪的东西进门,果然不认识:“这是何物?” 段惟道:“是我家乡的乐器。” 他为防止扰民,贴心地布了结界,坐下惆怅道:“我和我姐被妖兽捉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为解乡思之情,我想吹首曲子。” 祝石头当即附和:“好,你吹。” 段惟看着他:“我太想家了,这一吹恐怕很难停下,你不会打断我吧?” 祝石头连忙道:“不会的。” 段惟得寸进尺:“那我想吹一晚上也行吗?” 祝石头道:“行的。” 段惟感激道:“你真好。” 祝石头被夸得害羞,刚想说你快吹,就听一阵嘹亮的高音传出,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顿时一个哆嗦。 段惟与他面对面坐着,对着他吹得极其投入。 祝石头:“……” 有、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第67章 朗旭和封云天前脚刚走,左丘律几人后脚就跟了过去。 全村的半魔都被惊动,疯狂地往上扑。 左丘律几人追到朗旭他们的身后,替他们拦住了一部分。 朗旭和封云天落在广场附近的一条路上,抬眼看向面前的半魔。 除了不会主动攻击人,他与周围这些半魔没有丝毫区别,就像他白日只是个寻常的村民一样。 祝石头微微侧头,有一丝意外:“你们来得还挺快。” 朗旭和封云天在这句话里已冲至近前。 祝石头后飘了两步,语气从容,不似田叶萱口中形容的那少年般胆怯忐忑,带着轻笑:“你们的人见到慧慧姐了吧,可千万别信她的……” 他说着感受到了什么,身形一顿,收了后面的话。 下一刻,朗旭和封云天的武器一起落在他身上,被他的魔气架住。 瞬间只见周围几栋小楼轰然崩塌,追过来的半魔一下子全被他们碰撞的灵力掀了出去。 “光阴、虚空之力。” 祝石头再次后退,身影倏地如烟雾般散开:“慧慧姐这次倒是找了几个好帮手。” 随着声音落下,他眨眼间消失在原地,混着愿力的魔气融入大地,半魔的实力猛然拔高了一层,越发疯狂。 朗旭和封云天试着找了找,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范清李在半魔堆里叫道:“找不到就撤啊!” 朗旭和封云天和他们会合,五个人顶着全村的半魔往回走。 小院的人全上了屋顶。 半魔都被引走,他们能毫无顾虑地在这里观望。 郭哥几人看着半魔发了疯似的扑过去,又如同流星般砸向四周,一阵咋舌。 虽然王六和钱大把的遮掩没卸,但看这二人与朗旭那三人熟稔的样子,他们多少已能猜到对方的身份了,心道不愧是名动天下的五位天骄,换成别人,谁敢顶着这么多的半魔往外跑。 半影冷冷地望着,心中不悦。 从朗旭杀吕一盛的举动看,他已猜到张二乙就是段惟,也知道他只要一出村子,朗旭几人便会找机会杀了他,他已经有年头没这么束手束脚过了。 他阴冷地扫了眼旁边屋顶上的人。 小珺手握防御法器,开着结界站着,察觉他的目光,无畏地看了过去。 这个距离,朗旭他们很快就能赶回来,半影只要敢动手,他们就敢顶着半魔的攻击杀人。 第108章 半影余光见那几人越来越近,拂袖回到了屋内。 郭哥他们不想对上半魔,也赶紧下去了。小珺几人同样没有多做停留,跟着离开了屋顶。 朗旭五人先后抵达小院。 村里设下的规矩还在,半魔没有再追,落在墙头和屋顶上,齐齐盯着他们。 几人进屋关门,坐在了桌前。 左丘律问:“如何?” 朗旭道:“没试出深浅。” 封云天不爽道:“他跑得太快了。” 范清李道:“难不成得像慧慧说的那样,得等他接受拜神礼无暇顾及其他时动手?但那天是拜神礼啊,铃声过后,我们不会也高呼神灵吧?” 左丘律道:“段惟说想用唢呐对轰,要不试试?” 田叶萱闻言拿了出来。 朗旭几人便一起看向斐墨和傅星宇。 傅星宇沉默地转向斐墨。 斐墨道:“……我倒是学过一首曲子,但很久没吹了,基本快忘光了。” 范清李道:“无妨,还有两天才是拜神,今晚反正也没事了,你先练练,能吹响就行,不一定非得吹曲子。” 斐墨接过唢呐回忆着用法,深吸一口气吹出了“吱呀”声,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他停了停,换了口气继续吹。 几息后,所有人都给自己布了个结界,还自己一个清净。 天逐渐变亮,斐墨慢慢找到状态,能吹几句了。 左丘律听着有些欢快,问道:“这是何曲?” 斐墨道:“《好运来》。” 范清李心想用这个曲子送邪神上路挺合适的,笑着夸了两句,开门下楼。 村民拎着食盒进院,又是新的一天。 与之前一样,算上狩猎,今日上下午都是两个活。 狩猎也依然是能自行决定出去与否,朗旭去山上看了看,没见到新的拼音,便回到了村子。 昨日坍塌的房子已恢复原样,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可惜未能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回到小院,郭哥等人又坐在了桌前,且已经吃上饭了。 范清李与他们聊了好几句才让他们回神,看着他们浑身哆嗦,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回屋关心地问了问同伴,得知左丘律他们都还能撑住,问道:“怎么就我差点捡钱了?” 左丘律道:“许是你对钱看得太重了。” 范清李不想理他,转向几位修为低的人。 田叶萱刚从过去回来,受到的影响不大。 斐墨的魂魄是几百年的老鬼,不容易被迷惑,说道:“我还行。” 傅星宇飞升的雷劫都扛过,心性坚韧,淡然道:“我也是。” 范清李稀奇地打量他们,筑基的修为却能在如此诡异的神灵古境里维持着神智,果然和段惟一样,都有过人之处。 朗旭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拿出一颗留影珠扔给范清李,示意他念诗,晚上再放一次试试。 范清李拒绝念那首大作,去找了别支小队的三个人,得知这三人最近也是神情恍惚差点要上当,便让他们尽量走在一起,相互盯着。 朗旭站在走廊听着他们念诗,抬眼看向村外的群山,不知段惟那边如何了。 锤禄村内今日又死了人,恐慌蔓延。 最重要的是村长和阿禾一直未归,按理说他们上报官家后就会立即返回,可昨日一去,至今音讯全无。 几位甲长凑在一起商量,担心他们路上出了意外,想再派个人上报。 祝石头昨晚听了一夜的唢呐,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躺了一上午,梦里全是激昂的声音,直到吃完午饭又躺了半个时辰,这才缓过来。 他家离得远,村民们又都不喜欢他,若不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他们早就把人轰走了,自然不会来找他。 他暂时还不知道阿禾的事,熏了熏艾草,见段惟坐在院内的板凳上擦唢呐,心中悚然:“你、你当真不困吗?可要去睡、睡一会儿?” 段惟叹气:“我思念家乡,睡不着。” 祝石头生怕他再吹:“那……那我陪你去山上找找妖兽?” 段惟放下唢呐:“算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祝石头求之不得,搬着板凳也坐了过去。 段惟昨天问过他父母是怎样的人,问过他的梦想,也问过当年把他捞上来的是谁,但没有一个能与祈禄神村的人对上号,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在那边的身份。 祝石头见他看着自己,问道:“你想说什么?” 段惟思考着他在那边的身体是有特殊的含义,还是心血来潮随意变幻的,便换着不同的话题与他聊天。 二人聊到傍晚,段惟察觉到一股嘈杂由远及近,不禁扭头。 祝石头的五感没他强,疑惑地跟着望去。 不多时,他们见二狗红着眼冲了过来,身后还追着几个人。 “你个邪祟,害了我爹还不够,现在我爷也被你害死了!” 二狗抡着拳头想揍人,被后面的甲长拉住了。 他歇斯底里:“死的为何不是你!你早该死了,你个水鬼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罢休!” 甲长几人开口呵斥,让他回家别乱跑,接着厌恶地扫一眼祝石头,没说什么,带着二狗走了。 段惟看着二狗离去时憎恨的眼神,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收回目光,见祝石头缩着肩膀低头,趁机道:“要不你收拾一下贵重物品,随时准备跑吧。” 祝石头低声道:“不行,村里有时疫,逃跑是要坐牢的。” 段惟劝道:“那也收拾收拾吧,先藏起来,万一他想报复,一气之下把你的屋子给点了,你再后悔就晚了。” 祝石头觉得有道理,起身进了屋。 段惟跟进去,想通过物品找些线索。 祝石头的东西不算多。 父母的遗物,阿禾送的小玩意和钱财……他伸手要系上包袱,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盒也放了进去。 段惟的神识一探,发现是个做工粗糙的毽子,它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已经旧了。 他看得眼熟,心头微跳,好奇道:“这是什么?” 祝石头没好意思打开,回道:“是我小时候做的小玩意,本想送给阿禾哥他们玩,后来我爹出了事,就给忘了。” 段惟“哦”了声,脑中闪过阿禾与慧慧的脸,又盯着祝石头,想象着对方脸上没有胎记的模样,然后把这三张脸同记忆里另外三张稚嫩的脸做对比,终于找到一丝相似之处。 原来是那个小孩,他心想。 原来邪神就是那个坐在树下看着同伴踢毽子的瘦弱小孩。 那大概是祝石头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之后他父亲病逝,母亲跳河,从此背上了克父克母的骂名。 祝石头系好包袱,拎着去放在山洞里。 此刻天色已晚,段惟没有急着去山上刻字,而是陪他走了一个来回,见他要做饭,提议烤只鸡。 祝石头没有异议:“好。” 段惟道:“我来烤。” 祝石头不想让客人动手,这次没同意:“我来。” 段惟道:“我烤的好吃。” 祝石头最终被说服,把处理完的鸡递给他,片刻后闻着这股香味儿,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享受地吃完一只鸡,祝石头见他又拿出了唢呐,连忙借口说自己困了,利落地洗了漱,爬上了床。 段惟等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出门上山,刻了一晚上的字。 朗旭他们晚上放了新的留影珠,发现邪神不上当了,于是又进行了一次夜探。 然而这里的半魔黑乎乎的都一个样,他们甚至主动去了半魔堆里,可惜毫无所获。 转天一早,他们再次下楼。 范清李道:“最后一天了各位,明天一拜神,我就是祂的人了。” 封云天道:“今日找那些有疑点的村民切磋一下?” 范清李道:“你小心他们把你捅个对穿。” 朗旭观察着周围的村民,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前所有的线索,看向左丘律:“我记得你之前说小孩十岁之后才能拜神?” 左丘律先是“嗯”了声,接着心中一动:“你是觉得祂是小孩?” 周围的人一起看过来,觉得有可能。 祂是该受礼的神,没必要去广场上弯腰。 但也只是有可能。 因为祂好好的神不当,白天当村民闲逛,晚上当半魔飘着玩,谁知祂会不会也自己拜自己。 不过这值得一探,他们决定下午多留意小孩。 上午眨眼间过完,下午做完一个活又到了狩猎。 朗旭他们依旧选择了出村,接着左丘律几人随意拎了只妖兽回去,抓紧最后的空闲探查。 朗旭则独自去了山上,轻松找到段惟留下的讯息。 它们依旧风化得很厉害,这次除了拼音还有字。 他两相对比,辨认出了“病弱”“树”和“小”几个字,重新回到了村子。 第109章 村里的小孩不多。 朗旭逛了两条小巷,半路与一个拿着粗糙毽子的瘦弱小孩遇上了。 小孩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朗旭神色自若地与他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直到傍晚才回去。 晚饭已送到,郭哥几人正边吃边聊。 范清李试过发现喊不回神,便伸手拿起装灵茶的壶,把他们的茶杯蓄满了。 郭哥笑道:“谢了兄弟。” 范清李客套道:“不谢。”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茶,从左往右慢慢地洒在了地上。 郭哥几人道:“……你这是?” 范清李道:“手滑了。” 郭哥几人:“?” 你手滑能洒成一条线? 范清李把茶杯放回去,说道:“别看我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他说着扫见朗旭进门,便扔下他们跟着朗旭上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上来了。 由于已是最后一晚,他们无论与村民交谈还是观察小孩,都没敢打草惊蛇,免得祂这次跑了就没机会了。 范清李问:“如何?” 朗旭道:“找到了。” 他把段惟留的字和方才同那小孩擦肩时隐约的一丝感知都说了。 左丘律立即回忆起之前见过的某个画面,便告诉了他们,这恰好能对应上“树”。 范清李长出一口气:“太好了,不用给祂当狗了。” 他们商议后,决定选在明天的拜神礼上动手。 这时外面的结界被触动,朗旭察觉是半影,诧异地出去:“有事?” 半影的脸色极其阴沉:“你们可有看出这古境有一定的时日?明日拜神前若还不能破局,就会被永远留下。” 众人默默看着他,心想你才发现吗? 朗旭压着动手的冲动:“已看出了,刚好有个事你能帮上忙。” 夜幕降临,朗旭几人和半影全出了院子,主动对上半魔,假装走投无路做困兽之斗。 头顶圆月高挂,地面一片银白,咆哮与打斗交织,渐渐蔓延了整个村子。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内,慧慧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莫名不安。 她起身查看,见到了几个远去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穿好衣服翻出了窗。 白天村里又死了人,村长与阿禾仍是不见踪影,甲长动身去报信,亦是没回来。 村里人心惶惶,在二狗和铁柱几人的念叨下,怀疑可能真是有邪祟,但村长未归,他们不敢轻易拿主意。 二狗他们却忍不了了,集结了数人要为民除害。 祝石头睡梦中猛地听到房门被踹开,顿时吓得坐起。 尚未看清来人,他就被从床上拽到了地上,紧接着迎来一阵拳打脚踢,连忙蜷缩着惨叫。 慧慧赶来看到这一幕,怒火直冲脑门:“你们干什么!” 二狗的眼睛都红了:“滚,我要打死这个灾星。” 慧慧气得拉他:“你发什么疯,村里出事与他何干?” 二狗一把挥开她:“就是因为他……” “砰”的一声。 慧慧的后脑撞上柜角,脱力地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是一惊,祝石头脸色大变,狼狈地爬过去:“慧慧姐!” 铁柱见石头喊了好几声都没喊醒她,声音紧绷:“怎、怎么办?” 二狗心如擂鼓,咬咬牙沉声道:“走,把他们扔进河里。” 铁柱道:“可……” 二狗双眼赤红:“可什么可?这女人就没给过咱们好脸色,她能与邪祟玩到一起,定是早被迷惑了,不然为何大晚上的跑过来!” 铁柱他们同意了,因为他们都不想摊上事,便抬着这两个人一路往河边走。 段惟借口思乡,晚上去了山洞。 他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掐着隐身诀跟了过去。 祝石头一边挣扎一边嘶哑地呼喊:“救命……救……” 二狗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继续走。 “吱呀”的轻响,旁边屋子的窗户被推开一点,里面的人探出头,没看见慧慧,只看见祝石头一张赤红的脸,他立即又合上了。 祝石头睁着眼,绝望地看着那扇窗闭合。 月光惨白,远处的高山安静矗立。 祝石头看着它,心中哀求:山神救救我,救救慧慧姐。 冰冷的河水没顶,慧慧清醒了些,挣扎起来。 祝石头赶紧抓住她,想救她,可二人都不会水,身上还绑了重物,只能无力下沉。 他一手抓着慧慧一手向上伸着:“山神……神……咳咳、救救……” 山的影子迅速模糊,越来越远。 手里的慧慧已停止了挣扎。 祝石头的手固执地伸着,直至身体触底。 神……神…… 神不佑我。 他倏地自河底睁开眼。 我自成神。 第68章 段惟站在岸边,神识渗入了河中。 水灵根的加持下,他在水里的感知很清晰,看着那二人缓缓坠入了河底。 接着祝石头在某一刻睁开眼,浓重的魔气自河底升起,像是在回应一般,轰然将二人淹没。 二人身上的绳子断裂,直立悬浮,魔气自下而上笼罩着他们,都在向祝石头的身体里涌。 祝石头侧头看向闭着眼的慧慧,尚未抬手,魔气已随着他的心念涌向对方。 段惟的神识没靠得太近,但即使如此仍能感受到其中的森冷与暴戾。 月色如银,柳丝低垂。 河岸的夜风与虫鸣一起停止,万籁俱寂。 二狗几人对河下的事一无所知。 他们紧紧盯着河面,见它恢复了平静,便知那二人已沉底。 二狗“啐”了声:“邪祟终于死了,村子这下有救了,慧慧的事你们给我烂在肚子里,谁敢说出去,我杀了他!” 铁柱不安道:“可她爹娘若明日问起呢?” 二狗带头往回走:“就说她担心阿禾,跑去找他了。” 铁柱道:“她爹娘能信吗?” 二狗道:“不信他们还能怎么办……” 后面的话被巨大的“哗啦”声盖过。 他们猛地回身,见河水被分开,祝石头带着慧慧上了岸。 铁柱几人的腿一软,一下坐在了地上。 二狗虽然还站着,但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鬼:“邪……邪祟!” 祝石头把还在昏迷的慧慧放在树下,直起身看着他们。 他平日里都是低着头走路,从不敢这样与他们对视,二狗的脸更白,色厉内荏:“你是人是鬼?” 祝石头疑惑:“你自己说的我是水鬼,为何还问我?” 二狗两股战战:“你……你想怎样?” 祝石头问:“你们给我磕头赔个不是,如何?” 铁柱几人连忙哆嗦地爬起来磕头。 二狗想跪又不愿跪,心提到嗓子眼,梗着脖子道:“是、是你先害的人,你为何要害村子?” 祝石头道:“我若说不是我,你们可信?” 二狗不敢说“不信”,不停地琢磨着怎么能跑,这时只见一股黑雾迎面袭来。 黑雾迅疾如电地没入体内,他的双腿一弯,狠狠砸在地上,开始“砰砰”地磕头。 血越磕越多,很快咽气,但直至头骨完全碎裂才停下动作。 铁柱几人吓尿了,有的转身想跑,却被一股力量按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磕得更卖力,哭道:“我们信,我们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祝石头的手一挥,将他们一起扔进河,面朝下深深地埋进了淤泥。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看向一旁。 段惟在他上岸的时候便已解开隐身诀,淡定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祝石头道:“你也在?” 段惟道:“我听见山下似乎有动静,本想来救你,结果发现你无需我救。” 祝石头安静地端详他,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恐惧。 段惟不解地回望。 祝石头问:“你不怕我?” “我又没做过亏心事,为何怕你?”段惟说着怀疑了,“我昨天可还给你烤过鸡,你不能忘恩负义吧?” 祝石头无言了一息:“我杀了人。” 段惟“哦”了声:“我也杀过。” 祝石头:“?” 二人站在岸边沉默地互看,祝石头忽然笑了出来。 段惟掏出唢呐:“我看你心情不好,给你吹个曲子让你缓缓?” 祝石头道:“……不必,帮我照看一下慧慧姐。” 段惟见他要去村子里,喊了他一声:“没得罪你的也杀?” 祝石头抬脚往前走:“我也想知道他们值不值得留。” 段惟散开神识,见他到了最近的一处村民家,敲开了对方的门。 那人看他脸上带伤,一身是水,吓了一跳:“你……你作甚?” 第110章 祝石头道:“二狗他们说我是邪祟,把我推下了河,方才我们路过,你看见了对吧?” 那人仔细观察他,确认不是鬼,当场翻白眼:“我什么都没看见,别找我,有事等村长回来你去找他做主,赶紧滚,晦气!” 祝石头伸手拦住门:“你给我赔个不是,说我不是邪祟,我考虑放过你,如何?” 那人大骂:“你个灾星大晚上的发什么癔症?滚!” 祝石头身上黑雾涌动,在他惊恐的目光里笑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段惟收回神识,没有再看。 月明星稀,轻风微徐,虫鸣轻吟,河水淙淙作响。 夜幕在这些声音里缓缓褪去,天际开始泛白。 慧慧手指微动,苏醒过来。 段惟见她先是茫然,接着坐起,问道:“可还好?” 慧慧看向他,余光扫见了不远处伏地的人:“那是谁?” 段惟道:“二狗。” 慧慧的反应有些慢,愣了好一会儿,扶着树站好:“我为何会在这里?” 段惟把昨晚的事说了一个大概。 慧慧听得再次愣怔:“那石头呢?” 段惟道:“屠村去了。” 慧慧:“?” 说话间,祝石头从村里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正打哆嗦的人,正是慧慧的爹娘。 二人看见慧慧,顿时惊惧地哭出了声,若不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他俩也得死在石头的手里。 太可怕了,石头变得太可怕了! 慧慧上前喊了声“爹娘”。 二人一把抓住她,看着祝石头颤声道:“你说好了放我们走、走的。” 祝石头道:“嗯,走吧。” 二人拉着慧慧就要跑,却见她站着没动。 慧慧红着眼眶道:“爹娘,你们走吧,我不能不管石头。” 二人气得差点想抽她两巴掌,石头现在这邪乎的样子还需她管?疯了吧! 慧慧的身上涌出黑雾,对上他们震惊的神色,哽咽道:“而且我……我也不算是人了。” 二人:“!!!” 慧慧娘遭受不住打击,两眼一翻就晕了。 慧慧爹不舍得女儿,想劝她一起走,却得知她将来有一天或许会控制不住杀人,终究放弃,背着妻子离开。 段惟目送慧慧哭着去送父母,问旁边的人:“其余的都杀了?” 祝石头耸肩:“差不多吧,婶婶和三个小孩没杀,也让他们滚了。” 段惟道:“婶婶?” 祝石头道:“阿禾哥的娘。” 他仰头看了看那座拜过千百次的山,朝它走去:“你说我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何他们非要认定我是邪祟?” 段惟道:“因为你命不好呗,生在这个世道又摊上这么一群人。” 祝石头“哈”了声。 他以为这个人在知晓他屠完村子后会怕他,然后趁机说些好话宽慰讨好他,结果回的竟是这句。 倒也没说错,他确实命不好。 天际越来越白,第一束晨光破云而出,洒在了这片土地。 二人走到了山脚。 祝石头往祭坛上一坐,动作间不见丝毫过去对山神的恭敬。 段惟明知故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祝石头的伤痕与胎记一起消失,露出一张干净的脸,说道:“建个自己的村子,这次我来当神。” 他的手往后一撑,望着死寂的村子:“他们说我是水鬼,那我偏要在水里成神,村子的周围要全是水,拜神就用我娘教的法子,我想当个帮人应愿的神,他们最好说点什么……唔,我想想,就说——” “祈神降恩,禄随心至。” 晨光落在平整如镜的广场上,村民们面向神殿整齐地排列。 村长站在上方带头高呼,语气恭敬,慷锵有力。 朗旭一行人站在后面围观,看着村民在听完下半句后跟着抬手击掌。 队里的郭哥等人也在击掌,动作整齐划一,额头浮出了金色的“祈”字。 范清李这次没观察他们,而是沉静地望着前面。 “……神恩浩荡,所求皆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广场附近的屋顶上突然响起一阵高亢的唢呐,霸道地穿透而来。 村民们齐齐一个激灵,神殿的铃声也一下卡住了。 紧接着范清李怒喝:“大胆,谁竟敢在拜神礼上如此放肆!” 朗旭和封云天转身就走:“我们去看看。” 范清李见村民们满是怒容,安抚道:“放宽心,他们很厉害,定能解决此事。” 左丘律道:“今日是拜神日,神灵看着呢。你们都站好,别让神灵觉得你们的心不诚。” 村民们闻言迟疑,不知是否要跟上去。 但很快他们就不用纠结了,因为那阵声音消失了。 范清李道:“你们看,我就说他们能行吧。你们别愣着,继续拜。” “神音被打断了,你们没听完神音就拜第二次,对神不敬,”左丘律道,“你们得重新拜。” 村民们觉得有理。 朗旭和封云天的身法极快,离开广场就进了小巷。 唢呐声结束时,他们已绕路冲至段惟上次见到神灵的地方,见祂今日依然坐在这里,面前也依然有两个小孩在踢毽子,倒是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这条路处在神殿的正后方,祝石头见到他们,两个小孩顿时如烟散开,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眨眼拔高,变成青年的模样,轻啧道:“又是唢呐。” 神力连着神殿,他正要收回,只听“啪啪啪”三道掌声,村长站在殿前带头拜神,他立即停住。 村子是玉牌,他的神力与之相连,也与村民相连。 信众拜神必受礼,这是他的立神之本,法则之下无可更改。 他的神力……收不回。 朗旭和封云天的攻击一同抵达,祝石头的脸色一沉,用剩余的神力扛下。 轰隆一声,周遭的小楼霎时夷为平地。 与上次的试探不同,二人用了全力。 两个半步合体的天骄对上古境里被卸了大半神力的伪神,祝石头当即嘴角溢血。 动静一下传到前面,整个广场都震了震。 神殿后方的小楼全平了,尘烟呼啸着上涌,都来不及往外扩,就被余波轰成了齑粉。 左丘律几人打量一眼,心道这也就是在古境,村子又恰好浸着神力,若换成外面,被这二人合力一击后可不是塌几栋楼那么简单,几座城都得平了。 村民们抬头看去,怒气更胜。 左丘律道:“这定是与那捣乱的贼人交上手了!” 范清李道:“没事,咱们拜咱们的。” 斐墨几人抬手击掌,虽然不知他们拜了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没错。 村长怒道:“什么贼人,这是神力在激荡!” 范清李惊讶:“是吗,那咱们更得拜啊,赶紧给神增加愿力。” 他说着看向郭哥几人:“你们还未正式通过奉神试炼,也还没被神认可,眼下雪中送炭的机会来了,拜!” 郭哥几人心想说得对,抬手就拜。 村长没有再拜,而是叫了人手赶过去。 左丘律几人借口帮忙跟着走了,路上半影用影子试探了村民。 不知是神灵被攻击,还是神力被牵制住了,村民的实力远没有之前那般离谱,左丘律几人便放心地动了手。 期间斐墨操控鬼气把其余几个留影珠也打开了。 这是为了防止邪神没在上次的地方而做的后手准备,方便他们拖时间在村内搜索,如今既已找到邪神,这些东西也就没用了。 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决定放出来同村民共享。 里面有两颗是纯粹的高音,剩下的都是曲子。 喜庆的《好运来》在村内回荡。 郭哥几人振臂击掌,弯腰齐喝:“神恩浩荡,所求皆验……” 左丘律等人与村民交手,灵光层层闪现,尘烟四起,搭着这个曲子,有种诡异的荒诞。 朗旭他们和祝石头此刻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祝石头且战且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他努力想摆脱这两个人,奈何根本甩不掉,咬牙道:“你们还真信慧慧的话?她在骗你们!你们……” 正说着,他已退至围着广场的河流处,耳边水声潺潺,他半只脚踩在岸上,退无可退,脑中又想起了那晚冰冷的河水。 朗旭和封云天看出破绽,当机立断动了天赋法术。 光阴虚空重重锁定,祝石头身形一顿,两柄武器几乎同时刺穿胸膛。 他吐出一口血,眼神倏地涣散。 朗旭和封云天敏锐地感知到一股魔气消失,想追却无迹可寻。 对这种级别的邪神,他们的法术只能锁一瞬,这显然是留了口气跑了。 神灵离去,村民没了力量维系,全部化成半魔。 第111章 慧慧也恢复了人身。 水里没了威胁她的神力,她迈进村子,望着面前的满目疮痍,眼泪潸然而下。 朗旭和封云天的神识也再没阻隔,迅速发现她,赶了过去。 慧慧看着他们,哽咽道:“我们终于都能解脱了,这次多谢你们……” 话未说完,她的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刻,漆黑的灵剑“噗”地穿透胸膛。 体内的黑雾止不住地向外疯涌。 她张了张口,想问为什么,突然心念电转想起了段惟当时留的话,表情瞬间狰狞:“他那句‘莫要手下留情’指的是对我?” 朗旭没有回答,与封云天一起认真感知着那个通道。 二人之前合力找过一次,比起祝石头,他们在她这里找起来要更容易。 朗旭很快找到了光阴流转之处,抬脚进了黑雾。 死寂的锤禄村响起了阵阵的马蹄声。 段惟和祝石头正在村内讨论这地方是否要留,闻声抬头一望,见慧慧送完父母回来了。 跟着来的还有一脸狼狈的阿禾,以及身后负责押运药草和来防疫的士兵。 段惟看着马背上的祈三九,笑着打了声招呼。 马上的将领不明所以,点头回应,吩咐道:“莫要在外面闲逛,快回家。” 段惟心想等你看完村子就不会说这话了,余光见祝石头主动迎上前,也跟了过去。 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慧慧留下的魔石在发烫,便快走几步,掏出来悬在祝石头的身后,看着丝丝的魔气从里面被抽了进去。 祝石头毫无所觉,笑着问:“阿禾哥怎么才回来?” 阿禾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惊道:“你是石头?你……你脸上的胎记怎么没了?” 祝石头笑道:“嗯,因为命不好。” 阿禾:“?” 段惟看着魔气全抽完,收起魔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慧慧若有所觉地看向他。 魔石里藏着她的记忆,她尚未理清思绪,已本能地靠近了他。 段惟再次后退,见她脚步更快,说道:“劳烦,请自重。” 一句话,祝石头几人的目光全投了过来。 慧慧的眼神一厉,身上黑雾凝聚,悍然动手。 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得到他手里的东西。 段惟早已提防,十幻无相印从手腕一跃而出,刹那间组成一块盾牌。 神器“嗡嗡”作响,刚想吼一句“你这点修为根本不行”,就察觉另一股特殊的灵力加了进来。 段惟动用管理局的能量架住这一击,顺着对方的力道又退了数丈。 慧慧紧随而来,手里的黑雾更浓。 段惟心念一动,握住十幻无相印变成的灵剑,转瞬与她过了两招。 第三招刚起一个头,一股强大的魔气从斜刺里袭来,轰然砸在他们的中间,祝石头闪身赶到,出手拦住了他们。 中间的二人同时被冲得倒飞。 慧慧落地叫道:“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祝石头皱眉看她,刚想开口便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扭头。 只见虚空飘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霍然开了道口子。 段惟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接着腰一紧,被牢牢抱进了怀里。 他闻到了熟悉的淡香,双眼一亮:“师兄!” 朗旭单手抱好他,抬眼看着前方冲过来的祝石头和慧慧,一道剑气当即挥出。 半步合体的威压渗出来,祝石头和慧慧都是一僵。 二人如今的实力远不够接下这一击,连忙避开。 而这片刻的工夫,朗旭已带着段惟进了打开的通道。 他抱着怀里的人,彻底没压住多日的思念,低头微微靠近一分,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第69章 通道由慧慧的魔气维系。 段惟只觉身上一烫,魔石飞出来悬在了虚空。 朗旭站在他身后,唇离他的发丝只差一寸,见状抬眼,同他一起看过去。 只见那丝丝缕缕的魔气正被魔石一点点吸进去。 慧慧的声音遥远而嘶哑:“——为何?” “你为何会看破?”她叫道,“我究竟哪里露出的破绽?” 段惟真诚地反问:“魔气入体,害羞胆怯的石头都能变成那个德行,你为何会觉得我会真的相信你能一直单纯善良?” 慧慧怒道:“我解释过是因为他的魔气多,我的少!” 段惟道:“魔气再少那也是魔气,阿禾被他弄成半魔,你被他变成妖兽,你在魔气日日夜夜的影响下竟一点不恨他,宁愿自己承担改变过去的反噬也要救他,你可真善啊,寺庙的佛像看见你得站起来给你让座。” 朗旭顿时轻笑一声。 慧慧:“……” 段惟他们同魔石一样悬停在了虚空。 他闲着也是闲着,继续道:“而且你的演技也不太行,之前你发现那边的光阴和虚空之力,身上的魔气一下子涌了出来,虽然后面你激动地找补了一句,但你以为我没看出你那是贪欲吗?” “我知道我师兄不会心软,就特意给他留了话,”他说道,“石头会不会恢复神智我不清楚,可我师兄听完来龙去脉,会立即知道你就是那个扬言留有神智的人,自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朗旭听着他笃定的语气,眼中晕开一片柔光。 慧慧这才明白那段话的意思,气急败坏:“你就不怕杀了我,你回不来了吗?” 段惟淡定道:“不怕啊。” 祈禄神村是个很讲规矩的地方,坑人也都挺“名正言顺”的。 比如犯错了挨打,让人不得不吃灵食治疗;再比如想吸收人们的愿力,得先为人达成心愿。 神灵想收信徒就得取信信徒,祂说杀了慧慧被她吞的人能回来,大概是真的。这或许也是能力给他们的禁咒,他们把人扔在过去就得由他们的魔气接回,无论他们情愿与否。 不过他懒得解释这些,只说道:“你与石头是敌对的关系,相互都想杀了对方,所以他说的办法可以一试,你说的对付他的办法应该也是真的,我们只是听了你前面的计策,没听后面的而已。” 慧慧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只差一步就这么功亏一篑:“万一你猜错了呢!” “那也无所谓啊,”段惟更淡定,“你弄错了一件事,我的目的不是回去,而是离开。那边魔气消失,你与石头的死已成定局,祈禄神村被毁,于我们而言就是破局。” 慧慧不懂:“什么破局,你不还是留在了过去?” 段惟端起高深莫测的表情,淡淡地同npc道:“好吧,你既诚心问了,那我就摊牌了。其实我们是天界的神,下凡来你们这个破地方历劫,把你们两个魔头嘎了再把村子一砸,我们就能顺利回天界了。” 慧慧:“???” 朗旭再次笑出声,心头上连压了数天的情绪烟消云散。 虽然还想收紧一些力道,但他知道不合时宜。 眼下二人在虚空里,他能因担忧而护紧些,可再紧就过犹不及了。 慧慧被这一通“神仙历劫”激得更气:“你耍我,你这个……” 后面的话没说完,魔气被全吸进了魔石。 它安静地浮着,没有再动。 段惟下意识想看朗旭,见他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侧身动了一下。 朗旭顺势松开胳膊,扣住了他的手腕:“别离我太远。” 段惟听话地点头,指着魔石:“这算是通关奖励吗?” 朗旭不清楚,但没敢让他碰,而是主动握上了魔石,察觉到里面蕴含的光阴之力,便试着催动。 只见光阴流转,带着他们一路前行,周围满是星星点点的碎片,每一片都是刻在岁月长河的烙印。 二人见到祈三九他们终于发现了村子的惨状,但为时已晚,他们全被祝石头留下了。 阿禾晚归的原因是路上一座桥梁塌了,他们只能绕路。村长因太着急而摔伤了腿,留在了镇上,便由阿禾带着人赶了回来。 他没想到只离开三天竟出了如此大的变故,看着性情大变的好友,一时悲痛不已。 祝石头笑着宽慰几句,扫见后面去报信的两位甲长也回来了,把他们也宰了。 阿禾更悲痛:“石头你不能这样!” 祝石头道:“我能,欺我辱我之人就该死。” 阿禾惊惧地看着他。 祝石头对上他的表情,笑道:“我要建个自己的村子,你们走吧。” 慧慧道:“我不走,你这样我如何放心?我得留下陪你。” 祝石头欣然应允。 阿禾终究放不下他们,也留了下来。 村子慢慢建起。 外面来过两拨人,基本都被扣下干活了。 之后又来了些方士,同样不是祝石头的对手,再之后就很少有人敢来了。 祝石头不再杀人,有慧慧在中间调和,三人的关系缓和下来,阿禾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第112章 村子快要落成时,祝石头耗费魔气在周围弄了一圈山。 当天晚上,一只手趁他不备穿进了他的胸膛。 他紧急避开了要害,看着慧慧黑到浓重的眸色,放声大笑:“我早该想到,魔气入体,你怎会完全不变?原来你留下是为了找机会吞掉我的魔气,难为你装了这么久。” “不对,你那时已没了声息,谁知你究竟是不是慧慧姐,”他抓着她的手腕缓缓地向外抽,“既如此,你也别顶着这张脸了。” 慧慧发现不是他的对手,表情顿变,眼泪刷地滑落,惊恐又茫然:“不……不是我,我怎会对你出手?我刚才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阿禾听到动静赶来,慧慧连忙看向他,哭道:“阿禾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我没控制住我自己。” 祝石头笑道:“你可别信她,她已不是咱们认识的慧慧了。” 慧慧哭泣:“是我啊阿禾,你看看我,我是慧慧啊!” 祝石头道:“我都成了这样,哥你真的信她还是那个慧慧?” 阿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情绪有些崩溃。 慧慧道:“阿禾……” 祝石头不等听完,直接把她变成了一只妖兽,捂住胸口道:“你救过我,我饶你这一次,下次见面必杀你。” 慧慧忌惮地后退,迅速进了树林。 阿禾急得追了出去,祝石头没拦着,回屋疗伤。 段惟看着慧慧在他们出事的河底捞出了一颗魔石,看着阿禾逐渐被她蛊惑,看着祝石头不动声色地等待,最后在阿禾动手的前夜和他摊牌,把他变成了半魔。 阿禾意识模糊前抓住了他的手:“她说这样能让你恢复神智。” 祝石头道:“都说了你被她骗了。” 阿禾突然哭了:“我一直在想……” 祝石头道:“嗯?” 阿禾道:“我若那天没有离村,或是路上再跑快些,再快些……就好了……” 祝石头看着他变得平静,接着对自己恭敬行礼,沉默一会儿,将他的面容变老。 新成员加入,半魔们热情地围住了他。 祝石头听着“阿禾”的名字,说道:“从今日起没有阿禾,只有祈二。以后全村的人都姓祈,你们可以自己挑个喜欢的数。” 某个将领道:“那我叫祈三九。” 村子终于落成。 祝石头的伤养好了,也成功吸到了愿力,想出去杀了慧慧,把她拖回来当祈一。 但天道法则玄奥又威严,他想当这一村之神,便自此被锁在村子里出不去了,于是想办法把愿力渗进水里,慢慢向外蔓延。 慧慧不甘示弱,与外来的人联手想杀他。 二人相互仇视,探寻着对方的弱点,不死不休。 最后几块碎片划过身侧,上面是段惟他们进村后的画面。 有封云天跃上银枪救下段惟和傅星宇,有段惟和田叶萱被妖兽吞噬,也有朗旭一剑捅死吕一盛和斐墨在屋里吹唢呐。 段惟看着五位天骄在黑夜里对上一群半魔,刚想激动地给个评价,便觉眼前一亮,紧接着脚踩在地上,他们回到了现在。 祈禄神村正在崩塌。 村民变成半魔后并未攻击人,而是立在原地,身体一点点化成细碎的光点。 封云天几人都在这里等着。 他们也不知能否成功将人带回,但又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总不能真的去信慧慧的鬼话。 而祝石头在那边已成神,慧慧又非善茬,段惟在那边停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不如冒险一试。 此刻见到人,他们心中一定,纷纷围了过去。 左丘律见段惟的脖子和领口处带着血,皱眉道:“伤着了?” 段惟道:“小伤,没事。” 这是先前和慧慧过招时不慎被对方擦伤的,是个小口子,早已止血。 朗旭方才抱住他,神识已将他从头到尾扫过一遍,知道没有大碍,眼下被人围着,便松开他的手腕,摸了摸他的头。 段惟看向他,发现在通道里没看错,他的脸色是有点白,关心道:“师兄受伤了?” 朗旭道:“也是小伤,没事。” 天赋法术太过霸道,短时内不能连着用。 他今日先杀祝石头再杀慧慧,还进了光阴通道,所以才会如此。 不只是他,封云天也动了两次法术,脸色一样白。 段惟仔细打量他。 朗旭笑道:“真的。” 段惟姑且信他,转向其余几人,目光定在封云天的身上,同样关心:“封师兄也受伤了?” 朗旭的笑意微顿。 左丘律:“!” 封云天淡定道:“小伤,无妨。” 段惟也仔细打量了他,感觉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点了点头。 几句话的工夫,村子的崩塌加剧了。 半魔完全化光后恢复了人身,但只是个魂魄。 段惟余光扫见不远处的人,笑着又打了声招呼。 祈三九一怔,对他笑笑,闭眼消散。 其余的半魔也在消散,很快这里与过去的时空彼此交叠,一起化为光点,最终只剩了三个人。 祝石头胸口带血,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但神色明显已回不到当初。 慧慧抬起眼,平静地看过去。 阿禾恢复年轻的样貌,也看着他们。 这些年爱恨交织,面目全非,三个人相互对视,谁也没有开口,彼此的身体都在羽化。 段惟想了想,从储物器里掏出了那个毽子。 祝石头出事的那晚他住在了山洞里,由于不清楚对方成神后的性格,他以防万一,就把这毽子拿上了。 此时见毽子也在羽化,他便用灵力操控着让它飞到了祝石头那边。 祝石头先是怔住,接着低头一笑,这次没再藏着,把它扔向了阿禾和慧慧的中间。 另外两人愣愣地看着,也跟着笑了,泪流满面。 祝石头看向段惟,手指轻点,一抹灵光飞进了他的怀里。 段惟只来得及看清是个储物器,古境就彻底坍塌了。 他们落在半闲宗,见这里魔气浓重,黑雾几乎能凝成实质。 五位天骄当即一起望向池塘。 段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对上满池黑漆漆的水,心里有个猜测,问道:“怎么?” 朗旭道:“魔源。” 段惟暗道果然没错。 每块被魔气吞噬之地都有魔源,想解决魔气,就得摧毁魔源。 他问道:“你要去?” 朗旭点头。 不过比起这个,当前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他转向了不远处的半影。 半影道人挑了一个随时能撤的位置。 他知道朗旭很护着段惟,但终于能见到人,他实在不想错过机会。 他仙风道骨地道:“老夫在古境里帮了你们的忙。” 朗旭道:“那是在帮你自己。” 半影充耳不闻,看着段惟:“段道友可否也帮老夫一个忙?” 段惟道:“化神以上的避雷针我不会做。” 半影很慈祥:“无妨,老夫陪你一起想办法。” 段惟忍不住又想到了以前那个赚赏金的伟大计划。 朗旭不准备让他们聊下去了,给了左丘律几人各一个眼神。 多年的交情让他们对彼此很了解。 范清李和左丘律便守在了段惟的身边,同时朗旭、封云天和虞月桐一起攻向了半影。 半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朗旭三人也紧跟着失去踪迹。 炼虚大圆满的身法太快。 段惟跟不上,问道:“他们人呢?” 左丘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段惟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地面的颤动,问道:“这里不会被他们打成废墟吗?” 左丘律道:“若半影不跑的话,会。” 可惜他跑了。 这些年不是没有大宗门围剿过他,可他保命的手段太多,若这是在之前的古境那还好,半影再跑也跑不到哪里去,但他太贼,一步都不往村外迈。 在村里顶着半魔的攻击倒是能强行杀了他,可搏命之下他们也会受伤,为了保存实力破局,他们只好按捺了。 左丘律看着朗旭三人回来,心中了然:“跑了?” 朗旭没有开口,封云天不爽地“嗯”了声。 范清李也跟着不爽了:“这老东西还是那么能跑。” 段惟问:“确认跑远了吗?” 朗旭不确定,便示意他待在左丘律的身边别乱跑。 段惟得知他要和封云天去处理魔源,担忧道:“你们身上还有伤,不要紧吗?” 朗旭安抚道:“没事。” 段惟不放心地嘱咐:“那你万事小心,若不行就吃我给的那瓶灵药。” 朗旭摸摸他的头,温和地“嗯”了声。 段惟想了想:“你先给我一下。” 第113章 朗旭不明所以,拿出来递给他。 段惟在储物器里找了一番,腾出一个空瓶。 他把灵药分了一半进去,伸手还给朗旭,接着跑到封云天的面前,把另一瓶给了对方:“封师兄,你也万事小心啊。” 朗旭:“……” 左丘律:“!” 第70章 段惟递的这瓶灵药是从图余的古境里得到的。 当初朗旭曾在骨莲墟里用它救过蔺响。 蔺响也是炼虚的修为,显然朗旭和封云天都能用得上。 他不知魔源里是什么情况,便想着万一朗旭和封云天不慎分开,或事态紧急顾及不到彼此,好歹手里都有药。 封云天站得不远。 方才分药时灵气四溢,以他的灵感完全能看出这药有多珍贵。 他自然不能要人家如此贵重的东西,便拒绝了。 段惟多解释了两句。 这灵药是他的,他师兄也从未要过,每次都是他硬塞,然后师兄办完事回来再还给他。 他主要是想让他们带在身上应急,能用就用,用不上等出来也还给他就是了,总之有备无患嘛。 封云天这才收下,不知第几次觉得这小孩挺不错的,听着对方的叮嘱,笑道:“放心,小事一桩。” 段惟夸道:“封师兄霸气!” 封云天哈哈一笑,伸手要往他的肩膀搭。 左丘律:“……” 朗旭上前道:“走吧,快去快回。” 封云天没意见,拍拍段惟的肩,与朗旭一起离开了。 段惟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魔源,担忧地回到左丘律的身边:“魔源好处理吗?他俩都带着伤,真的没事?” 左丘律看着他,心想外伤不一定,某人的内伤定是跑不了了,嘴上答道:“只要不出现新的古境或是镇守的魔物,应该就没事。” 段惟“哦”了声,暗道刚处理完一个古境,总不能这么倒霉再来一个,问道:“魔物厉害吗?” 左丘律实话实说:“厉害。” 段惟道:“那……” 左丘律笑着在他的头上一敲:“那两人联手,没事的。” 段惟便老实地等着,回头看了看留守的人。 除了自己人,剩下的就是别支小队的三个了,郭哥等人都没能出来。 他看着那三人:“你们不走?” 那三人冠冕堂皇,表示想等此事终了再走,实则是他们难得能与这么多的大人物同行,感觉能吹好几年,就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 段惟随他们去,目光落在田叶萱的身上,见她重回宗门的状态还行,似乎没有想不开的意思。 田叶萱在古境里走了一遭,心情已不像先前那般沉重,回神道:“屋里有些椅子,我去搬来。” 别支小队的三个人立即找到了表现的机会:“我们帮你。” 段惟也想去帮忙,但刚转身,肩膀就被按住了。 回头对上左丘律有些不爽的神色,他猜道:“半影又回来了?” 左丘律说了声“是”,虞月桐的身影则瞬间自原地消失。 范清李的扇子“刷”地打开:“我虞姐这脾气真是不惯着人啊。” 他有心想跟过去,又怕那老东西来个调虎离山,正进退两难,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神识扫了过来,眉头一松。 左丘律的神情也是一缓。 段惟毫无所觉,不放心地问:“虞师姐自己能行不?” 左丘律道:“没事,我大哥来了,有他在,那老东西多半会跑。” “又跑啊。”段惟叹气,心想不然他答应半影的请求,做个有问题的避雷针送对方上路得了,省得没完没了。 斐墨和傅星宇见队友被这么盯着,也不太痛快。 斐墨想起半影在古境里的种种龟缩举动,看两位女士恰好不在,便用斯文的语气点评道:“他叫什么半影道人,叫半根道人得了。” 在场的几人:“……” 半根,是看似有种实则没种的意思吗? 左丘容带着人落了地。 外面的人发觉古境的气息消失,本想来探探,结果空中传来了四个炼虚大圆满动手的威压,压得他们全没敢动,还是后来左丘少主到了,他们这才能跟进来。 谁料一来就听见了这句,众人当场不约而同地看向开口的人,暗道嘴真毒啊。 左丘容则直接看向了弟弟。 左丘律迎了两步:“哥,你怎么也来了?” 左丘容道:“有事。” 段惟跟着打招呼:“少主。” 左丘容已从丁白汲他们那里听说了段惟也在,段惟的身上虽有遮掩法器,但声音好认。 他看着那沾血的领口:“受伤了?” 段惟道:“小伤,不碍事。” 左丘容问:“怎么会来这边?” 段惟道:“我师父是这个宗门的,我来葬他的遗物。” 左丘容知道是那个医修,点了点头。 说话间虞月桐冷着一张脸回来了。 范清李一问得知半影果然跑了,便用扇子给她扇风。 田叶萱也回来了,她已感知到外面有灵光波动,出来见到眼前的一群人,有些无奈。半闲宗是个小门派,没那么多椅子。 好在也没有纠结太久。 因为有左丘容守着,左丘律几人知道半影不敢造次,便同赶来的小队成员们进魔源帮忙了,最后只有少数几个落座,而其余来围观的人都很识趣,没有凑近。 段惟三人的注意力往留守的另一人身上放了放。 厌凤俊,天界原住民,司命的半个徒弟,推演的天赋极高,是大佬。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看看。 厌凤俊自来熟,主动与他们聊起来,简单几句话过后,迅速辨认出戴着遮掩法器的傅星宇,便说已经知道他就是曾被自家已故师父指点过的人,扬言今后他就是他们的小师弟。 傅星宇淡然地点头。 段惟也跟着聊了两句,接着看看身边的高岭之花,感觉晾着人不太好。 但原主之前闹得有点难看,眼下朗旭他们又都不在,他一时也不知能和对方说什么。 左丘容感知到他的视线,指尖弹出一个结界把他们二人罩住,问起了这次的古境。 段惟没有隐瞒,为他讲了一遍经过。 左丘容静静听着,听出了其中的凶险和段惟在里面至关重要的地位,看着他直言道:“你变了许多。” 段惟不知他是否问过朗旭,便把之前那番异世界的说辞翻出来送给了他。 左丘容道:“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段惟随便胡诌了几句西幻世界的设定,最后趁机填坑,诚恳道:“少主,我以前太害怕了想抓个救命稻草,说了些胡话,你别放在心上,就当那事没发生过吧。” 左丘容轻轻颔首,没有再问别的,打开了结界。 段惟看着这副样子,突然心中一动。 左丘容后面没再问过古境的情况,似乎提起这事只是为了带出那句他的变化大。 他估摸左丘容多半已从朗旭那里听说过他的事,但咸清城的古境来自涅槃古域,左丘容怀疑他去的异世其实是古域,这才想问问。 他不认为朗旭当初说的时候会忽略这点。 但左丘容还是亲自找他又问了一次,显然是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想起左丘律先前在幻境里耐心翻书的样子,由衷希望他们的弟弟还活着。 众人又坐了片刻,四周浓重的魔气开始缓缓地动起来,继而向池塘涌去,速度越来越快。 左丘容再次布下结界,这次将所有人都护在了里面。 很快只见池塘整个蒸发,灵光一层层往上涌,随着一声轰鸣和剧烈的震动过去,天空飘下了金色的雪。 段惟仰头,感到了丝丝缕缕的灵气,听着身旁的左丘容道:“结界破了。” 魔气消散,锁住这块区域的结界碎裂,阳光都灿烂了几分。 段惟往前看,在金色的雪景里见到了熟悉的人,高兴地跑了过去:“师兄,封师兄!” 朗旭稍微快走两步,在封云天之前迎上了他。 段惟打量他:“没受伤吧?” 朗旭道:“没有。” 段惟去看另一个人。 封云天把装灵药的瓶子抛给他,笑道:“我也没事。” 段惟踏实了,看向其余的人。 左丘律暗道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伸手想在他的头上按一把。 朗旭拦下了,带着人往回走。 段惟道:“少主也来了。” 朗旭已看见了左丘容,上前寒暄几句,便准备回棠梨城。 段惟发现田叶萱的眼眶有些红,怕她触景生情,想办法劝动了她,让她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天骄们相携离开,剩下的人一边讨论一边拿出了玉简。 古境破开,今日论坛上极热闹,帖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第114章 《报——新生古境已破!》 《太可怕了,四个炼虚大圆满在魔气中斗法》 《报——阳北城魔气消散,结界破了!》 《阳北城的人能回家了!》 《段惟疑似现身阳北城,竟也被卷入了古境》 《古境风波尘埃落定,半根道人横空出世》 一群人看得应接不暇,几乎每个帖子下都有不少回复。 最终是那别支小队的三个人开了一个古境贴,所有人就都过来了。 【嘶,神灵古境,有过去与现下两个时空?】 【三次拜神日一过就会被留下,发现不对时已剩了两天?这也太瘆人了!】 【我感觉我进去都不够塞牙缝的】 【段惟可是也在里面?】 【肯定啊,不然四个炼虚为何能打起来?里面定有半根……不,半影道人】 别支小队的三个人虽然知晓段惟的身份瞒不住,但还是没敢多言,甚至里面有个鬼修的事他们也没敢提,便回复说不知道。 【我今日跟着少主过去,亲耳听见有人喊他哥,那必然是二公子,只是容貌上做了遮掩。二公子在的话,段惟八成也在,后来那个喊朗旭师兄的就是吧?】 【修为不高,与炼虚大圆满同行,且与朗旭的交情好,定是他。我若没猜错,被卷到过去的也是他,真强】 【嗯,要是换成我,绝不会如此快地勘破真相】 【不愧是段惟】 【别问了,我们真不知道】 【那你们便说说半根道人吧】 【哈哈哈哈】 【破案了,段惟在的话,斐墨定也在,这多半是他说的,我想起了梵海大会那个福气双雄】 【他的嘴真毒,半根若知晓此事定想宰了他】 别支小队的三人对此迟疑。 按理说段惟身边的人应该就是斐墨与傅星宇,但这俩一个是鬼修,一个带着高阶修士的威压,全对不上号。 不过那位“高阶”又确实在古境里没和半魔动过手,不像高手的样子,他们一时也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他们开这帖子主要是为了炫耀,都很有分寸,不该说的话绝不多说,便“一本正经”地与人们讨论古境,描述天骄们大战半魔和邪神的场景,完全不往段惟的身上扯。 被讨论的几个人御剑回到了棠梨城。 段惟跟随朗旭回据点,左丘家的两个人则跟着封云天走了,但他们只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又回到了朗旭的院子。 段惟是晚上知晓的缘由。 朗旭回来就去调息了,深夜才醒。 段惟没有睡意,在院里见到他,便跟着他回屋,得知他已问过左丘容,从他这里得到了答案。 沽望城一直想找涅槃古域,认识好几个高阶的天机师,最近有一位恰好与厌凤俊接触过,看出他的推演天赋极高,便向沽望城提起了他,因此左丘容就亲自来找人了。 而白日人多眼杂,这才等到回来再和人商量。 段惟道:“直接推演古域的下落?” 朗旭失笑:“这很难,是用你那块令牌进行推演。” 段惟刚想问为何一年了竟还未推演出,转念一想若真的那么容易,他们就不会一百多年里才找到五块令牌了。 他问道:“厌凤俊同意了吗?” 朗旭煮了一壶灵茶,回道:“嗯,但得等他从隐尘渊里出来再说。” 段惟道:“隐尘渊开了?” 朗旭道:“这就快了,不出三天。” 段惟不免担忧:“那你的伤好得了吗?” 朗旭对上他满眼的关心,说道:“只是一时的不适,没有大碍。” 段惟看他脸色瞧着还行,便点点头,拿出了祝石头给的储物器。 这里面的东西很多,种类不一,品阶不一,感觉不像古境的通关奖励,更像是石头送给自己的。 朗旭探过后与他的看法一样,这应该是那些曾被留在古境的修士的物品。 段惟想想修真界的规矩,举着储物器问:“这遗物我拿着没事对吧?” 朗旭笑道:“嗯,这已有些年头了,其中很多都是万年前的东西,拿着吧。” 何况这本就是修真界常有的事,比如一些大能飞升或陨落,他们留的东西也是谁能拿到就归谁。 段惟高兴道:“那你帮我分一下,大家是一起破的古境,人人有份。” 顿了顿,他特意补充:“师兄自己挑些喜欢的。” 朗旭道:“你拿着便是,我不缺这些。” 段惟道:“你不缺又不耽误我送,这是我凭本事赚的,我想送给师兄。” 朗旭被灌了碗迷汤,问道:“那你封师兄呢?” 段惟毫不犹豫道:“他当然也有,你帮我挑些好的,我明日去送给他。” 朗旭看着他:“很喜欢他?” 段惟理所当然:“嗯,他救了我啊。” 朗旭道:“就因为这个?” 段惟从储物器里掏东西,挨个分堆,闻言想了想:“若非要再找个理由,那就是很合眼缘。” 他看着对面的人:“就像我当初看见师兄那样,我觉得他值得信赖,是个好人!” 朗旭倒上两杯灵茶,把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端起自己这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没给评价。 段惟也跟着喝茶,一脸天真:“师兄觉得他如何?” 朗旭觉得不如何,放下茶杯想换个事聊,抬眼撞上对方的目光,心头微跳。 孩子是不开窍。 但孩子鬼精鬼精的。 难道他今日在光阴通道里抱了半天,引得段惟起疑了? 所以段惟当着他的面关心封云天,如今又跑来让他给封云天挑东西,都是故意的? 他只觉心头上堵着的情绪缓了些,说道:“他人还行。” 第71章 夜色静谧,月光如水。 屋里的窗户开着,院内的海棠和梨花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落了一地的花瓣。 有几片被吹进了屋里,段惟分堆时一眼看见,莫名又想起神器里的那场恋爱幻境,看了看朗旭。 朗旭的神色如常,好脾气地帮他分着东西,似是若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朗旭温和道:“怎么?” 段惟道:“没什么。” 他把手里的灵草放下,随意找了一个话题:“我就是突然想起了那颗魔石,它是随着古境消散了,还是还在?” 朗旭道:“还在。” 段惟见他从储物器里拿了出来,打量了一眼:“魔气在吗?” 朗旭道:“不在了。” 段惟道:“这东西是能吸收魔气?” 朗旭道:“没试过,这是块带着光阴之力的石头。” 段惟双眼微亮:“若囤积了足够的力量,难道也能回到过去?” 朗旭失笑:“几乎不可能,这又不像古境里能说回就回,兴许不等人回去,它就会先裂开。” 段惟暗道也是。 时间法则那般玄奥,等级又高,搞不好还会牵扯因果,岂能随心所欲? 他问道:“那这有何用?” 朗旭用灵气感知着石头,说道:“一来可用于修炼,配上相应的阵盘,把它放进去形成一个特殊的结界,外界过一天,你在里面过十天,能短期内提升修为;二来与人交手时催动它,能停下或延缓对方的光阴,若是高阶对上低阶,且中间的境界差距大,甚至能让对方转瞬间衰老。” “光阴类的东西极难得,”他让石头飞到段惟的面前,“还能镶在法器上,方便使用。” 段惟觉得挺厉害的,不提地上这堆东西,单是这块石头,他们此行就不亏。 他拿着看了一圈,把它还给了朗旭。 朗旭望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眼,明知故问地笑道:“不想要?” 段惟道:“当然不要,这个更适合你啊,它是不是能加强你的天赋法术?” 朗旭在古境里听他同慧慧谈起光阴虚空之力,便明白他已知晓此事,问道:“听烬辞说的?” 段惟道:“嗯,但他只提了一嘴,说是让我问你。” 朗旭便为他解释了一下。 天赋法术与生俱来,只有极少数的人有,且并非一上来就能用,而是需要经过觉醒。 它的类别不一,也受修为的影响。 修为越高,法术就越强。 段惟好奇:“我认识的人里除了你和封师兄,还有谁有?” 朗旭道:“容哥。” 段惟想了想道:“外界知道的人好像不太多?” 朗旭点头,为他解惑。 有天赋法术的人本就极少,除去霸道的几个法术,其余的都算是锦上添花,便没刻意提过。 几大宗门和顶级的几个世家其实也知晓此事,只是那些人看他们没有往外说,以为他们是不想传开,也就识趣地没提,外界看他能定住人都觉得是法器的原因。 第115章 二人分完东西,依次装进储物器,等着明日送人。 眼下已快到五更天,段惟不打算回去了,便走向一旁的软塌,盘腿修炼。 朗旭安静地看了看他,拿出一本书,坐在屋里陪他。 据点的人大部分都没睡,有些是以打坐代替睡眠,有些则是纯在玩。 只有左丘容这个沽望城的少主在处理公文,这些是附近几座城池属于沽望城旗下的各类产业的事务,他既来了这边,便顺道看看。 左丘律和他住在同一间小院,独自坐在院内的海棠树下闭眼打坐,每隔半个时辰就醒一次,然后继续打坐。 左丘容和护卫们把一幕看在眼里。 等他醒第四次的时候,左丘容放下公文走了过去,轻声问:“有心事?” 左丘律道:“……没有。” 左丘容不置可否,仍看着他。 左丘律:“……” 怎么说呢,他是觉得他兄弟有心事,甚至为此备了壶灵酒,想着朗旭若来找他,他就陪着对方去喝一杯,结果人家没来。 他说道:“真没事。” 左丘容又看了他两眼,没有再问,回到了屋内。 天色逐渐变亮,据点的人纷纷出来活动。 段惟从入定中睁开眼,见朗旭坐在桌前看书,手边还放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一副温润又贵气的模样。 朗旭头也不抬道:“醒了?” 段惟应声,给自己施展一个小清洁术,过去坐下:“师兄早。” 朗旭回了句“早”,放下书问道:“可想出去吃些东西?这次带你换一家,吃完顺道把储物器给人们送去。” 段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了问:“要带上斐墨他们吗?” 朗旭道:“看你。” 段惟思考了一下,尚未决定,朗旭就站了起来:“说起斐墨,我刚好有个事想问你们。” 段惟道:“什么?” 朗旭道:“斐墨在古境里教会了我们拼音,傅星宇早已学过,据说有另一套更复杂的体系,发音完全不同,想来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他们是怎么会的?” 段惟早有准备,说道:“好吧,其实我们都被卷进过那个神秘的地方。” 朗旭问:“何时?” 段惟道:“咸清城遭遇古境的时候。” 朗旭轻轻颔首,带着他往外走,语气如常:“我怎么记得傅星宇说你们是四年前偶然结识的?” 段惟理所应当:“是啊,偶然结识,后来在那个神秘的地方碰见了,才能认出彼此嘛。” 朗旭道:“那外界都知他叫斐墨而不知其他,斐墨也总像忘了自己姓颜,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的影响?” 段惟滴水不漏:“我和傅星宇也问过,他说他以前总是坑蒙拐骗,深深地觉得后悔和愧疚,便想重新开始,而‘斐墨’是他父母为他取的字,就用了这个。” 说话间二人迈出了小院。 朗旭“嗯”一声,站定道:“若要带上他们,现在便去喊人。” 段惟不知他还会不会问别的,担心在饭桌上露馅,装模作样地去了,片刻后回来道:“他们说不去,让我给他们带一份。” 朗旭压着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率先转身:“行,走吧。” 段惟跟着他,暗暗打量几眼,怀疑他是在套路自己。 朗旭能察觉到一旁的视线,对此坦然受之,孩子试探他就会暂且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总比不开窍要好。 二人到了城内的一家食肆,朗旭轻车熟路地点了招牌和几样小吃。 段惟尝了两口,心想不管是不是套路,起码灵食没得说,确实好吃。 吃完饭,晨光已变得十分灿烂。 他们先去了最近处的虞月桐那里,恰好在门口碰见了正往外走的范清李。 范清李看着他们,神色一喜:“难道大家想到一起去了?” 段惟故作不解:“应该没有吧,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他交代了一番来龙去脉,递过去一个储物器,乖巧道:“这是给范师兄的,我们特意挑了些适合你灵根的东西,你看看可喜欢……哦对了,你方才说想到一起了是指什么呀?” 范清李:“……” 他是想去要账来着。 但他能出古境,段惟的功劳很大,他这个护卫没帮上什么忙。 如今对方又主动送来一堆东西,他的良心便放在火上狠狠地烤了烤。 哪怕他是找左丘律要钱,可若左丘律与段惟闲谈时提了两嘴,段惟会不会觉得他人不行,以后还会带着他赚钱吗? 他干咳一声,最终道:“哦,原是想去找二爷要账,还以为你们给我送来了。这次的古境全仰仗你,我出力少,本就打算少要一些,现在更得少要了。” 段惟一脸感动:“范师兄你人真好。” 范清李坚强微笑:“我和你师兄是多年的好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接着转身带他进门,给旁边的人传音:“哥你看我把孩子哄得多高兴,借我点钱呗,我下个月就还你。” 朗旭:“……” 段惟不知他们的对话,进门找到虞月桐和小珺,也给了他们储物器。 虞月桐道谢收下,又给了他几张符。 小珺同样道了声谢,暗中给了范清李一个询问的眼神,孩子那笔钱你还要赚? 范清李肉疼地回望,他已决定少要些了。 段惟没在这里多做停留,简单寒暄几句便去找封云天了。 封云天此时正在舞枪。 他虽没用灵气,但毕竟是半步合体,一招一式都极为霸道,仿佛能撕裂空气。 朗旭没让段惟靠得太近,为他挡下了散在空中的枪意。 段惟看得双眼发亮,等面前的人收了招,鼓掌道:“封师兄好帅!” 封云天弹出一个法术让碎裂的地面恢复原状,收枪侧头,冲他一笑。 段惟小跑过去,拿出储物器递给他,把事说了一遍:“我和师兄专门挑了些好的给你。” 封云天有些意外:“石头给你的,你自己留着便是,不必如此客气。” 段惟道:“不是客气,是大家都有份,你拿着吧。封师兄不仅救了我,最后还和我师兄一起杀了邪神,这次多亏了你们。可惜棠梨城里没有好点的酒楼,等离开这里,我再请封师兄吃顿好的!” 封云天接过来,爽朗笑道:“行,我等着。” 段惟道:“封师兄可有喜欢的灵食?我提前找找哪家酒楼做得好。” 封云天道:“都行,我不挑,有好酒就成。” 段惟道:“好,我记下了。” 封云天笑着问:“可能喝酒?” 段惟道:“我没怎么喝过,但为了封师兄,我愿舍命陪君子!” 封云天哈哈一笑,想带着他去认认自己的队友,结果手刚抬起一点,就见某人过来了。 朗旭道:“他喝醉了会头疼,少带坏他。” 封云天嫌弃地斜他一眼:“喝点酒怎么就带坏了?” 说罢想起古境里的那句“我师兄心软”,对段惟道:“要不你就在我这里玩吧,总和你师兄这个狐狸待在一起,早晚被他教坏。” 段惟眨眨眼,帮着朗旭说了句好话:“不会的,我师兄待我极好。” 封云天又嫌弃地看了看朗旭,听他提起了隐尘渊,神色一收。 他们这次来得晚,抵达棠梨城后就直接去了新生的古境,还未探过隐尘渊。 二人便找了地方谈事,等谈完后封云天就顾不上招待段惟了。 朗旭适时提出告辞,带着段惟离开了这里。 段惟沉默。 昨日他们在光阴通道里,他和慧慧说话时,朗旭全程在身后抱着他,让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当时甬道里都是魔气,又情况不明,朗旭护着他些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从相遇的那天起,朗旭就一直对他挺好的。 他昨晚在朗旭的面前提封云天,后者的表情也很正常,还帮着他一起给封云天挑了东西。 也就今早的两件事让他起疑,可“朗旭在古境里接触了拼音想问一句”和“与封云天谈正事”都是对方能做的事,他并不能完全肯定。 朗旭问:“可想在城里再转转?” 段惟道:“不了,回吧,师兄和封师兄以前有过节?” 朗旭道:“没有。” 段惟道:“可我怎么觉得封师兄不太喜欢你?” 朗旭笑道:“这得问他了。” 段惟带着这个疑问回到据点,见朗旭喊上丁白汲等人去议事,便自己往里走,很快发现了坐在凉亭里的左丘律。 左丘律已从斐墨他们那里听说了他和朗旭出去了,估摸朗旭该是急了,此刻见到当事人之一,连忙对他招手。 段惟迈进凉亭,把他的那份递给他。 左丘律听完摆手:“你留着吧。” 段惟道:“不行,大家都有,你也得收。” 第116章 左丘律便依言收下,摸了把孩子的头,心道也不怪朗旭动念,确实招人喜欢。 段惟把之前的问题翻出来问了他。 左丘律笑了:“他俩遇上事能联手,也能相互信任,交托生死,但平时不怎么往来,只有有事才联络。封云天性情直爽,以前学堂比试的时候被你师兄坑过好几回,很嫌弃他。” 段惟道:“那我师兄对他呢?” 左丘律道:“昭野对他一贯还行。” 前提是段惟别再往人家的面前凑了,不然他担心封云天会被某人坑死。 他问道:“昨晚是昭野帮你分的东西?” 段惟点点头,思考两息凑近道:“二爷,我想问个事。” 左丘律跟着凑近:“何事?” 段惟道:“我觉得我师兄待我极好,他以前可待别人这般好过?” 左丘律道:“没有。” 段惟观察着他的表情:“为何就对我这么好?” 左丘律镇定道:“投缘吧,你好好的问这个作甚?” 段惟道:“我就好奇。” 左丘律笑着又摸了把他的头。 左丘容的几名护卫默默在暗中看着。 二爷昨晚太反常,虽然说了没事,但少主终究不放心,便派他们来打探一下。 这时望着凉亭的两个人,其中一名护卫“嘶”了声:“二爷……难不成是看上段惟了?” 其余几人顿时虎躯一震。 二爷昨晚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今日一大早坐在凉亭里继续望眼欲穿,直到看见段惟才带了笑,不仅对人家动手动脚,还凑得这么近。 而段惟如今的名气极大,与过去判若两人,二爷看上了也正常。 但心上人爬过少主的床,这若成了一家子,以后相处起来多尴尬啊,少主又会作何感想? 左丘律不知自己被扣上了怎样的锅。 他与段惟又聊了一会儿,目送对方给田叶萱送了储物器,接着去给斐墨他们送灵食,便起身去找朗旭,等着这边谈完,说起了方才的事。 他问道:“他是要开窍,还是你说了或做了什么?” 朗旭不欲多谈,段惟对他并无情愫,如今只是有些起疑。 他换了正事:“隐尘渊开启在即,你帮我看好他。” 左丘律道:“我也去隐尘渊。” 朗旭道:“你也去?” 左丘律道:“嗯,我去封云天的队伍,免得厌凤俊在古境里有个万一。” 他安抚好友:“不过你放心,我哥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厌凤俊回来,有他护着段惟,出不了事的。” 朗旭:“……” 左丘容看完了公文,抬头见护卫神色各异地进门,问道:“打探出来了?” 几名护卫迟疑。 左丘容问:“怎么?” 护卫们沉默一息,其中一人道:“属下目前只是猜测,不一定对。” 另外几人附和:“嗯,只是兴许……” “对,我们搞不好猜错了。” 左丘容淡淡道:“直说。” 护卫的语气略有些凝重:“二爷许是看、看上段惟了。” 左丘容:“……?” 第72章 天气晴朗,春风和煦。 斐墨和傅星宇都在院里坐着,前者刚练完一套剑法,后者今早被段惟送了个储物器,正在研究里面的灵草,准备炼几炉丹。 段惟迈进来把灵食放在石桌上,跟着坐下,说起了朗旭的问话。 斐墨和傅星宇都很淡定。 二人与朗旭相处至今,多少都有了些交情,知道以朗旭的性子,他们只要不伤天害理,就算身上有些疑点也没关系。 段惟先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若心中的怀疑成真,他不确定朗旭会不会刨根问底。 为避免露馅,他便同他们把事情又捋了一遍,争取做到逻辑自洽,顺便思考是否还有所遗漏。 斐墨道:“应该没了。” 他们身上的怪异都能用“神秘之地”解释,其他的补丁也打完了,他鬼修的身份更是已经坦白,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说道:“朗旭那么疼你,你现在哪怕是夺舍的,他也不会动你。” 段惟还没彻底确认某事,便暂时没和他们提。 他点点头,掏出玉简上网,一边翻着上面有趣的帖子一边在心里又复了次盘,见“半根道人”的外号已传开,笑道:“你怕是会被他恨上。” 斐墨一向不怕拉仇恨,说道:“无所谓。” 他在古境里戴了遮掩法器,半影压根不知他的真实长相,何况半影想让段惟做避雷针,就算真能抓到他也不会立即杀,他们有反杀的机会。 段惟又看了看别的帖子,除去一些掐架和狗血的八卦,其余大部分都在讨论这次的古境和即将开启的隐尘渊。 他先是看了与隐尘渊有关的帖子,发现不是在谈论古境本身,基本都是招募信息或是小道消息有谁会去,便去翻看这次古境的汇总贴,翻到一半他突然看见有人问起了魔源所在的半闲宗,心头顿时一跳。 他就说不知为何隐约总觉得漏了些什么,原来是这个,便起身离开了小院。 找到田叶萱时,她正和朗旭坐在凉亭里喝茶。 段惟的目光和朗旭对上,暗道一声难搞,镇定地走过去,单纯无害道:“师兄你们在聊什么?” 朗旭伸手为他倒茶,语气一如既往:“恰好碰上了,就随意说说话。” 段惟询问地看向田叶萱。 田叶萱对他点头。 段惟不太信。 他怀疑朗旭可能是在向田叶萱打听那位医修的事。 那医修的性子极好,不是个会给人算卦、乱改姓名的人,朗旭只要问出这点,他“段惟”的名字就成了问题。 他坐下握着茶杯,主动挑起话题:“田姐将来有何打算?” 田叶萱道:“先回去收拾一下宗门,之后兴许会试着重开宗门,走一步算一步。” 段惟认真道:“若是有要帮忙的地方,田姐尽管提,别和我客气。” 田叶萱浅浅笑了笑:“好。” 朗旭温和道:“还有我。” 田叶萱再次应声。 段惟喝了口茶,暗暗观察他们,正想旁敲侧击两句,就见左丘容来了。 左丘少主的气势太盛,田叶萱很快离席。 段惟看到机会想跟着走,却察觉左丘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有些疑惑。 左丘容看着他:“可会下棋?” 段惟道:“略懂。” 左丘容的手一拂,石桌上便出现了棋盘和棋子,他说道:“陪我下一盘。” 段惟不明所以地“哦”了声,掀开了棋盒。 朗旭:“……” 左丘容示意他先行,扫了朗旭一眼:“不忙?” 朗旭不知他为何来找段惟,假装没看出他是想赶人,回道:“刚忙完。” 左丘容不认为他听不出自己的意思,又看了他一眼。 朗旭看着棋盘,神情自若地喝茶。 左丘容没再轰人,伸手落了一个子,片刻后,他等来了自家弟弟。 左丘律方才与朗旭只说了两句话,对方便去找田叶萱了。 而据点的人议完事则打起了牌,他凑了一会儿热闹,这才回来,谁料就看见大哥和段惟在下棋。 他诧异地走过去问了一句。 左丘容淡淡道:“闲来无事。” 左丘律在最后一张石凳上坐下,看了看棋局,对段惟笑道:“小心些,别输得太快。” 段惟道:“我知道。” 他不是很懂左丘容的目的,所以下得中规中矩。 左丘律旁观了几步,清楚段惟不是他哥的对手,幸灾乐祸道:“若是不会了就说两句好话,二爷帮你拿个主意。” 段惟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左丘律手痒想揍人。 段惟看他要抬手,习惯性地往朗旭那边侧了侧。 下一刻,朗旭和左丘容几乎同时开口:“别欺负人。” 左丘律“啧”了声,没有动手。 朗旭缓缓摩挲了下茶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容哥。 左丘容抬手落子,和段惟继续下棋。 他弟弟即将去隐尘渊,他担心对方揣着心事会出事,因此才会过来。 不过他来这边不是想问话或试探,只是想看看左丘律的反应,但左丘律之前没对人动过心,他也摸不准护卫说的是否属实,倒是能看出这两个人处得确实不错。 段惟维持着中庸的风格,慢慢下完了这盘棋,毫无意外地输了。 左丘容能感觉到他有所保留,但对此没说什么,收起棋盘,神色始终与往常一样,好像来找他下棋就是一时兴起。 段惟猜不出也就不猜了,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凉亭。 然后他找到田叶萱,拐弯抹角地打听她与朗旭的聊天内容,得知是真的没说什么,不禁沉默,开始怀疑朗旭是在钓鱼。 第117章 但他不能因为起了疑,就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便劝着自己看开了。 算了,他心想。 就算真问出来了也没事,理由多得是,他就说段惟这名字是神秘之地的重要之人取的好了,反正管理局干活他放心,他身上没有夺舍的气息。 何况如斐墨所言,即便朗旭猜出了他是夺舍,也不会动他。 凉亭里,朗旭三人还在坐着。 朗旭沉吟两息,打算摊开了说,问道:“容哥觉得段惟如何?” 左丘容道:“挺好的。” 他顺势问弟弟:“你觉得呢?” 左丘律当即夸道:“我也觉得挺好,又聪明又机灵,想法也奇特,一肚子鬼主意。虽说有时候挺气人的,但还是很招人喜欢。” 左丘容打量这副坦然的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其他,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决定随他们去。 他对段惟没意见,弟弟若真的喜欢就自己去争取,他看着便是。 朗旭抿了口茶,提到他要去隐尘渊,让容哥看顾着点段惟。 左丘容“嗯”了声。 朗旭没有完,耐心说起了段惟的性子和喜好,事无巨细。 左丘律听得牙酸,没想到朗昭野也有今天,但想想段惟在封云天面前的样子,一时又同情上了。 左丘容则听出了不对:“你对他?” 朗旭坦诚道:“我不只把他当师弟。” 左丘容:“……?” 朗旭对容哥很熟,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不平静,沉默。 凉亭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朗旭和左丘容又一次同时开口。 朗旭直言道:“我心悦他。” 左丘容问弟弟:“你可知此事?” 左丘律道:“知道啊。” 朗旭没料到容哥的第一反应是看左丘律,跟着看了过去。 左丘律亦是不明白他哥怎会问他,神色带着一丝不解。 凉亭再次死寂一瞬,而后左丘容和朗旭转回来对视。 左丘容没在弟弟的脸上看出不对,便知这是误会,此时与朗旭的目光对上,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明白朗旭已知晓他与段惟的过去。 左丘律总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有些诡异:“怎么?” 左丘容道:“无事。” 他对朗旭道:“我会帮你照看好他。” 朗旭的心头骤然一松,一句“帮你”已表明了容哥的立场,以容哥的性子必不会食言。 左丘律还是觉得奇怪:“到底怎么了?” 朗旭和左丘容异口同声:“没事。” 左丘律:“?” 他一向不笨,迅速回想方才的一切,比如朗旭在他面前都没亲口说过那般直白的话,却对着他哥说了,而他哥的态度也与平时有异。 他想到他哥一早就认识段惟了,而段惟的名气刚传开时他曾向他哥打听过段惟,他哥当时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他不禁猜到一个可能,心头俱震:“大哥,你难道对段惟?” 左丘容道:“不是。” 左丘律道:“那就是段惟对你?” 左丘容道:“也不是。” 他只想让今日的闹剧结束,说道:“我看你昨日魂不守舍,以为你为情所困。” 左丘律:“?” 朗旭:“……” 左丘律冤死了:“我那是担心昭野。” 左丘容道:“为何?” 左丘律便简单解释了两句,说到最后,他把那壶灵酒拿出来塞给了朗旭。 朗旭无奈收了。 左丘容静静看着,慢条斯理地喝完这杯茶,起身回小院,决定去给护卫找点事干。 剩下的两个人未停留多久,各自散了。 朗旭在田叶萱这里找到段惟,压下眼底的深意,走了过去。 段惟喊道:“师兄。” 朗旭道:“陪我也下盘棋?” 段惟没意见,跟着他离开,问道:“少主为何找我?” 朗旭道:“闲着无事。” 段惟不太信,但没较真,和他一起进了书房。 隐尘渊是转天一早开的。 段惟昨晚没留在朗旭那里,而是在自己的小院里打坐修炼,早晨醒来一刷论坛,便在上面看见了最新的帖子。 他连忙往外跑,见到了站在庭院的朗旭:“师兄!” 朗旭也已收到消息,看着他焦急地冲过来,心中一软,笑道:“不急,要一会儿才出发。” 段惟问:“你能带我去封师兄那里吗?” 朗旭:“?” 段惟道:“我有急事。” 朗旭看他确实是有事的样子,便带着他去了那边,身影转瞬间落地。 左丘律也刚到这里,见状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段惟抬眼见到封云天,松了口气,上前送药。 那瓶被分出来的灵药,他昨日就顺便给了封云天。 现在送的这几瓶是傅星宇新炼的,每瓶的效用都很特殊,不是什么常见的丹药。 他不知这丹药对炼虚是否有用,但傅星宇炼的都是上品丹,兴许能用在别处,算是有备无患。 朗旭的那份他昨天就给了,原是想今日抽空给封云天也送一份,谁料隐尘渊竟开了,他这才急着赶来。 封云天道:“你特意来给我送丹药?” 段惟道:“是啊,我听说隐尘渊里很危险,便想给你们多备些药,封师兄你们千万要当心啊!” 说罢他耐心讲了一遍每瓶丹药的效用。 封云天暗道这孩子是真实诚,收下他的心意,说道:“等出来咱们去喝一杯!” 段惟爽快道:“好!” 朗旭:“……” 他算是看出来了,段惟有试探他的成分,但也是真心想对封云天好。 左丘律望着这一幕,心里“嘶”了声,不自觉地看向朗旭,见他的脸都黑了,赶紧上前一步,替他遮掩了一番。 段惟送完药,踏实地回来:“师兄,我们走吧。” 朗旭已恢复平静,看了他一眼,带着他回到了据点。 丁白汲他们已集合,随时都能出发。 段惟便认真叮嘱朗旭,让他们也万事小心。 朗旭看着他满眼的担忧,伸手摸摸他的头:“在这里听容哥的话,别乱跑。” 段惟乖巧地应下。 朗旭的手仍放在他的头上。 段惟抬眼望去,见他眼底的情绪有些深,尚未反应过来,就察觉他的手动了。 朗旭从一侧滑下,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轻轻整理着他肩上跑乱的发丝,温和道:“修炼也别太累,记得中间停下歇会儿。” 段惟道:“……哦。” 朗旭道:“等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段惟没敢在这种时候提他得去和封云天喝酒,说道:“那师兄你不能食言,一定得回来啊。” 朗旭笑了笑,这才收回手,带着人走了。 段惟目送他们的身影在天际消失,走到凉亭坐下。 斐墨和傅星宇也跟着进来了。 段惟见桌上放着不知谁新煮的茶,为自己倒上一杯,慢慢喝着。 斐墨和傅星宇则掏出了玉简,一边喝茶一边上网。 人一走,大宅便静了下来。 院里开着花,阳光正好,斐墨和傅星宇都很享受,还从储物器里翻出了灵果。 段惟安静地坐着,没看玉简也没开口,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斐墨和傅星宇余光里见他开始倒第三杯,终于觉出了不对,一起看向他。 斐墨问:“有事?” 段惟沉默一息,有些不想说,但转念想到斐墨早晚能看出来,便道:“我觉得……朗旭可能喜欢我。” 斐墨的手一松,茶杯“咣当”掉落。 傅星宇猝不及防地被呛到,连着咳了两声,立即用灵力平复。 二人不约而同道:“——什么?” 第73章 段惟补充了一句只是在怀疑。 但斐墨和傅星宇都知道以他的性格既然能说出来,至少已有一半以上的把握了。 二人不禁陷入回忆,想找找蛛丝马迹,发现似乎是从图余起,朗旭就一直对他挺好的,看不出是何时转变的。 非要挑一个,便是朗旭杀吕一盛时露出的寒意,但那是生死关头,朗旭会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斐墨把歪倒的茶杯扶正,用法术将桌上的水弄干,说道:“我记得当初上面把咱们派过来,说的是算上咱们才有一线生机。” 傅星宇表情严肃:“会不会就因为这个?” 段惟:“……” 斐墨压着嘴角的笑:“关键人物之一动了凡心,所以世界没有毁灭,别说你没想过这种可能。” 段惟很倔强:“万一世界崩塌不是因为朗旭,而是封云天呢?” 斐墨打量他这个样子:“有喜欢的人?” 段惟道:“没有。” 斐墨猜道:“性向不对?” 第118章 段惟道:“我没谈过恋爱。” 都选择了坦白,他便多说了几句。 他在管理局的工作要么是情况危急去善后,要么就是接的委托,即临时用委托人的身体干活,解决完困境再把人家的身体还回去,自然不能擅自谈恋爱,况且他也没有看上的人。 段惟最后道:“主要是我想回家。” 斐墨和傅星宇诧异地看着他,他已干到了退休,显然工作时长不短,他的原世界怕是早已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认识他的大概都死了。 斐墨道:“你家里人多,你放心不下后辈?” 段惟道:“不啊,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 斐墨和傅星宇:“?” 怎么呢,在父母都已埋土里的情况下,是还想回去寻根吗? 或是对福利院感情深厚,想去守着? 段惟对上他们的表情:“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斐墨把茶杯倒满,斯文地点头:“你说。” 段惟道:“我有一个梦想。” 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正色道:“我当年是因罕见病死的,我想回去当医生,攻克这个疾病。” 所以他的中医西医都很好,就是因为刻意在无数世界里学过。 这个梦想太伟大,斐墨和傅星宇都沉默了一下。 接着斐墨道:“咱们在这里做任务不知要用多少年,若期间你那个世界已经攻克难关了呢?” 段惟道:“不知道,我也没想好之后要做什么。” 斐墨和傅星宇便没有再问。 二人知道段惟只是想和他们通个气,并不需要他们拿主意。 他们也不确定这新增的感情因素是否真就是拯救世界的关键,如今他们一点世界崩塌的苗头都没发现,还得再观察看看。 三人在凉亭里坐到晌午,开始打坐修炼。 左丘容性情清冷,不会带着他们四处玩,三人便又回到了在络听微楼的时候。 偶尔休息,就拉上田叶萱搓麻将,日子过得很是悠闲。 一晃眼就是五天,田叶萱决定回宗门了。 古境和魔源双双解决,有相当一部分人留在了那边,试图搜寻残留的修炼资源。 眼下隐尘渊已开,外界的目光全移了过去,山上的人应该走得差不多了,她便想回去了。 段惟当即表示要跟去帮忙。 他担心半影还在附近虎视眈眈,怕她一个人会出事,就去找了少主。 左丘容听完缘由,陪着他们一起到了半闲宗。 这里果然已没人了,池塘能看出少许被翻动的痕迹。 魔气消散,周围的景物不像先前那般死气沉沉,但毕竟沦陷了多年,宗门显得很是破败。 段惟几人用法术清扫灰尘,护卫们负责修复。 偶然间对上视线,段惟隐约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幽怨,可细看之后又感觉挺正常的,便懒得深究。 半闲宗不大,他们没费多少工夫就收拾了一大半。 段惟找了一圈,在一座小院里见到了田叶萱,见她似乎心情沉重,上前问:“田姐可还好?” 田叶萱道:“没事。” 段惟打量这座院子:“这里以前是谁在住?” 田叶萱道:“我大师兄和小师妹。” 段惟“啊”了声:“我师父啊。” 田叶萱点头。 段惟以前不敢提人家的伤心事,但经过古境与最近的相处,双方已混熟了,他也就问了:“宗门只剩了你和我师父,你俩为何会分开,往年的忌日也碰不到?” 田叶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不是每年都来,我无颜见他,往年都在躲他,去年我没见到他,今年本想早些过来等他,结果竟得知他已陨落。” 段惟不知其中的纠葛,试探地给了一个疑惑的音:“嗯?” 田叶萱道:“我大师兄和小师妹是道侣,当年宗门有个事要外出,原本是他俩去的,但那时赶上了万宝天阙,我想逛逛传说中的万宝集,心里想着这二人已是夫妻,偶尔分开些时日也无妨,就任性了一次,对他们说我想去。” “那是我进宗门后第一次任性,”她轻声道,“那么多年就那一次,却偏偏出了事。” 魔气吞噬了阳北城,宗门也没能幸免。 许多人在那一瞬间神智受损,四处发疯。古境紧跟着落成,恰好横在出逃的其中一条路上,把人都卷了进去。 她和大师兄收到消息赶回来,师父他们的魂灯已全灭了。 田叶萱的眼眶发红:“后来我无数次地想,若死的是我就好了,大师兄和小师妹还能相依为命地走下去。” 段惟安慰道:“我师父人那么好,他不会怪你的,很可能还会担心你,你是他师妹啊。” 田叶萱的眼更红,浅笑了一下,没有开口。 段惟知道她心里其实也清楚,只是不肯放过自己,便又好言劝了两句。 田叶萱静静望着小院。 她这些年拼命修炼,一路从筑基升到元婴,就是想变得厉害些再去赎罪,免得明明是她错了,她师兄还得照看她。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以后? 她每次回来看着浸在魔气里的宗门,都觉得自己也该埋在这里,之前得知她师兄陨落,她是真的想永远留下。 如今魔气消散,宗门又恢复了。 她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她不能总是做错事了才后悔,她想守着他们的宗门。 她在,半闲宗就在。 众人很快全收拾完了。 段惟得知田叶萱不打算和他们回去了,有些不放心。 左丘容看了一眼护卫,后者便留了两个人,表示会让附近城池里沽望城的人看顾一段日子。有沽望城的人在,半影不敢随意放肆。 等将来阳北城恢复生机,沽望城会来城内开店,同样能照顾着些。 段惟闻言踏实,暗道少主真是大好人,跟着他回到了棠梨城。 一行人落在据点的门口,见这里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很眼熟,是四大学堂之一的师长,他们以前在图余见过。 师长姓谭,五官很端正,自带一股为人师表的书卷气。 此时双方碰上,谭师长主动带着人迎过来,先是对少主行了礼,接着看向三个陌生的面孔,知晓是用了遮掩法器,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当初在图余,傅星宇曾答应他们若有空就去给学子讲几节课。 过去的一年多里段惟三人都在络听微楼待着,好不容易出来又遇上了神器择主,再次有消息就是阳北城的新生古境。 谭师长他们摸不准这三人是否会跟着朗旭进隐尘渊,暗中观望了一下,得知对方留了下来,这便做好准备来请人了。 他们的学堂离棠梨城不算远,只有一日的行程,而隐尘渊一开便需月余才结束,这三人不如去他们那里待些日子。 作为四大学堂之一,他们那里的防御结界的品阶极高,保管出不了事。 段惟和斐墨转向傅星宇,让他决定。 傅星宇有些意动,想去人家的藏书阁看书,毕竟两个任务对象都进了古境,他们现在除了修炼,确实很闲。 他点了点头。 于是三个人一起看向左丘容。 左丘容没有拒绝,吩咐一名护卫留守,带着他们去了学堂。 学堂名叫启灵,在四大学堂的比试中经常处在后两位,范清李当年就是在这边上的学。 但即便总排在后面,也不是寻常学堂能比得上的。 段惟几人从高处俯瞰,只觉占地广袤,分了很多院落,各项设施应有尽有。 谭师长讲解道:“后面这几座山也是学堂的,里面有些稀有的灵植灵兽,还以结界隔了几片妖兽区,供学子日常历练。此外学堂里还设有几处秘境,同样可让学子试炼用。” 段惟几人感觉像是大学,跟着他穿过结界,落了下去。 院长已收到消息,亲自领着人过来迎接。 双方一番寒暄后,段惟几人住进了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院子。 三人的院子和左丘容的挨着。 段惟知道左丘容得去等厌凤俊,便体贴地表示不用总看着他们,他们保证就在学堂里待着,哪也不去。 左丘容淡淡地说了句“无妨”。 他会同意,一是隐尘渊确实不会那么早结束,二是这附近既有络听微楼的分部也有沽望城的势力,能随时调人来守着。 况且段惟他们只是修为低些,不是犯了错要坐牢,学堂这边又足够安全,住些日子自然没事。 段惟再次觉得少主是个好人,陪他喝了一杯茶,回到了小伙伴的院子。 傅星宇这时已经要上岗了,简单整理了衣服,出门讲课。 谭师长他们没有放过段惟和斐墨,想让这两个人也去讲个课,想着只要一讲课便能看清自己的不足,说不准会愿意留在学堂,那他们今年就不会再垫底了。 第119章 为了不让这三人失了颜面或下不了台,他们对学子隐瞒了对方的身份,刚好这三人都有遮掩法器,很是方便。 “若是不愿,也可去听几节课,”谭师长补充道,“学堂里各类院系皆有,你们可随意去听。” 段惟和斐墨都有些好奇傅老师,便去了他所在的课堂。 傅星宇以前当老祖的时候也是开过讲座的,可谓轻车熟路,完全不怵。 原本的丹修师长就坐在下面,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准备等他接不住学子的提问就及时救场。 然而傅星宇不仅接住了,还讲得非常好。 能进四大学堂的学子全都天赋过人。 他们看着新来的师长,虽不知是什么来头,但都不愿自家师长被换掉,可当他炼完两炉上品丹之后,他们立刻看直了眼。 其中一人恭敬问:“师长,敢问可有提高成丹率的法子?” 傅星宇道:“有。” 作为丹道飞升的大佬,他的经验实在太过丰富,随便指点几句就足够人们开悟。 台下的师长在听入迷之前疯狂给同僚传讯,很快其余几人便赶了过来,渐渐地一些不是丹修的师长也来了,只觉听得受益匪浅。 等到一堂课结束,他们全生出了不舍,恨不得他能再讲下去。 院长和谭师长等人既意外又震惊。 他们原想挖个有天赋的学子,岂料竟真的请了位名师。 众人看向段惟与斐墨的目光更加热切,想让他们也试试,但段惟二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级别的修真世界,自己修炼可以,远到不了教人的地步,便都婉拒了。 不过他们没闲着,挑了些感兴趣的课,跑去听讲了。 学子们看着这两个生人,不解他们为何会来学堂听课。 段惟道:“我们是跟着你们于老师来的,等他给你们讲完课再一起走。” 学子们听得惊讶:“于老师也会走?” 段惟道:“是啊。” 学子们有些急:“他不能留下吗?” 段惟道:“这你们得问他啊,我们可做不了他的主。” 学子们便围着他们打听于老师的喜好,努力想留住人。另有一些想从他们这里入手,主动带着他们在学堂玩。 段惟和斐墨便很快与大家打成了一片,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学子们与他们混熟后,诧异道:“你们为何要遮掩修为?” 段惟张嘴就来:“为了保持神秘。” 学子们道:“说真的。” 段惟叹气:“好吧,是因为我俩的天赋不好,修为低。我们知道四大学堂的学子都很厉害,怕露出修会为被看不起。” 学子们忙道:“我们不会的。” 段惟道:“可我害怕呀,就让我戴着吧,等走的那天再摘下来给你们看。” 学子们没有坚持,继续与他们每日上下课,也越发喜欢他们。 左丘容停留了半个月,见段惟三人在这里确实没问题,便决定回一趟棠梨城。 他先是喊来沽望城的人留守,接着去找段惟说一声,结果刚出小院,抬头就见有个学子也来找段惟,并红着脸把人喊到了附近的花树下。 他的脚步顿时一停。 第74章 段惟看着面前的少年。 这个人姓程,他们是在灵兽课上认识的。 启灵学堂分了好几个院系,有个专门的灵兽院,里面的学子几乎人人都有灵兽。 程学子的灵兽是只雪白的灵狐,跟一团棉花糖似的,还很亲人,嘤嘤嘤地叫得可萌了,段惟撸得非常勤快。 今后怕是撸不了了。 他打量对方这个害羞的神色,惋惜地在心里想。 果然,程学子磕磕巴巴地对他表明了心意。 “我……我知晓才认识半个月就对你说这些,你许会觉得唐突,但我是真心的,”程学子神色诚挚,“我觉得你极好,每日都盼着能早些见你,一想到你将来要走便难过得不行,我……我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情愫,就决定来找你了。” 段惟安静地听完了。 少年人的感情赤诚又纯粹,何况灵兽院的学子更贴近自然,性情淳朴,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表达,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不掺杂别的。 他歉然道:“多谢你的心意,但我对你没这种意思。” 程学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颤抖:“可是我哪里不够好?” 段惟道:“你很好,天赋好,人也优秀,是我的问题,我不喜欢男子。” 程学子张了张口:“若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这、这事不能太早下定论的,”他试图劝说,“修仙一途,岁月漫长,万事皆有变数。我们学院有个师兄曾扬言若喜欢上男子就去爬院长的床,后来他还是与男子在一起了 。” 段惟好奇:“那他爬了吗?” 程学子道:“没有。” 段惟道:“做人怎能如此言而无信,就没人催他吗?” 程学子道:“没,他都有了道侣,岂能爬别人的……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段惟直言道:“便是有变数那也不是眼下,我现在就是不喜欢男子,对你也没别的想法,更不想试,道友还是请回吧,你将来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程学子见他要走,急忙想拉住他再说几句,身体却猛地被定住了,连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段惟毫无所觉,转身回到了小院。 程学子脸色苍白地僵在原地,目光搜寻一圈没找到半个人影,明白定是高阶修士。 左丘容就站在不远处。 他暂时没动,而是给学堂的师长传了讯。 少顷,灵兽院的师长急匆匆地赶来把人拎走了。 程学子总算能说话了:“是谁,为何要定住我?” 师长心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轻斥道:“你纠缠别人,不定你定谁?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功课上,别成天胡思乱想的。” 程学子反驳:“我没胡思乱想,我是真心的,师长也说过我们要顺应天性,情起莫强抑的,我就是在顺从本心,学堂的规矩上也没说不让人找道侣啊。” 师长道:“让找,但他不会久留,你找他作甚?你天赋出众,多得是人喜欢你,你换个人。” 程学子道:“我不,我就是心悦他!” 师长一言难尽。 程学子看着他的神色,误会了:“师长可是因为他天赋不好才劝我回头?这个我已知晓,但我不在乎,他虽比不上我们,但在我眼里就是顶顶好,哪哪都好!我的天赋好,我会护着他的!” 师长:“……” 你是真敢想。 他给人禁了言,拎回了学舍。 另一边,段惟得知左丘容要回棠梨城,便一脸乖巧地把人送出了门。 斐墨跟了出来,目送对方离开,扫见树下已没人了,问道:“他听进去了吗?” 段惟道:“不知道,但愿吧。” 斐墨的嘴角带了些笑:“你最近是不是犯桃花?” 段惟假装没听见,眼见时辰差不多,便御剑去上法术课。 今日的法术课在外面上。 二人找地方坐下,见左右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一问得知是几位厉害的师兄师姐回来了。 段惟明白应该是高年级的风云人物,感兴趣地多问了两句,想知道他们学堂的第一人是谁。 学子们很惊讶。 四大学堂地位非凡,每座学堂拔尖的学子都是天骄中的天骄,在外面也是很有名的。 他们问道:“你竟不知吗?” 段惟摇头表示不知。 他是从零开始接触修真界,这一年多里要抓紧修炼、学习符箓法术、还要认识各类修炼资源,所以仅剩的碎片时间都用来了解各大宗门世家和一些重要人物了,压根没关注过还没出学堂的这批人。 他睁眼说瞎话:“我们自知进不了四大学堂,就没有打听过,免得越听越伤心。” 学子们道:“可你们便是在别的学堂里也该听说过啊。” 段惟道:“我们没上过学。” 学子们意外:“什么?” 段惟幽幽叹气:“我已说过了我们的天赋不好,别再问了,都是泪。” 学子们满脸疑惑。 这得差到何种地步才能连学都没得上啊? 再说都能用得起遮掩法器,定不是缺钱的主,便是硬砸钱也能上学啊,更别提还有个于师长这样厉害的长辈。 他们见他惆怅地又叹了口气,识趣地没有再问,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告诉他是肖禹行师兄。 段惟记忆出色,况且还是自己取的标题,说道:“哦,我知道他,就是那个《修真见闻报》第一期里深夜买醉对月嚎叫的……” 身旁的学子一把捂住他的嘴,悚然道:“可不兴说啊!” 段惟:“?” 学子放开他,低声道:“肖师兄因这个事被另外三座学堂的人笑话了大半年,至今还会时不时地被人提两嘴,尤其还找不到罪魁祸首,别提多憋屈,你小心让他听见。” 第120章 罪魁祸首问:“你们肖师兄和那几座学堂的第一人熟吗?” 学子道:“熟,他们快结业了,如今都是接了任务去外面历练,有时会组队。” 段惟估摸就和朗旭与范清李几人的关系一样,说道:“这么熟定然知晓不少事,他完全可以给络听微楼投稿,把那几个天骄的糗事写了,每人一期,大家都上报,出名一起出呗。” 学子们:“!” 他们先是一喜,接着问道:“可外人写的稿子,络听微楼可会要?” 段惟道:“会呗,四大学堂的天骄那么有名,能有他们的糗事,络听微楼为何不要?” 