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 内容简介 《柳河风声》作者:逐柳天司 简介: 小粘人精说他不敢一个人睡。 闷骚x甜心 周通x季枫,纯情忠犬x病弱小少爷 梗概:一个帅哥和他的粘人病妻在山上风花雪月,揣着明白玩糊涂暧昧,把亲嘴当维系友情用的故事。 周通出生富贵,但是天师说他有灵根,于是他很小就进道观修行了。 18岁那年,师父说他道心不稳,是一个不合格的修行术士,因为他被一个来道观养病的小少爷勾引了。 季枫:说我勾引你?亲嘴你没份吗? 周通:你说那是维系友情的方式。 季枫:行,有本事你就别维系了。 周通〈不敢看人〉:……我没本事,我要亲。 周通做不到不跟季枫亲嘴,因为他只有季枫这个朋友,所以维系友情是天大的事。 每次做法事前,术士都要提前三天斋戒,忌酒忌色,作为得意弟子的周通第一次被师父带去做大场面的斋醮,他却以婉拒收场。 师父:碰酒了?没事… 周通(含羞):没碰酒,碰色了。 师父:…… 注: 1.内含部分民间道法习俗文化,因地域差异会有所差异,请勿细究 2.现代文,少年情愫,甜文,帅攻美受 标签:年上 华南民俗 甜宠 sweettalk 市井生活 老婆奴x老公脑 高强度暧昧 孤僻小狗x粘人甜心 民间法事 久别重逢 第1章 清风迎客 第1章 清风迎客 “别罢倚亭槐,何日君再來。” 锈金色的烫字在阳光下有些扎眼,季枫头倚在靠背上,他心里默念了两遍,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副对联的横批: 清风迎客。 季枫无意识念出声,不过马上就被身下竹轿的轻微吱呀声没了过去。 最后几百米的山路有些陡,尽管都是石板石梯,但因为坡度太大,所以轿夫们不得不放慢了步调。 “慢点慢点,我们家小孩不经吓。”跟在竹轿旁边的管家也连连叮嘱轿夫们说。 石梯规整而色调反复,弯弯绕绕贴在山腰上拐进竹林里,林间的凉意来得直接,也来得痛快,软软的丝带一条那般就缠了上来。 管家看了看前路,又拿出一张帕子递给轿子上的人。 季枫接过用帕子简单擦了两下脸,但没汗,他有些乏了,“唐伯,还有多久才到啊?” 四十岁的唐伯体力不盛,一路上来也是累得不轻,他用袖子抹了抹汗,安慰道:“快了快了,刚刚过拱门了,就两百米了。” 季枫收了心,也就不再去留意路上的花花草草,体感比两百米还要长的两百米结束,轿子终于抵达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季枫下了轿,又看了一眼眼前建筑上方的牌匾:何山居。 “怎么样,感觉灵气足不足?”唐伯一边给轿夫们结账一边问说。 季枫对灵气的概念不深,就他而言,如果站在门前便觉心神安定、周身松快能算作有灵气的话,那这里确实是灵气大足。 唐伯正要说怎么没个人出来接应,这锈红色的大门里就传来了吆喝: “进吧进吧!师父他们不在!” 唐伯一听就认出是谁了,待人出来后,他立马向自家少爷介绍说:“小枫,这是观里的大师兄梁师傅。” 季枫点点头,又向这位看着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师傅伸出手:“你好,我是季枫。” “梁晖梁晖。”大师兄十分随和地自报了姓名,又要伸出手去回礼。 但他手伸到一半有点犹豫,因为面前这位贵客的手太白净了,他前边在干活,手有点脏来着。 不过这小少爷的手也真不是简单的净白,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气血大虚,否则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到他们这里来修身养病。 梁晖笑笑,挺小心地同贵客握了手,又马上招呼他们进门去。 前几天季枫家里就过来打点行程了,所以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梁晖领着二人在观里走了一圈,对方说的那些什么规矩啊衣食住行啊,季枫都没怎么听进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正殿里的陈设吸引了去。 因为这道观中供的竟然是个“我”字。 季枫感觉新奇,便问梁晖:“观里不供三清吗?” 梁晖一听,还有点诧异,这加拿大回来的少爷还知道三清呢。 “哦哦,三位天尊被请出门去了,过几天才回来。”梁晖笑呵呵说,他看了一眼殿中的香台,又解释:“神仙不在家,'我'就是神仙嘛!” 季枫好像意会到灵气是什么东西了。 观里给他们分的是比较僻静的袇房,是与其他师父弟子们休息居所相反的方向,不过这道观也没多大。 季枫从自己的袇房去主殿大院也就两分钟不到,他的住处唐伯早两天也都打理好了,屋子虽然有些年头,但翻新过后再加修饰还是很温馨的。 季枫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这屋子全是木头打的,凉快得很,他快睡着时枕边的电话响了。 “喂,妈咪……”季枫的睡意已经漫进了语气里。 “怎么打这么多个电话都不接啊?” 季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山上没有信号,没有接到。” 电话那头的妇人松了口气,又安抚儿子不要害怕种种,过几天父母就会来看他了。 他的父母都是大忙人,故而都没有空抽身出来送他上观,季枫黏糊说好,随后就睡了过去。 夜半,唐伯将他叫醒,季枫迷迷糊糊吃了饭,又喝了药,药苦醒神,季枫没了睡意就想去给师父们问问好,但他出去后发现观里已经是一派寂静了。 院里飘着股淡淡的香烛味,夏末的风在院里飒飒地跑,季枫初来乍到不免还有点怕,于是就跑了回去。 在何山居的第一个夜晚很平静,季枫觉得这里或许真有救他薄命的良药偏方。 季枫睡眠需求大,次日醒来时观中弟子们已经吃完早饭,他赶末班车一样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才去拜见的天师。 据说何山居的观主是位得道高深的老天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下能医治各种民间杂症,其名望在方圆百里那是家喻户晓的,而他也就是为此而来。 梁晖领着他们主仆二人来到一处居所,不过季枫没见着什么人,他还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来得不巧,没碰上怎么的。 结果梁晖对房内那位正在训斥猫乱爬香台的老人家报告了一声:“师祖,人来了。” 季枫认不出这位师祖是有原因的,一是对方的打扮完全没有出家为道的气质,大t恤大裤衩还有一双磨损严重的蓝色拖鞋,一身行头比他那个爱打牌的爷爷都随心松弛。 “哦,哦!那过来吧。”天师将那只狸花猫赶走,又拍了拍手。 季枫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又听从指令在天师面前坐下,对方拿起他的手看了看,又挠挠头,表情不是多乐观的样子。 “先带孩子回去吧。”天师看了唐伯一眼,“过后再说。” 唐伯读懂了老天师的言外之意,就领着季枫回去了。 观里人不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季枫除了拉唐伯陪自己打牌玩,根本找不到一点乐子。 那个天师说后面要给他看看命格,他来这里两天了也没什么动静,这天季枫闲得无聊,就趁大家伙午睡的时候出去闲逛了起来。 这半山腰其实挺平坦的,植被树种也很丰富,季枫在林子瞎逛了半天,最后竟然寻到了一方幽静处。 这是个山涧积水而成的寒潭,面积不大,潭水直径也就五米左右,水深可能一米五左右,清澈的水底摇曳着绿油油的水草,看久了还怪吓人的。 季枫坐在水边上,百无聊赖往水里扔了几颗石子,水面裂开青色的涟漪,石子软绵绵垂下去,季枫闲腻了,看几颗石子都起劲儿,午睡时间快结束了他才想着起身回去,不过由于这林子四面八方长得都一样,他似乎迷路了。 于是季枫不得不往回走,又回到潭水那回忆来路,但令他惊喜的是,水边竟然有个人。 “你好。”季枫朝那人的背影喊道。 蹲在水边的男生回头,不明所以地打量了季枫一眼。 两人看着是同龄人,但看衣着,季枫揣测对方应该不是观里人。 这人发梢沾着点水汽,看样子是刚刚用潭水洗了脸,他身形高挑清瘦,站在水边时像一截修直的竹枝,眉眼垂着,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就连打量人的目光都淡得像惊不起水波的风。 季枫觉着这目光有点冷,他担心对方不是热心肠的人,但这也不妨碍他求助:“你知道怎么回何山居吗,我记得离这里很近。” 这男生缓缓转身,他挥了挥两只手掌上的水,淡定点头:“知道。” 季枫无端警惕起来,他再试探:“是吗,那你能告诉我怎么回去吗。” 男生指了个方向,“直走。” “哦。”季枫感觉对方大概率是在胡说八道吧,他刚刚直走也没见着能走出什么道,“谢谢。” 言毕,季枫就暗暗加速离开了,林子里的枯叶堆很厚,一脚上去全是沙沙沙的响声,季枫再次不确定方向而停下脚步时,才警觉后面跟着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不由得好奇:“你为什么跟着我。” 男生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他挠了挠脸,最后直接在一旁的草垛里坐下了。 季枫唉一声,直白无比:“你不打算回答我吗。” 男生表情依旧淡得像水,面对季枫这略显找茬的质问,他机械地摇摇头,冤枉交代说:“我没跟。” 第2章 害怕要命 第2章 害怕要命 “你没跟?”季枫反问,“那我刚刚走了,你也跟着走。” 男生又看一眼人,完全没有被这质疑干扰到,他口气平淡:“同个方向。” 季枫不信,他想了想,“那你走前面。” 男生的表情中有诸多不理解,也有一点被对方这自来熟语气控住的僵硬,他不作答,径直起身,越过季枫走在了前面。 季枫等人走出五六米了才跟上去,为了安全起见,他一直保持着自认为的安全距离,后面他们走上了一段青石板路,季枫记得自己来时根本没有这种人造小路,他感到不安,于是就停下了跟随的行为。 他自个在附近转了一周,意外地发现了一块指路牌,看着上边的箭头,他大概可以确定刚刚那条路是回观里的。 这山应该是有相关部门管理的,可能是个森林公园之类的地方。 季枫有了方向,又沿着青石板继续走,他心不在焉走了约莫五百米左右,就又撞见了前面那个男生,这让他又警惕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季枫淡定问。 前边那个男生手里正在揪着一棵野草玩,他看了季枫一眼,无情无绪得就像随口提起一样说:“等你。” 季枫心里记着叮嘱,他的防备心还是很强的,“你等我?” 男生把手里的野草轻放到一旁的草坡上,又拿起一旁的运动外套搭放到肩上,他两次欲言又止,最后才给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回复:“我可以走慢点,你跟紧吧。” 季枫再打量对方一遍,看到这人还背着个书包,这人大概率是个学生,他的态度坦然了一些:“你在带路?” “你不需要了?”男生问他。 季枫感觉自己是有点疑心过重了,“哦,需要。” 男生走到前面,季枫跟着,但他没忍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刚刚出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我走的是没有道的。” “一样,都通的,只是这条好走一点。” “那我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隔了一片杉树林,这条路要远一点。” “这里是公园吗?我刚刚看见路标了。” 男生背对着人摇了摇头,“不是,是正在开发的景区。” 三言两语间,季枫心里的防备就卸了下去,他哎一声,“你等一下。” 男生停下步子,转头问:“什么?” 季枫三五步追到男生身侧,“没什么,让你等我而已。” 男生仍旧是一副不理解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了几分钟,季枫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就停下了步子,旁边的男生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家人在找我。”季枫解释。 男生有点被动,走也不是,留也不对,但最后还是选择没动。 季枫就干等着唐伯过来,不只是唐伯,他还带了两个轿夫。 唐伯都吓汗了,季枫解释自己只是出来透透气,然后就老实上了轿子。 起轿离开前,季枫没忘同那个男生道谢,并且留了句:“前面谢谢你,你有空可以去何山居找我玩。” 男生又是哦一声,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 季枫在轿上几次回头,那人都是一个样子,头微微垂着,短袖下的两节白皙手臂微微摇晃,右肩上的书包松松垮垮感觉下一秒就要滑下去。 算了,全当萍水相逢吧,季枫心想。 回到观里,季枫补了个午觉,醒来刚好是吃晚饭的点,他今天依旧没去斋堂用餐,因为那里不准剩饭,季枫挑食,剩饭是常有的。 季枫在自己屋里只吃了几口饭就又趴在床上去了,他手中举着个手机正在找信号,因为他想打电话给父母问问他们时候才过来看自己。 为了找信号,季枫又跑出去,结果在侧殿外的大桂花树下碰到了今天那个男生。 男生当时正在拿着把小刀削树枝,看到眼下多了双鞋,他抬了头。 季枫有点意外和惊喜,他淡定试探:“你……来找我玩了?” “……不是。”男生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季枫哦一声,感觉有点丢人,“那你来这里干嘛。” “不干嘛。”男生又低头下去削他的树枝。 季枫被对方略显冷漠的态度整得有点尴尬,与此同时他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他不由得疑惑:“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男生脑袋垂着,“嗯。” “那你说我是谁?”季枫出口果断,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拘谨。 “中午迷路的人。” “你认识我吗。” 这男生又抬头看人,他被问得表情都有点呆了,在脑海里搜罗了一遍后,他很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不认识。” 季枫心想真是见怪了,他一屁股坐到这人旁边的石圃上,理所当然得很:“当然啊,你不问你怎么认识我。” “……”男生又是无话可说似的哦一声,但也很配合:“请问你是。” 这配合话全是礼貌,完全没有一点热情,季枫目光落到对方手里的树枝上,他拖长尾音嗯了一声,半路变卦:“你先说。” “你不认识。” “我当然不认识,认识我都不问你了。” 男生心想也是,于是才有点木讷地自报了家门:“周通。” 季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姓名,但问题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你来这里干嘛?” 男生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要不要说,“不干什么,住在这里而已。” “这么巧?”季枫心里回忆了一下,“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刚刚回来。” “你是这里的道士?” “不算是。” “那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喜欢。” 季枫还想问下去,不过对方看着不是很乐意搭话,他只能闭嘴了。 季枫心里还记着找信号的事,于是就打算离开,不过走前他还是多问了句:“你知道哪里手机信号强一点吗。” 周通想了想,用目光指了个方向:“你去二楼试试吧。” 季枫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不太确定:“那里能上去吗?” “晚点应该可以。” 季枫看那红色的木楼不像是有人随便能进出的样子,他有点担心:“多晚。” “八点以后。” “这么晚,那岂不是很吓人。” 周通想了想,一本正经点头:“挺吓人的。” “那你还推荐给我。”季枫不敢想象对方是用什么心态说出的这种话,“你不觉得有点招笑吗。” 周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反常地突然笑了一下,好像突然意识回神了一样抱歉说:“不好意思。” 季枫嘴边又堵了一个哎,但他没说出来,“那没别的地方了吗。” “有吧,但是不稳定。” 季枫还想追问下去,但是突然来个人把周通叫走了。 季枫自己在附近转了一会儿,然后碰到了大师兄梁晖,大师兄为人热情又风趣幽默,他直接问了周通是不是住在观里的事。 “是啊。”梁晖抱着一捆柴火,“你见过他了?” “嗯。”季枫从对方手里抽了一根柴火试图替对方分担压力,“他是干什么的?” 梁晖怕对方听不懂那些高深话,于是说了个通俗易懂的:“观里的吉祥物。” “啊?” 看对方的样子,梁晖就知道自己把话说复杂了,他用根柴火挠了挠头,重新说明:“你见过二师父和三师叔没有。” “见过了,怎么了。”季枫也学对方用柴火挠了挠头。 “在两位师父前边还有个大师父,也就是周通的亲爹,不过大师父很多年前就还俗了,但是他呢,天生长了一根灵骨,师祖说是修行的好苗子,大师父就让他没事上来修行修行。” “哦。”季枫其实没听懂,“他有207根骨头吗?” 文化水平不高和欠缺常识的梁晖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他点点头,只能不懂装懂强敷衍事:“应该是吧。” 季枫挑挑眉,信以为真了。 晚上八点,季枫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那栋红色木楼下,这楼是开放的,一楼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摆放着一些杂物,白天不让上去估计是因为会引起他人注意不太合适而已。 观里晚上八点就熄灯休息了,现在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季枫不是胆小的人,但他看到坐在门槛上的周通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季枫差点就喊吉祥物了,“周通?你怎么在这?” 周通看样子是带着目的来的,因为他那寡淡如冷水的脸上此时多了一点认真,而他的此行目的是:“看你会不会来,来的话,劝你回去。” “为什么?” “你的家人说你不经吓。” 唐伯下午下山采购到现在还没回来,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你问了?” 周通摇摇头,“没有,今天你上轿的时候你家人说的。” 季枫脑海里没有这一段记忆了,但也不妨碍他承认是事实,“那是乱说的,我根本不怕吓。” 周通如释重负了,他说好,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唉,你这就走了?”季枫叫住人。 周通点头,“怎么。” “来都来了,不一块上去?” 周通脑子一转,想不明白对方的动机,“为什么?” 季枫自己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他单纯觉得自己一个人上去太无聊了,于是张嘴就胡扯:“我害怕。” 周通只是犹豫,不,也可能是单纯宕机了一秒钟而已,季枫又马上绘声绘色地补充:“我害怕得要命。” 第3章 交情很浅 第3章 交情很浅 这楼里光线昏沉,方方正正的高窗里漏下几缕冷色的天光从打在房梁暗刻的八卦纹路上,风从窗柩里钻进来,吹动垂落的褪色布幔,大晚上还真是有一点恐怖的。 主要是那些悬挂在墙上的神像挂画,用墨重彩的地方在夜色里融成不可名状的视觉效果,季枫觉得有些惊悚。 周通把他带到二楼的木廊那儿,这儿视野开阔,视觉明亮,月光镀在廊道上,像水波折射的冷光映射上去那样,可以看到冷冷的浮灰在空气里暗暗流动。 季枫拿出一台银色的按键手机,亮了屏,看到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多了两格后,他立马给备注为妈咪的号码拨了电话。 周通感觉听别人打电话不太好,于是转到了几米外的地方等候。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来。”季枫不大高兴地抓了柱子几下,“那是你今天想我了吗?哦,那爸爸想了吗?” 周通没有偷听他人隐私的爱好,但季枫声音没收着一点,那些黏糊糊的想不想爱不爱全落进了他耳朵里。 这通电话打得不长,也就五分钟,季枫挂了电话,又倒弄了一下其他东西才去找的周通。 周通坐在地上,又在削他的小木棍,季枫想坐下去,但是觉得有点脏就蹲着了。 “你做这个干什么?”季枫问他。 周通怕刀子伤到人,于是放低了动作,“做法器。” “你是魔法师?” 对方的疑问虽然天真,但周通的答复也同样精彩:“不是,我是人。” 季枫:“这么巧?” “巧,吗?”周通都忍不住抬眼看人了。 “不巧吗,我也是人。” 周通强憋住笑,“挺巧的。” 季枫又上下打量了一遍人,他放低声音,“听说你有207根骨头,是真的吗?” 前面一连串的提问周通都没当回事,到这里时是真的诧异了一下,他再抬头看季枫,蹙眉纠正:“正常人只有206根吧。” “你不是那个天才神童吗?” 周通咋舌,听不懂干脆乱接话:“我不做神童很多年了。” “什么意思,你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周通点头,怪严肃地逗人到底说:“小学拿满分的时候是过。” 季枫被幽一默,“你不上学了吗?” “放暑假。”周通收回前面的笑脸,他感觉对方直蹲在自己面前怪怪的,就转了个身,把侧脸留给对方。 “那你修行都干嘛?像他们一样?”季枫又把身体挪到对方跟前。 周通感觉自己有点像被围观的动物,这么一想,他心里多了点拘谨,“想干嘛就干嘛,像他们一样也可以。” “那你可以叫我一起吗,我不想跟他们一起玩,他们玩的太辛苦了。”季枫打商量说,“我不会那些,我跟你一起玩吧。” 周通削木棍的动作稍稍僵滞,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点不可思议,他收了小刀,不太自然的又捻走裤腿上的木屑,他不太确定:“玩什么。” “都可以啊,这里有点无聊。” 周通没觉得,但很给面子地点下了头。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季枫感觉自己好像没被重视。 “季枫。” “哪个季,哪个枫。” 周通还是不太习惯对方直勾勾的注视,“禾子季,枫叶的枫。” “记性不错。”季枫点头,又把自己的手掌心伸出去,“那你写给我看。” 周通对事情的走向感到怪异,但也感到新鲜和新奇,用裤腿抹了抹手灰,挺当回事地在对方手里写起了字。 季枫怀疑对方真是有点神童的本事在的,因为周通是把字倒着写的,也就是字是朝他这边写的,笔顺笔画没错就算了,还写得相当流畅。 他怀疑这事应该没多难,于是就想验证一下:“轮到我写了。” “?”周通没听明白。 “你的手。” “……哦。”周通虽然觉得这种举动有点多余,但也配合了。 他伸出手,季枫也用手做笔,在他手心划拉几笔以后,突然像在纸上涂黑一样乱转了几个圈,又重新从“周”字的第一笔写起。 季枫之所以会写错字是因为他想看看周通是什么反应,几次偷瞄下来,周通并没有什么不满情绪或是不耐烦,虽然面色寡淡,但那紧盯不放的神色,多多少少又是藏了些期待在里面的。 所以季枫就故意多写错了两次。 “我很少写汉字,刚刚记错笔画了。”季枫完事不忘给自己找补说。 周通收回掌心握成拳,把那些停留在上面的痒意攥紧。 “我刚刚从渥太华回来。”季枫又不问自答补充。 周通给对方让出了一块地,“你是华侨?” “不是华侨吧。”季枫犹豫之下还是坐了下去,“我是加籍华人。” “哦。”周通好像理解了一点,“你祖籍在这里?” “嗯!但是我只在中国生活过几年,我平时都在渥太华。” “和你父母?” “没有,和我的外公,他是原居民,我和他一起生活比较多,我父母在国内工作。”说起这个,季枫突然戳了一下周通的胳膊,“你看过夜听财经吗?” 周通想了想,“一个晚间档?” “对,这个节目的主播是我妈妈。”季枫大方揭开家底说,说到妈妈二字时他还挺骄傲。 周通有被震撼到,“你爸爸是季台长?” “这你都知道?” “本地人都知道。”周通不仅是知道,脑海里还马上浮现了一对中年夫妻的脸。 想到那个端庄大方的电视主持人脸,周通话多都突然了,“你和他们长得不太像。” “是我妈妈和我外公不像,我和我外公很像,隔代遗传了。” 此前周通是留意到了季枫的外貌特征有所特别,但也没有特别到一眼就能肯定对方是混血人种的程度。 他的瞳色是透亮的深棕绿,像融了金的碧水,而发色是还算常见的棕,但就五官而言,季枫确实偏离了大多数东亚人种面部线条的钝和浓密大眼,而展现出来的更多是白裔的利落骨相和凌厉轮廓。 周通望着这张脸,再回忆电视屏幕里的那张脸,此时忽然觉得这对母子又是很相像的。 “所以你父母很忙。”周通得出了一个没什么信息含金量量的结论。 “对,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来看我。” 周通若有所思,“你来这里,是为什么。” “修养。”季枫用手指模仿蚂蚁腿,在自己膝盖上走了起来,“你们观里有个叫…流玉的,你知道吗。” “你认识他?”周通转脸看人。 “我见过他,他和我的朋友生活在一起。”季枫说,“就是他们说这里很好,我才来的。” 事情起因是季枫有位发小,他这发小本是家中金贵独苗,结果幼年却算出了命中有童子劫,需要有契童给他守岁,于是家中千寻万找,才在这观里找到了一个命格相补的小徒弟带回去一同抚养,虽说这事不见得有什么依据,但那两人现在确实活得好好的。 而他能到这里来,也是家人听取了发小家人的建议,不过季枫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是了解,他其实也不指望在这里能得到什么好转。 “你是哪里不舒服?” 季枫有点调侃的意味:“你关心我?” 周通挠挠鼻子,他觉得问问还算不上关心吧。 季枫说了个很长的学名,又解释:“就是我的心脏工作效率很低,身体造血不太积极。” 周通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比较合适,“那它有点懒。” “这你都知道。”季枫被逗笑,“我都懒得说它。” 周通觉得这里风有点大,便提议回去了。 他们的住处是反方向,所以很快就到了要分道扬镳的岔点,在背道而驰前,季枫又找话说:“听说你是神童,那我可以考你一个问题吗。” 周通已经懒得否认自己是神童这事了,他点点头,“可以。” 季枫一脸的神秘兮兮,周通以为对方要问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时,对方却说:“我住哪里。” 周通觉得这是个神童也不见得知道的事,“超纲了。” “你还挺谦虚。”季枫惊叹于对方每一次有趣的回答,“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记住吗。” 周通看着人,淡淡说可以。 季枫说完自己的住处,又让对方复述了一遍,周通像个被摆弄的复读玩具,戳一下就重读了一遍那个地址。 交代完事,季枫还不忘打个免责声明:“你不会觉得我在找茬吧。” 周通没想那么多,虽然季枫总是直言直语已经让他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程度了,“不会。” “那我叫什么名字。” “季枫。” “你写给我看。” 周通于是又在对方手心里重复了一遍书写的动作。 “行,记性不错,你确实是个神童。”季枫从石圃上跳下来,“那你去玩记得叫我。” “哦。”周通应允。 两人背对走了一段,季枫又叫住人。 周通不明所以,“什么。” “我叫什么名字?”季枫又问了一遍。 “季枫。” “你下次见到我就叫我名字吧。” 周通两只手不自觉蜷紧,好像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似的,“嗯。” 因为唐伯有事下山了,今天是梁晖来领季枫去吃早饭的,季枫嗜睡,早起睡衣也没换,穿个胸前印着一只大长颈鹿的睡衣就去斋室了。 他学着其他人拿碗打了早饭,又随便找了地方坐下,观里人其实不多,他往人堆里一塞就特别亮眼,早饭吃的是粥和他不认识的一种炒菜,季枫尝了尝,感觉还行,真是寡淡得特立独行。 吃完早饭,季枫在主殿附近游荡了一会儿,也终于看到了正在一棵桂花树下独自下棋的周通。 周通看到人来了,只是抬头说了个早,不过比之前少了一点漫不经心,多了一点不自在。 “你怎么自己偷偷玩。”季枫坐到对面,“怎么不叫我一起玩。” 周通被对方的直率弄得有点接不上话,更何况两人刚刚熟络,这话问得强势又霸道,整得他都有点心虚了。 “直接找你不会很奇怪吗。”周通挺直腰身,他把手里的黑色棋子放回碗里,没让自己的心里所想写在脸上。 “为什么。”季枫自己拿了一颗白棋放到棋盘上,“为什么奇怪?” 周通想了想,用了很久才有勇气直点问题所在:“我应该没有找你玩的理由和动机。” “怎么没有。”季枫站起来,衣服上立体的长颈鹿角抖了抖,“我们的交情很浅吗?” “交情?”周通话音很轻,但死水一样的脸上罕见出现了浓烈的意外。 季枫才是真的诧异呢,他“昂”一声,“friendship啊,有问题?” 周通在此之前还没有深度研究过中西方的社交理念,季枫这么一套风风火火乃至有些自来熟过火的套近乎,还真是让他感受到了……文化多样性的剧烈碰撞。 “周通摇摇头,又在桌下晃晃腿,“现在没有了。” 季枫也没多想和追究,他坐下去,又拿了一颗白棋往棋盘里放,“我会玩这个。” “哦。”周通也挺淡定地接受了眼下情况以及这个新朋友。 两人无言轮流放了四颗棋子后,季枫忽然把棋盘上的五颗白棋抓回去放碗里,“我赢了。” 周通举着棋子的手还停在半空,他不明白,“为什么?” “我的五颗连在一起了。” 周通怀疑对方在开玩笑,但他没去纠正这个是围棋。 两人又下了几把,输赢都是有来有回的,季枫都开始怀疑周通有可能真是神童了。 对战模式充满了挑战性和不确定性,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较劲儿都摆在了棋盘上。 季枫觉得这人挺有城府的,你认真他也认真,你放水他直接装傻让你赢。 “你这么厉害没考虑过去参加国际围棋大赛吗。”季枫捧中藏贬道。 周通心想对方这不是知道这是围棋吗,“你有关系的话,可以介绍我去。” “这么自信?”季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通也笑,但笑得很淡,他借用对方的话:“我是神童的话也说得过去吧。” 季枫发觉周通还挺健谈的,并不是木讷的人,但仅限于你要先找他说话,如果你不说,他也不说,你一旦说了,他还更会逗你。 太阳逐渐热起来后,季枫就想着回去换衣服休息了,他不耐晒。 季枫说要走,周通就垂着眸,一颗一颗把棋子往回捡,音调沉下去嗯了一声。 季枫怕对方耍赖,想了想又问:“你的法器呢?” 周通摸了摸兜,将一根木黄色的木棍拿了出来。 季枫拿过去,藏进自己袖子里,又说:“我借走了,你来找我玩我再还给你吧。” “……哦。”周通棋也不捡了。 “这个理由够吗。”季枫问。 周通虽然有两秒钟的不思其解,但最后都变成了乖顺的让步:“够。” 第4章 暗箱操作 第4章 暗箱操作 周通做的那个法器挺重要,还有两个月就要用上了,挣扎了一天以后,他决定去找季枫要回来。 结果季枫拿了两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枯树枝出来给他选。 “我在考验你呢,万一你认不出来自己的东西怎么办。”季枫解释说。 周通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有可能吗。” “那就难说了,反正你要是猜错了,你只能明天再来要了。”季枫留意着对方的脸色,“你不会认不出来吧?” 周通看着两根扭七扭八的树枝,试图搏一搏:“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没有。”季枫在睁眼说瞎话这方面是炉火纯青的,“你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我的肉眼有可能还分辨不了偷梁换柱的障眼法。” “那你也得选啊。” 在两个错误答案里选一个并不难,周通只能胡乱点了一个。 “错了。”季枫怪惋惜的唉一声,“明天再接再励吧。” “行。”周通点点头,很有气度认栽了:“希望明天不会再有暗箱操作。” “说什么话,我没有公开公正吗?”季枫说得还挺有理,“你看到我暗箱操作了?” “没看到。”周通憋住笑,“是我阴谋论了。” “那不就行了。” 但是第二天周通来得不太巧,因为季枫的父母来了,他在院外驻足了两分钟,最后只能先原路返回。 “要不还是回去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人气太旺可能也不是好事。”elowen一手揽着儿子的肩膀,一手抓着被单摸了摸,“我看今天就回去吧。” 季广文拿起床头边上的保温壶,嗅了嗅里面的药水,“说走就走这恐怕有点不好吧,毕竟我们当初麻烦人家的时候都把话说到那了。” elowen对丈夫的想法并不认同,尽管她在中国生活工作多年,但是并不奉行中国的人情世故那一套,她转头试图说服儿子:“ruby想和妈咪回去吗?” 季枫用手里的小棍在床上戳了戳,心里有点犹豫,但他犹豫的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而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母亲。 “我过几天才想回去。”季枫在拒绝和同意之间折中了选了拖延,他拿出一副惯用对付家里人的儿童思想:“我还没有住过山上,我想在这里玩。” “那我们过去问问,要是他们觉得你合适留在这,我们就过阵子再走。”elowen对此比较执着,她更拥护把孩子带在身边的安全感,“好不好?” “嗯。” 季枫虽然成年了,但由于自幼病弱,因而父母对他格外爱护,至今都还没有把他当做成年人看待,对他说话也是温和惯哄的,毕竟他们家孩子心脏经不起刺激。 何山居是有年头的道观,里面的树木在时间的培育下也是长得相当高大,在后殿大院里就有这么一棵大水柳,垂落的枝条上系了许多八角铃和红绸带,有风的时候树干就飒飒地响。 “像很多鱼的尾巴在生气拍打水的声音。”季枫是这么跟父母形容那种风声的。 两口子在柳树下停步,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铜色八角铃,季广文不由好奇:“垂柳木质疏松,挂这些不会掉下来吗?” “会。”季枫说,他回忆了一下昨天周通说的,又转述给父母:“因为时机成熟了,因果完成轮回,它们就会掉下来。” 他们在树下等了一会儿,终于把老天师等来了。 他们要把季枫送过来时,按理来说应该要送一些香火来的,不过观里没收,季广文只好捐了点钱给相关部门维护山林,天师提起这事的时候挺感激的,说是山下有个学校,草坡维护起来了,雨季一来,学校也安全。 季枫自己来见过天师几次了,但是对方也没跟他透露过什么,每次给他看完手相,或是用铜钱刮刮骨,就嘱咐他一句开心玩去就行,玩开心了就好了。 他以为那都是敷衍话,结果到了他父母这里也一样,说来说去也是让他自己玩高兴就行。 不过天师也不是一直不靠谱,至少季枫这回洞察到了天师给他父母抛去了一个很委婉的眼色。 季枫觉得大人也是会在条条框框里模板化的人,每个人都是在不断演绎适配自己的角色,直到他们先旁人一步融入情景。 他们肯定以为自己不懂,季枫其实都看得出来,因为演绎欢乐并不是一个很轻松的课题。 天师给了他们一个八角铃,季广文替儿子把铜铃挂到了最粗的枝干上。 elowen小声提醒系紧点时,季枫有点想不明白,他这一辈子是没有结果,还是结果会很坏? 尽管父母的工作很忙,但今天时间不早了,他们打算明天再带季枫走,季枫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突然一条心要把自己领回去了,不过他没有同意,还是坚持再住几天。 二人来的动静很大,捎了不少东西上来,季枫拆掉妈妈带来的花,用包花的米色压纹纸包了一捧水果就去找周通了。 周通也是单独住在一个小隔院里,旁边是师父师叔的住处,看样子他应该是继承了大师父的居所。 季枫找到他人时,对方又在削木棍,还没等他开口,周通倒是先问了:“你来还东西?” 这话问得,像是上课被提问还没准备好就嘴瓢丢出一个错误答案一样,你觉得听着淡定,但是又漏洞百出。 “哦,我忘记带了。”季枫把带来的东西往季枫面前一放,“我爸妈来了,请你吃。” 周通没看出来这一坨东西是什么,“谢谢。” “哦,跟你说个事。”季枫一屁股坐到石桌上。 “什么?” 季枫本来想说自己挂了八角铃的事,不过他脑筋一转,就改了口:“我明天要回家了。” 周通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惊讶流露,只是觉得世事无常那样淡然,“这么快。” “是啊。”季枫猜的没错,对方果然没当真,他还以为他们算熟人了呢。 他觉得奇怪,因为他们明明算朋友了,但是还处于一个没有很熟络的阶段里,季枫甚至觉得对方并没有把他当朋友,总之两人如果没有继续产生交集,似乎就没办法维系友谊,直至倒退到最初的陌生阶段……不过好像这种状况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季枫忍不住分析这个人:“你不问我为什么回去吗?” “为什么。”周通给反应很快。 “不为什么,就是该回去了。”季枫嘴上一叹,“我还觉得你好好玩,可惜以后不能跟你玩了。” “……” “那我待会去拿你的木棍给你。” “你留着也可以。”周通又继续削他的木棍,一刀比一刀重。 “那个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不碍事。” “那我拿回去做纪念品。” “可以。” 季枫哼两声,终于找到切入口:“我们就这点交情?” “交情也需要日积月累吧。”周通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不看人。 “那过几天你岂不是马上就忘记我了?”季枫啧啧两声。 周通缓下动作,他握着刀片在木棒上轻刮几下,有点心不在焉:“应该不至于。” “什么叫应该,这也太笼统了。” 周通想了想,又改口:“不会。” “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我记性不出问题就不会。”周通说,“不过你想要我一直记住你可以直说。” 季枫逗人不成还被找补了,不过他没有感到窘迫,“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猜的。” “那你猜得挺准。” “……”周通看着对方一脸的得逞,他心里的艰涩立马一扫而空了,“胡乱猜的。” 季枫不太满意这个答案,“那你再猜我是真走还是假的走?” 周通:“真走。” 感觉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季枫也回收话题:“那你猜错了。” 周通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可惜了。” 这时季枫又从兜里拿出两根木棍,一根已经削得光亮,一根还是生的,好像几分钟前刚刚从路边折下来的。 “猜吧,再猜错的话你只能明天来要了。” 周通目光在两根木棍上游移几秒钟后,他抽走了那枝绿色的木棍。 “你不是神童吗,这都能猜错。”季枫遗憾地又把木棍收了回去。 周通把那根还散发着苦涩味的青色木棍送到鼻子前嗅了嗅,“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你不打算反思一下自己?明天再猜错不会怪我不公正吧?” “不会,我在吸取教训了。” 第5章 可怜脆弱 第5章 可怜脆弱 父母走后,季枫就开始期待周通来找他要木棍了。 “什么东西,酸酸的。”季枫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张望一下,又闻到了院子里的柴火味和药酸味。 唐伯拿着杵子正在快速捣弄舂罐里的东西,他腿边是烧得正旺的瓦罐炉,“酸枣仁,喝了能安神助眠的,刚刚跟师父们拿的呢。” 季枫一听到酸字立马拉下脸,他背对着唐伯扯出一张被酸到表情,但又很给面子说:“那我喝一百碗,直接睡到五百岁。” 唐伯:“……” 季枫跑到隔院的拱门那里东张西望了半天,总算盼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周通身形高挑修直,利落的肩线撑着一件白t恤,垂摆的袖子下是两条紧实的胳膊,双手随着步伐悠悠摆动,步子显得无比散漫。 周通看到那个靠在墙边的影子,这散漫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但距离人还有十多米时,脚步又无意识慢了下来。 仅仅是十几个小时没见,两人之间的交情似乎又淡薄了一点,他们不约而同都感到了一种别开生面的半生不熟,搞得人也是够紧张的。 这隔院墙边上有个圆形的小窗,季枫等人走近了以后,他又挪到小窗后面,接着把藏在袖子里的两根东西放到窗框上。 “你听说过扭蛋吗。”季枫问,“就是在日本,他们会把东西放在一个蛋里,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扭开了才可以看见里面的商品。” “知道。” 周通点头,又看眼下的东西,今天的任务确实是上难度了,因为季枫用彩纸把两根木棍包起来了。 “那你选吧。”季枫不掩饰期待说,“快点。” 单看外表周通确实无法判断,所以他也只能急头白脸的赌一把,斟酌了几秒钟,周通看向了左边红色的那根,他就要拿起来时,季枫立马打断他:“你确定吗?” 周通手停在半空,他看了季枫一眼,季枫也在看他。 那威胁的眼神大胆而张狂,张狂中还带着一点……恳求,周通拘谨收回目光结束对视,想也没想去拿了右边那根黄色的。 他拆礼物一样,慢条斯理地撕开彩纸,然后看到一根可食用的……蛋卷棒。 “你这什么运气。”季枫翻脸挺快,这时幸灾乐祸已经挂到了脸上。 周通早就预料到结果如此了,不过也算好事一桩。 “早知道来之前应该先去拜一拜转转运的。”周通不觉遗憾的哎一声,对此结果的评价也是认赌服输了。 二人再对视上,不约而同都感觉到了一种狼狈为奸的乐趣,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狼狈为奸”要害的是谁。 季枫脸上没有一点得逞,反而还有推卸责任的理直气壮,“那没办法啊,你自己意志不坚定才会被影响。” “这都是其次的吧。”周通把蛋卷棒一分为二递给对方一半,“主要还是你的引导更有说服力。” “不见得。”季枫没拿手去接,直接用嘴叼走了他咀嚼两口,又说:“口才跟你比差远了,我要是像你这么会说,我都想去联合国发表讲话了。” 这调侃话挺逗,更逗的是周通接了一句:“早知道我去调解美苏冷战了。” “那你怎么没去。”季枫快笑死了。 周通好像确有其事一样遗憾,“那边不讲中文。” “哈哈哈哈。” 吃完东西,周通收起笑脸,突然要说正事一样宣告:“我明天就不过来了,我得回家一趟。” “哦,你回家干什么。”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周通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但也一五一十说了:“做初三,你应该不知道是什么。” 季枫确实听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周通停顿了一下,“就是去给我外公扫墓。” “哦,忌日吗?” “不,不是忌日。”周通自己说起来也觉得这事怪没道理的,“就是人死以后的前三年,每年要固定一个日子去扫墓,然后清明节不用特意再隆重扫一遍了,第一年叫初一,第二年就叫初二,以此类推。” 季枫不解,“为什么?” “习俗吧。”周通好像也没细究过这件事,“跟古代守孝三年差不多。” “那,好玩吗?” 周通想了想,肯定点头,“还可以,和清明差不多。” “那我能去吗。”季枫心血来潮问,“我没有听说过这个。” “可以。”周通回答肯定,但也有犹豫,“不过你能随便走动?” “可以啊,又不是什么行动不便上的问题。” 周通没当回事,但是季枫就跟被下了套一样,死都要往里钻,唐伯也不同意,季枫自己发了五分钟闷气才得以放行。 不过他们不走山道下去,而是绕山路去山的另一边,也就是正在开发的景区地带,从那边坐车下山,因为周通家里派人来接他了。 季枫不让唐伯跟着,但对方依旧给他塞了一堆东西放包里,最后也是劳累周通帮忙背的。 不过他们都走几百米了,周通还在一直反复确认:“你确定,要去我家?” “怎么,你家要买入场券吗。”季枫打着伞,因为他们待会要路过阳坡,到时候会很晒。 “没有。”周通摇头,“还没有人去过我家而已。” 这一带都是喀斯特地貌,山峰垂直度大,山上的物种也很丰富,他们前面还在竹林,这会儿已经到松树林了。 树林风声凉快而极具穿透力,冷得好像能在人心口上抹一层霜,季枫感觉累了,便要求休息。 “这个风声有一点像海水的声音。”季枫小口喘息道。 “确实。”周通替对方收了伞,又细致叠起伞褶。 “你听过枫树林的声音吗。” “听过。”周通回忆了一下,“像河水的声音。” 两人本来只打算小歇片刻,但季枫一停下来就累了,他很少运动,哪怕是这样的温和徒步对他而言也是需要巨大体力的,他没想到两公里走起来还挺远。 周通看他喘气变频繁了,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你还行吗?” “行的。”季枫连喝了两口水,“我就是,没办法运动,所以肺活量差。” 周通看着对方脸都白了,“没其他问题吗?” “没,我喘过气就行了。” 季枫的声音轻得发虚,大脑被过量的疲惫搅得一片空白,他微微偏头,把脑袋轻轻搭在周通的胳膊上,发丝蹭过对方的衣袖,周通都感觉到了一层薄凉的细汗。 周通解下腰上的外套给人披上锁住温度,突然找不着纸巾又只能用手掌心给季枫抹脖子和头上的小汗。 季枫蜷缩成团,他呼吸仍有些不稳,胸口轻而浅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带着软软的绵涩,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也是乖乖的弧度。 周通身体越绷越直,生怕对方靠不舒服,“我背你回去吧。” 季枫轻轻抓住周通的衣袖,声音低低地请求:“不用,你帮我拍拍吧。” 周通不敢耽误,他敞开肩膀让对方靠好,季枫每每被拍一下背,身体就缩一点,后面他几乎完全窝进周通怀里了,闭着眼缓了一会儿,他呼吸也逐渐松下来。 “好多了。”季枫差点睡过去,“刚刚我不应该跳那几下的。” 季枫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要坚持走这段路,但是他怕周通心里有负担也就只能撑着了,他以为自己两分钟就缓过去,但眼下的身体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给他面子,因为他有点犯困了。 周通虽然不通医术,但是常识还是有的,心性功能差最基本的症状就是容易累、气短、一动就喘,而这些特征和季枫现在看起来也是真的还原体现了。 周通索性就把人背到了背上,季枫养尊处优习惯了,除了些许抱歉,他其实还是很挺依赖这种关照的,所以也就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待会是谁来接我们?”季枫舒服多了。 “我家司机。” “你家还有司机?这么与时俱进?” “什么话。” “我以为你爸爸以前是道士就会很古板呢。” “他要是古板就没我了。” 季枫被逗笑出来,“那你爸到底为什么还俗?” “还俗挺常见的,不过我爸是被逼的。”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很喜欢他,就让我外公把他抢回来了。” “这都能抢。!” “能,我外公是土匪头子,我爸就是出去给人算命,被抢回去的。” 季枫一笑出来就喘,“那你爸也从了?” “不从不行,我妈有我哥了。”周通耳边热乎乎的,全是对方喘出来的热气,“不过他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也难逃其咎,责任五五开吧。” 季枫笑得难受,喘息都跟不上笑,周通提醒他好几次别这样喘都没用。 最后也就剩几百米,周通也没受多久力就见到了自家车,二人一上车,季枫就枕着他的腿睡下了。 周通坐得板正,注意力也时刻悬着,他时不时测一下季枫的手温,摸摸脖颈上的汗,看着血色重新回流到对方的嘴唇和脸颊,他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季枫依旧在喘,但喘得没那么凶了,就是弱弱的一声接着一声,轻得像是从肺里滑出来的,可怜又脆弱,好像禁忌之外的糜音,听得周通想捂住对方的嘴,生怕开车的司机听到了像他一样多想…… 第6章 还挺可爱 第6章 还挺可爱 路走了一半,季枫总算是不喘了,但他不睡,也不说话,就耷拉着脑袋,侧躺在周通腿上发呆。 季枫前面流了汗,发尾有点糟乱,周通顺手给对方理了理,季枫觉着有点痒,他本能拧了一下脖子,又挠周通的膝盖报复。 周通自觉做错了事,也不敢动了,等到季枫察觉到对方的微变,他才救场说:“我头发里有虱子吗?” “没有。”周通一听,后背绷得更是要紧,为自己的越界感到抱歉:“不好意思。” “你怎么知道没有。”季枫眼珠上移,在余光中艰难瞥了周通一眼又收回去,“你没找到就说没有,你看到没有了?” “……”周通的肩膀又松下来,“没看到。” 季枫将脑袋后挪了一点,后脑勺差不多要碰到周通的小腹上去,“给你一个证明视力的机会要不要。” “……要。”周通小声应答。 季枫不说话了,周通自己酝酿了一会儿,才真找虱子一样给季枫翻起头发散汗。 周通的手指是温热的,但在冒热汗的头皮上又算是凉的,他指触很稳,从季枫的发顶轻轻探入,还挺颇有章法地拨开汗湿的发丝,一下一下顺着发根往下理,一缕一缕把被汗水侵湿的头发梳开。 季枫皮下体脂率低,周通的掌心擦过季枫后颈,都能清晰摸到那点椎骨凸起的弧度,一节一节的,衬得皮肤又软又薄。 指尖偶尔蹭过光洁的耳背耳周,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摸和凉意还要放大,季枫感觉得到这双手的细致,也能洞察到对方的小心翼翼。 周通还给他擦鬓角,掌心揩过他面庞时,季枫只觉得那该从头皮上漫下来的酥麻却变成了从……心口往外蔓延。 车里凉快,汗也干得快,但这样容易头疼,周通就把手捂在对方脑袋上“保温”。 “有虱子吗?”季枫没忘还得收场。 “狮子没有,有老虎。” “有几只?” “一只。” “才一只?” “一山不容二虎嘛。” “可惜了。”季枫偷笑,“多点我还想开个动物园呢。” 周通家就在山下的镇子里,全车程也就三十分钟,并不算远,季枫在车上歇好也就到了。 车子拐进一栋白色的小洋楼,季枫在周通的搀扶中下了车,随即就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过来迎接了他们。 季枫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周通的妈妈,不过他妈妈跟自己想象中有点出入,反正他是看不出来这么娴淑温柔的女人是怎么霸男为夫、母凭子贵的…… “妈妈……”周通抱着季枫的书包,打报告似的乖乖说:“这是我的……朋友,他来我们家玩。” 朋友这两个字怕是有点烫嘴,季枫差点没听见。 佟芳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她连忙招呼季枫进门,又一遍一遍问季枫是周通的同学吗,怎么认识的,哪里人,怎么跟周通认识的…… “不是同学,我们在山上认识的,我爷爷家在县城,我们刚刚认识,我想跟他玩,所以就跟他下来……” “真的啊?”佟芳回头看儿子。 “嗯……”周通跟在两人身后,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心里竟生出些许不争气的…骄傲。 周通家里挺宽敞,虽然是乡镇自建房,但宅基地面积可不小,里外装潢也都很阔气,前有庭后有院的,还带鱼塘、秋千和花架。 不过房子的构架不太时兴了,设计风格最少可以往回退二十年,由此可见,他们家是很早富裕起来的那批人,因为季枫爷爷家里也是这种住房风格。 季枫记着做初三的那些事,也就看到了摆放在房屋一角里的鞭炮烟花等殡葬用品,不仅如此,现在还有人搬送新的进来,看来这要办的阵仗不小。 他们来的点刚好赶上吃午饭,两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等开饭,后边周通的父亲也露面了。 季枫看着这传闻中的大师父,感觉对方完全没有道士的风姿,怎么看都已经是一个在金水里泡久了的资深商人,也不难怪能给观里捐一百万呢,虽然梁晖说大师父一直不被二师父待见,两师兄弟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老周夹着一支烟就要过来打招呼,周通吓得连忙制止说:“爸你别过来!” “干嘛?”老周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定在原地。 “我朋友他……身体不好,你别把你的二手烟带过来。”周通嘀咕说。 老周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烟都没点!” “反正……你就在那说吧。”周通一点愧疚没有的,“别污染净土。” 老周说行行行,他同季枫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让人去点鞭炮,说是庆祝周通的“佬同”到来。 周通又过去制止,说季枫不经吓,不能放,老周这才遗憾作罢。 “第一回见你带佬同来家,那阿爸不是高兴嘛,嗨呀。”老周只能隔河相望那般嘱咐季枫:“小季当自己家随便耍就行哈。” 周通他爸说话挺有意思,时不时在普通话里夹着一句方言。 没过一会儿,佟芳又把他们叫上楼去吃饭了。 上楼时,季枫注意到挂在廊道墙上的照片,林林总总都是他们家人的照片,还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照片。 季枫在照片里见到了周通的哥哥,对方看着就比他大三四岁的样子,两兄弟长的不太像,周通比较帅。 “唉,这个是你吗?”季枫停步问说。 周通闻声扭头一看,立马否认:“不是。” 季枫哦了一声,但仍旧心存怀疑,他看看面前人,又看看墙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小孩也就三四岁吧,眼睛黑溜溜的,留着个刘海一刀切的小西瓜头,相机镜头是从上往下拍的,照片画面四分之三都是一颗大头,小孩配合抬头看镜头,嘴巴大张,哭唧唧地龇着牙,因为他的门牙掉了一颗。 “你哥还挺可爱。”季枫又评价。 周通忽然警觉,“你见过我哥?” “没有啊。”季枫说,“这个不是你哥还能是谁?” “……是他弟弟。”周通说完就后悔了,但又有点庆幸真相可以大白。 季枫意味深长哦一声,“你哥有几个弟弟?” “……就一个。”周通背过身,不敢看对方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样。”季枫把笑咽下去,“你哥他弟弟还挺可爱。” 周通脸臊得很,但并非全是因为对方的夸奖,更多的是对自己不诚实的尴尬。 季枫坐下后等了一会儿,眼看着一直没有人来,便问:“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自己吃吧,你跟别人一起吃可能不太自在,我家亲戚来了,他们很吵,还会问你的学习成绩。” 季枫虽然不是内向的人,但因为身体缘故,他父母很少允许他在人多的场合露面,尤其是重酒重烟的饭桌。 但是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做客肯定不好特立独行的,季枫并不觉得和很多人一起吃饭是什么要紧的事,虽然周通想得还挺周到…… “你不是神童吗,还怕人家问你成绩。”季枫安心拿起筷子,戳了一只丸子。 “要不是有他们,我都成不了神童。”周通慢悠悠地盛汤,又放到季枫手边。 “他们栽培的你?” 周通这种吝啬情绪的人在此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我是神童就是他们造谣传播的。” 季枫笑得丸子都咬不破。 这边的饭菜很有特色,季枫都挺喜欢吃的,就是得少吃辛辣的,饭没吃几口,他又想起个事,便问:“前面你爸说那个佬同,是什么意思?” “就是……”周通想了想,“差不多就是结拜兄弟的意思,很久之前从方言发展过来的,大概本意是生死之交。” “结拜兄弟?” “这个都是口头相传的,反正在当地就是好兄弟好朋友的意思,是父母都认准的那种兄弟朋友,如果你过年来我家,我家里得放炮杀鸡做豆腐摆酒欢迎你的程度。”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说法?”季枫听对方满嘴跑火车多了,都有点不敢信了。 周通点头,“真的,大部分人都有,要么是发小,要么就是同学。” “每个人都只能有一个吗?” “没规定吧。”周通咬着筷子想了想,“不过一般人的话,一辈子能有一个佬同也很难得了。” 季枫看了看桌上的菜,“那你有没有?” “没有。”周通说得很果断。 季枫心想不可能吧,他不太相信:“你为什么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周通垂眸,握在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米饭,“没有才是常态。” 季枫啧一声,“那你不想有?” “没想过。” “现在也不想?”季枫问。 “我决定不了。” “为什么?” 周通不知道是第几次戳米饭了,他拖拖拉拉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才好像很漫不经心地说:“要看你。” 第7章 阴天晴天 第7章 阴天晴天 “看我?” 季枫在桌子下踢了周通的鞋子一脚,“你确定?” “……应该是。” 季枫嗯嗯哼哼了两声,好像真在考虑了,但最后的思考结论却是:“可是我们交情这么浅,能结拜吗。” “……”周通把目光从碗里收起,转向身边人,眼里的窘迫被淡然盖住,他无事发生那样:“所以,才要看你,你决定吧。” 季枫颇为惋惜的哎了一声,“那没办法,恐怕要想办法维系一下友谊了,毕竟我过阵子就回去了以后也没办法天天见面,单靠嘴上这么说,好像不太实际不是?” “嗯。”周通过了一遍脑,“确实。” “那你做个表率吧。” 周通想了想,攥紧筷子就夹了好几个菜往季枫碗里放。 “你还挺有觉悟。”季枫挺满意的,他也夹了个菜递过去,“回敬你。” 这菜举在半空中,周通正要拿碗去接,季枫又把筷子往前怼了一点,完全送到嘴边了。 犹豫不定中,周通用嘴叼走了。 季枫吃饱饭就困,周通给他领到客房去,又找了睡衣给他。 “哦,忘了个事。”季枫刚刚躺下又坐了起来,“我还没吃药。” 周通把对方随便乱扔的衣服归整好,“在哪里。” “书包吧,你去看看。” 季枫看着心急,但动是不带动一点的,他卷着被子在床上玩起了游戏机,周通拿着东西进来了他都没感觉。 周通把水放到床头柜上,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小药瓶,他看了上面的药品学名,都是些自己没听过的,看药效功能,从改善心肌供血、调节免疫力到安神助眠类的都有,但是好像没有治喘的。 他按标签倒出相应的剂量,“可以吃了。” “哦。”季枫趴在床上,两只手都抓着游戏机忙不过来。 周通坐等了半分钟,又催促:“可以了吗。” “嗯嗯。”季枫目不转睛地滚了两圈来到床边,手里都还是不带停的。 等到游戏机里发出“game over”的音效,季枫才痛快地把游戏机丢到一边,他盘腿坐起拿水喝了一口,又将一整把药往嘴里扔。 周通正想提醒他分两次吃,结果下一秒季枫就咳了出来,连带着水,几颗胶囊都吐到了地上。 “咳咳咳——有一颗,粘喉咙里了。”季枫把头伸出床外,一边干咳还带着一点干呕说。 季风还被水呛到,误入气管的水带来强烈的异物感,他咳得整个人都在抖,药片还黏在喉咙,不上不下的又硌又痒,而且药片已经开始融化了,蔓延上来的苦味和药酸味激得他胃部一阵收缩。 他弯着腰,两手抓着床沿试图把嗓子里的水和药片咳出来,但这气接不上,药一时半会咳也咳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咳喘。 周通一手扶住人,另一手落在他背上轻拍,他力道正好,但震不下那片药,季风咳得急,眼眶里都咳出了些许眼泪。 周通不免也有些害怕和着急,他托住季枫的头:“张嘴,我看看。” 季风听话张口,周通低眼看了看,隐约是能看到一片白色的东西,他捏住对方下巴,不得不采取物理手段。 “别动,我找找。”周通说完,自己咽了咽口水。 季枫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 周通没有深探,只在喉管附近找了找,季枫忍着干呕感忍得难受,揪着对方衣服的手都加了劲儿。 “准备,马上就好。”周通掂量着,怕把药给推到更深的地方去。 药片被带出来的瞬间,季枫如释重负,那残留的味道又引起了一阵恶心的干呕,周通给他喂了水,嘴里的苦味被冲下去,他气一泄,头也无力地埋进周通小腹里。 短暂的呕吐带来短暂的大脑供氧不足,季枫心肺功能一经干扰就累得不行,他又开始喘,但不是前边咳得急的那种喘,是缓下来后,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疲惫喘息。 季枫每一口都喘得很浅,咽得很慢,一开始是本能的喘,后面就完全演变成了依赖这种调节方式的喘。 他应该是习惯了这么做,实际上他并不会持续那么长时间的喘息,只是这种喘息会让他身体感到舒适和解乏,所以他的意识里会促成他继续这种动作。 周通没动,僵着身体让对方靠着,手掌轻轻覆在他后颈,慢慢下移,落在背上,轻轻拍起。 过了两分钟,季枫抬眼,就要说谢谢,上方的人也正在看他,且看得入神,也有可能是走神,总之目光凝着明显的失神呆滞,但他的眼里并未是空无一物的。 季枫多想的话,他会觉得那眼神是一种满足的凝视,如同得到了什么、掌控了什么;但是他不多想的话,周通也就单纯是看丢神了而已。 “我去洗个手。”周通被抓了现行一样,急匆匆地撤回眼神,“顺便重新接杯水。” “哦。”季枫松开人,倒回了床里。 周通用纸巾匆匆擦了地板上的一点水渍,就迅速出了卧室。 他转身进到最近的洗手间里,用冷水冲了遍手,看着洗手盆前的镜子的,他后退了两步,退到墙根那儿无力的挨靠了上去。 周通手还滴着水,但他忘记了,他摸了摸小腹处的衣服,想再下移一摸试试,但是及时打住了。 “……”周通深吸了口气,他拉开一旁的折叠椅坐下,双腿自然岔开,表情呆滞地等待着什么…… 吸取了前面教训,季枫只能一颗一颗的吃了,但他一时半会有点怕那个白色药片,就说不吃了,“反正也不是一定要吃的,那个是助眠的,影响不大。” 周通没同意,但嘴上没说,他就说自己想个办法,然后就去拿了工具来碾碎,把药粉装进胶囊壳子里让他吞下。 大费周章吃完药,季枫靠在床头上也没多少睡意了,他看着对方工具还挺齐全,便问:“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家里的。” “正常人家里有这些吗。”季枫一手支着脑袋,侧躺在被窝里。 “我家是做药材买卖的,也有药店。”周通闲着没事,干脆也罢剩下几颗一起弄了。 “看不出来啊。” “我爸是中医。” “大师父不是算命的吗?” “是。”周通点头,“我妈把他抢来以后,他才跟我外公学医的。” 季枫觉得挺有趣,“土匪窝里出医药世家还真少见,能文能武啊。” 周通笑笑,他看了看表,没忘正事:“你快点睡吧。” “你不睡?” “我在家一般不午睡。” “哦,那你在学校呢,哎,你还在上高中吗?” “毕业了,刚刚高考完没几天。” 季枫记得高考好像是这几天吧,“考得怎么样?” “还不知道成绩。” “哦。”季枫对中国的教育制度了解不多,“那你要去读什么大学。” 周通摇摇头,“也还不知道,出成绩再做打算。” 季枫看周通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都不怎么敢看他,于是他就放下话题,踏实睡去了。 把东西弄好,周通又在桌子前坐了一会儿,季枫是背对着他的,但对方一点动静也没有,大概率是真睡着了。 周通离开房间前顺手拿走了季枫的衣服,浸过汗的衣服不太干爽,现在洗的话傍晚也干了。 但把客人的衣服擅自放进自家洗衣机里不是一件很礼貌的事情,周通只能接水手洗。 季枫出汗量不大,周通抓着衣服嗅了嗅,没味道。 下午醒来后,周通怕季枫无聊,就领人出去走了走,他们家在镇子边缘,门口就挨着马路和稻田。 现在也就六月份,田里的水稻刚刚出米线没多久,浓绿的一片在田埂的分割下落出起起伏伏的浪流。 在稻田的另一头是一条河,但季枫起初并没有发现,直到西下的太阳从云层里出来,慵懒的余晖抹下去,他才看到一条忽闪忽现的金丝带在两岸浓绿中流动。 季枫说想过去看看,周通说可以,但是他又跑到田埂上忙活了一下才返回来。 “干什么?”季枫看对方揪了一根草回来。 “做福记。” “啊?” 周通将手中的草条弯弯绕绕打了结,然后递给他:“放兜里。” “哦。”季枫不理解,但接过来照做了,他塞进裤兜,“这是什么意思。” “怕你丢魂。”周通说,“给你打个记号,如果你魂丢了我可以找回来。” “这么恐怖?”季枫不太信鬼神那一套,“你不会逗我玩吧?” 周通说不会,又解释:“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护身符,一般要去河边出远门都会这么做。” “有依据吗?” “没有,但是,我爸妈小时候带我出门都会这么做。”周通解释,“现在很少会有人这么做了,以前很常见。” 两人走了一段,然后碰到了个用背带背孩子的妇女,季枫瞧见她的背带上也别着一个草结打的福记。 通往河边的路道两侧都是稻田,风吹来热烘烘的,这个点正是收工的点,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的男女老少们正在往家里赶。 他们来到河边时,水上的金浪已经沉进水底不见了,河水甚至变得有点黑,这河岸上还横着一座通往外面的石拱桥,桥头上立了碑,写的“陳橋”。 上了桥,季枫又看到桥的另一边有一群人正在生火做饭,他觉得新奇:“这个点还有人出来露营野餐吗?” “不是。”周通有点想笑,“他们前面做了个仪式,仪式做完了要做饭吃而已。” “什么仪式。” “算是占卜仪式,问水祷吿的一种。” “现在还有人信这些吗。” “不信命的人才会信。” 季枫感觉有点见怪了,这一下山,周通人都跟着机灵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在观里就是学这些的。” “你以后也要去算命?”季枫没忍住哟一声。 周通挠挠脸,“有人找我就帮他算。” “哟,那你估计要小心了,万一被人抢回去做老公怎么办?”季枫饶有意味地拨了一下对方胸前的项链,见怪了,这人天黑了就开始洋气打扮,也不知道谁有夜视能力去欣赏他。 “应该…不至于吧。” “万一呢,你怎么知道没有。” 周通看着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出口却一点也不谦虚:“那他眼光不错。” “怎么,你很期待?”季枫轻佻地又拨了对方项链一下。 周通把笑藏在满足里,“说说而已。” 他们又下到河边,沿着河岸走,最后找到了个太阳还盖着的一角坐了下来。 “有太阳草。” “什么。” 周通揪起将一根嫩绿色的三棱茎状草,“你不知道这个吗。” “不知道。”季枫拿过来一看,“这有什么用。” “可以看天气,你没玩过吗。” “没有。”季枫摇头,单纯补充:“我们看天气只看天气预报,这个怎么看。” “就是。”周通话音停顿,他把带叶子花片的那一头掐掉,自己捏住其中一头,“你拿另一边。” “哦。” “然后就这样,一起从中间撕开,如果它变成正方形,就是晴天。” 季枫学着对方的样子,两人一同把草茎从两端撕过去,撕结相遇,草茎分成了好几条时,周通说:“明天可能是阴天。” “哦,我懂了,但是我想要明天是晴天。”季枫不满将草丢到一边,“重新开始,刚刚我不知道是这样。” 于是两人又揪了一根重新试,结果还是阴天。 季枫执着要晴天,两人薅了好几根,试了七八次,终于撕出了一个四边形晴天。 这草有点汁,两人手指头都绿了,季枫想试试这草汁会不会染色,就把手往周通脸上抹。 周通人看着瘦,脸颊肉还挺软,他左右拨了两下,没留下什么痕迹后又把主意放到了周通手上。 他不打招呼,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像涂色一样就往周通手背上擦擦抹抹,好似护士给人打针涂碘伏一样。 找茬到后面,他自觉答案已见分晓,擦弄手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一下又一下的,已然进化成了轻轻而不留痕迹的抓挠。 太阳带走了空气里温度,河风卷起来了,很凉快。 “我试试手心。”季枫还是不死心。 周通又把掌心翻过来,但季枫没有继续执着前面的动作,而是单纯的把自己的手置放到了对方掌心里。 周通收力,刚刚抓住这只手掌摩挲不过十秒钟,季枫就把手收了回去。 “……” “……” 周通没问为什么,季枫也不打算解释。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再过一会儿估计路都看不见,而且路上也没路灯,二人不得不往回家了。 但他们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穿镇子进去的,镇子上的房屋大多数都是一层平房,有些角落里还塞着一两座黄泥筑的泥巴房,庄稼人下工晚,吃饭也晚,现在真是四处可见柴烟从瓦片顶溢出来,谁家煮了什么都能闻出来。 周通怕家里准备的不充分,就带季枫上百货代销点看了看有没有缺的。 季枫想不起来有什么可缺的,不过他平时都有人照顾,真缺什么估计也想不起来。 绕了一趟远路,二人途径一棵柿子树时,季枫忽然要求说:“周通,我想要一个叶子。” 这树枝压得低,两人再往边上走,怕是都能被叶子打到,周通抬手,挑选好后轻松摘下一片叶子递给了对方。 季枫接过叶子,前后看了看,随即又送到唇边,他眼睛盯着周通,轻轻吻了一下叶片,又递给对方:“送给你。” 第8章 单独相处 第8章 单独相处 周通接过叶子,他看了看,不太冷静:“谢谢。” 季枫看到对方脸红了就心满意足,他踢了面前人鞋头一下,“回去吧。” 周通连连点头,声音都掉了下去,乖乖地:“好。” 晚饭没那些客人了,就周通一家人自己吃,季枫也见到了周通的大哥周齐,他大哥年轻又健谈,看着就是靠谱的人,吃完饭,周通不在时,周齐还找到季枫,拿了个红包给他。 季枫不好意思收,对方三劝五劝的,说是很高兴季枫到他们家来,因为周通从来没有带过朋友来家里。 “你以后多多关照他,周通小时候有点毛病,有些地方可能还不太会关照人,你多多包容他。”周齐不知道说了第几遍多多关照了。 季枫捏着厚实的红包,也反复保证说一定一定,不过他又不禁好奇:“周通他小时候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额……这个可以问吗?” “哦,就是。”周齐顿了一下,又无奈笑笑,“小时候有点小病。” “那是,什么病?” 周齐叹了口气,像调侃一样轻松解释:“他小时候说话比同龄人都晚,后面去医院检查了,检查不出结果,就判说是自闭症,反正就是不会说话,也不是哑巴,去看西医也没用,后来只能送到山上里跟天师学说话,放上去养了半年,快四岁了才会说连贯的人话,坎坷得。” “……啊。”季枫脸色骤变,“那他现在……” “现在好多了,他上学以后就跟正常人一样了,不过嘛,就是人有点胆小,又不爱说话,去学校也没人跟他玩,现在长大了才好一点。” 季枫咋舌了,他真是不太能把现在这个伶牙俐齿的周通和周齐口里的那个自闭弟弟联系起来。 “你们是同学?”周齐又问。 “不是。”季枫摇头,“我们在山上认识。” “难怪。”周齐想点烟,但是想起周通的叮嘱就及时打住了动作,“他就这样,本来就没人跟他玩,他还要继续往上面跑,越往上躲就越没人跟他玩,不过现在长大了,他估计自己也想通了。” “是吗。”季枫干笑,“我还觉得他口才挺不错呢……” “确实,不准别人说他一点。”周齐很是认同地重重点了两下头,好像找到了人告状一样,“一说他就回房间发闷气。” 季枫还想说不可能吧,但是看到周通过来了,两人也就马上结束了话题。 周齐跑得老快,生怕被周通发现自己说了他坏话一样。 “我哥跟你说什么。”周通提着一只柚子坐下,又打开刀准备剥皮。 季枫摇摇头,“没说什么,随便聊聊,给我红包了。” 周通没多想,季枫盯着人看了一会,心里忽上忽下的,他想到这人也会闷气就想笑,但想到对方胆小又觉得可爱,但更多的还是对对方一直孤零零的感到可怜。 “周通。” “嗯?” “我能看看你的牙齿吗?” 周通身体一僵,不解回头:“为什么?” “就是......”季枫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维系友谊啊,你不知道有个成语叫......没齿难忘啊,万一你忘记我呢?” 胡编乱造虽然听着荒唐,但是为了自证清白,周通也只能从了,他说行,又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看门牙吗?” “全部都看。”季枫站到对方跟前,“快点。” 周通做了点心理建设才把嘴张开的,他仰着头,像给牙医检查那样配合。 季枫颇有其事的检查了一番对方的口腔,又拨开嘴唇看了看下牙,周通眼珠子跟着对方的动作转,心里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看起来好像有点傻。 “你的牙还挺整齐。”季枫没发现什么问题,舌头也很正常,“可以了。” 周通老实合上嘴,“哦。” 但他仍旧需要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因为季枫正在捧他的脸。 有些过长的注视让周通感到不自在,他总觉得对方的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季枫心里骂了对方一句笨蛋,又搓搓周通的脸蛋,然后什么预兆也没有的就突然松开人,前戏不搭后剧的,一股脑又扑进沙发里数红包钱去了,一套动作下来,一切诡异得都没办法承接上下文。 “......”周通依旧不明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边的笑咧开成刚刚可以看出在笑的弧度就打住了,他低头含笑,继续剥柚子去了。 睡前,周通又来督促季枫吃药,季枫吃完药就得睡了,但他不准周通马上离开:“你要看到我睡着了才可以走。” 周通肯定是说好,他坐在床边上,什么也不做,就单单看着人,季枫也看他,睁着毫无困意的眼睛赤裸裸地看。 两人跟雕像一样对视十分钟后,周通觉得这样继续下去真不行了,他催促说“快点睡觉”,用的悄悄话口吻。 季枫确实是困了的,他也用悄悄话回对方:“你帮我。” 周通想了一下,继而抬手,用掌心盖住对方的眼睛。 “可以了,我闭上了。”季枫说。 周通心里啊一声,心想这也太快了,真不太像季枫的行事风格了…… 他将手挪开,结果季枫又说:“你再帮我闭一下嘴,不然我要唱歌了。” “怎,怎么帮?”周通目光挪到对方嘴唇上,好端端地就结巴了。 季枫揪着被子,尽量保持着不让自己睁眼,他调整了一下睡姿,“换个器官你就不会了?” “哦......”周通略显遗憾和尴尬。 他蜷缩了一秒手掌,再张开,动作略显僵硬地轻轻覆盖到了季枫的嘴唇上。 接着,温热的呼吸喷来,他感觉到掌心里那两瓣柔软的唇瓣动了一下,并举动清晰地亲了一下他掌心…… 亲完,季枫没有再下指令,周通也不知道需不需要马上把手挪开,他跟自己僵持了一分钟,还是收回了手。 揣着一颗躁动的心,周通如坐针毡地在守了季枫十分钟才出的卧室。 他出去重新洗了澡,回到床上躺下后,脑海里却还在重复上演前边的事。 他忍不住握拳又张开,后面又开始给自己看手相,他摸掌心的纹路,画线一样顺着上面的纹路走势临摹。 这是一双很好的手,周通在心里评价自己说。 关了卧室的大灯,周通只留下一盏床头灯,卧室大面积被黑暗填满后,他心里得到了踏实的安全感,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偷窥到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一样。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小心从里面拿出一片已经有点蔫巴的柿子叶,这叶片正面是光滑的硬面,在灯光下还能映射出柔光。 周通好似此生第一次见到柿子叶一样细细端详起来,他像给自己看手相一样,用指尖轻轻临摹过上面的叶脉。 他看了半个小时,前前后后都看了,味道也闻了,最后才在叶片中心轻轻地亲了一下。 -- 由于第二天要上山,所以季枫都没赖床,不过周通并不建议他跟着去,但季枫没有必须听话的义务。 一大早的,周通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人,大人小孩都有,祭奠用的香烛纸钱、白柳纸幡、鞭炮烟花堆了一辆皮卡车的半个车厢,鸡鸭鱼肉什么的也都煮熟用篮子装好了,院子里的炉子还在烧,因为糯米还没蒸熟。 周齐忙前忙后的,一会招待亲戚,一会上厨房监工,老周和佟芳也是没歇过,不是要联系送货的,就是分配人工,唯有周通和季枫闲着,他们守在炉火边,专门看火等糯米蒸熟。 今天天气阴凉,是非常适宜上山的天气,上午十点,糯米总算是熟了,周通一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独特米香就喷了二人一脸。 “还有黑色的?”季枫看着锅里几种颜色分明的糯米意外道,红色和黄色的糯米比较常见,青色紫色他也吃过,但是黑色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没见过?” “没有。” “黑色是用枫叶做的,用枫叶煮出来的汁水染的。” “真的?”季枫惊喜道。 周通直接上手抓了一小团出来,“真的,你尝尝看。” “你不吹吗?”季枫看着饭团还冒热气就说。 “我吹......你不怕有口水吗?” “你现在怕了,以后怎么办。” 周通愕然,他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对这句话的解读,但一个都不敢拿出来回应,就他犹豫这几秒,糯米也凉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象征性吹了一下才送到季枫嘴边。 黑色的味道果然要特别一点,有一股口感并不苦的植物清苦香,但是糯米是很容易吃腻的主食,周通于是拿了白糖来让他蘸着吃。 糯米也需要装篮分好,跟鸡蛋还有糍粑一起,季枫每样都尝了一点,结果到午饭的点就没胃口吃饭了。 但周通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长辈还给他夹了不少菜,季枫吃不完,又不好意思直接扔,他只能在饭桌下踢了一下周通的鞋子。 周通趁所有人不注意,直接把自己和季枫的碗换了。 午饭是随便吃的,吃完也没休息多久一伙人就要上山了,好几辆车连成车队,阵仗大得像要去迎亲似的。 这坟地还挺远,车子开了半小时才到,这坟地还是坐落在一片桑田前,不过有人提前来打理了,坟包一周很干净。 因为待会儿要放炮,季枫只能远远看着,周通要忙祭祀的事也就不能一直陪着他。 季枫过过本地的清明,大多数流程他心里都有数,但这做初三要隆重许多,据说逝者死后的三年里都没有入土为安,而是只挖了土坑,用雨棚盖着寿材,周通说是算出来的,因为他外公在人间的福气还没有享完,今天才算是正式下葬的日子。 立碑是大事,醒狮队是必须要请来的,几只颜色艳丽的狮子在坟头又蹦又跳的,敲锣打鼓的声音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等到大致的流程都结束,这一大伙人又就地搭灶,直接在山上做起了晚饭。 但是季枫不想吃这个晚饭了,他跟周通说自己想回去了,周通也怕他不舒服,两人便让司机送回了家。 一到家季枫就说要躺,不想吃也不想喝的,周通心里慌着,怕他病了要么就是被不好的东西缠住了。 “我没事啊。”季枫在对方的搀扶下来到床边坐下,他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前面所有虚弱的口气都一扫而空,随之换成得逞的口吻说:“我只是想跟你单独待在一起而已。” 第9章 我自愿的 第9章 我自愿的 周通还是不放心的要拿体温计给季枫测一测,但测出来的数值都是正常的区间。 “那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测一测。”季枫贴着周通的胳膊说,“万一是体温计坏了呢?” 周通捏着水银温度计,感觉不到好坏,“那我去拿根新的。” “不用,你直接测就可以了。” 周通不解,他就要再甩一甩温度计,季枫却制止了他,“不用那么麻烦,我教你。” “怎么做?”周通问。 季枫从对方手里抽走体温计装回保护壳里,接着他又拿起周通的手直接贴到了自己脸上。 “烫不烫?”季枫问。 周通迟钝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软软的......” “我问你烫不烫。”季枫又把对方的另一只手也抓起来,放到了另一边脸上。 周通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干涩的唇线抿着,久久才吱出一声压抑的:“我不确定。” “那这里呢?”季枫又把两只手挪到自己颈脖上。 周通手小心托住对方的颈根,脖颈的肉是相对柔软的,而且温度也要更高,但这都是正常的体表温度,周通大拇指动了动,在季枫喉结上摩挲了两下,季枫嗯哼了一声,黏糊糊地。 “不烫。”周通眼睛看直了说。 “我都说了没事。”季枫将对方的手撤下,又把玩了一会儿,“你这么烫不会才是真的发烧了吧?” 周通果断说没有,但心里又开始怀疑是不是真这么没用。 “我给你测测。”季枫说完,直接用自己的脸蛋贴到了对方额头。 周通不敢动,任着对方用脸在自己额头、脸颊、脖颈上都蹭了一遍。 “你也挺正常啊。”季枫正回身,“好像没什么事。” 周通点头,又垂头偷笑,小声嘀咕:“有问题的地方你也看不到。” 季枫前面真是逗人来的,周通说这么一句,竟然直接给他整得......脸红了,他咽了咽口水,有点不信服似的:“......哪里?” 周通还是不看人,他抓着对方的手捏着手指,认真回答说:“心里。” 季枫语塞,不是无话可说也不是无话反驳,而是少有的被控住、拿捏了。 “哪颗心?”季枫终于反应过来,他戳戳周通的左右膛口,“在哪里。” 周通被他戳得直发笑,他闷着笑脸,“你摸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季枫连问三遍,看对方笑得开心又多戳了两下。 周通本来就要脱口而出了,但是一和季枫对视上,他又犹豫了,“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季枫高调哟一声,又撇开周通的手,“我看我们的交情也太浅了吧,那没办法了,我理解你,反正我肯定不跟交情浅的人分享我的心脏长在哪里。” 周通脸色微变。 “哎,没办法了,谁让我们交情浅呢,说不准明天醒来就形同陌路了,反正人和人就是这样,萍水相逢嘛,我还以为我们交情很深呢,原来这么浅,算了,反正也维系不出个结果,不如直接让我们的交情石沉大海,回归大自然呗,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是!”周通打断对方的话,“不是浅......没有浅。” 季枫这才又把自己的手塞回对方手心里,“不浅你倒是说啊。” 周通失而复得一样,立马攥紧季枫的手生怕对方反悔,“说什么。” “就说......”季枫自己差点也忘了前因后果,“就说,说你的心长哪去了呗。” 这问题似乎还是一样难回答,“它跑走了。” “跑哪了?”季枫追问。 周通在对方的逼问目光中,他不太笃定地松开了人,继而手掌的手慢慢上挪,从胳膊挪到了肩膀,最后掌心覆到了季枫左心房的位置,说:“跑到这里了。” 季枫这下真是感觉自己心口上多塞了一颗心似的,两颗心挨在一起,挤得他心脏砰砰砰的,他扭头到另一边深吸了一口气,再用一张淡定的脸扭回来,风轻云淡问:“你的心跑到我这里来干嘛?” “监督你的心脏工作身体造血。”周通说。 季枫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脏活动真的畅快过,他抓住盖在自己心前的手,“哦,那我要给你监护费吗?” “不用。”周通看着十指交扣的两只手,“我自愿的。” “那你占了地方,是不是应该交房租?” 周通点头,笑着配合:“交,我常驻。” “那还差不多。”季枫挑挑眉,“那你打算怎么交。” 周通想了想,“你说了算。” “那,行,等我想到一定好好勒索你。”季枫又用脚踢了对方鞋子一下。 “可以,我很好骗。”周通说。 “真的假的,别人骗过你吗?” “我不给别人骗。” “为什么?” “我没那么笨。”周通说,“但是你想让我装傻没关系。” “你不装也傻。”季枫推了周通一下,又骂他蠢蛋,“那你快点去煮饭给我吃吧,我饿了。” “好。”周通收好笑问说,“吃什么。” “都可以。” 周通家里有两个厨房,一个比较现代化,只用电和燃气,另一个的话还是传统的火灶火塘,只能烧柴,周通说生火烧柴做饭在本地是更高一级的招待方式。 中午的火已经熄了,周通只能重新劈柴生火,季枫坐在一边就看他忙前忙后的。 但是夏天生火是很热的,而且伙房里也不能装制冷,周通去换了一件背心来,又举着菜刀哐哐哐地砍鸭肉,季枫之前还没见过他露这么多肉,两条胳膊竟然还挺结实,肩头和上臂的线条不是平直的,而是包裹着肌肉,缓缓地起伏一段又一段。 周通弄了三个菜,干笋焖鸭、炒猪肝和蛋打黄瓜汤,以至于他们快七点了才吃上饭,这种老式伙房因为常年要生火,烧出来的烟不可避免要把墙壁熏黑,所以房子内部是没烫白的,就裸露着原始的水泥砖面,哪怕灯泡瓦数再高,也不会显得太亮堂。 季枫中午把饭都给周通吃了,这会也是饿老久了,他迫不及尝了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就急着点评了:“你知道史蒂夫·周吗?” “有点耳熟。”周通回忆了一下,“那个电影的主角。”(电影《食神》,周星驰饰演的主角,1996年在香港上映) “对。”季枫点头,“他跟你比,差一点。” 周通差点把饭喷出来,“都是一家人,说这种不太好吧。” “也是,那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季枫没留一点余地地肆意捧杀,“你们姓周的有点本事。” 两人吃到一半,院子里就陆续传来返家的人声了,不知道是周通的哪个亲戚突然往厨房瞄了一眼,又问他们去哪里拿的菜,季枫回答是周通做的,那亲戚哎哟一声,就朝院子里的周齐调侃说:“你们家少爷会做饭先哦?神童哦。” 周通撂下筷子,过去直接把厨房门关上了。 “别笑。”周通恳求季枫说。 季枫连连称好,但是嘴里的菜根本咬不动。 吃完饭,周通还主动洗起了碗,季枫跟在他身边,对方做什么他也学着做,但季枫可没做过这些,他连饭都不需要自己盛,帮来帮去也就纯添乱而已。 八点以后天才彻底凉快下来,镇上也有许多出来散步的人,两人无事可做了,也出去散步逛逛。 “周通,你想不想做点什么。”季枫用胳膊肘撞了旁边人一下。 “做什么?”