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妖现代求死指导》 内容简介 《大巫妖现代求死指导》作者:素长天 简介: 伊斯艾尔是一个沉睡了六千年的危险大巫妖,他的呼吸足以冻伤人的灵魂,他的声音可以震慑万千生灵,是十足十的高危人物。 只是时光流逝,物是人非,大巫妖懒得继续存在,准备让宿敌光明祭司把自己净化掉。 ——直到他被联邦考古队直接曝光上电视。 考古队长(手舞足蹈.jpg):哇!快看这位新鲜出土的文物,他的骨骼镶满宝石,他的魂火阴森恐怖,这可是当代社会见所未见的古代巫妖,十分具有学术价值啊! 某位光明祭司:呜呜,这位巫妖有着丰富的知识,过人的阅历,而且性格温文尔雅,实在是我们光明圣殿的座上宾啊! 路过的小朋友:好帅,我长大也想当巫妖! 大巫妖:啊? 联邦警卫队长:站住,大巫妖,你涉嫌占用机动车道,超速飞行;在非指定区域召唤骷髅;在未成年面前暴露内脏;在禁魔区域非法使用传送法术;与正常行驶的魔导机甲发生剐蹭事故,造成机甲表面喷漆脱落……数罪并罚,由于监狱关不住你,所以请缴纳罚款一百二十五万联邦币! 大巫妖:啊? 联邦警卫队长:没钱啊,不用担心,光明圣殿的大祭司已经帮你缴纳罚款了,根据联邦法律,在还清债务之前,你暂时归他所有。 民众:啊啊啊!祭司大人您一定要好好爱护这位美丽又贵重的巫妖啊! 大巫妖:啊??? cp:演技世界第一貌美如花【万人迷】光明大祭司x与现代社会严重脱节【团宠】大巫妖 【黑暗传令官敕令】本文将在3月23号星期一入v!希望各位黑暗信徒紧跟传令官脚步噢! 【阅读指北】 1.正文通篇第一人称,主受不逆~ 2.系列文在标签《远方的世界》下,欢迎观看! 3.所有西幻元素虽然来自大家耳熟能详的传说或作品,但经过我花短地的胡乱改造,解释权归花短地所有! …… 下一篇暂定接档《天堂地狱联姻实录》 路西法x米迦勒,但星际 河帝国历,第五纪元4083年,人类与亚空间邪灵作战的第一万年。 新晋的星空守卫军向人类帝国的帝君宣誓效忠,帝君会祝福他们:愿你们战死,灵魂去到大圣座。 ——大圣座上,天国的圣君,慈悲的火焰大天使圣·米迦勒会接受你洁白的灵魂,为你披上荣光。 …… 天国圣君米迦勒最近很兴奋,九重天外有漆黑死寂的庞大舰队正在集结——撒旦,准备反攻天堂了。 终于有理由把圣火神剑从人类帝国的神龛上拿回来了! 人人都知道,地狱那位撒旦是被从天上扔下去的,所以大家都以为他会即刻振臂高呼,杀上九重天,从东头杀到西头,从南边杀回北边,一雪前耻,杀他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但是他没有。 撒旦在地狱兢兢业业搞了三万年基建,虽然没有杀上天堂听起来痛快,但是恶魔们的生活水平是真实地痛快了。就在大家以为撒旦会这样致力于改造地狱的时候。 他决定反攻天堂了。 …… 亚空间邪灵与人类打得难舍难分,一转头,哎?天国圣君的天使军团怎么来了。于是往反方向一跑,我去,地狱恶魔大军在这儿等着呢? 说好的天堂地狱正要打起来呢, 打的谁啊? …… “我剑所指,万般邪祟皆寂灭!” “如果你是圣火,那我愿做薪柴,我要看你,焚尽一切。” …… 内容标签: 强强 异世大陆 甜文 西幻 轻松 主角视角伊斯艾尔互动奥尔多配角达玛拉西普林斯歌利亚 其它:亲爱的巫妖你是想去隔壁那对儿黑法师的实验室苦苦挣扎,还是想留在我这温暖怡人的圣殿呢~ 一句话简介:不要以为死了就能跑掉! 立意:时光荏苒,初心不改。 第1章 第1章 这是一场酣甜无梦的好眠,我甚至以为我会这样沉睡到时光尽头。 但显然,命运这玩意决定终止我的假期。 我睁开双眼,视野中央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男人,正在状似癫狂地仰天大笑。 呃。 实话说,这个笑我给负分。 在我们影月神殿,为了符合黑暗信徒的人设,每个神官的笑声都经过专业培训,依照个人先天条件,笑法分为狂妄大笑派、诡谲阴笑派和无声邪笑派。以狂妄大笑派的标准来说,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底气不足,缺乏后劲,笑到一半就要断气,实在是只能给差评。 他笑着笑着,狂咳了两声,自言自语道:“我成了——我成了!转化魔法成功了,我成为巫妖了!” 巫妖。 我愣了那么一秒,巧了……因为我也是巫妖。 以防有人不知道巫妖是什么,我换个说法简洁描述一下——我是一个被亡灵法术复生的死人,掌握邪恶力量不能安息,很恐怖的那种。 一般来说,我们这种物种,都会出现在亡灵天灾的最前线,我们与死亡为伍,我们和阴影同行,所到之处,皆是恐惧和哭泣。 新生的巫妖显然还来不及出门招摇,他就站在亮光处,兴奋异常,痴迷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已经枯萎,看不出本来面目,全部皮肤干瘪、呈现褐色,包裹在嶙峋的骨骼上,一件宽大的袍子遮挡了他的躯干,却没掩盖住他镶嵌在身上的大量魔法宝石。 “永存的奥秘,死亡的力量,振兴……” 那个小巫妖还在念念叨叨。 自古以来,与死亡为伍的法师就屡见不鲜。 旁人不说,我的老师、呃,错了,我的主人——施法将我做成巫妖的那位法师,也同样追逐和掌握这种神秘力量。 我心虚了一秒,因为老师一般不允许我喊老师,他觉得那样不够邪恶,但随后我心里只剩淡淡的伤感——因为他虽然转化了我,但却没有把自己转化为巫妖。 所以,他应该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 于是我感到兴趣缺缺,一个刚刚把自己变成巫妖的小家伙而已,估计是他转化巫妖的地点恰好选在了我的沉眠地,聚集的死亡之力将我不小心吵醒了,而我身上有隐匿魔法的防护,他这点水平不可能发现我,所以我还是再睡—— 但我听到他说:“赞美永恒之神!” 他说永恒之神? 那是谁啊。 我迟疑了片刻,在我的知识体系中,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神明,起码在我陷入沉睡之前,世界上并没有一位神以永恒为名。 那巫妖双手抵住额头,做了个古怪的姿势,虔诚地说:“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于是我从阴影中走出。 “尔在唤谁之神名?” 我听到风穿过我的胸膛,我的宫廷语法依然标准。 面对这个脆弱的新生巫妖,我没有贸然使用精神威压,因为我还不确定对方的立场,但那个小巫妖应该是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我,吓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什么人?”小巫妖发出尖利的叫喊,跟指甲挠铁盆似的,他手里刷地一下举起一只法杖,那上面也镶嵌了五颜六色满满当当的宝石…… 这品味也太俗了吧,我的眼睛要不是死了,这会儿都被闪瞎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扑簌簌…… 君主在上! 我立刻退回阴影里,我的袍子!!!我的袍子碎成渣渣了! 我这到底是睡了几百年啊,那可是我最爱的法袍,我老师、呃,主人亲自设计的款式! 不仅仅的我的法袍需要哀悼那么简单,幸亏我动作敏捷,不然就要被看到裸体了,那是在太丢影月神殿的脸了,会把我主人气活过来,然后送我去光明圣殿接受折磨。 唔,好在我的面罩是高阶法器,没有损毁,至少能留点颜面。 “哪来的家伙,鬼鬼祟祟溜进来,不知死活!”小巫妖举起法杖,拿腔拿调道,“擅闯巫妖的沉眠之地,你可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呃,这是巫妖的沉眠地没错,但这句话应该我说,咱们怎么着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于是我轻轻笑了一下。 是的,我也是经过影月神殿仪态培训的,我的笑声和我老师一样,都是走诡谲阴笑派的。 我的笑技显然没有退步,因为那个巫妖立刻紧张了起来。 “装神弄鬼?”巫妖再次叫道,“胆敢侵犯不朽教团的领地,不如留下做我的尸仆!” “不朽教团。”我再次平和地回答,“吾从未听闻。” 虽然没听过,但按照我的经验基本可以肯定,这种会像小狗撒尿一样圈地方的都不是什么阳光健康的组织。 那巫妖发出漏气一样色厉内荏的笑声,咚地一下将法杖拄在地上,咕叽咕叽开始旁若无人地念咒语。 我陷入沉默。 然后下一秒我闪现到他身后,一把把他的头按进地面。 “呜呜噗噗噜噜噜——” 刚转化的巫妖,似乎忘记了自己死了,发出一阵挣扎憋气的声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需要呼吸。 趁他把头从地面拔起来的时间,我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比起我沉睡前已经面目全非,整个空间被布置成了一个大型祭坛,祭坛的正前方是一个女人的雕像,身躯妙曼优美,丰腴有力,背后的头发与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圣洁的光圈造型。 ——但这绝对不是我知道的神。 雕像前面摆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法袍,估计是巫妖转化后想要换的衣服,我走过去,拿起来抖了抖,发现很干净,于是果断穿到了自己身上。 很好,危机解除,不会被看到堂堂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裸奔。 此刻,那个小巫妖也终于把他的脑袋拔出来了,他惊怒交加地指着我大喊:“你是谁,是密教派你来的?” 密教? 又是一个新鲜的名词。 我没有说话,他似乎默认了,又一次举起法杖,更大声地叽叽咕咕起来。 于是半秒钟后,他的头再一次插在了地板里面。 君主在上,我沉睡这些年,亡灵施法者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巫妖以为敌人会安安静静等他念完咒语,这又不是开个人演唱会,关键是他声音难听还咒语长得要死! 他第二次拔出头,终于学聪明了,不再旁若无人大声念咒,而是先瞬发了两个护盾,挡在我们中间,然后才惊疑不定地问道:“有能力打断我的施法……难道,是教宗大人亲临?” “吾乃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终于忍不住回答。 什么鬼教宗,别来沾边。 “哈?”那个小巫妖居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嗤笑,“说的什么鬼东西?” 片刻的沉寂,怒潮将我淹没,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灵魂可以这样怒不可遏。 “尔敢口出妄言!” …… 等我再次理智回笼,那只新生的巫妖已经是我脚下的尘埃碎片。 我已经死去多时,可我竟然还会愤怒,和……恐惧。 影月神殿,迪亚纳大陆两大主流信仰之一的黑暗信仰,侍奉黑暗君主,位于极北雪原的高山上,在黑色月亮——影月的照耀下,默默守护这片大陆。 虽然信仰我们影月的人数较少,比不过光明圣殿,但我们也是全大陆排第二的信仰组织,怎么会有人…… 怎么会有人,在我报出名讳时质问我说的什么,怎么会有掌握死亡力量的黑暗系施法者,没听说过影月神殿的黑暗传令官? 那一刻我几乎也忘了我不需要呼吸,我感到胸口憋闷,就像上不来气似的难受。 黑暗信仰的最高领袖司月大神官,会让一位属于自己的巫妖担任传令官。 ——这是我老师定下的规矩。 如果影月神殿一切安好,后世怎么会不传承他的传统呢。 我不敢细想。 我的恩师已经回归了黑暗的怀抱,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伊斯艾尔,等你醒来,你就该去寻找真正安息的方法了。” * 安息。 我是一个因为执念复生的巫妖,我如果想要安息,而不是被一把圣火消毒杀菌,那么我需要找到化解我执念的方法。 那么问题来了:我的执念是什么? 哪怕在我被封印前,我也已经死去三百多年了,在这三百余年里,我经常会思考,我的执念除了向杀死我的敌人复仇,还剩下什么,才导致我始终不能安息? 我的主人……我的老师算上我在内,有三个传奇级别的大巫妖。 北方女巫为我老师做出了一个预言,她说我老师的毕生所学将会有一位极其优秀的法师来继承,但我老师活着的时候等不到这位法师,所以我老师就把我们三个巫妖之中最强大的一位作为守护者……当然不是我,与他的书籍、笔记等等物品一起,封印在了某个地下城里,等待后世有缘人。 另一位巫妖,由于凶性过强,是被邪术摧毁了神智的不死生物,老师选择加固契约,这样一来,在老师身死之时,与他灵魂相连的巫妖也会一起灰飞烟灭。 “但是你太普通了,伊斯艾尔。”我的老师坐在他的那位倒霉圣骑士伴侣身上,一边摇晃红酒瓶一边说: “你就是那种放进传奇小说里,都只能当进阶小怪,当不了最终魔王的类型。你如果没死,绝对会活成那种坐在摇椅上哼哼的糊涂老爷子,做梦时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嗝屁,波澜壮阔地被剿灭不适合你,所以你还是准备准备,想想怎么安息吧,你也就适合这种无聊的包饺子结局了,噢你不是北地人,你还不会包北地的饺子,救命,那你要不学学吧。”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准备学包饺子……不是,是没有主人的,自由之身的巫妖了。 刚刚那一瞬间我或许还在迷茫,但现在我不了。 ——也许,这就是我还存在的原因,既然我没有湮灭在时光洪流中,那么我要知道,影月神殿因何没落。 再也许,我能够有机会让影月的光辉重回这片大陆。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之前,我感受到了大量属于活人的气息。 随后,大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好强的死亡之力,看来帝里斯先生转化巫妖成功了!”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第2章 第2章 沉重的石门发出隆隆的声响,随后是戛然而止的寂静。 噗通噗通。 那是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说过,我是一个大巫妖,我天然与死亡和恐惧为伴。 那些刚刚还喧哗不止、热闹得像春游的人群,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完全不敢抬头看我。 而我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实在是眼前这群人…… 他们看起来好穷啊! 难道这个不朽教团也是那种奉行赤贫穷修政策的苦行僧组织?他们一个个穿着根本不能蔽体的衣物,不少人的袖子只到肩膀,裤腿都短到膝盖以上,我看了一圈,好在都穿着鞋子,没有打赤脚的。 大部分进来的人已经被我身上的亡灵之力压得跪倒在了地上,但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束手就擒,而是颤颤巍巍举起一个方形的扁平法器,对着我不知道要施展什么法术。 他们的法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除了几个闪光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弱鸡。 就在我思考一会儿灭几个留几个,抓谁当活口的时候,一个活口,啊不,一个黑发青年主动走到了我面前。 ——那是进门没有被我的威压压倒在地的少数几人之一,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个。 “帝里斯大人。”青年恭恭敬敬地对着我行了那个古怪的礼节。 嗯? “恭喜帝里斯大人转化成功!要知道,这片大陆很久没有转化成功的巫妖了,您的实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青年热切地说道。 唉? ……这是,把我当成了刚刚那个被我碾死的新生巫妖? 唔,有趣了。 想来也是,巫妖并不是什么常见物种,在死亡之力浓厚的巫妖诞生现场,那么唯一存在的巫妖(真正的帝里斯已经是地上的灰儿了),当然会被他们当作是那个“帝里斯”大人,就算他们留了帝里斯的画像也不怕,我带了面具,可以说死亡之力腐蚀了我的面部,我不想对人展示,反正刚才那个巫妖的确整个都缩水得面目全非了。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出其不意,瞬间出手抓住了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一把将他从地面提起,用空洞的死亡声线吼道:“尔敢肆意评判吾?” 角色扮演,还是演反派,我其实有点心虚,我老师总说我差点意思,不够邪恶,让人连讨伐欲望都升不起,希望我这回揣摩角色没出岔子。 “呃呃……“年轻人双手抓住我的手腕,我能感受到他细瘦的手指那无力的触碰,温热的皮肤柔软细腻,带着生命的活力…… 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有些晃神,我仿佛看到一片晴空,那双眼睛澄澈,透亮,倒映着我的影子,我竟然有一种被温柔注目的错觉,仿佛下一秒他会轻轻拥抱我。 从那双眼里我看不到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某种莫名存在的……神性。 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我下意识松开的手中跌落在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大口呼吸。 可是他再次抬头,我看到的却只是一双灰蓝色的普通眼睛,刚刚那惊鸿一瞥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是因为我睡太久了感官失灵吗? 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下意识半蹲下来,他就又重复了一次。 他表情痛苦,声音特别小地嘀咕着说:“不要说宫廷语法啊,好像还是古代北地方言宫廷语法,这实在听不懂啊。“ 我:“……“ 哦。 影月神殿的官方语言的确不是大陆通用语,我们的官方语言是北地语系,搭配自创的专属名词,总体来说接近北方高地人的口音,讲宫廷语法是我的个人习惯,我死去之前,曾经是一名奥斯兰特帝国的皇家法师,当然讲宫廷语法。 我老师一贯很支持我的宫廷语法,他觉得很酷。 后面那群家伙估计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话,他们正忙于鼓捣他们的法器。唔,奇怪,如果他们以为我是自己人,那还举着那个无用法器做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所在,咳嗽的青年有些艰难地说:“大人,您介意被拍照呃,留影吗?“ 留影? 哦?那法器是什么新发明出来的、可以留下影像记录的东西啊? 我下意识回答:“无妨……呃咳咳,无所谓,我不介意。” 但是那个青年站起身,转过去举起双手扬声说道:“都收起手机,帝里斯大人不希望被拍摄!” 手鸡? 那法器叫手鸡,长得也不像鸡啊。 “汝……呃,你的名字叫什么?”我有点磕巴,希望没人在意——我的通用语本来就很烂,因为做传令官的时候只讲影月官话,至于被传令的人听不听得懂,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好在我的普通话似乎还能听,年轻人立刻恭敬回答:“克里斯,您可以叫我克里斯,很普通的名字,不及您的光辉之万一。”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个烂大街的名字,走出门喊一声,街上刷刷刷一堆人问你喊我干什么。 有点,不太搭配这个年轻人。 即使刚刚那漂亮的眼睛是我的错觉,他的容貌也绝不普通。 虽然他的五官都不算出众,没有哪一样是完美无缺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给人一种及其舒服的感觉,甚至舒服过头了,有点刻意。 就好像……他的五官是艺术家捏出来的。 嗯?艺术家人工捏出来的? 想着,我抬起手握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我对视。 他不得不看着我……嘶,他还挺高,比我高了半个头。 “你伪造了面容?”我直白地问。 克里斯瑟瑟发抖地回答:“大人好眼力,我是整过容没错,而且昨天刚做了医美。” ……我又一次陷入沉默。 整容啊?我听说过,有些人觉得自己长得不够好看,会找北方女巫要整容魔药,但是那些女巫可不是什么热心肠,她们的魔药……咳,没必要细说,反正别喝就对了。 我放开他的脸,嗯,不得不说他皮肤真嫩,掐一下就红了,看起来还怪可怜……不对,我是反派,反派不能可怜受害人! 克里斯没有意识到我的思绪在满场乱窜,他恭敬地说:“大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切,请您移步,随我们回教派驻地吧。” 我矜持地点点头,示意克里斯带路。 虽然已经认定这帮家伙不是什么好鸟,但是这个叫克里斯的年轻人却莫名让我觉得顺眼,也不知道能不能捡回去洗洗再利用,呃,我是说拯救一下。 咳咳,可不是我以貌取人,我好歹是个神职者,我们神职者如果莫名产生什么想法,那叫“冥冥中听到了神明在耳边低语”! 咳…… …… 我跟着那群家伙走出了我沉睡多年的地下祭坛,其实我对方位没有概念,因为当初的沉眠地是我老师占星算的,全程没有我参与,我所做的就是被打扮好,装进老师精心准备的棺材里,让神官们抬过来罢了,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我现在在哪。 走出地下甬道,我进入一个有浓厚信仰风格的大厅,虽干净,却稍显破败,据我判断,应该是久未启用的备用建筑,或者干脆是废弃建筑——只是…… 大厅里看不到任何影月的痕迹,所以这应该是这个古怪教派为后来那个新生巫妖新建的。 周围安静得只有鸟鸣,这很合理,巫妖沉眠地怎么可能在闹市区。 我的心情再次和现在的环境一样死寂,因为我的老师虽然肯定是秘密把我藏在某处,但……他一定会给我最好的,或许表面不会多么华丽宏伟,但总不可能是现在这样,毫无痕迹。 这只能说明,影月的存在,在我沉睡时,随着时间被抹去了。 “大人,请这边上车。” 那个叫克里斯的青年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才发现我们站在那座建筑门口,我面前有一个……呃,他说,车? 这是……哪门子车? 我眼前摆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盒子,高度到我胸下一点,很矮,外层黑色的油漆闪闪发光,上面还古怪地镶嵌了玻璃,正在轻微震颤,主要是,没有拉车的兽啊。 隐形生物? 不,不可能,我的双眼可是死亡之瞳,没有生物能在我的视线下隐匿得如此彻底。 所以我不得不问:“此乃何……这是,什么车?” 克里斯一时没有回答,是我另一边一个离得更近的老头回了话,他有些局促不安地说:“抱歉帝里斯大人,这的确不是什么名贵的车,请您屈尊,呃……”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冷汗直冒,说不出下半截——嗯,我的双眼不再是正常的瞳孔,而是燃烧的紫色灵魂火焰,所以我即使是平静地看他一眼,那种被死亡贯穿的错觉也会让他四肢冰凉,心脏错拍。 “大人。”那个叫克里斯的青年解释道,“这虽然不是豪车,但内部宽敞舒适,实在是我们准备不周,请您原谅。” 我点点头,明白了什么:“其实你们没觉得巫妖转化会成功,对吧。” 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但克里斯却平和地回答:“毕竟万事万物皆有可能。” 他拉开那个古怪盒子的,呃,门?示意我:“请您上车。” 我皱眉沉默了一下,这个奇怪东西内部看上去还凑活,没有任何法阵的痕迹,不像藏有威胁的样子,所以我只迟疑了一小会儿,就弯下腰,钻了进去。 我钻进去的时候克里斯还伸手给我挡了一下头,谢谢他的手,因为我确实撞到了,要是没他的掌心挡住,就是撞到盒子边框了。 但是估计他的手会痛,巫妖的头可是很坚硬的。 我进去坐好,克里斯从车的另一边钻了进来,坐在了我旁边,我看到那个刚刚答话的老头明显松了口气,似乎很庆幸自己不用和我坐一起。 这是正常反应,没有活人喜欢挨着死人,所以克里斯真的有点奇怪。 他坐上来之后,微微靠近我,轻声说:“这叫做魔导飞行车,具备陆路和飞行两种行驶模式,是使用魔导科学技术研发的交通工具。” 唔…… “魔导科学是什么?”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开始在那个我最开始见到的、叫手鸡的法器上按来按去,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迪亚纳现在的通用文字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但大体还是能看懂。 那上面写:“如何给小学生做魔导知识通识入门介绍。” 我,堂堂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他说我是小学生??? 于是我一把夺过那只手鸡,微微用力,咔嚓—— 克里斯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被反噬了? 他呢喃了一句什么。 我凑过去。 他说:“一万五千联邦币。” …… 嘁,不是反噬。 感情这还是个穷鬼。 无视他快哭的表情,我继续问:“魔导科学是什么?” 克里斯快速回答我:“一种把魔法和科技结合起来的技术。” 很好,每个字都懂,连起来不懂。 “魔导科学已经发展了两千多年,快三千年了。”克里斯看着我,“在那之前,以矮人的机械科技为基础,人类发展了新科技,进入了工业革命时代,并且,制造了长达两千余年的‘无光岁月’,一段科技完全打压魔法的黑暗时代。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历史。“ “三千年。“我忽然愣住,“两千年又三千年。” 等我回过神,这所谓的车已经带我们飞到了半空。 我看向窗外,那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新世界。 第3章 第3章 天空中,和我们类似的车在有序地飞来飞去;地面上,一座座高大的、甚至远超我们影月神殿的奇怪建筑鳞次栉比,宏伟壮观地连成一片。 “今年,是什么年。“我低声问。 “第六神纪,1094年。“克里斯轻声回答我,”帝里斯大人在五十年前进入转化地,教团在他进入沉眠后的三十年开始,每年都回来检查一次,教团对帝里斯大人的转化非常期待。“ 第六神纪。 我没有仔细听克里斯的后半句话,第六神纪这四个字占满我的脑海。 我在第三神纪907年进入沉眠,一般来说,两千年算作一个神纪,到如今,我竟然一梦……六千年。 怪不得,人非,物亦非。 …… 车把我们带进了一座城,我没有什么心情欣赏风景,但我必须打起精神,最快地了解如今的世界,这样我才能找出影月没落的原因,以及重建它的方法。 但我才刚刚恢复注意力,就又被带出了城镇区,一路往山上飞,很快到了一个庄园一样的地方。 车落地,克里斯率先开门下去,小跑到我这一侧,拉开车门,恭恭敬敬请我下车。 唉,我的头又一次撞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绝对红了。 “大人,还记得这里吗,红葡萄庄园,您以前的产业。”克里斯笑着说,“现在可是教团的重要经济来源。” 红葡萄,名字取得很简单粗暴,搭配山坡上一片一片的葡萄架,这里八成是个酒庄。 酒庄啊……也不知道品质如何,我老师最喜欢各种葡萄酒了。 可惜,我没喝过葡萄酒,生前的时候做宫廷法师,我们会近距离接触皇室,所以为了保持礼仪,不会有机会随意喝酒,死后更没法喝了。 人群簇拥着我,又小心地和我保持了不大不小的距离,只有克里斯走在我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用手势为我指路。 ……他手真的被我撞红了,都快紫了! 但是我们反派是不会愧疚的。 进门走过门厅,是一处开阔的正厅,大厅中央是我在刚苏醒时见过的那尊丰腴女人雕像,所有人都自觉走到它面前,虔诚地行礼。 “赞美常春女神。” 他们说。 作为古老黑暗信仰的一员,我不可能对这种来路不明的奇怪玩意行礼,但如果我站着不动,怕是要露馅,那么愿黑暗君主在上,原谅我此刻的虚与委蛇。 我学着克里斯的动作,敷衍地比划了一下,好在所有人都弯着腰,没谁看到我。 众人起身后,我又像赶场子一样被领着在庄园里参观,呃,其实我觉得就是乱走拖延时间,因为我看见那个老头满头大汗、一脸焦急了。 克里斯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然后笑容满面地说:“西蒙兄弟,您昨天发烧,身体还没好彻底,不如先去休息,顺便为女神准备祭品吧。” 那老头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给个台阶立马就下。 “克里斯兄弟说的是,我就不在大人面前讨嫌了,告退,告退。” 然后领着大部分教徒一溜烟仓皇撤退。 哈!真想让老师看看,我伊斯艾尔现在也可以凭借气场吓哭活人了。 我又在克里斯的带领下四处转了几圈,然后他的那只手鸡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改变了前进方向。 “大人,这边请,为您准备的接风宴已经妥当了。” 噢,所以那西蒙老头是紧张这个,因为没想到巫妖真的转化成功,所以只能拖住我然后临时准备接风宴…… 等等,准备啥? 我坐在桌边,看着侍者一盘一盘往我面前放菜,陷入了沉默。 旁边克里斯坐我下手位置,不知道是不是我又眼花,我觉得这家伙憋笑憋得很辛苦,微表情都是扭曲的。 西蒙不冒汗了,此刻正一脸殷勤地对我说:“大人,这可是咱们东南角最好最上乘的小牛排,厨师手艺可谓……您沉睡多年,可一定要好好尝尝——” 咔哒。 我的指甲敲在葡萄酒杯上,那杯子不堪重负,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就像是也裂在了西蒙他们的脸上似的,瞬间他们的笑容就变了,然后重新开始汗如雨下。 “大人,可是,不、不合口味——” 我实在忍无可忍,粗鲁回答:“蠢猪,你见过谁家死人能吃东西?” …… 克里斯绝对笑了,我向君主发誓。 …… 我瞪了他一眼,对方无辜地看着我,然后那边的西蒙扑腾一声撅到地上了,又把我的视线拽了回来。 “对、对对不起大人!是我们无知!”西蒙眼泪都下来了。 他旁边一个助手一样的女人忍不住哭着说:“实在是迪亚纳大陆如今唯一一只巫妖长住在黑塔,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个啊,真的不是有、有有有意冒犯!!!” 黑塔? 我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名词。 这句话里的另一个重点信息也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女人说,当今迪亚纳大陆只有一位巫妖存在于世,就在这个叫黑塔的地方。 黑塔,从名字看,八成是某位黑法师的法师塔,它能够闻名于世却不被讨伐,那这个黑法师想来实力不俗。 但是这是个野法师,他没编制! 在我的年代,我们影月神殿有一支亡语者军团,由十八位掌握亡灵法术的黑暗神官组成,平均每位神官手下有三只巫妖,共有两百余死亡骑士和死亡女妖,不计其数的低等不死生物。 在影月之外,掌握亡灵法术的法师都算野法师,没编制的!他们领着野生的不死生物满世界乱窜,在各种地方制造麻烦,是光明圣殿的头号烦恼。 而如今,全大陆只有一位巫妖,还在一个野法师手里。 没落的或许不只是影月。 那边的西蒙在我思考的时候一直絮絮叨叨,忽然说到什么,重新变得慷慨激昂,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们有了帝里斯大人,就足以和黑塔比肩,一定能振兴永恒之神的光辉!” 黑塔,没编制的法师塔,和它比肩,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大事? 至于永恒之神,我从他们的交谈中拼凑出:这是不朽教团信奉的主神,据说能赐予世界永恒不变的幸福美好;至于常春女神,就是刚刚他们拜的女人雕像,是永恒之神的妻子,也是祂的第一位信徒和从神。 而这个帝里斯,是主要信奉常春女神的一个小头领。 永恒的美好,我沉思起来,这听起来的确吸引人,可是…… 世间万物,究竟有什么能够永恒呢? 连我们影月,都未能不朽啊。 忽然间,西蒙的手鸡哇哇大叫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当即脸色大变。 “又来了!“他说,”大人,又来了!“ “什么东西又来了?“我问。 “是疯贤者,是疯贤者!“西蒙焦躁不安地回答我。 说了跟没说一样,除了往我脑子里塞下一个新的古怪名词,没有其他意义。 还是克里斯及时补充道:“是近几年突然出现的一个连环杀手,活动在东南角一带,最初我们以为是不朽教团的敌对派——源火密教的杀手,因为最开始的遇难者都是我们的教团成员,但从去年开始,疯贤者也开始对源火密教的成员下手了,并且到现在为止,他每次出现都只对我们两个教团下手,是不朽教团的头号通缉犯。“ 喔,那好像还真不赖。 “这个人其实没有留下名号,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是男是女。民间最开始对他的称呼是‘妙手贤者’,但——” 克里斯说到一半,西蒙咬牙切齿地插话:“什么狗屁妙手,那就是个神经病,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们多次喊话要求和他沟通,那家伙不理不睬,只知道疯狗一样乱杀!” 唔,听起来,还真带劲呢。 …… 我被西蒙他们带着赶到了事发现场,我才彻底理解这个杀手为什么被叫做“贤者”。 这里根本不像一处凶案现场,更像是圣像艺术品展览。 死者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他并不是简简单单地躺着死掉,而是整个人被悬挂在一个鎏金的铁艺架子上,双臂扬起,头颅微垂,闭着双眼表情安静平和,容貌也精心修饰,使他看起来有种沉睡精灵般的美好;但他的身体只到腰部,再往下,一大片鲜花组成类似长裙的造型,取代了他的下肢,使他仿佛身着鲜花礼服,沐浴在阳光下。 男人的头发被精心悬挂起来,用的是很细很细的透明丝线,远看就像是反重力漂浮在空中,一只一只蓝色的蝴蝶标本顺着发尾的方向像空中飞去,形成一个华丽繁复的造型,隐约像是扬起的羽翼。 这不是寻常的凶案,现场没有一滴血迹,如我刚才所想,一切美丽得像是一幅圣像画。 “是费迪南。“西蒙老头声音颤抖,显然认识死者。 克里斯凑到我身边,低声介绍:“费迪南不是普通教徒,他是教团的高阶法师,战斗力并不弱。“ 我眯着眼睛看向那残肢,从气息波动来看,死亡时间在十二小时左右,大约是昨天半夜死的,灵魂都破碎得稀巴烂,现在去对他用个搜魂咒,八成都搜不出任何有用的记忆。 “……尸体是刚刚被发现的。“一个衣服上印着”治安官“三个大字的家伙正在和西蒙讲话。 西蒙恼怒地呵斥:“这可是闹市区!闹市区!你告诉我大白天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那个疯子完全没有人发现、也没人打扰地在这儿搭建了这么大一个、一个玩意儿?“ 治安官似乎对西蒙充满敬畏,嗫嚅着回答:“半个小时前这儿还什么都没有,真的,就是一眨眼它就出现在这儿了,不信您问目击者——那边那对情侣是第一目击证人!“ 所有人转头看去,不远处治安官围护着一对年轻男女,看打扮是来旅游的,因为死者实在死得太艺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恐惧情绪,反而探头探脑,想越过治安官的肩膀再看两眼。 “真的是刷地一下出现的,我们还以为是景区特供呢。”那个男性游客举起手鸡,推开治安官,不顾治安官惊慌的阻拦,兴冲冲走到我们跟前,对西蒙展示手鸡上的画面,“看,上一张照片里还只有喷泉,下一张尸体就出现了!我是连拍的,中间也就间隔半秒钟!” 手鸡上是那位女游客的影像,正比着可爱手势拍照,两张影像动作都没变,区别只是第二张女孩背后多出了这具尸体。 西蒙气急败坏,和他们说着什么,我懒得听,兀自走到那残骸旁边。 我拨开花朵,看到残肢的切口平滑整齐,创面干净,显然下手的人动作干脆利落,除了少半截,这个人身上似乎没有其他伤痕。 动手的人应该是给了他一个干脆利落的处决,我估摸着他杀人用时一秒,制作尸体艺术品……估计那个死亡十二小时才被放出来,十二小时就是都在干这个。 但是费这么大劲儿,把尸体布置这么圣洁漂亮干什么? “大人看出什么了?”克里斯走到我身边,轻声问。 我转头看向他,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很平静,一点也不见对同伴的伤感,或者物伤其类的恐惧,比起那边又惊又怒的西蒙老头,克里斯平静得像是事不关己,不,也不是,他似乎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又一错眼,那微妙的笑意又不翼而飞了。 奇怪的家伙。 我回答他:“动手的人干脆果断,对折磨受害者没有任何兴趣,反而花费大量心思打扮尸体,布置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区,看起来充满仪式感……” 仪式感,我脑中灵光一现。 “这是从信仰层面,向民众宣传反对不朽教团。” 我看着面前的艺术品,半晌,点评道:“很聪明的做法,因为没有一丁点血腥手段,反而十分美好,民众看到根本不会共情死者——” 周围很多人站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还时不时掏出手鸡留影,于是我说:“你看现在,大家都在讨论疯贤者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教团到底做了什么,引来这样一个古怪杀手。” 克里斯听后笑了一下:“聪明吗?” “非常高明,而且我猜这个疯贤者出身不简单。”我说——一般喜欢搞大排场的都是出身各大信仰的,比如我老师。 以我被我老师精心培(挑)养(剔)过的审美来看,都没法吹毛求疵说眼前的作品哪里不够完美。 克里斯赞叹:“大人果然厉害。” 那边西蒙似乎交涉完了,正对着手鸡气急败坏地说着话。 看来这手鸡功能不少,还能通讯呢。 “帝里斯大人。”他抹了抹脸,又挤出笑容,凑到我跟前,“议会那边下了教令,勒令我们在三个月内,务必解决疯贤者,您看……” 啧,找我啊,那你们真是找对人了。 第4章 第4章 回到庄园,克里斯为我送来了近三年内疯贤者的案例记录,和我猜测的一样,几乎无一例外,都发生在闹市区或者有标志意义的建筑旁边。 随着资料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只手鸡。 “大人,这是为您购买的新款智能手机。”克里斯打开盒子,掏出那只手鸡,递到我跟前,“您试试,手感很好的。” 我接过手鸡,像克里斯之前那样,伸出手指往表面一戳—— 咔嚓。 …… 我的指甲穿过了那只手鸡,戳了一个窟窿。 你还真别说,手感确实很好。 …… ”您的指甲真是威力巨大……“ 呃…… “但是,您戳的是背面。“ 呃…… 我面无表情地把死掉的手鸡还给克里斯,克里斯接过,变戏法一样掏出第二个盒子:“幸好,我早有预料,让教团财务拨款买了两个。“ 他又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鸡递过来,这回我没接,只是默默看着他。 克里斯无辜地回望我,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愉快地笑了笑,掏出一个小棍子:“看,这叫触屏棒,可以代替手指,操作手机。“ ……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拿给我? …… 我接过那个小棒子,小棒子的一头是软软的,用那东西戳手鸡,果然手鸡亮了。 手鸡上有一个一个小方块,小方块下面写着字,克里斯告诉我,这些叫应用程序,都可以用触屏棒点开,点开之后有各自不同的功能。 “这个是相机。“克里斯指了指其中一个,”可以拍照,就是留影,也可以自拍,还能录视频——就是可动影像。“ 嘶,有点意思。 我看着克里斯在手鸡上点了点,手鸡上就出现了我的样子,我先是看到紫色的灵魂火焰在我的面罩下面燃烧,然后是奢华的面罩露出了我的下半张脸,我又更仔细地看了看,我的嘴唇依然是老师精心化妆的紫色,皮肤也完美地保持着苍白微透的质感,淡青色的血脉在我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很好,状态完美。 “点这里,就可以拍照了。“克里斯凑过来,于是画面变成了他的脑袋挨着我的,他说着咔嚓一声按下拍照按钮,同时还比了个耶。 克里斯瞅着手鸡,点评:“大人,拍照要看镜头——这里,这个是镜头。“ 噢。 “再来。“我说。 …… “嗯,这张不错。“我说。 照片里的我看起来阴气森森,克里斯却笑得很温暖和煦,虽然有点反差,但总体来说效果当真很不错。 “这个是美图软件,就是可以美化照片,你看这个是磨皮,这个是滤镜……“ …… 咕噜噜。 我和克里斯同时停下,一起看向克里斯的肚子。 克里斯矜持地笑了笑:“已经晚上八点了大人。“ 什么?一个下午过去了? 我震惊地看着克里斯——这个手鸡,是有时间加速魔法吗? “那你去吃晚饭吧。“我有些遗憾地说。 “噢不用。“克里斯低头继续看着手鸡,他点开一个软件,”这个叫‘食速达’,是最好用的外卖软件,号称天涯海角都能半小时内速达,优惠力度也有很大……“ 唔,这么厉害。 克里斯用我的手鸡下单了一份牛排,然后就不管了,开始为我讲解其他软件,确实,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有人把外卖送到庄园门口,一个仆役在得到克里斯允许后,把那份还热乎的牛排送进了我们的屋子。 但是他还没吃完,就接到了西蒙的电话,不知道要他做什么,总之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剩下我自己继续研究手鸡。 嗯,这个看起来是读书软件,现在这么方便的吗,书籍居然也可以用手鸡看。 在我们那个年代,书籍是很宝贵的资源,一般人家很难大量收集,都是各大图书馆、藏书库、皇家、学院等机构才会保存海量的书籍,供有资格的人借阅,而这个手鸡读书软件,我打开后居然显示“千亿书籍、尽在其中“! 好厉害。 而且手鸡里面不止一个读书软件,我选了其中一个叫“晋江“的,打开,准备今晚就靠看书打发时间了。 我生前死后都超爱读书的,书里不但有各种知识,还有许多游记趣闻,都可以增长见识,不过这个晋江软件似乎是一个传奇故事软件,我其实很少看故事,我老师喜欢拿它们打发时间,但我一直不太中意,我觉得太套路了,什么巨龙绑架了一个美丽公主,国王广发英雄帖,然后英勇的勇者挺身而出,战胜魔王,迎娶公主…… 看吧,这本就是这个套路,怎么六千年了传奇故事还是如此老……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勇者挺身而出,打败了魔王,然后迎娶了魔王??? 我继续点开下一本,再下一本,慢慢地,我的嘴巴变成了圆形。 …… 笃笃笃—— 我抬起头。 咦?天亮了。 克里斯推门进来,一脸要升天的表情,坐到我旁边。 他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个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喝一边说:“西蒙老头发飙了,要我们一个月内找到疯贤者。“ 都是摇晃红酒杯,克里斯晃得相当优雅矜持,比起我老师那狂放不羁的动作来说,克里斯简直像个正派人士。 “不是三个月吗?“我疑惑。 克里斯看了我一眼,回答:“昨天晚上,疯贤者又作案了。“ 一天两次,怪不得西蒙老头突然把克里斯叫走。 他忽然凑过来问我:“您的手机研究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我正色道:“我不明白。” “您不明白什么?” “我看了几个小说,都是类似题材,说的是真假豪门千金——我不明白,为什么主角是真千金的时候,大家都团宠假千金,折磨主角,而主角是假千金的文里,大家又都团宠真千金,继续欺负主角?” 克里斯:“……” “这个,换成了真假少爷,但是还是一样的,那么这个真假有什么意义,真的假的只要是主角就都被欺负。”我指了指手鸡上正在看的文。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还有呢?“ “还有,‘我重生了,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就是重生之后还巴巴跑过去找以前欺负他的人继续被欺负,然后还要说我的心死了不会痛了……“ “还有呢?“ “这个,‘我死了,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后悔了’,我看完了,主角真的死了,没有变成不死生物回来大杀四方,这有什么意义吗,你都死了还管别人后悔不后悔?”我拍着(克里斯的)大腿说,“正确的做法难道不是变成不死生物,挨个找上仇人,从屋里杀到屋外,从街头杀到街尾,顺手再掀起一个亡灵天灾吗!” “嗯,然后呢?” “这个,主角是反派,然后被讨伐了,大家发现他其实有隐情,于是追悔莫及……” “这个,主角被一个叫系统的东西控制,必须虐待自己的学徒,然后学徒以为主角是反派,强大之后对主角各种报复,强取豪夺,直到后来发现主角又有隐情……” 我越说,克里斯的表情就越奇怪。 “所以,您看了一晚上……小说。”他古怪地说。 呃…… “不可以吗?”我冷酷地回答。 “您还专挑虐文看。”他的语气更古怪了。 “我有吗?”我也更冷酷地回答。 “这个套路叫火葬场。”克里斯不得不解释,“不管是真假少爷火葬场,还是追妻火葬场,反正大家就爱看前期疯狂虐主角,后期大家都后悔开始火葬场的剧情,前面越虐,后面火葬场就越爽。” “可是有的主角是真的死了。”我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主角受死了,留下攻一个人,坐享千万财富长命几百岁,就一句——‘此后无边孤单’,没了,这哪里爽,他那么有钱,每天吃香喝辣,这叫爽?” 克里斯再次沉默。 半晌,他回答我:“您看文之前不看评分吗?” 我回答:“那东西没有意义,每个人的评价都是主观的,带有个人感情色彩,你只有亲自阅读,才能给出自己的评价。”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说是屎了,您还非得亲自吃一口才能同意那是屎吗?” “你你你,你粗俗!” 我指着克里斯的鼻子骂道。 克里斯闭上眼睛,捂住心口,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罪过啊原谅啊之类的词。 …… 我们没能继续研究小说,因为西蒙派了人来,接我们去第二个案发现场。 这一回的死者是一位女性,而且出身不凡。 ……我不想去,我想看小说。 “疯贤者以前没有这么快速连续作案的。”来带路的教徒一脸的恐惧,也不知道是被疯贤者吓得,还是被我吓的,“现在教团人人自危,不少信徒也找到我们,要求我们提供绝对安全的证明……” 的确,如果这种身份都被杀了,那普通教徒和信徒确实需要担惊受怕了——死者地位卓越,且死在重重保卫之下——她是驻守此地的奥罗德大公的长女。 西蒙的秘书,那个被我吓哭过的女人叫做丽娜,她低声为我介绍:“我们上个月才刚刚发展奥罗德小姐为教团信徒,她为人热情慷慨,本来已经决定为教团捐赠一座教堂,但还没来得及落实,就遇到了疯贤者这个疯子。” 丽娜说完,西蒙就把她叫走了,克里斯重新回到我身边,说道:“奥罗德大公是东南角数一数二的军事首脑,他的手下不仅仅有普通的骑士战士,他甚至有能力养着一个军事法师团,要知道,现如今奥斯兰特联邦的军事法师也才两个团而已,奥斯兰特可是迪亚纳大陆历史最悠久的魔法之国。” 奥斯兰特……联邦? 我的故国变成了什么奇怪玩意…… 克里斯看了我一眼,快速解说:“无光岁月之后,第五神纪末期,奥斯兰特帝国皇室遭到了新兴商业财团与上层贵族世家的反对,后来在双方博弈中,改组为联邦制国家,保留皇室作为国家象征,但不再拥有实权。” ……世道真的变得好多,现在还有这种新奇政体。 “那皇室就是吉祥物了?”我总结。 克里斯点头:“差不多,如今的迪亚纳,还拥有真正皇权的国度只剩下圣龙帝国。” 我去…… 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圣龙居然还他大爷的没灭国!” 克里斯愣了愣:“怎么说?” “那群上蹿下跳的大型龙类吞金兽一没吃垮帝国,二没折磨死龙骑士,三没引发世界大乱吗?龙骑士好牛的!” 克里斯愣的时间久了一点,然后捂着嘴笑了半天。 笑完,他恢复严肃,继续说道:“我们如今所在的区域被称为‘自由东南角’,曾经是奥斯兰特帝国领土,在改组联邦的过程中,被不服皇权、也不服新政府的军团与财团占据,逐步脱离联邦达成自治,如今行政地域上划归给雷欧共和国,但雷欧并无能力约束东南角,此地实际上是完全混乱无度的无人管辖区。” 按照克里斯的说法,这里是通缉犯的天堂,走私倒卖的乐园,但也是新兴艺术的摇篮,自由贸易的港口,不管什么身份,在东南角都能拥有一处栖身之地,多么不羁的灵魂都可以得到包容。 “今天出事的奥罗德大公,祖上是圣龙帝国出身,由龙皇授勋大公,但在无光岁月里这个家族选择站边新兴科技,背弃了龙骑士之道,最后辗转来到东南角,成为这里的实际掌权势力之一。”克里斯的介绍言简意赅,很快为我理清了现状。 我迟疑了一下,做了一小会儿心理建设,才询问:“‘无光岁月’,究竟是什么?” 克里斯沉默了,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后他只说:“那是这片大陆最深的伤疤。” 第5章 第5章 克里斯不太想细说的样子,但我却忍不住要问:“这伤疤有多深?” 我很难想象,所谓的科技有那么厉害? ……呃,好吧,必须承认,手鸡是有点点厉害。 他想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我:“最难的时候,光明圣殿只剩下最后一个祭司。” 我怔住。 光明圣殿,光明神的殿堂,那是全大陆最大最古老的信仰,实力还在我影月之上。在我的年代,圣殿的势力遍布世界,而在圣殿大本营,常年驻守两千余光明祭司,一万以上的圣骑士…… 他说最惨的时候圣殿只剩最后一个祭司。 所以……我恍然,圣殿都如此,那我们影月,莫非是没落于这段无光岁月吗…… 或许是近乡情怯,我不敢追问他影月的结局,于是我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去看奥罗德小姐的尸体。 与先前死掉那个男人类似,整个画面圣洁而美好: 年轻的女性被放置在一个鎏金的画框里,摆成圣像画的造型。