学子们心想有道理,都激动了! 他们下了课就去告诉肖师兄,以肖师兄的性子可能不会写,但其余师兄多半会啊! 苍天有眼,也该换他们笑话那几个天骄了! 前面的师长把这番话听进耳里,想象着下次学堂比试上会出现的骂战,暗道一声真能惹事。 不过算了,他们天骄受了这么久的委屈,是该找找场子了,虽然出主意的人也是当年的元凶。 消息是傍晚传到当事人那里的。 彼时他们刚听完炼丹课,都聚在肖禹行的院里。 其中一人抚掌:“说得对,那几人惯会装样子,与其等着络听微楼抓他们的把柄,不如咱们试试自己来,刚好这次的事能写,我来操刀,保管让他们看不出是咱们写的。” 肖禹行没吭声。 另外一人则在奋笔疾书抄手札,越抄越后悔:“啊,我为何不早些回来!” 先前开口的人道:“当时有事,没法子,咱们已尽量快了。” 他们这次在外历练,学堂突然传讯催他们快回来,说是来了一个厉害的丹修师长。 他们队里有丹修,自然都愿意成全,但确实是有些棘手的事,这才刚赶回学堂。 下午他们都去听了课,只见座无虚席,连很多师长也在场。 肖禹行几人不善丹道,可一节课下来都有所收获,更别提是丹修本人了。 丹修敬仰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大能,真的好强啊。” 肖禹行问:“我听说他的成丹率在九成以上?” 丹修应声:“据说都是上品丹,可惜他就一开始炼过丹,后面很少开炉了,真想亲眼见见。” 肖禹行看向前来传消息的人,问道:“跟他一起来的两个人都戴着遮掩法器?” 那人道:“是,应该是于师长的小辈,天赋不好怕被笑话,所以就遮住了。” 肖禹行道:“就他们三个来了学堂,身边没跟着别人?” 那人道:“不清楚,只是听说他们旁边的小院似乎也住了人,但至今没人见过是谁。” 肖禹行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其余人则听出了不对,迅速猜到一个可能,惊道:“你怀疑是段惟他们?” 肖禹行道:“棠梨城离这里不远。” 丹修停笔抬头,断然道:“不可能,于师长一看便是大能,傅星宇刚筑基,就算丹道天赋很高,又岂会如此厉害?” 这倒也是,几人心想。 那位于师长根本不像筑基。 不过若真有个万一……他们岂不是能会会传说中的段惟了? 几人不禁看向肖禹行:“要真是他,你可别冲动啊。” 肖禹行扫他们一眼,没有接话。 段惟在院里打坐了一晚,第二日神清气爽地迈出小院,见到了等在树下的程学子。 斐墨眉梢微扬,站定看戏。 程学子红着脸颊道:“你醒了,咱们去上课吧。” 段惟道:“不了,我今日要和朋友上剑术课。” 程学子一怔,失落道:“可是因为我昨日的话,你在躲我?” 段惟道:“倒也不至于。” 主要是他平时去灵兽院只为了撸动物玩,本身并没有御兽的天赋。 他若真有天赋,就算全班的人都追他,他也会不怵地照常听课,可现在就没什么必要了,他只想愉悦地过一段大学生活,不想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他示意对方回去上课,和斐墨一起御剑走了。 剑术课的地点在演武场,四周是阶梯向上的座位。 段惟二人刚到没多久,现场就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见场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人气质沉稳,带头坐下了。 二人听着周围的议论,得知那就是肖禹行。 师长也看了过去,听见其中一人笑着说只是来听听课,对此不置可否。 但他没轰人,把这点讲完就抽了两个人上台切磋,接着再逐一点评。 段惟听得津津有味,这时余光一扫,见旁边的学子和人换了位置,新坐过来的便是方才笑着说来听课的人。 来人和他的目光对上,笑道:“我叫隋新知,可唤我一声隋师兄,你们便是跟着于师长一道来的学子?” 段惟打量他眼底一丝压不住的激动和试探,“嗯”了声,转回前方。 隋新知道:“你昨日出的主意极好,我特意来道个谢。” 段惟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隋新知道:“我听说你们天赋不好,是什么灵根和修为?” 段惟道:“杂灵根,炼气。” 隋新知道:“那杂灵根里都有些什么灵根?” 段惟重新看他:“明知我天赋不好还一个劲地问,是来我这里找优越感吗?” 隋新知:“?” 段惟认真盯着他。 隋新知道:“……我就是好奇问问。” 段惟道:“但你很冒昧,比你小的这些学子都知道顾及我的感受,从没问过我,就你问。” 隋新知笑了:“好,我不问了。” 段惟道:“那你给我道歉。” 隋新知:“?” 周围的学子:“?” 段惟看他瞪着眼不吭声,举手大声道:“师长,他在你讲课的时候跟你的学子说话,他不尊重你!” 师长:“……” 隋新知:“?!” 其余学子:“???” 师长看向了隋新知。 隋新知差点吐出一口血,在师长的逼视下回到肖禹行的身边,传音道:“我感觉他很可能就是段惟。” 肖禹行目不斜视,“嗯”了声。 一节课很快结束。 段惟本以为会被拦,但是没有,因为师长主动到了那三个人的面前。 他能察觉到投在身上的视线,对此无所谓,淡定地御剑离去。 之后他与隋新知几人见面的次数就多了些。 大概是师长交代了什么,这几人没有问过他们的身份。 姓程的学子依旧会来找他,还送过东西,都被他婉拒了。 时间一晃就是五天,距离朗旭他们离开快一个月了。 段惟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等傅星宇再看完两本书就回去。 学堂则迎来了小考,要组织低阶的学子进秘境历练。 谭师长找了过来,表示段惟他们若愿意也可以一起去,试炼有高阶的学子看着,不会出事。 段惟和斐墨对视。 他们算是历练过吗? 说算吧,他们没怎么动过手,顶多是在古境里抓过低阶妖兽。以前倒是也进过这种正常的秘境,但他们跑去卖药了。 说不算吧,古境和神器择主他们都去过,比这些学子经验丰富。 谭师长不知他俩在互看什么,补充道:“时日不长,只有三天。” 段惟估摸三天后傅星宇的书也差不多快看完了,决定和斐墨去玩玩。 学子们很快得知了此事,惊道:“可……你俩这、这能行吗,要不找个队伍?” 段惟道:“不用,我们就是去长长见识,就不拖你们的后腿了。” 学子们想到有师兄师姐们在,觉得出不了什么事,踏实了些,便细细叮嘱他们,告诉他们切莫往高阶妖兽的区域跑。 程学子特意跑来要邀请他们进队,可惜又被拒绝了。 转天一早,段惟和斐墨出门与大部队集合,进了学堂秘境。 几乎同一时间,隐尘渊外气息涌动,里面的人提前破局出来了。 朗旭带队回到棠梨城的据点,没等到那声雀跃的“师兄”,得知人在启灵学堂,便转去了那边。 师长们见到他全是一惊,连忙纷纷起身迎上前,告知段惟和斐墨在秘境里。 朗旭点点头,走到广场上坐下,快速在天幕里找到了段惟的身影。 只见他正与斐墨站在一起,一只雪白的灵狐突然自草丛跃出,在他们面前来回打滚。 范清李得知段惟在这边也跟了来,见状笑道:“呦,这么招灵兽的喜欢,这是学子的还是秘境里的?” 师长们没开口,看得脸都木了。 秘境里,段惟二人同样在看灵狐打滚。 斐墨先前也摸过它,说道:“它死心眼,要不你抱它起来?” 第121章 段惟坚强道:“我不,要抱你抱。” 白狐能听懂,继续嘤嘤嘤,滚得更厉害了。 段惟抬眼道:“出来,别躲着。” 程学子闻言从树后走出,到了他们的面前,红着脸解释:“我不是故意在纠缠你,是真的很担心你,怕你出事。” 朗旭:“?” 范清李当即“嚯”了声,扇子刷地打开:“这是招了朵桃花啊!” 师长们的脸更木了。 秘境里,段惟问:“你的队友呢?” 程学子道:“他们都在历练。” 顿了顿,他说道:“他们知晓我对你……咳,知晓我不放心你,是劝我来的。” 段惟道:“不必,你回去吧。” 程学子的神色一急,刚想劝说,就见肖禹行来了。 肖禹行是这次负责看顾学子的人之一。 他也知程学子的心思,开门见山道:“是我用灵力押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程学子知他说一不二,忍不住道:“那师兄可要照看好他……他们啊。” 肖禹行道:“嗯。” 程学子最后看看段惟,这才抱起灵狐,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肖禹行转向段惟:“想去哪?” 段惟不想浪费难得的机会,说道:“找个稍微高阶的妖兽试试手吧。” 肖禹行颔首:“嗯,我陪你们。” 朗旭:“?” 范清李的扇子扇得更快,深深地觉得这趟没白来:“嚯,又一朵桃花?” 师长们:“!” 这可不兴造谣啊! 第75章 秘境里的时辰与外面一样,晚霞已映红了半边天。 四大学院财大气粗,供学子们试炼的秘境占地辽阔,地形也复杂多变。 段惟和斐墨一整天只碰见了三支队伍,再来就是方才先后出现的两个人了。 斐墨目送程学子的身影彻底在视野里消失,点评道:“他也不容易,估计进来没多久就在找你了,见到你没说两句话,又被你轰走了。” 段惟纠正:“不是我轰的。” 轰人的肖禹行问:“我再给你喊回来?” 段惟道:“倒也不必。” 从这位天骄不拦着他们去找高阶妖兽便可看出,对方果然已知晓他们的身份。 这五天双方见过数面,他能看出这是个性子沉稳的人,也难怪一个新闻能被其余三座学堂的人笑话大半年。 可那又不是他编的,确实是肖禹行自己喝醉了嚎的,络听微楼的人收集了情报才会特意挑出来。 他说道:“我俩能照顾好自己,要不你去看着其他学子吧,不用跟着我们。” 肖禹行道:“无妨,不麻烦。” 段惟心想学堂的师长既然敢放双方都进来,应该问题不大,便不再多言,暂且选择静观其变。 三人走了约莫一炷香,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只满意的妖兽——金丹解决起来刚刚好,换成筑基会有些危险和困难。 妖兽一见到人就想吃。 斐墨便提剑上前,段惟则站在后面,木灵顺着地面迅速游走,及时支援。 二人虽然实战上配合的次数少,但经验都很丰富,几招下来极其流畅,完全不会出现相互掣肘或自乱阵脚的情况。 妖兽每次快碰到人都会被藤蔓阻拦,越发暴躁,怒吼一声猛地撞开斐墨,直奔段惟。 段惟站着不动,脚下木灵变幻,一个法阵瞬间落成将它困住。 斐墨紧跟着回来,利剑一出,妖兽发狂地大吼,鲜血飞溅。 外面的人看得吸气。 低阶学子的试炼考核没什么看头,原本大部分高阶学子都没来,只有少数亲友在场。 直到朗旭和范清李抵达,有人认出了他们,便开始疯狂给同窗传讯,于是那些人激动地全来了。 此时众人看着那两个新来的学子对上高阶妖兽,集体震惊。 这叫天赋不好啊? 看这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拿下此局不成问题。 “法阵还能这样布?这法阵我看不明白,绝对就是段惟吧!” “有个木灵根,水灵根目前虽未见到,但多半没跑了。” “嗯,佩戴着遮掩法器,能让朗旭师兄亲自过来,除了他还能有谁?” “另一个便是斐墨了,他用的是何剑法,你们谁见过?” “没有,瞧着挺厉害的。” “等下,所以于师长是傅星宇?” “嘶,我以前一直觉得傅星……咳,傅师长只是丹修的天赋高些,原来也如此邪乎。” “天骄的朋友多数也是天骄,这兴许便是他们三个能玩到一起的原因吧。” 师长们同样在观看。 除了去过梵海大会的谭师长几人,其余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段惟的法阵,全没看懂,不由得也低声讨论了起来。 秘境里,段惟和斐墨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妖兽。 二人消耗了不少灵力,各吃了颗丹药。 肖禹行始终站在一旁围观,这时才开口:“我听闻你们当初在梵海大会上越级淘汰了十四个筑基,如今对付只高阶妖兽这么慢?” 段惟眨眨眼解释道:“这说明传闻有误,我俩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天赋很一般的修士啊!” 肖禹行不想争辩寻常的修士谁会好好的越级挑战妖兽,提醒道:“那是我师长亲眼所见。” 段惟道:“好吧,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肖禹行道:“你说。” 段惟认真道:“上次他们想砸我们生意,我俩很愤怒,就燃烧了一把自己,没想到就打赢了。” 肖禹行:“……” 段惟不去看他的表情,围着妖兽转了一圈,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肖禹行道:“你不知道?” 段惟眼神清澈:“不知道啊,你对我俩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俩以前没上过学。” 斐墨斯文地附和。 肖禹行:“……” 秘境外,师长们坐不住了。 年纪轻轻名扬天下,还能轻松越级挑战妖兽,这种好苗子竟然没学上! 诲人不倦的师长忍不住找上朗旭,想让他劝段惟他们入学,切莫耽误啊! 范清李也看向了朗旭,诧异问:“没教过?” 朗旭无言。 修炼的资源数以万计,他教的都是些段惟当前修为能用上的,或是些常见的和珍贵的物品。 这妖兽身上的部位既不值钱,平时也用不上,他还没来得及教。 不过他们说得对,段惟从入门至今也才过了一年多,确实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范清李想让自家学堂在比试里也坐坐第一的位置,劝道:“要不让他们在启灵上几年学?” 朗旭道:“看他们自己,我做不了主。” “但段惟听你的话啊,你说话管用,”范清李继续劝,“你看你忙起来也顾不上他们,不如就交给师长们来教。学堂有防御结界,出不了事,这里的小孩也都挺喜欢他们的,桃花还开了一朵又一朵,说不定碰上个看顺眼的,缘分一来就成了,咱们到时还能喝杯喜酒。” 朗旭:“……”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段惟和斐墨在肖禹行的指导下处理完妖兽,把能用的东西收进了储物器。 接着二人远离这片血腥气,找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布下法阵后拿出躺椅,决定休息。 肖禹行问:“不走了?” 段惟往躺椅里一瘫:“嗯,我俩是来玩的,打完一只妖兽已经很可以了。” 肖禹行盯着他们看几眼,转身离去。 斐墨等了片刻,估摸人走远了,问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段惟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咱们的传闻太多,他比较好奇吧。” 他说着拿出茶几和茶具,开始煮茶。 二人捧着茶杯赏月,期间有小队经过,惊道:“你们怎么来这边了?快走,这里有高阶妖兽!” 段惟应声:“好的,等我们喝完茶。” 那支小队:“?” 段惟被他们瞪着,补充道:“方才肖天骄在附近转了一圈说没事,放心,我们这就走。” 那支小队的人点点头,快步走了。 段惟和斐墨休息够了,挑了一个方向继续历练。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碰见妖兽就打一打,偶尔采些灵草,剩下的时间就坐着休息,非常悠闲。 第二日他们见到了一片湖泊,只觉风景甚好,再次拿出了躺椅。 少顷,有小队引了只高阶妖兽,被撵得嗷嗷大叫。 隋新知在旁边盯着,察觉到什么一回头,就见这两个人坐在湖边,正握着扑克牌一起看着他们。 隋新知:“?” 小队成员:“???” 外面的一众:“……” 一边波光粼粼,茶香阵阵,岁月静好。 另一边妖兽怒吼,学子们哇哇乱叫,从这边被撵到那边,又从那边跑回来,画面鸡飞狗跳。 第122章 隋新知抽了一下嘴角。 段惟和斐墨围观了一会儿,感觉他们要完蛋。 果然没过多久,这支小队就求援了。 隋新知利落地解决妖兽,走向那边的两个人。 小队的人没敢在这边停留,连忙跟过去,逃出生天般地坐在地上大喘气:“你、你俩怎么在这儿啊,没、没碰上妖兽吗?” 段惟道:“碰上了,但我俩运气好,没事。” 小队的人听得一阵羡慕。 隋新知又抽了抽嘴角。 段惟问:“来杯茶?” 小队的人摆手道:“不了,我们回去歇着。” 他们叫了求援,已被淘汰,便被隋新知挥手送出了秘境。 几人落地一抬头,看着广场上满满当当的人,吓了一跳,询问后得知真相,不可置信地看向秘境。 隋新知找段惟要了杯茶,问道:“不去杀点妖兽?” 段惟道:“不去,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隋新知:“?” 什么成何体统,你俩是在秘境里! 不过他这几天已习惯了无语,便掏出椅子坐下,陪着他们喝完茶又走了一段路,看着他们解决了一只妖兽,发现确实比同阶的强很多,但又不像传闻中那般离谱,问道:“是收着打了吧?连神器也没用。” 段惟道:“不,这就是我们的真实实力,我们这次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是正常人!” 隋新知:“?” 外面的一众:“……” 哪就正常了! 段惟不知众人的怨念,很快和斐墨发现了一片沙地,便拿出衣服铺好,躺着晒太阳。 隋新知低头看着,不知为何也想跟着躺一会儿。 外面众人沉默,他们也是头一次知道这秘境里竟有如此多的能让人悠闲休息的地方。 范清李看得直笑,给小珺传了讯,询问棠梨城那边的情况,得知厌凤俊已推演完,据说得到了结果,他们眼下已没有其他要事,要陆续离开了。 他说道:“来这边呗,段惟他们进了启灵的秘境,你们现在过来,明天还能看一天。这附近刚好有个灵舟停泊处,咱们看完了再走,段惟在这边招了几朵桃花,你跟左丘律说,他肯定过来。” 小珺便去说了。 虞月桐对此事的兴趣不大,休整后带队走了。 左丘容拿到了结果,亦没有停留。 左丘律则当即表示要来,封云天说好了会同段惟喝酒,不能食言,也跟了来。其余的小队成员闲着无事,同样到了这里。 一行人被学院的管事接进来,在众人的惊呼中也坐在了广场上。 此时段惟和斐墨正在烧烤。 二人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维持着原有的节奏闲逛,完全看不出历练的样子,让新来的左丘律等人也想笑。 左丘律等了大半天的桃花,终于在快结束的时候看到了。 程学子碰见心上人先是一喜,接着面露担忧,不知他们为何会来高阶妖兽的地方。 段惟随口给了句“这就走”,却被另外几名学子劝住了,说是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出去,乱跑容易出事,不如就跟着他们。 正说着,一只花色的灵猫跃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脸。 段惟可耻地心动了,将灵猫抱进怀里,点头同意。 程学子高兴极了,忙围着他献殷勤。 范清李刷刷地扇着扇子:“你看这小孩多赤诚啊。” 左丘律附和了一声。 范清李话锋一转:“但我感觉这小孩的希望不大,另外一个兴许有点戏。” 左丘律问:“谁啊?” 范清李道:“高阶的第一,师长们说他和段惟有仇,可我看他没有报复的意思,倒是对段惟挺在意的,昨晚碰上又陪了人家一路,搞不好会因恨生情,话本子不都这么写?” 左丘律压着幸灾乐祸再次附和,暗中看了眼朗旭。 朗旭一脸平静,耐心等着时辰过完,看着灵光涌动,里面的人被送了出来。 段惟落在人群里,慢慢随着大部队往前走。 程学子来到他身边,问道:“试炼之后有三天的休沐,道友可想去外面转转?” 段惟道:“不了。” 他没在秘境里掩饰,就是因为他们玩完这三天就会离开。他正要告知此事,便听前方呼声阵阵,不禁抬头望去,见到了朗旭。 程学子也看见了,只觉天人之姿,俊美非凡,知晓身份定是不俗,问道:“那是谁?” 朗旭已用神识找到了人,正缓步迈下台阶。 众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出路。 段惟的双眼一亮,跑了过去:“师兄!” 朗旭快走几步,看着段惟停在自己的面前,心中一定,先前回棠梨城没见到人,他还以为段惟是想躲他。 段惟仔细打量他,意外道:“你们这次这么快就出来了?” 朗旭摸摸他的头,笑着“嗯”了声,察觉某几个学子的目光都落在这边,便带着他往回走。 斐墨和早已过来的傅星宇看着这一幕,判断着段惟的猜测是否是真的。 段惟跟着他回去,不多时看见了封云天等人,见他们都没事,笑着打招呼:“封师兄也来啦?” 封云天笑道:“来找你喝酒啊。” 段惟痛快地一甩头:“走!” 封云天哈哈一笑,抬手就要往他的肩膀搭,结果被朗旭弹了道灵光,不爽地斜了对方一眼。 朗旭没理会他,看着段惟:“累吗?” 段惟道:“……还好。” 朗旭问:“想出去喝酒?” 段惟点头。 朗旭没有拦着,温和道:“嗯,陪你去。” 傅星宇和斐墨:“……” 多半是真的。 以前没怎么留意过,现在回想,朗旭护人护得是挺紧的。 广场上太乱,他们没有停留,一起离开了学堂。 等人走后,低阶的学子才听说了某个消息,当即哗然一片,震惊不已。 程学子的同窗齐刷刷地看向他,见他脸色苍白,整个人仿佛都要碎了,赶紧宽慰了两句。 但也仅仅是宽慰了。 他们以前觉得他天赋好、前途也好,花心思追一追人,希望还是挺大的。如今得知那是段惟,他们知道他一点希望都没了。 段惟何等人物,岂会看上一个小小的学子? 段惟这个时候刚进酒楼。 他这是第一次接触封云天的队伍,路上经过观察,发现封云天与天界战神贺遥汀的关系极好,同她说了一路话,脸上的笑就没消过。 他实在压不住好奇心,见封云天去挑酒了,便凑到殷邃的身边:“你们大师姐与封师兄的交情看着挺好的啊。” 殷邃道:“嗯,我师姐的武器是偃月刀,和封云天一样都属于长柄武器,他当初第一次见我师姐砍魔兽就看直了眼。” 段惟激动了,心想难道不光他这边有条感情线,那边竟也有吗? 斐墨和傅星宇听得诧异,也看了过来。 段惟八卦道:“然后呢?” 殷邃道:“然后他二话不说就拉着师姐拜把子了。”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第76章 段惟差点以为听错了:“他什么?” 殷邃笑道:“和师姐拜了把子,现在喊她姐。” 段惟无语一瞬,评价道:“……挺好的。” 手足情也是情。 总归不是只他一个人有情况了。 世界崩塌的原因尚且不明,谁也说不准最后拯救世界的关键是什么。 想到这点他就踏实了,乐观地心想重担或许没在他的身上。 他们所在的酒楼是城里最好的一家。 顶层四周都是对开的雕花木门,将门全打开,外面便是环绕整层的露台。 由于是临江而建,抬眼可见皎洁的明月和江上游弋的画舫,夜风阵阵袭来,十分惬意。 另一侧则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华灯初上,街上热闹非凡,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这里是沽望城的产业,左丘律一来,整个顶层都为他们空了出来。 封云天在楼下挑完灵酒,上来给他们分了分,拎着最后的两壶到了段惟这边。 朗旭看了眼他挑的酒,没有阻拦,只说道:“少喝点。” 封云天当然知晓不能灌人,嫌弃地回了句“知道”,询问段惟:“他平时对你也是这样管东管西的?” 段惟诚实道:“这倒没有。” 封云天点头:“那还成,若哪天你嫌他管得太多就来找我,我带你玩。” 段惟看看朗旭,回道:“好。” 接着补充了一句:“我师兄不怎么管我。” 众人三三两两地在露台赏了一会儿景,等饭菜端上来,这才落座。 封云天和朗旭分别坐在段惟的两侧。 前者开了壶灵酒给他倒上,又开了另一壶为自己倒满,察觉他的目光,说道:“我这是烈酒,灵气也足,你喝一杯恐怕就得倒。” 第123章 段惟心想这也算是有点情商啊,怎么就拜了把子呢,嘴上道:“那我以后酒量练出来了,就陪你喝这个。” 封云天笑着说了声“行”,和他碰杯。 段惟尝了尝自己这杯酒,只觉沁人心脾,散开的灵气中还带着股果香,当即赞道:“好喝!” 封云天笑道:“那是,这可是我精心挑的。” 段惟张嘴就夸:“封师兄眼光真好!” 左丘律、斐墨和傅星宇也坐在这张桌上,暗暗看向朗旭。 朗旭伸手盛了碗汤,放在了段惟的面前。 三人默默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吃饭。 段惟看着这碗汤,顿了顿说道:“谢谢师兄。” 朗旭为他夹了些菜,说道:“别光顾着喝酒,先吃点东西。” 段惟道:“哦。” 范清李也倒了杯酒,提起了学堂的事,劝他们留下上几年学。 段惟道:“这就不必了吧。” “有必要啊,”范清李道,“你们正是上学的年纪,与其跟着你师兄在外面跑,不如潜心修炼,免得弄死只妖兽都不知怎么处理。” 段惟道:“我可以慢慢学。” 范清李道:“你自己学能有师长教得好吗?” 段惟下意识想说有师兄教他,但话到嘴边又迟疑地咽了回去。 范清李以为他犹豫了,趁热打铁:“而且你和那些小孩处得多好啊,还有人喜欢你,指不定将来就遇上个投缘的。” 左丘律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段惟觉得这是个机会,认真道:“我只想修炼,目前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 范清李道:“好好好,没有,那就留下修炼呗。” 左丘律三人又一次看向了朗旭。 朗旭神色自若,见段惟的菜吃完了,再次为他夹了些。 段惟看了看餐盘的菜,扭头和朗旭的目光对上,感觉看不出他的情绪,问道:“师兄觉得我该上学吗?” 朗旭温和道:“看你自己的意愿,你若真想学,可以考虑去我以前的学堂。” 范清李顿时不乐意听了:“去那边作甚?启灵学堂就是最好的!” 封云天也不乐意听了,对段惟说也可去他的学堂看看。 左丘律身为第一学堂的学子,紧跟着加入战局。 段惟听了几句,劝住他们:“我还没决定要上学呢。” 范清李道:“那你后面有何打算……”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精神了:“若是要做生意,记得带我一个啊!” 段惟应声,看向朗旭:“师兄之后去哪?” 朗旭道:“要回趟万辰,可要跟着我?” 段惟点头。 朗旭心中一缓,段惟刚才虽然故意说了那句话,但还是愿意亲近他。 他说道:“我不急着回,可以陪你把四座学堂都转一遍。” 段惟的兴趣不大。 他们若想上学早就去了,不必等到现在。 他觉得这次的蹭课模式就很好,另外三座学堂得知了启灵的事,后面肯定都会邀请傅星宇,他们到时跟着去待一段日子就行。 他回了句“再说”,继续吃菜喝酒。 大半壶灵酒不知不觉下肚,他感到了头晕。 朗旭率先看出不对,拦住了封云天。后者打量段惟的神色,没有再劝酒。 段惟的意识还算清醒,自己也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和封云天又说了一会儿话,起身去露台吹风。 朗旭跟了过来:“还好吗?” 段惟道:“还行。” 朗旭见他双手扶着栏杆,便站在一旁陪着他。 段惟只觉他的存在感很强,没话找话地问起了这次的隐尘渊。 朗旭便耐心为他讲述。 段惟听到一半头更晕了,听见屋里的人说要走,连忙转身想结束这个话题,结果脚下不稳,踉跄了一步,被朗旭及时扶住带进怀里,鼻息间溢满了熟悉的淡香。 朗旭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低声问:“头晕?” 段惟道:“……嗯。” 封云天在屋里见到这一幕,关心地问了一句。 朗旭道:“有些晕,我送他回去。” 他说着将人扶好,自露台上御剑离去。 剩下的人多数都选择留在城内,只有斐墨、傅星宇、左丘律和想要为自家学堂再努力一把的范清李回了启灵。 朗旭通过段惟的指路,直接到了他们的小院里。 段惟坐了回“飞机”,落地更晕,整个重量都压了过去。 朗旭垂眼打量他的样子,弯腰将人打横一抱,进了屋。 段惟:“……” 他忍不住扑腾了两下。 朗旭道:“别乱动。” 他说着把人放在床上,为对方脱了外衫和鞋,接着施展一个清洁术,拉过被子盖上。 段惟等反应过来已经躺好了,愣愣地看着身旁的人。 朗旭对上他迷茫的双眼,喉结滚动,问道:“可要吃颗解酒的丹药?” 段惟过了一息才听懂这话,不太想醒酒,拒绝地翻过身:“不,我睡觉。” 朗旭又为他盖了盖被子。 段惟回头偷瞄他。 朗旭轻笑一声:“睡吧,我不打扰你。” 段惟脑中“他不会趁机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吧”的念头都没有转一圈,便被浓浓的睡意吞噬,呼吸很快均匀。 朗旭安静地看了看,为他整理了一下滑到脸颊的发丝,片刻后察觉有人来了。 斐墨和傅星宇落在小院,同时看了眼段惟的屋子。 傅星宇神色肃然,扭头看向斐墨,不知朗旭是否会乘人之危。 斐墨想了想,上前敲门,见朗旭出现在门口,便问道:“他怎么样了?” 朗旭道:“刚睡下。” 斐墨道:“律师兄和范师兄在隔壁的小院,那里还有空房。” 朗旭“嗯”一声说了句“不必”,示意他们早些休息,重新关上了门。 斐墨和傅星宇:“……” 空气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傅星宇又肃然地转向了同伴。 斐墨感觉以朗旭的人品应该不至于耍流氓,不过二人没有回屋,而是就在院里打坐修炼。 段惟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他伸个懒腰起床,收拾一番走到外间,见朗旭正在喝茶,脚步一顿。 窗户开了一半,晨光落在他的侧脸,配着茶杯升起的蒙蒙雾气,极其赏心悦目。 段惟得承认,这位天之骄子长得是很好看。 朗旭早已听到动静,抬头看他:“醒了,头疼吗?” “不疼,”段惟走过来坐下,“师兄是刚来还是未走?” 朗旭道:“未走。” 段惟关心地问:“你在隐尘渊里待了快一个月,不累?” 朗旭道:“尚可。” 段惟暗道一声半步合体就是厉害,见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来喝了两口,余光穿过窗户见两位队友都在院里,便去开了门。 斐墨和傅星宇闻声望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段惟猜出了他们的意思,镇定地打招呼:“早。” 傅星宇见他没事,回了声“早”,问道:“咱们何时走?” 段惟道:“你的书看完了?” 傅星宇道:“还差一些。” 段惟回头找师兄确认了一下,对他道:“不急,等你看完。” 傅星宇很满意,转身去了藏书阁。 范清李恰好进门。 他估摸段惟差不多该醒了,想抓紧劝人留下,这时一抬眼便见到了人,他笑道:“低阶的学子小考结束有三天休沐,许多都会在学堂内摆摊,高阶的也会跟着摆,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他们从外面历练得来,我带你们去玩玩?” 段惟再次回头看向师兄。 朗旭道:“想去便去。” 段惟问:“师兄去吗?” 朗旭笑道:“我找烬辞有些事,你们先去。” 段惟道声好,叫上斐墨一起走了。 小集市在靠近练武场的一条绿荫道上。 三人到的时候,这里已来了不少人。 一众学子动作一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段惟挺胸抬头:“看什么?” 众人心想你说呢! 他们纷纷回了句“没什么”,收回视线假装忙碌,但消息已暗中传了出去。 肖禹行和隋新知就在附近,听闻此事便过来了。 范清李连忙对他们招手。 二人上前行礼:“师兄。” 范清李笑眯眯地道:“刚好遇上,你俩若没什么事就陪我们逛逛。” 肖禹行和隋新知自然没事,点头应下。 段惟对此无所谓,边走边打量,很快找到一块空地,便用法术清扫干净,用灵力在地上画了个框,开始从储物器里掏东西。 范清李几人:“?” 围观群众:“?” 第124章 隋新知道:“你这是?” 段惟理所当然:“我摆摊啊。” 他问道:“我不能摆?” 众人异口同声:“你能。” 段惟便接着掏东西。 这都是祝石头给他的储物器里剩余的一些修炼材料,和他们的属性不合,留着无用。 原本他就打算抽空卖了,便趁这个机会低价出给学子得了。 他拿出当初演讲用的喇叭:“古境出品,童叟无欺,瞧一瞧看一看,便宜卖了。” 话音一落,众人全围了过来。 很多人连摊都不想摆了,激动地看着这堪称简陋的摊位。 隋新知捡了柄低阶灵剑:“这也是古境出品?” 段惟道:“是啊,主人死在古境,东西被邪神得了,可不就成了古境的?” 隋新知问:“那怎么又到了你手里?” 段惟道:“我用真诚打动了邪神,他一时感动就都送我了。” 众人:“?” 段惟道:“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隋新知道:“买。” 当然不是指这柄剑,而是其他东西。 这些物品虽然参差不齐,但确实有不错的,值得一买。 其余学子也赶紧蹲下抢东西,生怕错过。 范清李本想劝孩子上学,结果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光忙着主持局面了。 肖禹行和隋新知买到心仪的材料后也跟着帮了帮忙。 几人齐心协力,不多时就把东西全清空了。 隋新知看着人群散去,转向段惟:“还要待几天?” 段惟道:“等你们傅师长看完书。” 隋新知问:“那之后去哪?” 段惟道:“同我师兄回趟万辰,怎么?” 隋新知不抱希望地问:“我们想组队去探个古境,有兴致吗?” 段惟眨眨眼:“我一个筑基期去古境多危险啊,不合适吧?” 肖禹行和隋新知:“?”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范清李则关心了一下师弟们,询问他们几个人去,去哪个古境等等。 段惟很快听出不对,问道:“你们以前没去过古境?” 隋新知总感觉胸口中了一箭:“……没有。” 斐墨闻言意外:“也没被卷进去过?” 隋新知由衷道:“除了那些固定地点的古境,其他古境不是那么好遇上的。” 段惟和斐墨不禁羡慕地看着他们。 肖禹行和隋新知:“……” 段惟理解了一番,问道:“所以你们是觉得我有经验,想让我这个筑基带带你们?” 隋新知心想你说话也太难听了,纠正道:“是跟着出个主意,就当是历练了。” 朗旭和左丘律过来时,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前者问:“去哪历练?” 段惟见到他,主动迎上前,说道:“去古境。” 朗旭抬眼看向隋新知。 隋新知感觉头皮骤然麻了一瞬,维持着表情与肖禹行一起行礼问好。 朗旭轻轻颔首,转向段惟:“想去?” 段惟想也不想道:“我听师兄的。” 朗旭心下满意,摸了摸他的头没说可否,而是陪他逛集市,听他没什么要买的,便道:“之前说等从隐尘渊出来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吗?” 左丘律不等范清李插嘴,抬手往他的肩膀一搭,另一只手顺势勾住了斐墨,笑道:“你们去吧,我们还想再逛逛。” 范清李:“?” 斐墨:“……” 段惟看了看左丘律,决定跟着朗旭走。 等二人御剑出了学堂,他便好奇地问起了厌凤俊的推演结果。 朗旭道:“推出了另一块令牌的出现时机,不在今年。” 段惟心想难怪左丘律留下没走,果然是不急,他诧异问:“他们为何不直接推演幼弟的生死?” 朗旭道:“推演过几次都是不明。” 段惟“哦”了声又想到一个点:“那左丘家的人天赋应该都挺好的吧,他出事时是什么修为?” 朗旭沉默了一息,叹道:“刚满月。” 段惟:“?” 他不是很理解:“刚满月的婴儿为何会带去古域?” 第77章 朗旭道:“涅槃古域在消失前,已存在了五年。” 修真界灵气繁盛,万年前的秘境纷纷复苏,其中一些在开启后再未关上过,位置也一直没变过,涅槃古域就是其中之一。 它悬在高空,自成一界,里面共有十座大型的城池,每座都布着强悍的防御结界。 起初几大宗门的长老曾合力破开过一个结界,结果城池在破开的同时跟着塌了,之后他们没敢再来硬的,而是慢慢想办法解结界。 如此过了五年,结界开了三个,几大商行都去开了分店,大型灵舟也专门设立了停泊处,它都没有一点要消失的预兆。 古域里的灵宝众多,朗旭的黑色本命剑就是在那里得的。 灵植灵兽也多,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外界没有的。 朗旭道:“我第一次见你,你和古境的兽人正在吃烤串,外面的景色是一湖莲花,可还记得?” 段惟点头:“记得。” 朗旭道:“那是难得的天材地宝,花香自带灵气,可使人灵台清明,气血安和。药性也温润,养神补气的效用极佳,乃古域独有。” 段惟了然:“对孕妇有用?” 朗旭道:“嗯,对胎儿也有益处,天赋法术与生俱来,这在母体里是有些征兆的。” 具体表现就是孕期艰难,胎气易不稳,需要大量的灵气滋养。 左丘夫人怀左丘容时经历过一次,沽望城原本也都做足了准备,但那一胎怀得要更难,左丘夫人也总是心神不宁,最后只能搬去莲花湖暂住。 因为那莲花摘下来得尽快用,否则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便会化为一滩水,也幸亏当初占领那地方的是沽望城,旁人不敢染指,不然都等不到后来左丘夫人怀孕,它们就早已被糟蹋完了。 莲花湖处在一座宫殿里,地方是现成的,沽望城的人便搬了进去。 左丘夫人是在那边生的产,同朗旭的母亲一样,她生完产也需要闭关调养,不过有个绝佳的莲花湖,她每日都会去湖边打坐。 孩子也留在了宫殿,想着用莲花养养神,等长得结实了些再回沽望城。 结果满月没两天,上古魔气突然涌了出来。 它自寝宫的地下涌出,吞得无声无息却又极其强势。 寝宫里有一群心腹守着小少爷,可在那一瞬间全被夺去了神智。 直到寝宫坍塌,在湖边打坐的左丘夫人和在书房处理事务的左丘城主才猛地察觉到不对。前者离得最近,赶到时整个寝宫已坠入裂开的深渊,她直接跳了下去,城主抵达后也跟着下去了。 然而未等二人落在寝宫,他们就被古域甩了出去。 同时在古域的其他人也都被甩飞,紧接着古域关闭,至今已过百年。 朗旭说到这里语气惋惜:“我当时也在古域,那孩子出生后我还抱过几次。” 段惟道:“他会不会也被甩出来了?” 朗旭道:“几大势力全帮着沽望城搜过,没找到。” 段惟想象着那个情形,忍不住道:“刚满月,没辟谷,还被魔气吞了……” 他没有往下说,但朗旭知道他的意思是凶多吉少,说道:“总要找找试试。” 段惟唏嘘了一番,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咱们在咸清城碰见的古境是古域里的,它不该跟着古域一起消失吗?” 朗旭道:“我们猜测甩下来的不只有人,你的神器多半也是这种情况。” 片刻后,二人落在了城里。 朗旭带着他来到一条热闹的街上,在几个摊位上买了吃的,又分别去两家酒楼各点了几道招牌。 段惟见他全部塞进了专门放食物的储物器,问道:“咱们去哪吃?” 朗旭递给他一筒刚买的果汁:“晕船吗?” 段惟道:“不晕。” 朗旭笑道:“那咱们去画舫。” 段惟没有拒绝这个坐在船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赏景的诱惑,跟着他来到江边,看他租了条船。 二人都是修士,无需船夫划船。 朗旭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画舫便驶离码头,到了宽阔的江上。 白日的江景与夜晚格外不同。 两岸杨柳轻拂,天空碧蓝,水声阵阵,泛着粼粼的波光,一切的颜色都很鲜亮。 朗旭拿出吃的放在桌上,一一拆开。 段惟尝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吃,对此赞不绝口,好奇道:“师兄对这里很熟?” 朗旭掀开竹筒的盖子,回道:“四大学堂的比试是由每座学堂轮着办的,我上学时便来过,后来临近结业,我和范清李他们偶尔会组队历练,也来过几趟。” 段惟心想果然就像肖禹行他们一样,更好奇:“你们历练时可出过糗事?” 第125章 朗旭含笑看他:“问我的还是其他人的?” 段惟道:“都问,先问师兄的。” 朗旭道:“那你用一条你的糗事和我换,不要你在家里的,要神秘之地的。” 段惟毫无压力,当场翻出一条做任务时闹过的笑话,改编一番送给他,说道:“该你了!” 朗旭喝了口果汁,缓缓道来:“我有一次历练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只幼崽,毛发潦草,瞳孔异色,是只已绝迹的灵兽,就带在身边养着,好吃好喝地养到第三天,它开始昏迷不醒。” 段惟道:“然后呢?” 朗旭道:“当时离万辰不远,我急匆匆带着它回万辰给灵兽园的长老看,他说了一句话。” 段惟道:“什么?” 朗旭道:“他说我捡的是只土狗。” 段惟笑出声:“那为何会昏迷?” 朗旭无奈笑道:“吃灵食积食了,再晚送一天就会爆体。” 段惟道:“这事范师兄他们知晓吗?” 朗旭道:“不知道,只告诉了你。” 段惟感觉这话题有些危险,便换了个小吃咬两口,说道:“我还想听别人的糗事。” 朗旭陪他吃着东西,轻松把另外几人全卖了。 正说着话,旁边突然驶来一艘画舫,上面坐着几位年轻的男女。 一位公子站在船头,对着朗旭抱拳行礼,自报了家门,说是从外地来的,看他气度不凡,有意结交,想请他们移步那艘画舫,一起游江。 段惟在对方说话时看过去,见那船的轻纱后有女子在偷瞄,一副羞涩的模样,明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师兄今日出门并未遮掩容貌,方才买东西的时候就引得不少人偷看,会碰上几个搭讪的再正常不过……这念头刚转完,耳边就听见朗旭拒绝了。 那公子回头看一眼船内,又努力了一次,这次隐晦地点出家姐也觉得他丰神如玉,想结交一二。 朗旭直言道:“我已心有所属。” 段惟:“……” 那公子和船内的几人都是一怔,接着前者尴尬地一行礼,没再纠缠,赶紧跑了。 画舫一时很静,只能听到流水声。 朗旭见对面的人吃得头也不抬,主动开口:“我说心有所属,你不想问问?” 段惟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体贴道:“这是师兄的私事,我这么懂事,哪能随意问啊?” 朗旭笑了一声:“嗯,你不怀疑我是在撒谎骗他们,看来心里有数。” 段惟觉得下次不能再被好吃的轻易骗出来了,一脸茫然:“什么有数,这事是你编的?” 朗旭看着他眼底的一丝后悔,没再逗人:“逗你的,是真的,吃吧。” 段惟默默盯着他看了两眼,见他始终是那副温润贵气的模样,好像永远稳操胜券似的,开始疑心他不遮掩容貌就跑江上来抛头露面,就是故意等一个搭讪,好试探自己。 于是恶向胆边生,段惟道:“师兄,我若问了,你就会说?” 朗旭的心跳快了些,与他期待的目光对上,不知他的目的,说道:“或许。” 段惟充耳不闻:“师兄你喜欢的是男子还是女子啊?” 朗旭道:“男子。” 段惟意外:“哦,你喜欢男子呀,学堂里有个姓程的学子跟你一样也喜欢男子,不像我,我就不喜欢。” 朗旭:“……” 段惟找回场子了,愉悦地享受美食,还不忘孝敬师兄:“师兄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朗旭沉默地与他对视,伸手接了过来。 二人在江上待了一上午,中午才回学堂。 段惟临走前去城里为斐墨他们买了些吃的,回来在院里没见到人,便又出了院子。 斐墨这时正和范清李、左丘律和隋新知在凉亭里打麻将,四周围了不少学子。 范清李一见到他,瞬间神情激动,紧接着被压了下去,语气如常地问:“怎么不见你师兄?” 段惟道:“回小院了。” 范清李一本正经道:“我有些事找他,你来帮我打几局。” 他说罢起身,端着潇洒的姿态迈出凉亭,走远一些确认身后的人看不见了,便疾速掠至小院,冲进了屋里。 朗旭刚在桌前坐下,见状扫了他一眼。 范清李笑眯眯地扇着扇子。 他可不傻,左丘律那般反常,他回想朗旭对段惟的态度,很容易就能猜到真相。 “行啊朗昭野,竟然动凡心了,”他在对面坐下,“我先前说喝他的喜酒,没想到喝的是你和他的。孩子那么稀罕你,你们好事将近了吧?” 朗旭伸手煮茶,说道:“到下个月了,把钱还了,利钱一个子不能少。” 范清李已不是上个月的他了,豪爽道:“我下午就去钱庄取来给你,你这次的人情我领了,等将来你们办喜事,我定备份厚礼!” 朗旭觉得这话中听,“嗯”了声。 范清李凑近一些:“所以你俩现在成了吗?” 朗旭:“……” 范清李打量他的表情,惊讶:“还没成?” 朗旭温和道:“你也别闲着了,现在便去取钱吧。” 范清李当即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学子时期被朗旭虐了那么些年,他总算能见对方吃瘪了。 他没有笑得太过,免得以后借不到钱,识趣道:“成,我这就走。” 段惟几人打了一下午牌,晚上才结束。 傅星宇也从藏书阁里回来了,说是收到了殷邃的传讯,他们师门想在离开前聚一次。 段惟问:“去城里?” 傅星宇道:“不,他们说不愿我来回奔波,会拎着酒菜来学堂找我。” 段惟点点头,明白这是把他和斐墨也算进去了。 果然等见了面,殷邃便对他和斐墨招了招手,扬言他们与傅星宇是好友,今后还需麻烦二人多照顾自家师弟,想邀请他们一起吃。 段惟和斐墨欣然同意,去屋里搬了几把椅子,进了傅星宇的房间。 殷邃和贺遥汀都是炼虚巅峰的修为,不必担心有人偷听。 七个人往桌前一坐,开始了他们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会议。 四位大佬把食盒放在桌上,盖子都没开,先是整齐地转向了段惟。 因着厌凤俊先前无意的一句话,几人特别留意了一番他和朗旭,昨晚都有些起疑。 殷邃笑着问:“你和朗旭真没别的事?” 段惟:“……” 四个人看着他的样子,顿时证实心中所想,异口同声:“拯救世界的关键不会在你身上吧?” 段惟往贺遥汀的身上一指,理直气壮:“那这个拜把子的怎么说?” 贺遥汀:“……” 尤琬道:“这能一样吗?” 段惟道:“封云天那么讲义气,贺姐跟他结拜了,在他眼里的分量多足啊,怎么不一样了?” 有些道理,殷邃和厌凤俊面露赞同。 尤琬掀开食盒,把饭菜端出来:“反正我投朗旭一票,他那把本命剑你们见过吧?那是用恶龙的龙骨做的,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头皮都炸了。” 她身上带着龙血,说道:“能用恶龙骨当本命剑,能是什么好东西?” 段惟解释道:“那是从古域里获得的。” 尤琬没有证据,全是感情:“恶龙一族的骨头极少会流落在外,便是做成法器或武器也不会轻易认主,他能让恶龙骨认主,能是什么好东西?” 段惟道:“说不定是他厉害,龙骨甘愿臣服呢?” 殷邃见尤琬还想再说,抬手拦住了:“行了,你当着他的面说他对象,小心跟你急了。” 尤琬道:“好吧,我错了。” 段惟道:“……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 斐墨没忍住笑了一声,接着迅速压下,给他分筷子。 段惟沉默地接过来,示意他们换个话题,与其猜测谁有嫌疑,不如先找到崩塌的原因。 厌凤俊道:“先前我帮沽望城推演令牌,曾试过直接推演涅槃古域的位置,但阻碍极大。” “一般而言,推演越是困难,就越是牵扯重大,”他说道,“我今日找封云天打听过,他说自从古域消失,魔气就好像肆虐得更厉害了。他们不清楚是否与古域有关,但也是希望能尽快找到古域,加之我推演不出它的位置,这会不会是个原因?” 段惟一怔,和他们分享了左丘家幼子的事。 其余六人听完也唏嘘了,但这点同情拦不住他们往狗血的方向上想。 殷邃道:“若他没死,在魔气里待了一百多年成为了魔头,等古域一开,他出来祸害苍生遭到正道的讨伐,而沽望城对他亏欠良多,自然会护着他,是否会致使几大势力对上,天下大乱?” 尤琬道:“不是没可能啊,像这种找人找到最后发现是大boss的故事,我在冥界听过好多。朗旭和沽望城又一向关系亲厚,兴许就是做了什么导致世界塌了。” 第126章 段惟忍不住道:“事关苍生,他不会的。” 尤琬起身为他倒酒,诚恳道:“我这次不是在故意说你对象,真的只是在就事论事,你信我。” 段惟:“……” 第78章 段惟道:“我也是在就事论事。” 他了解朗旭。 事关重大,朗旭不会因一己私欲而至苍生于不顾。 至于沽望城那边,他虽然知道左丘家两兄弟都是很正直的人,但若那孩子真成了魔头,他觉得左丘家多半不会放弃,就是不知朗旭到时会怎么做了。 不过目前还只是猜测,或许与那孩子无关,而是涅槃古域自身的问题。 毕竟那些结界没有全破开,谁知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几人讨论了一阵,决定后面尽量查查古域的事,有消息及时联系。 一顿饭吃完,殷邃四人御剑离去。 段惟搬着椅子回房,见朗旭没动地方,乖巧地坐了过去:“师兄。” 朗旭隐约闻到了一丝酒香,看向他:“喝酒了?” 段惟道:“只喝了一杯,没醉。” 朗旭见他神色清明,“嗯”了声。 段惟拿过茶壶,发现快见底了,便煮了壶茶,率先给师兄的杯子倒满。 朗旭垂眼看了看,问道:“有事想说?” 段惟无辜道:“没有啊。” 停顿一下,他补充道:“哦,若算起来的话只是有件小事。” 朗旭静候下文。 段惟道:“封师兄他们要乘明日的灵舟离开,我想去送行。” 朗旭:“……” 段惟单纯无害地问:“师兄去吗?” 朗旭看了他两眼,朝他伸手。 段惟:“?” 朗旭的拇指和食指碰上了他的脸。 段惟下意识以为他要掐自己。 但是没有,那拇指只是轻轻按了一下便微微滑开,接着收了回去。 朗旭神情自若道:“有脏东西。” 段惟怀疑他在驴自己,往他手指上看。 几乎就是在看过去的同时,他的手上掐了一个清洁术。 朗旭道:“现在干净了。” 他说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这才续上前面的事:“我陪你去。” 段惟:“……” 他总觉得这是故意的。 朗旭看他坐着不动,伸手为他倒茶。 段惟沉默地拿起来喝完,示意他再倒一杯。 朗旭便再次为他倒满,一副宠师弟的好师兄模样。 段惟又一次喝完,勉为其难地不和他计较,起身去了软榻上,开始打坐修炼。 朗旭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如以前那般陪着他。 一夜无话。 几人第二天一早便出发去了停泊处,不多时见灵舟进港,封云天一行人也来了。 封云天不想麻烦别人送他,本是打算临走前传讯说一声就得了,没想到段惟他们竟过来了。 他便笑着同段惟说话,约好了以后有空喝酒。 小队成员基本只在探古境的时候才集合,平时都是各忙各的,有几个昨夜就已御剑走了。 殷邃和尤琬无法跟着朗旭回万辰,贺遥汀和厌凤俊也不能随封云天去玄方宗,四人想结伴逛逛,然后两两分开去查古域。 他们也是准备坐这个方向的灵舟,此时见到段惟三人,纷纷上前辞别。 范清李其实与封云天他们同路,但难得能扬眉吐气地看朗旭的乐子,他决定等下一趟再走。小珺担心他一拍脑门又干出什么大事,便留下陪他。 双方一番话别,封云天一行人上了灵舟。 段惟目送他们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重新回到了学堂。 傅星宇抓紧时间去看书,其余人要么修炼,要么打牌下棋,期间隋新知又试探地邀请了一回。 段惟问:“是个什么样的古境?” 隋新知道:“是由怨念所化的幻境,化解怨念就能破开古境。” 段惟道:“和图余那个一样呗?” 隋新知道:“不一样,我听说过图余的古境,那个不伤人,还有人镇守。这个是纯怨念所化,虽说化解不了会被扔出去,但若是不小心触及到了怨气的逆鳞,就会被吞噬。” 段惟“哦”了声。 隋新知道:“你看……?” 段惟道:“你问我师兄,我听他的。” 隋新知回想之前头皮发麻的感觉,决定放弃。 段惟看他认命的样子,大发慈悲道:“要不你说说里面的情况,我帮你们分析一下?” 隋新知道:“那是幻境,出来就会忘了经历的事,只能大概记得是要化解怨念。” 段惟想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古境让外面的人误以为是这个,实则里面是别的?” 隋新知心头微惊:“不至于吧?” 段惟道:“这谁说得准,不过看它能往外扔人,应该不算太危险。” 隋新知点头道谢,告辞离去。 当天下午,傅星宇的书看完了。 但他们坐的灵舟还需过两日才到,便暂且留在了学堂。 师长们得知他们要走,试着挽留了一番,发现无果,只得作罢。 范清李自从看破朗旭的秘密,便知对方必然不想段惟留在这边上课,已不做挣扎了。 他私下里同左丘律探讨:“你说段惟瞧着挺喜欢他的,他怎么不直接表明心意,不敢?” 左丘律道:“段惟还没开窍呢。” 范清李道:“那他说了,或许人家就开窍了啊。” 左丘律道:“要是吓跑了,你给赔?” 范清李很怀疑:“段惟这性子能被吓跑……” 正说着,二人看见那位姓程的学子进了小院。 程学子得知段惟的身份后自知配不上,一直未出现过,今日听闻段惟要走,还是忍不住来了,但不是来纠缠的,只想最后再同他说说话,送些临别的东西,因此未背着人。 范清李和左丘律一起看了过去,朗旭察觉外面的动静也扫了一眼。 只见段惟没收东西,而是告诉他要好好上课。 程学子拘谨地应下,默默又多看了他两眼,眼眶微红地走了。 范清李望着那凄惨的背影,给左丘律传音:“你说若朗昭野表明心意被拒,会不会也这样可怜巴巴的?” 左丘律:“……” 虽然对不住兄弟,但他还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和朗旭对不上号,由衷道:“我觉得他不会弄得这么惨。” 范清李扫了眼坐在窗前的朗旭,心知左丘律说得对,轻轻“啧”了声。 可惜时日太短,等不到好戏开场。 两日后,范清李、小珺和学堂的师长们在港口送走了段惟一行人。 左丘律和留在城里玩的丁白汲他们也是这个方向的,跟着上了灵舟。 同来时一样,几人要的是顶层的小院,不同的是左丘律他们会在半路提前下船。 临走前左丘律看着段惟:“要是闲着无事就去沽望城找我,二爷带你们玩。” 段惟道:“好。” 左丘律嘱咐一句“别忘了”,转身离开。 又过几日,丁白汲和蔺响也先后下船回家,小院里只剩了四个人。 傅星宇被学堂塞了一堆材料,正在研究灵草,开炉炼丹。 斐墨拿出了躺椅,坐在树下刷玉简,灵光一阵一阵的,也不知是不是在损人。 段惟坐在凉亭和朗旭下棋,询问还有多久到万辰。 朗旭道:“快了。” 万辰飞星门作为六大势力之一,最近的那座城池极其繁华,设有港口。 段惟跟着朗旭迈下灵舟,御剑飞往万辰。 离开城池,下方的路上依然车流不断,直至快抵达宗门,段惟他们在山脚处见到了一个热闹的集市,附近的房屋很多,是个小镇。 很快这小镇也被甩在身后,他们看见了宏伟壮观的山门。 朗旭带着他们落在山门前,穿过护山大阵进去了。 山路极宽敞,台阶纤尘不染,透着股庄严感。 段惟抬头往上望,问道:“要用走的?” 朗旭笑道:“不必。” 话音刚落,负责接引的人就到了。 几人对朗旭行了一礼,接着对客人作揖,将他们请上了门内专用的飞行法器。 一路往里走,渐渐见到了人影。 台阶尽头是个广场,之后才是通往各峰的路。段惟他们飞到一座大殿,见殿前已站了一群弟子,四周装点得很是喜庆。 段惟低声问:“我不是说不用搞个欢迎仪式吗?” 朗旭凑近回道:“但明知你们要来,宗门总不能失礼,这已是从简了,原是定在主峰上,还有礼乐队。” 段惟道:“你们万辰这么夸张?我们上次去启灵,人家也没搞得这般隆重啊?” 负责接引的弟子默默看他一眼,不敢随意插嘴,只好假装没听见。 第127章 朗旭听得失笑。 启灵是为了留人,自然事事以他们为先,主动替他们遮掩,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公开他们的身份。 但他带着人回万辰,段惟三人的身份是必定瞒不住的,便提前通报了执事殿。 渡劫场和见澜虽然都是络听微楼在经营,但外界皆知是段惟弄出来的。 渡劫场还算好些,目前只做化神以下的生意。 可见澜不一样,它为天下修士搭建了一个互通的平台,情报变得迅疾,散修也能得到指点,长此以往,天下的格局说不定都能因此改变。 短视的人只知段惟是个厉害的天骄。 而目光长远的人足以从此事中认清段惟的分量,重要的是段惟才刚筑基,后面还不知会弄出多大的动静,宗门重视些也无可厚非。 朗旭温声哄道:“就是吃顿饭,万辰的饭,味道还行。” 段惟心想大门派的规矩就是多,勉强接受:“行吧。” 几句话的工夫,飞行法器落了下去。 殿前的人见他们挨得极近,神色各异,心想传闻朗旭与段惟的交情好,果然不假。 为首的是掌门首徒,见他们下了飞行器,便带着众人上前迎接。 双方客套地寒暄起来。 朗旭为段惟他们介绍了一遍人,基本都是各峰的内门弟子,全是天骄,也全比他们的修为高。 段惟三人一一打了声招呼。 他们来做客,并未遮掩容貌和修为,一众天骄暗暗打量,只觉段惟长得很清秀,甚至显得有些乖,完全看不出是个能干出大事的人,不禁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 双方没聊太久,很快进了大殿。 落座后,饭菜便被端上了桌,都是精致的灵食。 段惟尝了尝,感觉味道确实还行,于是时不时地应酬几句,安稳地吃完了一顿饭。 此时刚过晌午,首徒一行人招待完他们便没再过多打扰。 段惟又坐上了飞行法器:“现在去哪?” 朗旭道:“我师父在闭关,这次见不到他了,带你们去见见我父母。” 斐墨和傅星宇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段惟。 段惟无视他们的某种深意,问道:“他们知晓我们会去吗?” 朗旭道:“嗯,我已提前说过。” 段惟没忍住问了一句:“怎么说的?” 朗旭道:“就说带你们回来住些日子。” 他微微一顿,笑着问:“你以为我会如何说?” 段惟道:“不知道啊,我就好奇问问。” 朗旭看他又装傻,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斐墨和傅星宇:“……” 就当他俩不存在? 朗旭的父亲渡辰仙尊是大乘期的修士,乃万辰的镇山长老之一,地位非同一般。 但本人很随和,段惟他们到的时候,他正在亲手挖坑种花,旁边还站着位负责指挥的女子。 二人见他们落地,收了手边的动作看过来。 朗旭率先喊了声“爹娘”,为他们介绍了段惟三人。 渡辰仙尊长相俊朗,嘴角含笑,给他们各送了见面礼。那女子属于明艳的美人,同样一脸笑意,示意他们不必拘束,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段惟打量这对夫妻,发现朗旭是挑着两人最优秀的地方长的。 据说渡辰仙尊当年就已是大乘期的修士,和朗旭的母亲差了几千岁,也难怪会遭络听微楼的嫌弃,连孩子都没抢过。 不过修士的修为越高,子嗣越是艰难,大乘期了还能有孩子,堪称奇迹。 他跟随朗旭往后院走,想到沽望城的城主好像也是大乘期,诧异地问了两句。 朗旭道:“他当年不是,是合体巅峰。” 合体期也极难有子嗣,原本能有左丘容,他们就已觉得很惊喜了,谁知后面还能拥有两个孩子,导致外界都觉得沽望城有什么秘术,实则纯属是意外。 段惟“哦”了声,刚想给个评价,就见一道黑影袭来,被朗旭及时用灵力按在了地上。 段惟三人定睛一看,是只大型犬。 它通体漆黑,生得很是霸气,双眼一绿一棕,是异瞳。 段惟知道这就是他师兄当年捡的土狗,想来是后面又喂养了些灵食,便一直活到了现在。 朗旭道:“老实些。” 黑狗摇摇尾巴,安静下来。 段惟问:“咬人不?” 朗旭道:“不咬人,已开了智,能听懂人话。” 段惟道:“那我摸摸?” 黑狗看他一眼,把脑袋挪了过来。 段惟高兴地蹲下撸狗,询问师兄它的名字。 朗旭道:“叫小白。” 段惟虚心求教:“谁取的?” 朗旭道:“我娘。” 段惟赞道:“挺好的。” 他撸完狗就去了被安排好的院子,转了一圈后,觉得来了万辰得看看他叔,便想过去一趟。 朗旭自然随他,带着他们去了师叔的山峰。 段惟再次见到了小仙男,把占卜阵的改动思路告诉了他。 小仙男满脸感动,给了他山头的令牌,告诉他谁若敢欺负他就找自己撑腰。 段惟痛快地应下,又陪他说了一会儿话,见他的心思都被占卜阵勾走了,识趣地告辞。 三人在万辰住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朗旭收到掌门的传讯,去了主峰。 段惟三人便留下围观渡辰仙尊种花。 仙尊知晓这个年纪的孩子坐不住,给了他们令牌,告诉他们可以去演武场玩玩,那边都是年轻的弟子,有令牌在,无人敢欺负他们。 段惟也想看看大宗门的日常,便御剑去了。 刚往台下一坐,周围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三人对此视若无睹,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比试。 片刻后余光一扫,见演武场来了几个十几岁的男女,直奔他们这个地方。 段惟见状挑眉,看着他们停在了面前,发现全没见过。 为首的少年上下打量他:“你便是段惟?” 段惟道:“是啊。” 少年暗道也就这样嘛,问道:“我师兄为何会对你那么好?” 段惟道:“应该是觉得我面善。” 少年:“?” 其余人:“?” 面善是什么鬼啊! 少年被噎了噎,又问:“那你们住几天?” 段惟道:“不知道,看我师兄的意思,我们跟他走。” 少年一下没忍住:“你怎么直接喊他师兄,连个姓都不带?” 身后几人道:“就是啊。” 段惟看着他们的模样,倒是能摸清他们的想法了。 朗旭回万辰的次数太少,这些正经师弟师妹想见一面很难,而外界则都知朗旭疼他,导致他们心理不平衡了。 他点点头:“你们说得对。” 少年一怔,顿时觉得话说重了,这怎么着也是客人。 他干咳道:“我……我也没别的意思……” 段惟反省道:“我不能喊师兄,我该喊大侄子的。” 少年一行人:“???” 第79章 少年一行人惊呆了。 朗旭的身世人人皆知。 而段惟自图余起便跟着朗旭,一直喊他师兄,这也全天下皆知。 他们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胡话?” 段惟正准备掏出小仙男给的令牌,和善地同他们讲讲理,突然见天际划过了几道流光,紧接着又有人落在了面前。 为首的人下颌微扬,眉宇间透着股嚣张跋扈的劲。 少年一行人齐刷刷地行了礼。 段惟听见他们喊他“杨师兄”,没等打量两眼,对方就看了过来,第一句话与少年一样。 杨师兄道:“你便是段惟?” 段惟道:“是啊。” 杨师兄试图闲话家常,但仍显出了急切:“久仰,我时常听你的传闻,听说你与我师兄的关系很好,他在图余护你,神器认主上也护着你,在阳北城为了你同半根动手,如今还带着你回万辰。” 说到最后带了些咬牙切齿,他问道:“你与他真的只是关系好?” 段惟眨眨眼,转向少年:“这谁呀?” 少年:“?” 不是,问他作甚啊,他们很熟吗! 杨师兄没用别人答,主动告知了姓名,说道:“我爹是万辰的杨长老,与常长老交情甚笃。常长老你该知晓吧?是我师兄的师父。” 段惟道:“那你师父是?” 杨师兄抬着下巴:“是我爹。” 段惟教育道:“你与朗旭不是一个师父的,你得喊‘朗师兄’,怎能不加姓呢?” 他说罢又看向了少年他们:“我说得没错吧?你们呢,和朗旭可是同师门的?” 少年一行人僵住。 段惟通过他们的表情猜出了答案:“那你们怎么有脸说我的?你们也得加姓啊,万辰这么多人,不加姓谁知你们喊的是谁,堂堂天骄岂能如此不讲礼数?” 第128章 少年一行人:“……” 杨师兄完全没料到会被噎这一句,表面的和气维持不住了:“我从小就喊他师兄,你管得着吗?” “再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他气道,“我们都是万辰的人,我才是他师弟,你凭什么管……” 他说到这里立即又将话题转了回去:“你是不是仗着我师兄疼你,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 斐墨和傅星宇见他如此在意这事,都看出了问题,心想这是朗旭的追求者吧? 但瞧着就没什么脑子,让人看戏的欲望都没有。 二人兴趣缺缺,看了段惟一眼。 段惟也能看出来。 来之前朗旭曾对他提过万辰有几个爱慕者,他当时觉得话题有些危险,没听具体都有谁,更没有放在心上,想来这就是其中之一。 他认真道:“我是他叔。” 杨师兄:“?” 少年一行人:“……” 段惟没有废话,掏出了小仙男的令牌。 杨师兄一怔:“隐天峰的令牌?” 段惟道:“嗯,你们的申师叔是我哥。” 杨师兄脱口便道:“你胡扯!” 段惟给小仙男传了讯。 不过几息,后者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演武场。 杨师兄等人和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吃惊,全行了礼。 小仙男气质出尘,含笑对他们点头,询问段惟出了何事。 段惟道:“我说你是我哥,他们不信。” 小仙男道:“是真的。” 杨师兄:“!” 其余众人:“?!” 段惟昂首挺胸地看着他们:“这次信了吧,你们万辰的人懂规矩吗?” 朗旭刚从主殿出来,就遇见了要往外走的掌门首徒。 首徒接到演武场的人传讯,正要往那边赶,见到他便道:“段惟他们此刻在演武场。” 朗旭看他这样子,眸色微沉:“出了事?” 首徒道:“……杨师弟刚过去了。” 高阶修士子嗣艰难,杨长老就这么一个孩子,平时疼得不行,养出了一副骄纵的性子。 杨师弟对朗旭一腔情深,若非杨长老按着,他早就跑出去找人了。 而外界皆知朗旭很护着段惟,如今段惟来了万辰,也不知杨师弟会对人家说什么。 朗旭心头微跳,不知段惟为何会去演武场,但他觉得段惟应该吃不了亏。 首徒同他一起赶路,安抚道:“杨师弟虽脾气差些,但不至于不讲理……” 二人转瞬抵达目的地。 落地一抬头,只见演武场内所有弟子都排队站好,整齐地对着段惟弯腰行礼:“叔。” 段惟满意地应下:“嗯。” 朗旭:“……” 首徒:“?” 小仙男察觉到他们,招了招手。 首徒和朗旭上前行礼。 小仙男对首徒道:“这是我弟。” 首徒看向段惟,段惟也看着他。 二人对视一息,首徒压着嘴角的抽搐,镇定喊道:“叔。” 段惟稳重地点了点头。 首徒:“……” 朗旭一来,小仙男便放心地把段惟交给了他,飘然离去。 演武场的人受了这场无妄之灾,对首徒和朗旭行完礼,默默看了眼杨师兄他们,带着“你们为何要惹他”的怨念,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少年一行人面露忐忑。 他们是听着朗旭的故事长大的,没去学堂而是直接进了万辰,多半都是冲着他来的。眼下见到人,他们本该激动,但刚才他们和杨师兄让大家多了个叔,他们一时不知该不该溜。 杨师兄都来不及想这个,见到朗旭就凑了过来。 朗旭没理会他们,而是打量段惟,确认没事,问道:“出了何事?” 段惟道:“就一点小事。” 他指着少年等人:“他们说我不该只喊你师兄,得加个姓。” 朗旭眼皮一跳。 段惟接着指杨师兄:“我觉得按这个逻辑他喊你也得加姓,他说我管不着,问我与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是你叔,他不信。” 朗旭这才转向他们:“看来都挺闲的。” 少年等人讷讷不敢言。 杨师兄后知后觉刚刚嘴快冲动了,心虚地喊道:“师兄……” 朗旭打断:“加上姓。” 杨师兄:“?!” 他简直猝不及防,一指段惟:“你是为了他?” 段惟训道:“没大没小的,指谁呢?” 杨师兄想起这是叔,缩回了手,看看他又看看朗旭,眼一红,哭着跑了。 跟着他来的几个人连忙追了过去。 段惟目送他们远去,好奇道:“他今年多大?” 朗旭道:“已过七十。” 段惟“噫”了声,叹道:“算了孩子还小,以后慢慢教吧。” 首徒几人:“?” 朗旭已习惯他的性子,罚了少年他们去抄书,问道:“可要再玩一会儿?” 段惟道:“不了,有我这个长辈在,我怕他们不自在。” 朗旭笑了一声:“那我带你去别处转转?” 段惟道:“行啊。” 朗旭便带着他们去了灵兽园,见段惟玩得很高兴,没被那些人影响,终于放心。 他问道:“要不养一只?” 段惟摇头:“我只喜欢摸,不喜欢养。” 朗旭没有坚持,耐心陪他在这里玩了一圈,回到了父母那里。 此时已是晌午。 渡辰仙尊种完花,和夫人一起做了糕点,恰好刚出炉。 段惟拿起一块咬了口,双眼一亮:“好吃!” 渡辰仙尊笑道:“喜欢就多吃些。” 段惟应声,给师兄也递了一块。 朗旭接过来,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慢慢吃,我去给你们拿些果汁。” 段惟道:“好。” 对面的夫妻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朗旭路上便给他们传了讯,说是要带心上人回来,只是还没成。 他们怕孩子不自在,一直假装不知此事,这时见到儿子的举动都多看了一眼。 朗旭出了花园,身影转瞬消失。 渡辰仙尊察觉他出去了,心中一动,知道他不是去拿果汁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掌门听说了演武场的事。 他听个开头就忍不住了:“怎么不早说?” 首徒道:“看您在忙。” 掌门道:“忙也得分轻重缓急啊!” “杨长老也是的,我都说了养孩子不能一味地宠,他就是舍不得罚!昭野也说过几次了对人家无意,他也不知劝劝孩子!”他来回踱步,“明知有客人,且昭野回来前还专门提过一嘴,他竟不知交代几句,还能让人跑出来惹事,他早晚得在那兔崽子的身上栽个跟头!” 他停下道:“那兔崽子定不会好好说话,段惟受了委屈吧?我去挑些东西,你帮我送去,就说我一定严惩。” 首徒:“……” 掌门道:“你也是,此事一出就该马上告诉……你这是何表情?” 首徒道:“他没受委屈。” 掌门:“?” 首徒把后面的事补全了。 掌门顿时沉默。 首徒安静地看着他。 掌门道:“申长老这次认的亲倒是还行……” “以防万一,我去找一趟杨长老,”他转身往外走,惆怅地扶了下门框,“一个不会养孩子,一个乱认亲,其他几个也不怎么省心……林子,咳,摊子大了……唉。” 首徒恍惚感觉师父的头发都白了一根。 掌门和朗旭前后脚到了杨长老处。 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当天隐约传出了杨师兄的哭声,之后他就闭关了。 段惟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又住了一天,第三日一早去见了掌门。 掌门满脸慈爱:“住得可还习惯?” 段惟道:“挺好的。” 掌门想到刚才听见外面响起了几声“叔”,也觉得他应该过得挺开心的,便给他们送了些见面礼,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才放人离开。 段惟在万辰住了十多天,期间还去山下的集市和附近的城池转了转。 除去一开始的小插曲,他后面就再没见过那位姓杨的弟子,连少年那群人都很少碰见。 他不由得看了朗旭一眼。 朗旭正思考给他们补课,察觉他的视线,问道:“怎么?” 段惟摸着放在腿上的狗头:“我最近怎么不见杨师侄?” 朗旭道:“他闭关了。” 段惟挑眉:“这么巧?” 朗旭道:“嗯,很巧。” 段惟看着他,感觉这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朗旭道:“找他有事?” 段惟道:“没,我就随便问问,这几天听不见他喊我叔,怪可惜的。” 第129章 朗旭失笑:“他被家里人宠坏了,脾气不好,还是让他闭关吧。” 他不欲多谈此事。 虽然段惟不是吃亏的主,也没受委屈,但他还是不愿再见到类似的事,在杨长老那边也是难得发了火。 这一次就够了,没有下次。 段惟见他伸手倒茶,眼底的情绪似乎有些深,忍不住抱紧了狗头。 突然被勒的小白:“?” 朗旭抬头和他探究的目光对上,以为还是为了那事,问道:“他那天可还说了别的?” 段惟细细打量,没看出什么不对,放松手臂:“没……哦,说你是看着他长大的。” 朗旭道:“不是,我很少回万辰。” 段惟道:“还说你俩认识得比我早。” 这点朗旭无法反驳,只道:“有些人不看早晚。” 段惟“哦”了声,觉得不该谈这个话题。 朗旭看了看他的样子,笑着问:“可知我指的是什么?” 段惟抱紧狗头:“缘分吧之类的。” 朗旭道:“还有呢?” 段惟单纯道:“还有兄弟情或叔侄情。” 朗旭在他脸上一按一滑,温和道:“脏了一块。” 段惟这次确定他是故意的了,察觉小白挣扎了一下,便带着它去遛弯。 他们又住了五天,几座学堂的院长给万辰递了拜帖。 掌门一看便知是冲着段惟他们来的,把拜帖给了朗旭。 朗旭正在给他们补课,顺便将此事说了。 段惟想了想:“师兄你最近忙不?” 朗旭道:“不忙。” 段惟和斐墨一起看向了傅星宇。 傅星宇点头。 段惟他们便挑了离万辰最近的第一学堂,过去蹭课。 启灵学堂的事已传开,他们哪怕遮掩了也没用,干脆放弃了。 段惟很快结识了第一学堂的天骄,得知他们是与肖禹行组的队,问道:“都被古境扔出来了?” 几位天骄无奈应声。 段惟安慰道:“没事,下次说不定就行了。” 他鼓励了两句,继续去蹭课。 朗旭近期无事,便在这里陪他,时而为他解答学业上的问题。 等傅星宇看完书,他们又换了座学堂。 这次朗旭没有总在他们的身边待着,不过每次离开都会调络听微楼的人守着,学堂里又有结界,他很是放心。 一晃便是数月。 段惟他们换到了第三座学堂,即将蹭完课。 一众天骄历练归来,坐在凉亭里相顾无言。 段惟路过扫一眼,发现肖禹行他们也在,溜达了进去:“你们又被扔出来啦?” 众人沉默。 段惟示意隋新知给他让个位置,坐下道:“你们可有考虑过一个事?” 众人一起看着他。 段惟问:“你们每次被这古境扔出来都会失忆,对吧?” 众人点头。 段惟道:“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每次选择的破局办法都一样,只是你们不记得?” 众人:“……” 第80章 已是入秋,凉亭四周落着火红的枫叶。 亭内一时很静,一众天骄看着段惟,都没吭声。 段惟道:“我说的有问题?” 隋新知从旁边伸手,拿起桌上自己喝到一半的茶一饮而尽,说道:“我们每次都换人领队,提前说好了只让领队拿主意。” 另一个天骄叹道:“也提前想好了不能按以往惯用的章法行事,谁知是不是在同一个坑里栽的。” 段惟想了想,出主意:“你们用留影珠录下来呢?” 隋新知道:“也试过,还想过带笔墨纸砚,都没用。要么是被古境抹去了,要么是我们一进去便忘了此事。” 段惟道:“哦,有可能会是那种让人忘了自己是谁的幻境。” 众天骄一起点头。 段惟道:“那你们努力吧。” 隋新知忍不住道:“不再说点什么了?” 段惟道:“还能说什么?你们又不笨,该想的也想到了,我只能给你们鼓劲了。” 隋新知问:“你就不想去试试?” 段惟道:“不了吧,我一个筑基期进去添什么乱啊。” 众天骄:“……” 你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脸热吗? 段惟理直气壮地回望。 众天骄已熟知他的性子,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们没气馁,约好了休整一番再探,争取在结业前破开这个古境。 段惟听了两句,问道:“你们都想好结业后去哪了吗?” 众天骄应声。 段惟来了兴致:“可有去万辰的?” 隋新知道:“有啊。” 段惟一问得知竟有肖禹行,慈爱地看了看他。 肖禹行问:“……怎么?” 段惟自然不能告诉他一进万辰就得当自己的大侄子,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我以后若跟着我师兄回万辰,大家兴许还能吃个饭。” 隋新知闻言也来了兴致:“听得我也有些心动了,我都没去过万辰,万辰长什么样?” 段惟道:“特别大。” 隋新知道:“就没了?” 段惟便多说了几句。 万辰不像络听微楼那么有特色,就是很寻常的那种大宗门。 整个宗门占地极广,主殿建得很是气势磅礴,长老们各有各的山头,不过他多数都没逛过,基本只在公共区域玩。 他说道:“总之就是地方大,月俸高,人也和善,去了不亏。” 另一位天骄问:“那络听微楼呢?” 段惟道:“络听微楼好看啊。” 双方在凉亭里聊了一会儿,段惟谢绝了他们喝酒的提议,起身回学舍。 迈进小院,抬头便见朗旭正坐在树下,他不禁意外。 朗旭前不久离开了学堂,说是大概会忙半个月,谁料这才十天就回来了。 段惟高兴地上前:“师兄你回来了!” 说罢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确认没事,放心了。 朗旭笑着“嗯”了声:“去哪了?” 段惟把碰见天骄的事告诉了他,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们可去过那个云芜古境?” 朗旭道:“没有。” 段惟道:“为何?” 朗旭道:“我们当时在另一个古境里,等到出来,云芜古境已开了一个月,各方势力均探过,是个难得的不太伤人的古境。” 段惟做了猜测:“所以就留给人们试炼了?” 朗旭道:“算是吧。” 段惟道:“什么叫算是?” 朗旭道:“当年云芜城的几个世家联合找上了城主,而城主与灵涧岛的岛主有些交情,便由灵涧岛出面与其他势力协商,说是此古境难得,希望我们能暂且抬一手,给天下人一个试炼的机会。” 段惟知道灵涧岛便是六大势力中的“一岛”,心想这事有点奸诈。 古境乃无主之物,它既危险又带着机缘,修士们想进去探索皆是各凭本事。 除去一些危险到得了名号的,其他固定不动的古境基本都是以地方命名,云芜古境便是在云芜城的附近。 他觉得当年的过程八成是:云芜的几个世家趁着朗旭他们在别的古境里,便抓紧时间疯狂攻克新生古境,结果一个月都没破开,一看朗旭他们出来了,就急眼了。 几个世家不想放过家门口的机缘,又知道敌不过朗旭他们,便扯了面正义的大旗。 不过古境的机缘都得看运气,有的能得到宝物,有的忙活一场最终也只是竹篮打水,城主和几个世家不至于为了这种看得着摸不着的东西搞这出,应该也是为了钱。 他问道:“然后你们同意了?” 朗旭点头,见他一副“你竟受委屈了”的样子,好笑地在他额头弹了一下,耐心解惑。 城主与几个世家虽有些私欲,但几大势力都派人探过,那古境的确很少伤人,完全能用作历练,不只是给散修,也可给年轻一辈使用,灵涧岛正是考虑到这点,才肯出面谈的。 而朗旭他们去过的古境太多,根本不在意少去这一个,愿意成全。 但他们没有平白让步,便设了条件,城主和几个世家每年都得各掏一笔钱,佚名资助那些生存艰难的学堂,六大势力负责督察。 云芜古境存在几年,那些人就得捐几年。 段惟心想这倒是可以,问道:“已捐几年了?” 朗旭道:“五年了。” 段惟道:“你们当初协商抬一手,可有约定好年限?” 朗旭道:“有,三年。” 段惟诧异:“这么短?” 朗旭道:“他们定的,许是觉得三年足以破开这个古境。” 段惟“哦”了声,估摸可能也是不敢对朗旭他们强求太多,便只定了三年。 结果五年都过去了,云芜古境还未破开。 第130章 朗旭看着他:“你想去?” 段惟道:“不了吧,我若不小心破开了,谁还捐钱啊?” 朗旭笑道:“不必担心,几大宗门有设立专门的济学堂。” 段惟道:“那你想去吗?” 朗旭道:“看你的意思,你若想去,我便陪你。” 段惟道:“我也看师兄的意思,你若是想去,我就陪你去拿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朗旭笑出声,心头有些发痒,压着亲近的冲动道:“我近期不忙,听你的。” 段惟没有再往外推,而是思考了一下。 傅星宇的书快看完了,至此四大学堂就都被他们逛过了一遍。他们后面除了跟着任务对象,没有其他的打算,不如就去逛逛云芜城。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斐墨和傅星宇,那二人都没意见。 于是几日后他们便在学堂一众不舍的目送下登上了灵舟,前往云芜城。 云芜城靠海而建,据说城里几家海鲜楼的味道极好。 段惟一行人下了灵舟都还没走出港口,便听见了小贩的吆喝:“云芜古境手札!真实的古境手札!只需十块下品灵石即可,去古境闯荡的来一份了……几位道友可是要去云芜古境?来一份不?” 段惟虚心请教:“我听说出来的人都会失忆,你这手札哪来的?” 小贩道:“道友有所不知,这失忆也是分轻重的,一些修为高或灵感强的修士能隐约记得里面的东西。” 他说着举起手札:“我这个收录了数十位修士在古境里的亲身经历,童叟无欺!道友买一份,此行定会马到成功,名扬天下!” 段惟暗道一声有才,拒绝了。 小贩不死心地道:“真的管用,说不定破开云芜古境的英雄就是道友了!” 段惟无视对方继续走,很快见到了类似“古境生存包”的东西,扬言都能在古境里用上,也有卖驱魔符、开运符和平安符的摊子。 甚至还有引路人,说是知晓从哪条小路进古境最好。 他没控制住好奇心:“从哪进去不都一样?” 引路人一看有生意了,说道:“当然不一样,我知晓的那条路死的人最少,凡是从那边进的队伍,大都会全员存活,道友可是要去古境?” 段惟道:“不去,我就问问。” 他接着往前走,看着两侧热闹的画面,心里“啧啧”了声,他就说城主和几大世家得是为了钱。 绝大多数的古境都会伴随着死伤,伤亡小的古境可遇不可求,一些修为不太高或胆子没那么大的修士都愿一试,完全能当成一个热门的景点。 人一多就会有各种消费,这座城池便因此发展成了旅游大城。 幸亏有六大势力盯着,他们没有卖门票,不然赚得还多。 朗旭看他一路都在稀奇地打量,低声问:“觉得如何?” 段惟认真道:“我觉得这些靠古境赚钱的人都得给你们磕一个。” 朗旭顿时被逗笑,说道:“天下能人众多,五年了都没破开,我们当年下场也不一定能成。” 段惟道:“但起码比他们有戏多了。” 几人离开港口进了城,先是找客栈住店,接着便去了最有名的海鲜楼。 此时不是饭点,但修士过了筑基就能辟谷,压根不在乎饭不饭点,楼里很是热闹。 他们要了雅间,享受地吃了顿当地特色,只觉心满意足。 朗旭看他吃完了,问道:“可有想法了?” 段惟擦擦嘴角,沉默。 他围观肖禹行等人失败了好几个月,对这古境其实是有些感兴趣的。何况朗旭他们不下场,这古境一直未被破开,指不定就是在等朗旭或封云天。 但来这边看完情况,他迟疑了:“云芜城里如今有太多人靠着这古境吃饭,咱们真给破开了,算不算是砸他们的饭碗?” 朗旭笑道:“无妨,这是早晚的事,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古境虽说伤人少,但每年都会死人,放在那里总归是个隐患。” 他多说了几句,其实六大势力一直都在留意着它,怕它吞的人多了会出现变数,好在这五年每年都只是死几个人,目前还能给年轻一辈历练。 可他们不能总赌运气,也是该亲自来探探了。 不过终究是有一定的风险,他看着段惟:“不如我把蔺响他们喊来陪你……” 段惟听到一半就知道他是想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打断道:“不,我要陪你一起去!” 朗旭没坚持,因为段惟他们不是寻常的筑基,这古境又确实是个难得能历练的地方,他说道:“那你跟好我。” 段惟乖巧地应下,想起那几个要再战的天骄,便掏出了传讯法器。 隋新知接得很快,诧异他竟会联系自己,问道:“有事?” 段惟道:“你们现在在哪?” 隋新知道:“云芜城啊。” 段惟道:“我也在。” 隋新知:“!” 双方一番交流,段惟得知他们昨日就到了,已调息休整了一晚,此刻正要出城。 但段惟一来,他们立即打消念头,询问了他的位置,不多时便到了酒楼。 只是他们没上去,而是先给段惟发了张传讯符。 段惟收到后便主动出门到了楼梯口。 一众天骄抬头见一个生面孔站在那里和他们打招呼,听着熟悉的声音,对此见怪不怪,纷纷对他招手。 段惟无奈下楼。 隋新知问:“你怎么来了?” 段惟道:“来玩,顺便探个古境,给你们个惊喜。” 天骄们是有些惊喜,但更关心另一件事:“就你们三个?” 段惟道:“不啊,还有我师兄。” 隋新知问:“他也去?” 段惟道:“必然啊!” 天骄们:“……”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朗旭若是在,那还能有他们什么事啊? 隋新知不由得道:“要不和你师兄说说,你跟着我们去呗?” 段惟道:“不行,我师兄定不会同意。” 天骄们想到朗旭待他极好,也觉得朗旭不太可能松口,瞬间换了副嘴脸。 隋新知道:“你才筑基,去古境多危险啊,算了吧。” 段惟道:“我不,三年之期已到,我要夺回一切!” 天骄们:“?” 你发癔症呢? 第81章 天骄们看着段惟的神色,知道劝不动了。 他们既已来了,便上楼拜见了一下朗旭,稍微停留片刻后,告辞离去。 段惟出门送他们:“你们去哪?” 天骄们道:“古境啊。” 段惟道:“碰上了就一起去呗?” 天骄们婉拒,表示他们去古境是为了历练,就不麻烦朗师兄了,自己组队便好。 段惟怀疑:“你们该不会是担心我师兄这次会破开古境,让你们这几个月白忙一场,所以就想着赶紧进去努力最后一次吧?” 天骄们:“……” 你说话怎么如此难听! 隋新知嘴角抽搐:“不是,你多虑了。” 段惟道:“真的吗?我不信。” 天骄们停下看他,发自肺腑地道:“送到这里就行了,回吧。” 段惟笑了声,没有再皮,嘱咐道:“那你们万事小心。” 天骄们心想这倒是句人话,纷纷应声,下楼走了。 段惟转身回到雅间,询问师兄他们何时进古境。 朗旭方才给队员们传了讯,问出了离得最近的两个人,对方正往这边赶。 他说道:“先等几日。” 段惟没意见,在他身边坐下,想到天骄们的反应,问道:“外界不知三年期限的事?” 朗旭道:“嗯,但他们能看出我们有意抬了一手。” 段惟了然,又坐了一会儿,决定去城里转转。 云芜城内也有许多售卖古境一应物品的摊位。 各色的灵食小吃摊也是应有尽有。 段惟边走边打量,没多久看见路边有几个年轻的男女正在买东西,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应该来自同一个门派。 他感觉衣服还挺好看的,问道:“师兄,那是哪个宗门的?” 朗旭道:“太曜宗。” 段惟知道这个宗门,实力在正道能排在第十位。 他移开目光想继续走,却突然扫见了他们旁边的摊位,脚步一停,立即上前。 修士五感敏锐。 太曜宗的人刚刚便感知到了他的目光,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此刻察觉他在靠近,齐刷刷地扫了一眼,发现看不穿这几人的修为,心中警惕。 段惟没理会他们,而是停在了那个摊位前。 这里卖的是平安符之类的小玩意,不同的是除去各种符,摊主还搞了些开运手串。他拿起其中的一串,摸了摸上面的珠子,只觉成色一般。 摊主夸道:“公子眼光真好,我这些手串皆是刻了符的,便是不去古境,买一串戴戴也好。” 第131章 段惟道:“你可有成色好些的珠子?” 摊主道:“有啊!” 他说着又掏出了几条手串,段惟便拿起查看。 太曜宗的人见状估摸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离开了这里。 朗旭看着段惟挑完一番又放了回去,明白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看手串,心里猜了一个大概,问道:“我带你找些好点的珠子?” 段惟道:“嗯,顺便去买些绳子。” 朗旭按他的要求陪他买完东西,便回到了客栈,见他开始编手串,盯着看几眼,很快学会,拿起绳子也编了起来。 等到编完,段惟已经在编第二条了。 他把段惟编的第一条手串戴上,接着将自己做的这条戴在了对方的腕上,这才若无其事地去编后面的。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假装没看见。 前者扒拉着珠子,暗道一声挺会。后者肃然地也拿了几根绳子,决定自力更生。 几日后,殷邃和尤琬赶来与他们会合,就被各送了条手串。 手串上穿着六颗珠子,其中的四颗已刻了姓氏,字迹各不相同,想来是本人亲自刻的。 二人想到云芜古境的传闻,用灵力给剩余的珠子也刻了自己的姓氏,包括段惟他们正戴着的。 殷邃留意到段惟的另一只手上似乎也戴了手串,问道:“这是什么?” 段惟抬起来给他展示。 殷邃见上面的珠子也刻着东西,乍一看是花纹,实则都是拼音,笑了:“这个管用?” 段惟道:“谁知道呢,有备无患嘛。” 尤琬刻完最后一颗珠子,问道:“若进去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该怎么办?” 段惟道:“那也能靠着手串找人。” 尤琬心想有道理,提前打补丁:“我对着生人容易装可怜骗人,先说好了,等破开古境出来了,你们可不许秋后算账。” 段惟的语气万分诚恳:“我容易坑人,大家若是被我坑了,一定多担待啊!” 朗旭笑道:“我有时也坑人。” 斐墨斯文道:“我容易损人。” 殷邃摸摸下巴:“我脾气还行吧……一般情况下不会动手。” 傅星宇:“……” 场面静了一息,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傅星宇。 傅星宇面无表情。 几人不等他开口又默契地收回了视线,知道以他的性子顶多是待人冷淡些,无妨。 傅星宇:“……” 天色将晚,他们没有耽搁,御剑飞往了古境。 只见这里也极热闹,到处都能听见小贩在吆喝。 由于修士多了,自发摆摊的也多了,还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云芜古境不限修为,不限人数,只有个开启的时辰,即每日的酉时开。 它扔人也是选在这个时辰,隔三差五就会往外扔几个。 云芜城的人特意在它四周二十多丈处设置了路标,以免不熟悉的人无辜被卷入。 跨过路标,再往前就是古境。 段惟落地收剑,跟着朗旭走过去。 他在脑中过了遍这古境的资料,突然想起一件事:“师兄,我听说死在里面的人是触怒了怨气的逆鳞,可被扔出来的人都失忆了,他们怎么知晓这事的?” 朗旭道:“和记得这古境是要化解怨气一样,他们也隐约记得同伴是因触怒了逆鳞而死的。” 段惟“哦”了声,刚要给个评价,就见另一条路上来了一队人,正是先前见过的太曜宗的弟子。 太曜宗的人也看见了他们。 此处已过路标,能在酉时碰上,显然大家的目的地一样。 为首的弟子依旧看不穿他们的修为,便想先探探深浅,上前作揖道:“几位道友可是也去古境,不知怎么称呼?” 段惟回了一礼,随便编了个名字。 结果随着抬手的动作,他的手串露了出来。 修士眼力非凡,几名弟子一眼看清上面的“朗”“段”“斐”三个字,脑子快的迅速猜到一个可能,脸色顿变:“你……你们是……” 段惟看看手串,认真问:“我说我是戴着玩的,你们信吗?” 几名弟子:“……” 段惟坦然对上他们无语的表情,客套道:“我等先行一步,回见。” 为首的弟子连忙叫住他,从这性子和说话的神态中推测他多半便是段惟,知晓他厉害,试探地问:“道友,敢问你这手串是?” 段惟没有吝啬,解惑道:“古境开启至今,无人带出有关的只字片语。” 其中一个弟子压根没猜出他的身份,闻言忍不住小声反驳:“那手札怎么说?” 其余弟子深感丢人,示意他闭嘴。 段惟见他腰上还挂着各种符,一看便是没少交智商税,笑道:“若真有能记事的,里面的情况早已传开了,何至于五年过去只有‘怨气’二字?” 那弟子后知后觉地琢磨一下,心想他说得对,一脸后悔:“他们岂能骗人?” 段惟道:“你出来又不记得,有何证据说他们骗人?” 那弟子:“……” 段惟安慰道:“没事的,吃一堑长一智嘛。” 他接着往下说:“为何无只字片语?我怀疑一种可能是进去就会失忆,想不起提笔记录,所以便戴上手串,方便队伍相认。你们穿着宗门的衣裳,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为首的弟子镇定道:“……嗯,是如此打算的。” 段惟摆手道:“行了时辰不早了,古境见。” 太曜宗的人:“……” 他们先前看段惟在挑手串,还以为是与他们这同门一样何事都信,谁知人家另有深意! 他们明明也看见了手串,更是看见了他在摸珠子,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这便是他们与段惟的差别? 几名弟子转向领队:“师兄,要不咱们也去买珠子,明日再来?” 为首的弟子犹豫两息,咬牙道:“不,咱们跟他们一起进,古境里情况不明,明日再来兴许就在里面碰不上了。” 几人心想也是,叹道:“可有他们在,这古境八成会破开吧,咱们来这一趟有何用?” 为首的弟子道:“看看天骄破局,好歹能学点东西。” 说着越发无奈,悲愤之下,他觉得不如趁机赚积分。 于是他掏出玉简,在公共区和会员区各发了帖子:报——!朗旭和段惟来云芜古境了,古境被破指日可待!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点进帖子,见主楼上写着在云芜城里见到有人戴着刻字的手串,还听见其中一个喊另一人“师兄”,他一路跟着他们出城,亲眼看见他们进了云芜古境。 【!!!】 【当真看见了“段”“朗”“斐”等字,不是骗人的吧?】 【刻字是何意?】 【定是在古境里能用上啊】 【外界都猜朗旭他们是特意将这古境留给了大家,为何这次会去?】 【古境乃无主之物,谁都能去,他们过了五年才来已是很难得了】 【我们原是要下个月去云芜历练的,这可如何是好?】 【这五年去云芜古境的修士众多,没人能破开它,往好处想,他们也不一定能成】 【押注吧!】 被讨论的一行人这时已感受到了古境的气息。 段惟只觉手腕一紧,被朗旭握住了。 他没有挣开,跟着对方迈进古境,发现眼前是条宽阔的河,上下流望不到头,对面是蒙蒙的雾气,看不出有什么。 天色阴沉,飘着小雨。 港口停着艘船,船前站着位头戴斗笠的高大男子。 周围的空地零星地站着几拨人,彼此隔着一段距离,都是修士。 这时见到他们,众人暗暗打量几眼,又收了回去。 段惟认真感受完自身的情况,看向朗旭:“还记得我是谁吧?” 朗旭松开他的手腕,笑道:“记得。” 段惟又问了问斐墨等人,见他们都没失忆,便准备去和那个高大的男子谈谈。 刚迈出几步,附近就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他回头一看,是太曜宗的人进来了。 太曜宗是正道前十的大宗门,弟子皆天赋出色。 众人有意结交,当即过去了几个。 太曜宗的人回礼应付两句,抬头见段惟几人到了船前。 众人留意到他们的目光,说道:“我们已问过了,这船开往悬钟镇,一过酉时便会出发。” 另一边,段惟也在男子的口中打听到了这事,问道:“悬钟镇是什么样的?” 男子诧异:“是你们要去,怎么问我?” 段惟道:“我们只是听说过,没去过啊,今日才是第一次去,老哥可在镇上逛过?” 男子道:“不曾,只远远地望见过镇上的那口大钟。” 第132章 段惟估摸小镇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同他又聊了聊,见他一无所知,只好放弃。 时辰渐渐过完,要开船了。 众人便排队上去,被男子一一安排进了舱室。 这是艘载人的客船,虽然地方不大,但竟然不是大通铺,而是一个个单间。不过客房极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其余的空当只够转身用。 殷邃问:“我若不想睡,能否去外面待一晚?” 男子道:“不可,晚上的风浪大,会被吹下船。” 殷邃道:“我抓牢些呢?” 男子道:“无用,抓不牢的,都会坠河。” 众人神色各异,识趣地留在了船舱,好在地方很干净,里面没什么异味。 其中一些人直接进了房间,另外一些相互看了看,有的想试探一番,更多的则是想与太曜宗的人攀谈。 太曜宗的弟子只想跟着段惟他们,但众目睽睽下又不好做得太显眼,便暂且按捺,扫见段惟也进了客房。 段惟坐在床上,在手腕的珠子上刻字。 朗旭来到他身边坐下,尚未开口便只觉船微微一晃,驶离了港口,紧接着就感到一股睡意。 他立即运转灵力抵挡,发现没用。 段惟抓紧干活。 等到几个词刻完,他的视线已模糊。 朗旭抓住他的手,将人带进怀里牢牢抱住,同他一起倒在了铺上。 段惟是在钟声中被唤醒的。 悠远的钟声在上空回荡,仿佛能洗涤心灵。 他睁开眼,见自己正被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抱着。 朗旭也在同时睁了眼。 二人四目相对,脑中闪过了同一个疑惑:这谁? 下一瞬,他们察觉到了什么,顺着触感一看,见他们的手正紧紧握着,上面还戴着相同的手串。 段惟顿时在心里“嘶”了声:一觉睡醒穿越了,还多了个男朋友? 第82章 朗旭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其他字暂且不提,那两串上的“朗”是他的笔迹,应是他亲手所刻,加之他正抱着人……他心想:他莫不是到了后世,这是他道侣? 但紧接着他便觉出了不对。 他的灵力被封住了,眼下不是寻常的情况。 二人的目光再次对上,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都醒醒,天亮了!”男子喊道,“悬钟镇已到,该下船了!” 段惟不动声色地打招呼:“早。” 朗旭同样不动声色,“嗯”了声,温和地问:“睡得可好?” 段惟品着这语气,回道:“挺好的,你呢?” 朗旭道:“也很好,起吧。” 段惟见他说着收回了手,人也从床上下去了,心头一松,庆幸没什么早安吻之类的环节。 二人简单整理着衣服,暗暗探查有用之物,见屋里只放着一张床,没有行李,身上除了储物器就只有两条手串。 段惟正思考着自己怎么知道这玩意叫储物器,门就被打开了。 高大的男子看他们已起床,示意他们下船,然后去开下一扇门。 其余房间的人陆续出来。 有的平静,有的惊慌,还有的茫然。 另有几个人发现彼此的衣服一样,疑惑不解。 段惟和朗旭慢慢跟随人群往外走,努力搜寻着记忆,感觉脑中的画面很多,可细究却又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大致的情况,剩下的就是能认识一些寻常的物件,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一直到下了船,脑中才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们是来破局的。 也是这时,前方迎来了几个人,笑容满面道:“你们是来我们镇上看丰钟节的客人吧?赶得正是时候,明日便是了。” “可吃过饭了?没吃的话就去镇上吃。” “这几日镇上每日都有馈客的吃食,尽可去吃。” 众人神色各异,其中一人茫然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镇民诧异道:“这是悬钟镇啊,你不是来过节的?” 提问的人张了张口,犹豫道:“我……我……” 镇民并不在意,笑道:“不是也无妨,来了便是有缘,不如留几日玩玩再走。” 他说着转身,其余几人则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引路。 众人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好跟上了对方。 不过他们并未跟多久,等走出港口又过了一条街之后,镇民便为他们指了指广场的方向,表示那里有各种吃食,接着说了句望他们在镇上玩得开心,这便走了。 人群静了一瞬。 殷邃率先迈出来,扔下他们独自离去。 很快又有几个离开了这里,那些衣着相同的人聚到了一起,其余的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段惟跟着身边的人走了一会儿,问道:“咱们去哪?” 朗旭看着他:“饿么?” 段惟道:“还行,比起这个,我想先洗个漱。” 朗旭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找了户人家攀谈了几句,看家主很是和善,这才提出请求,被家主热情地领进了门。 这户人家还算宽敞,但他们不想两个人挤,而是默契地让对方先去,自己在外面等等。 段惟看“男朋友”又推了一次,不再拒绝,跟着家主进了屋。 利落地洗了漱,他快步出来换人,往院里的树下一站,抓紧时间研究两条手串。之前身边都是人,此刻终于能借着这个机会细看了。 只见两条手串皆穿着珠子,珠子上刻着字。 左手上的是六个姓氏,其中有他的“段”姓,背面打着一个点,“朗”字的背面则刻有“师兄”二字,而右手上的竟是拼音。 两边的珠子虽圆润,但都像被什么磨过似的,字迹有些模糊。左边的字大,影响小,右边的就比较麻烦了。 他努力辨认着,看出了一些简单的词:秘境,失忆,队友。 还有几个重复的拼音:zhaolang,shixiong,huta。 他看一眼左手腕上的姓,做了猜测:找朗,师兄,护他。 朗旭从屋里出来就见那人在看手串,神色微动。 他会想找地方洗漱,也是为了借机看手串。 方才他已看过,左手是姓氏,“朗”字后有一个小圆点,“段”姓的珠子背面则有“心悦”和“护他”。右手上既有字也有拼音,但他全能看懂,其中重复最多的是“心悦段”和“护他”。 结合目前的种种迹象,他猜测他们是在古境里。 段惟余光扫见他,放下手看过去,开门见山问:“你叫什么?” 朗旭也正想摊开了谈,说道:“朗旭,你呢?” 段惟如实报了自己的名字。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心中都起了些许波澜。 朗旭心想:这竟真是他的道侣。 段惟心想:段姓、拼音、关键词……这说明他早已穿越了,而面前的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原主附赠的男朋友,是他自己凭本事找的。 家主跟了出来,笑着问:“你俩可用过早饭了?” 段惟和朗旭默默移开视线,前者道:“还未。” 家主道:“那你们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做。” 段惟拦下了:“不必麻烦,我们去广场吃。” 家主笑道:“也行,这个时辰应当还有。你们快去吧,若是晚上没地方睡,便来我这里。” 段惟道声谢,和朗旭一起出了大门。 二人既已挑明,便边走边交换了情报。 朗旭得知对方的“朗”字后是“师兄”,想到他这边刻的是“心悦”而非“道侣”,推翻了先前的猜测,心想他难道只是心悦,还未追成? 