周通把草打好结,又替对方塞到口袋里。 季枫忽然顺势抓住他的手,周通吓得赶忙看了四周一眼。 “什么…意思。”周通紧张得要命。 季枫松开人,毫无心理负担:“我不知道。” 见鬼了真是,今天出来的人格外多,两人从这头走到那头,他们不得不过到桥的另一边。 终于走到没人的地方,两人达成某种共识,迫不及待又默契地牵起了手。 第10章 当家做主 第10章 当家做主 “周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季枫举起两只交扣在一起的手问。 周通也不傻,对方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手足之情。” “算你有学问。”季枫满意了。 “但是手足之情是代指兄弟朋友的。” “我知道啊。”季枫又嗯一声,“难道我们不是?” 周通说是,但又不大放心:“你和其他人会有这种手足之情吗?” “没有,我跟别人又不用维系友谊。”季枫说,“你比较特别,所以我得给你特殊对待,明白吗。” “明白......”周通憋着笑。 “严肃一点,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啊。”季枫拽着对方的手,走到前面,又转过身面向周通倒着走,“你不觉得我们的交情很淡薄吗?” “觉得。”周通心里真这么觉得。 “那你说说原因。” “因为……”周通目光里多了些并不明显的渴望,“还有上升空间。” 第二天两人就要回山上去了,因为季枫没带那么多药下来,而且他也不能离开太久,否则唐伯那边不好交代。 回去这早晨,周通还带季枫上他们家药材铺六黄庄参观了一下,除了药材批发,他们家还做农副产品回收,反正有个不小的厂棚专门存放这些东西。 他们家的工人也不少,整理药材的、装货送货的、守铺面的...…上上下下怎么的也养了三十号人,还挺有模有样的,要是放在以前,也算个家族小企业了。 今天是赶集开货档的日子,附近过来倒卖东西的乡亲们早早就在铺面外扎堆等候了。 周齐让人开了货档口,乡亲们就各自找到伙计开始清货去了,周通领着季枫在边上走,给他说那些货都有什么用,然后偶尔帮忙搭一手。 季枫在此之前还没见过杆秤,但这东西在这边好像是非常常见的称量工具,他拿了一个试着玩了一下,但上面的刻度他看不懂,周通说那是用的市斤。 这些乡亲看着都不是条件多好的人,季枫不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人,但他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背着背篓,提着篮子,或是扛着蛇皮口袋,许多人身上的衣服还打着补丁,老人的衣服款式还停留在上世纪的蓝布灰,他们每个人都是黑黝黝的,五指粗糙磨损得泛白,老人有,背着孩子的妇女有,挂着鼻涕的小孩也有,每个人都着急张望着,等待轮到自己拣货。 但卖药材的都是少数,更多的都是卖油桐、茶果、菜花籽、自家做的干粉、干笋......反正应有尽有,只是季枫不认识和叫不出名字而已。 不过每个人要卖的货量都不大,看着就是单纯换一笔生活的开支而已。 就季枫观察下来,每个人能拿到手的,也就三块五块,甚至两毛都有。 他们家收蜈蚣入药,两毛一条,几个看着还没上学的小孩人手各捏一条晒得直直的干蜈蚣,也来换钱。 “几天赶一次集市?”季枫跟在周通旁边问说。 周齐刚刚出去了,周通现在不得不过来帮忙,他一边给人算账,一边回答说:“1、4、7,带有147的号数日子就是赶集日。” “那还好。”季枫看着人这么多,天天开货档口估计得忙死。 “干粉一斤二两,三块四。”周通说。 “哦。”季枫翻了一下零钱包,抽出三张一块和五毛就要递给面前的老人家,不过他还是问了周通一句:“可以吗。” “可以,你说了算。” 季枫看着面前已经老到已经有点耳背的老奶奶,他直接将三块塞回去换成了一张五块,并比划了一个只有他看得懂的动作,高声说:“您的五块五收好!” 老人家隐约能听见一些,她连连点头说感谢,又笑着小心接过钱,拄着拐杖离开了。 人走后,季枫又问周通:“五块五可以做什么?” “买你的开心这一下。” 季枫切一声,“我的开心能让人家吃饱喝好,那我天天送开心给人家。” 周通被逗笑了,他想了一下,也不确定:“应该可以买一斤猪肉吧。” 季枫觉得猪肉便宜,但又觉得五块五根本不算什么钱,周通看他有点郁闷,后面就让他自己看着结款就行,不用问他的意见。 “我哪敢啊,万一你家账上亏了怎么办?”季枫也就嘴上说说打欠条,毕竟周通自己报价都是虚高的。 “他们拿了钱高兴,你也高兴,那我就不亏。”周通手指灵活地按着计算器,“就算亏了也算我的,其他的你说了算。” 季枫高兴哼哼两声,“什么道理?” 周通润了润嗓子,“我当家你做主。” “那我算什么?” 周通头都不敢抬了,只敢和计算器对视,“……老板娘吧。” 他们一直忙活到上午十一点,货档口的人都散了以后,周通又去点了一遍货,安排工人们分装收好等等。 周通的相貌看着没多老成,十八岁怎么看都还是刚刚长开的脸,周通在一众比他大了十多岁不止的大人里忙前忙后的,又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和老练,这些都不算什么,主要是他还得时不时应付一下季枫的没事找事和瞎添乱。 准备入秋了,这个季节山货是最丰富的时候,周通找了个袋子,在今天收到的货里搜刮了一番,他什么都拿了一点,蘑菇、干笋、木耳、葛根、干粉,反正跟吃的沾边都拿了点,药材库那边也去搜了一遍。 午饭的点,周齐总算是回来了,在得知周通竟然帮了那么多忙,他不可置信地问了工人两遍,最后没忍住调侃:“哟,少爷还会下货啊?看不出来啵,难得难得,总算有人继承老爸的衣钵了。” 旁边的大叔也跟着附和:“那不是嘛,第一次来先,想当老板咯。” 周通在季枫看不到的角度瞪了他哥一眼,又借着路过的机会偷偷捶了周齐肚子一下。 “你哥挺好玩。” “他才不好玩。”周通左右手各提着一袋东西,因为他们准备回山,待会吃完午饭就走。 季枫心里偷笑,他感觉周通还在记周齐的仇,看来想必是刚刚那番话刺到了周通,看来周齐说的没错,周通真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一点。 “你哥平时一直在家做这个吗?” “这些都是我爸做的,他有空才会过来帮忙。”周通转脸,用下巴指了旁边墙上的广告:“他自己开有驾校。” 季枫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默念了一遍墙上印的诚安驾校四个字,“你哥还挺厉害。” “他才不厉害。”周通怨恨嘀咕,又忍不住低声强调:“我以后比他还厉害。” 这样的话从周通嘴里说出来特别幽默和幼稚,好像不是他这种稳重性格能说出来的,而且还有一点酸溜溜的味道,怪有意思的...... 回去之前,周通还让他爸给季枫看了看,他爸的评价也是过度大虚,随后又给季枫装了点补料带回去吃。 “他要这么快回去你也不劝劝,我都感觉周通这两天不一样了呢。”佟芳唉一声,又继续看账本。 “要我说,他爱上去玩就上去玩吧,反正现在也有人跟他作伴了......” 老周说到一半,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把整个抽屉拿出来,里外看了三遍,“我昨天刚刚收的虫草呢?” “什么东西?”佟芳一手账本一手计算器的,表情也是越拧越紧,“这账怎么对不上啊?” “哎,你先别管那个账了。”老周一连拉开了七八个抽屉,“我的虫草不见了,赶紧过来找找!” “什么虫草,你自己乱丢哪了吧。”佟芳还是更加关心账本。 “我怎么可能会乱丢!我昨天才刚刚收到的,我还给柜子上锁了的!”老周忙手忙脚的,“刚刚让人从那曲带回来的,就那几根!三万多呢我能随便丢吗!你都不知道品相品质有多好!可遇不可求的!不会遭贼了吧!” 佟芳放下手里的计算器,她回忆了一下,风轻云淡道:“哦,周通拿走了。” 老周猛地回头,“他拿这个干什么?!” “......给他那个朋友吃。” “......” 两口子面面相觑片刻,老周抱着抽屉,心都要滴血了但也只能认栽:“算了,就当给他买个伴吧。” “三万多能买到吗?能买我早给他买了。” “……也是。”老周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那还有一盒藏红花,要不也一起送去?” “藏红花他也拿走了。” “……” 第11章 想你想你 第11章 想你想你 两人拖拖拉拉的,天快黑了才回到的山上。 “我的号码你再重复一遍。”分开前,季枫又进行了一轮拷问温习。 周通跟念乘法口诀一样顺溜地,直接把只听了一遍的号码复述了出来:“136......” “倒过来呢?” “924....631。” 季枫满意地点点头,“等你晚上回去,睡觉之前要给我发信息,不然你这样一直没有对我们的友谊做出贡献,我很难判断你是不是真心的知道吗?” “知道。”周通无意识摸了一下兜里那只小小的手机,这是他昨天晚上才托周齐去县城里买回来给他的,号码也是刚刚注册的。 季枫伸出手,“那你再把我的号码写一遍。” 周通依旧采用倒着写的手法,十一个数字不多,他马上就写完了。 “行。”季枫跟个考官一样严肃,“现在我可以跟你透露答案,如果晚上你不能把答案发给我,我只能给你零分了,你只有一百分我才能跟你继续延续这段交情明白吗。” 周通依旧跟个乖乖听讲的学生一样,他伸出手掌心:“明白。” 季枫倒着写字不太行,索性他就直接顺着写了,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尽可能写得标准。 一笔一笔落下又连上,周通看着字慢慢在他脑海里成型,脸上无意识凝起些许暗藏不住的……甜蜜。 不过季枫没给周通太大压力,就写了两个字而已。 “记住了吗。”季枫收回手。 周通脸上还凝着化不开的甜蜜,他肯定点头:“记住了。” “那你可以回去了。” 周通看了一遍什么也没留下的手掌心,“好。” 目送人走没影后,季枫一蹦一跳地回到了院子里。 “少爷,你确定要煮这个?”唐伯捏着根虫子一样的草根问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山上可挖不到啊。” “我知道。”季枫正在收拾其他东西,“这个是人家给我吃的,你就煮吧。” “不会要付钱吧。” “不用,他家里多的是。”季枫兴致盎然地将今天带回来的干笋干菇分类好,“他说能请我吃一百斤。” 唐伯也不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什么,他只能说了个行,接着就继续煮汤去了。 何山居规定休息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但这要求对季枫而言并没有什么约束力,他躺在床上,手里一直高举着手机不动,因为这个位置能让手机一直保持信号在两格以上。 在20:59跳到21:00后没几秒钟,他的手机终于振动了一下,也就半颗象棋大的屏幕里弹出一个信封跳动的画面。 他迫不及待点开阅读,近距离盯着屏幕审核起信息内容。 20:00:02, 周通:想你。 虽然作为出题人的季枫早就预见了这个答案,但此时此刻他却在毫无变动的两个字里解读出了新的意味。 他还没欣赏出个结果,对方又发了一条进来。 20:00:16, 周通:答案对了吗。:d 季枫坐起身来,他快速打字回复过去:对了,但是你只有一分。 周通:为什么?:-c 季枫:因为你只答对了一次,我只能给你一分。 接下来周通就没有秒回了,季枫怀疑是自己的信号又掉了,他急得立马起床就要去找信号,但他鞋子刚刚穿好没一会儿,周通就回复了 周通: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季枫数了数,刚好一百个。 次日,唐伯又领着季枫去见天师了,刚好周通也来送东西,两人就在大水柳下碰面了,不过两人看见对方就双双想错开眼神,默契地装作了不认识。 周通把东西放下后,又拿了个扫帚在一边扫起来。 季枫则在一旁坐着,安静的等候发落,天师用剪子剪了他的一缕头发,随后就回屋处理周通送来的东西了,随后梁晖领着二师父、三师叔来了,他们过来还带了不少道具,二师父用符纸将那缕头发包住,又放到香上过了一遍,随后才扔进香盆里烧的。 梁晖生了火,又把铁锅架到炉子上,师叔同唐伯接过季枫常穿的一件睡衣,叠好就放到了锅里去,一同放进去的还有一碗生米,生米上插着一枚生鸡蛋、两枚山鬼花钱、还有用芭蕉叶包好的发灰。 炉火烧了二十分钟就开锅了,师叔从锅里拿出鸡蛋,剥了一半的皮,他看了几秒钟又递给旁白的二师父,二师父看完也没说什么,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师叔就招呼季枫过来了。 “师父师叔,怎么了。”季枫问。 “没什么,来把鸡蛋吃了吧。”师叔笑呵呵说,“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季枫接过还有一点烫的鸡蛋吹了吹,“挺开心的。” “是吗,我看你跟六行回家玩回来都不说话,还以为你们黑脸了呢。” 季枫干笑,“没有没有。” 师父又把锅里的衣服拿出来,蒸过的衣服有些缩水,他交代给唐伯说回去洗洗晒了让季枫明天就穿上,还有蒸过的米,今晚也给吃了。 “好好好,那还有什么交代的吗?”唐伯把东西都装进篮子里。 师父没说话,但给他对了一个眼色,唐伯会意,就让季枫先提着篮子回去,说是自己再和师父们聊聊天。 季枫没多想,接过篮子就走,周通见他走了,也放下胡乱扫了半天的扫帚,灰溜溜地跟着离开了。 两孩子走远以后,师父才敞亮对唐伯说:“能带回去就带回去吧,他命中有贵人,贵人自会保他的。” 唐伯一听,这敢情是好事啊,“那贵人在哪呢。” “西边,具体的还要看机缘,机缘到了自然会碰到,强求不得。” 把篮子安置归位后,季枫就找周通去了,两人约了在后门见,搞得季枫去路上胆战心惊的,好像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周通估计也是一样的心情,眼看着人过来了,都走到他旁边了,他竟然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两人靠在墙边上,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的也不说话,明明他们昨天还那么熟,现在竟然如此尴尬,两人就这么单单站着,就紧张得脸红。 “你怎么不说话。”季枫终于憋不住了。 周通用鞋尖戳了戳地板,“还没酝酿好。” “哦,那再给你十秒钟吧。” 他说十秒当然也是真数了十秒钟的,而周通也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出了答复:“我下午要出去一趟,跟你说一声。” “出去干嘛。” “就是......”周通在心里搜了个词,“历练一下吧,应该是。” “历练什么?” 于是周通又解释说是出去做法事,这是他自己头一次单独出师。 “去哪里做?做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季枫立马丢出一串质问。 “就附近山头,做两个小时吧,晚上之前回来。” “那很远吗?” “不远,走路的话,半个小时吧。” 季枫嘀咕了个那还行,又要求说:“我也去。” “你今天没事要忙吗。”周通问。 “没有。”季枫说,“我每天都没事。” “那......”周通强迫自己憋了三秒才答应:“行。” 随后季枫就去跟唐伯说了一声,周通拿了道具,两人就在观门口碰了头,季枫没忘自己手里还拿着对方的法器,所以他一并带来了,但他也有些担心:“你今天会用得上这个吗?” “用得上。”周通接过东西放进自己的斜挎包里。 “你这个不是还没有完工吗?能用?” 周通拿出把伞,打在二人头上,“完工了,之前就完工了。” “哟,那完工了你来找我要的时候又说还没完工?” “......”周通也不脸红害臊,“这样来找你会显得我目的单纯一点。” 两人向的北走,顺着山路,他们一直走的是下坡路,所以季枫没有感觉多吃力,而且随着高度的不断缓降,温度也逐渐凉快了下来,周通说是下面有条河,水汽被带上来所以很凉快。 “对了,前面师叔叫你六......”季枫卡了一下啊,“六行是吧?你还有其他名字?” 周通一手拿伞一手拿棍的,现在天还热,还是蛇出没的季节,打草惊蛇是必要的,“那个是法号。” “周六行?” “不能带姓叫。” “为什么?” “因为。”周通脸上浮出些许幽默的精明感,“带姓读起来有点像卖黄金珠宝的。” 季枫差点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没忍住放声大笑,好不容易缓过来,又问:“感觉挺特别的,是有什么含义吗。” “有,就是我小的时候命格是歪的,八字不在五行中,所以师父就给我起名六行,大概就是跳脱五行之内的意思。” “那你知道你有灵根的事吗?”季枫到现在都还好奇这件事,“他们都说你有灵根。” 谁知周通却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灵根。” “那我听他们又说有。” “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什么意思?” 周通打草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思虑了很久才做出回答:“其实是因为……我小时候不会说话,所以家里就送到了山上来,但是大家怕我多想,就骗我说我有灵根,所以才需要送到山上来栽培。” 季枫一直都是个唯物主义者,比如这世上根本没有灵根一说,有的只是所有人共同在维护一个孩子的自尊心而已。 第12章 仰慕欣赏 第12章 仰慕欣赏 季枫想不到在这样的山涧里还能有一条河,湖蓝绿色的一条,软软地睡在草床里。 “好肥的水。”季枫见到的第一眼就这样觉得了。 那水波是钝的,厚的,慢慢地推,像是胶状的蓝宝石,因为太浓郁掀不起一点波澜。 “这个河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季枫捡了一颗石子扔下去说。 “这个是从地下暗河流出来的水,前几年后面山脚下的溶洞塌了,暗河的水流了出来,水里面的钙离子和碳酸钙浓度太高了所以颜色比较特别。”周通一边解释,一边给季枫擦去手上的沙屑。 “溶洞?什么样的?你带我去看。” “可以。”周通说,“但是现在我们还要去办事,可以等回来再看。” “行。” 周通说这趟行程有半个小时,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久,季枫合理怀疑是周通不想给他才去谎称的。 他们沿着河,走了大概六七百米就到了周通所说的小村庄。 在河岸的对面,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座土黄色的建筑,那是非常古朴的居民住房,这种房子在这边也非常常见,就周通家一周,大多数还是这样的黄泥土房,砖头砌的平房都是少数,但是季枫并没有进过这种房子。 架在河面上的是几根用竹子捆绑在一起坐成的“桥”,这竹子非常粗大,是山里常见的毛竹,他们走上桥,还会嘎吱嘎吱的响。 一个拄着拐杖在门前张望的老妇人看到来人,就立马招呼询问:“你们是来揍该滴没?” “是!”周通回应说。 这是方言,季枫略懂一点,但还是问了周通,周通翻译说是:“他问我们是来做法事的吗。” 两人穿过一块不算太肥沃的旱田,又跟着老人进了家,季枫靠近了看才发现这黄泥筑的墙还挺厚,少说也有三到四十公分吧,上手摸一摸的话,泥屑也不会掉多少,可见在时间的堆压下,墙体已经硬化了。 屋里的地板没烫水泥,还是凹凸不平的黑泥地,很神奇的是地板看着像被打磨过了一样,虽然整个地面非常的...原始寒酸,但整体很干净,踩上去的话,会有一种沉淀的凉意在。 抬头看,可以直观看到房屋是几根红色的房梁撑起来的,房子没有二楼,一眼就可以看到屋顶盖的黑色瓦片,上面还有许多难以打扫到的蜘蛛网。 “你们坐你们坐。”老人家拿了两个凳子过来,“我克喊人先。”(克=去) 说着,老人就拐进堂屋里那块木板后去了,这几米宽的一块木板立在屋里,不仅起到了隔挡作用,还是香火供奉处,木板正上方贴有一张写着“天地君親師位”的红纸,横批写的流芳百世。 这种神龛香火牌季枫爷爷家里也有,不过是红木雕的,这红纸左右两侧还贴两张已经褪色的画报,左边是开国大典图,右边则是领袖的个人画像。 季枫看什么都新奇,屋内的墙壁上还贴了许多奖状,以及一张又一张已经过期的年历,在这些褪色的过期数字里,可见这一家人在这里住了很久。 周通准备去翻纸巾,“有汗吗?” “嗯!”季枫把板凳挨到周通身边,他不紧紧挨着周通会很没有安全感。 “擦一下。”周通把纸拿出来递给对方。 季枫一副听不懂似的表情,他身子一弓,脑袋直接耷拉到周通腿上去了,“我脖子上有,你擦吧。” 周通两腿一绷,紧张得连忙环顾四周,没什么人后他就松懈了下来,他连纸巾对折,拨开季枫的发尾细致擦了起来,连同颈根和下巴也擦了。 三四分钟后,老妇人回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妇人,应该是他的儿媳妇怎么的,她怀里抱着个一到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此时正在熟睡中。 妇人看来的人比较年轻,不大确定地用方言询问婆婆可靠吗。 老婆婆也用方言回她,季枫听不懂,因为他们说的不是官话,而是壮话,无论是壮话还是官话,在当地都没有规范的语言系统,甚至有可能只隔一个村,口音、用词、发音就不一样了。 妇人的疑虑被打消后,她便用蹩脚的普通话陈述了自己的诉求:“我家小娃上个礼拜发热,去医院打针好了回来又天天晚上哭,一哭一晚上啊,也不懂得是不是落魂了,平时也爱哭得,天一黑就哭。” “几岁了?”周通熟练问。 “刚刚一岁空。” “那这几天有带小孩去过哪里吗?” “没有,就是克过乡卫生院,好了以后就一直在家了。” 周通点头,“大概解了,先蒸个鸡蛋看看吧。” 然后他们又来到另一间小泥房,这里面无论是墙壁还是房梁都已经被烟熏黑的看不出原貌了,鸡狗也可以随意进去,一堆蔫儿吧唧的油菜摞在墙角,火塘里已经生了火。 季枫看着他们拿来一个篮子,东西都跟早上师父给他算命格用的东西一样,一碗生米,生米上插着一枚鸡蛋,周通把三枚铜钱放进去,接下来就复刻了师父们的做法。 在等待鸡蛋和米饭蒸熟的间隙,孩子醒来了,他嗷嗷大哭的样子属实不太像正常小孩的反应,总之撕心裂肺,难受得很。 孩子妈妈抱着小孩来回走,喂吃的也不管用,好不容易哄停了,没多久又哭,听见鸡叫一声也哭。 火塘里添了两次柴鸡蛋就熟了,周通熟练的剥开鸡蛋,季枫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没看出什么特别,就是有一个地方凹陷得特别明显厉害。 “讲哪样?”老妇人问周通。 周通将鸡蛋递给孩子母亲,用官话回答说:“没落魂,是见人多了,要记事了,想讲话了。” 这对婆媳一听是好消息,立马松了一口气。 季枫哑然,他还没搞懂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随后周通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蓝色墨水和一张薄薄的黄纸,他找了张桌子,再拿出那根“法器”,沾了墨水就在纸上写起了字儿。 等他写完,拿起来吹了吹,季枫粘在他身后,只见纸上写着: 天皇皇,地皇皇, 我家有个爱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送君几串大元宝, 后生日日做大官。 除了这几行字,旁边还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符,以及几个方孔铜钱。 周通把纸交给妇人,让她在天黑之前找到个路人经过多点的地方贴上就行。 老妇人刚刚消失了几分钟,她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红色的一块钱和两个红鸡蛋,周通连连谢拒。 他们又要留二人吃个饭再走,但周通以有事再次拒绝了,但他收了一个红鸡蛋给季枫吃。 事情比较顺利,前前后后也就花了一个小时,他们返回去时也就三点。 “你到底是怎么在鸡蛋上看出来小孩想讲话的?”季枫憋了好久终于能问了。 “这个……”周通剥着鸡蛋,有些疑虑,“不知道怎么说,一般应该不能跟旁人说。” “那这个是魔法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周通将红色的蛋壳装进兜里,又掰下一小片蛋白送到季枫嘴边,“算借鉴六爻中的一种吧,不过没有那么系统化,这个说不清楚的。” 鸡蛋是土蛋,味道比较醇厚,季枫味蕾都软了,“六爻是什么。” 周通感觉说了季枫也不一定能听明白,毕竟对方对中国文化也没有太系统的学习,“六爻源自《周易》,是古人从占卜中发展出的一套符号推算法,是一种用来分析事情走向的决策手段,通俗来说就是算卦,一般会用铜钱来摇卦。” “那我没有看到你摇卦啊。”季枫也掰了一块蛋白塞到周通嘴里。 “摇了,但是是借锅里的沸水摇的,这是借鉴传统六爻改良过后的方法,至于鸡蛋,这个对应卦象做一个……”周通想了想,尽可能让对方听得懂:“阅读理解。” “哦。”季枫听懂了,但原理没听懂,不过周通也没解释得多明白,想必他们也是有自己的不可说之处,“那你写那个是什么?” “那个没什么,很常见的,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算是民间集福的一种吧,只是她们都不识字,所以我顺手帮写而已。” “哦。”季枫吃掉最后一口蛋黄,“周通。” “嗯?”周通又把伞打到两人头上,因为现在还有太阳。 “你很厉害。”季枫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说。 这夸奖话听得周通不好意思,那赤裸裸的仰慕神色更是让他害臊,他只能通过给对方擦嘴这种动作来掩饰自己心里激荡,“倒也没有。” “真的。”季枫强调。 周通不当回事笑笑,“真的?” “真的。”季枫脸色认真,他勾住周通的脖子,头一偏,没忍住在周通脸颊上亲下认可和仰慕的轻盈一吻。 第13章 我在想你 第13章 我在想你 周通人定住,痴不自知地看着眼前人,他心里闪过许多事,许久才憋出来一句:“你怎么...亲我。” “因为你很厉害。”季枫手还挂在对方脖子上,他得意欣赏着周通忸怩的表情,“我在赞美你啊。” 周通眼神躲开,嘴边是犟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的甜蜜,他认可了对方的这种赞美,坦荡接受:“海外的文明挺先进。” 季枫松开对方的脖子,但又调戏一般在周通的脸蛋上刮了两下。 周通心神荡漾,他抓住对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心急着但是不知道在急什么,“回去了。” “嗯!”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周通没忘带季枫去看溶洞,但是不太巧的是溶洞的入口被很多长有小刺的藤蔓拦住了去路,但在缝隙里,季枫是可以看到洞里的暗河的,里面的水要比外面流动的更蓝,蓝得像掺了荧光粉,在崎岖狰狞的壁崖中,这简直是一方沉睡的蓝玉。 再往回走一段时,周通又在河边的一棵柳树前停了下来,他抚摸树干,介绍说这是他的生命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的命格不在五行之内,它可以代替我存在五行之内。” 季枫似懂非懂,“所以它是你的守护神?” “算是......”周通一想到季枫要用西方的那一套概念去理解这些话就觉得可爱,“简单来说,它就是我。” 季枫丢开手里的树枝,他绕着树走了一圈,最后背靠到树干上,对周通宣告说:“那我好喜欢这棵树。” 周通被盯得心热,“那它...应该很高兴。” “它听得懂我说话?” “它听不懂,但是我听得懂。” 季枫遗憾哎一声,“早知道我就直接跟你说了。” “说什么。”周通明知故问。 “说我喜欢树啊,你是这棵树的话,你听懂了不就等于树听懂了吗?” 周通低头忍笑,在剧烈的心潮澎湃中让自己保持淡定,他艰难点头:“嗯,是。” 季枫把手递给周通,周通接住,两人又若无其事地往回走,但走了几米,季枫再回头看那棵树时,又发觉这样一棵树生长在这里应该是很孤独的。 下山路好走,上山可就不见得了,季枫走几步路就得休息,看看蚂蚁或是捡捡松果都很有意思,周通还给他摘一种叫金樱子的小野果,说是可以泡酒的,也可以直接吃。 “很涩。”季枫吐了一堆渣出来,“但是嚼的时候很甜。” “这个还可以卖,不过不怎么值钱。” “你家收吗?” “这两年不收了,县城里有人收这个酿酒的,他们会拿去县里卖,县里好卖一点。” “那我们不能拿去卖吗?” 周通举着一张竹箨,正竭力地给季枫扇风,“现在刚刚出果,还太便宜了,一斤可能就几毛吧。” “几毛也很多啊。”季枫不满地捶了周通的肩膀一下,“几毛都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比如呢。”周通哭笑不得,“够买你的一只袜子吗?” “买我的时间啊。”季枫说,“我都在给你和我玩的机会了,你难道不打算好好把握?” “......也是。”周通笑着说了抱歉,“是我目光短浅。” 于是一路上去,周通就专门负责采摘金樱子,这种果子不仅自身带刺,生长的枝蔓也带着坚硬的小刺,而季枫也就负责去刺的问题。 他把果子放在地上,通过用木棒反复滚动果子增加与地板的摩擦来把果皮上小刺搓掉,两人停一段忙一段的,太阳快下山了才回到山腰。 “你们俩在这干嘛?” 二人循声而去,周通见来人便叫了声二哥。 “哦,我们在玩。”周通解释说。 被称为二哥的男人看着下方跪坐在地上玩泥巴一样的幼稚两人,他一开始还不太确定这是周通,虽然看到了这等画面也难以信服是周通回做出来的事…… “天要黑了,赶紧回去吧。”二哥好心提醒说。 “哦。” 二哥转身要走,周通又叫住他:“你过两天上县城吗?” “上,周一和周五都上,怎么了?”二哥扶了一下眼镜。 “想搭你的车去县城办点事,就问一下。” “提前告诉我就行。” 二哥人走远后,季枫便问:“这个也是你哥?” “哦,这个不是,他以前是观里的师兄。”周通解释,“但是他后面考上事业单位了,就出去了,后山要开发的景区就是他们单位在负责,他经常回来巡山测量什么的。” 两人回到观里天已经黑了,唐伯在门口张望了许久总算是把两个脏兮兮的小孩盼回来了。 “怎么搞成这样。”唐伯就是手边没有鸡毛掸子,否则他恨不得马上给季枫掸一掸。 季枫五指都被植物的汁水染成了褐色,还有点黏糊,他美滋滋地捧着一小袋果子,神秘兮兮道:“我可能要发大财了唐伯。” “没看出来。”唐伯看周通还在后边目送着他们,“怎么,你们今天下山乞讨了?搞这么脏?” “我们赚钱去了。”季枫拍了拍手里的袋子。 “赚了多少?” 季枫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心里估算了一下,“五毛应该有吧,现在还没那么多。” “美元?” “人民币。” “......”唐伯呵呵冷笑,“不少了,够开银行了。”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全部沉浸到摘金樱子的乐趣中去了,他们换了两个山头找,就连午饭也是在外面解决的。 季枫每天干干净净的出门,晚上总是脏兮兮的回来,一到睡觉的点就举着他的手机开始哼歌。 唐伯一开始不放心,也是偷偷去跟踪过两人的,不过他没发现问题,就连自家孩子的饭也是有人喂的他就放心了,不过他回来有暗戳戳的提醒季枫这样奴役别人不好,但季枫明显没听懂。 季枫今天给周通上信息任务难度了,因为只发“想你”两个字对这个神童来说实在太简单了,所以他要求周通今天要给他发四个字,且不能偏离原来的主题,不过周通当时看起来笨笨的,未必能听懂他的题意。 一到八点,季枫的手机就准时震动了一下,他迫不及待收回苦苦举起接收信号的手机,立马点进了收件箱。 20:00:01 周通通:我在想你。 季枫对着手机审阅了半天,不大满意地回复了个:—100分。 周通通:为什么:-c? 季枫:因为你根本没有扩题,而且我还是宾语! 过了几秒钟。 周通通:你想我吗?:d 季枫心想周通不愧是神童,一点就通了,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又站起来接上信号,快速打字回复:想。 第14章 进城小记 第14章 进城小记 终于等到周五这天,周通和季枫早早就在观门口等候二哥的车了。 “你们先上去坐等,我去看一下师父他们。”二哥将车停好,又提着几袋水果进门去。 两人爬上了后座,季枫叽叽喳喳的,周通说他像是去春游的小朋友,还挨骂了。 从山上去镇上也就半个多小时路程,但去县城就远了,这里还没有通高速,过去最少要两个小时,而且路也不是很好走,乡级公路窄,这边基本都是盘山公路,雨季没少塌方,公路一节烂一点的。 七点出发,季枫六点就起来吃早饭喝药了,现在才八点,路程刚刚走一半,他就有一点犯困了。 “要睡觉吗?”周通问他。 “想睡。”季枫打了个哈欠。 周通调整了一下坐姿,“睡吧。” 季枫自然枕到了周通腿上,周通在车内后视镜中看到二哥往他们后面瞟了一眼,两人有一瞬间还对视上了,这让他都点紧张,但对方并没有表现什么出来。 山势落差使得山路很是崎岖,季枫觉得不怎么好睡,他干脆翻过身,平躺着盯上方的脸看,“周通。” “嗯?” 季枫心里突然来了主意,他眨眨眼:“你知道eyes是什么吗?” 季枫眼睛很大,血统影响下的眼睛宛如曜石,周通借着对方的问题,从眼皮小心抚到了眼尾,“眼睛。” “那ears呢?”季枫又问。 “耳朵。” “耳朵在哪?”季枫追问,还用英文重新问了一遍。 周通又去揉他的耳垂,薄薄的。 “我读的复数。”季枫强调说。 周通连忙去捏季枫的另一只耳垂,他打趣补救:“看漏题了。” 力度适中的揉捏很是舒服,季枫往对方掌心里蹭了蹭,继续考:“nose。” 周通点了季枫的鼻尖,但他手多,没忍住捏了一下。 “那你英语挺好啊。”季枫褒贬难定评价说,“很有当翻译官的潜质啊。” “还好。”周通感觉这怎么像调戏,“要是早碰到你这位良师,我高考就有救了。” “这么谦虚?”季枫饶有意味地打量人,“那我考你一个难的。” 周通有种不太好但是又很兴奋的预感, ?“可以。” “kiss。”季枫念叨,他怕对方听不清楚,还拼了一遍:“k,i,s,s。” 周通愣了一下,他不大确定地拨了一下季枫的嘴唇,又软又肉还带着点湿润的唇瓣被微微拨开,露出了一小片牙齿。 “-100分。”季枫终于得逞一般,他迫不及待纠正:“我说的是作动词的用法。” 周通还没想出来个答题思路,结果前面驾驶座先飘来一句:“我也要加入你们的听力考试吗?” “......” “......” 两人这下终于安分了,周通臊得慌,季枫全然没有知觉,还对他挤眉弄眼用嘴型扣了他一万分。 上午九点,车子终于抵达县城,周通让二哥随便找个地方把他们放下来就行。两人又约定了下午碰头回去的地点。 城里不像山里,两人不能继续像在山里那样肆无忌惮的牵手,但周通背了书包,季枫就揪着他的书包带子。 “我们要去摆摊吗?”季枫问说。 “不用,直接找货档卖了就行。”周通左右张望着,“或者看看路边有没有人收。” 桐林县城的生活节奏很慢,九点了大街上还有许多没开张的店铺,现在中小学还没放假,路过学校时还能听到里面的读书声。 “你爷爷家在县城哪一块?”周通想起就问。 “老房子吗?老房子在长东家的那个公园山对面,但是现在没有人住了。” 他们观里的流玉就是被这个叫林长东的带走了,林家还是当地首富来着,不过现在他们都搬去了省会生活,因为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可以给流玉治病,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而季枫家里和林家又是世交,也算挺巧一桩事。 “也搬去省会了吗?”周通问。 “对啊,我大哥和父母都在那边工作,我大哥有小孩了,我爷爷喜欢我侄子就搬过去了。”季枫解释,“不然我都想请你去做客了。” “你不经常回这里?” “不经常。”季枫摇头,“所以我可能会有走丢的风险,你要一直看着我。” “我知道,我会看的。” 周通觉得季枫炉火纯青的不只是瞎扯,卖弄可怜也是得心应手,虽然对方确实可怜又天真,谁听了都会忍不住为他豁出性命吧。 穿过几个红绿灯路口,两人来到了农贸市场。 市场不像外面的街道,才九点多这里面已经送走过一波赶早买菜的客流了,有些肉铺甚至就只剩一根猪尾巴或者一些大骨了,道路两侧都是卖果蔬米粮的,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小地摊,一眼望过去都是老人家在守摊,几根黄瓜几个土鸡蛋,摊子和生意一样又小又不景气。 季枫没有见过这样的市场,聒噪、混乱但又很鲜活。 这里的卫生条件管控得很一般,地板上淌着各种各样的污水,人来人往的踩得湿滑;空气里裹着鱼腥肉腥,偶尔还能闻到熟食摊飘来的油炸香,腥的辣的、香的腻的,气味层层叠叠,空气都混浊了。 形形色色的路人偶尔往他们这里看,季枫有一点不习惯,他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也不允许进入,他紧紧跟在周通身边才感觉踏实一点。 周通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找,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个收货点。 “你们要卖什么?”坐在铺子前挑拣灵芝的老板问两人说。 周通从篮子里拿出两颗金樱子,“老板,这个收吗?” 老板拿过去一颗瞧了瞧,“收。” “多少一斤?” 老板看这两孩子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他比了个数,“三毛。” 周通蹙眉,“这么少?别的地方都收五毛,近三年都没有低过五毛。” “行情年年变。”老板不觉心虚,“还没到丰果期的时候都这个价。” “丰果期也是这个价,而且还可能会降,末期都不可能有三毛。”周通反驳说。 “你们这出货量少,我也不好转出,收了也不挣几个钱,四毛卖不卖,不卖别占我铺面。” 二人面面相觑,又看向篮子里的东西,他们昨晚称过了,一篮子最少有五斤呢,两人忙活了才挣两块钱,那也太亏了。 季枫摇了摇头,周通会意,转头就对老板说:“不卖了,我们再上其他地方看看。” “行,随便你们。”老板也不觉得惋惜。 两人转身要走,季枫又定住脚步,“等一下。” “怎么了。”周通问。 老板也问了一个怎么了,并补充:“改变主意了?” “不是。”季枫朝老板伸出手,“你还有一颗没还给我。” “......”老板没个好脸色地将手里那颗小果还了回去。 季枫把收回来的果子小心放回他们的篮子里,两人又另寻卖家去了。 第15章 求子乌龙 第15章 求子乌龙 周通又带着季枫走了好几个铺面,但他们开的价格都不怎么理想,价格理想的又嫌他们的货量太少了不好转手出货。 索性,周通就带着季枫挑了块干净地自己摆摊。 “坐这个。”周通搬来两块块砖头,又将先前盖在篮子上的棉布叠好垫上去。 季枫听话坐下,两人紧挨着,周通把书包里的雨伞拿出来,打开支楞到了二人头顶。 “你看我们的伞。”季枫眼睛向上瞟,“和很多蔬菜放在一起,就像一朵蘑菇。” 周通看了看左右两边卖菜的摊子,很是认可:“那我得抓紧伞柄了,待会儿被采走就麻烦了。” 季枫难得安静了下来,他挽着周通的一只胳膊,一会儿看看路过的人,一会儿看看篮子里的果子,周通发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还摇头晃脑了两下,特别......可爱。 但是季枫不是那种特别沉得住气的人,他们刚刚坐下五分钟,眼看一直没人来问,他就忍不住问周通:“我们的果子是很好的果子,对吧。” “对。”周通自然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担忧,“没事,现在不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再等一会就好了。” 季枫抱着自己的膝盖又精心等候起来,今天是个阴天,也就没那么热,但做紫外线防护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季枫很爱惜自己的皮肤,他还要求周通一起爱护他。 两人又坐了十分钟,前前后后是来了两个人,但他们不懂货,生意也就没谈成。 总算是有个懂来问了,不过对方是个老行家,在讨价还价这方面自然也更上道,他五指一张就说:“五毛一斤我就要了。” 季枫一听,那敢情好,立马就要说可以,但周通却抢先说:“五毛卖不了,最少六毛。” “现在就这个价啊,怎么卖不了?”男人蹲下身,拿走他们篮子里的一颗就送进嘴里嚼了起来。 “您是做批发的当然是卖得了,到时候倒运到区里酒厂,您不是还有两毛挣吗?”周通话术直接,也是拿出了行家的老练,“而且这个没熟透,这天热只催熟不怕烂。”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他们的称在哪。 两人没带称来,周通说可以到旁边铺子称,男人同意了,确认好净重后,两人算了价钱,最终以三块的价格成交了,周通从一沓皱巴巴的散钱里抽出一张一角钱交给了借他们称的人,又把剩下的钱塞到季枫兜里。 终于完成任务的二人如释重负,来之前还计划着挣到钱了到时候狠狠放纵一笔,结果现在揣着,恨不得把这三块钱存进银行里才放心。 “周通,你知道两个人一起挣的钱叫什么嘛。”季枫捂住口袋,寸步不离的跟在对方周通手边。 周通想了想,“合作所得?” “错,是夫妻共同财产。” “……” “我们......”周通正回脸看路,嘴边的词酝酿了许久才磨成一句无法肯定的话:“算夫妻?” “没有吧。”季枫蹭了身边人胳膊一下,“我说'两个人'一起挣的钱,我没说是那两个人是我们啊,我在说别人呢。” 周通刚刚高昂起来的心情被霜打一样立马掉了下去,“哦,别人是谁,命这么好。” “我们啊。” “?” “你是别。”季枫戳了一下周通的胸口,又指了自己,“我是人,我们加在一起就是别人,别人一起挣的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周通又是一声哦,但这声就很腼腆了,完全不像前边那声那么沮丧,“哪有人起这种外号的......” “叫你周六行你就满意了?” “一般,就是听着太富态。”周通抓着书包带子晃了晃,“还是叫别吧,不容易被抢劫。” 临近午餐点,周通带着季枫上了个馆子,季枫吃饭总是拖拖拉拉的,周通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还是对方家里溺爱过度,他常常表现出一种惰性,就是非得人求着哄着才会老实用餐。 周通想不到别的可能,他只能把这种惰性归类为可怜、脆弱以及爱撒娇。 下午两人去爬了县城的市民公园山,季枫怕累,他们走走停停的,本来半小时就能登顶,两人花了一个小时。 这公园山顶有个五米高的雕像,雕的是一名手持莲花的菩萨,她的莲座下还刻着莲花娘娘四个字,周遭都是持香敬拜的人,看来这位神很是受人尊敬。 两人感觉他们就这么站在一边看不太合适,于是也去跟旁边边的游走小贩买了香要拜拜。 结果两人拜完,走到一边去了,那个卖香的小哥才迟迟告知说:“这个娘娘是送子的,你俩也要求子?” 两人啊一声,再回头一看,还真都是女子在持香敬拜...... “求了就送吗?”季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特殊性。 “难说,目前还没见过男的有成功案例。”卖香小哥十分幽默道。 季枫看向周通,“万一我成功了怎么办?” 周通看向季枫的肚子,给了个比较现实的回答:“可能得准备一下,准备接受科学界的采访吧。” 三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山上凉快,两人找到了个干净的亭子歇脚,季枫累了就有点犯困,而且他今天本来也没有睡午觉,于是现在就枕到了周通腿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周通,我的肚子有声音。” “那是肠胃活动,很正常。” 季枫捏了捏自己的小腹肉,“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我有可能是有小孩了。” 周通哭笑不得,“那个东西叫可乐。” 季枫逗完人过瘾了,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想起个事:“周通,你要补考吗?” “现在?”周通手掌垫在对方下巴上,手里堆了一小滩软软的肉,季枫不能运动,肌肉不发达,不胖但有些地方堆积的脂肪却不少。 “你都被扣一万分了你不着急吗?” 我天天都是负分,周通心里嘀咕,但没敢说。“急,我是热锅上的蚂蚁。。” 季枫抬手,用指尖刮了对方下巴两下。“那你准备怎么解释kiss的表现形式。” 这个问题似乎不能再躲了,虽然他并不是很想做这种冒失的事,但那被扣掉的一万分属实重要,所以他也没有推脱的勇气。 周通环顾了一眼四周,他拿起季枫的手,在指尖轻点一吻,又将指尖放到季枫的唇上。 这老土又老套的手段一下总算是把季枫定住了,他蹬了两下腿,又抱住周通的胳膊。 他看着周通,眼里的玩闹情绪都变得粘糊了,似乎还有一些崇拜,周通于是借此机会要求对方休息,季枫这才如愿小睡,醒来也不找茬。 他们上代销点买了不少东西,路过母婴用品时,季枫还说他可能真的要有宝宝了,问周通愿不愿意负责。 周通哪里能想到对方可以说出这种话来,反正他少见地什么也没接话,就嗯一声。 下午二哥来找他们时后备箱塞了一堆,二人计划着回去把钱找个地方藏起来,结果他们刚下车,就看到了观前停了一辆轿车。 季枫见状立马小跑过去,高兴得已经将兜里的钱拿了出来:“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去,师父们都催你回去了。” 第16章 志愿心愿 第16章 志愿心愿 “你要回去了。”周通一感觉到身后有来人便随即脱口而出。 季枫刚刚进门就被这么一问,他当即就顿在了原地。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继续,周通以为自己预判错了,他立马转身,于是也就看到了好像做错什么事的季枫。 季枫扒拉着门框,平时的各种霸道娇纵也在此时荡然无存,他局促解释:“我有跟他们说不回去,但是师父们也叫我回去......” 周通为自己的情绪不定感到愧疚,他连忙过去,把人牵进了屋。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周通也很局促,因为他前边得知季枫要回去,就偷摸跑回来了。 “你肯定不会怪我。”季枫接话,“你是最好的。” 周通一点也不觉得,他松开对方的手,又让季枫坐下,两人无言对视片刻,周通才问出心中疑问:“你……是要回去吗。” 季枫眼神躲避,“应该是,也有可能去其他地方,我爸爸给我找了一个新医生,我要一直配合治疗。” 这是很合理很好的原因,是不会让人产生遗憾和抱怨的结果,周通这样在心里说服自己,他淡定点头,“那现在走吗。” “不急,下午再走。”季枫拽住对方衣角,“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再玩一会儿。” 周通没有任何异议,他就是有,也没有这个身份和话语权,“那我还可以陪你玩什么。” “说话吧。”季枫把脸耷拉到桌子上,趴着看人,“我们说话。” 周通笑了笑,薄薄的伤怀覆膜一样笼在心上,“嗯。” “要不我不回去了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一直都这样。” 季枫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多余话,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同意,包括周通:“不行。” 季枫不会去问为什么不行,周通也无需解释,这事没那么复杂,他们也不会用舍不得来套住彼此。 “等我走了,你会想我吗?”季枫问,“我应该会特别想你的。” 周通看着地板,木讷点点头,声音羸弱:“我也会。” “我会每一天。”季枫用悄悄话的口气说,“我会给你打电话。” “好。”周通也用很低的口气说。 “但是我以后有可能回来,我会回来找你的。” “嗯。” 周通觉得季枫说话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那就是“童话性”。 这可能是因为他更常用英文表达,因而在中文的语境表达上会有一点天真的直白和生涩的真诚,这种表达很像他小时候看的西方童话书,诸如想你、爱你和你好棒,都不是什么很有重量的话术,因而听起来似乎没有多少承诺性,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赞美和告别。 两人又聊了点别的,期间周通一直心不在焉的,外面有人来传话叫季枫过去主殿那边一趟打个福记,两人这才不得不结束这种已然没有趣味的嘻嘻哈哈。 他们到主殿时,季枫的行李已经收拾打包好放在一边了,两位师父也在等他,季枫走过去,二师父给了他一颗银打的平安扣系手上,又嘱咐他回去要遵记医嘱,不要去重金水的地方,他名中有两木,要多去通风土湿的地方活动等等。 季枫的父母又再次向所有人表达了感谢,但因为他们要赶时间,所以这些话也没有能说多久。 周通站在人堆里,也只是像一个看客一样目睹着这场送行。 两人生怕别人看出来什么一样,又或者,他们自己也怕对方多想那样,两个人都相当默契地接受了这场来得突然,去也直接的人生剪影,谁也没有让对方为难。 其实萍水相逢的结局大多数都是如此,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会因为亲近亲密,拉拉手亲亲脸就会永远留在彼此的人生轨迹里。 如果有一天想周通形容这一来一别,他会这样说:那段时间我们都玩得很开心。 季枫走后的第二天,周齐让人给周通传话,说是让他回家一趟,因为就要出高考成绩了。 出成绩这天,周通家还来了两个同龄老表,他们也是今年参加高考的,他们过来主要是借电话查分,因为外面代销点打电话费太贵了。 到开放查询成绩的点,周齐就代替弟弟拨下来查询号码。 周通坐在一边,无精打采的,手里攥着个橘子慢慢地剥,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那般。 电话拨通后,手机里传来提示音,围在一旁周家父母与亲朋好友们都紧张了起来。 “准考证号是……”周齐将手机贴在耳边,一手捏着周通的准考证,尽可能咬字清晰的将上面的准考证号念了出来。 “好的,这边为您播报您的各项单科成绩,请注意查听……考生周通……” “拿笔记!拿笔记!”周老爹提醒道。 随着第一科成绩报出,屋内一众人险些就要欢呼出声,不过大家都压着兴奋憋住了。 “798?!”电话挂断以后,佟芳终于没忍住激动嚷嚷,“这是比模拟考好的意思吗!比平时差不多一百啊!” “妈,标准分不是卷面分。”周齐捏着像纸条说道,“标准分总分有900呢。” “什么是标准分?” “标准分是把所有人的成绩按排名换算成统一分数,分数只代表你在全省里的位置,不直接等于卷面考了多少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别人考了多少,所以这个成绩到底是好还是超常发挥,都还不能确定。” 今年高考依旧沿用了前几年的“3+综合+1” 模式,考试分6个科目组(x1-x6),周通参选的语数英三主科+物理+化学,但是应考试院要求,今年本科统考、专科统考考试成绩全部转换成标准分后通知考生,且不张榜公布,区招生考试院也不受理具体的查分及查卷要求,因而他们现在听到的都是换算以后的“标准分”,而并非原始的“书面分”。 大家也没忘还有其他两个考生孩子在,所以也就没有表现得太张扬。 不过他们考的也不差,两人的分数都刚刚过600。 “那平时考试表哥都随便甩我们一百多分,那这个肯定是高分了。”其中一个考生亲戚自觉自己考得差,但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借了人家的电话,心里还想着多少得说点热闹话。 周通笑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晚上,他把成绩编辑成短信发给了季枫,但是对方没有回复,包括这几天的信息都没有回复。 他打了电话,但是没连上线,后面他去营业厅办了神州行的国际漫游服务,也没有打通。 一天后,周齐又开车送周通去学校,除了要去听一些填志愿的准备工作,他们还得去拿档案。 周通凭借学生证去档案馆领了档案袋就准备回家了,恰好这一幕被正要去大会堂的一位主科老师看到,他便问:“周通,志愿讲座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你这是上哪去。” “哦,我回家,老师。”周通说。 “你不听讲座了?” 周通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考得好,但是填志愿不是小事,过去听一听不会有错的,年级组长还有事宣布,去吧。” 周通跟着老师来到了学校的大会堂,里面各班都以分区坐好,一眼望去人差不多都到了,周通找到自己班坐下,因为他的到来,周遭的细小讨论声也更多了。 学校动作挺快,短短一天就把所有的考生成绩汇总了出来,周通还没进校门就看到张榜在外的大红喜报。 演讲快开始时,周通的同桌来了,他坐到周通旁边,一上来就讲了贺喜话,这还是他进校以来的第一句恭喜,因为他没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在班级里也比较边缘化,真听到有人这么恭喜他,他竟然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你知道吗,区里也有个798,你俩一样,x1双状元!” “那挺巧。”周通笑笑。 这讲座就是说些恭喜话,以及数据汇报,还有一些志愿填报注意事项和时间,最后每人还领了一本考试前订的高校名单册回去。 周通还没到家,镇长就先到他们家了,炮仗烟花从家门口百米外开始放,两支狮队跟着他一起舞进了家,周通不想扫大家的兴,也尽可能配合了各种问候和关怀。 他爸还要办酒席请客,但周通制止,周齐也觉得赶早了,说是办酒请狮一般都要到出学校录取以后。 他们又问周通想填哪个学校,周通说不知道,也不太有兴趣的样子。 志愿得去学校进行统一填报的,这期间预留的时间不多,但周家上下眼看着周通至始至终都没提过志愿这事,他们心里急着,又不敢问,好不容易问了,他就说选好了,具体也不说想法如何。 佟芳把周通的闷闷不乐归结于丈夫那天把动静闹得太大了,她估计着周通是觉得自己没考好,所以才闷闷不乐。 当地教育水平并不算突出,周通这成绩是不低,但也没有达到顶端的水平,估计也就是省内前几百名而已。 从学校填完志愿回来这晚,周齐实在不放心就想着去找周通问问,但周通早早就躺下了,他蜷缩在被窝里,手里攥着个手机,应该睡着有一段时间了。 周齐在他书桌上扫荡了几眼,终于发现了一张夹在高校花名册里的模拟志愿卡。 周齐也是刚刚大学毕业不久,虽然他没弟弟成绩那么好,但他还记得这志愿是凭纸质志愿卡填涂院校专业代码,上交后由招办统一录入系统,在填报前学校会发模拟卡先填写,而填报志愿是由两个顺序志愿加四个平行志愿组成的,也就是一共可以填六个院校。 周齐看着模拟卡,有些许疑惑和不确定,因为他们家也算个医药世家吧,他们的外公、父母都是中医,但周通很早之前就明示他不想继承父母的衣钵了。 但周通给自己选的前五个志愿全是顶尖院校的医学部,专业志愿也全部是心血管内科方向,且不服从调剂。 第17章 失而复得 第17章 失而复得 但这毕竟只是模拟卡,周通未必会根据上面的填报内容进行报考,除此之外,他的第六志愿是华东五大的z大,虽然这个他也报了这个院校的医学专业,但后面还跟了两个其他专业且服从调剂。 虽然他给自己留了个底,但周齐还是不放心,可事到如今好像也晚了。 周通第二天一早就说要出门,周齐看他背了书包,还以为弟弟要上山去,就说送他,但周通说不用,他是要进县城去,自己坐大巴去就行。 但在中午时,周齐又接到周通的电话,说是叫他把父母送到县城里来,顺便带上户口本身份证一起,来一趟入境管理所。 周齐也不敢耽误,车也没换,就开着辆教练车把父母拉过去了。 对于儿子要办护照的事,老两口也没有不支持的理由,就是有点古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出国了。 “我就是……想出去玩。”周通抱着书包坐在管理所的台阶前,因为现在还没到下午上班的点。 一家人都是没出过国的,对此还是忧心的比例比较大,不过他们也不可能说什么,就办个证的事,三人就这样陪着周通等了。 结果工作人员说他们没有出国证明,没有办法支持办理。 “什么证明。”周通扒着服务窗口的玻璃焦急问。 “所以你是为什么想出境呢?”工作人员漫不经心问道,“旅游?留学?探亲?如果是旅游的话,请出示相关发票证明,留学也一样,探亲的话麻烦把你境外亲属的身份证明复印件和邀请函准备一下。” 他们也不知道办个护照这么麻烦,但证明其实还挺好弄到的,就是时间问题。 眼看周通都要在办事大厅哭出来了,周爹连忙把他拉出去说给他找旅行社办,周通才好受一点。 但县城里没有那么大的旅行社能办这事,所以他们又只能出发区里,跑了一个下午,总算成功给周通报好了个欧洲半月行的小团,也就拿到了参团证明和发票。 回去路上,周通把发票看了又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也不一直瘪着脸了。 他们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了,一家人直接找酒店歇了脚。 快八点时,周通停下吃饭的动作,他准时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季枫,虽然上面是提示已发送成功,但这条信息依旧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次日一早,周通总算顺利通过了护照申请,不过还需要等待十五个工作日才能取证。 但前往加拿大还需要旅行签,这个步骤更是复杂,因为当地,乃至本省都没有签证中心,申请材料和旅行证明只能寄往隔壁广州的加拿大驻华领事馆。 这事急不得,怎么也得等取到护照以后才能开始,所以周通只能先回去静心等待。 他在家里坐不住,后面又回山上去了。 周通用炭笔在自己袇房地板上画了个月历,他一天天数着,盼着早点能拿到他的护照。 在第四天的时候,周通跟着师叔下了一趟山给人做法,由于中间发生了些外在事端,两人将近黎明才结束法事。 次日清早两师徒精疲力尽的回到观里,周通连早饭都没力气吃,直接回屋补觉去了。 他两眼疲重,刚刚进屋看到时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等他脱了衣服来到床前,突然发觉床前停放着一双鞋时,当即给吓清醒了。 周通再看看床榻,又看见被褥隆起来的一团,他心里还想着是不是谁走错屋了,结果凑近一看…… 是季枫。 季枫?! 周通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搓了搓脸,他不敢声张也不敢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后,他身体渐渐疲软回去,顺着床架,整个人滑落跌坐到了地上。 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委屈将他的心填塞得紧紧的,将他的肺也灌得满满的,周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胸腔里的欢呼雀跃憋回去。 调理好自己的状态后,周通又再次去确认了一遍季枫的存在,看他是否安好,是否完整,看他乖张的昏睡,听他浅浅呼吸……周通感觉自己像个偷窥狂一样,他痴癫地贪婪地用目光临摹复刻着这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半张脸。 所以待到季枫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颗耷拉在床边上,眼睛黑溜溜盯着他看的脑袋。 “周通?”季枫声音干哑,他用脸蹭了蹭枕头,睡眠不足让他的胸腔生出了些许不适的哼哼唧唧。 周通把脑袋收回,又正回身站起,他风轻云淡地坐到床边上,问:“不睡了吗。” “困。”季枫虚巴巴道,他只看了周通一眼又安心合眼了。 周通替对方将被子掖下去了一点,快进入三伏天了,正常人盖被子都嫌热,季枫却是不捂着就睡不着。 但他身上其实已经在闷汗了,头发晕晕地贴在额头和后颈上,他呼吸轻缓,带着几分体虚的绵长和嗜睡的乖顺。 周通去拿了纸巾来,动作尽可能小心地给季枫擦了擦,季枫挪了挪身体,最后枕到了他腿上。 季枫只再小睡了半小时就清醒了,他好像已经忘记前边的事了一样,看到周通又是惊喜一声:“你回来了!” “嗯。”周通停下手中轻轻摇动蒲扇的动作,“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事就回来了。”季枫伸手挠了挠对方的脸,“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去做事了。”周通把头垂下去一点方便对方抓挠,“你昨天来的?” “嗯!昨天下午到的。” “谁送你来的?” “我自己。” “你自己?”周通当即预感到了不妙,“你自己来的?” 季枫嗯一声,又把脸埋回去,“因为,他们不方便送我,所以我自己上来的。” “走路?” “走……也走。”季枫停顿了一下,“我走到一半,碰到二哥巡山,我就让他送我上来了。”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 “我到山下有打电话给你,但是没有打通,你没有在服务区。” “应该是信号不好。”周通心里懊恼和抱歉得厉害,“那你回来真的没事了吗?还是暂时回来?你父母怎么说的?” “就是……结束了一个疗程所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后面又要回去继续下一个,不过要很久以后,我父母就是,允许我来啊,反正……也没有事。” “你自己来的?” “嗯。” “唐伯没有来?” “没有,他去忙其他事了。” 周通此时所有的雀跃之情都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担忧和疑惑,他想到最坏的可能也莫过于:“你是不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 第18章 升级考验 第18章 升级考验 “不是。”季枫笃定无比。 周通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不是实话,你不要骗我。” “我,我没有骗你啊,我没有偷偷跑回来,我是。”季枫坐起来,“我是正大光明回来的。” “你从哪里回来。” “从。”季枫仰着脖子,一副问心无愧的架势,“省会啊。” “你从省会回来的?”周通语气充满质疑质问,“那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周通就打住了,季枫问他想说什么,他才磕磕巴巴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打电话给我,我,每天都有给你打。” 周通越说越委屈,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的埋怨。 季枫心漏了一拍,他连哦两声,又连忙找补,“那时候我在医院,要隔离,所以没有看到。” “真的吗。”周通眼巴巴问。 “真的!”季枫点头,“但是你打了对吧?” “打了,我还有发信息。” “所以我也有考验你啊。”季枫试图转移话题,“我就是考验你会不会继续想我。” “我会的,你可以检查。” 说着,周通去翻挂在墙上的书包把手机拿出来,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忠心一样将手机交给了对方。 季枫切进短信的发送箱,他走后的每一天周通确实都有给他发信息,还不止一条,内容大差不差都是他之前要求的“想你”,或者“你可以理理我吗”之类的。 “你这么听话。”季枫关上手机,心里绷了起来。 “我一直听话的。”周通小声道。 季枫戳了一下对方的心口,又用指尖做笔在对方衣服上画了个笑脸, “所以我才回来看你啊。” 周通差点忘了正事,他脸上又恢复紧张,“你真的不是自己跑回来的?” “不是,我就是!”季枫转身到一边去,“反正我后面还会回去的,我就是有空了才回来的。” 周通依旧半信半疑,季枫就有点生气了,他掀开被子:“不信就算了,那我回去好了!” “别!我信!”周通连忙把人拽住,“别,别回去......” 季枫在心里哼了一声,又心安理得地躺回被窝里了。 周通脸上浮现恬静,他紧攥季枫的手,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争执了。 “那你昨晚回来,没有看到我。”周通像守着巢里的小鸟一样看着自己被窝里的人。 “对啊,我自己超级害怕,我就睡你这里,我就一点也不害怕了。”季枫还模拟了一下睡觉的动作。 两人吃完早饭,周通又给自己铺床去了,他的小院有两个房间,另一个一直空着,整个上午他都在给季枫张罗接下来的生活,直至季枫要睡午觉了周通才得以补觉。 何山居是正一系的修行地,除了日常的功课学习以外,还常常要外出做法事,给信众看风水、择吉日、接灾安宅、祈福超度……这些都是他们的“天职”。 季枫刚回来这晚,就有师兄来给他传话,让他明天下山去给一户人家算吉日。 “为什么结婚也要找人算呢,难道自己人生重要时刻不可以自己决定吗?” 季枫坐在床边上,周通正在给他搓脚,季枫气血不足,脚底容易接寒气,师叔给了他药包泡脚驱寒。 “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中国是一个在农耕文明里发展起来的国度,大多数人奉行的是以天为尺的自然法则,古人觉得只有顺应天道事物才会茁壮成长、安稳长久,所以就形成了常说的天人秩序观,像选黄道吉日,本质就是在人伦和天道中找一个平衡点,我们擅用易经、六爻,其实只是在用已经被历史验证的历法规则去规避秩序外的可能,从而选取阴阳平衡、五行相宜的时间节点,不过。” 季枫似懂非懂的,“不过什么?” “不过这其实也是一种责任转移。”周通用手捧起水往季枫小腿上浇,“打个比方,结婚是大事,如果由局内人来决定,后续有什么不利的话,局内人就有可能承担很大的责任,但是我们作为局外人,本职就是替人沟通天地、代天宣化,所以就算他们的婚姻婚礼出了问题,大多数只会觉得天公不成全,所以这其实也是规避矛盾的一种手段。” “所以我们明天去还不算是去参加婚礼。” “对,只是订亲了,我们要去帮他们算合适结婚的日子。” “哦。”季枫将两只脚掌踩在周通掌心里,“你好厉害,你可以知道自然的运行规则。” 周通在心里偷笑,“厉害一点点。” “那你这么厉害,可以算到我心里想的什么吗?” 周通用干毛巾给手里的两只脚擦干 ,“算到你在想什么难题考验我了。” “那你还真是神机妙算。” 季枫收回干爽又热乎的脚掌,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头掉到床外,在颠倒的视角里,他看着周通去倒了泡脚水,又拿了一个装着温水的保温瓶进来。 “晚上有事你就叫我,或者打电话都可以。”周通把水放到床头边上的桌子,“我们就隔一堵墙,这个墙不是很厚,我都听得见。” 季枫将一只脚伸到半空,蹬了蹬,“嗯!” “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季枫爬起来跪坐到床边上,“我跟你说一个事。” 周通拦到对方身前,“什么事。” 季枫抓住周通的两只肩膀,“你回去房间了,你要给我发一个你睡觉了的信息。” “好。”周通乖巧点头。 “但是你可能不会发对内容,所以我要告诉你。”季枫又捧住周通的脸,想搞破坏一样搓了搓他的脸颊肉,“你把手机拿出来。” 周通连忙去掏兜里的手机,季枫爱不释手地松开了对方的脸颊,接过手机摁开了短信的图案。 “我只打一遍。” 说着,季枫用英文键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打出一排:good night, my husband.(晚安,我的老公) 摁下句号后,他将手机亮给周通看了三秒钟又迅速删掉,“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待会回去给我发。” 周通话音里都流露着甜蜜:“好。” 季枫把手机塞回对方兜里,又猝不及防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接着怕羞一样风风火火钻进被子里,他用被子捂住头,并在里面嚷嚷:“你快点回去吧!” 周通仍是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关门离开,人一走,季枫就爬出来举着个手机焦急等待了。 他从21:03盯到了21:07,总算等来了消息振动。 季枫翻了个身,改成趴着的躺姿,他迫不及待打开收件箱,点进最新一条来信: 周通通:晚安,我的老婆。:d 第19章 枫的杰作 第19章 枫的杰作 因为订婚这种日子要讲究吉时,所以周通和季枫必须早早就出门,届时天刚刚蒙亮,伙房都还没有早饭,周通只能用开水泡麦片喂给季枫吃,吃完二人马不停蹄地就出门了。 依旧是半小时的下山路,周通怕季枫喘,隔一段时间就背他走一段。 季枫不是那种客气的人,他走累了就会找个垫脚的地方站着等周通来背他,他性情不刁蛮的时候都很乖,在周通背上都是安安分分的把脑袋靠在对方背上,讲些稀奇古怪的事,又或者一直提问周通。 二人聊起高考成绩的事,季枫不了解志愿规则,但他问周通以后要上什么大学,志愿结果没出来前,周通也不敢没什么底气,于是也就没说实话,就说还在等结果。 “那你一直都不上学吗,以前。”周通反过来问季枫。 “也上呀,但是在家教学比较多,有医学证明的话,学校是允许在家学习的,然后考试到位就行了,我现在的学籍就挂在大学里,我上学很早。” “你已经上大学了?”周通诧异。 “嗯!”季枫一直在周通背上画圈,“在多伦多大学的...rotan,我修管理学。” “商科的管理学是哪个方向的?”周通不懂便问。 “组织行为学、制度定制、运营管理。”季枫凭记忆列举说,“还有周通管理。” 周通差点没听出来最后一个说的是什么,这使得他心神荡漾:“管理我还需要系统化学习?” “这个是我的自发管理课程,如果你很听话的话,我就可以减免学习负担了。” “我应该是很听话的。”周通再次强调。 “不一定,待我继续考察吧。” 季枫还以为他们山脚下了就会有车子来接,结果并没有。 两人还是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才等来一辆城乡大巴,这车是赶往县城的,车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人,两人只能坐在驾驶位旁的发动机舱盖上。 他们的路程就十多分钟,周通要给一块钱车费司机都没要。 下到要办事的村庄路口,办事的主家已经在路边等候了。 “你们是过来做事的?”这主家是个年轻人,估计也是刚刚成年,因而对面前这个年轻道长不是很能信服。 “嗯。”周通没有怯场和畏缩,“我师父准我来的。” “那,行吧,你们跟我来吧。” 这个寨子看着挺大,还没进到寨里,季枫用目光粗略数了数,这寨上少说都有四十户人家,但都是清一色的黄泥墙黑瓦顶。 太阳打灯了,在周遭的浓绿色稻田里,土黄色的泥墙明亮鲜艳,屋顶的瓦片规整有序,视野被色彩分明的色块撑开,画面干净通透又有层次感,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大多数村庄都是这样。 一座座矗立的泥房就像绵软的饼干,季枫这样对周通形容说,他还说瓦片像沾在饼干上的巧克力,看着很好吃。 这主家的泥房也不大,占地估计就一百来平,但是屋内地板是用水泥铺的,整体就感觉空间要开阔不少。 主家给他们倒了茶水,又给两人安置落座休息的桌子,季枫见茶盘里还有瓜子花生,就让周通剥给他吃。 “我们现在不用帮忙吗?”季枫仍旧要把自己的凳子挨着周通的凳子。 “不用,男方还没有到,不过应该快了。”周通把一小把剥好的花生放到季枫手里,“只可以吃这么多,不然你的胃消化不了晚上又生气。” “哦。” 两人坐了一会儿,要办喜事的准新娘就露脸了,季枫一看,还有点不相信,因为这新娘看着好像和他们差不多,可能还要小一点。 他偷偷问周通新娘是不是还没有成年,周通也说不准,这让他有点担心:“没有到法定适婚年龄就结婚也可以吗?” “这个......法律层面不认可,但是双方自愿的话,这种只能算婚前同居,没有什么影响的,先上车后补票很常见。” “那他们的家人也同意?” “这个因人而异吧,人各有命,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顺着社会定制的人生框架按部就班的生活。” 准新娘看到了两人,挺害羞地给他们又端了盘橘子来,季枫说完谢谢,还直白夸人家今天非常漂亮,女孩不好意思地都找不着话接。 上午十点,外面隐隐的炮竹声渐渐逼近,二人便也跟着出去瞧了瞧。 只见一支长队从村头那边走过来,走在最前头的男子左手抱着一束百合,右手提着一串红辣椒,在他后边还跟着估计三十来人。 整个队伍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要么挑着箩筐,要么就是提大红桶,筐里桶里什么都有,有布鞋有鞋垫,看样子都是手工做的;吃的也不少,南瓜冬瓜苹果梨,糍粑粽子糯米饭,染了色的糯米饭上还顶着几颗红鸡蛋;鸡鸭被用红绳捆好,三两只一同塞进萝筐里,冒出来的头好奇地看着外界,一只只呆头楞脑的,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求亲的礼品。 走在最后头的两位礼官每几每走几米就放一串炮竹,噼里啪啦的带了一路浓滚滚的白烟过来,女方家看着人近了,也赶忙放上炮竹相迎,两方的炮竹声混在一起,像高兴地讲述着对彼此的问候。 这新女婿年纪也不大,但做事挺稳重,一到女方家门口,先把长辈叫了个遍,又拿出一包真龙按辈分先后散了烟,他也给了周通季枫,两人道谢婉拒了。 再一众起哄声中,准新娘总算是从屋里出来了,她接过花,嬉笑声听多了也不害羞了。 两拨人一起进了屋,新女婿拿了香拜了香火,又给女方家的爷爷奶奶敬茶,两方人一问一答半天,女方的爷爷总算问了男方的生辰八字。 “87年,农历二月十八……”老人家一边重复男方的话,一边往纸上记下对方的生辰八字。 他写完都递给跪在地上的准孙婿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女方的父亲就收回纸张,拿过来交给了等候多时的周通。 终于到本次定亲的最核心环节,一窝蜂的人立马涌到了周通身边。 周通淡定地看了纸上的内容一眼,便很是娴熟地说出了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李文奇,丁卯年癸卯月乙丑日丁亥时生,水木旺,缺金少土;张思佳甲申年丁卯月乙末日壬午时生,木火旺,五行齐全。” 将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代为公开结束,周通又将纸放到桌上,季枫站在他身后,可以清楚看到上面不仅记录了男女方的生辰八字,还有名字、生肖属相以及家中人口情况。 接着周通又打开他背来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支钢笔,一个金色罗盘,以及一本泛黄发软的万年历。 在一众注视里,他翻开了年历封面,结果内页上有一颗用炭笔画的巨大爱心,爱心里面还写着周通季枫二字,他吓得立马把书页合上了。 “......” 目睹了一切和什么也没看到的旁众都是一副不解的表情,周通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罪魁祸首”。 季枫并没有抱歉的意思,他甚至还很骄傲地点头认领了他的杰作。 周通咽了咽口水,再次翻开年历,他笑笑镇静解释说:“让大家见笑了,周通季枫正是在下的家中父母......” 第20章 季枫宝贝 第20章 季枫宝贝 “那想必令尊令堂肯定是非常恩爱了。”准新郎立马给周通接话,这场面就这么稳下来了。 屋里恢复安静,周通继续翻页,他对照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翻到新人对应的年命干支,他目光逐行扫过纸页,先筛去标注着忌嫁娶的“黑凶”,再细看十二建星,只留下除、定、成、开这几个“黄吉”。 周通纹丝不动,盯着几个数字一看就是好几秒钟,心里定好时日雏形,周通取过罗盘,双手端平,待盘内的天池磁针稳稳指向正北,他又转动外盘,以天心十道对准了这堂屋中线,初步定下了房屋坐向。 “这屋坐东朝西是不是?”周通问对面的主家。 “是是是!这有什么讲究吗?”女方的父亲问。 “择吉日要合宅运,日子合宅,人宅才能相扶气运。”周通解释说。 言毕,他指尖再轻转罗盘内盘,让磁针底线完全重合,天心十道锁定屋宅中轴线后,周通仔细核准了这屋子的坐山与向山,最后得出结论:此屋宅位无差、气场端正。 在心中几番筛选后,周通用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日期并交给了对面的老人家。 老人家也看不出个花,就问这三个日子哪个更吉祥。 “腊月迎财,元月多子,正月兼得,三个都是好日子,主要是看两家方便。”周通解答说。 “哦哦哦,好好好...!”老人家满意大笑,又把纸张传给两位新人。 两位新人看完一时也决定不出来,所以这事也就没有马上公布,不过仪式到这里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好饭招待客人的环节了。 在等待吃饭的间隙,女方家的父亲找到周通,又是递烟又是感谢话不断的,随后还要给他们塞红包,这些都是常见的礼数,周通尽力推辞不成后,只抽走了红包里的一张一块,将剩下九块退了回去。 “讲这种!这怎么好意思先!”主家父亲又要把红包强塞进周通兜里,“我们都晓得,何山居准比搬迁了,几些年都是你们在揍好事嘛,几块钱也没多,收了过......” 才隔开了几里地,这方言口音又是另一种调调,季枫听得云里雾里的。 周通仍旧保持着拒绝的动作,面对这种场面,他也有自己的应对话术:“您客气了,心意到了就行,十全十美我拿一美,拿个天公作美回去交代给师祖,剩下的长长'九九'就留给两位新人就好,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要水准有水准,要吉利有吉利,别说主家听了也很是满意,季枫听了都咋舌。 “那借你吉言了啵!”主家这下终于肯把红包收了回去,“那等刚子吃饱饭再回克哦!” “一定一定。” 主家乐呵呵的又忙去了,周通转头又把那一块钱塞到了季枫兜里。 季枫趁对方给他塞钱的机会,将对方手抓住揣进自己衣兜里。 “怎么了?”周通紧张得左右看了看。 季枫摇摇头,他表情恬和,欣赏和仰慕在眼底流淌,“周通,你很厉害。” 突然的夸奖让周通有些应接不暇,但让他反应不及的并不只是这直白的夸奖,还有季枫这恨不得钻进他怀里的乖顺。 “真的?”周通心跳怦怦的。 “嗯!” “那你回来再告诉我,这里人多。” 季枫点头应允,也就放开了对方的手,抓着兜里的那张一块,又偷偷问:“给十块钱是很多的意思吗。” “挺多了的,够参加酒席随礼了。” 周通把手收回来,发现自己手不知道怎么黑了一大块,他蹙眉又去把季枫的手捉出来,“手怎么这么黑?” 季枫支支吾吾的:“不知道......” 周通捉着对方的五指再仔细看了看,“你刚刚摸我的炭笔了?” “嗯......”季枫估计也瞒不过对方干脆承认,“我不知道你的书不可以随便画,那天我回来睡的床,我看见然后...然后我就写着玩的。” “我没说不可以画,那个不重要。” “真的?”季枫被对方拉着走,他抓紧周通的手,将对方的掌心也摸得漆黑。 “真的,但是你要告诉我,不然我可能会有一点麻烦。” 季枫抱歉的哦了一声,“那我这次没有告诉你,因为你不在。” “没关系,你这次没告诉我,所以我获得了一次很好的惊喜体验。”周通温声温语道。 季枫心里不由得得意,因为他那样做,本来就是要给周通惊喜的。 “所以我做了很好的事。”季枫尽可能没有把自夸说得太得意。 “对。”周通附和他,但又有点想笑,“天大的好事。” 周通领着人找到了水龙头,又去跟人家借了点洗衣粉,洗洗搓搓好一会儿,两人手上的炭黑才洗干净。 眼看有人吆喝开饭了,两人也去找了位置坐,坐等上菜的空隙,周通再拿出他的万年历一看,内页上那颗爱心已经被全部涂黑了,而二人的名字也被覆盖了去。 周通又从挎包里拿出钢笔,重新在下面写上了二人的名字。 “你再写一个ruby baby在下面。”季枫忽然凑过来指导说。 周通握着的笔尖顿了一下,粗糙的纸张立马晕开一颗硕大的黑点,他提笔,疑问:“ruby baby?” “嗯!” “红宝石……宝贝?” “对,ruby是我的名字。”季枫挨着周通胳膊,他悄声解释,“我妈咪说我是一颗红宝石,好听吗。” 周通还不知道这事呢,“好听,人如其名。” “那你快点写。”季枫催促。 ruby,季枫宝贝——周通在心里默念着,又按照对方的要求在两人的名字下方写下这八个英文字母。 “这样可以吗。”周通写完便问。 季枫想了想,“可以,但是好像还不完整。” “那加个定语?” 季枫都有点佩服周通的贼胆了,他点头:“可以。” 周通握着笔,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就在“ruby baby”前面补充了个“my”。 my ruby baby——季枫看到了满意的答案,但不妨碍他还想找茬:“my,指代的是谁?” 周通收了钢笔,他垂下头,勾嘴浅浅偷笑,小声回应说:“周通。” 第21章 气喘吁吁 第21章 气喘吁吁 这主家的招待饭做得很是大方和用心,季枫平时吃饭那么喜欢拖拖拉拉的一个人都认真吃起了饭,甚至不用周通督促和哄求。 吃完了饭,两人又在这寨子里晃荡了一会儿,因为前边主家给他们送半斤鸡油菌,周通想逛逛看有没有人会来卖肉,他想买点骨头,到时候炖给季枫吃。 “我看到其他师傅也吃肉。” “我们都是正一派的,只有少量忌口,其他的没那么讲究。” “你也是道士对吧。” “我……不算吧。”周通想了想,“我只能算术士。” 季枫吃得有点撑了,他这会儿突然打了一个嗝,“术士是什么意思?” “术士和我们常说常见的正统道士其实区别不大,成分同源但是在修行方向回有一点区别,术士侧重道法应用,比如画符驱邪、卜卦看相、消灾祈福……修行方向一般就是入世做法事,没有那么拘泥于道法清规,比较自由;而正统道士的话,比如全真道,他们就侧重在修行悟道上,要恪守的戒律清规也比较多,他们更加重自身修为,不会轻易入世外显术法。” “哦,嗝。”季枫又打了个嗝,他听懂了,“你为什么会想到做术士修行?” “环境因素吧,师兄师父们都会入世修行,我一直在里面跟他们生活,待久了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周通伸出一只手给季枫拍了拍背,“不过学了,就想要学以致用。” “修行是不可以收钱的,对吧……嗝。” “也不是不能,可以收,但是不能贪,收个路费或者一顿饭钱都是可以的。”周通停下步子,“怎么一直打嗝?” 季枫没控制住,“嗝,吃太多了,刚刚我喝了饮料,就这样了。” 周通左右看看,又把季枫牵到旁边的一处空地坐下,“试着憋气试试。” “哦。”季枫深吸了一口气,又屏住呼吸。 两人四目相对,眼看这季枫的腮帮子越鼓越大,可见肺里的氧气要不够用了,就在他快撑不了的时候,一松口,结果没个两秒钟,又打了一个相当响亮的气嗝。 “怎么办。”季枫有点受不了了。 “我想想……”周通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好像可以掐虎口试试。” 季枫还没搞懂虎口是什么,周通就拿起他的手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那儿掐了起来,对方用劲儿不小,但是不怎么痛,还有一些奇怪的体感从神经里爬出来。 “为什么要掐这里。”季枫问完,发现自己好像真没有继续打嗝了。 “虎口对应的是人体的合谷穴,在中医里面,这个穴位能理气、宽胸,打嗝属于是是胃气上逆,按这个穴可以把往上冲的气压下去,但就西医的原理,打嗝本质是膈肌不受控地痉挛,掐虎口产生的痛感信号传到大脑,就可以打断原来控制打嗝的神经反射,让膈肌放松,打嗝自然而然就停止了。” “好像真的有用。”季枫猛吸了两口气,“我好了。” “真的?” “真的,你怎么这么厉害……”季枫前话刚刚夸完,胸腔突然一跳,猝不及防又:“嗝!” “……” 如今周通想不到喝水以外的办法了,但他去问了两户人家,他们家里都是喝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自来水,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这自来水虽说都是山上流下来的,但以季枫的免疫力不见得喝得了,周通又只好问附近有没有商店,他到店里问问。 村民说村口就有个代销点,于是两人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去,好在代销点里真有矿泉水卖,季枫憋着气连续喝了两大口,这下总算是止住打嗝了。 周通怕不够喝,又让老板多拿了一瓶水,他正要结账时,季枫又将什么东西放到收银台上,说:“我想买这个。” “唇膏?”周通一眼就看到了包装壳上的字,“你要用?” “嗯,我晚上睡觉,嘴唇有点干。” 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唇膏应该不算常见当季用品,周通怕是过期货,他检查了一遍保质期,确认没问题才给季枫买的。 代销点外就是马路,中午还会有午班车路过,于是两人就在代销点门口坐等了起来。 二人回到山上也不过下午两点,季枫还有的时间睡午觉,不过睡前周通督促他吃药时发现药瓶子快见底了。 “这个药快吃完了,还有多的吗?”周通眯着眼看了看瓶肚里面,“就剩五六颗了。” “哦,这个药不重要的,这个是安神助眠的,医生说吃完这瓶就不用吃了,不然会形成依赖性。” “是吗。”周通不太确定,“但是其他的药也没多少了,吃不全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会的,医生说停药静养是最好的,所以我现在要控制药量一天一次,吃完了就慢慢适应不吃了。” 周通半信半疑的,“真的?” “真的啊,因为以后可能还要做手术吧,不过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说完,季枫自己给自己配了药,药量直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就几颗小药片,他头一仰,就可以一口气吞完。 吃完药季枫就躺下了,周通依旧像守巢似的守在床边。 但季枫睡意还没生出来,嗝又来了,这会儿连喝水也不怎么管用了,他平躺着,每打一个嗝,床都要跟着颤一颤。 周通又给人揉虎口,但效果很短暂,这让他有点着急。 “我知道怎么做了。”季枫脑中灵光一闪。 “怎么做?”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着,季枫下床穿了鞋,一声招呼不打就往外跑,而且跑得飞快,周通当即就理解对方说的办法是什么了。 三分钟后,季枫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再往床上一躺,果然除了喘息什么也没有。 但这喘气声不见得比打嗝好到哪儿去,季枫跑得脱力,脸还有点发热的润红,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心中间,反复起伏的胸腔不断挤出气短带来的粗喘。 周通之间就发现了,季枫很依赖用喘息的手段来调理生理上的不适,他认为这不是好事,因为季枫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和大脑记忆,他喜欢这么做,大概率是这种行为会让他获得身心双层面的“舒适”,所以他的喘息方式和常人也不一样。 