她闭目微笑,双手合于胸口,指尖捧着一朵白花,背后竟然是一只扬起的金色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裙边是几只雪白的小羊,俏皮可爱,但我辨别了一下,并不是真的羊尸体,而是纯棉花做的。 ……这疯贤者的手艺还真好,他如果干腻了杀手,转行去做羊毛毡艺术家,一定赚。 我凑近细看,女人的身体是完整的,没有像上一个男人那样缺少一部分,她的死因是斩首——头颅□□脆利落地切下,然后以金色的丝线缝合回原位,形成一道宛如圣痕一般的灿金。 我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处决”这个词。 就好像是……审判罪人的行刑官。 整个尸体和背景就被布置在大公府邸门前,据目击证人称,也是突然一眨眼就出现了。 与上一个死者不同的是,我听到他们说——这次的死者是信徒,而非教团神职者——这是疯贤者第一次对普通信徒动手,而且一来就是地位超然的大公女儿,怪不得引发不小的恐慌。 克里斯又又又被叫走了,所以我只好自己呆着,很快我也没无聊,我盯上了大公府的卫兵。 令我瞩目的是他们的装备,他们并没有穿戴盔甲,而是套着一种奇怪的背心,听克里斯走之前嘀咕了一句,叫什么防弹衣,手里是一个怪模怪样的长条物体,质感很高级,克里斯说那是魔导枪。 我对那种新式武器很是好奇,那就是现代魔导科技的产物吗?也不知道威力怎么样。 让我想想,我怎么能弄到一根,让克里斯去买? 只要那玩意卖,我就能搞到,在影月,我老师用亲身行为告诉我,没有什么是砸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砸少了。 忽然那些卫兵列队整齐,然后向两侧分开,齐刷刷举手敬礼—— 一辆车停在了那里,从车上走下来一个长着鹰钩鼻的中年女人,我听那些卫兵们喊她大公阁下,看上去,这就是奥罗德大公,死者的母亲。 嗯……她有骨质疏松和腰间盘突出,实在不是很好的尸体材料。 说起来,我现在缺少供我统帅的不死生物随从,不知道尸体哪里有卖的,回头我让克里斯去买。或者让他去坟场挖几个好了,我目前不急着培养高阶不死生物,就搞两个尸仆先用用,急需,坟场普通尸体就能凑活。 ……毕竟我不能喊克里斯伺候我换衣服。 那大公走到我们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尸体,哎我刚才没注意,奥罗德小姐的尸体质量就不错……然后我就看见大公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心口向后栽倒,她的卫兵一左一右扶住她,还掏出手绢递过去。 我看着那个大公哭她的女儿,但我是巫妖,我对负面情绪的感应远比我的视力可靠——那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悲伤情绪,尽管她哭得肝肠寸断。 “克里斯教士。”大公哭着哭着,忽然抓住离她最近的克里斯,恨声道,“我女儿、为她报仇!一定要抓住疯贤者才行!” 克里斯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哎,我这么认真一看,克里斯的骨骼比奥罗德小姐的还要完美呢,四肢修长,体态优美,唯一的小瑕疵是颈椎稍有点小毛病,看上去是长期低头导致的——唔,奇怪,在场大部分人的颈椎都不太好,而且都是因为长期低头,克里斯是其中症状最轻微的了。 怪哉,他们长时间低头干什么,那个永恒之神是这样要求信徒的?也不是,那个大公的卫兵也全是一样的毛病。 西蒙应该是在场地位最高的教徒,嗯,也是颈椎病最严重的。他走过去,开始和大公交谈,这解放了克里斯,使他得以回到我身边。 我立刻迫不及待地问他:“我能拿走奥罗德小姐吗?” 克里斯:“……并不太能。” 想来也是,估计得先验尸,我本来也没抱太大期望。 “那哪里有卖优质尸体?” 克里斯看着我,表情有一瞬间的悲悯,但消失得很快,他的手动了一下,有那么一刹那我差点以为他要做一个光明信徒祈祷的手势,但他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回答我:“现在不让卖这个。” 啊? 那只好辛苦他去挖了。 “那你准备一下铁锹,我们晚上就去。” 克里斯的手又抖了,他又一次抹了把脸,明知故问:“去哪?” “挖尸体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克里斯:“……” “有话直说。”我皱眉。 “是这样的,在现代社会,我们有‘侮辱尸体罪‘,私挖尸体是犯法的。”克里斯回答,“要蹲监狱,重点是要罚款!” 我从空间戒指里掏出真·帝里斯的那根法杖,咔嚓咔嚓抠掉上面的宝石,递给克里斯:“够吗?” “……”克里斯看着我,真诚地说,“越狱罪加一等,罚款加倍。” “……”他怎么知道我决定越狱。 “那——” “也不能拆了监狱,罚款加加加倍。”克里斯强调。 ……穷鬼。 我上次见到这么穷的家伙,还是光明圣殿以勤俭苦修为荣的光明大祭司。 我怜爱地看了克里斯一眼,拉开他的裤子口袋,把那一捧宝石放了进去。 克里斯微笑:“谢谢,您真是太慷慨了,我会想办法解决尸体的事儿的。” 你看,我说的吧,钱可以解决任何困难。 ……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等,西蒙和大公去谈事情了,克里斯和我被请到大公府邸的休息室。 无人在意我,这让我感到微妙的古怪。 但我也懒得思考,掏出手鸡,继续刷小说。 迟疑了一下,我点开了一本我略过多次的书,是晋江一直试图推给我的金榜作品,叫《被渣后我和世界第一黑法师结婚了》。 我一直努力忽视这本书,是因为我真的认识世界第一黑法师——当然是我们那个年代的——那不就是我老师吗! 这种既视感太强了,我点开后看到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联想到我老师。 我仍然清晰地记得,作为不死生物归来的那一刻,我睁开死亡的双眼,看到我面前黑袍白发的司月大神官,感受到我们灵魂上那强烈的牵绊,和世界法则见证下、我们达成的誓约—— “伊斯艾尔,从今开始,你将拥有我的姓氏,我的地位,和我的力量,而你的灵魂归我所有,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仇恨,也由我来背负。” 从那一刻开始,我是伊斯艾尔·影月,我是黑暗传令官。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法则在上,我将永远承担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的职责,直到时光之末。 我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忽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一个我一直觉得古怪的原因了——都是巫妖,对比一下我在影月神殿的地位和待遇,不朽教团的教徒们对这个叫帝里斯的巫妖表面上是恐惧夹杂敬畏,但其实,他们并没有真的重视帝里斯——我在影月,可从来不会缺席重要会议。 这感觉…… 我思索了一下,这感觉就像是战士对待他的剑,重视,珍惜,利用,但是剑并不需要思考,剑不需要被尊重,战士也更不会听剑的。 我,或者说帝里斯,现在在不朽教团的地位,似乎就是一把剑,他们需要巫妖的力量,而不是巫妖的思维。就比如现在,他们需要巫妖出手对付疯贤者,但在制定对付疯贤者的策略时,巫妖却被丢在休息室刷手机。 至于克里斯——他现在就是仓库保管员,负责看着“剑”。 有意思。 我沉思,他们不怕帝里斯发怒吗?没有巫妖能忍受这种轻慢,不朽教团难不成有什么对付巫妖的特殊办法? 那我似乎需要小心一些,我有自知之明,我是我老师最弱的巫妖,哪怕在亡语者军团,我的战斗力也要排在中下游。 很简单,因为我生前是一个白法师,我对黑暗系法术一窍不通。 这世界上,会做把白法师转化成巫妖还替他报仇这种亏本买卖的,也就是我老师了。 所以,我对黑暗君主立誓,只要我伊斯艾尔·影月还存在于迪亚纳大陆,我必重建影月神殿。 …… 一直等到下午,克里斯都睡了两觉了,西蒙才结束会谈匆匆赶来。 “帝里斯大人。”西蒙陪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他对我说,“我们已经初步排查过大公府了,暂时没有发现疯贤者的内应,但我们还会继续进行第二轮排查,根据大公府管家交代,奥罗德小姐是昨天下午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没有说话,显然如我推测,西蒙并不需要我的意见,而是安排道:“克里斯兄弟,就由你负责追查小姐昨天的行踪。” 克里斯点头:“好的。” 西蒙笑容满面地转向我:“届时,还请帝里斯大人出手,帮助我们。” 噢,这是准备派苦力带着剑上工了。 我对这个安排没意见,虽然西蒙显而易见是把危险又累人的活儿丢给了克里斯,呃,和我,但我确实想追查这个疯贤者。 他既然能孜孜不倦地收割不朽教团的成员,那他对永恒之神也一定有足够的调查了解。何况万事有果必有因,他决定对不朽教团动手,也绝不可能是因为有趣。 我要知道,新生的微末小神,甚至可能是个伪神,何德何能取代我们影月神殿! “大人。”克里斯凑过来,“您是现在出发,还是看完这篇文?” “……”有一瞬间我想遮掩手鸡,但慢了。 “这篇我看过,这篇不是屎。”克里斯贴心地说。 “……你又粗俗!”我恼羞成怒。 “……罪过……”克里斯闭上眼睛,又开始嘀嘀咕咕。 我打断他:“原来你也看小说!” 克里斯理直气壮:“这个又不是无逻辑虐文!” 我问:“那这篇是什么?” “是打脸团宠文。”克里斯回答,“团宠,就是全世界都爱主角,正派爱护主角,路人追捧主角,反派不舍得对主角下重手,路过的狗见了主角都要猛猛摇尾巴!” “胡说八道。”我说,“太不真实,主角都是光明大祭司吗?” 克里斯古怪地沉默了,半晌,回答我:“做不到,光明大祭司也做不到的。” “那这种文有什么意义?”我不理解。 “……爽。”克里斯回答。 “……” “那我看完再说。“我说。 “……好。“ …… 你还真别说,那个文确实很爽。 但是那文最大的不真实反而不是团宠,而是黑法师的人设——世界第一黑法师,居然被设定性格温柔、语气温和、善待学徒、爱护助手、人见人爱! 怎么可能,黑法师哎,哪个黑法师不是日常无缘无故发脾气,殴打伴侣,折磨学生,让人看他不顺眼又打不过他! 与其相信黑法师温柔脾气好,不如相信我伊斯艾尔能转行去隔壁当光明大祭司。 “走吧。“我对克里斯说。 克里斯回答:“我们到了。“ 哎? 我环顾四周,我们不在休息室,甚至不在大公府邸,而是在一个孤儿院门口。 “这是奥罗德小姐出资建造的福利院,她昨天下午的行程是视察福利院工作。“克里斯解释道。 我疑惑地问:“你用了瞬间移动魔法?我怎么没感受到魔力波动。“ 克里斯看着我,回答:“一个专注看手机的人,你可以领着他去任何你想让他去的地方。“ 我大惊:“手鸡上居然有夺魂咒!“ 克里斯扶额:“……这么说也很形象了。“ 孤儿院的院长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迎了出来,那是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胖女士,有着圆润的身材、满月一样的脸庞,和一头卷曲蓬松的头发。 院长还没说话,她身旁一位披着灰袍的高个女人率先开口:“克里斯兄弟。“ 克里斯回答:“玛丽昂姐妹。“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玛丽昂虔诚地说。 哦,是教徒。 “这位是在福利院做义工的玛丽昂嬷嬷,她是教团的苦修修女。“克里斯为我介绍,”玛丽昂姐妹,这位是帝里斯大人。“ 玛丽昂有些冷淡地对我颔首致意,与我保持安全距离,而那位院长女士,显然她不认识巫妖是什么,主动与我握了手,然后居然说:“孩子,你的手怎么这么冰,进来先喝杯热汤暖暖。“ 废话,死人要是热乎乎,那是被火化了吧。 克里斯微笑拒绝:“我们就不劳烦院长招待了,这次来,是想要调查奥罗德小姐遇害一事。“ 院长闻言,当即又怒又悲地斥责道:“天底下怎么会有疯贤者这样穷凶极恶的恶人,奥罗德小姐一生致力于慈善事业,她救助的孩子数不胜数,疯贤者却毫无理由地杀了她!” 咦,一个救助孩子的好人吗? 第6章 第6章 从这位院长口中,我们得知奥罗德小姐是一位心善貌美的善人,她并不是奥罗德大公的亲生女儿,而是被大公收养的弃婴,被遗弃的原因是天生跛足。 “奥罗德小姐说,她不希望看到再有任何孩子因为先天的残缺而失去被爱的权利,她出资建造了这座福利院,专门收养救治先天残缺的孩子,给了他们遮风挡雨的港湾。”院长说。 克里斯跟着感慨:“可怜的人,疯贤者真是丧心病狂。” “可不是吗。”院长痛心疾首地说,“没了她,这些孩子们可伤心了。”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孩子们吗?”克里斯话音刚落,他的手鸡忽然叫了起来。 他那只手鸡没事就叫,真不知道他怎么忍受的。 他做出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半晌,他面色古怪地走回来,对院长说:“我们先不进去了,有些急事,我们明天再来,实在不好意思。” 院长连连说没关系,克里斯拉着我走向一辆车,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但我还是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 克里斯看了我一眼,说:“疯贤者又动手了。” 这么快! 上一具尸体不是才出现几个小时而已,怎么,疯贤者做手工的速度变快了? “谁死了?” 克里斯说:“奥罗德大公。” …… 奥罗德大公的尸体被发现在不朽教团的一座教堂门口,我们赶到时,大批的治安官已经封锁了整个区域,比前几次的阵仗大得多,毕竟这次死掉的是这片地区的首脑之一。 我没太了解这所谓东南角的历史和政治,这片地区在我们那年代是一片密林,属于无人区,气候太热,人类不能抵抗蛇虫和瘴气,而热爱自然的精灵有更广袤的南部密林可以住,更不会搬迁到这种犄角旮旯。 但一个地区的首脑就这么轻易被疯贤者杀了,还是在她女儿刚刚遇害,加强了安保之后,要么是疯贤者实力惊人,要么…… “这不是疯贤者做的。”我低声对克里斯说。 克里斯挑了一下眉毛:“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奥罗德大公的尸体被刷了一层白漆一样的东西,当成雕像放在了教堂门口,门口本来的雕像不翼而飞。 “她是被活活闷死的。”我说,“那层白色的油漆堵住了她的口鼻,她窒息而死。疯贤者杀人不会用这种折磨人的法子。” 克里斯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从我目睹的两起案件,再到克里斯昨天拿给我的案例,疯贤者所有的受害人全部是一击毙命,利落得不可思议,我说过,比起杀害,更像是处决。 甚至是一种带着神圣意味的处决。 这位杀手第一次作案是在“大贤者祭典”上。那是用以纪念历史上伟大的贤者们的节日,在现代社会被纪念的具体有谁我没仔细追究,我只了解到,疯贤者把第一个死者打扮整齐漂亮,放到了庆典花车上,被花车带着全城游了一圈才被发现。 所以才有“妙手贤者”这个称呼。 我说:“那么问题来了,谁杀了大公,为什么藏头露尾,嫁祸疯贤者?” 克里斯回答:“或者还应该问,谁有能力杀了大公呢。” 政敌吗?我沉思。 “奥罗德大公并不是不朽教团的信徒。”克里斯忽然说。 “那这么一说……”我看向他,“疯贤者开始对普通人下手,这就把他变成了一个寻常的杀人疯子。” 但是克里斯没有和西蒙说出我们的分析,我听到西蒙在那边和什么人打手鸡,声音慷慨激昂地说:“……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下达‘常春令’!” 新名词! 我侧目看向我的百科全书克里斯,他果然自言自语道:“常春令可是不朽教团的最高级别追杀令,所有的教团成员、信徒,都有义务追杀被下达命令的对象呢。” 唔,听起来怪能唬人的,我们影月可没有这种玩意,需要依靠夺取生命来维护的信仰,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之前疯贤者大杀四方的时候教团为什么不下?”我刚问完就停顿了,我不用克里斯回答,我也猜到了原因。 但克里斯还是回答了:“因为民间对‘妙手贤者’没有敌意。” 大部分普通人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更喜欢看戏,但一旦自己被牵扯了,那自然就坐不住了,何况还顺便除掉了奥罗德大公。 一举两得。 就疯贤者那美妙绝伦的艺术品展览,以前八成不少人对他还得有好感呢。人们天生就喜欢美丽的事物,不然代表光明的圣殿是怎么能亘古不变地占据大陆第一信仰的地位呢。 我忽然意识到,光明圣殿,在这个东南角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力。 我没有看到分殿,这类涉及信仰的谋杀现场,也没有任何圣职人员的身影,而我也不好去拉着路人问你信不信光明神,那会让我看起来像个传教的。 ……等等,光明圣殿一定还存在,对吧? 这个念头令我浑身发寒,哪怕我已经死了,我都久违地感受到了汗毛倒竖的感觉。 我对所谓无光岁月后的现代世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我没准备好一口气重建两个信仰啊。 我努力安慰自己——即便是我那时候,光明神是最大的信仰,但也不是人人都信,也还是有不少光明势弱的地方,比如西北平原的居民就更信仰牧野之神,或许东南角就是这样吧。 嗯……虽然我是影月神殿的黑暗传令官,但其实,在我生前,我是光明信徒。 我出身光明信仰的核心地区——奥斯兰特帝国圣光城,虽然现在奥斯兰特叫联邦,但在我们那个年代,那可是大陆第一帝国,我就出生在这个国家的都城,我奶奶是一位光明圣殿的修女,如果不是实在没有魔法和神术天赋,她早就成为祭司了。 在我幼时展现出光明属性亲和力的时候,我奶奶抱着我喜极而泣,她觉得我们家就要出一位真正的祭司了。 但遗憾的是我没有加入圣殿,因为奶奶不久之后回归光明神的怀抱,而我父母早在一次外出时遇害身亡,具体细节我还小我不记得,总之结果就是我成为了孤儿,被奥斯兰特帝国的调查员发现,然后交由魔法军团收养,成为了一名宫廷法师,后来也是魔法军团的军事法师。 ……虽然我曾经遗憾过没能成为祭司,但不代表我希望在六千年后挑起重建圣殿的重任啊! 忽然间我感受到一股细微的魔力波动,我敏锐地看向克里斯,他表面上正在张望西蒙那边的动静,但我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溢出—— 他在用魔法给什么人暗中传讯! ——他这道传讯实在太隐蔽,我差一点都要忽视了,而且我无法截断、亦无法探知传讯的内容! 我可是传奇级别的大巫妖,我乃是黑暗传令官,居然有我截断不了的精神力传讯! 我居然小看了这个家伙吗!!! 我知道克里斯是个施法者,但他只是个中层教徒,我没想过他的魔法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或许是我的死亡凝视太明显,克里斯无辜地回望着我,满脸疑惑,似乎在问我要干什么。 他那过于迷茫的表情让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刚才感知错了? “怎么了大人?”他歪着头问我。 嗯……嗯…… 他太真诚了,难道我真的感知错了? 见我没说话,克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鸡,然后对我说:“大人,我们的任务已经收到了。”他摇晃着手鸡,说,“教团希望我们先剪除已确认的疯贤者党羽,琉璃女巫。” 什么玩意。 “不调查奥罗德小姐的死亡了?” 我的百科全书兼任务发布器歪着头摊了摊手:“调查的,但是教团认为,如今首要任务是让信众重拾对教团的信心,所以有必要主动出击,打击一下疯贤者。” 之前不是还说连疯贤者是男是女、是长的还是扁的都不知道吗,怎么忽然就锁定了疯贤者的党羽了。 我也没问,因为显然教团不会对帝里斯讲解,教团只需要帝里斯出手。 “现在就去?”我问。 “是的。”克里斯点头。 教团似乎早有准备,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位“琉璃女巫”的位置。 琉璃女巫,根据百科全书克里斯的介绍,这是一个会绑架受害人,把他们杀害并制作成尸体傀儡的残忍凶手,尤其喜欢对孩子动手,她曾经在教团的集会上公然派遣傀儡袭击,也曾大肆烧杀过一整个无辜村子,然后掳走了全部的儿童。 呃……以我那或许已经落后的常识判断,女巫这种东西是不会鼓捣尸体的,她们更喜欢玩弄可怜的男性,骗他们的钱、感情和身子,然后生下优秀女儿继承女巫的知识。 而且比起杀人,女巫更喜欢骗人。 会玩尸体的是亡灵法师才对。 也许就像疯贤者未必是个真贤者,琉璃女巫或许也不是女巫,是个女性亡灵法师? 但克里斯的介绍否决了我的想法。 “琉璃女巫的受害人四肢往往呈现出透明琉璃的质感,所以民间称她为琉璃女巫,她在林区被多次目击,教团的先遣队已经封锁了那片林区,女巫现在被逼退到密林深处,林子里有她布置的陷阱和瘴气,教团的武装队不好进入,所以需要您来为武装队领路。“ 没有一种亡灵法术会把尸体变成琉璃,那太美丽了,不符合亡灵法术的邪恶属性!我老师挥手之间大地沸腾、枯骨回春,无数狰狞的骸骨前赴后继,他才会被称为死者的君王。 要是我老师一挥手,一堆七彩琉璃小人在阳光下热舞,那我老师还拿什么撑起他史上第一黑法师的名号啊。黑法师都改成彩虹法师啦。 我回头看了看,除了我和克里斯坐的这辆车,后面还呜呜哇哇跟着一大队的车,有的车顶上还驾着大号魔导枪,东南角治安官和大公府卫兵也跟来了一堆。 “那是什么玩意?“我指着空中一个飞来飞去的小盒子。 “那是无人机。“克里斯说,”拍摄用的,是东南角日报的记者们。“ “……记者又是什么。“又一个新时代名词。 “噢,就是他们负责把普通人很难接触的一手情报展示给民众,让民众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克里斯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算是个危险职业呢。“ 唔,那是有点危险的,设想一下,哪个记者冒死冲到我老师面前,拍摄他化妆的全过程……那个记者会被抓去做成化妆品原材料的。 不开玩笑,我老师用新鲜人血给巫妖敷面膜的。 我摸了摸脸,好久没保养了,确实需要敷一下,我看向克里斯,他的心跳稳健有利,白皙的脖子微微扬起,薄薄的皮肤下面,炽热的血液正一股一股流动。 看起来气血真不错,应该可以问他要一盆。 忽然间,我们乘坐的车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克里斯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滚进了我怀里。 “琉璃女巫!!!“我听到一阵喧哗,”女巫来了——“ 第7章 第7章 我一手顺势抱住克里斯的腰……手感真的很好,柔韧又有力量,似乎还有一层很好摸的腹肌……一手猛然抓向车辆的顶部,随着喀嚓一声脆响,我撕裂车辆,在车坠地之前抱着克里斯从中跃出,再轻巧地飘落在一旁。 一根粗壮的藤蔓正缠绕在那辆破损的身上,灵活地将车辆举到空中,疯狂砸向地面,我眯了眯眼,开车的教团成员和车辆一起被压扁,毫不留情。 这是……琉璃女巫? 嘻嘻…… 我猛然回头,有矮小的影子从我身后的树丛里飞快掠过,伴随着它们穿过枝叶的声音,我听到细小的笑声。 嘻嘻…… 我把我的百科全书,呃,克里斯,抱到战场边缘,躲开乱飞的树枝和满地的藤蔓,然后我看到一道闪光从角落飞射而出,伴随一声尖锐的惨叫,一个教徒端着魔导枪的右手高高飞起,那道光停了下来,我瞪大眼睛—— “女巫的傀儡来了——” 那是一个有着透明四肢的女孩。 她用琉璃般的手抓起地上的魔导枪,速度快得惊人,然后她回过身去猛地甩动枪支,一阵雷霆般的声响,一排教徒惨叫倒地。 嘶……魔导枪的威力这么大吗!我瞪大眼睛,这收割人命的速度快赶上我老师的暗刃法术了。 我必须搞一把来试试! 正想着,克里斯居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巴掌大的微型魔导枪,然后对着那边的琉璃女孩砰砰砰地射击起来,女孩立刻灵敏地跃起,重新隐没到深林中,她刚刚消失半秒,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落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轰地一下炸开一大团火焰。 “那是什么?“ 克里斯抽空回答:“魔导手雷。“ “这个呢?“ “手枪。“ “我试试。“ 我从克里斯手里抠出那把枪,他的手指微弱地在我掌心挠了一下,似乎是抗议。 砰—— “歪了。“我说。 一个教徒应声倒地,抱着腿大声哀号。 克里斯:“……“ 很快我感到索然无味,这个枪雷声大雨点小,我能感受到它每次射击的能量波动,小得可爱,而那些被击倒的信徒,他们居然连护盾都不会释放,不管是武者的斗气盾,还是法师的魔法盾,一个会开的都没有,因此我开始忏悔: 我居然拿这破玩意和我老师的暗刃比,我真是罪大恶极,严重侮辱了我的老师。 那一排排倒下的教徒,不是枪多厉害,根本是他们太易碎了吧! 毕竟我对着自己的手掌连开数枪,连皮都打不破! 就这? 克里斯:“……您玩好了吗?“ “还你。“我嫌弃地说。 “追——” 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琉璃女孩们和藤蔓配合得很完美,但只能打个突袭,那些回过神的教徒举起一种古怪的光盾,并且开始对藤蔓喷火。 “追上去!”他们大喊,“别让她们跑了!” 我看向克里斯,克里斯点头对我说:“追吧。” 正合我意,我迫切地想要认识这个琉璃女巫。 我立刻向前方飞去,但背后传来克里斯的喊声:“等等,您不把我也带上吗?” 嗯……要带他吗? 从刚刚的袭击来说,那琉璃女巫绝对不是真女巫,也不是亡灵法师,我需要确认我的猜想,况且,这位“女巫”一定很了解不朽教团的勾当——换句话说,我和谁是一伙儿的还不一定呢,这要是带着克里斯,等真有什么事情,我还得灭他的口,不是很划算。 总之,我的百科全书,我是为你好! 所以我加快速度,克里斯的声音消失在我背后。 不朽教团的武装队其实分成了两批,第一批是比我先一步进入密林的,而且他们更轻车熟路,比我这个第一次来的快上许多。 我能在林中找到他们和“女巫傀儡”交手的痕迹,地上、树木上都有魔导枪射击留下的痕迹,不时还有些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教徒。 我四下检查了一下,有些教徒的尸体还算可以短暂利用,于是我看向它们,简洁地下令—— “站起来。” 亡灵之力从我身上升起,涌入那些死尸,片刻后它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向我俯首。 这是我成为大巫妖后自动领悟的天赋能力,驱使死尸,但我也仅限于此,我老师的另一位巫妖有着“军团指挥官”的称谓,她如果驱动死尸,所有尸体附带军团统帅令,,不但整齐有序自动列阵冲锋,还附加悍不畏死状态,令我十分羡慕。 但我老师说:“你一个废物白法师,能学会唤醒死尸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这些新死的亡者还残留着对杀死他们的人的印象,所以我命令:“找到杀死你们的人。” 亡者们齐齐转头,向某个方向冲过去。 他们跑得东倒西歪,因为有点缺胳膊少腿,所以我才说只能勉强使用。这也让我觉得:疯贤者和琉璃女巫并不是同伙,因为琉璃女巫杀人也很有自己的特色,那些“傀儡”女孩喜欢斩断教徒的四肢,更甚于夺取他们的生命。 几乎路上所有躺下的教徒都有肢体缺失,但真死了的反而不多。 忽然间,一个亡者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跑到我面前献宝,我接过那东西—— 那是一只透明的手。 琉璃女孩的手! 我神色一凛,定睛仔细观察这只手——这只手精雕细琢,十分美丽,在阳光下折射着琉璃般的光彩——但这可不是琉璃,这分明是魔晶石!是月光魔晶石!我老师喜欢拿这玩意做吊灯! 呃,月光魔晶石是一种相对没那么贵的魔法晶石,一般用来做魔像,我老师觉得这玩意产量大又廉价,拿来做魔像太没排面,奈何实在美貌,所以就把神殿的水晶大吊灯都换成了这玩意。 那只手不是单纯由月光魔晶石雕刻,它里面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细线,金色的,形状结构十分复杂,关节处还有一些齿轮,这显得不伦不类——齿轮这种东西难道不是矮人工艺才用的吗,众所周知,矮人是没有魔法的,他们这个种族天生无法使用魔力,虽然月光魔晶石产于矮人的矿坑,但这种石头却是高度魔力亲和,无法用于矮人工艺,所以他们一般都会采来卖给法师,法师的魔像是靠魔力回路驱动的,根本不会需要齿轮。 这位琉璃女巫还真令我看不透了。 亡者们拥簇着我,整齐看向前方,我让它们不要碍手碍脚挡我视线,随即,我看到了它们在盯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倒挂在架子上、已经死去的女孩。 我慢慢走过去,把那只魔晶石雕刻的手在那具残躯上比了比,这就是这名女孩的手。 女孩没有了琉璃般漂亮的肢体,只余下残破的躯干。她空洞的眼眶张大,死死地盯着虚空,哪怕死亡都没有让她闭目。换做是我,大概也不会轻易闭目——女孩的躯体上,用红色颜料写着“不敬神者”。 从她残破的身体上,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怨恨,她伤痕累累,战斗到最后一刻,并死于残忍的折磨。 那种仇恨如此强烈,令她的灵魂不得安息。 我身后传来脚步声,又一队教徒急匆匆赶来,他们停在我身边,在看到死去女孩的时候齐齐发出欢呼,我听到他们赞美永恒之神,顺带还大肆吹捧帝里斯的了不起,显然,他们以为这是我做的。 “就该把这些异教徒全挂起来,以儆效尤!”他们兴高采烈,欢呼雀跃,而我双眼看去,只看得到扭曲的灵魂。 “她死得太便宜了。”一个教徒啐了一口,“可惜了她碰到的是帝里斯大人,不然拿去做……才好!”他含糊地说了个词,我判断,不是什么好词。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杀!” 在欢呼声的掩盖下,我只吐出一个字,这群教徒还不需要脏了黑暗传令官的手,那些被我驱动的亡者整齐地伸出手,就近抓过一个教徒,然后手指瞬间骨化,尖锐的利爪破开胸膛,捏碎他们的心脏! 鲜血飞溅,这感觉真是…… 无比美妙。 片刻后此地重归寂静,所有新死的教徒们沉默地加入先前的队伍,安静无声地站在我身后。 但我懒得理睬他们,我看向那个女孩,那是一个女战士,她的骨骼或许并不完美,但我欣赏她的灵魂,她那不甘、不臣服、也不肯安息的灵魂。 我伸出手,将女孩从架子上放下,用手指在她的心口画下那个我练习过千百次才成功的图腾—— “你还没有到离开的时候。” 我说。 “起来,与我并肩而战!” 与随意驱策刚刚的尸体不同,这是一个契约。 下一刻,我眼中的灵魂之火顺着我的脸颊流下,这或许让我看起来像是在流泪。如果不是死亡多时,我或许真的会为她的离去垂泪吧。 我的魂火一路燃烧,顺着我的手臂爬上女孩的心口,随后她猛然瞪大眼睛,紫色的火焰在她瞳孔里亮起,炽烈燃烧。 在下一秒,死亡之力凝聚成黑色的四肢,从她断去的肢体上生长出来,在她的手臂都还没形成之时,女孩却已经暴起,一爪抓向我的面门! 刚刚恢复意识,就准备噬主? 真不错,很有精神头嘛。 不死生物反噬驱使奴役它们的主人——天知道,我老师爱死这个戏码了。他每天都各种试探,试图让我或者另外那位比我强些的巫妖陪他玩反噬主人的游戏,他觉得残暴恣肆的黑法师搭配疯狂且憎恨主人的不死生物,这才是完美组合,才足够邪恶,所以他会在每次遭到我的拒绝后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说“慈祥老爷爷给我滚出我的神殿,回你的乡下种花去”。 于是得到许可的我在我老师寝殿外的花园里种了一堆花,气得老师跟我冷战了三天。 眼前这个新生的不死生物就完美符合我老师的要求啊,如果我老师遇到她,就不会再抱怨我是“没有出息的光明信徒”了。 女孩发出尖利的呼号——她成为了一个死亡女妖。 女妖的嚎叫是带有精神攻击的,在她的嘶吼声中,那些被驱动的教徒死尸纷纷跪倒在地,哪怕已经死去,也感受到了极强的痛苦。 但这不足以动摇我,毕竟我是大巫妖,她只是新生的女妖,我死掉的时间比她活着的时间都要久得多,这反噬要是能成功,我老师能气得活过来,把我丢去光明圣殿,让圣殿大祭司一把神圣之火给我消毒杀菌了。 呃……圣殿还有大祭司的,对吧? 或许是我走神太明显,那女妖见一击不中,也发现了我们的实力差距,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了密林里。 唔…… 孩子,你能跑哪去,我们连着契约呢。 这下好了。 这下不愁找不到琉璃女巫了,我的新女妖会为我引路。 第8章 第8章 刚刚复苏的死亡女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很常见,当年我本人刚被唤醒的时候也有那么几秒钟反应不过来自己死了。 但我清醒得很快,因为……说实话,谁看见我老师声势浩大地飘在面前,都会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死了看见了什么冥界接引人。 在我的感知里她正快速移动,绕过一个又一个陷阱,向她们的据点飞奔而去。 而我没有急着找过去,路上我先是解决了几个武装教徒小队,挑选了一些长得还算端正的尸体来用。 杀掉他们没费什么力气,但是选出其中容貌过关的,倒是用了我不少时间——这些古怪的教徒,不是长得歪瓜裂枣不修边幅,就是身上有一些古怪的金属部件,比如一个长得不错的教徒,他的左眼是金属的,我把那颗金属球抠了出来,它还在我掌心滴溜溜旋转。 怪东西,我赶紧抖抖手,把那破玩意扔掉。 现代社会有着层出不穷的新奇玩意儿,说实话,不是所有的东西我都能理解。毕竟按年龄算,我都六千四百多岁了,让我接受这些新世纪新发明,真的得给我点时间。 我顺利绕过陷阱,多亏我的女妖,其中一个陷阱隐蔽到连我都没发现,如果不是她专程绕了一下,绝对会让我多耽误几分钟的。 女妖还没意识到我与她思维相连,所以她的精神世界几乎对我完全敞开,从她的情绪波动里我感受到十二万分的焦急,以及,她的名字叫十一妹。 好奇怪的名字哇,有种西北丘陵上的侏儒家庭,孩子太多取不出来名字所以按排行叫的感觉。 再往前,我穿过的每个陷阱里都能看见几个垂死挣扎的教徒士兵,我挑挑拣拣,选了两个长得不错的捏死拿来用,说实话,我不得不降低对颜值的要求,在以前,这种长相在我那儿连解剖课教具都当不上。 我当年帮老师带师弟师妹的时候,用的解剖教具是我老师的一位死亡女妖,美貌得惊人,并且还有一副好嗓子,在我师弟看见腐烂胰脏吓哭的时候,她还可以唱儿歌哄一下……虽然她唱完我师弟直接晕倒了。 现代人好像没那么在意仪容仪表了?毕竟是个连衣服都不好好穿,每天露着胳膊大腿满地跑的时代,不打扮也很符合时代设定了。 说起来,我没见克里斯漏过大腿,他最多穿七分裤。 嗯,是我看中的百科全书,仪态得体。 忽然间一道劲风呼啸而来,我身边的尸体斜挎一步,替我挡住,然后又乖顺地退回原位。 我从尸体的脑门上拔下一支弩箭,感受了一下,制作弩箭的人有着很强的自然亲和力,但是准头一般般,显然并不是职业弓手。 我穿过灌木,眼前是一片凌乱的战场,火焰在植被上噼噼啪啪地燃烧着,周围有倒下的教团士兵,而正中央—— 正中央,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女正手持双刀战斗!那刀是双头弯刀,挥舞时刀光绚烂,如同一弯一弯的月牙,而她的下半身并非人类的双足,是漆黑矫健的马身! 雄壮的马腿上绑着铁刺,少女高高扬起前蹄,砰地一声踹飞她面前的士兵,那士兵的胸口都因此凹陷了下去,倒在我身边抽搐两下死了。 有六名“琉璃傀儡”拥簇着马身少女,其中三男三女,年纪都不大,我的女妖也在其中,他们像是一群呲牙的小兽,正面对穷凶极恶的士兵,但很可惜,士兵们的人数远远多于他们,教团不断缩小着包围圈,手中的一个个长条武器正在喷出熊熊火焰—— 教团有备而来,但那不是对付女巫的手段,那是,对战德鲁伊的。 我的猜想得到证实,“琉璃女巫”并不是一位女巫,她是一位德鲁伊。 德鲁伊,这是一种自然系施法者,他们掌握的是沟通大自然的能力,他们的法术也来源于自然之心的馈赠。他们可以催生植物,驱动动物,播种生命,因为亲近自然和小动物,多半都性格温和可亲,我极少见到这样的德鲁伊——她浴血而战,奋不顾身,血色的双眼里有对生命逝去的悲伤,但却没有任何迟疑,仍以雷霆手段厮杀着。 一位可敬的战士。 我的女妖发出一声尖啸,紧接着她们注意到了我,教团的士兵也看到我了,他们却是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帝里斯大人和援兵!妖女,你完蛋了!”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德鲁伊发出一声咆哮,那并非战斗到绝境的呐喊,而是一声号令,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面涌出,它们争先恐后地袭向士兵,士兵士气高涨,一个个也是不慌不忙,举起手中的武器,一道一道炽烈的火舌迎向藤蔓,藤蔓在落地前就变得焦黑枯萎,失去了战斗力。 这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德鲁伊,除了驱动植物,她就只会用双刀战斗了。 以我的判断,她绝对还没有经过自然之心的第二次试炼。 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德鲁伊,需要经过三次自然之心的试炼,第一次的试炼被称为初入试炼,得到认可之后,才会获得成为德鲁伊学徒的资格,随后这名学徒需要在接受试炼时选择的德鲁伊教派学习法术,在差不多学有所成的时候,会离开教派,到世界各地周游,以接触大自然不同的风貌——这名德鲁伊大概就处于这个阶段,据我推测,她应该是游历至此。 还是学徒的德鲁伊啊。 我想着,一名士兵手中的枪支命中了少女的马腿,她痛呼一声,跪倒下去,更多的射击落在她身上,那些“琉璃傀儡”发出愤怒的咆哮,纷纷上前试图挡住攻击,但在密集的射击中,他们月光魔晶石制作的四肢开始粉碎,散落成满地亮晶晶的碎屑。 黑影笼罩了德鲁伊。 但更大的黑影,笼罩了那些士兵。 在无声无息之中,一只一只利爪从士兵背后穿过,抓住他们血红的心脏,毫不留情地捏碎。 一个垂死的教徒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背后——那里站着的也是永恒教团的士兵,是他的同伴。 我手中的尸体有限,不能公平地照顾到所有人,于是边缘几个实力还不错的士兵发出一连串的惊恐叫声,仓皇逃命去了。 很好,这就是亡灵法术必须要达到的效果,我说过,我与死亡和恐惧为伍。 很快这片空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走到那名德鲁伊身边,她已经无力支持半兽化,马身正逐渐恢复成人身,但她的皮肤居然没有褪色,依旧漆黑如乌木—— 我惊讶了一下,这居然,是一个黑暗精灵吗! 少见的组合! 黑暗精灵居然跑去当德鲁伊,一般来说,黑暗精灵不都是刺客吗。噢,怪不得她的双刀用得那么好呢,原来是黑暗精灵的武技。 我看向黑暗精灵,她也看向我,她的那些“傀儡”少年们七手八脚地挡在她前面,冲我呲牙,其中最凶的就是我的女妖。 于是我说:“德鲁伊,你应该知道,一个已经被亡灵法术转化的女妖,就不再是你的同伴了。” 如果不是她接纳了我的女妖,我还真找不到这儿呢。 “不死者。”德鲁伊开口了,她喘息着说,“我不会允许你奴役她的!” “你现在似乎没这个能力。”我说,“留下她是很愚蠢的决定。” 但……是令我敬佩的决定。 我的态度似乎令德鲁伊感到了困惑,她看了看被我杀死的士兵,然后试探着、嘲讽道:“怎么,死人也会抢功劳?你怕他们先一步抓住我,好处就落不到你头上了吗?” “那你呢?德鲁伊学徒为什么会斩断受害人的四肢,再替换成月光魔晶石?”我问。 “呸——”德鲁伊少女怒啐了一口,那些“傀儡”争先恐后地开口:“胡说八道,敢做不敢当!” “狗屎教团,狗屎永恒之神!” 唔,这我同意。 “不是你们教团,将他们的四肢斩断的吗?”德鲁伊看着我,嗤笑,“好了,我承认,我就是妙手贤者,我杀了奥罗德那个卑鄙女人,你也可以杀了我给她报仇了!”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我看向那些少年男女,他们因为恐惧而轻微战栗着,但是却死死地拥护在德鲁伊身边,半步都不肯退。 “所以,你们的四肢,是奥罗德小姐斩断的。”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个女人喜欢收养和救助残疾儿童。”其中一个少年开口,“呸,实际上东南角就这么点大,哪有那么多先天残缺的儿童!” 嘶…… 既然没有先天残缺者,那么就人为弄残,是这个意思吗? “巫妖,你在犹豫什么?”德鲁伊开口,“杀了我,妙手贤者就被你抓住了,我既是妙手贤者,又是琉璃女巫,你会被教团大大嘉奖的。” 我笑了一下,那些少年再次因此瑟缩了一下,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 “帝里斯大人抓住了另一个女巫!” 那一瞬间,我在德鲁伊少女脸上看到了浓烈的绝望与悲伤。 我转过身去,看到的是急匆匆赶来的西蒙和克里斯,他们背后,两名教团士兵手中抓着一个矮小的东西。 那是…… “一个,匠矮人吗?”我有些诧异,但随即我忽然意识到,月光魔晶石上那些复杂的线路和齿轮,就是出自匠矮人之手了。 到这,我才彻底明白了琉璃女巫的身份——她们是两个人,一名黑暗精灵德鲁伊,和一名匠矮人工程师。 匠矮人,这是一群特殊的小家伙,他们并非纯血矮人,他们是矮人与侏儒的混血,身材比矮人还要矮小,而好处是——他们的女性没有胡子,纯血矮人不论男女都长着大胡子,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谁是谁,匠矮人就好得多,那名被抓住的“女巫”显然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噢不!”匠矮人发出婉转凄厉的哭号——呃,在情绪化和戏剧化这方面,匠矮人完美地继承了侏儒得到特性,他们动不动就夸张大叫,发出咏叹调一样的笑声或大哭。 “很好。”西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砍掉她们的四肢,带回去,向神明献祭!” 他说着,我看到克里斯应声抽出一把长剑。 我注意到,克里斯罕见地没有露出任何笑容。 下一秒,那把剑果断而凌厉地斩下了西蒙的头颅。 老头的脸上还保持着得意的神色,但他的头咕噜噜滚到一旁,随后那具无头尸体缓慢跪倒,克里斯依旧持剑站在他背后,这画面…… 就像是处决。 第9章 第9章 一片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教团士兵丢开匠矮人,拔出魔导枪并大吼一声:“你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翩然飞过的剑光。 好身手! 士兵应声倒地,快得不可思议,而剑光却没停,直直向我袭来! 我闪过那一剑,低喝一声冲向克里斯,他双手握剑向上一抬,正正好好接住我的利爪,剑刃在我掌心的皮肤上摩擦出火花,克里斯被我击退数米远,反手以剑撑着地才堪堪站住。 唔,他并不是武者。 但—— “你是疯贤者!”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杀人的手法我认得,你居然是疯贤者!” 什么情况,教徒反水?永恒之神给的好处不够多了吗? 克里斯没有回答,他的神情有些凝重,警惕地看向我身后那些教徒士兵,既然看到了,那——我随意挥挥手,那些士兵向克里斯发起冲锋。 身材并不多么魁梧的青年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双手握剑,整个人在空中凌空旋转,他的剑在日光下像是把太阳带到了地面,耀眼夺目,一道一道完美的圆弧划过,借着惯性那些尸体被他一分两段! 漂亮! 我忍不住在心里喝彩,低级尸体被他砍瓜切菜一样放倒,我眼角的余光看见那名匠矮人小姑娘连滚带爬地跑到德鲁伊身边,德鲁伊正努力拿起刀,似乎想要保护她们,而她们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呆呆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苹果。 我笑了一下,紫黑色的火焰忽地从我指尖燃起——那是我学会的为数不多的黑暗法术之一——地狱火焰——从我手中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把长长的镰刀,我手持镰刀,向克里斯猛然斩下! 呃……我是法师没错,但我是白法师啊,我哪学得会那么多黑暗法术,所以只能抡着镰刀砍人了呗。 所以我老师一般不让我出门打架,他嫌丢人。 克里斯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抬起剑,再次与我的镰刀相撞,砰砰砰砰—— 我挥舞镰刀,快而密集地打向同一个点,克里斯不得不抬起手,一次一次接住我的进攻,这让他略显狼狈地接连后退,直到他单薄的身躯撞上一棵还在燃烧的树。 我听到他闷哼了一声,但我可不会停! 我的镰刀以万钧之势纵劈而下! 这一回,一声脆响过后,克里斯手中的剑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他的双眼有一瞬微微睁大——但我还是没有停——我的镰刀再次扬起! 喂,作为疯贤者,有什么真正的底牌就该亮出来了啊,再隐藏,就要和我一样当死人了! 下一秒,换我睁大双眼。 ——光,我看到光。 我的视野里几乎只剩下那道光,绚丽,夺目,炽热。 强大的光从克斯利指尖迸发,瞬间绽开,蜿蜒流动的辉光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优雅的弧线,我被炽烈的光逼退,我的地狱火镰刀因此而融化,但那道光还在绽放,它们在空中形成一道曼妙的光盾,挡在克里斯身前。 他喘息了一下,才缓慢地从树上直起身子,同时右手伸开五指,他纤长的手指被光照得透出了血色,蓬勃的生命力随着那些绚烂的线条流动起来,环绕他全身,形成美妙绝伦的光幕。 我看到他的黑发开始退却颜色,从发尾,耀眼的白色慢慢升起。 他轻轻摆动右手,举重若轻,那道光盾猛然向我压来,砰地一声撞到我身前的地狱火,这一次换我后退了半步。 那是…… 圣光! 那是光明神赐下的圣光!!! 我是不死生物,我可以看错任何东西,我绝不会错认死灵的克星——圣光! 克里斯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圣光环绕着他,在他背后张开半透明的圣光之翼,白金色的神圣之火缠绕着他的衣摆和发丝。 他俯视着我,那双晴空般的眼中,是我曾惊鸿一瞥的悲悯。 “你是谁!” 我听到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克里斯看着我,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抢在他之前,那名德鲁伊少女惊呼道:“你——我认得你的脸——你是光明大祭司!!!” 什么??? 我震惊地看向克里斯。 他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邪教百科全书,他的容貌有了微妙的变化,我曾说过克里斯的脸有一种人为捏造的感觉,他说是整容,现在来看,那就是魔法捏造的后果——真正的克里斯五官依旧并不完美,比完美的假面多了许多鲜活色彩,但所有本是缺陷的地方、比如嘴唇不够薄、鼻子不够尖挺,反而让他看起来柔和温暖,他淡色的嘴唇天然带着一丝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他整个人就好像那道圣光一样,温暖,炽热,灿烂。 他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中倒映着渺小的我,写满对生命逝去的哀伤。 “你是,光明大祭司?”我看向他,收起了手中的地狱火,克里斯也看向我,见我真的不再有任何反抗,圣光流动,缓慢地被他收回,他重新落到地面,回答我—— “我是光明圣殿现任光明大祭司,奥尔多·依兰加洛。”他平静地说,“你呢,你又是谁?巫妖。” 好哇,克里斯的假名! 我站直身体,一秒钟摆出我所能做到的、最邪恶的姿态,冷傲地回答他:“吾乃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 死寂。 一片死寂。 半晌,那个匠矮人愣愣地说:“他在说啥?” 我心中悲凉,果然是这样吗,我们影月神殿,在这个时代已经无人知晓了啊。 克里斯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来得及说出任何音节,一道凌厉的攻击已经直冲我的面门! 谁! 我侧头躲过,紧接着久已死亡的心中翻涌起巨浪滔天—— 那是一道……暗月之刃! 我看向来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从密林中现身,她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跃挡在克里斯、呃奥尔多身前,虽然只有一个人,却有着比千军万马还要磅礴的压力,在她细小的手中,第二道暗月之刃再次发出! 我不会看错! 我完全放弃抵抗,任由那道暗月之刃击中我的面门,咔嚓,我的面罩跌落在地上。 那是……暗月之刃!那可是黑暗神术!!! “你是谁!” “你是谁!” 女人愣住,她和我一起发出同样的质问。 “哎呀快住手席琳娜神官!”克里斯、不,奥尔多急匆匆一个瞬间移动,拦住刚刚出现的女人。 女人死死地盯着我不再有遮挡的脸,而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的卷发在阳光下反射出妖艳的暗紫色光辉,其中以昂贵的秘银编织成发辫,点缀着各色珍珠。女人着一身黑袍,层层叠叠,繁复而华丽,袍子的领口装点着暗红色的修边,上面以银色丝线绣着复杂的花纹,仔细看,每一个花纹,都是一道黑暗神术法阵! “你是谁!” 我厉声质问,以至于没有注意,都带上了死者的灵魂威压,那边的德鲁伊一把捂住匠矮人的耳朵,她们发出哎呀哎呀的叫声,滚成一团。 奥尔多表情微妙,看着我,又看着那个女人,半晌,他指着那个女人说:“这位是影月神殿当代司月大神官,席琳娜·影月。” “怎么可能!”我惊呼出声,手都开始抖了,“影月、影月不是没落了吗?” 他说的清清楚楚,奥尔多吐字发音清晰明确,语音大小适中,绝无任何模糊。 我感到我的心脏在抽搐,像是想要疯狂跳动。 君主在上…… 女人愤怒地看了看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秒钟的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随后怒道:“胡言乱语!只要黑暗之月还高悬于北境天空,我影月的辉光就永不没落!” 只要黑暗之月还高悬于北境天空…… 当然。 