段惟问:“你那边呢?” 朗旭不知真实的情况如何,但他既然刻了还敢明晃晃地戴在手上,总有遮掩不住或对质的时候。 他思忖着自己的性子和行事做派,干脆直接抬手给对方看了。 段惟第一眼见到了拼音,问道:“这个你看得懂么?” 朗旭道:“看得懂,应是以前学过。” 就和字一样,他已学过了,哪怕失了忆也能认识。 段惟知道定是自己教的,对上这疑似“恩爱”的证据,心里又“嘶”了声,接着去翻看其他珠子,见到了那个“心悦”,顿时也起了疑。 但想想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他又是教拼音,还一直不停地重复着“护他”,觉得他俩哪怕不是情侣,似乎也不太清白的样子。 朗旭也看了看他的珠子,望着那些重复的词,知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很重,便是还未追成,应当也快了。 他问道:“这个你也能看懂?” 段惟道:“这叫拼音,多半是我教的。” 朗旭诧异一下,应了声。 二人的目光不期然又撞在一起,同时不自在地移开,默契地岔开话题,聊了些别的。 第133章 段惟听对方说灵力被封了,下意识也运转了灵力,等做完才发现他干了什么。 他感知到他的灵力也无法调动,联想“秘境”一词,心里有些意外,暗道他穿的竟还是个修仙世界。 他反馈道:“我的也是。” 朗旭道:“应与这个古境有关。” 段惟的脑中自动闪过古境的概念,赞同了一声,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破开古境。 二人不多时到了广场。 只见广场中央用石砖建着一个大概三层楼的高台,最上方是一座钟亭,里面吊着口大钟,显然小镇的名字由此而来。 节日将近,这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吃食都放在一张张长桌上,附近还有供人用餐的小桌椅。 段惟觉得有点像自助餐,不同的是这地方不要钱。 二人挑了些吃的,找到空位坐下。 旁边有镇民正在收拾桌子,一看朗旭,当即笑道:“小伙长得真俊啊!” 朗旭温声道谢,拿起筷子吃饭。 段惟来的路上也听见过类似的夸赞,不禁抬头打量,见对面的人温雅又贵气,心想自己若真谈恋爱了也正常,这长得是好看。 可惜他先前洗漱时借着水的倒影看过,他是魂穿,原主这张脸虽然还行,但远不比上他自己的那张。若他是身穿,朗旭都得往后稍稍。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他记得他似乎是重病在床,如今这身体健健康康,能跑能跳的,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转向镇民,想打听一下丰钟节的事。 镇民察觉他的视线,连忙补充:“你也俊。” 段惟道:“嗯,我知道。” 镇民笑了一声,喜欢他的直爽。 段惟道:“我们是来看丰钟节的,但不知这个节具体怎么过,能给我们讲讲不?” 镇民痛快道:“当然能。” “我们的丰钟节是一年中最大的节,共举办七天,每天晚上都会在广场上燃篝火跳舞,”他说道,“第七日最是热闹,有花车游街,全镇的人都会出来,最后聚在这里敲响七声钟才算是圆满。” 段惟问:“我们这些客人可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或避讳的东西?” 镇民道:“若愿意的话可帮些忙,其他的都随意,只有一样,不能碰我们的钟。这钟只能在第七日的傍晚敲响,若其他时候响了就是不详之兆,到时钟会降下责罚。” 段惟道:“什么责罚?” 镇民道:“听说是降雷劈死,你们可别轻易去试啊。” 段惟道:“好哒。” 朗旭在他们说话时暗暗看了两眼。 对面的人样貌清秀,瞧着有些乖巧,具体的性子如何暂且还看不出。 也不知他究竟是因何动的心。 段惟旁敲侧击地与镇民又聊了几句,发现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便作罢了。 二人吃完饭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找齐队友。 这个很容易,姓氏有了,他们只需去和其他客人聊聊就行。 就先从这个广场开始。 钟台另一侧的某个座位上,斐墨和傅星宇刚坐下吃完。 二人都没有直接来广场,而是先在镇上转了转,这才过来的。 他们在取餐时遇上,恰好瞧见了对方腕上的手串,便坐到了一起。 斐墨已确认了自己魂穿的情况,问道:“我这边的‘朗’字后有‘队长’二字,你呢?” 傅星宇冷淡道:“我也是。” 斐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认别人当队长,想着先见了人再说,提议道:“那咱们吃完饭去找人?” 傅星宇道:“嗯。” 斐墨打量对面这位惜字如金的人,见他神色肃然,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找这样的队友,说道:“我能记起的事不多,你还能记得多少,可有擅长的东西?” 傅星宇道:“我会炼丹。” 斐墨意外:“炼丹?” 傅星宇道:“嗯。” 斐墨的脑中浮现出炉子里倒出一堆丹药的画面,知道历史上很多皇帝都是这么嗑药嗑没的。 于是斯文地一点头:“失敬。” 竟还是个万岁送葬师。 第83章 段惟和朗旭下船时都留意过同行的客人。 而且过节的镇民与失忆的客人是两种不同的神态,二人轻而易举就能在人群里挑出目标。 他们一连问了五个人,全与手串的姓氏对不上。 倒是对方见朗旭气度不凡,有意和他们组队,都被他们婉拒了。 段惟摸了摸手串,心道幸亏另外几个姓氏还算特别,若都是人多的大姓,还得多聊聊才行。 他们很快找到下一个人,问起了他的名字。 那修士作揖道:“在下姓富,喊我老富就行,二位呢?” 段惟和朗旭心中微动,看向他的手腕,发现恰好被袖子遮住了。 段惟问:“是哪个姓呀?” 那修士诧异:“怎么?” 段惟一脸的天真无害:“我记得似乎有不同的fu姓,好奇问一下。” 那修士叹道:“别提了,在船上许是睡蒙了,脑子不清醒,我一时也答不上来。” 段惟暗道还挺警觉。 不过人在失忆的情况下谨慎些也正常,若换成他独自来秘境,肯定连姓名都编个假的。 他说道:“我也是,感觉忘了好多东西。” 那修士道:“大家兴许都一样,二位怎么称呼?” 段惟也只回了姓氏,与他又闲谈了几句,看向身边的人。 朗旭几乎在同时回望,抬手在他的头上轻轻一按,温和道:“走了,去别处逛逛。” 段惟本是想给他擦个汗什么的,却被他抢先伸了手,明白是想到一起去了,在心里赞了句靠谱。 朗旭只露了一部分手串,在段惟的头上一触即收,但这点工夫足够有心人看清了。 段惟余光留意着那个修士,见他的表情如常,半点没变。 朗旭也在留意,同样没发现问题。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决定先离开,若找完一圈都没找到姓傅的,再回来试探也不迟。 钟台这侧的人都探过了,他们便到了另一侧。 斐墨和傅星宇这时已做了更详细的核对。 傅星宇不知斐墨给他取了外号,见他不问了,便主动说起他们现在是在一处秘境里,酉时可能是关键点。 斐墨问:“你怎么知道?” 傅星宇伸出右手,腕上的手串穿着许多珠子,刻的都是拼音。 斐墨:“?” 傅星宇已想好了该怎么同古人解释,肃然道:“这是一种暗语,你应该看不懂……” 斐墨道:“拼音啊。” 傅星宇:“?” 二人相互对视,开始往细处核对了。 一番交流后,他们确认了彼此穿越的身份,不同之处是斐墨是魂穿,傅星宇是身穿。 斐墨的右手上也有手串,但只穿了三颗珠子,上面的拼音只能看出两个词:队友,失忆。 他有心想问对方为何有那么多珠子,可转念想到大家都是失忆的状态,问了也没用,便作罢了。 而经过傅星宇关于灵力被封的提醒,他也意识到了这是修仙世界,明白自己之前是误会了。 斐墨道:“你还记得炼丹,我什么都忘了。” 傅星宇冷淡道:“我在现代就会。” 斐墨再次意外:“是中成药,还是字面意思上的炼丹?” 傅星宇道:“后者,我好像在现代就是修士。” 斐墨心想这难道是封建迷信,嗑药把自己嗑死了才穿越的? 他嘴上赞道:“厉害。” 傅星宇淡然地一点头,收下这句夸奖。 二人已吃得差不多,便打算出发去找队友。 结果刚起身,就见一旁走过来两个男子,一个俊美一个清秀。 双方的目光对上,清秀的率先开了口。 段惟笑着打招呼:“二位公子也是来镇上的客人吧,相逢即是有缘,敢问怎么称呼?” 斐墨暗暗打量一眼,感觉这两人的气质都不像一般人,回道:“我姓斐,他姓傅,你们呢?” 段惟和朗旭听着熟悉的姓氏,猜测这次多半是找对了,如实答了自己的姓名。 斐墨和傅星宇不禁看向姓朗的男子,心道这就是队长? 朗旭适当抬手,露出一点手串,见他们果然有反应,便知这是队友。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想先互通一下情报。 段惟看见了傅星宇的手串,问道:“这个你看得懂吗?” 傅星宇道:“嗯,这是一种暗语……” 段惟道:“我知道,它叫拼音。” 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被他们盯着,不解:“怎么了?” 斐墨问:“how are you?” 傅星宇道:“哈喽。” 段惟:“?” 他瞬间做出思考他们这队人是否都是穿越的,朗旭能看懂拼音搞不好是本身就会,而他们能走得近也和这个有关,又转瞬推翻了——朗旭若真是穿越的,在他第一次说出“拼音”时就该和他对对暗号,认个老乡才是。 第134章 朗旭看他神色有异,问道:“他们说的是何意?” 桌上的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段惟闻言知道猜对了:“你听不懂?” 朗旭道:“嗯。” 斐墨想刨除其他的可能,问道:“那你知道大清亡了吗?” 朗旭道:“不知。” 三人心想:这大概是真古人。 朗旭询问地看着段惟。 段惟不知自己以前是怎么和他说的,以防万一便道:“这个和破局没关,我以后和你解释,咱们先看拼音。” 朗旭把这事记下,点了点头。 傅星宇的珠子上留的字多一些,也都是重复词汇,除去秘境、失忆、队友等信息,还有“酉时”“怨气”和“找朗”,其中的“怨气”后刻了问号,代表着一种不确定性。 段惟分享了他们探到的情报:“我问过镇民,丰钟节最后一天是在傍晚敲钟,也就是酉时。” 斐墨道:“所以我们要在这之前破局?” 段惟道:“有可能,另外我们刚才与几位客人聊过,发现他们都失忆了,也基本都是在下船时隐约感知到是来破局的,这八成是秘境的机制。” 斐墨没异议,提出想看他们的手串。 朗旭不愿将自己的心思告知他人,给段惟看完后,他在去广场的路上便把右手的手串拆了,顺便也是想看看它里面是否还夹着其他东西。 此刻听到这句,他露出了两边的手腕,说道:“我只有一条手串。” 斐墨怀疑:“你是队长,竟没多带资料?” 朗旭神色自若:“我不记得,许是因为我不会刻你们说的那种拼音。” 斐墨被说服了,转向另一个人。 段惟大方展示了手串。 斐墨问:“这个师兄是?” 段惟指着朗旭:“他是我师兄。” 这称呼一出,他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朗旭则是一怔,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含笑应了声。 段惟和他对上一眼,视线飘忽,心想他俩果然不太清白的样子。 斐墨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想到那手串上重复的“护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奸情。 四个人整理完情报,先找镇民咨询能否登上钟台看看小镇的全貌,得知钟台是吉祥之地,不能随意上去,便两两分了组,约好中午来广场集合,挑了不同的方向走了。 段惟毫无疑问和朗旭是一个组。 二人顺着主路往前走,朗旭问起了方才的事。 段惟已想好了说辞:“和拼音是类似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会的,但莫名能听懂,也许等出去就记起来了。” 朗旭道:“那大清忘了呢?” 段惟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呀,你先前怎么不问问呢?” 朗旭伸手就在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这完全是习惯之举,等到做完,二人都是一怔。 紧接着段惟回神,想借机岔开话题,委屈道:“你……打我?” 朗旭道:“……我没用力。” 段惟控诉:“可明明是你自己不问的,为何打我?” 朗旭看着他这模样,把话摊开:“许是觉得你在骗我,我感觉你们瞒了我一些事。” 段惟理直气壮:“可咱们都失忆了,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想不起来就冤枉我啊。” 朗旭上前一步凑近,语气极温和:“我的错,我给你揉揉?” 段惟道:“……不用了,你也没使劲。” 朗旭有些想笑,垂眼看着他。 段惟不知他想干什么,有点不自在地道:“咱们还是快去找人吧。” 朗旭“嗯”了声,后退拉开距离,带着他继续走。 段惟心里松了口气,虽说他俩不清白,但失忆的时候太过亲密还是怪怪的,不如先破局再说。 二人没有只找队友,而是边走边观察小镇,时而还会停下与镇民聊聊。 片刻后,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听见了清脆的童音。 “一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二响家宅安宁,老少安康。 三响良缘永结,情深意长。 四响财源广进,百业兴旺。 五响游子归来,阖家团圆。 六响河润千里,恩泽万年。 七响万事顺遂,长乐未央。” 二人猜出这对应的便是七声钟响,循着声音走了几步,见到有几个小孩在玩耍念词。 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对面走来一名女子,生得娇小可爱。 尤琬看了看小孩,往他们的面前一蹲,可怜道:“小弟弟,姐姐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一直没吃东西,马上就要饿死了,能不能把你们手里的糖送给姐姐啊?” 几个小孩茫然地看着她。 尤琬一脸泫然欲泣。 其中一个小孩便上前把自己的糖递了过去。 尤琬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感动道:“谢谢,你真是好孩子,姐姐今日碰见你真的太好了!” 其他小孩闻言也把糖送给了她,还有的离家近,跑回去拿了些糕点。 尤琬更感动:“呜,你们也都是好孩子!” 段惟和朗旭看着她手腕上那条眼熟的手串,沉默。 尤琬哄完小孩,察觉那边的两个人一直未走,便起身上前,一副想哭的样子:“二人公子也是被船送来的吧,不知目前可有头绪?我好想回家。” 段惟抬起胳膊露出手串。 尤琬:“……” 她收敛表情,询问他们的姓名,得知其中有队长,不由得打量了一下。 朗旭问:“你从那边过来,路上可与镇民谈过?” 尤琬道:“谈过,问出了丰钟节的事。” 段惟道:“我们也问过了。” 三人交换了情报,尤琬听着“酉时”和“怨气”,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段惟给她看了另一条手串。 尤琬惊讶,细看后说道:“拼音啊。” 段惟:“……” 他不知这是不是也是穿越的,但他刚和朗旭交锋过一轮,不想再来一轮,便给她使眼色:“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其他的等人齐了再说。” 尤琬不明所以地收声,按捺了追问的欲望。 三人逛到中午,回到了广场。 这次的人明显变多,客人陆续都来了这边。 斐墨和傅星宇也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位眼熟的男子,是早晨第一个脱离队伍的人。 双方很快会合,得知两边找的都是队友。 自此,他们的人就齐了。 殷邃已和斐墨他们通过消息,但看见段惟的第二条手串,还是问了一句:“为何就你们三个多戴了手串,我们没有?” 段惟道:“不知道,斐墨就三颗珠子,可能到他的时候珠子就用完了吧。” 殷邃和尤琬指向傅星宇:“那他的怎么就这么多?” 傅星宇:“……” 段惟道:“我不记得,或许他有过人之处,或是你们不愿意戴,或是特意安排的想做个提醒,也或许线索总共就这么点,多戴几条也没用,你们选吧。” 其余几人猜不透,便暂且搁置。 尤琬问:“这拼音你们都看得懂吗?” 斐墨等人点头。 朗旭没忘自己先前撒的谎:“我看不懂。” 尤琬这才明白段惟给她使眼色的原因,心头疑惑。 她记得自己是在冥界的,可听他们的意思这里是修仙世界,难道她从冥界出来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五个异世界的人认了一个原住民当队长? 殷邃也在思考这事,暗中打量着朗旭。 朗旭道:“你们的珠子上应该都刻了我是队长。” 除了段惟,其余人都平静地应了声,心里则很不理解为何会认他当队长。 朗旭能感受到他们的质疑,说道:“字是你们自己的笔迹,既已在外面考虑了失忆的事,就相信你们自己。” 斐墨几人觉得有道理,那“队长”二字确实是他们刻的,便决定先处处看,不行再散伙。 朗旭道:“有事大家一起商量,但若到了要紧的关头,听我的。” 斐墨几人再次平静地应了。 朗旭知道他们各有各的心思,没再多言,毕竟他们才刚“认识”。 几人在广场上稍作休息,继续分组去打探情报。 一下午眨眼间过完,他们都没发现不对之处,只有一个即将到来的丰钟节。 他们猜测也许得等节日的第一天才能看出问题,眼见天色将晚,便开始找地方住宿。 镇上有客栈,他们虽身无分文,但这珠子的成色很不错,定能抵不少钱。 他们人已齐了,这珠子也就没用了。 几人以防万一还拆开看了看,确认没夹带,这才放心。 朗旭便示意他们去住客栈。 斐墨和殷邃听出了不对:“你呢?” 第135章 朗旭道:“我去镇民家里借住,看看能否查到些东西。” 段惟也有这个打算,说道:“我陪你。” 朗旭没拒绝。 其余几人都想尽早破局,同样选择了借住。 为方便有个照应,他们没有离得太远。 段惟和朗旭去了白日去过的镇民家,后者听闻他们的来意,热情地把他们让进门,得知他们已吃过饭了,便带着他们到了二楼的客房。 “其他房间堆了杂物,就这间是给客人留的,”镇民笑道,“不过放心,我们要过丰钟节,屋子里里外外都是收拾过的,床也宽敞,你们定能睡开。” 段惟和朗旭:“……” 没办法放心。 第84章 段惟和朗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来借住,总不能见到是一间客房就不住了。 除非能想个合理的借口,否则就会有嫌弃人家的嫌疑。 段惟心想他们进秘境是破局的,不至于干点掉节操的事,便淡定了下来。 朗旭则想到那些亲自刻的“心悦”,有意成全自己,见段惟没出声,便主动对家主道了谢。 天色已暗,但未到入睡的时辰。 檐下挂了灯笼,家主拿了些吃的出来,招呼他们在院里坐下。 这镇子的男女大防不重,他们白日已见过好几个未嫁人的女子,据说过节时大家都会在广场上围着篝火跳舞。 家主的妻子这时也在院内,旁边坐着他们六岁的孩子。 朗旭接过家主递来的瓜子水果,看了眼发现没问题,给段惟分了些。 双方融洽地聊了起来。 家主姓郑,样貌瞧着比段惟和朗旭都大,二人便喊他郑哥。他平时在外做些小生意,最近回家过节,这几日都很闲,要等节后才会离开。 段惟估摸这就和过年一样,问起了白天在孩童那里听到的那些词。 郑哥道:“那是第七日敲钟念的,敲一声念一句,你们也可在广场上许个愿,图个好兆头。” 段惟好奇:“郑哥有什么心愿?” 郑哥笑道:“我当然是希望生意越来越好了,多赚些钱,给孩子读书用。” 段惟道:“你人好,指定行。” 郑哥和妻子都被逗笑了。 前者嗑着瓜子,目光转到朗旭的身上:“你长得这么俊,可娶妻了?” 朗旭道:“尚未,但已心有所属。” 郑哥学着段惟的语气道:“你也指定能行。” 朗旭笑了声:“嗯,承您吉言。” 郑哥看向段惟:“你呢?” 朗旭跟着看过去。 段惟顶着他的目光,回想白日里的种种,不自在地道:“……兴许也快了吧,不急。” 郑哥道:“人生大事怎能不急,可有心上人了?” 段惟诚恳道:“哥,换个事说。” 郑哥以为是年轻人脸皮薄,哈哈大笑起来,没再追问。 双方聊到入夜才散。 段惟和朗旭先后洗过漱,上楼回房。 朗旭示意他睡里面,看着他脱掉外袍上了床。 段惟掀开被子侧身躺好,望向外面的人。 屋里只亮了一盏灯,他的面容柔和,眼底映了浅浅的光。 朗旭正解腰带的手一顿,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二人相处了一天,他能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确认那句“心悦”没刻错,所以愿意成全自己。 但他如今失着忆,原以为这般同床共枕不会有太多的触动,谁料竟然不是。 段惟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仍等着他上来。 朗旭神色自若地脱下外袍,灭了灯,也上了床。 床幔未拉,窗外的月光照亮房间。 修士的眼力好,借着这点光完全能看清彼此的样子。 段惟见他侧身对着自己,近距离看看这张脸,只觉挺赏心悦目的,乖巧道:“师兄晚安。” 朗旭被这声“师兄”喊得心里发软,问道:“这就睡了?” 段惟闻言一怔,又看了看他,观察他是想聊正事还是谈恋爱,嘴上问:“那……不然呢?” 朗旭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迟疑,有点想逗逗人,慢慢靠近了一分。 段惟警惕地后退,见他再次靠近,认真道:“你说得对。” 朗旭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嗯?” 段惟道:“年纪轻轻的,哪有这么多觉啊!” “人都还在秘境里,这能睡得踏实吗?”他说着起身,想把对方也拉起来,“走,我们去夜探小镇!” 朗旭顿时笑出声,把人拉回去:“别闹。” 段惟扑腾:“我说正经的。” 朗旭按住他:“行了,我逗你玩的。” 段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朗旭的心里莫名有些发痒,笑道:“真的。” 段惟道:“那我勉强信你这一次。” 朗旭“嗯”了声,摸摸他的头:“睡吧。” 段惟重说了一遍“晚安”,这才闭眼。 恍然间他似乎闻到一抹熟悉的淡香,心头很是踏实,不由得靠近了点。 朗旭察觉他的动作,睁眼看了看,握住了他的手。 清晨的微光照亮大地。 郑哥与妻子早早起床,开始做饭。 客房的二人在这动静中先后苏醒,就见他们又抱在了一起。 段惟人还没从他怀里挪开,就先控诉上了:“亏我昨晚那么信任你。” 朗旭一惯温润的嗓音带着些初醒的哑:“你往后看看呢?” 段惟回过头,见身后有一片空位,显然是他越的界,于是又转了回来。 朗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段惟的语气半点不变:“你为了逃避责任,竟偷偷把我捞了过来?” 朗旭:“……” 段惟面不改色地回望。 朗旭好笑地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说道:“起吧。” 段惟勉为其难地不和他计较,穿上衣服和他一起下楼洗漱。 家里的小孩也醒了,穿得很喜庆,正在摸一只小狗。 郑哥和妻子见他们下楼,笑着打了声招呼:“睡得可好?” 段惟和朗旭回了句“很好”,走了过去。 丰钟节第一日,早晨吃的是用五谷熬的粥。 郑哥还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小巧的福袋,外面绣着祥纹,里面放着一点点杂粮,此外还有一张空白的纸条。 “这是丰登袋,里面是些去年的存粮,纸条上可写些心愿,”郑哥道,“吃完饭可去广场看看,镇长会带着人撒五谷,我们也会过去。” 二人道谢接过,饭后表示想先去找同伴,便起身离开了小院。 他们和队友会合,交流了昨晚的发现,得知都是些寻常的镇民,晚上也没听见奇怪的动静。 且他们都问过镇上的逸闻轶事,都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和丰钟节也不沾边。 至于那口钟的由来,他们昨天就已问过。 据说是镇上的先祖帮过一个高僧,数年后高僧又来了这里,在广场的位置原地坐化。 那天天降祥瑞,上流恰好发生水涝,却直接停在了这里,而洪水又恰好卷来一口大钟,人们便觉得是高僧在保佑。 事情一传开,皇帝下旨改成了“悬钟镇”,这口钟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吉祥之物。 此后镇子越来越好,镇上的人过起了丰钟节,就这么流传了百年。 段惟他们感觉里面或许会有点夸张的成分,但传闻已不可考究,只能专注眼前。 晨光明媚,充满生机。 镇上的人吃过早饭陆续出门,说说笑笑地结伴而行,朝广场走去。 段惟他们跟了过去,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镇长已经来了,正笑着与两位老者说话。 段惟他们打听了一下,得知那两位都是镇上德高望重的老人,会与镇长一起撒五谷。 人越来越多,时辰到了。 段惟特意在近处围观,见仪式很简单,就是伸手撒些五谷,说些祝福的话,然后就结束了。 他询问左右的镇民,听说中午会做五谷糕吃,晚上则在广场点燃篝火,第一日便过完了。 他回到朗旭的身边,把这事告诉了队友。 人群在渐渐散开,他们也没多做停留,而是去镇上转了转。 这镇子不大,他们昨天就差不多逛完了,便随意在街上走了一圈,目之所及都是过节的喜庆画面,看不出一点让人起疑的地方。 他们进来前特意留的信息,一个是酉时,很可能对应的是第七日的敲钟。 另一个则是怨气,虽说打了问号,但好歹提供了一条线索。 尤琬猜道:“是不是接下来会发生一件大事,导致有人受了冤屈,就在第七日的傍晚拉着全镇的人陪葬了?” 段惟几人一起看着她。 尤琬昨天骗的糖还未吃完,说话间拆了一块放进嘴里,抬头对上他们的视线,补充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第136章 段惟伸手要了一块糖,其余人则看向朗旭。 朗旭沉思了两息,觉得与“个人”的缘由不大。 但这才是丰钟节的第一日,目前也未发现任何不对之处,他便决定先摸一遍镇上的情况。 其余人对此没异议,再次两两分了组,划好了负责的区域。 他们昨天主要打探的是丰钟节相关的事,今日则是询问各家的事,费的工夫久一些。 段惟和朗旭中午没回广场,而是在镇民的家里蹭了饭,吃到了新鲜出炉的五谷糕。 段惟还认识了一个碎嘴子,同对方聊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那碎嘴子难得碰见如此捧场的人,万分不舍道:“你晚上不如来我家住吧,和我一起睡,咱俩接着说。” 段惟尚未开口,肩上就多了一只手。 朗旭替他婉拒,带着人走了。 不知不觉过了一天。 他们在酉时回到了广场。 这里早已搭好木柴,只等天黑就点燃。 几人找地方坐下,说起了打探到的情报,发现这镇上的人都挺和善的,便是曾有过一些恩怨,也都是很寻常的争吵,不至于闹到让全镇陪葬的地步。 殷邃摸摸下巴:“总不能要等到第七日才露出端倪。” 尤琬道:“不会吧,这也太极限了。” 段惟拿了些吃食,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讨论,这时抬头看见那几个衣着相同的人也来了广场,问道:“师兄,那是宗门的衣服吧?” 朗旭肯定了一声。 段惟刚想问是什么宗门,一个名字忽然跃上脑海:“太曜宗?” 桌上的几人看过去,也闪过了这个名字,但再细想就不行了,只知是个宗门,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大概和汉字拼音一样,能认识,但记不起再多的东西,比如何时学的、是谁教的等等。 段惟看着朗旭:“师兄,咱俩是什么宗门的?” 朗旭思索道:“万辰。” 其余几人瞬间都有一种熟悉感。 殷邃和尤琬刚才听见“太曜宗”便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这时再听“万辰”,更加确定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难道自己不是从冥界直接来的这里,而是先在修仙世界里待了一段日子,才跟着他们到的秘境? 可……为何啊? 朗旭经此一提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们的记忆受秘境的影响,很难回忆起自身的过往,直到看见眼熟的事物或被人问了,才有可能会想起一些。 眼下小镇里没什么线索,他们不如探探各自的记忆,比如让对方随意提个问,说不定就能想起一些有用的东西。 五个穿越人士听完他的话,顿时一起看着他:“……啊?” 朗旭道:“试试,想到什么问什么,也可问些简单的。我先来,你们是在哪出生的,可有印象?” 五人:“……”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致命吗? 第85章 空气静了一瞬。 殷邃和尤琬刚察觉自己在修仙世界里待过,紧接着就迎来了这一问,他们完全不清楚进来前有没有和人聊过相关的事。 斐墨和傅星宇同样如此,尤其斐墨是魂穿,压根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情况。 段惟则一脸茫然:“我不记得。” 他问道:“师兄你记得?” 朗旭道:“嗯,在络听微楼。” 段惟反馈:“这名字我觉得耳熟。” 朗旭看向另外的四个人。 殷邃等人纷纷表示也耳熟。 朗旭继续看着他们。 尤琬可怜巴巴:“我也不记得是在哪出生的。” 傅星宇肃然道:“我也是。” 殷邃和斐墨先是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的不知道。 朗旭轻轻颔首,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段惟已经问完自己是万辰的了,便吃着东西旁观。 另外四人再次沉默,又先后说了一遍不知道。 朗旭问:“都不记得?” 四个人一起点头。 朗旭不置可否,伸手倒了杯茶。 这茶也是在长桌上取的,里面放着花,有股淡淡的清香。 他长相俊美,手指修长干净,配着倒茶的动作,显得非常温雅。 但四个又交白卷的人看着他,都觉得脊背发毛。 他们只觉莫名,心想露馅了又如何,大不了出了秘境就不联系了,可就是忍不住发毛。 所以他们几个穿越的好好的为何要找个原住民当队长,这不吃饱了撑的吗! 朗旭给段惟也倒了一杯茶,问了第三个问题:“进来前是何修为?” 穿越五人组:“……” 尤琬想骂街,开始怀疑自己能认他当队长,是因为阴不过他。 但这时脑中突然闪过了一点模糊的印象,她微微一怔,差点喜极而泣:“这个我好像记得了,我是炼虚。” 另外几人也慢慢想了起来。 殷邃是炼虚大圆满,段惟他们都是筑基。 段惟道:“师兄你呢?” 朗旭道:“我也是炼虚大圆满。” 几人暗道那他们这个小队就是三个炼虚加三个筑基,也不知是有某种原因还是凑巧。 这办法竟真的有点用,他们看着队长,等着他问后面的。 朗旭问:“修的什么道?” 段惟想了想:“我可能是阵修。” 傅星宇淡然道:“丹修。” 殷邃和尤琬都是剑修。 斐墨迟疑:“鬼修。” 桌上的人齐齐转向他。 尤琬打量他这斯文的模样,很意外:“你是鬼修啊?” 斐墨也没想到他一个现代人穿越后竟走了鬼道,朗旭若不问,他自己根本记不起这方面的事,说道:“应该是。” 几人收回视线,接着聊下面的。 朗旭道:“你们不记得在哪出生,可记得是在哪长大的?” 穿越五人组:“……” 空气又是一静。 尤琬由衷问:“这问题对破局有什么用?” 朗旭道:“听见熟悉的地名,许能记起些东西。” 穿越五人组沉默。 朗旭看着他们:“也不记得?” 穿越五人组应声,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段惟单纯无害道:“师兄,要不换我们想点问题?” 朗旭喝了口茶:“行。” 穿越五人组互看了一眼,都知道得问点不踩雷的。 尤琬八卦:“你们有心上人吗?” 殷邃道:“喝过酒吗?” 段惟道:“吃菜是喜欢辣口还是甜口?” 斐墨道:“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傅星宇道:“会炼丹吗?” 朗旭:“……” 话题迅速聊开了。 经过讨论,他们多少想起了一些自身的情况,但都是日常方面的东西,其他依旧没有头绪。 天色渐渐变暗,广场燃起了篝火。 一共有两堆,分别架在钟台的两侧。 镇民们喜气洋洋地围住篝火跳舞,顺便对客人招手,示意他们也来玩。 客人此刻基本都在广场上。 他们同样在查找线索,多数都临时组了队,只有少数是单独行动。 众人有的在与镇民闲谈,有的打量四周,还有两三支小队也正凑在一起商讨对策。 篝火照亮夜空,有几个下场跳舞,另有一些看镇民围成了圈,便把目光转向了四周散落的客人,主动上前寒暄,想探探底。 他们主要留意了三支队伍。 一支是太曜宗的小队,虽说不记得这宗门如何,但实在太显眼,他们总感觉挺厉害的。 第二支是个六人小队,这几人气质独特,不像一般人,而且昨日最先离开的那个人瞧着很果决,竟也在里面,想来队伍的整体实力不俗。 第三支比起前两支稍逊色,但胜在人多,说不准能知道更多东西。 段惟他们陆续打发了几拨来探消息的人,耐心坐到酉时结束,还是没发现任何不对之处。 广场的篝火会燃到亥时,节日期间镇上没宵禁,愿意的话可以整晚在外面玩。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个落脚处,若发生变故或是累了,他们能随时进屋休息。 想罢他们趁着还不算太晚,先去定了房。 小镇共有两家客栈,价钱都不贵,里面已住了一部分人。 好在人们还是身无分文的居多,没有全跑来住店,房间还算富裕。 段惟他们以防万一,用的是没字的或拼音重复的珠子。 小二看完珠子的成色,没敢自己做主,而是去广场上喊来了掌柜。后者回来一看,表示他们能住到丰钟节结束。 段惟他们对此很满意,离开客栈,各自和昨天收留过他们的镇民去打声招呼。 这些人多半都在广场上,很容易找到人。 第137章 郑哥听完他们的来意,劝道:“虽说客栈在丰钟节不会收太多钱,但毕竟也是钱,你们在我家住着便是,花那钱作甚?” 段惟道:“我们和同伴想在外面多玩玩,怕到时候回去太晚,你们已睡下了。” 郑哥道:“那无妨,我给你们留门便是了。” 段惟道:“这多麻烦你们,客栈离广场很近,我们玩完就直接去睡了,比较方便。等过两天我们玩够了再去借住,你到时可别嫌我们烦。” 郑哥笑着点头,让他们随时去住。 段惟道声好,跟着朗旭与队友会合,再次找地方坐下吃吃喝喝。 期间跑去跳了跳舞,还去附近的几条街上转了一圈。 一转眼到了亥时,热闹逐渐散去,但广场上仍有人在玩。朗旭他们去客栈休息了片刻,子时一过才回来,这次终于没有镇民了,只有几个修士在。 几位修士正守在钟台下,见他们过来,立即看了一眼。 段惟认出这是人最多的那支小队的人,见这数量对不上号,估摸他们是分了组,其中一部分来了这边。 他低声问:“你们的人上去了?” 几位修士的神色有些警惕,没有回答。 段惟接着问:“上去多久了?” 几位修士否认:“别瞎说,我们可没说他们在上面。” 段惟“哦”了声:“用的‘们’,说明至少是两个人,所以上去多久了?” 几位修士:“……” 朗旭的眼中带了些笑,听见段惟又问了一句。 这次不等对方狡辩,他们便见台阶上出现了两个人。 那二人见到他们一怔,不动声色地走了下来。 为首的姓吴,是个很和气的人,正是队伍的队长,队里的人都喊他吴大哥。 段惟问:“上面有什么?” 吴大哥道:“没敢进小亭,就在外面看了看,就是口寻常的钟。” 段惟见他带着人离开,转向了朗旭。 朗旭道:“你们在下面等我。” 段惟连忙抓住他的袖子:“我陪你。” 朗旭没同意,温和道:“我先去看一圈,没问题了再喊你。” 段惟怀疑:“真的?” 朗旭“嗯”一声,笑着捏捏他的手,转身登上钟台。 段惟几人在楼梯口等着,突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见吴大哥等人去而复返。 殷邃诧异问:“老哥怎么又回来了?” 吴大哥的表情有点急,叹道:“别提了,走到一半发现腰上的坠子没了,我担心是掉在上面了,赶紧来找找,你们的人上去了?” 殷邃点头。 吴大哥看向队友:“那上面地方小,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等等我。” 他说着越过段惟他们迈上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 段惟心头微跳,给了队友们一个眼神,跟着往上冲:“多一个人找得快,我帮你呗。” 吴大哥的队友见状不放心,也想追过去,却被殷邃拦下了。 几人脸色一变:“你们这是何意?” 殷邃和斐墨对这事多少都有些起疑,但段惟已上去了,他们便守住了楼梯口。 前者道:“你们队长都说了地方小,人多容易乱啊。” 那几位修士道:“可你们的人怎么就上去了?” 殷邃道:“我们这不是没拉住他嘛。” 那几位修士道:“那你们得让我们也过去一个人。” 殷邃和善地点头:“可以,打赢我。” 钟台只有三层楼的高度。 下面说话的工夫,吴大哥和段惟已先后跑了上去。 月光之下,钟亭内一览无余。 大钟悬挂在梁下,钟椎就悬在亭口不远处。 朗旭正站在亭口观察四周,闻声回头。 吴大哥焦急地上前:“可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坠子?” 朗旭道:“不曾。” 段惟跑上来听见的就是这两句话,他抬头的同时,吴大哥猛地踉跄了一下,直直撞向朗旭,而朗旭的身后就是钟椎。 他的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下一刻,朗旭侧身闪开,看着对方摔进亭内,余光扫见熟悉的人影,转向段惟。 段惟大步上前,拉着他的手远离了两步。 朗旭见他沉着脸,抓自己的手很用力,便回握住他,安抚道:“我没事。” 段惟不吭声,面无表情地盯着亭内的人。 这姓吴的扬言要找坠子,方才一眼都没往台阶上看,而是直接往上冲。 一种可能是想从上向下找,但这人来过钟亭,知道这里的情况,而擅自敲钟又会被降雷责罚。 段惟担心出事,便跟了过来,结果预感成真了。 他一瞬间就理清了对方的逻辑。 姓吴的在钟亭内没发现线索,便想看看传闻的惩罚是真是假。他应该是在不远处看见朗旭独自上来了,便想趁机撞一下试试。 若能成,不仅能除掉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还能试出秘境的机制。 不能成也无所谓,他们的队伍人最多,有依仗。他又是个老好人的形象,道个歉说自己太着急了没站稳,谁也没证据说他是故意的。 这是非常临时起意的一个主意,但它是能成的,成了就一箭双雕。 段惟怀疑这姓吴的拉了这么多人进队,就是为了必要时当探路石用的。 吴大哥早已做好撞人不成的准备,及时避开了钟椎,脸上假装带了些后怕。 他看向亭外的两个人,一边起身一边歉然道:“对不住,我走得太急一时没看路,幸亏没出事。” 段惟大度道:“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吴大哥站在亭内没出去,以免被对方算计。他往亭边靠了靠,压着声音喊自己的队友:“我摔了一跤,来扶我一下。” 段惟教育道:“你这么喊不行,我教你。”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冲着远处大喊道:“快来人啊,有人进钟亭了,有人想敲钟——!” 吴大哥:“?!” 下方的两支队伍:“???” 嘹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广场附近的人家全被惊动了。 吴大哥大脑空白地看着他又喊了两声,这才回神:“你疯了不成?你俩现在也在钟台上!” 段惟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给你出个主意,趁着人没来,你往下跳。” 吴大哥:“……” 出的什么鬼主意! 他灵力被封,这么跳下去不死也得骨折! 第86章 钟亭只有一个出口。 吴大哥不敢硬闯,担心会被他们擒住,让他真的敲钟。 往下跳更不行,且不说会有丧命的风险,便是运气好没有死,他拖着一身伤也跑不远。 再说那伤反而坐实了他上过钟台,简直白遭罪一场。 他只能再次冲着下面道:“快上来!” 结果得到的却是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我们……上不去。” 吴大哥:“!” 他们今晚虽然分了队,但这边的人数还是比对方多两个。 目前下面是七对四,竟全被拦住了? 他终于后悔,苦口劝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等人一来,你们也不好收场,何必弄得鱼死网破呢?我是真没站稳,不是成心想算计你们。这样,你们放我下去,我把我们小队得到的情报告诉你们,如何?” 段惟置若罔闻,甚至又喊了两嗓子。 吴大哥听得脸都扭曲了,转向另一个人:“哥,你等下让我怎么赔罪都行,咱们真没必要闹到这一步,你快劝劝!” 朗旭同样置若罔闻,垂眼看着段惟为他出气,心中一阵发软。 他扫见下方赶来的人影,把人拉到怀里摸摸头:“好了,人来了。” 段惟这才收声。 钟台下,听见动静的镇民和客人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他们赶到近前,见台阶附近有两拨人,分别是七人和四人。 七人里有四个瘫倒,剩下的三个也都挂了彩。 另一边的四个人则瞧着都完好无损。 殷邃抱臂靠墙,斐墨一脸斯文,尤琬楚楚可怜,傅星宇满面肃然。 镇民问:“怎么回事,谁要敲钟?” 殷邃不知道段惟想做什么,但见他一直没下来,想来是有了主意,便如实道:“人在上面。” 镇民派了两个上去拿人,其余一众打量凄惨的那拨人,问道:“这是?” 殷邃道:“一会儿再解释。” 这话说完没多久,段惟几人就下来了。 段惟一眼扫见地上的人,有点意外。 他在决定报复的时候便想好了几种可能和说辞,结果队友如此靠谱。 他问道:“你们把经过告诉他们了吗?” 殷邃道:“没,等你们呢。” 段惟再次在心里道了声靠谱:“行,我来说。” 第138章 他看向镇民,伸手指着姓吴的某人,痛心又气愤地道:“我们方才出来玩看见他要上钟台,就跑来劝阻,可他不听劝一意孤行,我们担心他闯祸,赶紧追了上去,就见他竟然要敲钟!” 吴大哥:“?” 队员们:“???” 殷邃等人:“……” 吴大哥被两个镇民押着,闻言不可置信,破口大骂:“放屁,分明是你们先上去的!是你记恨我没站稳差点撞上他,才会贼喊抓贼!” 众人听完又一次转向段惟。 段惟指着那七个人:“凭我们的实力,若我真的恨你,完全能动手打你一顿,犯得着以身涉险喊人来抓你吗?” 众人不由得点头,觉得有道理。 吴大哥怒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问我队友!” 七位队友当即帮腔,表示就是他们先上去的。 殷邃几人都听懂了,跟着帮腔。 殷邃道:“是他在先。” 斐墨道:“段惟他们冲上去阻止,这几人还想拦住他们,是我们帮忙做的掩护。” 傅星宇:“嗯。” 尤琬惊魂未定:“他们见我们出手,就想打我们,多亏我几个同伴的身手好,不然我也定会被他们打一顿……呜……” 那七人:“?” 你怎么有脸哭的?就属你打人最疼了! 一个小丫头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你莫不是妖怪吧! 段惟道:“我还是那句话,就我们这实力,犯不着把人喊来,因为你们过来时,我们自己也在上面。” “我知道钟亭是吉祥之地,不能轻易上去,但我们来这里看丰钟节,你们给我们做好吃的,让我们借住,还拉着我们跳舞……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在发现他的举动后,又岂能坐视不理,让他搞砸你们的丰钟节?”他痛心疾首,“所以我明知不可为,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放心,我俩一步都没往钟亭里迈,就他一个人在亭子里,这点两位上来抓人的大哥都能作证。” 两位镇民纷纷附和。 其余镇民动容,感激道:“这次多亏了你们。” 段惟道:“应该的。” 吴大哥:“……!” 那七人:“?!” 吴大哥再次破口大骂,被镇民堵上嘴押走了。 其余七人算是帮凶,也得被押走。 段惟好奇问:“怎么处罚?” 镇民道:“擅自上钟台要被关三天,但他有敲钟的想法,得一直关到丰钟节过完才能放走。” 段惟道:“这些人关几天?” 镇民道:“他们没上去,关一天吧。” 段惟感慨:“你们果然都是好人,希望他们这次能吸取教训。” 那七人:“?” 殷邃几人:“……” 朗旭的眼中升起了笑意。 一场风波快速平息。 镇民们各自回去,客人们暂时都没动。 他们看着这六个人,态度都慎重了一分。灵力被封,打架纯靠身手和经验,四对七能轻松碾压,想来在外面也很厉害。 段惟见那小队的另一部分也来了,便走了过去。 那几人刚来,只知自家小队与他们打起来了,见他靠近,不禁忌惮:“你想干什么?” 段惟低声说了一遍前因后果:“他不想人跟上去,八成是不想别人看见他这一面,你们觉得他找你们进队是为了什么?” 那几人听得微怔,没吭声。 段惟不再多言,转身到了队友那里。 这是进来的第二天,大家失着忆都没多少情分,他相信这些人犯不着为了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和他们死磕。 钟亭已看完,几人没有停留,回到了客栈。 门一关,殷邃等人问起了起因和上面的情况。 朗旭简单解释完,说道:“确实就是口寻常的钟。” 段惟附和,他等人的空当也仔细观察了一遍,亭内没什么特殊之处,倒是能看出镇民的爱护,钟身擦得很是干净。 殷邃摸下巴:“看来破局的线索也不在上面,难道真得等最后一天?” 其余几人也说不准。 段惟干脆聊起了别的:“你们的身手挺不错呀。” 殷邃谦虚:“主要是对手太弱。” 斐墨道:“嗯,能随大流进人多的队伍,应该也是知道自己不太行。” 傅星宇道:“我没动手。” 段惟挑眉:“那是你们三个动的手?” 殷邃和斐墨应声,看了眼尤琬,都对她的实力很意外。 尤琬没解释自己算半个龙族,说道:“我就是一害怕瞎打的。” 殷邃三人沉默。 已是丑时,再有一个时辰天都亮了。 明日是丰钟节的第二日,他们还得接着查线索,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小镇的客栈不大,上等房有限,段惟和朗旭住的是一个房间。 二人洗漱后上了床,依然是段惟在里,朗旭在外。 段惟见他靠近了自己,看了看他。 朗旭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逗你,睡吧。” 段惟想起了钟台上的一幕。 他没记忆,但那一瞬间的感受骗不了人,他就是很在意朗旭。 加上他们这不清白的样子,他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朗旭的。 于是他回握住对方,也靠近了些。 闭眼躺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得宰了他。” 朗旭闻言睁眼:“还气?” 段惟道:“嗯。” 他没杀人,不是因为不想杀。 是因为一来钟亭里可活动的地方不大,动手许会出现变数;二来是他不确定算计对方敲钟的举动是否也会被视作不敬,没有十足的把握,便喊来了镇民。 结果处罚只是被关着。 不过那姓吴的这么想破局,后面却只能祈祷别人通关,每日过得怕是很煎熬。 他想了想:“若咱们能破局,他会被放出去吗?” 朗旭想象若有人这样算计段惟,他定也不会留活口,说道:“若他能出去,我去杀了他。” 段惟这才舒坦:“好。” 二人睡到了天亮,下楼去大堂吃饭。 丰钟节第二日,据说小辈一早要给长辈敬茶,长辈也会给小辈赠物。 小二昨晚也去了广场,对段惟他们的仗义出手很是感激,说道:“镇上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你们外来的客人去给他们敬茶,他们会送你们福袋。” 段惟问:“就是昨日和镇长一起撒五谷的人?” 小二笑道:“对。” 说话间掌柜来了,把珠子还给了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收他们的钱了。 段惟难得有点良心不安,好言劝道:“我们怎么说也上了钟台,这珠子你若不收,就当了换钱,用在节日上吧,算是我们赔罪了。” 掌柜和小二听得动容,没再拒绝。 少顷,殷邃等人也下来了。 他们用过饭去了老者那里,都被送了一个喜庆的福袋。 老者今早便听说了昨夜的事,慈祥道:“昨晚幸好有你们在,第七日的花车游街,你们可想跟着?” 段惟几人一怔,询问得知他们也能弄辆车游街,相互交换一个眼神,爽快地同意。若第七日真是破局的关键,那他们多一辆车总没坏处。 老者在提这事前已与镇长等人商议过,笑道:“镇长会帮你们找车,木匠那边也已打过招呼,去吧。” 花车需要装点。 段惟他们从镇长那里拉来车,开始商量弄成什么样的。 穿越五人组默契地看向了朗旭:“你是队长,你定。” 朗旭转向段惟:“你的功劳最大,你来。” 段惟乖巧道:“我听师兄哒。” 朗旭垂眼看他:“那你喜欢什么?” 尤琬看着这股黏糊劲,脱口道:“要不搞块糖得了。” 其余人一起看向她,觉得也行。 于是决议迅速通过,他们找到了木匠。 木匠听完感觉挺容易的,问道:“怎么会想弄成糖?” 尤琬已从段惟那里充分领悟了精神,便硬上价值:“我在小镇上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就是几个孩子给的糖,而我们在这里过得也是甜滋滋的,‘糖’最能表达我们对镇子的感受。” 木匠也动容了,拍着胸口保证一定给他们做好。 郑哥等几位曾收留过他们的镇民闻讯赶来,关心地问他们可有受伤。 碎嘴子也来了,拉着段惟又说了半天话,将那群人从头到脚地骂了一遍。 其余客人都留意到了他们这支队伍的动静,也想搞辆车。 有人琢磨了片刻,问道:“你们谁想进去关三天?” 其余队友:“……” 有这想法的还有两个。 当天晚上,广场附近的镇民就听到了几声大喊,赶去把人抓了。 几支队伍怀着期盼的心情等来了天亮,发现没用。 第139章 段惟他们会被镇民如此优待,是因为犯事的人想敲钟,双方更是动了手,人家是冒着危险阻止的这场祸事。 而新抓的几人都只是登个钟台,告发者也只是在下面喊的。镇民虽然感激,却不会给他们花车。 几支队伍陷入了沉默。 另有一些人则起了入队的念头,包括几个单打独斗的修士也想加入他们,可惜朗旭一概没收。 这是丰钟节的第三日。 镇民吃过早饭出门,在广场周围的树上挂起了红绳。 成婚的给伴侣挂,没成婚的为自己未来的良缘挂,寓意结缘。 郑哥特意找了过来,给了段惟他们红绳,笑道:“你俩都有心上人,去为心上人挂一根吧,争取回家就成婚。” 段惟和朗旭不由得互看了一眼。 殷邃等人早已发现这两人不对劲了,见状暗道果然有事。 郑哥没落下殷邃他们,问道:“你们可成婚了?” 身穿的三个人一起摇头,魂穿的斐墨迟疑地也摇了一下。 郑哥便让他们都去挂一根,求个好姻缘。 段惟和朗旭这时已到了树下。 只见附近的几棵树上都挂了红绳,在轻风中来回摆动,甚是好看。 段惟找到一根没绳的树枝,伸手系上了红绳,抬眼见对面有个未出嫁的姑娘也刚系完,正握着手闭眼祈祷,脸上满是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他下意识去看朗旭,见对方把红绳系在了他旁边。 朗旭系完也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 红绳拂过发梢,衬得他越发俊美无俦。 段惟只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扫见殷邃也在系绳子,神色带着点嫌弃,便趁机找了个话题:“你这是什么表情?” 殷邃道:“我对情缘这东西一向敬而远之。” 段惟道:“来都来了,图个吉利,或者你求财得了。” 殷邃这次痛快多了:“行。” 段惟两句话说完,心绪平复,重新看向师兄。 朗旭看出了他的躲闪,眼中的笑意更甚:“走了,去别处逛逛。” 段惟“哦”了声,听话地跟上了他。 那天被打的七个人已放了出来。 不知是被打疼了,还是从另一群队友那里知道了队长的事,他们没有报复的打算,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丰钟节第四日,应对祝词“财源广进,百业兴旺”。 这天街上的商铺全挂上了彩球和铜钱串,广场上的吃食也多了元宝形状的糕点。 段惟他们下楼后,还被掌柜各送了条由铜钱做成的坠子。 街上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他们依然没发现问题。 距离第七日还剩三天,太曜宗的人也坐不住了,主动找到朗旭他们,想探探情报。 朗旭询问他们可有线索,见他们摇头,便如实说自己的小队也没有头绪。 太曜宗的人道:“一点都没有?” 朗旭道:“非要说一个,第七日敲钟是在酉时敲。” 太曜宗的人心想这他们知道啊,早已打听过了。 朗旭道:“其他的没了。” 太曜宗的人只好无奈告辞。 朗旭目送他们离开,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广场和中间的钟台。 段惟几人围着坐在一起,也跟着看了两眼。 殷邃问:“若是最后一天也没问题呢?” 尤琬啃着元宝糕点,不解道:“那咱们进来干什么,就为了过个节?” 斐墨猜道:“或许不只有七天?” 段惟道:“可能性不大。” 他也拿了块糕点,说道:“若这个丰钟节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只能从一个方向入手了。” 朗旭接道:“我们。” 殷邃几人顿悟。 确实,若丰钟节和小镇都没毛病,那他们这些失忆的客人就是镇上最大的疑点。 “我们睡醒了就在船上,没有上船的记忆。” “下船时大家已然失忆,”朗旭看着广场上的客人,缓声道,“那我们怎么确定这些人全是当初上船的那一批,而没有多出一两个?” 第87章 朗旭只是说了其中一种猜测。 但与段惟的看法一致,若这小镇的确没疑点,那问题就在这些客人的身上。 几人讨论了一番,感觉无外乎几种可能。 一是人数上有增加甚至是替换,那增加或替换的人兴许就是幕后黑手,他们得阻止对方的阴谋,比如查查送他们来的船和船夫。 二是人数上无增加也无替换,那他们得查查客人除了失忆外是否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三是人数上有减少,这个几率最低。 因为他们左手上的珠子是均匀分布的,说明他们小队的人应该是齐的,也说明他们认为六个人进来就够了。 而进秘境就会伴随着伤亡,几支小队又是各自为政,人员减少是常事。 若真是人数上有减少,代表他们来破局,破局的线索却在别支小队里一开始就消失的人身上,让那小队成了此局的关键,其他小队都得打配合,这在逻辑上很怪异,他们潜意识里都觉得不太可能。 所以他们主要还是考虑前两种猜想。 此时已过晌午。 客人陆续吃过饭,都去查线索了。 有一支小队在段惟他们的事情上得到了启发,昨天起便开始四处帮镇民干活,想试试多帮些忙能否也得到一辆车,导致今日又有一部分人参与了进去。 段惟他们暂时没去找这些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而是先找到了碎嘴子。 碎嘴子穿得极喜庆,衣服上绣着祥纹,脖子、手腕和腰间全挂着铜钱。 段惟道:“你东西挺全啊。” 碎嘴子骄傲地笑道:“今天可是财源广进的寓意,必须得过好。你们要不?我给你们几条。” 段惟道:“不用,客栈的掌柜给了坠子。” 碎嘴子看了眼他们腰上的铜钱,满意点头。 段惟没耽搁,问起了丰钟节的客人,想知道每年的客人数量是否是固定的。 碎嘴子道:“自然不是,谁想来都行。”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语气诧异:“说起来今年是有些奇怪,迄今为止只有你们这一批客人,没再见到其他的船来了。” 殷邃几人在旁边听着,思考着这事与船夫是不是有些关系。 朗旭问:“你可认识送我们来的船夫?” 碎嘴子道:“不认识,没留意过。” 段惟紧跟着问:“那你可知晓有谁和你们的小镇结过怨?” 碎嘴子回想了一下:“没有吧,怎么了?” 段惟张嘴就来,说自己昨晚做了噩梦,梦见有个与小镇有仇的人故意在丰钟节上搞破坏,把他给气醒了。 碎嘴子被逗笑:“那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们镇上的人都挺好客的,待人也真诚,没和人结过那么大的仇。何况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有多重视丰钟节,敢在过节上搞事,我们哪能轻饶啊?” 段惟道:“万一有人羡慕嫉妒恨,看你们过得开心,想给你们添堵呢?” 碎嘴子道:“这也太缺德了!” 段惟道:“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碎嘴子摇头:“除了碰上过几个想偷偷敲钟的客人,我们每年的丰钟节都很顺利,我还没见过那种人。” 段惟道:“那我们这些客人里,你可见过比较奇怪的?” 碎嘴子道:“也没有。” 他安慰道:“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 段惟听劝地应声,随意找个借口告辞离开。 他们已将镇上的人认全了,便找到那天接引他们的镇民,向对方打听船夫的情况,结果得知这几人也不认识。 段惟道:“他这是第一次来?” 镇民迟疑:“兴许吧……我们光忙着招待你们了,没怎么留意他。” 段惟道:“那他的船还在吗?” 镇民道:“多半不在了,一般都是过完节来接人。” 段惟他们以防万一亲自去港口看了一眼,确认船不在,便两两分了组,打着交流情报的旗号去和客人闲谈。 太阳逐渐西移,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广场上。 与前几日一样,晚饭已经备好。 几人拿了点吃的,围着桌子边吃边聊。 经过一下午的观察,他们都没发现可疑人员,便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客人多了起来。 朗旭一直坐到了篝火燃起,带着段惟去散步消食。 二人慢慢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暗中核对了一遍客人的人数。 殷邃见他们坐了回来,问道:“如何?” 段惟道:“除了被关起来的,大多数都在这里。” 斐墨问:“少的是谁?” 段惟道:“帮着镇民干活的那些人,他们搞不好还在忙。” 斐墨无语。 段惟思考一下,看向朗旭:“咱们拉着大家一起商量吧?” 第140章 朗旭道:“行。” 段惟便把近处能看见的客人都喊了过来,其余离得远的见状也忍不住凑近了。 殷邃在他喊人的同时去了广场另一侧,把那边的人也叫了来。 一群人在周围或站或坐,揣测着他们的目的。 段惟起身道:“这已是第四日的晚上,我觉得大家有必要凑在一起谈谈。” 众人都没头绪,闻言赞同。 段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我先说我们的,我们小队目前没线索。” 众人怀疑地看着他。 段惟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可你们想想,但凡我们有线索,都不至于喊你们。” 众人暗道也是。 段惟道:“我姑且一猜,你们是不是也没有?” 众人点头,余光见其余小队也是这个样子,都沉默了,所以大家每日在镇上来回蹿,都是白忙一场啊。 有人发愁:“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有人猜道:“会不会得最后一天才能看出端倪?” 还有人道:“许是大家想多了,这秘境只是想让人忘掉一切过个节?” 当场遭到反驳:“那它为何要提醒一句要破局?这让人过个节都过不踏实!” 段惟道:“也是一个想法嘛,值得考虑。” 他鼓励:“大家畅所欲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搞不好无心的一句话就成了关键。” 众人心想有道理,开始讨论起来。 干完活的几位客人见到这一幕,也急忙来了。 段惟等着人都到齐,开口道:“我想到了一个点,镇上或许有个坏人,表面看着没问题,实则已经在偷偷使坏了,大家最近探查时都留意一下,看看镇上是否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众人纷纷附和,都没意见。 段惟等他们聊了一阵,说道:“我又想到一个点,这秘境把大家弄失忆,可能有某种原因。” “比如大家在外面的经历、修为或听过见过的某件事,能用在这个秘境上,”他说道,“它出于忌惮就把记忆抹除了,而只抹除一个人的记忆太显眼,干脆就都算上了。” 众人都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厉害,再次附和:“没错。” 段惟便把朗旭上次用的办法翻出来,搞了一个现场问答。 朗旭几人暗中打量,见人们神色如常,都说了些关于自身的情况,并且由于想验证自己是特殊的,答得都极为配合。 众人聊了半天才散。 虽说依旧没头绪,但他们都觉得有所收获,干劲十足地走了。 剩下的六个人交换了意见。 段惟那两句话说完,众人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惊慌和心虚,对答上也很少卡住,都是在尽力回忆。 朗旭甚至觉得若不是有条手串和都能认识拼音,那些人都没身边这几个一问三不知的嫌疑大。 殷邃几人见他看过来,心头一跳,说道:“搞不好那姓吴的混蛋就是嫌犯,他拉那么多人进队和陷害你,都是为了完成大业。” 朗旭不置可否。 殷邃几人看他不说话,脊背又有点发毛,暗道等出了秘境就离得远远的。 段惟一脸单纯:“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 朗旭道:“去镇上逛逛。” 殷邃等人痛快地起身,分完组赶紧走了。 几人转完一圈在客栈会合,反馈说没发现问题,幕后黑手可能还没做手脚。 不过他们都相信自己的眼力,通过先前在广场上的观察,那些客人的表现都很正常,他们感觉有幕后黑手的几率降低了。 夜已深,他们没再多聊,带着种种疑问回房休息了。 丰钟节第五日,对应祝词“游子归来,阖家团圆”。 镇民一大早在镇口挂上了望归旗,寓意家在望,盼早归。 但不是所有人都去,而是家里有亲人未归的人去挂。 丰钟节在镇上是大节,能回来的都会赶回,留在外面的人很少。 段惟好奇地围观了一下,见到了几个操心游子的父母,对方正一边挂旗一边念叨着希望孩子在外一切安好,早日归来。 他多看了两眼,余光扫见碎嘴子也来了,诧异问:“你给谁挂?” 碎嘴子道:“给我大哥啊。” 段惟道:“他因何事回不来?” 碎嘴子道:“一方父母官,走不开。” 段惟意外地“嚯”了声:“还是个官老爷?” 碎嘴子神色骄傲,语气谦虚:“谈不上老爷,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一年到头都在忙。” “好在终于快调任了,”他笑道,“等明年他就离家近了,能回来吃顿团圆饭。” 段惟看完挂旗,跟随师兄又回到了镇里。 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完,镇上仍是一切如常。 倒是那几个干活的客人成功感动了镇民,也得到了一辆车,开始欢天喜地地装点。 其余人眼馋不已,有些认为昨晚和段惟他们聊得挺好,便仗着这点情分想加入他们一起游街。 段惟问:“你们不再努努力自己也搞辆车?” 那些人道:“我们争取了,镇长说镇上的驴和牛都不够了,就不加车了。” 段惟道:“可你们这么多人,我们的驴拉不动啊。” 那些人沉默了一息,突然灵光一闪:“我们可以拉啊!” 段惟道:“……我倒是没意见,镇长他们同意吗?” 那些人立即去找镇长,不知双方是如何谈的,镇长最终是同意了。 于是剩下那些没车的人都找到了参与的办法——当驴。 丰钟节第六日,对应祝词“河润千里,恩泽万年”。 镇民们早早起床,聚在河边祭河神,仪式很是隆重。 且不复前几日的喜庆,表情多少都带了些肃穆,直到拜完才重新热闹起来。 段惟又找到了碎嘴子:“今日怎么如此隆重?” 碎嘴子道:“必然啊,祭河神是大事。” 段惟和朗旭一时都想到了那口钟的由来,问道:“你们镇子这些年出过水涝吗?” 碎嘴子道:“出过,但不严重。” 段惟点了点头。 一晃眼第六日也过完了,转天就是最后一天。 朗旭几人晚上没睡,等着子时过后去了广场,想上钟台看看是否有人动手脚。 这时一抬头,见到了另一支小队的人。 那几人也看见了他们,低声问:“你们来干什么?” 段惟如实作了回答,问道:“你们呢?” 那几人道:“……想动点手脚,免得明天这个钟真响了,大家一起玩完。” 段惟几人:“……” 那几人:“……” 双方彼此对视,空气一片死寂。 两息后,段惟道:“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别的秘境是得在一定的天数破局,这秘境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告诉咱们破局,实则是过完一个节才算成功?” 那几人道:“……啊?” 确实有这种可能,他们心想,毕竟这小镇一直都没什么疑点。 可他们总不能仅凭一个猜测就真的赌一把,万一不是,大家就完了。 双方讨论到一半又来了两支小队。 众人商议后决定做两手准备,看明天的情况再行事。 丰钟节第七日,几乎全镇的人都出来了。 花车一辆辆排好,时辰一到便敲锣打鼓地游街。 车队从广场出发,巡游完几条主街,会再回到广场。 段惟他们看了一眼,两辆新加入的车是挨在一起的,客人们也都在附近跟着,没有少人。 六个人分了不同的方向站在车上,暗自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争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其余客人也提着一颗心,不停地左右打量。 他们查了好几天都没头绪,本以为就算真有问题,必然也是不太显眼。 结果所有人都想错了。 车队行驶到一半,远处突然响起了喧哗,在锣鼓声中都听得很清楚。 众人精神一振,暗道一声总算来了,齐刷刷地寻声望去。 只见洪水如巨兽般奔涌而来,眨眼间已至近前。 段惟:“?” 朗旭:“……” 殷邃几人:“……!” 其余人:“!!!” 这秘境有病吧,一点苗头都没有就硬来啊? 众人内心悲愤,但反应不慢,连忙找地方躲避。 朗旭一把抱住段惟,踩上花车的栏杆,想把人送上屋顶。 可洪水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跑。 段惟想护着朗旭,却被对方按进了怀里。 下一刻,咆哮的洪水盖过来,他们全被卷了进去。 他心头一跳,用力抓住朗旭,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去多久,他被一阵窸窣的动静吵醒。 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怀抱和熟悉的人。他想到之前的事,不禁抱紧了一分。 第141章 朗旭也在同时苏醒,揽着他的后颈往怀里带了带。 二人这才看向身处的地方,发现他们正躺在床上。 屋内的布局很眼熟,是郑哥家的客房。 他们对视一眼,起床下楼。 走到楼下,郑哥的儿子衣着喜庆,正在摸一只小狗。 郑哥与妻子见到他们,笑着打招呼:“醒了,睡得可好?” 段惟闻着空气里五谷粥的香味,又和朗旭对视了一眼。 进来这么久,这小镇终于露出了不对之处。 他们回到了丰钟节的第一日。 第88章 段惟和朗旭同上个第一日那般喝了碗五谷粥。 郑哥也同样给了他们每人一个丰登袋,告诉他们镇长会在广场上撒五谷。 二人道谢接过,饭后依旧借口去找同伴,起身离开了小院。 殷邃他们也都醒了。 六个人成功会合,向广场走去。 尤琬骂街:“前面一点线索都没有,到第七日直接来个洪水,这秘境也太坑了!” 段惟回想自己被朗旭护在怀里共同卷入洪水的心情,也被气到了:“就是,它但凡下点雨呢!” 尤琬道:“是啊!” 殷邃的情绪还算稳定:“若说线索,勉强算有两个吧,一是钟是洪水冲来的,二是他们祭河神时很严肃,都说明这地方有洪涝。” 尤琬道:“但谁想得到晴空万里能来个那么大的洪水啊,这秘境纯有病!” 几人说话的工夫到了主街上。 段惟刚想再附和,抬头就见到了斜前方的人。 朗旭他们也看见了,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 一切从头再来,吴大哥恢复了自由身。 经过上一轮的无望,没人知道他此刻有多么欣喜若狂。 结果找到队员,却被告知他们自己组了队,不带他玩了。 他只觉兜头被泼了盆冷水,明白定然和某个王八蛋脱不了干系,正思考该如何挽回人心,便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一回头,与段惟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敌众我寡,他没敢吭声,快走几步混入了人群。 段惟仍望着那边:“你们说我宰了他,并在这一轮里破局,他会真死吗?” 殷邃道:“这谁说得准,这秘境坑人能重开,就怕修士互杀反倒是把他送出去了。” 段惟道:“这不行。” 尤琬发现从小孩那里骗的糖又回来了,拆开一块放进嘴里,八卦道:“这么恨?” 段惟一脸坦然:“嗯。” 尤琬“啧啧”两声,瞥了眼朗旭。 朗旭与段惟并肩而行,借着袖子的遮挡,握了握他的手。 段惟的心跳漏了一拍,感受着这股温热和触感,发觉他的手在离去,没忍住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朗旭轻笑一声,捏捏他的手,这才松开。 尤琬咬着糖,看得目不转睛。 殷邃远离了她半步,免得被牵连。 斐墨和傅星宇看着街道两侧的风景,当自己瞎了。 一行人抵达了广场。 只见客人已自发聚集,比起上一轮最后几天的焦躁不安,他们此时的表情都很轻快。 因为重来一次,他们都有头绪了。 其中几个看见段惟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 “来得正好,”太曜宗的人道,“我们正在商讨是救下全镇的命算破局,还是拦住洪水让他们过完节才算。” 有人接话:“那么大的洪水要如何拦?” 另一人道:“这两日先去上流探探,探过才能知晓。” 其余人赞同一声,就这么定下了。 时辰已到,撒五谷的仪式开始了。 他们上次光惦记着找线索,看什么都觉得有嫌疑。 这次心里有了底,便真当了一回客人,上前凑了凑热闹。 镇长与两位老者各抓了把谷子,轻轻地撒在地上。 “今逢吉节,敬撒五谷。奉告天地,祈降福泽。” “愿四时节序和顺,风雨不虐。愿百谷长势繁茂,仓廪常实……” 撒一把,念一句祝词。 镇民也在跟着默念,祈愿着家有余粮,永不挨饿。 仪式很简单,撒完就结束了。 镇民说说笑笑地散去,客人们则分了队,一部分去河水上游探情况,剩下的人负责逛小镇,看看哪能防洪或撤离。 段惟他们小队是二四分的。 朗旭和殷邃去上游,另外四个人留下。 尤琬诧异地看着段惟:“你这次竟然没跟着你师兄,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 段惟道:“……别瞎说,我只是有种直觉。” 尤琬道:“嗯?” 段惟道:“这秘境上一轮那么坑,这一轮就直接开卷考了,会有这么容易?我觉得他们走不远,我师兄八成也心里有数。” 这话说完不到半个时辰,离开的那批人回来了。 留守的人见状诧异:“这么快,难道堤坝就在附近?” 那些人摇头:“走到半路遇上了浓雾,进了浓雾就在镇子里了。” 留守的人闻言吃惊:“那……外面可有能拦住洪水的地方?” 那些人叹气:“没有,地势很平坦。” 留守的人发愁:“这如何护得住镇子,在外面挖个沟?”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是救人还是过节。 “洪水太凶猛,很难挡住,兴许只用救镇上的人就行了?” “这也很难,你那天跟他们说有洪水,让他们赶紧跑,你看他们信吗?” “我还是认为要过节,不然这七日有何意义?” “这要如何过?” 众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见段惟小队一直未开口,便主动询问他们有何看法。 段惟想了想:“要不两者兼顾一下呢?” 众人不解,愿闻其详。 段惟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听听就好。” 众人学着他上次的样子鼓励他:“无妨,大家畅所欲言,一起想办法。” 段惟便指了一个方向:“那山坡很近,既然用眼能看到,说不定就能上去,是避险的好地方。” 众人点头。 段惟接着道:“地势高,还有竹林,可以做些竹筏。然后在第六日的晚上给全镇的人下药,连夜把人搬过去。等转天洪水淹了镇子,再把他们喊醒了放在竹筏上,就当是花车了,载着他们绕着镇子划一圈,最后去广场上敲钟,那钟台挺高的,应该淹不了,这样救人和过节就全有了。” 众人:“?” 殷邃几人:“……” 听着有点荒谬。 但细细琢磨一阵,感觉也不是不行。 有人道:“可镇子被毁了,算是一个完整的节吗?” 段惟耸肩:“不知道,我说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众人再次点头,继续商讨,但脑子里仍在回想他这个主意,都动摇上了。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镇子能再修,劫后余生过个节也应当啊。 何况印象里这种重开的秘境不能只重开一次,他们可以用这次试试……众人想到最后,甚至开始思考要给竹筏上装点花,弄得喜庆些了。 大家一时想不出其他好办法,干脆各自散开都去镇上转转,等晚上再谈。 段惟他们去客栈定了房,又回到了街上。 外面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没有一丝阴天的迹象。 段惟仰头看了看。 尤琬问:“咱们怎么说,真去砍竹子?” 段惟道:“得先确认那山坡能上去。” 但这一点那些客人肯定会去探,无需他们操心。 他随意在街上闲逛,说道:“我不懂,哪怕不抹除咱们的记忆,咱们第一轮很可能也会被洪水淹,而到了第二轮,咱们就知晓这秘境的情况了,那抹掉咱们记忆的意义在哪里?” 尤琬猜道:“怕咱们会治水,或者真是想让人忘掉一切过个节?” 段惟不确定,倒是想起了某个关键词:“你们说‘怨气’是指镇民死亡的怨气,还是没过完节的怨气,抑或是对这口钟没能保佑他们的怨气?” 尤琬道:“可能都有,我听说第七日的饭最丰盛,搞不好也有一个原因是没吃上这口饭。” 段惟由衷道:“有道理。” 尤琬给了他一块糖。 他们上一轮就逛过几遍镇子,对地形早已熟悉,无需再逛。 段惟便提议说不如去把姓吴的打一顿,最好把腿打折了,省得这种阴险小人背地里使坏。 朗旭听得好笑,但没有拒绝。 殷邃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便跟着他去找人。 吴大哥打着帮忙的旗号,靠着厚脸皮和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跟上了一支小队。 那小队的人当时没在广场上,只知道他和段惟那个队伍打起来了。 他们之前忙着找线索破局,懒得在意一个被关的人,现在重开,他们见他一路都在努力同他们拉近乎,便问了一句他和段惟的事。 第142章 吴大哥神色无奈,表示自己走得太急差点撞上朗旭,段惟以为他是故意的。 他叹道:“钟台上的地方小,他们会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那小队的人怀疑道:“就为这个,没别的了?” 吴大哥用一副实心眼的样子回道:“那朗旭站的位置有些危险,我已急着避开了,可他们怎么都不听。” 那小队的人没全信,决定等集合的时候问问段惟。 结果还未回广场,他们就先遇上了对方。 吴大哥眼看着这几人冲着自己而来,转身就想跑。 段惟道:“按住他。” 那小队的人一把拉住了人。 吴大哥:“!” 这一空当足够段惟他们赶来,便快速把人围住了。 吴大哥的脸色难看:“你们想干什么?” 段惟道:“放心,不杀你,就是揍你一顿。” 那小队的人趁机问了两句,得知他害得朗旭差点撞钟,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心想一不小心命就没了,这只是“有些”危险?嘴上说不是故意的,谁知心里是怎么想的。 而且是人家朗旭自己避开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实力强劲的小队和一个阴险小人,谁都知道怎么选。 那小队的人当即道:“可用帮忙?” 段惟道:“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们忙。” 那小队的人道:“那成,你们也忙。” 吴大哥:“……” 朗旭看他要呼救,伸手就卸了他的下巴。 接着他们把人拖到僻静处狠狠地揍了一顿,又断了条腿,这才满意地离去,开始忙正事,去查往年的水涝情况和镇上的治水法子。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完,众人傍晚在广场上集合。 经过探查,那山坡能上人,竹子也能用,说明段惟的法子可行。 但由于不清楚这秘境重开几次,以防它只重开这一回,他们决定双管齐下,一些人去做竹筏,另一些人去镇外挖沟防汛。 天色已暗,大多数镇民都在围着篝火跳舞,他们不好借到农具,便打算今晚早些睡,明日一早准备妥当就正式干活。 段惟去和郑哥打了声招呼,说是晚上住客栈,毫无意外又被劝了一通。 他熟练地翻出上一轮的借口,顺便问了一句:“小镇往年这个时候的雨水多吗?” 郑哥道:“这正是雨季,多少都会下些雨。但有时运气好,整个节日期间都是晴天,这次应该也会如此,你们恰好赶上了。” 段惟“哦”了声,和他道了别,跟着朗旭他们回到了客栈。 几人没有要商议的事,便各自回房休息。 朗旭照例躺在外侧,这次没有只抓手,而是把人捞进了怀里。 段惟的心跳顿时快了些,嘴上镇定地问:“干什么?” 朗旭道:“睡觉。” 段惟一时没过脑子:“动词名词?” 朗旭:“?” 他问道:“何意?” 段惟回神道:“……没什么,师兄晚安。” 朗旭看出里面有事,掐了掐他的脸:“到底何意?” 段惟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我困了。” 朗旭在他后颈捏了一下,没有再追问,跟着闭上了眼。 夜渐渐深了,梦里画面繁杂,仿佛转瞬间就过了许多事。 转天一早,二人先后睡醒,都感觉想起了什么,但认真思索后却又十分模糊。 段惟迟疑道:“我好像记得除了咱们,还有几个认识的人进来了。” 朗旭没有这种记忆,问道:“谁?” 段惟道:“说不上来,就知道他们也来了。” 朗旭道:“在那些客人里?” 段惟摇头:“没有。” 他不解地问:“若我的记忆没出错,他们也确实来了,那他们人呢?” 隋新知一行人又一次被扔出了秘境。 落地一抬头,只见古境外全是人,不禁吓了一跳。 众人见到他们,立即围了过来:“里面情况如何?” 隋新知道:“不知道,不记得了。” 众人道:“这次还是失忆?” 隋新知几人都被问愣了:“为何如此问?” 众人道:“段惟和朗旭他们不是进去了吗,你们对他们可还有印象?” 隋新知惊讶:“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众人道:“论坛上都传开了,最近一群人想跟着天骄学些东西,每日都会进去不少人,如今还有人正往这边赶呢……所以你们可还记得一些他们的事?认真想想。” 隋新知几人便努力回忆了一番。 他们不记得自己在小镇上重开了多少轮,也不记得自己挖过多少沟、筑过多少墙、苦劝过多少镇民,更不记得被洪水卷过多少次。 他们最终只抓住了心头上一抹残存的情绪,说道:“我感到了一股怨气。” 第89章 外面的众人心想这不是废话嘛,谁都知晓这是个与怨气有关的古境。 他们不死心地问:“你们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朗旭和段惟?” 隋新知道:“真的。” 众人有些失望,这才肯放过他们。 隋新知几人往外走,拿出玉简看了两眼论坛。 那些人刚刚说最近每日如何,他们听着还以为已过了数天,实则段惟才进去三天。 第一日傍晚,大家都没来得及准备,基本没人敢跟进去,是后面这两日才开始一窝蜂地进人。 隋新知在帖子里见到了有关珠子刻字的分析,心想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类似的法子他们也想过,可惜他们一出来就会忘记里面的事,完全不知有没有用。 他翻看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纸笔,纸张依旧同前几次一样洁净如新,即便上面写了一行字提醒自己要记录,仍是没有半点痕迹。 他问道:“咱们还回吗?” 肖禹行率先道:“我不回。” 其余天骄的想法一致,都不打算回学堂了。 如今段惟和朗旭就在里面,这古境多半能破开,他们也想看看对方是如何破的局。 若不是当天被古境扔出来的人会很疲惫,且不能再进,他们现在就会转身进去。 几人商议后决定先去搞串珠子,明日再来。 原以为得回趟云芜城,谁知一走出路标的范畴,迎面就遇上了好几个卖珠子的小贩,显然这两日进古境的人都弄了手串。 隋新知当即“啧”了声,心想名气大,果然容易引得人们争相效仿。 他回头看了看古境的方向,不知段惟他们目前的情况如何了。 虽说有些不地道,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慢些破局,起码等他们进去再说。 段惟他们这时正在客栈的大堂里吃早饭。 睡了一晚,他们都想起了些零碎的事,但都很模糊,稍微清晰一点的便是进来前的记忆。 斐墨和段惟一样,也隐约记得似乎还有人来了。 二人推测他们可能与那些人很熟,所以都能记得。 傅星宇对此没印象,只记得自己编过手串,且珠子上的“酉时”是指古境开启的时辰。 殷邃和尤琬记起来的是他俩是一道赶的路,是特意来与朗旭会合进的古境。 二人说完这话暗自扫了眼朗旭,暗道这还真是他们自己选的队长,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 朗旭没理会他们,而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如往常那般贵气温雅。 桌上一圈的人看着他,询问他是否也想起了什么。 朗旭道:“编手串。” 尤琬道:“就没了?” 朗旭平静地“嗯”了声。 尤琬等人便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朗旭放下筷子擦擦嘴角,没说他还想起了自己的两条手串都是段惟编的,结果进来忘记一切,为了查查其中是否有夹带,都被他亲手拆了。 六个人很快吃完,去了广场上。 客人们也先后来了,手里还拿着找镇民借的农具。 段惟上前与他们交流,得知他们也记起了一些事。其中有人想起自己的队友,还重新组了队。 他问道:“除了咱们这一批,你们可记得其他人也进来了?” 客人们多数都摇了头,只有两个人有些大概的记忆,反馈说似乎是有,但不是与他们同天进的。 段惟没疑问了,回到了朗旭的身边。 斐墨他们在附近听完,也都没疑问了。 五位穿越人士的脑中闪过了副本的概念,估摸这就和打副本一样,进的是同一个本,但都是各打各的,所以才遇不上。 朗旭则陷入沉思,察觉段惟没出声,问道:“你不担心那几个朋友了?” 段惟道:“第一轮没看见,应该是遇不上了。” 朗旭道:“嗯?” 段惟为他解释了游戏副本的机制,说道:“我猜他们现在也在破局。” 第143章 朗旭没有应声,再次沉思。 段惟看着他:“怎么?” 朗旭思索了两息:“古境极少有这样的,一般都是幻境加上一股强烈的执念。修士进入后会变成执念之主,经历他过往的一切,不会有别的修士在,也不会像我们这般以客人的身份参与。” 段惟一怔,意识到他说得对。 游戏有复杂的程序支撑,但古境没有。 他问道:“那他们为何不在?” 朗旭道:“一是他们就在这里,只是我们没见到;二就是你说的那种情况,但定有某种缘由。” 段惟眨眨眼,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那咱们要不回客栈睡觉?搞不好能想起更多的事。” 朗旭笑道:“可以一试。” 段惟便去和客人们打了声招呼,表示要和师兄去配蒙汗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而既然用了这个借口,他们就得有所交代,便去了药铺。 段惟提到蒙汗药,脑中就闪过了相关的药方,他便按照方子抓药,为了不引起怀疑,还在里面混了好几种别的。 想放倒一个镇子的人,肯定得多买些,他想好了对策提出需求,竟得知没货了。 他觉得这不行,想到小镇过节期间也是照常做生意的,便试探地问:“何时进货?” 掌柜迟疑:“这说不准。” 段惟劝道:“这都是常见的药材,进货不难,你们还挨着一条河,走河运多方便啊。” 掌柜道:“但赶上了雨季,药材易受潮,不好运。” 段惟道:“可最近都是大晴天啊。” 掌柜静了一瞬:“是。” 他紧跟着问:“你买这么多药作甚?” 段惟张嘴就来:“我在这里被你们热情招待,很是感动,决定做些家乡的土产送给大家。” 掌柜道:“……你们那的土产要用到曼陀罗花和火麻子花?” 段惟道:“嗯,都有大用,你帮着催催货。” 掌柜道:“我尽量。” 段惟用珠子结了账,和朗旭拎着药材离开。 二人都没错过掌柜那一瞬的停顿,出门对视了一眼。 段惟见状便知师兄也注意到了,问道:“咱们去其他店转转?” 朗旭思索道:“先看看伞铺、纸铺和布店。” 段惟也是这么想的,便和他一起过去了。 经过询问,伞铺的伞卖了大半,另外两家店也都有部分商品即将售罄。 尤其是布店,过节前买布的人多,店家都还未补货,理由也是赶上了雨季。 在他们提出最近是晴天时,对方亦是顿了一下。 段惟问:“这几天可下过雨?” 小二道:“下过一些,雨季都是如此,不过今年运气好,丰钟节这几日应该都是好天。” 段惟附和了一声。 二人回到街上,段惟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 碧空如洗,一望无际,连块云都没有,上一轮全是这种天气。 最后一天突发洪水,他醒后虽然吐过槽为何不下雨,但心里猜过许是堤坝塌了,可现在他有了别的看法。 他问道:“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就是在下雨,只是咱们不知道?” 朗旭道:“有。” 二人把药材放回客栈,再次出门。 段惟捡了根树枝,扒了几下干燥的土地,发现干的只是表面浅浅的一层,下面的土都是湿的,水分极重。 二人便到了河边。 港口就在镇里,他们上一轮已看过,水位是没有变化的,但这次心里起了疑,段惟认真盯了片刻,总有一种它在上涨的错觉。 他把这事告诉了朗旭,得知对方也是如此。 他们仔细在镇里转了一圈。 如此好的天气,晾晒衣物的人家很少,多数的院子都没晾东西。 段惟特意去了趟郑哥那里,闲聊几句后说道:“我看今日的阳光挺好的,不如晒晒被子?” 郑哥微怔,笑道:“对,是该晒晒。” 段惟道:“那你去拿吧,我们给你搭把手。” 郑哥道:“不用了,这怎好麻烦你们。” 段惟道:“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再客气,我们以后不来住了。” 郑哥被说动了,便进屋去拿被子。 段惟和朗旭看着他,见他抱着被子出来时有瞬间的犹豫,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说说笑笑地与他们一起晒被子。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觉得很可能真的在下雨。 他们帮完忙,告辞离开,回客栈睡觉。 可惜一觉醒来没有再想起别的,段惟便取出需要用的药材,开始配蒙汗药。 客人们为节省时间都带了中午的干粮,直到晚上才回来,都弄得有些狼狈。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番,坐在广场上吃饭。 段惟看着去挖沟的人,问道:“地湿吗?” 殷邃道:“湿,前几日应该下过雨。” 段惟又转向去做竹筏的人:“林子里的竹笋多吗?” 傅星宇点头。 尤琬跟着补充:“我看了一眼,可嫩了,炒肉肯定好吃。” 斐墨听出了些不对:“你想说什么?” 段惟道:“我若说这里在下雨,你们信吗?” 桌上的人一起看向他,接着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天。 他们没有质疑,而是想问原因。 然而刚问了一句,就见姓吴的小人杵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来了。 尤琬“呦”了声:“这么快就能下地了?还挺抗揍的,早知道我就多使点劲了。” 吴大哥闻言差点骂街。 他心头暗恨,没向他们那边看,继续往前走。 他也是今日睡醒想起了自己有队友,便来找人了。其实他中午就来过,可惜没能见到人,这才晚上又过来。 段惟打量他脸上清浅的淤青,联想种种的怪异,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一颗珠子查看。 珠子圆润光滑,字迹却有些模糊。 他心里升起一个猜测,收起珠子,放下了另一只手的糕点。 尤琬打起精神:“怎么说,再去打一顿?” 段惟道:“不是,我想验证一件事。” 尤琬道:“何事?” 段惟道:“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们。” 殷邃问:“那下雨是怎么回事?” 段惟便说了一遍今日的发现。 他们上一轮只想着搜查节日相关的线索,没注意过商品的问题,镇里的人也不是家家都不晾衣服,他们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如今再看,他认为镇上的人平时瞧着不显,都在高兴地过节,但多数人的潜意识里其实是有下雨的印象的,因此才没晒东西。 殷邃和斐墨顿时也起了疑。 他们看了眼朗旭,见他的面前只放着一杯茶,始终没动过筷子,便知晓他的打算也一样。 段惟也发现了,问道:“咱俩去散步?” 朗旭欣然同意,跟着他走了。 尤琬目送他们离开:“这饭多好吃啊,就不吃了?” 殷邃看着桌上的吃食,想着有那两个人做实验,便毫无负担地拿起了筷子:“你说得对。” 夜渐渐变深。 段惟和朗旭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找掌柜要了棋,坐在屋里下棋。 片刻后,二人感觉睡意蔓延,强行撑着精神,专心盯着棋盘。 又过片刻,这股睡意如烟似的散了。 转天一早,段惟以“药草不够,需要寻找替代方案”为由,拉着师兄又留在了镇上。 这是丰钟节的第三日,郑哥送了他们红绳,诧异问:“你们那些朋友都去哪了?这两天神神秘秘的。” 段惟道:“去玩了,为了给你们个惊喜。” 郑哥追问后见他们不答,笑着作罢:“那算了,你俩去挂个红绳,保姻缘的。” 段惟和朗旭很听劝,去挂了绳子。 一转眼又是一天。 二人滴水未进,晚上也依然没睡。 晨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来,他们又感到了熟悉的饥饿,但忍过这股劲,再次烟消云散。 段惟看着桌上的茶杯,伸手砸了,捡起碎片要往胳膊上划,却被面前的人拦住了。 朗旭从他手里接过碎片,毫不迟疑地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殷邃几人知道他们没睡,听见砸东西的动静急忙推开了门,抬头便见他的掌心溢满了血。 这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衬得伤口有几分骇人。 段惟皱起眉,抓住了他的手腕。 殷邃问道:“如何?” 朗旭认真感受着这股疼痛。 划下去的时候痛感鲜明,但当在心里不停地想着这没事,痛感就明显轻了,继而消失。 他“嗯”了声:“没猜错。” 珠子上模糊的字,晴天突发洪水,饥饿困倦都浮于表面,受了伤能快速恢复,看不见前后进来的修士,甚至是他们的记忆被抹除……一切都有了答案。 第144章 这不是个来回重开的古境。 破局也与过节或救人没有多大的关系。 朗旭看着掌心上已止血的伤口,说道:“我们在梦境里。” 同一批进来的人都被拉进了同一场梦里,所以他们才看不见前后进来的人。 想破局,他们得找到梦境之主。 喊醒对方,就能从这场梦里出去了。 第90章 这结论一出,段惟和朗旭先前的想法倒也没错,破局确实要从他们的自身上找。 几人把地上的碎瓷片弄干净,一起下了楼。 这是丰钟节的第四日。 段惟他们来到大堂,掌柜同上次一样给了他们用铜钱做的坠子。 小巧的铜钱用红绳穿着,下方打着绳结,甚是好看。 “这是求财的,寓意好,每人一条,挂在腰上,”他笑道,“愿你们都能发大财,吃喝不愁。” 段惟他们道谢接过,说道:“祝老板生意兴旺。” 掌柜笑着点头。 那边小二将热腾腾的元宝糕端了上来,招呼他们尝尝。 段惟已验证完了,便去吃了早饭。 饭后还找掌柜要了伤药,给朗旭的手涂了一层。虽说知道是梦境,但这口子还是很碍眼。 朗旭没拒绝,勾着浅笑安静地看着他,耐心等他包扎完,这才去了广场。 外面一如既往的热闹。 店铺外挂了彩绸,镇民见面都会互道一句“恭喜发财”。 段惟他们在这祝福声里和客人们会合,主动说了新发现。 众人皆是一惊,仔细回忆了一番。 他们在这里会感到饥饿和困倦,干活会疲惫,受了伤也会疼,根本看不出做梦的迹象啊。 众人半信半疑:“当真?” 段惟道:“我们是这么猜的。” 有人道:“那会不会破开梦境的法子也是安稳地过个节?” 段惟耸肩:“不清楚,反正事已告诉你们了,药我也配完了,就是剂量不太够,该如何选你们自己定,我们小队就不参和了。” 太曜宗的人问:“你们有何打算?” 段惟道:“去找梦境之主。” 另一人道:“可有头绪?” 段惟道:“一点吧,不确定能否找到。” 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忙,带着小队离开了广场。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太曜宗的人选择相信段惟,但他们也不想放弃救人或过节的法子,于是队伍一分为二,少部分人去找境主,多数都去防洪。 其余小队见状纷纷效仿,想着既然是梦境,他们也就无需吃饭睡觉了,这些活定能干完。 段惟几人重新回到了客栈。 他们讨论后决定先从船夫入手,当时段惟看过两眼,记得对方的样子,便找掌柜要了纸,拿着木炭画了幅素描。 朗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稀奇地在旁边看着。 斐墨打量两眼,另起一张纸照着画。 剩下的殷邃几人都没有这技能,便耐心等着。 段惟的速度快,很快画好了第二张。 六个人便两两分组,拿着画去镇上打探消息。 朗旭与段惟并肩而行,问道:“这种画可有名字?” 段惟道:“素描。” 他说着自己也有些奇怪,他似乎会很多东西,包括之前莫名跳出来的药方。 朗旭道:“我看殷邃他们似是都知道。” 段惟茫然:“……是吗?” 朗旭道:“嗯,不然他们多半会问一句。” 段惟“哦”了声:“兴许吧。” 二人说话间到了一户镇民的门前,敲开门,询问对方可见过画上的人。 家主也对这画很惊奇,辨认后摇头表示不认识。 二人便换了下一家。 殷邃他们也在逐一问,六个人中午都没吃饭,直到负责的区域全问完才回来。 三组的结果一致,镇上没这个人,也没有人认识。 尤琬盯着画:“这难道是境主随便找的?” 段惟没吭声,但直觉随机的几率不大。 朗旭亦是如此。 斐墨斯文道:“或是曾经被卷进来的修士,境主看心情每个梦境换一个,百变船夫。” 屋里的人一起看向他。 斐墨道:“随口猜的。” 几人收回视线,都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过无论是什么情况,境主必定也在这个梦里。 眼下船夫的线索断了,他们只能从别处入手。 殷邃摸摸下巴:“这么逼真的梦境,范围又广,执念应该挺深的,能如此执着地循环过节……” 他说着一顿,其余人顿时都想到了什么。 六个人异口同声:“那口钟?” 万物有灵。 那钟已有百年的历史,每年都被供奉,更是被镇民代代爱护,生出灵来再正常不过。 况且还有一个“敲钟会被责罚”的传闻,搞不好就是做梦被打扰的愤怒。 而船夫则是钟灵在梦境里的化身,镇上的人自然都不认识,这个逻辑也通。 要上钟台得深夜才行。 几人便又到了街上,一边散步一边时不时地与镇民闲聊几句,排除一下其他的可能性。 暮色四合。 他们来到广场上吃吃喝喝,等到篝火燃起,段惟和尤琬还跑去和镇民跳了舞。 其他小队负责找境主的人一天下来毫无收获,见他们玩得如此开心,一头雾水。 几人忍不住去了朗旭那边:“你们可找到境主了?” 朗旭道:“没有。” 那几人叹气:“我们也是。” 殷邃在一旁晃晃酒壶:“干找也不是办法,得劳逸结合,坐下喝点?” 那几人婉拒了,干脆也去了人堆里,不停地猜测着谁是境主。 亥时已至,人群散去。 段惟他们也走了,直到子时过完才回来。 为防止被姓吴的小人发现告密,坏他们的好事,几人先是仔细观察了一圈,确认没人,便放心地登上了钟台。 大钟一如既往,安静地悬挂在梁上。 六个人迈进钟亭,到了它面前。 一般做梦的人很少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过这个主动拉人入梦的钟灵或许能。 但他们不能用敲的,免得真的被超度。 段惟道:“哎,醒醒,别睡了。” 朗旭道:“丰钟节已过,不如放人出去重建小镇?” 殷邃道:“你都已生了灵,不能太脆弱,咱得面对现实,你醒过来我们陪你说说话。” 尤琬道:“我陪你吃饭!” 斐墨道:“我给你唱首歌?” 傅星宇淡淡道:“起吧。” 大钟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看着就是个寻常的钟。 六个人又换了一套说辞,依然没用。 段惟想了想:“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略微一想,脑中就涌出了很多狗血的剧情,便挑了其中一个。 主角的前期一直各种憋屈,被虐被欺负被看不起,终于到了身份曝光,眼看要大杀四方爽起来的时候,他停了。 尤琬全程痛苦面具,见他停在这里,几乎狰狞了一下。 傅星宇也肃然地看着他。 段惟幽幽叹气:“说累了,我看它不像是生了灵的样子,咱们走吧。” 朗旭忍着笑,在黑夜里握了握他的手:“好。” 六个人下了钟台,走得头也不回。 尤琬追问:“后面的呢?” 段惟道:“隔墙有耳,我出去给你补上。” 尤琬勉强同意。 他们回客栈商议了一番,转天去了趟木匠和铁匠那里,然后继续在镇上闲逛。 其余小队的人也在来回逛,依旧看不出谁有嫌疑。 当天深夜,段惟拉着朗旭又上了钟台,坐在亭内给它讲了两个狗血的故事,都是换汤不换药,也都是停在了要打脸的关键时刻,心满意足地走了。 丰钟节第六日,祭河神。 段惟他们没有把嫌疑全压在那口钟上,便跟着镇民来到河边,在一旁围观。 镇长与几位老者站在最前面,带头敬香祭祀。 和上次一样,镇民的神色都有些肃穆。 段惟认真地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感觉水位上涨得更加明显。 他想到真实的情况是在下雨,明白了镇民会如此的原因。虽然这是梦境,但大概这一幕的印象太深,还是留了下来。 仪式结束,众人恢复了欢喜的模样。 段惟他们也跟着往回走,见其余小队的人找了过来,想打探情报。 他们不能完全肯定那口钟就是境主,回的还是“没有”。 几人没多问,找段惟要了蒙汗药。 段惟问:“今晚动手?” 那几人点头。 段惟道:“那剂量不够药倒一个镇子的人,剩下的你们怎么办?” 第145章 那几人道:“只能打晕扛走了。” 段惟道:“能打得晕?” 那几人:“?” 双方互看了一眼。 那几人道:“就是寻常的凡人,应该能吧。实在不行两人打一个,总能扛走。”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这镇子既然赋予了镇民羁押的权利,就不是修士能打过的。 段惟等人深夜听见外面的动静出门查看,就望见了几个人被押走的远去背影。 段惟在心里“嘶”了声,问回来的小二:“出了何事?” 小二气道:“别提了,那些客人非说明天会发洪水,要带人们走,见没人信,他们就动了手。” 