普通人都是越喘越淡直至没有,而季枫却截然相反,他的喘息会越来越重,声调是不断下沉的湿黏。 躺着喘气看着有些吃力,周通于是把人扶了起来,季枫窝在他怀前,软绵绵的,依旧慢吞吞的喘气。 周通听得心神不定,他脑子一热忽然捂住了季枫的嘴,喘息声被截断,并在掌心前变成一声难受的糜吟。 周通收回手,但仅仅两秒后,他又捏开季枫的嘴唇,他如同给人检查牙口那样,两手指强势又无理地在季枫嘴里搔刮搅拌起来。 季枫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他开始迫切地寻找回呼吸的感觉,直至他不再过分的重复喘息。 但当他耳边没了自己的喘气声时,他又清楚听到周通胸膛里那隐隐压抑的粗喘。 第22章 停电的事 第22章 停电的事 周通停下动作时,他像是突然回神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了,发觉自己越线越远了,一时间,他浑身神经紧绷,不敢动弹,也不敢看怀里的人。 季枫的呼吸已经变得轻浅,他无意识吞咽了一下,上颚下舌的忽然挤压,不仅让周通的两只手指轻颤了颤,季枫还看到对方瞳孔似乎也有紧缩。 周通眨了眨眼睛,再缓缓垂眼,他看季枫茫然的脸,看他水光粘腻的唇里架着两根手指头。 这时季枫忽然卷起舌头,勾了勾他的指根,吞咽舔舐那样含着他的手。 柔软,温热,濡湿,这是周通在生理层面细数体会到的感受;知趣,狡猾,温柔,这又是季枫给他的印象感受。 他心原本跳得很快,这会儿却慢了下来,忽紧忽松的,好像有人用绳子套住了他紧张,左右上下的肆意拉扯,不仅扯得他心乱,还磨得他心痒…… 这种挠心挠肺的痒持续了很久,直至季枫停止吞咽和舔舐,他才将手收回。 “去洗手吧。”季枫提醒他。 “哦,哦……”周通迟钝点头,他将人放回床上,又跑出屋子去。 周通跑到水龙头前,用水冲洗掉了手上搅带出来唾液,在激流的冷水里,他重复了几下先前抠挖搅拌口腔的动作,真是奇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无耻的动作。 所以他再回屋时,心情是无比忐忑的,但季枫却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已经乖顺躺好,一脸恬静地看着他。 周通走过去,坐到床头上,季枫碰了一下他冰凉凉还有些湿润的手,又把自己的手轻置到对方掌心里。 “不睡觉吗。”周通低声问。 “睡。” 周通反过来抓住对方的手掌,大指腹不急不缓地碾过他的掌心,临摹他的掌纹,顺着指节一路往上摩挲,恨不得要把手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寸软肉都记在心上,温柔暧昧的力度很有分寸,摩挲完了掌指又缓缓滑向腕骨。 周通找到他的脉搏,轻揉腕心,片刻后,他微微低头,将鼻尖贴近腕心,他用鼻尖轻轻磨蹭了几下,又缓缓侧首,亲了一下季枫腕心。 这一吻克制又缠绵,并不强势的亲昵里尽是明显又大胆的想占有。 他顺着腕心一路往上亲,亲了虎口又在掌心深深地嗅了嗅,难捱的亲昵凌乱又虔诚。 季枫人是清醒的,目光也时刻往周通身上放,但此时他却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人一样,看着周通敢在一只掌心里陶醉失神,也不敢正眼看他的拘谨。 季枫的手掌被摸得发热,他将手收了回来,压在脑袋下,闭眼就犯了困。 他睡着的时候应该发生过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又很难判断,总之一定是令周通很开心的事。 “你中午也睡午觉了吗。”季枫问周通,因为对方的头发有点乱。 “睡了…一会儿。”周通正在院子里生火,他要做晚饭了。 “哦。”季枫拖了凳子过去,坐到炉子旁边看对方生火。 周通一边往炉子添柴,一边用余光偷偷瞄人,好像在等待着对方拷问什么,但是季枫一直没问,真是令人感到心虚又沮丧。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周通去拉了灯,结果灯没亮,他怀疑是灯泡坏了还是怎么的,结果试了另一个开关也一样。 他跑出去找人问了问,原来是停电了,观里停电其实挺正常的,而且他们又在山腰上,这样非雷雨天气停电大概是电站那边的问题。 “那什么时候会来电?”季枫拽着周通的衣服,对方一步他一步,两人正要去找梁晖拿蜡烛。 “他们说今天下午就已经开始停电了,应该是电站供电不足的问题。”周通不能牵着季枫,因为一路上有很多师兄们出来乘凉,屋外月光很亮。 “电站供电不足?”季枫还是头回听说这样的事,因为他似乎没怎么经历过停电。 “嗯!镇里这一带就一个小型水电站,最近是枯水期,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供电不足。” “哦,这样。”季枫看了一眼晴朗的夜空,“那老天快快下雨吧!” 周通被这朴素的愿望逗笑了一下。 二人找到梁晖,结果蜡烛不够分,他们只拿到了半根蜡烛,回去后两人也不敢耽搁,趁着半根蜡烛还没烧完,他们赶着把澡都给洗了。 洗完澡时间都还很早,没了蜡烛照明的屋子一片黢黑,两人只能在房外坐着打发时间。 但山里蚊子很多,二人没坐一会儿就受不了。 “还是回去睡觉吧。”周通干脆建议说。 “好。”季枫也有点受不了。 两人就在两间房门口前杵着,这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是各自转个身就能回到自屋的程度,可这会儿谁都回不去,因为谁都没有要松开彼此手的意思。 季枫试着松了下手,结果周通还要抓得更紧,用力得像在小心挽留。 但他也不管了,转个身就往自己屋进去。 见状,周通总算松了手,不过两人的手还是没有成功分开,因为季枫又抓紧了他,他抓得也很重,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暗示了。 就迈两三个步子的事,他们又回到了黑黝黝的房间里,季枫反手关了门,门板和门框刚刚合上,两人迫不及待就抱到了一块儿。 第23章 浮想联翩 第23章 浮想联翩 胸膛贴到一起时,两人还有种不现实的错觉,温热的身体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时,他们开始急切,兴奋,激动,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怀。 他们这一抱,抱得很深,很紧,没有缝隙也没有距离,好像在火车站月台上即将分开的伴侣,不断加沉的力度尽是恋恋不舍。 季枫紧紧勾着周通的脖子,闭着眼,脸贴到对方的颈根上,深沉感受着肌肤亲密带来的生动踏实。 周通收着力,臂弯将怀中人圈得又牢又紧,紧到想要神经纠缠,想要血管相连,心急得恨不得把对方埋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么些日子以来,两人好像什么都说过了,但细数下来,好像也并没有说过什么。 以至于分离时,他们没有理由为这段关系惋惜,而重逢后,他们好像也没有理由为这段关系雀跃。 天上地下,不可能有一对好朋友找不到理由为分别痛苦,也不可能有一对用情至深的恋人不为重逢欣喜。 直到这按捺不住的一抱,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的情切一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必说,就让分离时不能道出来的难过说清了了,让重逢时克制的激动讲明了,还把彼此在对方心中的份量写出来了。 得到了心理上的慰藉,生理上的不满又开始作祟。 两人只是单单抱着,呼吸却越来越沉,两道错开的呼吸急切,沉着沉着愈发粗重,周通脸埋下去,闷在季枫肩上,难捱地羞嗅怀中人的气息。 季枫紧勾着对方脖子的手慢慢松开,最后变成了寻找支力点那样抓在了周通的两只肩膀上。 周通贴着对方肩膀嗅,一路沿着颈根,温热的呼吸如同搔痒,断断续续地剐蹭着季枫的敏感神经,周通贴着季枫的耳周,用干涩的唇瓣温柔磨.蹭,用哄弄的亲昵小心卖巧。 忽然,季枫一个偏头,他更急不可遏地寻到周通的嘴唇亲了上去,周通短暂一顿,又立马失态回应,二人动作生疏,吻技更是乱得无词可形容,一个用咬,一个用忝,莽撞又情急,生涩但甜蜜。 周通的强势很快让季枫有了供氧不足的窒息感,他不得不将嘴撇开,但周通意犹未尽地又缠着颈根吻。 季枫脖子僵硬,一动不动的,屏着呼吸,在完全的身体僵滞里,最大程度的体会着周通给他的情爱滋润。 季枫拧了一下脖子,周通又转到另一边,压着另一只耳朵亲咬,季枫心肺酥爽得有些难受,尤其是心脏的搏动跟不上心肺的张驰,以至于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低吟变成急喘,一声一声从唇缝里漫出来,像湿绵绵的雾,看似没有攻击力,但又足够将人困在其中。 季枫开始喘得有些过分,周通感到了心慌,可心慌外还有几丝他不敢承认的兴奋亢奋。 他知道自己很喜欢这种喘息声,铯情,哑弱,香艳,令人浮想联翩,这是他低等的y望,也是他扭曲的欣赏欲。 但是他也很害怕季枫频频发出这种喘息声,这种痛苦,虚弱,病态,无法抑制的气息哀言。 “周通,周通……”季枫声音干哑而短促,在意识到自己是哪里不舒服时,他不由得抓紧了对方的肩膀。 周通闻声停止了舔舐对方耳廓的动作,他洞察到不对后,立马把人抱了起来带到床边坐下。 “是不是不舒服?”周通紧张问。 “还好,就是有点缺氧。”季枫咽了咽唾沫,“我想喝点水。” 周通不敢耽误,但季枫喝了水后也没有感觉好转,他又让周通去给他拿药吃。 药效起来需要时间,季枫耐心不足,又想通过急喘的方式来缓解心脏的不适,但这种过度的心肺张驰只会加剧身体负担,意识到这一点后,周通便要他尽可能不要这样喘。 季枫嘴上说他知道,但还是忍不住要喘,周通吻他不行,只能把人牢牢固定在怀里,通过用手指抠挖搅拌口腔,干扰对方的条件反射来打断这种行为…… 第24章 显山露水 第24章 显山露水 季枫紧揪着周通的衣服,有些许反抗的意味,而周通也铁了心要让他长教训似的,罕见地没有惯着季枫,而是强势地把人箍在怀里,一手掐着下巴,一手继续娴熟搅弄。 季枫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是了解,但他没想到两人的力量悬殊差距这么大,不过他认为是自己的状况太差,才导致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 但他其实已经没有再耑了,可周通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的唔嗯声被搅乱挤碎,被打乱成粘腻的低口今,他觉得周通是听得出来他没有再喘了,可对方仍要继续。 翻舌头,郏舌根,抵摩上颚牙床,在周通的束缚里,他反抗,用忝咬,用看似配合的手段去报复对方的,但都无济于事,好处还是全让周通占了。 周通不许他耑,可这时候周通耑得比他还要厉害严重,他不仅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心肺的强烈张驰,也能想象到对方到底为什么反应如此剧烈。 这种不轻易显山露水的控z欲和驯服欲,还真是很难得能和周通这种人联系起来。 一直到季枫服软服气乖乖听话,周通才结束了这种他认为胆大无比的行为。 被驯乖了的季枫疲惫乏力,身上还有些热,周通找出蒲扇,给他扇风降温。 季枫身体蜷在被褥里,脑袋枕在周通腿上,药效一上来,他就困了。 对方又给他挠后颈,顺毛一样从脑袋顺到后颈根,温柔的安抚很快就让季枫睡了过去。 周通等到人睡熟,才小心将季枫搬放回枕头上,他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守了半小时,确认季枫不会轻易醒过来以后,他拿出兜里的另一半蜡烛,点燃,再支棱到一旁的桌子上。 他蹑手蹑脚搬出季枫的行李箱,打开后立马轻声翻找了起来,最后终于在底层发现了两个已经被压扁的空药盒。 他拿着药盒,去跟桌上那几小瓶药比对了一下,但都不是同个药品,有些药瓶上没有产品信息,只有贴着服用剂量的标签纸,所以他根本无法判断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也没办法确定季枫到底是真的要服从医嘱减少剂量,还是他单纯不想吃药而已。 把这些东西都放好回去后,周通又翻了一遍季枫的手机,里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信息来往,通话记录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诸如他父母的未接来电、拒接电话记录之类的,这些都没有,不过要是有,也不排除季枫自己删了。 他感到不安,但是又找不着一点不安的缘由。 周通只能偷偷将对方父母的联系方式存进自己手机里,以备不时之需。 蜡烛还剩一厘米高,在这段光明倒计时里,周通又跪伏到床前,下巴垫在床上,紧盯着已经熟睡的人看。 季枫五官线条起伏大方,摇曳的烛光使得他脸上暗部的黑影扩大又缩小,烛光昏暗,烫得他的肤色都变暖了,但这样好像看着又健康一样,不太像白天时看的那样白皙到有些苍白病态。 次日,季枫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已经是被洗劫了记忆一样,他丝毫没有提起昨晚的打算,而周通也表现正常,两人默契地做到了无事发生。 但周通表现良好的时候,季枫也会友好性的亲他一口表示表示,比如周通偷偷叫他宝贝的时候。 接下来三天,周通都没有法事要做,他也不去跟其他师兄弟做功课,金樱子到了丰果期,两人又开始满山坡扫荡,每天早出晚归的。 这天傍晚,有人来叫周通,说是天师有事找他,但他去到那儿时,却只有师父在。 “师父,有什么事吗。”周通止步在距离师父一米开外的地方问道。 师父正在捣他的草药,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周通,好像有什么难言之语。 周通有些忐忑,便又叫了对方一声。 师父摆摆手让他别紧张,他咂了咂嘴,终于问出自己的不解:“你跟那个谁,听说你们天天晚上睡同一个屋?” 周通倍感冤枉,但又莫名心虚…… “没有。”周通实话实说。 “没有?那有人半夜去找你,你怎么从人家屋里出来?” 第25章 道心不稳 第25章 道心不稳 “我......”周通声音变小,“我半夜得去看他睡着没有,他一个人害怕。” “什么也没有?”一旁的师叔也不禁问道,“我怎么感觉你中了什么道?” “没有。”周通肯定道,“没有的事。” 师父没有怀疑地点了头,他又交代了把人叫来的要事,说是明天要周通跟他一起下山办事。 周通有些惊喜,因为师父从来没有叫过他,且师父只做大场面的法事,一般来说是不会带他这种小牛犊的,这可能是师父对他的考核和历练。 他回去告诉季枫,季枫也说要去,但周通不确定师父准不准,他又跑回去问了一遍,结果师父说季枫自身气场弱,尽量不要去,因为会有撞煞气的可能。 但季枫执着要去,他根本不能忍受周通在自己的视野里消失太久。 周通跟他说道理,他也不听,就在那里收拾行李,拖着个行李箱就说要离家出走。 结果周通追上去,夺过行李箱后却发现箱子是空的,但周通也没有戳穿他,“你离家出走去哪。” “东京法国加拿大。”季枫还给自己带了个帽子,“雅典古巴和希腊。” “别去那么远行吗。”周通说。 “为什么。” “我的护照还没有发下来,我只能追你海关。” “……” 周通拖着个空行李箱,两人在外面游荡了两圈,基于季枫的咄咄逼人和楚楚可怜,周通还是妥协了。 次日早晨,师父看着周通还领着季枫一起出来,他虽然没有意见,但还是调侃了一句:“去办点事还拖家带口?” 周通无地自容就没接话,但季枫还挺得脸:“我们有福同享。” 师父哼了一声,但是被逗到的意味。 因为有师父在,两人不得不保持适当距离,好在有人开车来接,不然周通都不知道怎么让季枫自己走路下山。 太阳刚刚热起来时,三人跟着车抵达山下的白螺镇,季枫本以为他们要在镇里停下,但是车子却开出了镇子,一路沿着河水往下游走。 “是我们家唉。”季枫扒着车窗,看到一闪而过的周家就嚷嚷。 师父坐在副驾驶上,他在后视镜里瞄了后座一眼,本以为周通会给个反应或是解释,结果他只看到了周通一脸的甜蜜…… 车子离开镇子一公里多点就停下了,车门一开,远处的三五个人就迎了上来,走在最前边的中年男子朝师父伸出手,“何师父过来一趟辛苦了。” “裴老板客气了。”师父也回礼道。 两人跟在师父后边听了一会儿,很快就弄清了前因后果,原来是他们所在的山头另一面要建景区,然后计划在这边建个接泊广场,但是在前期的土质检测中不小心挖到了一方土墓群,目前情况来看后续可能要重新选址,但之前已经挖到寿材了,现在需要请师父过来“送客回棺”。 周通还没有实践过这方面的法事,之前也只是自学皮毛而已,师父今天让他跟着,也是别有用心了。 “你去车里等着我,这个事比较特别,你看了可能会有一点害怕。”周通还记着师父的叮嘱,“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季枫是唯物主义者,他本身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但周通是术士嘛,他渐渐地也就接受了人世间中一些他从未觉得存在过的设定可能。 “那你快快回来。”季枫点头。 周通把车门打开,季枫钻了进去,接着他又跑到路边揪了一根草回来,他三两个动作快速打成一个福记给季枫别到了口袋里,“不要乱跑。” “我知道。” 周通看旁边没人,心里一热就问:“亲吗。” 季枫哟一声,“你这么大胆?你有分吗你就要亲。” “我的分用完了吗?”周通脸色一变。 季枫看对方脸色发瘪就好笑,“你昨晚没有来我房间,你现在倒欠我一万分了你不知道吗?” “那是!”周通有点想说理,但是又无从说起,“师父,说我道心不稳……我昨晚斋戒去了。” “道心不稳?”季枫眼睛往下瞄,“怎么不稳了?你做亏心事了?” 周通本来就挺为难了,现在更是胆战,“师叔说我可能是……被什么艳鬼淫物勾引了。” “艳鬼淫物?我吗?”季枫指着自己的鼻子。 虽然这话失之偏颇,但周通觉得师叔算得其实一点也没错……但他肯定是不敢点头的。 而事实上,季枫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恼怒,他甚至直接认领了这个头衔:“意思是,你师叔说我勾引你?” “不是说你,是说我……行为怪异。” “亲嘴就行为怪异了,还勾引你?”季枫抬脚,用鞋尖勾了一下周通垂落的手掌,“亲嘴你没份吗?” 周通听到亲嘴两字脑海里就有了画面,“你说那是维系友情的方式……” “行,有本事你别维系了。” “!”周通脸色骤变,他转身到一边,没忍住拉脸强硬嘀咕:“我没本事……我要亲。” “那你的道心不管了?”季枫心里美滋滋的。 “我不出家用不着。”周通说,“朋友重要。” “这么讲义气?”季枫憋笑憋得难受,“算你觉悟高,那还你五千分吧。” 周通脸色又和悦回来,他替对方关上车门,“我去去就回来。” “嗯。” 周通走出去两米后,季枫又摇下车窗,“周通。” “嗯?”周通转身,“怎么了?” 季枫将两指抵到唇前,轻吻一下,又将这个吻从车窗里抛给了不远处的周通。 周通挠挠后颈,腼腆地插兜快步离开了。 他跑到师父那儿,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但因为开发到处都是各种铲车和搬沙的拖拉机,沙堆土堆也是随处可见。 而被掘出的土墓就在不远处,那儿是一块黄土坑,周通隐约可以看到两口已经有些腐化的棺材。 而请他们来做法事的老板也很快给师父准备好了要用到的道具和贡品,师父过去看了一眼,又让周通检查是否有缺漏。 茶水、白酒、斋饭、香烛、纸钱、纸符、朱砂、桃木枝,基本的贡品都有,周通又把他们带来的法器一一拿出来:桃木剑、令旗、法印、令牌、罗盘。 “师父,还少了雄鸡和白布。”周通禀报说。 “他们去拿了。” 师父示意周通先设坛,与此同时又试问他对“奠土、谢土、醮墓、安坟、镇煞”五个流程步骤知道多少。 “先持香清场,再拿杨枝净水净场开坛,领工程方上香谢罪,疏文符篆烧纸,桃木用来步罡踏斗、画符封墓,雄鸡取冠血,点墓破煞安魂,原土回填再埋五谷、朱砂、萝卜、铜钱镇墓,最后鸣炮送神,在场的人要用符水净身。” 周通边说边摆桌设坛,他讲得不细但条理还算清晰,师父没有挑出什么毛病,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都清楚,这场交给你来做吧。”师父说。 “我?”周通诧异,“师父,我?我能做吗?” “怎么不能。”师父将桌上的杨柳枝拿起来点了一下钵里清水。 “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是不是……太草率了。”周通不免有些没底气,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还是挺大的事。 “总有人要做,我在旁边看着,不碍事。” 周通其实是很想试一试的,但他犹犹豫豫的,还是拒绝了。 “不会?”师父感觉怪异,因为周通在他看来并不是这种怯场的人,而且这孩子有慧根,不至于做不成事。 周通不是一个热衷撒谎的人,吉时不多了,他也不想耽误事儿,于是只能承认:“师父,我这三天没有斋戒。” “这个不要紧,吃喝都是人之常情。”师父宽慰他说。 “不,不是……”周通尴尬极了,“不是荤腥的事。” 术士在做安魂谢土法事之前,要提前三天斋戒净身是自古以来就定下的清规,其斋戒具体要求为不沾荤腥、酒色,独居净室,沐浴净身。 但随着时代的演变,民间术士对这一套斋戒要求倒也没有那么严格了,例如保持三天独居净室这一点很早就剔除了。 “那是什么?”师父问,“昨夜没有净身?这个也不要紧……” “不是!”周通头都抬不起来了。 师父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规规矩矩、寡言寡语又无情无绪的徒弟,看着他耳廓越来越红,老人家心里有了个不太合理的猜想:“碰酒色了?” “……没有。”周通难堪小声说。 “没有就……” 最后一个“行”字还没能说出口,周通又老实补充:“没碰酒,碰色了。” “……” 第26章 第三视角 第26章 第三视角 “别跟你爸一样……”师父没眼看的嗤鼻一哼,“还没还俗就喜得贵子了。” 周通面燥耳热的,但为了清白还是接话了:“季枫生不了。” 那你真是比你爸有出息,师父心里忍不住吐槽,但碍于长者的身份就忍住了。 “生不了还挺可惜是吧。”师父只好过去站到坛位上。 周通跟没听懂打趣一样,竟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虽然不能亲自主持法事,但周通也没回去,而是留在一旁观摩学习。 这法事流程繁琐,一套功夫下来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是时,太阳挂在正上方,影子已经在他们脚底打成圈。 裴老板说要宴请他们三人回去吃个饭,但师父谢邀了,他说是小徒弟今天放暑假,学校要求初一的家长过去签字认领回家,所以就不便去做客了。 结果对方说挺巧,自己儿子也是今天放假,就镇上的中学,两人一串气,发现孩子还是同班同学,于是他们三人就又搭了顺风车过去。 季枫和周通本来应该在周家的路口下车的,因为他们今天想在山下住一晚,但季枫得知车子要开往周通就读过的中学,于是就要求也要过去看。 镇上中学的占地面积还挺大,不过教学楼很老旧,虽然有努力翻新的痕迹,但还是一眼看出了是有年头的建筑。 “师父?!你来接我啦!” 一个正在教室门口搬桌椅的少年人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而跟他一起搬东西的同学也跑到了裴老板身边,想必就是他儿子了。 “嗯。”师父点头。 少年人才上初一,儿童特征还没褪去,他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周通,也有点惊喜:“还有师哥也来接我吗。” “顺路一起来看看。”周通对面前的师弟说完,又对旁边的季枫介绍:“这是观里最小的七师弟,何权青。” 季枫跟对方问了好,又自作主张代替周通向这个师弟发出作为当家人的邀请:“待会跟我们一起回你师哥家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一起回山上。” 何权青有一点为难,还有一点小震惊,为难是因为师父和周师伯老死不相往来,师父肯定不会去的;而震惊是因为,他被邀请了,因为两个长辈的关系,周师哥也不会随便邀请观里的人到他家里,所以他感觉到了这个季枫哥应该是很厉害的人。 “我听师父的……”何权青做不了决定,只能看向师父。 “那师父也来我们家吃饭吧。”季枫张口就来,“周通煮饭特别好吃。” 周通都不好意思看师父的脸色,不仅是因为自己老爹跟师父不相往来十多年了,还因为季枫的发言实在大胆。 但季枫都发话了,他作为当事人不可能不表态:“师父,吃个饭再回去吧,我爸他,他不在家的。” “算了,你们三个自己去吧,我晚上还有的忙。”师父摆摆手,“我先回去了。” 周通和季枫又一唱一和的,怎么都要留下师父吃饭,但他们还是低估了长辈之间的那点怨恨,最后师父受邀去了裴老板家里做客,顺便给他家老人看看。 而何权青也得以安心跟着去了周家做客,他还有点忐忑呢,因为这个师哥和他们所有人都来往不多,和他来往也不算特别密切,但对方挺照顾他,之前在观里还辅导过他的功课。 何权青走在两个高大的兄长中间,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季枫哥叫周通哥去给他买杨梅吃,周通哥马上就去了,还给他买了一碗。 “周通哥,我这个大碗,你吃我的吧,我可能吃不完。” 何权青捧着个塑料碗递给左手边的周通,因为他觉得这两个兄长还要分一碗小份的实在让他不好意思。 “哦,你吃吧,我不爱吃杨梅。”周通说。 何权青信以为真哦一声,又安心继续自己吃自己的,但是他一抬头,季枫哥喂一个他师哥就吃一个…… 周家没什么人在,周通打电话问了问,他父母进县城办事去了,周齐在跟他准大嫂约会,今晚也不回来。 何权青知道他师哥的家在哪里,也路过过,但他还是第一次来,他进了门,季枫哥就给他倒水喝,给他开电视放碟片看,还去找果盘给他装水果吃,让他随便玩。 趁着季枫去楼上洗澡换衣服的空隙,何权青找到准备做饭的周通,不大确定地问:“周通哥,这里真的是你家吗?” “是啊,怎么了。”周通不解问。 何权青:“没有,我以为是季枫哥家呢。” “哦,也是他家。”周通说完,又含笑垂下头去淘米。 何权青头上缓缓生出一个问号,“季枫哥就是师哥的大哥吗?” “他……不是,他是……”周通顿了一下,还是按照季枫的话术回答了:“我的朋友。” “哦。”何权青想不通,但也懒得想了,他比较稀罕看电视,于是就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这趟下山突然,季枫自然是没有衣服换的,所以他只能找周通的衣服穿,两人身高没差多少,体格看着也相近,但周通的衣服穿到他身上,竟然完全不合身,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段来,这人手脚比他长这么多吗? 洗完澡下楼,周通还没做好饭,季枫想着去厨房给他帮忙,但是想到把客人独自搁在一边不太好,于是就留在了客厅跟何权青一起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周通进来找香料时翻到了一点果干,他装盘又端去给那两人吃。 何权青还没吃过这种东西,他怪不好意思地说了谢谢,周通又叮嘱他现在少吃一点,可以饭后再吃。 何权青干脆就先不吃了,他又回头看电视,再一瞥眼,忽然看到他师哥转身出去前,顺手挠了两下季枫哥的下巴。 那是非常顺手的两下,也是非常自然的一个动作,从喉结往上挠,动作娴熟又漫不经心,要不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何权青都要以为这是什么调戏手段了。 没半分钟,季枫也出去了,但他刚刚出门,何权青就拿着个正在震动响铃的手机追了上来。 季枫接过自己的手机,一看是来电是陌生号码,他没有多想就按下了接听,随即,听筒里传来了句又气又急的:“你现在在哪!” 第27章 第27章 柳河风声 季枫握着手机的手都要冒汗,他赶忙跑到一旁的角落去,小声对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妈咪。 “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自己从疗养院跑出去!” 这质问声很是着急崩溃,季枫听了都心慌,他抓着墙角,蹲下去,很是担心通话内容被第三个人听见一样谨慎:“我,我在我的中国朋友家,我没有任何事……” “什么……!”elowen质问到一半突然打住了,她调整了一下语气,避免吓到自家宝贝的心脏,“什么朋友?ruby什么时候有的朋友,妈咪为什么不知道?” 季枫心脏一抽一抽的,他明明没有说谎,可还是会心虚,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隐瞒的打算,索性就把事实一五一十都做了交代,不过他对自己偷跑回来的理由解释很简单:他在疗养院心情不好。 “我没有一点点开心,我是最不开心的人。”季枫蔫巴巴地说,“因为你和爸爸没有在陪我,我得到了不开心的病,但是我在这里我会很开心,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可怜了。” 季枫惯用着卖惨的口气和示弱的手段,寥寥几句话就把elowen说得落泪,而这场对峙也在到达爆发点前就匆匆结束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就此放任季枫在这里胡来,elowen说他们会马上过来确认季枫的安危情况,并马上把他带回去。 季枫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他也不慌张,他有的是办法应对父母。 挂了电话,季枫又在墙角下蹲了一会儿,他揪着胸口的衣服,呼吸一上一下的,巨大的情绪波动使得他心脏还没有缓过来。 而周通对此事一无所知,季枫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他还在厨房里忙活,大热天又是一头汗。 季枫钻进厨房,贴到他身边,给他擦汗。 周通停下所有动作,木头一样定在原地,季枫捏着纸一点一点给他吸去了头发下的细汗,“你下雨了,周通。” “你怎么不去看电视了。”周通问。 季枫摇摇头,不说话,也没给个理由,就目不转睛地看他切菜。 周通要砍大骨,怕伤着季枫,就让他退一点距离,季枫后挪几步,两人中间隔开了一米距离周通才觉得安全。 周通看着对方身上的长衣长裤,他也是认了很久才认出来那是自己的衣服,因为这一身他已经很久没穿了,也不记得是压在哪个箱底给季枫翻了出来。 季枫听话地站在一边,两只衣袖比手臂还长,拖拉一节出来,显得人又呆又乖;而领口本就因为多次洗涤,已经失去弹性且变得宽大,既包不住季枫细细的颈根,也挂不住纤瘦的锁骨肩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通怎么感觉这一米距离越来越窄,等到他把排骨砍完时,胳膊上已经贴了个人。 “怎么了?”周通握着刀,不敢动,但他不敢动并非是因为怕剐蹭出意外,而是怕把贴在自己胳膊上的人惊吓跑。 季枫的睫毛因为过分浓密,以至于正面瞧他时,上眼睑好像画了一条乌黑的眼线,而下眼睑的睫毛又分簇散开,根根分明,精美如同用墨笔一根一根画上去的。 这样被睫毛包裹一圈的眼睛又大又明亮,看着人时,就是有点情绪都很难藏住;不过并非是藏不住,他看周通时,钦佩、迷恋、仰慕都是非常容易看见和读懂的神色。 “没有怎么。”季枫把脸垫在对方肩头上,又直勾勾盯着人,左右轻轻晃了晃脑袋,“我在看你而已,你快快煮饭吧。” “我知道。”周通放下刀,去拿了张凳子过来安置到一边,“坐下来。” 周通是能感觉到季枫的怪异,但他又不能准确说出来是什么问题,季枫平时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心不在焉。 不仅是周通能感觉到,就连何权青一个旁人也感觉到了,他坐在两个兄长对面扒拉着饭,看周通哥三五次哄求季枫哥,季枫哥才艰难地吃去了半碗饭。 饭后何权青问周通,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山上去,周通说傍晚回,到时候让人开车送他们上去,因为季枫还得睡个午觉休息,于是何权青也听话去睡了个午觉。 季枫睡午觉时周通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但就在这种高度注意的情况下,季枫的体温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升高的,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他拿温度计测了测,烧得不高,勉强只能算个急性低烧,季枫身体软绵绵,呼吸喘息都受累,吃了药也没管什么用。 更要紧的是,季枫嘴唇泛白得厉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褪了血色的他也没有察觉到,可能是因为他一直盯着,就没有怎么洞察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周通催他爸回来看了看,他爸一看就知道这孩子不是简单烧了,而是急火攻心了。 周通也略知一点中医术语吧,急火攻心是指人的情绪在极度激动、急躁或暴怒下,可能会导致体内“火气”上冲,引发心慌、胸闷、头晕等生理不适,总之就是情绪失调引发身体反应的症状。 不过季枫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那现在怎么办,去医院打针吗?”周通焦急问他爸。 “他这个情况还没到那一步,打了他身体也受不了,待会儿就退烧了,可能要想别的办法。”周老爹瞄了床上的人一眼,“可能要给他走个水看看。” 季枫对自己的不适并没有强烈的感受,他就是浑身无力有点想睡觉而已,吃完了退烧药,周通把人哄睡着,窸窸窣窣的,季枫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他艰难睁开一条缝,好像看到了周通在给他剪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又被抱起来,是周通在给他换衣服。 “做什么。”季枫困呼呼地问。 “衣服湿了,换干的再睡。”周通顺了两下对方的背,低声哄道:“换好再睡。” “嗯……” 季枫换上新睡衣后很快又在周通的安抚下睡了过去,周通给他测了体温,已经降下去不少了,不过人的精神面貌已经很差劲,看着不太像能清醒的样子。 他拿着季枫刚刚换下来的那件上衣,又捏着一缕发丝,蹑手蹑脚下了楼。 何权青已经帮他把火生好了,人蹲守在火炉旁边,脸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 周通将铁锅放置到火炉上,又将适当的清水倒进去,他将砍来的柚子枝干削成条,在锅中水平面摆成井字型,六枚山鬼花钱抛入水底,随后又马上把季枫前边还在穿的上衣整齐叠好放到树枝上去。 在衣服上,周通依次放下用柚子叶包好的发丝,一颗生鸡蛋,一碗生糯米,还有一把铜剪和一枚老银钱。 这火烧得旺,封闭的铁锅里很快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沸水声。 周通掐着时间打开盖,将里面蒸得发烫的东西一一取出放置到簸箕上,又小心端着走到河边去。 几个大人也跟在他身后,何权青夹在师伯和师娘中间,师伯还把他当小孩一样牵着走,他还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看着阵仗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因为他知道问水点卦是一种很重大的法事。 天已经黑了,河水涨潮漫过白日的河岸线,周通把端着的簸箕放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又四处寻找干柴生火。 浓得没有层次的夜色里一经点起一串红色的光就格外刺眼,摇曳的火光如遇水浸色,立马在墨黑的河面荡开一泼鲜艳的橘红。 何权青蹲在师伯身边,看大人用火烤竹条,竹条遇热发黑,冒出苦涩的汁水,完全变色后又拿去河水里一泡,放凉后又用刀子将上面的炭灰刮干净。 淬火后的竹条柔软而有韧性,师伯用铜剪把红纸剪成条,又用浆糊一根一根缠到了竹条上,随后折成了一个类似桥的拱门状,并插到了水边上。 万事俱备,周通将簸箕上的鸡蛋剥开,他在火光下盯着裸露的蛋白看了一会儿,看到本该光滑细腻的蛋白上出现了凹陷恶劣的痕迹,周通不由得皱眉,又将鸡蛋轻置回糯米上。 “怎么了?”周老爹看周通不动了。 周通捏着煮得发黑的老银钱,面色严肃:“卦乱了,要重新开始。” “怎么会乱了?”周老爹凑近一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乱了!”周通忽然激动说。 他爹被吓了一跳,还有点莫名其妙,“行,行,那重新开始吧。” 两口子帮手搬来几颗石头在火堆旁搭出来一个简易的石灶,再架上铁锅,倒入刚刚打上来的河水。 锅水刚刚沸腾时,周通又把三枚花钱轻置水底,手电筒的光射入锅底,只见三枚花钱呈现出来的分别是两个字面和一个无字的背面。 这卦象何权青知道,铜钱字面为阴,背面为阳,两字一背,这初爻是阳爻,也是静爻。 接着再捞出重新置入,二爻,三爻,反反复复直至第六次的上爻,何权青记性很好,六次下来,除了三爻是三背全阳的动爻,其余五次全都是少阴的静爻。 周老爹指尖缓缓点过刚刚打捞出来上排列的爻象,目光沉凝缓缓开口:“火地晋,乾宫游魂卦,这卦没乱啊。” 周通当然知道没乱,他只是……不信服而已。 “雨生知道这卦是什么意思吗。”周老爹摸了摸腿边何权青额脑袋说,“你师父教你了没有?” 雨生是何权青的母生名,他点点头,马上就积极表现说:“上卦离为火,下卦坤为地,火在地上、明出地上,就是‘晋’字的本意,主前进、归返、光明渐生,乾宫八卦里,第七卦本就是……就是游魂卦,游魂者,魂不守舍、所以……”[1] 何权青解释到一半就打住了,周老爹还以为他是没学透,所以只能自己继续补充:“游魂者,魂不守舍、飘荡无定,动辄要寻魂去,第三爻老阳发动,是全卦的眼,官鬼临爻,主病、主魂、主灾厄。” “小枫身子垮、魂气散,问题全应在这一动爻上,老阳主变,阳动必化阴,这一动不是无由之变,卦象明明白白指了路,乱不了。” 周通沉着眼,把花钱都收起来,脸色愈发阴郁。 周老爹并不清楚儿子心里在想的什么,他以为对方在跟学问发闷气,于是又继续解释:“五爻全是静,是眼下魂魄漂泊的眼象,破局只能靠这一动爻破局,晋卦意表归安,游魂得归处,父母爻护持根气,魂才能落定,病才有转机,不是卦象虚言,是他的魂,早该动了。” 何权青在学校里学数理化多了,这些久不经学,他还有懵,在心里梳理了一会儿,他才听明白师伯的意思:季枫哥魂要散了,他现在必须要回家去,去找他的根,才能好转起来。 可是他都听懂了,周通哥这么厉害的人不可能听不懂吧。 收了卦,灭了火,一伙人帮衬着把东西都搬了回去,只留那一拱红色的小竹桥在水边留门。 “师哥,回去了。”何权青小声提醒说。 周通还是保持着前面蹲坐在地上的姿势,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周通又说,“明天师哥再让人送你回去。” “哦……”何权青想说师哥别哭了,但是他不敢,只能慢吞吞地往回走。 等人都走光,河岸上只剩空灵的水声,周通才缓缓起身。 他到水边捧了一把冷水洗脸,得到些许冷静后,周通拿出了兜里的手机。 周通顺着河道走了好几分钟,才拨下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名为“季叔叔”的号码。 但这一通电话打过去,里面传来的提示音是正在通话中,于是他又只能打给季枫的妈妈。 与此同时,“季叔叔”就正在和季枫通话中。 “你们什么时候到……”季枫侧卧在床,他烧退了才感觉到自己前边是真烧过。 “很快了,我们在赶路了,明天下午就到。” “我可以不回去吗,爸爸。”季枫小声说,他有点怕被听见。 “不可以。”季广文的口吻很坚定,并不会像他妻子那样因为儿子的卖弄恳求就心软。 “可是我一点问题都没有。”季枫不满嘟囔,“我又不是一直在这里,我只在这里一段时间……可能,一个月。” 季枫确实是这么计划的,因为周通说过,他一个月以后有可能就去上大学了,但他的说辞依旧没有打动父亲,因为他已经逃离治疗很久了。 电话一挂断,季枫又隐约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慌张得马上闭眼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近了床边,凭着对方的动作和气息,季枫轻易断定出来者是周通,但他也没有马上睁眼。 周通摸了摸的脸,又把他的头发往两边撇去,并浅浅的在他脸颊处亲了一口。 季枫一经亲就马上睁眼,他抓贼一样说:“你又欠我一万分了。” “为什么。”周通不觉得无辜地笑了笑。 “你强买强卖,每次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季枫批判他说,“扣你分是让你交罚款。” “那我要正大光明的,你又说我没分,那我没办法才用这种非法手段的。”周通喊冤道,“这是供不应求导致的。” “那我每天都有给你一分友情分啊。”季枫坐起来,又钻到周通怀里粘着人。 “嗯,好多的一分。”周通用手测了测对方的体温,好像是没问题了,“每天奖励一分,然后再扣一万分,每天醒来就欠你9999分。” 季枫闻到周通身上有一股香烛味,便好奇问:“你刚刚去哪里来?” “去忙了一下。” “去哪里忙?” “去,看别人做法事了。”周通别扭撒谎道,“怎么了。” 季枫摇摇头,“没怎么。” “吃饭吗?还是睡觉?”周通把人抱得很紧,“我让人回山上拿你的药了,很快就回来了。” 季枫考虑了下,他语气一松,话锋一转:“周通,我们回山上去吧。” “现在?”周通蹙眉。 “嗯。”季枫点头,“现在回。” “为什么?” 季枫还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自己马上就要回去了的事情,“就是想回去了,我可能比较适应山上的气场。” 周通无言良久,才淡淡说好。 何权青本来都要睡了,却又被叫起来问他想现在回山还是明早再单独回去,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现在跟着两个兄长一起回去。 在往山上开的途中,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夜间蜿蜒的山路很是新奇,他还没有半夜坐车上山呢,想说的话很多,可是他往后座一看,两个哥哥似乎不是很想说话的感觉。 季枫哥看起来很虚弱,他枕在周通哥的大腿上,眼神呆滞,看起来心事重重;而周通哥也一样神色呆滞,他握着季枫哥的手,时不时摩挲两下。 回到观里,周通先是催促季枫去把药吃了,但是几个药瓶搜罗下来,就剩两颗胶囊了,季枫说自己要减剂量,一开始还是固定的三药五颗,现在已经减到只剩这点了。 吃完药,季枫也没有想休息的意思,周通也不催他了,两个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坐累了,又躺下去,季枫趴到周通胸前,两人碰着嘴唇较劲儿。 可能是周通亲得太凶了,季枫的嘴唇明显有些泛白,他喘息很重,不像之前那样,这次明显要虚弱很多,好像随时能咽气一样。 两人裹着一张毯子,在咫尺间对视了大半宿,终于犯了困时,季枫忽然想起个事,就用悄悄话说:“周通,我想要一个叶子。” “什么叶子?” 周通也用悄悄话回他。 “柳树的。” “什么样的?” “你的那棵。” “什么时候要。” 季枫想说明天,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改口:“现在可以吗?” 按理来说周通应该问为什么,但他没问,“那我现在去拿。” “我跟你一起去。” 周通犹豫了一下,在答应和拒绝间,他选择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离开你,我特别想你的。”季枫诚恳道。 周通笑了笑,他撇去对方的眼泪,嗯了一声,“好。” 两人利索下了床,这时已经凌晨了,四处静悄悄的,他们换好衣装,拿了个电筒,就这样什么准备也不做就敢出发了。 山上树多的地方黑黢黢的,但是一到敞亮处,月光照到的地方都不用打电筒,两人慢步穿梭在林子里,没感觉到山间的寂静空远一般,还有说有笑的。 周通也是走了很久才发现后面似乎有脚步声,但他几次回头都没发现什么,直到到山脚下,才在一个不经意回头里发现了跟在后边的师父。 两人隔着几根芦苇对视了一眼,两师徒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各走各的。 可能是夜里温度低,季枫走走停停这一路下来都没什么事,不过山脚下的路可就荒了,荒郊野岭、茅草茅坡的,比山里还吓人。 夜色和月色调和,将万物平涂出层次分明的黑暗灰,拂子茅地是杂乱的灰,四周的高山是巍峨的浓靛,而流淌的河水映着月色,荡的是忽深忽浅的黑,那棵柳树像张线头凌乱的剪纸,孤零零的就立在河岸上。 两人走近柳树,季枫在垂下的枝条里挑选了许久,最后挑了一根枝叶比较对称的。 周通拿出小刀,将整个大体枝干拉下来,从分叉处将一整根分支都切了下来。 他检查了一遍枝条有没有虫子之类的东西,又递给季枫:“这样可以吗。” 季枫接过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像捧花一样抱在身前,“谢谢你,周通。” “不用谢。”周通情不自禁伤怀道。 季枫又抚了抚臂弯里的柳枝,这时才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决定一样说:“我想跟你说一个事。” “你说。” 季枫很平静,周通也很平静,所以这话说出来又相当容易:“我明天要回去了。” 可能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周通也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抬手随意揪下一片细长的叶片,轻松道:“我知道了。” “但是我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季枫垂下眼眸,看着臂弯里的柳条说,“我不能带你一起走,所以我可能会有一点想你。” 垂落的柳条在两人之间摇曳,季枫又说:“你说这棵树也是你,所以……我想带一些回去,把你生命的一部分一起带回去。” 第28章 水蜜桃味 第28章 水蜜桃味 “哈喽哈喽,现在是2004年7月1日,我是ruby,快点,到你了。” “我,我是周通。” “然后我们现在在回山上的半路,现在是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对,二十一分,然后周通在背我,因为我有一点害怕,我根本不能自己走上去,你愿意背我上去吗。” “愿意。” “sure?” “yes, i’d love to。” …… 周通两手枕在后脑勺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在他耳边,是一台银色的按键手机,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有个黑色的唱片图标正在转动,因为手机听筒正在播放音频。 季枫已经离开有好几个小时了,他是中午上的车,他们在黎明前从山脚下回到了观里,且就在几个小时前,季枫还睡在这张床上。 他听话地补了一个觉,让周通得以在极短的四个小时里把这个人在心里深描重刻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床上现在只剩周通自己一个人了。 季枫带走了两条柳枝,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留给周通,于是就留了这么一段并不诙谐还要故作欢乐的录音音频。 可能还没有得到时间的过滤,这段音频现在对于周通来说,有一点干巴和生硬,索性,他直接把音频关了,脑海里又想起今天中午的事。 季枫的父母很是生气和害怕,因为季枫已经胆大到了一个人从渥太华独自偷溜回国。 elowen其实已经气得不行了,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硬生生把责问拧成了夸奖和鼓励。 她说ruby越来越独立了,都可以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了,她还说季枫从来没有自己出过门,从小到大去什么地方都必须要有人陪送,他现在变得非常勇敢了。 elowen非常开明,是一个很温柔的女性,她不但没有责怪季枫的任性胡来,还感谢周通,感谢他对季枫的照顾和鼓励,感谢他让季枫变得勇敢,除了感谢,她还表达了歉意,因为她要把季枫带回去了。 周通将近24个小时没睡觉了,他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心烦意乱的在床上滚了两圈后,他开始强迫自己睡过去。 在视野越来越窄时,他好像看到一撇突兀的粉色,周通皱了皱眉头,将注意力集中回来。 他再定睛一看,手伸过去一捞,从床头和床垫中间的缝隙里抠出了一支润唇膏。 周通盯着这支物件看了一会儿,又摘下盖帽嗅了嗅,是水蜜桃味的,这香精味有一点糙,他记得当时只花了五毛钱。 季枫好像每天都会涂这个润唇膏,就连睡前也涂,他们亲嘴的时候周通总是能闻到这股工业香精味。 周通又再嗅了一遍,他嫌不够的又在手背上抹了一笔,结果……手背上多了一笔湿润的桃红色? 是口红吗?还是唇膏过期了吗? 这是周通的第一个猜想。 揣着疑惑,周通又在手背上抹了两笔,那白色的膏体抹过的地方都变成了桃红色。 他盯着手背,大脑陷入宕机,过了老半天,他才想起一个与自己生活联系不大的名词:变色唇膏。 脑海里出现这四个字的时候,好像一切都说得通,其实他每次把季枫的嘴亲得泛白时就该想到的。 也不对,在季枫的药剂量越减越少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季枫只是没药吃了而已。 周通把脸闷进枕头,想哭又哭不出来,懊恼好像已经大过了一切不舍和失去的情绪。 在山上待了一天周通就回家去了,否则他会被拉入做法事,他现在一点也没劲儿做那些,而且一个人去……很枯燥,他现在已经不习惯一个人去了。 但是在家里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是成天躺着磨时间,周齐说他岁数够了,去考驾照正合适,周通答应了。 季枫走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他出国回渥太华的前一晚,两人终于通了个电话。 演绎平静很容易,两人都没有言说太多不舍。 但是季枫出境以后,周通就没有再收到对方的信息了,电话也打不通。 过了两天他才想起来加拿大正处夏令时,两地之间有十三个小时左右的时差,于是他连着一周都是半夜起来给季枫打电话,熬夜蹲守对方的来电。 但太平洋不仅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切断他们的联系,被晨昏线分割明了的昼夜也把思念颠倒了。 “你今天别练了,回去休息吧。”周齐看周通一大早就起来了,还盯着两个黑眼圈,就劝说对方打消去练车的计划。 “没事。”周通面无表情道,“或者你给钥匙我,我自己练。” 周齐闻言,不旦没有把钥匙交出去,还连忙藏进了口袋里,“你这样不撞树上都不错了,还练车,回去睡觉,怎么搞的,一天比一天消沉?” “没什么。” 周通站在原地发了会呆,可能是他也真的感觉到困了,于是就近躺到了沙发上,疲惫地昏沉睡去。 他这一觉一睡就是睡到大傍晚,醒来时,他们一家人都坐在沙发对面,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周通像个被围观的物件一样,他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懵脸坐起,声音干巴巴地问他们怎么了。 “前面你们学校打电话来了,出录取结果了!”老周兴奋道。 周通当即坐直了身体,他有点紧张:“电话呢!” “早就挂了啊,我在外面接的电话。”老周满脸藏不住的开心,“你们老师已经把录取情况告诉我了!” 周通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咽了咽唾沫:“是什么?录取结果是什么?!” “z大,但是是什么专业还不确定,现在还在读档呢……” “z大?!”周通大惊失色站起来,“怎么会!” 对面三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周齐连忙补充:“你们老师说这么说的啊,怎么了,你没填这个学校还是?” “填了,但是,但是填的最后一个……”周通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更多的是接受不了,“我重新问,我自己问!” 学校那边估计挺忙,电话一直在通话中,周通急得要命,另外三人就静坐着等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这个学校虽然不能和清北并排,但已经是清北之下的第一梯队了,是多少人求之不得中的理想学府,而且照周通那个成绩,其实过线也不算多,怎么要被录取了……看起来就不像个好消息了。 电话终于拨通,周通心急如焚就向老师求证了录取情况。 “是z大啊,没错的,老师一直都在关注着你的录取动态,你前面填的那五个医科院校确实是全部滑档了,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服从调剂,不过也不要灰心,你在z大不是也填了医学相关的专业吗,既然读档了,录取可能还是很大的,我们静心等待一下,有新动态老师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挂了电话,周通又丢魂一般坐在原地,半天都缓不过来,父母和兄长轮番安慰他录取结果已经很好了,他也没有听进去,但他却要求了他爸帮自己去烧个香,保佑他被第一志愿专业录取。 接着又是忐忑和毫无季枫消息的两天,第三天晚上,周家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饭,周通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来电人的名字,漫长的期待再次一落到底,不仅如此,心里还添了难以平息的紧张。 周通按下接听键,“喂,老师……” 他没开扩音,另外三人也不知道老师在电话里讲了什么,他们只能看到周通的表情越来越瘪,本来没有精气神的脸这会儿还要蔫得像拉了灰度。 “虽然与z大的医学类也失之交臂了,但是化工也是很好的工科专业,不要轻易灰心丧气……” “谢谢老师……”周通有气无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一点通话内容都没听到的三人异口同声问。 周通摇摇头。 “出结果了?” “是不是……滑档了?”佟芳吓得捂住了嘴。 “妈!那不可能的,都服从调剂了,再差也有学上的。”周齐啧了一声,“那是什么专业啊?” 面对三人接连不断的关心和疑问,周通努努嘴,想风轻云淡的报个喜,结果他一张口,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是连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就放声崩溃大哭了出来…… 第29章 大雪飞扬 第29章 大雪飞扬 “《夜听财经》?你上这来真就每天看这种东西?” 周通看了网管一眼,淡淡道:“随便看看。” “今晚包夜吗,不包的准备下机吧,有人订位了。”网管从兜里拿了包烟出来,又递给周通。 “今晚不了。”周通说着关掉了电脑屏幕上的网页,又随手抽走了一支烟。 他借了火,又拿起书包背上,随即出了网吧。 今天是周六,学校附近的网吧都塞满了人,平时他过来的话,网管一般不会这么催他的,今天催他了也只是想让他腾位给有需要的人——因为别人都是来聊天打游戏的,就他是来看财经新闻的。 大学生活很宽松,周通基本每天都会到网吧来,但从几个月前起,季枫的妈妈elowen就没有再露脸主持过这档节目了。 他在论坛上发表了一些文章探讨这事,有个别知情人士回复说elowen辞职回归家庭去了,周通也给过季枫父亲所在的电视台写过信打过电话,但是也都没有联系上对方。 今年七夕的时候,季枫的世交发小林长东带着流玉回过观里看师父们,周通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季枫的消息,说是他们一家一直在求医的路上,所以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虽然林长东承诺一有消息就通知周通,但没多久,这个林长东不顾家里反对就带着流玉私奔了,两人杳无音信,因而,周通最后这点消息来源也没了。 周通将烟头踩灭,又捡起扔进垃圾桶,他从口袋里拿出个随身听和耳机,按下播放键,又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哈喽哈喽,现在是2004年7月1日……” …… 心电图机里传来缓慢的嘀声,季枫脸上的氧气罩也开始灌入氧气,这气体刚刚涌出来时有点冲,季枫的嘴唇很快就变得一片冰凉。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他床边,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治疗方案,季枫一开始是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的,直到心肺的压力渐渐缓解,他的五官才恢复感知能力。 他们说要在他的心脏上做一个支架,通过支架撑开堵塞的心脏血管,恢复供血,缓解心肌缺血。 elowen同意了,她问季枫的意见,季枫有一点害怕,不过这是个微创手术,所以他接受了,因为他很抗拒身体上留下伤疤,季枫一直都很爱惜自己的皮囊。 他们现在正在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他和周通此时分开已经有半年了。 而在多次周转中,他带回来的柳条也逐渐枯萎缩水,现在已经变卷变脆,每天只能靠在叶片上喷水维持形态。 季枫很想念周通,他们半年前最后一次通话时,周通说他已经拿到护照了,他很快就会拿到签证去加拿大,但季枫一直没有能给他回复一个固定的地址,再加上通讯的不便,两人彻底断联了。 不过就算他们现在可以见面,季枫也不想见到周通。 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从里到外都很狼狈,心脏衰竭带来的心肌收缩无力,使得心脏无法将血液正常泵回全身,血液和水分都淤积在静脉里,致使他静脉压力升高,水分从血管都渗到组织间隙,以至于他现在全身都水肿得厉害,已然是不能见人的状态。 而且医生多次嘱咐,他不能有过度思念的情绪,他必须要放轻一切不能带来愉悦的心事。 因而他只能浅浅的想周通,想他的只言片语,想他的低声笑笑,不能想的情想他的爱,在漫长的煎熬里,他说服自己稀释了思念。 季枫一开始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做心脏支架上,但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却很遗憾的告诉他,这个方案也行不通。 因为他是先天性的心肌瓣受损,从出生开始,身体每一天在成长时,心肌瓣也会跟着不断加剧受损程度。 换言之,从小到大,他的明天永远会比今天痛苦。 季枫一开始太难受的时候还能哭,现在已经完全哭不了,因为哭泣也需要健康的呼吸系统支持。 身体水肿还能忍受,最难受的是肺水肿,他肺水肿最厉害的时候,痰里都带着血丝和泡沫。 但他的病情也不是全无办法,医生说是可以换瓣膜,但这个手术风险很大,以季枫自身的健康情况未必能承受得住,具体是用机械瓣膜还是人造生物瓣也很难抉择。 人工机械瓣虽然耐用,但需要终身服用抗凝药,还容易出血,生活上也会受到更多限制;生物瓣和身体适配度更高,但寿命短,日后大概率还有更换的必要,这对身体又是一轮新的消耗。 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案前,季枫现在只能靠吃药和供养维持生命状态,由于身体长期供血不足、营养吸收吃力,再加上不间断的吃药,他的头发也开始变得干枯、没有光泽,甚至还开始脱发。 季枫受不了,也哭不了,只能让父母把他的头发剃光了,刚好天冷了,他可以戴elowen给他织的毛线帽。 而那两条柳枝也早已经没办法继续靠喷水保持原有形态,因为冬天会伴随着一些潮湿,叶片喷水会有发霉长毛的可能,季枫身体状态好一点的时候,他就把叶片都摘下来装进了玻璃罐子里,枝条也都裁成小棍收了起来。 圣诞节是季枫的生日,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大雪飞扬,季枫选择了睡过去,并期待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醒过来,elowen说他等他醒来,他已经长出了新的心脏。 第30章 无精打采 第30章 无精打采 三年后。 “周通,周通!” 周齐在门外叫了两声都没有得答复,他干脆自作主张打开了弟弟的房门。 已经是大中午了,今天太阳也燥,但周通房里还是昏暗得像傍晚,窗帘和窗户都关得死紧,散不去的烟味堆在屋里,混浊得要命。 周齐过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扑进来的新鲜空气立马稀释开了屋里沉积的浊气。 床上那一团鼓包依旧没有动,周齐走过去,拍了拍被子,“红鱼庄的事你是不是忘了,人家打电话来催了。” 被子里的人没反应,几秒钟以后周通才掀开蒙在脸上的被子,头发糟乱无精打采地坐了起来。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啊。”周齐强调。 周通搓了搓脸,又咽了咽唾沫,有气无力:“哦,知道了。” 周齐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出门前,他拿走床头上的烟灰缸,拿下楼后很是嫌弃地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通洗漱换衣很快,没几分钟就下楼了,他转到冰箱前随便拿了袋牛奶出来,开了包麦片倒进杯子兑着牛奶拌了拌。 “你就吃这个?午饭正在做了。”周齐真是看不下去了,“好那歹那个牛奶加热一下吧。” “不吃了,赶时间。”周通头发也没吹,湿哒哒的还滴着水。 “算了,等你过去那边估计也有的吃。”周齐懒得说了。 周通三五口把杯子里的东西吃完,又拿走周齐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记得加油啊!” 周通回头,有点无聊地看着他哥:“我只是去收个苗。” “......”周齐也有点无语,“我是说给车加油。” “......” “自己有车不开。”周齐说,“别在我车上抽烟啊,不然学员有意见。” 周通的声音还沙哑着,“知道了。” 周通转到院子里,用钥匙打开一辆贴着“教练专用”的白色大众,随后缓慢驶出了家门。 镇上的加油站有点偏,周通等待加油的间隙又去旁边商店买了包烟。 红鱼庄在喜鹊河下游,开车过去就十里路,周通过去主要是去拿天冬苗的,他之前跟那边的老乡订了两千株的苗种,今天是去看苗,合适了就准备拉回来等到元宵以后移栽到他的田里。 下了车,周通立马前边买的真龙拿出来拆了散出去,“刘叔,烟。” 他自己也点了一根,不过不怎么抽得惯,只是当地人比较常抽这一口,拿这个出来准没错。 “你大学毕业没有啊,你哥没来吗?”刘叔嘴边叼着一根,还拿了一根夹在耳朵上。 “今年六月份毕业。”周通抿了一口,“他上次是帮我来看而已,这个苗是我自己要的。” 刘叔惹了一声,“是你要还是你爸要咧?” “我要。周通说。 刘叔有所怀疑,但也没多问,直接领着人下了大棚。 对方的担心是正常的,毕竟周通在他们眼里还算小牛犊子,做生意多少要留点心眼。 之前他订苗的时候正赶上毕业答辩,自己就没过来,是他哥过来帮看的。 周通还在上大四,大四第一学期就要求离校实习了,不过他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去找工作,而是直接回来创业了。 不过他说是创业,其实也只是把家里老买卖做了个规范调整,他最近正在筹备开一个药材加工厂,同时也做药材种植和回收。 加工厂的位置他也选好了,年前批建也盖章了,就在距离镇子两里路以外的河流下游,过两天他就准备看材料和设备去,计划在清明前就把厂子搭起来。 刚刚过完年没几天,路上还有不少鞭炮屑没扫干净,田间地里也飘了不少进来,周通下到田里,一茬一茬的天冬幼苗比他预期中要好,于是他当日就交付了定金,并约定三天后派车来拿走。 下午他去批发部买了一批农肥,后面到自己的田里晃了晃,跟请来下地的帮工们一块挖了会儿土。 嘟嘟嘟——周通被这强劲儿的来电震动惊醒,他拍了拍胸口,喘着粗气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周遭环境,才想起来自己在药材仓库里,前边他也就眯一眼,没想到还真在硬纸板上睡过去了。 电话还在响,周通润了润干哑的喉咙,按了下接听:“爸,什么事?” “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周通还是有些累,于是又躺了回去。 “我们家有个亲戚想要金银花,估计要五百斤,你看能不能支点出来?” “爸,你这确定不是做了托吗,你确定是我们家亲戚?” “行吧,是熟人的朋友的侄子想要。” “那没有。”周通果断拒绝,“我要留着开线加工的。” “你那里不是还有一千多斤吗。” “那也不行,今年产量本来就低,你是不是又答应谁了?”周通闭着眼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整了一根放嘴里又点上。 “这你都知道……”老周尴尬地笑了笑,“那我都答应了,我这边也不好拒绝,你要是实在给不了,你就帮爸推了吧,主要是…我这边推不了啊。” 周通让烟在肺里滚过一圈后再缓缓吐出,他有些无奈:“知道了。” “人家明天中午过来,到时候你别忘了招待一下,拒绝也要讲礼数……” “我有数。” “你有数就行,记得啊。” 但周通没多把这事放在心上,晚上回去,他吃饱喝足以后又回房间猫着了。 周通从抽屉里又拿了包烟出来拆开,他没有间歇的连抽了两根,但心里的烦闷还是不减一分。 成立加工厂的前期工作繁琐而复杂,周通上个学期末回来以后,几乎每天都是黑白颠倒的过日子,像这样熬夜做方案的日子数不胜数。 周通几近凌晨四点才回床躺下,闭眼之前他还记得明天早上有的忙,但真闭眼了,这些事就又抛到九霄云外了,包括明早还要见人这事。 第31章 你还要吗 第31章 你还要吗 “早上不起,晚上不睡的怎么回事……” “他哪天不是这样。” 周齐一边应付他爸的电话,一边往楼上赶,今天突然下大雨,他刚刚从外边回来也没伞,带了一地雨水进来。 这回周齐懒得敲门多余拍那两下门了,他推开门进去,“周通,起来了。” 外边还在下着雨,动静不小,周齐看人没反应,凑到床边一看,发现周通戴着耳机睡的。 他把耳机取下来,好奇放到耳边,这声音有点耳熟,导致他误以为正在通话怎么的,但是耳机插的是随身听。 终于感觉到动静的周通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用休息不足的口气问:“什么事……” “爸说你答应了今天见人,人快到了,你怎么还在睡。” 周通跟又睡了过去了一样毫无反应,周齐感觉自己说了也是白说,于是放弃了叫醒人的打算,准备自己过去应付时,周通又坐了起来。 “马上。”周通抓了抓头发,眼睛都没睁开,又去摸床头上的烟和打火机。 “你能不能改改你这德行。”周齐无奈道。 周通叼着烟下了床,随便拿了一条裤子就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洗完澡出来周通精神不少,他正准备冲点麦片吃打发午饭,但周齐已经给他用热牛奶给他泡好了。 他的仓库就建在农田旁边,走路过去也就十分钟,要不是今天雨这么大,周通都不想开车的。 “老板,有人找你啊。”在仓库门口扫地的伙计看到周通来了立马迎过去报告说。 周通把雨伞打开放到一边,又拍拍身上的雨水,“人在哪?” “在莲姐的财务室。” “我知道了。” 说是财务室,其实也就是个用木板搭起来的小隔间而已,而隔壁就是他自己的办公室了。 这仓库挺简陋,但储存性能做得还挺好,基本功能达标,周通就没有再费心思做其他的精装了,他搞这个仓库和租田的钱都是上大学时挣的,没花家里一分钱。 但他到财务室时里边却没人,又是打了电话才知道他们上后面的田里去了。 开春乍来的空气凉丝丝的,雨停了,雨水的涩,泥土的腥,在空气里拌出一股润润的甜。 周通在仓库后门口望了望,随即看到三个立在田埂上的人影。 来时他就想好对付话术了,反正这金银花他是不可能卖的,但是他可以试着用打折其他商品的补偿手段促成合作,就算对方不需要,这事也不会显得那么尴尬。 “哦,我们老板来了。”比周通大了十岁的莲姐对身边两位客户说。 周通慢慢走近,在最前边那位体型偏胖的男士朝他伸了手:“可给我好等啊,周老板。” “您好,郑老板是吧,我爸跟我说了。”周通回了个手,“久等了。” “是是是。”郑老板笑呵呵道。 周通没时间和心思在这耗,他不是一个太圆滑的人,怕说多了话也容易办错事露出马脚,干脆开门见山直言了自己不能出货的实话。 闻言,郑老板也没有很是气馁怎么的,他依旧乐呵呵的:“不是我要,是我表侄的老弟要,我今天带他过来的,就是这位。” 周通正心想着这关系怎么扯得更远了,郑老板又转身叫了声:“小枫,你自己说过来说。” “嗯?”原本蹲在后边田埂看幼苗的年轻男子回头,又缓缓起身走近。 周通依旧没有太当回事,这两个人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人,关系又扯那么远,肯定不是他爸说的什么熟人亲戚,周通随意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前方来人一眼。 就这一眼,他准备散烟给郑老板的动作都打住了。 身影像,走姿像,连头发别在耳朵后的那份矜贵都像得过分。 看到这近似季枫的影子,周通心里先生出来的早已经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无奈将近无力的沮丧——怎么老是把希望寄予在每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周通继续手上散烟的动作,可视线却不受控地又飘了回去。 这人的鞋子踩在湿软的田埂上,油绿绿的草茎发出湿簌簌的细微响声,一步接着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像精心设计和彩排过一样,明明又稳又有节奏,但又没有半分自然,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他心里很着急似的。 周通觉得周遭的声音淡了下去,就连他的视野也开了背景虚化那般,风静止了,空气异常平涩,远山近土都变成了平面的背景,世界只剩下被聚焦的那个身影在继续移动。 那不是像季枫,但也不是季枫,可周通很确定……这个人就是季枫,只是……只是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一成不变的季枫而已。 周通依旧没有激动的情绪,心跳也没有像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练习过的那样猛地炸开或是澎湃,他的心是一点一点沉下去的,沉到胸腔最底下,沉到了……最委屈的地方去。 四目相对间,季枫止步于距离他还有一米远的地方,他口气轻轻的:“你好。” 比幻听还不实的这么一声,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穿过他的耳膜,轻轻一刺,扎得他一身寒噤。 周通定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思绪还是一阵恍惚,但他嘴上已经本能地做了回应:“你好。” “是我要的金银花。”季枫做补充说明。 郑老板生怕单子谈不似的,他夹在两人中间巧舌如簧说了一堆,但他的帮衬话到底还是跟背景音一样,一句都没塞进周通耳朵里。 直到郑老板拍了拍周通的胳膊,周通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就要抽了一口烟,结果发现烟没点。 他正想点上,又想起面前的人,他动作僵硬收起打火机,烟也不知道往哪放,就胡乱捏在了掌心里。 “我的意思,是……”周通润了润嗓子,又挠挠头,左看右看,突然很无厘头的比划了个动作,跟指点江山似的,他的脑子也跟嘴对不上账,不经思考就说:“可以啊,一千斤都没问题,我的意思……可以的,对。” 说完,他又瞄了面前人一眼,声音突然掉了下去,不太确定小声问:“你还要吗。” 第32章 亏本买卖 第32章 亏本买卖 “要。”季枫很坚定地说。 周通心脏微微收缩,尽管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但他仍是很局促,不过这种局促并未在他脸上表现得太明显,成年人最擅长的演绎就是若无其事。 “哎呀,那这是谈成了的意思嘛。”郑老板的存在又恰好弥补了这焦灼氛围带来的局促,“那要不找个地方坐着好好谈谈?” “哦,对,应该的。”周通将目光收回来,他看了身后的仓库一眼,却没勇气再敢回头看后面的人了,“进去坐吧,进去……慢慢谈,待会儿可能,还下雨……” “好。”季枫的回答从后方传来。 四人成列往回走,可是一进到这个仓库,周通就后悔了。 平时他是没感觉这里有多简陋,现在发现这简直就是毛胚一块,但镇上又没有什么适合喝茶的地方;他想着把人请回家坐吧……万一对方又觉得自己目的太明显。 “这里就是我们老板办公室,两位请。” 周通自个还犹豫不决呢,莲姐就先帮他做上决定了。 周通记着自己办公室早就积灰了,没想到有人帮他打扫过,他连忙拿出两张凳子招待人,想着给人倒杯水,但是水也是没有的。 “你们先坐,我去拿个茶水。”周通安置好人坐下,又拿着个许久没用的茶壶出去了,他走得急,简直就像落荒而逃似的。 周通跑到工人供水间,茶壶还没来得及洗就先把自己脸洗了,他捧着一把冷水捂在脸上,将喜悦的哽咽都尽力咽回肚子里。 可是他憋得越狠,身体抖动就越厉害,他靠在墙壁上,完全失力的身体找不着支力点,背只能顺着铁皮墙壁慢慢滑下去,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又把湿漉漉的脸都埋进了膝盖里。 太好了。 太好了…… 周通有力无气地在心里呼喊说。 莲姐看自家老板去了那么久也没回来,正想出去找一找,周通就端着茶水进来了。 他淡定地将茶水斟满放到两位客人面前,又抱歉表示:“不好意思,我这里很少有人来做客,也没什么招待两位。” “没事。”季枫碰了碰茶杯,还有点烫就放手了。 周通眼神一定,但还没看个仔细,季枫就把手收了回去。 “那说正事吧。”郑老板没品到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他诚了心要帮自己亲戚把这事办好,“就说这个金银花,是能给现货啊还是怎么的?” “现货。”周通也是相当积极,“都是去年的新货,品相都挺好的,山银也有......” 季枫其实是想接话的,但他实在又太行外,也憋不出一句有见识的话,“那就好。” 周通抓着大腿上的布料擦了擦手,“不过,你们要这么多货是......是药用还是加工。” 这下季枫是真不会接话了,他在桌底下揪了一把身边人,郑老板马上找补:“是加工用,家里有制药厂,是吧小枫,你姐夫是不是开的制药厂来的?” “是。” “厂子收不到材料吗。”周通又问。 郑老板看季枫一直没吱声,就只能自己代为胡扯了:“是啊,所以才到处问嘛,今年价格浮动那么大,出货率又低,真是给我好找才找到你们这里来。” “这样......”周通想了想,不大有信心再问:“如果有需要的话,后面可以再联系我,我应该可以试着帮忙问问。” “啊,那......” “那就有劳了。”季枫抢话说。 周通抬眼往季枫那里一看,黑溜溜的眼珠里多了点……被器重的满足。 不过季枫多看一眼回来他又马上闪躲开了。 “那是什么时候能拿货?”郑老板一心扑在正事上,生怕周通反悔一样。 周通哪里能想到要来的人是季枫,他要是知道……他昨晚都连夜打包发货了。 “这个可能没那么快,仓库这边还没有拣货分装,可能明天才能装车。”周通将放在郑老板脸上的目光往季枫那里挪了一下,也是怕他们反悔得很:“先留个电话地址吧,等装好车,我再给厂子找物流送过去。” 郑老板心想这事也太顺利了吧,“不走合同吗?” “不用,这种......小买卖,出发票就行。” “五百斤还算小买卖,周老板真是财大气粗。”郑老板哎呀一叹,“那单价怎么算。” 周通犹豫了一下,“送,送你们也行。” “送?!周老板您可真会开玩笑,就是送,我们也不好意思啊。”郑老板完全没当回事听。 周通尴尬得咳了一声,又说了个数:“二十?” “二十?!” 周通立马改口:“那您说多少就多少吧。” “不不不。”郑老板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额,没想到您还是个挺实在的人,挺好的挺好的,那走发票吧。” 周通眼看谈妥了,心里松了口气,他打开抽屉拿出笔和收据本,并快速用圆珠笔在上面填好信息。 “麻烦您签下字吧。”周通又把收据本推过去。 “好好好。”郑老板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到季枫面前。 季枫扫了一眼,然后潇洒地填下了自己的中文名。 “号,号码。”周通小声提醒说,“也要填。” “哦,哦……好的。”季枫没看着这票据上哪里有填号码的地方,于是他直接写到了自己名字下方。 他写得很慢,每个数字之间的空格也留得很宽,不同于签名时的潇洒飘逸,这十一个阿拉伯数字他写得端正又标准,不知道是习惯如此,还是怕别人认不出来。 “那是不是要先付一部分定金啊。”郑老板对做生意的流程当然是熟记于心的。 “额,嗯。”周通都忘了还有这事,“那就……10%吧。” 说完,他又拿出计算机输入一串数字。 听到计算器里播出一千的声音,郑老板立马就要摸钱包:“一千,行,我应该……” “有”字还没能说出口,他大腿突然被掐了一下,“啊……!” “一千人民币吗。”季枫问对面的周通。 周通有点搞不懂对方的意思,便试说:“美元加元也可以……” “哦,不是,是……”季枫卡了一下,“是我们没带这么多钱。” “没事,没事……”周通有点懊恼,他果然还是报价太高了,“不用定金也行……” “或者,过后我再汇过来?” 周通想都没想:“可以的。” 接着,周通又在票据上写下自己的收款账号,确认无误后,他将后面的复写纸拿走,将复印件递给了季枫。 郑老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小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就先回去了。” 季枫是有话要说,但是想想现在还是算了,“暂时没有了。” 真没有了吗,周通在心里自己问自己说。 这时季枫又补充:“有事后面会再联系。” “可以,可以的。”周通搓了搓手,依旧紧张:“没问题……” “那我们先回去了。” 周通看两人去意已决,想留客的心就沉了下去,他掩住失落将两人送出了门,又保证很快把货送到。 这天又开始飘雨了,雾蒙蒙的风在田野上刮,季枫在后视镜里看着周通一点一点变小,心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没事吧?”忙着开车的郑老板看对方脸色不太好。 “没事。”季枫喝了一大口水,又靠回去喘了口气,“今天多谢您了。” “小事小事。” 季枫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农田,又摸出口袋里的发票看了看,不由得心情大好:“对了,这个金银花是很便宜的意思吗。” “何止是便宜,简直是贱卖。”郑老板一副赚大了的表情,“要是这一笔是给我自己谈就好了……” “贱卖?!” “你知道今年金银花多少钱一斤吗?” “多少?” 郑老板将抓着方向盘的手拿起来一只,五指张开说:“去年下雨多,市价最低五十。” “什么!”季枫脸色一变,“你怎么不劝劝他!” “为什么?帮你省钱不好吗?” 季枫再看发票,心里一算周通亏了多少钱,他又是一阵隐隐约约的心痛…… 第33章 我很方便 第33章 我很方便 “你是住这里吧?这个门吗?” 季枫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对。” “那我就送你到这吧,里面进不去了。” “没事。”季枫解开安全带,“今天多谢了,改天请您吃饭。” 郑老板摆摆手,“客气了。” 季枫一回到家立马就把药翻出来吃了,但这也不能够马上缓解情绪波动给他心脏带来的不适,他给供氧机通了电,又在躺床上吸了十多分钟才感觉浑身舒服一点。 再看看表,从镇上回来好像也就过了两个多小时,季枫感觉现在去汇款感觉又太早了,于是就又歇了一会儿。 药效催眠,季枫不知不觉就睡了个午觉,待他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结果一个催债电话也没有。 一千块是什么很小的钱吗? 周通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季枫不禁疑惑。 他又按照加元兑换人民币的汇率,在心里面重新换算了一遍,将换算出来的数字再对比当地购买力,这一千块钱好像又不是很大的钱了,所以对方才不着急吗。 但时间已经逼近下午三点多了,再过一个多小时银行就要下班了,因而季枫不得不马上出发前往银行。 他找到了个自动存取款的atm机,根据上面的提示步骤依次输入了收据上的那串银行卡号,但意外的是,输入卡号后,屏幕上所显示的收款账户名并不是周通。 而是……一个叫李*媛的人? 季枫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输错账号了,于是不得不重新开始,但是连续试了几次,收款账户都是这个李某媛。 犹豫之下,季枫只能给周通打去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周通接电话极快,但回答的反应很慢,季枫没开口,对方也不吭声。 “是我。”季枫按着胸口轻声道。 “听出来了。”周通声音也很轻。 季枫觉得对方的反应有点过于淡定了,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周通说。 “那你是谁。” “周通。” 周通答完了话,又反过来问他:“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季枫记得男性在变声期结束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么明显的变声吧,他现在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虽然听着是很乖……但怎么还要比早上听到的更沉更湿哑呢? “记得。”季枫说,“我没有过忘记。” 周通在良久的寂静里,轻轻地说了个他也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季枫一开口,怀疑自己也到了第二次变声期,他的声音也变得……好湿好重。 “你说。” 季枫用手腕抹抹眼泪,“你给我的汇款账号好像错了。” “不会吧。”周通完全不心虚甚至很肯定。 季枫另一只手捏着收据,“我试过了,收款人姓名不是你的。” “你确定吗。” “我确定。” “那,可能是我写错了……” “你发新的过来吧。” 这个要求似乎有点为难人还是怎么的,周通久久才答了一个好。 电话挂断没两分钟,季枫就收到新卡号的短信了,但他在汇款页面输入到一半时,又突然按下了返回,选择了终止了交易。 …… “你弟呢,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老周和佟芳回来有半天了,也没见周通个人影,外面下雨这么大,怪让人担心的。 “拣货去了。”周齐端着两个菜摆上了桌。 “拣什么货?这么晚还不回来?” “金银花啊,不是你让人跟他要的吗?” “他不是不舍得卖吗。” “不清楚,估计谈妥了吧。” 一家三口吃完晚饭,雨总算是小了点,不过天也黑了,听到院子里传来车子的引擎声,原本趴在佟芳腿上的小狗立马叫了一声,又兴奋蹦下沙发去。 周通一进门,裤腿立马被一口小狗牙咬住,他蹲下去,将狗抱起来,哼哼唧唧唱了两句不知名的调调,又抱着狗左亲右亲的。 “这几天跟爷爷奶奶出去玩开不开心?”周通问狗说。 白色的狗尾巴摇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出去玩更开心,还是见到主人更开心。 “怎么,今天开大单了?这么高兴?”老周瓜子都不嗑了,不明所以看着儿子问。 周通点点头,又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冰箱前拿了颗苹果出来啃,他咬下一口喂给狗,脸上真有发横财似的兴奋:“开了。” 但是两夫妻一问他开了多少,利润定金多少,周通又闭口不谈,嘴巴严得,生怕别人觊觎他钱包似的。 “你们吃饭了没。”周通问,“我还没吃,谁给我热一下菜。” 还没等有人回话,他又自问自答说:“算了,我待会自己煮。” 说完,他就抱着狗上楼去了,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搞什么,谁又刺激他了。”老周抓了抓头,“悲极生乐了?” “不清楚。”周齐对于弟弟的任何心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是好是坏都无厘头得很。 周通拣了一天货浑身都是灰,他坐在透着寒气的地板上把手机里那条短信再看了一遍,又跑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他扑到床上,再打开短信,并情不自禁跟着上面的内容默读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本来想汇款给你的,但是因为我的账户受限了,应该是一直在境外的原因,突然回国了账户还没有解冻,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线下交易。” 确认短信没有跑掉,上面的字也一个没少,且信息内容还和他下午看到时一模一样,周通安心了。 他放下手机,又举起一直在咬被子的小狗,自言自语说:“我很方便……” 这狗个头小,是约克夏和雪纳瑞的混种,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一眨的,也听不懂周通在说什么。 要说周通的心情忽晴忽雨已是常态,但他这大晴天心情持续超过十几个小时那可就有点少见了。 一大早的,周齐正准备上驾校给员工指导工作,结果碰着周通今天反常地也早起了。 