黑暗之月当然高悬于迪亚纳大陆! “那她们为什么没听过影月——”我无措地指向那边的德鲁伊。 女人一脸迷茫,克里斯看着我,半晌,略带沉重地说:“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不要说古代北地方言,真的没人能听懂。” 我:“……” “古代、北方、方言……这是、这是……这真的是……”席琳娜呢喃着,然后最后定定地看了我的脸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两眼一翻,晕了。 哎哎哎? …… 我们一行人坐在女巫、呃,德鲁伊和匠矮人搭建的营地里,面面相觑。 确切地说,是我一脸迷茫,克里斯、啊,奥尔多忍俊不禁,德鲁伊和匠矮人晕晕乎乎左看右看,神色激动,似乎是无法决定应该先亲吻谁的袍子,而那位据说是当代司月大神官的女人,正拉着我的手,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咦惹,哭成这样妆都没花,现代生产的化妆品质量真好。 “好了好了。”奥尔多温柔地拍着女神官的脊背,“没事啦没事啦~~~这么多孩子看着呢,别哭了。” “呜呜呜……”席琳娜一边拿奥尔多的袍子擦眼泪,一边回答,“都是自己人,没人会乱说的,你就让我哭一会儿吧,呜呜呜……” 而我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 我再三确认:“影月,真的没有没落?” 奥尔多点头:“当然没有。” “真的?” “真的,我对光明神起誓。”奥尔多温和地回答我,“即便是无光岁月,也不曾让影月陨落,一如席琳娜大神官所说,黑暗之月始终高悬于北境的天空。” 德鲁伊忍不住插话:“是真的,之前您说出影月名号,我们不是都不知道,只是因为您说了古代语,我们没听懂。” 哇…… 这么一算,那个巫妖帝里斯,被我消灭得好冤枉哇! 第10章 第10章 比我更激动的是席琳娜神官,她爬起来,抓着我的手按在她自己的心口,呜呜呜地哭着说:“是伊斯艾尔阁下,是海连纳大神官的传令官,传奇年代的传奇,影月史上最伟大的大神官的首席巫妖,黑暗教令的散播者呜呜呜……” 救命! 我本以为被热泪盈眶的信徒拉着手,这是光明圣职者才有的待遇! 她又抹了脸,好像哭够了,但是还是不肯松开我的手,她抽抽嗒嗒、哽咽着说:“我们的占星神官在前些日子观星的时候,注意到东南方有一股强烈的亡灵之力升起,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其强大是我们见所未见的,所以我才会带队秘密进入东南角,我们本来做了最坏的打算——永恒教团转化出了连影月都没能成功的超强巫妖。” 她又抽了抽鼻涕,才说:“没想到居然是您!这么看来,我们影月还是黑暗力量的巅峰!!!” 我:“……” “你还好意思说,你好弱。”我有些嫌弃地看着席琳娜,“在我们那个年代,你最多就是高阶神官的水平,连亡语者军团都进不去,现在居然混成大神官了!” “您骂的对,唔唔……我太菜了……”席琳娜又开始狂哭。 噢君主在上,我错了,我不该说她菜。 “哭什么哭!反派不准哭!”我很生气。 席琳娜狡辩:“现在都是自己人啊呜呜呜,我又不在外人面前哭,呜呜呜……” 救命啊,哄一个爱哭的大神官,我觉得还不如让我重建影月神殿更容易!!! “你看看光明圣殿,克里斯、呃,奥尔多就很镇定啊!”我指了指奥尔多。 奥尔多笑起来:“唔,我第一次见到您,就觉得您身份肯定不简单,在您说出古代语的时候我基本就确定了您不是帝里斯,但您的真实身份确实还是令我惊讶了一下的。” 他注视着我,那双晴空色的眼中,有摇曳的光。 “跨越六千年的时光,连我也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传说里的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您的丰功伟绩至今还在歌谣里传唱。” 我要不是死了,绝对会被他说得脸红…… 我咳嗽了一声,指着奥尔多,继续努力模仿我老师的说话风格,辱骂席琳娜:“你这个废物,奥尔多的实力就很强,你怎么混的,一个暗月之刃打我脸上,居然只能打碎一个面罩,连个印子都没给我留下!人家奥尔多一个圣光盾把我压得退出去老远!” “呜哇哇,大人您的面罩上至少有一打古代防护咒语!”席琳娜又开始嚎啕大哭,“况且您是传奇大巫妖,传奇中的传奇,能在您脸上打一个印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没出息!!!” “对的对的我超级没出息哇啊哇啊……”大神官扑进我怀里,哭得声泪俱下,那眼泪瞬间就把我的胸口打湿了! “哎哟……” 席琳娜大神官捂着脸爬起来,看向我的胸口,抬起她细细的手指摸了摸,然后大发雷霆:“谁!谁这么大胆子,胆敢损害黑暗传令官的身体!!!” 女人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老娘要废了那个杂碎”,她身上的黑暗气息骤然浓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掀起什么亡灵天灾似的。 我低下头,被打湿的袍子黏在了我的胸前,露出了嶙峋骨骼的形状,那里有一个破开的空腔,我断裂的肋骨从内里伸出,所以硌到了席琳娜的脸。 “你说这个啊。”我笑了一下。 席琳娜:“我立刻准备材料为您修补!” “你补不上这个。”我摇了摇头。 席琳娜怔住,奥尔多恍然,他轻声说:“这是……您的死亡本相?” 我点头:“是。” 席琳娜没说什么,但奥尔多…… 喂,你不要也哭给我看哦! 司月大神官和光明大祭司齐刷刷对着我哭,那成何体统! 好在奥尔多没掉小金豆子,他只是起身,缓缓向我行了一个光明神的礼节。 嗯……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席琳娜垂着头,嗫嚅道:“留存至今的史书有些许残缺,其中记载您死因的部分已经找不到了,抱歉。” “反派不许道歉。”我说。 席琳娜又开始呜呜哇哇。 巫妖的死亡本相,就是我们的死因——造成我们死亡的伤痕是无法被后来修补的,我们称之为“死亡本相”。转化巫妖其实需要很多苛刻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身体完好,如果掉头什么的,那就只能变成无头骑士,做不了巫妖的。 其实以我身体破损的程度来说,能成为巫妖实在是我老师太强。他用了龙骨来代替我断裂的脊椎,使我能够正常站立行走,别的不说,龙骨就不是普通法师拿的出来的。 “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某种撕裂伤。”奥尔多柔声说,“不是猛兽,也不是寻常刀兵武器,那该是……半兽人的利爪?” 所以他向我行礼,因为半兽人与人类的交集,多半出现在战场。 我赞叹道:“好眼力。” 普通的伤痕怎么配得上一个大巫妖呢,对吧。 巫妖有两种诞生方式,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某个没活够的亡灵法师,准备了一系列繁冗复杂的邪恶仪式之后,把自己成功转化成不死生物,继续为非作歹;而第二种,就是我这样的,我生前虽然不会任何亡灵法术,但有他人代劳,我的老师使用最高深的亡灵法术将我从死亡中唤醒,而我本人,只需要有足够强烈的、不肯安息的执念。 一般来说,死了就死了,执念什么的没那么常见,死前少吃一顿饭这类的小事是不会让人无法安息的。 我的确死于战争。 现在想想,那都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啦。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堂堂光明大祭司,跑到这儿来做疯贤者?”我问。 奥尔多简单地说:“在这之前,圣殿折了两位祭司,四个圣骑士在东南角。“ 嘶…… “其中一位圣骑士的头颅被斩下,挖空,内里安装了魔导炸弹送回圣殿,伪装成了信徒的募捐礼物,直接出现在庆典现场,如果不是圣骑士大统领发现及时,爆炸会造成更多平民伤亡。“ 我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问他:“圣殿不出兵吗?“ 奥尔多的脸上有一种莫名的神情,他叹了口气,整个肩膀都下垂了一些。 是席琳娜冷笑一声:“出兵?国际上会一边倒反对的,那帮愚蠢的政客可不希望看到圣殿重新掌握武装力量——尽管圣殿一直都有,但是他们脸上的出气孔可以选择性看不见!“ 我有些困惑地看向奥尔多,奥尔多的解释比大神官的阴阳怪气通俗易懂得多,他说:“这不是传奇年代了,大人。如今,圣殿与影月依然是最大的信仰组织,但我们只是……或者说,国际上希望我们,只是信仰组织。没有人会希望看到圣骑士军团出征。“ 我似懂非懂,反驳道:“可是残害无辜,甚至杀死圣骑士、威胁平民,还对圣殿示威,难道不是异端吗?“ “……早两千年就取缔《异端法》了。“奥尔多回答,”现代社会讲证据。我们知道这些是不朽教团的手笔,但我们不能说这是我们用神术观测的、用魔法勘测的,甚至不能说是圣骑士们付出生命换来的结论,现在国际上,各国要看纸面证据——比如作案时的照片,监控摄像头拍下的视频之类的,而非魔法证据。在隐藏证据、打造光辉形象这方面,不朽教团可谓翘楚。“ “……“我的脑子还是很难接受这个说辞,”所以你才亲自前来,隐藏身份,处决那些已经确定身份的异端。“ 奥尔多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然后点头:“是。“ 可是,出动光明大祭司,一个信仰的领袖,亲自来做这些…… 他看向我:“您会明白的,对吗。” 是啊,我当然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完美,她从来都不,所以总要有人去走在黑夜里,去承受那些我们不想让普通人面对的责任。 “永恒之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奥尔多皱了一下眉头,诚实回答:“还不确定。“ 席琳娜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是邪神。“ 那边的德鲁伊少女忽然插了一句:“什么邪神,说是邪神都抬举它了,那是伪神!“ 空气寂静了一秒,奥尔多看向席琳娜,歪头示意了一下德鲁伊的方向。少女们刚刚一直保持着绝对安静,我敢说大神官女士根本是忘了还有这些家伙。 席琳娜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红晕,但是她态度相当恶劣地对德鲁伊说:“喂,丫头,你们欠我们一条命,所以,出去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德鲁伊没回答,她怀里的匠矮人呆呆地说:“您是说,不可以对外说您嚎啕大哭这件事,是吗?“ “……“ 大神官的手被奥尔多死死按住:“不要!“ 席琳娜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奥尔多严厉地说:“不可以把无辜路人变成绵羊!” 搞什么,我还以为这女人出息了,要灭口。 …… 一直被忽略的“女巫”重新引起大家的注意。 那名匠矮人自报家门,她叫做小七,典型的侏儒取名风格,家里生一大堆但是没什么文化,起不出来名字所以只好叫排行,匠矮人也有这个毛病,好在她们有姓氏,小七的姓氏很矮人,她姓金锤。 这姑娘是一位旅行工匠,匠矮人有接近一半的侏儒血统,所以他们不像纯血矮人那样住在矿洞里,也不懂得采矿,他们只会制作一些精巧的小玩意,这位匠矮人小姐就是以此谋生,一边旅行一边做生意的。 “最开始是露娜找到我,希望我为她的‘娃娃’制作仿真关节,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不是娃娃,是教团的受害者。”小七说,“然后我就和露娜一起干了!” 露娜就是那名德鲁伊,她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叫做露娜·叶刃,德鲁伊南方教派的学徒,和我猜的一样,不太一样的是她姓叶刃。 “黑暗精灵叶刃家族?最大的那支黑暗精灵家族,家里随便拎出来一个就是传奇刺客的那个?”我有些诧异。 露娜挠挠头:“是的。主母说我武技太差,黑魔法天赋也不行,不管是将来做家族女祭司还是做刺客,都没什么前途,但是自然亲和力还不错,就送我去德鲁伊南方教派混口饭吃,这样不会长大找不到工作。” 我:“……” “是这样的。”奥尔多及时解释,“现代社会,大家都要工作来养活自己的,哪怕是黑暗精灵家族。” 露娜点头,然后一脸憧憬地说:“主母们说过,在传奇年代,只有男性需要劳作,我们女性黑暗精灵除了学好魔法守护地盘以外,就只需要吃喝玩乐享受男性的服侍。而且看中哪个男性,那个男性是不能拒绝的!” 我惊讶地看向她:“现代社会,黑暗精灵男性已经可以拒绝女性的求爱了?” 露娜遗憾地点点头:“是啊,虽然会被打一顿,但是已经不杀了。” 啧,不杀了!真是新奇! “她们居然真的学会不强迫男性了?” 露娜遗憾地表示:“强迫男性上床是犯法的了。” 君主在上,这么倒反天罡啊! “去年大主母看中了一个说唱歌手,派武士团把他绑回了地下城。”露娜愤愤不平地说,“那明明是那家伙的荣幸才对,谁知道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居然报警,找来国际警察要抓我们大主母蹲监狱!” 哇……这可真新奇。 “最后考虑到黑暗精灵的文化和人类不同,就批评教育加罚款了事。”露娜说。 黑暗精灵一直是母系社会,她们的男女地位差距相当悬殊,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居然已经做出了那么大的改变。 六千年啊,确实,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第11章 第11章 我们说话间,奥尔多忽然敏锐地转头,而我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有很多活人正在赶来。 “不能久留。”奥尔多果断地说,“不朽教团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 露娜似乎相当不甘心:“我们就这样走?” 她倒是不怀疑奥尔多能把她们带出去,毕竟司月大神官和光明大祭司,一黑一白两大信仰的领袖都在此地,再不济还有我,谁还不会开个传送门呢,但露娜似乎对不朽教团执念很大的样子。 她要是能保持这个执念死掉,绝对能成为优秀的死亡女妖……哎,我的女妖呢? 哎?你啥时候跑奥尔多怀里去了!!! 奥尔多轻抚女妖的发顶,仿佛不知道怀里的女孩已经死去,他柔声说道:“我们会回来的,那些受苦的孩子们,我们一定会把他们都带走的。” 他的话有一种强烈的安抚作用——不只是因为他的声音温柔,而是他无声地释放了一个镇定术。 啧,六千年了,我居然还能看见这么高明的手法,奥尔多真的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大祭司。 为此,我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席琳娜。 少年们果然平静下来,为首的露娜点点头,然后试图起身。 虽然她的伤口被包扎过,也被奥尔多用治愈术治疗了,但她毕竟耗费了大量体力与魔力,站起来的时候脚一软,被奥尔多一把接住。 奥尔多顺势抱起德鲁伊,对我们点头:“走。” 喂……那个德鲁伊你不知道黑暗精灵脸红也是能看出来的吗,你还把头埋到奥尔多怀里,你一把年纪了啊喂! 我可没瞎说,精灵是长生种,虽然这个德鲁伊还没成年的样子,但保守估计也有一百多了吧。 咳…… 司月大神官席琳娜当即抬起法杖,在空中画出一个法阵,法阵迅速亮起光芒———— 确实是一个传送阵。 还是很标准很教科书那种。 但我有点挑剔地看来看去,那传送阵你就认认真真按教材画吗,不会加几笔增加下线条艺术性?看起来也太没排面了。 确实有必要加强一下神官们的神术和审美水平了! …… 传送阵的出口居然在空中! 这是一辆,嗯,车? 以我对现代社会这浅薄的了解,我也能看得出,这是辆豪车! 看这用西北山地大角瞪羚皮做的靠垫,多么柔软,上面的刺绣是秘银拉丝绣成的防御魔法阵,阵眼用的人鱼珍珠做点缀,窗子上的纱帘都是最细的金线纺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托盘都是月光魔晶石雕琢而成,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小吃拼盘。 不愧是司月大神官的座驾! 我赞许地看向紧随我爬上车的席琳娜,但是我听到她说:“大祭司阁下,谢谢你的车。” 我:“……” 我震惊地看向奥尔多:“你堕落了!” 奥尔多刚坐下,正歪着头看我,满脸迷茫。 我控诉:“身为大祭司,你的勤俭节约呢,你的艰苦朴素呢!“我指着他屁股下面那只金贵的软垫,”圣职者花钱把车布置得这么奢华,你对得起信徒吗?“ 奥尔多脸不红气不喘,只是有些腼腆地回答:“可是这个不是我们买的,是信徒捐赠的,信徒的捐赠是不能拒绝也不可以变卖的啊!放在仓库不用才是更大的浪费。“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得到席琳娜身上升起一股浓烈的嫉妒…… 而车上的驾驶员头都没回地嘟囔了一句:“大祭司很艰苦的,他甚至三次驳回了圣殿后勤修建电竞房的申请。“ 电竞房是什么,新时代顶级奢侈品? “那我们影月有吗?“ 席琳娜闭上眼睛,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艰难回答:“有。“ 那很好啊,干嘛一脸菜色。 这是一辆非常大的车,足足能坐十来个成年人,那些细瘦的少年男女们在后座挤成一团,车上一位穿着便服、但明显是祭司的女士急忙走过去,开始变戏法一样掏出各种吃食和衣物,并且在我的女妖试图啃鸡腿的时候抢救了一下鸡腿。 开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我的时候,我怀疑他想拔剑。 但忍住了。 那是个很年轻的圣骑士来着。 他努力忽视我,问奥尔多:“大祭司阁下,我们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耀眼的白光从我们脚下升起,我的眼睛甚至因此而感到轻微刺痛,我可是死人,能让死人的眼睛都觉得不舒服的,只有圣光—— 但那绝不是圣光,它更惨白,更冰冷,不是温度低,是它没有生命力。 紧接着,一声巨响姗姗来迟。 我们透过飞行车辆的窗户,看到我们刚刚所在的密林,此刻已经是一片焦土。 奥尔多神色冷峻,我很少在圣职者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般而言,露出这种表情到底下一刻就该掏出圣剑宣判罪名了。 露娜扑向窗子,发出一声尖叫。 “森林!他们居然直接炮轰了森林!“ 大量植被被夷为平地,德鲁伊少女因此失声痛哭。整个密林变得一览无余,地面上枯萎的草木还燃烧着火苗,爆炸中,德鲁伊的据点焚烧殆尽,我们看到全副武装的教徒四面围合,对着那破败的帐篷猛烈射击,确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他们显然知道“琉璃女巫”中有一位德鲁伊,因为他们正在大肆屠杀受伤的动物,以确保其中不会有哪一只是德鲁伊的变身。 “那就是现代武器?“我问。 奥尔多点头:“魔导炮。“ 那一炮的威力其实并不大,如果和影月的神官比,或许只抵得上一位中级神官的法术,但区别是——魔导炮的攻击是无差别的,它不会只伤害敌人,它会连带周围的一切一起摧毁。 奥尔多说道:“走吧,我的伪装应该也已经暴露,先通知下去,暂时从东南角撤离,我们带上幸存者,先回圣殿。“ 他顿了一下,才说:“我要所有人,安全回去。” 据奥尔多所说,“疯贤者“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团队,他带了十八个圣骑士,四个祭司,一起来的东南角。 “不朽教团的水远比我们想象得深。”奥尔多说,“调查还会继续,我们本来是想让‘克里斯’混入教团,成为高层,进而接触那位神秘的教宗——据说他有直接沟通永恒之神的力量,但那位教宗藏得太深了,即使是大型教团活动上,也多半以全息投影的模式降临,而非亲自出席。” 说起来—— “你为什么会选‘克里斯’这种假名?”我说,“太不符合你的形象了。圣殿潜入的时候都不设计好吗?” 奥尔多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他问:“一定要回答吗?” 呃…… 光明神的圣职者按照戒律,是不可以说谎的,除非是极端情况,但影月的友方巫妖随口闲聊,这显然不是极端情况,所以奥尔多要么不回答,要么就得说实话。 我点头:“必须回答。” 他闭上眼睛,一手扶额,慢悠悠回答:“克里斯才是我的真名。” 啊? “不是吧,你用艺名当大祭司的吗?”我震惊,“这允许吗?” “奥尔多也是真名。”他回答,“我进入圣殿后获得的名字就是奥尔多,只是我没有停止使用克里斯这个本名,在圣光见证下,这两个名字都能代表我的灵魂。“ 他笑了一下,说:“我出身孤儿院,老院长给我取名克里斯,他有一个因为车祸去世的儿子,就叫克里斯,他说我很像他的儿子,他希望我能一直使用这个名字。“ 唔,这样啊。 “现代社会孤儿这么多吗?“ 后面那群“孤儿“闻言看向我,我的女妖被推出来,她细声细气地开口:”我们不是孤儿,我们有家,只是被教团绑架走了而已。“ 于是我看向真·孤儿克里斯,呃,奥尔多,奥尔多向我解释:“在现代社会,神的殿堂更乐于从孤儿当中选择高阶神职者。“ 我了然——他不需要解释我也知道原因,神的殿堂对高阶神职者有着一条近乎残酷的规定——高阶神职者必须斩断与家族血亲的一切联系,不得结缔任何世俗契约,比如婚约。 “当然,一切还是以个人意志为先。席琳娜大神官就不是孤儿。“奥尔多说。 席琳娜点头:“嗯,不过那都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这时候,我才静下心来仔细看向这位大神官,随即我意识到什么,但我看了看四周,暂时并不能询问。 驾车的圣骑士明显比教团的驾驶员稳重许多,他的车开得又平稳又舒适,很快我们进入到了所谓的“出城高速路“。 高速路上很拥堵,大量车辆慢腾腾地挪动,席琳娜看了看前方,骤然消失,片刻后重新回来,满脸黑气地说:“在一辆一辆查车,搜索教团叛徒,教团已经完全掌控了东南角的安防力量。“ 教团叛徒——奥尔多却神色淡然,示意圣骑士继续开车。 “我们没有准备长距离传送锚点,况且车上的伤员也经不起魔法移动,我们必须从这条路出去。”奥尔多说着,起身去后排挨个查看了孩子们的伤情。 露娜小声问他:“十一怎么办?” 十一,这明显显然是匠矮人姑娘给取的,我询问了,得到了肯定答案,十一是她们救回来的第十一个受害人,但只是存活下来的第六个。 奥尔多没说话,是席琳娜冷漠地回答:“她已经死了。” 所有的孩子闻言哭作一团,包括我的女妖十一。 哭到一半,十一忽然住嘴了,她摸摸自己的脸,傻乎乎地问:“那我怎么还能动呀?” “对哦……”一群人叽叽喳喳。 我忍不住问露娜:“你不是自然施法者吗,你不要告诉我你没听说过亡灵魔法,你们自然魔法有很多是专门克制亡灵法术的!” 露娜嗫嚅道:“我只是看大家都在哭……” 你不哭很不应景是吗? “死亡并不是终结。”奥尔多柔和地说道,“或许,是新的开始。” “是哦。”十一转过头,看着我,“好像当巫妖也挺帅的耶……” 我:“……” 少做梦,你只是女妖,你离进阶还有十万八千里。 我叹了口气,努力回忆当初老师唤醒我时的姿态,但车辆毕竟拥挤,不好发挥,我只能做做邪恶表情,阴森森地说道:“十一,从今以后你的灵魂将属于我,你的仇恨也归我所有,我会为你复仇。” “哦。”十一呆呆点头,然后问我,“发工资吗?”她还转头去和露娜确认,“我这是不是就是小七姐姐说的上岸了?” 我:“……” “不行吧,东南角以外不让招童工,十一才十五岁吧?”一堆孩子又开始叽叽喳喳。 然后十一真诚地对我道歉:“对不起巫妖大人,我真的很想为你工作,你真的好酷好酷啊,但是我还没成年,不能打工。” 在我无言以对的时候,席琳娜冷着脸掏出手鸡,打开什么界面,说道:“我们影月有特别敕令,可以招收未成年神职者学徒。” “好耶!”那群孩子又齐齐欢呼。 我:“……” 闹腾的时候,车窗被敲响。 一个全副武装的不朽教团教团正踩着一种会喷火的奇怪滑板,飞在那里。 第12章 第12章 在我思考如何应对的时候,奥尔多居然已经降下车窗,主动对上那个士兵。 他露出一个暖阳一般温暖的笑容:“你会让我们过去的,对吗?” 那笑容真晃眼啊…… 那个士兵看着他,呆呆地回答:“对,我会让你们过去的。”然后就挥手示意那边放行。 我:“……” 车窗关上,车辆继续向前,我有些艰难地看着奥尔多那张无害的脸,说道:“那不是魅惑术吗?” 奥尔多点头。 我:“你知道魅惑术是从深渊魅魔的法术演化而来的吧?” 奥尔多再次点头。 “你知道魅魔是一种以美貌和欲望迷惑人类,骗取人类灵魂的生物吧?” 奥尔多继续点头。 我木着脸问他:“光明魅魔你觉得合理吗?” 连席琳娜都凑过来问:“你学这个干什么,你不用魅惑术,都已经被信徒的捐赠淹了,你不需要学这个!” 我大惊失色:“席琳娜!你对信徒用魅惑术让他们捐款了?” 席琳娜也大惊失色:“当然没有!那太爽……我是说太无耻了吧!我只是把恐吓术和魅惑术叠合使用而已,这样会让信徒产生一种又害怕又着迷,不敢看我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的神秘感!” 呃…… 唉,我长叹一声,现代影月还是没落了啊!居然需要用法术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吗?当年都不需要我老师,我往那一站,自然就是这结果啊!!! 我们继续向前,很快,车辆在傍晚时彻底离开东南角辐射区域,来到一处宏伟壮丽的关隘,我探头看去,关隘上飘舞着华丽的旗帜,有一些半透明的巨大人影在动来动去,其中一个长得特别像奥尔多,嗯,穿戴正确衣物——祭司袍的奥尔多。 “那是全息投影宣传广告。“席琳娜介绍,”这是奥斯兰特联邦南部海关,我们进去就到了联邦国土。“ 这一回奥尔多没有露面,是开车的圣骑士对检察人员出示了圣徽,代表圣殿的徽章一出现,立刻得到边检人员的重视,他们专门开了一条路让我们过,而且在验证了圣骑士的确拥有圣光,确实是圣徽的真正主人之后,基本没有二次检查就让我们过去了。 唔,这才是圣殿该有的待遇。 看来古怪的是东南角那块地方才是。 “就在这里分开吧。”席琳娜大神官说道,“受害人麻烦您带去圣殿安置。” 奥尔多颔首致意,并且看向十一:“你是跟随伊斯艾尔大人去影月,还是与我们去圣殿?虽然我欢迎所有的孩子,但你是新生的不死生物,去圣殿的话,过度的圣光会让你虚弱的。” 十一犹豫地看向我和露娜,露娜对她说:“去影月好好工作吧,争取做咱们当中第一个用上智能手机的姐妹!” 我摸了摸我兜里的新款智能手鸡,心虚…… 不心虚,这是压榨不朽教团的财政买的! 奥尔多再次看向我,笑着说:“大人,先回影月看看吧,等看过影月,也欢迎您来圣殿看看。” …… 奥斯兰特帝国,哦不,联邦,地处迪亚纳大陆东南方,而我们影月神殿,在最北的雪岭之中,如果坐这种慢悠悠的车去,怕是要开上一两个月。 幸好,席琳娜说,我们用传送阵。 那个传送阵是付费的公共传送阵,席琳娜施展了一个幻术,让我们一行人看上去过目即忘,即使从人群穿过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们。 我注意到,那个传送阵旁边立着一个纪念碑,我大致扫了一眼,上面说传送法阵这种法术在“无光岁月”中失传,一直到一百多年前,才由黑塔塔主复原成功,仅以此纪念碑,纪念黑塔塔主的丰功伟绩。 黑塔,又是黑塔。 但说实在的,六千年后的传送阵复原得不咋样,我对黑塔塔主的评价因此也稍低了一些。 现代的传送阵有明显的眩晕感,我是个死人我都觉得脑子在摇晃,不敢相信活人走一遍什么感受,据席琳娜说,距离越远眩晕感越强,我一回头看见十一趴在地上,一张嘴巴吐出了自己的肺,正吓得嚎啕大哭,席琳娜不得不蹲下去帮她把肺塞回嘴里。 北方雪岭,我又一次站在这片我熟悉的皑皑白色大地。 这片雪域一年有十个月都在落雪,凛冽的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令我感到久违的亲切。 传送阵在一个大厅里,显然是接到了席琳娜的通知,影月的神官和黑暗骑士清了场,他们列队整齐,身披黑袍,骑士们漆黑的战甲上有狰狞的兽骨,阴森,诡谲。 很好,我们影月的排场没丢。 席琳娜从一位神官手上接过一件披风,绣着华丽的影月图腾,她把披风递给我:“伊斯艾尔大人,请先穿上这个再出去吧。” 当然,能够再次身披影月的徽记,我求之不得。 我带好兜帽,遮住我的灵魂之火,按照我的记忆,接下来,我们会骑上亡灵战马,吹着巨兽弯角做成的号角,高举黑暗的旗帜…… “记者不要挤了,今天大神官不接受采访!!!” 一阵大喊惊醒了我,我的眼前…… 这都什么恶行恶状的玩意儿!!! 走出走廊,是一堆举着奇怪盒子的家伙,正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地从大厅外探进半个身子,警戒线被拉起来,治安官拿着一种透明的、上面写着“防暴盾牌”的新式护盾,把那些被称作记者的玩意往外推。 记者举起一根奇怪的毛绒棒子,努力往席琳娜脸上怼:“大神官阁下,请问这次神殿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黑塔塔主说在东南方向感受到巫妖气息,请问您是为这个才离开北境吗——” “大神官阁下请回答一下——” “啊啊大神官阁下瞪我了!!!好酷啊!” 席琳娜与之前抱着我痛哭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冷若冰霜,用眼角余光打量别人,下巴扬起,鼻孔朝天,然后她的身上,君主在上,她真的给自己施加了魅惑术叠合恐吓术,那些记者两股战战,两眼冒小桃心,正疯狂地呼喊她的名字。 哦……君主在上…… 席琳娜对所有的记者采取放置处理,一概不理,黑暗骑士沉默而阴森地护卫在我们身旁,一路向外。 “席琳娜大神官——您找到继任者了吗?” “您身边那位是继任者吗——” 一阵古怪的炫光对准我乱闪,黑暗骑士们齐刷刷举起玄色盾牌,挡在我身前。 在这混乱一片的喧闹里,我还能看到远处有好多普通民众,正用一根杆子,举起他们的手鸡,对着我们猛拍, 我……我……算了…… 六千年,六千年。 在大厅门口,那里也不是我熟悉的亡灵战车,燃烧着地狱火的鬼灵战马,而是…… “……你们现在出行都坐魔导车?”我低声问席琳娜。 席琳娜也超低声回答:“这是赞助商提供的定制款,这家车企每年都给神殿捐款,按照合约,大神官出行的座驾必须是他们的概念车!” 我…… 好在,那是一辆还算符合影月形象的车。 通体是漆黑的车,车前装饰着大量的雕花骸骨,虽然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假骨头,但奈何造型确实恐怖又华丽。车轮上闪烁着红色的炫光,车开起来后整个轮子像是燃烧一般绚丽。 而黑暗骑士…… 他们也没有召唤亡灵战马,他们骑上了漆黑的…… “那是摩托车。”席琳娜说,“也是一家车企的赞助。” …… 连我最爱的吹号角环节都省略了,因为那些摩托车的嚎叫声震天动地,仿佛有一个团的巨龙对着我的耳朵咆哮。 我隐约听到人群传来“好酷”“真帅”的评价…… 六千年,我落伍了六千年。 坐在车里,开车的是一个死亡骑士,因而我终于有机会与席琳娜独处。 忘掉那些混乱,我直白地说出我先前的发现:“你要死了。” 席琳娜靠着软垫,脸色都没变一下,正掏出一个小镜子补妆。 她嗯了一声,然后问我:“大人,我这个口红是不是不够紫?” “你要死了。”我重复。 席琳娜放下镜子,叹了口气:“是的,我两百零二岁了。” “你才两百岁。”我回答,“还很年轻。” 席琳娜笑起来:“在现代社会,两百多不算年轻了。无光岁月里工业泛滥,这片大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污染,即使是精灵族,他们的寿命也从传奇年代的一千五百年缩减到了八百多年,何况是人类呢。” “但是以你的实力,两百岁并不是尽头。你被尸毒诅咒污染了。“我说。 席琳娜愣了一下,才说:“不愧是传奇年代的大巫妖,这么轻易就看出来了。” 她摆摆手:“并不是什么大事。” 我没有问她怎么弄的,还能是怎么弄的,影月的职责是什么? 总有人要在长夜里守卫最后的灯火,总有人要穿过风雪,去守护留给明年春天的种子。 “你找好继任者了?”我问。 席琳娜的脸一下子垮了:“这就是难题。” 开车的死亡骑士忽然回头,他说:“前些年,与湮灭教派的战争中,几位被看好的继任者相继战死,席琳娜大人也身中诅咒。” 湮灭教派。 我神色一沉,这是迪亚纳最古老的邪神——湮灭女神的势力,他们致力于摧毁现有秩序,这个现有秩序的范围之广,不仅包括国家体系、信仰体系,也包括自然规律,比如,生死。 在我们那个年代,我们称之为“腐化”,被湮灭神术感染的教徒,会成为“腐化者”,介于生死之间徘徊在尘世,不生不死,难以消灭。 “不朽教团会不会和湮灭教派有关系?”我说。 席琳娜摇头:“暂时没有发现关联。”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席琳娜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向我,说:“伊斯艾尔大人,就在这几年,我就会回归黑暗边界,去到君主身边,但影月不能后继无人,我能不能恳请您,在我身后,暂代司月大神官职责,直到您找到能够继承这座殿堂的孩子?” 第13章 第13章 影月神殿现任的司月大神官女士就这么稀松平常地交代着自己的后事,尽管,我们当中我才是那个死人。 她似乎将我的沉默误会成了迟疑,紧跟着补充道:“您是传递黑暗敕令的传令官,过去您是传递海连纳大神官的敕令,现在变成直接传递君主的意志,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只是觉得,这位女士不该这么轻易离开。 但她身上并不是普通的尸毒,是腐化。 湮灭教派的神术自带这种危险的腐蚀,它把寻常生灵变作徘徊的腐化者,而比起变为腐化者,这位女士显然更乐意到黑暗边界长眠。 所以我最终只是说:“到时候,给我老师带个好。” “唔,那肯定的。”席琳娜笑起来。 车很快甩开了记者的追踪,倒不是我们车速快,而是,我们进入了克拉格雪山——影月神殿以结界笼罩的大本营。 这里的天空终年是苍茫的紫灰色,雪纷纷扬扬飘落,洁白一片覆盖着漆黑嶙峋的山体,一切如我沉睡前一般熟悉。 号角,我听到了我期待的号角。 高耸的悬崖上,巍峨的影月神殿主神大殿沉默地树立了几千年,岁月留给它刻痕与荣光,我看到现代影月把曾经纯黑绣银线的旗帜改成了黑色与暗红色,长长的暗红色旗帜从城头垂落,在凛风中摇曳,像是…… 先贤流过的血。 路上席琳娜给我讲述了我关切的无光岁月。 “无光岁月正式开始于一场安排好的指控,被我们后世成为‘黑天指控’,自那以后,天地昏暗如同永夜——一名来自西北平原的农妇,在各国召开的大国防会议上指控雷纳雅若魔法学院的学院法师抓走了她的儿女,进行了残忍的魔法实验。” 席琳娜平静地讲述着:“以此为借口,各国的机械部队公开围剿了雷纳雅若学院,有着几千年荣耀的魔法殿堂被封闭,再到后来付之一炬。最开始是法师,后来是术士和女巫,然后审判蔓延到了自然施法者德鲁伊教派,最后矮人王国、圣龙帝国选择与人类机械军团开战,巨龙也敌不过成百上千的空天母舰军团,精灵族退避到密林深处,使用魔法箭矢的弓箭手与斗气专精的战士也开始被视为旧时代的毒瘤,再然后,轮到圣殿与影月。” 漫长的时光里,血曾经浸透这片大地。 “但我们终究是熬过去了。”席琳娜笑道,“战争持续了两千年,科技与魔法谁也没有消灭谁,人们开始意识到,传统与新兴,必须并肩而行。所以后来有了魔导科技,大陆进入新纪元。”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影月也一直守着北境,从未松懈。直到无光岁月结束,世人才知道影月阻挡了三次深渊魔灾!最后一次魔灾中,影月只剩下八位神官,但我们依然抵挡住了怒魔领主的入侵。” 影月神殿之所以选择建立在极北,原因之一也是因为这里是迪亚纳大陆主物质位面屏障最薄弱的地方,以往多次的深渊恶魔入侵都发生在极北。 传承从未断绝,责任也从未被放下。 紧接着席琳娜也回答了我的疑惑,因为我问她:“既然有了露娜和受害者们作为人证,为什么不能定性不朽教团为异端?” “因为人们铭记了历史的教训,无光岁月开始于‘黑天指控’,所有的证据仅仅是一位自称受害者的农妇的口头控诉,等到了现代,国际上才会堪称盲目地追求‘纸面证据’,单凭自称的受害人,他们的口供是无效的。“ 我皱起眉头,这么做确实也有道理,吃一堑长一智嘛,虽然我觉得他们吃得有点撑。 “您不用担心东南角。“席琳娜轻松地说,”有圣殿呢,他们的大祭司奥尔多正是巅峰状态,更不用说他们现任的大统领,他们那位圣骑士大统领,呃,您见到就知道了。“ “那圣主呢?“ 光明圣殿的最高领袖是光之圣主,一般不限定由祭司还是圣骑士担任,但往往都是最德高望重的圣职者。 “唔,和您的年代不同了。现代光明圣殿的实际领袖是大祭司与大统领,圣主,更像联邦政体的皇帝,代表圣殿形象,只是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席琳娜解释说,”您可以把奥尔多当成圣殿的老大。“ “圣殿现在处于换届期,现任圣主约西亚,大概就在这两年内,就要回归神之花园了。“席琳娜说。 说着,车子停在了神殿后部的内殿广场,开车的死亡骑士为我们拉开车门,而我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你的腿骨不是你的,是那个不朽教团的教徒的!“我看着那个死亡骑士。死亡骑士坦荡地回望着我。 “是的,大神官阁下为我更换了磨损严重的腿骨。“死亡骑士回答。 唔,怪不得那个死掉的教徒只剩半截身体,下半身居然被大神官拿走了。 “呼,终于没有外人了。“席琳娜从车上下来,然后整个人融化到了死亡骑士身上。 死亡骑士抱起席琳娜,一副熟练的样子,而周围的神官和黑暗骑士都满脸习以为常。 作为亡灵施法者、不死生物的主人,她这动作也还是有点过分超前了,比如我就不可能抱着我老师,我老师只允许他那个倒霉圣骑士伴侣抱他。 唉? “你们俩……“ 席琳娜指着死亡骑士:“我丈夫。“ 我:“……“ 死亡骑士回答:“合法合规,我们没有结缔世俗婚约,我们是亡灵法师和不死生物的契约。“ 我:“……“ 神的戒律都被你们钻空子钻成筛子了吧。 不过说来也是,神的殿堂一向不禁止不婚同居。 席琳娜的身体状况其实很让我担忧,所以我让她先去休息,片刻后她的死亡骑士丈夫又回来了,说要带我参观现代影月神殿。 这位死亡骑士名叫雷杰尔·影月,他是席琳娜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曾经是影月的黑暗骑士,但是在与湮灭教派的冲突中为了保护席琳娜而阵亡,被做成了死亡骑士,继续与席琳娜并肩行走在北境黑月的照耀下。 我看得出,席琳娜身上的腐坏已经蔓延到了雷杰尔身上,但他并不介意,甚至,他们也没想过解除契约,雷杰尔并不希望在席琳娜离世后继续存在。 我们依次看过正殿,祈祷室,礼拜堂,又看了现在影月神职者们的住所,并且我也得到了一间属于我的房间——并不是我原本的住所了,我原本住的地方在六千年的时光里已经被改建了,现在并不存在。 女妖十一被一位女骑士领到了专门为不死生物们设计的宿舍,小女妖看上去很紧张,因为她的同类们看上去都死得比她明显,那些不死者骄傲地炫耀身上的死亡本相,其中一位抱着脑袋的无头骑士吓得小女妖发出了死亡嚎叫,嗯,带精神力攻击的那种。 乱七八糟地安抚好女妖,女骑士带着她去做死亡心理疏导了,我跟着雷杰尔继续参观。 “噢,这里……“雷杰尔的脸上有一丝尴尬,被我敏锐捕捉。 我探头看去:“这里是——“ “电竞房。“雷杰尔干巴巴地说。 喔,就是那个奥尔多不肯给圣殿修建的新时代奢侈品设施!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有几个神官和黑暗骑士正在这间屋子里,嘴里呼喊着什么“杀杀杀“,”掉点了掉点了“,”守住我马上复活“等等战术术语。 哦,这是新式的战术演练房? “呃,并不是。“雷杰尔惭愧地说,”他们在玩游戏。“ 游戏? “电子游戏……“雷杰尔绝望地闭上眼睛。 “哇——“我一进入,那些人似乎正好结束,一股脑围过来,其中一个很年轻的见习神官试探着伸手碰了碰我的衣角,一脸敬畏地看着我。 “大人,您要来玩游戏吗?“他问我。 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女骑士热情地冲上来,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到一个放大版手鸡面前。 “这个是电视屏幕,那边是游戏主机,您看,插上手柄就可以打游戏了!“她叽叽喳喳地介绍,还没有前辈黑暗骑士身上的沉稳阴森,这让我看到了神殿充满活力的未来。 真好。 ……真,好个屁! 我噶吧一下掰了手柄,所有的活人吓得倒抽一口气。 “……大人,需要代打吗?“ 我冷酷回答:“不必,我再来。“ 这什么鬼游戏,我挂得太快了吧! “大人,对面那个射手明显开挂了!“女骑士愤愤不平,”这种透视挂一看就看出来了,看击杀回放,他根本是盲打打中您的!“ 我点头,虽然不知道透视挂是什么,但我也觉得有问题! “大人,那您继续玩,我们要去晨祷了。“ “嗯好……唉?“我震惊抬头,怎么,这个游戏鸡也有时间加速咒语,我才坐下没一会儿吧,怎么天都亮了!!! 那几个年轻人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苍白病弱,随时随地会丢出恶毒诅咒吸取其他人的生命力似的。 我捧着手柄,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我对雷杰尔说:“现在影月的神术水平大不如前,难道,是因为沉迷游戏,不知岁月?“ 雷杰尔诡异地沉默了。 “看来是的。“我说。 “大人,其实全大陆的魔法水平和武技水平都不如传奇年代,无光岁月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 “现在的电子设备太好玩了!!!“我说。 “……对。“ “这不行!“我猛然起身。 雷杰尔惊恐万状:“大人,您要拆了电竞房?“ 我看了他一眼,拆什么,拆了我玩什么……咳咳,我是说,拆了那不是浪费了一大笔经费? “我会在门口布置一个黑魔法禁咒,不能接住禁咒三次攻击的人,是不会获得进入资格的。“我冷酷地说。 雷杰尔:“这个好!唉等等,您不会要布置古代禁咒吧?“ 我说:“那不然呢?“ 雷杰尔:“……能给死人开个后门吗?“ 我:“不能。“ 雷杰尔:qaq! 第14章 第14章 我在神殿玩了半个月游戏,期间只有席琳娜和几个高阶神官成功进来过,我很满意我的禁咒,但很不满意现代影月的实力。 我生前只是个白法师,我布置的黑魔法禁咒能有多强,他们居然硬是破不开! 我这段时间倒也不是一直玩游戏,我还学会了看电视,和上网查资料。 第一件事当然是翻阅了神殿的典籍,查看有关我老师的记载,以及上网搜索了他的名字,得到的答案都令我无比满意。 海连纳·影月,黑夜里的守望人,迪亚纳大陆空前、只怕也是冠绝后世的最强黑法师,黑暗神术施法者和亡灵法术施法者,影月史上最伟大的司月大神官,在无光岁月里敌方唯一不敢提及的名字,并且有现代学院学者推测认为,海连纳·影月已经获得了魔法之神的神位。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法师们喜欢喊的魔法之神,都默认喊的是我老师。 真酷。 顺带的,我还看到了我自己…… 没想到六千年后,我也在大贤者祭典活动上有一席之地。 然后我看了奥尔多·依兰加洛的生平。 奥尔多今年二百一十六岁,虽然年纪并不小了,但确如席琳娜所说,正值力量巅峰状态,网上能逐一查到他哪年剿灭了哪个邪派法师的据点之类的新闻,也能搜到他所有的代言产品。 嗯……在现代社会当光明大祭司真的很辛苦,所有吃的用的都是代言产品,他连敷个面膜都有限制品牌! 唉,说起面膜,我需要新鲜人血敷面膜。 之前不知道克里斯就是光明大祭司,想要他的血来着,但是克里斯、奥尔多这种全身浸透光明力量的顶尖圣职者,他的血会把我腐蚀掉一层皮的,那就不是美容是毁容了。 我向席琳娜表达了需要鲜血的要求,谁知这位大神官坚定地拒绝了我:“不行,用人血敷面膜会腥臭!” 我一愣:“谁说的?” “黑塔塔主。”席琳娜回答。 “胡说八道呢。”我怒道,“这个黑塔塔主不懂乱说,我敷了这么多年人血面膜,也没臭过啊!” “其实黑塔塔主他是——” “不要和我提那种野生黑法师。”我冷酷回答,强势拒绝听完席琳娜的话,总结,“人血面膜对不死生物的好处,他一个野法师上哪知道去!” 说完,我更加冷酷地转身就走。 但是影月真的不储备人血。 我决定求助万能的互联网,看看哪有新鲜人血卖。 但一无所获。 这半个多月,除了补充现代知识,我还打游戏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网友,他的名字是一串乱码,(雷杰尔说是因为名字里包含了违禁词或者不雅词汇),所以我一直叫他乱码,他总是自称天空霸主,搞得我以为他是一位巨龙,但游戏里的定位显示他的常住地是奥斯兰特联邦首都,并不是圣龙帝国。 根据我对互联网名词浅薄的了解,我判断这种可能是“中二病小学生”。 但中二病小学生的游戏技术真的很牛,他带我从青铜打到了王者。 “喂,你来圣光城和我面基吧!” 乱码今天对我发来了邀请。 唔…… 面基,这也是新时代网络用语,据雷杰尔说,网友见面都习惯叫面基,但是有的时候面基会导致见光死,也就是真实的对方超乎想象,把隔着互联网建立的错误印象完全毁掉,导致友谊崩裂。 但我觉得我和乱码不会有这个困扰,我们认识第一天就互相介绍了,我说我是巫妖,他说他是天空霸主。 呃,我说的是实话,他信不信是他的问题,至于他的话…… 他也很坦诚了,他已经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他是一个幼稚鬼。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确想去圣光城看看。 我想看看,六千年后的迪亚纳。 “可以吗?”我问席琳娜。 席琳娜在我手鸡上操作了一番,然后递给我,说:“可以,我把我的号码设置成了您的紧急联系人,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有大事,就直接以影月的名义行动就好,大祭司在圣光城也会帮忙照看的,不用担心。” “我暂时不公开身份也可以吗?” “这随您。”席琳娜回答,她有些欲言又止,但我没有追问。 我给乱码发去了消息,说我要去圣光城旅游,乱码很开心,说要来接我。 “我很好认,我全身都是白的。“乱码发消息说。 啊这,乱码你不会是见习圣骑士吧?中二,技术好反应快,说话有点幼稚但偶尔也能蹦出一两句很睿智的,再搭配上一身白,那很有可能是年纪还小、已经开始诵读光明神经典的见习圣骑士了。 但是圣骑士不会飞吧? 我还是不知道天空霸主这名字哪来的,问他他只会说他天生就是天空霸主。 嗯…… 不管怎么说,我踏上了旅游之路。 我决定不走传送阵,而是乘坐魔导高铁,好一路看看风景,但我很快就后悔了这个决定,因为我赶上了铁路高峰—— “今年的魔法峰会,黑塔塔主会出席并作报告的!” “哇,黑塔塔主……” “我做梦都想去黑塔实习!” 一群迷弟迷妹叽叽喳喳,他们挤在我身边,朝气蓬勃却水平稀烂,连我不是活人都察觉不到,如果黑塔的拥趸就是这个水平,那它的主人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吧? 而且这个黑塔塔主怎么吸引了这么多未成年法师的? 到处都是学生! ……君主在上,我差点被挤成一个过期的沙丁鱼罐头! 救命! 我在一个换乘站果断下车,已经距离圣光城不远了,我觉得我还是自力更生,飞过去算了。 飞行术这种基本法术我当然信手捏来,以前我去传令的时候可没什么投资商赞助的车可以坐,我都是自己飞,我的飞行技巧也很好,我敢说,我飞得比我老师还好,我可以自由出入最激烈的战场而不被波及,进出各国王城如入无人之境,连圣殿,我如果想不引起警觉,我都可以悄悄飞进去。 圣光城,昔年奥斯兰特帝国的都城,如今,也是联邦的都城。 我在网上看到过,圣光城在无光岁月里曾经改了个很难听的名字叫新亚市,谐音新芽,寓意是新的科技崛起如春天蓬勃生长的枝桠,不可阻挡。好在,它改回来了,如果真的就叫新亚市,那真是难听得令人绝望。 这里和我记忆里的圣光城相差巨大,我看到高耸的大楼,动来动去的全息广告投影,飞来飞去的各式魔导车,一片繁荣。 有几个像是女巫的女人从我身边飞过,却没骑着扫帚,而是站在一种圆溜溜的盒子上,她们一边飞一边大声探讨哪里的美甲做的好,其中一个还拉着同伴问: “你这款扫地机器人加速好快,什么牌子的?” 奇怪的女人们,施法者里,最令我不能理解的就属女巫了,不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呃,你不要冲我抛媚眼,给死人抛媚眼是没有前途的。 我回望过去,还没说什么,那个女巫冲我大喊:“喂——你逆行了啊喂——” 什么? 她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而与此同时,我迎面撞上一个古怪的金属物体,不过我闪避相当敏捷,擦着那东西的边让开了。 那是一个造型很像魔像的玩意,人形,但是材质却是魔导车的材质,要我说,魔导车真的太脆皮,它们那车漆看起来很金贵,实际上擦着我的手过去的时候,被我擦掉好大一块漆皮,一点都不实用。 但胜在着实美丽,以后我也要买一台。 那个人形魔导车一个趔趄,差点点掉下去,但是在半空稳定住了身形,然后转过来,冲着我就过来了! 要攻击我吗?我下意识一挥手,那魔导车嗖地一下飞出去了。 哎呀,我不是来制造恐慌的,我只是来旅游,这魔导魔像也太不堪一击了……吓得我急忙用法师之手把它捞回来,放到旁边。 忽然间我发现周围有点空旷,那些来来回回的车辆都远远停住了,一排骑着飞行摩托的家伙向我驶来。 他们穿戴得非常令我动容——他们穿着传统骑士盔甲!!! 不过骑士盔甲外面挂了一堆魔导枪啊、高爆雷啊、魔导护盾一类的玩意,这让我清醒地意识到现在是六千年后。不过六千年前的骑士也不会飞啊,现在他们骑着魔导摩托,突突突地飞过来。 飞得近了,我看到他们的衣服上印着大字:“都城治安——新星之盾“。 哦,是圣光城的治安官咯。 “站住,大巫妖!” 为首一名女骑士冲我大喝一声—— 第15章 第15章 咦? 能认出我是巫妖,看起来实力不弱。 但我不可能听她的命令,开玩笑,黑暗传令官只听从黑暗君主和司月大神官的指令,一个治安官让我停下我就停下,那也太丢反派的脸了。 她会来找我估计是因为刚刚女巫说的“逆行”,我这时候注意到,车辆都是靠右侧通行的,应该是现代的某种规矩,在我那年代确实没有靠右走这说法,所以我飞得比较随心所欲,嗯,那我改“顺行”总能让我走了吧? 我立刻变换方向,掉头向反方向飞。 “站住,这是第二次警告——” 我充耳不闻,继续向前,我听到那女骑士数到了第三次。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一道火光嗖地一下冲我飞来,看上去是那个什么魔导炮弹。 小东西。 我不避不退,以巫妖之躯接下这一击! “哇啊啊啊——”女骑士大呼小叫,借着爆炸的掩映冲到我面前,“你怎么不躲——” 砰—— 我下意识张开黑暗护盾,将女骑士弹飞出去,女骑士划过一道流星一样的弧线,然后,一个白色的人影接住了她。 ——我不是无缘无故张开护盾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威胁,磅礴的圣光之力忽然间充满整个空间,澎湃,汹涌,炽烈,从四面八方向我压来,这不可能不激发我的条件反射。 