尤琬道:“然后呢?” 小二道:“都被抓起来了,等过完节再放了他们。” 殷邃问:“抓了多少?” 小二道:“挺多的,他们是同时对好几家出的手,都被抓住了。” 段惟知道连夜搬人是个大工程,估摸那些在外干活的人全回来了。 听小二这意思,他们很可能是被一网打尽了。他假装这个把人转移到山坡的主意不是自己出的,唏嘘道:“他们也是,好好来过个节,作什么妖呢?” 小二道:“就是啊!” 段惟和他又聊了两句,回房等了半个时辰,再次拉着朗旭去讲故事。 照例停在了最爽的关头,他诚恳地道了声“节日快乐”,高兴地迈下台阶。 结果刚回到广场上没多久,迎面便刮来一股卷着碎沙的风。 朗旭连忙把人按在怀里,转过身背对它。 二人等这股风过去,抬头看了眼钟台。 段惟道:“哎嘿,你猜怎么着,没吹到我。” 朗旭顿时轻笑一声。 大钟:“……” 段惟眼看又要起风,说道:“我可是来过节的,来者是客,懂不懂礼数?” 风倏地一停。 段惟和朗旭见状便知道没猜错,这口钟就是境主。 二人回客栈养精蓄锐,天亮集合下楼。 丰钟节第七日,花车在街上列队排好。 全镇的人都出来了,欢喜地过节。 客人只剩了段惟一行人。 他们按计划各自散开,等时辰一到,镇民都随着花车走了,便拿着搜刮的工具到了钟台。 钟台是整个镇子最高的建筑,一抬眼就能看见。 好在这天镇民的目光都在花车上,钟亭的四周又都挂了喜庆的红绸,能遮挡一些身影。 朗旭和殷邃利落地翻上横梁,拿着锯子开始锯中间的木头。 段惟他们以防被看到,全蹲下了。 段惟和尤琬负责锯钟亭的栏杆,斐墨和傅星宇则负责在亭内搭个斜坡。 这钟大概有两三吨重,砸下来八成会将斜坡全砸碎,但总归是受力不均,说不定能就此滚下去。 他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高空跌落,兴许会从梦里苏醒;二是他们经过分析,觉得它可能也不是想完整地过个节,便决定尝试一下。 段惟和尤琬率先锯断栏杆。 他们抬头看了眼横梁,见木头太粗,这才锯了一点。 尤琬问:“上一轮是多久发的洪水,能赶上吗?” 段惟估算道:“应该差不多。” 他对那二人道:“你们锯的时候不停地想自己是修士,看能不能找回点灵力。” 殷邃道:“在想了。” 段惟转向了大钟,商量道:“看出我们要干什么了吧,要不要自己醒?” 大钟愣怔。 它在这里待了许多年,也做了许多场梦。 梦境循环往复,偶尔遇见厉害的客人,也会过完一个完整的节日,可它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直至此刻,它才终于明白它想要什么。 它在难过为何只剩了它自己。 它只是…… 只是想和镇民一起被淹在洪水里。 朗旭和殷邃又锯了半天,眼看还剩一小段,突然感觉木头好锯了起来。 远处水声涛涛,几人抬头眺望,见到了自镇外涌来的洪水。 外面挖的沟没起多少作用,洪水如巨兽奔涌,疯狂地冲进小镇,不多时漫过广场,向着前方的车队而去。 同一时间,亭内响起了一声“咔嚓”。 只见横梁断裂,大钟下坠,却没有砸碎斜坡。 太曜宗的人和其余客人费了一番工夫撬开锁,爬上屋顶想看看情况,就见洪水已涌进小镇,而段惟他们站在亭内伸手一推,将那口钟从高台上推了下去。 众人:“!!!” 巨大的哗声响起,水花冲天飞溅。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迅速模糊,意识也随之涣散。 段惟恍惚间听见了水声。 他睁开眼,看到了朗旭一张俊美的脸。 无数记忆刹那间涌入脑海,他整个人都是一僵。 朗旭也醒了,看着怀里的人,控制不住扬起了嘴角。 段惟心头一跳,把他推开一点坐起身,见他们已回到了船上。 外面下着雨,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一阵阵哗啦声。 他暂时把注意力放在了古境上,联想至今没人带出去过线索,且在甲板过夜会被卷下河的设定,他说道:“这还是梦境。” 朗旭也能猜到这一点,翻身下了床。 段惟便跟着他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客人都醒了,陆续出来,脸上带着震惊和茫然。 殷邃几人都在走廊上,看见朗旭,脚步都是一停。 朗旭没看他们,而是带着段惟直直向外走,打开舱门,见到了站在那里的钟灵。 钟灵听到声音,转身看着他们。 不知是不是和那几个戛然而止的故事有关。 它无视朗旭,目光全落在了段惟的身上。 段惟眨眨眼,提醒道:“来者是客。” 朗旭迈出半步挡住他,温和地问:“你是自己醒,还是我请你醒?” 钟灵这才看向他,闭上眼,身体逐渐透明。 众人的意识再次涣散。 这次苏醒,他们发现自己正躺在荒草丛生的地上,周围全是修士,包括隋新知他们也在。 朗旭与当初进古境时一样,正抓着段惟的手腕。 很显然他们是一进来就被拉入了梦境。 天际残阳如血,四周断壁残垣。 一座高台安静矗立,上面悬着口大钟。 段惟和朗旭从地上起身,知道这就是灾后的悬钟镇。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登上了钟台。 下方的人默默看着,想起他们的身份,都没敢跟着抢。 尤其是吴大哥,他意识到自己得罪了谁,脸色惨白惨白的。 段惟和朗旭很快见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钟。 朗旭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将亭内的灰尘清扫干净。 段惟看了眼天色,对朗旭道:“你来。” 朗旭把他拉过来:“一起。” 段惟没有推拒,和他共同握上了钟椎。 丰钟节最后一日酉时敲钟,连响七声才是圆满。 节日已过,可这七声一直未响,小镇和亡魂也一直未能听到。 二人抓着钟椎后移一些,同时向前撞。 “咚——” 低沉悠远的钟声自空中传遍荒芜的小镇,终于发出多年来的第一声悲鸣。 “一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今逢吉节,敬撒五谷。奉告天地,祈降福泽。愿四时节序和顺,风雨不虐。愿百谷长势繁茂,仓廪常实。 ——这是丰登袋,里面是些去年的存粮,纸条上可写些心愿。 “咚——” “二响家宅安宁,老少安康。” ——镇上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你们外来的客人去给他们敬茶,他们会送你们福袋。 ——昨晚幸好有你们在,第七日的花车游街,你们可想跟着? “三响良缘永结,情深意长。” ——树下红绳轻拂,姑娘闭着眼,带着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你俩都有心上人,去为心上人挂一根吧,争取回家就成婚。 “四响财源广进,百业兴旺。” ——元宝糕软糯香甜,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这是求财的,每人一条挂在腰上,愿你们都能发大财,吃喝不愁。 “五响游子归来,阖家团圆。” ——望归旗迎风招展,父母低声默念,祈祷着游子在外平安。 ——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一年到头都在忙。好在终于快调任了,等明年他就离家近了,能回来吃顿团圆饭。 “六响河润千里,恩泽万年。” …… “咚——” 低沉的钟声传遍上空,其余几个梦境全部停滞。 有些人正在挖沟,有些正直面洪水,还有一些正抓耳挠腮思考线索。 此刻所有人的记忆回归,一起抬头望天,震惊地听着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声和祝词。 第146章 隋新知等人刚进来不久,听出是段惟的声音,集体往钟台上看了一眼,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一名天骄惊道:“他从哪敲的钟?” 隋新知想得脑袋都疼了:“这里难道还有第二口钟?我本想看他们破局,现在看什么?” 肖禹行看着天空的裂缝,说道:“结束了。” 裂缝越来越大,残阳穿透而来。 他们睁开眼,听见了最后一道钟声。 “咚——” “七响万事顺遂,长乐未央。” 第91章 第一道钟声响起时,小镇就起了风。 轻风拂过无人的房屋和小巷,沉积干涸的淤泥一点点化为了齑粉。 殷邃等人抬头望着,见钟身散出灵光,如雪般落向了这片大地。 等到第七声敲响,地上还睡着的修士集体苏醒。 众人起身,惊讶地看着这熟悉又破败的小镇,纷纷望向高台。 只见亭内站着两个人,钟身通体发着柔和的金光,开始溃散。 同时段惟六人的面前各落下一道灵光,被他们伸手接住了。 钟灵自钟身浮现,是一个不成型的气团,无声地往段惟那边飘了一下。 段惟顿悟,快速把那几个故事填了填,续的都是最爽的打脸部分。 隋新知他们在下面听着“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恭迎大小姐回家”“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夫人已经死了三年了”“我错了我不离婚”等等,只觉满脑子问号,完全想不出这些东西在破局上能有什么用。 段惟飞快地讲到最后一个,钟身已彻底散于它喜爱的这方天地。 他感觉身体被一股轻柔的力量送向远方,回过头,一瞬间仿佛又看见了那座热闹的小镇,镇民们站在广场前友善地微笑,身后悬挂着擦得干净如新的钟。 紧接着他们便同小镇一起消散了。 下一刻,他的脚落在了结实的地上,从古境里出来了。 外面不是酉时,但周围的人很多。 众人察觉到古境涌动的气息,全赶了过来。 很快他们便见到大批的修士自里面飞出,而古境气息衰退,眨眼消失不见。 他们哪怕事先已猜出这次它多半会被破开,可亲眼见证这一幕,心里还是很震撼。 脑子快的人连忙掏出玉简赚积分:报——云芜古境破了! 论坛顿时轰动。 【!!!】 【我们还在路上啊,这就破了?】 【没事,就当来云芜城玩了】 【不愧是朗旭】 【我觉得他是为了陪段惟才来的,兴许不会出手,这搞不好是段惟破的】 【这便是天骄与芸芸修士的区别吗?】 【之前那些说朗旭他们当年不抬一手也破不了古境的人呢?出来说两句啊,脸疼不?】 【我只想问一件事,如今古境破了,以前去过云芜古境的人可记起了里面的事?】 【我去过,还是不记得】 【那这次在古境的人应该不会忘了吧?】 【又不是被扔出来的,多半不会】 【五年了,总算能知道里面的情况了】 【呵,不仅不会忘,我连前面的也都想起来了……】 【道友细说!】 出来的修士都落在了四周。 吴大哥脸色苍白,用上平生所有的手段,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朗旭把段惟交给殷邃他们看顾,神识一散,追了上去。 隋新知等人恰好找来,见状一怔:“朗师兄这是去哪?” 殷邃道:“杀人。” 隋新知估摸那人是在里面作了恶,暗道一声活该,问起了古境的事:“所以我们看到的小镇是假象,那个被洪水淹过的才是真的,你们是怎么过去的?” 殷邃这次没回答。 段惟他们也没搭理他。 穿越五人组沉默地对视,没有一个人开口。 隋新知打量他们的表情,不知自己是不是提了不该提的,试探道:“我……冒昧了?” 段惟道:“你们先上一边去。” 殷邃伸手布了一个结界,叹道:“说说吧,怎么想的?” 段惟道:“拼音的事倒好办,就说是傅星宇教的,难的是其他。” 尤琬眼角含泪,一脸悲愤:“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失忆了还跟人精似的!你们瞅瞅他在古境里问的问题,凭他的脑子,咱们都跑不了!” 斐墨点头,知道朗旭不是好糊弄的,何况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换成他是朗旭,他也会起疑。 傅星宇站得笔直,满面肃然。 五个人又对视了两眼。 接着尤琬率先转向段惟,殷邃几人也跟着看向了他。 段惟:“……怎么?” 尤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在里面谈恋爱谈得那么开心,多喜欢他啊。这样,你用美男计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让他把我们忘了!” 殷邃道:“暂时忘了也行,我俩找借口先撤。” 尤琬道:“嗯!”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尤琬继续道:“之后你就多吹吹枕边风,让他知道你对娘家人的重视,不敢随意找我们算账!” 斐墨道:“这个行。” 傅星宇道:“嗯。” 段惟由衷问:“就没人管我的死活?” 四个人一起看着他。 尤琬道:“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 段惟沉默。 尤琬还想再多说几句,殷邃便将结界收了,她立即闭嘴。 几人余光只见一个人影自天际落下,朗旭回来了。 他出来后没再遮掩容貌,举止间温雅贵气,完全不像刚杀过人,上前摸摸段惟的头,说道:“杀完了,不气了。” 段惟道:“……哦。” 朗旭垂眼看他:“回云芜?” 段惟没意见,顺便把那几个天骄也叫上了,喊他们回城吃个饭。 隋新知等人有一肚子话想问,欣然同意。 一行人御剑进城,找了家有名气的酒楼。 落座后,殷邃主动提起了古境,天骄们果然上钩,询问是怎么回事。 殷邃他们便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一点都不想提别的。 隋新知咋舌:“竟是两层梦境?” 其余天骄回想在小镇上的种种,只觉很真实,根本看不出是梦。 肖禹行问:“如何发现的?” 殷邃做了解释,问道:“你们是只记得这次的事,还是其他几次也想起来了?” 隋新知道:“其他也都记得,我们有一次甚至成功想办法拦住了洪水,完整地过了一个节。” 另一个天骄沉痛道:“结果还是被扔出来了,我觉得我们感受到的怨气八成是自己的。” 殷邃和尤琬听得大笑。 段惟也好奇了,打听他们都干过什么事。 天骄们挑着几个不丢脸的事说了,还是更想知道他们破局的细节。 隋新知道:“除了手串,你们可还有别的准备?” 穿越五人组:“……” 你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中的四人不由得看向了段惟。 段惟镇定道:“写了点暗号,没多少用处。” 事实上用处大了。 若不是那一连串的“护他”,他都不会往不清白的方向上想。 而正因为心里下了判断,他才会格外在意朗旭的一举一动,觉得对方与旁人不同。 可除了“护他”,他确实也没别的能写。 总不能把救世的事也写上,万一信息被抹除了些,自己又在失忆的情况下与朗旭互通了情报,那更完蛋。 段惟把问题还回去:“你们做过暗号吗?” 隋新知无奈道:“做过,也没用。” 他说着又想起一件事:“你在钟台上说的那些‘三年之期’是什么?” 段惟道:“就是讲了点故事。” 隋新知追问了一句,得知是用来钓钟的,而且还真被他给钓成了,不禁在心里感慨脑子真好使。 如今古境已破,可他们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历练。 说不算吧,他们的记忆都回来了,记得每次出谋划策的经过,虽然里面好几次的办法都一样。 但若说算吧,这古境不是他们破的,何况看这意思,哪怕再来几轮,他们还是会重蹈覆辙。 隋新知一时有些蠢蠢欲动,想再找个古境试试,并且想拉上段惟,亲眼在对方的队里从头到尾地看个分明。 不过进古境不是件小事,得慎重思量,尤其朗旭还在这里坐着,这事根本成不了。 于是这股念头刚升起一点,就被他按了下去。 一行人边吃边聊,不多时便把桌上的灵食解决了大半。 饭后天骄们决定休整一番,明早启程回学堂。 双方在酒楼门口分开,朗旭问了问段惟的意思,陪他在街上闲逛。 第147章 殷邃四人慢慢减速落后了两步,暗中交换着眼神,有点想找借口离开,让小情侣过二人世界。 段惟察觉他们越走越慢,也跟着减了速,凑近他们。 四人组:“?” 你别过来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扫了眼前面的朗旭,见他的步伐半点不变,就像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一般,便知道他心里有数,只是还没和他们计较而已。 尤琬再次暗道了一声不是个东西。 殷邃和斐墨不清楚他猜到哪一步了,在心里做了些预案和对策。 双方一前一后地又走了数步,几人发现朗旭脚步一停似要回头看他们,连忙往段惟的后背一推,把人推了回去。 段惟猝不及防,感觉其中一人的力道很大,他直接就冲了出去。 朗旭及时转身,伸手接住了人。 段惟扑进他的怀里,抬头对上他含笑的双眼,呼吸微顿,暗道真不怪自己会动心,刨除一切外因不谈,这就是个会让人一见难忘的类型。 朗旭扶着他的腰,笑道:“怎么?” 段惟在心里呵了声,知道殷邃他们没那么好对付,便毫无压力地把人卖了,伸手一指,告状道:“他们推我!” 四人组:“!” 朗旭抬眼看过去。 殷邃道:“我们和他闹着玩呢。” 尤琬趁机道:“老大,我俩还有事,若没别的安排,我俩就先走了。” 朗旭问:“何事?” 殷邃和尤琬:“……” 空气死寂一瞬,殷邃心念电转,及时翻出了一个:“听说灵汇山庄要办个问剑大会,虽然去的人不多,但我俩都是剑修,还是想去看看。” 尤琬道:“对!” 斐墨忍不住问:“比剑的?” 殷邃点头,给了他一个拒绝的眼神。 斐墨假装没领会,斯文道:“我表面上也是剑修,跟着你们去玩玩。” 傅星宇肃然道:“我陪你。” 殷邃和尤琬:“……” 段惟期待地看向朗旭。 朗旭忍着笑,明知故问:“也想去?” 段惟道:“嗯!” 朗旭道:“行,走吧。” 四人组:“……” 话都说出去了,再反悔已来不及了。 恰好傍晚就有艘灵舟,他们便在城里随意逛了逛,等时辰到了就去了港口。 朗旭照例要了最顶层的房间。 殷邃四个人一进小院就掏出了麻将,决定一直打到下船为止。 段惟斜了他们一眼,从储物器里取出躺椅放在树下,拿着玉简上网。 今日云芜古境被破,论坛首页都是相关的帖子。 众人探讨了一番,发现以前去过的修士依然想不起里面的事,倒是这次的修士可能是由于梦境相同,梦境破碎时,前面的记忆都跟着回来了。 众人了解完这古境是双层梦境里套了个七日重开,都很震惊,表示难怪五年都没人破开,因为大家都在治水和过节了。 段惟看着上面在惋惜伤亡低的古境太难得,以后不知多久能再碰见一个,关上玉简看向一旁。 朗旭也在树下放了把椅子,慢条斯理地泡了壶灵茶,给他倒了一杯。 段惟问:“师兄,为何有的古境会随着灵脉消失,有的就彻底没了?” 朗旭便耐心为他解惑。 咸清城和图余的古境都是特意做出来的,后面的两个一个是有魔气的浸染,另一个则是因执念自成一界,都是机缘巧合形成的,破开也就结束了。 段惟道:“那若是特意做出来的秘境沾染了魔气,会变成什么?” 朗旭道:“会变得很危险,咸清城那个就是。” 段惟意外:“那里有魔气?” 朗旭“嗯”了声。 段惟想起最后的时刻兽人给他表演了一个现场精分,估摸也是魔气的原因,长了知识。 朗旭看着他:“还想知道什么?” 段惟和他的目光对上,端起茶杯喝茶:“没了。” 朗旭不置可否,掏出一本书,安静地陪着他。 段惟暗暗看两眼,还以为他师兄会提几句古境的事,结果半句都没说。 他便又打开了玉简,开始看八卦。 接下来的几天,朗旭都像忘了古境似的。 凉亭里的四个人夜以继日地打了五天麻将,都有点想吐。 眼看朗旭一直不发作,并且还有心情带着段惟去买吃的,尤琬受不了了,提议说不如去楼下的食肆吃些东西,得到了另外三人的一致赞同。 段惟此时刚拎着东西回来,说道:“我也给你们买了。” 四个人异口同声:“不了,我们顺便去转转。” 段惟没拦着,把灵食放在桌上,坐下享受美食。 片刻后,他察觉对面的视线始终在自己身上,抬头看了过去。 朗旭道:“五天了。” 段惟心头一跳:“嗯?” 朗旭起身绕过石桌坐在他旁边,这才道:“五天,我觉得你该想清楚了。” 段惟没有开口。 朗旭伸手理了一下他脸侧的发丝:“我在珠子上写的字你已看到,知晓我的心意。” 段惟承认:“嗯。” 朗旭的手顺势抚上他的脸,凑近看着他,眼神深邃:“要我,还是不要我?” 第92章 段惟的心跳瞬间失速。 他和面前的人对视了一会儿,这次没有逃避或装傻,神色认真道:“朗旭。” 朗旭的手微微一顿。 相识至今,这是段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面上温和地应声,心里却远没有这般从容,静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段惟道:“我不是何灵金。” 朗旭的眸色一深:“我知道,猜出来了。” 段惟对此不算太意外:“怎么猜的?” 朗旭道:“聪慧,悟性高,性子前后变化太大。你很重情,在神器的幻境里与那对假父母只相处了数月,临走前都会特意去道个别,若你真是何灵金,你从那个奇特的地方回来后,该去父母的墓前看看才是。” 段惟一时无言以对。 朗旭继续道:“我曾向田姑娘打探过那位医修的为人,他不会算卦,也不是个会给人改名字的性子,那‘段惟’便是你的真名?” 段惟道:“田姐不是说你们没聊到我师父吗?” 朗旭捏了捏他的脸:“你当时看得那么紧,我自然没打听,是后来你在学堂上学,我抽空去问的。” 段惟忍不住嘀咕:“……奸诈。” 朗旭轻笑一声:“我当你在夸我。” 几句话说完,他的手放了下来,转而握住对方的手,两个人的距离依然很近。 段惟任他抓着,问道:“还能猜出什么?” 朗旭没有隐瞒:“猜出斐墨也不是颜大根,傅星宇不只有天赋好那么简单,你们与殷邃他们似乎也早已认识。” “当初你们刚去棠梨城,他们就和傅星宇相认了,”他说着微顿,改口道,“应该说那天是傅星宇主动上的前,想先与他们相认,但殷邃他们的师门令牌恰好不在身上,才率先开了口。那所谓的令牌多半是个幌子,不然他们在古境里不会忘记自己的宗门。” 他慢条斯理地分析:“傅星宇的性子冷,却愿意与他们相处,你和斐墨也与他们走得很近。他们师门四人,两个在我这里,两个去了封云天的身边。而你对我亲近,对封云天也好,我不觉得这是巧合,我猜我和封云天的身上应是有些特殊之处,或是你们需要我俩去达成某个目的。” 段惟暗道一声妖孽,稍微露出点破绽,就什么都能看穿。 朗旭没问他自己是否猜对了,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道:“但那又如何,我就是心悦你。” 段惟猝不及防,心跳再次失速:“哪怕我当初是故意接近你?” 朗旭摸到了他的脉搏变化,放轻声音问:“那过去的相处都是假的?” 段惟坦诚道:“不是,一开始是有些故意,后面是真的很喜欢待在你身边。” 朗旭“嗯”一声:“真心换真心,所以你是要我,还是不要我?” 段惟看着他,挣开了他的手。 朗旭的心一沉,尚未开口,面前的人就扑了过来。 段惟抱住他,毫不犹豫道:“要你!” 朗旭呼吸一紧,扣着他的腰用力按进怀里,哑声道:“可不许反悔。” 段惟道:“不会。” 朗旭不禁又收紧了力道,恨不得能揉进身体里。 段惟被勒得脊背一阵发麻,想起了什么,往外挣了挣。 朗旭不太想放手,但对方刚松口,不能吓着人。 他压了压心头上的欲念,克制地松开了一点。 段惟自他怀里起身,提醒道:“这不是我的身体。” 朗旭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还能回你的身体里?” 第148章 段惟点头。 朗旭问:“那你的身体在哪?” 段惟道:“在一个挺远的地方。” 朗旭心里做着猜测,嘴上道:“陪你去取?” 段惟道:“暂时不行。” 他说着想皮一下,换上可怜的表情:“师兄,我若长得很难看,你不会嫌弃吧?” 朗旭对他这种神色很熟悉,又捏了捏他的脸,逗了句:“你得先给我看看有多难看。” 段惟:“?” 他质问:“这种时候你不该说不嫌弃吗?” 朗旭笑出声,这才道:“嗯,不嫌弃。” 段惟对上他含笑的双眼,意识到自己真有男朋友了,突然有些不自在,转回身掩饰地吃东西。 朗旭坐在一旁看着他,很快被他塞了点吃的,笑着收回了视线。 段惟慢慢缓解了情绪,见他没再提别的,问道:“你不好奇我们为何接近你?” 朗旭道:“你想说?” 段惟犹豫了一息。 世界崩塌的事太大,他不确定真的说了,是否会对朗旭之后的判断和行动产生影响。 况且他还是有职业精神和操守的,他若交代了,同事的身份也得跟着暴露。 他们目前并未看到世界崩塌的苗头,不如先等涅槃古域出来再说……他说道:“容我再想想,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没有恶意。” 朗旭没逼他,而是从储物器里拿出了一条手链:“防御法器,认主后只认魂不认人,里面有我的一道剑意,你的神魂出任何问题,我都能立即察觉到。” 段惟默默接过,心想这也太有针对性了,一看就是朗旭在猜出他不是何灵金后,担心他将来有一天跑路而特意弄的。 他问道:“何时备的?” 朗旭道:“上次回万辰我让我父亲帮忙炼的,前不久刚炼好。” 他熟知段惟的性子,段惟既已做了决定,就不会是应付他。 因此他如实道:“先前怕你不告而别,或是又换了具其他的身体才做的,用的都是天阶材料,我父亲亲自炼制,可挡大乘期一击。” 段惟便当着他的面让法器认了主。 只见手链自动消失,在腕上留下了一道清浅的纹路。 朗旭伸手缓缓摩挲了两下,心里很满意。 段惟也低头看了看,没有放弃去当医生的梦想。 不过他能和管理局再签合同,回原世界攻克完疾病再回来,中间不会离开太长的时间。 若他真成了救世的关键,还能趁机多要些福利。 哪怕他又要在管理局干活也没关系,依朗旭的天赋定能飞升上界,他俩完全能来个部门联姻。 段惟快速琢磨完,觉得刚谈恋爱不宜聊这个分开的话题,以后再告诉朗旭也不迟。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对上这张俊美非凡的脸,暗道当务之急是得先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他的身体弄过来。 他不喜欢顶着别人的身体谈恋爱,尤其这可是他的初恋。 若朗旭也用的是别人的壳子,那大家都公平。可朗旭显然不是,段惟觉得若两个人做一些亲密的事,还是用自己的身体比较好。 朗旭感知到他的目光,握着他的手看过去。 段惟回神,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掉节操的画面,眼神飘忽。 朗旭见他害羞,心头发痒,又想起一件事:“动词名词是何意?” 段惟:“……” 朗旭眼尖地见他的耳垂有点红,再次凑近:“嗯?” 段惟从桌上拿起纸包,一本正经道:“师兄,你尝尝这个糕点,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朗旭笑了声,姑且放过他。 殷邃四人吃完东西在外面转了一圈,这才回来。 他们这些天暗暗观察过朗旭,看出他和段惟没成,一致认为他当前的注意力都在段惟的身上,没空搭理他们。 理清这一点,几人都踏实了些。 此时进门,他们见那二人在下棋,便神色自然地各自活动。尤琬坐着嗑瓜子,傅星宇炼丹,剩下的两个人则悠闲地拿着玉简上网。 朗旭没看他们,不紧不慢地和段惟下完一盘棋,传音道:“去修炼一会儿?”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觉得他有点损。 朗旭弹出一道灵光将棋子收好,含笑看他:“去吗?” 段惟听话地迈出凉亭,找了一处顺眼的地方盘腿坐下。 朗旭跟过去,站在一旁陪他。 院里的四个人看了一眼,心想修炼也守着,真深情,段惟再钓钓,他们这趟就稳了。 尤琬翘着二郎腿,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然后他们就见朗旭给段惟布了一个结界。 四人组:“……?” 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朗旭转身看着他们:“谈谈?” 四人组:“!” 预感……成真了。 尤琬手里的瓜子都掉了,震惊地心想这也太无耻了,专挑段惟修炼的时候发难,有本事你连他一起质问啊! 朗旭无视他们各异的表情,语气温和:“不能谈?” 四人组道:“能谈。” 反正那些对策和说辞都想好了,几人便就近坐下,等着他提问。 朗旭开门见山:“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殷邃道:“不是,在棠梨城是第一次见面。” 朗旭道:“那你们的拼音是从何处学的?” 傅星宇肃然道:“我教的。” 殷邃道:“他是我们师门的小师弟,我们时常传讯,都是他教的。” 朗旭充耳不闻:“现在回想,先前纸牌和麻将出来时,你俩上手最快,似是早已玩过。” 尤琬可怜道:“冤枉啊老大,我俩只是都爱玩,悟性好罢了。” 朗旭道:“这么冤,要不说说你们为何在古境里想不起师门?” 殷邃淡定地搬出那位大能师祖:“我师祖不喜与人打交道,也嫌麻烦,因此我们没有正式的宗门名,也就不记得有关的事。” 尤琬道:“是啊!” 朗旭不太信:“确定不是弄了块假令牌糊弄人?” 尤琬道:“当然不是!” 她说到这点就来了精神,把令牌摘下来一递:“我们师祖有手札流传于世,老大你若是不信可拿去对比字迹,这就是他亲手所刻的!” 朗旭打量她的表情,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已知这几人的身份有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字是后来刻的。 可那散修大能已飞升……他的眸色微深,对这几人的来历心中有数了。 他没接令牌,说道:“不必,我信你。” 尤琬夸道:“老大英明!” 朗旭不置可否,又随意挑了两个问题,便结束了这场闲谈。 四人组目送他离开,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这是过关了? 殷邃和斐墨都有些迟疑。 尤琬则又掏出了瓜子,见朗旭回到了段惟的身边,心里更踏实,觉得有段惟在,朗旭定不会对他们这些娘家人下死手的。 段惟从入定中苏醒时,朗旭就坐在附近看书,殷邃四人依然是各玩各的。 他看着这个与修炼前一样的画面,转向朗旭。 朗旭放下书看过来:“醒了?” 段惟应声,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上前对他伸手:“刚好,马上要下船了。” 段惟握着他的手起身,陪他坐了片刻,带着疑惑下了灵舟。 灵汇山庄在修真界的名气一般,主要是有钱。 段惟在路上听完朗旭的介绍,轻松明白庄主的目的。 简单讲这就是暴发户想让家族更进一步,便砸钱开路,一方面用丰厚的奖励吸引人才,另一方面想办法给世家和宗门发邀请函,试图拓展人脉。 但他们肯定搭不上大宗门和顶级的世家,来的都是些中等的势力。 眼下距离问剑大会还剩三天。 段惟等人御剑进了城,找到客栈住下。 殷邃四人见这两个人要了一间客房,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后知后觉他们成了。 段惟假装没看见身边的探究,回屋后让朗旭布个结界,这才找到了机会:“你没和他们谈?” 朗旭道:“谈了。” 段惟道:“怎么谈的?” 朗旭笑道:“要不你去问他们,我出去买点东西。” 段惟道:“买什么?” 朗旭拿出那条刻着姓氏的手串,摸着上面的“段”姓,说道:“买几根绳子,把这颗珠子单独取出来穿上。” 段惟干咳一声:“……哦,去吧。” 朗旭含笑握了握他的手,打开结界走了。 段惟等他走远,便去了斐墨那边。 四人组当即一起盯住他。 斐墨问:“你俩成了?” 段惟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斐墨道:“不是要当医生吗?” 第149章 段惟把续签合同和部门联姻的打算说了一遍。 斐墨看他想得长远,便知他是认真的,说道:“恭喜脱单。” 傅星宇跟着道了声“恭喜”。 段惟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这种话,笑道:“谢谢。” 尤琬也很高兴,知道他们安全了,嘱咐道:“记得多吹点枕边风,别让他想起我们。” 段惟正想问这个,顺势道:“我修炼的时候,他没难为你们吧?” 尤琬道:“问过几个问题,但我们成功应付了过去。” 段惟虚心求教:“怎么应付的?” 尤琬便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殷邃和斐墨心有疑虑,在旁边做了更详细的补充。 段惟:“……” 很好,他没卖同事,但同事自己把自己卖了。 凭朗旭的脑子,怕是已猜到天界了。 第93章 段惟沉默两息,说道:“我答应和他在一起前,坦白了我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这事他早已猜到了。” 四人组微愣,心想倒也正常。 他既然都考虑到了以后,对伴侣肯定得坦诚。 人家两口子的事,他们不作评价,注意力都往别处放了放。 尤琬道:“他怎么猜出来的?” 段惟如实说了朗旭对自己的推理。 尤琬听得咋舌,问道:“那他有没有说过我们什么?” 段惟同情道:“他觉得你们都有问题。” 尤琬道:“这我知道啊。” 殷邃和斐墨本就对之前的事起疑,闻言快速又回忆了一遍双方的对话。 若把“他们有问题”当成一个固定条件,那师门令牌…… 二人不由得转向尤琬。 尤琬道:“怎么?” 殷邃没吭声,继续看着她。 尤琬跟着朗旭去过不少古境,知道他的脑子有多可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悚然道:“他总不能猜到咱们的令牌是从天界带过来的吧?” 殷邃道:“我觉得会。” 尤琬顿时破防:“装得那么像一回事,我还以为过关了,没想到他是在套话,我就说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当初为何没跟着封云天!” 殷邃也很惋惜:“上面定的。” “定是天界那群混蛋知道朗旭不好对付,就把他推给咱们了!”尤琬接着嚎,“封云天多仗义的人啊,咱俩定能和他处好。你再看朗旭,浑身都长满了心眼子,活该封云天嫌弃他!” 段惟忍不住辩解:“我师兄待人也挺好的。” 尤琬扭头瞪他。 段惟安慰道:“往好处想,起码他知道你们是我娘家人了,不会难为你们的。” 尤琬道:“他是不难为,但他给我们挖坑啊!” 段惟道:“……不至于的。” 尤琬道:“你对象,你当然觉得哪哪都好了!” 段惟没有反驳。 尤琬问:“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段惟在他们面前的害羞程度稍微有限,诚实道:“怎么说呢,刚脱单,乍然听见‘你对象’三个字,有点新鲜也有点高兴。” 四人组:“……” 这种时候你喂狗粮? 斐墨斯文地问:“要不我去给你买两挂鞭炮,再给你吹首好日子?” 段惟摆手:“倒也不必,你们若愿意,我和师兄可以请你们去搓一顿,大家增进一下感情嘛。” 四人组果断拒绝:“不必。” 尤琬丧了一会儿,叹气:“算了,事已至此就让他当咱们是天界的吧,有什么锅也是天界背。” 傅星宇:“……” 尤琬很快振作了精神,决定出去吃些东西缓缓。 殷邃他们不想留在客栈面对朗旭,也准备去外面转转。 段惟便跟着他们走了,想去街上和朗旭会合。 问剑大会将至,城里很热闹,大多数都是剑修。 段惟给师兄传了讯,得知他就在附近,说道:“我去找你。” 朗旭笑道:“我已找到你了。” 段惟扫视一圈没见到人,估摸他是用的神识。 朗旭道:“在那边等我。” 段惟道:“好。” 他断开传讯器,不多时便见到了人。 朗旭下灵舟时遮掩了容貌,但气质太独特,依然能在人群中被轻易注意到。 尤琬打量这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想想目前的境况,在心里骂了句妖孽,连问剑大会都不想看了,想直接走人。 殷邃三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过来,保持沉默。 只有段惟高兴。 他双眼发亮,小跑地迎上前:“师兄!” 朗旭看得心里发软。 自从这个人发现他的心思,就收敛了些对他的态度,虽然还愿意亲近他,也一如既往地关心他,但还是能看出不同,现在终于又变回来了。 他借着袖子的遮挡握住对方的手,笑着应声。 段惟挨着他:“你东西买完了吗?” 朗旭道:“嗯,正想去为你买些吃的。” 段惟感受着身边的几道视线,打算对同事好一些:“那我陪你去,斐墨他们想去戏园玩。” 朗旭也能察觉到那边隐隐约约的幽怨,没有拆穿他,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直到进了家食肆,他这才问:“把我卖了?” 段惟无辜道:“怎么会,我卖谁也不能卖你呀,我就只说了一句话。” 朗旭静等下文。 段惟道:“我说你觉得他们有问题,这事他们都知道。” 朗旭明白只这一句就够了,轻笑一声捏捏他的手,找掌柜要了份招牌。 二人并未在外停留太久,买完吃食便回到了客栈。 朗旭一进门就恢复了容貌,整个房间都似是华贵了不少。 段惟多看了两眼,跟着恢复了容貌,虽说这具身体没他自己的好看,但起码比遮掩后的强一些。 他见师兄取出了珠子,说道:“我给你穿。” 朗旭自然没异议,便给他分了几根绳子,让他把他手串上的“朗”字也拆下来。 段惟暗道一声挺会,听话地递给了他。 手绳不难编,两个人很快戴上了刻有彼此姓氏的珠子。段惟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自己也是拥有情侣款的人了。 此时已是傍晚,秋季天黑得早,朗旭点了灯。 二人坐在桌前随意吃了些东西。 段惟默默观察,见他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像不知道天界的事一样。 朗旭被他看着,一边煮着灵茶一边道:“怎么?” 段惟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会有点没安全感,主动交代:“师兄,其他事我暂时不好说,但我能说说我的事。我是孤儿,不存在见父母的环节,所以我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主。” 朗旭心头一紧。 他在猜出段惟不是何灵金后,就想起了图余古境里的那个洞府。 段惟和境主谈心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听着,当时便觉得段惟像是亲身经历一般。 如今证实那果然就是段惟的身世,无父无母,独自长大。 那段话一时又涌上了脑海。 儿时被欺负过,生病了也没人守着,只能自己扛……朗旭心疼不已,伸手抚上他的脸。 段惟的眼中不带丝毫的阴霾,被他一碰,反而有些飘忽。 朗旭知道他把自己很好地养了一遍,越发心疼,将人捞进了怀里。 段惟猛地坐在他的腿上,吓了一跳,看了看这个姿势:“你不能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朗旭“嗯”一声:“不做。” 段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朗旭被这小眼神来回扫着,心头的情绪都跟着一缓,逗道:“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段惟一脸单纯:“我怎么知道,我还小,什么都不懂。” 朗旭温柔地安慰:“别妄自菲薄,你至少懂个动词名词。” 段惟:“……”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凭他师兄的脑子,哪怕不知道具体的意思,可结合当时的情况,肯定也能猜个大概。 他心想他师兄有时是挺坏的,顿时不愿意在这个腿上待着了。 朗旭笑出声,按住他:“别动,不逗你了。” 段惟道:“那你为何突然把我捞过来?是不是听说我能自己做主,就想对我做些奇怪的事?” 朗旭失笑:“不是。” 他摸摸对方的脸,语气如常:“就是在想你没有亲人,今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段惟开心地附和了一声。 话音落下,高兴的情绪都还未散,另一股情绪就涌了上来。 似酸楚又似踏实,是踽踽独行的孤寂得到了慰藉,也是漂泊太久的魂魄寻到了归处。 往后的路,他再也不是一个人走了。 段惟没料到简单的一句话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感受着胸腔的悸动,忍不住扑进朗旭的怀里,埋头在他的颈窝蹭了蹭。 第150章 朗旭被蹭得喉结滚动,一手按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颈。 段惟闻着这股熟悉的淡香,又往里埋了埋。 朗旭控制着呼吸,轻声道:“怎么了?” 段惟道:“喜欢你。” 朗旭一下收紧了手臂。 段惟立即察觉到了什么,眨眨眼直起身,慢慢往后挪,想下去。 朗旭这次没拦着,眼神微暗地看着他坐回到了椅子上。 段惟查看桌上的灵茶,给壶里添了点去火的东西,乖巧地为他倒了一杯:“师兄,喝茶。” 朗旭:“……” 他好气又好笑,端起来抿了一口。 天色彻底变暗,入了夜。 段惟白天在灵舟上刚修炼过,晚上便不打算继续了,而且他知道他若入定,师兄会陪他一整晚。 倒是朗旭看他坐着不动,问道:“不修炼?” 段惟道:“陪你。” 朗旭笑道:“想怎么陪?” 段惟道:“陪你去外面转转或者下棋?” 朗旭都不太想,思索一息道:“要不教教我拼音的另一套体系?” 段惟爽快道:“行。” 城里什么都有,二人轻松做了一个简易的黑板。 接着段惟往面前一站,开始给师兄上课。 殷邃几人每日都在外面玩,很少回来。 三天里双方愣是没怎么见过面,一直到问剑大会,他们才终于碰头。 灵汇山庄在城外一座山的半山腰上。 擂台已搭好,由于肯砸钱,建得很是宽敞。 布局类似演武场,中间是台子,周围是阶梯向上的座位,能容纳许多人。 这次来的多半都是散修,其余是些小宗门或小世家的人。 稍微有些名气的世家也有,但人家是被请来观礼的,修为最高的一个是窥虚。 至于参会的修士,修为就更低了,基本是些筑基、金丹和元婴,化神的都比较少。 殷邃和尤琬两个炼虚期为了应付朗旭来看这种没意思的热闹,都做了些遮掩。 一行人进到会场,在靠后的地方找位置坐下了。 此刻尚未开场,左右的人都在闲聊。 而云芜古境又是刚刚结束,他们议论完几位有实力的剑修,话题便拐到了古境上。 “我三年前去过那个古境,至今仍是一点都想不起里面的事,兴许我当初也挖过沟。” “毕竟是两层梦境,据说第二层一进去,连记忆都模糊了。” “要不说天骄就是厉害呢,提前想到了会失忆,特意弄了手串,我看帖子上说他们第一日就找齐人了。” “唉,我若有一天撞大运能跟着他们进次古境就好了,也沾沾光。” “这种大运可不好撞。” “我还听说那口钟最后给段惟他们落下了几道灵光,也不知送的什么宝贝。” “古境的东西必然不简单,不过朗旭进过那么多古境,段惟也那么有钱,想来他们都不缺这点东西。”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段惟在旁边听着,心想是不缺。 那道灵光里是一口小巧的钟,用灵力激发可发出一道钟声,让敌人神思恍惚。 可惜的是他师兄看过后说只能用三次,用完就作废了。 他便决定留作纪念。 殷邃等人也听了一耳朵,倒是想起了一个在里面的疑问——傅星宇的珠子那么多,是因为他们觉得他运气好,或许能留下更多的信息。 至于斐墨,则是完全相反的原因。 四个人听着那边的话题依然在朗旭和段惟的身上,暗暗看了眼这两个人,重点是朗旭。 朗旭仿佛不记得队里的人都是天界来的,态度和寻常一样。 他手里拿着从城里买的果汁,又从储物器里拿了盒切好的灵果递给段惟,两个人挨得很近,俨然一副陪着对象来看比赛的架势。 这时感知到他们的视线,还给他们也分了点零嘴。 四人组道:“……谢谢。” 朗旭“嗯”一声,继续同段惟说话。 四人组:“……” 真就一点不放在心上吗? 尤琬默默吃了两口东西,想和殷邃交流一下,但没等传音,就见天际飘来了一顶轿子。 段惟也看见了,心里“要是撒点花效果就拉满了”的念头刚升起来,便见它四周落下了花瓣。 他和尤琬当即不约而同地“噫”了声,坐直了身。 朗旭见他打起了精神,双眼还有些发亮,低声道:“怎么?” 段惟道:“等着看美人!” 朗旭:“……” 第94章 轿子的四面都是白纱。 但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会随风飘动却不会扬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 轿夫是护卫的打扮,一左一右还跟着以纱遮面的侍女,那花瓣就是她们撒的。 段惟和尤琬又“噫”了声,心想要素真全,期盼地等着它降落。 朗旭看着他的神色:“为何觉得是美人?” 段惟道:“瞎猜的。” 朗旭又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周围的人也抬头望着,其中有人认识,惊讶道:“是疏黛公子啊,他竟也来了。” 段惟隐约有些熟悉,略微一回忆,想起前不久在论坛上看八卦的时候看过,那是世家公子风姿容貌的排行帖,其中就有这个名字,意为疏离温雅、远山含黛。 不过他当时见那位在图余城里对他假惺惺的林公子也在榜上,就退了出去,没有往下看。 他低声问:“师兄,你知道吗?” 朗旭道:“不知。” 段惟道:“世家的人,你没见过?” 朗旭道:“兴许见过人,但没听过这个名号,也没见过轿子。” 段惟反应过来笑了两声,心想确实。 朗旭这条件在修真界里堪称顶配,哪个世家公子敢在他的面前摆这种排场? 另一边,尤琬也在路人的嘴里问出了来人的身份,得知是世家少爷,据说长得挺好看的。 几句话的工夫,轿子越飘越近,于众目睽睽下落在了擂台上。 接着白纱被掀开,里面的人缓步迈了出来,只见他身着白底云纹的长袍,五官清秀,一副清雅贵气的模样。 段惟和尤琬顿时都没忍住:“就这啊?” 尤琬吃着零嘴吐槽:“白激动一场,我当多好看呢,结果就给我看这个。他好好的撒什么花瓣啊,长得不行,花瓣来凑吗?” 段惟道:“就是,长得都不及我师兄的十分之一……不,五十分之一。” 朗旭失笑,握了握他的手。 四人组:“……” 周围的人:“?” 众人暗自打量。 这六人三个金丹一个筑基,另外两个看不出具体的修为,许是有遮掩法器。 想到这点,他们没有随意开口,都看向了擂台。 比起这几人的嫌弃,其余人要捧场多了。 疏黛公子的世家虽说只排在中游,但也是在场的一众远远比不上的,平时更是难得一见,因此众人都深感荣幸。 庄主也觉面上有光,满脸喜色地亲自迎了过来。 疏黛公子听着四周的惊叹,对庄主淡然一笑,被请上了观礼台。 台上已有三个世家的人,见状起身同他寒暄了几句,这才又重新坐好。 而随着疏黛公子到场,大会终于开始。 庄主先是做了一段致辞,表示感谢各位捧场,望大家以剑会友,点到即止,接着才叫了第一局的人上场。 大会只有这一个擂台,但分了四个组。 炼气和筑基为一组,金丹、元婴和化神各为一组。 规矩是每组各比十场,依次轮换,直至第一轮全比完。由于化神的人最少,十场都能算决赛了,便被安排在了最后一天。 率先比的是炼气筑基组,这组没几个炼气,大都是筑基,看点很一般。 殷邃和尤琬只看了两眼就后悔了。 他们来问剑大会是为了躲朗旭,结果人没躲开不说,事也没应付过去。 弄到这一步,他们其实能再找个借口走人的,这次朗旭多半不会拦了,何必非得浪费时间看菜鸟互啄呢? 段惟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在四座学堂里都蹭过课,见过学子们切磋,比这里好看多了。 不过他知道这无可厚非,因为他刚穿越就认识了朗旭,之后一路接触的多是修真界顶层的一批人,哪怕是没毕业的学子,也是个个天赋出众。 而眼前的这些都是普通修士,会有差距再正常不过了。 他看了一会儿,往师兄的身边又挪了挪,干脆陪师兄一起吃东西。 朗旭道:“若是无趣,咱们就走,我带你去别处玩。” 段惟道:“没事,来都来了,等看看后面金丹和元婴的比试再走也不迟。” 第151章 他说着一顿,改口道:“师兄若是不想看,咱们立刻就走,我不能让师兄受这委屈!” 朗旭忍俊不禁:“不委屈,听你的。” 段惟乖巧道:“我听师兄哒。” 朗旭心痒得不行,温和道:“那咱们等等金丹和元婴的比试?” 段惟道:“好。” 附近的四人组:“……” 要不管管他们的死活呢? 尤琬清清嗓子:“那什么……老大,我突然想起上次救了一个老奶奶,答应陪她过八十大寿。凡人活到八十挺不容易的,这眼看要到日子了,我得赶去赴约。” 殷邃紧跟着道:“我大师姐今早给我传了讯,说是有事找我,我再看两场就得走了。” 朗旭抬眼看了看他们:“这大会既是你们选的,看完再走也来得及。” 尤琬和殷邃:“……” 为什么? 段惟感受着落在身上的视线,低头喝果汁。 尤琬悲愤,心想这就是你说的不会难为娘家人,看看多不是东西! 殷邃也在盯着段惟,心想喝什么果汁,你小子就不知道帮着说句话啊? 朗旭又扫了他们一眼。 尤琬和殷邃同时收回目光,抬头看比赛。 对局还在继续。 剑修对决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基本见面就是打,每局的耗时都不长。 很快十局比试结束,到了金丹期。 这次总算有了点看头,但也只是稍微激烈了些,整体还是那样。 段惟连看了三场,正思考着不如走人,就见台上分出了胜负,而后执事叫了下一局的修士,周围的人瞬时坐直了些。 他一问得知这场有个热门的种子选手,便好奇地看过去,见那两个人上了擂台。 二人身着劲装,颜色一黑一青,黑衣的那位就是种子选手。 对面的青衣人笑着抱拳:“听闻杨道友剑法神通,在下近来刚悟出几个新招式,正想找人松松筋骨,还望杨道友不吝赐教,可千万别因在下是个无名小辈就手下留情,免得输了脸上挂不住。” 黑衣人不是个多话的人,抱拳回了一礼,拔剑就攻。 台下的一众议论上了,都道青衣人有些嚣张,等下被收拾一顿就知道谁丢脸了。 但随着二人交手,众人的表情渐渐变了。 因为青衣人不仅能接住对方的招式,甚至还慢慢盖了对方一头。 “这姓陈的剑修是何来历,为何此前从未听过?” “不知道,应是个散修。啧……这场大会后,他的名气就该传开了。”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不到最后的关头,胜负未定。” “就是,我押了杨道友金丹组夺魁,他挺厉害的。” 段惟啃着灵果围观,挨着师兄问:“这俩谁能赢?” 朗旭道:“从剑法上看,黑衣的更胜一筹。” 段惟道:“另一个呢?” 朗旭打量道:“他身上有些古怪,许是吃了激发灵力的丹药,或戴了相关的法器。” 段惟一怔:“这算违规吗?” 朗旭道:“得看那是何物了。” 周围的人一时全转了过来。 先是说疏黛公子不好看,后又是一副想走的样子,他们早就记住这几人了。 此刻他们看着这位“疏黛公子都不及五十分之一”的金丹修士,压着抽搐的嘴角问道:“道友可拿得准?” 朗旭颔首。 众人见他神色笃定,看看擂台上逐渐一边倒的局面,望向了观礼台。 只见窥虚大能与几位世家的人皆未有异色,显然青衣人没问题。 有人当即忍不住嘀咕:“会不会看啊?” 段惟恰好听见,不乐意了:“我师兄当然比你们会看啊!” 那人见自己被发现了,便不遮掩了:“若真如你师兄说的那般,敢问为何窥虚大能和疏黛公子他们都未能看出来?” 段惟道:“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经验不够、眼力不行呗。” 那人:“?” 周围的人:“……” 你是真敢说啊! 那人冷呵一声,嘲讽道:“他们不行,你师兄一个区区金丹就行了?” 段惟肯定道:“嗯!” 那人还想再嘲,就见台上胜负已分,青衣人赢了。 那位押注杨道友的修士立刻急了,不愿看自己的钱打水漂,想着万一真出千了呢,便起身叫道:“这局不算,他使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青衣人脸上得意的笑微微一凝,跟着看了过去。 那修士被众人盯着,心头一虚,连忙指向旁边:“他说的,他说陈剑修的身上有古怪!” 众人于是又齐齐转向了被指的人。 方才与段惟互怼的人见状找到了出气的机会。 他虽然不知这个戴着遮掩法器的小子有何背景,但看这没脑子的模样,且师兄才是金丹的修为,估摸是敌不过世家的,便开口道:“他们还说观礼台上的人没发现是因为眼力太差,说疏黛公子长得不行,只能用花瓣来凑脸面,都不及这位修士的五十分之一。” 众人:“???” 现场的哗声更大了。 疏黛公子的表情微僵。 庄主则“噌”地站了起来:“岂有此理!” 他压着火走到擂台上,冲着那边拱手:“道友说陈道友有古怪,敢问可有凭证?” 朗旭没有起身,坐着道:“是与不是,探过便知。” 台下有不少和杨剑修相熟的或也押注了他的人,闻言附和:“就是,探探啊!” 庄主看了眼身侧的人。 青衣人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嚣张地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探就探,但探过后若没问题——” 他用剑指着台下的那个金丹:“你要么给我磕头道个歉,要么就上来和我打一场生死局,敢吗? ” 段惟等人一听便知这是有所依仗。 能瞒过窥虚的东西,想来品阶不低,朗旭给了殷邃一个眼神。 殷邃起身道:“我来探。” 众人目光平移,见到又是一个金丹,集体无语。 不是,有窥虚大能在,金丹插什么手啊,你探得明白吗你就探? 庄主的火气更重,想着等处理完此事,就把这几个敢对贵客不敬的人都轰走。 他拒绝道:“不必,王尊长乃窥虚的修为,由他探方可服众。” 殷邃抬脚往前走,说道:“那不行,不是都说了嘛,我们信不过你们的眼力。” 庄主:“?” 众人:“!” 现场再次喧哗,疏黛公子也站起了身。 他缓步迈下来,先是给了战败的杨道友一颗疗伤的丹药,勉励了他两句,接着探了探青衣人的灵脉,转向观礼台的窥虚:“在下并无探出不对,王长老试试。” 王长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擂台上,神识仔细扫过青衣人,又探了一下灵脉,说道:“没有不对。” 青衣人感激地作揖道:“谢尊长和疏黛公子还在下清白。” 疏黛公子淡然一笑:“不必客气,在下既来观礼,自然不能看人受屈。” 他说着见那金丹也上了擂台,劝道:“王长老和在下已证实陈道友的清白,你们若就此收手,向陈道友赔礼道歉,在下能帮着说和,这事便算是揭过了。可若执意再探,陈道友平白受你们的冤枉,你们总该给对方一个满意的交代才是。” 段惟和尤琬把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在眼里,第三次“噫”了声。 嘴上说满意的交代,其实不就是想让人磕头或死战嘛,这肯定是在记仇。 斐墨这次也跟着作了点评,斯文道:“叫什么疏黛公子呢,叫麻袋公子得了,多能装啊。” 段惟几人:“……” 众人:“???” 疏黛公子:“……” 第95章 全场都在等这事的定论,很少有人交头接耳,因此这句话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观礼台上那三个世家的人差点笑出声。 他们早就看疏黛公子不爽了。 这少爷虚荣得很,一贯爱在低阶散修和小门小派的面前摆场子装腔作势,享受着别人的恭维和夸赞。他每次都是这副淡然温雅的样子,实则很小心眼,只喜欢听好的。 而在比他家世好的人面前,他就又换了另一副温柔小意的嘴脸,确实极能装。 不过他们的家世都不如疏黛,平时遇上了只能捏着鼻子忍。 原以为这次得接着忍,结果竟能听见有人骂他,那个“脸不够花瓣凑”和“麻袋公子”简直骂到他们的心坎上了。 今日算是来着了,他们决定回去就找点人在论坛上把这“麻袋公子”的名号传开。 比起他们的暗笑,其余的人反应都很一致。 疏黛公子的侍女当场冷声呵斥:“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说我家公子!” 第152章 场内的一些散修有意卖好,跟着帮腔:“疏黛公子明明是为了你们着想,怕你们不好收场,想给你们个台阶下,你们却这般不识好歹!” 庄主更是怒不可遏:“来人,给我把他们押过来给疏黛公子赔罪!” 那附近的修士都躲远了些。 他们还当这六人只有几个狂,谁知个个都狂妄无知。 更没想到这唯一的筑基竟是最狂的一个。 先前那两个说疏黛公子不好看的人起码还知道小声说,这位是直接当众骂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刚刚和段惟互怼过的修士一阵幸灾乐祸,暗道这下你们可算倒霉了。 疏黛公子心里暗恨,面上无奈地劝道:“大家消消气,不必为了我如此。” 庄主道:“不行,我定要让他们给公子赔罪!” 青衣人也趁机卖好:“公子莫劝了,我让他们探,他们若探不出东西,我不仅要和那小子死斗,还要让他们来给公子磕头!” 台下的人也道:“公子的性子也太好了,他们冒犯人就该赔罪。” 疏黛公子被众人护着,心下满意,眼见山庄的护卫在这几句话的工夫里已到了那边,叹道:“他们许是无心的,真不必为了我兴师动众……” “众”字还未落下,耳边只听“砰砰”几声,冲过去的护卫瞬间全跪下了,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围观的,愤怒的,等着解气的和看好戏的,包括正思考怎么解围的几位世家少爷都是一愣。 只见护卫们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着,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会场一片死寂,紧接着又起了喧哗。 但这次的声音不高,惊呼两息就停了。 因为山庄为表对这事的重视,是护卫长亲自去拿的人。 护卫长是化神的修为,剩下的四人皆是元婴,他们能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按在地上,说明出手之人的修为起码在化神以上,在场的怕是只有王长老能对付。 兴许几位世家公子的影卫里也有窥虚大能,但眼下这局面已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轻易置喙的了,万一不小心说了点什么惹人不快,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噤若寒蝉,忌惮地看着那五个人。 庄主的心里“咯噔”一声,疏黛公子和青衣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三人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窥虚。 王长老眯起眼,试探地放了股威压,感觉像撞上了一座无边无垠的山,强大的压迫让人心生恐惧,他顿时后退两步。 这一退,所有人都清楚了双方的高低。 庄主眼神惊惧,明白今日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疏黛公子指尖发凉,暗中握紧,勉强维持住淡然的姿态。 青衣人眼皮狂跳,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感。 众人也越发忌惮,又躲远了些。 方才怼过人又当众揭发人的修士惊骇不已,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的脸色比护卫的都白,哆哆嗦嗦地往后蹭,想跑。 然而刚蹭了一步,他只觉一股威压袭来,“扑通”也跪下了。 众人咽了咽口水,更不敢随意吭声,害怕地望着那两位看不出修为的人。 庄主用力掐了把自己,强行稳住心神,换了副恭敬的态度,作揖道:“不知尊长怎么称呼?” 段惟被众人盯着,捧着果汁回道:“别看我,我不是尊长。” 云芜古境刚破开,他们这六人的修为若都不能被看穿,走在一起实在太惹眼,容易引起怀疑。 而若他们三个筑基都佩戴着遮掩法器,也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所以商议过后,朗旭、殷邃和尤琬将修为压到了金丹,斐墨的灵根由于一抓一大把,就只遮掩了容貌。 如此一来,一个队里三个金丹一个筑基,只有段惟和傅星宇戴着遮掩法器,被怀疑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众人不明真相,见他否认,便齐刷刷地看向了另一个人。 傅星宇神色冷淡,安静地端坐。 众人打量这副大能的模样,估摸就是他出的手。 庄主再次作揖:“这位尊长……” 傅星宇冷漠地打断:“不是我。” 庄主:“?” 其余人:“???” 众人呆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提出有古怪的是那位金丹修士,便纷纷看过去,不可置信。 朗旭放开了几位护卫,只让那个想借机坑人的修士还跪着,对殷邃道:“现在探。” 殷邃走到青衣人的面前,见他表情难看,笑着问:“怎么说,我若没探出问题,你和我们队长来场死斗?” 青衣人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大能的眼皮底下逃掉,心神绷成一条线,强作镇定道:“没做就是没做,我是堂堂正正打……” 殷邃不等听完,神识已扫向了他,同时探上了他的灵脉。 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下一瞬,只见青衣人的丹田飞出一团黑雾,他则当即吐了口血,颓然栽倒。 王长老脱口道:“魔气!” 疏黛公子瞳孔一缩,猛地后退。 庄主和杨道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也赶紧避开。 殷邃用灵力锁住这团魔气,见中间有东西,说道:“好像是颗魔珠。” 王长老上前查看,附和一声:“是。” 庄主见魔气被制住,松了口气,扭头想找疏黛公子,却见他跃得太远,竟一下撤到了观礼台上。 疏黛公子发现是虚惊一场,脸色僵了僵,侧头关心地问:“你们可有事?” 被问的三位世家公子:“?” 不是,你有病啊! 隔那么老远,我们能有什么事,别搞得你过来是为了特意保护我们行吗! 三人嘴角抽搐:“……无事。” 疏黛公子道:“那便好。” 他说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又走了回去。 三位公子暗骂一声能装,没有干坐着,也起身过去了。 朗旭得知是魔珠,便带着段惟也到了擂台上。 他用灵力探了探这颗珠子,发觉和以往接触的魔气有些不同。 段惟好奇地也看了看,突然有种被它盯上的错觉,但这只是一瞬的事,散得很快。他仔细又看了两眼,收回了视线。 朗旭这时已探完了,低头问:“哪来的?” 青衣人面无血色,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颤声道:“我……我不知道……” 朗旭道:“是我搜魂,还是你自己说?” 青衣人浑身一抖:“我我我说!” 朗旭道:“发着心魔誓说。” 青衣人不敢不从,发誓道:“是在一处古境里得的。” 朗旭道:“哪的古境?” 青衣人僵住:“我……我是在、在、在……” 朗旭观察他的神色:“你在这事上发了心魔誓?” 青衣人惊恐地看着他。 朗旭道:“那当初就不止你一个人在场,与你同行的有谁,他们可也拿了珠子?” 青衣人更加惊恐,简直像见了鬼。 朗旭不再废话,指尖往他的头顶一悬,灵力探进了他的眉心。 青衣人的眼神迅速变得呆滞。 王长老等人都知道这大能在搜魂,没有多言。 修士融合魔珠,当场诛杀都不为过,更何况只是搜魂。 疏黛公子站在一旁暗暗打量这几个人。 一个能看出有古怪,一个能探出有魔珠,这两个肯定不是金丹,是做了伪装。 还有那位看不出修为的公子……他不动声色地望过去,见对方仍捧着果汁,左手腕恰好露出一点手串,珠子上的“朗”字清晰可见。 他先是一怔,继而升起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一时心神俱震。 不是没可能,他心想。 云芜古境刚结束,据说朗旭的小队就是五男一女。 而斐墨的嘴毒人尽皆知,灵根修为和刚才那个王八蛋全都对得上。 他们还说他不及那位金丹的五十分之一……若是朗旭,这就说得通了! 朗旭……这竟是朗旭! 疏黛公子的目光回到那位金丹的身上,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 朗旭的家世、名气、容貌、天赋等一切都让人望尘莫及,他以前只远远地见过一面,谁曾想今日能再遇上! 他激动得指尖都在抖,决定把握住机会。 但很快他想起了自己搞的排场,还被斐墨当众骂能装,不禁慌了几分。 朗旭搜完魂,对王长老他们道:“人我会押走。” 王长老和庄主都不敢有异议:“好。” 朗旭示意殷邃拿人,刚要转向段惟,就见有人凑了过来。 疏黛公子感激道:“我等竟都被他骗过了,幸亏道友明察秋毫,识破了他的诡计。这次若不是有道友在,还不知会酿成怎样的大祸,多谢道友仗义出手,请受在下一拜。” 他说着优雅地抬手作揖,深深一拜。 第153章 尤琬几人听见有古境,便也上了擂台,一来就见到了这幅画面。 接着只见他直起身望着朗旭,眼角有些发红,淡然的姿态里透出一丝楚楚可怜,很是柔弱。 段惟:“?” 尤琬:“嘶……” 殷邃三人:“……” 你怎么一次比一次更一言难尽?真不如就待在轿子里别出来了。 朗旭见多了这种眼神,没有理会。 庄主站在身后看不见疏黛公子的神态,倒是经此一提回了神,急忙上前道谢加赔罪。 杨道友不用淘汰了,亦是抱拳行了礼。 台下的亲友和几个押注他的人差点喜极而泣,其余人发现是误会了人家,脸颊一阵阵发烫。 朗旭简单摆了摆手,询问段惟可还想继续看比试。 段惟道:“不了吧……” 疏黛公子连忙道:“道友且慢,我等眼力不行,若又遇上这种情况仍会浑然不觉,还望道友能多留一阵。” 庄主满心想着拉近乎,说道:“是啊,还请尊长看在这么多条人命的份上能留一阵。” 朗旭抬眼看向队里的两个人。 殷邃和尤琬:“?” 双方无声地对视了一下。 殷邃认命地把青衣人往地上一扔,尤琬则忍着骂街的冲动,和他一起走向庄主,吩咐对方把参会的人全喊来。 庄主不敢耽搁,抓紧去叫人,同时恭敬地想请几位大能去观礼台等候。 朗旭拒绝了,指尖弹出一个结界,把他和段惟罩在了里面。 段惟问:“是哪个古境?” 朗旭道:“一个没探过的古境,我得去看看。” 他摸摸对方的头:“这里离沽望城不远,我送你们去那边?” 段惟道:“他一个金丹的都能出来,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朗旭思索道:“也行。” 段惟高兴地抓住他的袖子:“所以是在哪里?” 朗旭道:“在一处湖底,鲜为人知。” 段惟道:“是个固定的古境?” 朗旭道:“嗯,当初他们出来后古境就关上了,不知还能不能开,咱们先去看看。” 段惟道:“好哒……那这个人押去哪?” 朗旭道:“押去沽望城吧,近。” 疏黛公子看着这二人说话,心里急得不行。 他一点声音都听不见,更过不去,根本搭不上话。 若朗旭一直开着结界,等殷邃他们探查完所有的修士就离开,下次就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旁边的三位世家公子对他多少有些熟悉,隐约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急切,只觉诧异不已。 这麻袋怎么回事?跟丢了钱似的。 不对,他向来势利眼,能这般着急,怕是猜到了人家的身份,这是怎么猜的? 三人顿时起疑,仔细打量那两个人,争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几息后,他们也看见了那条手串,同时一怔。 一个念头迅速升起,其中一人实在没忍住:“难道是朗旭?” 话落,整个擂台刹那间一静。 王长老心头一跳,猛地看过去。 庄主刚回来就听见了这一句,想到自己先前想让人拿他,脸色煞白,差点跪下。 不是,这等大人物为何会来他们这小小的山庄啊? 第96章 庄主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了眼留在结界外的那两个人,见他们没有反驳的意思,猜测这事多半是真的。 而且六人的小队,高深莫测的修为,嘴毒的筑基,剩余戴着遮掩法器的人一个与朗旭亲近一个性子冷淡……全能和传闻对上。 这可都是云端上的大人物啊! 他举办问剑大会,觉得能趁机攀上其中一个世家就已是烧高香了。 朗旭和段惟他们能来,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结果人来了,却被他得罪了。 就是后悔。 人家既然发现了有古怪,他老老实实地让对方探一探不就完了吗! 探完证实是真的,他还能去感激一番,结份善缘,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余光扫着擂台附近同样因这话而震惊的修士,一有空就玩玉简的庄主都能想象到论坛上会出现的标题了—— 惊!朗旭和段惟竟被要求当众下跪赔罪! 惊!朗旭和段惟现身问剑大会,竟遭嘲笑! 天降机缘抓不住,论一个人短视能闯多大的祸。 疏黛改麻袋,斐墨再下一城。 …… 庄主欲哭无泪。 灵汇山庄是出名了,却不是他所期盼的那种出名。 他有心想补救,奈何有结界,只好转去斐墨和傅星宇的那边。 疏黛公子率先到了这里,试图从斐墨二人的身上想些办法。 他先是邀请他们留下,不出意外被拒绝后,装作不经意地打探:“几位道友可是有急事要忙?” 斐墨把他之前的矫揉造作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想套朗旭的行程好去偶遇,给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疏黛公子暗暗握拳,面上没敢生气,而是换了一个方向打探:“几位道友如此厉害,定是不得了的大人物,怎么会来问剑大会?” 斐墨彬彬有礼地回道:“一时心血来潮而已,倒是没白来,见证了物种的多样性。” 傅星宇道:“嗯。” 疏黛公子:“……” 三位世家公子:“!” 走到一半的庄主:“……!” 这几个词虽陌生,但细想都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疏黛公子的指甲用力陷进掌心,气得几乎维持不住仪态。 三位世家公子又差点笑出声,简直稀罕死他这张嘴了。 庄主不由得怯步。 斐墨的嘴太毒,他们灵汇山庄已经够惨了,再被取个外号就更没办法活了。 结界里能听见外面的动静,朗旭和段惟都笑了一声。 朗旭问:“他以前就没因这张嘴被打过?” 段惟实话道:“不知道,我是来这里才认识的他,但我猜没有,他又不傻。” 朗旭道:“哦,之前那个在奇特之地相识的事都是骗我的?” 段惟眨眨眼后退半步:“……是吧。” 朗旭有些想把人拉回来揉搓一顿,但众目之下忍住了,只轻轻在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段惟重新抓住他的袖子,一脸乖巧:“师兄,我以后都不瞒你。” 朗旭看得心里发痒,含笑“嗯”了声。 尤琬干活的途中恰好看见这一幕,当即翻了个白眼。 一个会使唤人一个重色轻友,就他们单身狗是大冤种,又是想去投奔封云天的一天。 好在炼虚探查这些低阶修士也就是一瞬的事,并不麻烦。 她和殷邃快速查完,发现只有那一个有问题的,便迈上擂台,把结果告知了庄主。 朗旭见他们回来,这才解除了结界。 他简单对庄主打声招呼,没有停留和浪费口舌,准备带着人离开。 疏黛公子连忙上前,言辞恳切地想要挽留,被直白地拒绝了。 他眼看他们要御剑而起,不死心地想追过去。 然而刚拿出灵剑,一股强大的威压就盖了过来,他的脸一白,支撑不住一下跪倒,见在场的人齐刷刷地转向自己,顿时一阵惊惧和难堪。 三位世家公子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暗道一声活该。 朗旭那等人物是能轻易攀上的吗?这点小心思在人家的眼里都不够看的,你还真敢做梦啊。 庄主原想送两步再赔个罪,见状心头一震,没敢乱动,剩下的几人亦是没有吭声。 众人的视线又挪回到了那六人的身上,目送他们的身影彻底在天际消失,缓缓收回。 会场安静一瞬,紧接着就炸开了锅,这次没收着声,因为朗旭的身份已传开,他们全激动上了。 那位想坑人的修士还跪着,王长老探完表示得跪满一定的时辰才行。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诚实地拿出留影珠录了一圈。 然后如庄主所想,他们掏出了玉简。 不过除了他猜中的那些内容,还多了一个别的——话说,朗旭和段惟真的只是师兄弟? 论坛上的人纷纷点进去。 有些一看标题就理解了楼主的意思,有些没深想,还当段惟有其他的身份背景,两个人或有别的渊源,直到看完主楼的内容才明白是在说他们似要成为道侣。 曾与他们进过同一个古境的人忍不住回了帖,都觉得他们的感情很深厚。何况朗旭这么多年从未如此宠过一个人,搞不好真是动了凡心。 左丘律看到这帖子的时候,恰好收到朗旭的传讯。 他一边翻着上面的各种证据,一边听朗旭说要来沽望城,问道:“为了魔珠的事?” 朗旭基本不用思考:“在论坛上看的?” 左丘律给了肯定的答复,笑道:“还有一个帖子说你俩像道侣,对此有何看法?” 第154章 朗旭谈起了正事:“我们晚上到,帮我查几个人的下落。” 左丘律“啧”了声,没再调侃,问完得知与魔珠有关,立即应下了。 沽望城距离灵汇山庄最近,但这个“近”只是相对而言,御剑要飞两个多时辰。 三个炼虚都没关系,筑基的则会撑不住,因此后面便由朗旭他们负责带着。 殷邃还要押着青衣人,便特意换了一个飞行法器,飞得慢了些。 不过他们不赶时间,朗旭和尤琬都配合地放慢了御剑的速度。 一行人于深夜时分到了沽望城。 段惟站在朗旭的身后抓着他,低头往下看。 沽望城不是只有一座城,而是周围还有四座副城。 他们没从副城的正上方飞过,但城内火树银花,在高空一眼就能望见。 几座城池离得很近,段惟刚在心里感慨一句光是这副城的面积就和图余一样大了,果然很豪,紧接着就看见了主城。 他先是望见了一座山。 这山耸立于天地间,山上琼楼玉宇鳞次栉比,层层向下铺展,似乎每层都有阵法的光晕在流转。 各殿灯火辉煌,廊桥阁道也亮如白昼,一幅庄严又华丽的景象。 段惟和尤琬不约而同地“哇”了声。 前者伸手一指:“师兄,那里就是城主殿?” 朗旭点头:“对。” 段惟心想不愧是沽望城,别的城池的城主殿都是宅子,这里是座山。 他再次打量一眼,看向了别处。 圆月高挂,月光皎洁。 城池一眼望不到边际,隐约可见远处的山川湖泊和茂盛的森林,这与其说是座城,不如说是一方自成一体的小天地。 飞得近了,只见城门排着长队,进城的人都得老实地接受查验。 但朗旭与沽望城一向亲厚,有通行的令牌,便直接带着他们飞了进去。 整个城区光华璀璨,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像是给大地披了件彩衣。 主街极为宽敞,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飞檐上还挂着铃铛,在风中清脆作响。 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擦踵,热闹混着丝竹之声在夜里散开,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繁华。 那座山在城内的正中心。 一行人飞过长街,直奔城主殿。 左丘律早已等候多时,亲自迎的他们。 由于是深夜,且知道段惟他们御剑飞行了一路定然很累,所以宴会定在了明日。 段惟闻言诚恳道:“其实可以取消的,咱们这交情不必讲那些虚礼,就不用弄个欢迎仪式了。” 左丘律道:“做梦吧,我爹说了亲自招待你。” 段惟清楚是那块令牌的关系,退而求其次:“你跟你爹说我怕生,换你来吧。” 左丘律抬手就要往他的额头敲,毫不意外地被朗旭拦住,又“啧”了声,带着他们安顿下来。 沽望城的客房都是一座座宫殿。 朗旭早已轻车熟路,并未跟过去,而是独自离队去找左丘容谈事。 剩下的人跟着左丘律到了住处,见这里有个观景台。 段惟站在栏杆前俯瞰夜景,赞道:“好看。” 左丘律看他挺精神的,走过来问道:“不累?” 段惟道:“还行,主要是我师兄一路都用灵力护着我,我没什么感觉。” 左丘律笑道:“那你说几句好听的,二爷带你下去玩。” 段惟斜他一眼:“用不着你,我有师兄。” 左丘律提醒:“你师兄在这里可没我好使,有我在,你能在城里横着走。” 段惟不为所动:“我不要横着走,我要我师兄。” 左丘律看着这个黏糊劲,估摸他们多半是成了,倒也不意外,毕竟段惟一直挺喜欢朗旭的,在一起是早晚的事。 他清楚朗旭的性子,猜测要不了多久就能喝他们的喜酒了。 段惟看了一会儿夜景,余光扫见尤琬给他使了个眼色,便与左丘律又聊了几句,说要休息。 左丘律刚好也准备走了,示意他们有什么事就吩咐宫人或给自己传讯,这便离开了宫殿。 五个人等着他彻底走远,凑在了一起。 殷邃和尤琬已从朗旭那里得知了古境和魔气的事,更是听说了那魔气有些不同。 他们上次开会,就猜过涅槃古域和当年涌动的魔气许是重要的线索,结果这就碰见了相关的事。 只是路上有朗旭在,他们没有讨论,这才找到机会。 尤琬不复之前的悲愤,兴高采烈道:“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剑会竟有魔气?上面说算上咱们才有一线生机,咱俩也是包含在内的呀。俗话说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救世的关键会不会不在谈恋爱和拜把子上,而是在咱俩的身上?” 殷邃没有纠正她这剑会是他先提的,说道:“或许?” 尤琬顿时叉腰狂笑:“我若真成了关键,这次定要让上面的人多出点血!” 殷邃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于是等朗旭回来,尤琬便积极了起来:“老大,咱们何时去古境?” 朗旭问:“要赶去给老奶奶过寿?” 尤琬道:“……不是,我就是问问。” 朗旭白日使唤过人,决定暂且放过他们,温和道:“凡人活到八十确实不易,你若是急着,可以先走。” 尤琬断然拒绝:“我不能走,我得陪你们去古境给你干活啊!” 朗旭说完那句本是想去找段惟,闻言停住脚,重新看向她。 尤琬:“!” 坏了,一时得意忘形,忘记这是个妖孽了。 朗旭若有所思:“你竟会主动干活……是为了这个魔气?” 尤琬:“……” 她要不还是去投奔封云天吧。 第97章 尤琬镇定地承认:“是啊老大。” “一颗小小的魔珠竟能瞒过窥虚,得炼虚才能发现,这多严重多凶残啊!”她义正辞严地道,“若不尽快处理,将来酿成大祸该如何是好?所以比起过寿,还是天下的安危更重要,我相信老奶奶能理解我。” 朗旭不置可否地“嗯”一声,站着没动。 尤琬努力控制住表情,祈祷过关。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朗旭比她更早地发现对方,侧头望过去。 段惟快步到了这里,开心喊道:“师兄!” 朗旭眼中那点探究一瞬间烟消云散,笑着应声。 段惟见尤琬的目光透着丝激动和求助,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朗旭回了句“没什么”,靠近半步温声道:“怎么没休息,飞了两个多时辰不累?” 段惟乖巧道:“在等你。” 朗旭心里发软,没再看另一个人,带着他回房了。 尤琬第一次觉得谈恋爱是个好事。 她赶紧也回了房,决定这几天尽量不往那妖孽的面前凑。 某妖孽进屋关门,握着段惟的手走向大床。 段惟平时基本都以打坐代替睡眠,今晚他不想修炼,决定睡一觉。 他能猜出师兄和尤琬应该是聊到了魔气,脱了外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洁术,问道:“咱们何时去古境?” 朗旭见他是想睡觉,跟着上了床,把人捞进怀里:“这两天就去。” 段惟道:“那个湖离得远吗?” 朗旭道:“不算远。” 段惟觉得两天的时间逛不完沽望城,说道:“那咱们从古境出来是不是还能来沽望城玩玩?” 朗旭笑道:“能。” 段惟很满意,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朗旭的腿被蹭了两下,垂眼看看他,刚想凑近一点,就收到了一张传讯符。 凝神听完,他回了一张。 段惟好奇道:“谁呀?” 朗旭道:“络听微楼的周长老。” 段惟了然。 白日朗旭不是只给左丘律传了讯,还通知了络听微楼,而周长老在楼里主管情报。 对方能现在传讯,大概是有了进展。 他问道:“找到人了?” 朗旭道:“还未,但最近有人也在查他们。” 段惟一怔,反应不慢:“他们有的已经暴露了?” 朗旭道:“很可能。” 青衣人他们是数月前进的古境。 当时共有六个人,死在古境一个,还剩五人。 这五人都拿了魔珠,发下心魔誓对此守口如瓶,就分道扬镳了。 融合魔珠需要时日,青衣人前不久出关后听闻有个问剑大会,便谨慎地选择在那里扬名——若这次没他们在场,他确实能成。 但他肯动些脑子,其余的四人却未必,万一有人露出马脚被抓了,然后对方一搜魂,也能立刻弄清事情的始末。 若真是如此,那伙人定然也知晓了古境的存在。 段惟道:“知道是谁吗?” 第155章 朗旭道:“还在查。” 段惟道:“他们是何时开始找的人?” 朗旭道:“最近几日。” 段惟觉得有些紧迫。 若运气好,那伙人离湖泊远,这时多半还在赶路。若运气不好,那伙人离得近,此刻八成已早他们一步进了古境。 这魔气可是有一定的概率与救世的任务有关啊。 而且这已不算是任务了,是件必须完成的事,不然世界塌了,朗旭和这里的人怎么办? 他说道:“要不咱们明天吃完饭就出发吧?” 朗旭看着他:“很在意这魔气?” 段惟道:“嗯。” 朗旭道:“为何?” 段惟道:“就……一种直觉,感觉它挺危险的,得认真对待。” 朗旭收紧一点抱着他的力道:“白日才说过不瞒我。” 段惟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我说的是实话,我不知这魔气是什么来历,所以想去探探。你看,心跳多正常,没骗你。” 朗旭感受着掌下的跳动与温热,反握住他的手,凑近了些。 段惟看着这张俊美非凡的脸在眼前放大,呼吸微顿。 朗旭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再次凑近:“不骗我?” 段惟只觉气氛一眨眼就变了,乖乖点头。 朗旭又收紧了手臂的力道,哑声问:“那让我等多久?” 段惟心跳漏了一拍,明白他的意思,干咳道:“我……我尽快想个办法。” 朗旭见他耳尖都红透了,心里发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段惟脊背一麻,连忙躲避地埋进他的颈窝,耳边听见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朗旭摸摸他的头,不再逗他:“睡吧,时辰不早了。” 段惟过了一会儿才平复失速的心跳,抓着他的衣服,渐渐睡去。 朗旭抱好他,跟着闭上了眼。 络听微楼办事很利落,加之那伙人也没怎么遮掩,因此天还未亮,消息就传了过来。 朗旭收到反馈,有些意外。 段惟隐约听见这个动静,往他怀里埋了埋。 朗旭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继续睡。 但修士五感敏锐,段惟还是醒了。 他没睁眼也没抬头,声音带着初醒的迷糊:“怎么了?” 朗旭哄道:“没什么事,接着睡。” 段惟“哦”了声,安静地躺了两息,又问:“查到是谁了?” 朗旭听他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没有瞒着:“嗯。” 段惟一下精神了,抬头道:“是谁?” 朗旭道:“封云天。” 段惟:“?” 他下意识想说封云天若看见论坛上的魔珠消息,该联系他们才对。 但转念想到封云天嫌弃朗旭,人家靠自己也能处理,便把问题又咽了回去。 他踏实了,高兴道:“原来是封师兄啊。” 朗旭掐了把他的脸。 段惟单纯无害道:“我的意思是找人的不是邪修,真好。” 朗旭没有深究,陪他躺到天亮,这才起床。 然后段惟把这事告诉了殷邃他们。 几人闻言也很意外。 殷邃避开朗旭,找到没人的地方给厌凤俊传了讯,得知对方在灵舟上,正往这边赶。 双方一番沟通,殷邃了解了大致经过。 厌凤俊和贺遥汀一直在查涅槃古域的事,可惜收获甚微。于是厌凤俊做了推演,没有直接推演古域的下落,而是先从古域相关的事物入手。 这也很难,数月以来都是一筹莫展,还是一个月前在黑市上偶然发现了古域的东西,靠着这个当媒介,才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方位。 他们顺着那方向找了大半个月,碰见了携带魔珠的人,也怪对方没脑子太嚣张,被他们看出了不对,就给抓住了。 查到魔珠的事情后,他们通知了封云天。 封云天便派人去查剩余的人,免得那几个为非作歹,接着就带着他们赶往了古境。 厌凤俊叹道:“总之挺不容易的,但好在有了进度。” “我昨天和他们通宵打牌了,快天亮才看见论坛上的帖子,正想找个机会也联系你们,”他问道,“你们找魔珠也挺不容易的吧?” 殷邃没吭声。 厌凤俊做了猜测:“你们刚出云芜古境就去了问剑大会,难道里面除了梦境,还有别的奇遇?” 殷邃:“……” 什么奇遇,那叫翻车。 他没说他们这边快被朗旭扒完了,说道:“误打误撞。” 厌凤俊诧异:“误打误撞能撞到问剑大会?那里又没什么看头。” 殷邃简洁道:“偶然听闻,一时兴起。” 厌凤俊不禁羡慕:“你们运气真好。” 殷邃不怎么想聊了,随口又应付了两句,断开了灵力。 朗旭见他回来,看过去一眼。 殷邃主动道:“他们还在路上,未进古境。” 朗旭点点头,觉得他们也无需太急,起码不必只吃个饭就走。 晨光绚烂,天色彻底大亮。 左丘容和左丘律很快过来了,段惟几人便起身向少主打了招呼。 左丘容问:“住得可还习惯?” 段惟道:“挺好的。” 左丘容轻轻颔首,看向朗旭,告诉他其中一人已有了下落,正在派人抓。 朗旭对此很放心。 那五人的修为都不高,如今两个已被抓住,剩下的也跑不了。 宴会定在了中午。 段惟没有乱跑,而是在左丘律的带领下参观了几处地方,等时辰差不多就回来找师兄,想同他一起去赴宴。 左丘律虽说猜出这两人成了,但还是一阵牙酸:“跟着我直接过去便是,反正也能见到他。” 段惟道:“我不,我要去找我师兄。” 左丘律再次牙酸,知道劝不动,便随他去了。 宴会的地点在专门接待贵客的大殿里。 他们到的时候,城主和左丘容已经在了。 沽望城的城主名叫左丘柏,是大乘期的修士。 高阶修士极少有苍老的,这城主也一样,样貌十分年轻。但由于久居高位,身上气势沉稳,隐含威严,并不会让人认错成青年。 段惟通过左丘家两兄弟的长相,早就猜过这二人父母的颜值肯定很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左丘容明显随父,双方的相似度很高。 不同的是城主不是高岭之花,见他们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嘴角带了笑。 段惟心想原来少主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作揖问了声好。 左丘柏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笑着先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转向其他人,等到他们落座,便吩咐人上菜。 段惟尝了两口,双眼一亮,觉得这里的饭比万辰的好吃。 左丘柏打量他的神色:“饭菜可合胃口?” 段惟实话实说:“很好吃。” 左丘柏笑道:“那便多吃些。” 段惟点头,顿时就对这宴会没那么抵触了。 左丘柏同别人聊了几句,目光又回到了段惟的身上,隐隐对这孩子有些在意。 段惟被大乘期盯着,抬头回望。 左丘柏道:“难得来沽望城,不如多住些日子,让烬辞带你们好好玩玩。” 段惟道:“我得和师兄去古境,去完再回来。” 左丘柏也知道魔珠的事,有点想说筑基去古境太过危险,但转念想到段惟早已去过好几个古境了,他一个外人也不好置喙,便嘱咐了句“万事当心”。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 饭后左丘律跟着段惟一起离开,问道:“带你们下去玩?” 段惟转向朗旭。 左丘律不由得“啧”了声。 朗旭自然不会拒绝,陪着他去了山下。 沽望城白日也热闹不已,有很多别处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段惟挨着朗旭,好奇地左右打量,闻着阵阵的香味,即便刚吃过饭,还是又去买了些零嘴,直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回来。 几人半路和左丘律分开,段惟跟着师兄回房,这才问了白日里就有的疑问:“怎么不见城主夫人?” 第98章 朗旭道:“蓝姨在闭关。” 段惟“哦”了声,心想难怪没见到人。 他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今晚买的小玩意。 朗旭在他身旁坐下,想到他们探完古境还要回沽望城,也不知蓝姨那时是否会出关,沉默一息,多说了两句。 当年那场变故,城主和蓝姨亲眼目睹幼子坠入深渊,明明就要救到他,却被扔出了古域。 这一步之差让二人都生出了心魔。 城主是合体大圆满的境界,心魔发作时没能压住翻腾的灵力,强行进行了突破。 当时劫雷有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陨落,但妻子心魔缠身、幼子生死不明,他硬是扛了过来,倒是机缘巧合去了心魔。 第156章 蓝姨是合体初期的修为,这些年虽然靠着对幼子的牵挂胜过数次心魔,甚至修为也有所精进,可终究没有消除干净,因此偶尔会闭个关。 朗旭道:“她心魔发作时有时会认不出人,但从未伤过人。若是将来碰上了,不必惊慌。” 段惟有些唏嘘,听话地应了声。 他想到左丘律的样貌只有一小半长得像城主,问道:“律师兄长得随她?” 朗旭道:“不是,烬辞更像他舅舅,那双眼睛是随蓝姨。” 段惟回想左丘律的桃花眼,猜测左丘夫人定是个美人,问道:“我看他似乎挺闲的,这次会跟着咱们去古境吗?” 朗旭道:“不会,他得守着蓝姨出关。” 段惟一怔,诧异道:“会出问题?” 朗旭道:“就是摸不准是否有事,才会守着。” 段惟再次唏嘘,觉得沽望城这些年过得挺不容易的。 他们救世小队第一次开会的时候,猜过那孩子是大boss,希望是他们想多了。 若是真的,沽望城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孩子竟是个魔头,这也太惨了。 不过想想当时的情形,他是真心觉得生机渺茫。 如果能活着,估计也是魔气故意留的,比如那孩子天赋特殊,魔气想占据那具身体。 万一融合百年后已看不出魔气且与常人无异了,届时沽望城怎么能确定那一定是他们家孩子,而不是一具躯壳? 况且涅槃古域那么大,便是将来又打开了,中间已过了一百多年,沽望城怎么找人?要是那孩子混入修士的队伍里出了古域,这不更难找了? 段惟私心里不希望那孩子是大boss。 但既然有这种可能,他便向师兄多问了几句。 朗旭道:“有魂灯。” 段惟:“?” “就是我知道的那种魂灯?”他问道,“不是说生死不明吗,这灯还能重燃?” 朗旭道:“不是这种灯。” 段惟道:“那是什么?” 朗旭解释道:“左丘家有两种魂灯。” 一种是宗门和世家常用的魂灯,即取一丝神魂注入特质的灯中,用于观测生死。 当年那孩子太小,也没修为,所以并未取魂。 另一种是左丘家独有的防御禁制,禁制直接布在魂魄上,可挡致命一击。 禁制与魂魄相连,亦与灯相连,对方的魂魄受伤或有其他岔子,这灯都会亮,是只认魂不认人。 段惟听完了问:“挡完了还能重复用吗?” 朗旭道:“不能,会碎开。” 段惟道:“那若是这一百多年里已经用过了,他们不还是找不到人?” 朗旭点头。 段惟把心中的疑问翻出来:“要是他的身体被占据,血脉上发现不了,灵魂上却已换了人,这怎么办?” 朗旭道:“能重新打下禁制,魂灯没反应,就说明不是同一个魂。” 段惟心想那还行,起码不会被魔气欺骗。 夜已深,他整理完东西便走向了一旁的软榻,开始打坐修炼。 朗旭泡了壶灵茶,照例陪着他。 转天一早段惟从入定中苏醒,一眼就看见了师兄,不知第几次觉得赏心悦目,下床跑向他。 朗旭含笑接住人,捞起来放在了腿上。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听见外面左丘律来了,这才出门。 沽望城太大,他们昨天只逛了一点,今日便继续下山玩,还去游了游湖。 一行人住了三天。 期间朗旭联系了封云天,得知他们快到了,便约在了那里会合,准备启程前往古境。 左丘家两兄弟是一起送的他们,给他们送了些符咒。 段惟这几天玩得很开心,决定投桃报李,对左丘律道:“我这次去古境若看见好玩的,就给你们带些回来。” 左丘律被他坑过好几回,骤然见他如此贴心,疑心道:“真的?” 段惟道:“那当然了,我骗你作甚?” 左丘律感觉他们最近处得挺好的,猜测这小子许是良心发现了,说道:“东西不重要,你记得跟紧你师兄,别乱跑。” 段惟道了声“好”,迈上师兄的灵剑,告辞离开。 古境所在的湖距离沽望城不远,只需飞一个时辰。 两拨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纷纷落在了岸边。 厌凤俊收起灵剑,笑着对同门挥手:“师兄,师妹,小师弟。” 殷邃和尤琬察觉朗旭的视线扫了过来,保持镇定地回应了一声。 傅星宇也给了一个“嗯”。 厌凤俊没看出不对,同朗旭几人也打了声招呼。 朗旭点点头,走向了封云天。 殷邃和尤琬跟着走近,很快与同门碰头。 尤琬不由得饱含羡慕地看了看他们。 贺遥汀和厌凤俊:“?” 厌凤俊回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尤琬有苦难言,暂且没办法告诉他们某个惨烈的消息,默默移开目光看向了封云天。 段惟这时已经与封云天聊上了。 不过有朗旭在,他多少收敛了些态度。 封云天笑着问:“我听说了云芜古境的事,是你看出的梦境?” 段惟道:“没有,都是大家的功劳。” 他已提前和师兄知会过,便又掏出了那堆丹药。 封云天见他还是这么实诚,说道:“不必,既是一起进去,若真有需要,我找你要便是。” 段惟道:“万一走散了呢。” 他上前塞过去:“你拿着吧,用不上再还给我。” 封云天没再推拒,痛快地收下,伸手想搭上他的肩,约着从古境出来就去喝酒。 结果还未等碰到人,手就被一道灵光弹中了。 他当即不爽地扫向朗旭。 朗旭道:“说话就说话,别乱动手。” 封云天充耳不闻,再次抬起胳膊:“我就动了,能怎么着?” 朗旭道:“这是我道侣。” 封云天:“?” 他的小队成员:“!” 封云天看向段惟,见他的脸上带着些高兴和害羞,便知是真的,于是重新转向朗旭。 朗旭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 封云天沉默地收了回去。 双方没再耽搁,谈起了正事。 这片湖不算大,水里有一些灵鱼、水生的灵草和低阶妖兽,数量不多且都很常见。 之前那几人便是在大乘楼里接了任务,组队猎妖兽,恰好路过这片湖想来看看,这才发现了古境。 朗旭和封云天都已知晓古境的位置。 由于不确定它是否开着,二人决定先下去探探。 其余人站在岸边等候。 厌凤俊趁机到了尤琬的身边,低声问:“怎么了,可出了事?” 尤琬一时悲从中来,眼角含泪,欲语还休。 厌凤俊打量她这模样:“总不能是有人欺负你吧?” 尤琬哽咽道:“嗯!” 厌凤俊由衷问:“……那人还活着吗?” 尤琬悲痛:“活得别提多好了。” 厌凤俊:“?” 贺遥汀见状也走了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殷邃知道这事不便瞒着,便布下一道结界,告诉了他们某件事。 厌凤俊恍然觉得听错了:“什么玩意?” 尤琬道:“我们也不想的,可我们在古境里都失了忆,他又那么妖孽,这能有什么办法?” 殷邃叹道:“总之就是这样,他已经猜到师门令牌是咱们从天界带下来的了。” 贺遥汀和厌凤俊:“……” 空气一片死寂。 尤琬安慰道:“好在段惟和朗旭在谈恋爱,咱们都算他的娘家人,朗旭顶多坑坑人,应该不会下死手。” 厌凤俊无语了一息,正想给个评价,就见湖面泛起灵光,朗旭和封云天回来了。 殷邃立即解开了结界。 朗旭有灵力护体,身上干干净净,见他们凑在一起,多看了一眼。 贺遥汀沉默。 厌凤俊有种想后退的冲动,强忍着没动。 殷邃和尤琬继续镇定。 朗旭估摸他们已经说开了,转向了段惟。 段惟主动迎过来,上下看两眼,见他们没事,问道:“怎么样?” 朗旭道:“是关着的。” 段惟失望:“那咱们白跑一趟啊。” 朗旭笑道:“没有,我们用灵力试了试,打开了。” 先前那几人猎妖兽时在那附近动了灵力,片刻后便察觉到了古境的气息。 若不是巧合,那兴许就是开启古境的条件,所以他和封云天做了尝试,果然开了。 段惟毫不吝啬地夸道:“师兄厉害!” 朗旭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封云天见他这么逗人,嫌弃地走开,招呼自己的队员准备下去。 朗旭也对殷邃他们示意一下,接着用灵力护住段惟,下了水。 第157章 这古境的气息很弱,段惟直到凑近了才察觉到一丝轻微的波动。 他跟着朗旭进去,等到回神,发现身处的位置同样是一片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年湖水被古境卷进来而慢慢形成的。 一行人上了岸,抬眼只见天空阴沉,四周的景物都很暗淡。 乍一看像是被魔气浸染后的区域,但他们并未感受到丝毫的魔气。 对于这里的情况,朗旭已提前对段惟他们说过。 根据青衣人的记忆看,这古境不是那种需要找线索破局的类型,而是和寻常的秘境一样。 不同的是这里的妖兽和灵植很少,多是些上古的法阵和机关,由于年头太久,大都残破不全,这也是朗旭会松口带段惟来的原因。 青衣人他们能出去,一种可能是时辰到了,另一种就是动了法阵。 不过这些能稍后再试,他们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调查魔珠的事。 朗旭握着段惟的手,循着青衣人的记忆往前走。 殷邃几人在后面跟着,边走边打量。 厌凤俊也在观望。 他们是为了调查古域才发现的魔珠,原以为这古境或许与古域有些关系,但看朗旭和封云天始终没提过,他开始怀疑搞不好只有魔珠与古域有牵扯。 一行人不多时到了一处洞府。 斐墨走了一会儿,见周围的人都没反应,忍不住问:“你们就没听见什么声音?” 众人闻言一起看向他,包括朗旭和封云天在内,全部反馈说没有。 朗旭问:“是何声音?” 斐墨迟疑道:“说不上来,很轻,若有若无的。” 朗旭和封云天本就互不打扰地散着神识,这时又往外扩了扩,依旧毫无收获。 段惟猜道:“你是鬼修,有没有可能有鬼气?” 斐墨觉得依朗旭和封云天的天赋修为,就算有鬼气也该能发现才对。 但他也不确定是否真是鬼气,便喊出了鬼侍去前面探路。 剩下的人站着没动。 等了片刻见鬼气飘回来,他们问:“如何?” 斐墨道:“什么都没发现。” 朗旭道:“那你可能听出声音的位置?” 斐墨仔细听了一阵,摇头:“不行,太轻了。” 几人商议一番,告诉斐墨有任何不对都及时说,便接着往前走。 一盏茶的工夫后,他们到了一间暗室,那几颗魔珠就是从这里被拿走的。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段惟看了一圈:“怎么查珠子的来历?” 朗旭道:“找找这洞府可有线索……” 话音未落,几个炼虚的灵感被触动,同时望向门外。 段惟道:“怎么?” 朗旭道:“有些动静。” 他看了眼斐墨:“声音还有吗?” 斐墨道:“有,和之前一样。” 朗旭点点头,带着他们往外走。 然而就在踏出暗室的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法阵的灵光。 朗旭立即握紧段惟,却觉手上一空,等到再回神,身边已没了半个影子。 他的神色顿时一沉。 第99章 段惟只觉一晃神,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他到了一处乱石丛生的山谷,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天空依旧阴沉,光线昏暗。 他试着联系师兄,发现传讯法器没反应,便想用神识探路,却受到了阻碍,只能散开一点。 这古境虽说不能御剑,但刚才还是能用神识的,如今却不行了,也不知是他所在的位置特殊,还是古境有了新的变化。 他尽量将神识散到最大,向前走去。 片刻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魔气。 可是太淡了,几乎约等于没有。 以防万一,他在身上贴了道清心符,绕过几块石头,登上了山坡。 上面的地形有些乱,零星落着石块和树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片断壁残垣。 再远处有树林和山坡遮挡,看不见后面是什么。 这和之前的古境不一样,难道洞府另有乾坤,将他们送到了一处新的地方? 其余人这时也都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魔气,更是发现了古境的不同。 