早起就算了,他还给一家人做了个早饭,不仅自己早早吃完了,还去溜了狗。 周齐再从驾校回来,周通又是一副改头换面过的光景,这让他不得不好奇了:“你这是要去旅游还是去选美?” 周通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我出去办点事。” “哦……”周齐还是觉得有点诡异,“是办的好事吧?” 周通想了想,抿着笑,点头:“应该是。” 对方这一笑竟然还要让人更加担心,周齐都想摸摸对方的额头了,“用我跟着吗?” “好事你就别想沾光了。” “……” 周通迈出大门槛,又回头:“哦,今天帮我看狗,然后别打电话给我,还有爸妈也是,交代他们一起。” “……行。” 周齐一步三回头的就要上楼去,但他刚刚到二楼又想起什么,于是又冲到大门处喊说:“我待会还要用车,别……” 但此时院子里已经没了周通的人影,不过他的那辆白色教练车倒是还好好的停在车库里,只是周通的那辆保时捷不见了。 第34章 预料之内 第34章 预料之内 季枫从出租车上下来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他踏入餐厅大门,稍稍扭个头就看到了坐在边上的周通。 对方也是第一时间发现的他,随即就起身过来相迎了。 但就这点距离也没什么可迎的,反而还让话题有点难以展开,因而从迎接到落座都是沉默状态。 季枫坐下后立马看了一眼表,好像这个动作展开了才能开启话题:“你来得很早。” “还好,跟你差不多。”周通心里算了算,两个人都提早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面对面坐着。可能是因为准备没做足,周通都忘了这时候该点菜什么的,还是季枫提出来的。 “你先点吧。”周通把菜单推过去。 “…好。” 季枫翻开菜单,粗略看了第一眼后又往后翻,他捏着菜单的五指依旧清瘦,连同从领口蔓延而上的颈根、脸颊,都是清瘦白皙的。 不知道是太久没见,还是因为季枫也长大了,他的人种特征在相貌上愈发明显,乍一看,面部轮廓尽显亚洲人的周正,但再细看,五官却是浑然天成的西方妖冶。 感觉到有目光在扫荡,季枫一个顺手将原本半举起的菜单放平到桌上,让大v领里的项链随意跟着肢体动作摆动摇晃。 红色的晶石项链一次一次砸在季枫胸口前,砸在一颗细细的痣上时,周通跟大脑忽然通血了似的,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曾经非常急色的忝过那里。 有模有样点了几个菜以后,季枫又把菜单推给周通,周通心不在焉的,只胡乱点了两个,气氛又因为等待变得焦灼起来。 周通想问的事挺多,但又怕丢了分寸,干脆还是只能从正事上问起:“货都分拣装好车,今晚就能发,到时候是他验收还是…你。” “他验收,他就在省会。”季枫说,“我就是帮他搭个手。” “哦。” “我刚刚回来几天。”季枫又自己补充,“刚好碰到他烦这件事,就想到你们家了。” “那还挺巧,就这两年有。”周通眼神飘忽不定的,“难得你还记得。” “不难得,我记得很清楚。” 这话很有说服力,周通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安慰,心里一痛快,说话也直白了:“那你,最近还好吗。” “嗯。”季枫点头。 周通稍稍抬起眼皮,“身体呢。” “也很好啊。”季枫笑笑,“不明显吗。” 季枫似乎是天生就喜欢直勾勾地看人,这让周通很是紧张,“没,还没仔细看清楚,不太确定。” 季枫把身子挺直,瞥过对方的脑袋,周通应该是抹过发胶的,头顶有一根翘毛特别呆,“你大学毕业了吗。” “快了,今年六月份。” “那不用在学校上课吗?” 周通摇摇头,又把国内的教育制度做了个简单说明。 “那你现在是自主创业?” “嗯。” “那你的工厂什么开线?” “可能…下半年吧,快的话,毕业前。” 说完周通又反问对方的情况,不过他没问对方怎么回来了或是什么时候走,而是只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吧,我爸下派回来了,后年也就退休了,准备在这边陪他们生活一段时间吧。” 周通很快就分析出这话里的重要信息,但他没细究下去来确认自己的猜想——反正肯定是好事。 “是吗,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 “都挺好的。” 分寸的红线让两人的对话始终保持在一种平静的水准,三言两语间,二人也对彼此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久别重逢,按理来说应该很激动,但两人情绪波动并不大,这应该跟他们探到的结果有关:因为双方都未婚未育未恋。 “那李某媛是?”季枫为对方孤身一人感到庆幸的同时差点忘了这茬。 周通得知季枫未婚未育未恋,心里正得逞时,再听到对方这么一问,心花怒放差点写到脸上,他压低嘴角,摇摇头,很无辜一样:“不认识,不相干的。” “哦,我以为是嫂子呢。”季枫赔笑一样打趣,“我还记得你说老板娘管账,看到汇款人姓名,我还以为……” 周通脸色一拉,拉完了才发现自己做了个多夸张的表情,他赶忙也跟着笑笑,解释圆场:“没有的事,我记性问题而已,老板娘……也没有。” “没有老板娘吗…那还真是令人意外。” “我以为是你意料之内。” “问一问更好,免得对号入座出错。” 周通低头一笑,“只有一个答案的话,应该不会错。” 两人一共点了六个菜,但季枫要忌口吃药,所以没怎么吃,因为这家餐厅的口味有一点过于偏重油盐。 周通误以为对方吃不惯,所以自己也没怎么吃,搞得这好好的一顿饭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不过季枫也没有马上提钱的事,结完账,两人默不作声出了门,他们沿着街道没有目的的瞎游走了两分钟后,季枫又打破沉默:“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周通没跟对方说自己开车来的,他估计季枫也没想到这一层,犹犹豫豫地,他还是说实话:“开车回去,我开车来的。” “你开车来的?” “嗯,怎么?” “没。”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周通心里立马吊了起来,对方这么问该不会是要回去吧。 “跟你把事情说清楚就回吧。”季枫有点不高兴,对方这是催他回去怎么的,“你开车来的话,待会送我一趟吧,我打出租车来的。” 周通心想还好那车没有因为长期闲置而报废,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 “好。”周通也不管别人问没问,就补充:“我哪里都顺路。” 季枫看了看表,“那你车放哪了。” “就在店门口。” “那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周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他沉闷点头:“好。” 在车上,季枫又补充说自己因为心脏问题从而还没允许去考驾照,毕竟开车上路什么风险都有,他经不起吓。 季枫住的地方就在八百米外的地方,住在个傍山别墅群里,由于有安保系统拦截,车子只能停在小区外。 下车前,季枫这时才“恍然大悟”一样从兜里拿出一个折叠过的信封,“定金忘了给你。” 周通闻言,心里很没底线地就祈祷起这信封最好是空的,不过他的愿望落空了。 季枫捏开信封口看了一眼,又递过去:“你数数。” “……”周通不情不愿地接过东西,没肯数,只粗略看了一眼,对副驾驶座上人说:“够数了。” “有十张吗?”季枫问。 这一问让周通动摇了,于是他一张一张重新点了一遍,不多不少正是十张。 “没少,都够了。”周通确定说。 “我记得只有一张。” 周通没弄懂对方的逻辑何在,但他也糊涂接盘了:“好像是,我数学不太好。” 季枫又将信封收回来,他瞄了里边一眼,又从薄薄一沓红票子里单抽出一张,再递到周通身前:“今天我没带够,剩下的,麻烦你明天再来要补吧。” 第35章 允许想我 第35章 允许想我 下了车,周通又送了季枫一段路。 在进小区前,季枫忽然问:“货装完了,那明天就发车吗?” 周通想说明天一早就发的,但是他斟酌过后,折中了一下回答:“最迟明天晚上。” “那你明天发完货了,再来跟我交代。”季枫转了个身,面对面看着周通,“顺便拿钱。” 周通巴不得呢,“好,那我几点来,你就会见我。” 季枫想了想,“五点吧。” “哦。”周通心里算了算,感觉有点亏,“你白天很忙吗。” 季枫心里有自己的忧虑,所以还不打算说实情,“嗯,忙点别的事,怎么了。” “没什么。”周通揪着自己的拉链上下滑动了两下,沮丧心想晚上也过的太快了吧。 季枫伸手过去,也拨弄了一下对方的拉链,金属质地的拉链晃了晃,他又捏住拉链头:“那我回去了。” 周通僵着不敢动,只点了两下头,“好。” 今天温度也不高,刚刚二十度,夜里估计也就十五六度,周通穿了件棕色麂皮的立领外套,拉链没拉就敞着,里面叠穿了针织马甲和矮领衬衣,两条长短不一的项链叠戴在领子下,分别挂着两片银白色的金属枫叶。 可能是生病影响生长速度吧,季枫这会儿已经矮上对方一小截了,季枫拽着那枚链头,稍稍抬头看人,又晃了晃周通的外套下摆。 这动作很奇妙,竟然可以抹去成长和分别中泛出来的艰涩和生疏。 周通心如有手在抓,季枫的眼神既像邀请,又像挑逗,他分不清,只觉得心痒又难耐。 可是他伸出手想抓出季枫时,对方又很自然地将手收回去了。 “你还记得我们明天几点见面吗。”季枫当这些动作都不存在一样问。 “五点。” “那你会提前来吗。” “会。”周通如实说。 “为什么。” 周通把头扭到一边,“……着急见你。” “那好吧,那我可以提前见你。”季枫叹了口气,“因为我还没有允许你浪费时间想我。” 周通有点急,“那我回去想,也算浪费吗。” 季枫听完有点磕巴:“回,回去是什么时候想?” “眼睛里没有你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这话非常没有分寸,作为只有贸易关系和九百债务关系的合作之交,季枫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犯,他推了周通一下,翻脸质问:“你竟然敢偷偷想我?” 周通倍感冤枉,“我不能想吗。” “当然不能,你偷偷想我,我作为当事人,难道不该有知情权?” 这话说得怪咄咄逼人的,周通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条,搞得他都紧张了:“我控制不住。” “所以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季枫口气大得很,“你难道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打算……”周通其实有点懵,“但是,我要怎么做。” 季枫抱起自己的胳膊,还得理不饶人:“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解决在你,谁让你乱想人。” “……”周通心里很快就有了解决思路,他镇静应允:“我会处理好的,不会瞒着你的偷偷想了。” “你最好是。”季枫看了看天,“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 季枫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又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那,明天见。” 周通眼神更直了,“明天见。” 季枫立在原地不动,他上下打量了面前人好几秒钟,又撩拨了一下周通的项链坠子,这才潇洒转身进去。 季枫的房子离得不远,走两分钟就到了,他一步三回头,确定周通看不到自己以后,立马把差点敞开到小腹的大v领口扣上,又连搓了两下,“冷死了……” 虽然季枫说自己现在和父母住,但由于工作原因,家里基本上一直都只有他和顾家阿姨两人在。 他刚坐下休息不到半分钟,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周通:报告,我在想你。 季枫盯着信息看了一会儿,很当回事地严肃回了个:收到,允许想我。 … “神一天鬼一天的,怎么这个点了还不回来。” 佟芳眼看晚间新闻都快结束了,周通也还没个人影,又不免担心起来。 两夫妻正准备打电话问问,周通就回来了,他一进家门,又开始找狗。 “妈,剪刀呢,我要用。”周通抱着他的狗翻箱倒柜的。 “在第二个抽屉,干什么。”佟芳今天也是感觉儿子反常得很,“神一天鬼一天的。” 周通摇摇头,“跟你们说不明白。” 他找到剪刀,又把狗放到茶几上,咔嚓几下就给狗修起毛。 周通动作娴熟,小狗也配合他,没一会儿茶几上就堆了几撮毛。 修完毛,他又风风火火地给狗洗了澡,吹洗得蓬松又白亮的。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周齐一身疲惫回来,碰着周通还在客厅里忙活便问。 “忙。”周通惜字如金道。 周齐将一串钥匙扔进茶几上的果盘里,又重重坐到沙发里拿着一个橘子剥起来,“你这是干嘛?” “没干嘛。” 周齐随手拿起沙发上的一件小衣服,左看右看,再结合眼前情景,“大晚上给狗换衣服干嘛,准备上春晚?” “嗯。”周通敷衍道,又继续手上给狗套小衣服的动作。 睡前,周通又给季枫发去一条信息说明自己准备休息的情况,但对面应该是已经睡了,所以就没回复。 “礼拜天,上来。”周通对趴在床脚的小狗喊道。 听到指令的小约克夏立马从狗窝里弹跳起来,但由于它腿不够长,怎么也跳不上床去。 周通将它捞到床上逮着嗅了嗅,检查了一遍爪子的锋利度是否在安全范围,最后亲了亲两只狗耳朵,又像家长一样开始说教:“明天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第36章 一家三口 第36章 一家三口 周通次日一早就上了仓库去,清点完货,货车司机就拉着一车的金银花出发省会去了。 季枫是独生子,但他有一对堂姐堂兄,爷爷奶奶都是跟堂兄一家生活,整个家族都在省会生活发展,包括他的父母以前也是。 听说他们家有个很大的制药厂,季枫也有股份在里面,说实话,这点材料都算不上什么……周通只恨自己田里没有亩产万斤。 “哎呀,哪里来的小王子呀。” 佟芳一进家门,就看到穿了菱格小马甲的礼拜天,她连忙把狗抱起来:“我们天天怎么变成小王子啦?” “呵。”周齐坐在沙发上面不改色的翻阅账本,“那里还有一个大王子呢。” 佟芳扭头一看,周通正在楼梯口擦鞋,那一身崭新的打扮,也让她惊诧不已:“今天要结婚啊,搞得这么像新郎。” 周通不但没有感到羞耻,还特别吃这一套的偷偷发笑,“跟你们说不明白。” 收拾好自己,周通又把放在保温蒸锅里的几个保温盒装进保温箱里,他勾勾手:“礼拜天,过来。” 礼拜天立马从佟芳怀里跳下去,五六步蹦到周通腿边,它太小了,根本跟不上周通的脚步,不抱不行。 今天他和季枫碰头的地方定在了一个古风古色的老公馆,一个喝茶闲聊的地方。 人造的软雾漫过朱红色的镂花木窗,季枫看到了正在逼近的周通,但好几秒钟过去了,这短短的二十米对方却一直还没有走完,人也不见了踪影。 哒哒哒—— 急促但并不强烈的脚步声从木桥另一头传来,季枫循声望去,却见那小木桥上有一团白色棉球在挪过来。 他心里惊叫一声小狗,接着这毛绒绒的小东西就蹿到他跟前了。 小动物很有分寸,它没有撞上季枫的腿,而是在还有三十厘米的地方打住了。 “你是谁呀?”季枫蹲下去问。 礼拜天蓬松的大尾巴摇了摇,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把嘴里叼的玫瑰花放下。 季枫拿起花,还没探究出什么,周通左一手花,右一个大袋子走过来了。 礼拜天见状,又朝周通跑去,它咬住周通的裤腿,使劲儿把人往季枫这边拽,周通每走一步,它还以为是自己出力的功劳。 周通怪别扭的,走到人跟前了又不会说话了。 “你的狗?”季枫问。 “嗯……”周通把那束尺寸无比夸张的玫瑰花递过去,“它很乖的。” 季枫没有伸手接,而是低头下去嗅了嗅,“里面不会藏有什么五百万?” 周通脸色微变,有点惭愧:“没有五百万……只有别的。” “别的什么?” 周通不好意思说,他把另一个手上的东西放下,想要自己拿出来,但是犹豫了,“你可以回去再看。” “那好吧。”季枫很轻易地就放过了周通,并勾了一下对方的耳垂表示原谅。 这一勾真是不得了,周通耳垂到耳廓都变色了,真是要命的捉弄手段。 礼拜天似乎很喜欢咬东西,它咬完季枫的左裤腿,又跑去另一边咬右鞋带。 季枫把它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它又开始咬季枫的上衣。 “它有名字吗?” “有,叫礼拜天。” 礼拜天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转头看了周通一眼,它扭了扭耳朵,长长的耳朵毛跟着抖,机灵坏了。 “怎么叫礼拜天。”季枫忍不住去亲了一下狗耳朵。 “因为……”周通顿了顿,“我叫周六。” “你还挺尊重数字秩序。”季枫把手碰到狗嘴前,又差点被咬,“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周通拉开椅子坐到季枫身边。 “这是……约克夏吗。”季枫不太确定问,因为看样子不是纯正。 “它妈妈是,但是爸爸是雪纳瑞,混的品种。”周通也忍不住去撸狗脑袋,“只有八个月大。” 礼拜天鼻子眼睛都是发亮的乌黑,一对俏皮立耳支棱得无比精神,耳廓的浅灰色绒毛蓬松炸开,耳内晕着淡淡的粉,它睫毛卷翘纤长,弯弯向上扬起,浓密又翘挺,黑溜懵懂的眼睛一眨就可怜翻倍,混种的特征在体型上也很明显,礼拜天并不像大多数约克夏那么小,它很圆,毛也厚实,其实更像马尔泰。 “你怎么会突然想养狗。” “没怎么,就是碰到有人卖,觉得可怜就买了。” 周通把带来的饭菜陈列摆好,由于他们两个老是喜欢提前,以至于现在都还没怎么饿。 季枫看了看,在几个菜盒里捻了一块蒸肉,对狗说:“妈妈看看宝贝的牙。” 周通盛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得逞和得意在脸上浮现。 礼拜天的悟性当然还没有高到能听懂这句人话,但是它看到季枫手里的肉,就已经张嘴迫不及待要投喂了。 一口小狗牙歪歪扭扭的,但是吃东西却完全不耽误,季枫连喂了它几口吃的,都是火速咀嚼吞咽的。 “爸爸做饭好不好吃,嗯?”季枫像抱婴儿一样问小狗说,“爸爸天天给宝贝做饭吃吗?” “也没有。”周通配得感很高很自然地接茬了,“基本只吃狗粮。” 但周通又没有贼胆大到那个程度,他说完这话就不敢看季枫了,可迟迟没听到季枫的回答,他又不免焦灼起来。 他转头一看,狗正缠着季枫的手指咬,跟啃骨头一样认真。 “你儿子怎么回事。”季枫也不动,就配合着让狗咬,“它是不是想磨牙。” “不是。”周通紧盯着狗嘴,有点担心孩子太激动会真咬破人,“它就是天生喜欢咬东西。” “真的?” “真的,它喜欢什么就咬什么,你越让它咬,它越开心。” 季枫想了想,又转头凑过去,在周通脸蛋上咬了一口。 这一瞬间太突然,周通只能感觉到脸颊处空了一块肉,他连什么激动兴奋之情都没能涌现就结束了。 看着削薄但柔软的脸蛋留下一口浅浅的湿牙印,季枫又置身事外一般问:“这样?” 周通咋舌,眼珠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假山看,良久才反应过来:“嗯……” “那你开心吗。”季枫心里全是捉弄完人的成就感。 周通收回目光,垂下头低笑:“开心。” 第37章 明知故闹 第37章 明知故闹 按理来说,他们今天又提前了两个小时,理应能独处上的时间应该能超过七个小时,可是两人刚刚吃完饭,正准备带狗出去逛逛,周通就接到个紧急电话说仓库出事了。 不过他当然是不敢让季枫知道这事的,毕竟他很难保证季枫不会为他担心,因为季枫就是这样的好,这样的对他好,还有那样的关心他。 “那是家里的事吗。”季枫不可避免地还是会不停追问。 “不是,就是工作上的事,小事,但是没有我主持不行。”周通毫无说谎痕迹地搪塞说,“员工们都在等我回去决策。” 周通还担心季枫要跟他一起回去,但对方却没有这个意思,这还挺让人放心,不过又有点不像季枫的行事风格,难道他们关系还是太淡薄了吗。 “那礼拜天放我这里吧。”季枫主动要求说,“你忙完了再说。” “好。” 周通收拾了东西,两人一狗就赶往了停车场,礼拜天看周通要走,呜呜叫了两声,又咬季枫的衣服,看样子是催促季枫也上车。 “好了好了,爸爸要回去工作了。”季枫抱着狗晃了晃,又捉起一只爪子朝车里的周通挥了挥手,“我们跟爸爸说再见。” 周通坐在车里,一时间又有点舍不得离开,他看着车窗的人,难得大胆一次要求说:“季枫,你,过来一下。” “嗯?”季枫再向前两步,“怎么。” 周通将手伸出去,又抛出一个渴望直白的恳求目光。 “手。”周通骤然害臊得要紧,本来他心里就急着事,这臊起来还一身热上了。 季枫看着从车窗里伸出来的手掌,准备抽出一只手放上去时,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微微弯腰,把自己的下巴垫到对方掌心里。 这脑袋不重,整个下巴垫上来时,周通只感受到了一掌心的暖意和软肉。 “这样?”季枫明知故问,他还歪了点头,把脸颊也倒进周通掌心里。 “……” 周通哪里对付过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段,他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显得他多流氓,不接……又反而显得没情趣了。 索性,周通抛开了如何回答的难题,他手托住对方的下颌,挠了挠下巴的软肉,但为分寸起见,他只摸了三秒钟就克制收手了。 “路上小心。”季枫也当无事发生一样。 周通木讷地点了点头,他正回脸,暗暗吐了口长气。 车子起步到一半,他又想起个事,就硬着头皮红着脸,初为人父似的还有些不自然地嘱咐礼拜天说:“礼拜天,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礼拜天不是爱叫的小狗,它扑腾了两下尾巴表示听到,又咬了咬季枫的衣袖。 周通离合一放,看着后视镜里的一人一狗,有种自己特别不是东西的错觉,怎么自己像个外出打工撇下妻儿的务工人员一样。 不过这种好心情仅限于前半车程,随着离家越近,周通的脸色也越发凝重。 一进到镇子的地界,周通立马将车子往仓库转,从他刚刚过桥开始,就远远看到一股浓烟在山峦背板里扩开了。 远看只有烟,可看到了眼前,从仓库大门里蔓延出来的火势却汹得像什么胶状物在翻滚,一层卷着一层,根本看不到头。 消防队也是刚刚赶到不久,至于里面还有没有人,现在成了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怎么会突然起火?”周通拉住他哥着急问。 周齐前边应该是进去救过火怎么的,脸上和衣服都黑了一片,汗水也是将干未干的状态。 “就是……”周齐用胳膊抹了抹脸,“有人做初二,那个纸钱带着火飞进来了应该,反正附近没看到有其他火种。” 这一带确实多土坟,再加上现在还不是春耕的时候,旱田平坦又干燥,纸钱那种轻飘飘的东西,风一吹,能飞到哪儿都是正常的。 药材90%都是干货,封箱储存也离不开风干纸,仓库里干爽阴凉,火种一点可不容易烧起来吗。 周通无话可说,这火看样子也不是他能救得了的样子,眼看着屋顶的熏黑了,他都不能深想里面的药材到底是成灰了,还是成炭了。 消防员架起的水枪大股射向火海,水流撞上灼热的墙体,瞬间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滋滋的声响打碎猖獗的燃烧声,搅得耳边一片嘈杂,即便已经站在了安全距离外,扑面而来的热浪依旧灼人烫脸。 各种各样的药材在高温大火的舔舐煎烤下发焦糊、辛辣、苦涩交织的怪味,难闻得人鼻腔发痒;火光映周通脸上、身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明明灭灭间,他眼里的着急已经冷成灰。 姗姗来迟的周家父母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儿子,一个推一个,谁也找不到话来开导周通。 这明摆在眼前的巨大损失,已经不是钱不钱能衡量的了,实习创业事小,心血尽毁才是大事。 火彻底熄灭时天已经黑了,周通踏入还有安全隐患的仓房,眼前的一片狼藉让他无奈,无奈到甚至有些庆幸。 他庆幸季枫好在来早了两天,再来晚一点,五百斤金银花他都拿不出来了。 第38章 对内对外 第38章 对内对外 “叫爸爸。”季枫将手机凑到狗嘴前,低声提醒说。 礼拜天听到电话里传来周通的一声喂,它哈了哈舌头,兴奋连叫:“呜呜汪汪汪——” 电话里的周通轻笑了笑,“礼拜天,妈妈呢?” “干嘛。”季枫倒进枕头里,又用手指在平整的枕头上画了个圈。 “礼拜天今天没有闹你吧,它听不听话?”周通问。 “听话,没犯错。” “那就好,它也不是一直乖的,它喜欢咬鞋子。” “那你不问我?” 周通停顿了一下,没明白:“什么?” “你不问我今天听不听话,乖不乖吗?”季枫拖长尾音,“你是打算放弃这段关系了吗?” 这算账找事一样的口气让周通倍感甜蜜和压力,他连连说没有,又笑问:“那你乖了吗。” “一点点。” 周通又是笑了笑,“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就是我这里有点事要忙,这两天可能都没空,礼拜天可能要麻烦你照顾了,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行吗。” “可以啊,不过你忙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工厂的事,乱七八糟的,一时也说不清楚。” “那你安心忙吧,忙完再说。” 周通有些愧疚地嗯了一声。 挂完电话,周通又返回派出所,做初二那一家人也坚持此事与自己无关,由于没有人证物证,仓库起火一案也没能摸出个结果,周通除了自认倒霉也没别的法子。 他请了好几个人,用了一天时间才把仓库遗骸收拾干净,虽然骨架结构还在,但是用是不可能再用了,就目前来看,可能还得再搭一个,不过他所有的药材都被烧完了,搭了也没东西塞…… “马叔,辛苦了……” 周通一边给帮干活的师傅结工钱,一边拆烟散出去,等把人都打发完事,他自己也点了一根抽。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一片也没灯,周通席地而坐,望着这片好不容易扫平的空地,昏暗中只有一颗红色星火在黑幕里乱涂乱画。 周齐又打来电话,周通还没胃口吃饭,干脆挂了,第二通再打来,他才无精打采地按了接听。 “什么事。”周通把烟头踩灭,又咬了一支出来再点上。 “你在哪。” “仓库这边,怎么。” “赶紧回来吧,家里来人了。” “谁?” 周齐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他蔑笑一声,才有点无可奈何吼说:“你儿子他妈!” 周通对着空气眨了眨巴眼睛,待他听懂是什么回事,立马吓得把烟踩了,又拍拍屁股往家里赶。 …… 听到车子的声音,礼拜天立马叫了起来,它扑腾着就要跳下季枫的大腿,但季枫截住它,并抱着它往外赶去。 周通从车里下来,眼看着站在自家门口的人,有些心虚地都不敢向前走。 “脸怎么这么灰。”季枫伸出手,给来人抹了抹脸,“还有手也是。” 周通站在台阶下,仰着头配合对方的动作,他依旧是轻松的笑,“你怎么来了。” “孩子想爸了。”季枫发现这灰不是随便就能擦干净的干脆就停手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通依旧没有作答这个问题,“吃饭了吗,你什么时候到的。” “到有一会儿了,我吃了,你还没吃吧” “还不饿,我先去洗澡吧,洗完再吃。” “嗯!” 周通不敢耽误,一溜烟就跑上楼洗漱去了,他洗完出来时,季枫已经在他房里了。 “你过来。”季枫放下床头上的几张资料。 周通把毛巾扔到一边,漫步过去坐到了床边上,“怎么了。” 季枫这时将自己的领口拽起,在锁骨下开出了一个大口子,“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周通隐约能意会到季枫的暗示,可他哪能做这么流氓的事,“现在看吗。” 季枫仍旧保持着拽领口的动作,他看了一眼自己内单衣领口里的东西,“不看我收起来了。” “看看看!我看……” 周通急忙表态,他挪动屁股再往季枫身边挪了一点,又摇摆不定地将头往对方领口里探。 季枫就穿了两件衣服,内搭单衣里没穿别的,周通看到对方的微微起伏的赤果胸脯,又看到挂在对方胸口间的一个z字吊饰。 虽然季枫缺乏锻炼,但身材体态都很好,对称的男性胸肌不夸张也不干瘪,鼓得有型又饱满;白润的皮肤泛着融融香气,从衣服里直扑出来,淡淡的灌进他鼻腔里。 周通觉得有点非礼的意思,他只看了十来秒钟,就正回脑袋了。 “这个比五百万轻一点,我可以一直戴在身上。”季枫安抚对方说,因为这是他从昨天那束尺寸夸张的玫瑰花里翻出来的。 周通还没回过神,过分的画面没有节操的就知道在他大脑回放,他啊一声,又有些迟钝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周通才不说呢。 季枫感觉逗人尽兴了,也就没再追究,他换了副口气,说起了正事:“仓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不要着急,总会有办法的,我们现在要改变策略了应该。” 周通早就料到他哥会在季枫面前胡言乱语,虽然这事没什么可丢人的,但他还是没忍住在季枫面前表现出沮丧,“改变什么策略?” “有两个重点,一个对内,一个对外,你要先听哪个?”季枫比了个2的剪刀手。 周通从未和季枫聊过这些事,他有点好奇对方能整出什么药来了,“对外吧。” “对外,向外加急打通产地直收渠道,必须要往远的地方收,仓库失火这件事肯定会抬高附近的药材回收价格,我们现在必须放弃邻居市场,去找远亲选品。” 周通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他这两天心急着,什么也没多想,一股脑就想着从头开始,现在突然有人给他梳理了一下思路,心里顿时安心踏实多了。 “对,得往外找,不能被市场压着走。”周通点头,“那对内呢。” “对内先让你开心起来。”季枫张开双臂抱住周通,轻拍对方后背,“我又特别特别想你了。” 第39章 是老板娘 第39章 是老板娘 周通嘴唇抿紧,小心翼翼圈住季枫,被真实的体贴和温度拥抱时,他竟然还要更加伤心和委屈。 “好了好了,没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季枫温声哄道,他拍拍周通的脑袋,又拍拍背,“我会帮你的,我们两个人力气很大。” 周通紧绷的嘴不由自主微微撅起,他哭腔浓重的嗯一声,又把脑袋耷拉到季枫肩膀上。 “我也特别特别想你。”周通小声答复前面的话,他喉咙里的软肉一抽一抽的,无论是仓库失火,还是重新可以拥抱季枫,都让他心酸得很。 季枫其实一直有点害怕提及这三年,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和周通好好叙旧的原因,但这会儿他决定说开了:“你没有联系上我,所以这三年你有生气吗。” “没有生气。”周通实话实说,“我只是有一点害怕。” “一点?” “……”周通把头转到一边去,脸朝向季枫的左肩头,扭捏不行:“很害怕。” “对不起,我当时……睡着了。”季枫避重就轻,“因为我换了个瓣膜,适应需要很长的修养期,所以我没有办法联系你。” “没关系。”周通其实早就说服自己是诸如此类的原因了,而且他认为这还算很好的猜想了,最坏的可能他想过,所以才特别害怕。 楼下传来催促二人吃饭的声音,两人才不依不舍的下了楼。 老周今天出去办事了,也这才是刚刚回来,他看着季枫从楼上下来,还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孩子是谁。 不过他其实已经忘记季枫的全名了,他想打招呼,但是又不确定是不是叫小枫,于是就想蒙一蒙,结果他还没喊出来,对方就先叫了他一声:“爸。” 老周刚张开的嘴定住型,哑巴了,大张开嘴的样子刚好符合他大吃一惊的心情。 周通的状态也没比他爹淡定多少,只是他那“大吃一惊”结束得很快,从而身上又生出一种光荣的从容,和理该如此的自然。 “您去哪里来呀,要吃饭了。”季枫的一套问候丝滑又大方,好像他从小就是这家的一份子一样。 老周的嘴缓缓合上,但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先去洗手。”周通也不打算理会他爹,领着季枫转头就进了最近的洗手间。 老周在吃饭的厨房外徘徊了几个来回,总算看到自个老婆回来了,他把佟芳往旁边车库里拽,一阵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后,就说有要事。 “什么事。”佟芳问。 老周一手靠在墙壁上,一手扶着额头,“有件事很奇怪啊。” “赶紧说,啰里吧嗦什么。” 老周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有点接受命运的意思,“你能接受家里再多一个孩子吗?” 佟芳一听脸就变了,她抄起手就往丈夫脸上放了一个耳光,“我就知道你有外遇!” “?!”老周捂着脸,“让我把话说完!” 虽然丈夫的说辞简单易懂,通俗明了,但是佟芳觉得认干爹干妈这事应该没那么草率吧,至少也要跟他们事先打个招呼吧? 为了一探究竟,两人佯装去洗了个手,又踱步来到厨房。 周齐正在加热汤,周通和季枫已经坐下动筷了,看到佟芳,季枫也很自然地打了照面:“妈。” 佟芳的反应没比丈夫的好到哪里去,她僵硬地笑了笑,又扭头看了身边的老周一眼,又继续笑,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天什么好日子啊,我怎么多了个孩子,哈哈……” 季枫这下就不作答了,他低头继续吃饭,问题很明显是抛给了周通。 “就是……”周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季枫根本没跟他商量过,“那样啊。” “哦哦哦。” 两口子异口同声,一阵阵干笑中也没敢问那样是哪样,但最好是他们想的那样,不是也没法。 两人都不饿,但还是有目的性坐下了,两夫妻轮流对季枫进行了一次问候和忆旧,能问的问了差不多,两口子就觉得怪异了,这孩子不愁吃穿、爹疼妈爱的,认他们做父做母图什么呢? “对了,爸,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季枫看老两口对自己的关心已经结束了,于是就把话题往正经事上撩。 老周还没适应老来再得子这事,明明已经做了20多年的父亲,但是这一声爸还是让他局促得像26年前,第一次听周齐叫他爸那样。 年纪大最好的一点就是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挂什么脸,老周此时是格外的平和:“你说你说。” “爸,你看周通的事现在也挺麻烦的,反正肯定要从头开始了,不知道您乐不乐意,我想把六黄庄批发模式在原有基础上调整成分销供应,再和我们的药材加工厂做资源联营,但也不是强求您真要这么干,我们就是玩个噱头,大概就是借您的批发链路做产销对接坐靠山,就算没钱可挣,您这边也能借着工厂得到精加工赋值,咱们分利公私分开,对内对外都走模式合作,亲父子明算账,不会让您亏的。” 老周虽然做了几十年生意,但这一串话术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高深了,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要面子的人,听不懂就问:“这是什么意思?” 周通估计他爹也是听不懂居多,“就是我们的生意还没有门路,想在您那里挂个牌占个道,让大家相信我们这个是能正常出货的,六黄庄本来只做原材回收批发,假如您跟我们合作了,那您就多了一条半成品的供销链,这对于六黄庄来说也是一种升级吧,然后我们公账公开,不讲家长里短。” 这样一说老周就清楚了,“多大的事,你是我儿子我还有不同意的理吗。”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周齐听着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 “我们准备出去收药材,尽可能赶在工厂设备都调试完成之前准备好要出的第一批次货吧。”季枫答说。 话都听懂了,但老周还是有一个疑惑点:“那你们俩算是什么关系我还没搞清楚呢,小枫你是周通的股东还是?” 季枫有点诧异于对方竟然还没有感觉到领会自己的暗示,他估计是老人家比较传统没往别的想,所以他觉得自己可能得含蓄一点,收敛一点怎么的,毕竟有些事真不能怪别人接受不了。 季枫嘴边筛了个助手出来,但是周通却抢先一步说:“是老板娘。” 第40章 一儿半女 第40章 一儿半女 终于把两个行为怪异的孩子从饭桌上熬走,两口子立马向长子求证这是什么意思。 周齐将洗碗用的丝瓜囊子往水池里一扔,无话可说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好像不想展开这个话题似的。 但他一张口,又无奈一笑,似乎觉得是件好事说:“收拾收拾家里,准备通知亲戚们来吃席吧。” 两口子又是不解的一次面面相觑,他们异口同声:“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周齐看这两夫妻这副样子挺好笑的,他没忍住打趣:“你们可能要抱孙子了。” “真的假的!”两人又是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你的?!” 但是高兴完不到两秒钟,老周就指着长子鼻子骂:“我说你怎么天天出去,原来没干正经事去!” “哎哎哎,不是我。”周齐都忘了自己也可以存在这种嫌疑。 周齐一否定完,两口子立马就觉得这是个玩笑话了,他们切一声,又悻悻坐下。 “你弟弟又上哪捡小猫小狗回来了?”佟芳问。 “不是。”周齐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想笑。 “那是怎么回事,他还能领养一个?” “哪能啊。”周齐唉一声,“周通出息了,找个老外回来也就算了,人家还说要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给礼拜天做个伴呢。”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两口子的反应并不激烈,甚至压根没当回事。 套不出真话的两夫妻就懒得再问了,两人接连起身离开餐桌,佟芳还忍不住吐槽:“三爷俩一个德行,神一天鬼一天的。” 饭后周通带季枫出去走了走,又准备绕到仓库那边去看看。 “从这里过去都没有路灯了,要看点路。”周通有点懊恼,因为他没料到会去旧仓库,所以也没带个手电出门怎么的。 “哦。”季枫立马抱住周通的胳膊,“那我挨着你吧,我比较喜欢让路看我。” 周通仰了一下头,把压不住的笑脸让老天看了看,又镇静正回脸:“嗯,我帮你看路。” “那我的眼睛就闲下来了。”季枫把脑袋也耷到周通的肩头上,“没办法了,我只能找东西研究了。” “找什么东西研究。” 言毕,周通等了将近半分钟也没等来回答,他转头一看,季枫正盯着他看。 “……”周通是想说点什么的,但他怕言多必失,于是心安理得接受了这苛刻的“审视”。 季枫记得第一次来仓库时,里面的地板木板搭的,作用应该是防潮通风,再加上这一带土质疏松,也不适合建房,不过没有审批的话是不能建,也就搭个临时仓库县里自然局不会管太严。 但此时,那铁皮棚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木质地板也变成了一片泥地,两百多平米此时只垒着几十块乌漆麻黑的铁板。 “这块地是我们家的吗?”季枫问周通。 “不是,是我跟别人租的,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租下去。” “工厂那边怎么样了。” “水电都装得差不多了,还等调试设备。” “那明天我过去看看。” “好。” “然后就是材料的事,这个可能麻烦一点,我们回去都找人问问能不能找到可靠的批发商,我感觉你爸应该有门路和很多熟人的。” “嗯……” 感觉周通有点犹豫,季枫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建议有什么问题,“怎么了,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 周通更加忸怩和不安了,他也不敢正眼看人,就直直立着面对空气,手又偷偷晃了晃对方的袖子,“怎么又变成……我爸了,你不是说……” “哦,哦!”季枫将恍然大悟写在脸上,“那当然是……” “是什么!”周通不安得马上抢答。 “我们现在正在创业,对外建立一个可靠的合作关系是很有必要的。”季枫说得一本正经又严肃,“你不知道兄弟朋友之间合伙做生意容易散伙吗,所以为了规避这种风险,我们以后只能假装夫妻了,明白吗。” 道理周通都懂,情趣他也懂,但是他还是有点不安心:“一定要假装吗。” “肯定呀!”季枫十分夸张的比划了两个手势,“中国的婚姻法难道允许我们结为夫妻吗。” “不允许。” “对呀,所以我们只能假装啊,如果法律允许,我可以跟你结婚一万次。” 本来周通还能听懂对方的话,这婚姻问题一扯出来,他反而理不顺季枫的逻辑了。 “那是真假装,还是假假装啊。”周通有点笨笨地问。 季枫:“当然是真假装啊。” “真假装是……” “假戏真做。” 周通想了想,明白了,开心又回到他脸上,“所以我们在外面要假装是夫妻,那现在呢。” “这个有点难定义。”季枫松开抱着周通的手,又去勾住对方的脖子,“谁让我们的关系这么淡薄,要不是因为我们交情这么浅,做生意很容易垮台的,不然我哪里用跟你假装夫妻在外面抛头露面。” 字面上听着确实有道理,周通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很擅长处理这种刁难的人,因而他还是有疑惑:“那背地里我们不能做……做夫妻的事吗。” “为什么不能,如果不做的话,我们的友谊和交情怎么维系?” 季枫突然有点激动,好像很怕对方误解他的想法,从而不履行自己的建议。 这会儿的季枫好像撕下了所有伪装,总之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那样平和乖顺,通情达理。 真是日子过给别人看,对外有多家庭和睦,内部就有多少矛盾纷争! “维系维系,我没说不维系,我还怕……你不维系呢。”周通将潜伏在对方背后的手悄悄收力,倏尔强势地把人裹进了怀里。 季枫哼一声,他把脑袋贴到对方胸前,“你还敢揣测我。” “我没有揣测。” “那就是试探我的动机。” “不是,我是……” “是什么?” 周通不想把自己的欲望说得太直接,他自认为晦涩难懂说:“我那是暗示你跟我维系关系。” “以后要明示。” “那我直接问你是我的真老婆还是假老婆,也太没有语言艺术了。”周通又偷笑。 季枫不屑嘁了一声,“你还讲究语言艺术,你怎么不直接问我do you love me?” 周通被逗笑,他轻念重复:“do you love me?” “of course !” 第41章 专家媳妇 第41章 专家媳妇 两人从仓库旧址回去时,贴心的佟芳已经给他准备好休息的客房了。 不过第二天早晨佟芳却看到周通是从客房里出来的。 她问季枫昨晚睡的哪里,周通说他房间。 想了一早晨,佟芳有点想不明白,但她没问。 佟芳临近中午回来拿东西,没看到季枫人影,就问人是不是回去了。 “他还没起。”周通说。 佟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上午十一点多,“这个点还没起,胃受得了吗。” “没事,早上我喂他吃过早饭了才继续睡的,他不能早起。” “怎么回事,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他没有早起的习惯,让他睡吧。” 佟芳连连哦两声,但又觉得哪句话不对劲儿,但她记性不太行了,想不起干脆不想了。 季枫是被礼拜天吵醒的,周通本来只想着进屋拿个东西,结果礼拜天也跟着蹿进去,它咬着被子爬到床上,又在季枫身边转圈,季枫觉浅了,也就被闹醒了。 周通立马过去提起狗,教训一样拍了两下狗屁股:“吵妈妈睡觉。” 礼拜天性情脆弱,不是什么坚强的狗,这点教训它是能听懂的,季枫把它要过来抱着拍了拍,礼拜天都不动了,就躲在季枫臂弯里小声呜哼。 季枫说了周通两句,他也没说多过分吧,周通就变脸了。 周通垂头丧气地站在床边,小声声讨自己没有很严厉,他也真是一个非常不坚强的父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现在正值驾校的生意淡季,周齐虽然不忙,但是人基本都在驾校里;老周和佟芳的话,大多数时候不是在药铺坐店,就是在货档那边忙,午饭一般都是跟员工们一起吃的。 季枫起来时没看到第三个人,就让周通简单做了个午饭对付,两人吃完就下工厂去了。 从家里开车过去,开得慢也就20分钟路,但周通没把车开到目的地就停下了,他们下车上到一个花岗岩隆起成型的垭口,驻足高石上,季枫先便看到了加工厂的全貌。 虽然不通风水五行,但季枫还是能看出周通的加工厂选址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风水五行,都是非常考究的,是明眼能看出来的位置优越。 归春河是中越边境界河之一???,而围绕在镇子前方、陈桥之下的喜鹊河便是归春河下游一条水量充沛的支流,归春河上游源自越北喀斯特山区,河水先流入越南境内,在峰林峡谷间迂回穿行三十余公里,再重新流入中国。 正因这般“出境又归来”的走向,水势从高到低一路积蓄,到下游时水量已经相当丰沛,而加工厂就坐落在下游的冲积平坝上,厂区选址精准落在河流凸岸堆积平原上。 这里是河水长期泥沙淤积形成的稳固平地,土层厚实、地面平整,完全满足药材加工、原料仓储、晾晒场地的大面积占地需求。 放眼四周,南北两侧皆是典型的喀斯特峰林地貌,一座座锥形石灰岩山峰拔地而起;而山林之下,山体与平地之间界限分明,唯独厂区这片区域,是群山环抱中唯一一片开阔平缓的腹地,成了建厂的绝佳选址。 周通的厂区规模中规中矩,占地约莫有三个足球场,厂房占地其实并不大,主要还是晾晒场和出货区占地比高。 蓝色墙体的厂房整体布局规整有序,紧邻河岸的东侧,规划出大片露天药材晾晒场,而晾晒场西侧,是主体车间,砖混结构的厂房一字排开,分出了多个待开发区域。 周通要办厂,其实于他一个将毕业生而言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就这种规模的加工厂,建设成本怎么都要往百万上走,可见他家里肯定是在全力托举的,只是没让他知道太多而已。 进到厂区里,里面正在做清洁工作,机械设备早就完成调试,两人收起平时的不着调,认真进行了逐项检阅。 从清洗池、烘干机组、切片设备的运转状态到原料仓库防潮密封、露天晾晒场的规整度,还有核对排水渠与河道排污接口是否合规……原本是周通带着季枫检阅,后面却变成了季枫大刀阔斧地重新指点起了作业。 季枫记忆都很好,一个半小时下来他已经记住了部分管理人员的姓名,他对照这些人的对应岗位和职责,临时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整改会议。 “车间采集框排布过密,后期工人作业、搬运药材都留不出通行余地,刘扬这个你要重新整顿一下,调整好的编距数据到时候记录存档交上来;还有晾晒场,五六月雨季风大,围挡要重新加固,佟明你们负责,用料成本控制在两万以内,散会可以直接去找财务预支……” 季枫点完所有要精进的问题以后,又回到周通的办公室,把开销流水拿过来批了批对账,俨然已经进入工作的状态,他态度严肃,把记账员搞得都有些紧张。 周通则立马组织了精进工作开展,分工、开账样样都得他亲自细分指导。 季枫提出要改的地方不少,部分项目还是逆向修改,属于重头再来,个别员工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些决策太武断,且工厂还没进入投用,那些问题未必会出现,而且季枫年纪轻轻、来路不明的,其专业程度未必可靠。 季枫提的要求周通都能领会,虽然他已经向大家做了讲解分析,但大伙儿还是心存疑虑。 “老板,你就说这是不是你上哪儿找来的外国专家吧。”一位比较年长的师傅语气略显不屑,“电视上那些专家都是乱讲厉害,要钱得多。” 周通当然是听不得别人这样说季枫的,但他要说季枫是自己老婆吧,一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文化见识和接受能力参差不齐,可能会有偏见,对他有偏见无所谓,但对季枫不好。 二是这种表述,其实也不合适,因为就职场而言,“夫妻店”其实并不是一个多有口碑的招牌。 周通想了想,只能委婉解释:“这个是我的疏忽,之前没能跟大家提前说明,季枫是卓风的股东,他在管理方面肯定比我比大家都要专业,大家放心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问题我担着,大家以后多多担待,不要对他有什么偏见,我也说过了,和睦相处是基本的工作信条。” “啊?”一名较为年轻的女孩揣着笔,连连按了两下笔头发出嗒嗒声,“他不是自称……老板娘吗。” 大家都听出来了周通对季枫的维护,所以女孩这话听着可就太冒犯了,她身边的老师傅撞了下她胳膊:“小吴!” “是老板娘。”周通迅速做出回应说,抱着直摔直爆的顺应心态:“但是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有喜讯会通知大家的。” 场面如他所料,还是陷入了一种荒诞的静置。 “那恭喜啊老板,有这么大的好事怎么现在才说,哈哈哈。” 短暂的尬场被小吴的鼓掌声打破,接着其他人也很识趣地跟着恭喜了起来。 “那什么时候办喜酒啊老板。” 周通怪难为情的,他笑笑,“在抓紧了。” 第42章 为所欲为 第42章 为所欲为 两人一直在厂里忙活到傍晚,饭也是在厂区里随便吃的。 季枫身体不抗造,稍微忙活过度就累得脱力,连自己拿筷子的力气也没有,还得周通喂。 离厂返家之前,两人又把厂区里外检查了个遍,就眼下情况来说,他们还有三件要紧事要干:一,解决原材问题;二,招工;三,打通对外直销途径。 后面两项工作并不棘手,厂区地处乡镇,周边村镇人口充裕,青壮劳力与闲散乡民众多,招工无需远求,一下招聘事宜就能极易补足人手。 而销售渠道更具先天优势,周家世代经营药材批发,对销路早就掌握齐全,再加上这一带药材市场需求旺盛,人脉客源完备,形成稳定产销通路也只是时间和策略问题。 两人今晚回去打算合计合计原材这事,不然一日拖一日,到时候雨季来了,麻烦事宜更多。 “吃饭了没,没吃让你哥给你们热一下。”老周见着两人进家了便问说。 “哦,我们在厂里吃过了。” 季枫有点累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歇了半分钟才跟长辈问的好。 “啊,额,我跟你妈……吃过了。”老周还是不太适应季枫是自己新儿子的事实。 “天天呢,怎么没有看到。”季枫左看右看,也没见着狗的影子。 “搞破坏了,你妈带它上楼去洗澡了。”老周本来是独自坐着品茶的,可这会儿他不得不打开电视试图营造家庭氛围。 周通冲了杯蜂蜜水过来给季枫送药,季枫拖拖拉拉把药吃完,又枕在周通腿上缓了缓。 眼看这两人聊的话题越来越没底线,疑似超出了亲情的范畴,老周愈发坐立难安,他想着怎么脱身离开时,佟芳终于抱着狗下来了。 幸好他们家沙发又长又宽敞,季枫枕着周通的腿,横躺在主沙发上也没多占地,就连老周独自一人正襟危坐,窝在沙发另一端也可以跟不存在似的。 “礼拜天,到妈咪这里来。”季枫朝佟芳手里的小狗勾了勾手。 礼拜天耷拉的尾巴立马翘起来,它扑腾两下,佟芳把它放下去,四条小短腿只挪几步就蹦到了沙发边。 季枫把狗抱起来亲了亲耳朵,又闻闻毛发,“谁给宝贝洗香香了?” 礼拜天舌头吐出来哈了哈气,又咬季枫的手。 佟芳也过来坐下,老周才感觉空气里的含氧量高了一点。 “今天在家捣什么蛋啦?”季枫托着一只狗爪子摆了摆,“是不是给奶奶添乱了?” 周通眼尖,立马就发现了礼拜天脖子上缺了一块毛,“妈,礼拜天它干什么了?” “哦,它跑出去钻后面的草堆里去了,破子草勾了一脖子。”佟芳说着还掐了身边人一把,“怪你爸呗,回来也不关紧门,跑出去了也没发现。” “我关了!是那个门太老了松动,狗自己顶开的!”老周连忙澄清,紧张得像公婆没帮外出打工的儿子儿媳带好孙子一样。 “这么厉害。”季枫举着狗晃晃,“天天都能顶开门了。” 周齐没一会儿也回来了,他看到沙发和这个家似乎都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干脆就直接上楼去。 “回来。”老周叫住长子,“有事问你。” 周齐将车钥匙往果盘里一扔,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什么事。” “等你弟回来再说。” “他去哪了。” “不知道,上楼去了。” 一分钟后,周通左手一桶热水右手一双拖鞋的回来了,他将水桶提到季枫跟前,又催促对方坐起来,方便自己动作。 现在天还不算热,晚上泡泡脚对身体也好,周通脱了季枫的鞋袜,就托着两只脚放置入了热水里,捧水浇灌几遍后,他又捞起水里的药材包,从脚踝处给季枫搓了起来。 其余三人噤声,各自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里的广告看,目无旁人的甜蜜纵然温馨,但视若无睹的漠视何尝不是一种关怀…… “对了哥。”季枫过了老半天才想起来正事。 周齐都没想起来这个哥是叫的自己,他迟疑了一下,才啊一声:“怎么。” “爸说你认识一个经销商,那个经销商的什么老婆还是舅舅家里是做药材种植的,你现在和人家还有联系吗?” 周齐没想起来,又问他爸:“哪一个?” “他爸以前跟我们赊账那一个。” “哦,他啊,我高中同学来的,不过人家早就搬迁离开好几年了,那时候又没电话,早就没联系了,不过打听一下应该找得到吧。” “那哥你明天把电话找出来给我吧。”周通说,“我找他有事。” “我尽量吧。”周齐想想都觉得头疼,手机电话才普及多少年,上哪去找一个快10年没联系的人。 “你别尽量,你必须要做到。”周通强调说,“你要帮我。” 周齐早就习惯了周通的这种强盗式恳求,“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周齐说了个行,又起身要上楼,但他刚刚走两步就打住了,他回头问他爸:“我们家是不是还有一块宅基地没用?” “怎么?” “建个新房子吧。” 老周见怪了,这孩子想分家立户不成,“好端端的建什么房子。” 周齐冷呵一笑,“这房子太小了,我们三占地方。” “洗你的澡去。”佟芳对长子的日常冷嘲热讽、尖酸刻薄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不能洞察出这是一句提醒话。 “哦,还有一件事。”周通说,“楼上的卫生间你们都不准用了,以后你们用三楼或者一楼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给季枫专用的。”周通解释,“你们别把细菌带进去,我昨晚消毒了。” “细菌是你能杀得完的吗。”周齐又呵一声,“要不我们三给你们俩交点房租?” 周通托着季枫的一只脚掌用干毛巾擦拭,“你以为我不敢收吗。” “收就收呗,以后二胎三胎来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是吧。”周齐已经没力气笑了。 周通面色通红,季枫嘴也没闲着就接了话:“现在说这个还太早,过几年吧。” 周齐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第二天上午时,那经销商的电话就发到周通手机上了。 不过由于周通没在自己房里睡,他就一直没给周齐吱个声,要不是佟芳在外面喊说周通的电话一直在响怎么没人接,两人都不见得会醒。 周通已经有段时间没再睡懒觉了,只是早上伺候季枫吃早饭结束,季枫闹觉了他才跟着睡了一会儿。 周通要从床里爬出来,季枫立马就粘过去挂在他身上,周通解释了事由,对方才放松身体躺回去。 周通捡起长裤套上,又匆匆跑出去拿电话。 但他没想到佟芳已经帮他接电话了,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妈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搞成这样。”佟芳跟见鬼一样看着儿子,她好像开窍了,嘴里又多了个主语:“你们?” 周通头发全往一边翘了,表情还是糊不开的睡意浓重,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突然受凉一样折起胳膊抓了抓胸脯和肩膀,试图遮挡住什么。 “没什么。”周通面不红心不跳的,他从对方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又若无其事说了句:“我们平时不这样。” “是吗……”佟芳有点笑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嗯。”周通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说他不敢一个人睡。” 第43章 才高八斗 第43章 才高八斗 昨晚确实发生了挺多麻烦事,要论起来也不合适同外人道,周通也就没明说,拿了手机就回房里去了。 地上还有一堆衣服没捡,周通一一拾起,又重新钻回床里去了。 季枫近来状态不好,说是夜梦多胸闷,昨晚躺下没多久就又把周通叫进来,周通给他拍背揉腹到半夜,两人才相继睡下。 至于周通身上的些许痕迹,是季枫胸闷难耐直喘不停时,周通给他抠喉被抓挠留下的。 “什么回事。”季枫滚了一圈,重新枕回周通的胳膊上。 “哥来电话了,估计是有什么事。” “回电话问问。” “嗯。” 周齐接电话挺快,不过说点要事就很慢了,一上来正经事,一大早还要先发牢骚:“搞什么,打多少个电话了都,你忙得很啊,怎么,在产房里没信号,准备当爹了吗。” “没那么快。”周通捉住季枫的手,免得对方再往坏处捣弄,“有什么事快点说。” “电话发你了,但是估计有点麻烦。”周齐说。 “什么麻烦。” “那人有点毛病现在,电话打去也没用,你要是诚信要找人家,估计得上门看看怎么回事再说。” “毛病?” “挺复杂的,我也不太清楚,打听来就是这样了。” “那他家在哪?” “不远,毛平那边,我不是写在短信里了吗。”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两人又打开短信看了看,现在才早上十点多,过去还来得及。 季枫懒惰成性,衣服也不会自己穿的,仅有的配合就是可能会主动脱掉。 他站在床上,脱一件扔一件,周通一件件捡起,又看他赤裸脱光后四仰八叉的躺在床心中间。 周通还没有见过季枫这样全裸的模样,但整体和他幻想中差不多,清瘦但带着病气,肩线修长而利落单薄,锁骨凹陷出浅淡的弧度,脊骨线条在皮肉下隐约起伏,匀称又清隽。 但身体懒懒舒展躺开时,四肢线条又有一点肉感,但不是厚重的肌肉感,只是肌理干净的肉色丰润。 周通目不斜视坐到床边,捉住对方一条腿,“抬起来。” 季枫双手搭放在头顶上方,他折起双腿,架出m字。 周通扶着他的脚,让其穿过裤头,再慢慢套过腿,最后将窄小的胯和肥软的臀包裹住。 季枫勾了勾腿,把小腿架到对方肩膀上,周通拎起他一条大腿,重新剥下半边底裤,手段恶劣地扇打了两下。 … 礼拜天估计天天被留在家里不高兴了,看到两人要出门,送都不送一下。 毛平距离镇子有六十多公里路,不过有一段可走高速,所以一趟下来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他们要找的人叫董扬,在当地据说也算个大户人家,所以要寻找起来并不难。 这边村寨看着生活条件不错,寨子内部已经全部实现了道路硬化,有一半以上的居民房都是水泥自建房。 两人根据打听来的消息一路寻到董家去,两人从车上取下礼品,在这董家大门外驻足了一会儿。 “门前有高斗,家中有显贵啊。”周通头仰着,看着立在董家大门前的两根桅杆说。 季枫也仰头看去,“嗯?什么意思?” 董家是老式青砖深宅,朱漆大门斑驳古旧,是典型旧时乡绅大户的老宅格局,而吸引他们的是门前矗着的两根六七米高青石桅杆,两根石杆身中段还各架着一只四方石斗。 周通仰头望着桅杆,缓缓开口解释:“这个是代表功名的石桅杆,在中国古时科举,中举的人才可以家门口立这样的杆,看到上面的那个方形石斗了吗,上面的斗数越高,就说明功名品级越显贵,董家门前有双斗,说明他们家祖上出过进士,所以家中有显贵。” “哦哦哦!我知道!”季枫想到了什么,“才高八斗是不是这么来的。” “对。”周通点头,“你看,他们家大门上那根横梁,那个就叫门楣,功名杆也叫楣杆,在古代有考前先立空楣杆讨彩头的风俗,如果考中了就能在杆上刻字加斗;但是落榜了,就必须把杆放倒,也就是倒楣,我们说的倒霉,其实就是倒楣谐音来的,而科举立功名,家门口立的桅杆就能加斗刻字,光耀门楣就是这个意思。” 季枫听懂了,但是他却又不解:“那我们家是不是没有人考上过。” “没有,我们家祖上没有什么文化人。”周通失笑,“爸他出家很早,也不知道父母是谁,我外公一族往上都是土匪,后面在乱世中做生意起家的,妈和舅舅都是读的私塾,大哥是祖上第一个正经的本科生。” “那我是最厉害的。”季枫歪头得意说。 “对。”周通认可无比,“那我回去给你加八个斗。” 两人正聊着,一名妇女从门里出来了,他们过去一顿问候,原来这就是董扬的母亲。 “你们找他揍哪样?”董扬的母亲不会说普通话,讲的是官话。 周通没有直说来意,而是比较委婉表达了第一层目的:“我哥跟扬哥是熟人,听讲他好像成病了,我们过来看看他。” 董母估计是见多了这种情况,所以没有多疑心什么,但也没说让他们见人,就让他们先进去坐坐。 刚好董扬的弟弟董瑞也在家,同龄人之间交流比较方便,两人没藏着掖着,既说了来意,也表达了关心。 董瑞对两人有生意期许这事没什么质疑和否定,但他看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扬哥他是不在家吗?”周通又问。 “在倒是在……”董瑞给两人散了烟。 出于场面,二人都收了,周通把烟别到耳朵上,“那我们不能见一见他吗?” “倒也不是不让你们见,是我哥他现在情况有点特别。”董瑞叹了口气,“人正神志不清呢,话也说不明白,疯疯癫癫的,去医院看了也没个结果,给关到祠堂里了。” 二人大为诧异,“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这事有好几个月了。”董瑞给两人倒了茶水,“去年腊月他结交了几个掘地虫,上莽场那边挖了个地斗,结果回来就这样了,西医看了,没找出病因,说是神经问题,风水师傅也看了,说是魂丢了,但是又找不着,招不回来。” 周通闻言色变,“还有这种事。” 季枫跟在周通身边,依旧紧挨着对方,他一阵悉听,才听懂这董扬原来是盗墓出的事。 “所以说,这事麻烦得很,怕是帮不上你们的忙了。” “摸金下斗,多是乱闯阴宅破了风水局,被阴气锁了三魂七魄,才会神思离散、魂不归体。”周通想了想,“我能见见令兄吗,兴许我能想想招。” 第44章 金蛋明珠 第44章 金蛋明珠 董扬领着二人上了董家祠堂,这祠堂前也讲究,是规整大气的三进五开间格局,房屋檐角飞翘,梁枋雕花已有百年不止但依旧古意盎然,可见这个家族曾经的辉煌。 祠前空地开阔挺拔,也如祖宅那边两两立着进士专属的石桅杆,石斗规整分明,历经风雨仍风骨俨然;桅杆旁竖有一方青石碑刻,碑身镌满红墨,细细记述着董家先祖登科入仕、高中进士的年岁功名与仕途履历。 整座祠堂规制高远、香火旺盛,足以可见董家至今仍是要得脸面的家族。 如今家中有后生去干起了摸人家老坟的行当,不难怪董家嫌丑,要把董扬关进祠堂里。 进祠堂前,周通没忘去揪根草给季枫打了个福记别在口袋里。 季枫胆小但无理,他抱着周通的胳膊死活也要跟进去。 这祠堂规模不小,穿过前庭,便是二进厅堂,这里应该是平日里举行宗族礼法、议事祭祖的地方。 董瑞领着两人往里走,再穿过一道窄廊,便到了祠堂最后一进的偏院。刚靠近院落,一声清脆的敲击声骤然传来,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三人顿住脚步,循着声音走到院边高台处,俯身往下望去。 只见狭小的房内,董扬蜷缩在角落,人该有的精气神荡然无存,整个人眼神空洞,面色呆滞,全然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他手里攥着一块粗糙的石头,正机械地、一下下捶打着地上的碎瓷片,嘴里喃喃着含糊不清的话,整个人明显失了魂,浑身上下既狼狈又诡异。 “看吧,就这样。”董瑞关了天窗,免得再吓到下面的人。 周通觉得这事确实是棘手,无论是出于想找生意做,还是善心之举,他都不想白来一趟。 “那你们有到过他们下斗的地方吗?”周通问。 “到是到过,但那边荒郊野岭的,具体是哪没找到。” “那其他跟扬哥一起下斗的呢?” “早就跑了啊,我们也不认识没见过,再说了,干这个那都是犯法了,我们就是诚心要找,人家也未必露面。” 周通神色严肃,“这事估计得从根源上找,我们可能得找到他们下斗的地方。” “不是,这位哥……”董瑞都笑了,“你来真的啊。” “不然,你就踏实让你哥一直关在这?” “……”董瑞挠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你说的那个莽场在哪,带我过去。” 两人已经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季枫饿了,周通上寨里小卖部给他买了点吃的,三人才出发去的莽场。 莽场又是在二十里路外的地方,他们到时已经是下午,这里确实如董瑞所说的那种,荒郊野岭不见一户人家。 “这边以前是采石场,后面又变成了放牛的草场,不过现在牛也没人放了,荒几年了。”董瑞介绍说,他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放了些香烛制品。 三人漫无目的走了两分钟,这时躲在云层后的太阳短暂露了会儿脸,金灿灿的光浇在刚刚冒青茬的荒野上,世界的饱和度都拉高了。 “西……”周通望着太阳的偏向,“这边,往北走。” “有什么讲究吗?”董瑞问。 “北为阴位,主藏灵聚气,阴宅最常见的是坐北朝南,你看前面,背靠北山藏风纳气,朝南迎阳气调和阴阳,后有靠山,前有案山、中有明堂,按照这个思路应该错不了。” 三人再走了四百多米,周通眼神犀利瞥见了什么,又马上叫停。 “怎么了。”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有东西。” 要不是这光天化日的,周通这一番话能把人吓死,季枫也不管有旁人在,他攥紧周通的手,紧挨着不敢分离一毫。 三人向右平移了数十米,周通用脚将一团杂草藤条拨开,只见这荒地里竟蛰伏着一只约莫一米长的龙头龟身石雕像。 “乌龟?”季枫说。 “不是乌龟,这叫赑屃。”周通解释,“龙生有九子,赑屃是第六子。” 董瑞感觉更不对劲了,“不过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有就对了。”周通笑说,“它放在这里,说明我们走对了。” “怎么说。” “这东西叫石像生,是古代墓冢神道两侧常见的石雕,不过石雕风格在历朝历代都不一样,这只赑屃写实严谨,大概率可能是明朝往上的产物,明朝礼制规定赑屃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配的,如果这里土地变动不大,我猜测这附近应该有座五品以上的官员墓。”[1] 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啊了一声。 “不过石像生一般是成对出现……”周通张扬了一下四周,“应该还有另一只在附近,我们找找。” 说干就干,三人分成两组便四处寻找了起来,但遗憾的是并未找到,时过境迁,能找着这么一只就已经很碰巧了。 “没事,找不到也不碍事。”周通觉得影响不大,“看这只赑屃的朝向为侧,那这里就是墓主人的神道了,我们继续往前走,看看有没有神道碑之类的。” 估计是这个墓主人官位并不算高,所以他们并没有找到神道碑,倒是看到了半根堆在碎岩的神柱,这里堆了太多采石场留下的碎石,三人也就没有挖出来一探究竟,毕竟没什么信息可用。 “应该就是这一带了,有缓坡,可能底下就有墓室,找一找兴许能找到什么。”周通又指挥说。 这一片荒草丛生,真是看不出来有墓室的样子,而且这里堆放了很多采石场以前留下的碎石,就是有,也被埋住了,不过董瑞倒是发现一处不同寻常的塌方。 周通季枫循声赶过去,只见一个起伏落差不算太大的缓坡出现了坡面断层。 周通捻了一把土,观察了一番,很是肯定说:“应该是这里没错了,这个土层不是自然流成的,这是夯土,也就是人工填坟用的土,可能墓室就在这里。” 说着周通比划了一下范围,但他没让季枫跟着去找,就把人安置在一边,怕吓着他。 两人费力寻找了一会儿,董瑞在搬开一块有他一半长的花岗岩后,惊喜大叫:“找着了!” “什么!”周通问。 “赑屃!”董瑞气喘吁吁喊道,“另一只在这里!” 然而周通赶过去时,却并未感到惊喜或庆幸,他反而说了个:“坏了。” “怎么了?” “这口洞,应该就是他们之前打下去的墓洞。”周通拍了拍手灰,“估计赑屃就是他们搬来堵洞的,有点缺德了这事干的。” 董瑞闻言色变,“那,那怎么办,搬走吗。” “得搬,但现在不能搬,怕是搬开有瘴气。”周通看了看表,“而且这个点不合适,天要黑了,傍晚黄昏是阴始、阴阳交接的时候,不吉利,得后面做法请回去。” 董瑞又是吓得一身汗,“那哥你说怎么做。” “回去准备准备,算个日子来祭土吧。” “这是不是还得请高人啊,我们也不懂这些啊。” 周通虽然没有类似经验,但他还是毛遂自荐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就可以做。” “信信信,我再信不过了,哥。” 回去后,董家好好招待了两人一番,不过两人没有留宿连夜赶回去了,但周通答应了他们三天后会过来做法事,同时让他们做好准备工作。 回程路上,季枫一直夸周通好厉害好厉害,要不是车还开着,他都想飞过去大亲亲一口。 结果周通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定在三天后做法吗。” “为什么,这不是你算出来的吗?” “不是。”周通一本正经极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得回来先学一下要领。” 季枫笑瘫在副驾驶上。 次日一早,周通就联系师父报告了这事,在电话里,两人又细谈了祭土要领。 挂了电话,季枫疑问:“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上山找师父,而且我还没有回去拜访师父们。” “师父不在山上。”周通摇头,“他不在山上有段时间了。” “怎么回事?” “师叔得肺病了,很严重,师父带他去北京看病了。” 季枫啊一声,“那就师父一个人没问题吗?” “有大师兄跟着去了,长东流玉不是私奔回来定居在北京了吗,还有他们俩看着,没事,过阵子我们也去看看。” “那就好,病怎么样。” “挺严重的,但是应该能治,有钱有时间就不怕。” 季枫趴在周通胸口上,他略显沮丧的嗯了一声。 第三天的时候,周通一早就出发去毛平了,他没让季枫跟着,毕竟一趟回来舟车劳顿的,再加上那种事煞气重,季枫的气场压不住。 周通说他当天去当晚回,结果天黑了季枫却接到电话说今晚他回不来了,因为喝酒了不能开车。 季枫很是理解,但也没忍住逗他:“那今晚我给谁忝。” “……你又说这个。”周通似乎捂住了收音口,这话传过来有些滋滋声。 “那不说了,给你留个念想。” 周通不在家的第一个晚上,季枫连他们家的热水器怎么用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太先进了还是开关太隐蔽了,还是佟芳教他的。 季枫才搞懂这热水器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也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无论是在自己家还是在医院,都有人给他打点一切。 “那你早上都用冷水洗脸啊?”佟芳问。 “没有啊。”季枫说,“周通会接水来给我洗脸的。” 佟芳呵呵笑笑,在意外周通竟然有这种觉悟时,还诧异自己对自己儿子一点也不了解,真是小金蛋碰到大明珠,黯然失色了。 季枫洗下就睡了,而且吃了药困觉很快,睡得昏沉时,他听到拍门声,在认为是幻觉和梦中挣扎了好久,他才努力睁开眼,发现是真的。 床头上的钟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季枫想不到谁来拍门,他过去开了门,精神还没能有个反应,就有人将他一举扛了起来,又往床上赶去。 [1]:此类知识参考来源于网络资料/影像,以及相关书籍(《地下王朝》《古墓探秘》系列)等,传统文化知识类表达可能会有一点话术类似,仅限于学习运用和参考的结果,特此说明。 第45章 相敬如宾 第45章 相敬如宾 周通没穿上衣,就穿了条运动长裤,他俯身下去,手压了一下季枫睡衣被撩起下的小腹,季枫被他冰凉的手臂冻了一个寒噤。 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很浓郁,这是用冷水洗才能有的效果,不过尽管胳膊手掌有点凉,但他的胸腔依旧很烫。 虽然周通有刷过牙洗过澡了,但是他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尽,当地人待客是有必饮酒的习惯,喝的还是自家酿的米酒,这种土酒不仅度数高,后劲儿大,味道也是醇厚难散得很。 季枫没有见过周通喝酒,看样子今天喝了不少,人看着不是很清醒的样子,但他还记得先洗澡再回屋,也算还有理智在。 周通一手撑在季枫耳边,一手还在按压对方小腹,他胸口和脸颊还有酒精浇灌过的燥红,脸上表情因为过度的渴望已经沉得发暗,像是极力隐忍已久,还在等待一个宣泄的时刻。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得推不开的痴迷和遐想,让人猜不透他的思绪里究竟有着怎样大胆和下流的念头。 这种已经几乎是看玩物一样的凝视,让季枫都有些感觉陌生,他分不清周通平时的乖顺到底有没有假装的水分,也怀疑此时的散漫野性更接近周通的性格和本心。 这人就那样勾直地盯着季枫,目光黏在对方嘴唇寸步不移,yu望露骨得令人羞涩,甚至是胆战。 但羞涩、胆战过后,季枫又心生出巨大的期待,比起这个人会怎么样对他,他竟然更想知道自己后面会是什么样。 充血的肌肤外散着精神满满的蛮劲儿,线条紧致的腰腹将两条人鱼线半埋在长裤里,周通人不显壮,没有夸张的腱子肉,但块块肌肉都是标准的性感。 此时此刻,他甚至有点故意表现的意思,生怕别人看不到他将那深藏不露紧实力量都张扬了出来。 季枫单单是在静默中审视这副躯壳,就足以让他忍不住遐想、意淫,遐想那些周通从未对他表现过的力道和强硬,意淫对方用最亲密的手段取悦他。 二人暗暗较劲儿这么一会儿,季枫都有点着急了,因为怀疑周通是在做心理建设,因为他换了心脏瓣膜,其实刚刚过适应期不久,从情绪到身体活动,方方面面都要求稳,所以两人其实还挺“相敬如宾”的。 就连最普通的唇部亲吻也几乎没有过,两人都无比默契地没有提过要过试过,毕竟跟呼吸沾边的东西,不谨慎不行。 所以除了没出息的局部明显生理反应,至今都没什么可信的理由还能证明他们其实是非常渴望对方的。 不过两人已经有三天没亲近靠近过了,甚至是意淫彼此的念头也没怎么有,原因没别的,单纯是因为周通要去给董家斋醮祭土。 这场法事意义特殊且规模不小,最基本的斋戒是必须的。 时过境迁,虽然斋戒要求早已不如过去苛刻,但周通还是吃了三天素食,最关键的酒色更是不能沾染一分,酒色无论在何朝何代,都是斋戒中的最大忌。 因而他们已经分房睡、不亲近亲热有三天了,如果周通今晚没回来那就是四天。 “你喝酒了怎么回来的?”季枫问他。 周通果然不太清醒,反应因为持续的静止而有些迟钝,他回忆,再缓缓说:“让人送的。” “你这么……着急回——来干嘛?” 季枫说话屡次被打断,因为周通用手指撬开了他的嘴,正掏夹着他的舌头玩。 周通也忘了要体面和听话,他那逼近猖狂的脸上出现得逞的淡淡一笑,报备在情趣里直升成粗俗的玩味回答:“玩你。” 说着,周通手不动了,湿软的喘息从被三指堵住的喉口里溢出来,周通说了个只有两个字的指令,季枫就很是会事地反忝起对方的手指、指缝,从左往右,三指依次吮吸。 周通说了要玩他,那确实是冲着玩去,主要是不能亲热和调情,这种行为很容易带来高涨的情绪,季枫到底有没有办法承受这种情绪还很难说,因为他们订的供氧机还没有送来,两人都怕出事。 不同于饱含爱恋的亲热和彼此安抚的寻求刺激,两人现在必须遵循玩和被玩的规则。 周通对季枫的日常睡姿要求也很严格,他只能平躺,避免心脏因为侧卧被挤压。而此时此刻,季枫也是平躺着的,周通给他后脑勺垫了两个枕头。 这样的高度对两人都正合适,周通洗完都没穿什么多余,套个长裤就进来了,他长裤一扔,胯骨一沉,迫不及待就打了季枫两下。 警告一样的两棍打下来,啪啪两声,打在软乎乎的脸蛋上,羞辱似的举动里尽带着迫切的占有。 惹事一样的两下给季枫打恼火了,他的吞咽愈发缓慢,慢得他心痒肺痒又挠不到,周通只能抓着对方头发,或是手托住一颗头…… 周通呼吸有些困难,他汗生得很快,热嗖嗖的一阵又凉飕飕一阵,痛快得想喊叫却又是失声的,身体也因此一度陷入瘫软。 两人压着心里高强度的兴奋,都表现出来一种看着生疏的淡定,他们用这种极具自制力的淡定,不断拓宽了今夜下限。 季枫好像收受了委屈,受了冷落,这样的情况于他而言,以往是当然不可能有的,周通哪有这样敢随意摆弄他的时候,还是黑着一张脸,要你叫他老公叫他哥哥甚至是…… 他心里怨着地位的颠倒,可又怕自己做得不好,不够卖力,他大胆张开嘴示好,眼珠每次上抬都能和周通眼神对上,每回都是看到惊喜、兴奋、满足后又仍旧不满的眼神…… 第46章 慈母严父 第46章 慈母严父 过分的浇淋让季枫狼狈无比,他脱力坐在地板上,羸弱的喘息和湿腻的面容让他看起来脆弱又香艳。 而周通还没有缓过来,他倒回床里,四肢酥麻迟迟不退,眼前也发白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一口接着一口的粗喘里,尽是愉悦享尽的餍足。 周通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将肺里气管里的一切压抑都吐了出来,他支身坐起,看着倚靠在自己腿上的季枫,他不由得心生愧疚。 季枫抱着对方的小腿,头趴在周通的膝盖上,汗津津的颈根,湿腻腻的头发,还有尚未清洁的乖脸,除了让人愧疚,竟还让人卑劣地看得……痛快又得意。 周通把人抱起放自己腿上坐着,他用手抹了抹季枫眼周唇周的腻液,不说话,用欣赏的目光反复端详这张脸。 季枫知道对方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在回味回忆什么,但他又何尝不是,看着对方这深深痴迷又暗暗得意的脸,想这个人恶劣袒露本性要他扭着屁股忝,他就知道周通在回味被一口又一口的顺从讨好,在回忆一声又一声的老公。 两人在沉默中各自反刍了一下今夜的过激,周通估计是缓过来了,身体也有了一点清醒的干劲儿,他才将季枫放下起身去打水。 季枫真是累得不轻,他躺下去没一会儿就有了困意,周通回来窸窸窣窣脱掉了他的睡衣,又用毛巾给他擦拭身体。 把玩一样的擦拭手法好似贪婪的抚摸,季枫在将睡未睡中不自觉发出了舒适的哼唧,身体也无意识向对方大胆敞开,任由对方摆布。 毛巾蘸着温水,轻擦过脖颈、肩线,几次换水以后才到腿根,兴许是感到舒爽了,季枫便叠了腿,就要翻身侧起换睡姿。 周通连忙制止让其保持平躺的睡姿,他抱着对方两条丰腴的花白大腿,打开放平,固定至季枫放弃侧睡的动作后才松手。 打下的灯光在季枫合拢的大腿间打出一条灰色的光影,性感饱满的浅浅一条,从腿根到两只膝盖靠拢处,看得人口干舌燥。 不管是心理性唤起、感官刺激,还是性行为,人体都会进入交感神经兴奋状态,而对于季枫,过度的生理刺激不仅会带来心肌耗氧量大幅增加,还会加剧肾上腺素飙升,进一步加重心脏负荷。 因而周通只能用浅啄轻吻的方式给予对方适当的安抚,季枫是非常依赖甜言蜜语和求哄的性格,所以周通还要在他耳边一边哄睡,一边夸他表扬他说喜欢他。 不过周通今晚喝酒了,思绪没那么清晰,他也想不起往日的那些哄话,躺进床后,他就只会抱着人困呼呼地一遍一遍叫老婆。 第二天早上,老周因为没看到周通早起去做早饭还有点疑惑。 “今天没有早饭吃吗?”老周从厨房转回来,见着佟芳就问。 “你不做我不做,哪来的早饭。”佟芳正在换鞋,她准备外出一趟。 “周通呢,他不做季枫吃什么。” “没醒。”佟芳说,“两个都还没起。” 真是不得了,老周在心里说道,又问:“老大呢,他也不做?他今天不用上驾校吗?” “他昨晚半夜才回来,没睡饱吧。” “怎么回事,他昨晚上哪去了。” “去接周通呗,大晚上开车出去的声音你没听见?一把年纪还能睡得这么死。” 因为季枫可能不适合和宠物长期睡在一个房间,所以它现在已经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了,周通把周齐赶去一楼睡以后,礼拜天就住进了它大伯的原房间。 把两人吵醒的是礼拜天,小东西一个上午都没见着爸爸妈妈给它喂吃的,它只能在放门口扒拉门板,嗷嗷叫几声,不负责任的父母没叫醒,倒是唤起了大伯的怜爱。 一直到正午,睡回笼觉的两人才被一通电话吵醒。 打来电话的是董瑞,他说他们已经按照周通的要求完成封墓工作了等等。 周通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随后便挂了电话。 两人也是睡饱了,所以没有再睡回笼觉,季枫舌根酸得要命,他打个哈欠都觉得嗓子眼胀胀的。 “那董扬好起来了吗?”季枫没忘记正事问。 “玄学不是医学,这事不是人为能干预的。”周通继续翻阅手机,因为工厂那边发了一些信息过来。 “那我们还是要重新找人。” “看来应该是的。”周通放下手机,把人抱紧,安慰对方也鼓励自己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磨磨蹭蹭的,大概是想起昨晚的事了,正准备再火热时,两人才想起他们的爱子。 下午两人去了工厂,之前要整改的项目基本都完成了,虽然原材的事还没解决,但招工的事也可以开始预热了。 两人组织了个会议,就招工事宜做了一个探讨研究,操作工、打包工、货车物流装卸人员,还有厂区保洁保安,这些都是原先敲定过的,在季枫的提议下,又增加了仓管岗和宣传岗。 谈及用工人数,众人也仔细斟酌,人员配置必须贴合厂区规模、匹配后续生产运转需求,不能随意定数,得结合生产产能、日常运营工作量,但他们还没有开始投入生产,所以这也是个难题。 十来个人探讨了半个下午,各项事宜慢慢捋顺,招工筹备也有了清晰方向,两人当天就联系广告公司制作招聘公报,争取在本周落实好宣传工作。 两天后,两人准备去广告公司取海报,顺便也带礼拜天去县城做口腔清洁,礼拜天太爱咬东西,口腔问题不重视不行。 礼拜天还不喜欢坐车,放它自己在后座更是生气,季枫只能把它带到副驾上抱着,“好了好了,妈咪在抱天天了。” 周通本来也很惯小孩,但是季枫来了以后他就严厉了很多,季枫惯孩子完全没有下限,礼拜天也越来越淘气调皮,反正家里的鞋子已经被咬烂好几双了。 谁敢想上周,全家人离家一天,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礼拜天把家里所有的拖鞋都咬烂了,晚上全家五口人穿烂拖鞋洗澡的场面。 孩子做错事,父母肯定有责任,季枫本来就不认可礼拜天做错事,周通只能自己向家人解释,好在也没人敢说他的妻儿。 不过都是一家人,五双拖鞋也不是小事,叛逆的儿子,纵容的妻子,可能这就是做父亲的压力吧!哎! 在两人刚刚抵达广告公司时,周通又接到董瑞的来电,他问对方有什么事,董瑞喜气洋洋道:“昨晚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完成最后一次告墓回来,夜里突然刮大风把祠堂的油灯吹倒了,我哥跑出来点灯,结果被一块瓦把脑壳砸了,人晕了一天,今天下午醒了,突然就恢复正常了,所以我就问问你们,还要药材不?” 第47章 花朝轶事 第47章 花朝轶事 “要。”周通又惊又喜,“那,那扬哥人现在在?” “在医院呢,县医院,估计明天出院,你们在家等着吧,我哥说明天亲自去拜访你们,到时候你们再细谈。” 周通本想待会就去医院探望人的,但对方这么说了,他也就应下了,虽然自己求人办事,得拿出诚意很重要,但对方有心而来,何尝不是一种良好的交情建设信号。 “所以真的是你治好了董扬吗?”季枫问。 “这个很难说。”周通也不敢妄自尊大,“虽说有一点巧合的可能,不过这种时候是不合适去否定或者肯定的这其中的因果的。” 两人到广告公司取了海报,马上就赶去了宠物医院,礼拜天喜好撒泼,一个小检查耽误了半天。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礼拜天有两颗牙得拔掉,主要是牙口位置不对,还有一颗牙根烂了,有引发炎症的风险,不拔后患无穷。 初为父母的两人被吓了一跳,他们以前哪里注意到这一点,看来他们还是太疏忽家庭和孩子了。 礼拜天拔完牙麻药还没退,小小的一只睡在隔离箱里,周通和季枫守在一旁看了半天,第一次体会到了做父母的心酸和生活的无奈! 回去路上礼拜天没劲儿折腾了,蔫巴巴地窝在季枫怀里,可怜得要命, 母亲看了要流泪,父亲看了都心碎…… 结果回去,周齐还给他们泼一头冷水:“谁害你们儿子了?还连坐我们无辜人,你们儿子咬天咬地的,鞋子差不多要被咬烂光了不说,狗嘴没染上脚气都不错了,我都想叫派出所过来抓它去改造。” “你没事就回家,谁知道是不是你唆使礼拜天咬鞋子的,我看你嫌疑大得很。”周通把妻儿护在身边说道。 季枫看着周通为了这个家,顶天立地一样豁出去,不由得心生甜蜜与感动,他就知道自己嫁对了! 但是周通冲动,不代表他不理智,季枫作为理中客,还是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大哥,你不要这样说周通,都是一家人,他很可怜的。” “……” 第二天上午,董扬来了,他说是登门道谢,但也没说搞得阵仗那么大,敲锣打鼓舞狮子的都有近百人,车队刚刚过陈桥就耍了一路过来,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提亲怎么的。 周通还没当过东家迎客,这还是头一次,他携带季枫,也赶忙出门相迎接。 结果周齐却突然挤出来抢了风头:“好久不见啊,老扬。” 董扬一看见老同学也是感慨万分,两人立马就寒暄了起来,周通把周齐挤走,自己一表一家之主的风采,向客人表达了欢迎。 董扬现在看着跟常人无差,季枫怎么看都联想不到那个被关在地房的人,难道真只是一块瓦的功劳? 进了家门就是饭桌,周通让狮队乐队的师傅们也纷纷落座用餐,几人说了好几轮场面话,话题才转到药材那事上。 “这事问题不大,你们就说你们要什么吧。”董扬很是干脆说。 “什么都要。”周通说,“就是因为什么都缺,所以才找上扬哥你嘛,我要能长期供货的,尽可能要大户,散的不要。” 董扬说行,但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看表情是在思考回忆,“有是有这么几个人,但是恕我直言,人家要是想合作,恐怕不是冲着钱去。” “这话说什么意思?干买卖不图钱图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 这场客宴一直持续到傍晚,董扬回去时周通也喝醉了,季枫找人收拾了半天,晚上回房休息还没怎么睡稳,周通自个醒了,又开始动手动脚。 季枫在即将昏睡前打了个激灵,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是侧着的,想要躺平时,身体却又动不了,因为周通在后面抱着。 季枫干脆将睡裤拽下,卡在膝盖处,周通抓着他大腿肉掐了几下,又把东西卡进了他月退肉里。 