来者是…… 一个圣骑士! 我惊讶地看到一个飞在空中的圣骑士,感谢君主他没有骑着那种会制造噪音的魔导摩托——他站在一个造型流畅典雅的金属板子上,我记得雷杰尔给我说过,影月也有这种东西,这是现代空战的标配——飞行滑板,只不过我们影月的板子装饰得比较狰狞,会有很多骷髅头什么的。 那位圣骑士就身姿挺拔地站在滑板上,单手拦住了飞出去的女骑士,将她小心地送回她自己的摩托上。 我的神色变得郑重,那是一个怎样的圣骑士,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强的圣骑士了! 或者说,头一次见! 他没有穿盔甲,只着一身白色的骑士服,那骑士服上只在领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圣殿徽记,除此以外再无装饰,但他却依旧令人目眩神迷,且不说他出众的五官,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是新雨后的天空,也像是林中幽静的湖面,温柔平和,内里却藏有蓬勃的生机。 圣骑士有着雪白的长发,这让他远看就是纯白…… 君主在上,这不可能是乱码吧? 圣骑士向我行了一个圣殿的骑士礼,然后声音柔和地开口:“请问,可以和我一战吗?” 唉? 我确定,这不可能是乱码,乱码没有这么礼貌。 这真是一个典型的圣骑士,武者都喜欢和人切磋,但是圣骑士过于自律的纪律性和礼节会让他们认真提出切磋请求,不像我们的黑暗骑士,想和谁打直接动手再说。 我是学者型法师,我并不喜欢切磋,所以我冷漠回答:“不。” “这样啊。”圣骑士点头,然后笑着对我说,“我只是问一句,因为我确实想知道我和六千年前的传奇巫妖相比,有多少差距。” 什么! 我暴露了! 他怎么知道我是六千年前的巫妖的。 嘶…… 哦不对,他是奥尔多的同事,那估计是奥尔多跟他说的了。 实话实说,这个圣骑士之强,我见所未见,即便是在我那个年代,他也足以碾压传奇,别说比当时的圣主了,估计得我老师来才能和他一战。 但下一秒,彬彬有礼的圣骑士收起笑容,手中圣光闪耀,一柄长枪遥遥指向我:“巫妖大人,只怕您不得不与我一战。” 唉? 现代圣骑士也学会强买强卖了! 圣殿变异啦!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丢了影月的面子不是! 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成巨大的黑镰,我昂首看向那圣骑士,打不打得过两说,但是态度得摆好。我张扬道:“既然你求死,那就来吧!” 但摆出战斗姿态的圣骑士却没急着动手,他侧头——离得远我看不清,我不确定他是带了那什么通讯耳机,还是听到了传统的精神力传讯,半晌,他闪耀着圣光的银枪向下压了一下,呈现一个防御姿态,客气但有些迟疑地对我说:“巫妖大人,我确认一下,您没有暴力抗法的想法,只是并不懂现代法律,对吗?” 唉? 我举着镰刀的手也是一抖,地狱火被我打散,我迷茫地看着圣骑士,重复:“暴力抗法?” 我吗?我没吧? 圣骑士解释:“新星之盾的队长刚刚对你发出警告,前三次是口头警告,三次之后,就会开火了。” 我…… “然后如果开火都制服不了您……” “就轮到你出手了?“ 圣骑士点头:“是的,鉴于您是一位传奇大巫妖,是会由我来抓捕您的。“ 我有点委屈:“可我只是逆行了一下。“ 这时候,那个女骑士冲出来大喊:“大巫妖,你涉嫌无证飞行,超速飞行,逆行,且与一台机甲发生剐蹭事故,据初步判断你是全责,而且你还涉嫌在未成年人面前暴漏内脏——机甲上有一位未成年乘客,而且你还暴力抗法,袭击执法者!“ 啊? 我低头,哦,刚刚撞炮弹的时候衣服破了…… 我普普通通进个城哎,怎么搞得我忽然间罪大恶极了啊!我当年传令的时候都没这么夸张。 咔嚓咔嚓…… 我倒抽一口气,尽管我不用呼吸,但我还是做了这个动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记者! 嘶…… 他们准备谴责我了吗? 很好,我就知道,我们黑暗信仰到了什么时候,只要离开北境大本营,都还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世人就是会被光明美好的事物吸引,这我不怪他们,我对此接受良好,因为我活着的时候也是光明信徒不是。 我记得我有一个师弟,就不太能很好地消化这种负面情绪,他曾经在瘟疫尸变中拯救了一个村庄,因为动手结束了一个已经彻底没救的女孩的痛苦,被女孩家人记恨,甚至还被女孩母亲捅了一刀,回来的时候他难过了很久。 但是世界总要有黑暗,总要有人去做那些普通人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已经熟练地摆好最邪恶的造型,迎接即将到来的谩骂,听—— “啊啊啊,这就是六千年前的黑暗传令官,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传奇大巫妖伊斯艾尔阁下,他真的苏醒了,他竟然真的还存在!关键是历史也没有记载他居然这么帅啊!“ “真的太酷了,这位大巫妖一个照面就把一台s级机甲撞坏了,实在是实力惊人!令人敬佩!“ “哇!快看这位新鲜出土的文物,他的骨骼镶满宝石,他的魂火阴森恐怖,这可是当代社会见所未见的古代法系巫妖,他一定掌握着大量古代知识,这十分具有学术价值啊!“ 啊……啊? 我转头去看那些记者,我隐约听到我的颈骨发出了格拉格拉的声音,转得十分艰难。 与此同时,那台被我撞坏的机甲打开,一个兴高采烈的小女孩爬出来,大喊:“好帅,我长大也想当巫妖!“ 她的妈妈从里面跟着探出一颗头:“你不想当圣骑士了?“ 女孩显然陷入了纠结,看看我,看看那边那位圣骑士,犹豫不决。 不是…… 是不是,哪儿,不太,对? 第16章 第16章 在我茫然的注视下,那位圣骑士凑到新星之盾的队长耳边说了什么,队长露出大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紧接着,那位女士飞到我面前。 “大巫妖,你严重危害了圣光城的治安,本应将你收监,但鉴于你是传奇大巫妖,监狱管不住你,所以只好数罪并罚,罚款一百二十五万联邦币!” 啊??? 一个手鸡一万五,那我这是罚了多少个…… 或许是我表情太狰狞,那女骑士后退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温和注视我们的圣骑士,仿佛找到坚强后盾,这才鼓起勇气大喊道:“我们知道您刚刚苏醒,肯定没钱,所以圣殿的大祭司阁下愿意为您缴纳罚款,这个属于特殊保释,按规定,保释期间您需要接受监管,还是因为您太强了我们管不住,只好交由圣殿大祭司亲自看管您了!” 啊,啊??? 这,怎么到底还是打包送给圣殿了,这不还是强买强卖吗? 我瞠目结舌。 那位圣骑士飞到我身边,他收敛了光明之力,但即使这样,我依然感受到强烈的炽热感,好强,他的圣光都比祭司还强了! “请随我去圣殿吧。“他说,”啊,还未自我介绍,在下是光明圣殿现任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依兰加洛。“ ——原来这就是圣殿现任大统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普通一个圣骑士就这么强了,那我们影月真是被按在尘土里摩擦了。 我微微瞪大眼睛,席琳娜提过一次,说我见到就明白了,我确实明白了,在电子产品这么好玩的现代社会,出现了比古代传奇还强的领袖,如今的圣殿真的令人刮目相看。 他这么强……那游戏肯定打得菜。 “那么我们走——“ 忽然之间,我听到一声悠长的龙吟。 歌利亚平静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变得有些苦恼。确实,如果圣光城有龙族的话,那的确很令人苦恼。 龙这种东西,我曾有幸接触过,我的胸骨的修复材料还是来自于一位转化为亡灵骨龙的龙族亲王呢,那是我老师的契约龙,引用我一位师妹的话说:“如果你觉得你家猫半夜跑酷的声音不够大,或者你家狗拆家能力不够强,你的鸟尖叫不够嘹亮,那么很好,你可以养龙。“ 不是,圣光城怎么会有龙?圣龙帝国出访吗? 等等,龙? 我的视野里,一头雪白的巨大龙类正轰隆隆地飞过来,他真的好大一坨,那双翅膀堪称遮天蔽日,保守估计,这龙有六百到八百岁,是绝对危险的壮年巨龙! 巨龙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冲到我面前,一口叼住了歌利亚! 歌利亚!!!啊啊啊!!! 圣龙要和光明圣殿开战吗!噢,又吐出来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到巨龙把歌利亚叼到自己掌心,小心翼翼地捧住,然后一尾巴尖儿抽飞歌利亚的魔导飞行器,满脸写着……嫉妒。 他的负面情绪浓到如果死了可以原地变成巫妖! 呃……呃…… “歌利亚,你出门又把老子一个龙扔下,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破飞行器没有老子飞得好!“ ……我第无数次希望,我当年没有学龙语…… 该死,我为什么能听懂啊…… 歌利亚一边整理自己乱掉的长发,一边淡定地用龙语回答:“不要说脏话,不要满嘴都是老子老子。“ 巨龙显然不以为意,歌利亚下一句却直接让他破大防:“魔导飞行器损毁了,钱从你这个月游戏充值的经费里扣。“ 吼—— 在新星之盾敬仰的目光里,巨龙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呃…… 游戏充值…… 全身雪白…… 空中霸主…… 所以你就是乱码吧!!! 君主在上,这面基还真的见光死,我准备了一路如何应对小学生,结果我网友真的是头大龄巨龙啊! “你就是乱码?“我问。 巨龙金色的瞳仁有一瞬间收缩,我懂,那是在三次元听到自己网名的尴尬。 但很快,他恢复高傲的姿态,回答:“正是我了,你就是‘不单排上王者不改名’吗?” 你别说,在三次元听到自己网名确实超尴尬。 “是我。“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巨龙兴奋地对爪子里的歌利亚说:“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网友,他是一个大巫妖,我真的没有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歌利亚……歌利亚把脸埋在了手心里。 “抱歉。“歌利亚虚弱地对我说,”这是我的契约龙,我以为他遇到了网络诈骗,或者更糟,他诈骗了小学生。“ 我:“……“ 我缓过来以后对歌利亚说:“你怎么回事,你还兼职龙骑士?” 你不要命了吗! 歌利亚看着我,一起尽在不言中。 “等一下,和活着的龙结缔龙骑士契约算不算结缔世俗契约?”我疑惑,“不算吗?”和死龙结缔契约没关系,因为我老师干过。 歌利亚意味深长地回答:“普通的不算。” 乱码、那头巨龙骄傲地回答我:“但我和歌利亚是合法伴侣!” 啊? 我的光明神啊,您的圣骑士大统领真的不要命啦! 巨龙继续骄傲地说:“我已经成功入赘光明圣殿了,现在我是光明白龙!” 我:“……” 我明白歌利亚脸上那种超脱生死的平静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但乱码没胡说,这头已经七百多岁的巨龙名叫雪峰·银鳞,现在确实是隶属光明圣殿的圣职者。 对此我真的只能说,藏龙纳龙,现代光明圣殿,恐怖如斯! 一位卓越圣骑士能成为一名龙骑士,这也不算超乎常理,但我不理解的是—— “民众又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周围欢呼的人群问歌利亚。 歌利亚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问什么,反问:“他们很好啊,怎么了?” “你听他们说的什么!”像话吗! 歌利亚侧头倾听,并且对那些欢呼的民众微笑挥手,场面和谐又友善。 名为新星之盾的治安官们开始疏导交通,撤除空中警戒线,而我在歌利亚的陪同下落在地面,地面上等候我们的是一队列队整齐的圣骑士和祭司,令我感动的是,他们身上几乎没有现代装备,完完全全是我们那时候就有的盔甲骑士服和祭司袍,虽然设计上变得……有点大。 嗯…… 那几个圣骑士,你们不觉得胸口有点漏风吗? 还有那几个祭司,你们的袍子是不是开叉太高了? 注意到我的审视,歌利亚介绍说:“哦,大家的服装是赞助商设计的高定款式,是有些不太传统,但是民众好评率还是很高的。” ……就那个胸肌那个腿,换我我好评率也高……咳咳…… “所以您觉得民众怎么了?”歌利亚继续追问。 我不得不详细解释:“我可是大巫妖,他们看到我居然……欢呼?” 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尖叫哭喊,四处抱头鼠窜,发生踩踏事故,而我张狂不可一世,哈哈大笑,随手抓起路人乱丢,然后路人再冲我丢回石块臭鸡蛋…… 我描述完,歌利亚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怎么会呢,您是多么难得的渊博学者,当然会得到民众的大力欢迎了!” 啊? “国际魔法峰会就要召开了,我想,会议主办方应该会邀请您去讲座。”歌利亚认真地说,“您可以提前准备,当然,如果不想去,我们就帮您回绝。” 啊? 我,大巫妖,讲座?讲什么,如何虐杀受害人吗? 开什么玩笑,我师弟连魔鬼都虐待折磨哭过! 第17章 第17章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狰狞,歌利亚笑着对我解释:“您看,您是影月的神职者,虽然是巫妖,但并不会伤害民众,民众们自然也知道影月神殿一直在守护大家,您,一直在守护世界,所以当然对您尊敬有加。“ 啊? 现在民众居然知道区分野生巫妖和影月有编制的巫妖了吗? “掌握什么样的力量,并不决定一个人的善恶,不是吗?“歌利亚依旧笑眯眯的,他的龙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白发壮汉,正靠在他身边打手鸡游戏。 他可真高,足有两米多,肌肉健美线条漂亮,虽然壮实但不会显得过于笨重,一头短硬的白发比歌利亚的颜色更冷一点,像是冰雪,正桀骜不驯地彰显存在感。 是个酷哥。 只不过,这位酷哥的眼睛死死地粘着手鸡,小鸟……巨鸟依人地靠在歌利亚身上。 嗯……你掌握着一头(网瘾)巨龙,却还能尽职尽责当好圣骑士大统领没被折磨得非死即疯,你说这话太有资格了。 哎不对啊。 “我们影月怎么现在形象很正面吗?“我有些惊悚。 歌利亚理所当然地回答:“影月神殿近一百年的民间声望很高啊。“ 正面声望? 还很高? 我眼前一黑。 我们影月终究是没落了。 …… 但是光明圣殿发展得……很好。 这座同样身披荣光的古老殿堂依旧坐落在几千年的原址上,岿然不动。 圣光城城郊,鳞次栉比的现代化高楼大厦在此截然而止,翻过一片开满鲜花的小丘陵,是一片平静广阔的湖,湖水与天光几近一色,这被世人称作“镜湖“,据说曾倒映过光明降临人间的那一抹天色。 再往前,湖边就是巍峨的白金两色建筑,光明圣殿。 隐约有悠扬的圣歌传来,飘渺圣洁…… 主体建筑依旧是我熟悉的样子,但对比影月的建筑,光明圣殿…… 你们现代化得有点太彻底了吧! 那巨大的全息投影,那些广告,灯光,远看你都五颜六色了啊喂! 正中央的大广场上,一座光明神女性形态的雕像矗立在那里,这是新建筑,因为我们那个年代光明主神没有性别,而我问过歌利亚,现代社会的民众更倾向于认为主神是一位女神。 但那不只是一座雕像,雕像背后是比她本体大上几十倍的全息投影,栩栩如生,做着为民众祈福的动作;而这还不算完,环绕广场的立柱上也有雕像,也有小主神一号的全息投影在做各种动作,歌利亚给我介绍说是历史上比较受欢迎的先贤们。 我甚至从那里面看到了熟人,我那时候的光明大祭司,他很好认,因为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位成为大祭司的圣树精灵。 广场上来往的民众络绎不绝,甚至比我那年代还热闹。 有导游带着学前班的小孩,耐心给他们讲解如何辨认光明神的三位从神,也是主神的三位女儿——白昼女神,太阳女神和星光女神,听上去他们远道而来,就是为了亲身体验圣殿的宏伟。 确实,现代社会的魔导车,高铁,飞机,这些交通工具太发达了,天南海北的信徒都可以来主神殿参拜,不像我那年代,跑得最快的民用交通工具是马车。 走上高高的台阶…… 嗯,圣殿正门的台阶一如既往地高如云梯,而参拜神明毕竟还是个有仪式感的信仰活动,信众必须自己用腿走上来,除非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否则不得借助外力,不然就是对圣殿和神明不够敬重。 但与我那时候不同的是,台阶旁边隔着几十米就有一个电子屏,上面各种温柔貌美的祭司在对徒步爬台阶的信众加油打气。 “你很棒噢!“ “深呼吸,你可以的!“ ……这个挺好,可以学学,毕竟影月的那条台阶只陡不短。 而走上台阶,奥尔多的脸直接迎面扑来—— 哇,放这么大都没看到瑕疵,奥尔多你的面膜赞助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看这白皙无暇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含笑的媚眼……咳。 ——一个巨大的屏幕出现在眼前,上面是一身华丽礼服、做大祭司打扮的奥尔多,正在讲解圣殿的参观游览注意事项…… 我看见来访民众正气喘吁吁、但兴高采烈地和奥尔多的影像合影,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看到大祭司真人的概率虽然很低,但是好在圣殿听劝,去年开始增设了这个导览视频!“ “啊,大祭司真的好貌美啊呜呜……” “好想把他推倒然后……” 嗯?推倒?奥尔多有形象危机,要被推翻? 我还没来得及深究,然后…… 我们就被围了。 确切的说,是歌利亚被民众发现,然后一大群民众猛扑了过来。 那架势,我恍惚以为我遇到了同行,正在掀起亡灵天灾,而他们都是被驱动的骷髅兵。 “哇是大统领!!!“ “啊啊啊真人好帅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啊啊——“ “吸溜吸溜……” “哇,大统领抓到一个不死生物吗!“ “你懂什么,那是个影月来访的不死生物!“ “你才不懂,那是六千年前的影月黑暗传令官,刚刚苏醒的!“ 好嘛,这里面还带上了我。 但我说,我苏醒这个事儿怎么瞬间人尽皆知了? 我发出质疑,一个女祭司小声告诉我:“上热搜了。“ “热搜是什么?什么东西馊了?“ 女祭司给我简单讲解了什么叫热搜,我恍然大悟。 然后就是令我瞠目结舌的接见场景,以往,圣职者就是祝福一下来访信众,接受点捐款什么的,而现在,我看见歌利亚被那群信众围起来排队合影,而歌利亚居然很自然地面对镜头切换着各种动作,熟练得令我心疼。 唉? 我面前的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女孩举着手鸡,满眼小星星地问我:“传令官大人,我能跟您合影吗?” 跟我?跟巫妖也合影??? 我沉默了三秒,为了维持影月邪恶的人设,努力冷酷回答:“不可以。” 合影这种平易近人的亲民活动是不可以由影月的黑暗神职者来做的! 女孩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但是我背后的祭司——我感觉到你了,你在比什么小动作? 我没法立刻回头,但见到她动作的女孩眼睛一亮,快速站在我前方,举起手机对着我们俩咔嚓一张自拍,然后抱着手鸡飞速逃走,空气里远远传来一声:“谢谢您传令官大人——” 我…… 我回身怒瞪那个祭司,那位祭司朝我温柔一笑,表情相当无辜,看得出来,师承奥尔多! 有样学样,民众们开始在我面前排队。 呃…… 唉那个小子你慢点跑别摔了…… 就这么一路被围观拍照,我们艰难地挪动到了圣殿后殿,这里是不对外开放的,是圣职者们的生活区域。这里比起前面的开放区域要显得朴素许多,倒不是在这儿开始偷工减料了,建筑还是精美绝伦,而是那些绚丽的全息投影、酷帅的屏幕、花里胡哨的雕像都不再出现,这里整洁干净,安静明媚,就和我那年代一般无二。 一般无二啊。 在后殿门廊里,一个身着白色常服的女人正靠在柱子上看着现代社会难得一见的纸质书,发现我们到来后,女人立刻收起书,快得都有点像掩饰什么大机密了,然后三步慢慢走到歌利亚身边。 所有的圣职者,包括歌利亚,都对那女人行礼。 “圣主日安。” 现任圣主约西亚·依兰加洛,我记得大神官席琳娜说过,换届怕是就在这一两年内,这位已近暮年的圣主站在我面前,她已经有了明显的衰老华发,根根分明地夹在她的金发里,眼角也看得到细细的皱纹,但她的眼睛却明亮得仿佛一个少女。 她看着我,目光澄澈,明媚。 “您就是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阁下?”圣主对我行礼。 我还以影月的礼节,并且,我真诚地说道: “愿夜空里的群星照耀你的前路。” “咦?“圣主歪着头,像是发现新大陆,”愿光明神护佑你,不过,你刚刚说的,这是六千年前的说法吗?现代的影月神职者喜欢说‘月光照亮你的征途’。“ “是啊,六千年呢……” 我们没什么意义地寒暄了一会儿,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倦,即使她还意犹未尽,歌利亚已经将她拦腰抱起。 “我先送圣主回去休息,茉莱拉,罗兰,你们带伊斯艾尔大人四处走走吧。“ 一男一女两个身着圣袍的年轻孩子走到我面前,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个典雅的面罩——这玩意我认得,这是一个身份标识,寓意是沉静、内敛、接受神的考验——这表示这两个孩子是现任的圣子和圣女,也就是说未来的光之圣主将从这两个孩子中诞生。 我问他们:“你们的大祭司呢?“ 叫做茉莱拉的圣女比叫罗兰的圣子更活泼一些,她回答我:“大祭司阁下去执行任务了。“ 又跑出去了? “东南角状况很不好,不朽教团以搜捕疯贤者和琉璃女巫的同党为借口,开始大肆抓捕甚至残害嫌疑人。“圣女说,”大祭司阁下觉得是他的过失,但我觉得,正常人都想不到现代社会还会有人以残害普通人、威胁和恐吓民众以达到传教目的,这种手段怕是在您的年代也很罕见吧。“ 那确实。 所以我也觉得,这不能怪疯贤者、也就是奥尔多的团队。 圣子罗兰沉静地回答:“不过这也算他们自乱阵脚。” 这确实,我就不信他们都那么无法无天了,还凑不出奥尔多说的“纸面证据”。 我们说话间,忽然整个后殿喧哗起来,也并不是有人大喊大叫那种喧哗,是忽然间所有的圣职者向后殿某个方向涌过去,动作安静却无比迅速,整个建筑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两位继任者表情齐齐一变,他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圣徽,那显然是只有圣职者才懂的某种传讯。 圣女茉莱拉告诉我:“大祭司阁下出事了。“ 第18章 第18章 我感觉到我死亡已久的心脏猛地一跳。 “奥尔多出事了!?“ 怎么可能!巅峰状态的光明大祭司,传奇级别的圣职者,出事? 我立刻抄起圣子圣女,顺着人流,向后方急速飞去。那些圣职者看到是我,也立刻给我让开一条道路。 圣殿内部有一个带着神圣力量的传送阵,只有圣职者可以使用,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大厅里,我听到有人在唱圣歌—— 是奥尔多! 我推开人群,眼前赫然是半跪在地上的奥尔多。 鲜血如同巨大的莲花在他周围盛放。 我感觉心脏骤停! 不过下一刻我看出,这并不是奥尔多的血。 但他也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姑且称之为孩子的东西,旁边地上还有两个,一种古怪的灰褐色气流缠绕着他们,其中那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最严重,气流几乎布满她全身,地面上到处都是黑红色的血迹。 “没有用,治愈术不起作用!”一名祭司说道,声音都变得焦急破音。 “我知道。”奥尔多简短地说,然后继续唱起那空灵悠扬的圣歌。 他把手依次放在了孩子们的心口,歌声也跟着一变—— “大祭司阁下!” “不可以——” 这下全体圣职者们都急迫起来,但是奥尔多充耳不闻。 很快我明白他们为什么急迫,因为随着奥尔多的法术,那些古怪的褐色气流开始向他身上流动,他继续唱着歌,直到那些气流完全脱离了三名受害者,集中到了奥尔多身上。 ——光明神术中的自我牺牲法术,伤害转移。 做完这些,灰褐色气流已经笼罩了奥尔多全身,正不打断收紧,试图彻底占据他的身体,但他的右手亮起圣光,光明之力点燃,然后那光蔓延到他全身。 ——止于左手。 褐色气流最终全部流入了奥尔多的左手,我看到白色的衣袖瞬间被鲜血染红。 “大祭司!!!” 奥尔多冷静地站起身,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他说:“没事。治愈术不起作用,圣光既然无法解决,就去黑塔请菲尔德法师吧。” 圣职者们压下情绪、低头称是,地面上还有三个昏过去的受害人,他们被奥尔多用布裹住,几个圣骑士上前抱起他们退了下去。我还看到了露娜她们在不远处探头,被祭司们轻声劝走了。 我推开人群走上前,一把抓起奥尔多的左手,他的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我注意到有冷汗沿着他的脖颈蜿蜒流下。 他左手的血甚至已经不再腐蚀我,本应充斥全身的圣光在他左侧小臂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我不熟悉的力量。 “这是什么?” 奥尔多摆出一脸期待:“伊斯艾尔阁下,您见过这种力量吗?“ “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敢往自己身上引!”我很愤怒。 但奥尔多笑了笑,没说什么。 “怎么弄的。”我冷着声音问。 “救人的时候,孩子们被教团提前藏好的法阵暗算了一下而已。”奥尔多也诚实,“确实是我没见过的法术,应该是不朽教团的神术。” 他的整个左侧小臂到手部呈现处一种深沉的灰褐色。原本漂亮白皙的皮肤现在爬满裂痕,露出嫩红的血肉,鲜血就这样顺着修长的指尖不断滴落,看的我眉头紧锁。 “无法被圣光之力净化,说明这不是亡灵法术。虽然效果看上去很像。”我说,“治愈术不起作用,但伤口明明存在……以你的治愈术都不能生效,那说明,这个神术拥有‘不可治愈’的内核属性。” 这…… 我抬起头:“这让我想到湮灭神术带来的腐化。” 奥尔多点头:“我考虑过,但这和腐化不一样,最起码直观效果不同。腐化会让人不生不死,成为我们所说的游尸、活尸,而不是血流不止。圣殿也和湮灭教派缠斗了上千年,不可能认不出老对手。” “新的神和神术。”我回答,“新的异端,这个能当作纸面证据了吗?” 奥尔多摇头:“不能,甚至不能让外界知道我受伤。” 的确,一个信仰的领袖,还是光明信仰的领袖,他是不可以轻易受伤的。 但奥尔多下一句话粉碎了我的悲壮,他说:“但是可以表现得虚弱一点,这样信徒就会给我捐款了!” 你…… “这种时候就别惦记捐款了!你在飙血!”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饱含着雷霆般的怒火,以至于奥尔多刚刚的气定神闲都被打碎了不少。 但奥尔多不服,甚至犟嘴。 “如果不募捐,谁帮你养龙!” 歌利亚一直温和的脸难得露出冷峻神色,他懒得和奥尔多贫嘴玩,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只远远留下一句:“剩下的我处理。” 他走后,奥尔多很自觉地回自己房间休息,我不是很放心丢他一个人,其他圣职者显然也是,一群人拥簇着奥尔多来到大祭司的房间。 然后我意识到了问题。 我回头看了看,奥尔多的血已经被圣殿的扫地机器人给擦干净了,但我确信他流了一路血。 可是他还神采奕奕,除了肯定很疼以外,我看不出他有任何虚弱和异常。 光明大祭司实力再强也还是个人,人体内的血是有限的,怎么可能这么喷,圣光喷泉吗。 奥尔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细看,半晌,他说:“永恒之神,所以这个状态并不会导致死亡,甚至血也不会流干,这就是它的永恒?” 我从洗手间出来,咚地一声把一个洗脚盆放在奥尔多面前。 “唉?“他一愣。 “我来点血。“我阴森森地说。 奥尔多不明所以:“你要我的血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做实验,难不成做面膜啊!“我也很恼怒,即使死不掉,但是奥尔多的痛觉神经坏死了吗? 当然没有! 我看到他衣袍下的身体发出细小的战栗,他在笑,但额角的青筋却出卖了他。 这让我的烦躁加倍增长。 不大一会儿,有圣骑士传讯息来:“大祭司,黑塔封闭了,我们进不去。“ 那圣骑士快急哭了,但奥尔多平静地回答:“常有的事情,塔主做实验的时候经常封塔,等他出来就好了。“ “可是您——“ 奥尔多说:“我没事的,魔法峰会就要召开了,黑塔塔主确定好了要发表演讲,他是个遵守约定的人,他会出来的。“ 可是圣骑士们怕你嘎嘣一下死掉!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拆你的骨头搭积木玩! 所有人看着那一盆黑红的血沉默不语,只有奥尔多自己,一脸兴致勃勃:“哇,我居然能流出这么多血,这够做好多场实验了吧?“ 我幽幽道:“你不怕你的血把圣殿淹了?“ “嗯……“奥尔多沉吟了一下,才认真说,”我的确不可能这个状态出面接见民众,就要到三月二十一了,光明神神降日,今年又恰逢擢选,三年才有一次圣骑士选拔,如果我不能出面,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可以说你在给我做临终关怀。“ 俏皮的女声响起,圣主约西亚在两位女祭司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她虽然脸上是调笑,但眼中的担忧溢于言表。 她推开女祭司,走到奥尔多面前,良久,她的声音坚定有力地说:“我们不能一连失去两位领袖,奥尔多,你还没选接班人呢,不能丢烂摊子给歌利亚自己。“ 奥尔多微笑回答:“放心,我还没有听到光明神的召唤。“ …… 夜间的圣殿依旧热闹,前面的公开区域居然是全天不休的,随时接待来访者,会有一些上班族喜欢夜里来告解,也有喜欢夜游的旅行者,他们兴高采烈地拍着夜景照片,欣赏着夜色下绚丽的全息投影。 ——他们并不知道,圣殿的大祭司刚刚与异端战斗过。 他们也不必知道。 我隐匿身形在空中飞了两圈,散散心,然后我的手鸡震动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传令官阁下,小心点别被监控摄像拍了。】 我…… 好吧,我再加一个隐身术。 消息如约而至:【传令官阁下,圣光城的摄像头有加持过法阵,可以侦破隐形法术。】 君主在上,谁这么刁钻! 我乖乖落回地面,这号码好像是当值的夜班圣骑士,他跟我说,堪破隐形的法阵是黑塔塔主发明的。 又他妈是黑塔塔主!你那么闲得慌,白天需要你来的时候你封塔! 我跟这人有仇! 忽然间,空气里传来细小的波动,我猛然惊觉回头,一道澎湃的光明之力从后殿发出! 没有哪个圣职者会突然抽风在自己家里抛洒圣光,毕竟圣殿的圣光浓度本来就快让我窒息了,不需要再加料了。 我几个瞬间移动回到内殿,揪住一个狂奔的圣骑士把他拎过来,那个圣骑士看到是我,就乖乖放松四肢,像只猫一样被我提溜过来了。 “传令官阁下。”他甚至还冲我问好,不过语速极快,“您也去看看吧,有敌人袭击了大祭司!” “谁!”我下意识反问。 那圣骑士的表情困惑里夹杂着愤怒,他说:“是一位黑塔的法师助手。” 第19章 第19章 我他妈就知道黑塔不是好东西! 我拎着圣骑士快速向后殿内部冲过去,甚至用了几个瞬间移动,圣骑士应该是没被带着走过瞬间移动法术,最后一次落地我放开他,他就手脚并用地爬去一旁呕吐了。 没有时间关心他,我急速冲向圣光最强烈的区域,刚一露头,一道圣光棱锥擦着我的脸飞过,我侧头躲避——那当然不是打我的,那是被敌人弹飞过来的! 哗啦—— 圣殿后院里的水池掀起巨浪,裹挟圣光之力的池水从池中涌出,宛如怒吼龙头,汹涌地冲向一个古怪的身影,将那人形牢牢叼住,形成一个水牢。 是奥尔多! 但我快速冲到他身边,一把按住他的手,向他身后的祭司们怒道:“给我上!你们大祭司不能再用圣光了!” 祭司们当然没有没用到需要我提醒才动手,圣骑士早已经冲上前去,祭司们的增益法术纷纷落在圣骑士同伴身上,现在他们亮得就像光污染。 奥尔多松开水牢,我没有闲心关注那边,我看向奥尔多的左臂,灰褐色气流升腾起来,开始张牙舞爪地向上蔓延。奥尔多皱眉,立刻重新把圣光全部点燃,压向灰褐色的气流,但他已经慢了一步,他手臂上的裂纹向上爬了几厘米。 好强的侵略性,一旦圣光被奥尔多暂时调动去施展其他法术,不再满满地充盈全身,这永恒神术就会试图侵袭奥尔多身体的其他位置。 而我一时忘了,还以为自己是那个白法师,下意识用魔力去压。 “嘶……”奥尔多轻轻抽了口气。 我的亡灵之力当然也对圣光的主人有伤害,我立刻清醒,但奥尔多赶在我道歉之前说道:“黑暗神术也能压制这种永恒神术!” 这让我的心脏没那么并不舒服了,并且省去了我关于反派能不能道歉的纠结。 我定睛看去,的确,奥尔多手臂上的裂痕停止了,只不过我撤走亡灵之力,它们就又有蠢蠢欲动之势,好在奥尔多及时用大量圣光压回去,把那裂痕压在了肘部的位置。 “拦住,他要跑——” 圣骑士们发起冲锋,我回头去看,一个人影正快速在圣骑士中间移动,它真的只是个“人影”,因为它是在圣骑士们的影子里乱窜的一团黑色。 这是化影术,能让施术者的本体化作一道无声无形的影子,并在其他阴影里自由穿梭,是——我发明的法术!!! 这法术竟然被后世广泛学习了吗?!! 不过我发明完这法术就不用了,因为应对办法也着实简单—— “圣光!”我说道,“照亮所有影子!” 圣骑士这玩意的好处是听话,他们立刻点亮手中的剑,把那些剑像发光灯棍一样戳向自己的影子,那使用了化影术的法师果然无处遁形,骤然暴起,冲向一位年纪最小的圣骑士—— 奥尔多立刻有了动作,然后被我用力按下,甚至摔在地上哎呀了一声,而我一个瞬间移动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我出现在小骑士面前,抬手一抓—— 一种森然宏大的伟力迎面而来,这不是法师该给我造成的感觉,或者说,这就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感觉! 我骤然回身,放弃用手与对方接触的愚蠢行为,立刻张开黑暗护盾,我选择了一个影月神术,而非更熟练的亡灵护盾,影月神术与圣光的兼容性要高于死敌亡灵属性,为了不让同阵营的战友混乱,我释放了辉月盾。 翁—— 盾与对方相撞,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对方—— 那是一个全身都是裂痕的古怪人形!那些裂痕与奥尔多身上的如出一辙,区别是不会流血罢了。 是永恒教徒!我就知道! 我当即发力,辉月盾推出,将那人形推向圣骑士的队列,奥尔多的声音传来:“避免被他抓伤!” 圣骑士们不怕流血与牺牲,但如果忽然让他们不能流血牺牲,那他们的战斗就会像被捆了一半身子,束手束脚,不过的确,在未能弄清那永恒神术的作用机制前,不能再次让任何人被它伤害,万一那东西像尸变疫病一样靠伤口传播呢。 而目前还没有杀死这玩意的实验结论,所以他们注定拦不住那个古怪东西。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一道极其浓郁的亡灵之力从天空快速袭来! 不死生物!有不死生物! 而且,是传奇巫妖级别的不死生物。 我立刻转身,抬手将辉月护盾压缩,形成一把辉月镰刀,迎向来犯之敌! 我记得在不朽教团时听过,当今世界另一位巫妖隶属黑塔,我现在知道黑塔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都和不朽教团混在一起了,他们的助手是有着古怪法术的永恒教徒,竟然妄想袭击奥尔多,如今一击不成,藏在暗处接应的大巫妖就要出手了? 笑话,我死了六千多年,会让你一个新生巫妖占便宜? 进出圣殿如入无人之境是我黑暗传令官的特权,你一野生巫妖,休想! 辉月镰刀猛然劈向来者,黑色的人影迅速向旁边一跃,我的镰刀劈中了巫妖脚下踩着的飞行滑板,将那东西一分为二,冒着火星滚落到地上。 我眯起眼睛,下一秒钟我一个瞬间移动拉开距离——对方不会飞,但却有传奇级别的实力,说明对方不是法系,是物理系大巫妖! 我一个法师就不和物理系巫妖比体术了,我立刻远离,辉月镰刀变形为十根闪耀着月色的长矛,随着我挥动手臂,长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来人! “别——” 来者发出一声惊呼,而我也是,因为奥尔多忽然出现在我背后,一把抱住了我! 哎哎哎? 不是你干什么,你别抱我腰! 哎? 奥尔多你不是柔弱祭司吗,你力量怎么那么强,奥尔多单手抱着我的腰,直接抱着我原地转了个圈,把我摆成了背对来者的站位! “奥尔多,那是个大巫妖!”我怒斥,抬手去拍奥尔多的手背,但是拍了一下,他的手就红了啊! 我不敢再拍,只好由着他抱我。 “对,那是大巫妖。”奥尔多说,“席琳娜大神官忘记告诉您了?” 告诉我什么。 “伊斯艾尔大人,不要打,是我,您不认识我了!” 我忽然全身僵住。 那是一个低沉的女性声音,带着几丝急迫与激动,奥尔多松开我,我立刻转过身去,那里赫然是一个高大的女性巫妖,她身高有一米八以上,还穿了金属质地的超高跟鞋,所以这让她的身高得以突破一米九十。 这是一位北方高地人女子,她的肌肉健硕有力,死亡并不让她变得虚弱,反而给了她最坚实的阴森铠甲。 “你——”我震惊,我真的认识她,上次见她,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当然是刨除中间六千年—— 那是我老师的巫妖啊!我说的那个比我还强一些的传奇大巫妖,那个被我老师提前抓去埋起来等待有缘人的巫妖! “军团指挥官达玛拉?”我惊愕地看着她,随后,我的声音染上了强烈的怒火,我听到我的声音空洞如冬日的干雷,足以点燃滔天山火,我甚至用上了古代语: “达玛拉·影月!汝背叛君主!主人命尔守卫他的遗产,等待有缘人,而你,选择了一个永恒教徒!” 比起我的震怒,达玛拉显得冷静许多,她以古代语说:“并不!新主人不是永恒教徒,他只是被蒙蔽了!这也是我的责任,是我一时不查,让塔内混入了一个异端!” 奥尔多从我背后探出头,他的脸贴着我的脸,忽然间我就冷静了下来,收敛起全身暴虐的死亡之力,变回一个端庄的法系巫妖。 他说:“不要讲古代语,真的很难听懂,还有不要吵架,你们声音再大点,记者就要突破防御从天而降了。” 达玛拉立刻向他行礼:“抱歉,大祭司阁下。” 在我们闹腾的时候,那个永恒教徒终究还是溜之大吉,但我看奥尔多完全不急,心里也有了数,这八成是他们有计划的。 其他圣职者们开始有秩序地加强圣殿警戒,把空间留给我们。 我看向达玛拉,她和我记忆里一样,又不一样,因为她戴着一个现代化的摩托头盔,身上还有一些所谓的现代设施,衣服也换成了那种我一开始以为是穷困的现代短袖短裤。 她摘下头盔,看我盯着那东西,就跟我说:“噢,主人说,驾驶魔导飞行滑板必须佩戴头盔!” 老师可没说……哦,她口中的主人,是新的主人了。 “你什么时候苏醒的。”我冷漠地问。 达玛拉说:“一百九十三年前。主人来到我所在的地下塔,获得了海连纳主人的传承。” 一百九十三年前。 君主在上,那个预言我老师的有缘人在后世的女巫,我要去挖她的坟!她这预言直接给干到六千年后来了,这他妈真是活着暂时等不到的后世有缘人吗,死了都差点等不到! “你姓什么?“我问。 有主人的巫妖都会使用主人的姓氏,就像我,我姓影月,司月大神官的专属姓氏。 “达玛拉·菲尔德。“她回答。 “被轻易蒙蔽也就算了,为什么拿到主人的传承,却不肯承担神殿的职责!“我又有点怒气上涨,”学了主人的法术,不肯承担责任吗?“ 达玛拉并不是一位善于言辞的巫妖,她是那种典型的武夫,脑子小肌肉大,面对我的诘问,她一时语塞,似乎不太会组织语言。 奥尔多温热的手掌忽然贴上我的背,这几乎令我发出战栗,所以我收敛怒火,再次变回端庄法师。 “是这样的。海连纳大神官所留下的笔记中明确表示,他希望后来者继承他的知识,并继续探索魔法之路,但不强求继承人承担影月的职责,如果继承人希望专心于魔法研究,他也是全力支持的。“奥尔多解释说。 ”西普林斯·菲尔德法师是一位有着卓越贡献的传奇施法者,他虽然没有加入影月,但是他为现代影月神殿提供了很多神术方面的指导,他还担任过联邦的教育部长,大大提高了现代魔法教育水平,是一位很优秀的法师。” 哼,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喜欢黑塔塔主的! 第20章 第20章 天亮之后,我们见到了这位黑塔塔主,我时隔六千年的小小小小小师弟。 我这时候才从愤怒中清醒,回忆起席琳娜确实在跟我提及黑塔时想说什么,被我怼回去了。 谢天谢地感谢君主,这个黑塔塔主是自己用飞行术飞过来的,没有菜到骑魔导摩托什么的。 毕竟一个法师如果连飞行术都不会,那就基本可以洗洗手回家烤红薯了,告别法术道路吧。 黑塔塔主从外表来看风华正茂,长得不错,只是…… 这个文静的气质,这内敛的站姿,这温和的眉目——你他妈真的是史上最恐怖亡灵法师、最强司月大神官海连纳·影月要找的传承人? 诈骗啦! 君主在上,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哪个幼儿园的小班老师!他连说话都细声细气!!! 我会不会把他吓哭? 好在没有,他柔声细语地对我说:“您好,我是西普林斯·菲尔德,是海连纳老师的学生,很荣幸见到您,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 妈的他还对我用敬语,他还鞠躬!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所以我只能:“嗯。” 黑塔塔主身后窜出一个深渊小魔鬼,在我的攻击法术发出去之前,我意识到这是个身材娇小的女性人类,她只是把脸画成了深渊魔鬼。 那边黑塔塔主看到了我的攻击前置动作,急忙把那女人又拉回身后,对我说:“大人,请不要误会,这是我的学徒茉莉,并不是任何品种的深渊魔物,我以灵魂担保她的血统绝对纯正!” 你你你—— 你还管教不好学徒!!! 这什么玩意儿啊,你居然没把她变成实验材料,反而纵容她活着出门污染大家的眼睛! 叫茉莉的小魔鬼,不,女学徒嘟囔起来:“老师哇,伊斯艾尔大人也就罢了,怎么您都一百年了还跟刚穿越来似的,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是重金属炫彩舞会彩妆!” “茉莉,我也说了一百年了,不准熬夜看穿越小说,不现实!”西普林斯苦口婆心。 确实,穿越小说如果是真的,我怀疑老师能穿过来手撕你俩。 我指着茉莉:“这东西一百年都没出师?” 西普林斯脸上写满尴尬,茉莉冲我大呼小叫:“哇靠啦,你知不知道我们黑塔出师的要求多变态!要么打赢老师,要么找到稳定打开星界之门并安全进入虚空的方法,这是人能办到的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废物。” “哇……好酷……”茉莉星星眼。 我他妈…… 然后茉莉擦擦口水,开始犟嘴:“怎么,你能打得过你老师?” 我…… 我的气势稍稍萎靡,因为我确实打不过。 但反派不能认输,我说:“我是白法师。” 白法师跟黑法师打,那叫自取其辱,我们之所以称为白法师,是因为我们的法术都是良性法术,一般以增益、治愈为主,套用对面黑法师的恶毒评价,就是我们对魔法有着洁癖一般的道德要求,当然,我们也会说黑法师荤素不忌,是个魔法就学,也不管会不会把自己玩死。 西普林斯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说道:“那您在转化为巫妖以后,亡灵属性对您的白魔法产生了怎么样的影响呢,是不是有哪些畸变,您的魔力回路在被亡灵力量洗刷改变的时候您的感受是什么,还有——” 我打断他:“我凭什么回答你。” 西普林斯保持着一个张着嘴巴的姿势,良久,慢慢闭上,开始搓手指。 嘶——有点意思了,如果我没认错,他手里搓着的是两个恶咒。 嗯,这才像样,得不到就抢,这才是反派作风。 但是深渊小魔鬼打断了他的动作:“老师,大祭司啊!” “啊!”西普林斯像受惊的小鹿……对不起我用了这个烂俗的可怕比喻,但他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惊慌,真的让我只能做出这种三流网文比喻。 奥尔多凭借他一身纯白,完美地和圣殿的柱子融为一体,要不是我事先知道他在那,我都会以为他只是立柱上的雕花。 “我在。”奥尔多带着圣洁微笑说,“谢谢您能前来。” 嗯…… 我怎么觉得奥尔多也有哪里不是很对。 西普林斯上前两步走到奥尔多身边,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副手套,然后去抓奥尔多的左手。奥尔多轻轻挽起袖子,露出整个裂开的小臂。 “会很痛吗?”西普林斯又摸出一个古怪的放大镜,对着开始上看下看,仿佛文物鉴定。 奥尔多回答:“尚可。” “那就是会。”西普林斯的判断很敏锐,这点我表示认可。 半晌后,西普林斯满脸歉意地说:“抱歉,我现在没有头绪。尽管我确实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力量,昨天白天黑塔封闭,就是因为我在做相关实验,我担心这种力量不受控制,会对周边有什么不好影响,是这样,菲尼克拿来一个魔晶球,说是他无意间在一家魔法用品商店买到的,觉得很不一样就送给了我,那个魔晶球的力量波动和您胳膊上的很像。” 在我们开口询问前,茉莉补充:“菲尼克就是代表黑塔来的那个助手!我早看他不对劲了!昨天他就是故意用魔晶球把我老师支开,那魔晶球还炸了,要不是老师反应快,就也被暗算了!” 西普林斯啊了一声,又开始急急忙忙解释:“实在是我的过失,我没有发现菲尼克是腐朽教团的卧底!” “是不朽教团,老师。”茉莉小声提醒。 奥尔多依旧面带笑意,那笑容真的是……令人感到如沐春风般的亲切温暖…… “还要拜托菲尔德法师您继续研究这种永恒神术。”奥尔多说。 “当然当然。”西普林斯回答,“我可以从您这只胳膊上收集一些血吧。” “自然可以,您没发现它一直在流吗?”奥尔多笑笑,“我还得请您提供这个菲尼克的所有相关信息。” 西普林斯求助地看向茉莉,小魔鬼跳出来说道:“菲尼克不是黑塔自主选拔的助手,他是雷纳雅若学院的委培生,而在去雷纳雅若进修之前,他先是联邦国立魔法研究院的在职研究员,属于二次委托啦,是联邦先委托雷纳雅若学院对他进行培训,雷纳雅若学院又觉得他很优秀,把他推荐来了黑塔,我们和学院有合作关系,每年都会收下五到十名学院的委培生,菲尼克是去年来到黑塔的。” 根据茉莉的说法,这位卧底先生表现平平,水平不上不下,在考核里稳定排名中游,既不会特别出众,也不差到令人瞩目,什么事儿都能让他有资格参与,但又没有独挑大梁被关注的时候。 标准的卧底行为。 茉莉嘟囔:“早看他不对劲了,他在塔里转来转去,被我抓到过几次。” 西普林斯戳穿她:“上周你还夸他帮你制作的角色扮演道具很好用。” 茉莉:“哇,老师你这时候又想起菲尼克是谁了!” “我是不是说过你今年不能再去参加角色扮演展会了?” 我:“……” 奥尔多对着空气打了个手势,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窜出两个圣骑士,他们的盔甲与寻常圣骑士不同,不是那种典雅的白金色,而是银色没有金,雕刻了有一些类似枷锁一样的独特花纹。 在游览圣殿的时候,茉莱拉给我介绍过,他们在现代的官方名字是“调查骑士”,这是新名词,但其实是新瓶装旧酒,在我们那个年代,他们的名字是“暗影骑士”,是专门为圣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 比如,秘密调查。 奥尔多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不用听我也知道,他们会隐藏身份,分别去雷纳雅若学院和联邦国立研究院调查菲尼克的过往。而明面上的圣殿调查团队会由正常圣骑士带队,这样双管齐下,任你是谁都会被查个底儿掉。 只见小魔鬼一脸兴奋,嘴巴里喃喃有词:“圣殿的暗面!” 我:“……” 奥尔多保持微笑。 “您放心大祭司,我也会留意这个腐烂教团的。”西普林斯说。 茉莉在他老师耳边嘀咕:“不朽,不朽。越错越离谱了。” 简单交接了一下情报,西普林斯就让达玛拉提上那桶奥尔多的血,急匆匆回黑塔去做实验了。 临走前他还小心翼翼、饱含期待地问我要不要和他去黑塔。 被我冷漠拒绝。 我看见他又搓手指了,然后被茉莉拖走了。 又只剩我和奥尔多了,圣殿的扫地机器人任劳任怨地跟在奥尔多身边,他一边喷血,机器人一边擦地。 我发现那不是我的错觉,在外人面前的奥尔多的确和私下里有着微妙的区别,尽管他一直是这种圣洁优雅的模样,但就是感觉不同,我刚刚关顾着担心永恒神术,没来得及细品,所以暂时不知道具体差异在哪。 奥尔多看着我:“怎么了,您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把目光移向他的左手,转移话题:“我有个法术,可以把你流的血实时蒸发掉。” “啊,那太好了。”奥尔多说着,自然地把手递给我,并且还好奇地问我,“您怎么会研究这种法术?” “给帝国皇子做魔法导师的时候,他的水元素亲和力太高,如果不用这个法术,每次上课都像在游泳。”我回答。 “您还做过皇子的导师?”奥尔多感叹了一下,“在古代,我是说您的年代,成为皇子的导师必然是对法术和品行的多方面认可啊。” “也不算吧。”我诡异地感觉脸红,“我是最年轻的宫廷法师,脏活累活都是我的。” 奥尔多忍俊不禁,笑了半晌。 他沉吟了片刻,才柔声问我:“您介意我问您逝世时的年纪吗?” 我思索了一下,他忙说:“您可以不回答的。” “不是,我只是有点忘了。”我说,“死太久了。” 奥尔多看着我,又是那种表情……喂你可不准哭啊! 第21章 第21章 好在奥尔多没哭,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哄。 光明祭司这种生物,伤春悲秋多愁善感是家常便饭啦,他们的共情能力太强,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当事人自己无所谓,他们能原地表演一个心碎。 “我死的时候不是十八就是十九。”我赶快说。 哎哎哎别哭,憋回去!!! ……好的没哭。 他见我没有抵触,就多问了几句:“那您生前就是传奇级别的法师吗?” 我点头:“是,我十六岁进阶传奇。” 奥尔多夸张——在我看来有些夸张地抽了口气,满眼都是赞叹。 “那有什么,我老师十四岁进阶传奇。”我说,“历史书上没记载吗?” “十六和十四的区别不大。而且我们本以为海连纳大人那是特例。”奥尔多诚实回答,“十六岁的传奇法师,真的非常了不起了。” “你几岁进阶传奇的?”我问。 “二十二。”奥尔多说。 “也不差啊。”我点点头回答,“我虽然生前是传奇级别,但是死后就很普通了。我老师甚至觉得让我出门战斗很丢人,我一个白法师,既不会黑暗禁咒,也不太擅长统帅亡灵,巫妖的肉体的确得到了强化,但是我又是法师不会武技,只能抡法杖上去敲,老师觉得场面太难看,他容易忍不住气得拆了我去炖骨头汤。幸好我生前是宫廷法师,外交礼仪和宫廷语法都学得很好,所以老师命令我做他的传令官。” 奥尔多笑起来:“可是您的镰刀用得很帅啊。” “那是后来学的,”我说,“也是幸亏还有一技之长,不然只能去加入女仆合唱团,老师很不喜欢那样,因为我是男的,会破坏女仆团的整体统一性!