朗旭落在一片废墟里,他打量着四周,步伐很快。 迈过两条街道后,他碰上了熟悉的神识,不多时在一个残破的法阵前遇见了封云天。 封云天也正散着神识,察觉是他,头也不回道:“过来看看这个。” 朗旭走近查看,眸色一深:“涅槃古域的法阵……” 封云天道:“这古境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许是上次那伙人的修为不够,没触发它的法阵。” 朗旭没应声,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段惟。 同一时间,湖面魔气涌动,古境的气息越发强盛。 两名修士自高空飞过,见状吓了一跳。 二人的修为低,都很惜命,见到有古境并不狂喜。 这机缘虽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何况还是带着魔气的古境,多半很凶险。 有魔气在,他们都没有干看着,而是把事情发上了论坛。 这湖没名字,二人只能以最近的城池为参照,描述了一下大致的位置。 论坛瞬间炸锅。 【魔气?!】 【往外散了吗,难道又要吞噬城池?】 【我就在城里,多谢道友告知,这就跑】 【发这种假消息会封号,你们不是耍人玩吧?】 楼主:【是真的,若有半句谎言,我此生修为停滞,再不得寸进!】 众人一看这个毒誓都信了。 【不是,好好的那里怎会有魔气?】 【沽望城离那边不算远,他们应该会管吧?】 【肯定得管,不然吞到他们那里怎么办?】 【眼下情况如何?】 两位修士站在高空观望了一阵,给了回复。 目前只是湖水变黑了点,魔气似乎没有扩散的意思。 众人反应一下,再次轰动。 【所以这只是个古境?】 【带魔气的古境,那能是一般的古境吗?】 【富贵险中求,定然有的是人去】 【我在附近,可有组队的?】 【我插一句嘴,我前两日在沽望城见到了朗旭和段惟他们】 【!!!】 【原来如此】 【这是何意?】 【难不成与魔珠有关?】 一个能瞒过窥虚的魔珠,这事在论坛上讨论好几天了。 据说青衣人的魔珠是从古境里得的,众人还专门开帖猜过是哪个古境。 按常理推测,那几个浸在魔气里的古境的嫌疑最大,但若真是如此,青衣人他们没必要下个心魔誓,再说他是金丹的修为,哪有胆子去那种古境? 众人原以为这会成一个谜,如今再看……莫非就是这个古境?所以朗旭他们才会去沽望城。 等等,这古境金丹进去都能出来,他们是不是也可一探? 沽望城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左丘柏想到段惟在里面,把两个儿子喊了过来,问道:“昭野可说过那是个什么古境?” 左丘律刚翻完帖子,也不解为何会出现这一幕,不过朗旭他们是去查魔珠,有魔气也正常。 他回道:“说是有一些法阵和机关,大多都失灵了。” 微微一顿,他补充道:“封云天也带着人去了,昭野和他约了在那边碰头。” 朗旭和封云天不知下过多少古境,队里的人也基本都是炼虚。 左丘柏闻言稍安,但还是多派了几名长老过去守着,同时派了一队精锐进古境帮忙。 天空不停地闪过灵光,不知名的湖泊渐渐变得热闹。 那两位报信的修士没走,看着连续下去了几批人,暗暗咋舌,心想其中定有临时凑的队伍,会不会太草率了些啊? 修士们不知旁人所想,一进古境就见到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很淡,就算不贴清心符也没事。 但他们还是贴上了,开始探索古境,在没探到有用的东西后,便去了魔气最浓之处,纷纷踩中了传送阵。 段惟已逛完了一片断壁残垣,到了第二处地方。 这似乎是座古老的宫殿,地上还刻有法阵,与先前那处的画风很不同。 他联想那乱七八糟的地形和石头,心里升起一个猜测:这里搞不好是把很多废墟拼在了一起。 地面的法阵有的已破损,有的还算完好。 他一律没踩,谨慎地避开了它们。 又走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个地道。 下方用石板铺着,目测挺深。他站在洞口往下望,正思考怎么远程操控留影珠去录点像,突然察觉到空间传来一股波动,紧接着他的后背被砸中,猝不及防地栽了下去。 耳边瞬时响起一声咒骂。 他迅速稳住身体,落地后快走两步站好,回头见到一个生人,一瞬间怀疑是古境的npc。 第158章 但很快他就知道想错了,因为对方看见他,脱口便道:“水木双系的筑基,你是段惟?” 段惟挑眉:“修士?” 那人点头。 段惟没有全信,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古境,又为何一见我就说我是段惟,水木的筑基不算少见吧?” 那人道:“论坛上都传开了。” 段惟:“?” 双方一番沟通,段惟得知了外面的情况和他们踩中传送阵的事,暗道这果然是一处新地方,也果然就是有魔气。 那修士看了眼四周又转向了他,眼神有点闪烁:“这里就你自己?” 段惟坦然承认。 那修士见他的脸上毫无惧意,不知是有所依仗还是太过心大,一时犹豫。 众所周知,段惟很有钱。 既是络听微楼的贵客,又去过好几个古境,还被朗旭那么宠着,身上定有不少宝贝。 他打劫对方不比这一趟古境赚多了?反正眼下又没人,谁也不知是他动的手。 但那些比较显眼的宝贝比如神器之类的,绝不能拿。 再眼馋也不行,除非他做好了永远不用也不卖的准备,不然被朗旭发现就是个死。 话说回来,朗旭与段惟的关系亲厚,段惟身上的其他东西,朗旭是否也知道? 而且万一有个厉害的法器能反噬他的攻击,他就完了。 他眯了一下眼。 段惟看出了他眼中的一点恶意,并不意外。 能在明知这古境有魔气的情况下还敢第一时间冲进来,必然是信奉富贵险中求的那类人。 杀人夺宝对他们来说是常事。 段惟主动问:“你什么修为?” 那修士道:“元婴。” 段惟意外了:“才元婴就敢进古境?” 那修士:“?” 你要不看看你自己的修为? 段惟理直气壮地回望。 那修士越发怀疑他或是有依仗,想象不出这些天骄都有什么厉害的手段,决定先探探底再说,嘴上道:“我大哥是窥虚期,我跟着他来的。” 段惟评价道:“那你也挺冒险的。” 那修士压着满心的腹诽,解释了有关魔珠的猜测:“我们怀疑就是这个古境,既然金丹的进来都没事,那我也行。” 段惟道:“的确是这古境……行吧,好歹比我的修为高。” 他商量道:“这样,咱俩临时组个队,你听我的指挥,若能得到宝物就分你一半,如何?” 那修士顿时动摇。 跟着段惟定能捞到好处,还能卖朗旭一个好,若趁机搭上大人物,他和他哥今后就发达了。 省得真弄死段惟,出去了后患无穷。 他理清利弊,同意了。 段惟便从储物器里翻了翻,递给他一个盒子:“这是见面礼,很贵重也很少见,送你了。” 那修士激动地道谢,接过来打开,刹那间只见一道光闪过,等到回神,视野莫名矮了一大截。 他不解地开口,却发出了“嘎嘎”声,低头一看,自己竟变成了一只鸭子。 那修士:“???!!!” 段惟埋怨:“我话都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打开了?” 那修士惊悚:“嘎嘎嘎!” 段惟道:“没见过吧?我姐给我的,变身持续三天,三天后自行恢复。” 那修士疯了,嘎嘎大叫。 段惟是不会和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组队的,面上真情实感地遗憾道:“你既成了这样,那组队的事就算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那修士急忙扑腾着翅膀求救:“嘎嘎嘎……” 段惟充耳不闻,看了看这条地道,唤出十幻无相印让它在前面开路。 走出了数十步后,他们被一道结界拦住了去路。 段惟没有解结界的兴趣,选择了原路返回。 那修士一路在后面跟着,叫得嗓子都冒烟了也没得到半句回应。 如今重回入口,他仰头望着这个高度,想着段惟若用木灵搭路就赶紧跟着上去,然后去找大哥。 结果下一刻,神器化作一条黑金相间的绳子,一头系在上面的石头上,另一头缠住段惟的腰,把人拉了上去。 那修士:“!!!” 段惟收起神器,听着下面一连串破防的“嘎嘎”声,心情愉悦,安慰道:“这里安全,你老实待着吧。我若碰见你大哥,会告诉他一声的。” 那修士“嘎嘎”狂叫,你连我大哥叫什么都没问啊! 段惟不再理他,戴上遮掩法器,拿出一柄灵剑充样子,溜达着走了,准备快些去和师兄会合。 朗旭这时刚逛完第二片废墟。 说是废墟,但其实很多法阵和机关都还能用,甚至还有宝器。 他和封云天先前在涅槃古域的废墟里就发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 封云天见他基本没说过几句话,知道他在担忧段惟,便在去往第三片废墟的路上宽慰道:“段惟聪明,人也谨慎,不会乱踩法阵和机关。” 朗旭自然清楚,简单“嗯”一声,还是不放心。 封云天道:“这古境也没别人……” 话未说完,只听前方隐约响起一声惨叫。 二人对视一眼,快速赶到那片废墟,只见一人被机关钉死在了墙上,另有两人正为抢一个法器而大打出手。 朗旭放出威压把人按住,上前问话。 那二人被震得脸色惨白,识时务地供上法器,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朗旭问:“进来了多少人?” 那二人道:“不、不知,我们来之前起码有三、三四个小队了。” 朗旭沉默。 封云天知道这些修士的德行,立刻也担心了。 如今朗旭是指望不上了,得他稳住场子,他问道:“他身上可有保命的法子?” 朗旭道:“有。” 封云天便拍拍他的肩,尽量往好处想:“他那么聪明,应该没事,兴许倒霉的是别人。” 朗旭一语不发,封上这两人的灵力,扔下他们继续往前走。 封云天明白这是怕段惟后面遇上他们遭毒手,没理会这两个人,抬脚跟了过去。 段惟转完宫殿,见这里除了他和那只鸭子再没别的活物,便离开了。 胡乱拼凑的地方有些难走,好在他是修士,倒是不累。 迈进下一片废墟后,他很快听见了人声,辨认一番想上前看看,然而只走了三步,地面就亮起了法阵的灵光。 有人大声咒骂:“都说了别乱踩!” “啊啊啊快跑!” 随着这一串的惨叫,有三个人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脸上都带着一道黑色的血痕。 三人猛地见到一个生人,脚步一停。 段惟端着平静又淡定的神色:“出了何事?” 三人看不出他的修为,但观这个气势感觉是大能,喜极而泣:“回前辈,这里的机关都是咒线!” 段惟道:“咒线?” 三人痛苦道:“嗯,由咒术凝成的线。” 段惟看他们脸上的血痕在说话间又加深了些,问道:“法器抵挡不了?” 三人道:“挡不住,它是术,能直接穿透法器啊!” 段惟不难为自己,决定换块地方,说道:“那便离开这里。” 三人也是这么想的,齐齐点头,但站着没动,甚至也没敢靠近他。 段惟道:“走啊。” 三人哆嗦道:“回前辈,这、这路和我们进来时不一样,我们不敢走。” 段惟:“……” 他看了眼地面的法阵灵光,一时也没敢乱动。 僵持之际,其中一人的血痕再次蔓延,惨叫地倒地打滚。 段惟那句“快按住他”还未说出口,就见法阵又一次被触动,前方一张咒网霍然掠来,刹那间已至近前。 他的瞳孔骤缩。 十幻无相印因他心念而起,在空中组成一块盾牌。 可惜无用,咒网穿过它,速度分毫不减,眼看就要糊在他身上。 段惟面对过许多危机,本该保持冷静。 但这一刻,他发现双脚似是钉在了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手无意识地抬起,向前伸去。 另外两位修士绝望地看着这张网,都以为自己死期已到。 结果就见前辈的手碰到了网,而后整张网在空中停滞,紧接着如雪般融化,散得无影无踪。 段惟:“?” 两位修士:“!!!” 那二人神色震惊,双眼直放光。 大能果然厉害,他们有救了! 他们当即“扑通”跪下,求大能救命。 段惟:“……” 我若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破的,你们信吗? 第100章 段惟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那两个修士求到一半也跟着惨叫起来,挣扎地往他这边爬,想让他救命。 段惟回想一下方才的感觉,酝酿一番,伸出食指对着他们。 第159章 两位修士迫不及待地仰起头,等着他解除脸上的咒术。 然而手指悬了一会儿,毫无反应。 两位修士:“?” 段惟:“……” 双方对视一眼。 段惟没说是他不灵了,诚恳问:“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咒打在人身上后就除不掉了?” 两位修士顿时绝望:“不……不——!” 他们抓着脸,疼得发狂打滚,很快步了第一个修士的后尘,气绝而亡。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没再触发法阵。 废墟安静下来,地面的灵光仍亮着。 段惟谨慎地往后退,慢慢撤出去,准备绕开这里去别处。 四下里无人,又只剩了他自己,他一边走一边复盘,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完全是无意识地抬了手。 灵力虽是他的没错,但感觉很陌生。 他看了眼左手腕上的纹路,心想也不太可能是他师兄给的手串,毕竟他抬的是右手啊。 他喊了十幻无相印:“你当时就在附近,可知道那咒网是如何没的?” 十幻无相印不太懂:“不是你弄的吗?” 段惟道:“我怎么弄的?” 十幻无相印道:“用手弄的呀。” 段惟道:“更具体点呢?” 十幻无相印:“?” 一人一器无声对视。 十幻无相印问:“你是不是想找茬?” 段惟:“……” 段惟收回神器,想着先和师兄会合了再说。 他绕过这片废墟接着走,却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 精神疲惫,四肢沉重,浑身隐隐作痛……他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不烫,甚至还有点凉。 放下手时鼻腔涌出一股温热,他抹了一把,是血。 十幻无相印主动飘出来,嗡嗡声比平时都大:“你怎么了?” 段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 十幻无相印倒是有些明白他先前的抽风了:“你方才动了禁术,身体反噬了?” 段惟道:“……我吗?” 十幻无相印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段惟想说他根本没练过禁术。 但话未出口鼻腔又流了一股血,他就知道不能再走下去了。 外面还在往里进人,都会抢着去探废墟,他不能过去任人宰割。 快速扫视一圈,他挑了斜前方的乱石堆。 等走近一看,见这里还有个山坳,他便找到一处藏身的位置,对神器吩咐道:“帮我盯着点,要是有熟人路过,你就去喊人。要是有生人莫名奇妙想过来看看,你就变成一块石头把我罩住。” 十幻无相印道:“可我变的石头都是黑的。” 段惟也明白会有些突兀,但他能找到藏身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说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十幻无相印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你会死吗?” 段惟道:“放心,咱俩神魂相连,我就算死了也会回来找你的。” 十幻无相印:“?” 段惟说着眼皮发沉,强撑着保持清醒,暗暗希望师兄能尽快来。 就算不是师兄,队友也行啊。 比如傅星宇的气运发个力,路过把他捡了。 傅星宇被扔进了一片废墟,刚落地就捡到了一个法器。 缓步走过几条街,他遇见了斐墨。 斐墨一向手黑,都做好单机的准备了,谁知这么快就碰上了队友。 何况他刚刚特意爬上屋顶看过,这里挺大的。 他不禁意外:“看来我这次的运气还行。” 这话说完没多久,他们在第二片废墟里遭遇了连环机关。 斐墨虽然紧急避开了要害,但还是被砸中了。 傅星宇见他被拍在墙上,连忙快步上前,同时掏出丹药,心想修士皮糙肉厚,这点冲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这念头没转完,对方爬了起来。 他问道:“没事?” 斐墨点头。 傅星宇心中一定,问道:“受伤了吗?” 斐墨先是摇头,后又点头。 傅星宇严肃地看着他。 斐墨也看着他。 两息后,傅星宇道:“大根?” “斐墨”道:“嗯。” 傅星宇:“……” 经过询问,斐墨只是恰好撞到脑袋晕了,其余没什么大碍。 傅星宇道:“那你跟着我走。” 颜大根道:“嗯。” 傅星宇便沉默地带着一个懵懂的鬼侍去找其他人,在下一片废墟里看见了尤琬。 尤琬正从一位修士那里问完话,见到他们说道:“外面有魔气,湖面已经黑了,据说这事上了论坛,很多人都来了。” 傅星宇“嗯”了声。 颜大根见状跟着“嗯”。 尤琬道:“他们也是踩了传送阵才进来的,这里应该是古境的第二层。” 傅星宇和颜大根:“嗯。” 尤琬道:“先和人会合吧,然后再查魔气。” 傅星宇和颜大根:“嗯。” 尤琬:“?” 她疑惑地转向这两个人。 傅星宇就算了,本就话不多,斐墨是什么情况? 她盯着斐墨,见他的眼神很清澈,甚至透着呆滞,当即“嘶”了声:“他傻了?” 傅星宇道:“……没有。” 片刻后,尤琬听完始末,稀奇地研究颜大根:“不愧是原身配原魂,顶号了也看不出鬼气。来,喊姐姐。” 颜大根呆呆道:“姐姐。” 尤琬很满意:“等出去了姐姐给你买糖吃。” 颜大根道:“嗯。” 傅星宇:“……” 两人一鬼结伴上路,不多时遇见了殷邃和厌凤俊。 这二人刚碰头,正在商量做个推演,尽快去和任务对象会合。 厌凤俊道:“我短时间内不能连着推演,只能二选一。” 尤琬想也不想道:“那肯定是封云天啊!” 这里的法阵和机关连他们都能处理,更别提是朗旭了。那妖孽若真能在这种古境里丧命,这么多年也就白混了。 她说完想起什么,改口道:“不对,得先找段惟。” 殷邃和厌凤俊一问得知斐墨受了伤,这才细看了两眼。 殷邃附和一声,心想确实得先找段惟。 段惟太聪明,让他都忘了对方才是筑基的修为,虽说他觉得以段惟鬼精的程度多半不会出事,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看顾着些。 厌凤俊见大家统一了意见,提前解释:“有些古境由于环境特殊,推演法术不起作用,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人。” 尤琬应声:“你尽量一试。” 厌凤俊便开始推演,发现还能用,慢慢得到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一行人朝着那边走去,半路恰好和朗旭他们会合。 贺遥汀和封云天的一位队员也在朗旭他们的队伍里,目前还有三个人没找到,段惟是其中之一。 朗旭听说厌凤俊已推演了段惟的位置,便顺着那个方位找人。 他们迈上山坡,抬眼一望,只见前方也有一大片废墟连成的土地。 尤琬惊讶:“这里这么大啊。” 朗旭看向厌凤俊。 厌凤俊不等他问,说道:“我只能得到一个方向,具体有多远不清楚。” 他伸手一指:“但推演结果已算上了他的行迹,只要往这边走,八成就能遇上他。” 朗旭点点头,率先迈下山坡。 灵感上的不安在加重,他停住脚,抬手布下一道结界,把附近的殷邃几人全罩了进去。 殷邃几人:“……” 封云天和队员:“?” 唯一幸免于难的贺遥汀:“……” 结界里,朗旭看着他们:“除了法器和那股奇特的灵力外,他可还有保命的法子?” 尤琬见他神色发沉,猛点头:“有!” 其余人跟着附和,快穿局的员工是魂穿,都有返程程序,这他们都知道。 尤琬道:“退一万步讲,他就是死……咳,那什么,就是身体撑不住了也没事的。” 朗旭只觉不安并未减轻,不再耽搁,打开结界继续往前走。 殷邃几人没有触他的霉头,保持安静地跟着他。 封云天看了看他们,给厌凤俊传音:“他找你们何事?” 厌凤俊道:“想问段惟的事,我是无辜被牵连的。” 封云天道:“段惟是他的道侣,他问得着别人吗?” 厌凤俊道:“可能段惟和他们的交情好吧。” 封云天又看了眼这几个人,没再多问,很快进了推演方向上最近的一处废墟。 这里的法阵已经运转了起来,不远处还有几个修士的声音。 尤琬“啧”了声:“这些人瞎啊,什么都踩。” 好在这是个防御类的法阵,并不伤人,想办法关了就是。 第160章 朗旭循着声音走过去,想看看是否有段惟,结果刚迈出几步就猛地察觉到了什么,霍然抬眼看向远方。 他的剑气被触动了。 山坳里光线昏暗,并且是越来越暗。 十幻无相印觉得不对劲,对着地上人一阵嗡嗡。 段惟上半身靠着一块石头,并未昏迷。 他睁眼看着四周幽暗的光线,感知到了魔气,微微坐起一点。 这一动,“光线”迅速聚集成一团黑雾,向他冲来。 段惟眼神微沉,一个法阵眨眼自地面升起,牢牢困住了它。 这用的是管理局的能量。 魔气在里面横冲直撞,挣脱不得。 十幻无相印急得嗡嗡作响:“我带你跑!” 段惟变幻法阵,添了道绞杀,说道:“我若离开,这法阵就破了。” 十幻无相印道:“那你能撑多久?” 段惟道:“这灵力剩了不少,倒是能撑一会儿,但……” 他说着嘴角溢血,十幻无相印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的身体撑不住。 地面的法阵维持不住,倏地一散。 魔气被绞杀了一部分,剩下的重整旗鼓再次冲来。 十幻无相印连忙要卷起他跑,却随着他的心念变成了一柄剑。 段惟握剑横劈,裹着能量的剑气刹那间蔓延了整条山坳,魔气立刻被打散。 他吐出一口血,以剑撑地,抬眼看过去。 十幻无相印一愣,认主至今,这还是它第一次见他如此锐利的一面。 它也看向了前方。 魔气又被绞杀了一部分,但还有残留。 十幻无相印打量主人的情况,问道:“还……还不跑?” 段惟哑声道:“这是个带着魔气的古境,我们跑不过它的。” 十幻无相印道:“好,那就杀!” 段惟估量着自己的身体状态,知道已是强弩之末,问道:“你会写字吗?” 十幻无相印:“?” 如此要紧的关头你问这个? 段惟不等它回答,说道:“不会也没事,我师兄的本命剑有剑灵,你可以跟它说,让它转告我师兄。” 他看着魔气第三次重聚,放开它站起身:“就说我还活着。” 话落,魔气已至近前。 段惟抬起手,先前模糊的感觉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指尖一触,魔气整个凝滞。 然而下一瞬,又有数道黑雾自四周升起,但尚未撞上他,就被他手腕上的防御法器拦下了。 段惟目不斜视,将管理局的能量一股脑地全用上。 双方僵持了两息。 接着自指尖起,魔气开始融化。 周围几缕魔气跟着凝固变淡,缓缓散于空中。 段惟再次吐出一口血,看着金光自体内浮现,知道程序启动了。 意识彻底模糊前,他想起了临行前的一幕。 当时他正要离开老大的办公室,却被对方叫住了。 老大看着他:“你灵魂上的那个保护程序,我给你修好了。” 段惟理所应当地应了声,他去干活,保障自然得到位。 他扭头想走,想起老大不是个说废话的性格,又转了回来,确认问:“修仙世界的维度很高,修士还会拘魂,我能顺利返程对吧?” 老大的眼神有些深意:“我实话实说,这得看你的运气了。” 段惟觉得自己做过那么多任务,不至于弄得太惨,放心地走了。 此刻他看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心想灵魂在古境里应该能回程的吧? 这次回去就和局里签合同,顺便把身体带过来。 另外还得弄清这禁术是个什么东西,是局里搞的鬼,还是这具身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设定。 还有师兄……他出了事,师兄怎么办? 他不甘地闭上了眼。 星辰璀璨,有序运转。 管理局内人来人往,助理守着营养舱,察觉里面出现了波动,连忙跑去找老大。 后者快步赶来,打开舱门,低头看着段惟这具身体。 助理等了一会儿,皱眉:“怎么还没动静,要接一下吗?” 老大遗憾道:“我可接不回来。” 他抬起手,掌心能量涌动。 助理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沉入虚空,担忧道:“怎么直接把他的身体弄过去了,他出了什么事回不来,真不需要问问?” 老大转身离开,轻声道:“不了,每个人都得走他该走的路。” 沽望城,城主殿。 左丘律正在翻看论坛,突然听到母亲闭关的地方传来一声骤响,心头一跳,立即出门。 左丘柏和左丘容都离得不远,几乎同时赶来。 房门已被灵力震开,蓝珺月从里面跑出来,神情急切又慌张。 三人连忙迎上她,暗暗打量,见她身上的灵力并不紊乱,不像没压住心魔的样子。 左丘柏伸手扶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温声道:“怎么了?” 蓝珺月用力抓着丈夫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举起了另一只手的灯。 她的眼角通红,想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不是又犯了,出了幻觉。 抑或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疯了? 左丘柏他们光顾着看她了,这才发现她拿着东西,便不约而同地看一眼,见上面似有金光闪动。 三个人瞳孔骤缩,神色顿变,齐齐屏住了呼吸。 只见阵盘上一点点泛起金色的光,渐渐组成复杂的花纹。 ——时隔一百三十四年,左丘家幼子的魂灯亮了。 第101章 蓝珺月的手又用了些力。 她以前心魔发作时恍惚间总觉得这盏灯在亮,但每次都是幻觉,且每次都是微弱模糊的一小团,花纹从未像今日这般清晰过。 她喃喃道:“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可……可看见了?” 左丘柏紧紧看着灯,闻言“嗯”了声:“是真的。” 左丘容和左丘律跟着应声,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盏灯。 花纹很快凝实,紧接着射出一束金光,飞向远方。 蓝珺月脸色一变,抬脚就追,却忘了自己是个修士,更记不起如何御剑,顿时踉跄。 左丘柏一把扶住她,见她的灵力在躁动,连忙出手压制。 左丘容当机立断接过魂灯,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 左丘律紧随其后,快速跟过去。 二人缩地成寸,一路追着金光出了沽望城。 湖边已人满为患。 沽望城的几位长老、赶来的正道宗门、附近城池的世家以及大批散修,都在岸边围着。 就在不久前,湖里的魔气不知为何全涌进了古境,湖水也恢复了清澈。 他们观望片刻,见魔气没回来,古境也再没其他的动静。 有两支小队本是要进去探索,等到现在按耐不住,跃跃欲试想下水,却见有两个人先后从里面冲了出来。 二人狼狈地爬上岸,浑身都是血。 众人惊讶不已。 这古境刚开没多久竟就破了? 不对,怎么不见其他人? 他们见这二人皆只剩了半条命,便出手治了治,询问出了何事。 其中一人逐渐缓过来,把古境里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方才正被人追杀,感知到古境开了,就赶紧逃命了。 另一人和他差不多,都是为了活命。 众人深感意外,便派人进去查探,得知古境仍开着,第一层里虽还有些零散的魔气,但已变得极淡,元婴的修为就能彻底解决它们。 整个古境如今能随意进出,就好像外面那些魔气消失后,它变成了最寻常的秘境。 众人听闻第二层是各种上古废墟,甚至还有涅槃古域里的,都坐不住了。 沽望城的几位长老也不打算在岸边干看着了,想去试试合体的能不能进。 结果未等行动,突然一束金光自天际飞来,直入湖底,他们当场一怔。 其余人不明所以,再次惊讶:“这是什么?” 几位长老认出了沽望城的魂灯,正疑惑里面怎么会有左丘家的人,就见自家少主和二公子来了。 左丘容和左丘律追到这里,已然明白是朗旭他们去的古境。 二人没在岸边停留,毫不犹豫地下了水。 左丘容是合体的修为,原以为会进不去,却发觉没有受到阻碍,便追着金光一路进了第二层。 古境,某处废墟。 地面法阵断裂,剑气四溢。 炼虚的威压尚未散尽,直压得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之前这里还运转着防御法阵,只能进不能出。 不远处的修士在激烈争吵,听动静像是在抢宝物。 殷邃几人见朗旭要往那边走,刚要跟上,他就倏地停住了脚。 尤琬看他望着一个方向,问道:“怎么了?” 第161章 朗旭取出那柄黑色的灵剑,吩咐道:“后退。” 众人见他冲向阵盘,皆是一惊。 封云天急忙拉着傅星宇和斐墨后撤,落地布下一道结界,耳边只听一声巨响,森然的剑气伴随着地动山摇一起袭来,周遭的建筑全被碾成了齑粉。 他说道:“你疯了不成?这是上古法阵!” 朗旭充耳不闻,稳住身体后,紧接着出了第二剑。 封云天看他这样子,知道他既然选择生撕法阵,定是出了事,便示意贺遥汀照看其他人,顶着剑气冲过去帮忙。 殷邃也跟着掏出了剑。 朗旭再次站稳,出了第三剑。 三位炼虚巅峰同时动手,法阵轰然断裂,整片废墟刹那间被一分为二。 还在争抢宝物的修士早在第一剑的时候就被激起的灵力砸飞了。 他们简直猝不及防,感受着这股强大的剑气和威压,吓得连滚带爬往边缘跑。 一个已经很可怕了,谁知后面又来了两个。 几人全被震吐了血,脸色煞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吭声,生怕弄出点动静惹得大能不快。 朗旭体内灵力翻腾,顾不上调息,急速掠向远方。 封云天几人虽不知出了何事,但都隐约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赶紧跟上了他。 行至半路,他们敏锐地察觉古境似乎开了,心里的预感愈发加重。 朗旭最终停在一处山坳。 一低头,见段惟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嘴角和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 丝丝缕缕的金光自胸膛冒出,组成一个复杂的花纹。 他来不及细看花纹,上前单膝跪地将人抱进怀里,灵力一探,发现五脏六腑均已碎裂,但魂魄还在,正被金光护着。 封云天他们赶来见到这一幕,表情齐变,凭他们的眼力,能一眼看出段惟的身体已无生机。 殷邃和尤琬几人尚未从突发中回神,就见朗旭看向了他们,眼尾猩红。 几人头皮一麻。 朗旭已认出了那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没敢擅自乱碰,哑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殷邃几人不好当着封云天的面明说。 何况他们也不清楚为何返程程序一直亮着,竟没有送人离开。 总不能是因为在古境里吧,可这古境已经开了啊。 他们正思考该如何说,就听封云天开了口:“这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他是左丘家的人?” 尤琬:“?!” 殷邃几人:“?” 封云天的队员:“!” 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尤琬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封云天曾在左丘家的旁支身上见过一回,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 他猜到了段惟的身份,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据他所知,左丘家的防御禁制能挡致命一击,可挡完就碎了,这个竟然完好无损。 他也下了山坳,想看看这身体还有没有救。 但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波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等到回神,已在数丈之外。 朗旭眸色一沉,立即赶回,只见一具身体凭空出现悬浮在段惟的上方,金光托着魂魄上升,正一点点地没进去,他一时呼吸停滞。 身后几人也先后回来,集体一怔。 封云天:“?” 殷邃几人:“!” 状况外的队员:“!!!” 朗旭望着那具身体熟悉的五官,眸色极深。 他又想起了图余古境洞府里的话。 无父无母,独自长大……他上次谈及就心疼不已,没想到此刻再看会更加心疼。 段惟本该有疼爱他的父母,有宠爱他的两个哥哥,身为沽望城的小少爷,无人敢欺负他,生病了也有亲人在身边守着。 而不是什么都一个人扛。 尤琬几人则震惊又茫然,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 他们怀疑的大boss竟是自己人,这救世任务好像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啊!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看着金光,一动不敢动。 即将全部没入时,一束金光突然斜刺而来,紧接着两道身影赶到近前,正是左丘容和左丘律。 二人见到这个画面,眼中全起了巨大的波澜。 ——是段惟。 他们的弟弟竟是段惟。 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灵魂彻底归位。 防御禁制完成使命碎成一团,那具身体则失去外部能量的支撑,向下跌落。 下一瞬,三道身影齐至。 朗旭看见另外的两个人,微微顿了一下,最终是左丘容伸手接住了人,牢牢护在怀里。 左丘律靠近查看,见他灵力全无,陷入了昏迷。 左丘容知道这古境有魔气,没有多待,抱着人转身就走。 左丘律在旁边跟着,目光控制不住寓言落在弟弟的身上。 过去相处的种种自脑海滑过,停在了神器幻境里。 那时天空撕裂,幻境崩塌,段惟急急从城墙上赶至府邸,只为了与那对父母道别。 他以前只当这孩子重情,如今才知真相。 是因为没有。 是因为他弟弟这些年没有父母。 所以连幻境里片刻的温情都如此珍惜。 左丘律想到这一点,眼眶通红。 左丘容并没有好过多少。 他抱着人离开古境,想到了咸清城的初遇,那时他弟弟的魂魄就已在何灵金的身体里了。 他明明看出对方像变了一个人,为何不亲自盯着? 他弟弟回到这里,修为低微,举目无亲。 手里虽有沽望城的令牌,但没怎么用过。想自己赚钱,却被多方势力盯上,不得不在络听微楼里藏了一年。想将那位医修的遗物葬于宗门,结果弄了一身伤出来。 若他当初把人带回家,早些认出对方,身为左丘家的小少爷,他弟弟要什么没有,想做什么不能成全,何至如此? 而在没有变成何灵金之前,他弟弟这些年在哪,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挫折? 在他们苦苦寻找涅槃古域的时候,这具身体难道……难道就一直被压在离家这么近的湖底吗? 左丘容想得心神俱震,上岸见到赶来的父母,踉跄半步,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沽望城少主一向高不可攀从容不迫,从未这般失态过,但身后的一行人全没在意,心思都没在他身上。 倒是岸上的众人皆看得吃惊。 不过未等探询,大乘期的结界就平地而起,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结界里,蓝珺月冲上前一把将人抢了过来。 她跌坐在地上,紧张地查看怀里的人,发现没受伤,似乎只是晕了。 心中一定,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颤抖地摸上他的脸,感到了温热和呼吸。 “我的……孩子……” 她死死抱着人,失声痛哭:“是阿娘的错,是阿娘没有护好你……” 左丘律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左丘容红着眼,单膝跪在母亲的面前。 左丘柏一直扶着蓝珺月,就蹲在她旁边。 他亦是情绪翻腾,伸手将妻子和儿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一息后,大乘期的敏锐让他觉出了不对,伸手摸上儿子的手:“他在发热。” 蓝珺月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一点。 左丘容和左丘律看过去,见弟弟刚刚还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已带了点红晕。 蓝珺月摸了一下,感觉在她摸的时候,热度又加了些,升得很快,她顿时看向丈夫。 左丘柏把人接过来以灵力压制,吩咐两个儿子看顾好蓝珺月,率先赶回沽望城。 左丘容二人扶着母亲起身,一起离开。 这结界只罩了一家五口,朗旭他们都留在了外面。 原以为要等好一会儿,谁知这就开了。 朗旭看着先后离去的灵光,猜到是出了事,当即跟着走了。 封云天几人见状也没有停留。 围观群众等人走远,这才开始议论。 最先发帖的两名修士依然很惜命,不敢去古境里和人抢资源,干脆赚起了积分,实时上报最新的进展。 但涉及沽望城,他们都有些犹豫。 结果纠结的工夫,其他人已发了帖子。 得知古境成了秘境,且都是上古废墟,论坛上一片癫狂,都在发疯地赶路。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会时不时地看看帖子,生怕已被抢完了。 因此新帖一出,他们全看见了。 【啊?天骄们都走了,难道东西都抢完了?】 【多半不是,是因沽望城走的】 【太好了,少了天骄,咱们的机会就大了】 【求各位道友手下留情,给我留点】 【我完了我完了我赶不上了】 【机缘的事说不好,或许别人都看不见,就等你呢?】 第162章 【等等,就我在意另一件事吗?朗旭抱着的人身上带血,段惟受伤了?】 大宗门和世家的人没参与,而是把主楼又看了两遍。 【少主和二公子追进去,抱了一个人出来,然后沽望城的城主和夫人也到了?】 【嗯……之前谁说的,那里有涅槃古域的废墟来着?】 【!!!】 【!!!!!!】 【我说,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好像是,不然怎么解释沽望城的人都在场啊!】 【苍天……竟然找回来了……】 这些回复夹杂在其他消息里,快速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你们在说什么?】 【与涅槃古域有何关系?】 【我看了几个层主过往的发言,都是大宗门和世家的人】 【所以这是何意,沽望城怎么了,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说话啊,别藏着掖着的!】 宗门和世家的人没有装瞎,给了回复。 【等消息吧,若真是我们猜的那样,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宴席是早晚的事,我要不现在就动身去沽望城吧,顺便去趟那个古境,也探探宝】 【我去和我师父说一声,带我一个】 【就提醒一句,你们以为这些年沽望城为何那么急着找涅槃古域?】 众人一头雾水。 但无论他们怎么问,这些人都不再吭声了。 他们只能猜到是出了大事,便决定探完古境,也在沽望城留一段日子。 左丘柏是大乘期的修为,回得极快。 等其余人赶到,他已探出结果。 是天赋法术觉醒,且至少用过两次,身体吃不消,受到了反噬。 左丘容几人知道他没有灵力,提起一颗心,守在了这里。 殷邃他们不便待着,去了客房。 路上封云天的队友仍在震撼。 他们都知道沽望城的事,如今四下无人,忍不住讨论:“方才那股波动是古境的气息,你们说段惟的身体是一直在那个古境里,还是被其他古境扔过来的?” 殷邃他们嘴上给了句“不知道”,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显然是管理局干的,好在对方的心里有数,知道先把围观的人弄走,再用古境的气息做遮掩。 不然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圆。 几位穿越人士迈进宫殿,随意找个借口回了房。 接着殷邃布下结界,方便说话。 屋里一片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纷纷看向了斐墨。 斐墨:“?” 他在前往沽望城的路上就醒了,听完始末也意外极了。 此时被他们盯着,他的眉梢微扬:“怎么?” 厌凤俊道:“已知上面可能给咱们做了局。” 尤琬接话:“七个人里就两个是魂穿的,段惟现在是这个情况,你身上搞不好也有点我们不知道的事。” 傅星宇道:“嗯。” 斐墨:“……” 一行人探讨了半天,除去斐墨在古境里莫名听到声音外,没有其他不对之处。 不过他们没有打消疑虑,而是选择暂且按捺,等着后面观察看看。 段惟仍在昏迷,热度倒是慢慢退了下去。 城主几人寸步不离,全在屋里守着。 日头落下又升起。 第一束晨光洒在沽望城,床上的人睫毛微动,睁开了眼。 第102章 屋里守着的全是高阶修士,最低也是炼虚巅峰,即刻就察觉到了床上那一丝轻微的动静。 蓝珺月更是一直坐在床边没动地方,亲眼看着幼子苏醒了过来。 他昏迷的这一昼夜,两个儿子已将古境里发生的事告知了她和丈夫。 左丘家的魂灯只认魂不认人,两个儿子赶到时,防御禁制正亮着,也正护着幼子的魂魄。 金光自下而上升起,中间的魂力通道一方是幼子的身体,另一方则是段惟,所以她和丈夫都知道了幼子便是段惟。 当初大儿子从咸清城带回涅槃古域的令牌,她便听过“段惟”这个名字。 之后渡劫场和见澜落成,她亦是听人提过他,没想到这竟是她的孩子。 她看着床上的人,握着他的手,尽力让自己显得体面些,以免吓到孩子:“醒了?” 简单的两个字,她的泪又抑制不住地涌上了眼眶。 这具身体他们都探过,五脏六腑都带着魔气残留的气息,虽然早已清干净了,但由于纠缠的年头太久太深,他们还是能感知到。 她的孩子没有灵力,只能硬扛着,在没有成为何灵金的时候,在独自长大的那些年里,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蓝珺月死死压着胸腔的痛楚,放轻声音问:“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难受?” 左丘柏几人全在床边站着,一起看着他。 段惟很茫然。 他还以为会在管理局,怎么一睁眼对上的是沽望城的人? 难道他被师兄及时救下,送到了沽望城? 他只觉大脑昏沉,又扫了一圈,在左丘律的身后看见了朗旭,不禁坐起身,却感到一阵酸软无力,差点又栽回去。 左丘容几人齐齐紧张地上前,都抬起了手。 蓝珺月则一把扶住他,连忙拿了靠枕放在他身后:“你刚退热,还要多养养。饿不饿?娘……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左丘律道:“我去拿,你可有想吃的?” 段惟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解地对上左丘律发红的眼眶,重新转向面前的女子。 桃花眼,五官精致,这应该就是沽望城的城主夫人。 此时她的眼底蔓延着水汽,正关切地望着自己,让他想起师兄说过她心魔发作时不认人。 但这不对,她认不出人,左丘律他们总不能跟着演戏吧? 他隐隐升起一个模糊的预感,回道:“不饿。” 话一出口他立即听出这不是何灵金的嗓音。 与此同时,他余光扫见了自己的衣袖,是件睡衣。 他心头一跳,猛地意识到什么,仔细打量城主夫人。 方才他就觉得这五官隐约透着一丝熟悉,此时再看越发眼熟。 蓝珺月强忍着泪水,勾起一个笑:“那头疼不疼,身上可有不适?” 段惟突然有些慌:“还好。” 他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蓝珺月道:“是你大哥二哥从古境把你带出来的……” 她说着一顿,握着他的手,小心地解释道:“你……你身上有左丘家的防御禁制,昨日魂灯亮了,我们就赶了过去。” 段惟的预感成真,下意识望向师兄。 朗旭见状往前迈了半步,安抚地回望,明白他已猜到了,说道:“是真的。” 段惟还有点不敢相信:“没弄错?” 朗旭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力,把桌上的魂灯拿来给他看:“这便是那盏魂灯,我对你说过若重新打下禁制,这魂灯也会有反应,可记得?” 段惟点头。 朗旭便看向左丘柏。 左丘柏站在妻子的身后,看着幼子紧跟着望过来的目光,心中一片酸楚。 难怪他第一次见面会对段惟在意,因为这禁制是他当初亲手布下的,只是从大儿子的口中得知它不知为何换了其他的灵力,导致他那天没能一下子就认出来。 他抬起手,指尖法力凝聚,缓缓没入幼子的体内。 下一瞬,魂灯闪出金光,组成了复杂的花纹。 段惟眼睁睁看着,蜷缩了手指。 魂灯并没有亮多久,很快就熄灭了,但确实是有反应。 他的视线再次移向面前的人。 蓝珺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他会受激。 左丘柏几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反应。 段惟张了张口。 他以前不知做过多少任务,喊过多少人爸妈,认亲的事简直信手拈来。 可真的落到自己身上,他发现有些字重于千金。 但他没有迟疑,因为知道他们这些年的不易,喊道:“娘。” 蓝珺月的泪一下涌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娘在,当年都是娘不好,是娘没护住你!” 段惟心里发堵,拍着她的背安慰:“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明明已经很尽力了。” 蓝珺月痛哭出声,更加用力地抱着他。 不过她担心吓到孩子,快速平复着呼吸,用灵力将泪全弄干净,放开他让他看其他人。 段惟又一次转向了左丘柏:“爹。” 左丘柏压着眼底上涌的热意“嗯”了声,一手放在妻子的肩上,一手抚了抚他的头。 段惟便看向剩下的两个人:“大哥,二哥。” 左丘容一贯高冷的脸上带了笑,点头。 左丘律红着眼应下,凑近了一些。 他们不知道他为何会成为何灵金,更不知他这些年的经历。 第163章 想弄清楚又不敢多问,生怕问了他不想提的。 好在人已回来了,剩下的能慢慢来,他们便默契地只说了些家常和古境的事。 段惟刚退热,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精力不济。 蓝珺月几人很快看出他累了,更能看出他其实是有一点不自在,但还是打起精神在陪他们说话,心里顿时又疼又软。 蓝珺月又问了一遍他饿不饿,见他摇头,便扶着他躺下,让他休息。 段惟没有拒绝,疲惫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了快一天,醒来已是将近傍晚。 这次的昏沉感终于没了,人也感到了饿。 蓝珺月早有准备,连忙吩咐人端来了饭菜。 段惟不想在床上吃,掀开被子打算下去,却感觉双腿无力,不太能站起来。 他反应一下,明白是太久没用的缘故。 他以前在管理局都是以能量体的形式活动,退休时有退休福利,因此能操控自如。 现在身上没有灵力,得渐渐适应。 左丘律抢在大哥之前走过去,把人抱到了桌前放好。 段惟看了他一眼,心想可以用扶的。 左丘律摸摸他的头:“吃饭。” 段惟“哦”了声,听话地拿起筷子。 左丘律在旁边坐下。 与家里的其他人不同,他俩早就混熟了,他也一直挺喜欢对方的,没想到竟是他弟弟。 他弟弟长相随母,五官生得极好,也有一双桃花眼。 他越看越稀罕,说道:“你得重新修炼,我教你。” 段惟道:“我会。” 左丘律道:“咱家的功法多,这次挑个厉害的。” 段惟没提他以前的功法是从涅槃古域里薅的,点了点头,余光扫着自己这一头随之晃动的长发,知道定是他老大弄的。 他便一边吃饭一边复盘,快速理清了许多事。 比如他的罕见病。 他去过那么多医院,没有一个能查出病因,只知他的身体和内脏在一点点衰败。 他还一腔热血地想着退休了回原世界当医生,去攻克难关造福人类,如今再看大概是魔气作祟。 管理局当初招纳他时,不辞辛苦地把他的身体也弄到了局里,多半也是不想让魔气留在那边。 他一到局里,身体就进了治疗舱,而他则去做任务赚积分。 那些年他也打开舱门看过自己的身体,但并未察觉到有什么魔气,应该是他老大压制住了。 现在想想,他退休的那场车祸很可能不是巧合。 每个世界都有意识。 他之前被魔气折磨着,世界意识无需管他,他自己就活不久。 结果他去外面进修了一轮,不仅精神力强悍了,还学了一身本事,世界意识看他这个病毒活蹦乱跳地又回来了,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也不知管理局到底知道多少,他得找机会问问,反正天界冥界的那些人都在,不愁没机会。 段惟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思维发散,想起了他筑基的雷劫不重,暗道果然还是自家的世界意识对孩子好。 蓝珺月看他很安静,柔声问:“饭菜可合胃口?” 段惟道:“挺好吃的。” 他看了眼屋内,左丘柏可能是有事没在,左丘容和左丘律都在这里陪着,但不见朗旭。 他问道:“我师兄呢?” 左丘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左丘律暗暗磨牙,神色不变:“方才他的传讯法器亮了,好像是范老五找他,他就去了外面。” 说话的工夫,朗旭回来了。 段惟当即喊道:“师兄!” 朗旭见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雀跃,整个人明艳得不行,呼吸微停,“嗯”了声。 段惟看着他走过来坐下,好奇道:“范师兄找你何事?” 朗旭道:“问些古境的情况。” 段惟想到范清李是月光族,问道:“他也想来?” 朗旭道:“嗯,正往这边赶。” 其实不只是为了古境,主要是为了段惟。 论坛上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范清李得知段惟受伤、左丘家的幼子竟找到了,昨日就传讯问过。 但当时段惟高热不退,且突然成了左丘家的人,他和左丘律都没有多言。 范清李不知胡乱猜了什么,今日便又不放心地传了讯。 蓝珺月听说过朗旭很宠段惟,见段惟对他很亲近,有意往这上面聊:“之前是昭野在照顾你?” 段惟道:“嗯,师兄对我可好了!” 蓝珺月笑道:“是吗?” 段惟道:“是呀,我俩第一次见面,他就救了我,还总带我吃好吃的,我的法术也是他教的。” 蓝珺月听得很欣慰,感激地对朗旭道:“多亏了有你。” 朗旭温和道:“我与他投缘,应该的。” 左丘容和左丘律:“……” 一顿饭很快吃完。 段惟睡得太多,暂时不愿回床上,被左丘律抱到了窗边的软榻上。 蓝珺月见他始终很乖,表情也没露出过什么不对,担心他是在压着情绪,便没有一直在这里烦他,找个借口把两个儿子也叫走了,让他能和熟人待一会儿。 左丘容和左丘律不太情愿,但能领会母亲的意思,暗暗看了眼朗旭,跟着离开了。 房间静下来,只剩了两个人。 朗旭垂眼看着面前的人,摸了摸他的脸,先前在古境里那副毫无生机的样子滑过脑海,情绪紧随其后地涌上心头。 段惟依赖地对他伸手。 朗旭眸色一深,毫不犹豫地把人捞进了怀里。 两个人换了位置,段惟坐在他腿上,低头埋进他的颈窝蹭蹭:“师兄……” 朗旭应声,紧紧抱着他。 段惟埋了半天才起来,抓着他的衣服看他。 朗旭近距离看着这张脸,轻轻捏了捏,笑着问:“不是说长得难看吗?” 段惟道:“我逗你的。” 他又靠近了些:“我好看吗?” 朗旭的眸色加深:“好看。” 段惟刚想问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就想起了一件事:“何灵金呢?” 朗旭道:“我带出来了,放在了冰棺里。” 段惟放心了。 朗旭问:“想怎么处理?” 段惟道:“葬了吧。” 何灵金的储物器他一直留着,就是打算将来完成任务离开时,找个人把这具身体同遗物一起葬回对方的家乡。 现在倒是不用找人了,他说道:“我亲自去葬。” 朗旭自然随他:“我陪你。” 段惟很踏实,又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接着察觉到了什么,顿住。 朗旭按着他的后颈,哑声道:“不蹭了?” 段惟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做些掉节操的事,抬头认真道:“师兄,我想出去透透气。” 朗旭好笑地在他后颈捏了一下。 段惟道:“走吧。” 已是深秋,外面虽有结界,但朗旭以防万一还是找了件斗篷为他披上,这才抱到了院中。 两个人这次没靠得太近,聊起了别的。 段惟听说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有点震惊,心想当众把身体扔过来,管理局玩得这么大? 他问道:“他们就没疑惑这身体是哪来的?” 朗旭道:“当时有古境的气息,他们以为是古境弄来的。” 段惟暗道一声还算靠谱。 朗旭见他问完了,提起了他的伤:“谁逼你动的法术?” 段惟已经能猜到那所谓的“禁术”是什么了,便把咒网的事说了一遍:“所以我是被反噬了?” 朗旭给了肯定的答复。 天赋法术是神魂上自带的,一向霸道。 拥有这种法术的人天赋都很高,身体自然能承受得住,但段惟用的是何灵金的身体,也就承受不住了。 他说道:“还有一次呢?” 段惟眨眨眼:“嗯?” 朗旭看着他:“天赋法术短时内不能连着用,你至少动了两次,第二次是魔气?” 段惟沉默一息,知道这事早晚得说,便给了实话。 朗旭听得心头发沉,当年涅槃古域出事,他们就猜过那孩子许是天赋特殊才会被盯上,果然如此。 段惟一下下地往他身上瞥,不太愿意别人操心自己。 朗旭对上他的视线,暂且按住了没有再提,而是问起了回家的事,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段惟认了亲,但还是觉得很不真实,不可思议道:“就……我竟然有自己的父母了?” 朗旭心里一疼,伸手摸上他的脸:“嗯,你还有我。” 左丘容和左丘律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禁眯了眯眼。 弟弟刚回家,可不能这么快就被人拐跑了。 左丘容给了二弟一个眼神,走了过去。 朗旭看见他们,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 第164章 左丘律笑着上前,搭上他的肩:“我弟弟这院子得重新布置,我想挑些能用得上的东西。走,你帮我参谋参谋。” 左丘容则摸了摸段惟的手:“怎么出来了,不冷?” 段惟道:“还好。” 左丘容道:“天色不早了,回屋?” 段惟点头。 左丘容便抱起了他。 段惟的视线拔高,扒着他的肩看了看师兄。 见人走远了,便转了回来,恰好和左丘容的目光对上。 段惟:“……” 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被抓包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他移开视线,乖巧地窝着。 左丘容道:“喊大哥。” 段惟道:“大哥。” 左丘容满意地“嗯”一声,抱着他进了屋。 另一边,左丘律带着人快步出了庭院。 朗旭感受着肩上的力度,看向身边的人:“之前你说盼我早日得偿所愿,没忘吧?” 左丘律心里“呵”了声。 他现在只想回去扇自己几巴掌,若早知那是他弟弟,他岂会任由别人拐跑? 于是他斩钉截铁道:“你记错了。” 朗旭:“……” 第103章 左丘律深知朗旭的性子。 这人虽总是一副温雅贵气的模样,但其实心黑得很,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说完那句话都做好被反驳的准备了,结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只字片语。 朗旭任由他扣着肩,表情一如既往。 左丘律盯着他看了两眼,疑心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朗旭道:“我说了你定不爱听。” 左丘律决定先听听:“没事,你说。” 朗旭道:“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左丘律:“……” 朗旭察觉肩上的手骤然收力,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丘律之前就已这般猜过,当时还想过喝喜酒。 如今亲耳听当事人证实,他只想揍人。 但他也清楚他弟弟一直很喜欢朗旭,只会欢天喜地地跟着人跑,磨了磨牙:“就算如此你也休想那么早把人拐走,他才刚回家。” 朗旭也有意让段惟多和家人相处,说道:“我知道。” 左丘律看他还算识时务,嫌弃地放开了他。 朗旭还想回去陪段惟,问道:“真去挑东西?” 左丘律道:“真的。” 他弟弟的住处是一早就备下的,这些年陆续也会添置些东西。 可毕竟没有迎来真正的主人,不知主人的喜好。 眼下他弟弟找回来,终于能好好布置一番了。 二人又并肩走了几步,左丘律问:“他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朗旭道:“一点。” 左丘律道:“除了那个奇特之地,可还有别的?” 朗旭道:“没了。” 左丘律沉默。 那奇特之地的事是大哥告诉他们的。 他们知晓那兴许是段惟以前待过的地方,但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不知他这些年过得如何,有没有吃过苦、受过欺负;不知那具身体没修为,是怎么度过的一百多年;更不知他身上的防御禁制为何会换成其他灵力。 而既然换了,是不是表明曾经碎过? 只是由于不在此界,家里的灯才一直没反应。 左丘律想到弟弟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受过重伤,就心疼得不行。 他说道:“你抽空问问,他可能愿意对你说。” 朗旭侧头看了他一眼。 左丘律和他太熟,一对上他的神色,感觉他又要说些自己不爱听的,立即补充:“是白天问,他现在没修为,晚上得休息,你老实回你的客房。” 朗旭收回了视线。 左丘律:“?” 你个混蛋想的还真是在那边住着? 做梦去吧! 朗旭不等他瞪眼,换了件事谈。 左丘律听他提起弟弟被魔气盯上了,心中一凛,知道得尽快处理魔气。 他弟弟刚找回来,可不能再丢了。 段惟被重新抱回到了软榻上。 左丘容为他解开斗篷,吩咐人上了些茶点,接着将三个储物器交给了他。 段惟认出了是何灵金身上的。 这三个一个是他放置各类物品的,一个是专门放食物的,最后一个则是何灵金自己的,装的是对方的遗物。 他有些诧异,还以为它们会在师兄那里。 左丘容看出他的意外,解释道:“昭野拿回来的。” 段惟心道果然,伸手接了过来。 左丘容知道他如今打不开,说道:“若有想取的东西就跟我说。” 段惟乖巧点头。 左丘容把茶点往他的面前放了放,坐在对面陪他,问道:“可要喊些人陪你打牌?” 段惟已听说了傅星宇他们都在客房,但他知道大哥肯定会在这里陪着,说话也不方便,便拒绝了,思考一下道:“我现在能修炼吗?” 左丘容道:“你的天赋法术刚觉醒,身体受过反噬,得先养养才行。” 段惟“哦”了声。 左丘容看着他:“我去给你挑些杂记,或陪你下棋?” 段惟说了声“不用”,觉得有点神奇。 他自从认识左丘容,这就是朵高岭之花,人淡淡的,话也很少。 没想到在家人的面前是这副样子。 他捧着茶杯看过去:“你们没什么想问的?” 左丘容神色微动,轻声道:“若你想说的话。” 段惟道:“可以说。” 他组织了语言:“佛语里有个三千世界的概念,其实算是真的。我没被关在涅槃古域里,而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是在那边长大的。” 左丘容道:“就是你上次说过的那个地方?” 段惟坦然道:“不是,上次是骗你的。” 左丘容:“……” 段惟很诚恳:“但这次我说的是真的。” 他想了想:“我也骗了我师兄,要不咱们等等二哥和师兄吧,省得我说第二遍。” 左丘容心里舒坦了些,给二弟他们传了讯。 左丘律一听弟弟竟愿意主动说,立即赶了回来。 二人搬了椅子在附近坐下。 由于段惟的招手,朗旭坐在了他旁边。另外的两个人沉默注视,当自己瞎了。 段惟喝了口茶,重复了第一句话,这才接着往下说:“那里没有灵气,都是凡人。我在一个和平的国家,那国家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他简单叙述了社会制度,说道:“总之就是国家出钱把我们养大,供我们上学,因为食物丰富,没有缺过吃喝。福利院的老师也都是好人,对我们很是照顾。” 朗旭三人听得稀奇。 没有皇帝,以人为本,九年义务教育,还有各类福利补助……一切都闻所未闻。 段惟看着他们:“所以你们不用瞎琢磨我以前是不是吃过苦,我过得挺好的。” 左丘容放在茶杯上的手微微收紧一些。 左丘律欲言又止。 朗旭眸色微深,安静地望着他。 段惟没有一味地报喜,说道:“只是有一点,可能是因为沾了魔气,我的身体不如别人好,有时会生个病,但那边医术很厉害,还是顺利长大了。” 朗旭三人的目光整齐地落在他脸上。 明明一百多年过去,可那五官仍然青涩,还是个少年。 段惟是死在了刚成年的时候,身体在管理局里停止生长,维持着死前的状态。 后来好不容易退休,才第一天就出了车祸。 但他现在是在真正的原世界里,这次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他于是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左丘容轻声问:“之后呢?” 段惟道:“之后我机缘巧合离开那个世界,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虽被摆了一道,但老大对他一向很好,他没把人卖得太彻底,便把天界搬出来背锅。反正这里是天界的管辖,他一个原住民流落在外,天界得负责。 他说道:“你们可以当成天界。” 朗旭已知此事,神色不变。 左丘容和左丘律则都是一怔。 左丘律惊讶:“天界?” 段惟道:“也不全是,勉强算。” 他介绍道:“他们负责小世界的维护……嗯,都是那种没有灵气或是灵气少到无法飞升的小世界,那些大多有命运线。咱们这里没有,因为修士都是逆天而行,不受命运的约束。” “我成了他们的一员,有时会去小世界里干活,让命运线正常运转。每次处理完,我都会增长灵力,那灵力与咱们这边的不同,我就是用这些灵力除掉的魔气,”他说道,“等我的魔气清干净,他们说这边有任务让我来,我现在怀疑是在诓我,就是为了送我回来。而我来的时候何灵金已死,就用了他的身体。” 第165章 屋内一片安静。 另外三人默默接纳着这些话,心里都不平静。 但他们知道段惟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若是想搪塞,完全能用“古境”和“奇特之地”当借口,而不是弄出一个三千世界。 段惟放下茶杯:“我去过很多世界,见过很多东西,之前骗你们的奇特之地只是我去的其中一个世界。” 左丘律忍不住问:“可受过伤?” 段惟道:“有,但都是小伤,那些世界没什么能真的伤到我。” 左丘律道:“那可受过委屈?” 段惟眨眨眼,由衷问:“二哥,你觉得我是受委屈的人?” 被坑过的左丘律:“……” 这倒是。 相识至今,他从未见对方吃过亏。 段惟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低头啃,等着他们慢慢消化。 另外三人看着他,都知道他是报喜不报忧。 不说别的,单是魔气入体,就不只是生个病那么简单。 不过魔气入体的人活不了几个年头,大概确实如他所言,医术精湛。 可再精湛,该难受还是会难受。 只是这孩子怕他们伤心,所以说得轻描淡写。 他太会为人着想——明白他们这些年的不易,醒来知晓真相就喊了人;猜出他们想知道他的过去,干脆主动说了。 乖巧懂事到让人疼惜。 段惟想起一件事,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补充道:“这事自家人知道就好,其他人就让他们觉得我的身体是古境送来的吧。” 左丘容“嗯”了声,事关重大,他们自然清楚不可外传。 段惟对他们很放心,继续啃糕点。 他的身体尚未恢复,又坐了片刻就累了。 左丘容为他施展一个清洁术,把人抱起来走向大床,同时看了看他这身衣服。 这是普通的料子,但他们担心会有些他们不知道的效用,一直没敢给他换。如今人醒了,左丘容便询问可要换一身。 段惟也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决定留作纪念:“换吧。” 左丘律和朗旭正跟在后面,前者闻言便走向了衣柜。 这里昨日已紧急做了一批衣服放进来,都是上好的材料炼制而成。 他特意挑了件安神养魂的,他弟弟穿上能睡个好觉。 段惟是自己换的衣服。 等到换完,身上的力气也差不多用完了,他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剩下的三人为他盖好被子,没有打扰他休息。 段惟一觉睡醒,精神又好了不少。 家里的四个人和朗旭一起来陪他吃的早饭。 蓝珺月和左丘柏昨晚已在两个儿子那里听说了他这些年的奇遇,得知他儿时有人照料,并未忍饥挨饿过,酸楚的心都缓了些。 但也只是一些,毕竟他们的幼子本无需遭受这一切。 饭后左丘柏和左丘容有事要忙,起身走了。 另外三人陪了他一会儿,听说他想见傅星宇他们。 蓝珺月便拿了些瓜果吃食,还令人取来了牌,主动离开让他们玩。 朗旭和左丘律被段惟看了一眼,也出了屋子,只是未走太远,都在院里守着。 门一关,房间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段惟。 尤琬稀奇地打量他,评价道:“你这脸是真能打啊。” 段惟骄傲地挺胸:“那当然了!” 殷邃抓紧时间谈正事:“你来这里前,局里没对你说过什么?” 段惟道:“没有,我对这事也很意外。” 尤琬道:“所以果然是给咱们做了局吧!” 她说着想起一个疑问:“你身上那个到底是防御禁制还是回程程序?” 段惟道:“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我一直以为是保护程序。” 尤琬他们以前没见过快穿局的程序,还当金光是回程用的,她诧异道:“你以前就没发现你和你同事的不一样?” 段惟无奈:“没有。” 保护程序都是紧急关头才用的,他做任务基本都是一人一统,极少有其他同事参与。 而他们平时在局里又没危险,就算有争执也不会把人往死里打,他当然看不见别人的程序长什么样了。 他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你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尤琬道:“不知道啊,我们当时都吓了一跳。” 段惟不由得看向了斐墨,觉得只有他俩是魂穿,对方的身上兴许也有故事。 尤琬见状道:“你是不是也认为他挺可疑的?” 段惟道:“嗯。” 斐墨看他有些微妙,问道:“你这什么表情?” 段惟道:“怎么说呢,我本以为就我被骗得最狠,见到有人陪我,心理就平衡了点。而且你看,你的雷劫也不重。” 斐墨:“……” 但无论是什么,他们现在都没头绪。 段惟从局里带来的能量都轰给魔气了,程序也失了灵,无法联系管理局,这个问话的工作只能交给其他人。 殷邃道:“问了,还没收到回复。” 段惟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道:“我也是。” 至于剩下两位天界的人,由于表面上与段惟没交集,都没有来。 段惟并不急,因为这里与天界冥界的时间流速都不同,这才是他醒来的第二天,可以再等等。 他没什么可问的了,便喊了院里的师兄。 尤琬几人立即告辞。 段惟出了事,朗旭这两天都没顾上搭理他们,他们可不想和这个妖孽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让他又想起了他们。 段惟道:“留下玩牌呗?” 尤琬道:“不了,看见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们打算去城里转转。” 段惟没有挽留,目送他们走远,看向了进来的两个人。 三个人便围坐在一起说话。 片刻后,左丘律见弟弟望向自己,问道:“怎么了?” 段惟道:“就是突然想起你上次带我去城里买的那个仙菇汤特别好喝。” 左丘律爽快道:“我这就差人去给你买。” 段惟认真道:“二哥亲自去买的定然更好喝。” 左丘律:“……?” 两个人相互对视。 段惟满脸感动:“是谁如此好运竟能有一个为弟弟买汤的好二哥?原来是我!” 左丘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暗中瞪了眼朗旭,忍着揍人的冲动,起身走了。 朗旭一直忍到他彻底走远才笑出声,只觉心痒得不行,把段惟抱过来放在了腿上。 段惟问:“我聪明吗?” 朗旭笑道:“聪明,可要奖励?” 段惟眨眨眼:“是什么奖励?” 朗旭凑近一点:“你说呢?” 段惟看着他,只觉气氛有些暧昧。 朗旭见他眼神躲闪,耳朵泛起红晕,又笑了一声。 正想再逗一句,就见他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段惟低着头没看他,凑近小声道:“那……亲一下?” 第104章 朗旭的心跳瞬间失序。 他本是想逗逗人,却没料到会听见这一句。 他伸手抬起段惟的脸,见对方虽然害羞,但没有逃避,便毫不迟疑地吻了过去。 段惟紧张地屏住呼吸,注意力一刹那全集中在了相贴的地方。 朗旭轻轻碰了碰就分开了,近距离看着他。 段惟只觉触感仍在,甚至有些发麻,心想单身那么久,他的初吻终于没了,可喜可贺。 朗旭对上他发亮的双眼,手向后一移扣住他的后脑,再次吻住他,撬开了他的牙关。 段惟一下抓紧了他的衣服,闭上了眼。 朗旭并不强势,动作很温柔,时刻留意着他的反应。 段惟乖乖地任他亲,尝试回应,感觉他立刻吻得深了些。 气息纠缠,亲密无间,令人沉迷。 段惟直到快呼吸不上来了才被放开。 朗旭见他瘫在自己的怀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水雾,喉结滚动了两下,用拇指擦擦他湿润的嘴角,哑声道:“还好吗?” 段惟“嗯”了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朗旭轻抚他的背,让他缓神。 段惟没有缓神。 他做了那么多任务,自然知道接吻是怎么回事,只是一直不知是怎样的。 现在知道了,原来是这种感觉,传闻果然不假,确实舒服。 他抬起头,脸颊是红的,但眼底的新奇和雀跃已然盖过了害羞,诚实道:“师兄,我还想亲。” 朗旭倏地收紧手臂,一瞬间简直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掳走。 他这次再也没有控制住情愫,把人往怀里一锁,深吻起来。 段惟“唔”的一声仰起头,脊背一阵发麻,恍然有种被吞噬的错觉。 意识迅速模糊,他只记得好像过了半天才被放开,一睁眼,对上的就是师兄极其深邃的眸子。 第166章 朗旭压着心底浓重的欲念,声音比之前更哑:“还要吗?” 段惟呼吸凌乱,靠着他平息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感知到了某个情况。 朗旭在他的嘴角又亲了亲。 段惟自己的情况其实也没有好多少,但他知道不合时宜,咽了咽口水道:“下次吧,我二哥可能快回来了。” 朗旭用力抱了他一下,不舍地把人放回去,接着施展一个法术,恢复他过于红润的唇。 左丘律拎着汤进屋,就见他们正在说话。 他暗暗打量一眼,见他们只是挨得近了些,其他还算正常,便走过去把东西放下,还不忘给朗旭也带了一份,免得他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和这混蛋喝一碗。 段惟偷偷接了吻,心情愉悦。 他毫不吝啬地夸道:“二哥真好!” 左丘律问:“还有呢?” 段惟连草稿都不需要打:“二哥芝兰玉树,龙章凤姿,天赋惊人,智计无双,对我还那么好,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二哥!” 左丘律听得满意,把仙菇汤放在了他面前。 段惟拿着勺子喝一口,继续夸:“不愧是我二哥亲自买的汤,真好喝!” 左丘律明知他在灌迷魂汤,还是很受用,稀罕地摸了摸他的头。 朗旭在旁边忍笑听着,伸手也拿了一碗汤。 等到喝完,三人就打起了牌,不知不觉又过完一天。 沽望城底蕴十足,天材地宝众多。 段惟这副凡人的身体虽不宜一味地大补,但养起来也不费事,只用五天就彻底养好了,他便准备重新修炼。 第一步是引气入体。 这本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全家都很重视,都守在了这里。 段惟深感让这么多高阶修士护法太奢侈,不过能知道他们是不放心,便没有拒绝,盘腿坐好,开始感受天地的灵气。 他的原身天赋高,加之还有修炼的经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完成了引气。 左丘柏等人上前探查,确认无碍,心中一定,嘱咐他循序渐进,莫要操之过急。 段惟听话地应下,打坐调息了一周,这才起身。 有了修为,双腿就有了力气,他总算能自己走路了。 几个储物器能打开了,等候多时的传讯符也蜂拥而至。 那条手串扛了魔气的冲击,需蕴养一番,被朗旭收了起来。 穿着“朗”字珠子的手绳和十幻无相印则都被朗旭放在了储物器里。 他重新戴上手绳,拿出了神器。 十幻无相印先是看着他咽气,后又见他换身体,震惊极了,此时见到人,便飘起来激动地对着他“嗡嗡”。 段惟耐心做完解释,看它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便拿来了传讯符。 这些符是在他修养的期间发来的。 人很多,都是见到了论坛上的消息来询问的,由于接不通他的传讯法器,就换成了符。 等符也未收到回复,他们就联系了朗旭和傅星宇等人,已经知道了他在养伤。 如今他有了灵力,便给他们各回了张“安好”。 最后留在手里的,只剩下田叶萱的。 田叶萱待他好是因为那位医修的缘故,但实则何灵金已死,并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久,早晚都得说,于是选择了现在说。 田叶萱认出是他的神识,接通了传讯法器,结果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不禁一怔:“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段惟瞒下了管理局的事,只说是意外进了何灵金的身体,莫名能看到他的记忆,坦言自己之前是骗了她。 田叶萱猝不及防,被这变故惊得有些回不过神。 段惟没再开口,静等她的反应。 田叶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只觉心情复杂。 当初的事她听段惟说过,何灵金能出古境,是被沽望城的少主所救。 他的身体被段惟所用,而段惟为完成他的遗愿,亲自将大师兄的遗物葬回宗门,机缘巧合解决了魔源,让宗门得以重见天日……这其中的因果一时竟牵扯不清。 这数月以来,沽望城在不知段惟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对宗门诸多照顾,她都看在眼里。 况且她和段惟相处过,知道对方本性不坏。他但凡坏些,都不必理会何灵金的遗愿。 她最终便恭喜了他找回家人,说道:“若有空,可以来宗门坐坐。” 段惟说了声“好”,与她又闲谈两句,断开了灵力。 左丘律在旁边坐着,见状心头一松,暗道没有苛责便好。 段惟收起传讯法器,心想如今就只剩下当初学堂那批人了,不过原本就是他们一起共患难的,这个倒是无所谓。 左丘律看他处理完了,便提起了另一件事。 家里终于找回他,想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沽望城还有个三公子。 眼下他能行动自如了,这事也就提上了日程, 左丘律记得他之前那句“认生”,怕他嫌麻烦,说道:“就是出来露个面,然后你该吃吃该喝喝,没人敢给你脸色瞧。” 段惟早有准备,痛快道:“行啊。” 左丘律暗道一声真乖,去告知了父母。 左丘柏几人便挑了一个好日子,公布了此事。 于是外界很快得知左丘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幼子,要大摆宴席庆祝。 众人因着之前论坛上语焉不详的几句话,都在留意沽望城的动静。 这消息一出,论坛直接炸了。 【???】 【三公子!!!】 【所以这就是那些人之前说的事,沽望城竟还有个三公子!】 【好生羡慕,这可是沽望城啊,草根直上云霄】 【我也好想哪天有个大能找上门,说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孩子】 【认祖归宗后,沽望城接下来是不是得给三公子挑选护卫和心腹?我愿意给三公子当狗!】 【三公子以前叫什么,若有谁同他交好或帮过他,简直是走大运了】 【他是昏着被少主抱出来的,估计是被谁伤着了,那人完蛋了】 【嚯……我记得段惟也晕了,难道是他俩打起来了?】 【啊?】 【等下,这三公子和涅槃古域有何干系?】 【宗门和世家的人在不?出来说几句】 各宗门和世家的人没有参与。 他们早已料到有这天,对此并不意外,陆续都收到了请帖。 几大宗门和顶尖世家的心中都有疑虑,因为他们知道左丘家的幼子当年是被魔气卷走的。 他在涅槃古域里一关就是一百多年,前不久那个湖泊的古境涌出了大团的魔气,然后魔气一散,紧接着他就回来了,这事看着也太有问题了。 虽说明白沽望城这些年的不易,但他们都忍不住往“魔头”的方向上想了想,暗道这若是个魔头,且沽望城铁了心地要护到底,天下恐将大乱。 比起他们的不安,其他势力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尤其是那些想往上爬的宗门和世家,全看到了一个希望。 左丘家亏欠这三公子多年,如今找回,绝对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着,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的。 他们只要能搭上三公子,就等于搭上了整个沽望城。 三公子这些年都被关在古域里,定没什么见识,多半很好骗,若把人哄住了,以后要什么没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们便对自家小辈耳提面命,嘱咐他们一定要和三公子打好交道,争取能入对方的眼。 为给人们留下赶路的时间,沽望城的宴会定在了一个月后。 封云天一行人自然是留下了。 但他们没在城主殿等着,在得知段惟没事后,封云天就带着人去了附近的古境。 尤琬和殷邃他们拉上斐墨跟了过去,想查查斐墨听到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沽望城也特意派了几支小队,孩子虽找回来了,但魔气未解决,更不知他当年是如何去的异世,还是得从涅槃古域上查。 其余势力和散修亦是想去分杯羹,古境里几乎都是人。 范清李赶了数天的路,这天总算是到了。 他没去古境,而是直接去的沽望城。 左丘律吩咐下面的人放行,看着他被宫人引了上来。 范清李一进院落,就见左丘律和朗旭正在凉亭里坐着。 他上前同他们寒暄了几句,等宫人离去,趁着周围没外人,对朗旭问:“你和段惟成了吗?” 朗旭余光扫着对面的左丘律,没吭声。 范清李见他沉默,当场误会了,激动道:“竟还未成?” 朗旭和左丘律一起盯着他。 范清李干咳一声,打开扇子给自己扇了扇,压住幸灾乐祸,换上沉痛惋惜的语气叹道:“竟,还未成吗?” 朗旭端起茶杯喝茶,保持安静。 左丘律则听不下去了:“你没别的能问的了?换个事说。” 第167章 范清李不解他为何生气,略微一琢磨,想到他和朗旭的关系亲厚,应该是怕朗旭伤心,便从善如流地道:“行啊,你弟呢?好不容易回家了,叫出来给我看看。” 左丘律道:“有事去我娘那边了……” 话未说完,段惟就回来了。 身上已换了件浅绿色的衣服,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特别灵动。 范清李看着这张令人惊艳的脸,知道这就是左丘律的弟弟,不禁在心里“嘶”了声。 炼气初期,还是少年的模样,怎么活的一百多年? 这疑点也太明显了。 他没在对方的身上看出魔气,笑着开口:“这便是弟弟吧?” 段惟看了看他,转向二哥和师兄,不知这二人说了没有。 左丘律装模作样地介绍了一遍,说道:“你喊范师兄就行。” 段惟“哦”了声:“范师兄好。” 范清李因着和左丘律的交情,备了份厚礼,递过去道:“他弟弟就是我弟弟,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们帮你出气。” 段惟伸手接过来:“谢谢范师兄。” 范清李心想瞧着挺乖的,可千万别是魔头啊。 他又看了两眼,跟随对方一起在凉亭落座,问道:“段惟呢,伤可好了?” 左丘律道:“好了。” 范清李道:“他人呢?” 左丘律这次没瞒他,看了眼弟弟。 段惟一脸无害地举手:“我在。” 范清李:“???” 他惊得差点握不住扇子:“——什么?” 左丘律道:“段惟就是我弟弟。” 范清李震惊:“怎么回事?” 左丘律卖关子:“宴会那天会公布,你等着便是。” 范清李不想等,可惜问了两句都没得到回应,只好暂且作罢。 他坐在对面惊异地打量段惟,见对方在看朗旭,心念一转,总算明白左丘律为何生气了。 那股幸灾乐祸顿时又回来了。 他实在没忍住,用扇子遮住嘴,给左丘律传音道:“我记得当初在启灵学堂,朗旭要带段惟出去玩,是你亲手把我和斐墨按住了,类似的事你是不是还做过?我问一嘴,现在是何心情?” 左丘律沉默地看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礼已经收了,人其实没必要留下。 不如打一顿扔出去吧。 第105章 左丘律最终看在客人的份上,忍下了范清李。 好在范清李并未停留太久。 他特意先来沽望城是为了看看段惟和那位三公子,如今得知是一个人,他心底的疑虑打消,便去了古境。 但他只去了三天,就跟着封云天他们一道又回来了。 因为古境里的人太多,地都被犁了好几遍。 宝贝早已被抢光,只剩一些上古法阵和机关值得研究。目前还留在那里的人,除去一些不死心想翻找宝物的,其余都是阵修和机关师。 左丘柏他们知晓自家孩子的阵法很好,便让阵修的心腹用空阵盘将那些上古法阵临摹下来,给他也带了一份。 段惟收到的时候,正在和殷邃他们说话。 殷邃几人得到了上面的回复,说是一切都是推演得来的,让他们专心干活。 段惟问:“斐墨的事没说?” 殷邃道:“一起问的,只回了这一句。” 段惟道:“那声音的事有线索吗?” 殷邃摇头:“没有,在里面逛了好几天,他没再听见过那些动静。” 段惟看向斐墨,刚想给个评价,就见大哥来了。 他从对方的手里接过装着阵盘的储物器,乖巧道:“谢谢大哥。” 左丘容“嗯”一声,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人。 他弟弟自咸清城起便与斐墨和傅星宇一道了,这两人的来历定然都不简单。 眼下再看,殷邃和尤琬多半也有问题。 他收回视线,对弟弟道:“近来城里的人多,若是想下山玩,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段惟应声:“好,我不会一个人乱跑的。” 左丘容以前带过他一段日子,知道他听话,摸了摸他的头,没再打扰他们。 尤琬等他走远,问道:“你怎么跟家里人说的你这些年的去向?” 段惟道:“那是我家人,我当然实话实说的呀。” 尤琬几人:“?” 段惟安慰道:“放心,没把你们卖了。” 尤琬几人:“……” 这和卖了有什么区别吗? 段惟对上他们的眼神,把当时的说辞翻出来简述了一遍。 尤琬一听是让天界背的锅,顿时就淡定了。反正他们在某个妖孽的面前也是留的这个把柄,债多了不愁。 傅星宇:“……”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大典临近,各方势力陆续抵达了沽望城。 散修听说城里届时会摆流水宴,也纷纷来了。 最近只有这一件大事,论坛上相关的讨论帖极多。 人们主要好奇两件事。 一是段惟和三公子双双受伤,是他俩打起来了,还是有人作死把他俩一起打了。或是二人都遭遇了危险,也或一方有难,另一方是为了救人才会如此。 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暗搓搓地希望是第一种可能。 二来是想知道三公子以前的身份和姓名,回忆一番他们是否见过他或帮过他,有没有这个运气能乘上东风。 为此他们便在论坛上呼喊那些宗门和世家的人,想问些情报。 各宗门和世家的人这时已在山上了。 城主殿独占一座山,住下这些人完全不成问题。 客房高低不一,便按照亲疏远近和势力大小做了安排。 中庸的都住在半山腰上。 沽望城这些年从未办过如此大的宴会,所以相当一部分人以前虽来过城里,但都没上过城主殿,这是第一次来。 一些动了歪心思的人站在观景台上望着下方繁华又辽阔的城池,心头一片滚烫。 这还只是半山腰,山上的风景定然更美。若能得了三公子的青眼,权势地位都将唾手可得。 他们暗暗揣测着三公子被关了那么久和刚回家的心情,做了些筹划,满心的势在必得。 可惜想得虽好,现实却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城主殿每层都有法阵,虽说他们这些客人能上山逛逛,或是去其他客房会见熟人,但他们能逛的地方与主人家的住处都是隔开的。 法阵、结界和侍卫的重重因素下,他们想“迷路”都不行,压根就见不到人。 照此看,恐怕得大典和宴会上才能看见三公子了。可那时人太多,他们兴许没什么机会能和对方说话。 而等宴会结束,他们就得告辞下山,以后再想见一面就难了。看看少主和二公子就知道了,他们基本很少能遇见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他们都有些着急,开始找各种合适的借口去山上闲逛,期望三公子能出门玩玩,让他们得以偶遇。 段惟这天刚从父母那边回来。 随着宾客增多,家里的人都变忙了。 不过大部分客人都无需他招待,只需偶尔见个重要的亲戚或父母的好友,比如络听微楼的楼主络浮舟和师兄的父母。 今日他就是去见了渡辰仙尊他们,之后师兄被万辰的人叫走,他便自己回去了。 此时天色尚早。 他走到一半,想着不如去找斐墨他们玩,就换了一个方向。 结果刚走了没多久,抬眼就看见了隋新知和肖禹行他们。 隋新知他们都是世家的人,这次也跟着家人来了。 他们围坐在花园里,正在研究从古境里临摹的阵盘,讨论得很是激烈。 有人说话间扫见了那边过来的人,当即倒吸一口气。 其余人闻声望去,都是一怔。 原因无他,这少年的容貌太盛,说一句“绝色”也不为过。 他们都被这张脸夺了视线,过了一两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后跟着沽望城的侍卫,且腰上除了香囊外,还挂着块白底金纹的玉佩,那正是沽望城的标识。 众人心头一凛,做着猜测。 紧接着有人起身作揖,一副清润的模样:“我等在探讨阵盘,道友可有兴致看看?” 段惟看着这位久违的林公子,知道对方是从四大学堂之一毕业的,倒是不意外他们能凑在一起。 他走过去,天真无邪地看看阵盘:“这是谁的?” 隋新知等人都站了起来,回道:“林师兄的。” 林公子也道:“是在下的。” 他脸上挂着浅笑:“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段惟道:“左丘惟。” 隋新知他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他们对左丘家不熟,估摸应该是哪个旁支。 反正这一身炼气初期的修为,总不能是在古域里待了一百多年的三公子……几人一边琢磨一边行了礼,依次报了姓名。 第168章 林公子的眼神微微变了些。 他已提前了解过左丘家的人,知晓没有叫左丘惟的。 不出意外,这大概就是那位三公子了。虽不知为何是这点修为,但这不重要,沽望城既然肯昭告天下,就是承认了对方的身份。若将来这人真是魔头,他再及时抽身就是了。 他笑着给对方让了位置,说道:“这是上古法阵的阵盘,太过深奥,我等都有些看不明白,想来还需多学学才是,道友可见过?” 段惟道:“没有。” 林公子的语气很温柔:“那咱们一起看看,道友想到什么便说,兴许无意间的一句话,就能令我等茅塞顿开。” 隋新知几人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炼气初期,得多“无意”才能让他们开悟啊? 莫不是这少年长得漂亮,你看上人家了吧? 段惟把这伪君子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把主意又打到了他身上。 他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问道:“你方才说你姓林?” 林公子含笑点头,又耐心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段惟恍然大悟:“哦,难怪耳熟,我在段惟那里听说过你。” 林公子的笑容骤然一僵,隋新知他们则都惊讶了。 隋新知连忙问:“他的伤势如何了?” 段惟道:“已经好了。” 他看着伪君子,眼神带着一点点意味深长:“你猜段惟是怎么说的你?” 林公子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段惟好好的为何会提到他。 他无奈地轻叹:“段道友许是对我有些误会。” 段惟道:“咦,听你这意思,是下意识觉得他没说什么好话吗?” 林公子:“……” 果然是在古域里关久了,没有教养,说话如此直白。 难怪能和段惟玩到一起去。 隋新知他们再次惊讶,不知林师兄和段惟竟有过恩怨。 林公子被众人看着,心念电转,思考着如何能扭转局面,这时余光一扫,见一群人结伴来了。 隋新知他们也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世家的小姐和公子。 这群人的家世一般,天赋也够不上四大学堂。 对他们而言,隋新知和肖禹行这等天骄也是不常能遇见的,便赶紧上前行了礼。 接着毫无意外,他们全被那少年的容貌惊到了,一问得知人家姓左丘,顿时眼神炙热。 段惟眨眨眼,无辜地回望。 这群人来了好几天,总算看到了点希望,当即有人忍不住打听道:“原来是左丘公子,不知可见过三公子?” 段惟道:“见过呀,可熟了。” 众人的眼神更加炙热。 段惟多少猜到了他们的目的,便不想和伪君子玩了,毕竟这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 他于是挑了个空地,差人搬来椅子,还上了些瓜果点心,问道:“你们都对他很好奇?” 众人齐齐点头。 他们有些已暗暗决定若是宴会上说不了几句话,就在城里找客栈住下,万一三公子能下山玩,机会就来了。 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地问:“三公子是怎样的人?” 段惟一看是疏黛公子,说道:“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疏黛公子温声道:“公子请说。” 段惟道:“我听过你的名号,这名号谁给你取的,不会叫成书呆吗?” 疏黛公子的表情微僵。 他的世家在这些人里处于中下。 所有人都没名号,就他有,眼下被众人望着,他只觉一阵气虚,强作镇定地笑道:“我以前爱看书,别人总叫我书呆子,后来被叫惯了,我干脆自己取了‘疏黛’的名号。取着玩的,虚名罢了。” 段惟想想这货爱装的性子,懂了。 所以这是打不过就加入,想用一个名号盖过外号。 也不知是想扬名后一雪前耻,让过去那些人都老老实实地改口,还是催眠自己别人喊的都是“疏黛”。 他又问:“那你这次来沽望城撒花瓣了吗?” 话落,人群立刻有人笑出声。 疏黛公子的表情都差点要维持不住,他只是极少数的时候在散修的面前撒撒花瓣,为何左丘家的人也知道,是谁出卖的他? 他僵硬道:“公子何出此言?” 段惟道:“我听人说的。” 疏黛公子死要面子道:“公子恐是听错了。” 段惟道:“段惟亲眼所见,要不咱们喊他来对质?” 疏黛公子:“…………” 段惟问:“撒了吗?” 疏黛公子只想挖坑把自己埋了,低声道:“……没撒。” 段惟看他这个回合也废了,满意道:“那该我回答你的问题了,三公子样貌出众,天赋过人,性情还极好,可谓才貌双全,世间难得。” 众人听得憧憬,急忙问:“他可有什么喜好?” 段惟道:“他的喜好可多了,最明显的一个就是他的眼光很高,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举个例子,起码跟我差不多。” 众人:“……?” 这么高,他们还有什么机会? 有人弱弱道:“除……除了样貌呢?” 段惟道:“那得非常聪明才行啊,天赋也得高,至少得是个炼虚。” 众人道:“……真的假的?” 段惟道:“他亲口说的,岂能有假?” 说罢他回头看护卫:“没错吧?” 护卫们默默看着自家三少爷,点头。 众人:“……” 那完了,他们可以打道回府了。 第106章 虽是深秋,但天空蔚蓝,阳光大好。 段惟啃着灵果,继续同众人闲谈,越聊越开心,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就像没看见他们眼底的凝重一样。 他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众人沉默。 若真如这少年所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希望。 但想到三公子被关了百年,许是出来后见到的人都很出色才有这种看法,便还是想试试。 尤其是疏黛公子,他前脚在问剑大会上当众出丑,后脚在这里被问得无地自容,与这些世家子弟相处也是处处赔着小心,迫切地想往上爬。 他满脸憧憬:“三公子这般厉害,真是想象不到是如何的天人之姿,也不知能否见上一面。” 其余人也正琢磨这事,闻言纷纷附和,希望他能把人喊出来,让他们长长见识。 段惟道:“你们看我就能想象到了,我与他不分伯仲。” 众人心想谁愿意看你这旁支啊,连忙又劝了劝,表示还是很想见三公子。 段惟缓缓收起笑,目光锐利了些:“你们一直没完没了地打听他,如今非要见人,该不会不只是好奇吧?难道你们……” 众人的心里“咯噔”一声,懊恼表现得太急切了。 这哪怕是旁支也是左丘家的人啊,若他将此事告知主脉,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而且有一部分人不是想爬床,只是想把三公子哄开心了当个跟班。 他们赶紧解释:“不是的,公子误会了。” “我等就是听完了公子的话,对三公子心生敬仰。” “是的,天骄太难见到,我们一时情急了些。” 段惟沉默不语,眯起眼盯着他们。 众人惴惴不安地坐着,生怕他下一句就会训斥“收起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空气一片死寂。 两息后,段惟啃了口灵果,表情一收:“哦这样啊,我就是随口一问,逗你们哒。” 众人:“……” 这能随意逗吗? 差点把他们吓个半死! 众人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僵着脸干笑。 几位护卫两眼望天。 他们之前都听说过段惟,知道他聪慧过人,强得不像个筑基。 可相处后他们只觉他脾气好,乖得不行,直到今日才得以窥探一角。 隋新知一行人就在不远处,跟着听了几句。 他们都不笨,自然能看出这群人的目的,见这少年有点损,心里都有些想笑。 林公子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原来三公子是这种性子,寻常的计策怕是不管用。 隋新知几人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暗暗看了他一眼。 林师兄今日喊他们来这里探讨阵盘,他们还当他真的是想研究法阵,现在看来多半也是为了偶遇三公子。 他们顿时不想奉陪了,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段惟也正觉得玩够了。 他方才会过来,本是想逗逗隋新知他们,却碰见了两个插曲。 眼下这群人已没什么好聊的了,他便打算和隋新知他们一起走。 结果这时一抬头见到了师兄,他立刻把隋新知他们扔了,起身迎过去。 隋新知几人也看见了朗旭,便伸手行礼。 第169章 其余人见状赶忙上前,眼神有些热,不过都知道希望渺茫,还算冷静。 疏黛公子有过上次的教训,更是全程低头。 朗旭是来找段惟的,简单对他们“嗯”一声,看向了段惟。 段惟靠近他,没喊师兄,而是打招呼道:“哥,好巧啊。” 朗旭神色自若地应下,温和地问:“怎么来这边了?” 段惟道:“原本是路过,恰好遇上他们,听见他们想打听三公子的事,我就陪着聊了聊。” 朗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轻笑一声:“聊完了吗?” 段惟点头。 朗旭道:“那回吧。” 段惟听话地跟着他走了。 隋新知几人见朗旭来这里似乎是为了找这少年,看得意外。 众所周知,朗旭与左丘家的关系一向亲厚,但都是和主脉的人,没听说与哪个旁支走得近,更没听说哪个旁支敢这么喊他“哥”的。 他们迈出花园,不由得议论了两句。 有人猜测:“是不是他最近同三公子玩得好,便与朗师兄混熟了?” 肖禹行思索道:“他兴许就是三公子。” 隋新知等人:“!” 不是没可能啊。 他们脑中快速闪过少年夸三公子的那些话和朗旭待他的态度,越想越觉得嫌疑大。 但炼气初期,少年的模样,加之有点恶劣的性子,这也太邪乎了吧! 另一边,段惟有了师兄,也就没去找斐墨他们。 二人回到了他的住处,路上他把花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三公子只喜欢长得好看又厉害的人。 朗旭听得失笑,进屋把护卫们关在外面,将人捞进了怀里:“方才喊我什么?” 段惟道:“哥。” 朗旭奖励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心里遗憾。若当年没出事,他本该亲眼看着段惟长大,而段惟也确实会喊他哥。 段惟想了想,重新喊:“哥哥?” 朗旭眸色一深,收紧手臂,吻了过去。 段惟很快被吻到浑身瘫软,最终喘息地埋在他的怀里缓神。 距离大典还剩五天。 那些动歪念的人依然没能见到三公子,甚至连那天的少年也没再遇上过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那少年回去后说了什么,那天起山上的巡逻就变多了,吓得他们不敢再乱窜。 各家主从小辈的嘴里得知少年与三公子交好,本想打探一番走他的路子搭上三公子,见此也没敢妄动。 城里倒是有几位喜好玩乐的旁支,但应该都被敲打过,对此三缄其口,唯一能问出来的就是三公子生得极好,其余就没了。 他们无可奈何,只好在贺礼和自身上使劲,想等着在宴会上找机会。 一晃眼大典终于到了。 各家的贺礼如水般送了过去。 几大宗门和顶尖的世家虽是心有疑虑,但该给的礼都没有吝啬。 因为以沽望城的底蕴,压根不缺他们这点东西,自然面子上都得好看些。 大典在正殿举办。 众人心思各异地在殿内等候,听闻吉时已到,便整齐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容貌过人的少年从外面迈了进来。 那天与他说过话的一群人全变了脸色,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就是三公子。 早知如此,他们定会好好表现的。 其余众人的眼中也泛起了波澜。 一来没想到他的年纪与修为。 二来在他们的预想中,一个被关了多年的人骤然回家,面对一众的宾客,按理说多半会紧张、怯懦或是拘谨。 但是都没有,眼前的人一袭白底金纹的礼服,脸上勾着浅笑,整个人落落大方,闲庭信步。 那不是短日内特意学的,而是从骨子里散发的从容与教养——这根本不像流落在外多年的少爷,更像从未离开过。 哪怕不知他的身份,在外面遇见他,也会一眼看出他的不凡。 几大宗门和顶尖世家的不安瞬间加重。 这气度,瞧着更像魔头了啊。 他们忍不住看了眼沽望城的人,见他们望着少年走近,个个面露欣慰,城主夫人的眼里甚至起了层水雾,越发不安了。 不是,一百多年的炼气初期啊,就一点都不起疑的?更别提他还是少年的模样,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他们又看了看与沽望城交好的渡辰仙尊夫妻和络浮舟等人,见他们亦是如此,心道都疯了? 