硌人的一柄硬刀,突兀又霸道地卡在软肉里,季枫拢了月退,许久才适应下来,并安然睡去。 … 董扬给周通组了个局,把自己的一个药材大户介绍给了他们,对方也答应跟他们见面,不过事能不能谈成还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 周通和季枫开了三小时车来到这个大户所在的寨子,他们来得挺巧,今天是花朝节,这个寨子正在过节。 这个节日没那么时兴,季枫都没听过,一进到寨子,他们先是被树下的一拨人吸引去了目光。 “这个是什么节日,我怎么没听过。” “花朝节就是给百花过生日,一个盼草木兴旺、庄稼丰收的日子,但民间一般不叫这个节日,所以花朝节三个字就没有流传很广,每个地方讲究的日子不一样,有些地方是惊蛰或者春分过,不过现在很少有人过这个节日了。” “那他们在干什么。”季枫远远望着,看到不了解的人事物,他本能心生敬畏,又立马抱住周通讨要安抚。 周通把人揽在臂弯里,拍了拍对方胸口和后背表示定魂,他解释:“他们在祭社公,没事,不怕。” 季枫没听懂多少,他看到的就是一群女子在一棵粗壮的榕树下摆坛设宴,“社公在哪里?” “就是那棵大榕树。”周通说,“你还记得我们镇子篮球场边上的那棵榕树吗?” “嗯!”季枫乖顺地将脑袋往对方胸口前一塞。 “古代多天灾,平民财力有限难以建设庙宇祈福,榕树有聚灵气保一方平安的作用,所以人们就把供奉重心转移到了树下,靠树为坛,这种被赋予神格的树也就演变成了社公,其实也就是保护一方平安的社稷之神,通俗来说就是土地公。”周通耐心解释,“每个村寨都会有社公供奉处,今天他们过节,所以也要拜社公。” “那我不害怕了。”季枫立马撒开周通。 周通没做好准备,他唉唉两声,又把人牵回来,强行要求:“你害怕的,你要跟着我。” 季枫哦一声,信以为真又挨回周通的胳膊,“你是我的社公吗。” “我是一棵树吗?”周通被对方的脑回路逗笑。 “不是。”季枫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都是一本正经的,“但是你是我老公对吧。” 周通难为情嗯了一声,他其实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具体表现为那日酒醒后回忆起自己的猖獗要求,这个称呼对他而言不免多了点“羞耻和调侃”的意味。 两人走近榕树,向这里的村民问了好,并表达了自己是来拜访朋友的,又同他们打听黄叔保家在哪。 村民们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无言中用眼神传达了些难以读懂的信息。 但他们还是给两人指了个路,道了谢,二人随即便直接前往。 这寨子还挺大,往里走还看着一条河,河水横穿寨子分出了东寨和西寨,前面村民所说,黄叔保家就在东寨。 “怎么了?”季枫看周通脸色好像不太对。 “这东寨好像有点阴。”周通蹙眉。 “怎么说。” “东低西高,右无靠山来稳龙脉,前无案山拢风,水道径直横穿寨心,格局不环不绕。”周通话语犹豫,“好像被阴阳分开了,东阴西阳,感觉……有点违和。” 季枫看不出来,而且今天天气很好,“那会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没有。”周通摆摆头。 水边多野花,一丛丛的白色紫色相间相挨,周通就说去折一把给季枫,因为花朝节有采花簪花的习俗。 两人来到水边,周通刚刚弯腰折了几枝,忽然,他感觉哪里不对,一摸自己鼻子,左鼻孔竟在出血…… 第48章 肝胆相照 第48章 肝胆相照 “怎么回事!”季枫连忙用自己的衣袖给周通擦鼻血,“怎么突然流血!” “没事没事。”周通蹲下身去,取了一点河中水清洗血迹,几番擦弄后,血就停了。 确定没有血继续流出,周通又赶忙安抚季枫,季枫真是要被吓坏,担心得几乎要哭出来,他用冰凉的脸贴着对方的脸蛋,耐心安慰:“好了没事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了?嗯?” 季枫担心得都有点生气了,他捶了周通的胸口两下,又躲在对方怀里发泄情绪。 周通捡起地上的花,把人拉到一旁坐下,他揪了几根韧性比较好的草茎,用这些河花系了个手环给季枫带到手腕上,季枫撅着的嘴才松懈下去。 “还生气吗?” 周通追着对方的目光问,“不生气了可以亲我一口吗。” 季枫摇摇头,又抱住周通的脖子亲了脸蛋一口,“我根本不计较。” “对,你是最大方的。”周通拍拍对方的背,“我真的没事,不怕了。” 季枫戳了戳周通的下巴,又看了看鼻孔,“那你为什么突然流血。” “这个有点难说,可能是体内肝火太旺了,这里临河水太冷,身体没反应过来而已。” “那我也会吗?” “应该不会,你没有感觉到冷的话应该没事。”周通捉着季枫的手试了试体温,“有没有哪里难受的,如果难受我们可能要回去了。” 季枫全无感觉,他摇头:“没有,我感觉很好,因为我很棒对吧。” “棒的。”周通笑笑,“没问题那要继续吗。” “嗯!”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季枫于此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周通,我们现在很穷对吧,我们要挣很多钱。” “我们很穷吗?”周通怎么不知道。 “是啊,我们很穷,大哥说我们成天吃家里住家里的还放任孩子咬鞋子,我们根本没有给家里掏钱。” “说得也是。”周通想了想,“我们应该把他们赶出去。” “这不好吧。” “那,回去我们就把房子全部过户到我们名下。” “嗯!”季枫觉得这种做法有点绝情,但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条路没理由不走! “可是爸妈会同意吗?” “谁管他们。” 再走了近百米,两人又碰着个路人,他们再打听黄叔保家住处,路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指了个近在眼前的府邸。 进门前,周通照常给季枫打草结藏在口袋里,两人敲门,没多久就有一名十岁左右的孩童把他们迎了进去,走到前院了才问他们是不是介绍来的客人。 “是的,我们找黄叔保大哥,他在吗?” “爷爷在等你们很久了,你们跟我来吧。” 两人来之前还以为这个黄叔保估计也就大他们个三五岁,没想到对方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这路走到一半,周通心里便动摇了,但碍于有主家在,他有话,最后也只能憋在心里。 因为这寨院……竟然是按照地下阴宅的格局建的。 从进门起,他就察觉到这房舍四面环拱合围,上不接地气、前不开阔明堂,反倒像墓穴甬道层层收束,那梁柱飞檐雕的也不是寻常人家追求的福寿瑞兽,倒尽是些青面罗刹、拘魂鬼差、夜游阴神。 明明是晴空万里的仲春日,这整座寨院却死气沉沉,就像一座露天棺椁,冷风穿廊而过,只觉寒意刺骨,处处透着生人不宜的阴煞感。 周通攥紧季枫的手,但季枫全然没有感受到这些,他贴过来,抱紧周通的胳膊,反倒过来问周通怎么了,看来真是不知者无畏。 穿过中庭,隔着两道镂窗,两人先望见了一名坐在芭蕉树下的男子。 房屋像棺椁本就诡异,院中种芭蕉更是罕见至极,周通这会儿反倒是……好奇这是何方能人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黄叔保倒也没有他们后面预测的那么老了,估计也就四十多岁,但孙子都这么大了,只能说明他成家很早,这样也说得过去。 黄叔保估计是不怎么待见他们吧,基本的起身迎客也没有,他见人走近,就摆摆手,让其自由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便默契坐下了。 “喝什么茶。”黄叔保问二人。 “随主家便。”周通答道,“我们不讲究。” 黄叔保五根手指都带满戒指,倒起茶水来,上面点缀的珠石一闪一闪的,“不讲究就好,讲究了我也没别的待客,家里好几年没来客人了,待客的好料我还真没有。” 这人话说一停一顿的,没有深意的笑脸就像一张假皮,三言两语间就告明了他的不迎客。 两杯茶水斟满,季枫欲拿起杯具时,周通却打住了他,黄叔保没等对方表态,就笑笑先问:“是被吓到了吧?” “让前辈见笑了,不过我道行太浅,吓到也是人之常情。”周通实诚道,“这位是我家眷人,他平日服药,这茶喝不得。” 黄叔保似乎是真的认可这话,他点点头,看向季枫:“阴虚之人确实喝不得。” 周通拿起茶杯,象征性喝了一口,“失礼了。” “说什么失礼,你们远道而来,我还待客不周呢。” “客气了,我们有求于您,这些都是常事。” 黄叔保恍然大悟一样:“哦哦,对,你们是要料子的,想好要多少了吗?” 这话没那么好接,周通想起董扬的叮嘱,便问:“当然是越多越好,不过恕晚辈无知,前辈您这里是结阳账,还是……阴账?” 黄叔保挑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阴账你能下几注?” “下不了。”周通说,“但是我能跟,划三笔都没问题。” “你师从哪家?” “柳中思。” “不错。”黄叔保抿着颜色暗沉的嘴唇,点了点头,“学到真东西了。” 说完,黄叔保朝一旁的门倌吩咐说:“设宴。” 这个点最多是吃中饭,不过这也好,至少今晚还能赶回去。 两人还以为还在等一段时间才开饭,但这府邸似乎早就有在备菜了,不过这府邸不像是有几个人住的样子,一日三餐还能做得如此守时,只能说住的可能不只是人了。 饭桌移到了一处不露天的空院去,前面他们下了会儿棋,不过由于季枫的不通学,对方输了好几盘五子棋给季枫。 季枫可能真的是广成子转世,真是聪明绝顶,周通还没有见过能连续赢6盘五子棋的人呢,这样为数不多的睿智,也就独此季枫一人了吧。 幸好桌上斋饭都是常人用饭,没什么特别之处,饭前,黄叔保再问周通:“你能跟几注?” “三。” “好。” 说着,黄叔保慢条斯理摘下手上的金戒玉扳指,他用桌上的酒水洗了个手,又挽起衣袖,在二人的不解目光中,走到了亭台护栏下的无水地槽里。 家佣在上方用根长竹竿往地槽墙壁上的铁圈勾了勾,一道模拟机关的小门就此打开了,他再把一坨什么东西往地槽里一扔,几秒过后,那口小门里相继爬出了几条体型硕大的……蛇? 原本坐在客座上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站起来了,他们看着地槽里十几条活蛇不断向黄叔保靠近,不免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黄叔保面色分毫未变,眼里没有半分慌乱,他半眯着眼,静静与那十几条吐着信子、蓄势待发的大蛇对视。 “过来。”周通心有预感,立马张开双臂呼唤季枫。 季枫不信神鬼,但蛇他是怕的,他赶忙钻进周通怀里,只留出一只眼睛往下看。 周遭嘶嘶的吐息声此起彼伏,阴冷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却像浑然不觉,目光反而更加沉冷,那无畏的淡定,可见他与毒物猛兽打交道不是一日两日。 兴许是到了时机,他微微弯腰,脚步轻而快地向前踏出几步。不等群蛇合围,他身形骤然一掠,动作矫健得两人根本看不清他使了什么动作,快影中只见一只大手猛然探出,精准如铁爪鹰钩,死死扣住冲在最前那条蛇的七寸蛇头。 台上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空气里传开一声细微的骨裂闷响,那被黄叔保擒拿在手的蛇身猛地痉挛扭动,一米多长的蛇体拍打了几下地面,接着转瞬便失了力气。 黄叔保顺势再用力一捻,直接捏碎蛇头要害,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指尖划开蛇腹,动作利落而熟练地掏拿了什么东西。 动作未停,他余光扫过第二条扑来的大蛇,手腕一翻,反手便扣住其脖颈,依旧是快准狠地捏碎蛇头,指甲破开皮肉,重复了先前的动作。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他将两条已经没有生命的特征的蛇体往那堆活物里一扔,就翻越回了亭台上。 周通目光扫过对方那沾染着腥黏蛇血的五掌,以及从未变色的神情,心里无端多了一段诡异的踏实。 “献丑了。”黄叔保说道。 两人无言能奉承,在四只还没有回神的眼睛里,黄叔保拿起酒壶,往两只空碗里分别斟满酒水,随即他又将掌心里的东西分别往两碗中一扔,透明的酒水中立马漫开了几条细细的血丝。 季枫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周通一眼就识出了那是两颗活蛇胆。 黄叔保净了手,再回来落座,邀请客人动筷吃食,两人已是胃口大倒,但也强撑着吃了些本地鲜味。 胃里有粮肉填暖后,黄叔保拿起其中一碗泡着蛇胆的酒水,周通见状,也拿起了另一碗。 “老弟。”黄叔保改成两手端碗的姿态,“肝胆相照。” “肝胆相照。”周通也将酒碗端起,齐平对面那只碗后又略低下去一点。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一同将碗中酒水以及生胆一饮而尽。 季枫也是在这会儿才知道碗里的东西是什么,蛇胆和蛇肝挨得很近,除了取胆,黄叔保应该还是取了一部分蛇肝上来的。 肝胆相照的意思他明白,所以这两人的互动他也看懂了,只是对方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和周通结交,他想不明白。 一碗酒毕,黄叔保又豁情大笑,他让人取来一本册子,性情爽快地介绍起家中特产,说自己有天麻万余斤菖蒲无数,左向云滇,横跨黔湘,所经药田无所不有,让周通随便开口即可。 生酒伤身,后面季枫出面为周通请情,黄叔保看两人举止亲密,一桌饭食下来,暧昧不尽,便隐晦问了一嘴两人是什么过命交情不是。 周通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一二,于是也用比较委婉的说辞做了介绍:“我们意外结缘,契兄契弟,同衾连理,他命格单薄我得拴住,就这么回事了。” 黄叔保的见识不可能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意外之情,只有意味深长地哦哦了两声,看来很是理解。 但季枫哪里懂得契兄契弟是什么意思,他脸色一变,大为不爽质问周通:“什么意思啊,那我是你弟弟了?那我们以后都不要一起睡觉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周通拽住季枫的手,生酒劲大易醉,他急忙解释:“契兄契弟就是睡在一起的人……” “真的?你不会忘记我们的交情了吧?”季枫不太信服,“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的肝和你的胆在一起。” “没有。”周通醉态明显攥着对方的手,又是摩挲又是亲吻的,说话黏糊糊的还怪有说服力:“我们心心相依,不关肝胆的事。” “什么意思,那我没有你的肝胆使用权?!”季枫就听出了这么个道理。 “用用用,能用。”周通胃里有点重,脑子却是轻的,轻得他说话都没办法先思考,有什么就说什么了:“你是我的心肝嘛。” 季枫依旧没有罢休的意思,但他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时,立马收起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瞄了对面目光没地能放,只能假装独自饮酒的黄叔保,他终于感到害臊,低声提醒:“你放开我……胆还在看着呢。” 第49章 有借有还 第49章 有借有还 中饭结束,周通已是醉不能书,因而只能暂作休息,待酒醒以后再返回去。 黄叔保给他们备了休息的地方,这府邸虽有些阴沉,但也不是没有明亮处,周通看房间无晦物,便带季枫入房休息了。 两人往那床上一躺,季枫便听到床下有什么咂咂声,他吓了一跳,连忙滚到周通身上趴着。 “是不是有虫。”季枫大惊失色,耳朵竖起来那般警觉。 “没事,不怕,不怕。”周通把人抱紧,连连抚了几下背,“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将手往床褥下一翻,随即抽出了一根枝叶来。 “闻一闻。” 季枫凑近嗅了嗅,“柚子叶?” “嗯。”周通也嗅了嗅,“人家可能是怕我们害怕,所以垫的。” 季枫趴在周通胸口,两条小腿翘起晃了晃,他摇摇头:“我一点也不怕。” “真的?”周通说话轻飘飘的,酒劲儿催困了。 “嗯!而且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季枫说着,又被自己的言辞打动,他将脑袋搭回周通胸口,被仰慕之情冲昏头脑后又是一串胶粘的表白:“我是看你厉害我才允许你得到我的,因为你必须爱护我,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直爱护你。”周通五指插进对方发丝里,他撩开身前人的额发,亲了眉心一口,又把人搬弄下去平躺好,“躺着睡。” 季枫非常不喜欢躺着睡,因为这是一个不能被拥抱的睡姿,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利于他的心脏康复,每到这个时候,周通就会往上挪,将手臂环绕在他头顶上方,如同看守巢穴里的蛋一样护着他。 “周通,我想知道一件事。”季枫不困,他脑海里还有许多事没弄明白。 “什么事?” “这个人为什么同意跟我们做生意?” 周通眉眼下移,目光从季枫的胸口挪到好奇的脸上,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换了个话术:“因为我给了他想要的,他当然愿意给我们想要的。” “你给了他什么?” “三年阳寿。” 季枫立马惊坐起来,“你怎么可以给他这个!你死掉了我怎么办!我要守寡吗!我还没有做寡妇的准备!” 周通怕惊扰到什么有的没的,他连忙把人抱回去,“不是这么回事,小声一点,听我说完。” 季枫见对方终于能抱自己了,他马上不动了,“那你快点说,不然我会害怕死的。” 周通胃里还是有一点胀气,不知道是不是那颗胆的缘故,“你还记得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我流鼻血了吗。” “嗯!” “我是纯阳之体,他是阴阳混体,我来到他的地界,阴阳不合,身体运炁不调,所以身体会有一些抵触反应。” 周通估计季枫是听不懂的,他只好深入解释:“我们来前,扬哥告诉我,黄叔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来到这里以后也才确定,他有一双阴阳眼,这事也算有点缘分。” “阴阳眼?我不能听懂怎么办。”季枫没有被吓到的慌张,只有如听天书的呆愣。 “通俗来说,阴阳眼是一种能同时看见阳间的活人实物,又能看见阴间灵体、鬼魂阴煞的眼睛,属于是很低阶的一种灵视能力,我说我和他有缘,是因为我小时候有开过阴阳眼的经历,能感觉到到对方的不易。” 季枫皱眉:“那你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出生时阳气不够纯、阴气也不够重,阴阳对半、眼户漏了缝,所以我从小就能见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由于我人鬼不分,就导致了我迟迟不会说人话,天师教我修行,给我种柳树,把我留在了五行之内补足阳气,我才得以闭眼,也就得到了这具能通感一切的纯阳之体。” 虽然季枫更偏向于周通年幼有自闭症这种说法,但是补阳这种治愈手段竟然也足够灵验有用,这反而让他觉得周通更厉害更勇敢了。 季枫怎么看周通怎么觉得帅,他抖了两下腿,“那你怎么知道他也有这种问题?” “猜出来的,后天开眼的人,大多数都是有什么目的可逞,无非就是想通阴界或者爱好所趋,不过这种手段开的窍门,基本不能再关上,且终身基本都只能跟低级的阴物打交道,慢慢地就变成了一具阴阳混体,所以你看他的住处,就不像普通人的房屋,其实就是为了避阳气。” 季枫心想那是黄叔保心里有鬼吧,但他是不会这么说的,他更担心的是:“那你现在还可以看到那些坏东西对吗?” “不会。”周通说,“我是纯阳之体,纯阳不见阴,纯阴不见阳,阳气足看不见邪祟鬼魂,阴气太重的人也看不清活人,只有像黄叔这种半阴半阳才两边都看得见。” “那你为什么给他阳寿?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季枫脸闷进对方胸口,有点不高兴。 “不是真的给,是借。”周通把脸凑下去,试图把人哄好,“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 “那借了他还吗?” “这个跟你以为的有借有还不一样。”周通说,“我借他阳寿,是告诉阴界那边的人,我在阳间保着他,相当于我能活三年,他也能安然无恙活三年,你看他在村里,村民一听到他名字就变脸,说明他在阳间不受欢迎,但他又要借寿,说明在他在阴间也不安稳,所以他跟我借阳寿,其实就是怕死。” “那对你有实质性伤害吗?” “准确来说是没有的,而且这对我来说其实也是斋醮法事的一种,只要他为人过得去,也算我渡他一命,福生无量嘛。” 季枫心想那不就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那我们要跟他拿很多药材,这样我们才不会亏本,因为你已经是他的保镖了。” “对。”周通被幽了一默,他真想把季枫亲烂,“枫枫狮子大开口。” 两人小睡了一会儿,在接近傍晚时分才醒来。 黄叔保没想到这两人能睡这么久,他也是等了许久,在感叹自己竟然得到了如此信任时,他有点佩服这对契兄契弟…… 二人中午没有马上返家,不单单是为了避免酒驾问题,更是要等待黄昏,等待一天中阴阳交接的时辰到来,届时进行“借寿仪式”。 傍晚五点半,日头没落西山,天光昏蒙,此时正是阴阳交割的黄昏。黄叔保已经令人早在寨心处设好法坛:青布铺案,案上正中除了贡品,还摆着青铜香炉,三炷红香白烟袅袅,香炉两侧分列木剑、五色令旗、黄纸符笔以及一只空瓷碗,案前还铺着八卦步垫,无人言语中,气场达到肃静肃穆。 周通凝神静气走向法坛,他一一点器后,先念诵了本家咒文,再手拿起令旗,后退几步,口中默念祝文,脚下起步天罡。 季枫还没见过周通做这样形式的斋醮,周通那抬手点步的样子,熟练且尽显本领,一副德道高深的样子,完全不差何山居上的那些年长师兄们。 他以自身纯阳之气为引,通彻阴阳,立约天地。行步定坛后,他拈香拜祭,昭告阴阳:愿以自身阳寿相借,延送黄叔保。 礼毕,旁人上前按住雄鸡,周通稳握刀刃,轻划鸡冠,殷红的雄鸡血缓缓淌出滴入瓷碗,没半分钟便盛得半碗。 周通待血温热,又取过符笔饱蘸冠血,他握紧笔根,趁血凉干前,迅速下笔在符纸勾勒出一串只有他看得懂的符文。 符文过香再送咒,最后送到了黄叔保手中,这斋醮也就算完成了。 因为晚上这府邸回阴气更重,所以主家也就没有继续留客的必要,但黄叔保表示五天内必定送货上门,届时可以再聚一聚。 出门前,黄叔保还送了周通一个锦袋,说是给他们夫妻俩的个见面礼。 两人告别黄府,不作一点停留地马上就驱车离开了,一路上两人都鲜少说话,因为周通说他有点晕车和消化不良。 一直到归家,车门一开,周通赶忙下车去,扶着车库的墙根,试图呕吐出来,但是没用。 季枫叫来周齐,两人把周通架进家,又扶进卫生间去。 季枫学着周通,给人抠了半天喉咙,周通恶心难忍之下,终于把那颗蛇胆吐了出来。 接着一起吐出的还有今天的吃食,总之卫生间一片狼藉,吐舒坦一点后,周齐就让季枫把周通带回房间休息了。 周齐把卫生间打扫好,又去调了点柠檬蜂蜜水上来,结果那两人已经赤裸相拥睡去了。 不过周通的意识还是很敏锐的,他睁开眼看了门口的人一眼,又困觉叮嘱:“我们先睡了,记得帮我洗车和喂一下礼拜天。” 周齐:“……” 第50章 催婚催生 第50章 催婚催生 “大伯要出门了,去找你爸妈玩去。” 礼拜天哈着舌头,就要跳下台阶继续跟进,好在周齐眼疾手快接住了狗,没让它踩到家外面的地面,免得爪子脏兮兮的把家里弄脏。 礼拜天因为拔牙的缘故,它最近已经不怎么喜欢咬鞋子了,但它迷上了从床上往下跳的游戏,它跳自己的床不够,跳那对爹妈的床不够,它还要把家里其他人的床也跳个爽。 于是周通勒令全家人不许关房间门,只为放任礼拜天上蹿下跳把别人的床当狗窝玩。 周齐把礼拜天放回家里去,但是礼拜天马上又跟上来了,他啧一声,只好把狗抱起来往楼上送。 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周齐真的要谴责这对父母了,他来到周通季枫的房门前,准备敲下门时,又对礼拜天说:“以后长大了记得孝敬大伯,知道吗。” 礼拜天黑黝黝的眼睛就知道盯人看,周齐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说了也是白说,父母不干人事,孩子又能成什么气候。 三记敲门声过后,周通只穿着一条内裤就来开门了,他看门外人一眼,又把狗抱过来,一句话都没有多余给周齐说的机会就把门关上了。 “没有见到妈妈又捣乱了是吗。”周通亲了亲狗脑袋,又把礼拜天带到床上去。 季枫的睡衣扣子还没系上,礼拜天蹦过来,敞开的胸口就给他踏得痒痒。 “妈咪抱了妈咪抱了。”季枫胡乱扣了两颗扣子,又把狗抱到臂弯里,“天天最乖了。” 周通凑过来,掰开了狗嘴筒子:“爸爸看看牙。” “这个位置应该不会再长了吧。”季枫盯着狗嘴口腔说,“愈合还挺快的。” “应该不会。”周通上下看了看,“过两天就又能咬鞋子了。” “又可以咬鞋子了,宝贝开不开心。”季枫爱不释手的变换着抱姿抱狗,“妈咪让爸爸去买鞋子给天天咬好不好?” 周通看这对“母子”互动了一会儿,又去找衣服给季枫换上,时间不早了,一直赖床也不是个事,主要是工厂那边还有挺多事。 下午他们把带回来的招工海报分发了出去,让人张贴到附近村落里,两人则负责在本镇进行张贴宣传。 他们又到周齐的驾校去待了一会儿,驾校人来人往的,也是个张贴告示的好地方。 听驾校的员工说,周齐最近有准备在办公室安家落户的意思,季枫听完很是担心大哥的生活状态,就让周通去劝一劝周齐,别让他做想不开的事。 “我怎么想不开了?”周齐看着天灾一样降临的弟弟弟媳,“我就是想开得太晚了,以至于现在才想起来搬出来。” 周通没有季枫那么善良慈悲,他对此是赞成居多:“你记得是自己要求搬出去的就行,到时候别说是我赶你出去的就行,我正差一个房间放礼拜天的玩具呢。” “本来挺想搬的,看你们这么舍不得,那还是算了。” “那你可能看错了,去配个眼镜吧。” 周齐还有正事要办,懒得跟两个小孩吵,“你们还有事没,没有我要去带学员了。” “有。”周通说,“我想要你把我的工厂招工和商品信息印到所有教练车上,到时候车子在镇上练习的时候,大家就可以看到了。” “……” 晚上回去,周通才想起来昨天黄叔保给的那个锦囊,两人趁饭后闲余,就把袋子打开了。 “这是什么东西。”季枫看着黑巴巴的两颗东西,“这是什么水果烂掉了。” “桃子的。”在周通手里的是两颗呈干瘪状态的干果,缩水的果子外皮是黑褐色的,并布满深深浅浅的网状皱纹,像枯老的树皮。 季枫拿过摸了摸,硬实又粗糙,沉甸甸的,没有半分果肉的软感,整体缩得紧实,干硬如木,他初步揣测是这东西应该是一昧药材。 但周通却否定了他的猜想,并解释:“这个叫桃枭。” “桃枭?” “嗯,这个也叫鬼骷髅,但这可不是一般的干桃子。” 周通说着又去拿了个大碗盛了水过来,又把两颗干桃放进水里。 “桃树结果时,有些幼果受天气养分影响没办法继续长大成熟,就成了僵果,正常桃子到了秋天就会成熟掉落,但是这些僵果,是为数不多能在树枝上挂着过完冬天的,冬天阴气最盛,桃属阳木,熬过冬寒后这种僵果就练成了纯阳之物,而且必须在冬至后立春前采摘,一年里十五天时间可以采摘,所以是很珍贵的,是可以媲美桃木剑的辟邪安神符。” “怎么会,如果我种很多桃树就有了啊。”季枫说完,又幻想自己开一大片果园的画面。 “桃枭首选是要自然野外的野桃树,而且最好是取阳气最足的东南枝结果,其次能成为桃枭的还是少数,如果内核有虫的又成了蛊枭,你看,这两颗都沉进水里了,说明内核沉稳,这种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桃枭。” 季枫哇一声,有点被说服了:“那他送这个给我们,他很大方了。” “算是吧,不过他应该也用不上这种东西。”周通把上面的干巴刮走,“他可能是看你阴虚过度,特意送给你的。” “那好吧,那我不在心里说他不好的话了。”季枫把下巴垫到周通肩上。 周通一点也不意外,但很欣赏对方,“你在心里说他坏话了?” “我说了一点。”季枫诚实说,“我不可以说吗?” “可以说,你想说就说,可以在心里偷偷说。”说完,周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对不住黄叔。 “如果他听见怎么办。” “那我就说是我教你说的。” 季枫从未听过如此有担当,有勇有谋的发言,想必这样高深的谋略也只有周通能想到了吧! 周通把两枚僵果清理妥当后,又用工具打了天地孔,并取红线佩玛瑙串成链,他原本打算给季枫戴到手腕或者脖子上的,但季枫却要求戴到肚子上。 索性,周通只能加长红线,给季枫系到小腹上,他腰腹扁平纤瘦,这么一戴除了平添些许艳色,倒也没有什么影响。 又过一日,黄叔保传讯来说已经让人送了第一批料子过来,对方比周通预想中要爽快太多,于是他又邀请对方到家中坐坐,以尽地主之谊,黄叔保当天就过来了。 周家上下知道有要客要来,也都放下了手上的活儿回来,黄叔保还带了孙子来,十岁大的小孩又懂事又会说讨人开心的话,可把周家老两口逗得笑不拢嘴。 笑完了,两口子又开始埋怨自家儿子不争气,这个岁数了家里一口人也没添进来。 这话到底在催婚谁也不用多说了,但周齐的抗压能力一向很强,他干脆直接把责任推出去:“听到没有,爸妈让你们生二胎,有条件就早点生,趁我们三个都年轻还能给你们带。” 周通还没决定好要兄弟相残,还是选择在客人面前家丑外扬,季枫就先做了反应:“我们也没办法啊,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第51章 年轻有为 第51章 年轻有为 “我们也没办法啊,肚子一直没动静。” 这话有够骇人听闻,在场内人外人家人客人都一时语塞了。 周齐甚至不顾有外人在,直接叹了口无语至极的大气。 佟芳面不改色喝了口茶,但恨不得把脸塞进手中小小的茶杯里;老周朝客人干笑了笑,想解释,但不敢。 黄叔保也干笑,想说句安慰话但没词。 不过他转念一想,男人怀不上孩子这有什么可安慰的? 眼看大家都不做声,周通不舍得让季枫的话掉地上,他赶忙接上:“我们有在努力,在争取了。” “瞎忙活什么。”周齐冷笑一声,“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管教管教礼拜天少糟蹋家,至少你们这个儿子是现成的。” “爸,你看大哥这样说我们。”季枫转头就告状。 老周真想结束这场闹剧了,他朝长子啧一声,只能违心怪罪道:“怎么跟弟弟们说话,不像话,开枝散叶这种好事要鼓励,懂不懂。” 黄叔保抿在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用余光看了旁边的老周一眼,心里感叹……原来问题出在根源上,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看爸你也是抱孙子心切,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周齐又是呵呵冷笑,他准备去做个亲子鉴定,最好是能鉴定出跟这个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还不着急,还不准……人家小枫着急?”老周心想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个家还有一点家的样子吗? 因为老周和佟芳下午还要去药铺交货,所以他们就没有陪客到底,周齐更是早早走了,免得后面他还得收拾餐桌。 大白天的其实不太适合喝酒来的,但黄叔保本人喜好饮酒,周通就陪他喝了点。 两人还当场把账算了,季枫则在一边负责对账。 季枫干正事时还挺严肃,算数能力和记忆力都强得不行,黄叔保很难想象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会抱有为另一个男人产子的荒谬期待…… 按理来说,他们没有白拿的道理,但黄叔保为人大方,第一批送来的是天麻和白芨,三辆卡车送来的,一分钱没要。 这些都是他自己的药田产的,不过田在距离本地三百公里外的隔壁市,由于今年开年有重大暴雪天气,以至于原材批发也不好做,堆了不少货。 做原材种植和批发就这点不好,量大容易积货,没有得到及时加工储存就很容易糟蹋药材。 季枫和黄叔保聊了些产量相关的问题后,当即又敲定后续长期合作的意愿,黄叔保做一手源头供货,他们也不占对方便宜,全部按产地一手批发价直供给他们,且能接受市场价格日浮动。 结算方式简单实在:现货现款,货到清点无误后当日结清,绝不拖欠和赊账。 不过批发方这边要自己承担运输损耗;他们这边只对接验收结款,双方权责分明。 季枫跟人谈妥以后就回了楼上书房搞电子合同,他昨天就拟好了,经过今天的妥谈也就需要纠正几个地方,待会打印好拿下来就能盖章签字。 “你这……”黄叔保想说老婆,但这两字实在是烫嘴,“弟妹还挺厉害。” 周通就吃这一套,他就乐意听别人强调自己和季枫的关系,“见笑了,这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 “是吗,那还真是年轻有为啊。”黄叔保信以为真了。 周通心想应该是吧,反正如果他没有季枫,那这个家也形同于塌了! “不过我有个事不太明白,老哥你怎么把药田远在那么远的地方,是销路问题还是?” “哦,是早年的事了,以前我走南闯北,三十岁的时候就在那边种烟叶了,药材是五年前才开始研究的。”黄叔保夹着根烟说,“我不是本地人。” “那怎么会搬到这边住?”周通疑惑。 黄叔保嗐一声,一手撑在脑门上,“我那住所你也能看出点什么来吧。” “看倒是能看出来,不过这中间有什么因果吗?” “你们来时看到寨里那条河没有?” “嗯,背风阴水,南劈阴阳。” 黄叔保搓了把脸,一副旧事上脸的无奈:“寨里原本没有河的,那河是炸来的。” 周通诧异,“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黄叔保又抽一口烟,“看到寨子靠背的那座山没有。” “嗯。” “早年那山里有矿,能炼什么有色金属吧好像怎么的,我儿子跟他媳妇跟我拿了钱,跑来包了这个山倒矿,结果呢搞错了,炸了山涧里的暗河口,地下河流出来了才有的这条河。” “是吗。”周通再一回想,真是看不出来那河道是后天形成的。 “嗯,当时淹了不少田,招人恨啊,我儿子儿媳命也不好,溶洞塌了,两人一块埋里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黄叔保叹了口气,“那时候他俩孩子才两岁,我想把小孩带回羊山养,但是那两口子又带不走,上面不收下面不要的,没有去处,我烦呐,只能建这么个房子给他们回来住。” “黄叔你……看得见他们?” “看不见还好,看得见……反而更可怜他们,可怜小孩啊。”黄叔保本来也没多老,这么一说,皱纹都出来了,“还得罪了乡亲们,人真是不能作孽的。” 周通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事,这多少让人有些难以评价和安慰,“想开点,肉体凡胎虽然阴阳两隔,但七魂六魄至少还在一个屋檐下,还免得像普通人一样,年年才能盼一次七月半。” 七月半,即每年农历七月十四,道教称为中元节,但在华南一带,尤其是桂,简称鬼节,节日主要以展开在世人与已故亡亲团圆为主,节日传统除了引魂归家团圆以外,还包括有对孤魂野鬼的一份安慰。 所以照黄叔保谈及的情况来说,他的儿子儿媳其实是一对没地可去的孤魂野鬼。 “说什么团圆,我也腻了,心里有鬼的人你看不到,但是一睁眼就要跟着那些雕虫鬼魅打交道,我我是很烦的。” 虽然已经摸底七八了,但周通还是试探性问了句:“眼窍关不上了吗?” “关不关得上,你这个道行还能看不出来?” “恕我冒昧,老哥怎么会想要眼通阴阳?” 黄叔保摆摆手,“几十年前的事了,都是为了讨口饭吃。” “您走的是哪一行当?” “都干过,摸金下斗,替人招魂引路……无非就那些,摸的棺板多了,也是怕被索命的,索命我也认了,但我孙子才这么点大,我不敢死啊。” 周通估计也是这么回事了,不然对方这一套身家来得未免太不合理,敢情是死人活人的钱都挣,吃着棺本起家的。 “虽说强开窍门关不上,但这也不是绝对没可能,老哥你没想过关上去吗?” “怎么没想过,就是没招。” “怎么会,我听闻过有关窍成功的案例,主要还是视情况而定吧。”周通好心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找开眼师这个我知道,但我跟人家不相往来十多年了,还真没那么容易……” 两人聊得正起劲,季枫拿着文件回来了,于是这话题就暂时放一边去了。 黄叔保觉得药材这事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个流程而已,真没这两小年轻想得那么严肃复杂。他粗略看了合同一眼,就签字按手印了。 不过除了合同文件本身,里面还夹了一张……请柬? 他拿起打开一看,上面除了有新郎新娘两个名字,其余必填项都是留空的。 “二位……”黄叔保看着面前的两人,只能胡话认真说:“感情真是好。” “还好吧,就是一直怀不上。”季枫叹了口气,“能有个一儿半女就好了。” 黄叔保干笑都累,他看向周通,周通面色荡漾,虽有难言之隐却是也很认同:“我们比较传统。” 第52章 谣言风波 第52章 谣言风波 喝酒总误事,周通本来想着今天下午去把黄叔保送来的料子点一点,但是酒喝多了,就没去。 黄叔保一众人当天就回去了,不过周通与他有约,说是过段时间一起商量关眼窍那事,留他这阵子研究研究。 喝酒虽然误事,但多少也催情,天刚刚黑,两人就回房间研究起单靠亲嘴到底能不能完成生儿育女了。 这么久以来两人还是头次亲得这么急眼,失控的抚摸,互相用力磨蹭,单单是同时添了一发,季枫就喘得太阳穴都疼。 季枫那被扇得通红的屁股肉颤颤的,周通心想迟早有一天要用上这里,检测一下这儿到底能不能生怀。 …… 白螺镇上最近传开了件大八卦:作为镇上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六黄庄大药庄的周老板,竟然有三个儿子…… 关于这第三个儿子的来头,乡亲们有说是周老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有说是佟老板娘早年去马来做生意时抱养在外的,总之众说纷纭,就是没有一个说是老两口自己亲生的,因为长的不像嘛! 这消息传到当事人耳朵里那可不得了,比起担心外面人揣测季枫是他们二人其中一位的亲生骨肉,或是他们夫妻感情有裂痕,他们更担心是……将来这群人会不会误以为周通跟他“亲弟弟”搞到一起了。 作为八卦中的主角,季枫就要淡定多了,他准备跟着周通上药铺和货档口忙活去了,打算借他人之眼和闲杂之嘴洗清自己身上的周家血统嫌疑,以及夺回自己周家媳妇的身份。 这两天是清明了,再加上今天又是赶集日,正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周家五号才挂清,所以今天他们家的店铺正常开张。 季枫自己家里的话,其实他不是很清楚他们家是怎么扫墓的,在此之前他也没有过过清明,一是之前的身体不允许,二是他很少在国内久居,所以这些节日对他而言是很陌生的。 他有打电话问父母,但是他父母也因为工作问题就不参与家里的扫墓工作了,这些都有他的叔伯堂兄们打理。 做生意要赶早,收货的更是懒不得,因为很多人还等着卖完货赶回去挂清的,因而这天早上七点季枫就跟着周通起床了。 礼拜天有好几天没出家门了,爹妈突然要带它出去,它高兴得又是东啃西咬的。 到自家货档口大门时,外面等候开门倒货的人果然要比往常多一倍,男女老少东一堆西一排的,蛇皮口袋和竹篓都塞满了货,没吃早饭的端着碗就过来的也有。 清明花钱的地方也不少,购置香烛纸钱、烟花爆竹、鸡鸭鱼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谁等着拿这笔钱回去过节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们家货档口还在镇上最热闹的地段,这里不仅商铺密集,镇子的榕树社公庙也在旁边,看热闹的闲人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看到周通来了,焦急等待的大伙儿也都站了起来,就等着待会开门进去抢个前排早点把东西卖了好回家忙活去。 季枫一手抱着狗,一手由周通牵着,两人高调又招摇地穿过近百只眼睛的注视。 这短短十几米两人走了很久,跟总统访华似的,季枫还不忘朝旁侧的乡亲们打招呼:“大家早上好啊!” 虽然无人回应,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的目光,但季枫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们就是这样耀眼和不同寻常,不被理解也是人之常情。 周通步履轻缓,昂首挺胸,他虽一言不发,但不难看出来他是完全享受这短短十几米路的,享受这种将自己拥有季枫的美满人生成就分享给所有人的高光时刻。 货档里做工的伙计们也等待多时了,看到周通过来了,他们也是早早起身等着,结果就这点路走了半天,伙计几个还以为起太早眼睛发困,怎么少东家和东家老板娘走路跟蜗牛一样。 周通用钥匙打开了卷帘门,一堆人就蜂拥而入了,门口外只剩几个大清早没事干蹲在一边闲聊的中年人。 “我就讲人家两兄弟关系好吧,哪个讲是来要家产的。”一位大妈抱着膝盖,自认为慧眼如炬地评价说。 “好是好,我估计这两个是一边的,就是来跟他们家老大作对分家产,我听讲他们家老大都搬去驾校里面住了……” 这两兄弟自然是听不到外面对他们兄弟情谊的最新定义,两人依旧坐账在比较轻松的结算台,一个负责点账,一个负责结款。 季枫有非常强的数理天赋和计算能力,但由于他对这些农副产品的市价和认识过于单薄,所以只能做结款的工作。 “五斤四,36.6,给37块。”周通撕下麻将大小的纸片递给今天第一位倒货的少年人,“去那边跟老板娘结账吧。” “谢谢老板。”少年人接过写着37的纸片,转身要到账柜去,但他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向周通请示了一下:“那里吗?” 周通顺着对方的指示看到季枫,他点头:“对。” 世间大多数真相和流言蜚语就是这样堆积起来的——一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明加强调。 两人兢兢业业忙了一个上午,下午又上了药铺那边去,老两口也在,自从季枫搬进这个家后,他们一天中多数时间都是在药铺里度过的。 药铺大堂里就有个形似客厅的茶座可以打发时间,两夫妻最近还在这添了台电视看。 他们已经很久没看过电视了,更重要的是要看天气预报和新闻联播,因为家里的电视都是给礼拜天看的,礼拜天非常喜欢看动画片,它看得懂。因而两口子每天都是看完晚间的天气预报才回家。 季枫说礼拜天是有点爱因斯坦的基因在身上的,它得接触更高级的生活习惯来完成智力发育。 药铺这边大多数时间是没有什么客人的,看病的散客很少,他们药铺更多的光顾群体是固定疗养病人和养生客,但主要做的还是大户生意,也就是供应经销,专做代转原材,也低调自产自销一些偏方药。 两人东摸西看了一会儿,又过去坐下跟爹妈说了早上货档口那边的事。 老两口对货档口今天挣了几分钱全无在意,前边铺子里来了一波人闲聊,说是他们家老二讨了个能干的好媳妇,纷纷过来祝贺他们呢。 到底是祝贺还是来试探真假不言而喻,不过好歹舆论风向是变了,两口子也挺坦然,就说差不多是那个事。 这群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免露出一副家门不幸的同情脸,但老周一报季枫的家世来历,这伙人又咬牙切齿改口说:“明天去挂柳多带点水,祖坟应该是冒青烟了,小心烧坡啵。” 这谣言终于打住,但他们两口子之前也聊过这事,佟芳认为多个儿子也不算亏,而且他们家里实际情况比外面揣测其实乱多了。 见识了这小两口加一条狗的破坏力,哪怕他们家的宅基地房屋证哪天改姓季,那都是预料之中。 只要季枫的肚子里没搞出一个孩子,那都不算事。 “妈,我们家怎么还只用票据记账啊,现在外面都用进销存系统了,用电脑省事多了。” “是吗,那个是什么啊?”佟芳还有点听不懂呢。 于是季枫就把电子销存做了个解释,又说清明过完就换上新设备,并且他会来负责采购和安装,以及近期的进销数据上传等等。 佟芳哪里了解这些,外面倒是开始时兴用电脑收银什么的,但她一直觉得他们这种小本生意没必要大费周章什么的,所以就没想过尝试新东西,季枫这么一要求,她也是连忙答应了。 说完这方面,他又让老周把店面布局改一改,说是这不符合营销理念,因为休闲区域过大,会影响客人的消费体验等等。 “这布局用十年了都,我看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吧。”老周看了看这六十多平的铺面大堂,“平时也没什么客人呐。” “那也不行,人家还没进门就看到神龛和孙思邈,这不合适,得移。”季枫分析说,“得把药桩对着门。” 老周觉得这建议是好的,但这要花的功夫可不小,但周通都用眼神威胁他了,他也不敢不答应。 此时已是中午,周齐顺路过来药铺吃午饭,顺便商量一下过清要买的东西,他下午去备货。 而周通和季枫也准备回去了,两人在药桩那里翻箱倒柜的,周通记得他爸藏了一罐上好的石斛,他准备找出来今晚煲个汤给全家人补一补。 周齐走近,见状便问:“哟,找什么这是,安胎药啊?” 第53章 清明游记 第53章 清明游记 “还没到那一步。”季枫回答大哥说。 “看你们就是第一次备孕吧,那不得整点黄芪当归滋补滋补。”周齐靠到柜台边上,“要孩子也不做做功课,孩子爸怎么当的。” 周通轻哼一声,“你这么懂还当什么教练,直接去妇科报道好了,说不准还能为国家生育率出一份力。” “要是每个新生儿都像礼拜天一样,这生育率提上来有什么用。” “妈,你看大哥这样说天天!”季枫转头又是告状。 佟芳现在是真怕三个孩子齐聚一堂,她呀一声,赶鸭子上架那样马上批评长子:“说你侄子干什么,怎么做长辈的,你要是再不结婚,以后老了孤苦伶仃的,说不准还要靠礼拜天给你端茶倒水呢!” “哎哟。”周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以后得多跟礼拜天打交道了,免得以后没人给我养老送终。” “……” 佟芳气得都不想看大儿子一眼,老周也是满脸的无话可说。 他们真是想不通,两儿子同个娘胎出来的,不能生的天天对着空肚子幻想当爹,能生能娶的成天装傻,区别怎么能这么大? 季枫没过过清明,但是干采购很在行,这事本来是交给周齐负责的,周齐看这对备孕夫夫实在闲得很,就交给他们去干了。 虽然周家到周齐周通两兄弟这里才是第二代,且祖上还没有一个墓姓周,但是他们得扫佟家的祖,坟头数量不仅多还分布散乱,一天一队都不可能扫完,所以只能分队伍分头扫。 镇上有五分之三的人都姓佟,佟在这边是大姓,佟芳祖父在世时在这一带已经富甲一方,到她父亲时,因为时代变动以及分家分产,大家就低调了很多,反正那些江湖事就没再干了。 周通的亲爹老周作为无父无母的无源之人,在二十一岁时下山给人算命被劫回佟家,随后因年轻时的佟芳过于强势和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及老周自身的意志力不坚定,周齐就这样诞生了,随后他也永远成为了佟家的一份子。 几十年来,佟家也是气运耗得差不多了,周通的三个舅舅没一个成气候,也就靠祖产还能过点表面光彩的生活,老周也是多年如一日为佟家尽心尽力,包括对亲人的帮扶、各种节日活动的组织等等,总之出钱出力的事都没少干。 所以扫墓这种集体活动多年以来一直是老周在牵头组织,不过他年纪也到这了,两个儿子也不小了,因而前几年开始就交给周齐操办了。 季枫看着周齐留下的采购清单,从食材到祭祀用品,还有一些扫墓补给,从需要的数量到单价,足足写满了一张a4纸,可见周齐过去做这事就足够细致周全,得心应手。 他从上往下先过了一遍,再看第二遍时,已经在心里把预算开支做完了统计,他抽了支笔,写了个30522元上去。 随后两人便下市场去了,他们要货量大,可以直接让店家送上门,傍晚时他们才去屠宰场接牛。 挺夸张的,过个清明还得买一头牛,一半用来做饭,另一半是后面要分给其他亲戚的,但也这很夸张,因为在当地,办个红白喜事请三四十桌客人买一头牛做酒席都绰绰有余了。 季枫修改了一部分采购方案,晚上吃饭时,他们一家人在餐桌上算账,结果一出,如他预料的省下了一千多块。 早上五点左右,季枫就听到楼下那人来人往的动静了,周通随后不久也起床下去帮忙了。 上午九点时,季枫再往楼下一看,他们家院子里站满了人,院内院外停了十几辆车,切肉洗菜的、烧菜煮饭的三三两两各自忙着,妇女和儿童则在一边撕柳幡,大家有说有笑的,感觉比过年还热闹。 周通没一会儿就看见他了,他解开身上的围裙,洗手就上了楼。 真是难得,季枫还有点较真上了,周通给他换了几套衣服,他才愿意下楼见人。 他们家那点破事闹得满城风雨,所以一屋子亲戚对季枫也不能算陌生了,季枫自己也坦荡,见谁都会喊,喊得不对也没事,反正周通步步紧随,总会能在第一时间给他纠正。 相反的,周通自己才不是那个坦荡的人,他从小就不坦荡,这种节日以前也是猫在屋里写作业,亲戚都不认识几个。 可他如今不一样了,男大当婚了,有家有室了,要出来承担责任了,要给妻儿一个高大威猛、一统天下的形象了。 今日最坐立难安的当属周家老两口了,两人昨晚上准备了一百套说辞,结果压根没人来问是怎么回事。 但他们担心的不是亲戚来问周通怎么找了个男的当媳妇,他们单纯担心这两人又胡言乱语,一下大伙儿真以为季枫肚子里有周通的种…… 该说不说,因为这两人的频繁口出狂言,老周和佟芳时常有他们家绝对不会断后的错觉,但转头一看,他们的大孙子只是一只狗…… 吃完上午饭,几十号人就分成了三支队伍,分别向三个不同方向的墓地群进发。 周通一家五口都在一支队伍里,他们第一个扫的就是周通外公的墓。 但是喀斯特地貌少有大片平地,车子只能开到半山腰得停下,一众人只能背篓子扛锄头继续往前走。 路上碰到不少扫墓的,有三三两两一个小家庭的,也有踽踽独行的老人寡户,总之世间百态,生存与死亡、热闹与苍凉都在同一捧土上发生。 四月已经是插秧的季节了,开耕放水后的田坝已经出现蝌蚪,他们这边水稻只种一季,这个月份种刚刚好。 周家也种水稻,种的是旱秧,秧苗基本已经成型,过完清明就能抛秧下田了。 大家跟走独木桥似的在田埂上小心挪步,花花绿绿的祭祀幡和白柳花挂在竹竿上,映入田塘水里,像单调的万花筒在流动。 “怎么不走了?” 这田埂窄,前面一个人不走,后面就得都跟着停下来,后面探出个头来问前面人。 “没事,系个鞋带。”周通回复后面的人说。 他给季枫系了鞋带,又顺势转身,无需多言,季枫就自觉爬到了他背上。 “我已经走了两百米对吧,周通。”季枫在背上洋洋得意道。 “对,今天你很厉害,可以颁一个竞走第一名的奖。”周通看了一眼跟在他们后面的周齐,明示他替自己拿香烛篮子。 季枫把脸贴到周通背上,继续夸夸其谈:“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还能再走五百米。” “那还是守住秘密吧,能走也不要走了,再走就要出汗了。”周通强调 “那还真是好辛苦哟。”周齐突然插话说,“都要出汗了那还得了。” 说完话,后面的佟芳越过一个人头,直接用锄头的手柄头戳了一下周齐的后背。 穿过一片梯田式的田坝,再拐个弯,他们就来到了今天要扫的第一个墓。 “外公的墓好宽啊。”季枫感叹说,他还没有见过几座中国式墓地呢,在海外时,他倒是经常在公园里看到那种无坟包只有碑文的墓。 周通找了块平坦的地把人放下来,又连忙打开伞,“这是太师椅墓,是一种比较古老的墓型了。” “哦,像我们家神龛下面放的椅子。”季枫这么一瞧还真像。 这墓依坡而筑,全部用的水泥和大理石砖,墓体后圆前阔,两侧扶手如护墙环合贴合,墓顶隆起,墓面平整,背靠土坡地占高位,整座墓形制古朴端肃,是季枫一眼都能看出来的好墓。 因为做了全封顶,所以要除草的地方并不多,他们十几口人,一人弄一点,很快就把杂草清理干净了。 把带来的贡品依次摆上,香烛也点起来后,大伙儿就坐下歇着了。 “为什么突然休息了。”季枫坐在周通身边,他一不明情况就喜欢钻进周通怀里。 “要给墓主吃香的时间。”周通也大方把人搂住,他摸了摸对方的后颈,竟然有汗了,真是他的失职! 季枫其实是因为热的,哪怕今天没有太阳,“那要等多久?” “香烧三寸,十厘米,半柱香吧。”周通把对方的头发捋了捋,又吹吹有点粘糊的额头,“累不累?” 季枫摇头,“我一点都不累,但是我出了很多力对吧。” “对,你是今天最大的功臣。”周通很是认可,因为季枫前面可是干了倒酒的活儿。 香走两寸时,也到了祈愿的环节,不过这个环节可有可无,因为具体内容就是跪拜许愿求保佑,成年人没什么大心景的话,一般就不会跪拜许愿,倒是小孩年年要拜,求学习进步诸如此类。 佟家小孩还是挺多的,从三岁到中学阶段的都有,他们跪成两排请求保佑完,周通的大舅也过去拜了拜,求今年生意有起色。 “周齐,还不赶紧过来拜,老大不小了,让你外公赶紧给你安排一个老婆。”周家爹妈已经不想说了,这话才找了托,让他们大舅出来说的。 周齐充耳不闻,继续逗小孩玩,周通倒是过去跪下了,看到周通过去了,季枫自然也跟着跪下。 周通没什么大愿望,他就说了要工厂月底开线顺利,还有季枫身体健康。 大家也是知道这种事是求个心理安慰,所以并没有说得多严肃,且更多的是一种调侃自嘲开玩笑的口吻,就好像和先人闲聊那样。 季枫作为一个连对流星许愿都排斥的唯物主义者,此时要许什么愿也是为难得很。 可能是因为身份特殊吧,大伙儿十几双眼睛这会儿都往季枫身上盯了。 周家老两口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妙来临时,季枫手持三炷香,以不了解习俗的闲聊口吻道出了自己的疑问:“外公,我和周通能生一对儿女的概率能突破0%吗?” “……” “……” 第54章 雀占鸠巢 第54章 雀占鸠巢 拜完外公外婆还有太祖的墓,周通就把季枫送回了家,不仅是因为季枫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还因为这其中发生了一点小乌龙。 这乌龙还挺玄乎的,原本他们在自家墓地扫得好好的,草里突然蹿出来一条过山峰,这蛇的威力可不一般,一群人自然是只能保身避之。 然而这蛇在驱赶下却钻进了二十多米外的另一座坟头,这整得另一家人也不好办事了,眼看这过山峰怎么也不肯出来,十有八九是里面有窝了。 冢里养蛇在这边是公认大凶不祥之兆,在场所有人都暗暗吸了一口气,而且更不好说的是,这两座墓有没有什么关联,有没有“堂屋”和“卧房”的关联。 周通看他爸脸色严肃,他就知道他们两父子想到一块去了。 阳间修府邸,要有堂屋、有卧房、有主次内外;堂屋最常见就是坐北朝南,而他们家的坟冢居坡上正中,正面南靠山北接山气纳阳气;而另一座冢落坐东南方位,稍靠下坡,利得藏风避流。 而正是这毫无关联的两座坟,这么一串起来看,地势一高一低,一主一辅,方位丝毫不差,正是一套规制完整的府邸格局,北坡面南主坟为堂屋,东南侧下坡那座可不就是卧房嘛。 这过山峰到底是仙还是妖,那都不好说,这也不是人的一张嘴能决定的。 为了稳住大家的心情,老周不得不出来和缓气愤:“是仙家,见者好运,见者好运!” 信者已经放平心态,不信者还是拧着脸,随即老周又直接做了决定说请仙家挪位。 这事确实没别的办法,只能花点功夫请这位雀占鸠巢的“墓主人”搬家。 另外那家人也是这么想的,事情初步敲定下来后,老周就说让周通来负责“送仙”。 但那家人有点迟疑,因为这种事怎么的也得找个有道行的师傅才行,随即老周便解释: “我家小儿从小就在锣山上跟家师修行,他脱身五行,命寄青柳;狐黄白柳灰,狐猬蛇鼠鼬,我家小儿跟仙家还是本家,最合适不过了。” 蛇在民间中也被称作柳仙,后世以柳代蛇,一有源自《山海经》中对上古蛇神相柳的记载;二是在萨满文化信仰中,蛇定柳位,与狐狸、黄鼠狼、刺猬、老鼠,并列称“狐黄白柳灰”五大仙,被供奉为保家的护法神 。 这话挺有说服力,那家人也就应下了此事,双方互留了联系电话,约定三日后再一同来请仙家离开,两方在墓前留了香,就先扫其他墓去了。 周通送人回来的路上一直怕这事吓着季枫,毕竟到今天是撞邪了还是遇仙都不好说。 若是撞邪了,气场弱的普通人轻则心悸气短,重则恶病缠身,这些都是常有的案例,虽然现代医学能更精准的判断为精神受损诸如此类的问题。 于常人而言,一件事达到能往凶处想的处境时,那最好是能避则避的。 但季枫并未存在对方担心的任何问题,他压根没听懂老周的那通话,也没把事情往那方面想,他就觉得山上嘛,有蛇才正常,而且墓里能遮风避雨的,阴凉又安全,现成的大别墅,住一住岂不是很正常? 不过他倒是认可把蛇送走这事,哪有不交租金就想白住的道理,墓碑上又没写它是户主,而且谁知道它占了便宜会不会反咬人一口。 回到家,周通立马去摘了柚子叶放进浴缸里给季枫净身去晦,季枫全然体谅不到周通的担心,他正高兴呢,因为第一次扫墓见到了很多好玩的事。 季枫洗完澡也才下午三点多,无事可做下,他在周通的安抚下补了个午觉。 周通时常想,如果他们真能生出一儿半女,就季枫的这个生活习性,孩子一生下来,他就已经自带多年育儿经验了。 小到穿袜子剪指甲,大到每日的睡觉吃饭,季枫就没有一件事是能单靠自己的可以完成的,周通根本没办法放任他自力更生! 周通原本还打算返回扫墓队伍,但是把季枫一个人留在家里太危险了,所以他就没有再出门,并也用柚子叶把自己搓洗了一遍,随后就开始筹备晚餐了。 傍晚七点,扫墓的三支队伍都回来了,院子开始摆桌吃饭,一桌十来人,整整五桌人,座无虚席。 因为三天后要做斋醮,所以周通从今天起就必须要斋戒净身了,今天吃的主牛肉宴,道家禁食牛,哪怕是正一派系,斋醮前也是万万不能碰的,酒色更是大忌,因而这样的日子,他也是滴酒没碰。 周通煮了点菜汤打发完晚饭,上楼铺床歇息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季枫发现时,人已经睡昏沉了,可见他今天确实累垮了。 季枫去打了水来,难得展露卉心卉手的给周通做了擦洗,周通有被惊醒,但由于太困就又睡了过去。 下边喝酒谈乐的声音还没有结束的准备,季枫关了窗,将阖家团圆隔绝在外,他关灯爬上床,缩成一团窝到了周通身边。 周通的睡眠时长很固定,后半夜他迷糊半醒时也记不起现在是什么情况以及何时何月,但他先感觉到季枫是侧着身体贴在他身前后,身体本能地就把人安置放平。 与此同时,他又习惯性的撩起对方睡衣,去抚摸检查季枫心口处,因为两次动刀的原因,季枫的左胸脯上有一处浅浅的缝合疤。 好像也就六七厘米吧,周通每次顺着疤道忝时没两下就忝到头了。 如虫在爬的抚摸让人感觉痒痒,季枫在睡梦里口今叫了两声,又条件反射将胸口挺起来。 而神经和肌肉的牵引也让他无意识架起月退,并为寻求好受的睡形扭了两下臀和胯。 周通手从上回下,他握住对方的胯骨定住身型,季枫果然不动了,但两条大月退依旧架着大张大开。 季枫的三分钟热度还没过去,那颗桃枭还戴在腰上,周通捏着坚硬的桃核把玩了一会儿,又顺着红线从左往右,再从右往左,依次揩摸。 季枫穿衣习性特殊,兴许是海外文化本来如此,他不喜好穿男士平角内裤,总之内裤花哨至极。 他轻轻剥开三角区那儿的薄薄裆布,用中指腹顺着那道肥软的沟壑浅浅搔了搔…… 第55章 胡吃海喝 第55章 胡吃海喝 季枫身体抖动了一下,又哼唧了一声,无意识将双退叠起。 热乎乎软绵绵的,周通的手被裹挟其中,他半睁开眼,寻着季枫的颈根亲起来。 温柔的亲昵让季枫浑身又松懈下来,生理层面的愉悦和舒适让他的胸腔变得有些闷。 他微微张唇,一口轻一口重的呼出有些许难耐但又足够娇气和享受的喘息。 不只是亲吻,他的肩膀腰胯都被适中的力度揉捏起来了,明显有在努力克制的力道情切又兴奋。 直到这时季枫才有一点苏醒的意识,他半个身体都被周通裹挟在怀,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敞开,只留底下两颗还冷落扣着,那条薄薄的小库里还有一只大手,在他扁平的腹下十分惹眼。 季枫此时没有对时间空间的记忆,他依旧如往常那样,本能地向周通寻求安慰和哄话,他两只手臂没劲儿地抱住周通,无端撒怨叫了声闷闷的周通。 “嗯?”周通也马上做了回应,他这一声嗯,浓重又干哑,但声调里尽是对怀中心肝的爱护。 周通这会儿是真清醒了,而他也是一瞬间想起了斋戒这事,他抠挖的动作骤然一顿,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后,他心虚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 真是非常糟糕,自从季枫搬进家里以后,两人无端生出了重yu的本性,二人本来在恪守友谊中努力不去意淫对方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了,谁知道第一次同床而眠当夜,什么过渡和跳转也没有,季枫就以裸露的姿态邀请自己对他的身体健康做一个检阅,他们就没办法再分床睡了。 周通在心里谴责了自己,又恋恋不舍地要把手收回来,但季枫不情不愿地将腿夹了起来,生怕他逃走一样。 周通左右为难。 他试图把季枫哄安稳,但他一哄起来,老婆老婆的叫,心里对这个人这具身体的渴望却是越来越强烈,最初的哄弄也变成了迫切的恳求。 季枫听到对方的呢喃呼喊,却因意识不清没有感觉到对方犹豫不决的情绪,他耑息逐渐重过周通,难忍之下,他翻了个身,趴到周通身上。 周通捧着他的头,四片干涩的唇瓣就贴到了一块,随即通过张合的动作,互相亲咬,柔软的舌头有来有回的搅拌磨噌,这个吻濡湿又绵长。 但过于漫长的亲吻不可避免还是会给季枫带来难以抵抗的压力,周通感觉到了他的不适,便马上将人放平躺好,又稍稍抱起轻拍后背,亲脸颊和眼皮安抚情绪。 季枫还是想喘,他又不得不用手指搅拌口腔这种手段进行制止。 虽然一直以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季枫本身其实是有一点怕周通的,因为周通在生活上的诸多细节对他管得很严,他不能做的事很多,以至于他在潜移默化中给周通赋权了。 就好像这种搅拌口腔的行为,于他而言其实是已经有一点脱离了矫正范畴,而更多包含惩罚意味的手段。 因为他不长记性总是想通过重喘来解压,周通不仅是不允许的,他还是担心的,严肃的生气的,所以他每次被搅拌口腔时,都能感觉到对方那根本收不住的惩罚心理。 但季枫往往有时候也没办法做到那么听话,周通搅他口腔得越狠,他就想喘得更重更骚。 这种暗暗较劲儿的感觉非常令人享受——在承受中反抗,又在反抗中迎合;反抗滋生了控制欲,结果根本控制不住。 周通心急如焚时洞察到季枫完全是在挑衅他而放情乱耑后,他咬牙切齿地扇了对方屁股两掌,再连忙揉了揉。 他脸色很沉,胸口起伏剧烈,但他没有一点愤怒或是不满,相反的,他觉得甜蜜,觉得兴奋,也觉得?蕩。 周通卡在牙关里的指节动了动,他轻按了两下季枫的舌头,又给奖励似的在对方眉心处亲了一口,并以命令的口吻说了个忝。 季枫报复一样咬他的指骨,咬出浅浅的印子后才乖巧照做。 手不是能带来愉悦、k感的器官,但这种程度的取悦,周通一样觉得满足和过瘾。 这种压制和统治季枫的感觉非常令人着迷,他就看着他的所有物,心甘情愿地听从他顺从他,给他做让他高兴的事,这是得到的象征,是拥有的证明。 可季枫越是卖力和听话,周通就越是心虚和焦虑,他一边想着斋戒那事,一边又……舍不下眼下,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忌酒色,到底是忌到哪种程度的色…… 周通收回手,在情意正浓中又要求季枫停下,斋戒事小,他没忘季枫身体出问题才是大。 季枫理解,但也有点生气,他站了起来,站在周通上方,底裤顺着光滑的长腿落下,他抬起一只脚抽出,又将挂在另一只脚踝上的黑色薄裤直接扔到周通脸上。 周通拿起捻了捻,倏尔有点羞耻,他又很是吃这一套,在季枫的注视下,他吻了一下裆布。 淡淡的体热香和些许腥味混在一起,在布料上留下了一股幽幽的香味,周通能想象到那里大概也是这样的。 季枫躺了回去,背对着人,发起闷气,周通愧疚抱上去,哄道:“不生气了,以后再生,好吗?” “……”季枫连哼都不想哼,他眉头拧着,嘴撅着,不满得要命。 “不生气了。”周通把人转过来,只能妥协:“除了不生,其他都可以,好吗?” …… 两人一身湿热躺在床上,季枫已经累得睡了过去,嘴唇红艳艳的,脸脏兮兮的还没洗,脸颊上流开了几道淡白色的液痕。 周通头发糟乱,眼下有些许淡淡的青,但面色是吃饱喝足的红润,他看着身边的人,又望天花板,在回味中懊恼,又在懊恼中回味…… 黎明时分,佟芳被一阵突兀的铃声吵醒,她晃了晃身边人,老周才在半梦半醒中找到手机按下接听。 “爸。” 听到是周通的声音,老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天还没亮,搞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个革墓的事,你要不联系人家再后推一天吧。” “为什么?”老周清醒了。 又是一阵良久沉默,周通才说:“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 “……” 第56章 高山流水 第56章 高山流水 “你确定你接下来三天管住嘴。”老周问。 周通不以为然,“多大的事。” “你最好是。” 挂了电话,老周却睡不着了,他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接着身边人也跟着叹了口气。 老两口跟比赛叹气似的,你一叹我一叹,各自叹了三次后,佟芳拧了老头一把:“有话就赶紧说,叹什么叹。” “我没话说啊。”老周无奈,“我还能说什么,我无话可说了我,唉。” 佟芳将枕头垫高,也坐了起来,年纪大了就这点不好,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我们家该不会要绝后吧。”老周冷不丁来一句。 “说这种丧气话。”佟芳白了丈夫一眼,“万一老大改过自新,愿意重新做人呢?” “你怎么不说万一小枫真能生呢。”佟芳不屑呵一声。 “……” 两人躺回去,过了一会儿,老周又说:“话说人家小枫人家家里能看上周通吗,就我们家这条件,周通不会要去上门吧?” “难说。”佟芳也是突然想起这事,“去就去吧,我看他也是巴不得马上去。” “说得也是……我就是怕他过去了低人一等。” 佟芳又冷笑,“瞎操心什么,昨天晚上我还听到小枫要把户口迁进来。” “还有这事?那,那以后户主还能是我不?”老周凑上去,从后面抱住老婆。 “不好说。”佟芳说,“万一哪天周通心血来潮也说不准。” “算了,户主姓周姓季无所谓,别姓礼就行。” 周通给季枫擦洗完,自己也洗了个澡,他回房时天刚刚亮,季枫卷着被子,睡得头发乱糟糟的。 他轻手轻脚过去打开衣柜,在抽屉里挑挑拣拣起来,两人的贴身衣服都是混着放的,但并不会因为混着放就难以区分。 周通没有黑白灰以外其他颜色的内裤,季枫的话就比较那什么了,因为季枫的内裤是不分性别颜色款式的,他甚至还买了胸罩,不过只有睡前会穿一下保护隐私…… 周通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这种衣物有那么长时间的对视,以前无论是路过内衣店还是什么,他都尽可能视若无睹,但,唉…… 他从盒子里出两条内裤,又过去把季枫的身体放平,来回比对几次后,将其中一条给人套上了身。 季枫感觉痒痒,就挠了挠肚子,周通想起个事来,就有点想笑,那就是季枫的腹肌消失了这事。 一开始他刚刚来的时候是有一点的,虽然他缺乏锻炼,但身体塑形保留了一点,后面没多久就消失了,吃得太多时还会微微鼓起来,季枫还伤心了两天,周通夸了他几天这事才过去。 为保证斋戒的正常进行,接下来三天两人都规规矩矩的,季枫没找事,周通也管住了嘴,因为他们直接分房睡的,免得夜长手多。 清明前工厂就对外招了第一批工,但是还没有正式上岗,趁在革墓斋醮前还有空,周通和季枫又组织了一次招聘,就在镇上直接过去招的。 他们第一次招的都是些技术人才,包括但不限于质检化验员、炮制操作工、熬膏浸提技术员、仓储养护员、设备维修员等,同时一并补齐了基础管理岗与文职岗位,从生车间到行政办公室的整套基础班子差不多都调配好了才下招的普工。 他们对普工的招聘要求不如以上岗位那么高,年龄也放得很宽,从18到50岁,男女不限,生产线要求有小学文化水平即可,换言之识字就行。 这也是基于当地民情考虑的,这边除了有一点不景气的农业经济,重轻工业几乎等于无,大多数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出去谋生,留在镇上和周边村落的,多是留守妇女、中年闲赋劳力,还有些早早辍学的年轻后生。 他们很需要这些人,这些人也很需要一个就业岗位,因而此次招聘开展得很顺利,甚至招聘前一天晚上就有人来提前打招呼能不能给个内定名额。 二人此次的招聘地点选在了周齐的驾校,主要是这里宽敞,地段又没那么居中也不怕影响他人,而且在这里要是出点什么事还能有周齐担责任。 上午八点半,三支普工招聘队伍已经排成长龙,几名行政专员对报名者一一做了登记后又进行排号分组,周通在一边看着,时不时也要应付一下熟人的招呼,队伍里有许多认识他的人。 而季枫则在室内负责技术岗和管理岗面试,不过最后一名人事专员应聘者看着有点棘手,因为对方开出了相较高的薪资待遇,季枫很是犹豫。 这名叫祝骁的男子自称百里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桃花更是芬芳艳开三十里,他说自己最会处理的就是人际关系,手上最不缺的就是劳力资源。 “就说你们家周老板吧,小时候我俩还是一个中学的呢,周老板不得了啊,要不是学校只教一门英语,就他的头脑迟早能精通八国语言。” “不瞒你说,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出身差点,但是我们俩在学校的时候,那是不分上下的校草级别人物啊。”祝骁一拍大腿,“不过他略胜我四筹,德智体劳嘛,也就美能打个平手,面试官你是明眼人,你能昧着良心说我不帅吗?” 季枫承认这人是长得很突出,但和周通是不能比,不过这也反映出对方确实说的是事实,“你很有第二校草的潜质。” “那不就对了嘛,我这种程度的才能当第二,你自己想想周厂长当年是帅得有多令人心服口服,你是他枕边人,你肯定最知道的,所以输给这种人物,我是心甘情愿做第二校草的,在学生时代,没有一个男生的梦想不是和他打个平手……要我说,这么多年也就你能和他一决高下,不过你俩就是太般配了,反而难分胜负了。” 由于季枫还没见过这款中国人,对方的诚实和招聘宣言过于深刻动人,季枫听得心潮澎湃。 这种质朴和实在的品质打动了季枫,他当即便签下了这个名叫祝骁的年轻人,并开出了比同等岗位员工多五百块的薪资…… 第57章 门当户对 第57章 门当户对 很快就来到了斋醮这天,一大早的,周家上下就开始忙活了,但季枫仍然在睡着,因为周通不准他跟着去,怕吓到他。 礼拜天看到家里人进人出的,人多得不知道咬谁的裤脚才好,周通怕它又跑出去玩,只能一边抱着,一边忙活事。 此次动工规模不亚于迁坟,毕竟是是要开墓验棺的工作量,要的人力财力投入都不少,这么一来又得请客摆宴。 但是今天天气不太好,是个大晴天,所以要做的工作就更多了,因为逝者和棺材是不能见光的。 才过去四天,上回路过的水田都已经插满了秧苗,这会儿还是稀稀疏疏的,但已经有些许翠色浮萍堆积在田埂边,一眼望去漫山浓绿。 大清早的虫叫也聒噪,人来人往吓走不少在田埂上散步的白鹭,打破静如屏风的绿嶂。 “怎么这么没精神?”佟芳看周通有点蔫儿,过去给他揉了揉脸和头发。 周通摇摇头。 “四天没做新郎了,能有什么精神。”周齐正在一旁撕纸钱说。 周通瞪了他哥一眼,但没反驳。 “你有精神就不打算做新郎了?”佟芳质问大儿子,“你弟弟给你做了榜样就要学习,两兄弟要互相传染好的,懂不懂。” “行吧,那我明天也去买几只狗回来,一步让你们实现儿孙满堂。” “……” 大伙儿把遮阳用的篷布挂好,这一片就阴凉了下来,对面那家人也做好了准备,周通洗了个手,拿出他的法尺就过去了。 今天的法坛与往常的斋醮区别不大,就是多了几根柳条以及为应对墓中蛇家是邪物而藏在葫芦里的雄黄酒。 太阳要出来了,篷布里的空气变得有些闷热,土腥气和香烛味混在一起,有一股幽幽的沉闷,压得人胸口发闷。 两方人家屏气凝神,垂手站在法坛圈外,周通则独自站定在两座坟茔正前方,他指尖捏着法尺,对着坟茔方向深深一揖。 这是行拜山礼,先告此地土地、阴司差役,说明他们此行来意:不是毁坟伤灵,是请墓中蛇家迁出,免得后续动土伤了彼此,先礼后兵,断不会坏了阴宅规矩。 礼毕,周通先拿起案上的符水碗,指尖蘸水,朝着法坛四方轻轻弹洒,口中低声念净坛咒,先清掉周遭杂气,免得野鬼散仙冲撞法事;随后拿起三炷清香,凑到烛火上点燃,明火晃了晃便抬手扇灭,只留足量青烟,他双手执香,再次对着两座墓座行三拜礼,将香稳稳插入香炉。 青烟笔直往上,没半点歪斜,这周遭的风收了势,说明这事阴司那边同意了。 他又取六炷香交给自己父亲与对面主家公,两人持香分左右各三炷,分别对着主墓、副墓点燃插入土中,香阵一摆,恰好将两座阴宅的气口锁住。 周通转身回到法坛前,拿起那束青柳条,先在烛火上轻轻燎了一下梢头,以阳气净柳,他手持沾酒的柳条,缓步走到定好的界外。 他左手捏诀,右手持柳,先是对着主墓方向轻挥三下,再转向副墓轻挥三下,口中缓缓念起请灵咒,语调平缓肃穆,没有半分凌厉的杀伐气,全是相请之意。 这时坟头的荒草微微晃动,把几个眼尖的旁人看得心里一晃,还有个别似乎隐约能听见土下传来极轻的“嘶嘶”声,细若游丝,却听得人头皮发麻,一身鸡皮疙瘩。 周遭静得只剩烛火的噼啪轻响,香炉青烟依旧笔直,周通用雄鸡的冠血写了两张符箓贴到两块石碑后,便下达了可开掘坟体的指令。 负责开墓的人今天都换上了pvc材质的保护衣,毕竟被过山峰咬上一口可不是小事,要知道过山峰的学名可是眼镜王蛇。 这个开墓的过程有些漫长,但胜在人多力量大,两座坟半个小时就见棺了,而真相也浮出了水面,原来是两座坟的放棺椁的位置都下塌了,棺盖早就动了位置,这才给了蛇钻进棺里的机会,看这情况应该是雨水过多导致了土层散化。 他们打开棺盖,并没有发现什么活物,不过主墓里倒是有白色的蛇蜕一条,很完整的薄薄一条,看样子也就最近的事;而副墓里却发现了一窝蛇蛋,且是抱窝产在原墓主人的遗发里的,这前墓主是个长发茂密的女子。 周通犹豫片刻后,令人将蛇卵与蛇蜕分别取出,并放置在一只篮子里用芭蕉叶盖住,随后又布置了修墓的工作,他命人去拿石灰,通过加碱的方法来硬化夯土,从而避免棺位下塌的事情再次发生。 吩咐好这一切后,他自己提着那装着蛇卵蛇蜕的竹篮就往深山里去了。 而此时的季枫也正忙活着,他给周通打了个电话,但那边似乎忙不开,也就没有接他的电话。 他这一忙也忙得挺突然,因为他父母要来之前根本没给他说一声,人快到镇子了才给他打的电话。 季枫还穿着睡衣,抱着礼拜天就去陈桥那边接人,因为镇子前两年做了道路硬化工程,路况不一样了,他们未必找得到周家在哪。 礼拜天还不知道家里要来的是谁,反正能出家门就高兴得直哈舌头,季枫有点紧张呢,以至于一路上跟狗说的都是英语。 还没有得到过双语教育的礼拜天还以为妈妈是在唱歌给它听。 他到桥头时,父母的车已经停在那儿,看到儿子身影,季广文又把车往前面开了一点。 elowen看到两月未见的儿子也很是激动,她当即就下了车,不过没走几步却被礼拜天的热情吓了一跳。 “天天,别咬外婆!”季枫急忙把礼拜天抱回来,“现在还不可以咬,知道吗。” elowen有点不知所措,她退到距离一米以外的位置,问:“ruby,这是……” “这是我的孩子。”季枫迫不及待分享说,“我和周通正在抚养它,它的名字是礼拜天,因为你很美丽所以它会亲近你。” elowen倒也不怕狗,但也极少亲近宠物,所以她有点无所适从,不过狗不狗都不算什么,她主要适应不过来的还是自己怎么就就成了外婆…… 季广文开着慢车跟在两母子后边,行驶了近十分钟才开到周家大门外停下,因为今天来做斋醮,院里院外都是车辆和杂物,连个多余停车的地方也没有。 两口子看这家里外都没个人,就不是很敢私闯民宅,季枫对此却很是诧异:“这是我的家呀,周通说这个家给我了,你们可以随便进出的。” 抱着一探究竟心态而来的两口子显然还没弄清季枫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讲故事,毕竟他们儿子从小到大说话总是很天马行空。 把二人招呼进门后,他又笨拙地找出茶水来招待父母,礼拜天紧跟在他鞋边,想为妈妈出一份力,但奉献值为零。 两口子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有诸多疑惑但不知道从哪说起,他们是知道季枫跑到了这里来,但具体是来干嘛,季枫本身也没有说得太明白。 反正季枫自始至终都是用一句“我在这里给周通当老婆”搪塞他们,因而两人就抽了空过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眼看快中午了,季枫有点饿了,他想着父母也要吃饭了,便又打电话给周通,准备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煮饭给自己吃。 周通此时刚刚从山里下来,他空着手回来的,篮子已经放在了山里。 而他手机则是放在一旁的车上,这会儿终于有人发现来电,他才过去接到了电话。 得知季枫的父母到访一事,老周和佟芳明显慌了阵脚,周通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回去接待客人,他急得要命,慌忙中还有一点无法平复的焦虑,可见这事是来得太突然了。 两口子闻言战战兢兢的,只能拉了大儿子一同上车,老两口一路上如坐针毡,周齐却是幸灾乐祸得很,好像又找到了什么喜剧可看。 车开到一半了,老周才豁出去商量起事:“周通,你跟小枫……是认真的吗?” “你当他们俩天天闹着要生孩子是哄你们开心啊?”周齐插话说,“他们也就生不出来,要是生得出来,今天丈母娘就是来看外孙的了。” “你插什么嘴!我们这是在给你以后找媳妇积累经验懂不懂!”佟芳拍了一下长子的胳膊。 周齐事不关己地轻松哎一声:“反正我是找不到当台长的丈人,也生不出有狗尾巴的儿子,这经验你们积累了也不见得能用。” 周通在车内后视镜里瞟了父母一眼,顺带白了周齐一眼。 这眼神笃定得很,两口子这下对事态的严重性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体会,老周又问:“你看我跟你妈都凑不出一本小学毕业证,这会不会太门不当户不对了,人家爹妈对你态度怎么样啊,会不会看不上我们家啊?” 这事周通还真不知道,因而他现在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季枫说没问题,但是…我不确定。” 车内除了周齐憋得难受的笑声以外,只剩下焦灼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老周作为目前的一家之主,只能慷慨赴义决定:“如果人家没看上我们家……你就说你不是我们亲生的知道吗?” “……”周通感觉两眼一黑,“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第58章 用力过猛 第58章 用力过猛 车子驶入镇子,在距离周家还有两三百米的时候,车上的老两口突然叫了停车。 “怎么了?”周通本来没那么紧张的,他爹妈非要把事态说得很恶劣,搞得他也紧张了。 “你,你们先回去,我跟你妈事情要办。”老周拍了拍车门,“赶紧的。” 周通心中警铃一响,“你们不帮我了?!” “帮,帮啊,怎么不帮了,我们就是有点事,待会马上就跟上了!” 周通还是一脸的质疑,佟芳哎呀一声:“总不能一大帮人进去吧,你总得给人家一点心理准备吧?” “就是啊,人家看到我们一堆人突然回去,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是回去看猴呢,多不体面!” 周通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就按了开门键,眼看车门开了,两口子逃命一样立马下了车。 车子又开了两分钟,周通没把车开进院子,也是停在的家门口外,他已经看到季枫父母的车了。 周齐坐在后座上,也不催开门,不急着下车,就看着周通要照多久镜子。 感觉到后面的目光,周通才突然想起个事,他连忙威胁周齐说:“你不许坏我的好事。” “哪能啊,我巴不得你丈母娘把你们两人一狗今天就打包带走。”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周通哼一声就下车了。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季枫和礼拜天同时竖起了耳朵,一人一狗连忙过去接人。 周通由着季枫领过来时,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表情木讷到了极点,而季广文夫妻看到人过来了,也连忙起身。 双方同样是多年未见,当年匆匆一别他们也没有多注意周通这个人,甚至说是陌生、不相识也不为过。 “你好。”季广文朝周通伸出手说。 周通微微含了点腰,两手回握:“叔叔阿姨好,我是周通。” “好,好,都好。”两夫妻异口同声道。 简单的握手过后,双方收回手,各自攥着手掌,对视又笑笑,但话怎么也接不上了。 “这就是我的老公。”季枫不但没有感觉到尴尬,还抓住他们尴尬的空隙连忙对自己的家庭关系做了个初步梳理。 周通嗓子眼快堵死了,这话到底要怎么接? 好在这时候周齐进来了,他人还没走近,就先招呼说:“两位长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二位一路辛苦了!” 宛如救星一样的周齐横插到四人中间,他坦荡地同长辈握了手,又要他们赶紧坐下,这下话题才终于得到转移。 “那小枫在这里,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季广文依旧担心。 “哪能啊,要不是他来了,我们就差点过上普通日子了。”周齐叹了口气,“好在他来了,鸡也飞了,狗也跳了,这日子可谓是生机勃勃啊!” 周通听着听着本来觉得挺好的,但好像感觉这话里是不是塞了点别的? 两口子听到自家孩子在这里没添什么大麻烦就放心了,自己父母不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他们倒也没有多相信季枫在这里多么励精图治,以及还在促进人类和动物的友好关系上做出了飞跃式的贡献等等。 季枫听得一脸满意,他一会儿把头靠在elowen肩膀,一会儿又靠到周通怀里,得意得要命。 这时,门外再来动静,屋里三人纷纷往门的方向看去,只见来者也正是周家父母。 只见二人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光景滋润的行头,老周的头发一看就是用啫喱水抹过的,而佟芳则已经踩上了目测有八厘米的高跟鞋。 这身行头已经不见还有上山做斋醮时的随意自然,不知道的今天他们俩要订婚。 两人面挂慈笑挽手漫步,步调从容、得体优雅,季家父母一看就知道这是书香门第的做派! 短暂的对视、礼貌的颔首,双方父母在五秒后完成了第一次会晤,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做客,但老周佟芳的一句“亲家公亲家母”,却是给季家两夫妻带来了史诗级的事态改观! 这一句问候,不仅为他们迟迟不能理清的子女伦理关系做了一针见血的阐述,季家父母在心中震惊、惊叹之余,也迅速领会到了周家的眼界之宽以及包容乃大。 季广文与elowen当即慌忙以热情姿态回应,以免丢了该有的礼数与体面! 眼看这对夫妻对儿女的婚事也同样包容之高,本来就对高干精英、书香门第有强烈敬畏之心的周家父母在惊叹于对方为人父母的眼界之高、对子女的优爱远胜世俗时,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绝对不能让周通在这段家族与家族的博弈中落下风! 由于双方父母的意见相趋,初次见面也升级为全方位、深层次、多维度的正式双边交流。 双方家长围绕子女婚恋近况、家庭基本概况、日常作息习惯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入细致的沟通交流,细节重点如下: “他们是自由恋爱,自由恋爱……”老周干笑强调,“先婚后爱,是先婚后爱对吧?” 佟芳也干笑,连忙附和丈夫:“是的是的,在我们发现这段爱情佳话的时候,他们已结为夫妇,恩爱不疑,三口之家,父严母慈。” 周通攥着一个茶杯差点要捏碎,脸上从容的笑意在听到父母的胡扯越来越来无病而呻、附庸风雅时,他的笑脸已然扭曲成了一种硬着头皮笑的坦然自若。 季家两夫妻哪里知道自己儿子已经经历了这种佳偶天成的爱恋,在言谢周家对自家儿子的照料之情同时,他们也为自己疏于对孩子的关心做了严重的自我谴责! 季枫不管是自家父母开口,还是公婆家开口,他都一味地在甜蜜附和: “对啊,我和周通就是这样的,我们天天幸福。” “我们不是先婚后爱,我们未婚就爱,但是我们婚后更爱。” “是的!爸爸妈咪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我想爱周通,我就特别特别爱周通的。” 周通含笑陪衬、背上汗流不止,事态虽然是在向好的发展,但是为什么看起来有一种用力过猛的欣欣向荣? 周齐一杯茶喝半天了,茶杯口几乎要和牙门粘在一起,他憋笑得难受,差点要把茶杯咬碎。 “小枫有二位这样的长辈指点迷津,也是他的荣幸,虎父无犬子,贤母出佳儿,想必小通也是天资卓绝,品行不凡,得此儿婿,我们也是同感荣幸!”季广文攥着老周的手,肺腑之言说到激动处,两人又握了个手。 老周哪里受得起这等文人才干的高等评价,他连连起身,惶恐回应:“亲家你太过谬赞了,说到底还是府上家教有方,才能教养出小枫这般稳重懂事、品性气度样样出众的孩子,有两位这样通情达理的父母,才让我们家小儿得此良缘一桩,这是他的福报,也是我们周家两代人的至高荣耀啊!” 双方家长在充分惶恐、惊叹、理解和共情中,交换了对这段子女婚姻关系的见解意见,在支持和理解的层面上凝聚思想共识,在相互尊重中坦诚相待,在求同存异、包容理解上双双达成了“以爱为先,鼓励为主”的先进原则。 此次会晤意义重大、成果丰硕,不仅圆满实现两大家庭的首次友好建交,更达成增进互信、凝聚共识、深化情谊、共谋幸福的显著成效,也为后续两家常态化往来、携手助力孩子开启幸福新生活,奠定了坚实的情感基础,开创了两家人和睦共处、同心向好的崭新局面! 第59章 特利斯当 第59章 特利斯当 这一趟来,当天回去是不太可能了,但季广文和elowen也没多少空闲时间,应周家人的邀请,他们答应了住一晚,明早再返程。 山上修缮老坟的事还没完工,晚上肯定 是还有一场大餐要准备的,但老周想把这饭提前一点,先招待季家父母。 季家父母听闻事情原委后,就说中午随便吃点就行,晚上再热闹也不迟,于是乎,周通亲自下厨做了十个家常菜菜,整了个简简单单的一餐。 下午季枫和周通领着两夫妻上工厂参观去了,不然留他们两人在家里,一直让两家长辈互相鼓吹个不停也挺累的。 “今天是休假吗,怎么好像没有人?”季广文看着车间里只有几个师傅在调整设备便问。 “不是休假,是还没有正式开线,现在生产线还在做人力调配,以及我们订的包装用料还没有交货,所以距离开线还有两天。”周通解释说。 他现在淡定多了,在父母的鼎力相助下,他已经完成角色的定位升级——此时此刻,他是季枫的丈夫,是季家的儿婿,是一个真正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的男人! “哎呀,那我们真是来得不巧,应该晚两天抽空来的,看不到开线的盛况了。”elowen略显遗憾。 得知周通自己开厂这事,季家夫妻其实没多意外,但在得知周通还没有大学毕业时,他们确实惊喜不小。 这个厂区也打理得非常妥帖,季广文做扎根传媒多年,从一开始做线下记者、播音员到后来的编导主管,再到今天的台长,他见识过的厂区不计其数,眼前这座的工业水准如何,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优点肯定是有的,但小毛病也避免不了,但这些无伤大雅,就年轻人的敏觉,很快就能发现问题,所以他也不打算一上来就搞指导工程,免得扰乱年轻人的信心。 “这里就是我和周通的办公室,我们坐在这里!”季枫过去拉开两张办公椅,又拍拍坐垫:“爸爸妈咪你们快来坐呀!” 周通也赶忙请他们坐下,并且又马上去整茶水,他们办公室有单独的茶饮间,平时也用来吃饭的,就和办公室隔着一道玻璃门而已。 隔着玻璃,周通看到季枫一屁股坐到了办公桌上,他对着坐在办公椅上的父母,手舞足蹈地,正在讲述最近发生的欢快事。 季枫的父母要比老周和佟芳年轻了两三岁,也就四十五六吧,但他们却一点四十岁的感觉也没有。 季父衣装板正,头发也是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干净利落,少有的衣服褶皱中都透着经年累月养成的严谨与规整,举手投足全是久居高位的威严。 明明这样一个毛孔都透着媒体行业管理者的严谨与格局的人,在做父亲这个角色时,却是活泼和温柔非常,他会非常认真地倾听季枫的每一句话,孩子每一次极其夸张的表达分享都会给予鼓励鼓掌,配合欢笑。 elowen则和她的孩子一样,美得特色鲜明又光彩夺目,东方的温婉端庄与西方的锋利深邃如同用墨浓重的笔,大刀阔斧地将优雅有度和张扬美艳在她身上做了精细雕刻。 季枫离开以后,elowen还坚持在那档夜间金融栏目主持了一段时间,周通几乎每天都要看,这张在聚光灯下从容又大气的脸和季枫十有相似七八,但季枫并没有传得她的端庄,反而只有更加灵气俏皮。 两夫妻一沉一雅,气质相得益彰,全然是精英阶层的体面与考究,丝毫不见一丝庸常之气。 唯独到了做父母这块,无论孩子说什么做什么,他们脸上都只剩柔软的纵容宠溺,同寻常疼爱孩子的普通父母别无二致,温和又接地气,甚至还有一点过分的得意和骄傲。 周通把茶水端出来,又听见季枫说:“周通什么都帮我做,他非常努力在爱护我,但是我也没有偷懒啊,我每天都有在帮他工作,因为我们现在很穷,我们要挣很多钱……” 他把茶水放在一边,季枫又抱住他的胳膊,兴冲冲问:“周通,你非常用力地在爱我对吧,你快说。” 不同地域的历史文化与社会教化,塑造了差异化的情感表达范式,以至于周通在这会儿不可避免地心生羞涩。 他给季枫平了平衣领,没敢看长辈的眼睛,也没有怯场,语气平常又认真说道:“你要我用力爱我就用力爱,你要我轻轻爱我就轻轻爱。” “你们看,周通爱我都特别莎士比亚,我们每天都这样特利斯当。”(tristan,西方中世纪顶级爱情符号) 两夫妻闻言也是丝毫不害臊的,但他们还是会为自家儿子的热情恨嫁感到无奈和诧异,这真是很难不让人失笑。 参观完工厂,四人又去药田里瞧了瞧,周通之前让人种的天冬已经开始出苞了,他包了几十亩地,但目前只种了一半,还有许多田没开垦,要种的品种也在筛选试验中。 一天看下来,季家夫妻对周通不可能还只停留在肤浅的才能认可上,但他们真正认可的并非是周通的这些奋斗追求和精神品质,而是他们可以看到季枫能清楚讲述出来自己一天能做多少开心的、辛苦的、新鲜的事,看到他乐于用自己的身体重新感知生活和体验这个世界。 以及他的情他的爱,都得到了同频的回应和健康的滋润。 再回到周家,晚宴已经设好了,这晚除了季枫,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喝了一点酒,欢声笑语经久不停,礼拜天在餐桌下蹿来蹿去,把所有人的裤脚都咬了一遍。 “天天,妈妈在哪里?”气氛最热时,季枫便让礼拜天认起了亲。 礼拜天正踩在周齐鞋子上的,周齐喝得烂醉,人已经昏睡过去,所以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鞋子已经被礼拜天咬烂了一个大窟窿。 听到这话,礼拜天立马冲季枫跑去,扒着裤腿边咬边要抱。 “妈妈不抱,爸爸抱,爸爸在哪?”季枫说完,礼拜天又马上转头跑向旁边的周通。 礼拜天哪里知道自己正在被逗着玩,反正妈妈叫谁,它就过去咬谁,季家夫妻也没忍住呼唤它:“天天,到外公外婆这里来。” elowen对礼拜天爱不释手,甚至想带回去养,也就一句无心的感叹话,季枫和周通那叫一个激动,立马统一战线起来保家卫子。 “不行的,如果你们把天天带走了,我和周通就没有小孩了,因为现在我们还没有生出小孩。”季枫据理力争,“但是我们今晚可以生了,对吧周通,我们今晚不用守斋戒了。” 这毫无遮拦的口头之快,别说给一桌子长辈听燥脸了,就连周通自己也是从脸热到了全身,难堪归难堪,但他还是状态镇静给了答复:“不着急。” 季枫对此回答不太满意,但事实就是今天的情况确实不好直面回答这种问题,后面他没忍住又几次窃窃私语,不死心追问周通到底急不急。 每一次追问,周通都会更显醉态一点,他胸口起伏急促,藏在桌下的手把季枫的手指手背手腕摸了摸揉了又揉,五次追问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低语承认:“急……” 后半夜,夜晚恢复了宁静后,季枫去同父母道完晚安回来,便反锁上了房门。 周通刚刚洗漱完,人坐在床边上,身上只剩一条短裤,他两手大张往后撑,长腿傲慢分开,块块分明的肌肉和起伏丝滑的肩臂线在散漫的坐姿中尽显优越。 洗过澡的脸上不但没有把等待多时的着急冲淡,反而还兑入了浓重的渴望。 季枫靠在门背上,与人对视片刻后,就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脱起了衣服。 第60章 枫的包容 第60章 枫的包容 季枫脱衣缓慢,赤条条的身体只留了一条底裤和腰上的桃枭。 他慢步向周通走近,周通不等人完全站好就长臂一捞,把人带到腿上坐下。 裸露的皮肤贴在一起无比燥热,周通手扶在他腰上,又捻了捻腰间的红绳,绳子还浸着水,颜色暗沉却更显风情。 季枫一手勾在对方脖子上,一手捧着周通的脸,二人目光紧勾,缄默的对视里明涌着无需多言的需求和目的。 周通目光下移,看到怀中人两条大月退,雪白花花的,动作便不自觉向下游移。 他抓住胯骨尖,摸到卡在胯骨上细细的小裤带子时,周通食指一勾,颇有弹力的带子打在柔软的皮肉上,发出了一声戏弄色彩满满的“啪”。 季枫被吓得瑟缩了一下身体,哼唧声不爽而出,但又马上乖乖靠到了周通肩膀上。 周通手掌弯曲,慢噻至腿缝里,丰腴的腿肉压力感十足,挤得他一手的肉。 季枫身体逐渐僵硬,他浑身肌肉就没多少,因而绷紧起来也看不出来,周通愈发用力的蹂l掐带着过分的控制权,哪怕对方不言一语,他也能意会到这是要他服从。 季枫一开始耑,周通便马上将人吻住,他把人放平躺下,两具身体平整交叠,但很快季枫就挣扎了,他去抓床单,或是抓周通的肩膀上,一举一动都是吃力的反应。 他的脖子被掐住,周通撕咬式的粗吻让暧昧的基调一下子就切换成了玩l弄似的游戏。 周通追着舌头吸了又吸,咬完上唇含下l唇,季枫无力招架也无力反抗,只有到快喘不上气了,周通才挪开嘴,去蹭去忝他的鬓角和脖颈,以及起伏不止的胸膛。 … 压抑的粗喘和亲吻一同洒在皮肤大腿脚踝上,吻得季枫身体愈发轻盈,甚至无需用这种抚慰似的亲吻,单单听周通沉闷而又性感的喘息,就足够他身心如水了。 反复被扇打的屁股,忝得盈盈发亮的嘴唇……密密麻麻的酥感一段接着一段,如同求爱的信号,让季枫彻底放空了自己,放开了身体。 他随着对方的意图,四肢放松,胸脯上挺,表情五官跟随y望大胆袒露心中的娇?,摆出了任人蹂--躏的动作,周通跪在人形的m字中间,心火难忍,一时之间竟口无遮拦地骂了句:“騷--貨。” 这话是贬是褒已经不重要了,总之季枫听完心里有的只是无限的得意,但他得意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手段被认可,他得意的,更多是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把周通这种总是温柔体贴性格下的下流心性抓出来了。 周通自己也是有一懊恼和难堪在,但他没有流露太多,而且他认为自己没有说错。 季枫本身就是带着这种意图来的,每天在床上搔首弄姿,只穿着他的情趣内裤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脏好好的时候也要无端乱耑,完全就是艳骨长在淫肉里,?蕩当性。 “周通。”季枫叫他。 “嗯?” 周通顿时有点紧张,他怕对方不高兴,但又隐隐期待对方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告诉对方那是肯定和赞美,他就是喜欢季枫发扫的样子。 季枫抬起一只脚,勾了一下周通的下巴,“我给你看个更扫的东西。” “什么。”周通目光无意识下移。 季枫收回腿,又将他腹下那片黑色小三角往旁边一拨,他微微再抬起一条腿,那半生不熟的颜色和肥软的壑道就看得周通口干舌燥。 季枫就乐意看周通这副没见过世面似的表情,他心里得意,又把裆布放回去,并迅速折腿收了起来。 “!”周通脸色骤变,一副被坏了好事的表情。 季枫是有一点爱较劲儿的,因为周通日常生活有对他多百依百顺,在床上对他的控制欲就有多强;周通让他叫什么他就得叫什么,让他撅着他就不能趴着,他是吐是咽都只能由周通说了算。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看到周通脸上出现被牵着走的表情,那种掌控权也会出现动摇的感觉,实在让人觉得精彩和成就感爆棚。 虽然周通得以不断赋权,可以对他下达一切指令,有很大的原因是他自己的默许和要求。 “打开。”周通刚刚吃瘪没几秒钟又支棱起来了,他如往常一样,先是扇了季枫的腿肉一掌,又用并不客气的口吻说:“打开,让我看看你。” 季枫不买账,周通便自己动手了,他将人抱起来,情切地又吻又咬,季枫奋力顽抗,紧抱着周通,喊完救命喊不要。 一声声脆弱的老公里,有扇打在屁股上清响不停巴掌声,也有周通痴迷和贪婪的请求:“放一晚上,好吗。” 不等季枫回应,他自作主张将那细细的内裤带子扯断,裸露得彻底的相当没有安全感,季枫只能抬高,扭动,反问不放在退里,那还能放哪一晚上。 就季枫自身的情况,他们是必然不能做完全套的,因而周通的请求也还算说得过去,只要他能忍住不把动静搞大,季枫本身就是很愿意“包容”他的。 周通已然没有等待的耐心,他直接用行动做了回答。 季枫浑身一僵,声音堵在喉咙里,他无端热泪直流,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了。 周通一阵哆嗦后,也是忽然掉下了眼泪!短短两秒钟,他感受到了千种万种的奇异变化—— 太爽了,周通头缓缓垂下去,垂到季枫肩膀上,他嘴唇哆嗦,但没有办法说出声…… 第61章 成家立业 第61章 成家立业 昨晚季枫睡得很晚,因为周通每隔一段时间就忍不住要动几下,搞得两人持续兴奋了很久,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不过他一大早就醒了,因为要给他父母要回去了,他得起来送行。 周通把洗漱水抬出去,礼拜天也跟着跑进来,它叼着一只十分眼熟的鞋子,邀功一样送到季枫脚边,又踩在季枫的拖鞋上,暗示要抱。 季枫把礼拜天抱起来,今天他没有叽叽喳喳的表扬,也没有热情似火的逗狗,而是把狗放在自己大腿上,温柔地捏捏爪子,或是顺顺毛。 “天天想不想做哥哥?”季枫自顾自对狗说。 礼拜天肯定是听不懂的,但它依旧高兴得就要在腿上蹦起来。 周通倒水回来,又拿袜子给季枫穿上,季枫抬了脚,用脚尖掂了下周通的下巴。 这故技重施的勾引让两人默契地回忆起昨晚,想到他们的肌肤之亲不再止于表面,周通面露羞涩,餍足在脸上一闪而过,他赶忙错开眼神,垂头亲了一口季枫的脚背。 季枫有时候真是难以想象,眼下这个人是昨夜那个人,床下舍不得他有一点劳累和受伤的人,在床上的时候却是几乎要把他玩废玩死。 “叫爸爸。”周通穿好袜子,跪在季枫腿边也逗起了礼拜天。 季枫还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下意识就要照做时,礼拜天汪汪叫了两声,才把他的动机打断。 “天天很乖。”周通亲了一口狗脑袋,又顺带亲了一下季枫的肚子,“弟弟妹妹也很乖。” 季枫戳了一下周通的脑袋,罕见地莫名害臊了。 有过接近夫妻之实的经验,两人似乎进入了一种非常温和的相处模式。 他们变得沉默倒不是因为冷静了,而只是纯粹的还在反刍,回忆,回味;心神所想之处,都是昨夜的肉体百般缠绵、荤言淫语,单单是这么一件事,就够他们回味许久了。 季枫今天难得主动要求替周通穿衣,周通也应允了,两人一言不发的,在镜子前忙活着这没什么难度的穿衣动作,好像在适应什么新的关系一样。 真是应了那句粗话,磨砺十年学沉稳,不如新郎一夜成男人。 “哟,新郎气色不错啊。”周齐见两人下楼了便说。 周通心情大好,就没跟他哥计较,不过他也有点好奇,周齐是怎么看出来的。 时间还早,周通就去做了早饭,季枫坐在一边帮他择菜, 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又意味深长地回脸偷笑。 周通过来拿菜,两人悄摸摸的勾了一下儿手,好像怕别人发现,又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这些细微表现旁人都看在眼里,也真是见怪了,难得这两人能这么安静,怕不是真要开始安胎了。 九点多时,季家父母就动身返程了,这边手头没了杂事,两人也就去了工厂忙正事。 经过几天的分配调整,所有新招的工人都已按工序、班组全部落实到位,完成逐一定岗的重要环节,排班和交接也都全部敲定。 季枫和周通把人员名单核对了两遍,又开了首次全员会议,确认没人遗漏、岗位无空缺后,就宣布了明天开线的通知。 下午两人依旧泡在厂区里忙活,重点监督生产线打样,从原材料切割修整,到初步炮制,再到最后分装打包,每一道工序都亲自跟进核对,等整套流程走完,第一批加工完成的样品总算顺利产出。 他们选取的包装成品袋采用了市面上比较通用的透明密封袋,样式偏传统朴素,袋身通透,能直接看清内里药材的品相,这套包装并不是临时凑活,早在建厂初期两周通就特意托人设计好了,包装袋上的商标、品名、产地、规格信息都已批量印刷妥当,加工成品往里面一装,还真是要上档次不少。 这次试打样产出好几件样品,规格分得很细,有小克数的零售便携装,也有大分量的大宗批发装,不同品类对应着不一样的包装版式与标签排版,区分清晰。 季枫和周通挨个拿起样品检查,仔细核对密封紧实度,以及是否符合消费审美,确认该环节有没有纰漏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除了这类走日常流通、批发零售的基础产品线,还特意预留出一片区域,准备单独搭建一条高端礼盒送礼生产线。这条线主打精品礼盒,后续会采用质感更好的独立包装礼盒,专门对标送礼、走访客户、商务馈赠的市场风格,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先把品牌做起来才是最关键的。 两人拿着一包茯苓样品回了办公室,季枫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两人的名字,周通找来个玻璃罩,将他们的第一份劳动成果裱入其中,并放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他们家天天的40寸单人画像旁边。 这是老周给他们算的,说是他们办公室靠近水源,主室需要有猛兽镇宅,所以两人就带礼拜天去拍了艺术照,并选了一张比较有镜头张力的咬苹果照作为镇宅像。 不得不说,孩子的照片往父母的屋子一挂,办公室一下就温馨起来了,丝毫不见什么穿堂煞气。 晚上回去,老周和佟芳已经准备好晚饭给他们庆祝明天开线了,不过整顿饭下来,这两人却是要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怎么回事,有不顺利的问题?”老周担心问。 “没有,都挺好的。”周通回答说。 佟芳看季枫今天更是奇怪,竟然没有动不动就嚷叫什么爱周通想要小孩,“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这么安静?” “没什么,就是……”周通说着就打住话了,他夹了菜往嘴里塞,又垂头下去偷笑。 “就是什么,有了?”周齐倒是不觉得见怪,要是这两破坏王能每天这么安静那他也享福了。 不问还好,问了周通和季枫还要更沉默,真是令人瞠目结舌,这两人竟然有了回避心理! 不得了啊,老两口在心里想道。 但也这让他们感到担心,佟芳忍不住试探:“是真有了吗?” 说话的间隙,佟芳甚至还不受控地做了一个摸肚子的动作。 “有了。”季枫更是娇羞上脸,“但孩子还没有。” “嗯。”周通也坦荡附和,“没那么快。” 老两口放下筷子,有点懊恼,早知道不问了。 “原来如此。”周齐拿出标志性的不屑和冷笑,“认了丈母娘,夜夜做新郎嘛。” 佟芳立马在桌下踩了周齐一脚,暗示他闭嘴,不然这两人有可能又要开展话题了。 周通这次没有被恼羞成怒,他用沉默做了承认,甚至还有一点……被看穿后的成就感。 没办法啊,成家又立业,妻儿伴左右,他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圆满啊! “早知道这个家能有这么安静的一天,我就早点去把你们丈母娘请来了。”周齐又是惋惜的长叹一声。 佟芳:“你管别人丈母娘做什么,你先把你的丈母娘请回来吧。” “妈,你要是真有心思,就研究研究怎么做人类的奶奶吧。”周齐说,“家里很快就要有添新了怕是,到时候别让二胎染上礼拜天的恶习,不然多家门不幸。” 晚饭一结束,两人就撤了桌,他们今晚打算早点休息,毕竟明天还有那么多事要忙。 但两人躺下没多久,季枫就耑了出来,周通在后面捂着他的嘴,粗喘请求说:“就动两下,两下就睡了……” 第62章 自强不息 第62章 自强不息 由于明天工厂开线要赶吉时,两人肯定也是要早起的,因而季枫不得不制止周通这完全没有自制力的行为,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床上说“不可以”。 破天荒地被管教了一通,周通有点意外,随之理解,但又忍不住沮丧。 他半分钟前还是一脸潮热的,这儿整个人都冷下去了,季枫甚至能幻视他有一双礼拜天那样式的大耳朵都垂下去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两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有不高兴就垂耳朵、蹙眉头,大胆把“我受伤了”写在五官上,生怕得不到安慰。 而且周通还有一点爱哭的气性,据家里说,他小时候说不得讲不得,真讲一句要么回房间发闷气,要么站到茶几上用哭来示威。 也是因为他小时候脾气太脆弱再加上早年自闭,所以家里对他是从头到尾的无限宽容。 “今晚不可以,今晚要睡觉了。”季枫抱住周通耐心安慰和说服,“我们一直这样会很难睡着的,我们要用很好的面貌去面对大家,所以现在不可以,好吗。” 周通还是拧着眉头,眼睛也不看人,脸更是恨不得塞进枕头里。 这种情绪季枫也能理解,凡事都有新鲜期,昨晚刚刚才体验过天上人间,光是反刍那滋味都惦记一天了,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塞一半突然说不让塞了,失落也正常。 “我在抱你了。”季枫把人圈进自己胸前,反过来给周通拍背顺毛,“我抱你也很好对吧,你想要我抱吗?” 周通这才有了动作,他也抱住季枫,调整好心情:“想。” “你不能这么说。”季枫强调。 周通:“那我怎么说。” “你说,你快点抱我吧!” 周通立马就笑了出来,他咽了咽唾沫,模仿起对方:“你快点抱我吧!” “我好可怜呐!”季枫又补充。 “我好可怜呐。” 季枫退回去,缩成一团钻进周通怀里,“我在抱了。” 周通亲亲对方发顶,终于将所有失落丢到了一边,但他没忘要补偿,于是就提了个心愿。 这心愿显然已经不是心愿了,怎么听都是必须要执行的要求,不过周通都有脸说出口,季枫也就答应了。 次日早晨六点多两人就起床了,并换了身稍微正式的衣裳,他们全家今天也是盛装上阵,就连礼拜天都打了小领结。 要进入夏天了,天亮格外早,才七点,工人们就纷纷到位了。厂区里人头攒动,但具体开线时间是上午九点,他们起这么早是还有别的事要干,那就是给厂区做个开市的斋醮。 但此次斋醮却不能让周通自己来做,因为他作为主家,这事不合理,其次就是他没有进行斋戒,也不合适,所以这事就只能让他爹老周来做了。 他爹道缘比他深,奈何留恋红尘,否则今天也该是和何山居上的大师父们一样的道行了。 开市是比较常见的清醮,流程呢也悄悄轻松一点,没那么多大兴土木的步骤,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只是这中间闹了点小乌龙,起因是很早之前老周就跟周通说了,要买猛兽祥瑞镇水,大的石像他倒是买了,也开光了,现在已经安在厂区大门外了。 但问题是还需要一座小的镇主室,老周让周通拿出来过香开光的时候……他把礼拜天递的石像递过去了。 虽然一直没什么人说话,但此时的鸦雀无声俨然到了一种令人无话可说的状态。 老周捧着礼拜天的石像,他其实宁可相信是自己认错了,也不相信人能胡闹到这种程度…… “汝视此猧猛乎?非戏言也?”为避免他人能听懂的尴尬,老周甚至搬出了肚子里为数不多的文学造诣。 周通犹豫了一下,老周以为他动摇,结果对方只是回答:“此尨悍甚,岂敢戏哉。” “……ok。”老周润了润嗓子,不再求证事情是否存在严肃性。 毕竟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按照步骤将石像过香,并在底座上贴上刚刚提前授箓的符纸,就让人搬了回去。 斋醮做完,各方的花篮和一些贵宾亲友也陆续到位了,在他们的注视下,季枫站到厂区晾晒场上的高台,正式宣布了卓风加工厂于今日正式投产运营,十五条生产线全部启动;并阐明建厂初心为坚守品质、务实立业,秉持诚信合规、安全至上的核心理念,同时勉励全体员工恪尽职守、同心共进,共筑厂区未来。 一散会,员工们便立马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短短十多分钟,厂区里便热闹起来了,嘈杂的交流声,持续运转的机器声,还有一切向好的心声,给这一方天地注入了无限的生命力。 接见完客人,两人手头终于闲下来,他们便去看了看花篮,这些花篮摆成了两条长龙,大师兄和二哥,还有远在北京治病的师父师叔也都托人送来了,亲朋好友更是不计其数。 两人高高兴兴地全部取下上面的卡片,打算晚上回去再逐一装订成册收藏起来。 天师也给他们送了贺礼来,是一副亲笔题字,题字内容《易经》的第一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天师于周通而言,是肉身和精神内核的再生父母,可惜他老人家云游四方多年,想见上一面实属不易,想说个谢字都很难,他将题字劵收好,准备回去找个框裱起来挂到办公室里。 工厂第一天生产很是顺利,他们的库房很快就有了一批现成品,晚上下班后,周通季枫带着十几名管理层去吃了顿丰盛的。 酒过三巡,趁着季枫出去接父母电话的空隙,作为人事主管的祝骁找到周通商量起了个事。 “厂里也要争校草?”周通可能是喝上头了,一时间没听懂祝骁在说什么。 祝骁扳着周通的肩,小声解释:“哪能啊,我说的是过去,让你当第一我当第二嘛。” “会不会太目中无人了,这历史上有记载吗。” “以谣传谣迟早成真,谁知道历史如何,社会地位的提高,不仅能帮助我们获得话语权,还能解锁更多未知的机会,这对你我都好是不是?难道你不渴望一双仰慕你的眼睛吗?” “我已经有了。”周通毫不心虚说明,但他还是答应了帮祝骁瞒天过海。 季枫这时也回来了,他坐下,便问两人前面聊什么。 出于对熟人的保护,周通干脆献出了自己的良知,他风轻云淡得确有此事一般:“没什么,就说说我们当校草那几年的光荣岁月。” “哦,这个,我听得差不多了。”季枫没有意外之情道,“很精彩,特别伟大的故事,我最喜欢你用你的帅气感化了老师的故事。” “你听过?谁跟你说的?”周通有点心虚了。 “祝骁啊,我经常找他聊你们过去的辉煌事迹,他说你是古往今来第一帅。” 快散桌时,周通已经进入半醉状态了,他人靠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一手搂在季枫腰上。 人全部散场回去后,季枫在回去前也想尝尝酒的味道,周通犹豫一下,才用洗干净的手沾了点酒水,让对方忝着尝尝。 季枫照做没两下,周通立马就把他拽起来往车上塞,但他自己坐到驾驶座上时才想起来不能酒驾… 于是乎他又把人从副驾驶座上抱下来,塞进后座上,要求对方现在马上给自己履行他要的补偿。 季枫左看右看,得亏这是个户外农家乐,停车的地方又黑灯瞎火的不可能有人路过,他这才一件一件脱衣服,扔出了车门外。 第63章 弱势无比 第63章 弱势无比 周通立在车门前,一手撑在车门顶,看着车里的人将自己剥干净,将大小衣物一件一件扔出来。 他神情镇静,看似不为所动,但眉宇间又全是被取悦到的满足,哪怕他神色寡淡,但那目不转睛的注视就足以说明他早已魂不守舍。 季枫一开始脱得挺急,后面渐渐就慢下来了,他脱完了上衣就躺在坐垫上,两条腿高高折起,这才慢吞吞地开始脱裤子。 周通被上了勾线似的两颗眼珠终于动了一下,因为这抬起的两条腿把季枫的脸挡住了,于是他的目光顺着脚踝,小腿,关节,大腿,一直往下挪…… 季枫长裤脱到一半,忽然要求:“周通,你要帮我脱鞋子。” 周通将目光从那无法被内裤完全包裹住的两大瓣臀肉上挪开,他会心一笑,捉住对方的脚腕,先后脱下了两只鞋子,只留下了两只袜子。 赤条光滑的大腿在幽暗的车身里白得反光,季枫长腿一张一合,轻松架到了周通肩膀上。 …… 两人是非常注重身心双层体验的人,因而他们会持续地给彼此做反馈,周通非常喜欢用训话式提问来提醒二人的关系、所作所为、以及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季枫对周通在情事上的逆反心理是非常强的,周通驯他越是厉害,他就越要对着干。 周通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并不会像平时那样引以为傲说我们是夫妻关系,而是反向强调:“你是想要我们有关系,才让我这样为你做,还是觉得我给你这样做了,你才能和我产生关系?” 所以周通又会问:“什么叫这样做那样做,我们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用我们?你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吗?”季枫也追着反问,“难道不是我听话地一直在给你*吗?” 季枫听话可爱自然招人喜欢,但娇劣蛮横未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磨练,周通啪啪打了季枫的脸蛋左右两棍,他意味深长:“你自觉听话难道不是因为你分得清关系如何吗?” “我只是因为有一点乖,所以你让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照做的。”季枫感觉脸被带上了一点湿黏,配上这话,也是显得弱势无比了。 周通点点头,用并不严重的醉音承认:“你很乖。” ……。 这个天气还不适合开车内制冷,最主要是季枫的体质未必就受得了,周通在车里找到了一张之前胡乱塞的招聘海报,只能手动招风给一身黏热的季枫降温。 季枫枕在周通大腿上,咳嗽慢慢消停,但嗓子眼里的浓腥重涩还迟迟不散,过度被消耗的身体好似只有大脑属于他。 大脑被餍足的肉体滋润保养,这种滋润一上脑,整个身体又隐约会有些空虚,尽管他已经没法继续了。 周通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季枫穿的衣服,周齐赶到时,季枫缩在周通怀里已经睡着了。 周齐也是被第二手电话安排过来的,他妈称这两人醉不成样,但至此一看,这两人怎么都比睡到一半被叫起来的他精神多了吧。 两兄弟没有什么多余交流,周齐车钥匙一拧,载着二人就往家的方向去。 回家的路途没多远,也就十六七分钟的事,不过却是要走的小路,车道两旁一边是缓慢起伏的坡体,一边是汤水漫渠的河道。 白天,这里因为风景引人而招揽了不少钓鱼爱好者以及前来观赏出游的人;但到了晚上,那坡体却如同暗暗施压的屏障,而河水深不见底,毫无波澜宛如碗中毒汤,更是黑得吓人。 周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他看到有个人在一棵树下徘徊,河水既映不出她的影子,他也不像踩在陆地上。 “有东西走丢了。”周齐看了一眼后视镜。 “看见了。”周通话音很低,手掌也盖在了季枫的眼睛上。 “怎么说。”周齐也把声音放低。 周通摇摇头,“光看一眼看不出来什么,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邪门事吧?” “倒是没有。” “也有可能是瘴气,这边地阴,阴阳界碑不明,什么都有可能。” 周齐认为这个说法更有说服力,于是就没再继续讨论了。 到家后,周通便去安顿了季枫睡觉,后面才下来给车做了个简单的封醮。 但快结束时,周通这才发现车子后轮上残留着一具稀碎的蛇身。 “估计是在渡关,不是什么大事。”老周安慰他说。 周通是认可这个说法的,但他又觉得那么简单,或者说是没那么巧,但眼下也没有什么不对,所以一切都只能平平揭过。 厂区正式开线就意味着工作的常规化,周通一大早就起床了,季枫还不能适应早起,周通都是到厂区指导工人们开门开工后才回来照料季枫起床。 仅仅两天,他们的库房就多了很大一批成品,刚刚走过起步,新的烦恼又来了,那就是销路问题。 虽然一开始他们就通过父母的引荐铺路得到了一条销售渠道,但那都是零售性质的,其需求量完全不能和他们的生产效率相比。 “老板,这两天大家干劲儿效率太低了,要不装空调吧,厂房真是开始热了。”一车间主管找到两人,把自己的观察所得做了个汇整。 周通和季枫对视一眼,周通便让车间主管先回去了,季枫立马口算了一笔安空调的费用,算完了周通却说:“装这个不实际。” 季枫当然知道不实际,因为厂房本身就不是密封的结构,为保证空气干度,厂房设计了大量排气口,一旦堵上开启强制制冷,室内会形成低温环境,而室外是高温高湿空气,冷热气流会通过通风口持续对流、交汇。湿热空气进入低温空间后,水汽会因温度骤降达到饱和状态,析出凝结水,有很大概率会直接附着在药材、货架与设备表面,造成局部湿度过载。 药材本身孔隙多、吸湿性强,一旦接触凝结水汽,极易返潮、霉变、有效成分流失,前期所有干燥处理都会前功尽弃,反而造成更大损失。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最担心的,因为问题根本不在这,四月份的天气,再热也热不到哪儿去,归其原因还是供应问题。 库房堆货越来越多,但出货量却很低,持续的外销低迷下,是原材的同步消耗,员工们的集体怠工本质上就是一场发展焦虑。 人人都怕把活儿干完了就没得干,故而营造出一种受了外界影响,所以才导致产量降低的假象。 季枫和周通也很是惆怅,进入市场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两人锁在办公室商量了一天对策,晚上回家,季枫便和公婆道出了他们的想法:“我们今天查了一下,有个区级的中医院正在招标供应商,我们打算投标试试。” “哪个县的?” 周通说了个区级名称,两口子听都没听过,经过一解释才知道是在天津那边,到北方去了。 “这么远,中标怕是没什么胜算啊,运输成本也不少啊。”佟芳分析说,同时还有一点劝退的意思。 “投标这事没那么简单,运输成本另说吧,乙方本来也是要承担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再想想降低运输成本的办法。” 老两口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但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他们还是保留支持的立场,老周又问:“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和准备?” “我们想过去看看,考察一下,光埋头写标书也不太实际。”周通说。 两夫妻不约而同点了头,但他们还是有一点担心的,其实两个孩子在他们眼里都还算小孩,出远门什么的都是在基本的担心范畴里。 除此之外,老周还有点想说的,但他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就回房去了。 人走后,佟芳才做了嘴替,把老周的犹豫说了出来:“你们既然要去天津,顺道去一趟北京,看看你师父师叔,你爸不好意思自己去,你们代他去吧。” “知道了。” 第64章 远道而来 第64章 远道而来 周通和季枫打点完工厂,就马上动身北上了,大清早的,礼拜天看爹妈又是拉箱子,又是换行头的,看样子就是要出门, 这给它高兴得不行,显然它还不清楚这次出远门没有它的份。 “天天,过来。” 听到爸爸叫它,它松开嘴里的鞋子,马上跑过去,并围着二人的公转一圈,又自转两圈。 周通把礼拜天抱起来,吹了吹耳朵上的灰,像个外出务工的父亲一样叮嘱他的留守孩子说:“爸爸妈妈出门工作了,天天在家要听奶奶的话,知道吗?” 礼拜天对人话的理解仅限于夸奖和简单的动作指令,对于这种要学会自控的要求,它理解甚浅,所以只嗷了一声。 季枫洗完手出来,也抱了一会儿礼拜天,两人喂奶一样,给礼拜天一口一口喂完早饭,周齐去加满油回来,就说可以出发了。 “搞什么,带着孩子下广东啊?”周齐看他们把礼拜天也抱上了车。 “因为天天舍不得我们,等到我们到车站了,大哥你再帮我们带它回家就好了。”季枫解释。 “可以,但是要加钱。” “什么钱。” “预防车子存在坐垫被撕咬可能的保障金。” “这是什么要求。”周通一边跟外边的父母挥手告别,一边质问他哥:“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你自己的问题,如果你自己为人正直,为什么会被咬?” 周齐气笑,差点没力气打方向盘,“小孩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大人也没有吗?” “大哥,你是在指责周通吗?”季枫警觉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强烈不满和无端恶意! “我敢吗。”周齐反问。 “大哥如果你这样绝情的话,我可能会跟你拼命的,周通是非常可怜的,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爱护他!”季枫说完,还自己钻进周通怀里寻求庇护。 周齐点头,“有道理,周通你赶紧把户口迁入动物园吧,那里全是爱护动物的爱心人士。” 从这儿去天津不仅没有直达车次,更是连机场也没有,因而他们只能坐三个小时火车去省会,再从省会直飞天津。 到达火车站时时间还早,周齐把人送到就带着大侄子回去了,其离开的决绝程度,好像巴不得马上让他们一家三口崩离破碎一样,周通心想周齐果然没安好心。 周齐走后没一会儿,许久不见的何权青跟他同学背着书包找到了两人,他现在已经读高中了,就在本地县高。 “有什么事吗?老七。”周通问眼前这个长得飞快的师弟说。 何权青先是告知听说两人要去看师父师叔,于是就去买了一些他们爱吃的东西,希望能让周通捎过去。 与此同时,他还怪不好意思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条,说这是他的期中成绩单,也希望周通能捎去给师父看看。 周通打开一看,考得还不错,他拍拍师弟的肩膀,鼓励了两句:“变厉害了,过两年18了去找周齐哥,然后他免费一对一带你考驾照。” “不用我交钱吗!”何权青惶恐又惊喜的。 “怎么会要你的钱,他是慈善界有名的爱心人士。” 何权青被唬住了,眼看旁边还有同学,周通也没忘把人情做足,于是又说:“小裴也一起考吧,考不过让他赔你们钱。” 两小孩哪里懂高门大户里的恩恩怨怨,反正在他们听来全当鼓励了。 这火车站有年头了,列车也很是陈旧,季枫上了车有些如坐针毡,因为这些座椅看起来实在老旧,也不知道到底坐过几个人,保养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周通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外套给他充当坐垫,季枫才乖巧坐好。 三个小时也不算太久,下了火车,到省会的地界也算到季枫的半个家了,他家里早早就派人在外面等着了,不过两人没有要在这里久待的意思,而是直接赶往机场了,机票也是季枫让人提前订好的。 其实在这之前,季枫家里是有意思要接济他们的,但并不是简单的金钱接济,而是他们家本来就有制药厂,一句话的事,他们就能完成供应对接了,不过两人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因为这不是向上爬的阶梯,只能算个退路,他们倒也还没有潦倒到这一步。 也正如此,他们才发觉这样东奔西走真是不容易,季枫在飞机上就有一点不舒服了,不过他忍着没说,下飞机到酒店了才彻头彻尾吐了一通。 他心脏耐受度太低,连简单奔波、作息紊乱这种轻微负荷,都要费力消化,周通跟第一次带孩子出远门的新手父亲一样,又慌又怕的,好在季枫吃了东西,听了几句哄就踏实睡去了。 周通牵挂了一夜,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喂完季枫吃早饭了才睡了个回笼觉。 他不是乐天派,只是比较会控制情绪,但季枫却与他恰恰相反,对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床上蹦了几下,嚷嚷:“周通,我们在旅行!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 柔软的床垫被蹦得直跳,周通赶忙抱住对方大腿,脸埋进去,也放宽了心态:“对,我们在旅行。” 他们这次得到这个消息也是熟人告知的,就周通的大学寝室长,他就在这边实习,周通也就是给他传真实习材料的时候,两人多聊了几句,也就得到了这个信息。 这可是个不小的人情了,所以请客吃饭都是应该的,这天中午,趁着他同学中午下班了有时间,周通便携带季枫,请人吃饭去了。 午饭一番洽谈,两人又得知了更多关于招标商的信息,因为对方是在同这家医院有合作的仪器类企业实习,所以说起核心重点格外细致内行。 陆宇几句话便把外人摸不透的招标细则、隐形要求尽数挑明,可见他收集信息能力不一般,绝非循规蹈矩之人。 在此之前,季枫对实业是有一点理想化滤镜的,可能是因为他家中务实业过于顺利,从而认为只要把事情做对,把规则用好,就可以把事情办得顺风顺水。 但经这么一折腾,还仅仅是开始,他就见识到了:人做生意,不是物物买卖,也不是规则算数,而是信息差与人心权衡的博弈。 陆宇说这次中医院公开招标的是全年中药饮片、常用滋补中药材定点供货权,周期一签五年,是周边药厂、药材加工厂都盯着的优质大单,门槛远比普通商贸采购更加严苛,但他们还是有过选择远地投标商的案例,所以也叫两人不要为自己远道而来而丧气。 不过他也不想打击两人,还是列出来他认为的难点,那就是:“人家虽然不看重供应商从哪里来,但是要求也是一等一的高,除了必须具备完整的中药材加工备案资质与药品经营合规证明,企业征信、法人信用必须无失信污点。除此之外,他们更偏向优先录用有过和公立医院、正规药企长期供货实绩的厂商,空白合作履历的新工厂,初审被筛除的概率会非常大。” 两人听完最后一点,心里立马没底了。 “具体品类和质量标准你们应该都了解过了,这个我就不多说了,最后是一些人家书面上没说的,这个也是最关键的决胜点,医院药剂科拥有最终验收与评分权限,评标不止看报价,产能稳定性、货源稳定性、售后响应,对于恶意低价竞标、报价浮动过大的厂家也会被直接扣分淘汰,他们只会选择价格合理、货源可控、长期靠谱的实体加工厂,绝对反对中间商倒货、货源不稳定的合作方,最要紧一点,如果你们有亲属在他们医院,很大概率在初审就会被淘汰。” 一席饭听完,原本只粗略看过公告、打算试着冲一冲标的两人,瞬间忧愁来不少。 这看似公开透明的招标,实则条条框框都是筛选实力的关卡,对于他们这种刚投产、资历尚浅的边缘新厂而言,这场竞标难度远超预想。 但是要真竞标成功了,他们的厂子产能就能起死回生,至少基本盘是稳住了。 这种与公立医院的合作资质可是最权威的行业硬核背书之一,不仅可以提升工厂信誉,对后续发展更是影响深远。医院订单利润稳定、风险更低,还能打入正规医疗采购圈层、获取行业信息与人脉;唯一短板是账期偏长,不过绝对是工厂从小作坊走向正规企业的关键跳板。 可惜陆宇下午还有工作,所以就不能带他们去考察了,两人就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但他们已经没什么好研究的了,就剩一个投标价格还没有太清晰的定位,两人初来乍到的,这事办得吃了不少亏。 比如他们在一家打印店外花了差不多一千块,找到了个说给他们介绍自己认识的一个招标代理人,结果两人找到那个代理,对方却是个戴墨镜、在闹市里给人开盘看命的神棍。 “他们在干什么?”季枫看那围了一圈人。 周通再看了几秒钟,才肯定说:“起乩。” “起鸡?是什么意思?”季枫问。 “比较古老的一种占卜手段,不过是一直是道家禁术。” “那他是犯法了吗?!” 周通把人肩膀搂紧,眼睛时刻盯着前方看,他面色凝重:“这个不是法不法的问题,而是一种请灵上身窥探天机的行为,是有损于个人的体魄的,所以才被列为禁术。” “为什么,难道他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吗?” “这个无关个人意志,道教是一个非常注重自我修行的门派,我们认为三清五帝这些正神是不会轻易附身到个人身上的,所以起乩的乩童大概率都是邪祟精怪附体,且过程中人无意识,这就很容易导致被夺舍,从而变成外物的傀儡,是非常损伤个人元气的一种巫术,所以并不能被正统道教接受。” 季枫听是听明白了,不就是学历不被官方认可的意思而已嘛。 周通又说起扶乩,即扶鸾,也是传统通灵占卜方式之一,方法为由两人手扶木架,在沙盘上写字,迎接鸾神,所以扶乩也叫扶鸾。 这种占卜方式与起乩区别就是依靠工具与神沟通,人全程保持清醒,是比较广为人知和比较正统的一种通灵术。 周通说到一半,突然就打住了,他让季枫在原地等他,自己小跑七八米,又拨开围在神棍桌前的一堆人。 在一片不解声中,他拔出香炉里正在燃烧的三炷香,并将冒着红色星火和淡淡白烟的那一端……直接放入了自己口中?! 还没等看众们反应过来,周通又从后背用手勒住神棍的脖子,他手掌拟刀,三五下直劈在这人胸口几处,那闭目打坐的神棍猛然睁开眼,接着嘴角泛起白沫,嘴里毫无预兆的吐了一只蛤蟆出来…… 第65章 无稽之谈 第65章 无稽之谈 看到桌上的蛤蟆,在场之人无一不大惊失色,更离奇的是,那蛤蟆还是活的。 周通一手扶着身体虚软的神棍,一手倒掉桌上的酒水,眼疾手快用那搪瓷盅将蛤蟆扣在了盅下。 他将嘴里已然熄灭的三炷香吐出,又润了润被烫得难受的舌头。 季枫受惊赶来,周通只好把神棍扔回椅子上,连忙抱住季枫。 “没事,不怕。”周通把人抱得严严实实的,一只手挡住季枫的脸,免得这周遭一群人盯着他看。 季枫真的是被吓坏了,他还没见过这么惊悚的场面,他揪着周通的外套喘了几口气,恢复镇静了才想起来:“你的舌头。” “也没事。”周通微微张嘴,将一点舌尖露出来,“没有烫到。” 季枫上下瞧了瞧,倒是没有看到烫到的迹象,不过把明火直接放在嘴里,又怎么样什么事也没有。 “没有事,真的,你可以回去再检查。”周通揉揉对方的头发,拍了拍背,“不伤心好吗。” 季枫点头,强调:“我很坚强,周通。” “现在可以自己站好吗?”周通问。 季枫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和肚子,“现在可以了。” 于是周通这才松开人去办要事,他一手托起神棍的下巴,手按人中,没一分钟,这人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隔着墨镜,季枫看到这人眼球血丝密布,且不像刚刚有的。 “有甘草水吗。”周通问这神棍说,“没有的话上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神棍摘下墨镜和头上的黄色九梁巾,他不紧不慢地从脚边拿起一个保温瓶,习以为常道:“不用,喝点冷茶也行。” “上了年纪要痛风的。”周通又提醒他,“不过这么祸害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年纪就难说了。” 神棍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不过因为蓄胡子的缘故,看起来就要老成很多,他抬眼看了周通一眼,“阁下是哪个名门正派派来执法的?” “我只是好言相劝。”周通怀疑打印店门口那发传单的骗了他们,于是拉着季枫就准备离开。 “等等。”神棍把帽子戴回去。 两人驻足回头。 “话没说完就走吗?” 两人对视片刻,又转回身,周通说:“是有点事想打听。” “可以。” 这神棍也不问是什么事,就起身开始收摊了,他将桌上的几件劣质法宝一一收入卦箱,又将折叠桌折叠椅一收夹在腋下,就越过两人带路:“走吧。” 三人一前两后来到附近的一处绿化公园角,这神棍重新支起桌椅,一看就是要重新开摊的架势。 “周通。”季枫凑到对方耳边,悄悄请求:“我有一点想吃那个。” 周通目光往东南方向一看,见到烧饼几个字后只能严肃回拒:“不行,这个还是忌食,听话一点。” 季枫稍有失望哦了一声,他是非常听话的,而且他还有一点怕周通,所以只能放下这种不合理要求,他躲到周通胳膊后,眼不见嘴不馋。 摊子摆好,神棍顺道给他们俩一人一个凳子,“说吧,你们有什么诉求。” 季枫一听就来火,更何况这人还这么妄自尊大,最主要的是他竟然敢这样对周通说话,完全没有把周通放在眼里,这完完全全没有道理可言! “什么叫诉求,这应该叫报答,你不知道我老公刚刚救了你吗?你知道他前面有多英勇多伟大地为你受伤了吗!你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季枫忍不住为周通声讨正义。 周通心脏砰砰的,看着一向脆弱胆小、身娇肉贵、可怜无助的季枫为了他,就这样不顾一切、不惜所有地为他打抱不平,如此壮举真的是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风雨来时共扶持!他就这样轻易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神棍被季枫说得哑口无言,但更多的是无语,他点点头,说行,并调整语气:“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二位的吗,行了吗。” 周通本来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来的,所以他也没有什么过高期待,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就说出了前来目的:“d区中医院公开招标,我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不过目前对这个医院的竞标低价没什么概念,听别人说你这里有点风声,所以就过来问问。” 神棍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你们要投标的?” “我们老板要。”周通也留了个心眼。 神棍把装在月饼盒里的蛤蟆倒了出来,他戳戳这只绿黏黏的东西,确认还活着后就装进了碗里。 “按理来说这种事肯定不能随便说的。” “那不按理不就行了,反正你也不讲理对吧。”季枫说。 “……”神棍咬了咬牙,“不是我不讲理,而是这种事本来就有一点隐私问题,更何况咱们非亲非故的,是吧。” 周通心想也是。 “不过呢,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这样,我给你打个八折,5000,你要不要算?”神棍张开一只手掌说。 季枫:“不行,50!” “50?!” “50还不够?你有营业执照吗?有纳税记录吗?社会建设你贡献一份力了吗!” 神棍听到附和嚷嚷这么大声就怕了,他连忙改口:“50就50!拿来。” 周通从兜里翻出钱包,不过他没有整的50,只能递了一张100过去。 神棍接过去,举到太阳底下验了验真伪,接着又拿出自己的零钱匣子,从一扎绿色的一元纸币中抽出两张放到他们眼皮底下,又说了一副药材名。 但他记忆力有限,只说了四五个就打住了。 “这些可靠吗?”周通问。 “不太可靠,最多不碰红线。” 周通觉得这些数字都在合理范畴,也就比他们的零售单价便宜那么一点,“能问问兄台是从哪儿打听的吗?” 神棍忽然失笑,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打听什么,这还用打听?” “怎么说。” “我以前在打印店上班的,专门给人家做标书而已,看多就记住了。” “……” 最后五十也没保住,周通把一沓零钱都给了对方,包括想打听的也打听了个遍。 回到酒店,周通立马把信息进行存档记录,能做的做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算明天就去北京探望长辈。 “有问题吗?”周通小声又口齿不清询问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还没有找到。”季枫抵着一根食指,慢慢地在对方舌头上游移检查。 周通咬住手指,季枫立马嚷嚷:“啊!我还没有出来!” 周通逗人玩了一会儿,季枫玩够了就安分趴着了,他想起白天的事就问:“他嘴里那个是树蛙吗?” “应该不是树蛙,是山蟾的一种。” “所以他含在嘴里中毒了?” “嗯,但应该不是含在嘴里,很大概率是在肚子里。” “这怎么可能,那胃酸不会把它消化掉吗。” 周通也有点犹豫,“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这个算不算邪蛊,和蛊的区别是,他的身体已经全部用来供养山蟾了,身上有精怪,消化已经算最小的事了。” “周通,你好帅气英勇。”季枫想到今天的事,心里又泛起仰慕和甜蜜。 周通自得享受着给自己的赞美,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而是表现在肢体动作上,悄悄的揉捏都会比平时用力一点。 师父师叔知道他们要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两人找到病房时他们正在吃午饭。 师叔得的是肺结核,这跟他长期从事木工有很大的关联,最早的时候,医生断定是救不了了,但在医院这一年,人现在明显已经恢复了生机,看样子距离痊愈不远了。 两个老人看到季枫时已经认不出来人了,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季枫多年不见的发小林长东,一个是周通的同门张流玉,两人私奔了好几年终于露脸,这一年多来就是他们在照料两位老人。 几人认了个眼熟,后面碰着空闲,季枫和林长东就去接水的时候就独自唠上了几句。 “你不是在二期疗养吗,就这么跑回来不影响吗?”林长东身着某只精锐组织的迷彩戎装,看样子也是刚刚忙完不久。 在二十多年的老熟人面前,季枫更为随性,以往收敛的散漫和浪气也放了出来,他摇摇头:“多大的事,年底去拆了再换一个就行了。” “那他们知道吗?”林长东问。 “谁?你说我老公?” 林长东有点语塞,可能是对方身上这种故意显摆“我已为人妻”的得意让他感觉很是浮夸,“我说叔叔和阿姨。” “懂啊,我老公不懂,过阵子再跟他说吧。” “你瞒着他?” “他事业上升期嘛,我走了他怎么办,你知道他多可怜吗,他都不能自己一个人睡觉,他要抱我啊,他太粘人了,他还特别可爱和可怜,但是他也很英勇和聪明的,我每天晚上都需要给他……” “哎哎哎。”林长东连忙打断对方,“理解,但是别说那么细行吗。” “哦,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好像。”季枫想起来。 林长东又问起他们工厂怎么样,季枫叹了口气,也没了以往的乐观和天真,谈起事来像换了个人:“情况其实不太好,太早出现产能过剩了,一开始我试过用降低用人成本缓解矛盾,但是你不知道,当地的就业压力非常大,岗位空缺严重,周通太心软了,他放宽了招聘条件和用人数量,所以我们现在一直是亏损状态。” 季枫说完停顿了一下,又想起个事:“你听得懂吗?” “我为什么听不懂,你说的不是人话?”林长东觉得莫名其妙。 “那就难说,你都没上过大学,不像我老公,你不知道吧,他不仅是当地高考状元,还是92优秀毕业生呢,而且他特别帅气,他还是非常有名望的天师你知道吗,我们每天走在路上,就有无数敬仰的目光,我们压力可是很大的,你要知道我们是夫妻啊,但是因为我们一直没有孩子,所以一直处在话题中心……” “我懒得知道。”林长东打断对方的无稽之谈,“而且你这点家事已经说了几百遍,你自己没记性吗?” “是吗,没办法,我跟我老公就是这样幸福的,我们还有个孩子叫礼拜天你知道吗,我们家孩子真的完全遗传了我们的优点,它一天能吃四顿饭,跟别的狗一点都不一样……” 季枫美滋滋说了一大串,等他口干停下来休息,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病房里,师父师叔两位老人家试问起周通关于季枫的事,他一边给人整理餐桌,一边简单解释:“我们可能准备订婚了,但是现在还没有订,未来还会结婚,身体条件允许的话,可能会要两个孩子,目前打算是一儿一女,等到我们的工厂稳定下来,就订了,您两位可能不知道吧,国外是支持这种婚姻的,我们以后会结婚的……” 师叔看了一眼自己师兄,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显然他们都有点诧异,但他们诧异的不是周通讲了什么荒唐话,而是他竟然主动讲了这么多话。 师叔又不太确定问周通:“你……爸妈知道吗。” 周通其实不想说这么多的,但是事实就是这么复杂,他没办法一笔带过啊! 而且分享人生喜事和甜蜜也是一种孝敬,他早就迫不及待把自己的人生成就公之于众了: “知道,我们现在还和家里人住在一起,但是还没有分家,可能结婚了以后会分,我爸妈他们也是希望我们早点把事办了,以免夜长梦多,顺便给我哥做个榜样,我爸妈是非常支持我们的,毕竟能和季枫联姻,也是我们家前所未有的幸事和荣耀,我哥也觉得我们家人丁不旺,一直督促我们……” 第66章 逆风转势 第66章 逆风转势 他们此行带来的东西不少,但哪些东西是老周自己塞进去的,还是被师父一眼识别出了。 周通战战兢兢的,他感觉师父是会不收的,果不其然,师父将行装袋里的几个铁盒子单独拿了出来。 就在周通怀疑师父要让他拿回去的时候,季枫哇的一声跑过来,惊喜表示:“师父,这个特别特别好的,这个是我们家最贵的药了,吃了可以睡觉不做梦的!” 师父有点尴尬,但也有些许诧异,本来想说的话也只能暂时咽着。 “师父你知道怎么吃吗,你不知道我可以教你。”季枫说着就要打开盒子,“周通经常给我吃这个,他偷偷去撬他爸妈的保险柜拿给我吃,这个很好吃的,一点都不难闻……” 师父欲言又止,最后没说话,季枫告诉他要怎么吃,他听完,竟很是赏脸说了个好。 周通看情况似乎有所转变,也就没有插话,事后他问起季枫不知道那个是他爸的东西吗,季枫说他知道。 “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关系不好。”季枫坐在周通大腿上,正在掰肉脯吃。 周通看季枫如此天真和单纯,还这么会调解气氛,他感到无比欣慰,也为自己得此良妻深感骄傲,像季枫这么招人喜爱的人,真是不多见吧! 他亲亲对方脸蛋一口,“这个事比较复杂。” “那你用不复杂的话告诉我。”季枫最近胃口非常好,经常有想吃东西的念头,他刚刚求了周通整整三句话,对方才允许他在睡前吃重盐食品。 周通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细细说来:“大概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在锣山,也就是我们家后背那个山,山上有一座老庙,三十年前也就七十年代末,那时候当地的民生状况不是很好,农民们刚刚分到自己的土地不久,但收成很差,天旱很严重,大家就纷纷去拜那个庙神,结果收成并没有好转,反而饥荒更严重了。” “那后来呢?” “后来有人察觉到庙里住的是山精妖邪,背后有人谋取私利享用香钱,当地信众就去山上请天师驱邪,当年是师父和爸他一块负责翻坛伐庙的,但是翻坛伐庙是一个非常考验道行和令人闻风丧胆的法事,是要上奏帝君的,如果流程有误,噩耗有极大可能转移到自己身上,不过当年他们两人伐庙失败了,两人受了很重的伤,具体原因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清楚,后来是天师来收场的,但他们再也没有以兄弟相称。” 季枫真是佩服,这点事竟然能让两个人三十年不相往来。 “还好我们根本不吵架对吧。”季枫立马表现说,“你都特别听我的话,周通,你是很乖的对吧。” “当然,枫枫说的话是最正确。”周通真想把人举起来,像季枫这样的完美标准就应该成为世界的法尺! 二人在北京逗留了两天,来时是两个人来的,去时已经变成了四个人。 但这当然不是季枫肚子里多了两个,而是梁晖和师妹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师妹是师叔捡来的养女,因为无法说话早年在上特殊学校,早的时候一直是他们二人在照顾两位老人,现在有人在医院看着了,他们也就回来了。 在返程途中,周通得知了有梁晖还俗的想法,他问为什么,对方支支吾吾也没说原因,岔开话题就说准备回去挣钱。 “是有什么打算吗?”周通现在对一切商业行为都很敏感。 “打算找个门面做点小买卖吧。”梁晖说。 “卖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倒是想做餐饮,有什么推荐吗?” 周通自己的生意都没什么起色,暂无成功经验的他也给不出个主意,“想过做餐包吗?” “餐包?那是什么?” “伙食承包,面向食堂那一种。” 梁晖耶一声,“这个有搞头吗?” 周通本来没想那么多,但他自己说着又想通了:“我觉得有,但是没那么好做吧,不过做起来了肯定要比零售亏损低,至少有保底收入吧。” “你的工厂有食堂吗?”梁晖想起就问。 “有,但规模不大,也不规范,还在改进。” 说到这儿,周通其实想明着跟对方说了自己想找餐包,但他没有明说,其实也是因为还在想着先节省成本。 这一趟北上虽说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但为两人接下来的斗争历程也做了个心理准备。 回家也是周齐来接,礼拜天几天不见父母又想又气的,季枫把手送到它嘴边,它都不咬了。 “这是去哪?”周通看这路不是回家的路便问。 “拉你们去卖,三个都在刚好一网打尽。”周齐说。 “想发家致富想疯了吧。” 车子最后驶入了一个很开阔的操场,看地上的标识,这里似乎也是一个驾校训练场。 季枫和周通都下了车,两人跟在周齐背后,准备看看热闹,结果他很快就在两辆红色的重装卡车前停下了。 听完周齐打的电话,周通不由得发出疑问:“这两辆重卡是你的?” “怎么样,新买的。”周齐拍了拍身后的坚硬车身。 周通觉得车不错,但他不可能夸周齐的任何事物,毕竟对方竟然敢那样嘲讽他的妻儿,要知道季枫和礼拜天的完美程度可不是随便能诋毁的,“你买这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作为训练用车投入呗。”周齐就一个没留神的功夫,礼拜天已经凑上去咬轮胎了。 “这车不得二十多万?你能回本吗?” “说的什么话,不挣钱的生意谁还做?也就常规驾考生意低迷而已,这个很快就成新势头了。” “怎么说?” “我去打听了一下,明年河水上游要建水电站,到时候用工量上来了,考b级证的也就多了,不过这种事不可能用等,所以……”周齐形象在这一刻显得精明无比,“自己要学会引导市场风向。” 周齐的顺利并没有给周通带来什么启发,反而还增加了一波心理压力,他们现在与市场的关系太被动,以至于根本不能在竞争中掌握主动权,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到家后两人抱着狗就躺下沉沉睡去了,礼拜天也得洗了澡,它安分地趴在父母中间,也睡了个午觉。 在扮演婴儿和维护家庭和谐这一块,礼拜天有着普通狗没有的顶级理解力和超强执行力,这一直是周通和季枫最骄傲的地方,这也将成为周家史上最通人性的一代子孙。 而老周和佟芳也感受到了他们此行的情绪变化,两人合计了一下,就把周齐叫来商量事。 “老大,你看你弟弟,是吧,他呢现在有一点困难,我跟你妈也不能坐视不理……就是我们早的时候给你们存了点钱娶媳妇是吧,但是呢,你看你弟弟现在拖家带口的,我也不能少算小枫一个人头……” 周齐看爹妈这坐立难安的样子,立马变化了脸色,他听着,暂时没有发言。 瞅着大儿子脸色不耐烦了,老周说话也更没了底气:“就这么说吧,本来我们给你们两兄弟攒了十块娶媳妇,肯定是要你们平分的对吧,那现在家里多了个人,是吧……这十块你们两兄弟肯定是不能平分了,你们三个人,一人拿三成怎么样……就当帮你弟弟弟媳一把了,他们夫妻现在比较困难嘛,是吧。” 周齐叹了无话可说的气,无语到了极点:“爸妈,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你们能不能别用这么物质的手段催婚行吗,别说三成,你全部给他们我都不会说一句话的。” 说着他拿起钥匙就要出门,并补充:“就算你们全给礼拜天我也没意见,这种分裂家庭的事情你们还是少干吧。” 老两口的这个打算不但没有被大儿子理解就算了,他们跟小儿子提起时,周通也是同样的不解。 听到父母要给他们兄弟分钱,周通第一反应就是:“现在分家会不会太早了?这不太好吧?爸妈你们是不是太居心叵测了?” “我们哪里是这个意思!” 周通把最坏的可能搬出来:“那你们就是对季枫有意见?” “我们没有啊!”两夫妻惶恐又冤枉的。 “没有就好。”周通恢复淡定,“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你们还是少说为妙。” 没有得到理解的夫妻俩只能默默把钱收回去,心想还不如真给礼拜天,说不准还听见两声孝顺的狗叫声。 调整好状态,周通和季枫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和标书制作中。 但他们此前都没有做标书的经验,手底下也没有相关经验的员工,两人只能一块坐在电脑前,一点一点摸索来。 季枫其实很快就摸清思路了,奈何他的语法理解和公文表达有太多偏差,中文书写能力并没有那么突出,所以他写完初稿,周通还要进行第二轮改稿。 因为他们是新企,财务报告和厂区环境图什么的也没有,总之材料收集也花了不少功夫;几百页的标书,他们在摸索中做了整整五天,检查错漏和检查格式又花了一天,前前后后费了一周功夫才搞清楚。 把标书装订成册回来,他们第一件事就是上秤称了称,接近八斤。 这家中医院要求现场递交,不支持邮寄投标,由于奔波劳碌,周通不打算让季枫跟着去,但又由于季枫根本没办法离开周通独自生活,所以最后这档子差事就交给祝骁去办了。 标书一送走,两人就开始挂念着,直到祝骁传来他们的报价在开标现场的一众投标者中算正常价位,两人松了口气。 但距离出开标结果还有段时间,这种焦虑感也渐渐冲淡了,换言之,其实他们也是不抱以希望了。 此时两人除了疲惫还有一点说不上的轻松,周通看这阵子季枫也辛苦了,想着就带他出去玩几天放松放松。 季枫拿起日历立马就挑起日子,但接下来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法定节假日,他不是很舍得在工作日出去玩,工厂是没有周末一说的,用的都是轮休制。 犹豫了一下,他指着远远还有两周多的一个星期天说:“我们可以这天出去玩,母亲节。” 周通觉得很适合季枫,但就是还有点远,“母亲节可以单独再过,先看看最近的日子。” “哦,对了,母亲节我们要给妈妈准备礼物。”季枫翻了个身,面向周通,“还有你要告诉礼拜天,我也要。” 周通被逗笑,他刚刚说好,季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母亲节?” 五月到来,药材批发迎来了全年中的最淡季,意识到投标注定陪跑后,两人早早就调整策略,并加速改革了一条生产线,他们以精选比较广为人知的名贵滋补药材为主料,走了一条定制养生礼盒做批量批发的路线。 不过这只是一次试验,他们瞄准母亲节送礼风口提前铺货营销,礼盒选料只取中端优品,分ab款,定价浮动也就在几百到千元之间,不上天价、不做廉价通货,靠着差异化礼盒路线,这批礼盒一经推向批发市场,立刻就被市场看中。 短短两天,整批货品一订而空,早早就在母亲节前完成大批量出货,发往各地经销商,硬是在行业淡季里大赚了一笔。 在开标的前一天,也就是母亲节当日,镇子下了一整天的暴雨,两人本来想着带家人出去过节的,但被大雨拦住了去路,这个节日就只能在家里度过。 晚饭开始前,两人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兴奋同家人分享了他们此次出货的净利润达到了夸张的45%,老两口高兴得都抹眼泪了…… 第67章 满载而归 第67章 满载而归 “sunday,礼拜天。” “嗷!” 这个母亲节真是下了一天的雨,从早晨到现在晚上九点多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季枫洗漱完早早回房,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给礼拜天做双语辅导。 礼拜天已经腻味了独自睡大房间的生活,饱受这长达五天的留守生活后,它似乎已经不能跟父母分开了,所以它现在非常渴望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为了表现自我,它今天也拿出了高强度的学习意愿,已经能配合妈妈看好久的书了。 周通总算回来了,因为雨下得有点久,他不放心就上工厂去看了看。 “厂区没事吧。”季枫放下启蒙书,张开手臂。 周通洗了澡才回屋,他走过去抱住人,左右亲了一下脸,“有点积水问题,不过都解决好了,有人值班,没事。” “你走了好久呀,我都想你了。” 季枫说着,手又往对方腰上挪,周通的腰明显粗壮了一点,但不是发福臃肿的那种粗壮,他的皮下肌肉明显更结实发达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也可能是床事所给予的滋润,他清瘦有力的腰腹被紧实绷起的肌理代替,彻彻底底长成了成熟男人的身段。 周通心里涌上大量自责,他怎么能让季枫一个人在思念里苦熬!这真是他的失策和失职! 两人抱得紧,难得的轻松时光让他们不由得心生别样的憧憬,但两人刚刚滚进被子里却被吓了一大跳。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被窝里的礼拜天,两人有些许羞耻,季枫连忙将半脱的内裤穿上。 这是周通第一次认同周齐的看法,礼拜天果然还是有些过于任性调皮了,或许他真的需要重视一下孩子的作息问题了! 周通将面不改色将礼拜天拎起来,“好了,天天回去睡觉了,爸爸妈妈也要睡觉了。” 礼拜天在半空中挣扎起来,它四条短腿蹬得老快,终于还是挣脱了束缚并马上又跳回床上,爬到季枫腿上。 季枫怜爱泛滥,抱着礼拜天就哄了起来,周通无奈,只能陪伴在一旁跟着哄孩子。 这种小型犬性格就这样,会一直把自己当宝宝,完全没有独立的狗格可言! 周通无奈又担忧,礼拜天打扰他们休息事小,无法独立问题可不小。 眼看礼拜天越来越精神,周通只能把灯关了,果然没一会儿孩子就睡着了,他蹑手蹑脚把狗送出去,又反锁上门,再钻进床里时,季枫已是一丝不挂,浑身上下仅剩嘴里叼着的一条内裤。 …… 眼下情况于二人而言一直都是一种挑战,周通不可能次次都能控制自己适可而止,季枫也不可能能永远煎熬不被彻底霸占。 性l生活对每一对夫妻而言都是相当重要的人生课题,在落实正常的x行为这件事上,二人达到了高度的意见一致,所以季枫也就把他的顾虑说了出来。 “我特别特别想要的。”季枫惨兮兮地说,他抓着对方的手放到自己屁股上,“我们一直没有小孩,别人老是笑话我们。” 周通当然理解季枫的心情和需求,尤其是这种以退为进的反思,精准谴责到了他最羞愧的良心! 周通听到季枫说自己几个月后又要去更换新的瓣膜,他又喜又忧,能开展第二次更换瓣膜意味着他的身体是完全能接受人造瓣膜的,而新瓣膜在原有的试验品上修复能力更强,可大幅度修复心脏正常开合功能,从而改善心肌供血,减轻心脏负荷,让心功能逐步趋向正常人的健康状态。 但毕竟是在胸口上动刀子,这事就不单单是换物修复那么简单,所以他们现在就得开始做准备了。 紧得人头皮发痒的挤压感让周通几度说不出话,他按住对方的腿,控制着人尽可能别乱动,免得一来一回的碰撞摩擦,实在是让人受也受不得,要也要不得。 … 次日雨终于停了,周通就带着季枫进县城去了,一是去市场考察考察,二是他们开了大单,口袋里有自己的钱,季枫要求周通给自己买新戒指。 两人下到了几家比较气派的商行,仔细研究了一番市场的现行格局,母亲节已过,他们需要为后来的销售路径做打算了。 这边有个珠宝城,名气不大但是生意却是很固定,两人在里面走了好几家金店,一连购置了大几万块的黄金,按照周通的话来说,就是换个形式存钱理财,他们现在不光要琢磨怎么挣钱,还要让钱学会生钱。 中午两人吃午饭时接到了祝骁的来电,说是竞标结果出来了,结果就在他们意料之内,确实是没投中。 “中的抬价多少?” “反正基本都比我们贵两块,不过人家那个是大厂,一直有做外贸的,名气很大的。” “好,知道了。” 白忙活一场的感觉固然不好受,但这事早就也没那么重要了,所以翻篇很快。 傍晚,两人满载而归时,车载音乐里突然插播进一条紧急新闻,说是在今天中午两点多时,我果西南地区一县城发生了7.8级的大地震,现已经造成多人死亡和失踪,灾区具体情况还在实时跟进种种…… 由于没有图像视频,单单听转播数据,两人还感觉不到这是多么严重的一次灾难,但回去后,看着一家又一家媒体电视台从一线传来的灾情,他们的心也如同大多数人那样揪了起来。 这事在一夜之间牵动了无数国人的心,这么穷山穷水的地方,也隐隐约约因为这件事磁场大变。 季枫承受能力过低,周通都不准他看任何报道,在看到中小学都举行了义捐后,周通也选了个日子,组织员工们开展了捐献活动。 而他们刚刚捂进手里没多久的那笔毛利,也全部跟着接近三百多名员工的爱心一起送往了一线。 月底,黄叔保再来送料子,他们厂区里里外外又换了一副光景。 不过短短两个月,从前还是仓促收拾的晾晒场,现如今处处都晒着药材,药材分类规整而边界分明的,空气中混着各式各样的气味;停车点停了好几辆厢式货车、小轿车,看工人忙上忙下样子似乎又有大批成品出货。 不用进车间,单在外头就能听见机器低沉的运转声,往来工人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早已褪去当初的仓促简陋,有了成熟厂区该有的模样。 看周通喜气洋洋地出来迎接自己,他高兴便问:“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第68章 分离焦虑 第68章 分离焦虑 “喜事算不上,但总归是好事。”周通从口袋里拿出盒烟散出去,“洋洋这次没跟过来?” “还没周末呢,这不是要去学校嘛。”黄叔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并马上点上了。 “里边坐,这几天热了。” 眼看周通直接把烟收了,黄叔保顺口问了句:“车间禁烟吧?我这……” “哦,禁的,我们不走车间,没事您抽。”周通解释,“我老婆他不准我抽而已。” 周通戒烟有一段时间了,也就是季枫回来以后,但因为经常要见客,所以他还保持着随身带烟的习惯。 而季枫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他过去抽烟成瘾的,再加上周齐的一通渲染,周通破天荒地被季枫骂了整整五个小时,从周通不爱惜身体到意志力不坚定,再到季枫的心灵被这个往事摧残,周通被方方面面地骂了个遍,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夫妻甜蜜矛盾。 此后,周通每逢散烟都要强调一句是家里老婆不准,由此显现自己对季枫的高度服从性,以及季枫的话语权永远位于世界之巅。 黄叔保进到办公室前把烟扔了,他没见着有其他人便问:“你媳妇不在?” “他下车间检查了。”周通引着人到待客处坐下,“今晚不走吧?到我家坐坐。” 黄叔保上次来没怎么留意这办公室,现在一看,墙上挂了许多证,“得走,明天不是六一吗,得陪小孩参加那个什么学校活动。” “家里有小孩挺热闹吧。”周通叹了口气,又给家里人倒茶水。 “你大哥还没有小孩?” “他打算去绝育。” 黄叔保连笑两声,又说:“那确实是得靠你们两个了。” 周通腼腆笑笑,没反驳什么,很是吃这一套关心和客套。 “我看你那个什么……”黄叔保举着烟,用火红的烟头指着墙上的两张证书,“你这还搞出口啊?” “是有这个想法,刚刚拿下的资质许可,就是还没开始做。”周通说着还不忘补充:“我老婆要求做的。” “有这个想法挺好,国内这两年就是压价压得太狠了,一头压一头,谁也没挣到钱。”黄叔保深有感触,“那你们是打算自己做还是找代理啊?” “自己做不太现实,什么成本都高,只能找代理吧,就是还没碰到合适的,还在看。” “发往哪里想过吗?” “做近点吧。”周通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目前打算是发越南。” “越南好啊,东盟里面就属他们进口量最大,关税最低,通关也容易。”黄叔保看着对面人脸挂甜蜜,这让他都好奇周通手机里有什么东西了。 周通意识到自己走神以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就是看中他们关税低,不过这个国家就是政策变得太快,关卡多,今天松明天紧,做黑做灰的也多,正经生意反而难做。” “你能意识到这点就对了,有些东西你在自己人这边,那确确实实得守规矩,但东西到了那边,倒也不用太老实,人家也有人家的行道……”黄叔保说得很委婉,但也有启发的意思,“所以说,找对代理是很重要的,我们自己亲力亲为未必就一定猛全避开风险。” 聊了这么多,周通才意识到对方似乎对这事也很是内行,于是便试问:“老哥好像对这些事挺在行,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关代介绍介绍?” “这还真不是在不在行的问题,老实说了,早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东北那边跟人家学倒货了,后面老苏解体了,卢布贬值得快啊,口岸都瘫痪了,没多久中越就停战了,从那边下来的人也多,大家慢慢就在这边安家了,这么一说,也过去快二十年了啊。” “那还真是可惜了,没赶上老哥你的船。”周通惋惜打趣。 黄叔保没有急着回应,他捏着下巴想了想,“不过你要是真有这个干劲儿,我还真有一个得意人选说给你,绝对能带你财路的。” 周通来了精神,但对方说到这份上,怎么听都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也是有些担忧的:“哪家公司?” “公司啊,公司我倒是不知道他公司叫什么名儿,我以前知道的时候,他还在走黑船,不过现在肯定是从良了,公司肯定是有的,就是我们多年没有来往,我也不打听,你要问我还真不知道,不过老实说,要不是他在这一行名声太大,我也是很想搞出口的,就是不想跟他碰面而已。” 这时季枫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壶,还没看到人就嚷嚷:“妈送东西来给我吃了。” 周通见状就起身过去接人,“客人来了。” 季枫在周通的搀扶下走近来客的方向,这场面给这位客人看得有点愣,黄叔保甚至无意识看了一眼季枫的肚子。 两人打了照面,周通就打开保温壶伺候季枫用餐了,他抱歉解释:“不知道老哥你吃中饭了没,这个药足,怕是不能跟你同享了。” “吃了吃了,客气了。”黄叔保嗅觉灵敏,味一飘出来就知道汤里放了什么药材。 季枫最近已经开始停用西药了,因为处方药的停止摄入,身体副作用减小了,他的胃口也随之好起来,一天少说也要吃四顿饭,午饭两个小时后的晌午餐是每天都要吃的。 有时候三更半夜的,季枫一有一点饥饿感,他也要把周通叫醒煮东西给他吃,搞得周通不得不在二楼打通客房和阳台整了个厨房,这才多久,季枫就有一点珠圆玉润之态了。 “这个不能入口也不能嚼。”周通分拣着几个餐盒餐具,“慢慢吃。” “哦。”季枫接过汤匙,坐在周通身边就用起了餐。 周通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前面说到哪儿了,哦,那个代理,就是想问怎么能联系到人家?” “你要找人家公司应该不难,不是说现在的电脑,一说人名就能查到人家的公司嘛,不过我跟你这么说,当然是不建议你直接走人家的外客渠道,到底还是要熟人关,不然光是物流、报关、收汇、清关这一桩桩事下来,你都不知道要被吃多少黑,跟信得过的人做,给你省的这些其实就是你赚的。” 周通当然知道这水有多深,这也是他迟迟没有签下代理的原因,“那您方便帮我搭个桥吗?” “这就是要难点了,不瞒你们说,我跟人家原来是本家,以前我就是跟他爸一起倒货的,说起来他应该叫我一声叔的,不过当年发生了挺多事,当时我没能顾上他们几个后生,这些年心里也挺过不去,所以我是没脸见他们啊,你要是有心,我倒是能告诉你人在哪里。” “这样啊,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人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卖我人情,这里面有招吗?”周通问。 “说个不算秘密的,这人的兄弟有腿疾,五六年都没能下地走路了,他什么中外名医都请来看过了,就是治不好,我估计你能解决这事,别说他给你包了代理一条龙,你就是想在海外再开一家公司,都不是个事,江湖情义这一块没话说的。” 季枫自己喝两口又歇了,周通只能自己上手喂,“那是什么样的腿疾?” 黄叔保:“我没见过,但去看过的都说查不出来,不过他本人承认了自己打断的。” “他打他兄弟?!”季枫惊讶。 “说是这么说,但谁知道呢,不过看也是十有八九。”黄叔保叹了口气。 周通看季枫一听到激动处就没有心思吃饭了,在吃饭这方面的专注力异常差劲,他不得不训斥了两句不听话,季枫本来就有一点怕他,马上就老实吃饭了。 “不过中外名医都没办法,我这也不是很有信心啊。”周通把话题带回正轨,“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程度的严重。” “但是黄大哥你还没说他为什么打自己兄弟呢?”季枫插话。 “这事确实也得给你们说一说,不过说来话长。”黄叔保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我说我跟他爸早年是同辈,其实也就是我在他们家手底下做事,他们本家也姓黄,他爸就叫黄老爷吧,是正经的北方人。” “除了在口岸倒货,那时候战乱结束也没多久,摸金下墓在黄家还是一项看家行当,黄老爷膝下有一子,他老婆姓梁,儿子就叫黄粱一,估计是黄老爷生前做的事不地道,这儿子多病难养,他们不得不找了个同龄男童给他换命,做他继兄,赐名黄粱二,后来黄老爷病故,再碰上倒货不景气,堂里违法行当被仇家举报了,当时连坐罪名抓了不少人,我也就是在逃的人之一。” “就是因为当年逃得急,没去管那两个十多岁的小孩,后来他们两人相依为命,梁二用一块棺材盖,硬是把梁一从北拖到南,后面我再听说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两人已经混出名堂了,还去黄改了梁姓,不过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间隙,两人有过恩怨,所以梁二才称梁一的腿是他打断的,可能他是心里过不去,所以一直四处求医。” 两人听得入迷,季枫连送到嘴边的饭都不吃了。 “那他们现在何处?”周通问。 “东兴。” “那不远啊。” “是啊,你真想碰碰运气也不是不行。” “我也要去。”季枫立马发出请求,“周通你会让我去对吧。” 周通把季枫嘴边的汤渍擦掉,吓唬他说:“饭也不吃,枫枫不许去。” 季枫这时当然也还以为周通在跟他开玩笑,直到晚上回去,周通研究了如何去东兴的路线,无论是自驾还是转乘坐火车都要十来个小时,他当即表示季枫不可以跟去。 这晴天霹雳一样的决定让季枫十分不愉快,自己根本不能和周通分开太久,他以闷气为要挟,但周通只哄他,并没有让步。 他又跑去跟老周和佟芳告状,但老两口也站在周通那边,让他别跟着,免得身心受累,主要是这一路下去,许多地方路况都不是很好,万一有点颠簸什么的都很麻烦。 走投无路之下,季枫抱着礼拜天,找到正在收拾行李的周通,自顾自在一旁自言自语说:“天天,妈妈明天带你回外婆家好吗,你开心吗?” 周通终于在拙劣的威胁手段前动摇了,他停下动作,走过去,发现季枫竟然伤心得哭了。 第69章 名垂青史 第69章 名垂青史 周通无措又懊恼,他赶忙把人拉到一旁坐到自己腿上,又用手掌给人擦去脸颊上的水痕,他动作看似稳重娴熟,实则脸上表情已经写满了慌乱,眉头和唇线都绷得生硬。 “不哭了,不哭了。”周通把人揽入胸前,用脸蹭了蹭对方发顶,又贴着耳廓抱歉哄求:“我做了坏事,我在用力抱你了,我抱ruby好吗?” 季枫默不作答,周通又捉住手,亲手腕手背手心,继续恳求:“不伤心了,周通抱你,亲你爱你,我一直爱护你,我道歉,我们不应该分开对不对?我没有意识到错误,我没有做到爱护ruby,我做了最坏的事,我知道错了,ruby可以原谅我吗?” 季枫眼睛酸胀,他揪着对方胸前的衣料,心里的沮丧因为得到正视了反而翻涌得更厉害,他哭腔浓重,答非所问:“你没有在爱护我,我可能不幸福了。” “我爱护,我爱护……!”周通急忙解释连连拍背,“我让你很伤心了对吗?” 季枫嗯一声,又缩回去,声音羸弱:“周通,我不幸福了,因为你要出去,我可能要一天两天不能看见你,我就一点也不幸福了……” “你看不到我就会不幸福吗?” 人这一生可以决策错很多事,大事小事,代价惨重或是微不足道,可是在极小的事情上做出最错误的决定而带来最惨痛的代价往往是伤害最大的。 在这摇摇欲坠的家庭框架里,周通倍感痛苦,他好像差点亲手毁灭了一个天真的妻子、美满的家庭! “会,因为我是特别特别爱你的周通,我已经有一点可怜了……”季枫越说越凄惨,真是伤心得要命。 “我以后不这样了,怪我没有思考能力,我没有忘记要爱护枫枫。”周通把声音调成悄悄话的口吻,“我们以后哪里都一起去好吗,我背你去抱你去驮着你去,我把ruby装进盒子装进口袋里,哪里都带你去好不好?” 季枫咽了咽唾沫,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接受了对方的请求,但是又不想马上表现出心软,“我可能要思考一下,因为我还没有开心回来。” 周通给人顺头发,揉脑袋,贴着最近的距离卑微商量:“我亲枫枫管用吗?” “可能有一点。” 周通吹开对方额前的头发亲了一口眉心,“那我去买辣辣的马铃薯棒给你吃,好吗?ruby现在还想吃吗?” 哪怕是面对一直很好奇惦记和不允许的食物,在这一刻季枫依旧能拿出他的铮铮骨气和抵抗力,毅然决然道:“不想吃了。” “那我买回来放冰箱里,你想吃了我马上烤给ruby吃?”周通继续打商量说,“我买五根好吗?” 季枫五掌抽动了一下,他有点犹豫,但不是为了吃的喝的,而是他已经开始考虑自己如此这般的咄咄逼人和赶尽杀绝是否过于苛刻,以及丢了人与人之间的人文关怀,夫与妻之间的心灵相扶! 左右为难下,季枫只能折中做出一个更为理智的选择:“你买六根,比较好平分。” “你要跟我分享吗?”周通心里一动,随之心潮澎湃,暗暗欣喜若狂! “我和天天分。”季枫当然不会在这种小诱惑小陷阱前丢了骨气的,他的钢铁意志可是很难更改的。 周通的心又掉进深渊里,他难以置信:“我一口也分不到吗?” “……”季枫觉得做人真难啊,尤其是做一个有良心的人最难,“你很贪吃。” 周通点头,并承认:“我都要买六根了,我肯定贪吃。” 这自我剖析很有诚意,至少能和季枫的良心对等交换,所以他同意可以和周通分享,但是答应完了他才发现对方分明就是在含沙射影的说他! “那我现在去买,买完回来,我给你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出发好吗?”周通怕对方反悔,赶忙表态。 季枫闻言眉飞色舞的,他将最后一滴眼泪流干,无奈叹气:“我好可怜呐,我又变成最幸福的人了,真不幸。”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周通潸然泪下,两人滚进床里,用非常不堪入目的行为作为此次纠纷的收尾。 现在镇上几乎没有不认识他们的人了,两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打招呼打照面,毕竟能为当地提供大量工作岗位这一件事就足够他们在镇上横着走了。 所以季枫非常享受出来扫街的感觉,这种支配了幸福的感觉让他非常喜欢和他人共享。 季枫吃到了象征和解的马铃薯棒也就不再伤心和胡闹了,他就是这么的通情达理,唉! 次日一早,周通就起来打点行程了,季枫慵懒醒来后,还是拖到了中午才准备出发。 此次行程他们也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去的,不过问题棘手好像是真的,所以周通还带了不少工具去。 季枫全然没有感觉到他们是去办大事的氛围,他只记着他们要去一个临海城市,所以他把他的艳丽泳装带上了。 “这是去坐月子还是去办事?带这么东西干嘛?”周齐听说这两人要出远门,特意回来探探真假,因为他有一点睡腻了驾校, “大哥你肯定也很想去对吧。”季枫坐在副驾驶座上慢悠悠地吃着东西,他不得不强调:“但是没有办法了,周通只能带我一个人去,他特意带我去的。” 周齐呵一声,“那就多玩几天,别回来那么早。” 车开到县城时,黄叔保就上了车,他本来没打算跟着去的,周通说让他去看看故人,他最后还是来了。 不过他觉得他这趟来得不对,一开始老是感觉自己坐在这对夫妻的卧室里…… 他觉得吧,自己作为一个外人,轻易就能参与他们孩子取名的工作不免有些太草率了。 但一想到这个孩子又不可能存在,他又觉得自己是傻子在陪疯子玩,不碍事,就当民间学术交流了。 到了后半段路,黄叔保就换到驾驶座坐着了。 原因是下了高速后是有段路程比较难走,周通得看着季枫,就上后车座抱人去了,就留他独自在前面开车,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的挺身而出是否能够名留青史…… 第70章 东金西银 第70章 东金西银 黄叔保也是将近五旬的老人,开了五个小时的车竟然没有一点疲惫感。 周通直夸对方老当益壮,黄叔保哼一声,却说:“年轻的时候懂得节制,到我这个年纪你也一样老当益壮。” “……” 周通心想不能吧,阴阳眼还能看穿别人重不重欲吗? “周通很节制的!”趴在周通背上的季枫立起头来,立马就讨公道说,“我们的夫妻生活很规律。” 黄叔保轻笑一声,并不信服地给了个鼓励:“那还真是值得鼓励。” 他们到达东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寻到一家海景酒店落了脚,三人又出去觅食,顺便把明天的计划说一说。 这儿比内陆热一点,已经是深夜了都还有点儿湿热感,季枫穿了夏裤出来才感觉舒服一点,周通还给他买了一双带狗耳朵的软拖鞋,他连连哇哇了一路。 “梁二的府邸不在城区里?” “我记得是不在的,我在等人给我回话,估计也就附近,远不到哪里去。” “周通,河对面就是越南吧。” “对,等我们忙完可以过口岸过去看看。”周通回完季枫的话,又继续问对面的黄叔保:“不过我们贸然到访会不会不受待见?” 黄叔保点点头,“我也是有这个顾虑,我在想我要不要露面。” 季枫:“周通,我的肚子你快看。” 周通瞧见季枫腹前衣裳沾上的果汁液,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那明天我们去就行,如果事情进展顺利,老哥你再出面也不迟。” “这好是好,但没人引路又怕你们吃亏,梁二性情暴躁,怕是容易对你们产生不利。” “应该不至于吧。” 