而我虽然死了,但也不代表我会喜欢被套上重得走不动路、满身都是蕾丝大花边的收腰礼服花嫁长裙……” “噢是的。”奥尔多说,“那二十三位死亡女妖现在是很火的女团呢!” 君主在上,老师居然把女妖团都留给西普林斯了? 就那个小法师,他受得住女妖团那些色……凶恶的女死人? 我们在圣殿闲逛了起来,奥尔多比茉莱拉更详细地为我一一介绍圣殿的建筑和它们在这六千年里的经历,片刻后,才轻声问我:“您愿意告诉我,您的具体死因吗?” 这回我是真的沉默了。 我确实不是很想提。 “也没什么,就是在与半兽人交战的过程中阵亡了。”我简短地说。 奥尔多是多么敏锐的祭司,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想说,所以立刻就不问了。 他说:“我不方便出圣殿,所以您能帮我个忙吗?” 难得看见他这么郑重,于是我正色道:“你说。” 奥尔多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说:“帮我去城里随便买个草莓奶油蛋糕。” 我:“……” “要草莓多多的。” 我:“……” 奥尔多解释:“平时我要控制体重,只能严格执行营养师制定的专门食谱,但是受伤了还不能吃点好吃的,也太命苦了吧。” 我尽量面无表情地问:“‘食速达’外卖呢?” “骑手不送圣殿,因为爬不动圣道。” 我:“……” 合理。 …… 最终我还是帮奥尔多买了草莓蛋糕。 但他没吃多少。 他说,圣职者最最重要的是节制,这是美德。剩下的蛋糕倒也没浪费,被歌利亚拿去喂龙了。 很快我严重怀疑,奥尔多吃草莓蛋糕是想在死前放纵一把! “不行!”我严厉地说,“你现在受伤了,不能继续出去执行任务,你想变成巫妖吗?” 奥尔多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已经不会把血撒得满地都是了,我不出门,总不能宅在房间里看小说吧?” 我坚持:“小说很好看。” 奥尔多叹气:“我不看虐文的。” 我:“你没品味。” 他低低地笑起来。 “大人,谢谢您的关怀,但我没关系,我也想尽快破除这个神术,而且我并不希望其他圣职者也遭遇同样的咒术,我亲身经历了,所以我知道压制这个永恒神术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大量圣光,我担心普通祭司去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难不成圣殿现在几百个祭司,就你一个传奇?”我不可置信地问。 “三位,算我在内。”奥尔多回答,“但图兰朵祭司已经三百岁高龄,不再适合离开圣殿四处奔波,另外一位莉莉娅祭司,需要照顾圣主。” “让歌利亚去。”我说,“他是传奇级别。” 奥尔多无奈回答:“擢选日和大贤者祭典都需要大统领担当圣殿门面。” “那我跟你去。”我脱口说。 奥尔多的眼中笑意浓郁,他看着我,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又有几分狡黠的表情。 我后知后觉:“你是不是等着我自告奋勇自投罗网呢?” 他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您是一位可敬的黑暗神职者。” 好家伙,这真是光明忽悠我! …… 我是死人,奥尔多是大祭司,我们都不适合公开出现在城市里,所以准备出发的时候,奥尔多又变成了克里斯。 然后他从一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一枚指环。 “生命之环。”他递给我,“请您放心佩戴,它可以掩盖您的死亡本相,让您表现得像个活人。” 我微微惊讶:“你们还有这东西呢?” 这东西我当年拜托精灵工匠给我打了一个,但是被老师没收了,理由是活人状态下我长得不够恐怖,化妆都救不了。 奥尔多笑道:“我为您戴上吗?” 我伸出手去,奥尔多把它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嗯,大小正好。 光影流转,死亡消退,我看向一旁的镜子,那里站着一个皮肤有些苍白,但明显透着血色的年轻人。 那是,我? 镜子里的法师有柔顺的黑色长发,死亡后我为了维持可怕形象,就没怎么修剪过了,所以现在它们长长地垂落到我腰下,没有死亡带来的寒冷,它们看上去柔软顺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暖棕色。 我的眼睛也不再是燃烧的灵魂之火,我恍惚地看见了一双湖绿色的瞳仁,也像夏日的绿叶,有一种蓬勃的生机。 我抬起手,尖长的巫妖利爪变成白皙的手,它们是一个法师的手,我看到我的指尖还留着当年我熬魔药留下的熏灼痕迹,常常握笔的右手食指拇指都有茧子,它们修长而漂亮,我一时几乎忘了这是我的手。 奥尔多没有任何异样,他就像看见一个普通的同伴,甚至他自然地对我伸手:“我们走吧,要靠您保护我了。” …… 我们先去了西普林斯所说的那家魔法商品店,但我们并不抱希望,那个叫菲尼克的卧底先生虽然声称他的魔晶球来自这家商店,但想也知道这家店属于幌子,与永恒教徒勾结的概率极低,那魔晶球多半是卧底先生自己准备的,一来牵制黑塔塔主的注意力,二来没准能暗算他一下。 但或许是谨慎起见,奥尔多还是要带我来看看。 这家店的名字很刻板,叫“魔女与她的猫”,这听名字很像女巫开的店。 但店主居然不是女巫。 是女术士…… 没好哪去! 术士是什么?术士是一种血脉天赋施法者,与法师不同,他们的魔法来自于血脉天生,我们法师常说术士靠天吃饭,躺在老底上混吃等死,不学无术,只会咣咣丢大火球。 我的君主啊,这家店的热门产品是“火球自动发射机”。 我说,谁会买这玩意啊? 女术士菲奥娜在看到奥尔多的一瞬间眼睛一亮,在看到我的时候,她看上去像是觉醒了食人魔血脉。 “哎呀,不用紧张啦。”菲奥娜笑嘻嘻地搓着手凑过来,“克里斯,你在哪淘到这么棒的美人!” 她色欲熏心地靠近我,试图摸我的脸,被我一把打开。 “哎呀,冷脸带刺美人。”女术士嘻嘻笑。 我说:“你想变成死灵术士吗?” 她愣了,然后四处张望,看店里没什么顾客,才凑到奥尔多耳边:“喂,这不是你们的新祭司?” 我挑眉,这个女人居然是知道奥尔多身份的? 奥尔多笑着向我介绍:“菲奥娜小时候参加过圣殿的见习训练,但是一直没有学会神术,直到后来突然觉醒了术士血脉。” 术士的法术是天生的,并且具有排他性,不可以在拥有术士血脉的前提下学习法师的法术,更不可能拥有圣光。 “她现在是我们圣殿的暗哨。”奥尔多说,“我不知道菲尼克选择把这家店当作说辞是故意的还是无疑的,所以我需要来确认菲奥娜的安全。” “老娘很安全,哪个傻逼敢来捣乱,吃我大火球!”说着,她凝聚出一颗比头大的火球,在手里颠了颠。 奥尔多说:“‘魔女与她的猫‘是圣光城最大的魔法道具商店,所以菲尼克编借口时随口胡诌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菲奥娜又笑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像个女性黑暗精灵,而是颇为端庄地对我说:“来都来了,可以逛逛看,看中什么,如果不是镇店的贵货,我就送你。” 而我看着奥尔多,因为我不想看她店里那堆胡作非为的商品。 女术士大呼小叫道:“你看中他了,这我做不了主啊!” 第22章 第22章 什么…… 在我和奥尔多有所反应之前,女术士的理智重新上线,讪讪地笑起来:“啊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多好笑啊哈哈哈……我还有客人就不陪你们了啊。” 她仓皇逃跑,嘴里还念念叨叨:“什么都嗑会害了你的……” 是什么意思? 女术士走后,留我愣在原地,而奥尔多也愣了两秒,随后低声笑起来,边笑还边无奈地摇摇头。 奥尔多也不和女术士客气,径直走到一排看着就贵的货架前,开始挑挑拣拣。 他一边拿,一边对我说:“您看中什么直接拿就可以,圣殿会和她结算的,而且我们有折扣,因为菲奥娜的启动资金是圣殿发给肄业少年班的津贴。” 我听奥尔多的用词与我那时候有些许明显差异,所以我问道:“少年班,你们圣殿现在并不区分祭司学徒和圣骑士学徒吗?” “哦是这样的。”奥尔多说,“每三年一次见习圣骑士擢选,每五年一次祭司的,其余时间敞开招收少年班学生,这个少年班不区分祭司还是圣骑士,是适合年龄小、且还没有明确意愿的孩子的,这些孩子在圣殿接受基础教育,同时学习圣殿的光明典籍,练习入门武技和神术,如果孩子毕业了确认留在圣殿,可以直接升为见习祭司或者见习圣骑士,如果不想留在圣殿,一般颁发基础学院毕业文凭,让他们返回正常社会继续普通人的生活。” “你是圣殿收养的孤儿,那你也上过少年班?”我得出结论。 “嗯。”奥尔多笑眯眯的,似乎很怀念那段日子,“我和歌利亚是同一批的少年班学生,当时我们都在武技方面表现出色,本来应该做见习圣骑士,但是我进入青春期后精神力突然提高,被当时的大祭司看中挖走啦。” 原来培训过圣骑士的武技,怪不得当初在东南角,使用剑术的时候很有模有样。 然后他轻叹一声:“不过现在就算常开少年班,学生也不太多就是了。” 确实,在现代社会苏醒后我有了一个清晰的感知,现代生活太便利了,就说我们的手鸡,在我那时候,书信才是普通人的常用通讯方式,使用魔法传信和精神力实时沟通那是大法师级别的人才能做到的,可现在人人都能用手鸡和千里之外的朋友聊聊天,谁还会钻研通讯魔法呢。 圣殿还不止这样,过去如果受了伤,旁边能有一个祭司,那真是光明神的恩赐,但现在的话,一个电话打出去,医院的救护车就呜呜哇哇过来带你去看医生了,有的大夫治疗速度比祭司苦练几十年治愈术的效果还好。而做圣职者还有各种清规戒律,一般的年轻人不愿意做也很正常。 “但其实,这是好事。”奥尔多说,“神的荣光渐渐远去,世界开始属于人类自己,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获得多少信众。” 他顿了顿,说:“比起忧愁魔灾入侵这类的事情,我更希望孩子们为打手游上不去分而烦恼。” 我不想说我被奥尔多的想法感动了,那太不反派,不符合我的恐怖人设,所以我回答:“是的,手游上分真的很难。” 我没说谎,那比让我一个白法师学亡灵法术还难。 所以现代的孩子真了不起,能打明白手游,还能上分。 说话间,奥尔多的圣徽忽然亮了一下,他低头查看,片刻后展颜一笑:“很好,我们追踪到了那名永恒教徒的位置。” 但他并不急迫,所以我指着他的圣徽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法术,新发明的?我那时候的圣徽只是一枚表示身份的徽章,并不能通讯。” 在圣殿的时候我看到茉莱拉她们也是这么用圣徽的。 奥尔多狡黠一笑:“是我弄的,不过不是法术。” 他把圣徽随意递给我,我警惕地看着那玩意,因为圣徽是圣职者随身佩带时间最久的东西,一般来说都被他们的圣光腌入味了,我拿在手里是会烧伤的,但奥尔多这个…… 我戳了一下,惊愕:“这是个手鸡!” “是的。”奥尔多的笑容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早些年圣职者是不能在外出时使用手机的,你也可以想象得到,我们打扮整齐,正在巡游或者主持祭典,突然掏出一部手机,那很败坏形象,但是不带手机又不方便联络,现代社会对信息的时效性要求很高,我们不可能像古代一样用圣骑士跑过去口头传话。” 所以你就把手鸡伪装成圣徽! 真有你的奥尔多。 圣职者当然可以掏出圣徽随地大小看,就算看到久或者掏得很突兀,普通民众最多以为这位圣职者忽然听到了光明神的耳语什么的。 “我们还会把蓝牙耳机伪装成耳饰。”奥尔多神采飞扬地说,“运动手表做成带有神圣符文的手环。” 或许是我的表情过于震撼,再加上我们有伪装,奥尔多难得放肆地笑出声,笑归笑,他用手轻轻拂过我的后背,然后笑意未消地对我说: “欢迎来到新世纪,巫妖大人。” …… 我们还没走出这间商店,女术士菲奥娜风风火火地去而复返,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打着手势示意我们等等。 过了半分钟她放下电话,开始骂脏话,但骂到一半看到奥尔多似笑非笑地站在面前,立刻低头: “对不起,我太生气了才会骂人,以后不会了。” 奥尔多颔首,轻松地说:“那就下不为例吧。怎么了?” “我店里一个小孩儿逃走了,八成是永恒教徒的同党。”菲奥娜怒不可遏,“吃我的喝我的拿我薪水,现在还卷走了我的深渊之门卷轴!” 奥尔多的笑容消失了,他罕见地面色严峻,那双常年带笑的温柔蓝眼此刻竟然有些冷冽,他问:“你把深渊之门卷轴到处乱放吗?” “当然没有。”菲奥娜吓得声音都小了一些,“在我的保险库里,知道密码的人只有我和两个我以为我可以很信任的小孩儿,其中就有这个逃跑的。” 在奥尔多严厉的注视下,菲奥娜低下头:“好吧,是我识人不清,但我实在记不住自己保险库的密码……” 我不解地问:“深渊之门卷轴而已,这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深渊之门是一个术士的特殊法术,可以打开通往深渊的窗口,从里面汲取魔力,如果开门的术士够强,甚至能召唤一个大恶魔出来,但是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没事儿不要随便召唤大恶魔。因为大恶魔可不会区分召唤者和普通人,在它们眼里大家都是平等的自助餐,于是最常见的故事就是某个脑残术士,好吧,我承认偶尔是脑残法师,不过法师那是另外的法术,总之是召唤了一个大恶魔,然后大恶魔不受控制地杀掉召唤者再毁灭一座城,然后被圣殿骑士团的铁蹄踏碎。 “传令官大人。”奥尔多看着我,简短地回答,“一个深渊之门,可以造成大面积的动乱。” 听到他的称呼,菲奥娜回过味儿来,惊讶道:“您是那位黑暗传令官吗?哦怪不得您不理解,您来的那个年代传奇多如狗,随便拉一个路边种菜的奶奶,就可能是个传奇级别的大德鲁伊,但是现代社会能达到传奇级别,那是会变得国际知名的,没事动辄上上国际新闻,因为人数实在屈指可数。如果现在发生恶魔入侵主物质位面这种事件,普通人甚至普通治安部队都不会有任何抵抗力,所以造成的损失也将是古代的成百上千倍!” 啊,这样吗?也是了,圣殿那么多祭司里只有三位传奇级别,连圣殿都如此惨淡,那么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不过,这似乎也说明了普通人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不再有人盲目追寻力量。 也算好事吧。 菲奥娜所说的“小孩”其实是口癖,描述的对象都已经上大学了,今年年满十八,算是大人了。只不过,她们是在菲奥娜的店里长大的,在菲奥娜眼里,这确实是她的小孩儿。 我竟不知道女术士还有养孩子的闲情逸致,或许与她是圣殿出身有关。 “桃乐丝今年考上了真理圣堂,准备做一名研究学者,所选专业是‘古代神术与现代神术比较研究’,她本人没有什么魔法天赋,也不是术士,但热爱魔法,在我的影响下对神术也很有兴趣。” 菲奥娜向我们介绍,并把我们带到地下车库,那里停着一辆亮紫色的跑车。 ——这审美真的很术士了,我本来以为菲奥娜打扮相对正常,是非典型的术士呢。 奥尔多先我一步拉开车门,像当初在东南角时一样,把手放在门边上挡着,邀请我上车。 这回我不会再撞到他的手了。 “那卷轴是我做的,我还能勉强定位到。”菲奥娜坐进驾驶位,说,“对不起大祭司阁下。“ 奥尔多回答:“现在说对不起没有用处,我们需要做的是尽快找回卷轴,避免它落入不法之徒、甚至更糟、永恒教徒手里。“ 魔法卷轴的特性就是它是一个被固化在卷轴里的法术,任何人拿到卷轴,只要拉开就可以释放魔法,哪怕这个人完全不会法术。 更糟的是,深渊之门卷轴管开不管关,关闭深渊之门那是另外一个法术。 菲奥娜火速启动车辆。 君主在上,这玩意启动的声音活像恶龙咆哮。 奥尔多看着我,我冷漠地甩出一个静音法术,笼罩了车内。 我问菲奥娜:“追踪到了?” “我在努力感应。”菲奥娜回答,“感知受到一定的干扰,对方应该是走了传送阵!” 奥尔多问:“往大概哪个方向去?” 菲奥娜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 奥斯兰特的边界,曾经在西北部与半兽人的领地毗邻。 我在手鸡上打开如今的迪亚纳大陆地图,当年的西北防线依然存在,甚至近两百年前还有过大规模冲突,还是当时仍是圣子的歌利亚亲自带队守住了防线,此后两百年半兽人回退到西北深山,并未与人类有后续冲突。 甚至在西北防线,半兽人和人类定期举行互惠集市,算是一个友好的走向。 我仍能回忆起我胸口的痛楚,我仍记得利爪撕裂我身体的感觉,我的脊椎上还带着永久的痕迹,我对这个互惠集市非常不看好,但它意外地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只是不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存在下去。 “向北。”菲奥娜说,“来得及通知海关吗?” 奥尔多低头看向圣徽手鸡,操作了一会儿回答:“现在不行,因为魔法峰会,大量外国游客入境,没有办法在不引起恐慌的情况下封闭海关或者加强安检。” 他问:“怎么,目标离开联邦国境了?” 菲奥娜皱眉:“距离太远了我的感知并不到位,而且我地理一般……” “说你的猜测。” “桃乐丝往圣龙帝国的领域去了。” 第23章 第23章 圣龙帝国,龙骑士与巨龙的国度。 以前,我也是圣龙帝国的常客,我老师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和龙骑士帝国的人类皇室不太对付,所以任何与圣龙帝国有关的事宜,都是由我全权出面的。 我对这个神奇国度还是很敬佩的,根据我了解到的新世纪历史,他们是第一个站出来对屠杀法师这种行为说不的,并且他们也的确在艰难的岁月里庇护了相当一部分受到戕害的施法者。 菲奥娜问奥尔多:“怎么办,要通知帝国官方吗?” 奥尔多沉吟片刻,说:“暂时先不,我们与圣龙官方交涉最好让大统领去,我实在不擅长和龙族打交道。” “确实。”我插话,“如果把实情告诉圣龙官方,那相当于官宣给全世界,龙族可不懂什么叫保守秘密。” 经过简短讨论,我们决定以伪装身份前往圣龙帝国,奥尔多没有再保持克里斯的外貌,他施展法术给自己换了一种形象。 这回的伪装看起来更加光明一点,脸一如既往是完美漂亮,而且他现在有着金色的长发与碧蓝的双眼,这在我们那年代号称“标准圣职者配色”,“被光明神亲吻过发顶”。 我这么随口一说,菲奥娜倒是兴致勃勃地回答我:“现在最受欢迎的圣职者发色是白发哦!因为大统领和大祭司都是白发,所以白发圣职者现在最多了!” 我问:“哪来那么多白发圣职者,白发并不是个常见发色。” 菲奥娜理直气壮:“戒律没有规定圣职者不能染发!连大祭司都——” 她说一半,闭上嘴巴开始在手鸡上搜索导航目的地。 但我听明白了,我转向我身边的奥尔多,震惊:“你的白发是染的啊!” 奥尔多却丝毫不害羞,他大大方方地说:“那是形象设计的一部分。” 哇,我抬手摸了摸——染了还能发质那么好! 咳……好吧,就像菲奥娜说的,圣职者好像的确没规定不能染发。 “在您那个年代,圣职者的外貌考核更倾向于货真价实,实在是因为您那个年代是个魔法与神术昌盛的年代,传奇多如……” 他消了音,但我记得菲奥娜的说法,所以我接上:“狗。” “呃,是的。”奥尔多笑了一下,“但现在不一样,如果因为外貌条件就把一位优秀圣职者排除在信仰核心之外,那会是巨大的损失。影月席琳娜大神官的黑发也是染的,她头发的本色是金发。” 我举起手鸡,指着上面的陈年老新闻:“可是网上说,圣殿现任大统领歌利亚曾经是黑发,因为长了黑发还不肯染发,结果没有当上圣主。” 奥尔多:“……” 半晌他慢吞吞回答我:“您信了?” 好吧,我没有。 “圣主是圣殿形象的代言人,是光明的标志,但歌利亚有些……不那么光明的出身,所以我们权衡利弊,觉得由他做代言人会有一定危险性。”奥尔多凑到我耳边低声解释了一下。 显然,这属于圣殿秘辛,连菲奥娜都不知道的那种。 我说奥尔多,你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但这理由显然比不染发更合理,因为我老师也对我的出身大力隐瞒,一个白法师当黑暗传令官,说出去真是丢死人了,会让信徒对影月形象产生质疑,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席琳娜说影月史书没有记载我的死因了。 圣光城去往圣龙帝国路途遥远,开车去当然不现实,那得开十天半个月,所以我们选择最贵但是也最快的方式——魔法传送阵。 奥尔多跟我介绍,现在魔导科技也有传送技术,但是他不是理科生所以也不知道科学原理是什么,总之,比纯魔法传送便宜,只是能到达的距离有限,如果要长距离传送,还是必须使用魔法版本的。 “魔法传送阵是由黑塔塔主复原成功的,在无光岁月的时候这个法术就失传了,没有魔法传送的年代想要从圣光城去圣龙,只能坐几天几夜的飞空艇。”奥尔多说着。 他似乎一直在我面前给黑塔塔主西普林斯说好话,这让我多少有点不愉快。 魔法传送昂贵也是有昂贵的原因,每个传送阵需要有三到五位法师维护管理,在现在这个高阶职阶者稀缺的年代,用成熟的法师管理公共交通,确实很奢侈。 这传送阵还是一如既往的眩晕,一点都不稳定,下次再看见黑塔那家伙,我得好好嘲讽他一下,连这么简单的传送阵都给我弄得这么差劲,也好意思说是老师的学生。 随即我忽然顿住。 因为我忽然想起,我老师开传送的时候会故意让传送阵很晕人,他觉得……这样……很……邪恶…… 呃…… 是巧合吧? 肯定是黑塔塔主技术不行导致的眩晕,他那乖孩子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会做邪恶设计。 …… 很快,我们来到圣龙帝国的边境海关前。 圣龙帝国的海关高大巍峨,耸立如一道断崖,以人类的渺小身形来说,这实在是一项伟大工程,当然,这也不全是人类的手笔,这是巨龙协助的结果。 我们走的还是特别通道,手持圣徽……神圣手机的奥尔多很轻易就为我们赢得了特殊待遇,只不过圣龙的边防战士以为我们三个只是普通圣职者。 “巧了。”奥尔多忽然在看完神圣手鸡后笑着说,“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位菲尼克先生,圣殿的调查骑士说他也往圣龙的方向走了。” “他们会和了?”我说,“那真方便了。” 我在说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窥视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不去,但我四下看了看,又没有看到谁在注意我,我现在不好用精神力感知,因为那会暴漏我亡灵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了大人?”奥尔多敏锐地问道。 我皱了皱眉:“我觉得有人跟踪我。” 奥尔多释放了他的精神力,片刻后摇头:“没有发现,对方应该没有把注意力分给我,所以我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我们都收敛力量,尽量伪装成低调的普通人,不再在原地停留,但往外走的时候,我依然若有若无地察觉到那股目光,只是海关人太多了,实在是找不出是谁在看我。 天色将晚,我们进入圣龙国境的第一件事不是追查,是,吃饭。 确切说,是奥尔多和菲奥娜吃饭,我作陪。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点了一份牛排和一碗蘑菇汤,巫妖的嗅觉还是在的,我可以闻闻味道,然后再用虚空转移法术把它们一点点丢掉,假装是自己吃了。只不过我这样做的时候,我面前的奥尔多又是那种悲悯到即将垂泪的表情。 喂,吃你的饭,不准哭! 圣龙的边陲小镇……好吧巨大镇,到了晚上也是安安静静,那些庞大得足够容纳巨龙的房子和我那年代一般无二,只是中间夹杂了不少颇为现代化的新建筑,是人类的住所。 远处偶尔有飞龙的身影,这令我再次恍惚以为我还在当年。 菲奥娜一边走一边感知着,奥尔多则安静跟着,走在我身边,从我的判断来说,他在放空大脑休息,放得太空了眼睛都有点直,走路也不走直线,还得我抓着。 唔……奥尔多穿着袍子看不太出来,实在让人想不到他袍子下面的胳膊还挺有料,这个肌肉线条真的相当流畅,摸着手感也…… 咳咳。 忽然间,在我们走过一个小巷子时,一种强烈的炽热感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神圣力量! 我条件反射,一把拉过同样、甚至更加神圣的奥尔多—— 哗啦。 回过神来的奥尔多呆呆地站在我面前,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此刻从头到脚湿哒哒的,一头柔软的长发被水糊在脸上,他试图用手去拨拉,并且还有水进了眼睛,所以他不得不半闭着眼睛。 嘶,我看到水珠顺着他优美的脖颈流到他的领子里…… 咳。 谁,谁他妈乱泼圣水啊! 而且还这么奢侈,这有一桶圣水了吧? 如果泼得不是圣水,奥尔多不可能躲不开,他的自动防御本能会抵御外物的,可偏偏是神圣属性的圣水,奥尔多本能以为那是友方力量……当然,如果不是冲我泼圣水,我也不需要拉奥尔多当盾牌,用神圣的奥尔多抵抗圣水,是最省时省力还不用暴露我亡灵之力的方法。 “咳咳……”奥尔多呛了一口,正捂着胸口咳嗽,湿漉漉的袍子贴在他身上,我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着凉,毕竟圣水也是凉水啊。 “不死生物!放开人质!” 一声低喝从巷口传来,我们迷茫回头,看到那里站着一位男性,逆着光,看不起脸,但从声音判断还很年轻。 我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他说的不死生物当然是我,人质,是奥尔多。因为我的手还抓着奥尔多的领子,可能乍一看就好像我掐他脖子似的。 不过随后我有些许惊讶,能一眼发现我不是活人,那么对方想必相当大强。 这人掏出了一大桶圣殿出品的圣水,估摸着和圣殿关系也很好,普通信众能在庆典获得用手指蘸取一点圣水的资格,但他直接掏出一桶! 奥尔多想说什么,但是他还呛着水,只能一直咳。 他还没咳完,那个年轻人已经刷地一下,拔出一把长剑,怒吼一声向我扑来! 第24章 第24章 来! 这才是面对陌生不死生物该有的态度!那些拍照的、签名的、欢呼的,肯定是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是危险的不死生物才对嘛! 看看这气势!多精神! 而且这还是个相当强大的骑士,能一眼看破我的伪装,所以我得打起十二万分注意,才能…… 呃,他趴下了。 年轻骑士趴在我脚边,挣扎着挥舞手里的剑,踉跄爬起来,我推了他一下,他就又趴下了。 嗯…… 不是,你这么声势浩大地冲过来,就是为了体验一下我脚边的地面凉不凉吗?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把这可怜孩子扶起来,但我很快意识到我是反派我不能助人为乐,所以我冷眼看着他在地面扭动,一边扭动着试图抓我的脚腕,还一边冲奥尔多喊道:“你快跑,我拖住他!” 奥尔多还在甩他身上的圣水,我知道他可以用干燥咒语把自己弄干,但是,关键问题就在于那是圣水,是光明圣殿的圣职者注入了圣光、在神面前虔诚祷告开光过的圣水,他要是直接给蒸发了,显得多少有点不太敬重。 “感谢您的营救。”奥尔多半闭着眼睛,在那年轻骑士目眦欲裂的瞪视中,还把他的一只手伸出来扶着我的胳膊防止摔倒,“但是我并不是人质。” 那年轻骑士就这么苦大仇深地趴在地上,瞪着奥尔多,满脸……呃,恨铁不成钢。 “你们是同党!”他愤怒地说。 奥尔多更正:“是伙伴。” 下一秒骑士哑火了,因为奥尔多掏出了他的神圣手鸡。 神圣手鸡……啊,圣徽,在奥尔多掌心散发出莹莹微光,那是圣职者将圣光灌注其中的后果,这表示这名圣职者的身份不容置疑。 圣光的力量来自于信仰,是光明神对圣职者的认可,所以是一种不可窃取、不可被掠夺的神力,如果一个人能够施展圣光,他就一定是一位得到神明认可的圣职者。 我几乎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骑士的脑子在飞快转动,比他刚刚扑过来的架势还要声势浩大。 在他把自己拧巴死之前,我开口问他:“你如何看出我的身份?” 我手上戴着的可是能够掩盖死亡本相的特殊法器,生命之环,这东西在我们那年代也是数一数二的罕见稀有,它需要一位高级工匠才能打造,这位工匠还必须懂得自然魔法,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巫妖伪装成活人,所以有能力还愿意打造它的工匠凤毛麟角,更不要提现代社会了。 我看向他,年轻骑士仰头看我,他的瞳仁是一种暖棕色,但是仔细看,会发现他左眼的瞳孔周围有一圈金色的光。 我恍然大悟:“真实之眼,你拥有天生魔法之瞳,真实之眼,能看穿一切伪装。” 但我随即又疑惑了,我指着奥尔多:“那你不认识他?” 奥尔多的法术伪装当然也会被真实之眼堪破,这种天赋属于神赋天资,受法则认可,而我以为有着现代科技的传播,大祭司的形象人尽皆知呢。 年轻骑士认真看着奥尔多,然后回答:“黑色头发的圣职者,很少见,我确实并不太认识黑发的圣职者……” 奥尔多:“……” 我惊讶:“连染发都能看穿吗?” 年轻骑士一呆:“染发?” 奥尔多摆摆手,说道:“没关系,我们引起了你的误会,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圣殿的祭司,这位是影月神殿的神职者,那边那位女士……” 看戏的菲奥娜一秒弹起来,笑眯眯摆手:“我是秘法盟约的术士。” 骑士终于从地面爬起来,得知我隶属影月后,对我露出了敬畏赞叹的表情。 他自我介绍:“我是奥斯兰特联邦都城守卫——新星之盾的副指挥,我叫松雾·兰斯洛特。”说着,还掏出一个新星之盾的身份牌。 咦,这个命名方式…… 奥尔多看向他,点头:“我听过您的名讳,您是传奇大德鲁伊松雾·安吉拉女士的孙子,新星之盾最年轻的副指挥,我没记错的话,您也是一位德鲁伊?” 骑士打扮的年轻人点头:“是的,我拥有骑士和德鲁伊双职阶。” 奥尔多双手捂住心口,赞叹道:“真是年轻有为啊。” 又来了,那种古怪的感觉,奥尔多在外人面前的表现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我们简短地自我介绍,奥尔多仍然自称克里斯,而兰斯洛特显然并没有看穿我是大巫妖伊斯艾尔,想来也是,我苏醒的时间尚短,我的形象还不足以搞得人尽皆知,于是我冷傲地说:“你可以叫我哈里森。” 哈里森是我老师的老师的名字,他是一位优秀的影月神官,尽管他本人并没能成功接任司月大神官的职责,但他养育了影月神殿有史以来、也是空前绝后最强的大神官,我老师。 他是一位很随和的神官,借用他的名字他是不会介意的。 兰斯洛特紧接着为我们解释了他为什么会袭击我们,他说:“我是追查都城的几起失踪案来到这里的,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普通的传销诈骗组织,但后来我发现了更邪祟的力量,我怀疑是有异端者在作祟。” 奥尔多点头:“那我们也差不多是类似的原因。” 兰斯洛特补充:“之所以袭击这位不死生物大人,是因为异端者那边也有不死生物活动的痕迹,并且,他们设法盗走了精灵族的圣泉——‘生命泉’。” 生命泉? 这是精灵族圣树上汇集的水,所形成的一汪泉水,它饱含着精灵圣树的生命力量,有治愈效果,并且关键是——生命泉的泉水,也可以掩盖巫妖的死亡本相。 “你以为我是用了生命泉,才伪装成了活人。”我说。 “很抱歉,并没能看出您是影月的神官。”年轻人低头惭愧地说。 呃……所以说现代人真的不对一般的不死生物喊打喊杀了? 不过他又紧张起来,说道:“我还有一位同伴,他是精灵族派遣来追查生命泉的,但是他在探查敌方情报的时候与我失去了联系,我怀疑他已经遭了敌人的毒害了!” “你先别急,说一下你所知道的情报。”奥尔多安抚他,并且悄无声息地使用了几个镇定法术。 兰斯洛特看着湿漉漉的奥尔多,更加充满歉意了,但事情紧急,也来不及等奥尔多变干,他急忙介绍道:“都城接到几起报案,我们本来只以为是诈骗卖保健品之类的……是几个病重老人的家属,失踪的是家里的年轻人,他们的家人说年轻人回家念叨什么能够获得新生,重返春天什么的。” 春天,关键词立刻引起我与奥尔多的注意。 享受永恒的春天——这可不就是不朽教团说的吗? 奥尔多没急着说什么,他继续追问道:“精灵族的圣泉是怎么失窃的,有眉目吗?” “类似的情况,是几位年迈的精灵,他们家族的孩子盗走了圣泉,据说在走之前也有说过类似的话,以及说是要让精灵族的寿命重新回到一千五百年。” 在我们那个年代,精灵的自然寿命差不多就是一千五百年,但我也了解过了,工业大污染曾经席卷整个迪亚纳大陆,精灵圣树都一度枯萎,后来再出现在世人面前时,精灵族的寿命也就只剩下八百年了。 这问题很严峻了,奥尔多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严肃,毕竟,一个偏安一隅只是试图霸占东南角的异端组织,和一个已经开始向外渗透,甚至已经在圣殿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的异端教团,那可不是同一个重量级。 “抱歉。”兰斯洛特对奥尔多说,“您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没事。”奥尔多果然这么说,他微笑着对兰斯洛特说,“您的圣水幸好是泼在了我身上,而不是影月的神官大人身上。” “对不起。”骑士的头已经低垂到胸前了。 “不必道歉。”奥尔多又是那充满神圣光辉的姿态,对着小骑士柔声说,“您也是为了追捕罪犯不是吗,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不如一路。” “当然,我十分愿意为您效劳!” 我们实在没时间等奥尔多自然风干,所以我听到他念了几句光明神的祷告词,然后就动手把自己变得干燥了。 兰斯洛特除了闹乌龙,也的确带来了一些好消息,那就是菲奥娜的那个助手有可能是受到了蒙骗,而不是真的是永恒教徒卧底。 据菲奥娜说,桃乐丝曾在几个月前请求菲奥娜为她涨工资,因为她相依为命的奶奶生了重病,需要更多的钱来医治,菲奥娜虽然是术士,但是很是善良,当时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但黑塔那个叫菲尼克的,肯定是板上钉钉的异端教徒了,他使用邪异妖术,并且试图杀害光明圣殿的领袖,怎么也不可能是受到蒙蔽来的。 总结,黑塔塔主真是个废物点心。 兰斯洛特和他那个失踪精灵同伴来得比我们早,调查也更深入一些,他趁着夜色,把我们带到了市区,一座闪烁着巨幕灯光、布满全息投影广告的高大建筑前。 “金碧丝酒店,我们一直重点怀疑的目标最近出现在这里,似乎是在这里定了一个套房,准备与什么人见面商谈。我们试图接近这个人,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查到那些被骗走的受害人究竟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兰斯洛特低声给我们解释。 我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即使已经是深夜,这片地处市中心的商业区也还是热闹非凡,为容纳巨龙而设计的宽阔广场上到处都是拍照的游客。 奥尔多似乎看出我的疑惑,甚至他不用我问就知道我在疑惑什么,于是侧头在我耳边以极轻的声音说:“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没有人烟的荒地了,像传奇年代那样在不为人知的深山里找个地方建塔,还不如在闹市区,大隐隐于市。” 我似懂非懂,兰斯洛特说着,竟然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来,打开给我们看酒店的结构图! “这间酒店号称是安保最严密、对身份审查最严格的会员制酒店,我们还不清楚他们与异端者组织是否是同党,但即便不是,他们的宣传卖点也是‘绝对保护客户安全和隐私,不过问客户的来历与去处’。” “你们的怀疑对象住哪间?”奥尔多问。 “三十四层,八号套房。”兰斯洛特指着屏幕,那上面写着“最高安保级别,五星级特等套房”。 “如果我们想进入酒店,就必须得到一个能进入的身份,要么是客人,要么是服务人员。”菲奥娜一边抠指甲一边说,“可是这破酒店不是会员制吗。那怎么进嘛。这种酒店的服务人员身份查验也不会轻松的吧。” “是的,会员手上都有一个小的身份识别卡。”兰斯洛特说。 奥尔多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说:“是啊,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拿到身份标识卡呢?” 我回望着他,我明白他的暗示了。 所以我很配合地说:“那只好抓一个会员抢了。” 第25章 第25章 奥尔多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他拉住我说:“并不是抢一个!那太、太……” 他消音了,我知道,他想说残暴。 很好,今天的伊斯艾尔也成功地让隔壁祭司觉得我是反派了。 但是奥尔多你比我先想到从客人那搞一个来,是不是有点…… 我表演够了,就说出了正确答案:“那我们想办法从哪里偷一个。” 这种话只能让我一个影月的人来说,奥尔多这种光明圣洁的形象,他想到了也不能说。 菲奥娜跟上:“最好双管齐下,不能只以客人的身份进去,那样是没法进入一些内部区域的,我们可以分成两组,两个人假扮客人,两个人假扮员工。” 这时候,兰斯洛特立刻说道:“请让我来做员工吧,像哈里森大人这样高贵优雅的神官,是不应该接触抹布拖把之类的东西的!” 啊? 高贵?优雅?我? 可能是我的表情过于阴森,但也可能是别的,兰斯洛特勉强把形容词改成了神秘。 ……没好哪里去吧? 呃……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一指头戳趴了这个愣头青,他现在看我的目光黏糊得令我一个死人都浑身汗毛倒竖,确实,他们武者会有这样的毛病,崇拜能打赢他们的人……但是,你不要用这种古怪目光看着我吧! 他看得我毛毛的,总觉得我在他眼里下一秒就要带着爱与和平升天。 那还真求之不得,我老师想让我找办法安息升天呢。 菲奥娜举手:“那我和呆头骑士一组吧。”很显然,知道奥尔多身份的菲奥娜也不可能放任大祭司和拖布洗洁精为伍。 呆头骑士·兰斯洛特表情一噎,但是没反驳。 “其实,兰斯洛特你有德鲁伊职阶,可以直接变形成小动物溜进去吧。”菲奥娜说,“比如蟑螂什么的……” 兰斯洛特吓得都跳起来了。 女术士说话实在可怕,好好一个骑士你让人家变蟑螂,连我一个反派听了都要赞叹你是反派。 但是兰斯洛特很正经地回答:“我的主要职阶还是骑士,德鲁伊的法术我学得不够好,只能变成几种动物,都是大型……动物。” 他似乎吞了一个词,但是没人在意。 菲奥娜哦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 “但是只拿到身份卡是没用的。”兰斯洛特说,“这种卡片内部都会有对应的会员信息,如果对不上也会被识破。” 见我们都在侧耳倾听,兰斯洛特脸红了一下,然后略带一点小骄傲地说:“我可以黑进他们的系统,然后篡改会员身份信息,我的大学有计算机学士学位的,虽然他们的安保系统是最新技术,肯定黑起来有些难度,但是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他说完,发现我们三个都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着他。 “怎、怎么?”他迷茫地问。 菲奥娜直白地说:“孩子,不是所有人的魔法都像你那么菜,我们可以用变形术,脑子里不要只装着科技好嘛。” 兰斯洛特:“……” “你又是骑士又是德鲁伊还兼职程序员,你是三栖动物吗,怪不得样样懂样样松!”女术士毫不客气。 其实我还挺想看看怎么黑进系统的…… 但是奥尔多悄悄告诉我,那很无聊,就是敲敲键盘而已,如果想看酷炫的,不如看电影的虚构表现。 我们蹲点了一会儿,果断锁定了一对一起出行的客人。 他们有保镖跟随,但这并不难处理,因为保镖不会跟着进到商场换衣隔间。 虽然我不知道能雇保镖的身份和财力,为什么还要亲自逛商场,难道不应该是高定设计师上门服务吗? 奥尔多则判断:“他们只是临时雇佣了雇佣兵,应该不是私人保镖。” 他跟我说很多外地来圣龙帝国的游客都会选择雇佣本地雇佣兵,兼职导游,来保护人身安全,倒不是圣龙有很混乱危险,只是国情特殊,毕竟这里是巨龙的国度,巨龙虽然数量稀少,但万一真碰上一位,鉴于这个种族的不可控制天性,还是有懂行情的当地人来交涉比较好。 那两位客人进了同一个换衣间,这让我和奥尔多省下不少时间。 幸好这家商场的换衣间够大,不然还真站不下四个人。 我和奥尔多瞬间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奥尔多一个魅惑术夺走了神智。 那是一个容貌还算端正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年轻人,很难不让人想到…… 嗯,最近小说刚看的霸道总裁和金丝雀,当然,小说里的霸总也是漂亮年轻人,但现实毕竟是现实嘛,网上说,现实里年轻有为又帅气专情的总裁实在太少太少了,比年轻的传奇职阶者还稀有。 在魅惑术的作用下,两个人几乎有问必答,霸道总裁叫卡尔,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总裁,虽然我不知道生物科技是什么,但听起来挺厉害的。年轻人叫丹,是一个十八线演员,他自己说是没什么演出机会只能给商场剪彩的那种。 出乎意料,这俩人居然是真爱,是我狭隘了,看见霸总和演员就以为是包养关系,但这也不能怪我思想邪恶,我毕竟是反派。 奥尔多继续操纵他们交出了身份识别卡,然后就对他们说:“你们忽然改变主意,决定回家。” “我们突然改变主意,决定回家。”两个人重复了一遍,就像看不见我们似的,转身出门了。 “哇。”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们祭司的魅惑术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奥尔多随意回答:“只是一个精神力差距悬殊造成的结果。” “那你岂不是想要谁给你捐款就可以脑控他给你捐款!”我兴高采烈地说。 奥尔多露出一种惊恐的、仿佛看见大巫妖到圣殿礼拜光明神、或者看见了紫色绵羊跳舞的表情,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对我说:“大人,您怎么能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呢!捐款都是信众完全、百分百清醒自愿的!” 哦?一点小手段都没有吗? 我斜眼看着他,在我的注视下,奥尔多露出腼腆的表情,举起手比了个一个代表微小的手势,说:“最多,小小地安排一下,让执行任务受伤的圣骑士多去前面晃几圈。” 你看我就知道! 我一愣:“你们的圣骑士总会受伤吗?” 在我那年代,圣骑士执行任务受伤确实很常见,但我以为现代社会这种连尸体都买不到的所谓法治社会,圣骑士的伤亡率会无限接近零呢,毕竟我感觉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和人合影。 奥尔多对这个问题笑而不语,但我却心头微动。 ——连大祭司都会执行任务受伤,何况普通圣骑士呢。 好吧,看在这份上,就不批判你们摆出虚弱样子忽悠信徒的同情心了。 接下来我和奥尔多就要乔装打扮了,这种工作怎么说呢,我也是可以胜任的,毕竟,我在影月做传令官,我的恐怖气质全靠后天培训表演。但问题是,我并不懂任何生物科技,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所以这样一来,角色就自动分配好了,奥尔多扮演霸总卡尔,我扮演小演员丹。 从刚刚的短暂接触来看,那个小演员虽然没什么钱和实力,但是脾气还挺臭,整个人高傲得不行,也不知道有钱霸总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的脸比较臭吗? 这个很好演,我只需要装酷。 奥尔多那边打扮成了卡尔的样子,露出一个相当符合身份的、高高在上的精明笑容,哇,真是和他平时相差太大了! 看不出啊奥尔多,你演技这么好的吗? 你不会是表演学院毕业的吧! 对,听到现代社会有专门的大学教人表演,我最开始是相当惊讶的,因为在我们那个年代,表演这种东西只能是街头艺人糊口的营生,这种不能帮助人们在魔灾里生存下去的把戏,是不会大张旗鼓进入学院教育的。 而现在,人们却可以安安心心享受表演,并把它作为艺术来对待。 感觉,也不错的样子。 奥尔多对我伸出臂弯,笑道:“走吧,亲爱的。” 他现在气场全开,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像极了一位占有欲爆棚的霸道男友。 莫名地,我感觉脸上热了一下,我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挽住奥尔多的胳膊。 他的体温温暖极了,及时我有生命之环的伪装,我也觉得他身上暖融融的,像是散发光和热的太阳。 他应该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掏出神圣手鸡——那玩意现在不神圣了,我惊讶地意识到圣殿出品的手鸡十分高级,它的外壳可以变换颜色和造型,伪装成一个略有点大,但整体还是很普通的怀表! “很好,菲奥娜那边和兰斯洛特也成功替代了两名工作人员,菲奥娜是客房保洁,兰斯洛特是后厨员工。” 我们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奢华酒店。 金碧丝酒店的前台,我惊讶地看到那里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金属人形,奥尔多低声跟我说这是仿生机器人,原本是机械科技的造物,在魔导科学发展起来之后,又融入了魔导技术,使得它可以超长续航。 我警惕地打量那东西,那东西没有五官,光滑的金属色面部上有一个闪烁蓝光的小灯,身形做得酷似一位优雅女性,但也全部都是金属色,奥尔多继续告诉我,这是故意的设计,因为很多人类觉得长得太像人又不是人,会让他们产生“恐怖谷”效应。 我低头在手鸡上搜了一下什么是恐怖谷效应,然后深以为然地表示,我觉得现在这样依然很恐怖谷。 那机器人让我生理性不适,但我们还是得走过去,把身份卡递给其中一个。 那机器人读取了卡片信息,又扫描了我们的面部,然后说:“欢迎您,卡尔先生,丹先生,您二位预定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它把身份卡递还给我们,在我们以为就可以去房间的时候,机器人又问:“主办方希望二次确认,二位确实要参加‘常春晚宴’活动,对吗?” 我和奥尔多对视一眼,常春晚宴……常春女神,那不正是永恒之神的从神吗? 第26章 第26章 我没有说话,奥尔多摆出一个精明的笑容,有一点得意,又带一点傲慢地说:“当然了,那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好的。”机器人并不在意奥尔多的炫耀姿态,自顾自把我们的身份卡放在旁边的一个古怪机器上,然后等到机器嘀嘀嘀了几声之后,它把身份卡还给我们,说,“等时间到了,会有工作人员来通知两位的。“ “还没有定时间吗?“奥尔多随口问。 “是的。“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因为临近大贤者庆典日,主办方的嘉宾不幸赶上了圣龙帝国空中交通管制,所以需要延期。“ …… 我只能说,坐公共交通来赴会的邪教徒,是不是太接地气了一点点? 但我们还有其他目标可以追查,三十四层,八号套房,据呆头骑士兰斯洛特说,那里面可能有我们要找的目标人物,至少他可以确认那是永恒教徒开的房间。 我们两个的房间在十六层,距离三十四层有不小的距离,奥尔多低声告诉我,这栋大楼的公共区域都有监控摄像头,所以我们必须被拍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于是我挽着奥尔多的胳膊,他一路还为我开门,挡电梯门,拿东西,对,我们为了逼真,从奥尔多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两个行李箱,奥尔多那个空间戒指我相当感兴趣,那里面似乎什么都有,奥尔多承认,里面甚至有干掉一百年的法棍面包,在他还是见习祭司的时候就在了。 ……所以你留着那玩意干什么,斗殴吗? 奥尔多听到这个问题,充满怀念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那是我老师做的,他是一位厨艺爱好者,也是……哈哈,厨房毁灭者。我一直留着它,看见它的时候,就会想,老师是不是在神之花园里给光明神做了一顿超难吃的法棍面包,然后被神教训了。“ 哇,那也太逗乐了。 想想看,真不知道我老师在黑暗边界过得怎么样,我老师的伴侣是一位圣骑士,现在我稍微有点担心我老师声势浩大地杀进光明神的花园,然后把他的伴侣扛着就跑…… “我们到了。” 门打开。 我倒抽一口气。 我和奥尔多看着客厅里的桃心沙发目瞪口呆,以至于都忘了我们还挽在一起,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木楞楞地挪动到卧室,哦君主在上,一个粉色的爱心床! 床上用枕巾叠了一对交颈的天鹅,其中一只的嘴里叼着一朵玫瑰,除此以外,满床都是花瓣! “啊,真是毫无新意的情侣套房。”奥尔多故作镇定地说着,但如果他的手没有抖,那就更逼真了。 他强装冷峻地点评:“颜色太俗气了,很多电视剧都拍这个套路,一对执行任务的特工伪装成情侣,进门就被情侣套房的俗气配色吓得目瞪口呆,我们两个当然不至于接受不了这种视觉污染。” “新世纪的人真有趣。”我干巴巴地说。 我们那年代可很少有人有这种闲情逸致,搞什么狗屁情侣套房,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一般没有这么大张旗鼓。 “啊,来都来了,伊斯艾尔大人,您要沐浴吗?”奥尔多语气故作轻快地说着,然后指了指主卧的盥洗室。 淋浴间和浴缸倒还都是正常的,没有出现什么爱心浴缸粉红色浴霸一类的古怪东西。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你见过巫妖洗澡吗?” 奥尔多瞪大眼睛:“死了就可以不讲卫生吗!” “清洁咒语你是没学过吗?”我反驳。 奥尔多抗议:“可是,热水划过皮肤的感觉是清洁咒语不能比的啊!” “死人泡热水成何体统,你是想看巨人观吗?”我冷冷回答。 奥尔多看着我,哦不,他又要哭了!!! 我转身拿过桌上的遥控器,摆手:“快去洗你的,我要看电视。” “我推荐经典老片《会有黑法师替我爱你》,一百多年前的影后艾格尼丝女士的代表作,一个世纪过去至今无人超越!”奥尔多的声音从浴室的方向传来,很快,就淹没在了水声里。 唔,我还是相信光明大祭司的审美品位的,他会推荐的电视剧,应该还…… 不错个屁啊!!! 我站在奥尔多的浴室门外,他推开门,迎面和我相撞,惊得后跳了一步,才用浴巾把自己遮好。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冷冷地开口:“你堕落了。” “唉?”奥尔多歪头。 “那是什么恐怖片,那个电视剧简直在霸凌我的智商!第一集开场十分钟,黑法师燃烧着地狱火,带着无数恐怖恶灵从天而降,不是去搞大屠杀,也不是去掀起亡灵天灾,仅仅是因为女主上学的时候被室友嘲笑母单,就跑去给她撑场子?” “啊……”奥尔多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黑法师?