有些脑子转得快,猜测可能是另有内情。 另一些还没来得及深想,那少年就已到了左丘柏和蓝珺月的面前,对着二人跪了下去。 认祖归宗大典,一般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赐福。 左丘柏不仅是修真界屈指可数的大乘期,还是一城之主,更是孩子的父亲,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他同妻子一起为孩子赐了福。 接着二人把孩子扶起来,左丘柏搭上对方的肩,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对着宾客说起了当年涅槃古域的事。 众人沉默地听着,心想这谁都知道啊。 左丘柏很快说到了魔气涌来:“幸得上天垂帘,我儿并未被关在古域里。” 众人:“?” 左丘柏道:“当年虚空动荡,我儿意外掉入一处古境,被里面的人捡到养大。那地颇为奇特,外面百年,里面却不过十数载,后来我儿遭遇意外,魂体分离,神魂顺着灵脉进入另一处古境,恰好碰上一具刚死的尸体,这才得以存续,直到找回自己的身体,终于归家。” 众人:“???” 左丘柏继续道:“你们很多人都曾见过他,就是段惟。” 众人:“!!!” 大殿一片哗然。 几大宗门和世家的人知道沽望城绝不会瞎认孩子,既能当众说,那必定就是段惟。 难怪络浮舟他们是这个反应! 隋新知和肖禹行等人先是瞠目结舌,接着想起段惟那天说的话,嘴角一阵抽搐。 林公子表情僵硬,心中发沉,知道所有计谋都没用了。 动歪念的宗门和世家则彻底死心,清楚他们根本哄骗不了段惟。 那群小辈也知道没希望了。 段惟向来聪明,那天一照面,他简单几句话就把他们全涮了,必是将他们看得透透的,谁敢不要命地再凑过去? 况且前不久论坛上传过他和朗旭许是要结成道侣,有朗旭在,他怎么可能看上别人?他们在朗旭的面前算个屁啊! 大典在众人的震惊中结束,后面就是宴会。 段惟换了套衣服,腰间重新挂上玉佩和他娘给的香囊,溜溜达达去前面吃饭,满意地发现那天的一群人都没来烦他。 而其余没想过攀高枝的年轻一辈渐渐回神,掏出了玉简。 标题走了以往的路数:惊!段惟与三公子双双昏迷的真相竟是这个! 众人立即点进去,见到了主楼的话:原来段惟就是三公子,只是换了具身体而已。 众人:“???!!!” 前面几层楼全被问号和叹号刷了屏。 过了半天才陆续有文字出现。 【我眼花了,怎会是段惟?】 【啊?我还盼着那两个人你死我活,醒来再接着打呢】 【我也是……】 【那他以前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夺舍?】 【不太可能是夺舍,他与那么多大能打过交道,真是夺舍,早被看出来了】 【天呐,我还在想三公子是左丘家的人,天赋定然很高,以前怎会默默无闻,原来如此】 【果然天骄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很厉害】 【不知半根得知此事后作何感想】 【那他天塌了,怕是此生都不敢再往沽望城踏一步】 【沽望城不会放过他的】 【哈哈哈真希望他能发个帖子和大家说说心里话,我定会宽慰两句】 【最高兴的应该是斐墨和傅星宇了吧?他俩和段惟的交情最好】 【交情最好的是朗旭啊,上次谁说的他俩要成道侣,两家本就是世交,估计好事将近了】 【我看不会,沽望城刚找回孩子,怎会舍得被人拐跑?】 热闹的认亲宴结束,宾客们先后离去。 最后留下的都是与沽望城关系亲厚的人,他们便关起门办了场家宴。 蓝珺月与朗旭的母亲络歆然是金兰之交,络浮舟与左丘柏亦是多年的好友。 左丘家找回幼子,络浮舟二人都为他们高兴,知道那竟是段惟,意外之余就更高兴了。 蓝珺月同络歆然谈起孩子以前由朗旭照顾着,言语间满是感激和庆幸。 左丘柏也是如此,便看向朗旭,想和他喝一杯。 朗旭端着往日里温雅从容的模样,主动起身敬酒,手一伸,于众目睽睽下露出了腕上刻着“段”字的珠子。 左丘柏:“?” 蓝珺月:“……” 第170章 左丘容:“……” 左丘律:“……!” 渡辰仙尊和络歆然早知自家儿子的心意,神色不变。 络浮舟也已被朗旭告知过这事,他本就挺稀罕段惟的,对此乐见其成。 段惟屏住呼吸,眼神清澈。 桌上安静一瞬。 左丘律差点想把筷子当武器使,扔过去在那混蛋的脸上戳个窟窿。 左丘容则微微眯眼。 以朗旭的性子和行事,绝不存在什么“意外露馅”,二人都清楚他这是想趁着双方的父母都在,过个明路。 左丘柏沉默地喝完这杯有些噎人的酒,看了眼朗旭,转向幼子。 蓝珺月前些天为幼子整理衣服时见过他手腕上的珠子,又见他与朗旭很亲近,已在心里猜过他们的关系,如今预感成真了。 她也看了过去。 段惟干巴巴地回望。 虽未说话,但他放在桌上的左手腕上也露了颗珠子。 二人沉默地收回目光。 孩子喜欢,自然可以,做父母的只能成全。 但……左丘柏握着酒杯心想,决不能让朗旭那么早就把人拐走,除非他入赘。 他重新看向朗旭,让对方再同自己喝几杯。 左丘容和左丘律见状加进来,开始灌酒。 络浮舟几人便知这算是默认了,暂时都没拦,想着等后面朗旭不行了再说。 段惟本想劝两句,却被二哥夹了一堆菜,示意他吃饭。 朗旭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同那三人喝酒。 他的酒量还行,但架不住一个大乘一个合体和一个炼虚轮流灌,况且喝的还是灵酒,毫不意外地醉了。 好在有家人帮忙,倒也没有醉得太狠。 左丘律没用弟弟动手,而是亲自把人架回了客房。 这天起,朗旭和段惟的关系就在两家的面前公开了。 络浮舟等人在沽望城小住了几日,先后告辞。 段惟目送他们乘坐灵舟离开,一回头,对上了父亲的视线。 左丘柏温声问:“可要去安葬何灵金?” 段惟有点意外。 他只有炼气的修为,还以为家人会等他的修为再高些才肯放他出门。 他问道:“我现在就能去?” 左丘柏轻抚他的头:“当然能。” 他儿子好不容易回家,想做什么都可以。 何况这件事都不能成全,他还当什么大乘期? 段惟得知大哥会留守沽望城,父母和二哥他们则会陪着自己一起去安葬何灵金,便去告诉了斐墨他们一声。 几人便收拾一番登上灵舟,前往何灵金的故乡。 第107章 段惟他们坐的是沽望城自己的灵舟。 中途无需停靠,飞行速度也要比大型的公共灵舟快。 由于段惟尚未辟谷,船上特意带了厨子和丰富的食材。 段惟一时兴起还亲自去做了一桌子菜,全家都多吃了两碗饭。 他谨记要劳逸结合,修炼之余便和师兄斐墨他们打打牌,同父亲下个棋,给母亲和二哥他们讲讲他之前做任务时遇上的狗血八卦……就这么飞了十天,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何灵金的家乡距离咸清城不算太远,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镇。 镇上的修士很少,附近的山头上只有一个刚成立没几年的小宗门。 这里没港口,没有公共灵舟停泊。私家的灵舟也极少会来,何况还是如此高的规制。 镇上的修士和宗门的人诧异地看两眼,发现竟是沽望城的旗帜,都很震惊。 虽然好奇,但他们都没敢上前,只敢远远地观望。 段惟这时已下了灵舟。 左丘柏和蓝珺月守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到了何家的祖坟处。 何灵金几位家人的墓挨得很近,他们便在这旁边的空地上安葬了他,接着上香烧纸,摆了祭品。 段惟被魔气盯上了,原本还有些担心会出事。 但不知是这里离魔气的侵染区太远,还是身边有大乘期的修士在,他们全程都很顺利。 他做完这事,便彻底给这段过去画了句号。 他当初魂穿过来就是在咸清城里,没在这座小镇上待过,更没什么要怀念和扫尾的,于是没做停留,登上灵舟离开了。 回去的途中遇见了一点小插曲。 下方某处出现了古境,被波及的是个小宗门,无力处理,便进行了求援,同时在论坛上发了消息。 朗旭和左丘律得知此事去看了一眼,发现就是个寻常的古境,顺手解决了。 段惟不安地在灵舟上等着,见他们回来了,仔细打量一番,确认没事,也确认不是魔气在作祟,这才踏实。 朗旭二人把从古境里得的东西递给他,陪着他去打牌。 灵舟重新出发,经过数日的飞行,回到了沽望城。 段惟自此开始努力修炼。 殷邃和尤琬早在宴会结束的那天就跑了,只剩斐墨和傅星宇留在了这里。 朗旭没有总在沽望城待着,偶尔要离开一阵,召集小队去处理古境或魔气,每次段惟都亦步亦趋地送他,各种细心叮嘱,看得左丘律直牙疼。 不过左丘律也没闲着,领着精锐也进了魔气吞噬之地。 段惟知道这是为了自己,也忧心忡忡地送了行。 左丘律勉强满意,带着人走了。 段惟目送他们远去,修炼得更加认真,连休息都掐着点。 斐墨和傅星宇亦是如此,一切仿佛回到了在络听微楼的时候。 不同的是段惟这次切身体会了一把当天骄的感觉。 他本就悟性极高,如今配上顶尖的天赋,加之有过修炼的经验,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 之前一年多才晋升筑基,这回不到三个月,他已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朗旭和左丘律及时赶了回来,守着他渡劫。 左丘柏几人也都守在这里,确保不会有任何差池。 段惟盘膝而坐,闭着眼进行突破。 很快第一道劫雷落了下来,比上次的还要轻些。 他心中一定,专注地抵抗。 城内的修士都见到了这个动静,发现是筑基期的雷劫,且几道雷都落在了城主殿的上层位置,猜测多半是三公子,不禁咋舌。 “我听说他认亲宴上的时候还是炼气初期,这才多久就筑基了?” “不愧是左丘家的人,这天赋好吓人。” “可惜了,若当年没出事,他现在定然也是个炼虚大能。” 筑基期的劫雷不多,几句话的工夫里,最后一道已劈完。 劫云消散,天空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段惟从地上起身,开心地跑向等候的众人:“我又筑基了!” 左丘柏等人纷纷探查了一遍,确认没留什么隐患,便示意他去打坐巩固。 段惟对这步骤也熟,老实地去调息,等到结束,院里只剩下了师兄。 他上前扑进对方的怀里:“他们呢?” 朗旭抱好他,没隐瞒:“蓝姨的心魔发作了。” 段惟:“!” 他连忙赶过去,到的时候蓝珺月已经恢复了。 大概是幼子渡劫,她太过担忧,导致心魔寻到了机会。 不过左丘柏他们都能看出她这次发作得比以往都轻,孩子归家,她的心结已解,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摆脱心魔。 蓝珺月也想尽快解决它,见孩子神情紧张,温声安抚了几句,决定闭个关。 左丘柏等人自然是听她的。 之前她每次闭关,他们都有些不踏实,现在要有信心许多。 段惟送她过去,看着结界升起来,转向二哥:“一般多久能出来?” 左丘律道:“短则一个月,长则数月。” 他搭上弟弟的肩,带着对方往回走:“别担心,没事的。” 左丘容也跟着说了两句,将他送回他的住处。 左丘律留在这里没走,叫上朗旭和斐墨,同他打起了麻将。 段惟自从回家,时不时就会去父母那边坐坐。 母亲闭关后,他刚开始有一点不习惯,但很快也适应了。 日子恢复如常,又过了不到半个月,傅星宇要准备晋升金丹了。 他的天赋高,况且还是飞升后重新来过,简直是轻车熟路。 若非这一年有些奔波,还在四大学堂里当了数月的师长,加之他不想被人起疑,有意控制了速度,他能晋升得更快。 段惟和斐墨想到他的气运,给他做了避雷针,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一切准备就绪后,傅星宇坐在了阵中。 只见劫云迅速成型,第一道雷呼啸地砸了下来。 左丘容和朗旭他们都在附近看着。 两息后,察觉劫雷有异的左丘柏也闪身来了。 左丘律对斐墨和傅星宇的来历也心中有数,默默围观一阵,他忍不住低声问:“他难道不是从你以前待过的那个地方来的?” 第171章 段惟道:“勉强算是吧,但他不是此界之人,所以渡劫会有些艰难。” 左丘律:“……” 难怪要特意弄个避雷针。 城内的修士察觉到这个动静,仰头看了看。 “元婴的雷劫?” “不像,元婴的比这个重,这感觉像金丹的。” “啊?不能又是三公子吧?” “必然不是,再妖孽也不会妖孽到这个地步。何况有城主他们盯着,也不可能让他速成。” “但也不能是护卫或宫人啊,他们渡劫都不会在上层渡。” “斐墨和傅星宇同三公子的关系好,许是未走。若是他们,那傅星宇的可能大些……等等,这劫雷不太对啊。” “那许是斐墨呗?嘴那么毒,天雷就劈得狠了些。” “哈哈哈没准的事。” 金丹的雷劫还在继续。 但有个避雷针卸力,整体还算顺利。 傅星宇成功晋升,回想这劫雷的强度,沉默地站起了身。 他身上带着金丹的威压,并未靠近队友,而是先去调息了片刻,接着回来找地方一坐,专心炼了炉丹。 段惟他们对此见怪不怪。 斐墨走到蒲团上坐下,闭眼修炼。 段惟知道师兄很快又要去忙,便趁着他还未走,紧挨着他陪他说话。 左丘柏和左丘容已离开,只剩左丘律还在这里待着。 他冷眼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见弟弟暗暗往他身上瞥了两眼,轻“啧”一声,掐了把弟弟的脸,决定成全他们。 段惟看得高兴,想着等二哥走远了就拉着师兄回房。 结果就在左丘律迈出庭院、段惟握着师兄的手想起身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好像随时能劈下来。 段惟:“?” 被雷劫惊醒的斐墨:“……?” 朗旭和左丘律一起抬头。 下一刻,傅星宇的炉子掀开。 一颗丹裹着浓郁的丹气冲上半空,第一道雷轰然劈下。 段惟和斐墨:“!” 朗旭的指尖弹出结界护住他们,左丘律瞬时赶回,帮着护法。 左丘柏和左丘容被惊动,看出是丹劫,也先后来了。 雷劫只有几道,紧接着就亮起了霞光。 城内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这毫无预兆的……竟出了颗天阶灵丹? 即便没几道雷,但那也是天阶的啊!会是颗什么丹? 城主殿,左丘律把灵丹拿给傅星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朗旭他们上前查看,发现是颗常见的培元丹。 这种丹炼起来不算难,材料也好找,没有很珍贵的,这说明傅星宇应该是靠着寻常的材料,以金丹的修为炼出了一颗天阶丹。 能做到这点,其丹道和丹意怕是都已至臻境。 左丘柏他们看着傅星宇,心道果然是天界之人。 段惟当即鼓掌:“厉害厉害,不愧是丹道第一人。” 斐墨也跟着夸道:“牛逼。” 傅星宇气质沉稳,淡然地点了点头。 他只是做个尝试,后面就没再炼过天阶丹。 城内的众人根本猜不到是他炼的,都以为是某位丹道的长老。 几位长老则清楚不是自己干的,便找上了城主,询问是不是又招了位丹修,还想打听是颗什么丹,但都被左丘柏应付了过去。 倒是有聪明的,想到傅星宇炼气的时候就能炼出上品丹,问道:“莫非是傅星宇?” 左丘柏反问:“你觉得他这点修为能炼出天阶丹?” 长老知道上品丹和天阶丹隔着天堑,顿时迟疑。 左丘柏挥挥手把他也打发了。 至于当时在宫殿外守着的几名护卫都是心腹,也已下了封口令,不会走漏风声。 一晃眼又过数日,这事便渐渐平息了。 段惟他们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很是刻苦。 蓝珺月于十天后出了关,心魔仍有,但减轻了许多,大概再来一两次就会完全清除。 深冬时节,沽望城下了场大雪。 段惟和斐墨他们又一次堆了雪人,这次堆得比较大,化起来很慢。 等它们彻底消融,便离春暖花开的日子不远了。 院子里开第一朵花的时候,封云天和厌凤俊他们到了沽望城。 不止他们,朗旭、范清李和虞月桐也都来了。 因为去年厌凤俊推演的结果他们都知道,也知道他今年会再推演一次下块令牌的位置。而令牌涉及到涅槃古域,他们都很重视。 左丘容把几块令牌都拿给了厌凤俊。 左丘律跟着看过去,清楚他既然和殷邃他们是“同门”,定然也来历不凡,很可能会有结果。 厌凤俊没让他们失望。 一番推演后,他得到了一个大致的时间和区域。 他们现在启程过去,刚好差不多能赶上。 段惟不抱希望地举手:“我筑基中阶了,正在往大圆满进发,比以前强。” 众人一起看向他。 所以呢,筑基中阶就能下古境了? 左丘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老实待着。” 段惟看向师兄。 朗旭借着衣袖的遮挡握住他的手,缓缓摩挲两下,温和道:“我快去快回,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段惟最后看向大哥,不等他开口便主动收回了视线,明白更没戏。 左丘容:“……” 众人没有耽搁,当即启程出发,连左丘容都跟着走了。 蓝珺月见幼子站在观景台上一直望着灵舟远去,想到他自回家后除了去安葬何灵金外就没再去过别处,不忍他总在家里闷着,上前问:“要不我带你去你舅舅家住几日?” 段惟在认亲宴上见过舅舅,想了想蓝家的位置,虽说也离厌凤俊推演的区域比较远,但至少比沽望城近多了。 万一那边真出事,他们好歹能尽快赶过去。 他痛快道:“行啊,走!” 第108章 蓝珺月把这事告诉了丈夫。 左丘柏这数月以来看着幼子刻苦修炼,也觉得可以适当出门散个心。 何况从沽望城去蓝家坐灵舟只需一天半,比何灵金的故乡近太多,以他大乘期的修为,来回轻而易举。 二人商议后,蓝珺月便带着段惟他们先行一步,左丘柏则留下做些简单的安排,转天再走。 而等蓝珺月他们抵达目的地,左丘柏恰好御剑也到了。 段惟看得很震撼,毫不犹豫地夸道:“哇,神通广大,盖世无双,不愧是大乘期,真厉害!” 左丘柏和蓝珺月都被逗笑了。 灵舟下的一行人闻言也带了笑,心想那可是大乘期,整个修真界都屈指可数,能不厉害吗? 左丘柏含笑摸摸儿子的头,与妻子并肩站在一起,带着他们下了船。 蓝家坐落于临丰城,是顶尖的世家之一。 段惟的舅舅名叫蓝珺章,并非家主,而是学堂的副院长兼任阵法课的师长。他和好友合伙办了座学堂,虽不及四大学堂那般有名,但前十还是能排得上的。 学堂建在临封城外,他的住处也在这附近,是座位于半山腰上的山庄。 山庄占地广袤,用的防御结界是沽望城所布,品阶很高,所以蓝珺月才会放心地带孩子来玩。 庄内亭台楼阁应有尽有,还种了几片灵植,养了些家禽牲畜。 段惟他们到的第一天,蓝珺章就为他们烤了只灵羊,味道极好,几人深感这趟没白来。 此时已入夜,他们饭后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回房休息。 段惟往屋里的躺椅上一瘫,拿出传讯法器联系了师兄。 朗旭一行人这时还在灵舟上。 法器一接通,段惟就听见了那边的打牌声,尤琬正在狂笑:“清一色哈哈哈!掏钱!” 紧接着有人道:“放回来,你抓错了,是这张牌!” 很快这对话渐渐远去。 朗旭换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他知道他们去了山庄,问道:“到了?在那边可还习惯?” 段惟道:“嗯,我舅舅给我们烤了只灵羊,可好吃了,回头咱们也弄一只烤。” 朗旭笑道:“行。” 段惟问:“你们到哪了?” 朗旭的神识向外一扫,报了当前的位置,说道:“还有三日就到了。” 段惟“哦”了声,默默看着他。 朗旭和他的目光对上,明知故问:“怎么?” 段惟道:“你身边有人吗?” 朗旭道:“没有。” 段惟诚实道:“我想你了。” 朗旭每次出门,两个人只要有空都会联系,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但每次还是会悸动,轻声道:“我也想你。” 那附近有颗照明的晶石,光线很柔和,似在他的眼中也晕开了一层,衬得整个人越发俊美无俦。 第172章 段惟不由得凑近了些,捧着法器同他闲聊。 不过他没忘自己还有两个哥哥,聊完一阵就让师兄去找大哥二哥,和他们也说了几句话,这才切断灵力。 他照例是以打坐代替睡眠。 等第二日一早从入定中苏醒,城内的蓝家就来人了。 因为他们是坐灵舟来的,这动静根本瞒不住。而蓝家得知那是沽望城的船,差人一问听说是左丘柏、蓝珺月和三公子,便赶紧带着人来问好了。 段惟见到了几个同辈的人。 这些与他舅舅一脉的关系很近,都是他的表亲,也基本都在宴会上见过。 与之前那些想走捷径的世家子弟不同,这几人对他多是好奇。 他舅舅家有两个孩子,都已被宗门招纳。 由于段惟他们此行突然,那二人一时赶不回来,蓝家便派了这些小辈陪他解闷。 为首的是家主那一脉里的人,名叫蓝时尧。 蓝时尧主动道:“二叔这庄子上的湖挺大的,不如咱们去湖边逛逛?” 段惟明白父母带他出来是为了散心,暗道反正修炼也不差这几天,便没有拒绝,带上斐墨他们跟着走了。 一行人出了庭院抵达湖边,顺着岸上的小路往前走。 正值初春,花树全开了,几乎围着湖种了一圈,一幅充满生机的绚烂景象。 段惟抬头望着,有点想用留影珠拍下来给师兄看看。 也不知师兄他们这次会碰见什么样的古境,他若是修为再高些就好了,兴许能和他们一起去。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叹了一声。 蓝时尧与他并肩而行,见状问:“表弟有心事?” 段惟道:“不算有。” 蓝时尧试探道:“不如说说,我们帮你参谋一下?” 段惟道:“你们帮不了我。” 身后另一位长相圆润的蓝家人忍不住接话:“说说呗,万一呢?我们虽没表弟聪明厉害,但好歹多活了不少年,许能给你出个主意。” 段惟成全了他们:“行吧,我只是发愁我修为太低了,你们怎么帮我?除非给我找个秘境,就那种专门修炼用的,在里面修炼好几年,外面才过了几天。” 那人脱口而出:“有啊!” 蓝时尧立即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你记错了。” 段惟和斐墨的目光在这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见方才开口那人的眼底起了点懊悔,便看出了不对。 段惟没想到能柳暗花明又一村,满脸和气地问:“你说的‘有’是指什么?” 那人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三公子可是沽望城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宝贝,出一趟门,连大乘期的城主都亲自跟着,足见爱护到了何种地步。 若对方因自己的缘故出了事,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便干笑道:“没,确实是我记错了。” 段惟掏出玉简扬了扬:“何必呢?既然有,我发个帖子一样能知道。” 蓝时尧:“……” 那人:“!” 其余人:“……” 传闻没错,果然一点都不好骗。 段惟询问地挑眉。 那人只觉欲哭无泪,求助地看向蓝时尧。 蓝时尧无奈道:“光阴的秘境极少见,目前仅存的一个是不悟禅院的试炼塔。这塔有七重境,每次只能开一重,其中一重名须臾,便是一个光阴秘境。” 段惟顿时感兴趣:“那怎么能开?” 蓝时尧道:“没有具体的法子,只能看机缘和运气。” 他劝道:“这试炼塔的另外六重各有各的危险,不是筑基期能闯的。而且须臾境极难开,至少已有上千年没人开过此境了。” 段惟问:“就纯看运气?” 蓝时尧道:“是。” 段惟和斐墨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傅星宇。 傅星宇神色淡淡,沉稳依旧,对此没意见。 段惟决定研究一下这个塔。 于是绕湖一周来到湖边的凉亭坐下,他便拿着玉简查了查,发现相关的帖子很少。 他好奇地发帖问了一句,得到了几个回复。 这塔已有数千年的历史,每重境里有什么早就被大家摸透了。 如今修真界灵气繁盛,各类秘境和古境层出不穷,大家能选择的太多。而这塔只为了锻炼修士,里面没有宝物,唯一让人眼馋的须臾境也得撞大运才行,所以渐渐的也就无人问津了。 段惟看完帖子,觉得他们完全可以一试。 他们的修为低没关系,能带护卫进啊。 若开出别的秘境,自有护卫帮着破。但若运气爆棚开出了须臾境,这不就赚大了吗? 蓝时尧见他上了心,又暗暗看了眼罪魁祸首。 那人想哭的心都有了,连忙道:“表弟,咱们要不打牌吧?” 段惟自然不能刚来山庄就去秘境,爽快地把玉简一收:“好啊。” 几人一直打到了中午,蓝珺章过来说要捞点灵鱼给他们做鱼汤。 段惟便把位置让给傅星宇,起身去帮舅舅的忙。 等捞到了鱼,他就亲自烤了几条,分别拿给父母和舅舅,乖巧地挨着他们坐下,边吃东西边陪他们说话,逗得他们时不时笑出声。 蓝时尧等人看在眼里,都猜测他这是在提前灌迷魂汤,好去试炼塔。 那圆润的蓝家人咽咽口水,恍然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抽的画面了。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开始琢磨怎么能让对方忘了这事。 表弟不出庄子,他就寻来各种有趣的东西给对方解闷,还叫了戏班子和耍杂耍的。 这天一大早,他如获至宝地拿来一个阵盘,笑着送给表弟。 “听闻表弟的阵法不错,这阵盘是我昨晚从家里的库房翻的,”他喜滋滋地道,“据说是个上古阵盘,表弟看看。” 段惟正在凉亭里喂鱼,打量一番,点头道:“确实是。” 那人道:“那表弟拿着玩吧,我家里没人擅长法阵。” 段惟道:“上古阵盘还挺难得的,可以留着,说不定将来能用上。” 那人只想让他专心研究法阵,好忘了去试炼塔,摆手道:“不用,表弟拿去便是。” 段惟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爹娘知道是你提的试炼塔?” 那人默默回望,心想我更想让你忘了。 段惟和他对视,觉得猜对了,放下鱼饵弄干净手,往他的肩膀一拍:“放心,我就说是在论坛上看的,不会卖你。这秘境虽是你提的,却是时尧表哥详说的,你拉上他当同伙,只要你们不说,就没人知道。” 那人:“!” 有道理啊! 不对!他哭丧着脸道:“你是非去不可吗?” 段惟决定对他好点:“行吧,若你能给我拿点瓜果来,我就考虑不去了。” 那人激动道:“这好办,你等着!” 段惟目送他离开,坐回到了石凳上。 斐墨和傅星宇坐在他对面,前者无语道:“这话他都信。” 段惟道:“心思单纯,多好啊。” 斐墨心想也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朗旭他们昨晚就到了那边,我还以为你会抓紧去试炼塔,好赶上去帮他们。” 段惟遗憾:“我倒是想,但咱们刚来几天,我现在说去试炼塔,目的有点太明显。不如这次先算了,等师兄他们从古境里平安出来我再提出去试炼塔,有他们在外面守着,说不定他们会愿意。” 斐墨问:“把握大吗?” 段惟道:“我尽量。” 斐墨点点头,看天色感觉蓝时尧他们也快来了,便不再多言。 段惟拿出玉简翻了翻最新的帖子。 厌凤俊的推演只是一个大致的时间和范围,师兄他们到了那边得四处找找才行。 他看完发现没有新生古境的消息,便关上了,低头扫了眼桌上的阵盘。 这阵盘四四方方的,棋盘大小,上面的阵纹很复杂,一时看不出是个什么阵。 他打量两息,感觉好像错了,便推了推阵纹,尝试复位。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看着,都觉得看不懂 斐墨道:“这是什么阵?” 段惟道:“瞧着像防御类的法阵……” 说话间,他复位了最后一条线,耳边只听“咔嚓”一声,整个阵盘都像是活了起来,从两边平移打开,露出了中间的东西。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三个人瞬间望过去,见到了一块黑乎乎的令牌。 段惟很惊讶,嘴里那句“这阵盘竟然是个机关”都没来得及说,只见令牌倏地飞至半空,紧接着那些阵纹也跟着跃起,迅速组成一个新的法阵。 蓝时尧和去拿瓜果的蓝家人恰好过来,抬头就见凉亭里灵光翻涌。 左丘柏察觉到不对闪身赶来,只见凉亭里已空无一人。 他的心顿时一沉。 第173章 段惟三人砸在了一片林子里。 刚站起身,耳边只听一声大喝:“什么人!” 下一瞬,数道人影掠至身前,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斐墨和傅星宇沉默地看向段惟。 段惟:“……” 别看他,他怎么知道玩个阵盘能玩成这样? 他多听话啊,在山庄一步都不往外迈,想去试炼塔也是等着家人点头才会去。 他够乖了! 第109章 段惟压着内心的吐槽,快速打量四周和面前的一群人。 夜晚,林间昏暗。 这群人生得高大魁梧,都是护卫的打扮。 远处能看到一点亭台楼阁的影子,但不见围墙,这应该不在野外,而是在人家的院子里。 体内的灵力运转正常,还能用。 段惟呼吸间做完所有判断,诚恳道:“不好意思,我们不小心迷路了……” 为首的护卫不等他说完,一眼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脸色顿变:“魔尊令!” 其余人倒吸一口气,齐刷刷地盯住他,表情有些忌惮。 段惟看了看这块黑色的令牌,抬头观察他们:“这东西……” 为首的护卫道:“你就是那位流落在外的魔尊之子?”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空气死寂一瞬。 段惟道:“这可能有点误会……” 那护卫几乎与他同时开口:“带走!” 其余护卫立即冲向他们。 段惟三人试图反抗,但这些人全是高手,动作极快,利落地就把他们擒住了。 为首的护卫率先转身,带着他们离开树林,直奔那些房屋。 随着距离缩短。 段惟看得更加清楚,觉得这里与其说是宅子,更像是宫殿。 他中途解释了他不是魔尊之子,但没有用,一路被押着进了座华丽的寝宫。 屋内灯火通明,前方的大床上斜靠着一个男子。 他似乎正要休息,头发未梳,就这么散着,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寝衣,胸膛大咧咧地敞开着。 那张脸生得极其英俊,瞳孔暗红,是魔族。 押送他的护卫将他们压跪在地上,接着单膝跪地交代来龙去脉,双手递上了魔尊令。 段惟听他称呼对方为魔尊,抬眼看了过去。 魔尊赤脚走下了大床。 他拿起魔尊令翻看两眼,转向旁边的三个人,上前弯腰,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 段惟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魔尊饶有兴致地问:“这令牌是你的?” 段惟感觉这不像是找到儿子的模样,试探道:“我若说我捡的,你信吗?” 魔尊打量他这张脸,扶他起来,把令牌塞给他,对手下道:“传出去,就说少主找到了。” 护卫道:“是!” 魔尊转身摆手:“带少主下去休息。” 段惟紧急道:“还有我朋友。” 魔尊懒洋洋地“嗯”一声,没有多言。 护卫们都懂他的意思,客气地把另外两人也扶起来,引着他们出了寝宫。 段惟全程一头雾水,打听道:“你们魔尊有几个孩子,我排第几,怎么一回来就是少主?” 护卫怪异地看他一眼:“胡扯什么?我们魔尊尚未娶妻,你是老魔尊的孩子。” 段惟默默反应一下,诚恳发问:“那这两个人的关系如何?” 护卫道:“自然是水火不容了,魔尊就是前不久打败了老魔尊才上的位。”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所以他拿的是前朝遗孤的剧本? 这能有活路? 三人被送进了一间院子。 原本护卫是想把斐墨和傅星宇送到客房的,但少主强烈要求他们住在一起,就都带了过来。 宫人办事利落,迅速将屋子收拾妥当,听令退了出去。 门一关,三个人坐在了桌前。 段惟先是取出传讯法器联系了家人,发现没反应,暗道一声果然。 若能连通,这法器早该亮了,不会一直没动静。 斐墨道:“这是古境?” 段惟道:“应该。” 那阵盘是上古时期的东西,被它扔进的陌生之地,还是由早晨变成了黑夜,大概就是古境。 他又看了眼传讯法器,心里很是担忧。 他母亲的心魔还有残留,眼下他被卷进了古境,万一母亲的心魔又犯了该怎么办? 临丰城外的山庄,气氛凝重肃杀。 头顶春日明媚,但众人却觉得浑身发冷,从心里直往外冒凉气。 大乘期的神识散到了极致,可惜毫无所获。 左丘柏到的时候,凉亭里就剩一个空阵盘。 阵纹已消散,只能感知到一抹残余的传送阵的气息。 传讯法器联络不上,不知他们是被扔进了古境还是某处特殊之地。 天下太大,想要弄清儿子掉落的位置,最快的办法就是从阵盘上找线索。 送阵盘的人名叫蓝时童,根本不懂法阵,说不清那是什么。 蓝时尧等人是刚过来,都没见到阵盘。 蓝家主收到消息,急忙带着蓝时童的父亲一道来了,然而后者脸色煞白,亦不知那是什么法阵。 蓝家地位超然,多的是人巴结他们,这阵盘似乎就是下面的人送来的。 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就随手扔在了库房,已放了很多年,若非儿子这次翻出来,他都忘了有这么个东西。 蓝家主听得脸色发黑,狠狠瞪了眼这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父子。 三公子在沽望城的分量不言而喻,这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整个蓝家都不够赔的! 蓝时童的双眼通红,满心悔恨,已哭过两轮了。 倒不是怕被打,是真的很担心表弟。 虽然相处时日短,但堂堂三公子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脾气极好,知晓他们是特意来陪他,每次都很捧场,这是多好的人啊! 早知这样还不如去试炼塔呢,至少清楚人在哪,身边也会跟着护卫,而不是音讯全无。 蓝时尧等人也是担忧不已。 他们以前都听过段惟的传闻,明白他很厉害,但毕竟才是筑基的修为,若遇上高阶修士,这如何是好? 蓝珺月拿着传讯法器又试了一次,依旧没能接通。 想到儿子可能会受伤或吃苦,她的瞳孔倏地转为暗红。 左丘柏立即察觉到这股翻腾的灵力,连忙出手压制,传音道:“儿子经历不凡,何况身边还有两个天界的人,不会有事的。他说不定也在想着咱们,等着咱们去找他呢。” 蓝珺月的灵力仍在乱窜,脑中全是幼子的身影。 她的小儿子命途多舛,才满月就被魔气盯上,流落到了异世。 明明在外面吃过苦,却反过来照顾着他们的感受,没有抱怨过一句,全是挑着有趣的事说,还会耐心陪他们,哄他们开心。 若他知晓她的心魔又发作了,定会愧疚。 左丘柏的手一顿,见她的灵力在平息。 蓝珺月的瞳孔迅速恢复正常,眼眶含着泪,目光却坚定了下来,说道:“我们去找他。” 左丘柏点头,他已通知沽望城的人去探查新生古境的消息了。 朗旭一行人也在找古境。 厌凤俊只推演了一个大致的地方,范围较广,几支小队便散开了,以传讯法器联络。 就这么从昨晚一直找到了现在,不见半个古境的影子。 范清李问:“要不再来一卦?” 厌凤俊道:“不用,既然卦象上有,那就肯定有,也许还没到时候。” 朗旭和左丘律几人清楚他的来历,都未起疑,寻找的同时顺便打开了玉简,想看看有没有新生的古境。 就在这时,一个帖子飘了上来——救命,有古境! 主楼内容简练,直接报了具体的位置,双温城以东三百七十里,流木宗。 论坛全天都有人,“古境”一出,他们即刻点了进来。 【可恶,离得太远】 【流木宗?未曾听过】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定是人家的宗门不大才会求援的】 【我离双温城不远,就来】 【巧了,我就在双温城,已在路上了】 【楼主呢,你们眼下情况如何?】 楼主:【封云天封天骄带着小队来了!】 【!】 【嚯,那你们宗门没事了,运气真好】 楼主:【虞天骄带队也来了!】 【这运气何止一般好?我都没和天骄们说过话】 【我也……】 楼主:【朗天骄也在!】 几息后又是一条:【还有左丘少主、二公子和范天骄他们!】 【???】 【莫不是骗人吧?】 【楼主喝大了,发帖涮人玩?】 第174章 【不是,我就在这附近,千真万确!】 【!!!】 【我问一下,你们宗门拜了哪路神仙?】 【等等,就我好奇这些人为何会凑在一起吗?】 【我也想知道,他们定是有事才会出来,总不能是一时兴起】 被热议的一行人已到了古境前。 由于不清楚是否有人数限制,朗旭和封云天等几位队长是率先进去的,之后才是各小队成员。 朗旭临行前还给段惟发了道传讯符,身影这才消失。 左丘容是合体的修为,试过发现无法进入,便守在了外面。 涅槃古域相关的古境大都很危险,最好能像咸清城那个一样封上。 他正准备在周围布下法阵,父亲和沽望城那边的消息便先后传了来,他得知弟弟出事,神色一变。 朗旭他们到了一座城池前。 城池建得宏伟,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归墟渡。 城门有守卫,但并未查验,就像没看见他们似的,把他们放了进去。 一行人进了城,见街上热闹非凡,但不全是人,还有兽人与魔族。 稍稍一打听,他们得到了基本情报。 这里是魔界主城,日前流落在外的魔族少主回归,魔尊心怀甚慰,决定全城庆祝三日,期间少主也会出来见见人。 不过据说这少主不是现任魔尊的孩子,而是老魔尊的。 范清李道:“我听说新魔尊是造反上的位。” 尤琬“噫”了声:“那他把人家孩子认回来干什么?” 朗旭想到守卫的松懈,说道:“许是为了钓鱼……” 话音未落,人群响起一声惊呼:“少主出来了!” 他们便和人群一样在街道的两旁站好,等待车队驶来。 这是他们进城后碰见的第一件事,很可能是线索。 段惟穿着华丽的少主礼服,懒散地坐在花车上。 来这里两天,他已明白了这魔尊的目的。 老魔尊统治的年头太久,积威很重,曾当众说过数次他有个儿子流落在外,那才是魔族正统。 而新魔尊刚上位,人心浮动,会暂时留他这个少主,一是告诉人们他的仁慈,二是为了把那些不安分的引出来一口气解决掉。 段惟当时提醒了一句:“可我是人不是魔,多容易露馅。” 魔尊哼笑:“无妨,就说你娘是人。” 段惟道:“那……若是真的少主回来了呢?” 魔尊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说呢?” 段惟觉得真货应该活不了,对此很踏实:“没什么,我就问问。” 魔尊对他道:“你既拿着魔尊令,那你就是少主。” 说着上下打量他:“你若是想,我也可以用法术将你的眼睛变成红的。” 段惟道:“这多麻烦您,怪不好意思的。你教我,我自己来。” 魔尊哼笑一声,像是不知他的警觉,教了他。 法术很简单,段惟一学就会。 他确认没什么坑,便给自己用了,决定做戏做全套。 此时他坐在花车里游街,对上众人恭敬又崇拜的目光,心下满意。 朗旭他们站在人群里望着花车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少主的样貌。 五官精致,容颜绝色,除了那双桃花眼是红的,其余和段惟一模一样。 左丘律当即在心里“呵”了声。 迷惑心智的古境他都不知见过多少了,妄图用他弟弟让他心软或动摇,做梦! 虽是如此想,但他的灵感却在狂跳。 朗旭一语不发,紧紧盯着那个人,眸色渐深。 其余人也在细细打量,试图找出不同,可看了半天,他们总觉得是一个人。 花车很快驶到近前,上面的人懒散地扫过来,顿时一怔。 几目相对,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段惟的双眼微亮,一副见到熟人的模样。 朗旭:“……” 左丘律:“!” 其余人:“???” 你为何会在这里! 第110章 众目睽睽下,段惟没敢表现得太明显,只看了他们两眼就望向了别处。 花车缓缓驶离,去了前方。 左丘律下意识追了半步。 他弟弟不是和父母去舅舅家了吗,为何会进古境? 而且上位的是新魔尊,他弟弟顶着少主的头衔岂能久活? 更别提还要当鱼饵去钓老魔尊的旧部,双方动手间稍有不慎就会波及到他弟弟……他想到这里,只觉头皮发麻。 范清李伸手按上他的肩,示意他别冲动,顺便看了眼朗旭。 朗旭望着远去的车队,心里也不平静,但好在还能稳住。 他们离开街道,找了处没人的地方。 魔族少主当众巡街,身份怕是就这么定下了。 虽不知那魔尊是怎么想的,但绝对巴不得这是个假的。 所以他们短日内捞不出来他,由于不清楚他的身边是否有魔尊的人盯着,传讯符也得慎用。 左丘律道:“我得去他身边。” 范清李劝道:“冷静些,莫要冲动。” 封云天也道:“他那么聪明,定会找机会来见咱们。” 左丘律自然也知道不能冒险,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朗旭道:“先摸清一下这里的情况。” 其余人都没意见。 他们才刚进来,只知有个魔尊和少主,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便随意找了家茶楼作为碰头的地方,接着分组散开了。 另一边,段惟绕城一周回到了宫殿。 他快步迈进小院,拿出纸笔,用拼音向两位队友分享了某个好消息。 斐墨和傅星宇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这次和先前的神器幻境一样,古境是原地落下的,就在凉亭里。 但现在看好像不是。 毕竟就算朗旭那些人收到消息赶来救他们,也不至于全来,因为涅槃古域很可能与魔气有关,而魔气又关乎着世界崩塌,还是挺重要的。 按正常的逻辑,那些人应该分个组才对,比如一部分来救人,另一部分继续去找古域的令牌。 斐墨回道:咱们进的恰好是他们在找的那个古境? 段惟也是这么猜的,但这事得等见到人再确定。 他想了想,起身去找魔尊。 顶着一个少主的身份,大多数地方他都能去,便一路到了魔尊的住处,经通传进了门。 快到午时,魔尊并未处理公务,而是在院子里养鸟。 那鸟还是幼崽,不知是什么品种,通体雪白,毛茸茸的一团,几乎没有脖子。 而且不是鸡崽的那种个头,以段惟的目测判断,感觉它有篮球那么大。 此时鸟崽正窝在魔尊的腿上。 魔尊拿着一张纸放在它的面前,说道:“跟着我读,度景渊。” 鸟崽很捧场:“啾啾啾!” 魔尊道:“这是我的名字。” 鸟崽道:“啾!” 魔尊道:“再看下面这两个字,魔尊。” 鸟崽道:“啾啾!” 魔尊夸道:“很好。” 说着抬起眼,扫向进来的人。 段惟一脸好奇:“你能听得懂?” 度景渊没有回答,而是问:“有事?” 段惟和他推心置腹:“你看我的身份已公布了,从此你是魔尊我是少主,我总不能一直喊你魔尊,多生分啊。” 度景渊笑道:“那你想如何?” 段惟已打听过,知道他都几百岁了,说道:“我有爹,不能喊你这个,那不如喊你叔?” 度景渊不置可否:“你来就为了说这个?” 段惟道:“当然还有别的,我已见完人了,平时是不是能出去玩玩?” 度景渊道:“记得带上护卫。” 段惟道:“好,那我若是瞧上顺眼的东西能买不?” 度景渊摸着鸟崽,哼笑一声:“买,堂堂魔族少主不能受这个委屈。” 段惟得寸进尺:“那我若是自己找些护卫呢?” 度景渊反问:“你说呢?” 段惟觉得可能性不大,老实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度景渊看他还算听话,略微满意。 结果下一刻,就听见他掷地有声地宣布道:“那我要去找男宠!” 度景渊:“?” 鸟崽:“啾?” 度景渊一把捂住它的头:“脏,别听也别学。” 鸟崽:“啾啾啾!” 段惟:“……?” 度景渊没有放开鸟崽,看着这少年:“你再说一遍。” 段惟认真道:“我身为魔族的少主就该吃喝玩乐,找点男宠怎么啦?” 度景渊打量了他两眼,勾起嘴角:“这是在街上看见了熟人?” 段惟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若是总和师兄他们接触,早晚会被起疑,便没有隐瞒:“是看见了几个,他们与我的交情很好,绝不会出卖我。” 第175章 度景渊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段惟提交方案:“那这样,我不告诉他们真相,就说是老魔尊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把我的魔族血脉封上了,所以他们才以为我是人。” 度景渊颔首:“可以。” 段惟期待地问:“那是不是能让他们当我的护卫?身边有熟人,我不那么寂寞。” 度景渊道:“你那两个朋友不是人?” 段惟很诚实:“他俩的修为低,我今日见的人修为高,说不定以后遇上要紧的情况能帮上咱们的忙呢。” 度景渊听着那个“咱们”,笑了下,知道有故意的成分在。 不过机灵点没什么,总比傻子强。 人也挺识相,至少知道过来和他通个气,而不是玩一出先斩后奏。 他说道:“你先弄个男宠进来我瞧瞧。” 段惟试图讨价还价:“那我觉得不能厚此薄彼,我的两个朋友也得有。” 多两个人而已,度景渊对此不在意,有些想知道他们要玩什么,摆手道:“行,去吧。” 段惟感动道:“叔,你真好!真是人……咳,魔美心善!养的鸟崽也可爱极了!” 鸟崽刚被放开就听见了这一句,顿时昂首挺胸,张开短短的小翅膀:“啾!” 段惟看它能听懂,鼓掌道:“哇,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鸟崽高兴:“啾啾啾!” 段惟见度景渊扫过来一眼,便识时务地告辞了。 为了不那么明显,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耐心等到天黑,这才叫上一群人出门寻欢作乐。 原本他是想挑个有名的酒楼或戏园,等着人们将他的消息散出去,好把师兄他们引来。 结果在主街上走了没多久,他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茶楼里的一群人。 朗旭他们正要去找客栈落脚,突然听见有人说少主来了,不禁一怔,纷纷向外望。 双方目光交汇,段惟当即笑着“呦”了声,摇着扇子,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朗旭他们不知他的打算,静观其变。 只见段惟直直到了朗旭的面前,手中折扇一收,用它托起了对方的下巴。 “长得可真好看,”他一副登徒浪子的样子,调笑问,“美人,叫什么名字?” 左丘律:“……?” 其余人:“……” 朗旭忍着笑,平静地从折扇上移开:“少主请自重。” 段惟脸上的兴味更浓,这次换成了手,捏着他的下巴转回来,凑近道:“你先说你的名字。” 朗旭无奈作了回答。 段惟道:“嗯,好听。我看你顺眼,陪我去喝几杯。” 朗旭客套地拒绝:“不了,在下还有要事。” 段惟道:“有什么事喝完了再办也一样,要不你跟本少主说说,我帮你办?” 他说着回头看向护卫。 几名护卫忍着抽搐的嘴角,上前一步给他撑场子。 段惟便重新看着师兄:“如何?” 护卫这一动就隐隐带上了威胁的意味,朗旭顺势换了些态度,沉默一下问:“当真只是喝酒?” 段惟笑道:“真的,莫怕,不会吃了你。” 朗旭站起身,镇定道:“望少主说话算话。” 段惟哄道:“好,算话。” 他握住师兄的手腕,转身往外走。 左丘律等人一起看着,心想他们也不是不能去喝个酒。 几人正琢磨要不要用解围的姿态跟着走,就见斐墨开了口:“少主。” 段惟道:“嗯?” 三人早就私下商量完了,所以斐墨用同样轻佻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一群人,说道:“我也想带个人回去。” 围观群众暗暗“嘶”了声。 看他与少主同行的架势和人族的血统,多半是少主以前的朋友。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他们忍不住往后躲了躲,生怕被盯上。 斐墨到了左丘律的面前,示意他跟着他们去喝酒。 左丘律求之不得。 他先是看了眼已被选中的同伴,接着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张扬一笑:“行啊,走。” 斐墨很满意他的识趣,带着他回来,对傅星宇问:“你不挑一个?” 段惟闻言也看过去:“是啊,来都来了,去挑一个喜欢的,我给你做主。” 傅星宇顶着众人的视线,沉默地点点头,上前几步,打算按计划去把殷邃挑走。 但这时人影一闪,范清李到了他前面。 范清李满脸写着贪图名利,说道:“爷,挑我呗,我既会喝酒又会哄人开心。” 傅星宇木然看着他。 范清李回想着以前遇上的那些想攀附自己的人,拉住他的衣袖,目光恳切:“求爷垂怜。” 傅星宇回头望向队友。 段惟道:“听你的,喜欢就带走。” 傅星宇不想再演个戏。 既然有个送上门的,那就是他了,便肃然道:“行,你跟我走。” 范清李激动道:“好嘞,我定陪爷好好喝!” 傅星宇淡淡地“嗯”一声,回到队伍里,跟随段惟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茶楼一众等人彻底走远,这才开始议论。 有些表情羡慕,觉得少主那么好看,别说喝个酒,陪睡都值了;有些看出被挑走的是三个高阶的人族修士,他们或许不敢在魔族的地盘上动少主,但对另外两个人做手脚简直是轻而易举,那两个人可真是不怕死;还有些在观察剩余的一批人,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去捞人。 封云天等人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按之前的打算,出门去找客栈。 段惟当众放话说要喝酒,本着做戏做全的原则,回宫就让人备了酒菜,还搞了点歌舞。 他坐在首位,把师兄拉到身边坐下,主动倒了酒:“来美人,陪我喝一个。” 朗旭温雅地端坐,一本正经地纠正:“在下有名字。” 段惟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纵容道:“好,那我喊你的名字,你可有字?” 朗旭道:“有,昭野。” 段惟凑近他,在他耳边喊道:“昭野。” 朗旭眸色一深,忍着把人按在怀里的冲动,侧头躲开一点,再次让他自重。 段惟满心雀跃,调戏道:“那你把这酒喝了,我就不逗你了。” 朗旭和他对视了一眼,说道:“在下不胜酒力。” 段惟暗道一声靠谱,酒量不行等于醉得快,能尽快结束这个局。 他哄道:“放心,这酒的劲不大,你若不信就喝喝看。” 范清李在一旁看戏,心里“啧啧”几声,觉得不像演的。 左丘律也知道这不是演的,捏着酒杯忍了。 斐墨仍是那副轻佻的样子,说道:“愣着干什么?给爷倒酒啊。” 左丘律看向他,缓缓勾起一个笑,端着酒壶为他倒满:“来,爷喝酒。” 范清李立刻想起自己是倒贴才来的,赶紧端起了酒杯,思考一下,伸手道:“爷,我喂你。” 傅星宇木着脸看他。 范清李把酒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喝了,便讨好地拿起筷子伺候他:“爷,您吃菜!” 傅星宇道:“……嗯。” 朗旭被连灌了三杯酒,开始装头晕。 段惟眼疾手快把人带进怀里,伸手摸摸他的脸,笑道:“这就醉了?” 话落觉得手感挺好的,不由得又摸了两下。 朗旭垂在一侧的手放在他腿上,慢慢往上滑动。 段惟坐直了些,不逗了,对下面的人道:“你们都下去。” 乐师舞姬对他行了礼,鱼贯而出,只剩了几名护卫。 段惟吩咐道:“你们也下去。” 护卫们看了看这三个修士,有些犹豫。 他们看不出这三人的具体修为,都知道实力恐在自己之上。 他们觉得自己前脚一走,这三人后脚就能把少主捏死。 段惟挑眉:“怎么,我堂堂一个少主,说话没用?” 护卫们劝道:“这公子醉了,不如我们将他扶下去休息?” 段惟瞪眼:“那我岂不是白灌了?” 护卫们:“……” 段惟训斥:“一点眼色都看不懂,还不出去!” 护卫们:“……” 可这屋里不是还有好几个人了吗,你总不能当众那什么吧? 双方互看了两眼。 护卫们想到这是老魔尊的孩子,且他们一回来就将此事上报了魔尊,没收到阻拦的命令,便暗道一声管他死活,转身离开大堂,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静等他被人搞死。 第111章 门一关,左丘律就散开了神识。 确认外面的护卫暂且没有理会屋内的意思,他布下一道结界,瞬时到了弟弟的身边。 朗旭还未直起身,就被他无情地拨到了一旁。 左丘律抓着弟弟的肩转向自己,上下打量,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第176章 段惟见他们不知缘由,便明白不是来救人的,这果然就是师兄他们正在找的古境。 他交代了一遍来龙去脉,既无辜又委屈:“都没给人一点反应或逃跑的机会,我们就被扔进来了。我也没想到那阵盘竟能打开,这不怪我。” 朗旭听得有些无奈。 左丘律则气得想揍人:“蓝时童是吧?” 段惟为对方说了句好话:“他也是怕我待着太无趣,拿来给我解闷的,不是故意的。” 范清李在一旁插嘴:“那你怎么成了魔族少主?” 段惟道:“那块令牌是魔尊令。” 他把这两天的事也说了。 度景渊不知用什么办法将他的血脉糊弄了过去,然后给几位长老看了魔尊令。 那些人一看令牌是真的,暂时没有质疑他,他就顺利去巡街了。 左丘律还是觉得他的境况不太妙,问道:“魔尊是怎样的人?” 段惟道:“目前瞧着还行,有点霸道,但能讲理,我去找你们就是提前和他打了招呼。” 左丘律他们白日特意打探过魔尊的消息,总感觉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但他相信弟弟的判断。 如今他成功混进来,内心稍安,便摸了摸弟弟的头。 段惟见二哥问完了,提起了关心的事:“你进来前有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 左丘律道:“没有。” 段惟看着他:“什么消息都没有吗,比如娘的?” “没有,”左丘律清楚他的意思,安抚道,“你放心,娘虽有心魔,但她很厉害,何况你已回家了,她定会没事的。” 段惟想到母亲一百多年都没对心魔妥协过,加之还有父亲在身边守着,多少踏实了些,便转向了师兄。 他的瞳孔暗红,显得有几分妖异,但神色仍是往日的亲近依赖。 朗旭自白日见到他起也一直在担忧,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把人往身边拉了拉。 段惟立即挪过去,紧挨着师兄,小声解释了两句。 他试过招他们当护卫,但魔尊不同意。 魔族少主的婚姻是大事,想也知道魔尊和那几个长老不会让他草率成婚。 所以只能委屈师兄先当个男宠。 朗旭缓缓摩挲着他的手,温和道:“不委屈。” 左丘律“呵”了声,心想你当然不委屈,表面装得那么正经,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段惟看着师兄这个样子,觉得没过瘾,提前道:“我后面可能还会调戏你。” 朗旭笑道:“行。” 左丘律:“……” 范清李聚精会神地看戏,灌了两口酒,顺便胡乱给旁边的人夹了点菜,嘴上道:“吃菜啊爷,别愣着。” 傅星宇:“……” 外面的护卫随时会探查屋里的情况,他们没耽搁工夫,先抓紧把眼下的事圆了圆。 高阶对低阶,若非自愿,定然会想办法动手。 能让他们听话,只能耍阴招。 于是几人商议完,左丘律撤下结界,砸碎了酒壶。 护卫们听见这个声音,齐齐竖起了耳朵。 两息后,里面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他们不禁怀疑那三人都死完了,便找了送酒的借口尝试敲门。 结果等来了一声熟悉的“进”,他们心下诧异,开门进屋,见少主仍搂着那位美人,另外两个高阶修士则都撑着桌子以手支头,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护卫们:“?” 人族高阶修士的酒量都这么差? 不能吧,哪怕用灵力扛扛呢? 然而他们定睛再看,却见这二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像中了招似的。 修为也往下掉了,变成了金丹。 护卫们:“?!” 谁动的手,怎么办到的? 是咒还是毒?能把这等修为的人坑了,也太恐怖了! 他们猛地想起少主三人当初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宫殿里的,再看如今这一幕,都忌惮了,恭敬道:“少主,酒。” 段惟他们只是摆个姿势,其他的别人自会脑补。 他按照逻辑和人设,觉得下一步该进正题了,便懒散道:“不必,事办成了,我们不喝了。” 斐墨轻佻一笑,伸手搂住身边的人:“嗯,该回了。” 左丘律的脸上升起恼怒,但又强行忍下了。 护卫们看在眼里,暗道果然正受制于人,越发忌惮。 只是两个筑基和一个金丹啊,怎么比他们都像魔?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诡秘莫测的手段,真瘆人! 段惟很满意他们的态度,架起师兄,愉悦地回房。 左丘律也被拖了起来,脸上的恼怒更盛。 斐墨刚想感慨这演技还挺自然的,就见他看了看前面的段惟和朗旭,顿时明白是真情流露。 但没办法,计谋成功,下一步就是享受成果,这行为符合逻辑。 左丘律分开前最后扫了一眼朗旭,觉得这混账在古境里应该心里有数,磨着牙走了。 朗旭全程闭着眼,被段惟扶进了少主寝宫。 房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上。 他直起身,放在段惟肩上的手立即下移,搂着腰把人带进怀里,同时布下了结界。 段惟回抱住他,正想接个吻,身体便骤然腾空了。 朗旭抱起他走向大床,将人放在上面,垂眼看着他,笑道:“少主可要我侍寝?” 段惟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亲上他的嘴角:“要。” 朗旭眸色一暗,吻住了他。 清洁术自指尖涌出,外衫脱掉扔在了一旁。 段惟的呼吸迅速凌乱,等被放开时,暗红的眸子都蒙了一层雾。 朗旭的腿被连蹭了好几下,察觉到他的难耐,喉结滚动。 虽然这数月以来他每次回沽望城,二人都会独处和亲吻,但在左丘家的眼皮底下未做太逾矩的事,他住的也都是客房。 这还是自段惟回家后,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可这里是古境,还是在魔族的地界……他压了压心头上过重的欲念,在旁边躺下,将人捞过来抱好。 段惟也知道在古境里不合适,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冷静,呼出的热气一团接一团。 朗旭轻抚着他的背,缓了一会儿见他没退热,哑声问:“还难受?” 段惟诚实地“嗯”了声,连脖子都透着红。 他很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本来不打算用清心诀,想要自己平息,但这具身体在管理局里就停止了生长,还很年轻,根本禁不住撩拔。 朗旭的腿又被蹭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拉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伸手扯开他的腰带,探了进去。 段惟正想放弃地用清心诀,瞬间整个脊背都是一麻,下意识蜷缩,带了些颤音:“师兄……” 朗旭凑到他的耳边问:“给摸吗?” 段惟乖乖点头。 朗旭低声道:“方才在殿上是怎么喊的我,再喊一声。” 段惟道:“……昭野。” 朗旭重新吻住了他:“乖。” 段惟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他的手上,意识逐渐模糊,片刻后身体一僵,紧接着卸了力,一下瘫在他的怀里。 朗旭又弹出一个清洁术,抱着他让他缓神。 段惟涣散的瞳孔半天才重聚,想要礼尚往来,却被拦住了。 朗旭的眸色极深,但没有放纵,在他额头轻轻一吻:“下次。” 段惟知晓是时机不对,依赖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师兄,喜欢你。” 朗旭动了清心诀。 为避免自己再动念,他主动说起了这次的古境。 他们在城里打探过消息,最近来了不少正道的修士,皆与魔气有关。 段惟抬头:“魔气?” 朗旭道:“嗯,他们是来探查魔气的,据说这魔气与以往的不同。” 段惟道:“难道和之前围攻过我的魔气一样?” 朗旭道:“不确定,等遇上就知道了。” 段惟应了声,心想也不知这魔气是属于古境的关卡设定,还是像上次那样能自行活动。若是后者,他很可能又会被盯上。 朗旭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这数月里,他们已摸清了段惟的天赋,是净化的类型。 不只是魔气,还有诅咒、毒瘴、丹毒和结界,基本都是一碰就消。 不过他们都认为等他的修为再高些,还能净化杂灵根,甚至不会只局限于这些有形之物,还有修士的“业障”——这两件事若传开,会比渡劫场更让人疯狂。 好在目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且还得等他的境界升高才行,不用太过担心。 朗旭摸了摸他的脸,嘱咐道:“以防万一,在这里不准动天赋法术。” 段惟不由得瞥了眼这只手。 朗旭看得好笑:“弄干净了。” 段惟也知道清洁术很管用,但还是躲了躲。 朗旭越发好笑,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第177章 这古境没封灵力,段惟原还想着打坐修炼。 但亲热一番后,他没舍得从师兄的怀里起身,便又靠近了些,闻着熟悉的淡香,沉沉睡去。 转天一早,众人在大殿会合。 朗旭如昨日那般温雅,但能看出心情不太好。 左丘律表情沉默,范清李大概是认命了,又恢复了初见时的谄媚。 几位护卫默默打量,在脑中做着各种猜测,内心同情。 瞧着都是天骄的模样,在人族那边怕是很招人喜欢,可惜落在了这三个魔头的手里。 不过两族的关系很一般,他们的同情就只有这一点点,恭敬地上前对少主行礼,说是今早收了不少拜帖,还有人送来了礼。 段惟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身份昨天过了明路,愉悦道:“把礼都搬上来,让我美人挑些喜欢的。” 护卫们欲言又止。 段惟挑眉:“怎么?” 护卫们道:“各家送来的都是美人。” 段惟:“?” 朗旭:“……” 其余人:“……” 护卫们试探道:“可要让他们上来给少主看看?” 段惟问:“有我好看吗?” 护卫们看着他这张脸,齐齐摇头。 段惟怒道:“那就都退回去,长得还没我好看,我收下到底算是谁嫖谁!” 范清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没有笑出声。 朗旭等人也有些想笑。 护卫们则都觉得有道理,听令往外走。 段惟及时补充了一句:“告诉他们,要送就送点有用的!” 护卫们道声“是”,去干活了。 段惟没忘得给度景渊看看人。 但“少主带着男宠去见魔尊”这事有点不合理,便暂时先等了等。 一直等到中午,他听说魔尊在花园里赏景,清楚这是机会,拉着师兄他们过去了。 度景渊又在养鸟。 他摘了几朵花放在桌上,教鸟崽辨认。 这时一抬头,他见到了远处走来的一行人,目光在三个生面孔上转了一圈,看出都不简单。 朗旭几人也看见了魔尊,在心里判断着对方的深浅。 双方很快在凉亭碰面,几乎同时出声—— 段惟打招呼:“叔,巧啊!” 鸟崽激动:“啾啾啾!” 段惟闻声低头,夸道:“今日也可爱极了!” 鸟崽翅膀一张:“啾!” 段惟想也不想道:“好!锋芒逼人,傲视群雄!” 鸟崽道:“啾啾啾!” 它太高兴,便伸爪子把桌上的几朵花推到了他面前,想送他。 度景渊:“……?” 段惟察觉他叔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隐约透着点寒意,眨眨眼反应一下,问道:“这花真好看,谁给你摘的?” 鸟崽的头向后示意,结果脖子太短,半身都挪了过去:“啾!” 段惟道:“原来是我叔呀,那他送你的花,你给我了,这好吗?” 鸟崽想了想,发现是不太好,于是又全扒拉了回来。 度景渊勉强满意,把它抱进怀里摸了摸,似笑非笑地问:“这就是你昨日说的人?” 第112章 花园周围没别人。 段惟诚实地点点头,为他介绍了一遍身后的人。 朗旭他们也没再装男宠,客套地对魔尊问了声好。 度景渊问:“几位瞧着眼生,不知师承何处?” 朗旭端着往日里那副可靠的天骄模样,一本正经地回道:“家师名号渡辰,是个散修,不爱与人打交道,魔尊怕是没听说过。” 度景渊确实没听过,怀疑他是胡诌的,又问:“那你们来魔界所为何事?” 朗旭道:“偶然听闻正道宗门的一些人来了魔界,不知是否有事,便跟过来看看。” 度景渊哼笑一声,暗道还挺谨慎,不仅把自己放在了旁观的位置上,还能试探一下他对此事的态度。 他的语气不变:“是吗?” 段惟坐在他对面,一脸天真无害地接话:“叔啊,我听说来的人好像还不少,不会对咱们不利吧?” 度景渊道:“要不你去问问?” 段惟毫无心机:“行,若有什么不对劲,我马上回来告诉你。” 他说着拿出几张拜帖和请柬推过去:“这是今早送来的,您看看里面可有需要我应酬的局?” 度景渊扫了一眼,说道:“都差不多,随你喜欢。” 段惟“哦”了声,明白应该没什么太重要的饭局。 想想也是,他才刚回来,各方势力估计还在观望中。 就算有几个背后站着某股势力,对他别有目的,恐怕暂时也是试探居多。 拜帖和请柬做得很精致,鸟崽觉得新鲜,啾啾叫着想要凑近。 度景渊便把它重新放回到桌上,看着它伸爪子扒拉它们,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背。 段惟好奇道:“叔,它有名字吗?” 度景渊道:“有,绥晏。” 鸟崽听见他喊自己,抬头:“啾?” 度景渊笑道:“没事,玩你的。” 鸟崽便开心地接着玩请柬。 段惟看了两眼:“这是什么鸟?” 度景渊道:“谁知道呢,碰巧捡的。” 段惟不太信。 但度景渊见完了人,已不想搭理他们了,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段惟便把请柬留给鸟崽玩,带着师兄他们离开花园,路上问:“师兄,你认识那只鸟吗?” 朗旭摇头:“未曾见过。” 段惟转向二哥和范清李,见他们也不知道,决定抽空问问魔界的人。 他回到住处叫来护卫,浩浩荡荡地又去了外面。 斐墨和傅星宇自然跟着他,还不忘带上了掳来的男宠。 段惟也带着师兄,握着他的手腕不放。 一行人太招摇,很快“少主上街”的消息又一次传开了。 有些人昨天就在茶楼,还以为那两个人会被高阶修士收拾,结果却是高阶修士被制住了,不禁惊讶,猜测可能是宫殿的人帮的忙。 果然跟对主子就是能吃香喝辣啊,魔族一众内心感慨,望着他们走近了,不敢招惹,都让了路。 正道宗门的人则看得义愤填膺,深感魔头不是东西。 魔界主城繁华又热闹,能玩乐的地方很多。 段惟在众目睽睽下拉着师兄去了珍宝阁,想要为美人一掷千金。 朗旭看着这副纨绔的做派,有些稀罕,面上平静地拒绝,表示没有喜欢的。 段惟道:“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朗旭道:“我想让少主放我走。” 段惟怒道:“你休想!” 朗旭并未失望,只是沉默不语地站着,通身温雅贵气,直让人赏心悦目。 段惟生不起气了,上前温声细语地哄他,带着他换了个地方。 魔族群众“啧啧”了几声,暗道那人一看就出身不凡,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正道的修士更气了,要不是理智尚存,简直想去捅那魔头一剑。 殷邃和尤琬等几位小队成员也在人群里站着,看得眼角微微抽搐,跟了上去。 段惟经护卫的介绍,选了家最有名的酒楼。 掌柜一看是少主来了,赶紧迎过去,恭敬地把他们请上了雅间。 段惟坐下示意美人点菜,吩咐护卫去外面守着。 殷邃几人也要了雅间,耐心观望了片刻,估摸段惟那里的菜已上齐,应该没什么闲杂人等再进去了,便拿出了传讯法器。 见朗旭在那边接通,殷邃便说起了进展。 只过了一个晚上,新增的情报不多。 封云天和虞月桐想知道这古境有多大,昨晚分组去各个方向探过。但在魔族的地界上,人族的修士很多地方都不能去,他们没能探完。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这古境不算小。 留守在城内的人也没闲着,与人族和魔族都聊过。 魔族也知道那股魔气,但态度基本都是魔族的事不劳人族操心,问不出有用的东西。 “我感觉他们其实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殷邃道,“另外人族修士说有三个天骄即将抵达魔界,封云天让我告诉你一声,分别是云隐宗姜玄微,太琴宗钟叶蝉,两仪剑阁青谷。” 朗旭的神色微顿,左丘律和范清李同时抬起了头。 段惟看得不解,等师兄断开传讯,问道:“这三个人怎么了?” 朗旭收起传讯法器,为他解释了一遍。 修真界有过一次灵气衰竭,很多东西都失传了,无数宗门与天骄也淹没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直到灵气繁盛古境频发,才得以窥探一角。 那些古境包括几个上万年前的宗门废墟,人们有幸在里面找到了些残缺的手札。 云隐宗、太琴宗和两仪剑阁,这三个宗门都在手札上有过记载,似乎是很有名的大宗门。 第178章 姜玄微几人的名字他们也曾见过,据说是宗门天骄。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所以这里很可能是过去发生过的某段历史?” 朗旭点头。 段惟发散思维,心想若那些人想探查的魔气恰好和盯上他的那股一样,他们搞不好能在这个古境里摸清它的来历。 理清这点,他便想会会那些正道修士了。 于是在酒楼里用完饭,他就带着师兄回到了街上,打算找正道的修士聊聊天。 谁知运气极好,他都还没挑中合适的人选,就听说那三位天骄到了。 他便向路人打听了几句,带着人过去了。 围观群众顿时轰动,少主难不成还想把那三个天骄也收了? 几位护卫也有所怀疑,都吓了一跳。 昨日收的三位虽说瞧着气度不凡,挺像天骄的,但好在他们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想来能惹。可今日的天骄都是大宗门的宝贝疙瘩,是万万不能染指啊,否则一个弄不好,两族都得打起来。 他们连忙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道:“少主,这几位是真的不能收。” 段惟道:“我知道,我就是想请他们去喝个茶。” 几位护卫默默看着他,心想你觉得我们信吗? 段惟不理会他们的眼神,不多时就找到了那三位天骄。 姜玄微等人皆已知晓魔族少主回归了,且昨晚还当街掳了三名修士。 此时发现一群人朝他们走来,耳边听着几声恭敬的“少主”,他们便看了一眼为首的少年,接着又看了看那三名修士,心里都有几分意外。 因为无论是这绝色的少年还是那几位修士,看上去都不太像简单人物,为何他们此前从未见过? 段惟问:“你们便是大宗门的天骄?” 姜玄微三人在人家的地界上没有撕破脸,客套地问了声好。 段惟和气道:“来者是客,我请你们喝杯茶吧。” 姜玄微拒绝了。 段惟很失望:“堂堂天之骄子,自诩正义,知道魔族掳了你们正道的人,对方还送上门来了,都不管管的?” 姜玄微三人:“?” 围观群众:“???” 啊?这对吗? 段惟开始道德绑架:“今日你们只要和我喝杯茶,我就放人。这么多人看着呢,做不得假,你们敢吗?” 姜玄微三人不知他的目的,怀疑有诈,一时没有开口。 段惟惊讶:“哇,话说到这份上了都不敢啊?” 钟叶蝉“呵”了声:“有何不敢的,走。” 段惟赞道:“痛快,请。” 他率先转身,就近挑了家茶楼。 护卫们一路跟至雅间,听见少主轰他们出去,表情都是一变。 昨晚就是这样,他们一出门,这三个魔头就下阴手了,这果然是想把人家收了吧! 段惟道:“走啊,愣着干什么?” 护卫们不吭声,有些想把这祸害打晕了扛走。 段惟知道他们的顾虑,说道:“放心,真的就是喝喝茶,你们看他们有我好看吗?” 护卫们往那三人的脸上一瞅,深以为然,当即整齐地退出去,为他们关上了门。 姜玄微三人:“……” 总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们收回目光看向这位莫名其妙的魔族少主,静等他的来意。 段惟端着茶杯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们来魔界是为了探查魔气?” 姜玄微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少主何出此问?” 段惟道:“偶然得知,这可是真的?” 姜玄微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段惟坦诚道:“若是真的,你们就跟我说说呗?我从小流落在人界,对人族颇有些好感,能帮我就帮一把。” 姜玄微等人一起沉默地看着他,对人族有好感,所以就掳了三个人? 段惟一脸认真地回望。 姜玄微等人看不出他的深浅,不会轻信他,谨慎地想了几句说辞应付他。 段惟并不在意。 这天骄还能有魔尊了解的多吗? 他只是想做个样子,让人们都知道他与正道的谈过,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回去找他叔问话了。 他嘴上应着“哦,是吗,这样啊”,手里给他师兄剥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朗旭垂眼看着面前的碟子,没动。 段惟道:“你不吃,我就亲自喂你。” 朗旭有些遗憾,这才拿了起来。 段惟满意地问:“好吃不?” 朗旭平静地“嗯”了声。 左丘律暗暗翻白眼,范清李看得津津有味,剥完几颗瓜子,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段惟重新看向对面的人:“说完啦?” 姜玄微点头。 段惟慢慢喝完一杯茶,起身道:“那我没有要问的了,今日就到这里。” 钟叶蝉提醒:“记得放人。” 段惟道:“那当然了,我一向说话算话,但我可没说放几个。” 他说着一指范清李:“你跟他们走。” 范清李早已料到会这样,可手里的瓜子还是掉了。 他试图挽救,哀怨道:“爷,我的修为还未恢复啊,跟他们走了也没用。” 段惟随手塞给他一颗丹药。 范清李接过来吃下,认命地到了那三位天骄的面前,感激道:“谢谢啊。” 姜玄微三人:“……” 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想回来似的? 他们看着魔族少主往那修士的手腕上一握,浩浩荡荡地带着人下了楼,全都一头雾水。 今日突然找上来就只是喝个茶随口问问,没别的深意? 钟叶蝉看向同伴:“如何?” 姜玄微回想整个过程,摇头道:“我看不透他。” 那少年乍一看心思单纯,但能做出当街抢人的事。找上他们时像打着某种算盘,结果却真的只喝了杯茶,让人琢磨不透。 段惟才不会理会别人在想什么。 他出了茶楼直奔宫殿,吩咐护卫送师兄他们回去,然后迫不及待地就去找魔尊了。 得到通传后,他迈进书房一站,凝重道:“叔,我在城里见到了大宗门的天骄,从他们嘴里问出了来意。他们说是为了魔气来的,据说这魔气和寻常的魔气不同,很是可怕。” 他真情实感地担忧:“叔,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咱们魔界不会快完了吧?” 第113章 度景渊正在看公文。 他没有坐在桌前,而是懒洋洋地靠在躺椅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怎么知道,我才刚当上魔尊。” 段惟道:“可你好歹在魔界待了那么多年啊。” 他沉痛地推心置腹:“叔,我知道咱俩认识的时日短,你许是不信我,但我现在是魔族少主,也有一颗为魔界分忧的心啊!” 度景渊点头赞道:“挺好。” 段惟试探地问:“所以?” 度景渊放下公文看他:“你先告诉我那块魔尊令是从何处得来的。” 段惟道:“没骗你,真是偶然所得。当时我正和朋友闲聊,突然看见了那块令牌,它一下子就把我们拉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伸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我可以发心魔誓。” 度景渊道:“你发。” 段惟说的是实话,发得毫无压力。 他发完了道:“你看,我真是被无辜卷过来的。不过我这人相信缘分,既然有幸来魔界认识叔,我自然希望能帮上忙。”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和绥晏也挺有缘的,便是为了它,我也不能让叔有事啊!” 度景渊心想你还挺精的,说道:“收了那么多请柬,你随意挑个饭局,找个愿意巴结你的魔族,一样能问出来。” 段惟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们哪有您可靠啊?再说我去问他们,这显得咱俩怪生分的。” 度景渊斜他一眼,终于给了句:“你可问出了那股魔气有何不同?” 段惟道:“没。” 度景渊道:“寻常的魔气对魔族的修炼大有益处,人族修士接触的时日一长,也不过是易被迷惑心智而已。” 他说着一抬手,桌上的一份公文就飞到了对方的面前。 段惟接过来打开,快速从头看到了尾。 上面写的是几个案例,有人也有魔。 有魔族吸收了那股魔气,瞬间实力大涨,一跃成为了高手。 但好景不长,随着融合完成,他在一次打斗中身体直接化成了一滩水,神魂也被魔气吞噬了。 而人族的中招后则会在意识还在时主动说想去魔界,之后就消失了。 段惟看着上面说吸收魔气的人或魔都只有高阶才能觉出不对劲,不由得想到了问剑大会上的青衣人,当时窥虚都没能探出问题,得炼虚来才行。 他越发觉得可能真是同一股魔气,问道:“叔,这股魔气从哪来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第179章 度景渊道:“我也想知道。” 段惟打量他,见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真假,继续问:“那有法子对付它吗?” 度景渊道:“这无需你操心。” 段惟面露怀疑,总感觉他叔也没什么好主意,否则这魔气也不至于万年后来祸害他了。 度景渊无视他的表情,重新拿起了公文。 段惟见状知道他又不陪聊了,识趣地告退。 回到住处时,斐墨和左丘律正在下棋,傅星宇则在炼丹,不见朗旭。 段惟知道师兄是有意独处,见护卫少了几个,想到分别前维持着人设吩咐过他们看好他,便去了寝宫,发现少的那几个果然就在这里守着。 他于是问道:“人没跑吧?” 护卫们信誓旦旦:“少主放心,看得牢牢的,就在屋里。” 段惟满意道:“很好,下次若有人送礼,我让你们也挑点。” 护卫们听得激动,觉得能去暗示一下那些人多送点好东西了。 段惟越过他们进屋,见师兄正在桌前看书,气质很温润,一如既往的好看,便有些心痒,关门走了过去。 “不错,还算老实,”他捏起对方的下巴,拇指在脸颊摩挲了一下,教育道,“就踏踏实实地跟着我,听话些,别总惹我不高兴,也好少受点罪。” 朗旭挣开他,忍笑陪他玩,不卑不亢地温声道:“在下已心许他人,此生不悔,少主何必强求?” 段惟“呵”了声,再次捏住他的下巴,凑近用病娇的语气道:“那你恨我吧,越恨越好,只要你的情绪还在我身上,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我。” 朗旭忍俊不禁,不知这是从哪学的,指尖弹出一道结界,伸手把人捞过来放在了腿上。 段惟搂着他的脖子,埋进他怀里。 朗旭捏了捏他的后颈:“问完了?” 段惟应声,把魔气的事说了一遍。 朗旭也已猜到许是与盯上段惟的那股魔气一样,闻言眸色微沉。 段惟抬头道:“但他没说从哪来的,是什么东西。” 朗旭道:“无妨,我们查。” 这事度景渊不说,他们或许能从那几位长老的身上入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段惟时不时就会去街上招摇过市,还选了几个饭局参加。 魔界共五位长老,里面有度景渊的人,也有老魔尊的旧部。 段惟原以为那些旧部会想办法接触他,结果一晃五天过去了,没人联系他。 饭局上倒是有人试探他,但也只是言语间的试探,其他的就没了。 好在也不是没有收获。 魔界一些人见他和度景渊处得还行,便想讨好他,他得以从某个贵族那里问出了魔气的来处。 据说魔界有片万古林,里面全是些凶狠残暴的魔兽,魔气就是从那里来的。 贵族解释道:“万古林的魔气本就驳杂,魔兽厮杀的血腥气又重。老魔尊在时,犯大错的人都会流放至万古林,他们死前定会不甘和怨恨,长此以往也就生出了这种魔气。” 段惟不信形成的原因是这个:“真的?” 贵族道:“是人们猜的,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吧。” 段惟道:“没说要怎么处理?” 贵族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少主放心,那里的结界又加固了,以后定会没事的。” 段惟看他神色淡定,完全没当一回事,估摸魔界能如此歌舞升平,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二人闲聊片刻,段惟便凑到师兄的身边,找机会又演了出强取豪夺的戏。 最近他时而就会演一场,导致主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对朗旭一腔深情,更知道朗旭是被强迫的。 魔界若有人想对少主不利,收买朗旭是最好的选择。 朗旭也会有意独处,为的就是短日内把潜藏的危险钓出来,好尽快解决掉,以免后面出现变故。 这天二人从街上回来,便在半路分开了。 段惟带着买来的小玩意去孝敬他叔,朗旭则回到住处,先是把捎带的吃食拿给斐墨和左丘律他们,接着去了花园里赏景。 这小花园是少主宫殿里的,地方不大。护卫们没有贴身盯着,而是守在了门口,用少主的话说就是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 朗旭刚走没几步,就察觉到了有人。 他假装不知道,随意走了一圈,这才在假山后见到了一位宫人。 宫人布了结界,直言道:“公子可想离开这里?” 朗旭没有高兴或迫不及待,而是平静问:“条件?” 宫人近距离看着他,心想那小子的眼光是好,说道:“很简单,你只需帮我主子办件事,我主子就会救你出去。” 朗旭道:“你主子是谁?” 宫人道:“公子无需知道,总归能护送公子离开魔界便是了。” 朗旭不为所动:“就全靠你一张嘴说,我为何信你,你莫不是少主故意派来诓我的?” 宫人道:“我自然不是。” 朗旭道:“那你先说你主子是谁。” 宫人加重语气:“我说了不便告知,公子难道不想走了?” 朗旭神色自若:“这点不劳你们费心,我自会想办法。你们若无诚意,就找别人吧。” 他说着转身走人,迈出两步吩咐道:“把结界打开。” 宫人:“……” 竟当真一点都不急的? 他只好道:“公子且慢,我告诉你便是。” 朗旭心中微动。 布下的结界能瞒过护卫,还能自己做这种主,不是个简单传话的。 他回头看了过去。 宫人道:“我主子乃魔界的尹长老,这下公子该放心了吧?” 朗旭不置可否,问道:“想要我做何事?” 宫人道:“很容易,我们需要公子探探那块魔尊令是否还在少主的身上。若是还在,便用假的换出来。” 朗旭道:“得容我想想。” 宫人没意见,只让他尽快决定,否则他们就找别人了。 朗旭见结界开了,便回到了寝宫,等段惟回来就把这事告诉了他。 段惟这些天被人试探,其中就有问魔尊令的。 他也打听过那几位长老的事,尹长老就是老魔尊的旧部。若非尹家带头归顺了度景渊,且家族势力庞大,度景渊早就拿他们开刀了。 他想到度景渊似乎也有些在意那块魔尊令,准备拿这事去问问对方。 但立刻跑去那边会令人起疑,他便等了两天,这才又拎着东西过去,态度与寻常一样,“叔,我来了!” 度景渊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鸟崽顿时激动,啾啾叫着往他手里看,因为他每次来都给它带好玩的。 段惟把东西递给它玩,连夸了它好几句,在对面坐下了。 度景渊看在鸟崽高兴的份上,忍下了他。 段惟拿着自制逗猫棒逗鸟,主动交代了来意,不解地问:“尹长老要魔尊令干什么?” 度景渊似笑非笑道:“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段惟叹气:“我倒是想,可我见不到人啊。” 他认真探讨:“叔,你说是他们太谨慎了,还是看出我是个假的,不愿意搭理我?” 度景渊拿出那块魔尊令看了看,问道:“你可知老魔尊是何时说的他有个儿子?” 段惟摇头。 度景渊道:“是亲自去探完那股魔气之后。”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这话的信息量:“你是觉得他其实没儿子?” 度景渊道:“我只是怀疑,但没证据,这魔尊令也确实流落在了外面。” 段惟出主意:“要不我挑个他们接头的时候去抓奸,直接打上尹家,看看他对我的态度?” 鸟崽听到了不懂的“抓奸”,抬头看他:“啾?” 度景渊摸了摸它,给了段惟一个警告的眼神。 段惟连忙哄了哄鸟崽,把它哄得忘了这事,接着问:“你觉得怎么样?” 度景渊道:“他们何时接头?” 段惟道:“不清楚,或许今日会,但没关系,机会都是创造的嘛。” 同一时间,朗旭在小花园里又见到了那个宫人。 宫人道:“公子考虑得如何?” 朗旭提出疑问:“我这几日打听过,尹长老是老魔尊的旧部,据说二人的关系亲厚,少主又是老魔尊的独子,我凭什么相信长老会救我出去?” 宫人冷呵了一声:“这点公子可以放心,老魔尊根本没儿子,度景渊也知道那是个假货,可能是想算计我们,可惜我们不上当。” 朗旭道:“当真?” 宫人道:“千真万确,公子只要把真的令牌换出来,我主子就会当众拆穿那假货的身份,到时公子不仅能离开魔界,临走前还能狠狠报复他一顿。若是公子不解气,我主子甚至能让你把他带走折磨。” 朗旭依旧没露出高兴的神色,思索道:“可他既是假的,那令牌多半不在他身上。” 第180章 宫人道:“这不一定,若度景渊为了做个样子,兴许会把真的给他。” 朗旭点点头,又问:“长老想要魔尊令,这东西有何用?” 宫人眯起眼:“这不是公子该问的,你只需找到令牌便可。” 朗旭很淡定:“我只是想知道它有多重要,上面是否有什么禁制,免得被坑。” 宫人道:“没禁制,可放心拿取。” 朗旭道:“那我还有一事不明,老魔尊明明无子,为何会当众说过数次他有儿子?” 段惟这个时候也在问老魔尊的目的。 他说道:“那魔气不是万古林演化而来的吗?我上次宴会回来问你,你可没否认,那它如何能变成老魔尊的儿子?” 度景渊哼笑。 这小子真是逮着机会就问东问西。 段惟眨着一双单纯无害的眼:“叔?” 度景渊问:“你猜我为何杀他?” 段惟想也不想道:“定然是他昏庸无道,伤天害理。叔为了天下大义,便发兵讨伐,拯救魔界的百姓于水火之中,真是仁义!百姓有您是他们的福气!” 鸟崽听见他夸度景渊,张着翅膀附和:“啾!” 段惟道:“您看看,绥晏也是如此想的,对吧绥晏?” 鸟崽点头:“啾!” 段惟期待地看着他叔,等一个答案。 度景渊笑着摸了两下鸟崽,倒是不介意说实话。 他把玩着那块魔尊令,说道:“因为他觉得那股魔气是上古魔神的残魂,想复活魔神。” 第114章 段惟听着这个“他觉得”,再看度景渊肯告诉他,推测对方大概率不认同残魂的观点。 他一脸求知:“它若不是残魂,那叔觉得它是什么?” 度景渊道:“你不是都已知晓了,是由万古林的魔气演化而来。” 段惟充耳不闻:“老魔尊提前铺垫有个儿子,是不是发现这魔气有自己的意识,能变成人?” 度景渊道:“异想天开,魔气怎会变成人?” 段惟道:“哦,你没否认它有意识?” 度景渊道:“我那句‘异想天开’就是回答的这个。” 段惟沉默地看着他。 度景渊好整以暇地也看着他。 鸟崽察觉他们不说话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啾?” 度景渊摸了摸它,吩咐道:“没事就回吧。” 段惟坐着不动,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知道老魔尊想复活魔神的人多吗?” 度景渊道:“不多。” 段惟暗道果然,这等机密应该只有极少数的心腹知晓,政权更迭的时候再死几个,能留下的就更少了。 尹长老是一个,他们家族率先投诚,对他的“回归”也持默认的态度,就只想要块魔尊令。 若不是为了扶持傀儡上位或缅怀老魔尊,这令牌说不定有他不知道的作用。 可这块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这里原有的那块或许还在。 他问道:“叔,你们魔界有几块魔尊令?” 度景渊道:“三块。” 段惟道:“如今都在你手里?” 度景渊点头。 段惟道:“老魔尊死后你只找到两块令牌?” 度景渊道:“嗯,所以我才奇怪你这块是从哪来的,你想说什么?” 段惟道:“当初护卫一看见我就说我是他儿子,我不太清楚是不是老魔尊生前说过他给了相好一块令牌,他儿子会拿着它回来之类的话,但我是远在万里之外看见的令牌,老魔尊若真的没儿子,不太可能扔那么远吧?” 他诚恳问:“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魔界其实不止三块令牌,我遇上的不是老魔尊的那块,他那块不知落在了哪,还没找到呢?” 度景渊道:“有。” 段惟看他神色不变,估摸他也在怀疑,便放心了,好奇地问了句令牌有什么用,见他不答,这才告辞。 朗旭这时已从小花园里回来了,见他进门,暗暗给了他一个眼神。 段惟便吩咐厨房上点酒菜,把门一关,几个人坐在了桌前。 朗旭布下结界,把从宫人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左丘律几人深感水深。 斐墨不解:“那他为何要嚷嚷着自己有儿子?” 朗旭道:“宫人的说辞是他看出了度景渊的狼子野心,想防一手,我觉得不像真话。” 段惟道:“我知道原因。” 桌上的人一起看向他。 段惟给他们分享了最新的情报。 左丘律听着魔神残魂,心头发沉。 接着又想到既然双方都知晓他弟弟是假的,那他弟弟就没用了。 但毕竟还顶着少主的头衔,若一方想要发难,兴许会用“少主之死”做文章。 段惟看出他在担忧,说道:“放心吧二哥,我感觉度景渊不像过河拆桥的人。” 左丘律“嗯”了声,给他夹菜。 段惟乖乖吃完,说起了那块魔尊令。 若魔气真的是从万古林出来的,他怀疑这令牌或许在那边有某种用途。 朗旭道:“我可以试探一下。” 段惟觉得靠谱,高兴地给师兄夹菜,还不忘给二哥盛了碗汤,一副好弟弟的模样。 左丘律伸手接过来,摸摸他的头,问朗旭:“你们可定了暗号?” 朗旭道:“定了。” 左丘律道:“想何时联系?” 朗旭道:“明日。” 左丘律回想他弟弟平时表现的“深情”,感觉这么快倒也没问题,点了点头。 朗旭转天一早就挂上了暗号。 他们白日去外面玩了一圈,等他傍晚寻到机会来到小花园,便见宫人已在这里等着了。 宫人意外:“这么快?” 朗旭平静道:“这很容易。” 宫人没有起疑,问道:“令牌可拿到了?” 朗旭道:“没有,他说令牌在度景渊的手里。” 宫人心想原来只是问个话,难怪很快。 他有些失望,从度景渊那里得到令牌的难度可大多了。 朗旭不等他再开口,看着他道:“原来你们要令牌是为了魔气。” 宫人眼神微变,镇定道:“公子何出此言?” 朗旭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是真的,回道:“听别人说的。” 宫人道:“那假货说的?” 朗旭道:“不是。” 宫人也觉得度景渊不可能对假货说这事,想到他们白日出去过,思考着是从哪得到的消息,面上故作诧异:“那是何人如此胡言乱语?” 朗旭问:“听这意思,这话是假的?” 宫人道:“自然是假的了,魔尊令怎会与魔气有关呢。” 朗旭道:“可我怎么听说是要拿着去万古林?” 宫人无奈摇头:“究竟是谁这么胡言?” 朗旭看了他两眼,收回视线:“既是假的便不用放在心上了,总之令牌不在他身上,你们另想办法吧。” 宫人看他要走,快速转着心思,喊道:“公子且慢。” 朗旭停住脚看他。 宫人问:“公子帮了我们的忙,该我们履约了。” 朗旭道:“我这也算帮?” 宫人笑道:“当然算,若非公子,我们岂能知晓令牌的去处?只是没拿到令牌,没有万全的准备前,我主子不好贸然当众拆穿那个假货,还需公子先将他引到别处才行。” 朗旭假装没看出他眼中的算计:“去哪?” 宫人思索片刻道:“城外有片红木花,这时节正开,公子可说去那边赏景,到时我主子会派人处理掉护卫和假货,助公子离开魔界。” 朗旭道:“我尽力一试。” 双方在小花园分开,朗旭回去说了见面的结果。 他们显然猜对了,对方不知他掌握了多少,不愿让正道修士知道这种秘密,便想杀人灭口。 还顺便将段惟也带上了,兴许是想宰了“少主”嫁祸他人,以旧部的立场向度景渊发难。 段惟并不意外,试探就是会有风险。 即便他师兄坦白说只是在诈人,对方也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 他们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那边既然起了杀心,他们得先把对方解决掉。不过这是在古境里,他不确定npc是否能杀死,以防万一得拉上度景渊。 他说道:“去呗,我最近抽空和度景渊说一声,然后咱们就出城。” 左丘律下意识想说让度景渊找个跟弟弟和斐墨三人身量差不多的人替他们去,但转念想到度景渊才刚上位,尹家却底蕴深厚,想联系朗旭就能进来,他们留下也不安全。 他说道:“等封云天他们回来了再说。” 段惟没意见。 双方最近一有线索就会互通。 他们这边知道了正道修士来魔界除去探查魔气,还想寻找那些吸收魔气而失踪的人。 第181章 封云天那边也得知了魔气可能出自万古林,便带着人过去了,只剩殷邃他们还在留守。 万古林如今加固了结界,没法进去,封云天他们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段惟耐心等了两天,通过殷邃得知封云天一行人已在往回赶了,便决定去钓鱼。 他早已和度景渊通完了气,这天便带上护卫,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红木花在城外的一处山谷中,离得有些远。 但由于很漂亮,不少魔族都愿意来这边逛逛。 此刻他们见到少主,都看了一眼。 段惟也看着他们,不确定这里面有多少是杀手。 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拿出留影珠给他师兄录像,还让师兄在花海里走了走。 左丘律暗中瞥了眼斐墨,拒绝玩这个。 斐墨没这种爱好,他从储物器里拿出躺椅等一应物品,坐下吩咐道:“过来给爷泡茶。” 左丘律配合地去了。 附近有魔族不知是想刺杀还是想攀高枝,见傅星宇身边没人,便想毛遂自荐来陪他解闷。 傅星宇冷淡地拒绝,跟着落座。 护卫们则拿出提前备好的瓜果放在桌上,还支起了遮阳用的大伞,一副游玩的样子。 段惟拍完一圈,满意地拉着人回来坐下,给他师兄剥水果。 魔族们最近都听说过他的痴情,眼下见到这一幕,有些不禁羡慕上了。少主地位高、长得好,还一腔深情,他们若能遇上这样的就好了。 朗旭平静地顶着各色目光,拿起来吃了。 段惟看得高兴,凑近同他说话。 朗旭客套疏离地应着,暗自留意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地面突然传来一股震动。 紧接着远处有人惨叫道:“有魔兽,快跑!” 话音一落,三头巨大凶狠的魔兽冲了进来。 魔兽迅疾如电,眨眼间已踏过半个山谷。 护卫们神色微变,连忙分出几个去牵制它们,剩余的则护着少主往外撤。 一众魔族吓得不行,纷纷往这边跑,想寻求庇佑。 段惟一把抓过师兄的手腕,紧紧拉着他。 朗旭不知人群中是否有对方的人,按正常的逻辑,温声劝了句:“少主千金之躯,安危更重要,不必管我。” 段惟怒道:“胡说什么,你便是死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护卫们:“……” 围观群众:“……” 这果然是真爱。 段惟道:“再说咱们这么多人,区区三只魔兽而已,慌什么!” 围观群众觉得有道理,少主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这念头没想完,周围有几个人骤然发难,冲向了少主他们。 场面瞬间乱套。 护卫中只有少数度景渊的心腹清楚今日的计划,其余人都是猝不及防。 有些还想过若是事态严峻就带着少主赶紧撤回城,此刻心头一沉,神色凝重,明白这是有备而来,前方指不定还有什么埋伏等着他们呢。 他们若往城池的方向撤,很可能正中人家的下怀。 封云天一行人和殷邃他们会合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只见魔兽、护卫、杀手三方混战在一处,还有吓得嗷嗷乱窜的魔族,整个山谷一片嘈杂。 他们开了结界,站在高处往下看。 姜玄微三人也在队伍里。 三人这次是和封云天他们一起去的万古林,已见识过他们的天赋和实力有多强,得知他们来这边有事就跟了过来,谁知竟撞见有人行刺魔族少主。 姜玄微猜道:“你们是想趁乱救出同伴?” 封云天道:“不是。” 姜玄微先前看出他们的实力不俗,就觉得他们若想救人应该不难,这时一看他们的态度,便问道:“莫非你们的同伴是故意去的少主身边?” 钟叶蝉也正在琢磨着这事,闻言咋舌:“他也太拼了吧。” 封云天等人:“……” 没有,他挺乐意的。 姜玄微见他们不欲多说,没有再问,而是道:“那你们来这边是?” 尤琬嗑着瓜子,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对亡命鸳鸯:“先看看戏。” 姜玄微三人:“?” 范清李拿着扇子跃跃欲试,问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说我冲过去救人,能被他再收进去吗?” 姜玄微三人:“……?” 尤琬给他鼓劲:“你试试。” 殷邃提醒:“这种情况,护卫会把你也当成行刺的。” 范清李暗道也是,惋惜道:“那算了。” 说话的工夫,熟知计划的护卫便带着少主跃出山谷,向着魔尊他们等候的树林撤去。 杀手努力摆脱护卫的纠缠,紧随其后地追向他们。 魔兽没什么理智,一看许多人在往那边跑,怒吼一声也冲了过去。 封云天一行人则隐蔽身形,亦是在后面跟着。 几方最终抵达树林深处,杀手一方的援军赶到,将少主等人团团围住了。 宫人是亲自来的,因为在杀死朗旭前,他得问清楚对方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护卫们挡在少主的面前,忌惮地看着他们,喝道:“你们是受何人指使的?” 宫人嗤笑一声:“你猜呢?” 段惟估摸他叔和封云天等人都已在附近了,思考着趁着对方嚣张的时候,他得上前套点话。 结果余光一扫,他见斐墨正微微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斐墨道:“你先忙。” 段惟看出了不对:“你先说。” 斐墨便没隐瞒:“我听见了一点声音。” 傅星宇几人顿时一起看向他。 段惟满心都是有人陪他一起被坑的高兴,语气都温柔了:“是什么声音?” 斐墨盯着远处混乱的场面,辨认一番迟疑道:“好像是……魔兽的。” 段惟等人:“?” 不对吧,上次那个古境里可没有魔兽啊! 第115章 宫人最近见过少主出游的嚣张场面。 如今把人围住,他本以为能看到这假货吓得浑身发抖或嚎啕大哭,结果对方无视他去看同伴了,像是有恃无恐。 他的心头隐约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段惟几人抬头看他,对上了他起疑的目光。 于是一瞬间入戏。 段惟冷呵一声,下巴微抬,色厉内荏:“没听见吗?我兄弟能听懂魔兽说话,也能驱使它们,识相点就带着人赶紧滚,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斐墨也迅速进入状态,表情和语气都有些紧绷,故作轻松道:“没错,你们最好别逼我出手。” 傅星宇想到三人组里两个都有问题,就他一个是外来的,满脸肃然:“嗯。” 朗旭和左丘律面色平静,一副知道对面是自己人的样子,不见半点慌乱。 朗旭还轻微地对宫人摇了摇头,表示他们说的是假的。 护卫们凝重的神色则都是一滞。 若非情况不对,他们甚至想回头质问地看眼少主。 不是,这种一听就假的鬼话是怎么想到的?不能说点更靠谱的吗! 宫人无需朗旭提醒,已看出他们在装样子,嗤笑:“哦,是吗?” 段惟仍撑着面子:“这还有假?本少主可是难得好心,你最好珍惜。” 他说着上前半步,吩咐道:“不过在走之前,你们得告诉我为何要杀我。” 宫人见他还在嚣张,迫不及待地想看他求饶的模样,这时察觉怒吼声越来越远,那三只魔兽被手下引走了。 这在计划之内,因为魔兽的动静太大,还没什么理智,留下会妨碍他们。 谁知运气不错,赶得刚刚好。 段惟也注意到了,往那边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 宫人恶劣地勾起嘴角:“这下你们的魔兽似乎用不了了。” 段惟沉默。 宫人嘲讽问:“少主还有什么话可说?” 段惟没有如他所愿露出害怕的神色,而是轻蔑鄙夷地看着他,毫无畏惧地道:“你们要杀的是我,别动我家朗旭,也别动其他人!” 宫人就是随口一问,本不欲再废话,想要下令动手。 可被这么一看,他眼底的嘲讽更胜,笑出了声:“别动朗旭?你可知这次多亏了他把你引出来,我们才有下手的机会。” 段惟愤怒地瞪向师兄。 朗旭懂他的意思,配合地交代:“他们是尹长老的人。” 