季枫:“周通,你帮帮我看看牙好吗,我的牙有一点冷。” 周通一心两用地又去给季枫看牙,用手按了按上下两排的大牙,“哪颗牙冷?” 黄叔保想继续讨论,但还是打住了,他想着自己的年纪都能做这两人的爹,怎么自己的处境却像他们的孙子一样…… 回酒店后,他也明里暗里提醒二人明天要早起出门,不过他自觉提醒无用,干脆只能祝他们早生贵子,两人喜欢祝福,所以也就听进去了。 他们住的一楼,落地窗外面就接着个泳池和露天台,粼粼的水光晃荡进屋,洁白的天花板就流动起来了。 周通在打点行李时,季枫说要去洗澡,可他这澡罕见地只洗了十分钟就出来了。 “你要穿这个睡吗?”周通问说。 这几近于没有布料构成的泳装穿在季枫身上无异于等于全裸。 季枫嗯一声,一手搭在墙壁上,背对着周通,忽然自己拍了一下自己大露特露的屁股。 周通放下手里的东西,要算账一样,他刚刚迈步过去,季枫立马跑了起来。 周通拔腿就追,季枫又惊又吓的,但他频频回头看时,满脸都是计谋得手的得逞和得意。 季枫没穿鞋子也没穿袜子,两条腿赤条条的,周通看得心惊肉跳的,“不许跑,停下来!” “你要对我做什么!”季枫提前发出他作为受害者的言论。 两人你追我赶没几步路,周通就把人抓了回来,季枫佯装重心不稳,直接栽进了床里,周通抓住他,又各往眼下的两瓣pg上各打了两掌。 “啊!”季枫惊叫出声。 周通听到这依旧在挑衅和卖.弄风s的惨叫,为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对季枫的管控权,他又扇了两下,阴着脸试探对方还敢不敢叫:“继续。” 季枫只是有点怕周通,但不代表他会甘于忍受压迫和剥削,他嗓子放开,叫得更没有底线了! 这实打实的有力还击不仅忤逆了周通的意志,也点燃了他的控制欲和征服欲,他手一抬,又扇又捏的。 …… 年纪大这一点好就好在特别有眼见力和阅历,黄叔保阅人无数,几乎没有看错过人,他就说隔壁房那两人今早不会醒的太早。 周通为此也感到有些抱歉,但他也是有理有据的,并非想耽误正事,因为季枫需要充足的睡眠是天大的事啊! “光他需要,你不需要?”黄叔保拿出了自己老练的大度,并给予了不难看出来是阴阳怪气的关心。 周通用手抓了抓有点翘边的头发,“我不睡都可以。” “不睡怎么行,充足的睡眠对备孕可是很重要的,家里卖中药,有条件自己就喝两副,免得孩子生出来脑子不灵光。” “……” 坏话说得太过的时候,看起来都像好话了,周通觉得本意是好的,就不追究了。 三人拿着打听来的具体地址,最后周折到了一处湖滨建筑群前,乍一看,他们还以为这里是个景区,青砖黑马头墙,这样一座庞大的古宅竟然是私人居所,这还真是不多见了。 他们前去敲了门,来了个年纪挺大的老人家开了门,询问他们是谁,周通用三言两语就讲清了此行目的。 闻言,老人家立马就拨了个电话,他只是对着电话说“有大医想给夫人看病”,电话就马上挂了。 三人还以为他们这是被拒之门外了,结果老人家却说:“你们快快请进吧!我们东家在里屋等了。” 这宅子内部也很是陈旧,但旧的表现只是在有些许风化的砖石和磨得光滑的地板上,但也是有了这种旧,里面的一花一草就要显得更新了,每棵树每坛花都是用心打点过的,每一处窗景都能做到四季常青。 他们在进进出出的门槛里走了五分钟终于来到一座开阔的宽门敞屋前,想必这也是这座府邸的客堂了。 “东榴金西柿银。”黄叔保左右看了看,“也是出人头地了。” “这是什么意思。”季枫问身边的周通。 周通再一次为季枫的好学和敏思感到骄傲,他解释说:“看左右这两棵树,右边的是石榴,左边的是柿子树,这是一种很好的古典园林设计理念。” 入了堂,三人还没坐下,侧门里就走出一名高大的男子,虽然有些不礼貌,但周通第一时间还是把季枫揽入怀里,并用手掩住了他的脸。 这明晃晃的回避之举怎么看都有嫌隙的意思,但这位当事人却是司空见惯的反应,似乎这已经不是什么罕见事了。 老人家立马向三人介绍:“这位就是我们东家。” “多有冒犯,内人胆怯要避煞。”周通抱歉解释。 这梁二也敞亮,他摆摆头,又示意三人坐下:“没事,我相貌粗鄙,也是冒犯罪名。” 其实这梁二还谈不上什么相貌粗鄙,反而还算是仪表堂堂,估计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只是脸上竖着一道长疤看着有些许狰狞罢了,而周通所谓避煞,其实已经道出对方身上的“气场”不一般,不是季枫这种八字命格薄弱的人能扛住的。 “想必三位也是听闻我名号了,我就不自我介绍,那三位怎么称呼?”梁二问。 周通报了自己和季枫姓名来处,在黄叔保犹豫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时,梁二这才认出他这个故人来。 曾经一檐同门再碰面,两人一对视,不免有些恍惚,没想到再见面,一个已经长大成人,另一个已是天命之年。 黄叔保心有亏欠,心想该说点什么为自己当年的不作为做解释时,梁二只淡淡说了个别来无恙,显然是对那些陈年旧事已经淡忘了。 为缓解气氛,周通立马插话:“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是有求而来,当然也是听闻了东家给家亲求医的要闻,所以就斗胆来试一试,不知道病患是什么情况?” 梁二没有马上告知情况,而是先问他们为求什么而来,得知他们只是为求出口代理而来,他毫无压力:“求财没什么见不得人,兄弟你不必说得这么客气,我的事你能办好,这些都是小事。” “那我现在可以打听一下家亲的情况吗?” 梁二看周通和季枫举止亲近,季枫明明不怕他,还要一副寻求庇护的样子,他其实有更多的话要说,但可能是碍着还有黄叔保这个故人在,所以话又少了一些: “说来话长,但有些东西不好讲,我就长话短说了。”梁二斟酌片刻,“三年前我同兄弟起了点争执,我理智不足将他双腿打伤了,随后他便没有再站起,心神也将近死人,中西医看过都说没毛病,巫医苗医藏医也说不是肉体障碍,但就是求不得治愈办法,我对这事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你们能办多少事就办多少吧,不要让我兄弟受罪太多就行。” 接着,他让前面那个老管家去把梁一请来,老管家走了一趟回来却说:“二东家不肯见医。” 梁二闻言,脸上多了些许不满,但对三位来客表现出的却是无奈,他起身:“那三位跟我走一趟吧。” 又是穿过几堵厚厚的石墙,一行人最后在一处院落止步,周通再一次捂住了季枫的眼睛,同时他自己也被这院中场景吓了一跳。 一棵生长得极好的紫薇树下,坐着一名静睡在轮椅上的年轻人,他长发平肩,面色纸白,而在他头顶上方,在那粗壮的枝干下,却悬挂着一条自缢用的白绫。 第71章 南乩北马 第71章 南乩北马 梁二见状,竟没有什么激动情绪,他对旁边三人说了个抱歉,这才过去查看情况。 三人立在原地,想要上前搭把手不是,袖手旁观也不是。 梁二过去拿起轮椅扶手上的一只手摸了摸脉搏,大抵是发现什么问题了这才显露慌张,他赶忙将人抱起,却也只是带回了房里。 这白绫看着有些骇人,黄叔保自作主张将白绫取下,三人只能坐在屋外静观其变。 在紫薇树下,还叠放着一小片瓷碗茶杯,里面都盛着水和泥屑落叶,看样子是有意摆放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怕不怕?”周通低声问缩在他身前的季枫。 季枫怕倒是不怕,但他在表现自己需要爱护这一方面是非常有悟性的,他仰着头看人,“你在保护我,我根本不怕,周通,你是最爱我的。” “枫枫这么勇敢。”周通心想那是当然,他这一生就应该在爱护季枫这样光荣的事业中度过! “这里没人闲到想要害你们。”黄叔保真是不想插嘴的。 周通捏捏季枫的鼻子,又问身侧人:“对了,老哥你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这个倒没有,魂要是出窍了应该能看见。” “阴差也没有?” “带不走吧,你没看见人家戴着……”黄叔保话打住,并指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两圈,“天锁。” 周通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三人又静坐十来分钟,那屋里进进出出了两拨人,那个老管家闲下来了才让人给他们送来茶水招待。 “你们东家他……还好吧。”周通问住即将离开的老管家。 “多谢关心了,人没事,睡下了。”老管家苦笑回应。 “这,都不用看医吗?” “没什么皮外伤,还用不着看。” 三人都挺想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好像过于冒犯,所以就只能揣着疑惑继续等待。 又是十多分钟,梁二总算出来了,他过来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坐下一口气饮尽,暂时释了重负说:“辛苦几位久等了,见笑了。” “人,没事吧。” “习惯了。”梁二看着很是不耐烦,“讨命鬼一个,要死也不干脆。” 这话搞得三人都不好发言了,这两兄弟到底有没有仇怨,怎么一会儿要寻医,一会儿又怕对方活太长了。 但梁二也没忘这三人的来意,他抱歉表示梁一已经睡下了,现在心情不好,等他睡醒了才能让周通看看腿是怎么回事。 “没事,人有精神了也才好诊断。”周通说。 “时间也不早了,府上有备膳,三位不嫌弃的话,就先过渡一餐吧。” 梁二带着他们去了吃饭的地方,但他没坐一会儿又走了,三人勉强吃了半饱,已经停筷了这人才回来的。 梁二自己草草对付了两口,就把他们又领回了那个院子去,但他没让季枫和黄叔保跟着进屋,只准周通进入。 “劳烦您照看一下季枫。”周通进去前不忘叮嘱黄叔说,“我去去就回。” 黄叔保:“里面不是西天,倒也不必说得那么壮烈。” 周通其实心里挺没底,他对医术的了解仅限于药材的使用和一些邪病怪症,如果梁一的腿疾纯粹是梁二的暴力所为,就现代西医的水平不应该看不出毛病吧? 这屋子古香古色的,装潢保留了大量的南洋风格,梁二拨开两道珠帘门,引着周通来到了床前。 梁二拿了张凳子放到床边,又对周通说:“坐。” 周通坐下,又把他的卦箱放到脚边,虽然里面没几件能对症治疗的工具。 床上的人似乎还在熟睡怎么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梁二就这样直接将人搀扶起来,病恹恹的梁一终于有了动静。 他不满推搡了对方几下,但马上就被梁二轻松控制,这梁一看着不像是腿有问题,倒像是下半身都瘫痪了,从腰往下,完全没有支配力量的能力。 梁二把人强搂在臂弯里控制住人,又摆正两条随意搭放垂落的腿,他问周通:“这样可行吗?” “行的。”周通心里不免又增压力,但他也不敢怠慢,当即拿起眼下的一只腿,撸开裤管看了看。 周通只摸过季枫的腿,说实话,这梁一的腿和季枫的差不多——皮肉偏松软,小腿没半点紧实的肌肉线条,薄薄一层软肉裹着细瘦的骨头,一摸就知道是常年静养缺少走动导致,只不过季枫多了些脂肪而已。 肌无力吗,应该不至于,骨头也很坚硬,不像是不能支撑行走的情况;如果要说是神经出了问题,医院不可能查不出来,梁二也亲口说了,医院已经否定了这些病因猜想。 周通又问能摸其他地方的骨头吗,对方说随意,在病患的警告和抵触目光中,周通很是不安地按了按这人的髋骨。 梁一很抵触,脉象也算得上正常,周通又看他的手相。 “能看出什么吗?”梁二问。 周通心里还没底,他有模有样的润了润嗓子,急中生智编出了一句看似高深的话来:“借一步说话。” “行。”梁二感觉有谱,明显兴奋了一点,“兄台先出去,我马上就到。” 周通倒是希望对方别马上,他现在还想不出问题在哪,科学都不能渗透的病因,他肉眼凡胎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周通没出屋子,就在珠门外等着,但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因为他不是很想偷听别人的家庭矛盾,但也正是听了,他才有一点头绪。 “我们出去说。”梁二诡异地又换了张得意的嘴脸。 屋外两人像守着产房一样,门一开就上前问怎么样了。 周通咳了咳,“有点小问题。” “过去说。” 他们又回到树下团坐,梁二迫不及待问周通看出了什么问题,周通只能以退为进,打听起前因后果:“我看东家的掌脉,三道门全开,但是全乱多断,这其实是不是有什么未了断的因果?” “怎么说?”梁二没怎么听懂。 “手。”周通道,“借用一下。” 他说手时,梁二和季枫不约而同伸了出来,周通将季枫的手抓住放到桌下牵着,另一只手则指拟起梁二的掌纹。 “你看,以拇指为起点,第一条是地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生命线,其次是人纹智慧线,第三条天纹,也就是感情线。” 周通在脑海里回忆那只病态的手,继续分析:“我看东家他的地纹杂乱,天生命格多变故,不是康健之人,且去向多分岔,劫难不断;人纹清晰但有横纹干扰,明显受了外物干扰,有穷思竭虑之苦,心血外耗……” “那,感情线呢,有没有什么说法?”梁二自行追问。 周通看着眼下这只手,似乎和里面那只有些重合的,“两位东家的天纹都平直规整,无杂纹无断裂,情感顺遂专一,但末有垂态,可能有心不齐少沟通的死局。” 这话其实挺笼统的,随便拿出一套话术糊弄好像谁都能用,但梁二却觉得像被当场扒了衣服,他赶忙将手收回,好似再被看穿什么一样。 “恕我直言,东家他是不是前身……”周通斟酌了一下措辞,“做过什么仙差?” 梁二没想到这都能被看出来,他再看对面三人,除了那个看着有点像老外的不怎么聪颖,其余一老一少都是老谋深算、洞晓阴阳之人。 他垂眸自个思索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可瞒了,于是细说来:“十年前吧,我跟家亲从北一路逃南,我们相依为命,处境相当窘困潦倒,在途径湘乡的时候,我在一座阴宅淘金时翻了跟头,命悬一线,家亲为了跟阴司讨命,顶马走仙,早早就做了仙家的外舌,保下了我一命。” 周通和黄叔保不由相视,而季枫后知后觉才想起个词,脱口便问:“乩童吗?” 梁二点头,“北称出马,南为走阴,南乩北马,就是那么个差事,也不是多罕见的事吧。” 周通皱眉,“当年那差,账面很大吗?” “他用阳寿还账,抵平了,一切应该是到了我起家立业时,才开始背差压账的。”梁二神情窘迫,大概也觉得这事很见不得人,“但我并不清楚这些,家亲从来没有告诉我那些通财之道都是走阴求来的,他学问多,我只以为是他本来就精通经商之道而已。” 季枫虽然是不信这些的,但他还记着上回碰到那个神棍,周通这么跟他说过,像乩童这种将自己的肉体献祭给那些没有“编制”的邪仙外道作为积攒修为的肉体媒介,是注定要耗损自身的。 梁一通灵问财,这很难不受天谴吧,季枫不信因果轮回、善恶报应,但还是很认同有得必有失这个观点的。 周通和黄叔保不由得沉默,但季枫已经跳脱出来,他心直口快:“那他的腿真的是你打断的吗?” “……确实是我的过失。”梁二又觉难堪,“但我有我的难处,只是我没想过会那么严重。” 季枫很是鄙夷,“难在哪里?他不是你老婆吗?” 周通赶忙在桌下拽季枫的衣服,示意他别乱问了,梁二有些许吃瘪,讥讽自嘲:“我可没有这个福气。” 第72章 枫枫侦探 第72章 枫枫侦探 “那当时有没有去做什么检查,有病历报告吗?”周通问。 “有,我让人去取。” “你看他家暴老婆还保留证据。”季枫凑到周通耳边悄悄道,口气像报官告状一样。 周通比了嘘的手势,又低声夸奖季枫:“枫枫律师说得对。” 很快,便有人送了几大袋的病历报告来,几十家医院手写与机打病历交错,包括x光、核磁、肌电图、血管探查等各类检查记录,就诊记录跨度整整三年,从初诊查体记录,到术后会诊、康复测评报告一应俱全,三年历次检查归档汇总,翻出来就满满堆了一桌。 周通只能挑重点看,季枫也在一边帮忙检索信息,两人最后都不免有些怀疑,因为这些报告看下来,梁一的腿分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连神经科报告也显示他并没有瘫痪的可能,不过又由于患者自身的情况,这些报告结论又没有写得非常笃定。 “能看出什么吗?”梁二看周通一脸的十拿九稳。 周通将报告放下,又开始恨起自己当年高考志愿滑档那事,他强装严肃:“我用卦数看一看吧,看是不是有什么晦物缠住了东家的步履。” 梁二说行,周通就列了设坛要用到的物件,包括病患的衣物、头发、香盆等。 一听要做法事,季枫连忙提醒:“可是我们昨晚生小孩了,你没有斋戒啊。” “……” “……” 周通还真是忘了这事,这也怪尴尬,但尴尬的当然不只他一个人。 “哦,他们最近在研究备孕。”黄叔保只能代为解释。 “是吗,两位还真是……有雅兴。”梁二挠了挠脸,“理解,理解。” 场面竟然一度沉默起来,就连当事人周通和季枫也开始惭悔,他们真的是太求子心切了!反而误了正事! “不过倒也有其他问术。”周通灵光一闪,终于想到补救措施,“东家做乩多年,不排除有被阴灵夺舍的可能,阴灵在阳间无法落地行走,对症东家不能下地走路的症状,倒也说得过去,就是不知道兄台愿不愿意到黄泉走一走,看看东家的魂魄是否在那边受困了。” “黄泉?”其余三人不约而同惊讶道。 周通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么个反应,正常人听到黄泉,惊怕都是正常的,毕竟好端端的,没人想往死路上走。 “道门有一名派,称为闾山派,这闾山派门里又分红头和乌头两系,戴红头巾的法事管阳,带黑头巾的法事走阴,其中乌头一系有一个通灵秘术,在闽南广东福建台湾一带很是盛名,叫做观落阴。” “通俗来说,观落阴就是可以让活人的灵魂出窍,下到地府,古往今来,一直有人借用这个秘术去阴界探望亡亲,因而这项秘术一直没有失传,但因为这项秘术的做法要求很高,所以也并没有非常广传开来。” 梁二听着,好像也没多吓人了,不过这事好像也没那么容易:“那是怎么个难法?” “因为这项法事必须要用河洛音念诵咒语,错一字、错一调法都不显灵。” “河洛音是什么?”季枫兴高采烈问,因为他最喜欢看周通大显神通的样子了。 “就是闽南话。”黄叔保代为答说。 “对。”周通点头,“河洛音顾名思义,就是黄河洛水一带的官方语言,古代时中原人南迁,将河洛音带到了南方,古时流传下来河洛音其实也就是我们今天所知的闽南语,这就是观落阴这项秘术主要在闽南、广东台湾这些南洋聚居区域盛行流传的原因。” 这么解释下来,旁边三人就理解了,敢情是周通不会说闽南语,所以这事“难”。 “那我是要去找个会说闽南话的法师吗?”梁二问。 “也不用那么麻烦,等我回去找人学习一下就行。”周通说,“再加上这法事繁琐,也顺便给两位东家留个准备时间。” “我没问题,道长你就告诉我要准备什么。” “七盏长明灯,法坛十三宝,另外做法必须在农历阴日,今日已为阴,那就只能静待后天,是时我再上门做坛。” “都没问题,好办。”梁二听着还要等两天也是心急,“这样,三位也不用回去,直接在我府上住下就行,行事也方便。” 周通看向另外两人,两人都没意见,于是他们随后就去酒店把行李和取来了。 气温起来了,天也黑得慢,但这梁府还是早早就关门了,用过晚饭后,周通便在屋里忙活了起来。 周通认识的人里就没有会说闽南话的,刚好季枫的堂姐夫就是泉州人,自己人办起事来也爽快,这一通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周通录了音,挂了电话准备细细温习。 “如果我学会画这个,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季枫猫在桌子边上,正在看周通画阵法和符箓。 “应该是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这些是要受箓的,没有得到受箓的符文阵法都是没有功用的,就好像文件要盖章一样。” 季枫站起来又爬到周通背上,下巴垫在对方肩膀上,“我想和你说一个事。” 周通背上多了个人,下笔也重了点,“什么事。” “我觉得梁二说谎了。” “嗯?怎么说。” “他说梁一的腿是三年前断的,但是给我们看的那些病历报告和他说的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周通闻言诧异,他停笔坐下,又让季枫坐到自己腿上,“怎么对不上?” “他说梁一的腿是三年前断的,但是我看到有一份四年前的就诊记录,记录上说梁一存在下肢肌肉萎缩、关节屈曲挛缩、肢体活动功能退行性减退,没有什么外伤性骨损痕迹;在近三年的复查报告里,才新增了外伤性下肢骨折、骨体错位愈合的外伤症状。” “也就是说,在梁一骨折创伤前,他就已经有过腿肌退化了,骨折是后面才出现的,他根本就没有告诉我们全部真相。” 周通暂时想不出这两份病历之间能有什么关联线索,“你是觉得腿肌退化才是梁一不能下地走路的原因?” “应该不可能,如果他那时候就不能走路了,梁二根本不会打断他的腿。”季枫表情严肃,“我只是觉得,梁一腿肌退化,也是人为的,但是什么样的人为因素会导致一个人的腿肌退化,关节挛缩呢?” 周通好像想通了,但他…… 但他不敢确定说出口时,季枫就说出了他的猜想:“自然因素下,人的肢体活动受到长期限制,就有极大可能出现腿肌退化,肢体功能性减退,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梁二不准梁一下地走路呢。” “所以。”周通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季枫觉得周通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因而他也没有遮遮掩掩: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下地走路了,梁二才打断他的腿。”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感到了一阵背寒。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的腿没问题。”季枫声音放低,生怕隔墙有耳。 周通点头。 “周通,你不能治好梁一的腿,他只要站起来,就很有可能再被打断一次,因为我认为……梁一是自己不想站起来的。” 在感叹季枫的逻辑思维缜密过人之际,周通觉得这个结论尚存遗漏:“那现在梁二给他求医的动机是为什么?” “嗯?”季枫歪头,两手捧住周通的脸,“你不是算出来了吗?” “我算出来什么?”周通也学着对方歪头。 “手相啊。”季枫又把头歪到一边去,“你不是说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线一样,末端下垂,有缺少沟通的死局吗。” 周通还真忘了。 “这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他们产生了误会,但是没有沟通,就导致了一个不想再站起来,一个打断了对方额腿又只想要对方站起来,所以周通你不能治好梁一的腿,你不能让他变得被动,不然我们就会害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应该按照你说的来做,但如果他是真的站不起来呢?” “那就报警呀!”季枫严肃道,“梁二这不是已经构成故意伤害和非法监禁了吗!” 周通愣了一下,被逗笑了,他把人抱紧,习惯性拍拍背,亲亲脸蛋,“枫枫大侦探。” “我说得不对吗?” “对,但是这事不能这么解决,我们不可能报警。” “为什么?” 周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有几分正确率,“因为要达成非法监禁的罪名,还需要参考受害者的主观意愿,我们怎么确定梁一就一定是被迫的呢?” “这不是很明显吗?” 周通笑笑,直接岔开了话题:“已经十点了,我哄枫枫睡觉好吗。” “你不陪我睡吗,你待会还要写符箓吗。”季枫抱住对方脖子。 “不写了,但是我要复读一下那个河洛音咒语,这个点记性好。” 季枫嗯一声,没有继续耍气性,他窝在周通怀里玩了一会儿衣襟,慢慢就睡过去了。 周通把人带回床上躺下,又作陪了一小会儿,季枫彻底睡熟后,他拿着手机和抄了咒文的本子就出房门练习去了。 他刚刚将从外房门合上,一转身,就看到了立在小院拱门的一道白影。 第73章 载入史册 第73章 载入史册 “周通,你回来啦……” 季枫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他强睁开眼,发现是周通钻进了床里。 周通一躺下来,他马上挪过去要抱,周通亲了亲对方的头发,调整好抱姿。 “周通,你要夸我。”季枫困呼呼地说。 周通一手托着对方后脑勺,细细地亲眉毛和额头,又说起十分腻歪的夸奖话低语哄睡。 由于季枫幼年先接触的是英语,所以大多数时候周通还要用英文哄睡,他爹说得没错,好好学习是可以找到好老婆的! 踏实的安抚让季枫没一会又睡了过去,但周通仍旧没有睡意,他想着季枫说的那些话,以及不久前刚刚见过的人,脑中思绪愈发混乱…… 一天后,也就是设坛做法当日,梁府一大早上下就忙活起来了,一是打理旧尘,二是为明日做法坛净场准备。 作为客人的三人无事可做,就在一旁看着,闲聊打发时间。 “昨晚上我做了个梦。”周通聊着聊着忽然同黄叔保分享说。 “什么梦。” 周通欲言又止,“梦到了个人,他跟我说了句话。” “话?什么话。” “黄粱一梦九醒,是睡镜花水月。” “什么意思?” “他没说。” 周通看着伙计们进进出出的,不禁联想到黄叔保所说的那个黄氏大宗,他低声道:“老哥,你们当年还没南下的时候,门户里允许出马吗?” “那怎么可能,好端端谁会干这个,堂里多分支,每个干事都要顶头做保家仙,出马那都是混不下去的人才在外面偷摸干的行当,别说不准,现在国家不是都严打出马吗。” “那意思是,乩童是违法行为吗?”季枫插话进来,他忽然又有了其他猜想:“是不是因为他违法了,所以梁二才会把他藏……” 周通连忙捂住季枫的嘴,“应该不存在这个可能,这种行为虽然受国家打击,但是没有商业行为和产生交易利益的话,严格来说是不能定罪的,而且乩童和出马是两套不同的通灵体系,本质核心都是借身请灵,都是非常损害自身的一种邪门歪道。” “南乩北马不是同一个东西吗?那黄叔之前又说……” “不是啊,不仅不是同一个东西,还区别大了去。”黄叔保连忙澄清,“算了,让你家老公跟你说吧。” 周通拿起季枫的手,掰出三根手指,说:“扶乩,乩童,出马,是三个独立的通灵占卜体系,只有扶乩是借物请仙占卜,是道教允许的法事科仪,而乩童和出马都是人献祭自身的躯壳,请灵上身,乩童是扶乩的恶性变体,出马则是北方萨满文化的产物,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清末,闯关东的汉人北上,汉民族把保家仙文化带过去,和东北萨满文化融合,逐渐就形成了之前我和你说过的狐黄白柳灰五大仙体系,出马请的也就是这五位上身,所以干这一行的就叫出马仙。” 季枫哦一声,心想梁一献祭自身成全梁二的财路事业还真是无私奉献,“还好我特别聪明,只用脑子就可以帮你挣钱,对吧周通。” “对。”周通将剥好的橘子一片片掰下来喂给身边人,“枫枫吸金兽。” 临近中午时,梁二推着梁一出来了,两人不愧是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兄弟,长相都有些神似了。 周通和季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将轮椅上的人扫了一遍,六月份的天气,梁一的脖子不仅用丝巾裹住了,腿上还盖着一张绸布,好像怕着凉似的。 “你还记得黄叔吗。”梁二蹲下,问轮椅上的人。 梁一表情冷淡,他只朝两米外的黄叔保点了个头,就没其他反应了。 “然后这位是周道长,他是来给你看腿的,还有这位季公子,他是一家药材厂商的负责人,是来谈合作的。” 梁一没有搭理梁二的情绪,但出于礼貌还是同客人点头表示了问候。 午饭时,两位主家陪同三位来客用了餐,不过饭桌气氛却很是沉寂,每个人各怀心思的,话自然少。 做观落阴这项法事也非常讲究时辰,必须要在阳气开始下降但是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时间段,因而周通定在了晚上七点。 饭后还有段午睡和准备时间,不过周通和季枫今天都没有睡意,因为他们吵架了。 虽然季枫压根就不相信观落阴可以送一个人上黄泉,见到阴间的世界,看到每个人在灵界所对应的元辰宫和两缸一灯,但是他从黄叔口中得知如果周通操作不当或是被打断,梁一就有可能醒不过来,包括他自己本身也会受影响,知道周通也有受伤的可能,他就开始生气了。 “你不是唯物主义吗,怎么还担心这个?”周通哭笑不得,想抱人还被推开了。 季枫火冒三丈,他从未见过周通有这么不善解人意的一面。 可能真的像大多数人说的那样吧,婚姻不是一首即兴诗,而是一本人性和良心的长篇巨著。哪怕是他们这样的天作之合、金童玉男、才子佳人、神仙眷侣也会有裂缝的时候! 季枫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世界的所有向往,他不惜放出背叛信仰的狠话来审判周通:“我才不是唯物主义呢,我是唯周通主义!你根本没有领会世界的法则,你没有做到维护世界的秩序!周通,你是一个叛变者!” 周通还是哭笑不得,他扶着对方的两条小腿,因为季枫已经气到了站到桌子上,“我怎么叛变了?” “因为你没有爱护自己,所以你没有好好的维护周通世界的秩序和完整性,你让我的信仰受到了攻击和破坏,你在毁灭我的文明!”季枫说得头头是道又无比悲壮。 “没有的事,快点下来,我抱你。”周通憋笑恳求,“马上。” 季枫挠了挠头,还是不动,周通只能站到椅子上,强行将人抱住搬了下来,季枫跟条被捞走的鱼一样一直在扑腾,周通临场发挥,摸出一根绳子系到季枫手腕上,并打了个很是奇特的绳结,季枫眼看稀奇,这才老实下来。 “小花在我的手。”季枫喃喃道。 “这是我的命结,我交给你了,如果绳结断了我今晚就会受伤,你可以收好吗?”周通都出汗了,在床下要制服季枫还真是件难事。 “嗯!”季枫很是轻易就被糊弄过去了,“我是你唯一的救世主对吧。” “对。”周通趁机打了两下屁股,“没事了就亲我一口。” 季枫自觉沉重叹了口气,又掏心窝子:“我只是怕你会受伤对吧,你知道我这么爱你,我当然会非常苛刻,周通,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的起义运动很有启发意义,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可以吗?” 周通心想自己真是走运,竟然拥有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奇珍异宝,换作普通人未必能承受住这种命运和文明的关怀吧! “那你能做到铭记于心吗?”季枫警觉。 周通认真点头,给足了对方历史的重量:“我会严肃载入史册,牢牢铭记在枫枫领导主张下,维护世界体系之周通宇宙唯一性和完整性所带来的严肃意义。” “严肃意义是什么。” “用完整的我爱全部的你。” 季枫又重拾起生活的信心,他相信人生就是这样的大起大落,千姿百色才是生活的底色,他大度地在周通脸上亲了一口,这事无厘头的,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六点四十多分,周通和梁二到达法场,其余想参观者只能在楼上静候。 周通确认主神坛位都没问题后,又亲自点亮桌上的七盏长明灯,这院子防风,灯心燃得很旺,也给足了两位当事人些许安慰,因为这七盏灯用于引路和定魂,灯灭了则有回不了的可能。 “登地吧。”周通指示说。 梁二无端感到一股压迫感,他脱掉脚上的拖鞋,脚下是已经提前画上了带有保护作用的符图,他赤脚走向法场的圈内,与最通阴界的门关接气,并用一条红布蒙上了眼睛。 周通用蘸取了朱砂墨的水笔在对方掌心和额头再添符箓,并将最关键的一副还阳符叠好,让其含在嘴里。 周通绕着人念了一圈咒语,又告诉他:“如果什么都没看到,就马上回来,如果看到有一条路从脚底下铺开,那就是通往黄泉的路,路上你有可能见到很多过去的旧人,可以看,但是不要和他们搭话,不要留恋旧人旧事,记得你要办的事。” 顺时针走了一圈,周通逆时针绕着人逆又念了一圈咒语,再嘱咐:“人在灵界另一头都有座元辰宫,宫庙里会有两口缸,数盏灯,米缸装福气,水缸装财运,这两缸可以看,但灯的长短高低不要去数,不要干涉,因为这是你的阳寿长短,最后,早去早回。” 法场的香烛味很重,周通的摇铃声空灵穿耳,空气中浮动的烟香都要震散,暮色被收拢在这方方正正的青砖墙院里,天地间只剩烛火细微的微响。 灯罩里的油灯火光明亮,苦涩的灯芯味沉沉凝滞,周遭无形的气场也跟着缓缓沉降、收紧,形成难以言说的肃穆沉重。 只是在楼上观望的旁人,也感觉到了一种俗世与天地相互剥离的恍惚,仿佛已经身处阴阳交界的门关。 时间在无变动的画面里挺去漫长的二十分钟,而法场内却如同冻结了时间,参与者与引导者丝毫没有像旁观者那样感到枯燥乏味,生命好像静止了那样寂静。 忽然,梁二一把揪下眼睛上的布条,他喘着粗气左右张望,似乎在确认自己身处何地,看到熟悉的一切后,他腿脚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继而大量鼻血从两窍里喷涌而出…… 第74章 霸王条款 第74章 霸王条款 “镜子?” “嗯。” 黄叔保再往屋里头瞟了一眼,“黄泉上怎么会有镜子。” “不好说,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必然可言吧。”周通将两张符纸贴到房门上,“说不准也是好事。” 距离法事已经结束有两个多小时了,梁二刚刚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好在外人不清楚这种程度的昏迷意味着什么,否则周通就麻烦了,梁二这一醒,也算得上是死里逃生的程度。 黄叔保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梁一,问:“梁一,你晓得那镜子是什么个来头不?” “不清楚,没听过。”梁一口气很淡但又十分强硬,他似乎很不想待在这里,奈何梁二都昏厥不醒了,府上也就他能说了算,谁敢把他在众目睽睽下推走。 在里面陪护梁二的管家出来,说是要请梁一进去,但梁一拒绝了,他又招呼周通,让周通进去。 周通再进去时,梁二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裳,身上的符文也都已经清洗干净,但他唇色依旧发白,显然没有完全恢复元气。 “坐。”梁二此时的语气多了份敬重。 周通坐下,“东家有什么话,要不等休息好了再说吧。” “就现在说吧,我怕再睡一觉就忘了。”梁二用毛巾抹了抹脸,“这去黄泉的路……是不是指错了?” “怎么说?” “就是有块镜子,我照了镜子,看到了个地方,那地方似曾相识,就。”梁二语塞片刻,“好像……之前就去过了。” “什么时候?”周通见怪不怪的。 梁二一阵头疼,心里有阵阵失落作祟,“很久以前了吧,也不知道……多久了。” “那似曾相识是怎么个相似法?” 梁二好像宕机了,嘴张开了,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倒回床里,手举起,对着天花板,动作软绵绵的,画了个什么东西。 “李公讳文扁,平越州人也……生于道光十七年丁酉二月晦,殁于……”梁二背诵诗文一样忽然喃喃自语起来,“咸丰九年己未七月十三日……” 接着他就打住,久久都没声,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周通便问:“这是谁的碑文?” “碑文?”梁二扭头看向周通。 “不是?” 梁二眨了眨眼睛,将唾沫咽下,他轻轻哦一声,又说对,“碑文,是碑文……” “想起来了。”梁二本就惨白的脸这会儿还多了点局促,“我,记起来了。” “什么?” “十年前,梁某差点送命的地方,前面在法场里……又见到了,一模一样。” 周通很是淡定的点了个头,“看到过去很正常。” “道长你不是告诉我,那是通往黄泉的路吗?为什么我看到的是过去?” 周通心里松了口气,事情果然是在他的预料之内,“兄台你也坦言你曾经九死一生,当年你本该去了,但是东家同阴司讨命,将你强保了回来,你没有走完的黄泉大道,自然会一直停在那里,你在法场里看到不是过去,而是你当年本来该走的路而已。” 梁二心脏砰砰跳的,“我明白了。” “什么?” “我得回到那里去。”梁二无端粗喘起来,茅塞顿开的感觉让他看起来很是兴奋,但又很是惭愧,“他的魂,可能还留在那里。” 说着,梁二立马爬下床就要出发,周通跟上去,想劝他先不要着急,但梁二已经跑出屋,他冲到梁一跟前,兴冲冲就问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年险些送命的那座李文扁墓在哪。 谁想,梁一没来由地就扇了对方一耳光,扇完了他又很是生硬的冷冷讥讽道:“我怎么记得。” 梁一保持着挨打的姿势片刻,脸上的兴奋也因为这耳光减退直至消失并变得不耐烦,他缓缓起身,忽然高声对周通说:“那就算了,没人记得就算了,反正我也没这个时间去找一座晦气的墓。” 周通清了清嗓子,也怕惹麻烦上身,于是应了好。 这事办得乱七八糟的,腿没看好,魂也没找到,生意自然是多半也谈不成了,三人回去商量了一番,打算打道回府了。 结果三人准备收拾东西告辞时,梁二又找上门来,灰溜溜地又说要去找李文扁的墓。 季枫唉一声,反问:“你不是不找了吗,你刚刚嚷嚷那么大声都吓到我老公了,你以为我没听到吗!” “……”梁二被堵了一嘴,也是理亏的表现,“我那是没考虑周全。” 季枫:“那谁让你舌头吐得快快的?” “他说你逞口舌之快。”周通代为解释。 “我说得对吧,周通。”季枫向周通求证。 周通理智点头,并给予了毫无保留的认可:“对。” 梁二心想天下夫妻果然一条心,一个不明事理,另一个明事理的竟然也不帮他说话,这倒还真是让人羡慕,“……我有自己的苦衷。” “谁管你们乱发脾气的苦衷,除非你现在马上跟我们签合同,答应给我们做全套代理,只取5%以下的利润,并承诺五年内不涨代理费,主动承担境外损耗,配合海外品牌打造,我们就帮你找。”季枫越说越来劲儿,甚至还有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梁二真是有点佩服这个唯利是图的老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抱歉,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季枫硬气无比中还抱紧了周通的胳膊。 周通将胸板挺直,将表情严肃化,他拿出男人的真正气概,竭尽全力地为他的妻子垒起了一座无坚不摧的靠山,没有办法,保护季枫永远都是他的使命! 梁二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逼他的良心妥协,他无奈点头,“行,可以。” 这份从压迫中走出来的代理合同签得非常之快,得到绝对的保障后,季枫这才允许梁二和周通继续交流。 “除了碑文,其他的都没印象了?” “有就有,但也就记得那个墓长什么样而已,到底在哪我真想不起来了,毕竟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况且墓都是在深山老林里的。” 周通想了想,“那劳烦东家把碑文再复述一遍吧。” 梁二说行,但还是写到了纸上,周通照着上面的内容,提取出了几个信息:“查一下平越是过去的哪个县,然后再找当地县志,咸丰九年己未也才是1859年,时间不算远,如果这个李文扁是个人物,县志一定会有记录的。” 要查个地址并不难,用现在的网络也就十几秒的事,他们很快确定李文扁碑文上的平越州也就是现如今在隔壁黔南的一个县城。 这县城距离此地也才700公里,不算远,一天的车程而已,要是赶路得快,明天他们就能摸到县志。 梁二说事不宜迟,明早就出发,三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反正合同都到手了,再加上目的地距离他们家也就两三个小时,这一趟还算顺道回家了,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可以回家了,季枫有点遗憾,他的泳装还没能真正派上用场呢。 次日一早,打点好一切的四人就动身出发了,黄叔保看梁二自己也开车去,于是立马要求要跟他同乘一辆车。 “黄叔,你是嫌弃我们吗?”季枫生性敏感,但胜在口无遮拦,反而显得迟钝天真了。 “没有啊,怎么会。”黄叔保踏踏实实地坐在对面车里,“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坐在产房里。” 他们到达清时的平越州府是下午的事了,好在今天是工作日,他们去往当地档案馆说要查看县志,工作人员得知他们的目的后,就告诉了他们可以去图书馆查看已出版的县志合订本。 这古往今来的,历史车轮滚滚,无数人名旧事在被订印成密密麻麻的书面性文字时,那些鲜活的往事、璀璨的人生显得尤为干扁空洞,给他们四人查找得有够麻木。 折腾了一下午,竟然让周通在一段咸丰年间的民间轶事记录中找到了李文扁这人。 “文扁少时勤学,年二十一取进士,二十三得授功名。然扁心性淡泊,未几便辞去职事,入姜山结庐而居,潜心修道。其终日闭门苦修,民传误入鬼道,耗损元气过甚,不治而终……乡里皆叹其才,亦惜其执念太深……” “哦!你连考试天才的坟都敢挖。”季枫听完解释,立马把矛头指向了当事人。 梁二都懒得跟这个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霸王解释,“……谁管他。” “周通,你也是考试天才对吧。”季枫扒拉着周通的胳膊得意洋洋问,“你特别厉害的,周通。” 周通自认为自己不是的,但这已经不是一个自不自夸的问题了,这是他们意志统一的重要表现,也是他们精神境界高度趋同的要求,他有义务无条件跟随季枫的意志,因而他点头:“是的。” 夫唱夫随真是可怕,谦卑的人都会变得自大,梁二一点也不羡慕了。 这县志有的信息不多,他们现在只能确定李文扁在一处名叫姜山的地方修行而终,并未记录后事如何,而这姜山就在县城二十公里外。 梁二有少许记忆说李文扁的墓应该是在一处多冷杉的山涧里,墓地到底是不是姜山也很难说,他们当即便决定直奔姜山去碰碰运气。 但这事马上又起矛盾了,因为周通不支持季枫跟随同行,季枫竟然以他要连夜回家为要挟,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就坐到饭桌上假哭了起来。 果然日子都是过给外人看,夫妻房内被窝都一样乱,梁二看到天下夫妻都一个样, 他都开始同情周通了。 周通当然只能妥协让步,季枫这才停止了他的假哭。 “不过那墓是阴墓,瘴气密布,还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地方,不然当年我也不能在那里差点送命……”梁二看这两人胡闹,便还是提醒了一句,他也不想无关的人涉险。 季枫一听自己被针对了,马上又开始假哭。 周通哪里听得这真情实感的哭声,他立马表示:“没事,我纯阳之体不吃瘴气,带他在身边也比放在酒店安全。” “……那随你们的便吧。” 四人一拍定案,就决定明天就上山去。 第75章 寻龙点穴 第75章 寻龙点穴 “周通,我觉得有一点重。”季枫提溜起脖子上的一串铜色钱币,“可以拿走两个吗。” “不可以,五个一个都不能少。”周通又给季枫的两只手腕系上红线,两根红线上还分别吊着两颗一黑一白的牙齿。 “这是什么。” “虎骨狗牙五帝钱。” 黄叔保代为回答,他淡定在一旁喝茶,就看着两人做准备工作。 枫立马把手腕抬起来研究,他有些惊讶问周通:“是真的老虎骨头吗?” “应该是真的。”周通还嫌不够,又去卦箱一阵翻,找到桃木符又给季枫塞兜里。 季枫立马把手藏进袖子,紧张提醒:“这是违法……” “没事,这是喝了醉酒还可以随便打虎的年代传下来的。” “那这个狗牙也是真的吗?” “嗯,天师给我的。” 季枫把手腕上的犬牙再摸了摸,看到光滑至有些玉化的齿面上有个小洞,他便说:“这好像是一只有蛀牙的小狗,和天天一样。” “枫枫有蛀牙吗。”周通逗他。 “我没有。”季枫龇牙展示。 梁二去打了一通电话回来,看着心情不太好,他胡乱将几样工具往背包里一塞,就问可以出发没。 “马上。” 周通说是马上,但他把太阳帽和防护手套都给季枫穿戴好后,又花了好几分钟给人抹防蚊虫的药水。 “周通,你好帅气。”季枫看到周通也戴上了登山帽便激动贴近,“我也戴了帽子,我们是最帅气的。” 二十多年的沧桑岁月和艰苦卓绝终于拨云见日,周通也从一个内敛的人变成有自知之明的成年人,面对这种包含爱和理智的说辞,他也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资质不凡。 季枫的赞美肯定宛如神的口谕,又或许季枫本来就是神,在一次次肯定中,周通谦虚确定:他是非常帅的,只有他达到了这种境界,才得到了拥有季枫的资格。 “对,枫枫应该得到全球语言赠予的帅字买断使用权。” 梁二急一宿了,现在可没心思听这些勃勃野心,“我们是去下墓,不是去参观5a景区。” 上午十一点,四人同乘一辆车前往郊外的姜山。 季枫虽然被抱得踏踏实实的,但是一想到接下来很好玩,就完全没了睡意。 季枫明明记得在城区里时,这天是个大晴天,怎么离目的地越近,天气反而阴沉起来。 据当地人口述,这姜山并非指的是某一座山,而是因为这一带连绵起伏的山带很像姜的轮廓,因而这一大片区域都属姜山。 三人在一处地势落差较大的山腰乡道边上停车休息,望着如同粗略裁剪的山线,看来他们要碰运气的概率更大了。 “怎么样?”黄叔保看周通目不转睛的。 周通一手持着罗盘,一手在给季枫扇风,他将罗盘前递,盘中指针猛颤,最后缓缓打住。 在他们的眼前,是两大座独立排开的“( )”括号型丘陵,左丘高耸,长满了冷杉,而右丘坡面植物稀疏,偶有几株较为突出的杉木。 “东低西高,青龙低于白虎,案山断裂,龙头阴风重。”周通有不妙的预感。 “案山不是断裂。”黄叔保将手中石头往下一扔,“案山是被挖成山路了,就我们脚下。” 周通心想正前方那一片低洼山坳就是墓地的话,那还真是有点稀奇了,但是稀奇的不是墓,而是:“这种地方都能让你找到墓,怎么,当时在里面逃避苛捐杂税抓壮丁?” “我们当时一路逃下来的,当时这里还没有这条山路。” “那现在龙瞎眼怎么走,两位校尉?” 周通和梁二不约而同看向黄叔保,看向这位资质更老的老校尉,不说话。 黄叔保轻叹一声,他用下巴指了个方向,“行吧,走吧。” 季枫插不进任何一句话来,哪怕他天天得到周通的深度感染,但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身体上,他仍高度保持着一种雏头雏脑的生涩状态。 “周通,我们现在好像在徒步旅行。”季枫挨着周通小声说。 周通看季枫脸蛋初显些许红润,不禁担心:“累不累,要不要背?” “一会儿背,现在还没有事。”季枫用脸蹭了蹭周通的胳膊,“我再走八百米。” 周通一听八百米有些惊讶,季枫的运动天赋真是远超普通人,如果他身体健硕,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运动奇才,但他还是会保持警惕:“对自己不要这么苛刻。” “你会非常心疼我对吧,我这么坚强。”季枫已经走了五百多米,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会。”周通甚至有点不敢正视季枫听话的眼睛,这会让他很是动容,“枫枫心肝。” “我还会跑呢,但是我不跑。”季枫忍不住显摆。 周通牵着人,两人晃起手来,他想笑:“这么厉害还那么低调。” “嗯!” 黄叔保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该耳背了吧,可惜还没有,“那还挺可惜,这么厉害应该去参加奥运会的。” 在黄叔保的领头下,他们穿过了一片松针林,又漫过低矮的田埂,用了一个小时,一众人才来到他们不谈而同的龙瞎眼附近。 “这里变冷了。”季枫明显感觉到了气温的落差。 “看那边。”周通回头,指了个方向。 “嗯?” “看到了吗,我们的车,我们从那边过来。” 季枫大概能看到一个白色的点,“看到了。” “那边是常年吹风过来的方向,那就是案山,山体被铲了一半开发,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没有挡板,吹的是穿堂风,所以会觉得冷。” 季枫隐约是能听懂一点的,如果对面是案山,那他们身后就是龙脉了,周通说墓要葬在龙脉上,找墓就是找龙点穴,因为案山没有了,穿堂风没有得到排流直接吹过来,所以这边“龙头阴风重”,把龙眼睛吹“瞎了”。 这山头长满了粗壮的杉木,土质坚硬,且灌木藤萝分布密集,再加上常年没有人迹,林里一条像样的小道也没有,他们只能一边开路一边注意四周地形。 “周通。”走在最前面的黄叔保停了下来。 “怎么?” 周通一听有动静,本能地马上就把季枫护在怀里,耳朵眼睛都给捂上,低声安抚:“不怕。” 季枫也马上猫进怀里,紧紧抱紧人,暂时没有感觉到可怕的点在哪,但他还是相当可怜的嗯了一声。 “剑给我。” 周通停下给季枫拍背的手,拔出背在背上的木剑递给前人。 夹在中间的梁二接过一看,这种用槐木和桃木两种木材雕合成的法剑还真是少见,槐作为纯阴之木,在民间有招鬼之最,而桃木被视为为纯阳,在辟邪镇煞上很是有说法,这剑半槐半桃,一阴一阳,还真是不常见的法器。 黄叔保应该是看见什么了,他拿到木剑后,手臂一抬,像投掷标枪那般,直直将木剑扔了出去。 这木剑直插地表,两秒后才倒下去,梁二前去查看,他举起木柄,只见剑的刃尖上刺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纸扎童。 这小童人不耐天地水泡,本就有腐烂之形,这一剑直刺膛口,那眯眼大笑的人头便断了下来,轻轻的一声微响,砸在铺满枯萎杉针的地上。 第76章 贪吃贪睡 第76章 贪吃贪睡 “周通,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枫人还在缩在周通怀里,好几秒钟过去了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以至于他真的有点害怕起来。 “没有什么,发现了点东西而已。”周通微微侧身,将季枫的视角全部挡住,“不害怕。” 季枫安心把脑袋往对方胸口一枕,“我不怕啦。” 过了两分钟,另外两人才把小童人断掉的身首勉强用树枝强接在一块,他们把童人放回原地,但没两下又断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这个是干什么的?”季枫挨在周通身边,胆贼大的还上手摸了摸。 “养鬼的。” 季风心想这世上哪里有鬼,“养鬼?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管他?” “怎么说。”梁二正在用树皮搓一根绳子,“不是所有人都怕鬼的。” “我就一点也不怕,对吧周通。”季枫立马向周通邀功。 周通自知这小童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直牵着对方的手不敢懈怠,“对。” “那这个是什么。” “这个好像没有专业的学名,在有些地方,方言里叫小幺,有点类似泰国那边的古曼童,是一种用小孩骨灰和香火加持制成的阴物,说是有招财养人气的作用,但是供奉人的负面影响是很大的。” “不过古曼童大多数是家供,在国内的话,尤其是乡下,对夭折的小孩基本都是追求尸身完整,且国人比较忌讳在家里养鬼保家,所以只能用纸或者陶土做一个,供养在荒郊野外的山里,像这种一看就是断了香火的,十有八九已经成孤魂野鬼了。” 周通解释完,季枫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反胃恶心,“为什么会有人要把自己死掉的小孩养成鬼?” “倒也没有,大多数人基本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这种小鬼不是说随随便便用纸扎一个或者用陶土做一个就行,而是必须出生过,有肉体在世界上存在过,才有供养的资格,一般养这个的人,大多数都是去跟别人买逝世小孩的姓名八字来供养的。” 季枫觉得更胃寒了,“那小孩的家人也会卖?” “看个人吧,大多数人当然是不会接受的,但也不排除小部分人想让自己逝世的小孩换个形式继续活在世上,还有一部分人贪财也是原因之一。” 季枫再看这个褪色了的小纸人,竟然觉得有些可怜,做人时没能活下来多看看几眼人间,做鬼了还被放在深山老林里风吹日晒。 黄叔保和梁二勉强把小童人再接好,周通又拿出两个铜板置放在童人脚底,他拿出铜铃和一柱香就要给小童人做个简单的渡化。 梁二坐在一旁自,他拿着三根香,绕着纸童左三圈右三圈散香,配合周通的法事对当事鬼嘱咐:“钱给你了,香也让你吃了,待会就不要跟着我们了知道吗?不然就把你收了打进阎罗殿,拿了钱自己去买点好吃的,我们也不是故意把你头打断是不是……” 香烧完,他们就马上离开了,季枫连连回了几次头,越看越觉得那纸人像个活生生的弃婴。 穿过杉木林,他们又走入了一片阴森昏暗的竹林,这竹子体型肥硕且高大,直插天板块的高度让空心的竹子又显得非常脆弱,风稍稍一吹,林子里就是各种各样的嘎吱声和沙沙声,好像有人在哭喊似的。 季枫已经不愿意自己走路了,他趴在周通背上,闭着眼睛小憩,但耳朵还留意着三人的对话。 季枫似乎真睡过一小段,他再清醒时,周遭已经不是竹林了,他们现在在山底的一处壁崖下。 右手边杂木丛生,左手边的山体左侧裸岩向内凹陷,形成一处半敞的岩窝,但这算不上多规整的石洞,也仅岩层自然凹折和巨石堆积而成,寒气从里岩窝里源源不断涌出,带着阴冷潮寒土腥味,洞内暗沉幽深,看不清深处光景,凉气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适。 而在这岩洞前的两颗巨石之间,就树着一块碑,碑身缠了少许藤蔓,但并不影响季枫看到上面阴刻的“顯考李公號三中文扁之墓”。 “怎么给人家弄到这种地方来,这不正儿八经的养尸地吗。”黄叔保将碑上的藤蔓扯下,又照着碑上的文字念出来:“李公讳文扁,平越州人也……生于道光十七年丁酉二月晦……” 梁二坐在碑旁的岩石上,若有所思,“好像不是这里,我没来过这。” “不会是记错人了吧?”周通把季枫放下,但也一直抱护在怀中。 季枫还有一点困呢,他半个人都挂在周通身上,他也是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睡着。 梁二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下墓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应该是另一个地方,但是我想不起来墓洞是打在哪儿了。” 黄叔保小心爬到碑后的两颗岩石上,他往后一瞧,下面也是层层堆积的岩石,但岩石之间的缝隙深不见底,也不知道下面是有地洞还是暗河,总是石缝里漫出来的风,异常阴冷。 “掘这种墓,你是这个。”黄叔保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也不怕死人起尸。” “那不是走投无路吗。” 周通挪不开步子去查看情况,因为季枫刚刚睡醒正是粘人要紧的时候,他背了挺远一段路,这会儿胳膊都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喝水吗。”周通怜爱无比捧着人脸问说。 季枫脸闷在周通小腹前,哼唧了一声嗯,周通让人递水过来,季枫喝完也就逐渐清醒了。 “那不是这的话,能找得到魂吗?”梁二左看右看,确定自己没来过这里。 “这个很难说,魂魄这种东西本身就不是肉眼凡胎能看见的,你要先能感觉到才行吧。”周通手不带休息的,又翻出一包饼干掰给季枫吃。 梁二又把希望寄予在黄叔保身上,黄叔保一瞧他的眼神就知道是什么事,他摆摆头,无奈表示:“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叔你不会老花眼看不见而已吧?”梁二表示质疑。 “你也知道我是有老花眼的年纪了啊。”黄叔保捶了捶老腰,“就我这付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趟是给我找媳妇。” “哎哟,要是真给您老人家找,不见得比我淡定。”梁二呵笑。 “还好你不用找,周通。”季枫抱着周通的腰仰头说道,“我就一直在你身边的,我是特别爱你的对吧,你根本就不用找我,我还从来不打你,我还特别听话,我们是最好的。” “对。”周通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个对了,反正季枫说什么都对,他温和笑笑:“枫枫还困吗。” 季枫又嘴里还在咀嚼,他摇摇头:“不困了,我不想睡了。” “你看人家心态多好。”黄叔保对梁二说,“到坟地了都当自己家里好吃好睡的,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记性成什么样,自己差点在哪死的都记不得。” 梁二再瞅旁边那两人好吃好喝的,恨不得在这里再炒一个三菜一汤小酌一杯的惬意样,他真想佩服自己找的帮手团队:“这跟心态有什么关系,这不纯贪吃贪睡吗。” 第77章 天圆地方 第77章 天圆地方 给季枫喂好哄好,周通也终于有了干劲儿办正事。 他来到碑前,细读了一番碑上的文字,又将碑前后看了看,问:“这碑确定是清碑吗?” “这还真说不准,建国都没一百年,咸丰九年也就一百五十年前的事,碑又不像人老得那么快,这种裸碑还真不好判断。”黄叔保手扶着碑角,“但凡有个花纹什么的都还好说。” 周通拿出罗盘和指南针,三人捡了能写字儿的软化石,在碑旁的岩体上涂涂画画分析起来。 梁二手持指南针,指针在低空微微震颤,“坐东朝西,如果这碑是新立的,这里估计真是后来人新搬开的养阴地。” 黄叔保蹲下身,捻了把脚边潮湿发黑的泥土:“养阴也讲究地方吧,这土色暗沉湿黏,水气过重,养尸葬地得有土气承棺,可这儿地表土气全散了,没有道理能养啊。” “现在养阴不用土。”梁二画出一个十字,再标上方位,“阴墓讲究穴不显形,不堆坟起冢,借山为棺、借洞作茔。” “说是有道理,但你看这能像有能放尸首的地方吗?” 周通两次抬盘,他将盘上的轴线搬到方位图中,稍稍思索后猜测:“我们好像搞错了,这碑立在穴位明堂之外,这里应该是案山。” “怎么说。” “水。”周通指着方位十字架上的一条曲线解释,“玉带讲究自北向南,这水朝东拐道,所以西面应该才是主墓,也就是现在的对面。” 但是几人朝对面看去,先看到的是一片乱木丛生荒地,接着才看到几百米外的山体。 这回要走荒地,季枫还挺害怕,因为地里不仅蚊虫多,还可能有蛇,周通给他找了根木棍,让他一路打草,结果给他打到了个坑。 另外三人一看,像找到了宝一样,立马就对着坑研究起来。 “这个小的洞口能进人吗?”季枫还是不敢相信眼下这口小坑竟然就是盗洞。 “能,慢慢爬就行。” “那我们现在也要爬进去吗?”季枫抱着周通,表情稍微抵触:“我的衣服会很脏的。” “不用,找到门就行,养尸要留门的。” 季枫:“这个跟前面的那种小朋友一样吗?” “不一样,养尸和养鬼不是同一回事。”周通指了个方向示意他们往那儿走,“养鬼养是魂,养尸就是字面意思,但是养尸对选址有很高的要求,好的养尸地是能做到尸体长久不腐烂的,像李文扁有追求修行的前科,死后养尸可能也就是他追求长生的一种手段。” “人为什么会对死后的自己还有那么高的要求?”季枫想不明白。 “观念问题。”周通说,“视死如视生,有些人觉得死才是一切的开始。” 穿过荒地,他们又来到另一座山体底下,漫无目的寻找上半天后,一行人总算找到了个人为堆积很是明显的岩石群。 老弱二人退至一边,在周通和梁二的竭力搬挪下,他们总算找到了疑似墓洞的入口。 季枫看完洞口,立马吓得抱住了周通,“你要下去吗!” “应该要的。”周通一手的灰,只能用臂弯轻轻套住人,“枫枫在这里等我好吗。” “我会害怕的……”季枫埋怨说,“这里看起来很危险。” “那你想跟我一起下去?” 季枫想点头,但他再仔细一想,又摇头:“我不敢去。” “那我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季枫只能答应,他不情不愿嗯一声,又在周通脸上亲一口。 “能不能避着点人。”梁二还卡在两人旁边。 季枫于是又在周通另一边脸亲了一口。 周通把他交给黄叔看管,自己拿出绳索,就和梁二结伴下了洞。 这洞极其深,梁二下去有一会儿了,才传话上来通知周通跟着下去。 到达地底,两人立马点了一根蜡烛置放空地上,尽管这儿阴气湿重,含氧量极低,但烛火并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灯。” 周通刚刚说完,梁二手电筒一打,圆形的白灯圈打在不远处的洞壁上,一张发黑的脸看过来,吓得两人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手电筒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东西砸地的回声又是给两人一阵惊吓,他们在黑暗中粗喘起来,周通连忙拾起手电筒,斗胆再往前方一照,两人砰砰不停的心口才稍微平缓下来。 “壁画啊……”梁二长叹了口气,但脸色并没有马上恢复过来。 周通将电筒上下左右挪动,通过灯光的远近分布,他们轻易判断出了这个墓室的大概面积和结构。 两人摸索了一会儿,又匍匐爬过一段格外低矮的甬道,这才见到了墓体主室以及一口黑色的棺椁。 “别点灯。”梁二忽然拉住周通的胳膊,“别点。” “怎么。” “洞里刷了东西,蜡烛光热,点了就有化学反应。”梁二甚至还把电筒的暖色灯调成了冷白色的,“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然后中毒了。” “行……” 这主墓室不大,一口棺椁就占了很大的位置,虽为地下溶洞,但这洞湿度却很低,甚至有一点干爽。 周通拿出两张封印符,一前一后贴在了棺椁首尾,又把叠好的招魂幡打开,找了个地方挂着。 “这棺里有人吗。”周通好奇问。 “过去有,现在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这是你打的?”周通将手电筒光打在一处低矮的洞口边上问。 梁二回忆了下,记忆也逐渐清晰,“嗯,从这里出去有一条暗河,在山的另一边。” “手法不错。” “过奖了。”梁二说,“比你老婆会说话。” 周通:“他只是不夸你而已,他每天都会夸我。” “……” 说是来给梁一招魂的,但哪怕是下到了墓室,梁二也没感觉到那股魂气存在,两人在这墓室摸索了半天,只能判断出这墓不久前又刚刚被盗过而已。 因为棺中尸体已经完全腐烂,并不符合阴尸的要求,但看那腐烂程度,又能轻松判断是不久前刚刚被打扰破坏的。 梁二感觉自己的判断出了错,他有些心灰意冷,便说魂可能不在这。 “怎么说?” “我没感觉到。”梁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出去吧。” “等等。” “怎么。” “我脚下有东西。”周通将电筒关上又打开,“你看看。” 梁二蹲下,随着灯光的挪移,他瞧见周通鞋底踩了个什么东西。 周通把脚拿开,梁二谨慎,他拿出小刀代手,将那方形的硬物一掀,手电筒的光一打下来,这东西立马反射出一道光——不过只是一块镜子而已。 “镜子?!” 梁二不解时,周通又让他抬头看看,只见镜子反光打在的溶洞天花板上竟有一个“归”字。 这墓室也就两米高,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高个,站起来这么一望,梁二就能确定了这字是出自谁的手笔。 “这是什么道理?”梁二抬手,就想抚摸上边的字,但出于安全考虑,他住手了。 “天圆地方,回光返照。”周通举起那块方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东家保你,大概就是这个原理,你本来要撒手人寰,他却在黄泉路口前给你放了一块镜子,你走了镜子里映射的回头路才回到的阳间。” 梁二语塞片刻,“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把镜子带回去,当着东家的面打碎,放他从黄泉回来。” 听着有点邪门,但事已至此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从墓室出来时,两人脸都发黑了,在下边时他们没感觉,一出来,原本附在脸上的各种微粒细菌迅速氧化,甚至还有点痒。 他们打道回府的路上,梁二一路沉默,他们本应在这县城住上一晚,次日再分道扬镳的,但梁二坚持要连夜赶回家去。 “你家里有小偷啦你这么急赶回去?”季枫不满将房门打开。 梁二也不是很想进他人房间,但季枫已经放他进来了。 周通从卫生间出来,一脸的尽兴让他看着比白天还要精神,得知梁二前来的目的,他也没耽误,拿了工具就给镜子画封箓。 哑光质感的深灰色镜背用了很久才把红墨阴干,周通告诉他,这是封符,回去要放在香火前静置两日才能击碎还魂。 “这能保证人一定站起来吗?”梁二将镜子小心存放进垫了绒布的盒子里。 周通点头,“能,我保证。” 周通一脸糜相让这保证话十分没有可信度,但梁二也需要这种话来为自己定心,他说行,也保证:“等你们明天到家了再联系我吧,代理那事我尽早给你们办。” 这人一走,两人又滚回床上,季枫问起那个镜子是怎么回事,周通笑笑说过后再告诉他, 次日中午,隔壁黄叔和前台提醒退房的电话一同打来,两人这才疲惫醒来。 周通收拾乱局的空隙,季枫自个去洗了漱,他们不用酒店的卫生用品只用自己买的,在翻找一次性刮胡刀时,季枫无意间发现便利袋里还有张发票。 他随手拿起一看,在各种洗漱用品和套子下,还有一件19.8元的“美妆镜”。 第78章 破镜重圆 第78章 破镜重圆 季枫把发票前后都看了一遍,又把袋子翻了个彻底,但压根就没有什么美妆镜。 他隐约能猜到些什么,所以就没急着问。 三人吃了中饭,也没多做停留就上高速赶路回家去了。 才走没二十公里,周通的电话就响了两回,他不方便接,驾驶座上的季枫要帮他接了,他一问是谁打来的,季枫说是梁一,他就说不用接。 “为什么。”季枫攥着再次振动不停的手机,挂也不是,晾着又不安心。 “到下个服务区我再接。” 但真到下个服务区了,周通却也没回个电话,他们准备上车前,周通的电话又响起来,季枫心里闹鬼,夺过电话直接按了接听。 结果电话里传来的是梁二的声音:“我非得后天才能回去?” 季枫一听不对,但又接不上话,只能把电话递到了周通耳边。 周通也没有去拿电话,就继续让季枫举着,他捏捏人脸又揉揉头发,并对电话那头说:“最迟后天吧。” 梁二说了个明白,又犹豫:“行,那……电话?” “想接?” 梁二沉默了片刻,“那倒不至于。” 周通哦一声,“那就是没打来?” “……打了。” 季枫觉得应该听懂他们在聊什么了,他把手机贴回自己耳朵上,说:“打了你会不接吗?” “我为什么要接?”梁二一听到季枫的声音,口气都强硬了不少,虽然这话心虚得很。 “没得接就没得接。”季枫切一声,又问周通:“他可以打电话回去吗?” “不可以。”周通被季枫的较真逗笑。 “我老公说了,不能打,劝你最好听他的话,他说的话全是正确的你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打了!”梁二恼羞成怒吼完一句,接着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这接下来一路黄叔都没怎么说话,因为他刚刚在服务区里买了个随身听,以及一副消音效果非常好的耳机。 把黄叔保送到家,两人再周折回程,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听到越来越近的汽车引擎声,礼拜天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它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四条腿快步蹦到了大门外。 跟能说话似的,季枫一瞧见它,马上作出回应将狗抱起,又亲又哄:“爸爸妈妈回来了,天天想妈妈了吗?” 一家人都还没睡,便问起事情进度,两人搪塞说还行,没说其他的。 一天的奔波让两人早早就想躺下休息了,但周通依旧强撑着眼皮,在等些什么。 季枫趴在周通身上,眼皮早早就不听使话了,他快睡着之时,周通终于接到电话,说:“明天你们把你们的资料传真过来,趁人家政策松,我先给你们办完。” “这么晚就说这个?”周通看季枫闭眼了,声音也弱了不少。 “还有别的想说,算了,改天说。” “真没了?” 梁二噤声时,电话那头传来其他哈欠声和催促声,他解释:“刚刚到家,事有点多,改天说。” “怎么就到家了?你不是答应我?” 梁二还想解释,他哎呀一声,又解释不出来,干脆自暴自弃:“有人催回家。” “恭喜了。”周通见怪不怪的。 “……,同喜。” “东家能站起来了吗。” 梁二切一声,失笑:“站算什么,都准备要跑了。” 十几个小时前。 也是现在这样,季枫趴在周通身上安然睡去,但周通只是稍稍动身,睡梦里的季枫马上警觉,像爬虫一样又往对方怀里蹭了蹭。 周通手拍他裸露的背,尽可能小声拨了两个电话过去,一个电话让此时正在国道上飞驰的梁二直接找了个地方停车睡觉,另一个电话则让梁府上下灯火通明。 梁一对周通这人没什么信任可言,但对方在电话里句句不提梁二,只说梁二请了个法宝明天回家,让他们提前做安科迎接,这事又显得隆重要紧了。 不过做香场安科这种事梁二也帮不上什么忙,他随便交代了管家一句就睡下了,留得整个府邸上下午夜就开始做扫除清洁,以及重新布置神龛庄位,就为明天迎接法宝进门。 但次日一早,本应按时间送达的东西却迟迟没到,约定的吉时也过去了,梁一受不住管家的磨问,只能打电话问周通怎么回事,结果周通却说他也不知道,并反问:“东西还没到家吗?” “我怎么知道。”梁一不耐烦。 “那辛苦再等等吧。”周通困意浓重,好像并不当回事一样。 周通三言两语随便打发了他们,又让他们陷入漫长等待,但好在下午时,东西总算送到了,虽没有法师主持,但那法宝也顺利地得以落居梁府神龛下了。 到了晚上,管家不顾梁一的不闻不问,自作主张用对方的电话给周通打了电话,问梁二怎么还没回来。 “梁老板下墓还没回去吗,那我不清楚啊。” 管家打是打了,但没通,这事就变得古怪起来了,梁一这才亲临了神龛,见到了一分为二的两片镜子碎片。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在场人见状,纷纷感觉不妙,就连梁一自个也有微微变色。 “是送来就这样吧,是吧?”管家赶忙向家仆们求证这事,参与过安科的都表示过程绝无意外和差错,绝不存在进门后才碎的。 梁一扶着木匣子看了半天,周遭叽叽喳喳的自证声吵得他心神不宁,他各拿起两片镜片,翻到背面,将镜片拼回一片时,却是被吓得将镜片再脱手而出, 但好在镜片也就砸在了他腿上,没一碎再碎,管家连忙把东西拾走,又让人先把梁一推出去透气。 随后他自己又重复梁一先前的动作,最终反应也和对方如出一辙,他吓得手一哆嗦,也是连喘了口大气,因为这镜子背面正大写着他们梁二当家的名讳,还用的正名,题字:黄粱一梦,梁二偿魂。 这题字竖排在一个很是繁琐的讳字符左右,对于外行来看,这些讳符差不多都是一个样,管家也看不懂这是个什么符,他只能速速去请附近的道长辩识,对方称这是一道禁咒,名为起死回魂符。 管家没联系上周通,就去请示梁一说自己已经派人去找,同时又问要不要报警,梁一也不做声,到了晚上才给周通打电话。 他接连给周通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回应,又只能给梁二打,但谁也没联系上。 眼看人没信终于超过24小时了,管家就马上出门要去报案。 等到梁二提着外地特产和一大束花大摇大摆回来时,府上已经是几乎空无一人了,他还疑惑着家里怎么连个人也没有时,却正面碰上了一身户外打扮的梁一,背着个包正要……出门去? 梁二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再看人看腿,已经不冷静到了一种看似冷静的诙谐状态:“你……这是离家出走还是散步?” “……” 两人一个站在门槛里,一个立在台阶外,面面相觑中,宕机的思绪乱成一团又不约而同放空了。 梁二挠挠头,走过去,把几个礼盒放到地下,花递过去,直接被踢出门槛了。 “这腿感觉能去踢世界杯。”梁二评价。 梁一瞪他,明显在嫌弃他的不识时务,梁二觉得理亏,他给对方抹了抹眼泪。 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就这样在沉默中互相消化了两个完全经不起揣测的天大谎言。 夜半,梁一醒来,摸到枕头下有个挺坚硬的东西,他摸出来一看,是块完整的小方镜,看到这镜子,再看到镜子里映射出的身后人,他一怒之下就要将东西扔出床去,但后面那只手及时制止了,并将他的手带回床里,两人将镜子合掌手中,不再说话。 第79章 心肝宝贝 第79章 心肝宝贝 “先把这个传过去,这个拟好了。” 季枫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产品数据递给周通,周通立马放入传真机扫描,给梁二那边投递了过去。 “坐姿。”周通瞥见季枫又一副恨不得趴在桌子上打字的姿势连忙提醒。 说是提醒,其实这跟训斥也没区别了,这已经是季枫今早上第三次被说了,他哦一声应允,但没多久腰又马上塌下去了。 周通把文件都传好,立马过来将人提溜坐好,季枫今天状态不太好,腰很酸,但他没说,可能是他看起来有点像刻意挑衅周通,所以周通才会一再而三的严格要求他。 “累了?”周通看季枫骨头一点劲儿也没有,立马把人放开。 季枫摇摇头,又揉揉眼睛,他脑袋趴回桌子上,心思敞亮道:“周通,你抱我坐好吗。” “我抱你你就会好好坐吗?” “会啊,但是你竟然敢跟我谈条件。” 周通很是狂妄地笑了笑,他把人捞起来,又让对方坐到自己大腿上,“腰不舒服吗?” “有一点点。”季枫瘫开自己,乖顺趴到周通怀里。 周通将怀中人扎进裤腰里的衬衣下摆抽出并掀起,他手掌贴在季枫的后腰上摸了摸:“这里吗?是痛还是什么?” “有一点酸。” 周通能猜到原因是什么,所以他也有些无奈和无助,“这个症状只能好好休息等腰自己恢复,没有药可以吃,我抱枫枫会不会好一点。” “抱一下会好一点,但是抱很久才会非常好。”季枫严肃道,“你必须要对我很好,周通,你要意识到我是非常宝贵的。” “我知道,我记着。”周通手法温柔地在季枫腰上抚按,他将对方的衣裳撩到背骨上,又亲了亲裸露的后背,“我一直记得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季枫被揉到肚子,他不禁又感慨,“如果我们有一个小孩就好了。” “以后会有的。”周通单手捧着季枫的脸,亲了亲太阳穴,“我们努力。” “大哥说他找人给我们算了,我们命中无子。”季枫想起就告状,“他还说我们病情一致。” “他想陷害我们,不要理他。”周通又笑,因为季枫生气较真的样子特别可爱,“他没有我们这种高尚的品德,心胸狭隘是很正常的。” “嗯!”季枫被说服了,又靠回去继续歇着。 周通安慰完人,自己又开始落寞,不孕不育看似只是一句人人嘲笑的话题,但其实也道出了中式家庭的核心问题——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他们苦苦追求的事,竟然只是别人眼中的情趣! 两人正视问题,周通也做了个重要决定:拒绝备孕被娱乐化!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又把两人刚刚酝酿起的情绪打断了,周通说了个进,季枫就老实坐好假装睡着了。 “有什么事。”周通问进来的员工。 “车间里出了点事,您要不过去看看?” 两人闻言立马赶去,还有老远他们就看到纠纷现场,而工人们看到他们来了,也自觉退到了一边。 “什么回事?”周通问。 “厂长,这人顶包上岗,不是卓风的员工。”一名青年人指着旁边更要年轻的少年人说。 周通又把目光放到这男孩脸上,“是真的吗?” 这问话让男孩不免有些窘迫,他连忙解释:“这是我的爸爸的岗位……我来替他上班。” “替?” 男孩牵强笑笑说自己父亲病了,家里没有其他劳动力了,因为已经请了一周病假,所以他才不得不出来想办法。 周通闻言,就让人散了,同时他也让男孩坐回了工位上,他和人事主管祝骁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人对生产线完全熟悉,他又祝骁带去人事处做了个调查。 这男孩强调自己已经高考结束了,完全有工作的能力,而且他也表达了自己需要这份收入来作为上大学的开支。 周通犹豫了一会儿,就让对方先回去,明天把证明身份和已经高考结束的材料带来,如果情况属实的话,可以给他一份暑假工的工作。 没等到第二天,也就两个小时过去,这男孩就带着各项证明来了,周通看他心性坚强,便让祝骁把人带去办入职了。 按理来说这种人文关怀应该得到一个善终结局的,结果没出两天就出事了,这刚刚转正入职的男子因为操作不当……被机器绞去了一只手掌。 这事闹得非常大,但季枫和周通是最后知道的,因为出事这天他们出去办事了。 事发第二天早晨,他们像往常一样来上班,这才看到在工厂大门要求说法的受害者一家人。 对方来了十多号人吧,拉横幅的举牌子的,正常上班的员工过去都要被纠缠一番,安保人员介入也无济于事,总之厂区门口吵吵闹闹的,十几个人发出来几百个人的声音一般。 季枫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这种讨伐的气氛他确实没感受过,两人被围堵其中,周通怎么捂他的耳朵都没用。 “我们会走法律程序把这件事处理好,各位不要这么激动,我们没有不赔的意思!”周通也感觉事情不是一般的棘手,“我们不是不赔!” “你们赔得了吗!我们家小孩才十八岁!还有大学要读!他的手都断了还怎么读!” “这位家属请放心,该赔多少我们一定赔到底!不是不赔,您得让我们正常把流程走完吧!” “走完正常流程对你们倒是能逃避一部分责任,但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就是啊!” “我们没有逃避责任的意思,但事情的解决总要有个像样的解决办法吧!” 周通的话并没有说服任何人,这事执法队过来了场面才得以控制住。 季枫被吓得不轻,因为后面他们一伙人就涌上来了,那气势好像恨不得当场要把他们的手砍断带走才罢休。 周通把他带回了家,给他吃了很久没用的定心药,他才感觉心脏好受一点。 “还害怕吗。”周通心疼无比问怀中人。 季枫摇摇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们没有做错事对吧。” 周通有点为难,错没错这事好像真没那么容易定义,可能是经历尚浅,这事落下来,真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没事,我会解决好的,不怕。”周通信誓旦旦道,“我哄枫枫睡觉好吗。” “我不想睡觉,周通。” “你吃药了,不睡不行。”周通抱着人一起躺进床里,“我在这里陪着你,陪着枫枫,睡吧。” 季枫心里还是惦记事,但在药效和安抚下他也慢慢睡了过去。 “好了,天天在家陪妈妈好吗?”周通正要出门,他心不在焉的,要上车了才发现跟在后面的礼拜天。 礼拜天还是想跳上车去,周通把它捉住,也对儿子进行了一番安抚教育,礼拜天这才乖乖回到妈妈身边守着。 周通打算去医院看看情况,顺便去律师事务所找人,他们厂区的法务能力不太行,出了事也没上报就打算用工厂账上的钱私了。 但今天是周末,城里比较有名望口碑的律师所没开门,他又掉头去医院,虽然不受待见,但是受伤的当事人职工倒是见着了。 那确确实实是断了一只手掌,手腕以下的位置已经用纱布包着了,极具冲击感的画面让周通也共享到了肉体割裂的疼痛和绝望,这样巨大的变故落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确实是太残酷了。 周通很难忘记那个眼神,几天前对方感恩戴德,感谢他给自己一个工作的机会,现如今,却只有被处境折磨带来的冷漠和无奈怨恨。 周通出病房后,又在病房外的走廊待了一会儿,他想了许多事,但是暂时也没有想到个比巨额赔偿更好的补偿手段。 祝骁打来电话,说是监控已经调取好了,他们有证据证明是员工自己跳岗,操作不当而发生的事故。 “这不是责任不责任的问题了,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周通有气无力道。 “还能交代什么,难道要你把一只手砍下来送过去?我说白了到底都是钱的事,你别以为自己送个几百万过去人家就不收了,你这就纯粹的良心问题而已,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这样了,不是谁惨谁就更有理,这种事多了去,你没见识过而已……” 周通其实明白对方说的话,但他依旧觉得心理负担巨大,正要离开时,又看到父母和周齐提着大包小包来了,他们进了病房,但没多久也被轰了出来。 比起周通自己,他父母的态度就要强硬很多了,回家路上,周通坐在父母中间,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不怪他的话,就连周齐也难得人性显现一起附和。 “他爸妈说你了是不是?”佟芳捧着周通的脸问说,“说我们家通通了?” 周通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又相当委屈地点了点头。 “没事,人家有爸妈你也有是不是,爸妈给你想办法!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老周说得极其暴躁,“我明天就把我的手砍了送过去!” “爸我说你这个年纪能不能说点实际的话,你的手谁稀罕啊。”周齐在前面开着车,真是佩服这一家人的做事思维,“你搞懂问题没有啊。” 老周:“那就切你的送去,反正你也不结婚不用伺候人。” 周齐:“我伺候你们三个半辈子了怎么没人说?” 周通都要被他们逗笑了,他在父母的左拥右抱里,流下了作为大人也可以流下的眼泪。 第80章 夫妻齐心 第80章 夫妻齐心 回到家天也黑了,周通浑身疲惫,过度的情绪消耗让他有点头疼,他就想赶紧把车开进家停好,然后躺下来睡一觉。 他们家高大的房子就开了门口一盏灯,冷白的灯光几近要把门框里的一人一狗吞没,显得格外弱小和可怜,周通心头艰涩,他快步下了车,季枫没等人上台阶,马上就跳到了他身上。 被落下的礼拜天也很激动,它抓着周通的裤腿也想往上跳,跳不着就只能绕着人转圈。 “你去哪里了。”季枫抱着周通的脖子焦急问。 “我去找律师了。”周通抱着人往楼上走,他准备洗洗换身衣服,“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季枫摇摇头,又点头,他把周通脖子抱得很紧,乖巧交代:“大哥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在家等你,我就在家等了,但是我会很想你,周通。” “自己在家有没有怕。”周通心里不免自责。 “没有,我和天天一起我们不怕。”季枫立起脑袋亲了周通脸蛋一口,“你很辛苦。” “不辛苦。”周通别过脸,让对方给自己另一边脸颊也亲一亲,“这边。” 季枫亲了一口,又问:“爸妈还有大哥呢,他们没有回来吗。” “本来是一起回来的,大哥约的律师到了,他们又掉头接客了,我先回来看你。” “哦。”季枫捧着周通的脸,左看右看,“你很想我吧。” 周通忽有感慨,他点头:“想,怕你看不到我会害怕。” “我在家呢,我没有怕的。” “饿了吗,我去煮饭。”周通把人放到床上坐下,又找衣服换上。 “我煮了。”季枫接过跳过来的礼拜天,“我特意煮给你吃的。” 周通有些意外,“枫枫煮的?” “嗯!”季枫换了个抱姿,像哄襁褓里的孩子一样晃了晃礼拜天,“我煮饭等你回来,因为我是非常爱你的。” 周通澡也不急着洗了,换好衣服就下了楼,他们直奔厨房,没想到季枫真做了饭。 但也就做了饭,他用的电饭煲煮了粥,粥里打了鸡蛋和菜叶还有稀碎的肉沫,油盐酱都放了,还保温着,周通尝了一口,暂时没有发现不可食用的可能。 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季枫吃过了就只坐在一边看。 “好吃吗。”季枫问他,“我像你一样厉害吗。” “好吃。”周通很是肯定点头,但他含着汤匙叹了口气,好像很遗憾:“早知道进军餐饮行业了。” 季枫觉得这话有过誉的成分,但是周通这么明事理的一个人,不可能跟他开玩笑的,所以这种可能不成立。 他兴致勃勃盛了点要喂给礼拜天吃,礼拜天却一点面子也没给直接逃走了。 两人安稳睡了一觉,没去谈工厂事故,就像平常一样享受他们工作闲余的家庭生活,第二天早晨上厂子了才回到那种紧张工作的状态里。 从昨天起他们就下达紧急通知先停产事故发生线,今天两人立马到生产线做了更加严谨规范的整改指示,不过整改后需要投入的设备成本就更高了,比如安装防护栏,以及自动化修正器,相应的,这个岗位也不得不撤走一批人工。 但他们不可能直接辞掉这几十个人,虽然厂区本来就有一点劳动力过剩,可如果他们真这么干,不仅触及了劳动法,还就要面临赔偿,因而岗位调动是唯一的办法,就工人意愿来说,他们也比较能接受调动。 周通把这批工人调到了仓库做打包发货等工作,不过眼下并没有那么多货要发,一切都要等到梁二给他们弄好海外代理那桩事,有外输需求了才能忙活起来,工人们怨言也不小,毕竟两个岗位还是有些收入差别的。 季枫哪里听得了大家这样质疑和否定周通的话,上午休息前,他提前让工人放工十五分钟,随后在广场上召开了一次以“安全生产”为主题的例会。 他们还请来了消防队进行安全演练,最后季枫才重点强调了周通的调动是基于全局考虑过的,是最正确的,是眼光长远的,早已经将全盘摸清的。 在季枫这里,周通的决策自带绝对正确性,不容任何人质疑,不容半点忤逆,周通的每一句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厂区长远发展铺路,是最周全得体的! 虽然他的思想和要求带着绝对的专政独裁色彩,但他提出后续会加薪,这事也就平息了。 中午周齐带律师过来了,说他们早上已经去医院那边找事故家属聊了聊,说了走法律程序理赔的事宜。 对方态度虽然依旧激进,但在走法律程序这事上也明显有所摇摆,毕竟到时候他们这边拿出证据,这事就可能不是工厂全责了,他们也不占理,所以最后还是得赔偿私了。 “那大概赔多少?”周通问。 律师:“这是要看伤残等级、员工薪资以及参保情况决定的,不过他的工种性质特殊,暑假工只能算临时工,按照我参与过的相关案例来说,这种情况估算下来可能是一百到一百五十万左右。” “一百五十万?” 律师说了个是,又补充:“如果走法律程序大概是这么多,但是经过我们交谈,对方的意思大概是两百万。” “才两百万?”季枫松了口气,“那还好。” 律师干笑了笑,“不过对方家庭内部意见还没有达成统一,这事还没有定数,必要时还是走法律程序,确保后续不会再有赔偿纠纷。” “那就好。”季枫抱住周通的胳膊,呼了口气,“我们的手解除危机了。” 钱赔完是两天后的事了,可能是他们这边动作小了,事故方有点着急,最后做了公证就把赔偿金结清了,不过近三年的医药费还是由他们负责。 但家里没让他们两掏钱,也没用厂子的收入,是老周自己掏的腰包,并扬言这是用了留给周齐结婚用的钱,如果他再不把人生大事放在心上,另一半即将会出现在慈善机构的捐赠名单上,以儆效尤。 他们这事教训挺大,给周通和季枫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他们也不得不更加注重人力管理这方面的问题。 周通至今都还算是在校生,但这个月底就算彻底毕业了,他准备回学校拿证书以及参加毕业典礼,这一趟可能也要去个三天,因而出门前不得不把厂里的事交代好,以免再出那种事。 但现在厂里也没个特别可靠能干的人手,本来他们是有祝骁坐镇的,但好巧不巧,就在前两天傍晚放工的时候,周通两口子刚好叫祝骁出去吃饭,结果在厂区门口被一名年轻女子拦下了,女子给了他强劲儿一耳光,并甩出已孕的消息,随后祝骁就被带走了,再有他的消息,就是辞职信息了,据他口述是要回去当新郎了,但民间传闻是回去当上门女婿了。 周通季枫在惋惜人才流失的同时,也不免有些羡慕,同龄人都要当爹了,他们却迟迟没有动静!真是太失败了! “我管?”周齐一听周通要他帮自己看厂,全身心都写满了不安。 “嗯,拿完证就回来了。” 周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管你们能放心?” “大哥,你是非常聪明的,你看帮我们处理赔偿的事情,都挨对方打了一拳,你对我们这么好,你肯定没问题的,你一定会帮我们的对吧。”