脑子被门挤了,还是中了女巫的迷情咒?能中女巫的迷情咒,那这个黑法师也太菜了,不可能学得会地狱火!” “这个叫爱情偶像剧啊!”奥尔多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我,“您不能在偶像剧里找现实逻辑。” 我把目光从奥尔多肌肉流畅的脊背上挪开,半天才找回思路,反驳他:“艺术来源于生活,不能来源于狗屎!” 操了,一个祭司身材那么好干什么! 你的肌肉快要比上圣骑士了啊喂! “嗯您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观众们又不是黑法师,不懂那么多黑魔法,他们只需要觉得爽就可以了啊。”奥尔多穿好衣服,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可以帮我擦头发吗,谢谢。” 我接过毛巾,奥尔多现在是本体的样子,他的白发柔软顺滑,湿漉漉地划过我的指尖,莫名有一种……温暖的触感。 我有点泄气:“唔,你说得也对,只要孩子们喜欢,真不真实又能怎么样呢。” 电视里还在播放那掉智商的电视剧,现在已经播到黑法师用镜像术分出四个自己,去给女主排四个游乐场项目的队伍。 “奥尔多。”我忽然说。 “什么,大人?” “你该补染发根了。” “啊。”奥尔多从他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两个瓶子,我看了一下,居然不是任何代言产品,我对此表示万分惊奇。 奥尔多回答我的疑惑:“因为没有对外宣扬过我的头发是染的。” 明白了,因为没有说过是染发,所以就不会有染发产品找上门要求代言。 “……这算不算欺瞒信众,破戒了啊你?” “不算,戒律要求我们诚实,但没说不可以选择性不说。”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奥尔多警觉地施展好自己的伪装法术,然后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是兰斯洛特。 虽然他也被菲奥娜用法术变换了形态,但我们认人不是看脸的,我们看魔力波动,从来人的气息判断,这是健康活泼的兰斯洛特一只。 呃,他好像有点紧张? 他打扮成了服务员,然后推着一辆硕大的餐车,像一只快乐小羊一样蹦跶着走进来,毫无骑士的端庄。 ——嗯,那是我的主观感受,他走路还是挺端庄的。 “神官大人,我为您准备了一些特色美食,都是圣龙帝国特产的肉类和蔬果,您久在影月神殿,应该很难得会有机会品尝外国食物吧。” 说着,他依次打开餐盘,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上面的菜品,我斜眼看了看奥尔多,他已经忍笑忍到手抖了! “大人,这是为您准备的龙鳞果小蛋糕,适合做开胃前菜,您试试看喜欢吗!” 我冷冷地回答:“你的智商和永恒教徒一样吗,我是死人,你见过死人吃东西吗?” 怎么回事,永恒教徒不知道死人不吃东西,我可以骂他们愚蠢,但是自己阵营的骑士也这样,我要骂他白痴吗? 想了想,反派对自己人也不会友好的,所以我肆无忌惮地开口:“你这个白痴。” 兰斯洛特手里的叉子啪地一下掉在桌上,然后…… 操,他哭了! 憋回去啊! 好在,他只流了两滴眼泪,一只眼睛一滴,然后故作坚毅地说:“对不起大人,我愚蠢,我只是……” 他迟疑了,我懂,很少和死人接触,没常识,可以理解。 “希望您原谅我的鲁莽。”他愧疚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觉得我又变成了什么易碎物品,戳一下就会化成水晶粉末似的。 ——孩子,我已经死了六千三百多年了,我不会突然因为意识到自己死了就难过黑化的。 奥尔多笑够了,坐到餐桌边,自然地拿起一只水果塔,然后问:“有什么线索了吗?” “有。”兰斯洛特立刻说,“后厨有一个区域清场了,不允许酒店的员工进入,听主管说,是专门留给常春宴会的主办方的,他们自备厨师和食材。” 奥尔多沉吟片刻,说:“那么他们就有在食物上动手脚的可能。” “我也这样认为!”兰斯洛特说,“而且我又探听了一下,酒店的员工们大多不知道常春晚宴是什么,他们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宴会,这所酒店是常年提供宴席活动接待服务的。他们说举办常春宴会的预定场地,上个月才刚刚举办过手办售卖集会。” 说着他顿了顿,然后说:“为了抢光明大祭司的六分可动人偶,还发生了扯头花事件。” 奥尔多:“……” 奥尔多转移话题:“我们暂时不能排除这座酒店的高层也是永恒教徒,普通员工的情报未必全部可靠,还需要继续探查。你不是会黑客技术吗?” 兰斯洛特挺起胸膛,说:“是的,我有计算机学士学位!” “那好,你抽空黑进酒店的安保系统,查看他们的监控,先找出三十四层八号房住了什么人。”奥尔多说。 然后兰斯洛特看向了我。 我:“…… 我怒斥:“蠢货,听他的命令,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黑客技术!“ “好的神官大人,我这就开始!“骑士一个立正,冲我行了大礼。 第27章 第27章 然后这个呆头骑士就在我们面前表演了我期待已久的黑客技术。 ——奥尔多说得对,真的很无聊,键盘都快被他敲出火星子了,只有他的屏幕闪来闪去,其他无事发生。 我甚至看到一半就转过去看《会有黑法师替我爱你》了。 嗯,这电视剧真好看。 片刻后兰斯洛特一脸愧疚地看着我,说:“大人,我虽然查到了进出八号套房的客人,一共两人,但是他们的头上都涂了一种特制的闪光溶剂,他们在正常人类眼里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监控摄像头里,就是看不见脸的——” 我从电视剧上移开目光,一眼就看见兰斯洛特的电脑屏幕上有两个硕大的发光球体,仔细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俩脑袋! 这下我来了兴致,我凑到电脑屏幕前,指着那个发光脑袋说:“这种涂料的作用是干扰影像对吗?” 兰斯洛特严峻地回答:“是的,所有使用电子元件的拍摄镜头都会受到干扰。 奥尔多却明白我想问什么,对我说:“这东西对魔法留影术无效的。“ 哦,无聊。 我顿时兴趣缺缺,继续转头去看电视剧。 作为一个研究型法师,我很乐意了解新出现的魔法药剂,但如果这东西不是魔法的,仅仅只能针对科技,那就无聊透顶了。 兰斯洛特和奥尔多不知道商讨了什么,总之结果是兰斯洛特必须赶回厨房干活,然后顺便继续监控发光脑袋。 呆头骑士走后,奥尔多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电视。 我问他:“不继续调查吗?“ 他回答:“您觉得该如何调查呢?“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在我们那个年代,被影月神殿怀疑为异端的话,是不会秘密潜入调查的,我们会大张旗鼓地拉上黑暗骑士军团,甚至亡语者军团,直接杀上门,把一切不配合的对象就地变成亡灵施法材料。“ 当然,我们影月也有责任确保绝对不会怀疑错目标。 奥尔多扶额:“很遗憾大人,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冷酷地说:“可是罪人是不会遵守你们的法律的。“ “所以,必须有人承担维护法律的责任。“奥尔多笑着说。 我沉默了。 我看向奥尔多的左手,他出门以后就一直带着一副白色皮手套,现在是三月的天气,还不算热,所以也不太违和。 但我知道,白手套下面是深入骨髓的伤痕,他是个活人,他会很疼,但他一直在笑。 奥尔多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掏了掏,拿出一只单片金丝边眼镜,然后戴在了右眼上,他点了点眼镜框上的蓝色宝石,解释说:“这是一个微型摄像头,可以拍下我们需要的证据。“ “但是呆头骑士不是说,目标脸上有什么涂料,不能被拍摄吗?“ “拍摄到具体的人脸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向国际社会证实,确实存在一个正在试图危害社会秩序的组织,至于组织成员都是谁,可以稍后再说。“奥尔多说,”这个荧光涂料恰好可以作为突破口,因为这种涂料属于军工级别的产品,并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获取的。我现在担心哪国的高层遭到了蛊惑。“ 我似懂非懂,但我一般也不做脑力工作。 在影月,我就是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而再往前,我做皇家宫廷法师的时候…… 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 我有问过奥尔多,到如今,奥斯兰特依然是最大的魔法帝国,在魔导科技昌盛发展的现代,联邦依然豢养着一只纯粹的魔法军团,尽管人数上来说,我觉得应该叫魔法小分队,但想想影月常年只有十来个人的亡语者军团,也就心理平衡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大部分时间在酒店吃吃喝喝,然后去泳池泡着,或者去酒吧小酌,当然,我们两个都不能喝酒,我是死人,奥尔多有戒律,所以我们用法术把酒转移给菲奥娜,女术士是个大酒鬼,她喝了两天大呼过瘾,要求我们点更高度数的。 反正不用我们花钱,钱都是记在正主账上的,奥尔多买东西相当豪爽,他买了成套成套的彩妆、染发剂和护肤品,每天雷打不动地花上两个小时保养皮肤和头发。 唔,护肤,我的脸真的很干,我需要新鲜人血面膜! 听到我的念叨,奥尔多诧异地看着我,说:“人血面膜不会腥臭吗?“ 我嗤笑:“黑塔塔主跟你说的?“ 奥尔多点头。 我再度发出更大的嘲笑:“是他不懂!“ “可是,他说是他老师——海连纳大神官的笔记说的。“ 我沉默了。 片刻后,我暴怒:“达玛拉!都怪她!该死的女人!不对,该升天的女死人!“ “这怎么说?“ “达玛拉能一张面膜敷三天不摘,哪能不臭?那就算是普通活人的面膜也臭了啊!都怪她误导我老师!她每次忘摘面膜都骗老师说是新鲜刚敷上去的!撒谎精!“ 噗—— 奥尔多笑得眉眼弯弯。 我持续辱骂了一个小时达玛拉,以发泄我没有人血、而她有却不珍惜的愤怒。 我们当然也不是一直吃喝玩乐,我们有在观察酒店的来往人员。 大堂的安保多半都是机械产的那种人形怪物,我在那里留了一个留声法术,以方便我们确认谁与“常春晚宴“有关。 “这魔导科技的安保如此废物,连我最初级的留声法术都发现不了。”我把录下来的声音交给呆头骑士。 呆头骑士更呆了,他看着我,一脸崇拜:“因为那是大人您的法术,您觉得那是普通法术,但是在其他人眼里,那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我说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是反派你不要崇拜我好吗! 我瞪了他一眼,骑士满脸笑容,开始在他电脑上的酒店结构图里标注什么。 “大人,目前已经锁定了至少五十三组参与常春晚宴的人员,他们的房间分布没有规律,是根据自己的会员等级入住的,有的级别高,在高层,也有级别很低在普通客房的。行业似乎也是各行各业都有,其中甚至有两名林地精灵,和一名矮人。”兰斯洛特说。 “等等。”我皱起眉,有人破坏了我在大堂里的留声法术! 我什么都来不及说,我的法术如果想要破坏,就必须人在现场,隔空破我法术,那得传奇以上,我老师亲临!我直接原地消失,一个瞬间移动出现在大堂,准备抓住现行。 当然,我使用了隐形术,我不相信圣龙的摄像头也有什么狗屁办法堪破隐形术。 奥尔多紧随其后,他出现在我身边,我们的目光顺着留声法术消失的方向,看到前台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破除法术时遭遇的反噬血迹——我可是巫妖,破我的法术能不被伤到才怪! 年轻人有着红褐色的长卷发,身材高大威武,乍一看像是一只蓬毛的红狮子。 蓬毛狮子旁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士,有着十分特殊的亮蓝色长发——迪亚纳大陆的原生种人类是没有这种发色的,所以我只能判断,她是染的。 我们的出现也惊动了那两人,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凶兽一般,尤其是那个红狮子男人,看上去他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我抬手,一道亡灵追捕法术落在他们身上,那红狮子似乎没意识到我竟敢大张旗鼓动手,脸上出现一丝错愕,随即,我原地消失,出现在距离酒店稍远,我们初遇兰斯洛特的地方。 奥尔多没有跟,我感受到他的气息还在原地,他那么强的光明属性,在我眼里就如同正午艳阳一般耀眼。 不到一息,我收到奥尔多的精神力传讯:“他们追您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我的眼前一道迅速放大的黑影——好家伙,这货是跑着来的! 这速度!送外卖肯定赚翻。 我手中立刻凝聚地狱火镰刀,铛地一声,一把如同大门一样宽厚沉重的大剑猛地劈在我的地狱火镰刀上,这一下震得我手腕都疼了,我可是死人,让我手疼,那真是相当大的力气了! 我瞬间移动消失在原地,但在我落地的瞬间,一道亮蓝的影子翩然而至,女人手中一柄有着蓝色缨子的长枪,直挺挺向我扎过来。 俩个高阶武者! 都不好处理,因为现在地形狭小,两个高阶武者联手,在狭小地形足以对战传奇法师的。 但我一个照面,也看穿了两人的底细。 一个龙骑士,一个…… 居然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圣白骑士! 我还以为这帮野蛮人灭绝了,说好的现在是法治社会呢? 堪塔纳罗亚神殿,这座神殿位于西北平原正中央,所供奉的神明,乃是牧野与荒原之神,牧野神的骑士,被我们称为“圣白骑士”,他们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追捕亡灵法师,因此,他们又以亡灵追捕者的身份闻名遐迩。 几千年来,堪塔纳罗亚神殿圣白骑士采用残暴手段,处死过无数亡灵施法者,其中确实有人罪有应得,但也并不缺少安分守己的研究者惨死在他们的火刑架上。 影月神殿因为掌握亡灵之力,与堪塔纳罗亚神殿一直处于微妙的半敌对关系,现在骤然碰到一个圣白骑士,我也不知道我是该宰了他免得他碍手碍脚,还是像我老师一样,假装被抓,然后再在火刑架上哈哈大笑。 不过不管如何,我都不可能不战而逃! 来! 生活中六千年后的亡灵追捕者,让我看看,是你的剑锋锐利,还是我的地狱火燃烧你的灵魂—— 铛。 我举着地狱火镰刀,呆呆地看到那个红毛狮子把手里的大剑一扔,指着我大喊:“地狱火!是影月的神官大人!” 啊? “哇,大人您好强,我刚刚全力一击,您居然接住了,您明明是施法者吧,真是太了不起了!”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一个红毛的大号兰斯洛特。 第28章 第28章 我开始怀疑我死了六千年,判断力下降了。 我小心翼翼、充满期待地问:“你不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圣白骑士,对吧?” 红毛兰斯洛特热情四射、铿锵有力地回答:“是的!我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圣白骑士,我叫做艾伦·罗伯特!” 我再次陷入沉默。 圣白骑士艾伦向我行礼,标准的牧野神礼节,他还掏出圣白徽章——一枚黑底上有白色树枝的神授徽章,与奥尔多的光明圣徽一样,这玩意散发着属于牧野神的神力,不可作假,这无一例外都证明了他的身份。 我的沉默里多出了一丝卑微。 在我沉默的时候,奥尔多从巷子的另一端出现,他见我们没有打起来,就放松下来,端庄地走到我们身边,看到圣白骑士的徽章之后,也掏出了他的神圣手鸡,两个家伙开始互相展示。 “原来您是圣殿的祭司阁下。”艾伦也向他行了个礼,但我总觉得,没有对我那么热情…… 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我冷漠嘶哑地开口:“亡灵追捕者,你不准备与我动手吗?” 你应该拔剑对我怒吼一声你这个异端我要代表牧野神净化你! 艾伦大吃一惊,连连摆手:“怎么能和尊贵的影月神官大人动手!我是看出了您是不死生物,但如果早知道酒店里的法术是您的,我是绝对不敢贸然破坏、打乱大人您的计划的啊!” 他由衷地赞叹说:“您的法术真的好强啊,反噬很严重,用掉了我一个圣物!幸亏您是友方的不死生物!” 说完,他又憨厚地笑了笑:“大人,恕我开个小玩笑,您简直就是传奇年代穿越来的,堪塔纳罗亚神殿骑士亡灵追捕者的名号,上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估计还真是在传奇年代。” 奥尔多的精神力传讯紧随其后:“伊斯艾尔大人,堪塔纳罗亚神殿已经有很久不再盲目追捕亡灵施法者了,他们现在的主要职责虽然还是追猎异端,但以机械狂热分子为主。“ 我堪称失态地回答他:“怎么可能,亡灵追捕者那些老顽固连我师弟的放血术是治疗术都不相信,怎么可能和亡灵施法者握手言和?“ “因为在最黑暗的年代里,亡灵法师和昔日的追捕者曾经不分彼此地死在同一个铁笼里。“奥尔多简短地回答我,“而亡灵法师的放血术,也救治了很多圣白骑士,至少,让他们在死时得以回归自由身,血液里不再有时刻发出指令的纳米机器人。” 我又一次怔住。 我没有经历过那段岁月,所以我几乎很难想象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伤痕,居然能让亡灵追捕者和亡灵法师握手言和,成为同一个阵营。 奥尔多说:“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停,打住,不准煽情。 与热情的圣白骑士相比,那位蓝发的龙骑士沉默寡言,一脸酷姐姐的样子,她抱着胳膊,拽拽地丢下名字:“多米娜。” 呃,乍一听我还以为是多米诺骨牌。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龙骑士。” 多米娜脸上有一点不自然,但还是诚实回答:“还不是,只是预备役。” 哦,龙骑士这个职阶很有意思,他们进阶成为龙骑士的时候,只需要和普通骑士差不多的品行和能力,但这之后只能叫预备役龙骑士,直到与巨龙真正结缔伙伴契约,才是正式龙骑士。 有的预备役到死都是预备役。 看发色不难猜到,多米娜正在追求、或者说正在试图结缔契约的,是一位蓝龙,他们龙骑士是有把自己头发弄成和龙一个颜色的习惯。 艾伦问我们:“两位大人也是来调查传销诈骗的?” 传销诈骗? 我和奥尔多对视一眼——最开始,兰斯洛特他们不就是把奥斯兰特都城的失踪案当作了传销诈骗! 奥尔多问:“是不是一个据说可以延长寿命的组织?” 艾伦一拍大腿:“果然!你们也是为这个来的!” 多米娜则是抬起她冷漠的眼睛打量我们,嘴角也不向下了,显得稍微平易近人了一点点。 我饱含恶意地说:“牧野神的骑士现在也负责反诈了?” 艾伦就像完全看不出我的敌意似的,依旧热情四射,甚至主动凑到我身边对我解释:“是这样,我是接受了林地精灵的委托,他们有同胞被这个诈骗团伙给忽悠走啦!” 我向后一步,躲开多动症红毛狮子。 “她呢?”我指着多米娜,嘲讽,“圣白骑士已经菜到只能和预备役龙骑士搭档吗?”重点强调预备役。 多米娜脸上一红,然后不服气地说道:“您知道圣龙现在有多少正式龙骑士吗?” 我冷漠回答:“不关心。” 多米娜看着我,那眼神…… 我没辜负过你吧? 她执着地把话说完:“圣龙帝国现在登记在册的只有三百七十一位正式龙骑士!” 那数量很多啊!我以为剩下个位数呢。 我的脸上明晃晃写着嘲讽,我以为多米娜会怼我几句,至少反驳我,但谁知道她居然梗着脖子来了一句:“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我:“……” 我很不放心! 现在影月到底什么声望值啊? 我暂时没空关心影月了,因为多米娜的话让我惊了一下,她说:“我想要结缔契约的蓝龙也参加了这个诈骗组织,我是奉命来追他回去的。” 我不明白,奥尔多显然也不明白,他疑惑地问:“龙族依旧享有悠长的寿命,据我所知,目前竟然还没有任何一位巨龙是寿终正寝,他们都是厌倦了漫长的时光,主动选择了去往龙眠之地。一位巨龙,怎么会被长生这样的谎言欺骗呢?“ 多米娜迟疑了一下,才含糊地回答:“但是人类会死。“ 咦,有故事,但是多米娜三缄其口。 让我猜猜,一位壮年的巨龙,爱上一位人类,然后人类垂垂老矣,这时候新的追求者——多米娜出现了,多米娜年轻、深情,可是巨龙舍不得原本的恋人…… 我去,这不是虐得很,比那堆“我重生了”虐多了啊!怎么没作者写呢? 说话间,我和奥尔多的身份卡上弹出一个全息投屏——我第一次知道这玩意还有这神奇功能,差点糊脸上吓我一跳——上面说,主办方决定今晚八点正式开始第一场常春晚宴。 哦豁,那个做公共交通的邪教徒赶过来了。 到现在,让艾伦和多米娜现场去打劫两个倒霉蛋抢身份已经不太来得及了,但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的,我们怎么会放着两个苦力不用呢。。 “你们守住外围。”奥尔多说,“我记得圣白骑士的装备里也有微型摄像头,记得佩戴。” 艾伦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运动发带,套在头上,顺手换了一身网球服,伪装成度假游客。 出乎意料,多米娜居然自己就是这家酒店的会员,这为他们进入酒店支援提供了相当大的便利。 “神官大人。“多米娜对我说,”如果看到一位蓝龙,一定要劝他出来。他叫做蓝枚。“ 蓝莓吗?那很可口了。 我高冷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 我仿佛看见了一个蓝发的兰斯洛特。 …… 我一脸绝望地换上了这个叫丹的小演员准备的礼服,是他们在商场试穿的那套,令我绝望的不是这东西出自廉价商场,而是,它是全白的! 君主在上,影月的代表色的黑色和紫色!哦,现代影月是红色。 而奥尔多…… 我觉得他的表情也有细微扭曲,因为霸总卡尔穿的是全黑色礼服。 祭司,你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 我俩就这样强忍着不适,手拉手在机器人的带领下去参加这个狗屎的常春晚宴。 兰斯洛特与菲奥娜没能进入被包场的后厨,只能又换一身衣服,伪装成了外围服务人员。我们路过了菲奥娜,这女术士当时就把眼睛瞪圆了,而兰斯洛特…… 我怕他扑过来亲吻我的袍子。 门口的机器人严格核验了我们的身份,才将我们放入门内,但这不算完,第二道检查是一个穿着灰褐色长袍的女性,我隐约觉得在东南角见过。 女人开口:“我叫玛丽昂,是一位修女。” 奥尔多显然认得这家伙,没准她也在疯贤者的暗杀名单上,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不过可以确定,是永恒教徒。。 玛丽昂做了那个我见过的、永恒教徒祈祷的奇怪手势,说道:“万物腐朽。” 我沉默了,奥尔多自然地衔接:“唯我永恒。” “你们进去吧。” 我去,你们对暗号这么敷衍? 我进门之后,奥尔多用精神力告诉我:“刚刚那个女人用了精神威压和真言咒,直视她的眼睛,一切伪装都会被堪破。” “那她太菜了。”我说。 奥尔多笑了笑,没说话,我懂他的意思——他一个传奇级别的光明大祭司,跑去和小喽啰比精神力,那叫胜之不武。 宴会大厅富丽堂皇,衣香鬓影,四周是摆放精致的自助餐,一些戴着面具的侍者正穿梭在人群中,递出一杯一杯的酒水。而我兴趣缺缺,其实也不止我提不起精神,大部分来者都对食物视若无睹,显然没有人是为了吃饭来的,他们都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在聊些什么。 为了合群,我和奥尔多也各自拿了一杯,还是老样子,我是死人,他有戒律,一切全靠空间法术转移给酒桶菲奥娜。 八点整,灯光暗了下去,所有人都转过身,面向了仅剩的光源,侍者们也不再送酒,而是列队整齐地站在了光源外围,站成一排弧形。 嗯……他们居然还自带了背景音乐……音响放的。 嚯,还挺有氛围感。 忽然间,一个传送门在正中央打开,那传送门歪歪扭扭,开得七扭八歪,还像坏掉的电灯泡一样闪烁不定,换我是这法师的老师,我一定把他做成亡灵材料。 紧接着,三个人影从中走出。 我与奥尔多皆是愕然,尤其是奥尔多。 因为正中间那人,赫然是被奥尔多一件斩首的西蒙老头。 第29章 第29章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死而复生的能力,有些古老魔法倒是可以使用献祭的方式,一命换一命,但是前提是身体完好,灵魂完整,西蒙老头是我们看着被一剑斩首的,除非转化成不死生物中的无头骑士,否则,他不应该还能在人世间行走才对! 奥尔多保持着他的霸总微笑,但我看到他的目光严厉,眼神中第一次透出冰冷。 即便是光明神术,也做不到让人起死回生,重新从死亡状态完全变成活人,将人由死亡复活为活人,那是神的力量。 但迪亚纳大陆的秩序日渐完整,到如今,我听席琳娜讲过,如果再想像古代那样召请神明的意志降临,几乎已经不可能,更不必说直接由神力将人复活。 这只能说明,西蒙当时没死。 如果要杀一个法师,比如活着的我,那肯定不能仅仅斩首,因为法师总有后手,无术法术可以让人规避死亡,欺瞒死亡,但西蒙显然不是法师! 我的精神力感知告诉我,这就是当时那个西蒙,并不是易容术或者替身什么的,那个看上去毫无特殊能力,没有职阶,只有三高的胖老头。 就在这时候,女术士菲奥娜的精神力传讯忽然传来:“两位大人,不要碰宴会上的酒,里面有一种我不理解的物质,我让兰斯洛特用真实之眼看过,他说看到的是一团混沌,根本看不清,所以请万分小心!” 我与奥尔多对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 台上的西蒙开始他的演讲,总之就是一堆活着有什么意义啊、世界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啊、死亡的未知是多么不确定啊这类,谁没事要是天天想这个,绝对要得心理疾病的话题。 但是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微笑,鼓掌,总结一下,我觉得他们都是吃饱撑的。 生命是多么美好,但死亡亦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人之所以珍爱生命,就是因为知道我们终将走上死亡的道路,所以停留在世界上的这短短时光,才要更加热烈地活着,更加用力地享受天地之间的一切。 所以从第一次听到“唯我永恒”,“四季常春”这样的宣传语,我就断定这是个离谱的邪神组织。 我稍微有点走神,紧接着就被一阵喧哗惊呼给叫醒了,因为我看到,不朽教团的成员抬上来一个…… 老大一个片肉片的铡刀! 要干什么,现场切肉片吃吗!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西蒙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铡刀下面! 君主在上,他们切下去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到西蒙把自己的右手切掉了,但是离奇的是,没有血液流出来!他随后用左手举起自己的右手,高喊:“下面,就是永恒之神赐予我的祝福!” 然后…… 我去,你是什么人形积木吗! 老头把一瓶奇怪的水倒在自己的断臂上,然后噗地一下,把右手怼回去,大概过了那么三秒钟,他的右手活动了起来! 这什么鬼! 光明神术可以达到类似效果,一定条件下可以实现断肢的再续接,现代医疗,据席琳娜介绍,也能做到手术缝合,不过缝合后的灵活度肯定受影响。 但拿水洗一下就怼回去了,那是什么水,超强再生胶水吗?精灵族的生命圣泉都没这个效果啊。 我的激动失态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了,人群开始大声交谈,西蒙高举他的右手,向四面八方展示,所有人都在惊叹。 奥尔多忽然对我说:“我看到蓝龙了。” 不远处,有一个蓝色长发的青年,他的身形十分高大,就像我曾经见到的白龙雪峰一样,身高直逼两米,身材修长而面目俊美,他也和人群一样,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生命!这就是常春的生命力量。这就是永不凋零的春天之力!” 西蒙呐喊。 所有人几乎是齐声高喊:“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我和奥尔多趁乱摸到了巨龙蓝枚身边,奥尔多快速确定了周围没有任何人关注我们,示意我来和蓝枚说话。 的确,龙族对影月神殿的好感更高,由于一些比较复杂的历史原因,他们更乐于和影月神官讲话。 我很直白地对他说:“蓝枚,我是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你应该听过我的名讳。” 蓝枚低头看向了我,他的黄金龙瞳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弯下身子,对我说:“我知道您,黑暗传令官,您复生的消息已经传开,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以龙族的标准来判断,这位蓝龙温和有礼,不,即使以人类的礼仪标准来看,他也礼貌得过分。 我长话短说:“预备役龙骑士多米娜拜托我们前来找你。” “那个小姑娘啊。”蓝龙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下,他感叹,“她真的很有毅力,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这个不朽教团还有很多疑点,我们最好不要再继续停留。”奥尔多说,“请您跟我们离开吧。” “这样啊。”蓝龙点点头。 下一秒,他高声呐喊:“这里有人捣乱!!!” 人群骤然炸开,我和奥尔多一惊,当即向两个方向退开,蓝龙的威压后发先至,抢先一步堵死我的退路。 但我可不怕龙威! 我老师有一头骨龙,骨龙亲王的龙威远比一个年轻小龙的要厉害得多,那头骨龙的骨头现在是支撑我胸腔的一部分材料,我对龙威天然免疫! 奥尔多显然也不畏惧龙威,但不止是蓝枚,不朽教团显然有所准备,西蒙老头快速后退,消失,然后其他教徒纷纷举起武器,有几个法师拿出法杖,并且他们对人群大喊:“有人试图阻碍我们获得永恒,抓住他们!” 群情激愤,这让我感觉十分恍惚。 这才是反派该有的待遇啊,我终于还是体验到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需要留手,但奥尔多的传讯紧随其后:“大人,不要使用影月神术!” 嗯? 我手中还没成型的地狱火消散,我想了想,抬手召唤出一把骨质的镰刀,紧接着我纵身一个跳劈,一刀将一个正在吟唱的教团法师一劈两半! 你不是有神奇胶水吗,那就把自己粘起来啊! 刀锋旋转,我快速将那个法师切成细细的臊子……不是,切成小碎块,然后我闪过第二个法师的咒语,瞬间移动到他身后,如法炮制,再次一刀劈下。 奥尔多手持一把长剑,正在四处冲杀,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一队的警卫正在使用热武器对他狂轰滥炸,而奥尔多,他令我惊叹,因为他居然还会武者的斗气! 斗气形成一个护盾,挡住所有的枪击和射线,但他似乎在犹豫,并不想大杀四方。 的确,一个光明祭司,除了已经确定无疑的异端,对其他人多少都会有些心慈手软,那就我来好了! 我念诵咒语,亡灵从虚无中爬出,人群开始发出尖叫,我说过,我与死亡为伍,我与恐惧为伴,我,就是亡灵天灾! 整个大厅骤然被亡魂与枯骨包围,普通的士兵从没有过与不死生物交战的经验,他们徒劳地开枪射击我的骷髅卫兵,但被击中并不会阻碍亡灵的脚步,即便是被击碎,这种没有自主意识的小杂兵我也可以无限召唤。 我杀到奥尔多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 奥尔多毫不犹豫立刻跟上,他说:“菲奥娜和兰斯洛特已经暴露了。” “那两个,红毛狮子和多米娜呢?” “还没有消息。”奥尔多说。 我们冲出宴会厅,走廊里忽然是一群酒店的安保机器人! 我一往无前的亡灵军团第一次棋逢对手,因为机器人不懂得恐惧,机器人也没有可以被亡灵啃食的灵魂,它们甚至和亡灵一样,被击中也不会阻碍它们的脚步。 奥尔多面对机器人没有任何慈悲,他手中长剑翻飞,迅速砍翻一个机器人,把它的四肢卸除了下来。 我有样学样,开始攻击机器人的关机和四肢。 砍着砍着,奥尔多的神圣手鸡开始大叫,他打开外放,里面是红毛狮子艾伦的声音:“你们被发现了吗?酒店开始封锁了!” 奥尔多砍机器人的间隙回答他:“你们先行撤离。” “不行,我要去接应哈里森大人!” 我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我用了哈里森这个假名,他要来接应的是我。 我冷漠回答:“不需要。” “大人您没事吧!” “你听我像有事吗?” “那就好。”艾伦说,“我想我们被发现了!” 紧接着,那边传来了交战开火的声音,和兵器砍中什么东西的声音。 奥尔多关掉手鸡,拉着我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纵身一跃。 虽然这里是三十几层,但这个高度对巫妖的硬度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不过我还是准备使用缓落术,因为奥尔多毕竟是活人,谁知道奥尔多比我还豪迈,他一路坠落,在马上就到一层,就要啪唧一声拍扁在地上变成祭司饼子的时候,一个闪现,稳稳落地。 好魄力! 反应速度更是一流。 不可否认我被他吓得不轻,心脏都快跳起来了。 “走。”奥尔多说。 “站住。” 我们一愣。 面前的巷子里,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他落下时就远不如奥尔多那么轻盈灵动了,他轰隆一声声势浩大地砸在地面上,然后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前路。 是蓝龙蓝枚。 “我不能让你们离开。”蓝龙说。 第30章 第30章 我无语地看着这头龙,回答:“虽然我不常用,但我对送货上门的龙类材料非常欢迎。“ “龙类材料!“ 巨龙不再像刚才那么装模做样故作冷酷了,他像个火药桶,一秒钟就被我给点燃了。 “卑鄙的不死生物,你胆敢将吾辈视作材料!“ “不然呢?“我冷笑,”四处搞破坏的大龄重量级幼儿?“ 蓝枚怒吼:“本来看在多米娜的面子上,我还能留你们不死,现在我不准备那么做了!“ “你看我说你傻吧。“我说,”我本来就是死的。“ “你找死——“巨龙好像完全听不懂我的话,还在那儿咆哮。 对付这种三百岁不到的幼儿龙,我都不需要出手,我需要做的仅仅是释放我身上骨龙的龙威。 我身上用于修补身体的龙骨材料,来自六千年前的红龙亲王熔火·天炎,这是一位战死于守卫圣龙帝国边境之战的先贤,说来也悲惨,他死后不得安息,理由居然是……他希望找一位龙骑士做搭档,但是一直没有成功配对。 我不太理解龙骑士对巨龙是什么意义,但因为没有龙骑士骑他而不得安息,实在很搞笑。 这就苦了我老师,他和骨龙熔火签订契约的时候,亡灵法师按照契约,需要完成不死生物最迫切的一个愿望,于是熔火的愿望……笑死我了,是让我老师当他的龙骑士。 估计我老师是史无前例的黑法师龙骑士吧。 属于千岁巨龙亲王的龙威一出,蓝枚在冲刺过程中一个踉跄,直接双膝跪地,扑通一下行了个大礼,然后由于惯性,保持下跪姿势在地面一路滑行到我面前,地面都被他的双腿凿出两道凹痕。 “免礼吧。“我摆摆手。 但是我没撤除龙威,于是蓝枚脸色扭曲紫红,在地上无能狂怒地看着我。 奥尔多叹息一声,走上前来,对蓝枚说:“你该知道,不朽教团并非善类,他们所使用的也未必是良性法术。” 他说得相当委婉,所以我补充:“那是异端,你个傻子。”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定性不朽教团,我只知道他们可以救我的骑士!”蓝枚愤怒地说,“而你们,影月,还是圣殿,都做不到!” “你的骑士终究会走向彼岸。”奥尔多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哀伤,“她会回到神之花园,去往新的冒险之旅,你没有办法,也不应该强留她在人世间。” 我疑惑:“你们龙族不是有个牺牲契约吗。就是那种,把龙和骑士绑死,共享生命那个。” 蓝枚怒瞪我,在龙威压迫下,他不得不老实回答:“那是最苛刻的伴侣契约,需要法则认可,光耀龙神恩准,最后还要经过太古巨龙之魂的考验,但我和艾薇并不是伴侣,我们是战友。” 我鄙夷地说:“你追不上人家。” “你放……胡说八道,不准你亵渎我们的感情!”蓝枚又一次无能狂怒起来。 当然,我只是嘲讽,让这个世界上的两个灵魂相互纠缠,并不只能是伴侣关系,真挚的、刻骨铭心的友情一样可以做到。 “本来我这一次就可以再次获得常春圣水的,都是因为你们!”蓝枚愤恨地看着我们。 常春圣水?就是那个怼胳膊用的强力胶水吗? 奥尔多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已经得到过那种圣水了?” 蓝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当即闭上嘴巴装死,于是我加大龙威的压力,他闷哼一声趴在了地上,不情不愿地抬头,屈服于更高级别的巨龙之力,说道:“是的,我已经得到过三次常春圣水了。” 奥尔多追问:“你用在了你的骑士身上?” 蓝龙哼哧了半天,回答:“用了。” 奥尔多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继续问:“是你的骑士自愿的,还是你欺瞒了她?” “我那不能叫欺瞒,我……”蓝枚急吼吼地解释,“我、我是为她好的!” “有人来了。”我提醒道。 奥尔多一把揪住蓝龙的头发:“先走。” 我们拖着蓝龙,当然不是用手蛮力拖,是靠法术卸力的,总之就是我们抓住蓝龙开始躲避不朽教团的追踪,这不难,那些不朽教徒并没有哪个达到传奇级别,而我们两个传奇,要是能被虾米轻易追到,那就白当传奇了。 很快,我们与兰斯洛特和菲奥娜会和,又过一小会,龙骑士多米娜匆匆赶来。 她的传讯先一步通过神圣手鸡发出:“艾伦决定假装被俘,我劝不了他,他已经被那个奇怪组织的人带走了。” 作为圣白骑士,艾伦的鲁莽和他的先辈一脉相承,但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虽然我不认为假装被抓是个好主意。 多米娜赶到我们身边,一眼看到我们抓着的蓝枚,急急忙忙上前:“蓝枚阁下,您怎么样!” 蓝枚冷着脸并不看多米娜,多米娜似乎也不在意,转而对我们说:“附近有一个无主龙巢,我们可以暂时去那里落脚。” 不朽教徒还不敢在圣龙的地界闹出太大动静,追击我们的人很快就被甩开,因为我们有龙骑士多米娜在,所以不需要躲避巡逻的帝国警卫,他们却不敢大摇大摆从圣龙的守卫力量面前晃过去。 一路上多米娜都试图和蓝龙说话,但是蓝龙铁了心不理她,这画面,这不比虐文好看多了,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呃,好像有点俗。 蓝龙坐在我身边,紧挨着我,一脸愤懑不平,但是还是试图给我解释:“大人,我真的给艾薇用过了常春圣水,她的身体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所以我想,是不是您对不朽教团有什么误会。” 他的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对我又怕又……我怎么觉得他在往我身上贴呢? 坏了,我忘记龙族的特性了。 龙族是一个慕强的种族,他们的圣龙王一般会由实力最强大、最睿智的龙族来担任,而各族亲王也是,必须是族内最强,他们对能够战胜他们的人也会尊敬有加,甚至心驰神往…… 别吧,我不想多一个龙形跟宠。 我把衣角从巨龙的爪子里抽出来,冷漠回答:“那要我们看过她的状态才行。” 据蓝龙蓝枚介绍,龙骑士艾薇是龙骑兵团的一名龙骑将,今年一百三十四岁,与蓝枚结契于一百一十年前,他们携手走过了百年时光,一直是搭档默契的战友,艾薇结婚的时候蓝枚还是她的伴郎,艾薇的女儿也曾被蓝枚驼在背上遨游天空。 近五年内,艾薇日益衰老,身体状态也每况愈下,逐渐已经不能再与巨龙并肩飞翔,她的女儿也早已成家立业,并未成为一位龙骑士,于是艾薇辞去龙骑将职责,开始着手为自己准备后事,但是巨龙不愿意搭档就这么离去。 多米娜忍不住说道:“蓝枚阁下,我知道您与艾薇女士感情深厚,但您相信我,我不会比她差的,我——” “不要再说了,公主殿下,除了我,你还有更好的选择。”蓝枚粗鲁地回答。 唉? 我们一起转头看向多米娜,女术士惊讶得口红都涂歪了,而呆头骑士兰斯洛特则是当场惊呼:“您居然是圣龙帝国的公主吗?” 我掏出手鸡开始上网搜索,这一搜索,可是搜索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先龙皇艾格尼丝陛下有一位亲生的女儿,但是她的女儿没有继承皇位,皇位传给了一名养女,也就是现任龙皇莉莉安,但是圣龙的皇位终究还是得回到真正的皇室手中,于是龙皇莉莉安从皇室各分支一共收养了三个孩子,决定从中择优立储,为了历练三位候选人,他们的身份没有被公布给公众。 这不是让我惊讶的,让我惊讶的是先皇艾格尼丝的亲生女儿,居然是茉莉! 那个打扮得像深渊小魔鬼的古怪女人,那个屁颠颠跟着我便宜师弟西普林斯的学徒,便宜师弟口中一百多年都没出师还在啃老的废柴! 网上还说,龙皇莉莉安给茉莉公主封了亲王爵位,每月是有月俸的,就算她不在圣龙境内生活,这份钱也会按时打给她。而按照法师师徒传承的标准,未出师的学徒全权归老师所有,上到灵魂,下到财产,也就是说,圣龙帝国每年给亲王的供奉,全进了黑塔的账目了! 行叭,怪不得便宜师弟那么有钱,原来是有个公主在养他。 我正刷手机呢,便宜师弟还真就给我发来了短信,上面写:“伊斯艾尔大人,我给您打了一笔旅行经费,请您收下!” 收,为什么不收。 啧,四舍五入,我也是有公主在养的巫妖了。 不知道她能不能帮我把欠奥尔多的钱还上,虽然奥尔多没要,但是就看我上次捏碎他一个一万五的手鸡,他就要撅过去了,可以想象一百二十五对他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在我发呆的时候,那边已经争论了好半天,反正蓝枚就是不理睬多米娜,而是眼巴巴看着我说:“大人,我带您去见艾薇,您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第31章 第31章 三个小时以后,我们站在一座废弃的建筑前,看着巨龙发疯。 蓝龙变成原型,正在疯狂踩踏那座可怜的建筑,原因无他,本应在这里疗养的龙骑士艾薇不知所踪,不只是她不见了,整个疗养院就像是从未有过人一般,连墙壁都爬满了青苔,一副废弃了几十年的样子。 我们检查了植物和灰尘,植物是人为用魔药催生的,灰尘也是后加上去的,这些瞒不过法师,这里的荒芜衰败是临时制造的布景。 换句话说,不朽教团跑了。 “这不可能!” 巨龙像每一个倒霉失败者一样发出可笑的无能狂怒。 我一直不理解这种会在事情发展超出预期时大叫“怎么可能”的浮夸行为,好像你喊了就能改变事实似的。 多米娜一直在试图劝导蓝龙冷静,但是显然她再次遭到了无视。 我忍无可忍,对着巨龙丢出了一打镇定咒语,结果用力过猛,导致巨龙两眼冒出蚊香圈圈,开始原地打摆子,硕大的龙爪四处踩踏,兰斯洛特他们抱头鼠窜,于是我不得不对他施加了一个强制变形术,把他变成了…… 一只绵羊。 是这样的,变形术真的很好用,把你的敌人变成温和无害的小动物,会大大降低你的怒气值,以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少儿不宜的场面。 我很多次在老师对敌人使用掏肠咒语之前把敌人变成羊,挽救了我的眼睛。 等绵羊的眼睛不再转蚊香圈,我又把他强制变成了人形。 “好……好强的变形术……”巨龙看了我一眼,爬到旁边开始呕吐。 嗯,强制变形术会造成一定程度的眩晕,没错,就是这样,不是我念错了音节念成了眩晕咒。 “蓝枚大人,请您冷静下来,无意义的泄愤并不能让我们找回龙骑士艾薇女士。”奥尔多彬彬有礼地说道,但是他的动作相当豪迈,他直接把乱爬的蓝龙给拽着领子拽回来,然后一把攮在地上,避免了蓝龙打滚磕到自己的脑袋。 但是从蓝龙的表情来看,他的尾椎骨现在不一定健康了。 我说奥尔多,你是个祭司,你不要表现得像个大力出奇迹的圣光跳蚤、我是说圣骑士。 “对,我要冷静。”蓝龙说,“我们的龙骑士契约还在,我还能隐约感知到艾薇,她至少生命没有危险。” 菲奥娜一边抠指甲一边嘲讽:“都说了那是邪教,比传销组织还可怕呢,你就不信,傻龙。” 现在蓝枚没工夫维护他的巨龙尊严,即使一个只会傻傻扔火球的术士嘲笑他傻,他也无动于衷,反而一把抓住我:“传令官大人,您一定要帮我救回艾薇!” “什么?传令官?”兰斯洛特迷茫地看着我,片刻后,他倒抽一口气,“难道您就是复生的大巫妖,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 噶—— 我又丢了一打镇定咒语过去。 兰斯洛特两眼冒着蚊香圈,晕乎乎地说:“活着的传奇啊……” 我忍无可忍,学着奥尔多的样子,把他一把掼到地上,怒骂:“蠢货,我是死的!” “哦哦,死掉的传奇啊……”兰斯洛特继续发出梦呓。 没救了,这个骑士坏了,可以扔了。 他转向奥尔多:“那您是……” 奥尔多沉默了一下,他的戒律要求他不能说谎,既然兰斯洛特直白地问了,他也只好承认:“我是光明大祭司奥尔多·依兰加洛。” “怪不得呢……”兰斯洛特梦游一样感叹,“我何德何能,能和两位传奇一起行动啊。” “如果你不想被传奇丢下,就给我正常点。”我给了他一巴掌,一不小心力气大了,把他脸上打出一个巴掌印。 但是兰斯洛特很幸福:“啊,好!我会努力追上大人您的脚步的!” 我懒得理他,转而问蓝龙:“你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机构吗,你就把龙骑士丢在这?” “这里是常春疗养院。”蓝龙回答,“是不朽教团为身体不便的信徒准备的,艾薇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我们得到过两次常春圣水。艾薇使用后,效果很好,原本她只能坐轮椅,现在都可以拄着拐杖下地散步了!” “获得常春圣水,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冷漠地问,我不相信不朽教团会那么友善,白白赠送魔药。 蓝龙回答:“我的血液,他们说可以用于研究新的魔药,来继续治疗艾薇。” “衰老不是疾病。”奥尔多摇头叹息,“没有人能逆转时间,所以那不可能被‘治愈’。” “所以你把珍贵的龙类材料,就这么交给了邪教徒?”我简直气得眼前发黑,龙血,新鲜龙血,哪个施法者不想来它一罐子,痛痛快快实验一场?就算是传授故事,都有提到能全面增强体魄的“龙血浴”,这头大型蠢货是真的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活着的宝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奥尔多你说过。”我对祭司点点头,又继续转回来辱骂蠢货,“如果是我那个年代,你这种蠢材会被贪婪的屠龙军团就地分割,现代社会杀龙犯法,所以他们变着法子骗你身上的东西,结果你就傻了吧唧地给了!说吧,你还给过什么?” 蓝龙低垂着头,回答:“毛发,指甲,鳞片……” 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他都说了一遍,但是还没完,巨龙犹犹豫豫地说出一个词:“龙眠之地的,遗骨。” 操。 多米娜猛然站起,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蓝枚:“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亵渎先贤!你把龙眠之地的巨龙骸骨偷出来了?” “是的。”蓝枚垂头丧气。 “你疯了!”多米娜又惊又怒,“侮辱先贤遗骨,你会被龙庭议会放逐!你会被剥夺龙族身份,连死后都不能再入龙眠之地!你——” “我不在乎!没有艾薇,我什么都不在乎!”蓝枚梗着脖子说道。 对巨龙而言,长眠在龙墓——龙眠之地的先贤骸骨,是神圣而不容亵渎的,我老师曾因为驾驭骨龙被圣龙帝国通缉,好吧不只是通缉,是下了诛杀令,前赴后继的龙骑士排队来找我老师挨揍,直到后来骨龙烈光亲自跑到龙庭议会,说明情况,这个挨揍令,呃,诛杀令才解除。 多米娜手握长枪,指着蓝枚:“你知道,我现在有权将你就地格杀吧?” 蓝枚看着她,认真回答:“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不可救药了。”多米娜的眼里流下一滴泪水,但也仅此而已,她冷漠而失望地放下武器,说道,“即使你回心转意,我也不会再选择你作为伙伴了。” 说着,她抽出短刀,抬手将自己的蓝发剃了个精光。 唔,好果断的公主。 我不知道蓝枚会不会在以后的时光里悔不当初,但现在来看,他的确没有后悔的意思,他哀求我和奥尔多救回艾薇,奥尔多答应了。 光明神的大祭司不会拒绝这种请求,奥尔多会答应是情理之中。 我却不想,我只是说:“诛灭异端是影月的职责,如果你的骑士还活着,我会考虑顺手救一下的。” “感谢您,感谢您……感谢黑暗君主。”蓝龙甚至向我磕头了。 我向旁边走了一步,避开他的大礼,我不想被这种蠢货跪拜。 “你能定位艾薇女士吗?”奥尔多问,“依靠龙骑士契约。” 蓝枚沮丧地回答:“我不能,我能感觉契约还在,她还活着,仅此而已,我们之间的感应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鸡,说:“不需要,红毛狮子发来了定位。” 红毛狮子,圣白骑士艾伦,给我发了一个实时定位共享,君主才知道他怎么在假装被俘的情况下保留手机的,而且我不太会看这玩意,但奥尔多会,所以我把手鸡递给他。 他看完,打开自己的手鸡,跟我们说:“地点在隔壁城市,景区。” “在城区里面吗?”兰斯洛特不可置信地问,“他们就藏在人来人往的城区吗?” “现在不是传奇年代了,呆头骑士。”菲奥娜拍了拍他的脑门,“你上哪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建造秘密基地去?” 但是,藏在城区也确实太堂而皇之了。 我们搭乘变形的蓝龙,飞往隔壁城市,一路上我都在看多米娜光溜溜的脑袋,心里很感慨——如果蓝枚没有偷窃先贤遗骨,多米娜获得和他并肩飞翔的机会,一定开心疯了。 算了,谁没个遇人不淑的时候呢。 我们抵达隔壁城市,这里是红松镇,它原本是一个边陲贸易重镇,随着规模扩大,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型城市,但名字依旧保留了最初的红松镇。 现在这里是圣龙帝国稍有的人类主城,建筑规模略小于大部分的城市,各种景观以人类尺寸为主,我们停在城郊,多米娜去租了一辆车,我们开车进城。 差不多两个小时车程,我们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座教堂。 