宫人:“?!” 护卫们:“!!!” 段惟怒道:“还有呢?” 朗旭道:“尹长老想要魔尊令……” 宫人脸色微变,打断道:“闭嘴,你不想活了!” 朗旭平静道:“是你先出卖的我。” 段惟重新看向对面,掏出传讯法器,再次嚣张:“哈,你完蛋了!你们选择当众刺杀,定是想好了嫁祸给别人,现在却被你搞砸了,你等着倒霉吧!我这就给我叔传讯,我叔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182章 宫人看着彼此相隔的人数和距离,清楚阻拦不及,一时心头狂跳,万分后悔逞口舌之快。 他本以为依这假货对朗旭的一腔痴情,得知真相后定会痛苦、发狂或是崩溃。 而朗旭被对方折辱过,也定会顺势落井下石地报复一番,没想到朗旭直接就说了实话,更没想到这假货的反应如此快。 他极力镇定地笑道:“传呗,这等小人物,你以为我会对他说实话?” 段惟又“哈”了声:“若是假的,你压根就不会说这句,只会假装阻止我,好让我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宫人:“……” 段惟感慨:“太傲慢果然会遭报应,傲慢就罢了,你还没脑子,尹长老也是没人可用了,竟会派你出来。” 他说着举了举法器:“不过本少主心善,你跪下给我们磕个头,再回答几个问题,本少主可以饶你一命。” 宫人气得五官都有些扭曲,诈道:“你以为度景渊能救你?他那边如今也是自身难保!” 段惟道:“我不信!你不跪是吧?那我现在就联系我叔。” 宫人寒声道:“那你们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段惟道:“无妨,我心爱之人算计我,我本就不想活了,能拉上你们当垫背的我可太开心了,我叔一定会让你们给我陪葬!” 宫人急急提醒:“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你觉得度景渊会为你报仇?” 段惟都还没来得及回怼,林中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明悠闲散漫,可听在宫人一众的耳里却如同惊雷:“那你觉得呢?” 所有人一起望去,见度景渊带着人慢慢走了过来。 段惟压着心里的一点遗憾,高兴地喊道:“叔,你来了!他们欺负我,我都快吓死了!” 度景渊似笑非笑,他再晚出来一会儿,这小子能把人家的老底扒了,而且多半会问到魔气上。 他扫向另一拨人。 宫人脸色发白,忌惮地后退半步。 度景渊把他之前的话还给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宫人快速转着念头,思考着补救办法。 度景渊没给他机会,直言道:“既没话说了,那便随我去见你父亲吧。” 宫人:“!” 段惟先是一怔,继而了然。 难怪会熟知机密还有那么大的话语权,原来是尹长老的儿子。 宫人心念电转。 他围剿前特意问过手下,得到的反馈是度景渊还在宫殿里,如今消息有误,他们的人定被抓了。 而他易了容,度景渊却能一下点明他的身份,说明他几次出入宫殿很可能都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那他们想换取魔尊令,度景渊搞不好也已知晓。 再加上擅自驱使魔兽和刺杀少主,度景渊绝不会放过这个清算的机会。 那至少得把父亲和尹家摘出去,换取魔尊令可以解释说想揭穿假货,他相信父亲能应付。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禀尊主,今日之事,我父亲并不知情。” 度景渊笑道:“知不知情的,不是你说了算的。” 宫人低头愧疚道:“属下是因为对朗公子一见钟情,嫉恨少主能拥有他,这才起了杀心。种种过错皆由我一念而起,愿以死向少主赔罪。” 他把这事归于私情,说到最后一句时毫不犹豫地就要自我了断。 然而度景渊的动作比他更快。 几道魔气飞射而出,当即封住了他的行动。 宫人瞳孔一缩,知道度景渊是想从他这里撬出实话好去找尹家发难。 既没有回旋的余地,那不如鱼死网破。 他霍然抬头,体内猛地涌出一股森然霸道的魔气,一下冲开了束缚。 度景渊眼神一沉:“找死。” 宫人的身上魔气翻涌。 他跃上高空,迅速吸收着这股魔气,并且还嫌不够地取出了一颗魔珠。 但刚解除上面的禁制,度景渊就到了他眼前。 千钧一发间他只来得及架起手臂,紧接着就狠狠砸向了地面。 “砰”的一声,整个地面都跟着一震。 宫人翻身而起,余光一扫,魔珠掉在了假货那边。 珠子上的禁制消失,魔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朗旭和左丘律连忙把段惟拉到身后护着,免得它察觉到段惟的特殊。 不明真相的那部分护卫正想保护少主,见状瞪了他们一眼。 出卖少主,别以为你们这样就能将功补过了,做梦去吧! 宫人也看见了这一幕,见朗旭的反应不像假的,顿时明白自己是被耍了。 终日打雁被雁啄,他心头对朗旭的恨意一瞬间都盖过了对度景渊的,愤怒地想去弄死对方,却见度景渊又到了面前,只好先想办法摆脱困局。 两个人眨眼间战在一处。 宫人虽靠着魔气提升了实力,但对上度景渊依旧有些吃力。 他喝道:“去杀了朗旭,让他给我陪葬!” 他的手下皆是死士,闻言齐齐冲向那边。 朗旭正想去研究这股魔气,一抬眼,有两个杀手已到近前,被知晓今日计划的护卫拦下了。 其余不明真相的护卫虽然觉得朗旭死有余辜,但都认为得把他留给少主收拾,便也对上了这些人。 度景渊带来的精锐亦是反应不慢。 他们一部分去解决杀手,另一部分要护着少主远离战局。 朗旭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不准备跟他们一起撤。 段惟担忧地抓住他的袖子。 朗旭安抚道:“我很快就回来。” 段惟也知机会难得,嘱咐道:“那你一定要当心啊。” 朗旭摸摸他的头:“嗯。” 护卫们:“?” 不知真相的人疑惑:都失心疯了? 知晓计划的人也是一脸懵逼,他们先前猜测朗旭是想卖魔尊一个好,好换取自由身,没想到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朗旭扔下他们往前走,半路碰见一个逃出包围圈的杀手,取出灵剑轻松砍了。 段惟一看能宰npc,这才彻底踏实。 护卫们:“???” 那股魔气并未停在原地,而是在四处乱窜。 精锐原想抓住它,却被它逃脱了。 朗旭追上去用灵力困住它,感受一番,发现果然与当初问剑大会上的一样,只是这股要更阴森、混乱和暴戾。 他正要再细探,耳边只听轰鸣阵阵。 一只魔兽撞断树木,刹那间冲到了身前。 精锐脸色一变。 也不知是那伙人收到了同伴的消息,还是方才瞧见了高空中的魔尊,竟又将魔兽引了回来。 可那魔气窜得有点远,朗旭为了追它也过去了,他们赶不及。 护卫们的心头狠狠一跳,已经能想象到他被撕碎的画面了,他们少主可怎么办啊! 宫人再次被捶进地面,扫见那边的情况,眼底升起快意。 度景渊停住脚,侧头看了一眼。 暗处的姜玄微几人全屏住了呼吸。 众目睽睽下,只见魔兽张着血盆大口,身形骤然停滞。 下一瞬,剑光划破死寂,以嘴为界,上半部分兽头直接被削了。 朗旭身影一闪,跃至上方又补了一剑,剩下的那半立即也跟着分了家。 精锐:“!” 护卫们:“!!!” 宫人:“?!” 姜玄微三人:“!” 轰隆一声,巨大的兽身斜斜栽倒,血流了满地。 朗旭动了天赋法术,魔气寻到机会一下挣脱了一半。 大概知道不好逃,它迅速四分五裂,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朗旭抬头喊道:“封云天。” 封云天自结界跃出,将它们全部锁在了半空。 虞月桐和范清李几人紧随其后出来,各困住了一股。 护卫们:“???” 度景渊已听段惟说过会叫上朋友,先前也早已察觉到附近还有一拨人,脸上并不意外。 他上前几步,看着地上的人。 宫人见朗旭不仅没事,实力还强得可怕,一时睚眦欲裂。 他连续和度景渊过招,已将魔气融合到极致,此刻见度景渊过来,刚想起身再战,就惨叫地化成了一滩黑水,接着一股魔气自他体内飞了出来。 度景渊封住它,转身去收朗旭他们那里的魔气。 杀手皆已被解决,林中只剩两只魔兽还未处理。 他把这些魔气全封上,目光在朗旭和封云天的身上转了一圈,看向姜玄微三人。 姜玄微三人客套地问了声好。 度景渊点点头,余光扫见他那便宜侄子正在往魔兽的方向挪动,看了过去。 精锐这时正在围攻魔兽。 段惟眼看胜利在望,便带着斐墨,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一棵树后。 傅星宇跟着他们,等一个结果。 第183章 左丘律则在一旁护着他们。 而尤琬原是想来和段惟叙个旧,一听斐墨的情况,当即精神了,便跟随他们也到了这里。 几个人一起看着斐墨。 斐墨道:“……怎么?” 段惟道:“听听,是什么声音?” 斐墨沉默一下,坦诚道:“刚才魔气涌出来的时候,我也听见了一点声音。” 段惟等人:“!” 尤琬上下打量他:“你有点东西啊。” 段惟问:“先前在问剑大会上听见了吗?” 斐墨道:“没有。” 段惟琢磨道:“那可能是这两股有区别,或者离得远,要么就是殷邃当时封得太及时。” 他确认地问了一遍:“究竟是魔气还是魔兽?这魔兽的声音还能听见吗?” 斐墨辨认道:“能。” 段惟问:“说的什么?” 斐墨道:“饿。” 段惟道:“就没了?” 斐墨点头。 段惟往他的肩膀一搭:“那要不试试和它沟通?” 斐墨觉得不靠谱,但被他们盯着,终究是同意了。 几个人便再次向前挪。 段惟吩咐精锐放慢一点攻势,示意斐墨开口。 斐墨尝试道:“你们……停下。” 魔兽扭头看他。 段惟几人双眼发亮,等着见证奇迹。 下一刻,魔兽发现食物,嘶吼地要冲过来。 几个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度景渊:“?” 姜玄微三人:“……?” 第116章 精锐制住了魔兽。 他们见少主没有再上前的意思,便加快攻势,想尽快解决它。 这是高阶魔兽,不仅皮糙肉厚,身法还快,极不好对付。 他们越打越是忍不住回想朗旭方才利落的两剑,有些怀疑魔生。 据说少主还对他强取豪夺来着……嗯,不愧是少主,真会玩。 段惟远离战局,停住了脚。 他不甘地提出质疑:“只有一只魔兽看你,会不会这只是智障,理解不了你的意思,而另一只离得稍远了点,没听见?” 斐墨问:“你觉得可能吗?” 尤琬插嘴:“万一呢?” 斐墨:“……” 段惟和尤琬一起认真地看着他。 斐墨扫向左丘律。 左丘律自然随弟弟高兴,对此无异议。 斐墨又扫了眼傅星宇。 傅星宇严肃回望。 斐墨决定成全他们。 片刻后,几个人又被撵跑了。 这次终于认命,老实地回去和众人会合。 段惟到了师兄的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打量几眼,确认连点皮都没破,放心了。 度景渊看了看他和斐墨,笑着问:“刚才玩什么呢?” 段惟道:“回去说。” 他看向对方手中的魔珠:“这个要怎么办?” 度景渊道:“我会处理。” 段惟有点想问人都死了,尹家的事能不能还有个后续。 但这里有外人在场,他叔肯定不会多言,便暂且按捺了。 他转向了姜玄微三人。 上次这三人救了范清李,可救完就让人走了。 这些天他偶尔会留意一下对方的动向,知道封云天等人与他们的关系平平,仅限于认识。 倒是正常,毕竟天骄不是那么好接近的,看看师兄和二哥几人就知道了,平时出门办个事或下个古境,也不太会与陌生的散修多聊。 就是不知他们这次为何也在。 他笑着打招呼:“三位好久不见呀。” 姜玄微三人的心情复杂。 初遇时,这少年嚣张跋扈,莫名其妙非要请他们喝茶。 后来双方虽未再遇上过,但他们陆续听过对方的传闻,都有些不齿。 直到今日见他极快地反制住那个尹家人,又见他和朗旭根本不存在强迫,才惊觉他之前都是在装样子。 若没记错的话,他是巡街当天抢的人,难道那时就想好了要钓鱼? 他们的心里都慎重了些,面上不动声色,对他问了声好。 双方寒暄了几句,远处的两只魔兽便先后被解决了。 林间恢复平静,度景渊示意手下扫尾,对便宜侄子道:“走吧。” 段惟难得见人这么齐,说道:“我玩一会儿再回去。” 度景渊摸不准尹家是否收到了这边的消息,嘱咐道:“回城玩。” 段惟自然听他的,先是随他进了城,这才分开。 然后他抓住师兄的手,如寻常那般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姜玄微三人看得无言。 护卫们则都木了,他们之前盯得那么牢,生怕人跑了,原来是多虑了。 有这实力,他要跑早就跑了! 城内众人已得知少主遇刺了,此时见他平安归来,都多看了几眼。 其中一人在他们路过时还往前迈了几步。 段惟下意识以为又是刺杀,扭头一看,见对方的眼底不带丝毫杀意,问道:“怎么?” 那人不太好意思,挠挠头关切地问:“少主还好吗?” 段惟自豪道:“没事,我叔及时赶到救了我。” 周围的人闻言松了口气,暗道魔尊与少主竟当真处得还不错。 段惟继续道:“我叔已经让人将那三只魔兽处理了,你们莫怕,可以随意出城了。” 众人纷纷盛赞,试探地问:“少主可知这事是谁干的?” 段惟道:“我叔会查的。” 他简单解释完,带着身后的人进了家酒楼,要了几个雅间。 小队队长和姜玄微三人进的是一个雅间。 段惟吩咐护卫去外面守着,等饭菜上齐,见师兄开了结界,便问道:“你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范清李明白他指是姜玄微他们,回道:“我们是一起去的万古林。” 姜玄微三人:“?” 就直接说? 段惟只知封云天带人去探万古林了,倒是没问都有谁。 他“哦”了声:“有发现吗?” 范清李道:“碰见了一个吸收了魔气的修士,他想往林子里冲,可惜进不去,后来也化成了一滩水,那魔气被看守的魔族封住了。” 段惟了然:“所以人族魔族的下场都一样啊。” 姜玄微忍不住问:“少主可知晓些什么?” 段惟道:“你们先说你们正道的知道多少。” 姜玄微看出他们也想查魔气,这次多说了几句。 这魔气其实去年就已到了人界,只是很少。 但陆续失踪的人一多,还是引起了正道的注意。几大宗门探查后得知它能增长修为,且不易被发现,并不是寻常的魔气,便去问了魔界。 当时的老魔尊很惊讶,说会调查清楚,结果一直到度景渊上位,正道才等来回复。 姜玄微观察对方的神色:“魔尊的说法是,这与老魔尊有关。” 段惟点头。 姜玄微见他不在意,猜测他流落在外多年,与老魔尊怕是没什么感情,这才往下说。 度景渊说已将产生魔气的地方封上了,此后外面作恶的魔气的确越来越少。 而那些失踪的修士多是散修和邪修,也都是自愿吸取的魔气,虽说落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但好歹都是人命,宗门便派他们三人前来看看。 至于其余的修士,要么是来寻失踪亲友的,要么也接了宗门的命令,要么只是自己想查。 更甚者还有动歪念的,自认为不会被魔气操控,想用它提升实力。因为先前曾有传闻说只要心志坚韧,每三日吃一颗清心丸,就能消除魔气。 段惟估摸这是老魔尊传的,为的是多坑点人,好喂养魔气。 而且姜玄微三人定是有所保留,多半是正道有些在意这魔气,想一探究竟,只是他们当着他这个少主的面不好明说,就挑了“人命”说事。 他坦言道:“我知晓的也不多,只知那魔气是从万古林出来的。我叔待我是好,但很多大事都不会对我说,我会尽力问问的。” 姜玄微颔首:“有劳少主。” 段惟张嘴就来:“应该的,正所谓站得越高,责任就越大,我身为魔族少主,更该维护好世界的和平与稳定!” 姜玄微三人:“……” 你听听你说的是魔话吗? 桌上的其余人基本都熟悉他的性子,对此见怪不怪。 朗旭忍着笑,伸手为他夹菜。 段惟见他们没有想问的了,便乖乖吃饭。 钟叶蝉看着他们二人:“你们早就认识了?” 段惟应声:“我流落在外的时候都是我师兄在照顾我。” 钟叶蝉看向朗旭:“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朗旭重复了当初应付度景渊的说辞。 姜玄微三人果然也没听说过他师父的名号,没有深究。 第184章 一顿饭吃完,三人看出这些人还有其他事想谈,便主动告辞了。 段惟他们换了座茶楼,说起了这个古境。 他们进来后,最近没有其他人再来,不知是人数到了上限,还是时间流速不同。 最初被卷进来的流木宗的弟子都安然无恙,已在城内的客栈住下了。当然小门派的人都很穷,钱是封云天他们给的。 这古境目前的种种线索都指向魔气。 破局的办法很可能也是与它有关。 段惟问:“该不会让咱们解决魔气吧?” 朗旭道:“不一定。” 段惟看向师兄。 朗旭便耐心为他解惑。 像这种涉及过去的古境,一种是境主的执念大,不断重复生前的事,破除对方的执念方可离开。 一种是机缘巧合残留的画面,没什么意义,环境也杂乱,总是变幻莫测,眼下这个显然不是。 还有一种是特意留的,为了给后人看。若是这种情况,他们看完就能出去了,倒不用费心琢磨如何破局。 段惟感觉很像最后一种,问道:“你们今日抓了魔气,探过了吗?” 朗旭道:“探过了。” 左丘律问:“如何?” 朗旭知道他想问什么,说道:“是一样的。” 左丘律心头发沉,这股疑似神魔残魂的魔气上万年都没消,也不知如何能彻底消灭。 段惟给二哥递了块水果,接着问:“你觉得是魔神的残魂吗?” 朗旭摇头表示不确定。 他并未察觉到魂力,但这可能是因为那只是分出去专门吞噬别人神魂的魔气,不是主源。 倒是能感受到这股魔气里充满了暴戾,想来主源要更浓。 其余几个各困住一股魔气的人也探完了,知晓主源定不好对付,都有些沉默。 封云天灌了一杯茶,说道:“管它是不是魔神残魂,敢作恶,摁死就是。” 段惟夸道:“封师兄真霸气!” 封云天对他一笑,明白他既是左丘家的幼子,那魔气八成是盯上了他,便告诉他不必担心。 段惟点头。 一行人在茶楼聊完,段惟他们就打算回去了。 范清李试图加入他们,被傅星宇拒绝了。 段惟几人都没劝,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商量。 于是回到住处把门一关,他们就研究起了斐墨。 段惟问:“魔气是什么声音?” 斐墨回忆道:“很杂乱,听不出具体说的是什么。” 段惟猜测:“难道是它吞了些别人的神魂,所以才嘈杂?” 斐墨不清楚,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听见这些东西。 段惟思考道:“那……要不要问问度景渊?” 他们若想尽快弄清斐墨是怎么回事,得做些实验。 可无论是接触魔气还是魔兽,都瞒不过度景渊的眼睛。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段惟多少熟悉了度景渊的性子,知晓他们若是选择坦诚相告,即便斐墨真的有些问题,度景渊应该也不会把他怎么样,除非他是魔神。 但若真是如此,上面何必把他派过来呢,这不自相矛盾吗? 段惟问:“你觉得怎样?” 斐墨想想自己这运气,决定让傅星宇抽签。 傅星宇沉默。 段惟暗道主意不错,快速做了签,示意他抽。 傅星宇默然看了看他们,严肃地抽了一根。 几人一看是个好签,便等到度景渊得了空闲,找了过去。 度景渊正在花园里养鸟。 正值傍晚,夕阳迤逦地在天际铺开。 一人一鸟面前的花簇同样是火红的一片。 “这是红木花,只在魔界生长,”度景渊对鸟崽道,“人族那边有和它长得很像的花,只是颜色不同,名叫流木。等你长大能化形了,我带你去看看。” 鸟崽很高兴:“啾!” 度景渊给它摘了一朵,余光一扫,见他的便宜侄子带着人过来了。 段惟打招呼:“叔,绥晏!” 鸟崽率先回应:“啾!” 段惟道:“绥晏今日也特别霸气!” 鸟崽开心地扑腾:“啾啾啾!” 度景渊摸了摸它,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大侄子:“来干什么?” 段惟拉过斐墨,瞒下了魔气的事:“叔,我朋友今日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撞到头了,总觉得能听懂魔兽的话,我们之前在林子就是在试试他能不能和魔兽对话,发现不行,您给看看是什么情况呗?” 度景渊扫了眼斐墨,把花放在鸟崽的身上,空出一只手对他摊开。 斐墨上前半步,把手腕放了上去。 度景渊细细探完,看向面前的斐墨。 段惟几人也一起看着他,朗旭和左丘律都做好了一有不对就带着他们撤的准备。 斐墨离得最近,镇定地同他对视,等着他的结论。 度景渊松开手,神色仍是往日里的散漫:“没什么不对。” 段惟道:“啊?那他好好的为何能听见魔兽说话?” 度景渊道:“我怎么知道,兴许是吃坏了东西。” 他从鸟崽的头上取过花,抱着它进了凉亭。 段惟还得问尹家的事,便跟了进去。 斐墨他们自然没有先走,同样过去了。 度景渊把鸟崽放在桌上,让它玩花。 段惟在他对面坐下,问起了尹家的后续。 度景渊哼笑:“他们在林中把消息传了回去,尹长老得知不孝子犯下的事,愤怒又愧疚,想亲自来向你赔罪。” 段惟暗道一声老狐狸,想了想:“既然是赔罪,肯定会送些赔礼,那不如我自己去他家的库房里挑呗?叔,你可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 度景渊笑了声:“行,就这么办。” 段惟得到首肯,决定让尹长老大出血。 他打量一下,见他叔的心情还行,试探道:“叔,我朋友说那魔气可凶了,定害了不少人吧?” 度景渊“嗯”了声。 段惟看他应了,便端着天真无邪的表情,再次试探:“你说它害了那么多人是想干什么呀?” 度景渊看着他。 段惟解释道:“我身为魔族少主,这不是有些担心嘛?” 他一脸的懂事:“您要是不方便说,我可以先让他们回去,主要是大家都见过了魔气,算是自己人了……” 度景渊打断:“去让人上壶茶。” 段惟:“!” 你竟然肯说了吗? 他立刻道:“好,我这就去!” 第117章 段惟的动作很快,不仅让人上了茶,还要了些瓜果茶点。 石桌不算大,只有四个石凳。 但都坐满会显得有些拥挤,朗旭他们便没过去。 好在栏杆处也有位置,他们于是或站或坐地围在了附近。 度景渊见鸟崽盯上了一盘灵果,便给这些人分了分,最终只剩了两颗果子。 他把盘子拖到鸟崽的面前,又往里放了点干果,示意它自己吃。 鸟崽很开心,伸爪子挪了挪盘子。 段惟听见了清脆的铃声,仔细一看,发现它的腿上多了个铃铛,瞧着像法器。 最近他向魔族打听过它的品种,可惜无人能准确地说出来,都道还是幼鸟,不好辨认。 还有个纨绔喝高了,脑子离家出走,大着舌头说怀疑是度景渊在外面和鸟族生的,结果却惨遭抛弃,只好自己抱着蛋回来孵。 当时这话说完,全场死寂,然后家主——也就是对方的父亲——从其他桌上赶来,把人拎到了院子里。 那天他们全听到了纨绔被抽的惨叫声。 段惟趁着他叔今日的心情还行,又问了句:“叔,你看出它是什么鸟了吗?” 度景渊道:“没有。” 段惟不太信,但识趣地没有再提,而是为他倒了杯茶,期待地等待答案。 度景渊端起来喝了一口,扫见他的目光,问道:“怎么?” 段惟一脸乖巧:“等您说说这个魔气的事。” 度景渊扬眉:“我何时说了会告诉你?” 段惟睁着一双单纯无害的眼:“您让我上茶,不就是想详谈的意思吗?” 度景渊勾起嘴角:“我只是想喝茶。”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不乐意了,转向鸟崽:“绥晏,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鸟崽从盘子里抬头,吃了一嘴的果汁,肯定道:“啾!” 段惟控诉:“我叔欺负我!” 鸟崽看了看他,转向度景渊:“啾?” 度景渊把它的嘴弄干净,摸了摸它:“吃你的。” 鸟崽便转回来继续吃,接着扒拉着盘子,一点点挪动着身体背对段惟,心虚地不和他对视。 段惟:“……” 度景渊笑了声,给它布了结界,抬眼看向朗旭:“你今日探过魔气?” 第185章 朗旭颔首。 度景渊问:“如何?” 朗旭细说了一遍感受。 度景渊道:“这不及它本体的一成。” 段惟见他果然是想说,问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度景渊意味深长地问:“你可有想过,为何老魔尊一探完就认为它是魔神残魂,而不是别的?” 段惟思考了一下:“那地方与魔神有关?” 度景渊道:“万古林以前叫万古墟,乃魔神陨落之地。” 段惟几人都是一怔。 左丘律没忍住:“它真是魔神残魂?” 度景渊道:“我去探过,不像。” 段惟道:“那它是?” 度景渊道:“万古林的魔气演化而来。” 段惟:“……?” 度景渊这次没有故意逗人,说道:“比起残魂,我觉得它更像魔神死后的一抹怨。” 万古林没有这股魔气前,是作为流放地使用的。 这些年数不清的人被驱赶到那里自生自灭,死时血气冲天,心绪沸腾,什么样的念头都有。 贪嗔痴,欲念生魔。 这股怨气吸足了养料,慢慢也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段惟听着他的分析,消化着这个信息量。 朗旭回想那股魔气里蕴含的暴戾,眸色微深。 左丘律站在弟弟的身后,心头发沉,感觉这并不比魔神的残魂好多少。 段惟接着问:“它的目的是出来报复世界?” 度景渊道:“它既有了意识,你说它还差什么?” 段惟道:“还差具身体?” 度景渊道:“嗯,可它的戾气太重,寻常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最终都会化成一滩水。” 段惟道:“那什么样的身体能用?” 度景渊道:“很难寻到合适的,除非它想办法压制或削减戾气。” 他懒散道:“不过我只是随意一猜,兴许我猜错了,它真是魔神残魂。” 段惟:“……” 消减戾气,这不就是他的天赋吗? 他不由得回想师兄说过的当年的场景。 当时魔气吞噬了寝殿却没第一时间杀他,而是拖着他往下坠,可能也是在犹豫要不要留他一命。 朗旭和左丘律亦是想到了这事,面上维持住了镇定。 段惟也很镇定,思索着还能趁机问点什么。 这时余光一扫见鸟崽吃完了,正扑腾着翅膀想出来。 度景渊伸手解开结界,再次将它的嘴弄干净。 鸟崽莫名被关也没生气,重新去玩花。 度景渊抿了口茶,看向对面的人。 段惟不等他轰人,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叔,那魔尊令有什么用?” 度景渊看着他:“什么都问?” 段惟劝道:“哎呀,既然都说到这一步了,再说两句也没关系嘛。” 度景渊示意他剥灵果,这才道:“陨落之地是个深坑,上面布了法阵和结界,那股魔气被压在下面,只有魔尊令能打开。” 段惟下意识想问那老魔尊为何没打开。 但话未出口,他已想通了原因。 老魔尊没敢把它放出来,当然是因为还不能驾驭它,担心自己也被吞噬。 他换了问题:“尹家也认为那是魔神残魂?” 度景渊道:“这你得问他们。” 段惟不解道:“他们应该知道魔气能把人化成一滩水吧,今日的尹家人身上为何还会有魔气?” 度景渊道:“他没吸收,只是放在了丹田里,走投无路了才用的。” 段惟“哦”了声,把剥好的水果递给他。 度景渊接过来放在鸟崽的盘子里。 鸟崽好奇地看了一眼,凑近轻啄两口就不太想吃了,跳进他的怀里想睡觉。 度景渊托住它,看着被它放在桌上的花,拿起来转了转,问道:“我听说人族有一种流木花,和它很像,你们可见过?” 段惟应声:“见过。” 度景渊道:“与这里的红木花一样,也是随处可见?” 段惟想了想:“算是吧。” 这花并不名贵,很多地方都有。 这次被古境波及的流木宗,很可能就是以花命名的。 度景渊“嗯”一声,见鸟崽睡沉了,给了对面的人一个眼神。 段惟知道他不想聊了,看了眼天色,低声道:“我明日去翻尹家的库房,叔有想要的东西吗?” 度景渊哼笑:“没有,你自己看着挑吧。” 段惟便乖巧地带着人告辞。 等彻底走出花园,他看向了斐墨。 朗旭几人也看了过去。 斐墨沉默,已经能猜出他们要说什么了。 果然,段惟道:“他应该是探出你的问题了,否则他哪有这么痛快?” 朗旭几人赞同他的观点。 段惟继续道:“他之前很难套话,今日一问就说了。” 斐墨斯文地提醒:“他今日在林中看见了你师兄和封师兄使用天赋法术。”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暗道也不是不可能,嘴上倔强道:“我还是觉得你的嫌疑更大。” 斐墨不反驳,因为他也有所怀疑。 他总不能真是魔神吧,他心想。 那上面派他过来,是想让他用爱感化自己的怨气? 段惟他们一时也摸不准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后面找机会再试。 几人回去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尹家。 尹家得知少主上门,一下炸开了。 尹长老也没想到这假货昨日刚经历了刺杀,今日竟敢找过来。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主动迎了过去,行礼问好。 段惟刚回归的时候见过对方,这是第二次见。 尹长老是高阶魔族,样貌很年轻,长相也上乘。 但段惟先入为主,感觉哪都不顺眼,他的下巴微抬:“我听我叔说你想亲自向我赔罪?” 尹长老万分愧疚:“是,老夫教子无方,害少主差点出事……” 段惟纠正:“是差点殒命,我堂堂魔族少主,全族都知道我有多贵重。” 尹长老更愧疚:“是,少主千金之躯……” 段惟不想听他说废话,再次打断:“昨日不仅本少主落了难,我这美人和几位朋友也都跟着倒了霉,你家的赔礼不能只给我,他们也得有。” 尹长老附和道:“这是自然。” 段惟道:“那你把库房打开,我们自己去挑。” 尹长老:“……?” 尹家一众:“???” 段惟道:“怎么,不情愿?” 他冷哼一声:“既是赔礼,当然得让苦主高兴才行。长老嘴上说着愧疚,心里难道不是如此想的,只准备随意弄些破烂打发我们?” 尹长老忙道不敢。 段惟道:“那你现在就去开,再耽搁一会儿,我会怀疑你家的人趁机把好东西藏起来了,到时我会忍不住想搜你整个府。” 尹长老没见过这等混世魔王,明明是个假货,却比谁都理直气壮。 便是真少主,也不会直接上门挑赔礼啊……他压着心里的火,亲自为他们带路。 尹家是魔界的老家族,家底丰厚。 段惟看了看琳琅满目的库房,说道:“我来时问了我叔,你家不止一个库房,其他的也打开。” 尹长老额头的青筋一跳,依言给他开了。 段惟便开始点菜:“这个要,这个也要,这个没见过……来都来了,拿上吧。” 护卫们虽然已提前知晓他这趟的目的,但对上这一幕,仍是满心震撼。 不过他们的动作不慢,纷纷拿起来往外搬。 段惟示意斐墨他们也去挑,接着转向师兄,哄道:“去看看可有喜欢的?” 朗旭将他进门后的一番动作看在眼里,心里稀罕得不行,面上温声道:“不必,少主选就好。” 段惟生气:“你今日必须挑,一直挑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我就去城里找你朋友的麻烦!” 朗旭无奈从了。 护卫们:“……” 噫,会玩。 这古境是段过去,东西都带不出去,但段惟他们依然挑得很开心。 他们几乎将库房搬空了一大半,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段惟吩咐人搬来椅子,悠哉地坐在院子里,身前是目瞪口呆的尹家人,身后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护卫。 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扫向尹长老:“不是说要向我赔罪吗?现在赔,我听着。” 尹长老:“……” 尹家一众:“……!” 尹长老一瞬间都想不管不顾地宰了他,暗暗缓了口气,上前行礼赔罪。 段惟漫不经心地听完,勉为其难道:“行吧,不知者无罪,本少主就原谅你了。” 尹长老感激道:“谢少主宽恕。” 段惟道:“但是长老啊,你说他那个魔气是哪来的?” 第186章 尹长老叹气:“这个我们也不知晓,谁知那逆子从哪弄的,真是家门不幸。” 段惟道:“哦,那我听说你们想要魔尊令,是想干什么用啊?” 尹长老怅然:“我与老魔尊相识多年,看见魔尊令就像看见了他,只是想再看一眼罢了。” 段惟有些动容:“我想起来了,你们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尹长老再次叹气:“是。” 段惟问:“那他被我叔杀了,你不想报仇吗?” 小院刹那间一片死寂,连护卫们都屏住了呼吸,完全没料到少主竟会问这个。 众目睽睽下,尹长老缓缓问:“少主呢,可想过为父报仇?” 段惟眯起眼:“是本少主在问你,不是你问我,你什么身份,敢当众反问我?” 尹长老气得眼前都有些发黑,耳边听见面前的人又开了口。 “算了,我就是随意一问,你想报仇也不会告诉我,只会暗中搞些动作,比如弄点魔气,”段惟说着“嘶”了声,“该不会你身上也有那种魔气吧?” 尹长老心头一跳,急忙否认,又是一轮赔罪。 段惟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放过他。 少顷,护卫将东西装好了,段惟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尹家。 他这次带的护卫不少,但搜刮的东西更多,浩浩荡荡地排成了长队,极其壮观。 城内众人都在讨论少主的刺杀案,早晨少主带着那么多人出来,他们就曾好奇过,如今一看这阵仗,都很震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于是很快整个主城都知道了上次是尹家动的手。 段惟直接将箱子摊在院里,喊他叔过来挑,顺便将和尹长老的对话说了一遍。 度景渊笑着夸道:“做得不错。” 段惟趁着他心情好,问道:“叔,魔界除了万古林,还有哪有魔兽?” 度景渊道:“怎么?” 段惟道:“我朋友非说自己就是能听懂魔兽说话,我们还想去试试。” 度景渊道:“你前脚刚惹完那老东西,后脚就想出城?” 段惟道:“所以这不是问问哪里相对安全嘛。” 度景渊教育道:“老实待着。” 段惟还是很听劝的,“哦”了声。 他正想退而求其次地问一句能否抓只温顺点的小魔兽给他们,就见有人快步赶来,先是行了礼,接着对度景渊低语了几句。 度景渊看向了段惟。 段惟识趣道:“我回避?” 度景渊道:“不用,你这次运气不错,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魔兽。” 第118章 度景渊会出去,是因为手下发现了一处老魔尊豢养魔气的地方,那里如今还有人在。 段惟听得意外,刚想问这东西怎么会留到现在,就想起他叔刚上位没多久,会有残余也正常。 他问了句是怎么养的,得知不只是投喂,更多的是布下法阵和结界关起来做各种尝试,便听懂了——老魔尊想找到驾驭那股魔气的办法,于是搞了座实验室。 度景渊道:“半路能让你们看看魔兽,去吗?” 段惟痛快道:“去啊!” 度景渊吩咐道:“把你城里的朋友也叫上。” 段惟不解地看着他。 朗旭几人就站在不远处,闻言也望过来一眼。 度景渊散漫道:“去处理魔气,不愿意就算了。” 段惟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度景渊让他们自己考量,没挑东西,离开了院子。 段惟回到了师兄的身边。 虽然不知度景渊是见过朗旭他们的天赋法术,还是在斐墨那里发现了什么,才会想叫上他们,但他们讨论后都觉得能去,便找机会通知了封云天等人。 度景渊做了些安排,定在了五日后出发。 段惟还以为他们会偷偷走,结果度景渊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陪他一起造反的某个心腹将领日前对一位魔族一见钟情,追求得很顺利,迫不及待想要办喜事,度景渊自然得去观个礼。 那将领在驻地办,他们得坐灵舟去。 段惟眨眨眼:“不是巧合吧?” 度景渊笑道:“你说呢?” 段惟便知道不是,忍不住道:“可这么仓促不会让人起疑吗?” 度景渊道:“这种事在魔界很常见。” 段惟没疑问了,跟着他出了城。 封云天一行人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中途路过一片森林,灵舟悬停,度景渊示意他们去找魔兽。 段惟懂事地道:“不会耽误事吧?我们其实也不急。” 度景渊这趟出门把鸟崽也抱了出来,正在喂它吃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地道:“不会。” 段惟想到他们半路去玩玩,可能更会打消敌人的疑虑,便放心地下去了。 森林茂盛,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有些昏暗。 封云天等人见他们下来,诧异地上前与他们会合:“怎么了?” 朗旭道:“找点魔兽。” 封云天道:“做什么?” 段惟在旁边道:“斐墨领悟了一个新法术,需要找魔兽练练。” 封云天想到了前几日他们在林间被撵的画面,点点头,爽快地要帮他们找。 段惟婉拒了:“多谢封师兄好意,我们自己去就好,因为他还没练成,暂时不方便给人看。” 他说着转向了殷邃和尤琬:“你俩知道这事,也跟着去吧。” 殷邃他们欣然同意,再加上朗旭和左丘律,几个人一起走了。 队里有高阶修士,神识一开,找魔兽易如反掌。 他们很快找到了三只,经过一番试探,无论高阶还是低阶的魔兽,斐墨都只能听懂对方的嚎叫,却不能交流。 众人看着斐墨,揣测着这兴许是因为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段惟出主意:“要不你尝试一下用灵魂交流?” 斐墨彬彬有礼地请教:“请问怎么用?” 段惟想了想:“就……把你本体的鬼气放出来试试?” 斐墨再次成全他们,散出了鬼气。 瞬间只见三只魔兽整齐地嚎叫。 它们的后腿被法术捆住了,但这拦不住它们想跑的心,于是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嗷嗷惨叫,转过身用两条前腿刨地,奋力地往前爬,争取远离斐墨。 段惟几人:“!” 斐墨:“……?” 朗旭问:“这次喊的是什么?” 斐墨道:“……就是‘啊啊啊’纯叫唤。” 朗旭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解开它们的法术,看着它们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林间静下来,几人同时看向了斐墨。 魔兽与妖兽类似,哪怕是高阶,神智也很有限。 他们再找几只,多半也只能听见惨叫,而不会得到太有用的东西。 左丘律道:“魔兽不怕寻常的鬼气。” 他们古境下得多,鬼修和魔兽都见过,从没见过能被鬼气吓跑的魔兽。 换言之,这就是与斐墨本人有关。 尤琬满腔疑问,知道朗旭和左丘律都已知晓天界,干脆演都不演了:“老大,我们几个去那边聊聊。” 她说完拉住斐墨,叫上段惟他们去了旁边的空地。 殷邃也没再演,伸手开了结界,一群人便围住了斐墨。 段惟率先问:“你以前在你的原世界里有父母吗?” 斐墨道:“有。” 段惟道:“亲生的?” 斐墨无奈:“是。” 段惟摸着下巴:“我不知道自己是这里的原住民,是因为我满月就出事了,根本不记事。如果你其实也是原住民,会不会是轮回过,所以给忘了?” 他询问地看了看两位冥界的人。 殷邃想起了一件事:“你在冥界当了那么多年的老鬼,为何没去投胎?” 斐墨实话实说:“我自己心里不想去,另外就是听说得排队预约,我不符合条件。” 段惟几人顿时一脸“你果然也被做局了”的表情。 斐墨:“……” 尤琬猜道:“有一种可能是你当年神魂受损,只能靠不停地轮回蕴养,到你影帝这一世终于养好了,他们就把你留在了冥界,等时机成熟再把你送回来。” 段惟道:“那他这种情况该怎么找回记忆?” 殷邃道:“受点刺激或接触旧物,也或许是有其他的契机。” 反正定能找回来,不然岂不是白送来了? 几人都对此抱有信心,离开结界回到了朗旭和左丘律那里。 然后尤琬和殷邃去找封云天他们,段惟等人则重回灵舟。 度景渊没问他们试得如何,吩咐手下重新出发,并刻意放慢了些速度。 驻地只是个幌子,与豢养地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上。 因此行至入夜,度景渊让灵舟接着飞,便带着人下了船,顺便喊上了身后的封云天等人。 第187章 他们换了方向,御剑飞行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进了座山才落地。 段惟回想路程,低声道:“老魔尊当时身为一界之主,想偷摸干点事也不至于找这么远的地方吧,他自己来回多麻烦。” 度景渊哼笑:“主城的郊外原本有一座,被我毁了。我猜这个是后来看我想造反,紧急建的。” 段惟觉得很有可能。 他们不多时便见到了一座山庄。 守在这里的心腹已探完周围的布防,这山庄瞧着不起眼,但布的防御法阵的级别很高。 度景渊没让朗旭他们参与,带着手下走了过去。 留守的人正思考他要如何进去,就见他跃上了半空,紧接着手中的剑用力下劈,直接将结界给劈开了一道口子。 段惟和尤琬几人当即“嚯”了声,暗道不愧是魔尊,真霸气。 度景渊毫不迟疑地落了下去,手下纷纷跟着他冲进了山庄。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整个结界都开了。 段惟见度景渊的手下在门口对他们招手,便也过去了。 只见庄内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 度景渊站在院中,身前跪着两个血呼啦的人。 段惟见他留了活口,问道:“这是?” 度景渊道:“尹家人。” 他拿出传讯法器,对那边说了两个字:“动手。” 段惟看着他断开传讯,试探问:“是对尹家?” 度景渊“嗯”了声。 段惟先前搜刮东西时故意刺激尹长老,就是想试试能不能逼对方犯错。 谁知无需再等,度景渊自己就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想来真正的历史也是这样发展的,毕竟有没有他这位少主,度景渊都会派人探查豢养魔气之地,继而顺理成章地向尹家发难。 魔界主城。 假装忙着要动身去喝喜酒的两位长老接到命令,立即带着精锐直奔尹家。 尹长老方才收到了一个极短的传讯,对面半个字没说就断开了。 他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结果前脚刚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后脚自己的家就被围了。 他一脸惊怒:“你们这是何意?” 这动静瞒不过城内的人,附近有零星的几个在小心地探头,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两位长老站在高处,冷笑道:“何意?你们尹家胆大妄为竟敢豢养魔气,两位被抓的尹家人皆已招供,证据确凿,我劝你束手就擒!” 尹长老神色一沉。 两位长老不再废话,直接动了手。 尹长老咬牙应战,已然明白度景渊喝喜酒是假,一时恨毒了他。 度景渊这时已带着段惟等人去了地宫。 这里建得很宽敞,地面布着法阵和结界,中间是翻腾的魔气,比之前在林子里见到的更浓更多。 度景渊对他们道:“我要处理它,想跟着试试的就留下,不想的就出去。” 朗旭和左丘律他们早晚得对上这股魔气,自然选择了留下,但段惟不能留。 当事人也清楚自己情况特殊,不等他们劝,主动表示去上面等着。 左丘律这次进古境带了沽望城的精锐,后者一直跟着殷邃等人行动,他便派了他们去守着弟弟。 而斐墨和傅星宇的修为低,也跟着走了。 度景渊等他们彻底走远,先在地宫布了道结界,避免魔气外溢,这才催动了地面的法阵。 刚出现一个小缺口,一股魔气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朗旭出手困住它,用灵气清除。 封云天等人紧随其后,也分别困住了一股。 都是高阶修士,清除掉它们不算难,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发沉。 比起寻常的魔气,这股魔气要更难清理,耗费的灵力也更多。 虽说这点消耗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眼下这股不是本体,其暴戾程度也不及本体的一成。 由此可得,本体究竟有多难对付。 段惟几人在上面站了没多久,就见他们出来了。 他小跑地迎过去:“这么快?” 朗旭垂眼看着他,借着衣袖的遮挡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声。 左丘律摸摸弟弟的头,把凝重压在眼底。 范清李则摇着扇子,故作轻松:“咱们人多啊,这点魔气能费多少工夫……” 话未说完,度景渊接通了传讯法器。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尊主,姓尹的老混账跑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度景渊问:“怎么回事?” 那边道:“他吸收了大量的魔气,扔下一家老小不管了,重伤隗长老后独自逃出了城。我看他那样子怕是已要融合到极致,很快会化成水。” 度景渊眸色一沉,断开传讯,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 段惟心里做了猜测,一下抓紧了师兄的手。 朗旭无需他明说,将他往怀里一带,搂着他追了上去。 左丘律顾不上和他抢人,伸手抓着斐墨的胳膊,也急急追在了后面。 封云天等人亦是没有停留,范清李负责捎带上傅星宇,快速出了山庄。 一行人一前一后抵达了万古林。 落地一看,发现度景渊及时拦下了要往里冲的尹长老。 他大概是想在临死前试试能否用蛮力破开法阵,可惜被识破了。 尹长老不复上次的老实巴交,表情狰狞扭曲:“度景渊!” 度景渊一语不发,当胸一脚将他踹离结界。 尹长老“砰”地跌出去,紧接着翻身而起重新冲回来,恨道:“明明能复活魔神一统天下,你为何如此短视?!” 度景渊架住他的攻击,出手就是杀招,嗤笑:“退一万步讲它真是魔神,人家复活后定然第一个拿你塞牙缝,为何要听你的?” 尹长老再次被逼退,抬头看着面前的结界。 这还只是万古林最外层的结界,距离遗迹还很远,可他的身体已然要支撑不下去了。 最后的希望落空,他连声音都蒙了层撕裂:“度、景、渊!” 度景渊对上他疯狂的双眼,喝道:“后退!” 段惟都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师兄带离了原地。 下一刻,前方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气浪呼啸着卷过来,被朗旭挡下了。 段惟问道:“他……自爆了?” 朗旭点头,带着他重新回到了结界前。 爆炸将魔气震得四分五裂,结界也落了些黑点。 段惟左右寻找一圈,见度景渊没事,便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震颤。 度景渊打开结界,身影一闪进了林子。 朗旭等人看他没拦,便随之过去了,只见林中的某处深坑,一股浓厚的魔气正在冲撞法阵。 两侧的碎石不停地跌落,法阵的阵纹被震出了裂缝,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魔气……即将冲开牢笼。 第119章 度景渊立即加固了法阵。 不仅如此,他还在上面又套了层结界,说道:“出去。” 朗旭和左丘律原本也不想让段惟继续待在这里,便带着他往外撤。 万古林中都是些凶恶的魔兽,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魔气。 好在一行人基本都是高阶修士,要摆脱它们很容易,便先后退到了外面。 度景渊方才开的是专门过人的传送通道,倒不用担心它们会跟出来。 段惟等待片刻见他也回来了,问道:“那个加固管用吗?” 度景渊直言道:“没用,下面的那层已经破开了。” 段惟不理解:“这魔气怎么突然就发作了?” 度景渊抬眼看向结界,上面被溅的黑点已在重新聚集。他出手将它们灭掉,说道:“可能它只差一点怨。” 段惟道:“可尹长老是在结界外炸的啊。” 度景渊道:“嗯,高阶魔兽死时也会产生怨气,谁知道呢。” 那是片上古遗迹。 当年会布下法阵与结界,只是想封存魔神死后冷冽又寂灭的气息。 无论是魔神残魂还是魔神的一抹怨,皆是与魔神有些关系,因此本体才会被一直关在里面。 法阵与结界分了上下两层,单块魔尊令只能开上面的,三块凑齐才能开第二层。 会弄这个,是想给后人一个前来感悟的机会。 但年头太久了,当万古墟第一根草、第一棵树苗长出来的时候,就代表那点气息彻底没了,此后这废墟就是摆设,魔尊令也只用做了身份的象征。 等从万古墟改名为万古林,慢慢成为魔兽的聚集地,就更没人想去深坑看看了。他们魔族向来随心所欲,更没有每年祭拜魔神的习惯。 不过毕竟是魔神的陨落地,据说最下面其实还有第三层,这层是魔尊令也打不开的。 度景渊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虽然为表对魔神的尊重,传闻历代魔尊都没开过第二层,但实际情况无人得知,兴许真有人好奇地进去看过。所以若无第三层,本体很可能早就出来了。 第188章 若真是如此,说明它之前就已破开了第三层,这才会被老魔尊发现。 但这些已无从考究,如今的事实就是下面的结界已被冲开,只剩最后一层。 它自上古就已存在了,这些年渐渐生出意识,力量也在逐年增强。 或许隔着结界也能吸收尹长老死后的怨气,或许是某只魔兽之死的怨,也或许都不是,是它原本就在尝试往外冲,恰好被他们赶上了。 谁又说得准呢。 段惟沉默。 他先前看主城一片祥和,曾思考过为何这段过去会从这个节点开始。 他还猜过是不是尹家策划了某场阴谋,放出了万古林的魔气。 结果不是。 尹家率先带着旧部投诚,度景渊抓不到他们的小辫子,可也没打算放任,上位没多久就找到了他们豢养魔气的证据,并在出发前做了安排,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让人动了手。 哪怕尹长老跑了,度景渊也第一时间看穿了对方的目的,并及时拦住了人。 只是谁也没料到魔气已到了能冲破结界的程度,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段惟道:“现在怎么办?” 度景渊道:“布阵。” 他说着连下了数道命令,很快收到消息的精锐赶来,一群人便又重新进了万古林,准备在深坑的上面再布下几层法阵。 朗旭的阵法造诣高,便把段惟交给左丘律看顾,和封云天他们也进去了。 他们一部分帮着布阵,另一些则帮忙拦住冲过来的魔兽,让那些人专心干活。 段惟道:“我的阵法也挺好的。” 左丘律道:“乖乖等着。” 段惟就是随口一提,听话地应了声。 夜色一点点下沉又泛白,破晓将至。 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段惟迎过去,知道这法阵估计只起个临时的作用。 因为越高阶的法阵,耗时越久,若半晚上布的法阵能管用,度景渊早就布上好几层了,不必等到现在。 他问道:“能撑多久?” 度景渊道:“说不好。” 他吩咐手下在这里守着,离开此地去灵舟上抱回了鸟崽,带着它回了主城。 段惟等人一路跟着他疾驰,见他停在了城下。 度景渊摸了摸怀里的鸟崽。 清晨的光穿云而出,鸟崽也到了该醒的时候,它迷迷糊糊睁开眼:“……啾。” 度景渊道:“醒了?” 鸟崽抬头看见他,声音更响亮:“啾!” 度景渊示意它看上方的匾额,指着那三个字:“跟着我念,归墟渡。” 鸟崽很配合:“啾啾啾!” 度景渊连夜奔波,声音依旧不徐不疾,为它解释:“归墟,众生归宿。渡,渡枷锁,渡修罗,渡万相,前路不羁,无拘无束。” 鸟崽听不懂但捧场:“啾!” 度景渊夸了句很好,这才抱着它进城。 昨夜尹家被端,众人正在激烈讨论,此时一见到他,全吓得让路行礼。 度景渊让他们起来,回到宫殿,差人喊来了姜玄微三人。 段惟看着他逗了一会儿鸟崽,随着一道法术打下,鸟崽迅速陷入了昏睡。 姜玄微他们到的时候,度景渊已收拾好了鸟崽的东西。 他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告知了魔气的事。 姜玄微三人的脸色齐变:“……什么?” 度景渊对姜玄微道:“法阵不知能撑多久,你们现在就走,把它带走交给你师父,这封信也带给你师父。” 姜玄微三人知道事关重大,没有耽搁,接过来对他行了一礼。 度景渊道:“我会派人送你们。” 他说着向旁边扫了一眼,几名心腹便上前抱起鸟崽,同姜玄微三人一起离开了宫殿。 度景渊起身看向段惟等人:“你们呢?” 段惟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明白他已知晓他们不是此界之人。 所以他才会特意叫上他们去处理魔气,是为了让他们能亲自体验一下,也所以他没有主动轰他们走,而是问了这句。 段惟回道:“我们当然留下了。” 这里是古境,他们大概率出不了魔界。 而且这若是段历史,他们应该看完就能出去了。 既然来了,肯定不能浪费机会。 度景渊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抬脚向前走,身上没有平日的半点散漫,脊背挺直而坚毅,对手下吩咐道:“通传全境,告知百姓真相,让他们往外撤。” 手下道:“是!” 消息一出,整个魔界一片哗然。 度景渊派了位长老,分了兵力去负责此事,免得有人趁乱作恶,接着便领兵到了万古林。 大部分长老和将领皆在此处,凝重地商量着对策。 有人瞧见了封云天等人,询问度景渊后得知是来帮忙的,便不再留意。 另有人见少主未走,迟疑道:“少主也留下?” 度景渊道:“嗯,问过他,他说不走。” 长老和将领们不禁动容。 少主虽然是老魔尊那混账的孩子,但好在不是被他养大的,一点也不像他。难怪他们老大没杀少主,哪怕只有一半的魔族血统也还是很有血性啊! 不过他们终究不忍少主如此年轻就丧命,便上前劝了劝。 段惟在来万古林的途中已被朗旭和二哥带着试过,他们确实出不了魔界。 于是他断然拒绝了。 长老和将领们更动容,又劝了几句,发现没用。 其中一人扫见旁边的朗旭,换了说辞:“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他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也死在这里吧?” 另一人拉着少主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道:“再说他是你抢来的,你若有个万一,他定会扔下你去找别人,你能甘心啊?” 段惟:“……” 听见这句嘀咕的朗旭:“……”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则对朗旭不停地使眼色,你不想离开魔界了吗?倒是帮着劝劝啊! 朗旭假装没看见,安静地望着段惟,等着他回来。 长老和将领们:“?” 难道处出感情了,想陪着少主一起死? 段惟没有再演戏的必要,便主动说了真相。 不仅有他俩早已认识的事,还有他其实不是魔界的少主,免得他们将来对付魔气的时候还得分心顾虑他。 他说着将遮掩修为和灵根的法器去掉,又解除了眼睛上的法术,用事实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一众长老和将领很惊讶。 有人当场跑去问了度景渊,得到肯定的答复更惊讶了,回来问他:“那你留下作甚?” 段惟道:“我叔待我那么好,我想帮忙不行吗?” 长老道:“胡闹,你这点修为都不够魔气塞牙缝的!” 段惟迅速改口:“哦,他对我也没多好,你们放心,我打不过就跑。” 长老和将领们嘴角抽搐,蠢蠢欲动地想着不如打昏送走得了,就见朗旭扫了过来。 他们想到连他和度景渊都没劝,也就作罢了。 朗旭等他们离开,握着段惟的手腕拉到了身边。 万古林的结界不知何时会破开,段惟留在这里不安全。 附近的城池倒是有结界,但等魔气扩散蔓延时,他们不确定它是否会偷偷摸到后方。若真出了事,他们兴许会赶不及。 左丘律也正发愁这事,只是没在弟弟的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去了封云天他们那边。 段惟问:“若是在这里死了,会真的死吗?” 朗旭道:“说不准。” 所以他们不敢赌。 众人商议一番,最后找度景渊要了艘灵舟。 一来有结界,二来能移动,三来就在上空飘着,出了事他们随时能救,一举多得。 灵舟开过来时,段惟看到了钟叶蝉和青谷。 他诧异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钟叶蝉下意识想说姜玄微的表字,但想到他兴许不知道,便改了口:“鸟崽自有玄微护送,不会有事。我们已传讯告知了宗门魔气的事,就算回去了,很可能也得再赶回来,不如直接留下。” 段惟不知他们的结局,嘱咐道:“那你们万事当心啊。” 钟叶蝉应了声,打量他:“你是怎么回事?” 段惟道:“显而易见,我是人族。” 钟叶蝉和青谷:“?” 段惟只好又解释了一遍缘由,听得二人稀奇不已。 度景渊很快也发现了他们,过来问了几句,听闻鸟崽一直在睡,又回去了。 众人都未闲着,一部分人再次去林中布法阵,剩下的人则负责加固万古林的结界。 这万古林的结界当年是为了拦那些凶恶的魔兽,多少费了些工夫,比起里面的法阵要更结实。 度景渊原本计划处理掉尹家,就慢慢在林中铺开几层大型法阵,可惜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第189章 一天过去,地面时有震动,最后一层结界仍没有冲破。 众人便继续紧锣密鼓地干活,各种高阶材料也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运。 接着是第二天、第三天……不知不觉五天过去,结界依然还在。 正当众人慢慢燃起希望,心里琢磨着那好歹是上古法阵,说不定能坚持个一年半载的时候,第六天的晌午,地面突然剧烈一震。 里面的人快速往外撤,彻底封闭外层结界,说道:“破了!” 如今是他们当晚临时布的法阵在将它往下按,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刚到傍晚,那几个法阵也破了。 灵舟已缓缓升空。 段惟站在船舷眺望,身边除了斐墨和傅星宇,还有两个沽望城的精锐,和一个只擅长推演,并不怎么会打架的厌凤俊。 如血的夕阳下,只见一股黑雾自深坑中冲天而起,开始向外扩散。 这几日布下的法阵紧随其后启动,无数金光闪电般缠上它,有阻拦也有绞杀。 由于用的皆是高阶材料,比之前的要结实些。 只可惜亦如蚍蜉撼树,这些仓促布下的法阵只阻拦了不到一夜,便被一一碾碎。 魔气冲向万古林最外层的结界,想要出来。 众人已绕着万古林站了一圈,见状将魔气融入结界的阵基,把它死死困在里面。 魔气冲了数次都没用,越发狂躁。 双方僵持了三天,魔气开始侵入魔兽的神识。 很快一只被操控的魔兽便直冲结界,身体狠狠撞上去的那一刻,自爆了魔丹。 刹那间只见整个结界都在剧烈地晃动,巨大的声响连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脸色微变,见到第二只撞了上来。 有个将领当即骂街:“这是从哪学的损招!” 另一人也在骂:“死在万古林的人那么多,谁知道是跟谁学的!” 炸响还在继续。 不知第几声过后,结界裂开了一道口子。 魔气欣喜若狂,立即往上冲。 结果还未碰到那个口子,一个人影就跃了上来。 度景渊魔气灌注下,转瞬补上了缺口。 魔气没有气馁,眼看有用后,它便操控魔兽接着撞。 度景渊又一次补上了一道口子,落地抬头,看着前方涌动的魔气,神色极深。 长老凝重道:“再这么下去,阵基会先受不住裂开的。” 度景渊“嗯”了声。 长老叹道:“而且总这样输入魔气,大家也撑不了太久。” 度景渊尚未开口,就听见了一点凌乱的脚步声。 一回头,看见几个魔族跑了过来。 他们的身后陆续又出现了数位魔族,接着越来越多,渐渐如潮水一般汇聚而来。 各种打扮都有,皆是魔界的百姓。 度景渊走过去停在他们的面前:“我不是让你们撤吗?” 魔界百姓看着这位才上位没多久却要扛下所有的尊主,手放在胸前,齐齐单膝跪地。 耳边炸响轰鸣,冷冽的风卷过原野,那声音却响彻四方。 “愿与魔界共存亡!” 第120章 魔界百姓目光坚定。 他们虽没有精锐厉害,但好在有种族优势。 往阵基里输个魔气而已,这不难。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命数。 魔界主城为归墟渡,度景渊的名字里恰好也有个“度”,并且刚上位就扛下了所有。 既然这“度”里无水,那他们就来当这个水。 度景渊轰不走他们,便示意一名长老接手。 百姓们在对方的安排下分了两部分,实力还行的去输魔气,差些意思的就去给人打下手。 前者抵达负责的区域,毫不犹豫地冲向前线,后者也在利落地干活。 于是万众一心,同仇敌忾,又硬扛了两天。 朗旭和封云天他们用的是灵力,与魔气相斥,这种情况帮不了什么忙。 不过他们没有站在一起,而是各小队分散开来,等着对上不知何时就会脱困的魔气。 此刻望着这一幕,他们眼中的情绪都很深。 尤琬看得不忍:“多好的魔,可不能死在这里啊。” 殷邃道:“你想点好的。” 尤琬道:“我在想啊,这不是在祈祷他们没事嘛。” 周围都是朗旭的小队成员,丁白汲和蔺响也在。 丁白汲闻言想说点什么,但转念想想外面魔族的境况,又把话咽了回去。 朗旭也没有开口,沉默地看着前方。 身后的空中,灵舟安静悬浮。 段惟始终没动地方,放在船舷上的手微微收紧,盯着战局。 其余几人也都在这里站着,只有傅星宇在忙。 作为丹道飞升的大佬,他在宫殿的时候就把魔族用的各类丹药研究完了。 这对他而言不难,便坐下炼丹,给他们扩充补给。 全境的丹药也正往这边送,但到底还是上品丹更好用,怎么都不嫌多。 魔族每隔一阵便会过来取一批,下去分给众人。百姓加进来后,有些也成了他们的一员。 其中有一个是主城的城民。 当第三次来取丹药,见到的仍是满满的上品丹时,他动容极了,信誓旦旦道:“公子将来要是再瞧上什么人,对方若是不愿意,我去帮你绑来!” 傅星宇道:“……不必。” 魔族道:“你放心,我定说到做到!” 他扔下这一句,扭头继续去忙。 傅星宇:“……” 附近的几个人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 段惟和斐墨其实也都帮了忙,段惟把几个效果爆裂的符给了度景渊,主要是为了提供思路。 因为人族修士的符,魔族不能直接用,但在符文高手的眼里,只需稍稍改动一番就能画成他们能用的。 斐墨也提供了一些从冥界学的旁门左道的法子,就是不清楚效果如何,反正度景渊收下了。 下方的炸响自早晨起已变得没那么频繁。 段惟低头看着,摸不准是里面的魔兽快没了,还是那股魔气在憋个大的。 他余光扫见旁边的厌凤俊,说道:“要不你来一卦?” 斐墨和沽望城的两位精锐也看向了他。 厌凤俊道:“这是已定的过去,我推演没什么意义。” 段惟道:“起码让我们知道是吉是凶啊,不然这多煎熬。” 厌凤俊道:“行,那搞点轻松的,就算今日的。若是中或吉,就代表他们暂时无忧,你们也能踏实点。” 他说着伸手掐诀,弹出一道灵光。 灵光飞至半空悬停,渐渐组成一个字:凶。 周围的几人:“……” 段惟由衷道:“你是认真算的吗?要不再试试呢……” 话音未落,下方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像是几声叠在了一起。 他们立刻看过去,结界处一次性炸开了三只魔兽,并且全炸在了同一块地方。 在迟迟无法冲破后,它又想到了新的办法。 效果很显著。 结界顿时被炸开一道口子,比前几次的都大。 即便度景渊又补上了,但它还是趁机窜出来一小股。 这是属于本体上的魔气,暴戾至极,同样拥有意识。 它这几天尝试过从各个方向突破,结果每处都有人补缺口,它全记住了。 面前的人负责的区域最大,补的也最多,它当即愤怒地冲向他。 度景渊正要接招,身侧就多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朗旭出手困住它,说道:“你忙,我们来。” 殷邃紧随而至,二人迅速将它拖远。 尤琬等人迎过来,合力把它按在他们在这边布的法阵里,开始清除。 果然比山庄里的要更难对付。 不过他们人多,且这只是一小股魔气,倒不算太麻烦。 几个人处理到一半,耳边又传来一道叠加的巨响。 紧接着有将领喝道:“阵基裂了,抢修的过来!” 度景渊他们已提前做了安排,负责抢修的几支小队也早已待命,最近的一支闻言急忙过去干活。 这次又趁机出来一股魔气。 它知道上一股要完了,便吸取了教训,暂时没算账,而是直奔阵基。 可惜中途被人族修士阻拦,再次被拖离了结界。 动手的是虞月桐的小队,动作也不慢。 明白这股也要完蛋,主体瞬间暴怒,在里面一阵狂轰滥炸。 口子渐多,魔气挤出了几股,阵基也很快出现了第二道裂缝。 将领一边喊人抢修一边怒道:“魔兽怎么还没死绝!” “可说呢,老魔尊当年一拍脑袋想出把万古林当流放地使,这些年可没少给它们送饭。” “真不是个东西!” “我倒是希望这魔气一口气把它们全炸了,哪怕它能出来一半,起码咱们能割裂它啊,剩下的在里面也没东西能炸了。” 第190章 “我也盼着呢,它还挺精的。” “这又得骂那个老东西了,他扔了多少奸诈狡猾的进去。” 那几股魔气出来后亦是冲向了阵基。 封云天和左丘律等人全在不同的方向上,见到魔气就主动对上了。 但炸响未停,魔气一直在寻机往外钻钻,分成小股骚扰他们。 度景渊和几位长老各制住一股,扔向等候的将领。 段惟用力握紧船舷,目光不停地在战场穿梭。 眼看渐渐出现了伤亡,几位将领也快要自顾不暇,数道人影瞬时出现在了上空,个个威压强悍——距离魔界最近的大宗门到了。 正道宗门一般会尽量选择远离魔界而建,近处倒是也有两三个,但都是小宗门。 大宗门离得都远,一行人赶了数天路,终于到了。 打头的是几位长老,他们的修为高,飞得快,其余弟子都还在后面。 几人二话不说加入战局,对上了魔气。 这只是个开头,不多时又来了几位修士。 有时是一两个,有时是四五个……如水滴汇入,接着慢慢聚水成流,大批修士赶到魔界,顶了上去。 与此同时,阵基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渐渐要修不过来了。 这导致结界上的缺口出现得更快,也更难补上。 本体没放过这个机会,疯狂往外窜,冲入了人群。 朗旭等人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般奢侈,没有整支小队只对付一股魔气,而是被迫分了组。 段惟的手收得更紧,视线在几支小队上来回打转,同时不忘看看他叔。 在又一次看向二哥的队伍,只见一名精锐被魔气当胸穿过,而后魔气在身后聚集,钻进了对方的脑中,他的呼吸顿时一停。 船上的两位精锐也看见了这一幕,齐齐上前半步。左丘律没来得及救,眼神一沉。 那精锐神色挣扎,未坚持多久,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几人一怔,正思考他是不是被送出去了,就见他浮在了半空,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着他,让他悬停在了那里。 他们观察片刻,发现战场的人都看不见他,只有他们这些进来的人能,便估摸这古境只是想让他们把过去看完,并不伤人。 理清这点,段惟悬着的心稍稍一安。 虽然仍是很揪心这些人的结局,但这已是过去,无法更改。 他思考着怎么能帮点忙,让这些人轻松些,对斐墨道:“外面那么多魔气,你能听清它们的话吗?” 斐墨道:“不能。” 段惟道:“一点都听不见?” 斐墨皱眉点头。 段惟猜道:“因为灵舟上有结界?可下面的声音咱们能听见啊。” 他想着兴许是魔气特殊,示意精锐关一下结界,结果听斐墨说依然没听见,眼神便带了深意。 斐墨问:“……怎么?” 段惟道:“已知度景渊大概率知道了咱们是外来的,且很可能是从你的身上探到了什么。咱们上灵舟前,他特意来给咱们三人的身上加了层防御禁制,说是想给咱们多一重保障,可你现在听不见声音了,你说他是不是专门给你弄的?” 斐墨道:“……魔族禁制与人族不太契合,他说过只用作应急,或许这禁制就是会对声音造成影响。” 段惟充耳不闻,询问精锐:“你们可会解魔族禁制?” 两位精锐摇头。 段惟看向厌凤俊。 厌凤俊道:“我也不会啊。” 段惟道:“你之前那卦瞧着不费事,是不是还能再算?你给他来一卦,算算他和魔界的……” 这话没说完,下方突然喧哗一片。 阵基撑到极限,彻底碎裂。 万古林上空的结界消散,本体翻腾而起,暴怒地砸向他们。 刹那间数道结界自地面撑起,又被一一冲碎。 这是度景渊、长老、朗旭等人和正道大能出的手,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但好在结界是几层套在一起的,等全破碎,攻势也减缓了下来。 本体没有放过他们。 它的魔气被消灭了一部分,打定主意要弄死他们再走,尤其是清除过它的那些人。 众人也没退让,想着尽可能地撕裂它,能清一点是一点。 段惟更是顾不上让厌凤俊算卦,一眨不眨地看着战局。 烈战之下,伤亡迅速增加。 几支小队大部分都被送上了半空,只剩了朗旭和封云天等五位天骄,以及尤琬、殷邃和贺遥汀。 他们被魔气重点关照,身上都带了大大小小的伤。 度景渊更是它的眼中钉。 连续多日的魔气消耗,又与主体直接对上,度景渊的伤也在增多。 主体见状立即乘胜追击,向他围拢。 “尊主!” “魔尊!” 度景渊神色冷静,强行从一侧撕开它。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判断着是否要走下一步。 几位长老见到他的表情,皆是心中一沉。 他们尊主已想好,若到逼不得已时就主动吸收本体,以他的身体应该能撑一阵,届时所有人撤出去,关闭魔界。 一界之壁的强度,这魔气冲不开。 度景渊擦干嘴角的血,无畏地看着再次冲向自己的魔气,迎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鸣叫。 他的心头一跳,众人纷纷抬头。 一只大鸟从远处疾驰而来,眨眼间冲到近前。 嘴里霜白的火焰一喷,霍然把度景渊面前的魔气冻上了。 它紧跟着落地,掀起的风浪卷向被冻住的魔气,那冰块顷刻化为齑粉。 众人看得震惊,齐齐盯住它。 它的主羽为暗紫色,翎冠、翼尖与尾翎则为银白,此时身上灵气涌动,仿佛每根羽毛都散着灵光。 厌凤俊惊道:“这里怎么会有玄鹑?” 段惟道:“什么鸟?” 灵舟的结界已开,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厌凤俊答得无顾虑:“知道朱雀吧?朱雀属阳,它属阴,都是神鸟。但它的状态不对,这不是正常生长的样子,像是幼崽催发……” 他说着悚然道:“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不能待在这里!属阴的神鸟,这就是那股魔气要的肉身!若它是成鸟,这股魔气得躲着它走,可它还是幼鸟,这魔气不会放过它!” 玄鹑的动作不停,连着几口火焰,把度景渊周围的魔气全喷了。 然后它转向他,气愤地大叫。 其余魔气都是一僵,接着发现了什么,迅速汇聚。 度景渊眼中的情绪极深。 他已知结局,但在此境中,仍是被牵引着按过往重演:“我不是封了你的记忆,你怎会过来?走!” 玄鹑气得继续叫。 度景渊刚要说重话,那股魔气已汇合完毕,一下掠到了它的头顶。 他的瞳孔骤缩,闪身上前,要把它们全吸了。 可魔气的速度更快,疯狂涌进它的体内。 玄鹑顿时叫出声,张嘴想喷死它们,发现没有用,就主动往里吸。 众目睽睽下,它的羽翼一点点转黑。 ——神鸟堕魔。 头顶瞬间乌云密布。 雷声滚滚,却犹豫着没有往下落。 度景渊看出它要干什么,当机立断逼出心头血,画出一个血符打入它体内。 长老们见他动了魔族禁术,脸色全是一变:“尊主!” 玄鹑仰天鸣叫,浑身燃起黑色的火焰。 度景渊吐出一口血,与它一起承受。 段惟已猜到那神鸟是绥晏,但看不懂:“它在干什么?” 厌凤俊哑声道:“在焚烧魂魄,它是属阴的神鸟,若有一天控制不住体内的阴气要暴动,就会焚魂,把身体烧成一座牢笼,这样阴气就不会出来祸害人间了,代价是它魂飞魄散。但这种情况极少发生,我也是第一次见,更没想到堕魔了也能焚。” 段惟道:“那我叔?” 厌凤俊叹道:“承伤,可能是想救一下。” 他说着“嘶”了声:“这可是神鸟焚魂的伤,就算是幼鸟,就算他是魔尊,也肯定吃不消啊。” 火焰转瞬烧完,下方一片死寂。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大多数连这鸟是什么都不认识。 他们只是提心吊胆地等了等,见魔气没再出来,哗然议论。 度景渊身影一晃,向后栽倒,被几位长老合力扶住。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绥晏,后者闭着眼,安静矗立,一动不动。 段惟下来与朗旭和二哥会合,见他们身上的伤都消失了。 他想去度景渊那边,发现已经过不去了。 一切像开了倍速。 他看到姜玄微的掌门传讯了解完情况,对度景渊解释:“它醒后一直不哭不闹,玩得挺开心的,后来门内弟子聊起魔界,兴许是提到了你的名字,它一下就想起来了,吸干了灵脉,催发长大。它飞得太快,我们的人没能追上。” 第191章 度景渊“嗯”一声,既是神鸟,想来魔族的法术在它身上被抵消了一部分。 掌门道:“它是幼鸟,身体没有成鸟结实,这魔气兴许还会出来。” 度景渊脸色苍白,再次应声。 他沉默片刻,哑声对长老吩咐:“我打算封闭魔界。” 几位长老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 主体是被神鸟吞了,但不确定是否还有残余,他这是不想再给魔气出逃的机会。 尤其是外面的灵气许会衰竭,人们绝望之下的情绪太容易滋养魔气。另外主动封闭,也是不想再起战乱。 他们应下后,便与几位掌门凑在一起商议后续对策。 “不能让这魔气再接触任何人。” “神鸟催发,吸的灵脉怕是不少,便是在它身边布了法阵或结界,灵气恐也续不上。” “涅槃古境能用。” “最近新出来的那个?” “嗯,那里有一处地方刚好能封印神鸟。布法阵,关古境。” “留书给后世。” “若灵气真会衰竭,这书怕会遗失。” “只留书没用,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得让他们切身感受这股魔气的厉害。” “那把你们神识给我,我做秘境。这是我前不久得的古境令牌,后世之人若探索古境,拿到这块令牌,就会被拖进过往。” “行。” “魔主,为了能更逼真,这秘境中得放些旧物,一些相关的人也得靠你们补完。” 度景渊点了点头。 段惟刚看到这里,一块令牌就飞向了过来。 他伸手接住,是那块魔尊令。 古境走到尾声,上面的法纹与神识如萤火散开,变回了涅槃古域的令牌。 他正想说一句原来如此,就见斐墨上前半步,脸色极白。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斐墨也不清楚。 可能是故事要结束,体内的禁制失效了,他只觉心中怅然,下意识想往前走。 “叮铃”一声,脚下踢到了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铃铛,便本能地弯腰捡起。 碰到的那一刻,脑中一刹那刮起了风暴,无数尘封的记忆被卷起来,呼啸上涌。 ——跟着我念,度景渊。 ——这是我的名字。 ——绥晏,这是你的名字,愿你一生平安顺遂。 ——这个不能吃,我去给你拿别的。 ——今日教你看公文,等你将来学会了,以后这堆东西你一半我一半,我就知道你高兴。 …… ——小绥晏啊,长大些,飞得越高越好。 ——前路不羁,无拘无束。 斐墨喃喃:“度景渊……” 他猛地抬头:“度景渊!” 度景渊的身影正逐渐虚化,闻声看了一眼。 明明刻意保持疏远,还专门罩了层禁制,你怎么又想起来了? 也罢,他心想。 好在是最后的时刻,不至于太过难熬。 他站在过去的时光里遥遥一笑,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说了句话。 斐墨能看懂唇语,这说的是:小绥晏,终于长大了。 他咬牙道:“你……” 远处的身影彻底消散,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被扔出了古境。 流木宗以花为名,宗内的山头全是大片的流木花,这时节开得正盛。 斐墨没能站稳,仰头摔进了花丛里。 花簇簌簌作响,粉白的花瓣从枝头坠下,落了他满身满眼。 ——人族那边有和它长得很像的花,只是颜色不同,名叫流木。等你长大能化形了,我带你去看看。 ——我听说人族有一种流木花,和它很像,你们可见过? ——与这里的红木花一样,也是随处可见? 你们可见过? 也是随处可见? 原来是想问我。 斐墨脑中充斥着过去的记忆,灵魂不停地激荡。 他无力地闭上眼,沉入意识的深渊。 第121章 众人只听见斐墨喊了声“度景渊”,还没弄清缘由,紧接着就被扔出了古境。 段惟刚站稳,眼前瞬时落下三个人,分别是父母和大哥。 蓝珺月抓着他的胳膊细细打量,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踏实。 左丘柏和左丘容亦是将人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还探了探灵脉,确认没暗伤,皆松了口气。 这古境已开了数日。 期间段惟三人一直都没有消息,而修真界最近只这一个新生的古境,他们便都守在了外面。 由于这里距离蓝珺章的山庄比较远,他们还担心过是否有个像图余古境那样深埋灵脉里的古境,而段惟三人其实是在那里面。 好在是多虑了,人果然就在这边。 段惟一一喊了人,认真看看母亲,发现与之前一样,没什么心魔发作的迹象,也放心了。 左丘容摸摸弟弟的头:“回来便好。” 段惟安抚道:“我没事,下次不乱玩东西了。” 左丘柏只觉孩子太过懂事,温声道:“你又不知那阵盘另有玄机,这哪是你的错,反而是我没能护好你。” 段惟道:“不是,发生得太快,没办法的事。” 他乖巧道:“我下次先拿给你们看看。” 左丘柏含笑应声。 段惟心里还惦记着斐墨,说完便望向了四周。 师兄和二哥都在身边,封云天他们也先后来了。 殷邃和尤琬几人是从另一个方向上过来的,身后就是傅星宇和斐墨。 他迎了两步:“没事吧?” 斐墨道:“嗯。” 段惟对上他清澈的眼神,觉出不对:“大根?” “斐墨”道:“嗯。” 段惟:“……” 如今流木宗内都是人,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们没有停留,纷纷登上沽望城的灵舟,离开了此地。 宗内的修士等灵舟飞上了高空,这才掏出玉简发帖——报!流木宗的古境破了! 主楼简单写了些当前的情况:天骄们都已出来,沽望城的城主、夫人和少主也走了。 【古境可还在?】 【不在了,气息已散,这不是个能重开的古境。沽望城在周围布的阵也没有启动,他们的人正在拆法阵】 【那其余被卷进去的修士可出来了?】 【嗯,都活着呢】 【!!!】 【快去问问他们是个什么古境,为何沽望城如此重视】 【对,快问问,我感觉天骄们去那边不像是巧合】 古境向来是谁能抢到就谁进。 偶尔也有大能或大宗门拦住人不让进的情况,只是比较少,这次的沽望城就是。 先前有几个修士见天骄们全在里面,认为这古境里有大机缘,想换条小路偷摸地溜进去,结果全被少主一挥手扬飞了。 其中还有炼虚的修士,也是说扬就扬,剩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立刻老实。 后来沽望城的城主和夫人赶到,众人就更老实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那时古境已经关上,可能是到了一定的时辰不能再进人了,导致随后赶来的沽望城的精锐全停在了外面。 眼下古境破开,他们总算能一探究竟了。 【这个我倒是能猜出来,我看见城主他们围住了一个少年,对他很是重视和亲近。那少年容色过人,应该是三公子】 【???】 【啊?三公子为何会在这个古境里?】 【想想他以前是段惟,我竟一点都不意外】 【我也……】 【难怪沽望城会这样,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竟被卷进了古境,搁谁不着急?】 【那几个在沽望城的眼皮底下都敢偷摸地想往里溜,若在里面碰见落单的三公子,指不定也敢杀人夺宝,不怪少主直接动了手】 【少主还是手下留情了,给留了活口】 【所以朗旭他们来这边其实是为了找三公子?】 【楼主呢,还未问清是何古境?】 【其余在那边的人倒是也去问问啊】 楼主过了片刻才回来,为众人叙述了古境的大致情况。 遗憾的是流木宗的那几个人不清楚最后一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留在了主城,没敢去万古林。 【……】 【倒也无可厚非,魔神死后的怨气,还演化了不知多少年,一般人谁敢对上?】 【这古境破开的法子是压制住魔气?不愧是天骄啊!】 【就我好奇那魔界究竟是古境制造的幻境,还是真实的魔界吗?】 【真有魔界?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既有妖界,想来也有魔界吧】 【修真界曾有过魔族,我有个兄弟,他说他的祖上就是魔族,但一代又一代的,这点血脉早就看不出来了】 第192章 【那魔界呢?】 【这就不清楚了】 【说个别的事吧,我感觉几位天骄和那些小队成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 【有人陨在里面了?】 【没,我还特意数了,人是齐的,除非他们又有新成员加入】 【若不是有人陨了,那这是为何啊?】 灵舟上,一群人在院里或站或坐,气氛凝滞。 封云天缓缓摸着手里的枪,沉默不语。虞月桐安静地坐着,神色比往日更冷。范清李也收了平日里的玩闹之态,表情沉了下来。 这趟古境之行,他们全都知晓将来要对上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在有魔族和正道大能在场的情况下,他们仍是死伤惨重,这次定然也很难处理。 而且显而易见,它已经从神鸟的体内出来了。 书房里,段惟、朗旭和左丘律把古境的事告知了左丘柏等人。 三人听得心头发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蓝珺月握着幼子的手,心中翻腾着杀意,她不能让那股魔气再抢走她的孩子。 段惟安抚地挨着她,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出门。 封云天一行人都在凉亭那边,而颜大根许是生前未坐过这种私人的灵舟,去了观景用的云轩处。 傅星宇坐在桌前看着他,脊背挺直,表情严肃。 尤琬、殷邃和厌凤俊也在这里,默默研究他。 段惟和朗旭进来时,尤琬正在给对方投喂厨房新做的糕点。 颜大根难得又能尝到味,吃得有些急,很快噎得翻白眼,被尤琬及时端起茶杯灌了口水。 段惟无语地坐下,盯着颜大根看了看,问道:“他为何会晕?” 颜大根咽下嘴里的东西:“不知。” 殷邃道:“我第一个发现的他,探过脉,没受伤,可能是恢复了记忆,受激过重。” 段惟点点头,又问:“他醒后会问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何事,都与谁说过话吗?” 颜大根道:“会。” 段惟几人沉默了一下,把吃的全部推到他面前,示意他慢慢吃。 接着他们出门往附近的廊下一站,说起了斐墨的事。 能听见魔兽与魔气的声音、被魔兽惧怕、神魂残缺需要养魂,再加上最后喊了声度景渊……种种条件一摆,段惟已经知道斐墨的身份了。 想来是度景渊帮着承伤的原因,斐墨得以留下了残魂。 尤琬也能猜到真相,很意外:“他是那个啾啾?啾啾多萌啊,两人一点都不像。” 厌凤俊道:“神兽幼崽,大多数都可爱。” 尤琬心想有道理,唏嘘道:“堂堂一个神鸟,运气差成这样。” 段惟几人一起无言地看她,先是吸干灵脉再是堕魔,他渡劫的时候天道能轻轻地往下劈,已经是很疼他了。 尤琬说完也想到了这点,虽说他是为了救人吧,但也确实干了那些事。 段惟转向身边的人:“师兄,你这些年见过魔族吗?” 朗旭道:“见过,但人数很少,血统也不纯。” 段惟道:“在哪见的?” 朗旭道:“一个山里的村子,地方很偏。” 段惟了然。 当年是有大批的魔族折了回去,但肯定不是所有的都回去了,一些战力比较低的比如老人小孩什么的,自然得先转移出去。 依他叔的性子,在封闭魔界前大概率会通知他们一声,也会如实告知是为了封魔气,但不会给人太多犹豫的时间。 他在古境里了解过历史,老魔尊的上代和上上代魔尊在位时,两族摩擦有些厉害,可到老魔尊的时候,战乱就基本停了。 老魔尊在位多年,两族通婚的不少,加之度景渊是为了魔气封的界,各种因素下,绝对会有一些魔族选择留在外面。 此后万年间他们有的与人族通婚,有的亡故,现在留下的基本能当成少数民族了。 他想了想:“若是咱们找到了魔界,能从外面打开吗?” 朗旭道:“那是一界之壁,很难。” 段惟也隐约有所猜测,不然度景渊也不会封魔界了,他叹气:“我叔他……” 他没有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们也都不太看好,硬扛神鸟焚魂的伤,度景渊很难撑住。 段惟看了眼厌凤俊,下意识想让对方算算,但转念想起古境里的那个“凶”,又把话咽了回去。 斐墨现在不是一张白纸的鸟崽,跟个人精似的。 万一卦象不佳,他们在他面前表现得稍微有些不对劲,恐怕都会被看出来,不如就当度景渊还活着,好歹还能安慰他。 尤琬见气氛沉重,换了问题:“他醒来不会哭吧?” 段惟道:“不至于的。” 尤琬道:“他被度景渊捡回来的时候是幼崽还是蛋?” 段惟道:“听说是蛋。” 尤琬道:“这不完了吗,雏鸟情结啊!” 段惟迟疑道:“那也不至于哭吧?” 斐墨当年出事时还是幼崽,与度景渊相处了没多久,能存下的记忆很少。 而他混过娱乐圈,还在冥界待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太可能哭。 倒是大概率会心情不好。 几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让段惟和傅星宇先去探探斐墨的状态。 他们与他相处得最久,这种时刻他们去陪着比较好。 段惟义不容辞地点点头,耐心等到傍晚,听说斐墨醒了,便和傅星宇一起找了过去。 只见斐墨搬着躺椅坐在树下,窝在上面玩玉简,脸上没什么表情,灵光在眼前不停地闪烁。 段惟走了两步,想起他知道斐墨的id,便拿出玉简看了看。 【今日提到了魔界,有感而发,是不是万年前两族有场大战,致使灵气衰竭,魔界也就因此被正道的打没了?】 当个剑修:我真羡慕你的脖子,永远都那么轻松。 楼主:啊?何意? 路人:他说你没脑子。 【诸位道友,我马上要与心悦之人组队探索秘境。那里有只厉害的妖兽她打不过,而以我的修为完全能对付,但这太简单了,我那天要如何做才能让她多记住我几分?】 当个剑修:站着不动让妖兽打。 【有没有大能进来出个主意,我们学堂要请一个大能来论道,求问该怎么能让大能留意到我?】 当个剑修:冲上去哭着对他说:当年杏花微雨,你说会来娶我,如今咱们的孩子都大了,你竟还未来。 楼主:……大哥我俩都是男的。 当个剑修:关我何事? 【姓褚的快还钱!我前几日才跟你提过,我知道你玩论坛,别装死,不然我明日一早就去你家门口上吊,让全城的人都看看!】 当个剑修:真有雅兴,一大早就荡秋千。 【终是我错付了,有些男人的誓言真的说过就忘】 当个剑修:呵,男人的话有几个能信?听听就得了,认真你就输了。 段惟默默放下了要往前迈的腿。 傅星宇见他停下,疑惑地转过来。 段惟示意他看玉简,傅星宇低头看完,也站着不动了。 要不然让他先冷静一下……二人望着那张斯斯文文的脸,不约而同地想。 虽是如此想,但段惟还是上前试探地问了句:“你现在想说话吗?” 斐墨道:“不太想。” 段惟便识趣地离开,让他一个人待着。 尤琬和厌凤俊见段惟又回来了,问完缘由也拿出了玉简。 灵舟上的气氛已不像之前那般凝重,范清李等人听闻此事都上了论坛。 左丘律白日留在书房与家人谈事了,是后来才听说他们的计划,这时便跟着看了两眼。 连着杠完好几个帖子,斐墨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还有人专门开帖骂他,但斐墨无所畏惧,进去和人家友好交流。 由于他损人不带脏字,论坛管事不会封号,于是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完,论坛上一片腥风血雨。 尤琬他们只在度景渊送走鸟崽的那天见过它,感触没那么深。 段惟等人和它见面的次数多,眼下围观着这个惨状,几乎同时在心里感慨:你小时候多可爱啊。 段惟不忍再看,扫见师兄和封云天正在那边说话,便准备去找师兄。 结果刚转身,斐墨就收起玉简站了起来,他顿时打起精神。 其余人利落地把玉简往储物器里一塞,装作看风景,余光暗暗观察他。 斐墨平静地走向他们,对段惟道:“聊聊。” 段惟自然不会拒绝,问完他的意见,拉上了傅星宇,三个人去了云轩。 灵舟上有结界,云轩的窗户都开着,完全不必担心风太大。 已是入夜,天际挂上了一轮圆月。 斐墨随意向外扫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问:“咱们何时去试炼塔?” 第193章 段惟还以为他会聊些古境的事,闻言道:“我这就找机会说,有这次古境的意外,他们同意的几率很大。” 斐墨“嗯”了声,对上这二人的目光,说道:“想问什么就问。” 傅星宇肃然道:“还好吗?” 斐墨道:“还行。” 段惟道:“你看大家都是兄弟……” 斐墨斯文地改口:“哦,不太好。” 段惟道:“那我们陪你喝酒?” 斐墨道:“不用。” 段惟试探道:“那……我们陪你去找魔界?” 他说着想起一件事:“不对,你应该认识路吧?” 斐墨道:“不认识。” 段惟和傅星宇:“?” 你当年可是亲自飞过一遍啊。 段惟想到鸟崽没出过魔界,离开时也是昏睡的状态,问道:“你之前是怎么飞过去的?” 斐墨道:“记不清,一时上头了。也可能是吸了大地的灵脉,好像知道要往哪飞。” 段惟道:“没事,具体的位置不清楚,大概的区域还是知道的。” 修真界有一片魔气侵染区,不出意外就是那个方向。 魔界虽然封上了,但与之接壤的地方还是会滋生些魔气。 当年那里都没什么宗门,如今沧海桑田,建了好几座城池。不过他们上次在那边感受到的魔气和在魔界感受到的略有些不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思索道:“我师兄说这边还剩了些魔族,他们搞不好知道位置。” 斐墨道:“知道了也打不开。” 段惟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叔给你留了个门呢?” 斐墨听着“我叔”二字,虽未直接提名字,可心头依旧刺痛。 他静默一会儿才道:“你现在被魔气盯上了,不能去那边,咱们先去试炼塔。” 第122章 段惟打量队友这状态,准备去拿些瓜果,想着吃点东西兴许会缓解一下心情。 结果刚出门,他就见到了站在廊下的朗旭。 照明晶石散着柔光,他师兄站在那里像幅画似的。 他立刻小跑过去。 朗旭温和地笑道:“说完了?” 段惟握着他的手和他贴近:“差不多吧,我去拿些吃的。” 朗旭趁着周围没人,按着他的后腰抱了抱:“我们要去下面的城池吃个饭,去吗?” 段惟一怔,迅速折回云轩把事一说,问斐墨:“要一起不?” 斐墨没什么胃口,但知道他们担心自己,同意了:“行。” 左丘柏听闻他们都去,知道安全无虞,没有拦着。 于是灵舟缓缓降落,停在了城外一处空旷之地。 左丘柏他们没跟着,以免年轻人说话不自在。段惟一群人便下了船,进城挑了家有名的酒楼。 几位队长和段惟三人进的是同一个雅间,段惟和傅星宇默契地把斐墨夹在了中间,一左一右地挨着他。 他们等着饭菜上齐,开了结界。 起初几人还有些顾虑,后来见斐墨挺坦然的,便稍微放开了点。 范清李有点好奇那个开局,试探问:“过去有少主吗?” 斐墨回了句“有”,沉默一瞬,主动说了那个名字:“度景渊故意找的,也办了一场巡街。” 段惟道:“所以三块魔尊令是齐的?” 斐墨“嗯”了声。 段惟心想原来如此。 难怪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多出一块魔尊令。 想来做那个秘境的时候改了些记忆,让度景渊忘记了是齐的,也让他们无法辨认出他那块令牌是假的。 而度景渊会让他当少主,很可能也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他感兴趣地问:“那个少主的性子如何?” 斐墨道:“就是一般人。” 段惟道:“看来还是我更合格?” 斐墨认同:“可惜没遇上你这样的。” 几句话说完,气氛轻松了些。 众人随意聊了些别的,等快要吃完才换上了正事。 斐墨的原身被封在了涅槃古域里。 按照当年沽望城的变故看,那股魔气虽然从神鸟的体内出来了,但绝对不多。 因为他们都知道它暴戾到了何种地步,若真的全部脱困,它不会如此偷偷摸摸。 后来它许是被古域的法阵察觉了,致使整个古域突然关闭,人都被扔了出去。 它应该也趁机逃出了一部分,证据就是古域消失几年后,修真界的魔气渐渐开始吞噬城池了。 在那之前,魔气没那么强的攻击意图,随同灵气复苏后只是飘着而已,就像魔界里的那些一样。 现在想想,段惟他们上次去葬医修的遗物,被魔气追着卷进古境,多半也不是巧合。 段惟回忆道:“我没在里面遇上过那种魔气,你呢?” 斐墨道:“一样。” 段惟猜测:“那它是不是只是想看我们一眼?可直接飘过来会被消灭,就只能借助古境。也或许古境的法则在它之上,它在里面动不了。” 封云天道:“我当初并未发现有何不对之处。” 左丘律的表情不太好看:“我也没有。” 朗旭道:“它变得谨慎了。” 可见逃出来的魔气确实很少,不敢嚣张。 但不管怎样,涅槃古域已关闭了一百多年,出来的这部分在外面也待了一百多年。期间魔气吞噬城池,带来的绝望与伤亡都是养料,它定然有所增长。 上次问剑大会上的青衣人及其同伙都被抓了,查获的魔气都是一小股,皆已被他们清理干净。 那次事件后,几大势力都留意过修为突然增长的人,陆陆续续地又抓了三个,同样处理了魔气。 再加上段惟觉醒天赋法术时也清了几股,也不知它如今还剩了多少。 虞月桐道:“得先把外面的这些清掉。” 朗旭和左丘律亦是如此想的,不然他们都不踏实。 几人商议完,最后封云天举杯起身,众人便碰了碰杯,结束饭局。 他们会吃这顿饭,一是为了议事,二来就是辞别。 下灵舟前,封云天和虞月桐他们已亲自向左丘柏说过这事,所以饭后便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带队走了。 朗旭的小队成员也各自离去,只剩了尤琬和殷邃。 此外厌凤俊和贺遥汀也留了下来,同他们一起回到了灵舟上。 段惟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尤琬凑近解释:“图你的避雷针。” 段惟顿悟:“你们要突破了?” 尤琬道:“主要是那两个炼虚大圆满,我和厌凤俊还差点意思。” 段惟很爽快:“行啊,反正我刚好也得做。” 朗旭和左丘律闻言看过来。 段惟没瞒他们,表示要去试炼塔。 左丘律顿时眯眼:“你从哪听来的这个?” 段惟白日已关心过某位表哥的安危,得知对方还好,自然不能再给人家招祸,睁眼说瞎话:“在论坛上看哒。” 左丘律给了朗旭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道:“不是我说的。” 左丘律便重新看向弟弟,下意识就想拒绝。 段惟没给他机会,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眼神诚挚:“二哥,我这次是运气好遇见了你们,万一下次落了单,又或是碰见了什么突发情况,你难道不希望我有些自保的能力吗?” 左丘律:“……” 这句“自保能力”不仅劝动了左丘律,还劝动了左丘柏他们。 尤其是涅槃古域不知何时会重开,他们既已知道那股魔气的底细,当然希望自家孩子能多些保命的手段。 不过要进也得是做足准备再进。 因此回到沽望城,所有人都开始了忙碌。 段惟和斐墨忙着给傅星宇做避雷针,尤琬他们在旁边打下手。 朗旭带着沽望城的人去了试炼塔周围的灵脉处布防,以免又发生秘境里套古境的事。 而左丘柏他们则在精心挑选护卫。 试炼塔只能进窥虚以下的修士,他们无法陪着段惟进去,只能靠护卫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出发去了不悟禅院。 禅院的试炼塔虽然对外开放,但有一位老和尚在看守。据说只有回答了他的问题,并令他满意了,才会被允许进塔。 段惟抵达目的地先是观察了四周的地形,确认了出塔后在哪里扛雷劫,过去埋好避雷针,这才来到塔下。 他看着眼前衣着朴素、面容慈祥的大师,等着面对深奥或哲学的问题。 结果对方一见到他们就疾步迎了过来。 沽望城的动静不小,大师早已知道三公子会来试炼塔,看着这少年问:“见澜是你弄的不?” 段惟很坦诚:“是我的主意,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大师满脸喜色地掏出玉简:“是你弄的就行,快,告诉我如何能不被封号!” 第194章 段惟猝不及防:“……啊?” 片刻后,段惟看完大师的过往发言,陷入沉默。 不是,瞧着一副德高望重的高僧模样,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他看向斐墨,后者便上前授课,听得大师连连点头,痛快地放了行。 段惟回头最后看了眼亲友,带着人走到塔下的入口,和斐墨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傅星宇的手腕。 傅星宇一拖二,淡然地迈进传送阵。 护卫们的神识都在他们的身上,追着他们也进去了。 下一刻,试炼塔骤然升起一股耀眼的灵光,刹那间散向四面八方。 大师正在论坛上展示授课的成果,见状惊讶地抬头。 左丘柏等人悬着的心微微一放,知道孩子暂时没什么危险。 方圆数里内的修士也看见了这道光,不明所以地御剑查看源头,发现试炼塔的顶端正闪着灵光。 他们不知缘由,便将这事发上了论坛。 【这试炼塔的年头挺久了吧,莫不是生出了塔灵?】 【那这塔灵能收服吗?】 【我第一次听说有个试炼塔】 【可这塔是不悟禅院的,他们岂能让别人收?】 【什么塔灵,这是须臾境啊!】 【???】 【对,传闻须臾境开启时就会散出一道灵光,为的是告知周围的修士躲远些,因为等里面的人出来,很可能会有雷劫】 【上千年没人开出来了,我也没亲眼见过】 【天,不悟禅院的须臾境竟开了,也不知是谁开的】 附近的修士看见这句话,给了他们答案。 【诸位,我看到了沽望城的灵舟】 【!!!】 【难道是三公子?】 【感觉没跑了,沽望城又不缺试炼的秘境,会去那里只能是想碰运气开须臾境。众所周知三公子的修为低,你们再想想他以前是段惟……】 【这气运不愧是天骄啊,也不知出来后是何等的修为】 【这塔最高就是窥虚,再高会承受不住。另外到了一定的时日它也会往外扔人,无论里面的人愿不愿意】 【须臾境的意思是外面只会过几日?】 【是】 【嘶……数日间从筑基到窥虚,我也要去试炼塔!】 【我也去,我去找三公子!】 段惟落到了一片草地上。 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湖,身后是简单的庭院,旁边有座小亭子,亭后还有片竹林。 天空碧蓝,清风徐徐,飞鸟吟唱,一幅悠然的画面。 斐墨和傅星宇也在这里,护卫们不知去向,应该是没有被分进来。 三人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危险,估摸大概就是须臾境,便各自挑了处顺眼的地方,开始修炼。 等累了就打打牌下下棋,由于已想过或许会开到大奖,他们还带了不少书和吃的。 天气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遵循了四季的轮转。 春季微风和煦,细雨蒙蒙。夏季阳光炙热,暴雨倾盆。秋季天高云淡,落叶纷飞。冬季寒风冷冽,白雪皑皑。 零嘴早就吃完了,段惟灵机一动把灵果的种子埋在了土里,可惜没能发芽。 带来的书也快看完了,他拿出笔墨纸砚,站在桌前奋笔疾书。 斐墨凑近看了看,发现是段惟和朗旭的同人文,背景似乎还是校园,开篇就是左丘律临时有事,委托朗旭帮忙照顾在国外养病多年终于回来的弟弟,他不禁眼角抽搐。 傅星宇带了大批灵草进来,时不时会炼一炉丹,装了满瓶子。 光阴似箭,斗转星移。 四季不知换了几轮,傅星宇的修为第一个到达上限,被远远地送出了塔。 只见天空一刹那就暗了下来。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傅星宇的落点不在避雷针的区域。 他靠着修为扛了前面几个境界的雷劫,直到窥虚的雷劫才闪身到了那边。 劫雷追着他过去,狠狠往下劈。 有一些修士恰好离试炼塔不远,听闻会有人渡劫,便想来感悟一番。 此时望着这一幕,他们的头皮都麻了,压着体内的一阵阵战栗,咋舌道:“这是什么境界的雷劫?” “窥虚吧……” “窥虚的雷劫真恐怖。”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 左丘柏和朗旭等人都知道真相,便默然看着。 尤琬忍不住扫了眼殷邃和贺遥汀,立刻被殷邃按着脑袋转了回去,怀疑是破防了。 雷劫许久才结束,一抹虚影当空升起,代表渡劫成功了。 傅星宇面无表情地从废墟里迈出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段惟特意给他组了个网,但由于没有做过实验,他们也不清楚是否能成功。 