季枫说得惨兮兮的,“你看我们都求你了。” 周齐更不安了,“那去几天?” 周通润了润嗓子,“还不清楚,也就……两天吧。” “毕业典礼起码还有一个礼拜吧,去这么早?”周齐真是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不可能在这两个中二儿童这里拥有这么高的信任口碑。 周通难得对他哥露出谦虚的脸色,“早去早回而已。” 周齐上下打量对面两人,“你们俩都去?” “是呀,我跟周通从来不分开,对吧。”季枫挽着周通的胳膊说,“大哥你都没有老婆你肯定理解不了对吧,我们可是很相爱的,周通一点都不能离开我,我……” “知道了去去去……”周齐一点也不想听这种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夫唱妇随。 两人交代了好事,就美滋滋上楼收拾行李去了,周齐在楼下客厅坐着,听那动静,大得感觉像是要搬家,不过肯定没这么好的事。 他越想越觉得是出事了,该不会是这两人的厂子出了什么问题不敢说,要出去避风头吧。 “你们不觉得他们有问题吗。”周齐问旁边的父母,“他们好端端的怎么会说这种话?” 佟芳呵一声,“有什么问题,你看你弟弟跟弟媳多恩爱,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人家都能来求你了,你再看看你,就是不思进取。” “就是,你看你弟有人管教了性格都变好生意也做起来了,你难道就不羡慕吗?”老周也附和。 周齐觉得说了也是白说,“我还不想失去人类的正常智力水平。” 佟芳啧一声,“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这是不利于家庭团结的话,懂不懂。” “不懂。”周齐冷笑都懒得笑,“我准备去改个姓,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改姓做什么?” “分裂我和这个家的关系。” 周齐看着那两人搬了两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下来,更加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可能他们真有什么问题在里面,等那两人收拾好行李,周齐就让他们把东西搬上车了,以免明早多事。 等所有人都睡下,周齐再钻上车,一阵翻找后,发现他们竟然还带了护照出门。 结果他翻开两本护照一看,这两人在前天双双拿到了前往日本的旅游签…… 第81章 爱我中华 第81章 爱我中华 在当地,家家户户都有在堂屋设神龛的传统,除了供奉自家祖先,敬供的多为三清四御以及五帝。 堂屋作为一户宅院中轴线核心,神龛居于正中,被认为是凡间与神界连通的空间。天神居上统天地秩序,先祖居下护佑子孙,是糅合了道家宇宙观、儒家孝道观以及民间生存祈愿融为一体的精神载体。 常见的婚嫁丧娶、建房祭祖等,大小家事宜皆以神龛为礼仪中心,注重精神慰藉的家庭,哪怕是出一次远门也免不了到神龛下上香叩拜的环节。 周家的主宅和药铺都设有神龛,但他们出操大事宜时,拜的是另一座独立的佟氏龛堂。 因为周家还没有上一代,所以他们一直拜的外家,不过老周感觉等他死了也不用设周家的龛,毕竟两个儿子一个没有生育可能,一个没有生育意愿,这家迟早断代。 龛堂不远,就在他们家主宅和药铺的中间,是上世纪宅基地管理还没有规范时跟别人花重金买地建的,类似于祠堂,但又没祠堂那么讲究规整。 今早出门前,周通领着季枫过去拜了拜,不同于家里钉在墙上的龛座也就1.3平方米,这儿的龛座是用整堵红木墙阳刻雕琢而成,横批是最常见的“流芳百世”,龛下有八仙过海,左右是三清四御、三官二十四仙以及三皇五帝成套浮雕,总之气派非常。 不过这些季枫都不认识,他只认识龛下偏角里的一根柳木和枫木,那是清明过后不久,周通带他去认了一棵枫木为亲,意为拜寄补运,随后不久家里又替他们将木头请了回来,供奉在神龛下,寓求得福同天。 从龛堂出来,周家几人也在车前等候多时了,老两口嘱咐他们早去早回,周齐不想打破他们的关怀,但也给了一定的关心:“人家是日本留学生嘛,要去日本参加毕业典礼的,哪有那么快回来。” 这趟也依旧是周齐给他们送上车,他们坐火车到省会才有的飞机坐,这边毗邻东南亚多国,国际航班也很多,他们是晚上起飞,落地大阪也是晚上。 可能他们平常接触的都是山风冷气,像六月份的话也没多热,虽然气温相近,但大阪城区里就要热很多。 季枫本来有挺多计划的,但计划都搁置了,在城区玩了一天又去奈良看鹿,本来没计划去东京的也去了。 “周通我要戴这个紫色和这个蓝色的,你给我都扎上去好吗。”季枫跪坐在地,抱着一箩筐假花挑挑拣拣。 “好,马上。” 周通一手小梳子正在编头发,嘴里还叼着跟黑色一字夹,他正在给季枫编头发,季枫很久都没有理发了,鬓角往后勉强能编一小段边辫。 他们今晚要去参加夏日祭花火大会,季枫兴趣特殊要穿女子的浴衣去,所以现在就要求周通给他编头发,他要戴头饰。 不过这短头发编得实在吃力,周通喷了点定型水才勉强能保证耳朵边上的辫子不会散开。 季枫特别当回事,还举着镜子,目不转睛地盯梢着周通的一举一动。 “周通,你会把我打扮得特别漂亮对吗。”季枫对着镜子做了个飞吻,习惯性臭美:“我真是特别漂亮。” 周通模仿着杂志里的模特,挑了两朵比较小的素色头发给季枫别到发鬓上,“会的。” “你会很认真吗?” “我很严肃。” 季枫把镜子转到周通脸上,用较真代替花痴,“我会一直监督你。” 周通用了几个夹子艰难将头发别上后,他托着季枫的正脸瞧了瞧,竟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违和,还出乎意料的好看,花是花人是人,只有主次关系和修饰作用,并没有起性别审美冲突。 “晃一下头,看会不会掉。” “哦。”季枫立马乖乖照做,左右晃晃脑袋。 周通确定编发不会松散,心里莫名多了点成就感,他在季枫脸皮上亲了一口,季枫立马追问:“你为什么亲我,因为我好看对吗?” “好看又可爱。”周通又拿衣服,“张开手。” 季枫张开手配合对方给自己换衣服,他自己选了红色枫叶印花的米色素纹底浴衣,周通记着店主教的穿衣步骤,动手起来也很顺利,褶子处理得都很好,半幅带和文库结打得都很标准。 “蹦一下。”周通抓着两只手,“看绑得紧不紧。” 季枫踩到床垫上蹦了蹦,又跳到周通怀里,“很紧。” 周通把人接稳,亲了亲脖子,再扇打屁股,“哪里紧。” “……”季枫想了一下,在对方耳边说了句话。 周通隐忍笑笑,默认了这个答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你每次都说。”季枫戳他嘴唇,“还说得很夸张。” 周通面颊燥热,试图纠正:“哪里夸张。” “就是夸张。”季枫贴着对方耳廓改说悄悄话,“但那是夸我对吧。” “对。”周通也说悄悄话。 周通也穿浴衣出门,但他的没那么花哨,是比较常见的深灰色暗纹,袖口和领口都很宽,换上还挺凉快。 季枫扒开他的领口看了看里面,又合上,再微微分开露出一点性感的肌线。 六点出门天还很亮,但大会七点才开始,他们住得近,这个点出门刚刚好。去往荒川河岸的路上有许多祭典摊位,两人逛着逛着,竟然还吵架了。 原因是季枫想吃三层大刨冰,周通不准他吃,他就发火了。 周通好声好气把人牵到人少的地方,又重新讲了一遍原因:“可是你已经吃了好几种东西了,你吃得很多了,再吃冰就要影响消化了,晚上回去还要吃药是不是?” “我才吃了一点点!你怎么不爱护我了!”季枫有点激动,因为他根本没有吃很多,他只是看见什么都要吃而已。 “季枫,不可以这样说。”周通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我没有不爱护你,但是你吃冰晚上再吃药是会拉肚子的。” “不会。”季枫板着脸,也不看人,语气非常强硬:“我都求你了!我都哭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周通马上抱人控制住对方的手舞足蹈,“我马上去买好吗。” 季枫很难想象他们这样美满的家庭也会有矛盾,但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总不可能放弃这段婚姻吧! “嗯。”季枫抹了抹并没有眼泪的眼睛。 周通也给他抹了抹干爽的眼睛,一配合就想笑,“这点事也要哭。” “你说我假哭吗。”季枫心虚大喊。 “我没有啊,我说的是枫枫哭得好伤心。”周通把人往回牵,“怎么会有这么会哭的宝贝。” 但季枫最后也没有吃上刨冰,周通绕了远路说带他去买,半路又给他买苹果糖给他咬,他就把这事忘记了,周通还挺庆幸。 两人到达河岸天几乎都黑了,灰蓝色的天幕,涌动的河面,天边的低温霞光,还有远处的建筑灯光,层次分明的人工与自然造景淡淡交融出静态的视觉面板。 周通领着人找到他们的位置,他们订的付费位,不用自己带垫子就会比较方便,而且也没那么拥挤。季枫一路上东张西望的,他以前几乎不能参加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大型活动,所以这种体验也格外新鲜。 “周通,你抱我好吗。”季枫一坐下来就累了。 周通往后退了一点,张开手臂,“要睡吗?” “没有困。”季枫靠到对方胸前,他将袖子撸开,露出上面的章鱼手链。 周通将自己的手腕靠近,两人手腕上的陶瓷章鱼嘴就贴到了一起,这是他们前面在路边买的磁吸手链。 “亲嘴章鱼。”季枫举着手说。 周通重新给怀中人整理了发饰,“张嘴。” “干什么。”季枫仰头张开嘴。 周通捏着对方下巴看看了口腔,“我看看有没有蛀牙。” 这时周遭突然集体高喊倒计时,但他们一开始没有听懂,因为他们说的都是日语,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倒计时已经进入尾声,耳边再沉寂下来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河中间。 季枫立马往周通怀里钻得更紧,在期待烟花绽放时,人的心跳是会不由自主加速的,这种充满期许的心跳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 如同坠落的流星开了倒放,几缕颜色分明的光柱快速游到天幕最蓝处,在人的心灵产生期许时,打开了五光十色的自己。 烟花有一种境由心生的意志,在簇簇交错的色彩绽放间,那些勇敢的脆弱的,珍贵的,在每一个抬头和仰望里都有了定义。 坐在这里,人宛若拥抱了整个天空,烟花的色彩浇淋下来,世界明亮了,相爱的人都被圈画出来。 季枫抬头要跟周通说话,但是对方早已看得丢神,只不过看的是他而已。 周通的神色复杂,季枫看向他时,他的嘴角才极轻地向上牵了一点,没有完全扬起来,笑得很淡但很恬和,眉骨处微微压着,眼皮也垂得低,眼底的色调有些沉,沉着极易读懂的感伤和珍惜。 “周通,你不开心吗。”季枫捧着对方的脸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大声问道。 “开心啊。”周通贴着对方面颊亲了两下,小心翼翼又坚定,他很小声的:“我很开心。” 季枫笑盈盈的,他拿出dv机,翻转镜头,对准两人的脸,镜头画面里有少许白色噪点,但很快因为烟花的补色而消失了。 “哈喽哈喽,现在是2008年6月18日,我是ruby。”季枫尽可能大声让dv机收音进去,他看向周通,“到你了。” 周通脸贴着季枫,看着镜头羞涩如旧:“我是周通。” 季枫把镜头拿远,又拉近到嘴唇前,说悄悄话一样跟录像机说了个秘密:“我们现在在看烟花,因为我下周就要回去做换心脏瓣膜的手术了,周通才允许我出来玩,我现在有一颗非常开心的心在跳动……” 第82章 门捷列夫 第82章 门捷列夫 两人在日本待了四天就回国了,中转飞回的浙市,周通的毕业典礼也就剩两天时间了,他们落地当天时间还早,周通就回学校宿舍收拾了点东西。 他回来时宿舍没人,季枫东看西看的,还有点兴奋。 “周通你可以表演一下你读书的样子给我看吗。”季枫把正在收拾东西的周通拉走,拉到桌子那儿。 “这个也要看吗。”周通拍了拍手灰。 “我要看。”季枫还给他拉开了椅子,“我特别爱看的。” 周通的桌子空落落的,他们大三搬来这个校区后他就不怎么住宿了,而是直接在外面租了房子,宿舍里也没留多少东西。 他抽了一本安全手册,有模有样地坐直身体,佯装出看书的神态。 季枫扒在他旁边,两手撑着脸,也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样?”周通问他做的对不对。 季枫点头,又去指册子上的字,“周通,你可以读给我听吗。” “这个也要听吗?” 季枫很认真:“要,因为我爱听,周通我是最爱听你读书的。” 周通清了清嗓子,随便挑了首行一段话读起来:“安全从来不是一句遥远的口号,而是融入衣食住行、贯穿朝夕生活的切身要事……” 读到一半,季枫兴致大发就亲了对方一口,周通怪害羞的,这事就没有继续了。 周通的出租屋离学校很近,他把为数不多有用的东西直接带了过去,剩下的全扔了。 “这个房子很小,周通,你住在小盒子里。” 季枫一进门就能把整个屋子望到头,这是一个也就20平米的单间,卫生间和阳台都是一体的,没有厨房,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子,以及许多堆摞在一旁的课本。 “这里离学校比较近,大房子没有那么容易找。”周通把行李都搬进来,“那晚上去住酒店好吗。” “不好。”季枫看对方手上没活了,又马上粘到周通身上。 周通引着人进了卫生间,他拧干毛巾给季枫擦了擦脸和手,“枫枫可以自己坐一会儿休息好吗,我收拾一下屋子。” 这个请求好像多为难似的,季枫看着人艰难抉择半天才点下头,但那遗憾又理解的表情仿佛在说自己损失巨大。 周通去换了床单,季枫就爬到床上歇着了,周通让他睡,他也不睡,周通的一举一动他都要盯着。 这房子月底到期,等这边的事办完他也就退租了,周通联系了收废品的,把屋子几乎清空,只留了能满足两天休息用的东西。 他跟收废品的把东西搬下楼去,季枫也不放心,还要守在阳台上继续盯着。 周通说季枫是跟屁虫,季枫还引以为豪。 把屋子收拾好了,周通也有点累,两人就小睡了半个下午,傍晚醒来,他接了个电话,就说他室友们都回来了,叫过去一起吃个散伙饭,周通确认季枫愿意参加了才接受的邀请。 周通只有三个室友,其中一位他们之前在天津就见过了,这人也是深谙人情世故,也是做了点事前功夫的,因而周通带着季枫过来的时候,倒也没有引起什么波动,只是关心了他们的后代繁殖问题是否顺利。 两人面色尴尬,周通遗憾解释:“没那么快,不着急要。” 旁人听到的当然只是幽默叙事,哪里会当真呢,所以安慰起来也是真情实感:“是了,现在养一个小孩成本多高啊,这事真不着急。” “有好消息再通知大家吧。” “静候佳音,静候佳音,早生贵子,好吧?”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不愧是周通的同学,他们都是那么善解人意和睿智开朗,这样的肯定和理解真是非常少见的! 吃饭中途,有个室友给周通散烟,周通连忙说自己戒了,对方诧异:“真的假的,真戒了?” 周通连忙眼神示意他别说了,“真的,挺久了,咳——” “这么牛,你这程度都能戒,要不直接给戒毒所投简历算了,搞不好能拿金牌顾问啊。”室友a看没其他人抽,他也不抽了。 “有这毅力还做什么顾问,要我说这种程度都能戒,直接去炒股算了,多沉得住气啊。”室友b也附和,“有这方面投资需要的可以找我哈。” 保研的室友c:“要我说能戒烟这应该去读研读博啊,这耐心这毅力迟早能成化学界的下一个门捷列夫。” 季枫听他们调侃了半天,自己哈哈笑完了,才忽然想起他们在说自己的老公,他脸一拉,周通吓得筷子都放下了。 周通如坐针毡,心里还没想好怎么交代这件事,他一个劲儿的咳嗽,无人意会就算了,这时候陆宇还特别没有眼见力调侃他说:“你看,烟瘾大的人基本都有点支气管炎。” 周通:“……” 听着室友们聊到自己因为抽烟太凶了才搬出去住的时候,他好希望自己上的是聋哑学校,好希望他的室友们都是哑巴。 “话说,你是怎么戒的。”陆宇这时候问他。 周通用千刀万剐的目光扫了对面三人一眼,面无表情字正腔圆道:“我老婆不准。” 三人各自咳了咳,喝水的夹菜的翻看菜单的立马装出事不关己的不知情。 等桌上再吵吵闹闹笑起来,周通才敢跟季枫提这事,但季枫这会儿已经不黑脸了,他说:“周通,你是很厉害才能戒烟的,你是越变越好的人。” 这饭吃到零点才散桌,还是室友找出租车送他们回去的。 但是下了车,两人却没有马上上楼,周通有点醉,但做起事来还是挺清醒,他走进药店,在柜台旁边搜罗了一下,就拿了盒套。 周通一喝酒就兴致高昂,一回去就把人往床里抱,行事作风尤为下?。 季枫一边抖,一边重复周通要他说的话,他又害怕又期待的,但本质还是被动更多,周通有时候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会很暴力的。 两个人长期处于x压抑之中,花样百出的安抚手段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彻底的精神放松,反而把他们逼得越绷越紧,只有过分的扇打啃咬、污秽艳俗的自贱言语和没有底线的取悦讨好才能让他们产生满足感。 … 因为离学校很近,两人上午九点多才起的床,周通换上学士服,就牵着人出门了。 季枫把周通的学士帽戴上,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伪装,这样别人就以为他也是毕业生了。 这毕业典礼有点漫长,季枫听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周通只能陪他玩俄罗斯方块打发时间,等到拨穗仪式了季枫才打起精神录像。 “这是周通,他正在上台,他今天非常帅气,他是他们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因为他特别厉害……”季枫自言自语,举着dv机随着镜头里的人慢慢移动。 周通跟着候场队伍慢慢靠近舞台,再听到自己名字后便迈大步上台去,他同身着红袍的校长握了手完成拨穗授证合影时,他看着台下的人,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这段征程的结束,不过下一段征程他总算不用自己再一个人走了。 次日,两人周折抵达浦东,登上了赴美求医的客机。 在飞机上,季枫拿出这些天拍的录像出来观赏解闷,他拍了很多毕业典礼的镜头,这些神采飞扬的同龄人让他很是羡慕:“我都还没有毕业,周通,等我手术做完了,等我好起来了,我就回去修学业,到时候你也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好吗。” 周通点头,口吻湿湿地说:“好。” 第83章 概率很小 第83章 概率很小 “只有切胸骨的办法吗?”elowen攥着丈夫的手,急问对面的主刀医生。 头发稀疏至整个脑袋都有点光亮的白人用英文肯定回复面前的三人:“是的,从胸骨正中切开,可以更直观的看到心脏和瓣膜,操作会更直观彻底,因为ruby的情况很复杂,除了瓣膜钙化严重,还有其他心脏问题需要合并解决。” 周通耳边嗡嗡的,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骨头,隐隐感到疼痛。 “可是ruby他可能没有那么强的恢复能力,三年前用的微创不是也同样适用吗?” “夫人,我们之前说了,第一次置换手术只是一个磨合实验,虽然说手术是成功的,但您也看到了,病情并非那么简单,我们要处理的不只是置换瓣膜,另外对于生物瓣和机械瓣的选择,也请你们慎重考虑。” 三人拿着几张单子失魂落魄走出办公室,心情复杂得一时都有些无话可讲。 季广文将单子折好交给周通,面色凝重:“周通,你先回病房吧,我们再去问问其他建议。” “好,好的……” 周通目送两人下了楼,自己也转身离开,回病房的路不远,但是他又有点抵触,可能是没想好怎么跟季枫交代这件事。 开胸虽然已经是一项很成熟的手术了,术后躺个半年都算正常,但也不乏有无法彻底恢复和甚至下不来台的案例。 至于瓣膜的置换选择,此前他安放的是机械瓣,原本是不需要进行这第二次的换瓣手术的,机械瓣很耐用耐磨,不同于生物瓣的使用寿命只有几年到十几年,但机械瓣的缺点就是作为人工金属异物,血液长期接触易形成血栓引发致命并发症,因此需终身服用抗凝药抑制血液凝固、预防血栓生成,定期抽查凝血。 机械瓣给季枫带来了极大的生活不便,以至于他非常郁闷和失落,为避免受伤流血,他一直要吃药,不能有任何磕碰和剧烈运动,这也是他们一直没有过正常夫妻生活的根本。 衣食住行日常起居,季枫的一切都要周通亲自操手管理到极致,他不能穿任何有金属质地的衣物,就连是进食这一点也管控极其严格,他不能让季枫随便进食、暴食,避免干扰药物,要时刻预防牙齿蛀烂等等。 这样过度的生活管控终于还是影响了季枫的精神状态,所以他自己提出了要换掉身体里的机械瓣,原本以为这次也可以用微创手术置换,但在检查时却发现了其他问题,所以医生建议最好采用开胸的手段。 “季枫!”周通隔着老远就看到立在病房门口的季枫连忙喊道,他赶过去:“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睡醒没有看到你们,我想出来找你们。”季枫头发乱糟糟的,语气沮丧起来显得人都可怜了不少。 周通连说了两个对不起,他把人往房里带,“我们去拿报告了而已,枫枫刚刚睡醒吗?” “我醒了很久,我就一直在等你了。”季枫坐回床上,又张手要抱。 周通给他倒了水,喂了一口才抱人,他把那些翘起来的头发捋顺下去,“自己一个人害怕了吗?” “没有怕,但是我有一点想你周通,因为我睡了很久没有梦到你。” “这么可怜。”周通笑笑,给人揉了揉脸,“我带枫枫下去走走好吗。” 季枫立马从怀里挺直身体,他兴奋点头:“嗯!” 但周通不敢把人带走太远,楼下有个散步的地方,还有个小型的儿童乐园,两人就在沙坑铲沙子消磨时间,周通用沙子堆了个山势图,教他看风水。 “周通,你为什么会很信这些东西的,这个也是宗教信仰吗。” “倒也不是说信不信,广义上来说都是有宗教色彩的,但底层逻辑和信仰体系本质还是区别很大的。”周通在沙坑里画了个八卦图,“像我们认识的西方宗教,大多数是一个有创世和末日,有始有终的世界,但道学的话,它是一个循环反复的过程,我们信仰的不是说被神或者某种意志认可,而是在自然万物中摆正自己,顺应自然,调和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达到身心平衡,从内在生长自己。” “那我怎么调和自己呢。”季枫问,“我也想要和这个世界产生更多联系。” 周通语塞,他好像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季枫在这个世界获得更多普通人就拥有的体验。 “开心一点。”周通牵强说,“人和世界达成联系的目的都是为了开心这个结果而已。” “我很开心呀周通,我特别开心的,我真想快点好起来,我好想天天,还有我们工厂。”季枫叹了口气,“大哥好辛苦,我们骗了他。” “没关系,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对,因为他一直说天天是狂犬儿童,他没有一点同情心和包容心。” “没错,他应该被驱逐出地球,还好我们收留他了。” 晚上,三人还是没想好怎么跟季枫说手术的改动,季枫还美滋滋地幻想等到他换好瓣膜就可以跟周通生小孩了。 “如果我们有两个小孩,一个叫周末,一个叫季节。”季枫在本子写下两个名字,“然后他们的英文名是weekend和season……” 周通陪他在纸上玩了会儿三子棋,季枫就说困了要睡,周通安顿好他,也到旁边的陪护床躺下了。 但季枫躺下并未真的马上睡过去,周通后面起来两次观察他的情况,他闭着眼睛熬了很久,才确认对方真睡了。 他蹑手蹑脚出了病房,去了值班室给主刀医生打电话,对方也是格外敬业,大晚上也过来见了他。 季枫听完对方的主刀思路后松了口气,并问了句:“我根本不用死吗?” 医生摸了摸自己的稀发光头,汗颜:“医院就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我认为这个应该没有什么争议吧。”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必死无疑呢。”季枫彻底放心了,“那到时候你可以切得对齐一点吗。” “这个应该没问题。” “我应该不会死吧。”季枫还是不放心,“你可以让我活吗。” “一般来说,不会,我保证活,可以放心了吗。” “那十几年后我再来换新的,到时候会死吗?” “概率很小。” “那为什么我的父母和老公很害怕。” “因为他们很爱你而已。” “好吧。”季枫点点头,他拿起桌上一本册子,翻到空白页,“那你可以给我爸妈和老公写一个保证书吗。” 医生有些顾虑,因为这种保证很可能会带来法律问题,但季枫不依不饶的,他才配合写了一句他保证季枫可以再活一百年。 季枫将保证书撕下来,对折好塞进兜里,就大摇大摆地回去了,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但是他一出房门就被吓了一跳,因为周通就站在门旁,他欣喜若狂就要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周通的一脸哭相把他的话都塞了回去。 周通哭得都不敢看人了,表情拧得伤心又自责,头顶呆毛翘着还特别倔强。 季枫用手给他抹了抹脸,又拉着人往回走,周通被牵着走,眼泪掉得飞快。 回到病房,季枫还特别能干去拿了湿纸巾给周通擦脸,安慰他不可以哭了,他不会死的。 人尽皆知的心事被说破,周通不禁哽咽抽泣,他有无助有羞愧,终于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我很害怕的……” “我都不害怕了。”季枫把巨大的一只人抱住,“我抱你了你不要害怕好吗。” 周通听话点了头,脱力的身体慢慢挺直回来,他回抱人,脸埋在季枫怀前,黏黏糊糊哭唧唧的:“嗯……” 次日,季枫就把头发剃了,因为术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卧床休养,头发不便清洗打理。 季枫想得太远,他已经开始期待自己康复以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事业上升的生活了,因而手术也做得很早,但他醒来却很晚,但手术总归是顺利的。 开胸是一次推倒重来的过程,而康复是求的是一个功能重建的结果,季枫的身体功能比普通人差,术后他睡眠的时间异常的久,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戴着氧气罩躺了两个月,他才勉强能下床走一段路。 但最近周通不在,他回去了一段时间,因为他们的海外出口业务做起来了,他得回去一段时间处理相关事宜。 周通用邮箱给他压缩打包发来了一个视频,他发来厂区的现状,以及出口业务开张的剪彩现场,还有周通抱着狗,对着镜头教礼拜天说想妈妈了…… 第84章 胡说八道 第84章 胡说八道 术后七个月。 季枫术后在医院住了四个月,后面又转进疗养院,一住又是三个月,临近春节才出院回国的。 是时他体型消瘦,头发也刚刚留长,但身体情况已经大大转好了,伤口也完全愈合,新瓣膜和身体也没有产生什么异变,大概再好好修养个半年,季枫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了。 年前周通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自己和季枫今年不回去,应该要在疗养院过年的,后边医院说他情况良好,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节奏了,他们也就踩着年关回了国,回了季枫父母在省会的家。 但是除夕这天并不是在他们家里过的,而是要到他爷爷奶奶那里去,季枫的家人很多,男女老少来了几十号人,庄园前庭停了十几辆车。 周通从进门开始就接受各种问候,真心的或者客套的,还有冲着好奇来的都有,不过场面都很和平。 季枫提出以后会办婚礼会要孩子,大家的反应也很平和,反正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胡说八道都不显得邪乎。 两人待到初五,年味淡了就动身回镇子了,季枫很想孩子还有他们的工厂,而且年后初八工厂就开工了,去年年底堆了很多出口订单还没做,开年要忙的时候一大堆,他也不想在家里天天躺着。 “这里不是去我们家的路吧。”季枫看着周通在一个距离镇子还剩一公里远的岔路口掉了头。 周通也是有三个月没回家了,心里也很想家,“现在只有这条路能回家。” “为什么。” “去年秋天下了一场大暴雨,把陈桥冲垮了,新的还没建好,现在只能绕路。” “那有淹到我们家吗!” “没有,但是我们的药田淹了很多,去年整个县城药材全面减产,今年价格又要上调了,今年还是只能从黄叔那里收。” 陈桥塌了还挺麻烦,他们不得不绕一大圈山路,也就是何山居所在的那座山,从后山腰下来,没想到的是这山路已经修好了,不像五年前季枫刚来时那么颠簸,周通还说山上景区也建好了,周齐还租了个黄金地段开了小卖部在山上。 礼拜天八个月没有见到季枫,搞得还有点别扭,周通叫它,它还钻在沙发底不出来,似乎有赌气的成分。 两人过去叫唤了好几声,礼拜天才从沙发底爬出来,咬他们的裤腿,季枫心都碎了,他抱狗质问:“天天不认识妈妈了吗?我是妈妈呀。” 礼拜天用爪子挠人,又在腿上翻滚,这才认主一样。 周通想都不用想是谁唆使他们儿子学坏的,他一定会算这个账的。 终于回家的感觉格外踏实,两人久违睡了相当轻松的一觉,但是第二天一早,一通电话打进来,就把两人的懒觉计划打断了。 “我去?现在吗?”周通睁不开眼,但身体已经坐起来了,现在也才二月份,天还是冷的,一丝不挂的身体从被子里出来还是冻得很的。 季枫也跟着醒了,他听了完通话内容,也不怎么困了,“爸叫你去帮什么忙?” “扫房进火。”周通把手机一扔又躺回去,“中午过去,顺便吃中饭。” 季枫被重新从后面抱住,周通捏他,他知趣地马上努力拢月退,想将东西夹牢,但因为他这几个月来体重骤减,两条大腿瘦堪堪的,根本不能像过去那样轻而易举把东西裹包紧的。 周通亲对方后颈上凸出来的骨头,季枫又拉着他的手托到心房上,但周通很是清醒,他克制了本能没有做出格的动作,只轻轻托着。 “周通。”季枫将嘴里的两根手指吐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很是烦躁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我?” 周通也停下所有动作,他把人翻转过来,面色凝重:“是有什么问题吗。” 季枫真有其事地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个问题形式很严峻,因为我们一直在假玩,根本没有真玩,我们应该重视一下这件事。” “我知道,但是这个问题它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我不想*你,是我们还需要准备,对不对?” 季枫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跟周通讨论这个问题了,从情趣化变得严肃化,再到现在的矛盾化,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可是我非常空虛啊!”季枫不满声讨,“我非常空虛你没有看到吗!” 周通当然知道,可是这才出院多久,他还不想冒险,也不难怪人家常说床上生活不和谐会影响夫妻感情,这真是让他亲身体会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通一手拍背一手感受对方的心跳频率,“很快了,能过了复检就可以了。” 季枫还是不痛快,他捶了周通胸口两拳,“天天骗我说等我好了就可以,我早就好了,你就这样天天看我发骚还无动于衷吧!” 周通又冤枉又想笑的,他左右扇了两下季枫的屁股蛋,“污蔑我。” “那你说什么时候可以,我要准确到分秒。”季枫翻身过去,只留了个后背给他。 周通想了想,“三个月后。” “不行!太久了!”季枫崩溃抗议,“我们这样下去根本不会有小孩!” 周通抓住乱跳的鱼似的抱住激动的人,“那60天,60很快了!” 季枫冷静下来,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很久,他根本不能忍耐了,“我不喜欢整数。” “59天。”周通无奈妥协,说实话,要不是为了季枫的健康长远考虑,他也不想说这么冷漠的话! 季枫觉得周通根本没有领会到他的难耐和煎熬,他转回来紧紧抱住人,瘪嘴请求:“还是久。” 周通咽了咽唾沫,“那枫枫说什么时候。” 季枫去咬周通的耳朵,急切低声恳求:“现在,现在好吗老公。” “……别发s。”周通差点要说好,幸好他意志力坚定忍住了,他翻个身躺平,“坐l上来。” 季枫心里一动,忸怩又憧憬就问:“坐哪里?” 周通这个完全不通情达理的男人,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 …… 终于被哄服气的季枫红光满面,他换上新衣,正准备和周通出门去,“大哥,爸叫我们过去吃饭,你不去吗?” “你们去吧,我待会有事。”周齐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正盯着广告看。 季枫将礼拜天抱起来,一家三口喜气洋洋地出了门。 他们来到镇东边的一座新房前,这里东一堆西一簇的全是人,因为明天这家人要办进新房的酒席,大伙儿是来帮忙做菜的。 进新房之前都要扫房拂尘,这事一般都得请专业人士来做,能扫房的大有人在,但这家人非要请周通来做,老周那边是直接答应的都没跟他商量。 扫房没那么多复杂步骤,但一套下来也要一个小时,季枫只能在一旁边等边看热闹。 这新房还是没烫白也没贴砖的红砖房,家具也很少,这边烫白贴砖的人家不算多,甚至还有住在泥房的,因而只是盖个砖房就已经是挺大的事了,入住前的仪式自然看得很重。 周通放了一只公鸡进家,他让公鸡在堂屋下走了几圈,又飞上神龛香台,周通让它下来它就下来,让它飞哪里就飞哪里,公鸡在他的指引下,把整个房子上下两楼五个房间全走了一遍,驱阴补阳。 吃了中饭,季枫又跟周通在这里玩了一会儿,自去年工厂招工以来,镇上的乡亲们对周通就很是敬重,这种场合更是问候无数,季枫最喜欢依偎在他手边听别人奉承赞美周通了,然后周通再把功劳推到他身上。 两人一直在外面逛到傍晚,还吃了晚饭,回家前,两人没忘去封礼。 在本地,家家户户无论白事喜事,只要办酒席,同村同镇的基本都要封礼,金额看着给就行,这是当地约定俗成的传统,一般要在酒席前一天记礼封完钱。 两人出门没带太多现钱,佟芳回去拿钱了,周通让礼簿倌先记数,待会就送钱来。 “记多少,记谁的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握着一只毛笔问二人。 周通想了想,“周悟佟芳各两千,周通季枫一千五,还有……周齐五千。” 季枫眼尖,他看旁边乡亲的名字基本都是三十五十,最多一两百。 老人家立马撇墨,笑道:“哟,厂长一家这也太大方了,一家记一笔就行了。” “没事,记吧。” 记完礼走了一段路,旁边没人了季枫才敢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我们要记的钱最少?因为我们很穷吗?” “不是的,因为一般一户人家只记一笔,分开记的话,孩子不能记得比父母高,要给长辈留面子。” “但是你帮大哥记的比爸妈还高。” “应该的。”周通脸色忽然有一抹幽幽的笑。 季枫蹙眉,“为什么。” 周通:“因为这是他前女友家办酒席。” 回到家时,周齐还是在沙发上坐着,好像跟他们出去前没什么变化。 “大哥你吃饭了吗。”季枫把礼拜天放下来,礼拜天太皮了,在外面跑一天,把自己的毛玩得焦黄。 “额,嗯。”周齐看着心神不宁的,还有一点疲惫。 趁着周通上楼去拿宠物洗漱用品,周齐连忙把季枫叫过来。 季枫把礼拜天放下来,礼拜天立马跳到了周齐身上,“有什么事吗大哥。” 周齐说润了喉咙,突然咳嗽,他挠挠头,又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老半天才问一句:“你们都吃饭了?” “额,吃了。” 周通喃喃自语两个行,又问:“你们过去吃饭封礼没有?” “封了。” “封了多少?” 季枫眼珠子转了转,“五十。” 周齐不可思议看着人,“才五十?你们吃霸王餐啊?四个人去吃饭才记五十?” “没有啊,人家不要爸妈的礼,周通给人家扫房,人家也不要记礼。”季枫淡定说,“我们封五十记的是你的名字。” 周齐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第85章 心理素质 第85章 心理素质 “额,嗯,是啊。”季枫面不改色点头,“你没有去我们就帮你记了。” 周齐张开嘴,准备咆哮一番,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跌坐回沙发上,捂着脸,悲情得好像要面对世界末日。 季枫心里得逞偷笑,又凑过去低声解释:“没有记五十,周通帮你记了五千,大哥你准备感谢周通吗?” “五千?”周齐面色立变,“真的假的?” “嗯!那个大嫂家对吧!” “什么大嫂大嫂的!”周齐忽然站起来,负手腰后胡乱走了几步,“别听周通瞎说!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别以谣传谣,我说你们两个……唉,不是这么说。” 季枫哦一声,抱起礼拜天准备离开。 “唉,等等。”周齐又叫住人。 “怎么了大哥。” 周齐干笑了笑,又压低声音:“你们明天还过去吃饭吗。” 季枫点头,“去啊,明天办酒席呀,大哥你也很想去对吧。” “说的什么话,我明天忙着呢。”周齐立马反驳。 “哦。”季枫又要走。 “唉唉,大哥还没说完话呢。” 季枫停步,表情呆呆的但是有一点刻薄:“大哥你想去可以直接跟我们去的,我们根本不会笑话你,你是不好意思吗?” “……”周齐有一种左右脸各被扇了一巴掌的火热,“不是。” “……” 周齐被盯得脸干,他自暴自弃说了个是,又问:“没有人问起我吧?” “没有。”季枫果断摇头,“大哥你的名气不够吧,不像周通很厉害,每个人都认识他。” 周齐真想翻个白眼,但很怕被周通和父母混合打死,“行了,我知道了,你去玩吧。” 次日大清早,隔着大老远季枫都能听到喜事主家放的炮竹声,周通给他换好衣服,两人就高兴出门去了。 “大哥是被甩的吗。”季枫晃着周通的手。 周通回忆了下,“有这个嫌疑,但是好像是正常分手。” “为什么。” “他们大学以前都是同班同学,大学异地,以前手机还没有很普及,联系比较少可能就出感情问题了吧。” “真可怜,不像我们一直在一起,周通,你看我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你。”季枫把头靠在周通肩膀上,走得歪歪扭扭的,“你也离不开我对吧。” “对。”周通毫不谦虚,因为他的人生、婚姻、家庭、妻子,他的一切一切都是这么令人自豪。 他们到主家时,新房大门有一炭火几乎烧尽的火盆,说明天亮以前已经完成暖房仪式,此举寓意生活红红火火,而乔迁/进新房也因此得名进火酒。 按照进火酒的规制,还得请舞狮队贺喜,不过时间还早,舞狮队还没开始;旁边的大锅大灶上还在翻炒着待会要上的菜品,小孩去抓了瓜子糖果,揣兜就跑;外来的宾客人手各捏着红红绿绿的纸币,正围堵在记礼处等待记礼。 周通领着季枫到处看了看,他难得宽容一次,给季枫拿了一颗玉米糖吃。 迟来的老周和佟芳碰着两人在一旁看舞狮,就问周齐怎么没来。 “他来了你们好直接认亲家吗。”周通说。 “也不是不行啊。”老周被说中下怀,“那不是怕人家看不上你哥吗。” 季枫插话:“不会的,大哥他是非常好的大哥,我们一起去求大嫂吧,万一她回心转意。” 话刚刚说完,就有个年纪尚好的女子走了过来,季枫根据穿着判断这就是周齐的前女友姜仪。 作为东家,姜仪除了场面话,也表达了不少关心,虽然她压根就没过问周齐,她以有事要忙为借口离开后,老两口更是痛恨周家丢了一桩好姻缘。 晚上他们回去,周齐已经不在家了,他留了话,说是有事出去忙几天。 时间来到返岗日,加工厂恢复运作,季枫不在的这段时间,工厂生产更规范化了,但与之要处理的问题也更多了,因为出口业务的增加,他们不得不再扩招普工。 这工人多了,配套的后勤开销、场地供给瞬间全都吃紧,建宿舍和办食堂迫在眉睫。 但季枫算了笔帐,如果他们自行扩容后厨,则需要开辟更大的用地,还要添置设备、招聘炊事员,扩建操作区又要耽误工期、耗费大额改造资金。 两人核算利弊后商议敲定,与其耗费人力物力自建大食堂,不如直接外包专业餐饮团队入驻,对外招标合作食堂既能一次性解决大批量工人就餐问题,食材采购、菜品烹制、后厨卫生消杀全由承包方负责,厂里只需划定独立就餐区域、统一对接餐标与卫生监管,顺带省去后勤扩容的一系列琐碎杂事。 不过他们走访了县城里几家比较大的餐饮酒楼都被拒绝了,原因是他们的工厂太远太偏,就算他们做外包也需要新场地,调动人力,这挣头实在小。 周通又想起大师兄梁晖,他去年年末刚刚开了家熟食店,自己还没有空过去看看,于是两人就拿了礼过去。 梁晖的门面在镇西边的水街里,乡镇租金都不怎么贵,他的铺面格外大,但却不做堂食,只用于储存和零售。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师叔的养女小师妹,她不能说话,比的手势二人也看不太懂,她只能在纸上说明梁晖进城拿料了,师父师叔在医院不用他们操心,她从北京回来一直在这里帮忙。 周通没想到梁晖生意能做这么大,能把批发做到外面去,而且他没把门面定址在县城也非常有眼光,一来能降低租金成本,二是附近有很多鸡鸭鹅猪养殖场,原料进货不仅省了运输成本,还能保证每批货源都是最新鲜的。 两人坐了一会儿,没等来人,梁晖回电话说今晚再请他们吃饭,两人就先回去了。 厂区去年交付的订单还没有全部得到回款,他们现在手上有的现金流根本不足以支撑食堂和宿舍一起扩建,所以他们打算直接在外面租门面做食堂,自己餐包送到厂区,等到资金回流了再扩建就行了。 晚上周通提出让梁晖给他供货,对方有些顾虑,“不行啊老弟,你这厂子现在有上千人了吧,我这小本买卖,做不了日供的,真这么供,你的资金也周转不回来,听我说,你搞周期性的,伙食嘛,该省该花都得有个分寸。” 周通觉得也是,两人交流了下心得,正准备倒点酒喝喝气氛,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震耳的雷炮声,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了东南方向。 “谁家有白事了吧。”梁晖放下酒瓶,刚刚摸出烟盒就被师妹抽走了。 周通揽住身边人,拍了拍背,“应该是。” 季枫还没反应过来那声响,等他反应过来了才去抱周通:“好大声好可怕啊周通。” “枫枫很害怕吗。”周通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对方有害怕的感觉,看来季枫真的是太坚强了,完全将脆弱伪装了起来。 季枫蹭蹭胳膊和胸口,“我很害怕,周通。” 梁晖干笑了笑,心想镇上的流言蜚语没有一句是假的,这两人心理素质确实强硬,视力水平也完全目中无人。 这时周通的电话响起,是佟芳打来的,她似乎在跑步还是怎么的,说话气喘吁吁的:“你们两个上哪去了,赶紧去大舅家,你表哥没了,好像跳尸了……” 几人立马放下手里的事赶了过去,到周通大舅家时,房子一周里外都围满了人。 周通想把季枫留在外边,但季枫跟粘牙糖一样也要跟进去,两人挤进堂屋,堂屋中间已经摆好了一口黑棺,此时已经用尼龙绳捆死了。 这场面有点混乱,周通的大舅和舅妈还没从爱子病逝中缓过来,突然的跳尸更是吓得两人现在都下不了床,老周和佟芳正在组织白事活,他让周通赶紧布场设坛,安顿亡灵。 周齐很快就从家把周通的卦箱送来了,他取出法尺法印,先画了几张讳字符贴在棺体上,在他要撒酒水时却犯了难。 “怎么了。”一旁的周齐问他。 周通环顾四周一圈,“怕成邪墓,得用童子血破邪。” 邪墓一词是倒斗人编汇的,具体指凶险重煞的墓穴格局,在南北说法各有不同,在南指的是母子同棺、父子合葬、尸身不朽、墓有流沙、水银墓、天火琉璃顶的凶墓格局。 而跳尸诈尸多被看做死不瞑目的象征,入土后有可能因为怨念太深从而尸身不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死后尘归尘土归土才是顺应天道的命运,因而为破除成为邪墓的可能,就必须要破邪,其中童子血最为广用。 “看我干嘛,你看我像童子吗。”周齐反问他弟。 周通还真是有点意外,他叹了口气,好像有点惋惜:“我也不是了。” 周齐忙得要死真没空听这些有的没的,“到底谁会质疑你。” 第86章 传宗接代 第86章 传宗接代 办丧在当地是规制最复杂也最繁琐的习俗,但只面向于成年人,人死了,得先放在堂屋中间点长明灯,请舞狮队开路去晦,还得有人昼夜不停烧香烧纸直至下葬的吉时。 而作为逝者的亲属,在下葬前必须恪守几条斋戒:不能沐浴,不能吃荤吃油,以及上榻休息。 这是基于旧制对逝者的尊重要求的,但在一代代的革新后,斋戒要求也有所松动,比如沐浴可以到非亲属的家里进行,但不能离得太近;油可以吃素油,但荤腥依旧不允许;不能上榻休息在过去指不能休息太久,但现在已经演变为可以打地铺休息。 周通一家跟逝者算是至亲,这些斋戒也是要恪守的,但斋戒一般对年长者没有硬性要求,再加上逝者也才二十来岁,也没有长辈为晚辈严格斋戒的说法。 周通让季枫跟父母回家休息,明天再过来,但是季枫根本不能一个人睡觉,第一晚要拉场地,季枫还能听话回家不干扰周通做事,可是第二晚他就坐不住了,天一黑就缠在周通身边,怕被送回家。 这里除了帮忙的乡亲,只要和逝者有一丁点亲属关系的都戴上白巾,季枫来了也得戴,白色的棉麻布一米多长,系在脑门上,再拖下来一节放在身后。 逝者虽然才二十七八,但儿子已经五岁了,矮矮的个子,戴着至亲才能戴的尖顶白帽,长长的拖尾比他还高,大人只能帮他把拖尾扎在腰后。 今晚轮到周通守灵,季枫跟着他,的一起坐在堂屋烧纸,面对空荡荡的堂屋和黑漆漆的棺材,他一点也不害怕,但是他有一点困。 “周通,什么时候才到别人来轮班,我有一点困。”季枫不敢说得太大声,只敢在周通耳边悄悄说。 周通看了看墙上没撤走的钟,“还有半个小时,四点表姐来换班。” “哦,那很快了。”季枫用周通的胳膊搓了搓脸,又继续撕纸钱。 周通已经不劝季枫先回去休息了,免得对方又闹,而且他不在的地方,对季枫来说未必安全舒适。 二月的天气已经转暖了,但夜里还是冷的,要不是离火盆近,这白白坐上几个小时还真没那么容易。 季枫闻到了些许从棺材里溢出来的味道,这也才放了两天就有异味了,不敢想象要是夏天味道得重成什么样。 那些原本捆在棺身上的尼龙绳也已经换成了掺着金丝的棉绳,季枫觉得这个绑法有点像捆粽子,但这不礼貌,所以他没敢说。 “周通,这个要捆到什么时候。”季枫依偎在周通臂弯里问。 “明天下葬就拆了。” “那跳尸是真的吗。”季枫用悄悄话口吻问。 周通点头,“很多人都看见了。” “跳起来吗,会不会表哥根本就没有……”季枫打住嘴,没把死字说出来。 “据看到的人说,是没气了快五分钟,这五分钟里让人去商店买鱼雷的时候,刚刚放完鱼雷,已经断气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又倒了下去,当时的雷声还吓到了你对不对?” 季枫眼珠子转了转,“表哥……是被吓到了吗。” 周通觉得季枫真是聪明,“有这种说法,从科学上来说,人刚刚死的时候,肌肉和末梢神经在短时间内还保留着一定的反应能力,当遗体在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肌肉中残留的能量物质有很大可能会出现抽搐或跳动的情况,如果单纯是这个雷声刺激到的遗体,大家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的。” “为什么。” “因为舅舅家附近有很多野猫,当时放鱼雷,吓到了猫,有一只猫从旁边厨房上掉了下来,这是很不祥的象征,因为大家普遍认为,人在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动物冲撞,动物的灵魂就会附到遗体上,有夺舍诈尸的意思,所以必须要给遗体破邪,还逝者一个干净的躯壳。” 季枫心想凡事还真是事出必有因,“那你知道是肌肉超生反应,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呢,这样舅舅和舅妈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周通觉得季枫真是世界上最单纯最天真最善良最可爱的人,他亲了一口季枫的眉骨,语重心长: “季枫,有些事做出来不是安慰自己的,而是还旁人一个安心,虽然大家都处在同一个物质世界,但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和主观意志,只要不做有违良心有害他人的事,有些时候,维护封建迷信只是顺应部分人共通的精神认知,过分较真追求客观真相、无视他人精神诉求,只会加剧对立和带来麻烦。” 季枫豁然开朗,他摸摸周通的脸,又跌回怀里抱着人喃喃道:“周通,你是一个能够洞察人类意志的人本哲学家,如果你再说这么厉害的话,我会很迷恋你的。” 过了四点又走五分钟,一名卷发女子就过来接了班,按理来说,他们也要去后面的房间睡地铺,但季枫哪里吃得了这种苦,大家也不要求他们在这边休息,两人把打了标记的白巾摘下挂到门后,就回家去了。 到了家,两人草草洗了洗,周通又去煎肉给季枫吃,因为他们白天都是在那边吃素菜油炒的萝卜白菜,季枫正是恢复期,伙食问题很关键,所以周通只能晚上回来给他加餐。 两人睡下时天已经蒙亮,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才醒,下午五点要下葬,两人收拾好又赶过去帮忙了。 从前天起,房子内外就继续送来了各种各样的花圈花篮和纸马纸龙,有亲属送的也有自己订的,五颜六色的已经陈列布好;白幡也都挂到了担木竹上,约莫有三十来根,舞狮队和声乐师傅们还在抽烟休息,但堂屋里已经开始搭抬棺用的梁架。 周通扎戴好白巾,坐到堂屋里刚刚摆上的先生座,在他面前,桌上放着一把剪子、一沓白色草纸、一张红纸和文房四宝,他拿起剪刀将红纸裁出一对大小等一的三角形,又将白色草纸对折几次,也用剪子裁了几下,再打开,将近两米长的幡条上就多了些镂空的纹路。 季枫把磨好的墨台送到周通手边,他提笔撇了墨汁,压着草纸,轻笔在草纸正中间写下:世故顯考佟公諱武二十八歲英年正魂受食位。 接着他又在左右写了两句挽词,附上生辰殁时,最后才把逝者的儿子,即他的表侄叫来。 小孩对死亡的理解尚浅,至今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他身上的孝衣孝帽已经因为到处滚爬而布满脏污。 周通蹲下去,给小孩抹去脸上的鼻涕,又替他把孝帽戴正,耐心问:“佑宇,表叔教你写字好不好?” 小孩没吱声,只懵懵懂懂点头,还是大字不识的年纪,周通只能抱起他,带着小孩一笔一划在幡上落款:孝男佟佑宇率阖家孝眷泣立,公元二〇〇九年仲春吉日。 等草纸墨干,周通将红三角和几张幡条用浆糊粘到一块,再挂到两米多高的竹竿上,这就是出殡要走在最前头的引魂幡。 时间差不多了,屋外的声乐队敲起锣鼓为号,舞狮队套上狮皮,于是哀乐中在堂屋绕着棺材耍了两圈, 这时外面也放起炮竹,轮到抬棺的师傅们上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逝者的妻儿,他们母子一个抱照片一个举幡,哭得面红耳赤,棺材就跟在身后,左右两侧则是各路亲眷,大家手上也没闲着,抱火盆的、抬长明灯、端贡品的…… 而在好几米长的队伍后面才是跟着帮忙的乡亲和来探望的好友,他们有的一起抬花圈,有的抱纸马纸龙,几十根白花花的纸幡在霞光里随风飘扬,飒飒直响,像为逝者送去的最后挽歌。 季枫抱的是一只纸糊的红色大鲤鱼,他跟在周通身边,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哭丧声,情绪也尤为低落。 到达墓地,将带来的奠品陈列好,棺材也放至提前挖好的土坑后,送葬的队伍一刻也不能多待立马就得打道回府,只留下填土立坟的师傅们。 周通让季枫别回头看,说是不能让逝者以为亲人对他有所眷恋难以安息,季枫趴在周通背上,干脆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原本贴着白色挽联的大门已经换上了红色的新对联,他们用柚子叶水洗了手,又跨火盆进堂屋再上了一柱香,这全部流程就只剩明天的摆酒席请客吃饭了。 周通扯下两根挂在家门口上的红线,分别给自己和季枫系在了大拇指上。 斋戒正式结束,荤腥可以吃了,不过季枫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情绪看着很是低落。 晚上睡觉前,季枫才说出自己的沮丧何在:“周通,我一直觉得死亡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但是大家把这个过程装饰得很隆重,我就会觉得很舍不得,我现在有一点点怕死了。” “枫枫怕死?”周通看着自己臂弯里的人,点了点鼻尖。 季枫果断点头,严肃要求:“所以你不能离开我,你要保护我爱护我,因为我非常珍贵,你可以做到吗周通。” “可以,我发誓。”周通举手立誓,“我一辈子都保护你爱护你。” “那你明天带我去买一万斤重的黄金大戒指。” 周通想了想,“会不会有一点重?” “我就要啊!” 周通要笑死了,“好好好,要,给,我明天去联系国库,问他们愿不愿意卖我个人情。” 季枫多了一份安心,但依旧不依不挠:“但是我们也没有小孩,等我们死了都没有人给我们举幡。” “现在没有,万一以后有呢。” “才不会有,你根本没有努力。”季枫哼一声又翻身,“你只会让我吃下去,这根本不能有小孩,我们根本不能传宗接代,我天天发.扫可是很难受的,你不知道我很?.当吗。” “我不知道。”周通把下巴垫到对方肩上,低语商量:“你扫给我看看。” 第87章 驾考宝典 第87章 驾考宝典 厂外食堂这事很快就操办起来了,不过是佟芳帮他们规划的,租了个离厂区比较近的旧粮所库房作为场地,请的做饭师傅也是熟人。 因为扩建食堂不仅需要大量现金流,用地还需要审批报备,他们预计下半年等资金回流了才能开始动工,因而新食堂的事就先暂时这么对付了。 海外新业务逐渐步入平稳,要操心的事也多了起来,去年药田收成不好,今年厂子能收到货种少之又少,周通不得不再往远的走找供料商。 有时候他一去就三四天的,事少的时候季枫还能跟着过去,事多起来,季枫就只能留下来忙活。 一开始季枫对独守空房还有点意见,后边他发现短暂的这么分开个三五天,周通跟他生小孩的意愿就会非常强烈,每次回来当晚都格外激烈,他倒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了。 主要是周通之前对这事管控很严格啊,住院那八个月什么也没有过就算了,出院以后周通还明令规定复检之前一周只能有两次擦边过夜,虽然这事不是越多越好,但是越是被管得厉害,季枫越是想得要紧。 周通一出去,他白天呢就坚持少联系,到晚上了再打电话诉衷肠,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夫妻生活果然更和谐火热了,季枫现在胖回来了,好光景让他看起来珠圆玉润的。 不过周通不在的时候,季枫的工作也平添了不少烦恼,比如他每天从家去厂区那一段路必须要坐车,他没有驾照,平时都只能让周齐送他过去,可是周齐也有不在的时候,季枫就只能让公婆送,总之麻烦不小。 周通前几天去了黄叔那里,他到那边去租了几十亩地,和黄叔又打了份合作,委托对方帮自己打理药田,结果回来路上碰着暴雨天气,原本说好中午到家,最后半夜才到。 这次又是四天没见,周通进去都不肯出来了,兴致高得过分,季枫知道这时候的周通最好说话,他也就把自己要去跟考驾照的事给提了。 “你想考驾照?到大哥那里?”周通气喘吁吁地又问了一遍。 季枫点头,紧抓着周通的肩膀,腿再抬起,“我不会开车一点都不好,老公你会答应的对吧。” 周通身体下陷,他屏着呼吸,紧闭双眼,沉沉地感受着被簇拥的幸福,他心肺爽快得发痒,想张口却说不出话。 “你是要拒绝我吗周通。”季枫还是不松力,“可是我真的很想学会开车,如果我不能自己开车的话我会很伤心的,那我再也不能开心的吃饭睡觉了,我是一个不幸福的人……” 周通呼吸急促,垂下去的脑袋贴在季枫耳边,粗气不断往耳朵里灌:“你先松开,好宝贝先松开我……” “不要,你先答应我,你让我先高兴!” 周通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而有些许疲惫:“好,好,答应,答应……” 季枫这才放松,霎那间周通好像被一盆冷水浇头,浑身都轻松了,他长吐了一口气,身体垮下来,过瘾地趴在季枫身上喘气。 但是第二天周通想起来这事又有点后悔,在他看来新手开车充满太多未知情况,他很怕对季枫的心脏恢复产生影响,他打电话问了相关人士,对面虽然说问题不大了,但他还是有所顾虑。 季枫一听周通要给他请专职司机就闹起来了。 季枫不否认周通是世界上最完美最帅气最博学最温柔最善良最勇敢的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周通时常控制欲过强、严苛独断。 为给自己伸张正义,他拿出昨晚偷偷录下的音频,准备到爸妈那里去要个说法。 “别去别去!”周通连忙把人抱回来,连带房门也关上,“有话我们自己好好商量,嗯?” “那你都同意了,你现在是不是想反悔!” 周通把人抱紧,并从对方手里抠出手机关了那正在?叫的录音,“没有,没有的事,我的意思是现在先请司机,后面复检通过了再学好吗?” “不要,我就要现在,周通你说话一点都不算数了!”季枫嗓子一扯,马上就要哭。 周通捂住他的嘴,立马改口:“算数算数,马上,我现在就带你去!” “好。”季枫脸色一变,没酝酿出来的眼泪也消失了。 周齐已经有些时日不在家里住了,也不知道在驾校里研究什么,两人找到他时,他办公室们紧闭,灯也没开,就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幽光,把他脸上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 “有什么事。”周齐把两条搭在桌上的腿收下来,过去开了灯。 “你最近应该很有空吧,季枫要考证,你带他。”周通开门见山。 周齐接了杯水,抿了一口润嗓子,他打量两人,“考证?确定不是冲着砸我招牌来的?” 季枫脸色骤变,“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周通,他这么信任你这么依赖你,你说话太不讲道理了,你会伤他的心的!” 周齐真想把这两颗喳喳叫的土豆扔出去,“一分钟内说清你们的目的和要求。” 周通:“没什么要求,你只需要合理规范、谨慎安全带他拿下驾照就可以了,但是不能让他晒黑晒伤过度劳累,也不能让他生气伤心失望低落,要把他的情绪放在第一位,还要保证在一年内帮他通过四门考试,然后没了。” 周齐闻言,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牌子,问:“知道这几个字怎么读吗。” “诚安驾校咨询处。”季枫说。 周齐把牌子转向自己,“哦,原来是驾校,我还以为我这里是托儿所呢。” “快点给我们登记。”周通才不理会对方的讥讽。 周齐无奈叹气,“去一楼办手续。” 二人在驾校大厅办完手续,周通又带人折返回办公室,周齐告诉他们回去刷科目一的事宜,同时就让他们明天上午过来,到时候会安排教练一对一带季枫练科目二。 “为什么不是你带,季枫这么重要这么胆小,你不知道我根本不信别人吗?”周通立马拒绝。 周齐认为自己抗压能力还行,但他实在不想在周通的眼皮底下带学员,“我这两天有事,科二让黄涛带吧,科三我再带吧。” 周通看季枫那着急样,只好认了:“行吧。” 两人走后,周齐下楼问了问,生怕新来的办事员收了他们报名费,但办事员却说:“没有,老板,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缴费,通哥说您现在开通了拿证才收费的业务。” “没这个业务。”周齐心想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等等,两个人?” “是的。” “我弟弟也报了吗,他报什么?” “没有,他没有报。” “单子我看一下。” 办事员把登记表递过去,只见季枫的名字下面还跟着个“姜仪”。 周齐吓得连忙把登记表合上,左右张望,“刚才来了三个人?” 办事员被吓了一跳,“额,嗯,是啊,两男一女。” 一想到明天能摸车,季枫早早就睡了,次日上午九点多,周通就把他送到了周齐新开的科二训练场门口。 在门口等待的还有刚刚到不久的姜仪,一大早的太阳挺大,她打了伞过来,季枫看到伴来了,也不想在车里坐着等了,下了车就被招呼进伞下。 “周通,你快回去吧,我和大……”季枫险些说错话,“我和姜姐一起等黄教练。” 周通不放心,还是坚持要陪。 姜仪为人开朗,性格明媚不害羞别扭,报名学车这事也不是什么蓄谋的结果,单纯就是需要就报了,两人结伴刚好是跟季枫在报名大厅碰上而已。 眼看太阳出来了教练还没过来,周通跟这个黄涛也是熟人,他就要打电话问问,结果对方却说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有学员要带。 周通又要打电话问他哥,但没打通,他准备再拨给驾校前台时,远处终于驶来了一辆白色的教练车。 要不是那车身上贴着“专用教练车”几个大字,周通未必能认出这是教练车,同时他也很难相信周齐的驾校里还有这么新这么好的教练用车。 车子在三人旁边停稳后,车窗缓缓降下,看到来者是谁,三人表情一时间变化纷纷,有诧异,有无语,也有不知所措。 驾驶座上的周齐只是慢条斯理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风轻云淡道:“上车。” 第88章 牵线搭桥 第88章 牵线搭桥 “大哥,你的车好新啊好干净啊,还有一点香香的,这是新车吧,大哥你一定是专门做了清洁工作吧。” 季枫一上车就叽叽喳喳的,但这句是实话,因为之前周齐送他去上班,都是开另一辆车龄至少七八年的破大众教练车。 “不常开,今天没车了就拿出来用。”周齐解释说。 “哦,那我好幸运。”季枫表示认可,又嚷嚷:“大哥,你昨天还说没有空带,今天就有空了,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了。” 周齐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季枫是友是敌了,他咳了咳,“今天刚好有空。” “那明天有空吗,明天我们也要训练。” “……”周齐心想这不是害他吗,“有。” “后天呢。” “……也有。” “太好了,大哥你会一直带我们吧。” 周齐咬咬牙,“嗯。” 季枫又扒着前座打量了一番驾驶座上的人,“哇,大哥,你今天这么帅,是有约会没。” “没有。”周齐抢答。 季枫又哇一声,“姜姜姐你今天这么美,是有约会吗?” “也,也没有。”姜仪牵强笑笑,再开朗也有点措手不及。 “哦,那太好了,是吧大哥。” 周齐握方向盘的手肌肉绷起,他清了清嗓子,借着清嗓子的动静夹带了一声不太明显,但是发音响亮的“嗯”。 季枫坐下来,又看到什么,“大哥,我们好幸福啊,车上还有这么多饮料,你是专门买给我们喝的吗。” 周齐难得觉得季枫没那么聒噪,甚至还有点用处:“顺路买的。” “姜姜姐你要喝哪个。”季枫将袋子打开,“我喝这个吧,我爱喝这个。” 姜仪随便拿了瓶矿泉水,“我喝水就可以。” 季枫拧开瓶盖往嘴里猛灌一大口,“哇,好好喝啊,周通都不准我喝饮料,大哥你真好。” “什么!”周齐车都刹停了。 “但是我已经偷偷喝了,大哥你会帮我保密对吧。”季枫笑容真挚看着他,“你也不想我们都被周通批评吧。” “……”周齐语塞,倏尔有些脸红,他身体回正,恢复镇静:“我没给你买什么饮料,也没看到你喝了什么。” “对!”季枫又喝一大口,“这些全是你给姜姜姐一个人买的对吧。” “……”周齐脚下一松,差点没打起火。 被前任误会和被弟弟问罪,怎么看都是后者更严重,不过事实如此,周齐也不怕被戳脊梁骨:“嗯。” 姜仪突然成为当事人也很是被动,她犹豫片刻,突然说了谢谢。 “不客气。”周齐回她。 车子开进训练场,并在一排桉树的影子下停了下来,周齐等他们喝完水,才叫人下车。 “大哥,我们要报数吗。”季枫老实举手。 “不用。” 周齐打开驾驶座车门,人靠在门边,想发言,但是又有一点紧张,他同空荡的驾驶座对视几秒,才转过身来开始了他的教学。 “今天开始我们学科目二,科目二就5个项目,我们按照考试的步骤分点学,今天先学倒车入库。”周齐尽可能把注意力和目光都放在比较愚笨的季枫脸上,“然后往这里看,这是方向盘,在方向盘下面……” 熟悉驾驶操作台后,周齐又分别指导了他们点火起步,季枫是第一个学的,这个没什么难度,他一上去就会了,坐垫都没坐热就又回到了后座。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姜仪看起来那么聪慧的一个人,打火起步竟然要学那么久,大哥都带着她在空地上转了几圈了。 季枫听一遍就能背下的东西,大哥给她讲了五六遍,她还是记不住,明明都会开了,大哥问她会了吗,她一直说还不太清楚原理。 上午十一点,周通打来电话问情况,季枫兴致勃勃说自己已经学会了倒车入库,现在正在等姜仪学会,然后他们就回家了。 “枫枫已经学会了?” “是啊,好容易,根本不难,我一下就会了。”季枫坐在石墩上,“大嫂还没有学会呢,大哥在教她。” “那几点结束?可以回家吃饭了吗?” “我还不知道,因为大嫂一直学不会。” “那我过去接你好吗。” “那你快点来吧!” 周通到训练场时,姜仪那边还没结束,季枫看到周通过来,立马跳过去扑到他身上,“周通,我好想你啊。” “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大哥呢?” 周通心都要碎了,谁能忍受自己老婆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路边?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危险?万一被什么蚊虫叮咬,摔了碰了怎么办? 季枫抱紧人,脸贴在胸口,“姜姜姐还没有学会入库,我一学就会了,大哥还在教她,大哥说我在车里吃东西味道很重,让我出来吃,我就在这里吃东西等他们。” “他给你吃了什么?”周通警觉。 季枫张嘴就要说很辣的小鱼,但他想起和周齐的约定,只能说对不起周通的话了:“他没有给我吃,他假装给我吃让我下车,这样他就可以和大嫂一直在车里。” 周通不用想就知道周齐没安好心,为了自己通向幸福的道路,竟然可以把别人的老婆当做垫脚石! “但是周通我们不能怪大哥,大哥是非常可怜的,他都不像你有这么好这么漂亮可爱勇敢聪明的老婆,我们应该帮助他。”季枫良心突突跳,“对吧……” 周通真是很痛苦,季枫真的太善良可爱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以德报怨,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欺负他的老婆呢?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那你就在这里一直干等?饿不饿?”周通心如刀绞,却还要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 “有一点饿了。”季枫扒着周通的衣服,“你会给我买吃的吗?” 周通点头,“买,什么都可以买,我现在带枫枫去买好吗?” 季枫大喜,但没有流露在脸,他瘪着嘴:“嗯……” 两人前脚刚走,教练车就回来了,看到周通的车子尾影,周齐当即如坐针毡。 “他回去了,你现在回吗还是。”周齐有点尴尬。 姜仪规范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但并未马上下车,她想了想,“嗯。” “哦。”周齐有点失落,“我可以送你吗?” “嗯。” 下午没有训练安排,周齐只给他们排了早上训练,下午季枫就正常上班和刷科一的课时题库。 季枫学东西快,记忆力还特别好,没多久就过了科一的考试,科二于他而言也没什么难度,时间一到他周通就马上送他去考试了,就是要等那个考试间隔期,不然他都想两个科目一起考了。 姜仪做事比较谨慎,科二没和季枫一块去,传言是周齐单独送她去考试的。四科考试都得去区里,三个多小时的路程,这两人当天去又当天回的,让老周和佟芳很是失望。 距离清明还有两周,最近雨又多了起来,连着好几天两人都没去练科三了。 “周齐,你这是干什么。” 晚饭前,周齐捏着三根香到香火前拜了拜,又把几颗石头扔到罗盘上,嘴里默默念叨什么。 “大哥说天天下雨,他在景区开的小卖部都没有生意,他要做法让天不要继续下雨。”季枫解释说。 佟芳表示理解,同时她也很是担心:“哎呀,也真是,再这么下雨,怕是活动都办不了了。” 在清明之前还有个三月三歌圩节,这是壮族最盛大的传统节日。今年三月三来得早,他们还有两件更重要的事要操办,一是厂子要筹备新款礼盒,趁着节日热度刷脸品牌热度、抢占消费红利。 第二件事便是迎接节庆,近些年来,国家持续深化新时代农村精神文明建设,为推进文明乡风培育工作,当地文化办常态化依托各类传统节日主题活动载体,每年都会挑选一项节日统筹组织各类文艺赛事、民俗展演。 而三月三便是乡镇府今年选中的传统节日,活动主场就选择在喜鹊河上游,活动设有山歌对唱、龙舟赛、傩戏表演等特色活动,节后一周便是清明,两节相连,整段春日民俗盛事宣传得格外热闹盛大。 佟芳喜好唱山歌,就拉着老周一块报名参加了山歌对唱,周通和季枫原本只想看看热闹,但老两口也没给他们商量,进了文化办就直接把龙舟给他们报上了。 报名名单公示后周通也没得选了,只能去找人组龙舟队,每天再抽两个小时训练。 这天难得雨停了,周齐又带季枫和姜仪去练科三,因为乡道没有城市街道的布局,所以训练路段有绝大部分都是驾校自己布局的,为安全起见,也选择了比较偏僻的路段。 季枫照常是练了两圈就休息,他觉得科三没什么难度,只要时间一到,他就马上去考试。 今天的姜仪依旧学习进度缓慢,他今天不打算等另外两人一起回去了,他打算去找周通,周通在龙舟训练,就在几百米外的河边。 周齐说送他过去,但是他又接到电话,有辆教练车出故障了,就在训练路段的另一头,那头让他先去把车上的几个学员接回去,季枫就说不用送了,他可以自己走到河边。 结果他才走到一半,这天气又开始转阴,季枫刚刚有点担心要下雨,雨就落下来了。 他立马打电话给周通,但是没接上,周通这个时候估计还在水上,他再打给周齐,周齐却说:“我这里也下雨了,我正在把这几个人送回镇上,你们还在那里吗?” “没有,我不在了,大嫂还在那里等你。” 周齐急得结巴,“你走到哪里了?” “有打喇叭那里。” “再往前走一百米,左转,旁边有个凉亭,你到那里躲雨等我。” “好。” 季枫加速赶路,也顺利找到了那个凉亭,不过他已经被雨淋湿透了,这时周通也终于回了电话,说马上上来接他。 这雨是越下越大,再加上周遭都是树,这里处于低洼路段,白茫茫的雨幕裹住山林,雾马上就起来了。 这雨不冷,但风吹得猛,风卷着雨水横冲直撞,抽打树干枝叶和公路上又响又痛,暴雨连接不断沉压下来,明明是白日,却像临近深夜。 雨声吞没了所有声响,季枫却觉得很是惊喜,他从来没有在这种末日一样的世界里呆过,他觉得很热闹。 这段路不远,周通也来得很及时,青天白日的,打起雷来还是挺危险的。 季枫本来都没觉得有什么,周通一直道歉和安慰他,他不假哭一顿都说不过去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去了。”周通把外套裹在季枫身上,“马上回家了。” “哦,大嫂还在前面那里没有走,我们要去接她。” “她还在前面?” “嗯!” 周通不敢耽误,把回家的方向调至训练路段的方向,但明明只有七八百米的距离,姜仪人却不在了。 “大哥和大嫂的电话都打不通!”季枫慌张道。 “可能是打雷下雨的缘故……”周通将雨刷速度提高,现在的路况非常不利于驾驶。 正焦灼之际,季枫喊了个停,周通连忙将车停在路边,他正要问怎么了,但一个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雨里相拥激吻的一男一女。 第89章 开张大吉 第89章 开张大吉 “周通,大哥大嫂亲嘴好激烈啊。” 周通将手上的湿衣裳往脏衣篮随手一扔,“枫枫看到了?” 季枫抓了抓自己冷冰冰的屁股蛋,“我们不能告诉别人对吧。” “对。”周通手打湿热水,给季枫拍了拍胸口,“进去坐。” 季枫踩进浴缸小心坐下,“唉,大哥马上成为第一幸福的人,我只能当第二了。” “为什么。”周通用浴瓢盛水,慢慢浇在季枫背上。 “因为他可以结婚生小孩,但是我们不可以生小孩。”季枫摸摸肚子,“我都不能给你生儿育女,周通。” “没关系,你已经是我的老婆和小孩了。”周通亲了他脸蛋一口。 外边还在持续降雨,整个世界昏沉而黑暗,哪儿也不适合去,周通只好把今天的工作安排都放在一边,安心守家。 “对呀,你们全部都要来,对,就是在29号,然后你们要在28号就到,因为29号早上就开始了。” 季枫正在和父母通话告知过几天的三月三活动安排,并要求全家都要到场观看。 “如果你们来,就可以看到周通非常英勇的拿下第一名……”季枫说得心里美滋滋的,“第一名可是有一千块奖金呢。” 交代好事,季枫在床上兴奋滚了两圈,礼拜天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白绒绒的一团,像一只棉拖鞋。 因为降雨量过多,车库里出现了点积水情况,周通下去处理了,他再回来时,房间里的母子俩都睡着了。 周通也有点累,早上龙舟排练后面又下雨,回来又伺候季枫洗澡吃饭,一个上午过去他还没歇过,他洗了澡就马上躺下,昏厥一样立马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死,天气的闷沉和房间的闭塞把人腌得混混沌沌的,要不是突然的雷声,想要醒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周通凭着意识捂住季枫两只耳朵,口齿不清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安抚话,季枫睡得疲惫脱力,被吓到了还有一点不舒服的哼唧声。 雷声没影了两人又重新安睡,不过周通大脑里错记着今天要去开仓库,他眼睛一睁,浑身热血一冲就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开仓库是明天的事,原本焦虑的心情立马沉回平静,周通呼了口气,不困了。 季枫睡得四仰八叉的,头发乱糟糟的,因为双腿开叉,他卡在大腿上的小裤勒得大腿肉都有绯痕了。 周通慵懒笑笑,干脆替对方将小裤脱下,他嗅了嗅,有股淡淡又燥燥的腥骚味。 季枫没了小裤束腿,翻了个身睡姿摆得更开更大,肥软的屁股没有遮挡和托罩,上衣也只能勉强裹住胸口,几近全裸的肉体香盈盈的。 周通脑子空空,目不转睛盯着,但目光很快就放空了,他一动不动,可脑海里却塞满了各种见不得人的画面。 “啊…啊!”季枫忽然惊叫出声,他连忙合退,但没拢上,因为有一颗脑袋顶着。 他不明所以想要问怎么了,话却被湿热的忝氏堵了回去,刚刚绷紧的肌肉也松了,再那么一下,他整个人都如坍塌了一般完全散开融化。 季枫听到周通让他自己把腿抱好,他照做是做了,但是手没劲儿,而且他的大腿那么重那么胖,他抱一会儿就酸了。 他挨了两下打,湿答答的拍打声充满了调戏和不尽兴,季枫坐起来捶了周通一下,周通还不以为耻看着他笑。 季枫抱住人,两具赤身因为肌肤相贴又热又痒,那是一种藏在皮肤后,作祟在心里层面的痒,是心知肚明对最后一关的较量。 “别发s。”周通低声提醒,他眼睛微阖,只留一条眼缝盯着卖弄风s的季枫看。 季枫只当这是鼓励,他在一次次磨噌中试探着周通的反应,把对方托在自己下巴的手拿走,安放到更柔软的地方去;他向这项神色严肃和竭力克制本能的脸讨要亲吻,周通在摇摆不定里吻他,但就是不回答愿不愿意c.他这个问题。 “你一点都不想,你就是觉得我不会让你舒服,我都这么想要了。”季枫很是崩溃,明明周通愿意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却永远在这件事上永远保持理性,这不是一对夫妻正常的相处方式。 “我没这么说,我没有。”周通嘴贴着颈根亲了又亲,“我很想的,真的。” “可是我很想要。”季枫这次没有假装的水分,他是真要哭出来了,“周通你让我不开心了。” 周通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无能,既不能给季枫一个健康的身体,也不能给他销魂的感受,他简直不配为男人。 季枫看周通脸色奇差,却也没有马上表态,他转念一想,周通也是因为非常爱护他才会这样,心就又软了。 他知趣从对方身上下来,又要乖乖躺下时,周通却欺压上来,强势挺身,强烈的霸占不禁让季枫惊叫出声,并绷紧了全部肌肉。 被咬这一下太突然,周通四肢一僵,眼泪爽得直撒出来,人也差点倒下去。周通仰着头,急促耑了几下,他气急败坏地扇了季枫大退两下,不再保留任何余力和犹豫地…… …… 第90章 完结 第90章 完结 “现在戴吗?” 季枫肯定点头,“嗯。” “真的?”周通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说话还带着粗气。 季枫也是虚软软的,哭过的脸还没降温,“真的,要戴。” 再次得到肯定,周通这才把盒子里的戒指给季枫套到无名指上。 看着这象征他已为人妻的象征,季枫把手握在心口,幸福喃喃:“周通,你要爱我哦。” 周通咽了咽唾沫,深吸一口气,让还没有完全稀释的快感从身体深处也释放出来,他亲了身边人的眉毛,“我知道,我天天爱你,爱枫枫。” 在此之前,季枫闹了一次大脾气,他一直肯不戴戒指,原因是周通一直没有真正和他同房,今天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饭,他这才冰释前嫌。 周通早知道季枫这么经l玩,叫喊风l騒,他也不会让对方惦记那么久。 “那我以后不叫你周通了,我叫你老公。”季枫两眼放光,身体虽然疲惫,但面容却是吃饱喝足的丰盈红润。 周通:“怎么结束了还给我降辈分了。” “我又不是天天,我不能一直像它那么叫你的。”季枫丝毫不害臊,“但是我可以偷偷叫。” 周通回想那些可怜的求饶声也不偷偷吧,他不禁失笑,“偷偷?会不会太开放了?” “这根本不是开放。”季枫纠正,“这是艺术加工下的情感渲染,我可是很懂得银当的。” 周通嗯嗯点头,严肃附和:“对,支持枫枫艺术创作。” …… “我说你们这阵子是不是睡得有点早了,吃晚饭好歹也出去走走吧?” “啊,哦,白天有点累。”周通心不在焉地将质感独特的睡裙晾到晒衣杆上。 佟芳也在旁边晒衣服,她盯着儿子那傻样看了一会儿,但又不得不提醒:“晚上早点睡,白天做事就没那么累了。” “我们知道。”周通没多想。 “晚上早点睡,早上可以起早点,时间充裕了做事效率就高,工作不就轻松了吗,你们这几天中午才去厂区,一天都过去一半了,做事怎么能不累呢?” 周通将没有干透的罩子捂到鼻子上嗅了嗅,依旧空耳回应:“嗯嗯,好。” 佟芳无奈摇头,“明天你丈人他们就来了,精神面貌要好一点知不知道?” “我知道,放心吧。” 佟芳怎么感觉这儿子越大越笨呢,她尽可能说得直白:“过两天还有比赛呢,到时候没精神也不行啊,多休息少活动是最好……” “我心里有数,妈,那都是小事,放心吧。”周通把最后一件衣裳也晾好就提着空桶离开了。 佟芳叹了口气,又过去看看儿子刚刚晾晒的衣物,老脸一红,还好他们家后阳台附近没邻居,否则外人还不知道要误会这是谁的衣裳…… 老两口最近很是烦恼,因为他们两个想搬出去住,但是这家就是分不了。 周通和季枫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本就不正经的生活作风越来越荒唐,虽然他们没亲眼看见,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儿子儿媳有多荒淫无度,早上睡晚上起都是常有的事。 也就周齐能给他们一点安慰,大儿子好歹是愿意结婚成家了。 但又因为因为周齐的结婚意愿过于强烈,成天幻想年底要操办多么风光的婚礼,周通又不服气说要比他哥的更盛大,做父母的就被整得很焦虑…… 周齐要结婚,两兄弟不可能继续住一个屋子,所以他们就把那块没用的宅基地给周齐建新房了,考虑到两人结婚后会有小孩,这小两口是希望有老人在家里帮看带陪护的, 所以老两口提出以后搬出去跟周齐住时,周通又一度认为他们是嫌弃季枫不能生养,死都不同意分家。 就这样,稳定了一生的两位老人在他们的老年迎来了最飘浮不定的后半生……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三月三,季枫先前传话让他们家人来凑热闹,结果来的人太多了,家里实在没地方住,镇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高端的酒店宾馆,就只能在县城落脚,节日当天再从城里过来。 三月三这天,天还没亮,镇上的一百多户人家几乎都亮起了灯,季枫懒觉也不睡,周通一醒他也跟着起。 才五点多,周家院子里就集结了一伙人,这都是周通找来组龙舟队,比赛规制是小船赛,一条船上加鼓手只能有九个人。 本来鼓手是厂里的员工,但对方有事来不了,周通只能把周齐抓来打鼓,再加上他,以及刚刚升级当爹的祝骁、大师兄梁晖还有几名员工,勉强凑了九个人。 吃完早饭,乡亲们陆陆续续就往河边赶去,七点时天刚刚亮透,河岸边上就挤满了人。 今天不仅是节庆,还是新陈桥的启用仪式。 去年秋天一场大雨冲垮了旧桥,给当地带来了巨大的生活不便;而当时白螺镇的后山景区正在收尾,新水电站也开始动工,桥垮了,当地百姓要出去只能绕路走施工路段,不等当地集资政府建设,负责水电站建设的工程队裴老板就以个人名义出资捐了这座新陈桥,历经大半年,陈桥终于修缮完毕。 季枫跟着家人们也来到河岸边,他们在桥这一端,而在桥的另一端,对面河岸上也站满了人,这些大多都是外来宾客,归家游子,媒体记者也不少。 “妈咪!”季枫看到了对面父母立马蹦起来招手。 不过对面没听到,这河面实在是宽,隔着四十多米远,最近雨水丰沛,河面低洼最开阔处,一度扩张到了六七十米。 七点半准点,一阵喜庆锣鼓声从人群后边渐渐逼近,围堵在河岸桥头两边的观众们不约而同让开了一条道——在铿锵有力的锣鼓声中,桥头两段各有一支装扮艳丽的队伍慢慢向桥上走去。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两头威风凛凛的大红醒狮,狮身红金彩缎铺得鲜亮,狮头白睫颤动,大嘴一张一合栩栩如生。 紧随狮子身后的便是难得一见的傩戏队伍,队伍中有十几人都头戴雕工繁复、色彩浓艳的傩怪面具,眉眼威严或是憨趣,身上绣满吉祥纹样的长袍随风轻晃;铙钹相撞、锣鼓齐鸣间,厚重古朴的腔调混着热闹欢呼惊醒了整条河岸。 “看到老七没,那个戴青头面具,拿令旗翻跟头的。”周通揽着季枫,给他指了个人。 “这些面具好可怕,我害怕。”季枫兴奋抱住周通,目不转睛地盯着桥上看,“老公你抱我好吗。” “这么可怜啊?”周通把人护在身前,又用手掌盖住季枫的眼睛,但季枫立马把他的手挪开了,继续睁大眼要往桥上看。 傩班末尾还紧挨着两条蜿蜒长龙,十几名男子娴熟托举承龙柄,长龙随着人步豪迈游走,云纹龙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宛若真有金龙问世一般。 两支队伍一方从桥东、一方从桥西同步登桥,锣鼓声越凑越近,四头狮子放缓脚步,傩戏班人分列两侧,长龙盘绕跟在后头。最终两派在桥心正中汇合,锣鼓唢呐齐齐奏响,两岸围观百姓的喝彩声也在一串炮仗声中轰然炸开。 最后一颗鞭炮声的回响消失在山岚水声时,桥心中央走出来个手持话筒、身着特色壮锦的男子,也就是今天的活动主持人岳家赫。 主持人说起自己的名字时,季枫还没印象,但是周通一说是他们以前在山上时,送他们去城里卖金樱子的二哥他就马上想起来了。 主持人先是向全体观众来宾做了个欢迎致敬,随后又宣布了今日活动流程,八点到九点半是对唱环节,十点到十二点才是龙舟赛,下午则是游街商会,晚上还有烟花篝火。 活动日程宣读结束,这新桥也就开放行走了,不过大家还是原地不动坐在河岸边上,静候第一个活动开始。 “老公,我坐你的腿好吗,这个石头硬邦邦。” 周通坐正后将一条腿对折,“来。” 季枫安稳坐下,又小声补充:“但是我坐过…更加邦邦硬的东西。” 周通连忙捂住他的嘴。 “哎——” 一声破音的吆喝把所有人注意力拉了过去,两人抬头一看,是对面河岸的山歌王唱起来了。 这对唱就两个阵营,一个阵营十几个人,一人一副,对面唱完这边对,歌词都是即兴发挥,接不上的就算输。 以季枫对民俗用语的了解少之又少,别人听得哈哈大笑的时候,他只能一脸呆懵,所以这个环节基本都是都是周通给他同声传译,但是后面周通去做赛前准备就没人给他翻译了。 上午九点半,大家集体移动到河流更上游的位置,那儿河面比较平静开阔,被选为了比赛地址。 季枫跟同父母公婆找了个好地段观赛,河面上排开的七条龙舟已经准备就绪,季枫看到周通英勇帅气的身影,差点潸然泪下。 周通这边就有一点紧张,因为他们排在中间位,很担心被左右邻居干扰。 一声准备就绪,船上九人立马握紧船桨,屏息凝视,听到开始的号令,十六只手不约而同奋力摆动拨开绿水。 船上人拼尽了全力,可在观众席看来龙舟的移动速度并没有很快,这也让众人看得更加紧张刺激。 时间还没过去半分钟,就接连翻了两条船,在赛程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就翻得只剩三支队伍了,季枫侥幸哈哈大笑,认为自己老公第一十拿九稳了。 但谁能想到,就在距离终点只剩三十米的时候,落后在第三的队伍攒劲儿追赶,结果船体打弯,撞到了将争一保二的二位,二位又打偏,直接把周通一队撞翻了……结果是全军覆没。 季枫笑得直抽气,一直按着心口竭力克制不让薄膜过度工作。 下午的活动是在镇子的篮球广场展开具体活动就是摆摊售卖各种特色美食农副产品等,周通和季枫也有摊位,他们卖自己的品牌礼盒。 但是两人坐了一会儿摊就没心思守了,反而丢给父母公婆帮忙照顾生意。 夜幕来临后广场比白天还要热闹,对唱环节又陆续展开,烧烤摊都支棱起来了,不过外来宾客已经所剩无几,只留当地乡亲们继续玩乐。 节庆在九点半正式结束,最后一项是燃放烟花。 “这样看烟花好小哇。”季枫扒着护栏,在一重重树影里的一朵朵色彩炸开。 “别乱摸,会有虫咬。”周通给他拍了拍手,又紧攥在自己手里。 “哦!”季枫收回心思,继续往前走。 后山景区修好以后上道观就方便很多了,不像几年前下山还得走石梯山路,季枫走不动还得要背。 这个点的何山居静悄悄的,因为近年社会变化太快,观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像周通这种住家修行的要更多一点。 “这里是我住过的地方,我们在那里亲嘴。”季枫指着一扇门说。 “没有亲。”周通说,“你说你是维系友谊的方式。” 周通领着人来到那颗大垂柳下,他站到石圃上目寻手摸许久,才找到要找的枝干,他将枝干压低,又叫季枫上来。 “直接拿下来吗。”季枫抓住一枚挂在树干上的铜铃问。 “嗯,慢慢解开。” 季枫将褪色的红绳结小心解开,将多年前父母为他亲手系上的铜铃取下,又交给周通。 周通去取来一把锄头,又牵着人找了去找了个块空地,几锄头下去就刨了个深坑出来。 “直接放进去吗。”季枫跪坐在土坑边上问。 “嗯,和我的一起。”周通这才从兜里拿出一个颜色要深很多的铜铃。 季枫接过去,用绳子穿过两只铜孔将两枚铜铃紧系在一起,他各亲了一口,又送到周通嘴边让对方也亲了两下。 周通先亲了季枫一口,才去亲钝腥冷锈味的铜铃,“好了。” “嗯。”季枫将两枚铜铃放进土坑里,又把一朵路上摘的小花放进去,“再见吧,所有的病痛和不幸福。” “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们了,我和周通已经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