奥尔多的神色并不好看,他看向那座装饰着藤蔓雕塑的高大建筑,建筑前方的广场上是一尊我们在东南角见过的女神雕像——所谓的常春女神。 “他们为什么不雕永恒之神?”我问。 奥尔多回答:“他们认为永恒之神没有类似人类的外表,因为他是永恒存在的,早就摆脱了人类才有的生老病死。” 蓝龙下意识想做一个永恒教徒祈祷的手势,但想起对方是异端,又默默把手放下了。 我问多米娜:“不朽教团在圣龙居然有教堂,你们不管吗?” 多米娜回答我:“圣龙帝国是一个信仰自由的国度,我们并不会抵制外来教派建立自己的活动场所。永恒教徒们至今为止在国际上还没有被定义为异端。” “很快了。”我说。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我们开车到的常春教堂,门口的保安注意到了我们,上前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最近教堂内部维修,暂停接待游客。” 开车的兰斯洛特僵硬着一张脸,不知道怎么回答,坐副驾驶的菲奥娜抛了个媚眼,说:“哎呀,那真是太遗憾了,我看网上说这里可出片了,还专门化了妆来拍照呢~” 她用上了术士的蛊惑法术,效果和奥尔多的魅惑术类似,那个保安顿时打消所有疑虑警惕,笑容满面地对她说抱歉,然后还热情推荐了红松镇的各种其他景点。 我们驾车离开,所有人都看向我。 蓝龙:“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我沉吟片刻,看向奥尔多:“杀进去不可以吧?” 奥尔多急忙按住我抹脖子的手说:“当然不行,我们不是来制造亡灵天灾的,我们需要秘密调查,今晚我们行动。” “那现在呢?”我问。 奥尔多笑了一下:“大人,我饿了。” 第32章 第32章 他饿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又不是我负责喂他! 黑暗传令官的工作从来不包括提醒别人吃饭,嗯,这一度导致我差点把我一个师弟养死。但这实在不能怪我,当时我老师把那孩子捡回来后,直接就随手丢给了我和骨龙烈光,我们两个似乎都不是什么能够胜任育儿嫂的玩意儿,能把那小孩洗干净挂起来晾干就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死太久,我现在都快不记得人一天吃几顿饭了! 不过我和奥尔多闲聊,发现这个问题不能怪我不记得,因为每个人每天吃多少东西实在是因人而异。 比如光明祭司要求每日两餐,早一次,晚一次,早晨要在日出前,晚上要在日落后;圣骑士是每日三餐,如果执行了巡逻任务,夜里还有第四顿可以加,但是祭司和圣骑士们每一餐吃什么都有专门的营养师为每个人量身定制。 而我们影月的神官…… 他们随地大小吃。 黑暗信仰一直奉行享乐主义,我觉得也合理,在我们那个年代,影月的声望数值还不是正数,所以难免有些人压力大导致暴饮暴食,比如那个差点被养死的师弟……所以我们和北地女巫买减肥魔药,效果超一流,我师弟长大后肩宽腿长,长得很有欺骗性,尽管他经常暴饮暴食。 女术士菲奥娜则实行十六加八轻断食,她解释了一下,大概就是说一天的食物放在八小时内吃完,剩下十六小时饿着,呃,燃烧脂肪,以达到减肥的目的……但是……我真心怀疑,这女术士有巨龙血脉,她吃东西的量和蓝枚不相上下! 多米娜没什么胃口,正在戳盘子,呆头骑士兰斯洛特一板一眼地切牛排,他们新星之盾也是一日三餐,但是没有人管他们吃什么,据他说他们一般自行点外卖,因为高油高糖,容易导致过劳肥。 而我转向还在看菜单的奥尔多,他的目光和每一道菜的名字都缠绵悱恻,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么样令人哀而不伤的眼神。 我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作为大祭司,你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执行圣殿定制的餐标吗?” 奥尔多放下菜单,目光悠远宁静地看着我,面带圣洁微笑,回答:“是的,神明教导我们要严于律己,不可有丝毫松懈。” “……你吃什么?” “我有带圣殿准备的营养剂。”奥尔多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小管子,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菜单,然后默默缩回我身后,开始虔诚地拆解那只管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是在祷告。 我凑到他身边,问他:“好喝吗,什么味?” 奥尔多看着我,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回答:“这是神赐予我们的考验。” 懂了,想不开才喝这玩意。 我一时间不知道我和奥尔多谁更惨,我死了,我不能吃东西,但奥尔多虽然活着,可是他只能吃光明神的考验。 等光明神考验完奥尔多,我是说,他们吃完饭,我们象征性地找了个旅馆,开了房间,女术士使用了一些替身人偶一类的玩意,弄出了我们一行人集中在一个屋里打桌游的假象,然后我用幻身咒语笼罩了所有人,一起向常春教堂赶过去。 幻身咒语是一个很好用的法术,它可以让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环境里,字面上形容有点像变色龙,但是比那个高级,不仅仅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也都和环境融为一体,需要高级别的侦测法术才能堪破。 兰斯洛特掏出他的电脑,蹲在墙根底下敲敲打打,然后告诉我们:“这里的监控有很严格的安保措施,我黑不进去,但是好消息是他们的监控不能侦破法术。” 要我说,发明监控侦测法术这项技术的就是脑子有坑! 对,我就是说黑塔塔主脑子有坑。 奥尔多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低声对我说:“这项技术真的非常实用便民。” “我看不出来。” “最起码,再有密室杀人案,不能草率地结案说是法师干的了。” “……你们总让法师背这种奇怪的锅吗?” 奥尔多认真点头:“是的,好多密室谜案最后的结案用词就是,疑似法师作案后传送离开。” 我感到由衷的无语。 …… 夜色中的常春教堂平静祥和,窗口闪着暖黄温馨的光,偶尔有人影晃动,也是很优雅平静地走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地方阴森恐怖,哪怕外围灯火通明,街边还有游客拍照,我也依然觉得整个地方笼罩在一股不祥的气息里。 菲奥娜摩拳擦掌:“怎么进,翻墙?” 我白了她一眼,奥尔多看向兰斯洛特:“你能拿到建筑的结构图吗?” “我能链接几个外围摄像头。”兰斯洛特敲敲打打,“但是只能扫描地表外部结构,我不能释放无人机,那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但我的声纳反馈告诉我,这座建筑还有地下。” 教堂往日是对外开放的,那么它的地表建筑必然是公共区域,想为非作歹应该也不至于正大光明到拿到游客眼皮底下,那么用小脚趾思考都能到处结论,所有的秘密必然被藏在地下。 奥尔多则看向我,我看向那座建筑,半晌,我摇头:“没有亡灵,里面的人都是活着的。后侧的活人更多一些。地下我感知不到。” “后侧按理是生活区域。我们从那边走吧。“奥尔多说。 蓝龙在那边激动无比,他似乎又对不朽教团重燃了一部分信心,但好在,他没再惹事。 “菲奥娜,多米娜,你们两个留下看着蓝枚阁下。”奥尔多再次吩咐说。 “不!” 蓝枚当即说道:“我要去见我的骑士,你们拦不住我,与其放任我破坏你们的行动,还不如带着我一起,好方便监管。” 哎呦,这龙居然长脑子了。 奥尔多也就是随口一说,他好像本来就打算带上蓝枚,很快接受了蓝枚的说辞,唔……我懂了,如果直接带着蓝枚,他搞不好会不听话,但是现在威胁他把他丢外面,再软化态度带上他,他就会很乖……不愧是光明大祭司,这还精通心理学呢。 奥尔多率先行动,他走到墙根底下,用手指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大圆,浅色荧光填充了他划过的区域,然后他对我们摆摆手,率先穿了过去。 我承认,法师想制造密室杀人案件易如反掌,因为穿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小把戏而已。 我们依次走过那被施加了魔法的墙壁,进入到了常春教堂的后院。 后院里没有活人警卫,只有几个机器人在巡逻,其中一个机器人是犬型,兰斯洛特一看到那个机器犬,就立刻拉上我们向后躲。 “居然是最新型的寻踪猎犬,那是今年军事企业在科技展上刚刚推出的产品,可以侦测热成像、红外成像和魔法成像,非常难缠。” “难缠吗?” 兰斯洛特大惊失色,因为我正绕着机械狗转圈,但是机械狗摇摇晃晃,还在顺着自己到底既定路线行进。 兰斯洛特呆滞地看着我,半晌,露出了……想要下跪亲吻我的袍子的表情。 “不愧是活着的传奇……” “走吧。”我甚至懒得纠正我已经死了,立刻转身,向教堂建筑走去。 没有什么障碍,我们顺利进入教堂后侧的生活区域,我们没有急着进入地下,而是先探查了一层。 整个建筑布置得像是我熟知的苦行僧修道院,据我所知,北方崇尚真理的真知修道院和信奉白昼女神的白昼修道院都是这类苦修风格,真没想到常春教堂居然也给我来了一个清修。 “有人。”我通过精神力链接对所有人说。 “呃……” “啊……” “呜呜……” “嗷~” 我回头,发现兰斯洛特、多米娜、菲奥娜和蓝龙,都抱着头蹲在地上,面露痛苦,我全身的警报都被拉响了,我警惕地环顾四周:“有陷阱?” 奥尔多抓住我的手腕,笑了笑:“大人,您的精神力太强了,他们受不了。“ “呜呜。“女术士泪眼婆娑,”我们能不能用手机打字交流,精神力链接只有双方精神力对等的时候才最舒适,不然精神力低的那一方就会头痛欲裂啊!“ “打字很蠢。“我冷酷回绝,”看起来像网瘾少年聚会。“ “呜呜……“ 菲奥娜挣扎爬起,他们都不得不忍者头痛站起来,因为前面的那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麻布长裙的女孩。 在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那个女孩却手持一盏煤油灯,古老得令我恍惚以为我还在我那个时代,她整个人十分瘦小,细脚伶仃,骨节突出的小手艰难地捧着那盏看上去沉重古朴的灯,摇摇晃晃走过来。 从外表看,她只有八九岁,但是从我对她骨骼的观察来看,她今年十五岁。 “快点,快点,都不要磨蹭了!“女孩没有靠近我们,她停在一扇门前,把灯放在了地上,然后用力拍门,声音尖锐地喊道,”都不要偷懒!“ 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一群穿着麻布长袍的孩子从里面鱼贯而出,我注意到只有提灯女孩穿了一双麻布的袜子,而门里后来的孩子们全部都是赤脚。 现在是三月,圣龙帝国的三月还是料峭春寒,地面结着一层霜雾,那些小孩就光着脚跑来跑去…… 这不叫苦修,这叫虐童! 在正经的修道院,有且只有成年的、拥有完全独立自主能力的成员可以发誓选择苦修,孩子们则衣食无忧、温饱舒适,绝不可能像这些孩子一样。 奥尔多示意我稍安勿躁,那群孩子手中端着一个个破烂变形的铁质盘子,上面是形状诡异的灰褐色硬块,我愣是看不出那是什么,但从摆放方式和旁边搭配的碗来看,那是食物。 君主在上,法师搓的魔法小面包都比这东西像食物! 另有几个孩子手中拿着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半透明玻璃瓶子,里面有摇晃的草绿色液体。 蓝枚一眼看到,激动起来:“常春圣水!“ 我挑起眉头,所谓能够延长寿命、治疗疾病的珍贵圣水,就被这些细瘦可怜的小孩随便拿这种破烂容器装着满地跑吗? “你有在录像吗?“奥尔多低声问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电脑,他回答:“这里似乎有干扰录像设备的东西,我这里所有的画面都是花的。“ “他们下楼了,跟上他们。“我说着,率先走了下去。 那个提灯少女对着其他孩子大呼小叫,她尖锐的声音在幽黑的走廊里回荡,有种莫名的阴森。 向下的通道像是一张深渊巨口,黑暗很快吞噬了孩子们的身影。 第33章 第33章 但那只是一段普通的走廊,好吧,不算普通——因为兰斯洛特说墙壁上有某种隐形的什么射线装置,只要人走过,就会被感应到,然后启动什么可怕机关。 所以我们是瞬间移动过去的,兰斯洛特抱着他的电脑,嘴里呢喃着类似于早知道还不如学魔法学什么计算机啊之类的词。 孩儿啊,学魔法需要天赋的,你有吗。 我们穿过黑暗的走廊,跟上那些跌跌撞撞的孩子。 门口有什么,据奥尔多说叫虹膜检测的设备,那个带队女孩走上前,把自己的眼睛往那个机器上一贴,然后机器滴滴了一声,门就打开了。 我们快速跟上,混在孩子们的最后,顺利地进入了地下。 这是一个古怪的地方。 走廊里灯光昏暗,是那种现代科技的电灯,但是小女孩依然举着那盏煤油灯,我和奥尔多立刻精准地得出判断,那个煤油灯一定有什么机关所在。 两侧并不是墙壁,是某种透明的玻璃隔断的一个个小房间,里面没有光,只能看清靠近玻璃的这一点区域。 我们看到房间门口的电子屏幕,上面是一个个人类的照片,以及姓名、年龄、职业和其他基础信息。 男女老少都有。 但是孩子们并不是给这些人送饭,他们继续向前。 这似乎是某种绑架基地,兰斯洛特在里面发现了失踪者中的一位,他动作非常迅速地用手鸡拍照每一个屏幕,我们示意他跟上,骑士愤懑地收起手鸡,记下失踪者的位置,快步赶来。 在前方走廊尽头,又是一个向下的通道,一样的漆黑,但是没有了那种什么所谓红外探测线,这就是普通走廊,然而孩子们的动作却开始变得小心而轻柔。 门口有两个披着棕褐色袍子的永恒教徒,他们上前了一步,少女停在他们面前,虔诚地说:“万物腐朽。“ 教徒们回道:“唯我永恒。“ 那是两个法师,从魔力波动来看大约是中级左右,属于很好对付的虾米,他们使用某种我和奥尔多都不认识的法术,我们猜测是永恒神术,神术对着几个孩子检测了一下,然后他们打开门,示意孩子们进去。 其中一个更年轻的教徒说道:“这次注意点。“ 我们发现孩子们开始变得紧张不安,有几个还在轻微发抖。门在他们进入后被教徒迅速关闭。 奥尔多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污染的手,沉吟片刻,用法术将手上的气息波动引出来,沾染到我们每个人身上,然后使用了幻术,让我们的外表看上去和永恒教徒们的装束一样。 我让我和奥尔多的身形显露出来,我们缓步走入走廊,那两个永恒教徒显然有些惊讶于我们的到来,但是他们感受到奥尔多身上的那种气息后,就变得平静而恭敬。 在我想到说辞前,奥尔多释放了高级法师级别的精神力,于是两个教徒立刻行礼,他们甚至主动开口:“两位大人是来检查的吗?“ 我看着他们,奥尔多回答:“是的。“ 教徒打开大门,说道:“喂食的孩子们刚刚进去,正是时候。“ 奥尔多冷漠地点点头,我和奥尔多拉开一点距离,方便其他隐形的队友快速夹在我们中间溜进去,这一切发生得无比迅速流畅,连蓝枚都没敢有什么特殊举动。 门内和外面不再一样,高科技的痕迹几乎消弭无踪,墙上燃烧着的居然是蜡烛这种古老的、我们那年代才有的照明设施,而且墙壁是潮湿阴冷的石砖墙壁,水汽凝结在灰褐色凹凸不平的表面上,一缕一缕地往下流淌,在地面聚集成一小摊一小摊,使得我们的鞋底变得潮湿难受。 我和奥尔多没有再次隐身,我们走进门内,像两个真正的永恒教徒那样,坦然自若地在里面行走,孩子们走得不快,我们看到他们手中的灯光,就转身跟了上去。 为首的女孩看到了我们,立刻转过身来,向我们行礼:“万物腐朽。“ 奥尔多回答:“唯我永恒。“ 而我不想说,我嫌脏。 女孩看着我们,她瘦骨嶙峋,眼中却闪烁着某种狂热的情绪,她无比认真地对看上去地位更高的奥尔多说:“大人,今天的饲喂就要开始了,您要观察记录是吗?“ 奥尔多点点头,然后自然地吩咐:“你放轻松,按平时的操作就好。“ “是的大人。“女孩急忙低头行礼,然后转身对那些孩子们打了个手势。 两个孩子率先出列。 他们颤抖着,男孩手里端着食物,铁盘和碗因为他的抖动而发出咔哒咔哒的撞击声,领头的少女似乎为此感到惭愧,她上去就给了男孩一巴掌,打得男孩一个趔趄,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的积水里,变得湿哒哒,他忙不迭地将面包捡起来,然后瑟缩着,像一只鹌鹑。 他旁边那个女孩似乎更害怕,但是因为手里拿着的东西不是面包这种可以随意掉落的玩意儿,所以她的手稳如磐石。 领头女孩走上前,停在一个有着粗大铁索锁住的铁门前。 铁栏里的空间是一片死黑,女孩举起手里的煤油灯,在她照亮那座房间前,我已经敏锐地听到了呼吸声。 错乱的,清浅的,有些有气无力的呼吸声,但是只有一道。 这让我感到错愕,因为我感受到的并不是一个人,我感受到许多杂乱的灵魂波动和生命气息,里面应该有人也有动物还有魔兽,但是我的的确确,只听到了一个呼吸声。 女孩打开门,带所有人走进去,灯光照亮了房间,于是兰斯洛特他们发出一声惊呼。 好在,所有的孩子都吓得发出了乱七八糟的声音,这掩盖了兰斯洛特他们的存在。 ——房间里的铁链锁着的,是一个古怪的东西,那东西可怕至极,它有着蜈蚣一样一节一节的身体,覆盖着某种红褐色的坚硬甲壳,但是长出的却并不是节肢动物的足,而是一只又一只扭曲的人腿! 那些人类的腿突兀地长在怪物的下半截身体上,皮肤干瘪呈现灰褐色,但是都能活动,灯光照亮了更多的地方,它的上半身是一个庞大的、但是能看出是男人的身躯,背部生有七只瘦骨嶙峋的扭曲手臂,手指关节弯曲向不同的方向,让人怀疑它们是不是已经断掉很久了。 怪物听到声音回过头,这次连我也倒抽一口气,怪物长着的,是一张堪称英俊的人脸。 一个年轻男性的脸。 只不过他的皮肤呈现出古怪的青紫色,像是放了很久的尸体,他的面部很瘦,几乎没有脂肪,但是从骨相看,这是个长得很不错的男人,毕竟已经瘦成骷髅还不难看,那说明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应该非常俊美。 我听到奥尔多低声叫出一个名字:“瑞恩。“ 我看到奥尔多的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我意识到这个怪物的身份并不简单。 奥尔多在精神力链接里对我说:“这是瑞恩的脸,圣骑士瑞恩,在东南角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 端着食物的男孩哆嗦着上前,那怪物闻到食物的味道,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前方,男孩吓得涕泪横流,但是不敢后退,领头女孩的煤油灯笼罩了男孩,怪物堪堪停在灯光外,似乎畏惧这灯的光芒。 女孩向奥尔多说:“这是这一批里最有活力的,它每次都是主动求食,生命力很强,活得很有精神。“ 奥尔多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圣骑士的戒律,包括禁止自戕。 我不知道那怪物还残留着多少圣骑士的思维,但我真的很想立刻动手,送他的灵魂得到解放。 但我暂时还不能这么做。 男孩没有给出食物,端着“常春圣水“的女孩率先走上前,将瓶子放在了灯光外面。 曾经是圣骑士的怪物迟疑了一会儿,缓慢伸出一只手,拿起了瓶子,然后打开,一饮而尽。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怪物翻滚在地上,它全身的皮肤都像是高温熔化一般开始流淌,浓稠的血液一股一股喷涌,它的肢体弯折,扭断,被自己生生撕下,但是它太痛苦了,这样的撕扯只是微不足道的添头罢了,我怀疑它感觉不到自己扯断了自己的手脚。 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左右,怪物的翻滚渐渐停止,皮肤也慢慢不再涌动出血,断掉的手脚开始格拉格拉地发出怪声,骨骼生长起来,链接了所有的断口,于是转过身来的怪物变得更古怪了几分。 “好孩子,吃饭吧。“领头的女孩说道。 男孩急忙把食物放在灯光外,然后屁滚尿流地后退,怪物立刻扑向前方,所有的手都在努力去抓那块干硬的面包,它的手撕碎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然后乱七八糟地拼命塞进自己的嘴里。 圣骑士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痛苦,但他依然认真地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然后安静地蜷缩回自己的角落,不再看外面的人。 奥尔多看着那个怪物,我从他的眼中看到怪物的倒影,但那里站着的,分明是一位年轻开朗的圣骑士。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女孩说:“下一个。“ 女孩们如法炮制,去往下一个牢房。 每一间牢房里都有一个面目扭曲的怪物,它们或多或少能看出曾经是人,或者,曾经是几个人,因为有的怪物长着三个头,男女老少全有,三个头似乎还在打架,它们想做不同的事,于是活生生把身体撕裂。 有的怪物被铁链锁着,极端不配合,胡乱地攻击周围,那些孩子们畏惧地看着怪物,但是还是熟练地拿出放在一旁的各种器具,包括尖叉长矛棍棒等,互相配合,让怪物吃下药水和面包。 最后,我们来到最内部的一间房间。 女孩得意地说道:“大人,这一批圣水接受者里,只有这一只,在喝过五次圣水后,回归了人类的形态!“ 说着,她打开了房门,房间中央,铁链锁住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凌乱的蓝发垂落在她的腰间、胸前,锁链锁着她的四肢与脖子,让她无法挣扎。 而我们背后的蓝枚惨叫一声。 “艾薇!!!“ 第34章 第34章 哎,这个倒霉的蠢龙!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幻身咒语只有在使用者主动融入环境的时候才有效果,他的身影随着他的惊呼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这时候也没谁指责他,毕竟他蠢。 看见突然出现的一行人,所有人都乱了,那个提灯女孩发出尖锐的叫喊:“你们是谁!你们不是教团的使徒!” 说着,她高举煤油灯,猛地用力,将灯砸碎在脚边。 她突兀的动作吸引了我和奥尔多的注意,但我们没有来得及阻止,灯光熄灭,只余下墙壁上幽幽的火把,所有的孩子们齐声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四下奔逃,只有提灯女孩,她拿出一瓶常春圣水,径直泼向了艾薇。 艾薇也听到了蓝枚的声音,女人茫然地抬起头,她的眼睛似乎不再能看清事物,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动头颅,然后尝试着,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她的声带似乎也不再工作,于是她用嘴唇颤抖着说: 快走! 吼—— 下一秒,一种介于怒吼和惨叫的声音从女人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她身上的锁链被她挣扎的动作带动,叮叮当当发出脆响,蓝枚试图扑向她,但是被兰斯洛特与多米娜一起抱住,两个骑士力量大得惊人,居然真的控制住了暴走的龙族。 紧接着,喀拉拉的声音响起,那是女人身体内的骨骼发出的声音,女人的身影变得扭曲,膨胀,在她痛苦的嘶吼声里,骨骼刺破皮肤,撕裂衣物,扯断锁链,支楞着向天空生长。 不出片刻,那里不再是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全身覆盖着骨质鳞甲的四足生物,歪歪扭扭的翅膀耷拉在它的背上,还挂着撕裂的皮肉与血迹,它四处挣扎踩踏,转过身时,在头部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龙骑士艾薇的脸,与先前所见的圣骑士瑞恩如出一辙,她的脸颊瘦削,形销骨立,似乎只是一个挂在庞大躯体上的小挂件,她的表情狰狞而痛苦,眼中有血泪缓缓流淌。 “艾薇————”蓝龙发出凄厉的惨叫。 咔哒—— 这是牢门锁上的声音,提灯女孩快速逃离,跑得慢的少年则被怪物随手抓起,撕碎,塞入口中咀嚼,当然不是艾薇的嘴巴,艾薇的脸像是一个装饰品,长在一个丑陋头颅的颅顶,在下面,另有一张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嘴巴。 吼—— 怪物向我们发出怒吼,我与奥尔多分散开来,都不再隐藏,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出巨大的镰刀,我挥动镰刀,迎面撞上怪物的爪子。 翁—— 我感觉我的耳朵都在嗡鸣,它的力量太大了,不亚于一头成年巨龙,事实上,它的造型也很像一头古怪的畸形龙类,我几个瞬间移动闪现离开原地,地狱火形成屏障环绕着我,奥尔多则立起圣光护盾,挡在其他人面前。 怪物的长尾啪啪地甩在奥尔多的护盾上,他将多个护盾层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坚固的圆形守护,一时间无法突破,所以怪物开始认真追逐我。 “不,请您不要伤害艾薇!”蓝枚发出哭喊。 女术士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艾薇你大爷啊,那还是你家艾薇吗?” 怪物对艾薇这个名字并无特殊反应,所以我也不知道它还残留多少艾薇的神智和记忆,为我的镰刀挥动,一刀斩断怪物的右前爪,怪物发出吃痛的吼声,但我并未松懈,因为我看到,它的断肢蠕动着,竟然试图长回到自己的断口上去! 呼地一下,一道神圣之火点燃,笼罩了那断肢,炽烈的火焰燃烧起来,断肢在原地翻滚弹跳,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一般,我则反身缠住怪物的本体,终于,在火焰熄灭时,断肢被燃烧成一捧灰烬,失去了活性。 有用! 然而,更多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的战斗似乎波及了多个牢房,里面各种各样的怪物们开始发出吼叫,仿佛艾薇是它们的老大一样,随着艾薇的挣扎乱踩,墙壁纷纷倒塌,各种怪物开始重新挣脱束缚。 来不及逃跑的孩子们被怪物纷纷抓起,撕碎,再畅快地吞吃下去,奥尔多见状立刻闪现过去,一个个抱住那些乱爬的孩子,将他们快速收集起来,带回他的护盾。 女术士的火球四处乱飞,砸在怪物们身上,但是效果并不好,只能砸出一个焦黑的坑,然后怪物那惊人的恢复力就会很快把坑填平。 那只曾经撕裂自己的三头怪物突然冲出,一把抓住了菲奥娜,女术士发出一声惨叫,开始拼命挣扎,但我也被几只怪物联手缠住,这时候,兰斯洛特怒吼一声,发动了冲锋,他在奔跑途中身形转换,落地扑到菲奥娜身边的,已经是一只花豹。 花豹极快地咬断三头怪物的胳膊,把菲奥娜甩到自己背上,灵活地穿梭在怪物群中,将她顺利带回奥尔多身边。 女术士惊魂未定,所有的孩子们也差不多,他们一起抱住毛茸茸的兰斯洛特,花豹一脸的生无可恋,任由他们捏边揉圆。 逃走的提灯少女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关,因为我们听到整个空间发出了震颤,随后,更多的怪物前赴后继地扑向我们。 轰隆—— 神圣之火如同莲花一般绽放,奥尔多点燃的火焰足以焚烧一切,但,那些怪物挣扎着,从中穿过,带着一身火焰嘶吼着扑过来,我的地狱火也跟着点燃,与神圣之火完全相反的力量在另一半空间盘旋,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些怪物有着驳杂的灵魂波动,它们的灵魂并不是完整独立的,几乎就是许多残破的灵魂硬生生揉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的整体。 “是炼金术,是生命炼金术。”奥尔多说。 他的判断精准地击中了核心。 生命炼金术! 禁术中的,禁术! 一只怪兽似乎拥有闪现的能力,它或许曾经是个法师,它的身影鬼魅地出现在奥尔多身后,巨大的利爪高高扬起。 “奥尔多!”我大喝一声。 奥尔多转过身,长剑落入手中,他并不退避,因为他背后就是那些孩子,他扬起长剑,对准扑向他的怪物! 砰。 一声闷响,奥尔多有一瞬间的错愕,因为另一个身影抢先一步,撞上了那只利爪。 七只扭曲的手臂抓住了怪物的爪子,利爪撕碎那些脆弱的胳膊,但是后来的怪物并没有退缩,他发出吃痛的怒吼,却更是牢牢地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更多的袭击。 “瑞恩。”奥尔多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那个圣骑士。 他的灵魂一样斑驳杂乱,但我能从中感应到一抹明亮的、还没有被撕碎的灿烂灵魂,属于圣骑士瑞恩的灵魂。 即使已经成为了怪物,他依然履行了他的职责,圣骑士会永远站在队友的最前方,在他们倒下之前,没有敌人能够越过他们,伤害他们背后的人。 或许是因为我们太难缠了,不值得拼命去吃,以艾薇为首的怪物们开始转向攻击地牢的出口。 瑞恩追赶着它们,将它们驱离奥尔多身边,七只残破弯曲的手抓起地上他能抓到的任何武器,胡乱地攻击着那些怪物们,他英勇无畏地扑上去,撕咬着怪物们的血肉,然后在奥尔多的呼喊声中,圣骑士的理智再一次战胜怪物对鲜血的渴望,瑞恩吐出口中的肉块,对远去奔逃的怪物们发出威胁的吼声,然后转过身来,趴在了奥尔多身前。 他的手臂扭成一个怪异的造型,但是奥尔多看懂了。 他在向大祭司行礼。 于是奥尔多抬起手,还礼,他说:“圣光会永远照耀你的前路。” “嗬嗬……嗬……”怪物的喉咙发出嘶声,他艰难地看着奥尔多,圣骑士的脸上再一次流下血泪,却是喜悦的泪水,他说,“杀……杀了……” 奥尔多哭了。 他抬起手臂,拥抱着面前扭曲的躯体,他的手指依次拂过瑞恩的手臂,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 光明大祭司说:“到了光明神座前,祂会承认,你是祂最勇敢的圣骑士。” “愿圣光照亮你的来世征途。” 剑光闪耀,圣骑士的头颅跌落在地上,血肉挣扎着想要愈合,神圣之火在奥尔多手中燃起,圣骑士在这片炽烈的火光中慢慢闭上眼睛,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仿佛并非赴死,而是正在和游客合影拍照,他摆出了最完美最漂亮的仪态,然后在火光中化为飞灰。 “愿圣光照亮你的来世征途。” 奥尔多再次重复。 他跪在地上,用一只小袋子,捡起地面上的灰烬,将它们细心收好,放在自己怀里。 蓝龙呆呆地坐在地上,他看着这一切,然后半晌,他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我懂他在哭什么,连以治愈见长的光明大祭司都无法将怪物重新变回人类,而造成艾薇如今境地的,正是她最信任的战斗伙伴,蓝枚自己。 一时间连我都不想发出嘲讽,女术士和兰斯洛特安静地护着那些孩子,孩子们瑟缩着,互相挤作一团,只有奥尔多,他轻声唱起了送葬的圣歌。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他的肩膀。 我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巫妖,那不在我的技能列表里。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安静地看着奥尔多哭。 但我不喜欢看他哭。 第35章 第35章 我下意识地尝试伸出手,轻轻抹去奥尔多眼角的泪水。 他的眼泪很烫,几乎要把我这身死人皮灼伤。 “这不是你的责任。”我只能这么说。 奥尔多抬头看着我,他露出一个笑容:“您说什么呢,这当然是我的责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不认可我就是在胡闹一样。 我不和他争辩,因为这种把一切都算作自己的责任的臭毛病,属于他们圣殿的痼疾。 我抬头看向四周,地牢里的那些怪物已经四散奔逃去了,于是我问奥尔多:“这个算证据了吗?” 奥尔多点点头:“勉强算,虽然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证据。” 的确,如果大街小巷突然冒出怪物都还不能当作证据,那我要大骂当代国际社会迂腐脑残了。 我们冲出地下,蓝枚疯了一般想要追艾薇,但是他迎面撞上了圣龙帝国的治安队。 荷枪实弹的治安队警惕地看着冲出来的我们,蓝枚嘶吼道:“都闪开!” “拿下他!”一道凌厉的声音传来,我们赫然看到多米娜从地牢中走出,手中举起了一枚雕刻着龙纹的令牌,随着她念诵了一句龙语,那个令牌上的龙纹活了过来,在她身周转了一圈,仿佛是太古先辈对后生的关怀。 “大公主!”治安队惊讶地看着她,随后立刻上前,将枪口对准了蓝枚。 蓝枚还在不甘心地嘶吼着,但是多米娜冷静地说道:“刚刚祭司大人已经断定,不朽教团使用了生命炼金术,这是禁术,而艾薇骑士身上的结果显示,她服用的炼金药物中,有龙族的因子,所以她的躯体被扭曲成了变异亚龙,我就不必提醒你,不朽教团的龙族材料从何而来了吧?” 蓝龙听到这句话,呆呆地看着我们,似乎想得到我们的反驳,奥尔多怜悯地看着他,但是眼中更多的是冰冷——因为真正值得被怜悯的,是龙骑士艾薇。 我更是毫不客气地说:“蠢货,你最好到牢里好好反省,别再出来添乱了。” 天空中传来悠长的龙吟,数道庞大的身影远远赶来,那是圣龙帝国的龙骑兵团。 我们回过身,看到整个常春教堂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不知道是哪只怪物,逃跑的时候掀飞了屋顶,坠落的碎石砸在路上,吓得行人抱头鼠窜。 巨龙们纷纷收拢翅膀,降落到地面,为首的龙骑士向多米娜行骑士礼节,多米娜立刻还礼,并且有条不紊地吩咐:“此处疑似异端窝点,绑架并残害多国民众,并且有使用生命炼金术的迹象,请立刻封锁区域,追捕逃脱的怪物,并且向龙庭议会汇报情况,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请龙皇与圣龙王亲自裁定。” “是。”龙骑士们应道。 呼啦啦—— 一大群记者出现在警戒线外围,他们和消防车同时赶到,正在猛拍着火的教堂,而后,我和奥尔多被发现了。 因为我们现在都伪装成了不朽教团的教徒,所以那些记者立刻把话筒对准我们:“请问,你们对此次事故有什么说法,是纵火,还是如传闻所说的怪物逃跑?” 有记者直接问多米娜:“请问这两个是嫌犯吗?” 多米娜迟疑地看着我们,我立刻传音给她:“傻孩子,快抓了我们,说我们是不朽教团的党羽啊!” “噢噢!”多米娜急忙抽出一柄长枪,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她高声对记者说,“现在发现名为不朽教团的教派疑似异端组织,已经被我们拿下,准备带回首都受审!” “哇……” “这些孩子们是获救的受害人吗?龙神保佑,怎么受害的还有一只豹豹!” 兰斯洛特的耳朵立刻变成了飞机耳,他炸着毛,弓起身子,尾巴膨胀得老大一根,警惕地看着那些对着他猛拍的记者。 菲奥娜假装一个好心路人,还在悠哉游哉刷手机,这时候已经通过精神力链接告诉了我们:“现在热搜头条都是不朽教团虐猫……” 我们:“……” 猫:“……” 这一地的乱七八糟,总归也算是有点进展,起码不朽教团现在被打上了疑似异端的标签,各地的常春教堂开始被治安队封锁,而这里的乱局也由龙骑兵团接手,他们暂时还没有找到异化的龙骑士艾薇,但是他们活捉了那只三头的怪物。 这些暂时和我们没关系,我和奥尔多被押解到首都,一路都是记者拍拍拍,一直到我们进入皇宫,对外说龙皇要亲自审问,这才让记者把目光转向别处。 常春教堂当时还有其他不朽教团的成员在,跑了几个,抓了几个,所以圣龙的审问官也不是没事儿干,他们有真的永恒教徒可以审理。 我和奥尔多被带进皇宫,然后押送的龙骑士就撤退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圣龙帝国的首都,她的首都叫做龙都,是人与龙共同生活的核心区域,这里到处都有巨龙的身影,包括这座恢弘壮丽的宫殿,它的穹顶是为了巨龙进出而设计的巨大开窗,阳光从上面洒满整个大厅,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但这阳光直直地落在奥尔多身上,他安静地垂首静立,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不是站在龙皇的皇宫里,他是站在光明神座前,手握利刃,随时准备荡平一切阴霾。 不得不承认,我感觉到我死了很久的心脏在挣扎着跳跃。 哒——哒—— 脚步声传来,我转过身,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出一把镰刀——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脚步声,那是机械的声音! 但奥尔多拉住了我的手,他率先解除伪装,笑着对来人说:“日安,龙皇陛下,愿光明神眷顾您和您的国度。” 龙皇?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向我们走来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骑士服,并没有佩戴首饰或者冠冕,而是腰间佩剑,长发俐落地扎成马尾,而她的双腿—— 她穿戴了一双金属的腿套,奥尔多低声告诉我,那叫外骨骼,是用来辅助行走的。 女人,或者说龙皇莉莉安向我们行礼:“日安,大祭司,至于另一位,我感觉到您并不是活人,那么想来您就是目前暂时‘归大祭司所有’的巫妖大人,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了?” ……呃……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我现在还欠奥尔多一百二十五万联邦币! 或许是我的目光直白了点,龙皇低头看了看腿,然后笑起来,坦然地说:“我小时候受过伤,脊椎断了,所以一直不良于行。” 我挑起眉梢,有那么点惊讶,和佩服。 首先,这位龙皇并非皇室出身,而是养女,她没有圣龙帝国人类皇室标志性的白发紫瞳,而是长着褐色的长发与浅蓝色的眼睛,能让先皇选中,无视血脉继承皇位,我已经觉得这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她竟然还从小不良于行,需要借助辅助工具行走,就这个天崩开局,她还能成为强大的龙骑士,我也实在是只能说佩服了。 但是我的原则是不可以夸奖圣龙帝国人类皇室,我扬起下巴,违心地说:“一个残废也能当皇帝,圣龙完了。” 对不起啊啊啊,我必须骂你,不然我老师会把我拆了炖骨头汤。 “哎,你别说,”龙皇摊手,“当皇帝好累啊,我可是当得够够的了,我要抓紧时间挑战多米娜,现在就她成年了,我准备挑战她,只要我打赢,就可以把皇位传给她了!” 啊? 我难以置信,你,没说反吗?你挑战你女儿,她输了就要继位……按理说,不是年轻一辈向长辈发起挑战,赢了就能提前获得皇位吗? 龙皇莉莉安哈哈大笑:“哎呀,这是我们圣龙公开的丑闻啦。人类皇室都不想继位,只能靠挑战赛来抓壮丁。虽然我不是皇室血脉,但是很不幸在不想当皇帝这一点上我和皇室正统一模一样。” 我:“……” 六千年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在我那个时代,龙皇的孩子们为了继位争得头破血流的,谁能想到几千年后的后辈,人人都拿皇位当烫手山芋呢! 奥尔多遗憾地表示:“但是多米娜公主没有自己的龙,暂时不能接受您的挑战。” “啊……”龙皇莉莉安一瞬间就萎靡不振了。 奥尔多在精神链接里告诉我了一些事情,我再次在心里对龙皇莉莉安表达了敬佩之情。 龙皇莉莉安至今未婚,因为她担心自己结婚生子,她的孩子会对龙皇这个位置有什么想法,或者,在某些不安好心的人的撺掇下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以此威胁到龙皇正统血脉,所以她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保持独身,并且认真教养三个从皇室血脉中选出的孩子。 她对奥尔多说:“大祭司阁下不远千里来到我国,还是在三月二十一这个重要日子前夕,想必是有什么不得不来的理由。” 三月二十一,光明神降临的日子,圣殿要办庆典,要举行各种活动,还得开见习者征募选拔,总之够奥尔多忙到焦头烂额了。 但奥尔多很从容,他说:“我们在不朽教团的常春教堂,发现了违法使用生命炼金术的痕迹。” 龙皇并不是一位施法者,所以她问:“什么是生命炼金术?” “一种禁术。”我说,“简单说,就是提取一个生命身上的能力,将之赋予另一个生命。” 奥尔多进一步补充:“这种炼金术最初由自由主义炼金术士发明,用以强化自己,比如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更高的火系魔法属性亲和力,这样的能力获取,不过我们遇到的并非正统生命炼金术,而是结合了永恒神术的变异版本。” 龙皇皱眉:“原本的生命炼金术,是会夺走别人的能力,是吗?” “并不会,只要给予者是自愿的,那么就和献血一样,会虚弱一阵,但并不会永久影响自身,因此生命炼金术是禁术,但并不算绝对禁止的高危法术,它被列为禁术更多的是施法者们为了杜绝有些人走捷径,他们否定生命炼金术的原因是不利于学术进步。”奥尔多解释,“但是不朽教团的法术不同。” “哪里不同?” “它似乎,能够彻底改变受术者的状态,从身体,到灵魂。”奥尔多说,“更像畸变。” 龙皇轻轻抽了口气,追问:“那,‘捐赠者’呢” 奥尔多沉吟了一下,说道:“还要请龙庭的长老对蓝龙蓝枚做出检查,我现在怀疑,他已经不能再变回龙形态了。” 第36章 第36章 我们在龙庭地牢里看到了蓝枚,他的确不能再变回龙形态了。 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地上踩来踩去,和龙的动作一模一样,四肢着地,努力煽动不存在的翅膀,甩着他想象中的尾巴,但是随着他绝望的哭喊,什么都没发生,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 然而,龙族的人形并不是本体形象,那是一种魔法拟态,所以蓝枚不可能真的变成一个普通人类。 “他在失去形态。”一旁一位红龙低下头,对我们说,“我们并不知道他最后会变成什么。” 龙皇难以置信地重复:“失去形态?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是什么意思?” “我们从未见过不能回归原本形态的龙,所以我们不知道他最后会怎么样。”红龙回答,“人形并非我族的原始形态,而是拟态,但当本体失去形体后,拟态也不会维持太久的。” 我们陷入沉默,只剩下蓝枚在鬼哭狼嚎,几个龙族试图控制他,但是又怕力气大了一脚把他踩扁,于是那边兵荒马乱。 奥尔多这时才想起问龙皇:“陛下,在此次清剿不朽教团的行动中,可有找到一位红发的圣白骑士?” 龙皇对自己的副官说了什么,副官又在通讯器上鼓捣了半天,才对我们摇摇头:“并没有发现任何堪塔纳罗亚神殿的人。”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忘记了什么,对啊,那个红毛狮子不是假装被俘,然后和不朽教团的人一起走了吗,他的通讯在我们进入那个地下怪物窝点之后就消失了,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也消失了! 奥尔多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联络堪塔纳罗亚神殿的。” 目前也没有别的线索,暂时只能这样,但是面前这么大一个蓝枚还是需要好好处理一下的,不能任由他满地打滚。 龙皇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要不然,邀请黑塔来吧?” 又是黑塔,又他妈是黑塔! 我虽然极端不情愿,但是我不能干涉圣龙的决定,他们自己不养法师,如果邀请学院法师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师,都多少会和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产生交集,我和奥尔多也是一样,我们分别代表影月和圣殿,如果向我们求援,就代表向我们背后的信仰组织求援,圣龙暂时没有设立国教的打算。 而黑塔,是唯一一个完全独立的研究型法师塔。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不依靠任何组织,不偏向任何国家或者势力,完全保持独立自主,这的确相当困难和罕见,上一个号称完全独立的是雷纳雅若魔法学院,他们自称拥有独立的领土,不受世俗管辖,但据我所知,在现代社会那块土地归属奥斯兰特联邦,而联邦也确实是雷纳雅若学院最大的股东,于是每年入读的学生里,不可避免地出现大比例的联邦学生。 吃完午饭,当然是奥尔多吃完午饭,我们再次见到了黑塔那个塔主。 他的学徒,那个叫茉莉的帝国亲王,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他身后,补妆。 “老师,我这是防水防油的彩妆耶,您的飞行术风大到把我妆都吹花了啦!”亲王嘟嘟囔囔地抱怨着,粉底液散粉眼线笔全都漂浮在她四周,在她魔法的控制下飞快地往她脸上刷颜色。 我第一次见到用魔法化妆的法师,我们影月坚持手搓。 我还看到她的刷子暗搓搓地往她老师脸上戳,试图给她老师也画一个烟熏妆。 显然,她失败了。 ……啧,太菜了,你们黑法师的传统不是杀掉老师就可以出师了吗,快动手啊,杀了他,然后就可以随意给他的尸体化妆了啊。 我们白法师的出师习惯一般是达到某个研究目标,那是有师承的法师,我这种从小由宫廷养大、各个法师谁来了都能教一嘴的,我们不需要出师,反正我进阶高级之后就没有人再乱教我什么了,都是开始叫我老师了。 但是黑法师不一样,这个群体以暴力为美,他们行事作风就是简单粗暴,看中哪个苗子,家里不答应?抱起来就跑!想出师老师不答应,做了他!所以黑法师一般都有师承,自愿不自愿另说。 当年我老师对他的三个徒弟就是动辄打骂,随便下黑手,因为他希望以此激发学徒的反抗精神,然后杀掉他出师…… 可惜这个愿望破灭了。 我三师弟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然后抓了一只魔鬼塞进实验室,把魔鬼折磨疯了,就这样他都没弑师,我老师知道以后,又赞叹又恼火,他惊叹于居然有主物质位面的人类能把魔鬼折磨成精神失常,同时又恼火于学徒只敢拿魔鬼撒气。 后来三师弟一直试图教会我怎么虐待折磨一只魔鬼,而我对此敬谢不敏。 于是我老师又骂了我一顿,说我没出息,一辈子都是个没用的乖宝宝白法师。 黑法师西普林斯正一脸比我一个白法师还乖的好孩子表情,对龙皇客客气气地说:“生命炼金术原本是一个白魔法,它是由一位心善的古代法师发明的,是她的学徒资质不够,难以进阶高级,于是法师将自己的魔力亲和能力用炼金术过度给了自己的学徒,本来是一个很良善的法术来着……” 嗯,我们研究型法师是有这个毛病,说起魔法就滔滔不绝,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我觉得龙皇听不懂他说的大部分理论,就连她的学徒都未必全懂。 “……生命炼金术是基于契约的法术,它的底层核心是奉献,是法则认可的捐赠,因此要求捐赠者心甘情愿,捐赠法术才能在平等契约的见证下生效,但是目前从蓝龙先生的状态来看,他如果不是失忆了忘记自己答应了契约,那么就是他被蒙蔽了,这个腐朽教团使用某种话术,绕过了契约,变成了魔鬼契约。” 魔鬼契约是一个学术名词,并不是指和真魔鬼签订的契约,它的意思是欺骗和蒙蔽,就好比现在社会小青年去签合同,一切写得堂堂正正明明白白,但是两页合同夹缝里写了一条不合理条款,你看不到,但是不代表合同里这一条不存在,你一旦签下名字,合同就生效了。 而现代合同一旦发生纠纷,可以上法院,但是魔法上的魔鬼契约一旦生效,一般来说,不可逆转。 那边已经说到了实验室,黑法师西普林斯狮子大张口,要求在龙庭设立一个实验室,好对蓝枚进行研究,因为龙族不肯让他带蓝枚回黑塔,听他们的疑似,暂时想把龙族卷入邪教活动失去形态这种丢人事情压下去。 几番交涉,龙族那边同意了,龙皇命令龙骑兵团和宫廷内侍去着手准备,西普林斯向我走来。 “又见面了,师兄。”西普林斯客客气气地向我问好。 我哼了一声,发自内心地用眼角乜斜他。 “我可以请问您,您的执念是什么吗?”西普林斯对我说。 “不能。”我回答。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西普林斯看看我,又看看奥尔多,然后自顾自地说:“转化他人为亡灵以供驱策,是严格遵循魔法契约等价交换法则的,但是很多邪恶法师向魔鬼契约学习,在这个契约里搞文字游戏,以骗取被契约者的灵魂,然后自己减少需要履行的义务,然而据我所知,我老师的巫妖契约从来公平公正,堂堂正正连个语焉不详的地方都不会有。” 是的,是这样。 我老师的契约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本以为我将会成为一个邪恶法师的奴隶,成为他为非作歹的拥趸,但,我错了。 “所以按照契约,老师应该完成了复仇,您为什么还没有安息呢?” 我挑眉:“你知道很多啊。” 奥尔多看着我们,他问:“复仇?” 在我能阻止西普林斯以前,他这个大嘴巴已经快速地把我的老底掀飞了,他语速快得像在念什么生死攸关的禁咒,他说: “是的,伊斯艾尔师兄战死于奥斯兰特帝国西北部的垂兰城,死于当时的传奇半兽人首领多玛拉格之手,多玛拉格率领半兽人大军东进,试图越过垂兰城,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中部平原,有许多可以让半兽人吃喝不愁、大肆烧杀抢掠的人类村镇,垂兰城守军不足,是伊斯艾尔师兄以一己之力守城十八天,直到精神力烧空,被多玛拉格撕碎。” ……别说了,奥尔多要哭了!!! “伊斯艾尔师兄死后,灵魂未曾安息,因为半兽人当着他的面屠杀了他的残部,而他并不知道他的残部死光之后,半兽人会不会攻入平原,残害人类,所以师兄的怨念强烈到足以复生,好在在多玛拉格攻入垂兰城后,我老师带着黑暗骑士团赶来,暂时逼退了半兽人,总得来说,师兄守住了整个奥斯兰特帝国,是非常了不起的!” 喂,闭嘴! 我恶狠狠地瞪过去,然后…… 然后我被奥尔多从背后抱住了。 我感觉到鲜活的生命力量就挨着我的脊背,一股热流顺着我的脊椎直直向上,我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忘记了挣扎,就这么变成一座巫妖雕像。 第37章 第37章 奥尔多确实没有哭,但是这比他哭还要我傲骨悚然啊。 他他他——他抱着我不撒手了! 君主在上,不,光明神保佑,您快把您家大祭司拿走!拿走! 然后奥尔多真的松开了我,但我忽然有些……不太舍得那种温暖的感觉。或许是我死太久了,我习惯了冷冰冰的世界,突然之间的炽热几乎……就像神圣之火一样灼烧着我。 我不能对奥尔多怎样,但,我可以瞪死西普林斯! 西普林斯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然后歪着头问我:“师兄,你是不是不想我说出来呀,你不会生我气吧?” 