这网在最后的时刻被劈散了,朗旭上前用留影珠记下来,准备等段惟出来给他看。 尤琬他们则围住了傅星宇:“还好吗?” 傅星宇点点头,走到一旁打坐调息,等着另外两位队友。 秘境里正是春日。 傅星宇离开后,剩下的两个人打牌就玩起了炸金花,互相拼演技。 段惟的修为长得也很快。 他隐约觉得差不多了,这天牌局结束,对斐墨道:“我现在可以试试净化你的灵根了,来不?” 斐墨道:“来。” 段惟提醒:“可能会疼。” 斐墨面不改色:“无妨,你来。” 段惟便静下心,对他动了天赋法术。 斐墨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但没吭声,直到法术停下才向后栽倒。 段惟一把扶住他,将他放平躺好。 斐墨安抚道:“还行,没有当年焚魂疼。” 段惟:“……” 并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斐墨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在这里寒来暑往地不知过了多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了。 可随口说的话一出,情绪像是突然解冻了,山呼海啸地淹没了他。 他喃喃道:“他那时也那么疼。” 段惟听得心头一堵,乐观道:“他可是魔尊,厉害着呢,定会没事的。” 斐墨道:“嗯。” 他感受了一番,反馈道:“你还得再来两次。” 段惟没意见。 他的天赋法术不能连着用,等到能用了,斐墨也调养好了。 于是又经过了两次净化,斐墨成了单系上品灵根,修炼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不过他前面的进度落了不少,还是段惟更快地到了窥虚,被放了出去。 塔外又一次乌云密布。 段惟落地调动修为,专心渡劫。 一干亲友站在远处,紧紧看着。 金丹、元婴、化神……几个境界的雷劫一一过完,到了窥虚。 围观群众也在看,感悟的同时慢慢觉出不对,心想这也是窥虚啊,为何比上次的轻? 他们不明所以,但想着还是感悟更重要,便继续看。 最后一道劫雷落下,一抹虚影瞬间冲上高空,雷收云散。 段惟从废墟中走出,抬眼就看见了亲友,当即激动地跑向他们。 外面的人只等了数日,但对于段惟而言已多年没见到他们了,便挨个抱了抱家人,最后停在师兄的面前。 里面光阴流转,他脸上那一丝少年的稚嫩褪去,五官长开了,越发明艳。 朗旭看得悸动,对他抬起手臂。 段惟用力扑进他怀里,埋在他的颈窝蹭蹭,过了几息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然后听话地去调息。 等调息完便又靠了过来,抓住师兄的手。 朗旭察觉他抓得很紧,贴得也近,温声问:“是不是许久未吃东西了,陪你去灵舟上吃些?” 段惟双眼发亮,猛点头。 左丘柏和蓝珺月都是过来人,知道两个人是想独自待一会儿。 蓝珺月便道:“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等斐墨。” 段惟再次点头,迫不及待地跟着师兄走了。 左丘容沉默地扫了一眼,左丘律则不爽地“啧”了声,但母亲发了话,他们也不好跟过去,只能忍了。 段惟打着吃东西的旗号,便先是装模作样地去了厨房。 大厨已备下了些糕点,听闻三公子想吃,忙说给他做新的。 段惟拒绝了,随意拿了些糕点和灵果,没让他们帮忙拿,淡定地拎着回房。 朗旭从他手里接过来与他并肩而行,听他说了说里面的事。 二人不多时到了段惟的房间,迈了进去。 房门“吱呀”关上,段惟正经的表情顿时一收,一下扑进师兄的怀里。 朗旭轻笑一声,用灵力把食盒放在桌上,开了结界。 接着他把人托着抱起,走向了大床。 第123章 段惟搂着他的脖子,依恋地看着他,直白道:“师兄,我好想你。” 朗旭的心中一片酸软:“我也是。” 第195章 他们的光阴不对等,但他完全能想象到段惟的感受。 因为若换成他与段惟分别这么久,也定会日日夜夜被思念折磨。 他空出一只手抚上段惟的后颈,微微往下一按。 段惟没有半分迟疑,顺着这个力道贴上他的唇,乖乖张嘴任由他侵入。 朗旭无需散开神识,轻松绕过桌椅迈进里屋,指尖弹出一个清洁术,将人放在了床上。 缠绵的吻很快由浅转深,气息交融。 朗旭察觉到他的急促,特意加了些亲吻的力道,耳边听着他抑制不住的哼声,解开他的腰带探了进去。 段惟顿时收紧手臂,意识迅速模糊。 在彻底沉浸前,他突然想起上次就没帮师兄,便伸手摸索。 朗旭呼吸一重,拦住了他:“不用。” 段惟已经碰到了,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红,觉得是个凶器。 他师兄温雅又贵气,长得俊美非凡,随便一站都是幅画,谁知人不可貌相。 他紧接着又想到了师兄的本命剑,也是与外表不太搭,但对敌时又一点都不显得违和。 温润里藏凶的风格,那什么的时候恐怕也很凶……他的心里莫名涌上了这个念头。 朗旭将他两只手扣在他的头顶,没让他再碰,见他的眼神有些游离,在他下唇轻轻一咬,哑声笑道:“走神?” 段惟和他深邃的目光对上,后知后觉刚刚在想些什么,瞬间从脸到脖子又红了一个度。 那漂亮的桃花眼里染着蒙蒙的水雾,比以前更明艳精致的脸上满是红晕,动情的样子迷人极了。 朗旭喉结滚动,眸色更深,几乎想现在就要了他。 但左丘家的人就在下面,他们还得等斐墨出关,并不合适,况且也不会那么快就结束,最终便只是深吻了过去。 段惟两只手被扣着,只能任人宰割,直到某一刻过后才被放开,但这时他已经抬不起手了。 朗旭在他唇上安抚一吻,收拾好一切在旁边躺下,把人捞过来抱着。 段惟慢慢回神,埋进他的怀里蹭蹭:“师兄。” 朗旭轻抚他的背,应了声。 段惟感觉发狂的思念得到了些缓解,抱着他诚实道:“喜欢。” 朗旭不得不又动了清心诀。 两个人躺了一会儿,朗旭就决定起来了,不然他怕再躺下去真会忍不住。 段惟握着他的手走到桌前坐下,从食盒里拿了颗小灵果放进嘴里,吃完看看身边的人,起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朗旭心里软得不行,抱好他拍了拍:“不去等斐墨了?” 段惟埋在他的肩上待了一阵,抬头道:“去。” 朗旭捏捏他的后颈,仔细打量,见他眉间的春色散干净了,便用法术消了消他过于红润的唇,凑近亲一下,这才带着他下了灵舟。 塔下的一众看了他们一眼。 段惟捎上了几颗灵果,乖巧地给他们分了分。 左丘律轻轻掐了把他的脸,暗道还算有些良心。 结果这念头刚想完,就见弟弟分完一轮吃的又跑到了某人的身边,不禁无语。 朗旭的眼中升起笑意,握住他的手。 这里放了些椅子,段惟紧挨着他坐着,拿出了玉简。 虽说外面才过了数天,兴许没什么新鲜事,但他太久没玩了,便打开刷了刷。 试炼塔的事已成热帖,他渡劫的消息也已被发了上去。 先前沽望城公布他的身份,说的是他这些年都在古境里待着,由于时间流速不同,才刚十八。如今他十九岁窥虚,一群人都在排队羡慕,表示也要进塔试试。 看这情况,未来一段时间里试炼塔都会很热闹了。 他退出去翻看别的帖子,找了点狗血八卦。 等津津有味地围观完,就见首页多了几个新帖,其中一个标题上写着熟人的名字。 《报——!封云天突破炼虚境了!》 段惟一点都不意外。 当初殷邃和贺遥汀想让他做避雷针的时候,他就知道师兄和封云天他们都要突破了。 因为已亲身感受过那股魔气,知道得早做准备。 但既然看见了,他还是点了进去。 【!!!】 【百岁合体,真可怕】 【别可怕了,三公子十九岁窥虚,怕是不到百岁就能合体】 【按照大宗门的规矩,合体就能当长老了,也不知他可会收徒】 【我听说封云天他们为了进古境刻意压制了修为,怎会突破了?】 【他在炼虚大圆满上挺久了吧,许是压不住了】 【有可能】 【这么说朗旭八成也要压不住了,那之后的古境他们都进不去了啊】 【也有合体能进的古境,只是不多罢了】 【大喜事啊,咱们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有理!】 【不知你们在高兴些什么,这代表今后若有人被卷进了凶险的古境,他们也救不了了】 【这倒是……】 【一代有一代的天骄嘛,他们后面几届的天骄也挺厉害的,再说这种事求人不如求己,说不定就是上天给的一场机缘】 段惟关上了玉简,低声问:“师兄,你何时突破?” 朗旭缓缓摩挲着他的手:“等从这里回去。” 段惟道:“去哪突破?我陪你呀。” 左丘律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段惟知道二哥也要突破,便示意他们岔开,他都陪。 蓝珺月笑出声,也看向了朗旭,得知他是去络听微楼,点了点头。 众人等了两天,斐墨终于出来了。 围观群众又见证了一遍窥虚的雷劫,这次有了分辨,便默默望向远处的傅星宇,想知道一个丹修干过什么事能让天道追着那么劈。 傅星宇能察觉到身上若有若无的视线,冷淡地无视掉,和段惟一起迎向了斐墨。 斐墨刚经历完雷劫,需要调息。 但这可以在灵舟上进行,他们便上船离开了此地。 从试炼塔去络听微楼和沽望城都是一个方向。 半路段惟刷玉简,得知虞月桐也突破成功,正式迈入了合体期。 炼虚升合体不是件小事,等他们抵达络听微楼的时候,朗旭的父母已到了这边,络浮舟也已准备妥当,就等朗旭了。 朗旭没有犹豫,直接过去了。 段惟紧张地抓着左丘律的袖子,站了片刻发现没动静,忍不住问了问二哥。 合体期的雷劫太强太广,不可能让人在近处围观,他根本看不见师兄的身影。 左丘律也有点紧张。 虽然他这几个月时常想把朗旭打一顿,但终究是有多年的交情在。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镇定地安慰:“再等等,没那么快。” 段惟估摸得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嗯”了声,继续忐忑地站着。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只见天空骤然变暗,很快第一道劫雷落了下来。 即便站得这么远,段惟仍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但只麻了一下就消散了。 左丘容走近几步,不等父母出手,率先帮弟弟和斐墨等人拦下了这股威压。 他没管左丘律,而是示意弟弟放手过来。 段惟便松开二哥,听话地靠近了大哥。 左丘容看了眼二弟。 左丘律之后也要突破,明白他的意思,便往前走了走,认真感悟这场雷劫。 合体的雷劫持续了许久。 好在一切顺利,随着最后一道结束,巨大的虚影当空升起,霞光漫天,昭示着修真界又多了一位合体大能。 这动静被许多人留意到了,加之先前络听微楼准备时也没想瞒着人,于是论坛上又多了条帖子。 《报——!朗旭也晋升合体了!》 众人在轰动中渐渐觉出了不对劲。 一个两个还能算压不住,这眼瞅着都三个了。 【我怎么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实不相瞒,我也是】 【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八成是吧,这瞧着不像是巧合】 【朗旭前些日子没有突破应该是为了等三公子出塔,而既能选择何时突破,便不像压不住的】 【所以究竟出了何事啊?】 【往好处想,许是他们在上个古境中有所感悟,察觉到无法压了,便挑了日子突破】 【但愿】 众人未讨论出个所以然,段惟一行人便回到了沽望城。 这里也已安排妥当,左丘律同样没犹豫,过去进行了突破,顺利晋升合体。 段惟陪完二哥便开始为殷邃他们做避雷针。朗旭把留影珠给了他,陪他一起设计法阵。 期间有消息传来,范清李也跟着突破成功了。 至此,当年名动天下的五位同期的天骄皆已迈入合体。 众人提着一颗心,等待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第196章 结果动作没等到,先等来了沽望另一场合体的雷劫,据说劈得很狠,比二公子那场恐怖多了。 但不管如何还是晋升了,只是尚不知是谁,因为在场的人不多。 原因是段惟要布避雷针,左丘柏他们提前清了场。 这是合体的雷劫,若被外界知晓避雷针有用,他不知会被多少人惦记上。 傅星宇那场窥虚的雷劫就被人讨论过,不过由于最后避雷针全散架了,外界没留意多久就被封云天他们接二连三的突破吸去了目光。 殷邃这场的避雷针散了一半。 雷劫过后,威压还在。 段惟由朗旭护着,走过去检查了一圈,吸取教训后修改方案,给贺遥汀也安排上了。 东西都是一起做好的,只差调整,不会耽误太久。 城内的人还在好奇新的合体大能是谁,第二日刚晌午,天又暗了。 依然是晋升合体的雷劫,也依然劈得很狠,但终究是扛了过去,天际满是霞光。 他们很震惊。 合体大能虽不像大乘期那样屈指可数,但也很少啊,这连着两天一天一个,像不要钱似的。 消息发上论坛,众人都沉默了一下。 此后过了两天,他们才得知晋升的分别是朗旭和封云天队里的成员。 紧接着有人在棠梨城见到了封云天,还有人碰见了正在赶路的虞月桐,看方向也是那边。 朗旭和左丘律很快带队也过去了,几乎是与范清李前后脚到的。 五支小队分散开来,直冲魔气侵染区。 得知此事的众人:“……” 为何越来越不安了啊! 相关的讨论帖已有了数个。 这次大能们的动静不小,人们便又开了新的。 【我捋捋,他们之前进了一个古境,古境里要解决魔神的怨气,而等他们出来就全突破了】 【嗯,突破完就带队去清理魔气了】 【不只是他们,几大宗门和世家也都派了人】 【可这魔气是灵气繁盛后跟着一起复苏的,源源不断,他们哪清得过来?】 【对,应该先找魔源啊】 【说起魔源,我一直有一事不明,灵气复苏后自灵脉中涌出,散于天地。按理魔气也该类似,为何会有个魔源,且这魔源还总是毫无预兆地就出现吞噬城池?】 【我有幸见过魔源,比寻常魔气的戾气重,但也只是重一些,作为魔源倒也正常】 【我记得百年前没有魔源一说,魔气与灵气是一样的。后来出现魔源,几大宗门还曾探过,可惜没探出什么东西】 【……】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是何意?话说回来,趁着人多我问个事,天道从试炼塔起就一直在劈人,劈完这个劈那个,后面的还都是晋升合体的雷劫,多累啊。我若是赶在现在突破,雷劫有没有可能会轻些?】 【?】 【???】 【可以,你试试】 【我插一嘴,我们掌门收到消息已动身去议事了,六大势力、各宗门和世家的人皆会到场】 【果然就是要出事吧!】 沽望城派的人是左丘容。 蓝珺月等送他离开,便准备闭关了,想把心魔彻底处理掉。 上次幼子出事,她从心魔发作中恢复神智,已顺便除掉了一部分心魔,这次决定一鼓作气。 段惟乖乖在沽望城守着她,同时留意着魔气侵染区的进展。 各方势力派的人都在陆续往那边赶,散修虽然不明真相,但见状也组队参与了进去。 魔气一开始无动于衷,甚至还会冒出几股新生的魔气,想告诉他们白费功夫。 可随着人越来越多,且大有一副不清干净不罢休的架势,它终于慌了。 朗旭几人若有所觉,抬头望去。 只见魔气在疾速往后退,让出了吞噬的土地。 紧接着里面蕴含着的一丝极轻的戾气如抽丝般退去,想来是那股魔气逃出来后把自己揉碎了混在寻常的魔气里,这才能操控它们去吞噬城池。 它这样显然是为了制造恐慌和绝望,好吸取养料,但更多的事无法办到,不然它早就攻击人了。 他们立即细查,却见它消失得无影无踪,便在附近集合商讨。 范清李道:“它定是害怕了,汇合成了一股,就是不知如今躲去哪了。” 朗旭散着神识,猜道:“许是进了古境。” 范清李“啧”了声:“倒是不傻。” 尤琬道:“那我们来,我们现在还是炼虚。” 范清李道:“你得先弄清它进的是哪个古境。” 尤琬看向老大,等着他拿主意。 朗旭思索了片刻:“我只是这般猜的,不一定准。” 尤琬道:“那咱们再找找?” 朗旭道:“不必。” 尤琬等人:“?” 朗旭没有多言,拿出传讯法器联系了段惟。 其余人在一旁看着,正思考他是不是要丧心病狂地让段惟来当诱饵,就听见他问起了斐墨。 段惟在那边道:“他在修炼,我去看看他醒没醒。” 朗旭温和地“嗯”一声,察觉身侧的视线,开了结界,继续与他闲聊。 左丘律:“……” 其余人:“……?” 范清李扇着扇子,“啧啧”道:“明明找斐墨却偏要联系段惟,这两人真是……” 话未说完,他对上了左丘律想刀人的视线,默默咽回去,换了事说:“他找斐墨作甚?” 尤琬倒是懂了。 眼下在场的人皆知斐墨的身份,她便没瞒着:“我差点忘了,斐墨他能听见魔气的声音!” 第124章 范清李闻言意外。 上个古境结束,斐墨突然大喊度景渊,后来在灵舟上又一副呆呆的样子很反常,他们询问过后全知晓了对方是那只神鸟,倒是不清楚还能听见魔气的声音。 他回想自己先前接的那趟差事,好奇道:“他何时发现的这事?我当时陪他们去埋葬医修的遗物,他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尤琬道:“湖底的古境开始的,那里的魔气有好几股,他隐约听见了一点声音。” 她猜测道:“你们上次来的时候,这边的魔气是稀碎的形态,他可能没听见。” 范清李心想也对,哪怕后来魔源出现,里面的戾气也只是比寻常的魔气重一点而已,远够不上他们在古境里遇上的那些。 他扫了一眼还在那边说话的朗旭,接着问:“斐墨过来帮咱们找魔气,不会出事吧?” 尤琬道:“应该不会。” 她也是知道玄鹑的,便为他解释了一下。 玄鹑焚魂后,身体就是座死寂的牢笼,当不成肉身用。 他的魂魄现在回来了,若是去接管身体,很可能会解除禁锢,把牢笼重新变回肉身,那股魔气也才会有逃跑或夺舍的机会。 所以它如今盼着谁死都不会盼着斐墨死。 范清李点点头,与她又闲聊了几句,见朗旭解开了结界,问道:“如何?” 朗旭道:“他说会来。” 范清李道:“那咱们也别闲着,再找找,可别让它跑了。” 各小队再次散开,分了不同的方向搜寻。 其余一众得知要找一股有戾气的魔气,便继续帮忙。 有散修还将这事发上了论坛。 【戾气……】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啊!】 【莫不是就是那个魔神的怨气?】 【难道他们上次进的古境是一段真实发生的过去?魔气把魔界毁了,当年的人与它对战导致灵气衰竭,却依然没把它灭干净,它又卷土重来了?】 【不不不,这也太可怕了!】 【几大势力正在议事,先等等消息】 【即便是又如何,那股魔气既躲了起来,定是因为怕了。有大能们在,没事的】 段惟得知那魔气消失,而斐墨要去帮忙,有点纠结。 斐墨知道他得守着蓝珺月,说道:“你老实待着,我自己去就行。” 傅星宇道:“我陪你。” 斐墨看了看他,没有拒绝。 段惟想着等母亲出关了再去和他们会合,便为他们安排了灵舟和护卫。 谁知刚送走他们不到三天,蓝珺月就出关了。 他连忙赶了过去。 蓝珺月自己也很意外。 她本以为要用一两个月或更久,结果才半个月就勘破了。 大概是知道幼子没事,而魔气又在虎视眈眈,她不想再任心魔摆布,想保护好孩子,便一口气消除了魔障。 左丘柏早已赶到,仔细探完她的灵脉,脸上带了笑,眼中则是欣慰夹杂着疼惜,握住了她的手。 段惟见状便知道没事了,心中一定,试探问:“我能去棠梨城吗?” 左丘柏和蓝珺月一起看着他。 蓝珺月不解:“去那边干什么?” 第197章 段惟把目前的进展说了一遍,很是有理有据。 首先他是高阶修士了,不会轻易被干掉。其次那股魔气正忙着逃命,不太会在那么多合体的眼皮底下对他动手。 其实动手更好,他心想,方便师兄他们趁机弄死它。 不过最后一句话当然不能说,他只是睁着一双期待又无害的眼睛望着他们。 左丘柏没有犹豫太久,嘱咐道:“你大哥也要去那边,你先去找他,让他带你去,别乱跑。” 段惟双眼一亮:“好!” 从沽望城到棠梨城,中途稍微绕个路就是左丘容所在的城池。 段惟坐着灵舟抵达目的地,示意他们把船开回去,高兴地到了大哥的面前。 左丘容已收到了父亲的传讯,便摸摸弟弟的头,带着他上了自己的灵舟。 段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问道:“你们谈完事了?” 左丘容回了句“尚未”,为他解释了当前的情况。 魔气的事一出,大家都知道得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这点毫无争议。 难的是如何准备和布局。 魔气的本体在涅槃古域里,而古域是悬浮在空中的,且位置并不固定。 若这一百多年里它又从神鸟的体内逃出了一部分,甚至更严重些完全脱困了。那么古域重开时,很可能都不等他们赶到,它就会直接逃窜或是冲到下面作恶。 因此他们得弄清一件事,就是涅槃古域会出现的大致时日和地方,好提前去布防。 段惟听懂了:“要找厌凤俊推演?” 左丘容道:“不止是他。” 他已思量过这事,便尽量将议事的地点定在了棠梨城不远的城池,更是提前联系过厌凤俊询问了对方的意思。 眼下有六块令牌在手,加之斐墨的身体在古域,厌凤俊觉得或可一试。只是一个人过于冒险,希望能多找几个天机师,好布一个大型的推演阵。 如今几大势力的天机师皆已动身前往棠梨城,那边离魔界近,与那股魔气息息相关,能给推演加一层助力。 段惟“哦”了声,跟着大哥迈进凉亭坐下了。 灵舟缓缓升空,经过大半日的飞行,落在了棠梨城外的空地上。 旁边还有数艘灵舟,可能是这次议事的那些宗门世家的船,为的是来见证推演的结果。 段惟跟随大哥下了船,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万辰一行人。 为首的是掌门首徒,其余皆是内门的弟子,其中还有隋新知和肖禹行,显然这两个人毕业后都进了万辰。 他当即乐了,端着正经的神色走过去。 万辰一行人都看见了沽望城的灵舟。 他们之中虽然只有掌门首徒、隋新知和肖禹行见过三公子,但其余人见他容色过人又是站在少主的身边,都能猜到他的身份。 想到他上次在万辰还是个散修,谁知摇身一变竟成了沽望城的三公子,一时心情复杂,同首徒师兄一起向他行礼问了好。 段惟道:“喊我什么?” 掌门首徒一群人看着他。 段惟也看着他们。 双方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首徒几人压着抽搐的嘴角,无奈地又行了礼:“叔。” 段惟满意地“嗯”了声。 隋新知:“?” 肖禹行:“……?” 左丘容:“……” 段惟看向队里的两个熟人,见他们站着不动,扬眉。 首徒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对两位师弟使了个眼色。 隋新知和肖禹行喊道:“……叔。” 段惟笑道:“哎。” 隋新知和肖禹行:“……” 为何啊! 段惟坑完这两个人,心情愉悦,端着长辈的姿态问:“你们在这里作甚?” 首徒道:“刚去灵舟上见完师父,在这边站着说说话。” 段惟道:“我师兄他们呢?” 首徒道:“还在找那股魔气。” 他说着简单交代了大致的经过。 他们一行人是来帮着清理魔气的,后来魔气退散,他们便也跟着找了找那股带着戾气的魔气。 只是被魔气吞噬的区域太大了,他们一连找了数日都没有半点收获。 几日前朗旭师兄不知为何让他们全退出来,他们起初还以为对方已经找到了,要和魔气动手,但观望后发现师兄他们还是在继续搜寻魔气。 段惟估摸是因为斐墨到了那里,不希望人声太杂,才会清场。 他回到大哥的身边,期待地看看他。 左丘容问:“想去?” 段惟猛点头,保证道:“我定不乱跑。” 左丘容权衡过后道:“那你跟紧我。” 段惟双眼发亮:“大哥真好!” 左丘容极轻地笑了一下,先是联系二弟问了对方的位置,这便带着他过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斐墨刚走到一处古境附近。 一行人见他们落地,发现段惟也在,都有些意外。 段惟一眼看见人群中的朗旭,开心地小跑过去:“师兄!” 朗旭迎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段惟道:“来帮忙。” 朗旭理了理他微乱的发丝,温和道:“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段惟道:“为了给你个惊喜,惊喜吗?” 朗旭笑道:“嗯。” 左丘律干咳一声。 段惟便走到二哥的面前陪他说了几句话,接着乖乖回到大哥的身边站好,询问他们的进展,得知还在找。 斐墨指着眼前的古境:“这是个什么古境?” 范清李就在他身侧,为他做了介绍。 这里与上次的湖泊古境一样,是一处废墟,能随意进入。 它是几年前出现的,里面已不知被人翻过多少遍,现在已没人会进去了。 尤琬问:“你听见声音了?” 斐墨道:“没有。” 尤琬道:“那接着走。” 斐墨有些迟疑。 朗旭问:“怎么?” 斐墨道:“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点怪。” 众人顿时重视,分了两拨人。 一队在外面守着,以防真有魔气又被它逃窜,另一队人则进去搜。 左丘容带着弟弟也进去了。 弟弟已是高阶修士,他们可以适当放放手。 何况他们这么多人在场,这点魔气也构不成什么威胁,这应该也是父亲肯松口让人出来的原因。 段惟听话地挨着他,打量周围的环境。 比起湖泊的那个由许多废墟拼凑而成的荒漠,这地方要顺眼许多。 零星的建筑之间多是草地与森林,花树开了满枝,景色宜人。 斐墨散开神识,边走边探。 当走到第三处废墟时,他停住了脚:“我听到了。” 范清李精神一振:“在哪?” 斐墨辨认一番,带着他们过去了。 段惟在后面跟着,心想他上次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古境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这股魔气无法操控局面或在里面害人,能随心所欲停留的,都是这种废墟类型的古境。 朗旭和封云天等人也在琢磨这事,修真界还有几个类似的古境,皆已废弃多年,看来他们都得去排查一遍才行。 众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斐墨再次停住了脚。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朗旭和封云天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齐齐看向同一个地方。 他们为避免干扰到斐墨,全都收了神识,但修为到这一步,有些东西不用神识也能发现。 那是一片倒塌的墙。 几乎就在他们看过去的那一刻,只见阴暗处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向上飞去。 封云天法术一动,瞬间将对方锁在半空。 其余人定睛一看竟是半影道人。 朗旭和左丘律当即身影一闪封住他的退路,用威压死死地将人按了下去。 段惟没回沽望城之前,朗旭就在让络听微楼查半影的下落,后来段惟回家,沽望城也加入了围剿半影的队伍。 然而这老东西太能躲,一直没有下落,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竟与魔气扯上了关系。 半影道人勉强稳住身形,只觉出门没看黄历。 他原是来这边的一处古境里找东西,岂料一出来竟得知朗旭他们在清理魔气。他本想赶紧走的,谁知魔气突然迅速退散,紧接着合体的神识就扫了过来。 他紧急用符咒遮掩了气息,深知不宜动作太大,只好偷摸地进了这处古境,想着这地方早就废了,他们八成不会进来,结果还是撞上了。 之前这五人是炼虚,他都打不过,如今个个都成了合体,外加一个早就合体的左丘容,他更是没地方能逃。 半影道人压着狂跳不止的眼皮,绷着表情淡淡道:“我已撤了赏金。” 朗旭等人知道他跑不了了,看向了斐墨。 第198章 斐墨肯定道:“魔气就在他身上。” 半影道人先是一怔,接着眼神一寒:“休要血口喷人!” 他自从被按上一个“半根”的外号,就恨这小子恨得不行,如今更是新仇旧账:“你们堂堂正道修士,要杀人竟还先污蔑一番……” 斐墨打断道:“在你的影子里。” 半影道人的神色更冷,唤出影子立在身侧:“睁眼看看,我的影子有何不对……” 话未说完,只见影子的边缘开始冒黑气。 半影道人:“?” 段惟等人:“!” 魔气也气得不行。 它上次见这老头挺能跑,就想让他带自己逃出去,谁知竟如此不中用。 它气得操控影子一抬手,“啪”地给了他一巴掌,拖着影子就跑。 朗旭和封云天几人立即追了过去。 半影道人:“…………” 左丘容、左丘律和范清李三位合体留了下来,要弄死这老东西。 段惟躲在大哥的身后往前看,见半影道人像是被扇蒙了,再也维持不住仙风道骨的样子,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影子,表情都有些裂,一时没忍住给他配了个音:“影啊,还回来吃饭吗?” 半影道人:“……” 要动手的左丘律几人:“?” 第125章 半影道人以“影”为名,从未想过自己的影子会不听使唤,甚至还扇了他一巴掌。 不过他以前经历的险境太多,反应并不慢。 即便知晓逃脱的希望不大,他也没有坐以待毙,快速选了朗旭他们不同的方向,闪身就要跑。 可惜左丘律和范清李早已提防,察觉他的动作,先一步封死了他的路。 接着两个人没有废话,一起动了手。 三人的身影眨眼间掠至高空,激起层层灵波。 这里还留了几名小队成员。 他们观望两息,感觉这种对决插不上手,便去了朗旭那边。 左丘容想看看那股魔气,带着弟弟也过去了,顺便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两句。 跟随他一道而来的护卫和精锐便分出一半去帮忙布防,免得魔气逃脱。 朗旭和封云天等人已围住了影子,并将它边缘的魔气全清了。 影子失去支撑一下倒在地上,再无半点魔气溢出。 斐墨道:“还有,声音很杂。” 虞月桐立即打出一道灵光,见它挣扎地又冒了些出来,很快再次平息。 朗旭他们方才动手时就明白了它为何非要拖着影子逃命。 因为影子不受法术和灵力的影响,这也是半影令人棘手的地方。虽然由魔气填补和操控后,法术用在它身上还是管用,但会削减一部分效用。 解决的办法也简单,弄死主人就行了。 他们看了眼远处的战局。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半影道人已落入下风。 他寒声道:“我说过已撤了赏金,便是我悬赏时要的也是活口,没想过伤他性命,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左丘律充耳不闻。 这老东西一贯心狠手辣,嘴上说得好听,可弟弟真落他手里,他为达成目的,定会折磨人。 何况他现在是知道打不过才会认怂,若这次侥幸让他逃了,等他将来碰见弟弟落单,绝对会动手掳人。 范清李的扇子闪着凌厉的光:“爷这叫为民除害。” 半影道人连忙躲闪,瞬间只觉肩膀一痛,左丘律那边一道灵力袭来,洞穿了他。 范清李紧随其后,折扇往下一劈,把人砸向了地面。 半影道人吐出一口血,双眼赤红,干瘦的脸上五官狰狞。 左丘律和范清李落地对上他的目光,默契地加了攻势。 半影道人拼着胳膊不要,越过他们就要往人群里冲,一副要自爆内丹的架势。 然而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到了面前,他的身体骤然停滞。 下一瞬,左丘律和范清李的攻击抵达,同时取了他的性命。 朗旭没看尸体,转身到了段惟那里。 只见影子迅速消散,一股充满暴戾的魔气露于人前,冲天而起,被左丘容一道结界按了下来。 左丘律和范清李紧跟着赶来,与封云天他们一起对上了它。 这股魔气当年逃出来的就不多,哪怕经过百年的增长也不难处理。 朗旭见容哥看了自己一眼,明白他是想去会会它,便待在了段惟的身边。 段惟紧挨着他,拉了拉他的衣袖。 朗旭垂眼看过去。 段惟道:“我想试试。” 朗旭没拒绝,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嘱咐道:“量力而行。” 段惟听话地应声,静下心对着魔气抬起了手。 他没清除魔气或暴戾,专注地感知着,很快找到了目标。 正怀着浓浓的愤怒和戾气,横冲直撞想要逃窜的魔气突然一僵,动作慢了下来。 然后它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似的,毫无目的地来回撞,还分了好几股想跑。 封云天他们及时制住它,开始清除。 段惟收回了手。 朗旭打量他的脸色,确认没事,猜道:“你抹了它的意识?” 段惟道:“嗯,但没能全清干净。” 朗旭摸了摸他的头:“已经很好了。” 段惟只是做个尝试,对这效果也很满意。 这魔气吞过很多意识,太过狡猾,当年操控魔兽自爆内丹撞结界和现在藏于影子中,都是很好的例子。 清掉一部分意识让它变笨,局势会对他们有利。 就是它的意识分得很散,清理起来很麻烦,且本体的意识肯定更为庞大,也不知他的法术能起多少作用。 魔气不算多,众人没费什么工夫就清干净了。 他们听说了段惟的做法,纷纷夸了两句。 不过他们没有马上离开古境,而是让斐墨继续搜,以防有漏网之鱼。 段惟便重新回到了大哥的身边,跟着他们往前走。 从废墟出来是一片花树,轻风吹着,花瓣落了满地。 他感觉挺好看的,不禁放慢了些速度,期间察觉到一股视线,抬头发现是只松鼠样子的小妖兽。 小妖兽正抱着几朵花,躲在枝叶后偷瞄他们。 此时猛地同他的目光对上,手里的花都吓掉了,扭头就跑。 段惟伸手接住了其中的两朵,问道:“这里还有妖兽?” 左丘容道:“嗯,有水源和各类灵植,也就有妖兽。” 段惟道:“水源从哪来?” 左丘容以前来过这个古境,说道:“有条河,时而也会下些雨。” 段惟暗道一声神奇,哪怕是废墟拼凑而成的古境,天气也能发生变化。 他低头看看这两朵花,见花瓣都很完整,便收进了储物器,决定回去做成标本给师兄也送一朵,就当是留纪念了。 一行人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座废墟,进了下一片断壁残垣。 段惟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左右打量,片刻后见前面的队伍停了,看了过去。 他还以为又找到了魔气,结果不是。 他看着师兄迈进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大殿,上前凑近:“怎么了?” 朗旭道:“我记得曾在这边见过一幅壁画。” 左丘律当时是同他一起来的这个古境,也有些印象,说道:“好像是在地宫里?” 朗旭点点头,轻松找到通往下方的台阶,散开神识驱散盘踞的妖兽,接着打出一个清洁术,这才下去。 段惟见大哥没拦着,便跟在了师兄的身后。 左丘律和范清李等人也跟了下来,不多时到了一面墙壁前。 地宫的面积不算大,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由于荒废多年,墙上长满了青苔,段惟只能透过零星的缝隙看到一点刻纹。 朗旭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将它们全部清掉,露出后面的壁画。 当初来搜刮的修士大概是怀疑有机关或密室,也没有放过它,导致这壁画坑坑洼洼的,被毁了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段惟还是看出了一点眼熟的画面。 比如有只被锁住的鸟,瞧着有点像玄鹑。那边还有一群人拿着武器,围住了一团扭曲的东西。 他说道:“这是那段过去啊。” 朗旭“嗯”了声。 他们先前来的时候,这壁画已被毁了,剩下的这些他们不解其意,只扫了几眼就走了。如今机缘巧合又进了这古境,他恰好记起这事,便想来确认一下。 看来当年那些人除了文字和秘境外,还给后人刻了画。 段惟这时又看到了一个片段。 只见一群人微微仰着头,眉间一束光汇到了半空悬着的令牌中。 令牌没刻纹路,而是挖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当时搜刮的人许是觉得有问题,在这里也挖了挖,可惜没挖出东西,后来可能是认为镶嵌的令牌被拿走了,也就放弃了。 第199章 朗旭当初也以为是被取走了,现在才知道不是。他今日会特意来这一趟,也是想再看看。 段惟见他到了凹槽处,走到他的身边站定:“难道真有机关?” 朗旭道:“不一定,兴许只是想提醒后世的人找到令牌。” 段惟觉得可以一试,便折回去找大哥,大哥既然是来这边看推演的,肯定带了令牌。 左丘容听闻他的打算,跟着他下去了。 段惟从他手里拿过令牌,放在了凹槽里。 因为已被挖过,这令牌卡得并不牢固,他只能用手按着。 其余人一起看着,静等结果。 一息,两息,三息……毫无反应。 更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 段惟不死心地调整了些位置,发现还是如此,估摸要么是机关已被毁了,要么就是单纯地想提醒人们找令牌。 他遗憾地收回手,刹那间只见整个墙壁升起几道灵光,快得都来不及细看,他只隐约感觉似乎是个法阵,紧接着就被吸了进去。 左丘容、左丘律和朗旭几乎同时出手抓住他。 朗旭还不忘带上了一旁的当事人斐墨,傅星宇就在斐墨的身边,见状立即抓住他的手腕。 封云天则紧急抓住了左丘律。 下一瞬,几个人倏地消失在原地。 手才伸到一半的范清李:“……?” “吧嗒”一声,他的扇子都掉了。 他看着灵光消散的墙壁,下意识想起了段惟之前的话:还回来吃饭吗? 他悲愤地召回扇子,转向身后的虞月桐:“姐,怎么办?” 虞月桐一向不爱和人靠得太近,也没能赶上,冷声道:“等。” 段惟几人落在了一座小院里。 院子四周都是白蒙蒙的雾,院内干干净净,一点景观或摆件都没有。 有一人负手立在门前,面容熟悉,是姜玄微。 与之前见到的那副天骄的模样不同,他更加沉稳威严了,能轻易看出岁月的沉淀。 想来做这个秘境时,距离那场大战已过了许多年。 姜玄微自然不会有古境的记忆,见到有人来了便主动开了口,表示他们这些年陆续备了些东西,虽说不知能否用得上,但还是特意为后世之人保存在了这里,还望莫要让那股魔气祸害人间。 说完他轻轻一颔首,退到了一旁,身后的房门也随之打开了。 段惟试图和他搭话,发现这只是个秘境npc,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便进了屋。 屋内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但能被那些人专门制造一个秘境存放,没有一个是凡品,全都是神器和宝物。 朗旭若有所觉,拿起了架子上的一块石头。 段惟跟着看了一眼,这石头足有橄榄球那么大,上面有个缺口,像掉了一角。 朗旭盯着这缺口,从储物器里拿出在祈禄神村里得到的魔石往上一放,见它自行融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正是缺的那一角。 段惟惊讶:“这是块有光阴之力的魔石?” 朗旭应了声,将它收进了储物器。 其余人也在收东西,基本没怎么细看,打算出去再说。 等到全拿完出屋,姜玄微便看了看他们,目光有些沉重和忧虑。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又是一颔首,抬手将他们送了出去。 段惟离开前回了一下头,见整座小院连同他的身影一起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范清李还以为得等一会儿,没想到他们这就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询问他们去了哪,得知始末后不禁感慨。 一群人回到上面,按需将宝物进行了分配,便继续去搜魔气。 等全搜过一遍,确认没有残留,这才离开古境。 殷邃和贺遥汀两位合体带着人负责守在外面,见他们总算出来了,迎了过去:“如何?” 朗旭道:“清掉了。” 殷邃神色一松,问道:“接着找?” 朗旭点头。 他们只是清掉了这一个古境里的魔气,谨慎起见还是得把这片区域全搜完才行。 斐墨恨不得那股魔气早日去死,自是不会有异议,散开神识,走在了最前面。 最近数日昼夜不停,他们已快搜得差不多了。 剩下那点地方又耗费了一天半,终于彻底搜完。 众人得知了推演的事,都选择了留下。 期间斐墨还会时不时地去那里转转,免得真有残余。 就这么又过了数天,几大势力的天机师先后抵达了棠梨城。 整场推演由厌凤俊牵头。 其中有几个天机师不认识他,见他只是个炼虚期,心里便有些质疑。 结果等他把推演大阵一布,他们全都瞪直了眼。 小仙男“望着”这推演阵,表情顿时生动,抬头转向厌凤俊。 万辰的掌门一看这模样就暗道糟糕,想到他可能会当众喊爹或喊哥,眼前骤然一黑,连忙赶在他开口前把他拉到一旁,布下结界好说歹说地劝了一阵,这才让他打消当众认亲的念头。 众人不明所以,只知道结界一开,小仙男端着气质出尘的样子又回来了。 段惟倒是知道缘由,凑到师兄的身边传音:“你说他这次会认什么亲?” 朗旭猜道:“可能也认个兄弟?” 段惟道:“那还行,我不想又多个叔。” 朗旭失笑,捏了捏他的手。 厌凤俊用了十天的时间才布好阵。 整个大阵极为复杂,即便不懂推演的人也能感受到一丝玄奥之意。 几位天机师自此心服口服,万辰的掌门也和小仙男又谈了数次心,勉强维护住了宗门的颜面。 一切准备就绪,天机师们便走到位置上站好。 厌凤俊站在阵中,率先运起灵力。其余天机师随之跟上,共同催动了大阵。 星月交辉,浩瀚无垠。 法阵的灵光足足亮了一炷香,接着在某一刻倏地熄灭。 厌凤俊当即吐出一口血,被封云天闪身扶住。 他抬起头,双眼血红,神色极其凝重:“有结果了。” 第126章 不只是厌凤俊,另外几位天机师也受了伤,被附近的人伸手扶住了。 他们虽不如阵中的厌凤俊感受清晰,但隐约也探到了一点东西,都很凝重。 小仙男亦是陷入了沉默。 厌凤俊咳了两声,沙哑道:“十二天左右,位置离这里不算太远。” 众人神色一变,心头齐齐一沉。 涅槃古域已消失了那么久,谁知说重现就重现。 大型的法阵或结界都得耗费数年才能铺设完,十二天根本来不及。哪怕朗旭他们一出古境就联系各势力干活,也依旧没用。 段惟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就像一场轮回似的,当年魔界事发突然,魔族仓促应战。 如今他们原以为能多一些准备的时间,结果还是如此。 卦象已出,再想其他已没用了。 眼下要做的是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朗旭走向厌凤俊,询问了大致的区域,接着便联系了络听微楼。 少顷,论坛会员区与非会员区都挂上了一条置顶贴。 主楼里简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他们古域即将重现,让周围的人撤离。 整个论坛瞬间炸锅。 【!!!】 【!!!!!!】 【真是魔神的怨气啊!】 【我以为这魔气当年是被打败了,竟然只是被封住了吗!】 【所以咱们马上要承受被封了上万年的魔气的怒火?】 【未免太过可怕,能不能加固一下封印,再封个上万年啊?】 【不能吧,上面不是说了吗,那魔气已逃出来一些了,幸而被朗旭他们清掉了】 【为何只有十二日,他们怎么没有一出古境就推演?】 【谁能想到古域能这么快就重现,这种时候就别事后埋怨人了】 【天骄们一出来就晋升,紧接着去清魔气,同时几大势力召集人手开会,动作挺快的了】 【我在棠梨城见证了推演大阵,这大阵要用斐墨的神魂为引,神魂得越强越好,即便如此,几位天机师也受伤不轻。当初斐墨才筑基,那时推演真不一定能出结果,而他从晋升到现在也没过多久,照样不够铺设结界的】 【且慢,为何是斐墨的神魂?】 【我也不知道】 【因为他的嘴太毒,怨气过重?】 【不可能,定是有咱们不知道的缘由】 【说这么多废话没用,一句话,干就完了!】 【就是,修真界如今灵气繁盛,人才济济,这么多人用唾沫都能淹死它了!】 【我现在就赶过去】 【我也去!】 棠梨城的一群人也在赶往目的地。 灵舟弃之不用,全换成了御剑飞行。 几位天机师受了伤,各宗门都留了人守着,但厌凤俊挣扎地表示一定要跟着,便由殷邃御剑带他。 第200章 临行前,朗旭、左丘容和左丘律全看向了段惟。 段惟知道他们的意思,这次没听话,正色道:“我不走,我的天赋能帮上忙。再说若你们都没有撑住,我又能躲多久?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朗旭垂眼看着他,心里知道他能帮忙,但仍是不想让他涉险。 段惟警觉地躲到队友的身后:“你们也别想制住我,把我送走。看看当年的斐墨就知道了,我绝对会想办法回来的,你们可是都知道我的经历。” 斐墨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了句公道话:“被送走的人最难受了,让他留下吧。” 傅星宇肃然道:“嗯。” 殷邃和尤琬等人跟着附和。 推演都说了,算上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很显然里面的重点是在段惟和斐墨的身上,关键时刻岂能少一个人? 朗旭对上他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想到他若是留在别处,万一魔气偷偷追过去了,他们鞭长莫及,终是没有再劝。 左丘容和左丘律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左丘容道:“那你听话些,别靠得太近。” 段惟道:“好!” 一行人便快速赶到了推演的大致位置。 周围城池的人正在撤离,每座城里都有城主和坐镇的大能,倒不用担心会出乱子。 几大势力和各宗门世家的主事人凑到一起,开始商讨对策。 当年魔界面对这股魔气时好歹是在地上,能临时布个阵。 但古域却是浮在空中的,且占地极广,它重现的那一刻他们就会立即对上魔气,没办法提前布阵,很是棘手。 不过万年前的人把神鸟封入古域倒也无可厚非。 当年灵气衰竭,法阵和结界皆无法长久。 而那又是由怨气和欲念生成的魔气,人一多了,各种欲念就多,真把它放在外面简直是如鱼得水,经过上万年的演变,定会变得更难对付。 “要不在空中结阵,拦一拦?” “古域那么大,谁知它会从哪窜出来,如何拦?” “大乘期或可在四面竖起结界。” “或多找几组合体守着,总不能干看着它往下冲。” “成。” “结阵时,另一波人得赶紧上去,尽量把它拦在里面。” “嗯,最好是在古域内解决它。” “或也可先牵制住它,另派一批人抓紧在古域布阵。” “古域内的阵法是现成的,有些能用。” “这是地图,看看可有好点的位置……” 他们在议事,外面的人也没闲着。 六大势力、各宗门和世家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运。 段惟又一次共享了符纹,把书里几个能对付魔气的符咒给了高阶符修。 斐墨在之前那处秘境里得到一个淬魂的宝物,正在融合。 傅星宇则去了鼎霞宗。 鼎霞宗就在这附近。 宗内修为低的年轻弟子已被统一送走,剩下的都在炼丹,想给人们各备几瓶丹药。 像回灵丹和培元丹等等都是常见的丹药,各地的存量很足,缺的是专门针对魔气侵袭的丹药。 傅星宇在试炼塔里炼了不少上品丹,已给朗旭他们各分了一瓶。 他不是瞎炼着玩的,主要就是在研究魔气相关的丹药,此时便将剩余的灵丹和几张丹方给了鼎霞宗,让他们往下分。 如今他是高阶修士,不必再用炉子遮掩,于是伸手聚起一团火为他们演示。 只见药材在他的手中顷刻分解炼化,鼎霞宗一众的眼睛都直了。 掌门更是如此。 他们宗门主要负责丹药,所以他并未在议事堂久留,而是让门内的长老留下继续听,他则率先赶回主持大局。 谁知一回来就见到了这一幕。 他看看几张丹方,又看看傅星宇的这一手,已喊不出“乖徒”了,而是由衷问:“此事过后,要不留下当个长老?” 傅星宇道:“不必,干活吧。” 掌门没有多言,便忙起了正事。 傅星宇把几张丹方全演示了一遍,便离开了这里。 接着他拿了些高阶材料,和朗旭他们打声招呼,寻了块空地坐下炼丹。 众人忙碌间一抬头,就见天空乌云密布,很快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朗旭他们及时为他挡住雷劫,全程没出纰漏。 片刻后,劫云散去,丹霞的光映亮了天空。 傅星宇把灵丹递给他们,调息一会儿,开了第二炉。 众人见到第一次丹霞的时候是激动,第二次是震撼,到第三、第四次时已经只想跪下了。 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登上论坛,这事自然也不例外。 【是傅星宇?】 【连着几次天阶丹,疯了】 【他怎么炼出这么多天阶丹?】 【筑基就能炼出上品丹,窥虚了炼天阶丹,也正常?】 【正常个屁,你定不是丹修,当天阶丹是那么好炼的啊?合体的丹修都不一定能炼出来,他的丹意绝对已至臻境了】 【嘶,傅星宇这天赋也太可怕了】 【喊什么傅星宇,从此都喊丹仙!】 鼎霞宗的人也看见了丹霞,比那些外行要震撼。 掌门后悔不已,心想给什么长老位,这妥妥的是老祖啊! 等这场大战结束,他就亲自去请老祖! 傅星宇总炼天阶丹也耗费心神,给几位队长和重要的人各送了一颗后就停了。 古域太过庞大,厌凤俊划定的区域也大。 朗旭和封云天他们便各选了一个方向,准备去守着。 不过此时距离重现日还有好几天,他们并不急着动身,而是叫上斐墨商量了一下办法。 段惟问:“当初被它夺舍,你能感知到它的意识吗?” 斐墨道:“能。” 他回忆了一番:“它的意识非常庞大,我当年根本拦不住。” 段惟道:“若换成现在的你,能制住多久?” 斐墨沉思过后,谨慎道:“大概只有几息。” 段惟道:“那够了。” 周围的人一起看向他。 左丘律心中已有所猜测,但还是问道:“你想做什么?” 段惟掏出了一张符咒。 这也是涅槃古域那本书里的,是一张共感符。 他和斐墨各贴一张,他连上斐墨的感官,省去了寻找意识的时间,能立即发动天赋法术。 左丘律眉头紧皱:“不行,你与他连通后,庞大的意识能把你淹了,还怎么发动法术?” 段惟认真道:“我可以。” 他不等二哥再说,冷静地分析道:“它的狡猾会给咱们制造不小的麻烦,清掉它一部分意识对局面有利。我只要几息就好,掩护我。” 左丘律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对上弟弟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哥不在这里,他只好看了朗旭一眼。 朗旭沉默一瞬,也没阻止。 段惟平时是很听话,但决定的事并不会轻易更改。 何况段惟说的也没错,这几息间他们能护住人。 他最终只道:“先看看它的本体是否还被封着,若已完全脱困,你躲远些。” 段惟紧挨着他,应了声。 范清李想到了另一点,插嘴道:“可斐墨的魂魄回去后,那魔气怕他又焚魂,立马就跑了呢?” 斐墨道:“我能暂时压住它。” 范清李点点头,又问:“那你回去后,算成鸟还算幼鸟?” 斐墨道:“应该是幼鸟。” 因为他的本体这些年一直是幼鸟催生的状态,停滞住了。 他补充道:“但我的魂魄比以前强大,不会再任它宰割。” 段惟几人对此很放心。 当年的鸟崽什么都不懂,只靠着一腔愤怒飞回去乱喷,被魔气吞噬很正常。 可现在的斐墨都混成人精了,自然不会再上头。 他们设想着多种可能,又谈了一阵。 古域的地图也摊在了桌上。 上次古境结束时,那些人讨论过神鸟的封印地,他们能知道大致的位置,便仔细研究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争取不放过任何漏洞。 当然,无论是几大宗门要在古域内布阵,还是他们要清除魔气的意识,各种计策都得互通,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眼下修士们都在往这里赶,修为高的更是在缩地成寸。 第五日,左丘柏带着蓝珺月成功抵达,第六日,渡辰仙尊等人也到了。 这动静瞒不过人,论坛在实时更新消息。 【报——!渡辰仙尊也来了,目前已到了四个大乘期!】 【我师祖也赶过去了】 【大乘期这下都得去吧?这可关乎生死啊】 【合体的长老也都过去了】 【那魔气完蛋了!】 【大家可千万别出事啊!】 【说实话,我现在没有一点惧意,只想跟它干一架,彻底弄死它】 第201章 【弄死它!】 各方势力与大能会合,各种计策也开始汇总,进行最后的敲定。 左丘柏和蓝珺月听闻儿子想去清除魔气,都看了看他。 身为父母,他们当然希望自己孩子安全无虞。 但如此为难时刻,孩子不想胆怯退缩,且所想的办法也确实可行,他们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也同意了。 第十日,朗旭和封云天他们纷纷动身前往负责的区域。 段惟留在了父母的身边,没有跟着师兄一起过去。 他知道再见到师兄就是在古域里了,亲自送了几步。 朗旭摸了摸他的脸,最后看了他一眼,带着人御剑走了。 第十二日,各区域已全是修士,严阵以待地等着古域重现。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众人时而抬头看看,只觉一点古域的影子都没有。 气氛持续紧绷着,日头则在一点点西移。 推演上说的是“十二日左右”,不一定真的恰好就是今日。 众人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眼见晚霞都快出来了,正要思考是不是还要再等一日的时候,头顶突然猛地一暗,一块巨大的土地出现在了上空。 他们心头一凛,几位合体大能立刻跃上高空想要结阵,却察觉它在急速靠近,似乎每一个眨眼都在更贴近地面。 段惟的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其余人全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这块拥有十座大型城池、占地极广的涅槃古域没有浮在高空,而是砸下来了。 第127章 涅槃古域面积广袤,如此急速地砸落,对下面的人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首当其冲就是鼎霞宗。 作为正道有名的大宗门,它拥有方圆百里内最高的山峰云衍峰。 古域会先撞上它,而后山川崩塌,整个宗门瞬间倾覆,紧接着森林被摧毁,土地和城池被砸成深坑。 这还不算完。 古域、宗门和城池均有大型的法阵和结界,再加上地底灵脉,几方撞在一起会带来湮灭性的灵力风暴,而撞击又会造成强烈的地动,迅速向周围蔓延,死伤将不计其数。 古域失踪百年,重现当日竟是直接跌落。 若非巧合,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股魔气在这百年间一点点攻破了古域的法阵。 种种念头只在瞬息之间,地上的人动了。 两位大乘期倏地跃起,抬手一拂,用浑厚的灵力架住它。 然而没用。 古域的速度只是微微一缓,还在往下砸。 左丘柏和渡辰仙尊原想按计划冲进古域,见状一顿。 两个人几乎没做犹豫,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先走”,齐齐闪身出现在古域的下方,跟着架住它。 灵力一触,二人都感到了一股虚空的波动,顿时明白为何两位大乘期不管用了。 当年古域关闭消失,他们曾试图在空中搜过,可惜一无所获。 那时他们就已知晓这自成一方天地的古域不在此界之中,而是隐入了虚空。 那魔气百年间持之以恒地损坏法阵,虽然强行让古域重现,但后者却并未彻底脱离虚空。 如今它表面看着是出来了,实则还有一部分正连着虚空。 所以他们架的不仅是这座古域,还包括一整个正在将它向外挤压的虚空之力。 四位大乘期出手,古域的速度一缓,仍在持续跌落。 地面的人连忙跟着冲了上去。 尤琬正随着朗旭跃向古域,见状“啧”了声。 朗旭扫她一眼:“去。” 尤琬不再迟疑,疾速掠向那边,身影刹那间在空中化成一条巨龙,迎头顶上古域。 从古域重现到众人出手,至今不过两息。 那些修为低只能在远处眺望的人愣愣地看着,惊愕地张大了嘴。 不在这片区域和正在赶路的人则在不停地刷论坛,想查看最新的消息。 正上课的低阶学子亦是如此,尤其战场那边有自家亲友的,只觉焦躁不已,一有机会就偷摸地翻看玉简。 师长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堂的同僚很多已去支援,他们留下看孩子,其实也无心上课。他们看了看天色,正要宣布下课,就见有学子“噌”地站了起来。 因为论坛上出现了一条新帖:涅槃古域砸下来了!!! 【???】 【!!!!!!】 【你是不是写错了!】 【说清楚,砸下来是何意!】 【该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不是,为何会砸下来啊!】 【定是那魔气搞的鬼】 【它真恶毒,古域那么大,砸下来可怎么办啊?】 【不慌,大乘期应该能拦住】 【对,有大乘期!】 【楼主呢,现在那边情况如何?】 【你倒是说句话啊!】 楼主没看玉简,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地面升起星星点点的流光,修士们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抵住古域。 重现第十息,距离云衍峰不到两丈,它终于停了。 几位负责在四面竖起结界的大乘期心头一松,止住了要往那边赶去的脚步。 几组合体期紧绷的神色也是一缓,立即在空中结阵。 其余人则快速离开古域的笼罩。 因为魔气是从边缘往外逃,他们得去那边应战。 厌凤俊白着脸咳了几声,收回了手里的法器。 推演反噬的伤不是那么快就能好的,加之他也不擅长打架,便留在了外面。 这种非战斗人员都会远离战场,倒是不用特意移动。 周围皆是鼎霞宗的人。 为了方便送药,他们早已从山上下来。门内长老刚才都去扛古域了,只剩掌门留下护着他们。 此刻见古域停住,掌门差点喜极而泣,但紧接着就收敛了表情,没耽搁工夫,重新投入到了炼药当中。 厌凤俊帮不上什么忙,摩挲着手指,有些想再来一卦。 可转念一想若出现不好的卦象,自己无力回天太过绝望,便又放弃了。 他抬头看着前方的古域,知道段惟他们已经上去了。 其余留守的人也在想这件事。 这次的计划就是结阵的同时大批队伍冲进古域,争取将那股魔气拦在里面。若拦不住,他们外面这些人就是第二重防线。 即便古域下砸出乎意料,致使有些修士半路去支援了,但整体策略未变,进去的队伍依然不少。 这时外面的众人便都紧张地看着古域,见那边缘处隐约出现了黑影,脑中“没能拦住吗”的念头刚升起,就见它们下来了。 不是魔气,而是魔兽。 并且是高阶魔兽。 它们背后生翼,数量不多,打头的撞上半空的阵,没有一丝迟疑,当场自爆了内丹。 强烈的冲击霍然将拦截阵炸出了缺口。 后面的魔兽冲出来,有几只进了下方的人群,另外几只分了不同的方向,疾驰地飞向远方,全被守在结界前的大乘期削成了两截。 地面的几只魔兽亦被上方的大乘期削了,他们是在撑着古域,但这不代表他们抽不出手。 魔兽死后,体内都冒出了一小股魔气。 它们没有缠斗的意思,转身就要冲回古域,被人们及时按住,围住清剿。 左丘柏望着这一幕,心头微沉。 它不是想突围,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损坏古域的法阵、派魔兽分组探路……果然狡诈。 他察觉虚空之力在减弱,传音道:“走。” 得到命令的修士们试探地撤回灵力,发现没事,连忙也进了古域。 尤琬动了动巨大的龙脑袋:“那我……” 左丘柏道:“你暂且还不能动。” 尤琬:“……” 左丘柏仔细感知了一番,估摸还得等一会儿才行,眼底凝重了些,不知上面的人如何了。 朗旭和封云天他们带队进入古域,魔气还没见到,就先对上了魔兽。 古域的一些秘境中虽有魔兽,但那是在秘境里,轻易出不来。 何况这魔兽瞧着与寻常的魔兽有很大的不同,那么有一种可能是,它们曾是灵兽。 涅槃古域由于灵植繁盛,气候宜人,各类灵兽也多。 很显然,那股魔气百年间将它们全侵染成了魔兽。 魔兽能相互吞噬晋升,那魔气既已想好了要砸古域,自然不能浪费大批的魔兽跟着陪葬,所以这里的魔兽肯定是经过了筛选,留下的个个强悍,直逼修士的合体期。 范清李嫌弃道:“又玩魔兽,它怎么就不能换点新花样?” 他的队员点评道:“还好,至少目前看就只是魔兽,而不是被操控着自爆内丹。” 话音一落,远处传来了炸响。 第202章 其余队员:“……” 范清李心头一凛,用扇子一下扫开面前的魔兽:“你们能行吗?” 队员们道:“能行,走!” 范清李当即散开神识,期间撞上其他人的神识,几人颇有默契地排了序。 他们之前会分区域守着,是因为不确定古域会在哪里出现、魔气又会从哪边窜出来。 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尽快拦住魔气。 他本以为它会在声源处。 结果神识一散,他发现爆炸是在外面,而魔气还在古域内,便缩地成寸地赶了过去。 同一时间,另外几支队伍也纷纷赶到了。 众人落地一抬头,对上了一大团沸腾暴戾的黑雾。 曾与它交过手的朗旭等人打量一眼,觉得它应该已全部脱困,难怪能把古域的法阵给毁了。 其余带队的人是第一次直面它,听到朗旭的话,面色微沉,但并无惧色。 他们已分了人去布阵,就是不知能不能将它引过去。 魔气没有待在神鸟的封印地,而是挑了处草地。 时隔多年重新归来,它以为会给外面的人一个巨大的惊喜,却没想到他们似乎早有准备。 它于是谨慎了些,并没有急着往外冲,而是停在了这里,身边还有几只魔兽。 此刻见到人,几只魔兽怒吼一声,拔腿就冲向了他们。 双方一交手,众人顿时察觉它们比路上遇见的那些魔兽还要强。 段惟站在队伍的最后,身边除了斐墨和傅星宇,还跟着母亲和大哥。 他抬眼看着前方的战局,见魔气只分了三四股对付他们,心头骤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低声道:“不太对……” 朗旭和封云天他们也觉出了不对。 络浮舟带队在另一侧,敏锐地感到了什么,喝道:“撤!” 话音一落,地面猛地升起由魔气组成的结界。 一些人躲闪不及,直接被关在了里面——被关多年后,这魔气学会了关别人。 范清李立刻想把之前的话吃回去,觉得它还不如玩魔兽呢。 魔气成功分割了敌人,终于露出獠牙,快速分成数股,暴戾地攻向他们。 段惟被带离原地,眼睛仍看着前方,见它基本是一视同仁,没有特别针对自己和封云天他们,便知道之前有古域的结界在,它并不清楚外面的那些魔气是被谁处理的。 这就好办了。 他和斐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大哥。 蓝珺月和左丘容都明白他的意思,带着他们直奔神鸟封印地。 魔气见有人突然离去,不知他们要干什么,下意识分出一股想拦,被络浮舟闪身阻止。 他看了眼外甥。 朗旭便迅速脱离战局,跟了过去。 一行人眨眼间抵达了目的地。 神鸟当年被封入了地下,但那股魔气大概是太生气,脱困时把地给挖了。 如今神鸟正闭着眼,安静地立在坑底。 朗旭几人先是仔细勘察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陷阱,对段惟点了点头。 那魔气虽然学会了布阵,但封印地的周围都是大型的法阵,阵纹复杂,想来它没办法发挥再加点别的料,因此破开封印就走了。 段惟得到反馈,便转向了斐墨。 他们已提前考虑过几种可能,一种是魔气有一部分在神鸟的体内封着,且封印牢固,那他们就先解决掉外面的魔气,最后再处理神鸟;一种是封印不牢固,那他们不能给魔气不断涌出的机会,得把里面的这些清掉;还有一种就是魔气全部脱困。 那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它回来。 作为它目前唯一合适的肉身,他们不信它会把神鸟扔着不管,这体内八成会留下一点盯梢。 段惟带着斐墨落入坑底,鼓励道:“该你了。” 斐墨的表情紧紧绷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身体,停在它的面前,不动了。 段惟催促:“快点。” 斐墨抬手摸了摸神鸟的羽翼,情绪轰然崩塌,蹲在地上抓着头:“不行,我……我办不到。” 段惟急忙扶起他,安抚道:“我们已把你的修为提到了窥虚,你的神魂比以前更强大,这事很容易,一点都不难。你一旦拿回身体,我们就立马送你离开!” 斐墨眼眶通红:“可那股魔气是不会放过我的!” 段惟道:“我们这么多人护着你,没事的。” 朗旭闻言也跟了下来,温和道:“放心,它怕你焚魂,不敢动你。” 段惟帮腔:“是啊,我们会把你安全送走,等你长成大鸟再回来收拾它。” 斐墨的情绪更崩:“我明明当一个寻常的修士就好,为何你们非要让我想起一切?焚魂太疼了,我不想再试一次!” 段惟道:“没人让你再焚魂,只是说让你长大了再来。” 斐墨道:“可……” 朗旭打断道:“快些,不然等魔气发现了你,你一样走不了。” 斐墨嘴唇颤抖,重新摸上神鸟,脑中全是当年的画面,情绪也在浸在了里面。 魔气一边收拾眼前的人,一边透过留在那边的分体观察和感知。 绝望、痛苦、恐惧……是真的! 哈,没想到多年不见,神鸟竟还活着,并且长成了这副懦弱的性子! 不过以防万一,它只分了一半,带着几只魔兽就过去了。 左丘容、蓝珺月和傅星宇正留在坑外守护。 这时感受到这股涌动的气息,说道:“魔气来了!” 这话说完两息后,魔气带着魔兽冲到了近前。 封云天和范清李几人也跟了过来,做戏做全套,帮着左丘容他们一起阻拦它。 段惟一把抓住斐墨的胳膊,咆哮道:“快,要来不及了!” 斐墨浑身颤抖,害怕地叫道:“它来了!它要杀了我!” 段惟跟着叫:“对,它已发现你了,你若不回神鸟体内,今日一样跑不了!” 范清李也在上面嘶吼:“快点啊,要撑不住了!” 斐墨一抹眼泪,咬牙道:“好,我做!” 话落,上面的人全被魔气扫开。 斐墨的神魂涌出,进入神鸟的体内。 魔气顾不上杀人,疯狂冲进坑底,几乎和他同时灌进这具身体。 下一瞬,神鸟睁眼,段惟手中一道符咒甩出,贴在对方的身上。 两个人只觉一股庞大又暴戾的意识袭来,脑袋都快要炸了。 斐墨死死地压制住它。 自进入古域后就一直压抑的杀意和恨意终于涌上来,他的双眼一只血红,另一只是浓浓的黑雾。 段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抵上他的眉心。 天赋法术瞬时发动,冲了进去。 另一边,络浮舟正带着人对付魔气,就见它在某一刻僵了僵。 但只僵了这一下,它的攻势就又续上了。 魔气感到了另一半的不对劲。 它想探明情况,结果得到的全是嗷嗷嚎叫,一时气得都劈叉了。 它的那一半……好像傻了。 第128章 魔气立即明白自己是被骗了。 从刚刚的观察看,神鸟现在胆怯又绝望,不敢再焚魂。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那窥虚的修为还是人类帮忙才提上去的,它分出一半去抢夺神鸟的身体,已经很重视了。 可等真的冲进去,对方的神魂却极为强劲,一下将它按住了。 紧接着面前的人就出了手,一股令它恐惧的灵力瞬间侵袭而至。 这是那一半不对劲之前,最后一抹画面。 今日重新回归,它意外于人类竟早有准备,一直在分析目前的情况。 派魔兽去外面探路,试探着古域里这批修士的实力,还看见了有一批人正在布阵,然后就得知神鸟还活着……总共加在一起都不到半刻钟,它根本来不及去探每一位修士的底。 直到被坑,它这才猛地发现一件事。 原来当年那个孩子竟也回来了。 并且一出手就废了它一半的魔气。 古域的虚空波动眼下已剩余势。 一旦彻底消散,下面的大乘期就会上来。 而且可以预想后面的人会越来越多,它会被拦住,会被不停地消耗,在当前只剩一半魔气的情况下,局势对它很不利。 得尽快撤,它心想。 但在撤之前,它得先去把那一人一鸟都弄死。 他们的能力都克它,若让他们活着,便是又给了他们喘息和晋升的机会。 而它已探过路,古域外四面都被大乘期布了结界,它强行突围包括之后逃窜被人类围攻都必有损耗,此消彼长下,它早晚得死在那一人一鸟的手里。 魔气一息间做出判断,快速收回所有分支,竖起了结界。 同时一只魔兽不要命地冲入人群,自爆灵丹。 络浮舟见它回撤就已闪过不好的预感,等见魔兽冲来,便急忙道:“退开!” 第203章 来这里的都是高阶修为,反应不慢,齐齐闪身躲避。 霎时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灵波霍然卷向四面八方。 尘烟尚未散尽,魔气就解开了结界,它身侧另外两只魔兽一下跃至上空,各自挑了人多的地方,跟着自爆。 附近的人连忙再次避开。 络浮舟紧急救了个人,被冲得下坠,心道不对。 第一只逼退他们,第二只将他们逼向地面,有诈。 他说道:“别下去!” 但已经晚了。 数道结界刹那间拔地而起,将他们关在了里面。 络浮舟看着魔气扔下他们疾驰而去,一时灵感狂跳。 下一刻,他见到头顶飞过了数只魔兽,不远处也窜过了两三缕小股的魔气,灵感更不妙。 这些结界若利用得当,它能坑更多的人。 如此不管不顾地都用上,还召集魔兽、收回了散出去或布局或当眼睛用的魔气,这底牌尽出的样子,是要逃。 但它逃的方向是神鸟封印地……它这是想在走之前去杀人! 络浮舟拿出传讯法器想联系外面的人,却见在结界里没反应,眸色一沉,扫见那边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方才魔兽自爆,众人是向四周退开的,有一部分没被波及。 虞月桐就是其中之一,已带头去追魔气了。其余人纷纷跟上,只留了两个守着,以免这结界里还有其他坑,没人管。 他们都是络听微楼的人,落在楼主的面前看他打手势,猜到他的意思,便向外传了讯。 络浮舟示意他们也去帮忙,接着后退数步,开始生撕结界。 神鸟封印地。 段惟的法术用完,就被朗旭带离了坑底,还捎上了一旁的颜大根。 斐墨拿回身体,便不再让这股魔气在体内作威作福,将它逼出了体外。 他飞出深坑,刚落地就突然力竭,变回了幼鸟,被朗旭用灵力捞住,递给了段惟。 段惟脸色苍白,嘴角溢了丝血。 一半魔气的意识太过庞大,幸好它为了夺舍而集中了,不然还会麻烦。 但即便如此,他清理起来也极难,法术使用过长,遭到了反噬。 他拿出天阶丹吃下,低头看着怀里的鸟崽:“你怎么回事?” 斐墨道:“……啾。” 段惟听不懂,但想起当年鸟崽是用灵脉催生的,估摸是有时限,便没有多问,看了眼深坑。 这股魔气被他削掉了一层意识,但暴戾和攻击都没减弱,此刻也在向外冲。 朗旭一连打下数层结界把它按回去,暂且放着不管,决定先把段惟和斐墨送走。 他们已商讨过,若是计策成功,另一半魔气很可能不会放过他俩,所以得尽快远离。 封云天和范清李等人会赶来演戏,也是因为提前商量过了,要掩护他们撤。 众人便分了组。 范清李和左丘律领着沽望城的几名精锐牵制住这些魔兽。 蓝珺月和左丘容快步走到段惟的身边,顾不上查看他的伤势,带着他就要走。 朗旭、封云天以及队里的殷邃、贺遥汀等人则陪着段惟他们一起走,以免半路被魔气拦截。 然而他们刚跃起,地上的几只魔兽就不知收到了什么命令,无视招呼在身上的攻击,顶着伤也跟着冲了上去。 左丘律和范清李紧急按住了一只,仰头看着另外三只以不同的方向悬在高空。 紧接着一股暴动的魔气自它们的体内传了出来。 ——要自爆。 几人电光火石间做出判断,闪身远离。 耳边只听三声几乎重叠的炸响,强烈的灵波呼啸地卷向他们,虽被他们用结界挡下了,但队伍还是被冲散了些。 就是这时,前方又飞来了几只魔兽。 这些魔兽皆是合体左右的实力,种族加持下,速度比人类修士快,眨眼间已到近前。 它们的目标锁定段惟,先后自爆。 蓝珺月和左丘容不得已带着段惟落地,余光一扫,又一只魔兽到了。 同时远处另有几只正飞过来,他们贸然闪开,面对的很可能是另一场爆炸。 左丘容把弟弟护在身后,用了天赋法术:“死。” 这声音极轻,与寻常不同,显得空旷而遥远,却又带着浩瀚之力。 言出法随,魔兽都没来得及靠近,生命便倏地湮灭,向下砸落。 毕竟是合体的魔兽,下的还是死亡命令。 左丘容顿时也受了反噬,脸色微白。 这片刻的工夫,朗旭和封云天等人急速赶来会合。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各个方向的魔兽。 朗旭和封云天选了条魔兽少的路,出手定住它们,一行人从这边成功突围。 封云天皱眉:“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看这架势,魔气肯定也要赶来,等它过来会更麻烦。” 其余人自然也明白这点。 魔气被炸散了能重聚,依它狠毒的性子,绝对会缠上他们让魔兽连它一起炸。 那时他们就不好躲了。 封云天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魔兽,收回视线见斜前方又来了两只,果决地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块蕴含着虚空之力的晶石。 他说道:“趁着古域的虚空波动未停,你们掩护我,我在虚空上开个口子,把这些魔兽扔出去。” 殷邃、贺遥汀和傅星宇正要开口说他们来,闻言齐齐转向他。 段惟和斐墨也跟着看了过去。 五人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世界崩塌是你干的。 傅星宇冷淡道:“不用,我来。” 话落,本命丹自他的丹田悬浮而出。 他解开上面的禁制,张嘴吃下,身上的修为瞬间拔高至大乘,丹纹从额角一路向下蔓延,他手中迅速凝出一把由丹气组成的刀,转身迎上魔兽。 横刀一劈,冲到面前的三只魔兽全部一分为二。 封云天:“?” 刚解决完魔兽抬起头的范清李:“!” 其余不知真相的人:“!!!” 这是丹修啊? 魔兽太多,殷邃和贺遥汀也加入了进去。 二人也没再藏着掖着,跟着开大拔高修为,和傅星宇分了不同的方向,快速扫荡。 左丘容几人知道他们的底细,没有迟疑,带着弟弟继续走。 结果下一刻,一股黑雾直冲云霄,对着他们卷了过来。 魔气到了。 它又分了两半。 其中一半再次分开,一部分挡住身后追击的虞月桐等人,另一部分缠住空出手的范清李等人。 剩下的这半便追上了段惟他们。 原以为有魔兽围攻,它定能炸死这一人一鸟,谁知刚赶到,就见魔兽快被砍没了。 它气得扭曲变形,愤怒地冲向他们。 接着又分出了数股,各自缠住一个人,直奔那一人一鸟。 段惟的身边只剩了母亲。 体内的丹药已生效,他眼见魔气冲来,便对它伸出了手。 这次没有耗时寻找意识,而是直接进行了净化。 那股魔气僵在半空,两息后轰然消散。 段惟猛地吐出一口血,反噬加剧。 蓝珺月脸色一变:“小惟!” 朗旭、左丘容和封云天摆脱魔气赶来,见到这一幕亦是变了神色。 蓝珺月扫见魔气要围过来,看了看朗旭和封云天,毫不犹豫地把儿子交给了他们。这种时候有个天赋法术救急,比她管用。 左丘容刚才用了第二次天赋法术,脸色更白,对此无异议。 他与母亲各自打下了一道结界拦住魔气:“走!” 朗旭伸手抱着已陷入昏迷的段惟,和封云天一起转身离去。 可惜二人跃出没多远,就又被魔气缠上了。 很显然,它这是从几股中各分出一些组成了新的。 它分得越多,损耗也越多,这点它定然清楚。 会这么做,说明它宁愿重伤也想弄死段惟和斐墨。 因为它哪怕只剩了一小股也能躲起来休生养息,而段惟和斐墨死了就是真死了。 朗旭看着它冲到面前,把段惟交给封云天,吩咐他布结界,然后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块石头,催动了灵力。 封云天只见魔气一下子全被吸了进去,意外道:“这是那块光阴石?” 朗旭只是想做个尝试,并不知能不能成。 眼下试出结果,他感受着石中的玄奥和躁动着要出来的魔气,安静了一瞬。 援军肯定在往这边赶,可是需要多久,未知。 等援军赶来,魔气见势不好定会放弃杀人而逃跑,他们能否一口气把它清掉,未知。 若它真的逃了,他们何时能把它彻底清干净,也未知。 而光阴石能吸收魔气,却是已知。 且……一劳永逸。 朗旭抬起头:“封云天,帮我个忙。” 第204章 林中的几拨人正各自对付魔气,就见朗旭一手捞着鸟崽一手抱着段惟落在了中间的位置。 几股魔气先是一怔,接着立即扔下这些人,疯狂向那边冲去。 封云天一步跃上高空,手里拿着虚空晶石,将它们死死锁住。 朗旭放下鸟崽,用光阴石把它们全吸进去,顺便解开神鸟坑的结界,连里面的这些也没放过。 等全吸完,他把怀中的段惟放在树下,深深看了一眼,催动了石头。 眼前的画面急速变幻,他在光阴中一路后退,最终停在倒塌的宫殿里。 落地一看,发现自己果然是神魂的状态,与他之前感知的玄奥一样。 光阴法则高深莫测,又涉因果,大概是这个缘由,他的身体不能跟着过来。 耳边只听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寻声一望,看见了正被魔气缠住的婴儿,瞳孔骤缩。 这是……儿时的段惟。 眼下涅槃古域开始关闭,四周虚空波动,而魔气已要攻入婴儿的心脏和大脑。 朗旭当机立断出了手。 魂力裹住段惟,护住了对方的心脉。 做完这一切,他恍然明白了什么,暗道一声原来如此,便趁着虚空不稳在上面撞出一个洞,把段惟送了出去。 催动光阴石时,他已知这会是一个来回,且恰好卡着神魂的极限。 可如今额外用了魂力,等到回去,神魂怕是会被撕碎。 他垂眼看着自己已变得透明的魂魄,心想:我想再看看他。 光阴石启动,带着他一路向前。 隧道中画面变幻不停,恍然不知过去多久,他只觉光线一亮,见到了一块黑板。 黑板上写着一堆xyz,旁边还站着个人。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转,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段惟。 是还用着何灵金身体的段惟。 这是咸清城的试炼古境,也是段惟回来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段惟此时伤势未愈,脸色苍白,见他看着自己,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怎么了,有问题?” 朗旭心想没有,只是看看你。 光阴只停留一息,带着他继续往前。 天阶法则下,兽人完全没有觉出不对劲,又移了回去,朗旭听见他问了句“你当真知道答案和算法”,眼前已迅速模糊。 等到画面重新清晰,他感觉鼻尖一凉,正在下雨。 视线向前,那里站着一个眼熟的小乞丐。 这次他懂了,为了尽可能地不涉因果,他能停留的都是古境。 这里是图余古境,段惟曾摇出来两支签,现在想想,未尝不是天道的提醒。 朗旭一跃而下,率先来到他的面前。 小乞丐脏兮兮的,见到他很惊喜,蹲下对他伸手,双眼映出一只橘猫的影子。 朗旭想要靠近,无奈又一次被带离,看着橘猫避开那只小脏手,扭头又回去了。 他心怀遗憾,不多时到了灵堂上,旁边传来哭声:“……你能上门来为我爹看病,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他发现了段惟和田叶萱的身影,扭头看过去,猜出这是在祈禄神村过去的光阴里。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段惟转过来回望,眼神充满期待。 是想听什么……朗旭看着这副样子,下意识抬起手。 可惜只抬到了一半,他再次脱离,回过神的村民不明所以,心想总不好又放回去,顺势拍了拍段惟的肩。 朗旭很快站在了一艘船上。 天空下着雨,河水拍打着船身,哗哗作响,是钟灵梦境。 大概是落在了钟灵的身上,所以梦境也能进。 他听到了“吱呀”声,转身见到了过去的自己和段惟,便无视自己,看向段惟。 段惟眨眨眼:“来者是客。” 朗旭看了看他,跟随光阴接着往前。 耳边喧闹阵阵,是魔界主城。 他终于见到了段惟的原身。 魔族少主刚遭遇刺杀,脸上毫无惧意,抓着过去的自己,招摇过市。 朗旭望着他越走越近,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在古境见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段惟看了过来:“怎么?” 朗旭与他的双眼对上一瞬,无声告别,留下的魔族城民被众人围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少主还好吗?” 画面再转,是一片落英缤纷。 朗旭微微一怔,发现自己在一只小妖兽的体内。 他低头从树枝的缝隙中向下望,又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原来还能再看看你。 段惟没多久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望了过来。 朗旭与他对视,松开爪子,把花扔了下去。 也不知你喜不喜欢,他心想。 但他现在已没有别的东西能哄人了。 光阴隧道已至尽头。 古域内声音嘈杂,风中夹杂着血腥味。 封云天催动了虚空之力,脸色雪白落在一旁,吐出一口血。 四周的人不明所以,连忙向他们跑来。 封云天对他们摆手,抬头看向朗旭。 他只觉过了一瞬,朗旭手里的石头就碎成了渣,里面的魔气也跟着消耗殆尽。 他提起一颗心紧紧盯着,见朗旭睁开了眼,松了口气:“怎样,还好吗?” 朗旭神魂破碎,眼前一片模糊,几乎听不清别人的话。 他回想段惟的位置,耗尽全部的力气蹲下,抬手想抚上对方的脸。 可惜只是轻轻一触,便无力地滑了下去。 ——碰到你了。 他感受着指尖一点残存的温热,闭上了眼。 “朗旭!” “昭野!” 第129章 修士五感敏锐,古域内爆炸轰鸣,外面也听得很清楚。 几组结阵的合体期与第二重防线的人严阵以待地静等片刻,依然不见魔气的影子。 方才络听微楼的人传讯,他们已派了一批人进去。期间各地的支援在持续抵达,他们这时一看没动静,便派了第二批人。 左丘柏看着下方的调动,抬头望向古域。 尤琬知道他是在担心,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当时拖了它好久,能赶上。” 左丘柏“嗯”了声,细细感知着虚空的波动,又过一会儿,发现它终于要结束了。 渡辰仙尊也在感知这股波动,刚想商量着收回灵力,突然只觉灵感被触动,顿时蹙眉。 古域内,负责布阵的络歆然动作一停,猛地看向远方。 络浮舟撕开结界,压着翻腾的灵力迈出来,察觉灵感一阵狂跳,脸色微变。 他神识一散,快速赶到那边,见外甥已昏迷,而蓝珺月正在为他输灵力,便上前帮忙。 结果一探之后竟是神魂碎裂,他的声音都变了:“怎么回事?” 蓝珺月已从封云天那里问完始末。 她正要回答,余光见附近又落下三道身影,分别是左丘柏、渡辰仙尊和络歆然。 两位大乘期得知目前的情况,连忙一起出手,暂且稳住了朗旭碎裂的神魂。 接着渡辰仙尊抱起他,缩地成寸离开了古域。 络浮舟和络歆然也没停留,跟着走了。 尤琬这才赶到。 落地抬头,只见林中半点魔气都没有。 周围一片狼藉,零星散着魔兽的尸体,而段惟昏迷,其余人的身上多少都带着伤,确实是大战一场的样子。 她茫然道:“魔气呢?” 范清李简单道:“没了。” 尤琬猝不及防:“……啊?” 范清李捏着扇子,没再开口。 尤琬打量一下,见这些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试探道:“那……怎么没的?” 这话说完,她见到了被人扶过来的殷邃、傅星宇和贺遥汀,赶紧过去了。 傅星宇三人开大砍完魔兽,便都废了。 尤琬一看便知他们动了杀招,凑到殷邃的另一边扶着他,传音问:“魔气谁弄死的?” 殷邃的嘴角还带着血,哑声道:“不知道,我们也是刚回来。” 不过这事瞒不了,很快他们都知道了经过。 几人听着朗旭的情况,神色也凝重了。 左丘柏给几大势力和宗门传了讯,抱起幼子:“先出去。” 各势力和宗门收到消息,立即开始了扫尾。 论坛上那个“古域砸下来”的帖子仍高高挂着。 古域成功停下后,楼主才给了回复。众人松了口气,见他又发了一条内容,说是有龙,搞得他们一脑门问号。 随着日头渐渐西斜,帖子的回复也越来越多,都是问情况的。 【现在如何了?】 【除了那条龙,妖界可还有其他人来了?】 【魔气逃出古域了吗?】 楼主:【不知道,我在远处】 【那边打没打起来,你看不见?】 第205章 楼主:【外面没动静,但似是一直在往古域里进人】 【那里面怕是已打起来了】 【发愁,也不知能否拦住魔气】 【可千万别出事啊!】 【那么多人呢,一定能成!】 【外面不是没打吗?有人上论坛吗,求求发个帖子】 【是啊,急死了,发个帖吧!】 许是看到了人们的呼声,一条新帖上来了:报——!大战已结束! 众人:“?!” 【!!!】 【什么叫已结束?】 【莫不是发帖骗人吧?这种时候发这个,你等着封号吧】 【是真的,我也在古域,真打完了】 【???】 【上万年的魔神怨气啊,还是神鸟焚魂才封住的,这么快就打完了?】 【难道说万年前的灵气没有现在繁盛,当时的人们才打得艰难?】 【许是神鸟的身体能清除魔气,也或是当年的大能布了阵,这些年在一点点消磨那股魔气?】 【不知道,我只知道打完了……不,也不能算完,眼下大能们在搜古域,以防还有残留】 【那条龙是怎么回事?妖界以龙为尊,是妖王来了?】 【不是】 提到这个,在场的修士都来劲了,纷纷留言。 【龙!我看到了龙啊啊啊!】 【活的,那么大一条!】 【嗯,她刚出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我当时就在旁边,差点忍不住就想摸一把了】 【妖界都难得一见的龙被我看见了!】 【没想到竟是朗旭小队里的人,太意外了,也不知她在妖界是何身份】 众人看得惊讶,询问是谁,得知是尤琬后更加惊讶。 他们围着这事讨论了几句,有人问了一个重点。 【等等,不管魔气是强是弱,它是被谁弄死的?】 【在场的大能那么多,联手清除的吧】 【可能是三公子动的手,我看他是被城主抱出来的,脸色煞白,已经晕了】 【!!!】 【快去打听打听伤势如何】 【我可不敢,他们那些人都带着伤,脸色瞧着也不太好看,我哪有胆子凑过去啊】 【看来还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那肯定的,受伤的人不少,都是第一批进去对上魔兽和魔气的】 【愿三公子平安无事,早日苏醒】 【双手合十,早日苏醒!】 段惟睁眼的时候已经在灵舟上了。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想到昏迷前的种种险境,他霍然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向外跑去。 “吱呀”一声,房门先一步开了。 左丘律听到动静赶来,一把扶住了他。 段惟抓住他的手腕打量,确认没事,问道:“其他人呢,魔气呢?” 左丘律往下扫一眼,抱着他放在椅子上,接着把他的鞋拿来,打了一个清洁术,说道:“魔气已清掉了,你天赋法术使用过度,需要休养。” 段惟穿好鞋,又问:“其他人呢?” 左丘律顿了一下。 蓝珺月和左丘容恰好进门,都听见了这一句。 段惟看向他们。 母亲没事,大哥的脸色比平时白一点,应该也是天赋法术的关系。 他问道:“爹呢?” 蓝珺月探了探他的灵脉:“古域那边还有事,他留下了。” 段惟“哦”了声:“那我师兄呢?” 屋里的几人静默一瞬,说了实话。 段惟神色顿变,脸上似乎又白了些,但语气极冷静:“所以他需要修补神魂?” 左丘律放轻声音:“嗯,络听微楼里有个养魂的神器,渡辰仙尊带着他过去了。” 段惟道:“多久能醒?” 左丘律沉默。 段惟看着他的表情,换了话题:“殷邃他们呢?” 左丘律道:“在客房。” 段惟起身道:“我去和他们聊聊。” 这是沽望城的灵舟,前些天便差人从棠梨城开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段惟走向客房,一进小院,就见他们都在外面坐着。 殷邃等人一看见他便全站了起来,目光隐含担忧。 段惟先是看了看他们的情况,除了尤琬和鸟崽,其余人明显都受了伤。 他上前道:“你们还好吗?” 几人本是担心他,却被他反过来先问了一句,连忙作答。 殷邃道:“没事,养养就好。” 傅星宇道:“嗯。” 贺遥汀道:“没有大碍。” 厌凤俊道:“已吃过丹药了。” 尤琬紧跟着解释:“就是用了杀招,反噬了。” 段惟点点头,开门见山:“任务算是完成了对吧?” 尤琬道:“嗯,我们已收到能返程的提示了。” 段惟道:“那得结算奖励,我要我的那一份。” 斐墨站在石桌上附和:“啾!” 段惟闻声看过去,估摸他是为了度景渊,便将他抱进怀里。 两个苦主一起看着他们。 尤琬没忍住摸了把鸟崽:“这还用你们说,我们已经去要了。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得等等。” 段惟紧绷的心神微微一缓,在石凳上坐下。 尤琬几人便关切地围过来安抚,陪着他说话。 灵舟的目的地是络听微楼,还需再飞数日。 而就在抵达的前夕,段惟收到了上面送的东西,是一颗神级的养魂珠。 他收进储物器,焦急地等着灵舟入港,下了船直奔师兄的住处。 朗旭就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那个养魂神器是葫芦形状的床,他闭眼躺在上面,身上笼罩着一层灵光。 段惟亲眼看着他无知无觉地睡着,只觉压抑数日的情绪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眼眶一红,快步走过去。 络浮舟及时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能看但别碰,灵光不能散。” 段惟脚步一顿,赶紧拿出了那颗养魂珠。 强大的灵光瞬间溢出来,屋里的人瞳孔一缩,全看出了它的不凡。 渡辰仙尊接过查看,操控灵力带着它,让它没进了儿子的胸膛。 只见一抹柔和的光如流水般滑过他的全身,渐渐又隐了下去。 渡辰仙尊伸手一探,见儿子碎裂的神魂彻底稳定,不仅不再有随时溢散的风险,还在缓缓修复着,不禁心头一松。 其余人听完反馈,悬着的心也放了放。 那是玄奥莫测的光阴之力。 即便有光阴石和魔气共同消耗着,毕竟也是进了光阴隧道,朗旭的神魂损伤极重。 原以为不知何时才能看到一些好转的希望,谁知段惟竟有一颗养魂珠,这下所有人的表情都松快了些。 渡辰仙尊不必每隔一段日子来输个灵力,便撤去了他身上的灵光,示意段惟可以碰了。 络浮舟等人知道他们感情好,默契地离开了房间。 屋子很快静下来。 段惟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朗旭的手:“师兄。” 朗旭安静地睡着,毫无反应。 段惟俯身轻轻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半天都没动。 这天起,段惟便在络听微楼里住下了。 蓝珺月他们自然都没意见。 左丘容见弟弟没事,休养完就去了古域那边。 蓝珺月和左丘律则留下陪段惟,殷邃等人大多都有伤,也留在了这里。 古域里的搜寻还在继续。 他们翻出了一小股魔气,大概它是想着突围时大家都会追着它离开,就偷偷藏了一股,可惜被他们找到了。 各势力都不想再有什么隐患,因此搜得很细,任何可疑之处都没放过。 不仅如此,他们听说这魔气能在废墟的古境里待着,派人去将那几处古境也搜了几遍。 范清李和虞月桐等人与魔气打过交道,也在帮忙。 至于古域,仍由两位大乘期托着。那边的大乘期多,可轮流替换。 几大势力和宗门经过商讨,决定将它安置在海上。 于是在搜查魔气的同时,古域也在缓缓地向大海移动。 地上的人仰头看着,在论坛上实时报告最新的位置,每日都热闹不已。 期间大战的更多消息传出来,众人都知道了始末。 【原来先是三公子和斐墨将它废了一半,接着是封天骄用虚空晶石锁住它,然后朗天骄催动光阴石把它吸进去当劈柴烧了】 【别天骄了,都是合体期,喊大能】 【三公子怎么废的它,也有一块晶石?】 【不知道,反正是废了】 【好强,也不知他们醒没醒】 【封云天大能受了伤,并未昏迷。三公子应该能醒,朗旭大能就说不好了,那可是光阴之力】 【我以前被卷进古境还是他救的呢,希望没事】 第206章 【他也救过我,我去寺里为他祈个福】 【原来那魔气是真的强,不是骗人的啊!】 【废话,那可是魔神怨气,我对上过一小股,差点被它弄死】 【嗯,它还会操控魔兽自爆,那魔兽的实力一个个都直逼合体】 【天呐,想想都好可怕】 【换成我怕是活不过一息】 【就没人说说斐墨吗?他竟是神鸟!】 【我也想说,嘴毒成那样怎会是神鸟,神在哪?】 【神在嘴很毒】 【哈哈哈哈哈】 【可能正因为是鸟族,嘴巴都强】 【咳,我提个醒:福气双雄,半根道人,麻袋公子……】 帖子死寂了两息。 等到再有回帖,众人便不约而同地略过了这个话题,一本正经地开始讨论古域和魔气,生怕斐墨看见帖子给他们也送个外号。 又过数天,古域里的搜索终于结束。 在场的大乘期与合体期全都来回翻过数遍,确认没有残留,这才放心。 范清李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络听微楼,得知朗旭的神魂已在修复,都松了口气。 封云天知道贺遥汀在这里,便去看了看她。 贺遥汀几人的伤已好得差不多,正围在一起打牌,此刻见到他,心情都复杂了些。 尤琬也从队友那里听说了他在古域的主意,便默默打量,心想原来是你小子。 事情很容易推理。 若他们没来,哪怕朗旭也得到了那块光阴石,事实也证明他弄不塌世界,那就只有封云天了。 他开个洞扔魔兽没关系,可换成魔气,它能老老实实地被扔吗? 要么是挣扎得太厉害耗时太长,要么就是开的洞太大,就一下给弄崩了。 但换位思考又能理解,当时的情况定然很严峻,封云天才会铤而走险。而他一个人扔不了,朗旭他们绝对都帮了忙。 封云天对上他们的目光,扬眉:“怎么?” 尤琬几人异口同声地回了句“没事”,暗中给大师姐一个眼神。 贺遥汀便起身迎过去,和他走到一旁说话。 封云天和范清李他们并未在络听微楼停留太久,看完朗旭和段惟就离开了,此后去古境都特意寻了寻养魂的东西。 各宗门和世家也在往这边送各类养魂的物品。 傅星宇养好伤后更是炼了一颗修补神魂的天阶丹。 左丘柏和左丘容忙完古域的事同样到了络听微楼。 不过他们也没停留太久,因为沽望城那边还积了不少事。 蓝珺月知道神魂修补不是短日内能成的,见段惟的情绪还行,让他有空回家看看,便跟着走了。 左丘律依然选择了留下。 此时距离朗旭受伤已过月余。 段惟起初每日都待在朗旭这里,后来才慢慢肯出门走走,但也走不远,只是去和尤琬他们说说话,就又回来了。 左丘律看得心疼,怕他伤神,试探道:“二哥带你去玩玩?” 段惟摇头。 左丘律道:“古域已安置好了,它的法阵损坏严重,这次应该不会再消失,现在人们都在探索古域。那几座城池的结界还在,里面说不定有不少宝贝,去吗?” 段惟继续摇头。 左丘律不敢猜里面许是有养魂的东西,怕弟弟的希望落空,换了别的说:“那里搞不好有和昭野那柄本命剑一样厉害的剑,你不怕被人抢了?” 段惟不为所动:“当年古域出来五年,他们才开了三座城池的结界,我一个天赋法术下去就能在上面开个洞,我先让让他们。” 左丘律:“……” 段惟倒是想起了一件事:“给我令牌的那个兽人,我记得他那个试炼古境当时是被师兄和大哥他们联手封上了,现在古域重开,那古境会回去吗?” 左丘律从大哥那里听说过详情,说道:“不会。” 试炼古境,顾名思义就是让人试炼用的古境。 与其他一些破开后就消散的古境不同,它是能重开的。 但那个古境太危险,大概是被魔气侵染过,那兽人的性子很恶劣,坑害了许多人,大哥他们自然不能让它再开着,便封上了。 他想起弟弟好像在里面吃得挺开心,而且当时那里的魔气已被大哥他们清掉了,便说道:“你若是想去玩,我们探完一遍没问题,再给你打开?” 段惟道:“不用,我就是怕他回去坑人,所以问问,他给我那块令牌有什么用?” 左丘律道:“传闻是能参与一场选拔,胜者能掌管主城,不确定是真是假。” 他见弟弟有些兴致:“要不我陪你去主城看看?” 段惟道:“这六块令牌里有我师兄的吗?” 左丘律道:“有。” 段惟想也不想道:“那我要等我师兄一起去。” 左丘律心想昭野还不知何时能醒呢,但看着弟弟的样子,终是没有多说,摸了摸他的头,陪他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 段惟起身送他,顺便又去了尤琬他们那里。 尤琬他们正在吃东西,便招呼他坐下,给他分了点。 段惟伸手接过来,看着他们:“你们的伤都好了吧?” 几人点头。 段惟问:“那你们准备何时走?” 殷邃认真道:“老大出了事,我当然不能走,我得等他醒了再说。” 段惟还是第一次听他喊“老大”,有些意外,竟不知他还挺看重师兄。 尤琬嗑着瓜子,无情戳穿:“他当初会应聘,主要是为了逃避家里的相亲,以为来做个任务动辄几百上千年的,谁知才两年多就得回去了。” 段惟顿时好奇。 桌上的斐墨和傅星宇闻言也看了过来。 殷邃一脸淡定:“胡说,我和老大好歹是出生入死的交情,这能一样吗?” 段惟道:“那说说相亲?” 殷邃不吭声了。 段惟询问地看向尤琬。 尤琬见殷邃没拦着,便说道:“冥界有几个镇守的神器,其中一个是菩提镜。他们殷家的先祖于菩提镜有恩,那镜子为了报恩就特意开出一个功能,为殷家子孙照出命定之人。” 她说着唏嘘:“殷家是个大家族,很传统,所以这些年家里就靠着一面镜子给孩子包办婚姻,这一辈马上就轮到他了。” 段惟听得稀奇,扫一眼喝茶的殷邃,没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而是问:“那你呢?” 尤琬道:“我也等老大醒了再走,而且这个世界那么多吃的,我还没吃完呢。” 段惟点头。 尤琬道:“你们要是以前吃到过比较好吃的东西,就给我列个单子,我都去尝尝。” 段惟说了声“好”,思绪随之而动,想起在这世界吃的第一个美食就是师兄送的桂花糕。 按师兄的一贯风格,那多半是在咸清城里现买的。 他压了压心绪,看向了厌凤俊和贺遥汀。 尤琬见状道:“不用问,他们暂时也不走。” 段惟道:“为何?” 傅星宇握着茶杯看了一眼。 他担心段惟,也是想等朗旭醒来再走,原以为厌凤俊他们会不同意,结果他们也没有走的意思。 他当时刚飞升就被派了下来,对天界很陌生,便决定跟着听听。 尤琬幸灾乐祸:“因为现在的天帝不养闲人,他们回去就得当牛马。” 傅星宇:“……” 段惟“噫”了声:“那看来我不能修炼得太认真,得多享享福。” 尤琬道:“可不是嘛。” 厌凤俊和贺遥汀:“……” 傅星宇:“…………” 段惟啃完手里的灵果,在这里又待了片刻就回去了。 推开房门,师兄依然安静地睡着。 他便坐在床边把听到的八卦说了一遍,最后说起了魔界的事。 处理完涅槃古域的魔气,他们接下来就是破开魔界。 但当年魔界是因魔气封的界,万年过去,谁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又会不会真有魔气。 几大势力和各宗门得知他们想开魔界,便在商讨对策,看看是否先铺设个法阵或结界。 “还得再等一段日子,”段惟凑近抱着他,“希望你到时候已经醒了,这好歹是颗神级灵珠,殷邃他们说你应该睡不久,你快点醒吧。” 暮去朝来,白驹过隙。 一晃眼就是半年,期间段惟回过家,小住几日后又会回络听微楼。 尤琬等人则仗着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借口老大没醒,一直在这个世界耗着,结伴四处游玩,吃吃喝喝。 段惟这次从家里回来带了一张请帖,对师兄道:“卫西三的师父过整寿,你说我去吗?” 络浮舟正拿着请帖进门,闻言道:“去呗。” 段惟回头看他。 络浮舟想让他出去转转,劝道:“卫西三和昭野是好友,昭野去不了,你替他去一趟。” 第207章 段惟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拿了请帖,便应了声。 出发时间定在了五天后。 段惟临行前把头埋在师兄的颈窝抱了抱,低声喊他,发现与以前一样,还是没听见那声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嗯”。 段惟道:“哥哥?” 安静。 段惟又喊:“夫君?” 依然安静。 段惟道:“我去买桂花糕,带回来当着你的面吃。” 继续安静。 段惟抬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起身走了。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朗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可惜段惟没能看到。 他登上灵舟,去了奇木宗。 他几乎是卡着点来的,在奇木宗里住了一晚,第二日就是寿宴。 等到参加完,他便去了附近的咸清城,想买桂花糕。 结果一连买了五包,都和当初吃的味道不一样。 他由衷问卫西三:“你不是说你对这里很熟吗?” 卫西三道:“就是很熟啊,不好吃吗?” 段惟把五包全塞给他:“我师兄买的更好吃。” 卫西三道:“我带你逛的就是咸清城做桂花糕最好的几家店……不对,好像还有一家。” 段惟重新燃起了希望。 卫西三道:“那是个小摊,似乎不干了。” 段惟:“……” 卫西三看着他:“要不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先去打听一下?” 段惟道:“行吧。” 他目送卫西三的身影消失,收回视线打算就近找家茶楼。 刚走了两步,他只觉一道灵力突然从身后飞来。 紧接着一包桂花糕落在了眼前,散着清甜的香味。 他的心头一跳,猛地转身。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人来人往的街上,一株桂花开得正盛。 朗旭含笑站在树下,温和的语气一如初见:“新买的,趁热吃。” 段惟眼眶一热,向他跑去。 朗旭笑着张开手臂,接住了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