茶,绿茶! 他绝对是个绿茶!就是晋江小说里那种! 然后这个死绿茶还故作天真地问:“可是为什么要隐瞒呢,明明是那么了不起的事迹啊!“ 啊啊啊君主在上,我要撕了他! 但我的理智还在线,我不能就这么残忍杀害我老师好不容易选择的继承人,于是我只能努力冷酷地说:“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本来就不值一提,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那一战我阻止了半兽人,所以并未造成大规模战争,于是我的死亡也就顺理成章成为无足轻重的小事,这些小事是不会记载到编年史里的才对,事实也是,比如奥尔多就不知道我怎么死的,他的历史肯定学得很好才对。 “老师留的笔记里写了!”西普林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老师的笔记里说,他不能推测你什么时候醒来,但万一你能和我在一个时代醒来,那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多和你学习,因为你是超级厉害的学者,有很多很棒的研究,还是了不起的战斗法师,还精通军事指挥!” 我冷漠地说:“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老师的原话。 西普林斯顿了顿,坚定回答:“这就是老师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老师的原话应该是,伊斯艾尔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死人需要你多看着点,别让他被哪个堪塔纳罗亚神殿骑士给拆了搭积木,那是个每天鼓捣古板白魔法的老学究,只会掉书袋,然后还浪费了大量时间在摆弄多动症战士身上,根本就是废柴中的废柴! 西普林斯当即展示了老师的笔记。 我呆呆地看着那行字,那行字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我老师的字我认得,那上面的魔力波动我也再熟悉不过,但是他却用我全然陌生的口吻说: “伊斯艾尔是我第一个学生,也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好的学生,我希望他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他的旅程,去看看这个他守护了一生的世界。他是个传奇白法师,就算你不认同他的研究,也必须承认,他至少比刚捡到这本笔记的你渊博得多。“ 坏了。 奥尔多和我,今天必须哭一个是吗? 那还是让奥尔多哭吧行不行,我是反派,我哭不符合人设。 然后西普林斯凑过来,以标准的悄悄话姿态大声密谋:“你可以和我回黑塔,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学术!对了,待会儿我们就去一块儿把蓝球解剖了吧。“ 茉莉插话:“老师,蓝枚。“ “哦哦,烂莓。“西普林斯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可以让你主刀!“ “等等老师,龙庭议会要求保证蓝枚的生命安全!“茉莉再次举手。 西普林斯大声反驳:“我的实验安全无害,解剖完了我给他装回去,保证还是活的!“ 保活我信,但是安全无害…… 你忽悠龙吧。 我回绝:“我不能和你一起。“ 虽然……我确实有点想解剖一头异化的龙,我想知道失去形体是怎样发生的,会对物质身体产生什么影响,这是个绝妙的课题,但……不能。 “为什么啊。“西普林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奥尔多温声解释:“菲尔德阁下,我与伊斯艾尔大人分别代表圣殿与影月,处理蓝龙蓝枚是圣龙帝国的内政,在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参与。“ 说起这个我又来气了。 “你整天就知道你的黑塔,你继承了老师的遗产,却对影月弃之不顾!“我指着西普林斯的鼻子尖怒斥。 奥尔多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按下去,说道:“没有弃之不顾,菲尔德阁下把很多在无光岁月里失传的黑暗神术都完完整整教授给影月神官了。“ 哼,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西普林斯左看右看,确认没有龙骑士注意这边,又凑过来大声密谋:“师兄,你可以偷偷来,我们不告诉圣龙就完事了,你来主刀!“ 嘶…… 理论上,我们反派确实可以偷鸡摸狗…… 茉莉再次阻止:“老师,蓝枚是活的,而且需要保活!“ 活着的蓝龙会告密的,尤其是把他活活剖了这么残忍的手段。 西普林斯再次蔫巴下去,像是得不到雨水的小草,可怜兮兮的。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我几乎看到他头顶有个无形天线,biu~地一下立起来了,他再次对我说:“那我们解剖大祭司的时候你来主刀吧?“ 奥尔多一脸迷茫,指着自己:“我也要解剖吗?“ 我:“……“ 我:“你他妈一定要剖点什么是吗?“ 西普林斯理直气壮:“可是大祭司手上的古怪法术确实急需要破除啊,我想到的办法就是先把外层血肉切开——反正已经裂开了,然后观察内部结构有没有异变,再然后……“ 他嘀咕了一堆未满十八岁不适合听的内容,听得我汗毛倒竖,差点当场扛起奥尔多撒腿就跑,偏偏当事人奥尔多自己兴致勃勃,频频点头迎合,似乎活着解剖他自己确实是个美妙的课题似的。 奥尔多对西普林斯的实验方案照单全收,唯一的要求是:“我需要在三月二十一日出席光明神降临日庆典,三月底参加大贤者日和魔法峰会,四月初参加大国防国际议会。” “啊,这么忙啊。”西普林斯皱眉,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瓶古怪魔药递给奥尔多:“这个应该可以帮助你压制那种邪术,让你能使用更多圣光,不必把大量力量浪费在压制它上面,然后拖到四月中旬你是不是就没事了?” 奥尔多想了想:“或许,只有神明才知道命运的安排。” 西普林斯点头:“那就四月中旬,你到黑塔,我们解剖。” 他看向我,我急忙说:“我不主刀!” 我一点也不想活剖奥尔多! 奥尔多打开那瓶药,他显然非常信任黑塔塔主,抬手就把药灌进了嘴巴里。 “哎——那个药很难喝,要搭配失感诅咒……哎,你怎么喝完了?”西普林斯说。 奥尔多保持着微笑:“感谢您的药,我觉得好多了。” ……我看见他的手指在抖了。 奥尔多,你诚实的美德呢? 很快,龙骑士来回报,说实验设备和场地已经准备就绪,请西普林斯去做实验了,他再三确认我确实不能去,就挽起袖子,兴冲冲地跟着龙骑士走了,茉莉拎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跟上,满脸生无可恋。 君主在上,愿蓝枚……少受折磨。 我和奥尔多现在在圣龙帝国的处境略有些尴尬,因为我们各自代表一个信仰,但却不是公开出访,龙皇默契地没有提这些,但我们确实不好太正大光明地到处走。兰斯洛特那边更尴尬一点,他是邻国政府公务员来着,好在,当晚奥斯兰特联邦给圣龙官方发来了协助邀请,请圣龙帮忙,联合调查失踪案。 失踪案,现在我们手上还有一起失踪案,红毛狮子艾伦,那个鲁莽的堪塔纳罗亚神殿圣白骑士,丢了。 我和奥尔多到房间,奥尔多把手鸡放在桌上,开始打视频电话。 很快,视频被接通。 嚯,又一个狮子! 视频那头是一个高大的女人,她有着蓬松的棕色长发,比艾伦的红色更像狮子的鬃毛,母狮子,呃不,这位女骑士威严地开口:“光明大祭司阁下,日安,牧野之神眷顾。” “愿圣光与你同在。”奥尔多回答,“日安,圣白副统领阁下。” 哦豁。 圣白骑士的老大。 是的,堪塔纳罗亚神殿的首领是圣白骑士的副统领,正统领——是神话传说里羊身人首的半神,是牧野之神和一位人类牧羊女的儿子,只存在于传说里,所以真正的领袖是副统领。 圣白副统领开门见山:“您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是的。”奥尔多说,“您麾下的圣白骑士艾伦,在调查不朽教团的据点时与我们失去联系,他有联络过堪塔纳罗亚神殿吗?” 副统领皱眉:“没有,他最后的一道信息是三天前,说疑似发现异端。” “那么您现在还有多余人手吗,我们担心艾伦骑士遭遇了危险。”奥尔多说。 副统领回答:“很遗憾,我们接受了精灵族的另一项委托,调查南部林地的异变,大部分圣白骑士都在精灵密林,我暂时不能离开神殿,如果可以,就请大祭司帮忙营救吧。” “我正是这个意思。”奥尔多说,“您有定位圣白骑士的方法吧?” 和痛快人说话就是敞亮,两方一拍即合,由圣白骑士提供技术支持,我和奥尔多营救艾伦。 “我把法器用加急隔日达快递给您送过去。”副统领女士说,“是一截牧野神术附魔的树枝,它可以指出距离最近的圣白骑士所在,圣龙境内暂时没有其他圣白骑士,如果树枝有反应,那应该就是艾伦了。” “好。”奥尔多点头。 他们简短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视频。 我的兴趣点是:“快递?隔日达?” 奥尔多低头看手机:“副统领女士动作很快,快递单号已经发来了,她买了加急直送,说是隔日达,但是今晚凌晨就能收到。” 唔,现代社会的快递这么发达啊!究竟是什么高科技成果,能让快递如此之快,我有点迫不及待。 第38章 第38章 当天凌晨,我们确实收到了快递。 我沉默地看着窗外庞大的身影,那是一头绿龙,绿龙背上是一位年轻的骑士,和一个变成了蓬毛猫头鹰,停在他肩膀上休息的德鲁伊。 “自然通快递和顺龙快递联合为您服务。”龙骑士笑容可掬,把一个小包裹递给奥尔多,然后德鲁伊变成人形蹲在窗框上,掏出一个树叶,要求奥尔多签字。 签好字,德鲁伊重新变成鸟,叼着树叶飞回龙背上,奥尔多关上窗户,因为隔音不太好,我能听到龙骑士和德鲁伊在窗外争论: “这一单的分成我们自然通应该占七成。” 龙骑士反驳:“我们顺龙出动了两位快递员。” “可是从堪塔纳罗亚神殿到圣龙边境,路程是我们飞得多。”德鲁伊不服。 龙骑士声音冷静:“但是没有顺龙,你们自然通在圣龙会被路上的龙巢打劫。” 德鲁伊急了,发出鸟叫,然后尖声说道:“那是你们的龙族素质低下。” 巨龙咆哮:“小鸟,你敢污蔑我们龙族!” 我:“……” 我艰难地指着窗外:“所以,现代社会最快的快递,是用德鲁伊和龙骑士送的?” 奥尔多回答:“最快的是德鲁伊,龙骑士快递员是因为要送圣龙帝国,路上有龙巢,让德鲁伊自己飞的话,龙巢之主的威能会让德鲁伊减速的。” “这种急速的德鲁伊,在战场上是最了不起的通讯员,而龙骑士,君主在上,他们不去龙骑兵团,在这儿送的哪门子快递啊!”我也差点尖叫! 奥尔多笑意盎然地回答我:“所以,现在是一个好时代不是吗?” 我怔住,是啊,优秀的德鲁伊和龙骑士可以远离战场,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工作,而不是在浴血厮杀,那说明,这是一个和平的时代,一个不需要以命相搏的好时代。 真好。 我不想表现出我被感动的样子,那太脆弱了,所以我转移话题:“所以魔导科技有什么用,最后速度飞不过德鲁伊!” “您要知道。”奥尔多回答,“普通人是用不上这种超速快递的,这种快递的费用很高的。” 他拿着快递单的复印件,上面显示快递费居然高达三万联邦币,付款人写的是“艾希”,盖着堪塔纳罗亚神殿的章,奥尔多做了一个赞美光明神的手势,然后说:“副统领大人真的很慷慨,幸亏没发到付。” “发到付我们就拒收。”我冷酷无情地说,“退回去,让他们自己救艾伦,顺便还能让他赔付两倍快递费。” “您居然知道拒收要赔两倍快递费?” “席琳娜给我买游戏鸡买成了到付,我拒收了,她和卖家吵起来了。”我说。 奥尔多笑得眉眼弯弯。 他打开包裹,包裹里是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头,木头上还有一片孤零零的小叶子。 里面还有一封信,他快速看完,对我介绍内容:“艾伦是艾希女士的养子,被看好的副统领接班人,艾希女士今年也有将近两百岁了,她很久不再离开神殿亲自出任务了,想来,想来换届也快了。” “他们自家继承人,就这么交给我们救援了?太不重视了吧。”我评价,“他们不害怕我这个不死生物对他们亡灵追捕者下手?” “您这是六千年前的思维。”奥尔多笑眯眯地回答,“在现代社会,各个神殿习惯了联手行动,共同进退。” “我还是觉得,亡灵追捕者和不死生物相亲相爱非常违反常识。”我阴郁地回答。 奥尔多笑道:“您好像对堪塔纳罗亚神殿印象不太好。” “是不太好,我有个师弟,他发明了放血术。”我说。 “我知道,这在史书上有所记载,是影月神殿亡语者军团的指挥官凯文神官。”奥尔多点头。 “然后因为这个法术,他被堪塔纳罗亚神殿抓走了,糟了不少罪,还是我和另一个师弟带着黑暗骑士团去把他硬抢回来的。”我说,“那年代我们和堪塔纳罗亚势如水火,他们多次试图说服各国,连影月的亡灵法师也不能放过,只要是亡灵施法者都该被消灭。” 奥尔多静静听我回忆过去,然后我说:“最后,我那倒霉师弟被堪塔纳罗亚的当时的副统领骗财骗色。” “等等,骗财也就算了,但是,骗……色?”奥尔多惊讶地说,“这,史书确实未曾记载,不过既然是相爱——” “是骗色。”我冷酷回答,“那个蠢骑士是个脑残,当年折磨我师弟的就是他,他把我师弟塞在铁笼子里,不给吃不给喝,还拿鞭子和铁条抽,我真不知道我师弟是脑子哪根筋错位了,或者干脆是被下了什么洗脑恶咒!或者,对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噗…… 奥尔多扶着我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 天亮时我们辞别龙皇,带上女术士菲奥娜,准备去找红毛狮子。 茉莉抽空从实验室出来,找到我,拿出手鸡教我怎么用手鸡支付,还说她老师给我开了亲情支付,出门想做什么只需要刷他老师的账号就可以。 那很好啊,看我不刷爆你的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我一大跳,黑塔塔主……他好有钱啊! 我看着他账户里那数不清的零,我…… 废物,那么有钱出门穿那么朴素干什么!排场,排场,你连排场都没有,出去也好意思说是老师的学生! 我们师门上下就和低调这个词不沾边好吗,现在出来一个西普林斯,真是有辱门风! 我气鼓鼓地被奥尔多拉走了。 奥尔多给那个树枝注入魔力,树枝顶端的叶片一闪一闪地亮起来,然后树枝旋转方向,稳稳地指向了南方。 但是我们在出发的时候,意外地迎来了一队圣骑士。 他们是走正规渠道进的圣龙,我看向奥尔多,他对我说:“昨晚我让圣殿派人来支援了。” 网上的新闻也有一条提到,堪塔纳罗亚神殿圣白骑士在参与追捕异端时失踪,由于堪塔纳罗亚神殿距离较远,现在交由圣殿负责搜救。 带队是甚至是圣女茉莱拉,圣殿的圣主一般都是圣骑士担任,但我居然看到茉莱拉的武器是一把法剑,尽管她穿戴了圣骑士的装扮,但是武器是法剑,那说明她的神术才是主要能力。 奥尔多及时给我介绍:“茉莱拉的确在训练时展现了惊人的神术天赋,但是现代圣殿更尊重个人选择,茉莱拉更想成为圣骑士。”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摆弄着她的法剑,冲我腼腆地笑了笑。 唔,时代真的不一样了,连这个都可以自己选啊。我们那个年代,有卓越的神术天赋,是绝对不会允许荒废的。 而圣骑士小队并不是我们全部的支援,我在他们身后看到了两个影月的神官,和四位黑暗骑士。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带队的神官我见过,当时在电竞房里她教我打过游戏,她叫阿利安娜,是一位实力中等的研究型神官,战斗力比较弱,但是知识很渊博,属于学术型法师,和我生前其实差不太多。 阿利安娜回答我:“是昨晚大祭司联络了我们,席琳娜大神官派我们来,听您调遣。” 我点点头:“所以我们公开行动。” 奥尔多颔首:“是的,我们这次公开行动。” 那是我最爱的了。 奥尔多乔装了一下,他只需要把标志性的白发染成金色,然后再微调一下面部,就变得和原本气质大相径庭了,所以这次明面上,是由我这个地位最高的黑暗传令官带队执行的任务。 我们走在大街上,影月的黑暗骑士在我背后举起一杆影月的大旗,这让我十分亲切,这种大排场才是我们影月出行的标配嘛。 圣女茉莱拉走在我身后一点的位置,他们也打着光明神的旗帜,但是没我们影月的大。 再次出人意料的是,我们赶到的地方,竟然在精灵密林的边界。 圣龙帝国和奥斯兰特帝国的南部都和精灵们的森林接壤,昨晚那位狮子女士说他们的人马在精灵密林,我们当即再次和她联络,她说他们的人在帝国那边,想来和我们没在一起。 我们大规模进入精灵领地,自然会惊动精灵族。 一个精灵巡林小队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们是生活在森林各处的林地精灵,时至今日我还是不太能区分精灵的性别,他们无论男女都身材高挑,四肢修长,且比较瘦,没什么肉,所以女精灵也比较平,再加上脸都长得很美丽,我看不出他们的性别也很正常。 不过这个难题在我死后不攻自破,我的亡灵感知能力可以感知他们的骨骼,男女的差异在骨骼上还是有所体现的,女性拥有神圣而伟大的生育能力,所以她们的骨盆多少都会有形状上的特殊性。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几位德鲁伊教派的巡林客,德鲁伊和林地精灵一直关系亲密,会一起出现也不奇怪。 但是奇怪的是,这几个精灵格外瘦,他们几乎快要变成行走的竹竿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无光岁月导致了精灵变异……但我看到奥尔多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影月神官们也表示了惊讶,看来并不是变异,而是他们过度节食。 开玩笑,他们并不是过度节食。 为首的精灵用稍有些生硬的人类通用语对我们说:“圣殿与影月,是听闻了我们的困境,前来帮忙的吗?“ 第39章 第39章 为了维持我的恶毒人设,我说:“你们的困境?是指减肥上瘾吗?” 我这么说,他们自然就明白了我们并非专程为了他们而来,为首那位精灵——我看了半天看出他是个男的,他说:“我们并没有试图减肥,精灵不需要靠节食来保持身材,实际上,我们在努力吃东西,因为我们很多精灵差不多快要饿死了。” “饿死了你们就再多吃啊,找我们干什么,我又不是厨子!”我说。 精灵与影月的关系一直很亲近,这一点到了现代似乎也没有改变,我对人家的困境冷嘲热讽,这换了其他人早跟我急了,精灵们却还是彬彬有礼地回答:“并不是没有吃,但是我们最近三个月以来发现,森林里所有的食物都失去了生命力,它们看上去还活着,但是吃下去并不能为我们提供任何能量,所以站在诸位面前的我们才像现在这样弱不禁风!” “失去生命力?”奥尔多惊疑不定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不能断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只能确定察觉不对是三个月前。”为首的精灵说道,“后来我们差不多都靠外卖活着了,但是人类的外卖不太符合精灵的口味和营养需求,而且价格也很贵,我们手上的人类货币不多,不能让所有精灵都顿顿吃饱。” 看上去,这位精灵是这一支林地精灵的首领,他佩戴了树枝与浆果编制的头冠,长发也做了专门的造型,而且对比他身旁的精灵,他还要更瘦削一些,想来是把食物让给了族人。 奥尔多斟酌了一下,问道:“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不朽教团?” 为首的精灵回答:“是昨天上新闻热点的那个,疑似在做非法人体炼金术实验的异端组织?” 说着,他还掏出一个手鸡…… 怎么回事,现在精灵也沉迷手鸡吗?怪不得我看他们的颈椎也不太好! “我们西边的同胞说,有精灵失踪案件疑似与这个教团有关。”精灵首领说,“所以我们内部也有精灵怀疑这个教团。” “我们就是为了不朽教团来的,我们的一位圣白骑士被不朽教团劫走,根据法器定位显示,就在这片密林里。”奥尔多回答,“既然不朽教团在此处有据点,那么我们的确有理由怀疑,精灵密林的植物出现异常,也与他们的一些魔法活动有关。” 他们简洁快速地交换了一些情报。 带队的精灵叫晨雾,是这一支林地精灵的首领没错,他们的领地上大约有三千位林地精灵,目前面临严重的食物短缺困境,德鲁伊教派是接到他们的求助赶来支援的,给精灵们带来了半个月的口粮,以及几位研究人员,试图解决这里的怪异现象。 “如果真的无法解决,我们恐怕会向密林深处撤离,去圣树寻求精灵皇庇护。“晨雾说,”但我们实在不想那样,我们在这片林地生活了上千年,很多精灵都不舍得离开这里。“ 这片林地被精灵称为夕兰谷地,位于两山之间,是从圣龙地域进入精灵密林的必经之路。 我们得到了晨雾的许可,进入了夕兰谷地。 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跨过一条河流,我们抵达了精灵的城镇。 这是一个环绕湖泊建造的精灵据点,精灵们的树屋像是一串串森林的果实,高大的树木上可以容纳数个精美的小屋,精灵们对居住的要求和人类不同,他们不喜欢大房子,房子对他们而言只是睡觉用的,其他的活动他们更爱在大自然里进行。 现在是精灵们吃下午饭的时间,精灵们一般是两餐,上午一餐,下午一餐,夜间或许会有品酒活动,但一般不再吃食物。 我看到三三五五的精灵们聚集在草地上,小桌子上摆着他们的餐具,然后有护林卫队的精灵在统一分发今日的口粮——一个精灵一小块特制的饼干。 与人类的臆想不同,精灵并非吃露水花瓣过活,他们是会吃肉的,我问出了我的疑问:“你们不能捕猎吗?” 晨雾叹气:“这片谷地的动物也快要饿死了,我们不想在这个艰难的时候食用同样饥肠辘辘的动物。” 也是,精灵们不是不杀生,但是他们杀得相当有仪式感,不但要求一击毙命免除动物的痛苦,还要求对圣树祈祷,念一堆类似于感谢你用身躯滋养精灵一类的祷告词。现在这种情况下,动物也在忍饥挨饿,对于精灵来说,就属于在艰难时期残忍杀害不快乐的动物,是非常不符合自然精神的。 虽然我觉得有点迂腐。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精灵愤怒地骂了一句精灵的脏话——类似于大喊讨厌的程度,这是他们最脏的脏话了。 晨雾立刻严厉的看过去:“不得在客人面前失礼!” 那个年轻精灵举着一个大屏手鸡跑过来,愤怒地说:“您看,这是今早的新闻采访!” 我们一起看来过去,屏幕上赫然是一位熟人——西蒙老头。 西蒙老头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有记者提问:“请问,贵教团对今日传言的人体炼金术风波有什么说法吗?” 西蒙不急不躁,侃侃而谈:“我们的确在进行炼金术的实验,但是是经过医疗报备许可的,是在研究恢复人类和精灵族的寿命——要知道,在无光岁月和大污染以前,人类中的传奇者可以活五百多岁,精灵更是有一千五百年的寿命,是我们过去的一些错误行为,导致了我们自然寿命的缩短,我们希望……” 他说了一堆屁话,然后记者追问:“那么,国际魔法伦理委员会宣布将对贵教团展开调查,请问您有信心吗?” “当然,我们在做有益人类的事情,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使用断章取义的手法,恶意捏造了对我们不利的场面,但是我们不害怕伦理委员会的调查,我也理解民间很多人对我们的误解,毕竟,最早的医学实验使用小白鼠时,也遭到过动物保护者的反对,但是事实证明,小白鼠是必要的,医学的进步必然伴随着伟大的牺牲……” “呸,讨厌!”精灵骂道,“医学的进步还包括饿死我们吗?” 晨雾说:“冷静,我们还不能确定这就是不朽教团的手笔,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奥尔多点头:“是的,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我们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们得到了精灵族群的欢迎,晨雾认为,尽管夜间行动并不是最佳时机,但敌人并不会给我们等待最佳时机的机会,于是我们决定,等精灵吃完下午饭,我们就出发去探查不朽教团的据点。 晨雾要求和我们一起去,奥尔多答应了,但是奥尔多要求晨雾必须吃饱才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发。 我更加直接一些,我说:“我不想在路上拖着一个因为低血糖昏过去的没用精灵。” 于是晨雾乖乖拿起了更多食物。 一个精灵一小块的饼干显然是不够的,因为晨雾需要吃饱时,他拿了五块。 我们坐在林间休息,有几个小精灵探头探脑地走过来,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们,更多的,是看我。 圣骑士们将自己携带的圣殿营养液分给几个小精灵,他们道谢后尝了一口,居然说味道还不错——要知道那玩意被奥尔多称为光明神的考验来者。 一个小精灵走到我面前,犹犹豫豫地说:“您就是六千年前的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吗?” 对于这种十五六的小崽子,我也依然冷酷无情,我说:“是我,你有何事?” 小精灵们发出敬佩赞叹的声音,然后还是最开始那个精灵,他问:“在传奇年代,精灵真的可以活到一千五百岁吗?” 我看着他,回答:“那属于极个别现象,大部分的精灵还是一千岁左右的寿命,一千五是最长纪录,但不是平均值。” 但那也确实很长了,现在精灵的最长寿命只有八百年,平均值大概是六百多,确实比为我们那个年代缩水了很多。 小精灵问:“不朽教团真的能恢复我们的生命长度吗?” 我看着他,冷酷道:“我说我是光明神,你信吗?” “不信。”小精灵果断摇头。 “那你问的什么狗屁问题。”我嗤笑。 “哇……”小精灵们吓得退后半步,聚在一起。 对了,这就对了,恐惧吧,颤抖吧—— 他们说:“好酷啊……” 我:“……” 我放弃了,这个世界扭曲得不像样了。 夕阳在林间投下暖融融的辉光,精灵们吃完饭,自然地聚在一起,对圣树祷告。 随后晨雾带着一支护林小队,来到我们面前。 “走吧。”奥尔多说。 他拿出圣白骑士追踪器,注入魔力,树叶的闪烁频率变得更快了许多,那意味着要找的圣白骑士就在附近,树枝摇晃了一下,指向密林更深处。 我们顺着指引向前,有晨雾领路,茉莱拉试图碰一个发光蘑菇的时候被严厉制止,晨雾告诉我们这片林子里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笑笑菇,碰到以后会喷射粉末,吸入之后狂笑不止,如果吸得太多,可能会笑死。” 唉,好东西,我来一朵。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片更大的湖边。 “追踪显示,人在湖底。” 第40章 第40章 就像奥尔多告诉过我那样,现代社会已经鲜少有人迹罕至、可以让反派胡作非为的无人地带了,所以秘密基地藏在湖底倒也说得过去,很隐蔽了。 然后我们一回头,看见晨雾一边大口深呼吸,一边在脱衣服。 “穿上,穿上!”我走过去把他的衣服强行给他套回去。 没有人想看裸奔的精灵,还是瘦成排骨的精灵!我们没那个癖好! “可是,不是要下水吗?”晨雾问,“我能憋气十五分钟,但是如果穿着衣服会减慢游泳速度,增加负荷,可能就只能憋气十分钟了。” “你是营养不良大脑萎缩了吧?”我更恼火了,“你没看到现场有法师吗?” 神官阿利安娜拿出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嗯,活像一团蚯蚓扭曲缠绕在一起的东西,在晨雾惊恐的目光中把那东西递给了晨雾:“吃吧,这是水息藤,吃了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两小时。” 晨雾呆了呆,显然,两小时水下自由呼吸,远比他憋气十五分钟好得多。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迅速抓起那团扭动的东西,噗叽一声塞进嘴巴里,我们眼睁睁看着一个鼓包出现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随着他艰难的吞咽动作,蠕动的鼓包缓缓滑落到他的胃里。 做完这些,晨雾看起来……要暴毙了。 好心的圣骑士一把扶住他,然后对周围的同伴点点头,只见圣骑士们齐刷刷掏出一个很现代的设备,往嘴巴上一扣,然后又摸出一副护目镜,戴在眼睛上,对我们竖起大拇指。 黑暗骑士们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掏出来的水下呼吸设备是黑色的,圣骑士们的是白色的。 剩下的神官阿利安娜打了个响指,一个像鱼缸一样的东西出现在她的头上,里面是源源不断的新鲜空气,她点点头,最后剩下奥尔多。 奥尔多笑了笑,也弄了一个透明泡泡遮住面部,不过他的泡泡流光溢彩,非常好看。 晨雾现在看起来……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只有我需要吃那东西?“ 阿利安娜理所当然地说:“你也没问其他选项啊。 晨雾现在彻底死了,我怀疑他的怨气都够转化不死生物了。 至于我,我是死人,我不需要呼吸,我可以直接下水。 这个湖比我们想象得要深得多,下到水下十米左右的地方,底下就开始变得漆黑一片,我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手段,因为在漆黑一片的地方突然点亮亮光,那简直就是加亮加粗标示给敌人看,就差大喊“嗨呀我们在这儿快来打我”。 奥尔多使用精神力链接把所有人接在一起,我听到链接接通时,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发出痛苦呻吟,阿利安娜甚至还说了一句:“幸亏我带了止痛药!” 只有我在看热闹,我和奥尔多的精神力水平相差无几,所以我们两个属于无障碍连接,谁也不会头疼,但是那些孩子们就惨了,尤其是黑暗骑士,圣骑士的神术水平普遍略高于纯肉博的黑暗骑士,所以明天估计他们会头痛得满地打滚儿。 黑暗骑士普遍不懂神术——不过也有例外,我的师弟埃特伽耶——就是那位折磨魔鬼的猛士,他的黑暗神术就相当于一个高阶神官——是的,他是个黑暗骑士,却精通神术,尽管他的主要战斗方式还是肉搏。我老师常说那是他教学生涯的耻辱,堂堂史上最强黑法师教出一个黑暗大跳蚤。 我老师也就是嘴硬,因为在老师离世前,他将司月的位置传给了这个黑暗大跳蚤。那是史无前例的由黑暗骑士担任司月之职的案例了。 不知道他们在黑暗边界重逢时,师弟有没有把如何折磨魔鬼的秘诀告诉老师。 我有一瞬间被过去的回忆搞得有些恍惚,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值得探究的课题,那就是我死后,我会去哪里。 我生前是一位白法师,一个光明信徒,按理说我死后该去光明神的花园,但我却复生成了黑暗使者,一个传递黑暗敕令的大巫妖,那我按死后经历算,安息后就该去黑暗边界了,得到君主座前去,所以……我到时候不会卡在中间哪边都不要吧? “那边有东西。”一个黑暗骑士说。 他的汇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决定暂时不去想升天之后的事儿,因为我能不能安息还两说呢。 黑漆漆一片的水里,隐约有什么波动传来,我们停止下潜,一名圣骑士和一名黑暗骑士率先出列,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游去。 那是一种古怪的波动……似乎是…… “回来!”我一个闪身出去,一把拽回了圣骑士,但是黑暗骑士已经游出去太远,一道激烈的水流划过—— 幸好,奥尔多的反应也相当迅速,他用法师之手把黑暗骑士抓了回来,尽管如此,那道激流还是在黑暗骑士的胳膊上划出一个巨大的血口,如果不是奥尔多抓住了他,这一下绝对切掉他的胳膊。 圣骑士们的治愈术落在黑暗骑士身上,虽然圣骑士的治愈术水平稀烂,但架不住人多,一人一个已经足够淹了黑暗骑士。 但是治愈术的圣光已经暴漏了我们的位置。 我当机立断,立刻撑开黑暗护盾,神官阿利安娜紧随其后,她施展了一个古怪的、散发柔光的护盾法术,那道护盾像一个大蛋,四面八方全包裹,而且似乎比我的黑暗护盾还要坚固许多。 我颇为赞赏地看着她,然后收起我四面漏水的黑暗护盾,问她:“这是你们新发明的法术吗?” 看起来,当代影月还是可圈可点啊。 “哦。是黑塔塔主教我们,叫绝对守护,是——” “够了。”我阴郁地说道。 “……”阿利安娜察觉到我一瞬间的低落,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要学吗?” “……”不学白不学!这是占黑塔塔主的便宜,“学!” 我那便宜师弟似乎相当慷慨,因为除了阿利安娜,另一位神官以及圣女茉莱拉都能使用这个法术,看起来他把这个法术共享给了神殿和圣殿。 奥尔多察觉到我的思绪波动,说道:“实际上,现代法师基本都会这个法术了,您师弟做过一段时间的联邦教育部长和雷纳雅若魔法学院院长,他的学生遍布天下。” ……妈的,那还真的是挺慷慨的。 我阴郁的情绪让我身周的亡灵之力翻滚沸腾,我当即吐出咒令:“复生!” 随着我的命令,这片水域里的亡灵气息凝聚起来,环绕在我身边,一道一道幽暗的魂火点亮,亡灵世界与现世的通道被打开,无数挣扎的亡魂从中爬出,它们伸出扭曲的手臂,追随着那快速游动的生物,尽管那东西很快,但我的亡灵足够多—— “来!”我再次下令。 我的咒令简短易懂,这是我传令多年掌握的秘诀,你要说得简洁干脆,这样才不会有亡灵因为死太久脑子迟钝而犯傻。 亡灵之手抓住了那个生物,将它向我们拖来。 圣骑士们后退了几下,奥尔多的存在稳定了住了他们——我懂,因为过于强烈的亡灵气息激发了他们本能的抗拒情绪,但他们稳定下来后,我听到了他们低声在那边交谈: “好强啊……” “居然只靠语言就能命令亡灵!” “哇,赞美黑暗传令官!” ……完了,当代圣殿没救了。 “斩断!”我再次说。 刷—— 所有的亡灵齐齐用力,硬生生把那东西的肢体从躯干上扯落! 浓郁的血腥气息在水中弥漫,鲜血滋养我的骸骨,我感到久违的舒畅。 嘿,我听到有年轻圣骑士干呕了,让你们在那赞美我,还赞美吗? 但…… “这是什么东西的血?”阿利安娜率先问道,“我感受到了很多气息,有人类,有精灵,还有……我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个炼金生物。”我说。 亡灵已经拖着那东西到了我们身边,我立起更大的黑暗护盾,用黑色阻碍光线的传播,然后示意奥尔多,他果然很有默契,立刻吩咐圣骑士们点亮圣光。 光照亮了这片区域,然后我们所有人(不包括我)倒吸一口气。 那果然是一个古怪的生物!但是它比我们预料得还糟糕,因为它长着一个精灵的头颅和躯干。 怪物的面庞保持着精灵的俊美,但是腰部以下是一条黑色的鱼尾,炸开的鱼鳍尖锐得像利剑,刚刚就是这东西割伤了黑暗骑士,它的脊背上还有手臂被扯断的断口。 我们仔细看,光明神保……不是,君主在上,这东西不止一条尾巴,它的尾巴从大概约等于人腿膝盖的位置开始分叉,另一条看起来是蛇类的尾巴,已经被切断了,我们之所以看出是蛇,是因为一个亡灵把那尾巴捡了回来,正在努力嚼着。 晨雾已经出离愤怒,因为他看到了他同胞的面孔,尽管那不是夕兰谷地的精灵,但绝对是一位林地精灵。他有俊美的五官,湖绿色的眼睛,和林地精灵最常见的棕色长发。 精灵的耳朵已经被一种恶心的脓包取代,而脓包的裂隙里,隐约地我们看到鱼鳃,这是它能在水底呼吸的原因。 “圣树保佑,醒一醒,我们来救你了!”晨雾游了过去,试图去触碰他昔日的同胞,然后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对方的牙尖上夺回来。 炼金精灵嘶吼着,面目狰狞,露出森利的尖牙,试图咬断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很遗憾,它的灵魂承载了太多外来的物质,已经被撕碎了。”阿里娜娜说,“它现在灵魂驳杂,已经不再是你的同胞了。” 我很少看见精灵发怒,他们这个种族一般来说都淡淡的,情感很内敛,但晨雾现在的情绪起伏绝对不比人类的弱。 他挣扎了片刻,抽出弯刀:“那就放他自由,让他的灵魂回归圣树,成为一片新生的绿叶吧。” “等一下。”茉莱拉制止了他。 “还等什么?还要让他以这样扭曲的面目继续受折磨吗?” 哦天哪,精灵讲话怎么也跟咏叹调似的。 “我们将要进入的可能是一个邪教的秘密基地,我不相信我们能大摇大摆走进去。”茉莱拉分析道,“但如果我们手上有炼……这位精灵,或许我们会被侦测为友方单位的。” 我扔了两个镇定术给晨雾,激动的精灵才勉强重新找回理智,他不情不愿地说:“您说的对,但是结束之后,请允许我结束他的痛苦。” “当然。”茉莱拉点头。 于是我转向亡灵,下令:“去。” 咒令之下,无有不从。 亡魂裹挟着炼金生物向深处游去。 片刻后,亡灵回报——果然在水底,有一个穹顶笼罩的区域 第41章 第41章 夸奖下属的反派不是好反派,所以我给了亡灵一巴掌,骂它:“用你废话,我当然知道下面肯定有东西罩着,不然里面人怎么呼吸,都是法师吗?” 亡灵瑟瑟发抖,但是我多么希望瑟瑟发抖的是那群圣骑士啊,他们现在看我的目光灼热似火,我甚至看见有人在摸脸,一副也想被抽一巴掌试试的表情。 不行!当代圣殿不能这么轻易向反派低头啊!而且你们怎么还开发出了不该有的属性,比如受虐癖? 我们来到那个屏障的不远处,那不是一个魔法形成的屏障,因为我察觉到其中还有我不理解的能量,随后我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科技与魔法结合的魔导科技了。 果然茉莱拉证实了我的说辞,真别说,圣骑士里面也有懂魔导科学的,其中一位居然还有工程师的大学文凭,他检查过后,用一种崇拜的口吻说:“伊斯艾尔大人说得对,这个屏障能识别敌我。” 喂,那不是我说的吧,我怎么记得是茉莱拉说出来的? 奥尔多问:“那么,具体怎么操作呢?” “很简单,只需要用他们的炼金生物挡住我们,让屏障将我们识别为友方单位就可以,就像伊斯艾尔大人说过那样。” ……我真的记得是茉莱拉说的。 “但是我们人太多了。”这回真是我说的了,“一个怪物挡不住二十几个人。” 奥尔多说:“所以我们要分成几个小组,再去捕获几只……可怜的生物来。” 圣骑士们齐声称是,准备出发去狩猎。 茉莱拉说:“怪物在黑暗的水中,敌暗我明,大家要注意安全,我们两人一组,扩大搜索范围,然后——” “不用麻烦了。”我说着,转身对亡灵下令:“搜寻!” 于是海量的亡灵瞬间散开,往四面八方飞掠而去。 片刻后,我收到了亡灵的汇报,于是我将那几个发现目标的亡灵使用法术加亮标记,我挥挥手,面前出现一道道光线,指引方向。 “去吧。”我淡定地吩咐。 “哇……”圣骑士们感慨,“好方便,好像网游的新手任务引导啊。” 等等,你们不是没有电竞房吗? 因为有精神力链接,我的心声一下子没控制住想得太大声了,被奥尔多听到,他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但是我总是品出一种冷酷的意味,他说:“放心吧大人,我在严查半夜翻墙上网吧。” 嘶…… 他们按照我给的方位,快速抓回各种各样的怪物。 或许是因为基地建在水里,大部分的怪物都有着水生生物的特征。它们无一例外都有鱼鳃,有些并不是类人生物,而是一些魔兽甚至普通动物,整个队伍的怒气值在不断积攒,等茉莱拉带回一只变异猫咪的时候,这种怒火达到了顶峰。 那只小猫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它的外形保持着猫咪的样子,但是张开嘴巴,竟然吐出了粗壮的章鱼腕足。 小猫瞪着它圆溜溜的眼珠,竟然喵喵咪咪地开始蹭茉莱拉的胳膊。 茉莱拉再次掏出一个圣殿配发的营养液瓶子,塞进小猫的嘴巴里,小猫……变得更响了。 它的灵魂似乎保持着猫咪的纯粹,但我们并不会把它当作普通猫咪对待,因为稍不注意,它用腕足卷着旁边一只鹿型怪物,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吃得满嘴流油,特别香。 吃完以后它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手里空了的圣骑士,还喵了一声,吐出一堆水泡泡。 “算了,你们再去抓一只。”茉莱拉说。 我们凑齐了进入需要的怪物,在这片水域里仍有其他游荡的怪物,但我们暂时无暇顾及。我们游到屏障前,将怪物举起挡在身前,然后屏障就像奶油一样融化,放我们进入。 屏障内没有水,是一个建设得非常完备的小型基地。 我们躲在一个集装箱背后。 “接下来呢?”晨雾问我们,他看向我和奥尔多,奥尔多则看向我。 我沉吟片刻,回答:“杀进去吧。” 众人:“……” 我:“怎么,我们这里有二十多个圣骑士和黑暗骑士,附带一个光明大祭司,一个黑暗传令官,你们竟然还准备偷偷摸摸潜入吗?” 开玩笑,这配置都能杀穿深渊了! 奥尔多叹气:“您说的对。“ 他打了个手势,圣骑士立刻摆出冲锋姿态。 “等一下。“我举起手,众人停下来看我,等我的命令。 我问阿利安娜神官:“号角带了吗?“ 阿利安娜呆愣了一下,回答:“没、没有啊。“ “废物。“我毫不留情地评价,然后我从我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了我老师的号角。 那是高地的一种魔角瞪羚的角,它们的角可以长到一米多长,几乎有成年男子的高度,等到冬季它们换角的时候,退下来的角就可以被收集起来,经过种种复杂的制作工艺,最终形成这样一只巨大的号角。 我老师生前最喜欢吹这玩意了,它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能在极北辽阔的雪原上传声百里。 我咚地一声把号角架在地上,指挥两个亡灵把它扶好,然后对晨雾说:“你就负责吹这个。” 晨雾呆呆地指着自己,又指指号角:“啊?” “你饿傻了吗,你,负责吹号角!”我怒斥,“你难道要我们悄咪咪发起进攻吗?” “那、那也不至于如此大的阵仗……” “这算个屁。”我冷漠地回答他,“我还没让亡灵大军开路呢。” 对啊,我为什么不让亡灵大军开路? “吹吧。”奥尔多拍了拍晨雾的肩膀,“鼓舞士气也是很有必要的呢,这个重任就交给你啦。” 唔……他用了魅惑术…… 晨雾乖乖听话地走到号角前,深吸一口气—— 呜———————————————————— 大地都在轰鸣,震天动地的号角声悠扬地传出去,奥尔多下达了冲锋指令,于是圣骑士们…… 像脱缰野狗一样狂奔而去。 “什么人!” “啊——敌袭!敌袭!” “快拉警报——” 警报声嗡地一下响起来,但是被我方的号角声彻底遮盖。 这才像话。 亡灵如同海潮,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去。我满意地听到了敌人的惨叫:“啊啊啊——有亡灵,有亡灵!” 我们的敌人是全副武装的——当然,用现代设备武装的,他们穿戴着奥尔多给我介绍过的防弹背心,手里拿着电磁炮,正在对我的亡灵开炮,还真别说,魔导电磁会影响亡灵,我的亡灵因此不断消散。 哼,以为这样就能抵挡亡灵天灾? “站起来!”我命令。 大地沸腾,枯骨回春。 无数骷髅从裂开的泥土中爬出,间或夹在一两个已经死掉的基地士兵,他们的眼中亮起幽幽的魂火,然后在我的命令中,他们开始重新投入战斗,且悍不畏死。 “啊——啊——” 恐惧的尖叫传来,这种声音令我十分安心,这才是大巫妖出场时该有的排面。 我施展精神威压,更多的恐惧在空气里弥漫。 奥尔多忽然转身,指向天空:“打掉无人机!” 圣骑士回身,一个纵跃跳上高台,但是无人机十分狡猾,它迅速脱离了防水护盾,消失在黑色的水域里。 战斗是一边倒的碾压,没什么意料之外的反扑,一切乏善可陈。 我们进入基地内部,所有的士兵已经被消灭,圣骑士当然不会下死手,但是他们身上似乎携带了某种自杀设备,应该不是毒药,因为他们死前身上闪过的是古怪的电流,然后心脏就被电流击穿,倒地身亡。 “咪咪,吐出来,吐出来。”茉莱拉正在努力抠小猫的喉咙,小猫干呕了两声,哇地一下吐出一个士兵的尸体。 “好猫咪,来吃这个。”茉莱拉拿出营养液。 基地内有许多水罐子,奥尔多说那是培养容器,里面漂浮着各种生物,以动物居多,但也有人类。 我们在其中一个罐子里找到了艾伦,红毛狮子现在看起来非常糟糕,他全身没有任何衣物,甚至,哦君主在上,所有的毛发都被剃光了。 他被圣骑士们七手八脚地掏出来,他们用大毯子包裹住倒霉的圣白骑士,艾伦睁开眼睛,哇哇地吐出一堆溶液,然后咳嗽着爬起来,摆出一个战斗姿势。 圣骑士一个不注意被他推倒在地,于是我走上前,啪啪甩了他两个大耳光。 “醒醒,别乱动。“我说。 “嗷……“艾伦擦掉眼睛里的水,没擦干,以至于他的眼睛显得水汪汪,他就这么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是您!您来救我了!感谢您!赞美黑暗君主!“ 我:“……是圣骑士救的你。“ 艾伦置若罔闻,试图拉我的手,被我一把拍开。 “哦抱歉,让您看到了如此狼狈的样子。“艾伦忙不迭地道歉。 “把基地搜查一遍。“奥尔多说。 圣骑士和黑暗骑士们四散开去,开始探查基地,有些人使用拍摄设备,开始记录周围的一切。 “大祭司,什么都没有,电脑里的资料都被销毁了。“一名圣骑士说,”我们找到幸存人质七位,其中六位人类,一位是林地精灵。“ 获救的人质聚在一起,也都是没穿衣服的状态,他们看起来神色萎靡,心事重重,面对圣骑士时反应迟缓,以至于圣骑士不得不仔细检查,以确保其中没有哪位已经被炼金术毒害。 好在,他们确实没有被炼金术转化。 “带上所有人,我们先行撤离。“奥尔多说。 …… 我们赶回夕兰谷地的精灵聚居点,还没等进入,就看到了几位圣龙帝国的龙骑士。 他们看到我们,也立刻走了过来。 为首的龙骑士向我们行礼问好,然后,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他说:“我们受到联合国国际职阶者安全管理委员会的委托,带几位出席安全听证会。“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圣骑士和黑暗骑士们显得神色莫名,其中茉莱拉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召开安全听证会,我们去做什么?“ “你们被指控,暴力袭击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研究室。“ 第42章 第42章 荒谬! 我沉声道:“那什么委员会,是什么东西,也有胆子传唤我?” 龙骑士刷刷刷转身,整齐划一地立正站好,向我行礼,然后为首那位恭敬地解释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国际职阶者安全管理委员会成立于本世纪初,是各国联合推举出来的、用于监督有职阶、能够使用超凡力量的人群,防止我们滥用能力,危害普通民众。” “与我何干,我承认他们吗?”我冷漠地回答。 “大人,虽然联合国没有执法权,但是毕竟有国际舆论在。”龙骑士认真说道,“我们都相信大人绝对不会袭击无辜者,所以请您出席这次听证会,让世人共同见证您高贵的品格!” ……住口,我是反派啊,高贵个球啊,我应该人人喊打才对。 奥尔多还套着皮肤,所以现在明面上管事的是圣女茉莱拉,她时刻戴着圣女的面罩,这使得她的身份一目了然。 她问道:“既然是指控我们暴力袭击实验室,那么他们的证据是什么?” 龙骑士为难地回答:“他们提供了安保系统拍下的监控画面,里面的确出现了黑暗传令官大人和您的影像。” 奥尔多在精神链接里对我说:“是那个逃走的无人机。” 妈的。 我们一直找不到不朽教团作乱的视频证据,结果现在我们成视频证据了。 但是茉莱拉冷静地点头回答:“很好,我们也有相关证据,要提供给安全委员会。” 她示意龙骑士们看圣骑士围着的几位人质,那些人裹着毯子或者圣骑士的披风,看起来状态很差,龙骑士见状,立刻联系了医院,派来救护车。 经过现场评估,只有一位女士的身体状况还行,可以跟我们出席安全听证会议。 我问奥尔多:“不是说人证不好使吗?” 奥尔多回答:“不是还有个喵喵吗?” 噢…… 茉莱拉怀里抱着小猫,小猫看起来吃得很撑,正在打呼噜睡觉,因为它的外表看上去和一只普通狸花猫没有特别大的区别,龙骑士们估计把它当成了宠物。 不过,你别喵喵叫啊,犯规了。 人家叫咪咪。 茉莱拉说:“以及,这片湖需要清理,里面会有一些你们不太想看到的遗体。” 龙骑士犹豫地看了看精灵们,显然这些瘦弱的精灵也引起了龙骑士们的怀疑,但毕竟这里是精灵的领地,龙骑士不好过问他们的私事,还是晨雾说:“请圣龙帝国派遣专业打捞队,来进行遗体打捞吧,里面有我的同胞,我希望他们能回归圣树。” “是不朽教团干的?”为首的龙骑士凑过来,小声问,“我早看他们不像好东西了。” …… 据奥尔多介绍,各种国际组织的总部多半位于奥斯兰特联邦,少部分位于雷欧共和国——这是一个在我那年代就存在的帝国,现在已经是共和国了。只有这个所谓的国际职阶者安全管理委员会,位于圣龙帝国首都。 龙骑士们没有带龙,他们是开着飞行器来的,飞行器刚好够塞下我们二十几个人,晨雾状态太差,直接被抬进医院了,所以我们还空出一个座位。 我们在傍晚时分抵达龙都,听证会将在明天一早举行,我们没有被限制自由,但被要求不能离开龙都。 经历了一场恶战,(虽然战斗不激烈,但是每个人的心绪都很激烈,所以也算恶战),没有人想出门闲逛,连奥尔多都选择在房间冥想,我百无聊赖四处逛逛,正好看见茉莱拉扛着一个巨大的桶往房间走,桶里是半生带血的牛肉块,每一块都有我头那么大。 我跟了上去,然后就看见圣女用剑挑着肉块,一块一块丢出去,那只小猫就一蹦一蹦地扑那块肉,它嘴巴里的章鱼腕足扭成一股,形成一个顶端开花的爪子,一抓一个准,吃得不亦乐乎。 “你居然搞来这么多肉。”我感慨,“圣龙帝国还挺慷慨。” “这是他们准备给蓝枚的晚饭,但是蓝枚现在吃不下这么多东西了。”茉莱拉怜悯地说,“他已经不再有巨龙的食量了。” 换句话说,这只小小的猫有巨龙的食量,也着实令人惊叹。 “我和阿利安娜神官研究了一下,神官说,用于制造炼金术的章鱼应该是死后被炼化的,尸体上已经没有灵魂残留,所以小猫的灵魂保持了完整纯粹,只有躯体改变了形态,而且那只章鱼应该是巨型章鱼,有十几米长的那种,所以咪咪的饭量才格外大。”茉莱拉解释。 “你准备就这么养着它?”我说。 茉莱拉陷入沉默,她看向小猫咪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显然,她很想养一只宠物,但据我所知,圣职者不允许饲养私人宠物,茉莱拉以前只能在后花园喂野猫,拿罐头骗摸摸。 “养着吧,这种小怪物也不能放生,又不能让你们圣骑士动手杀猫。”我说,“实在不行养够了送去黑塔,看能不能研究出点什么。” 我那便宜师弟搞研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和茉莱拉玩了一会儿猫,我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连不朽教团都有,他们还想让永恒之神的狗屁名号统治世界呢,但是我呢,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我多想在梦里暂时逃避一下,可惜我死了太久,我早就不需要睡眠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梦境。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房门被敲响,我才回过神来。 拉开门,门外是端着咖啡的奥尔多,他用了本来面目。 “你的皮肤呢?”我问。 奥尔多掏出手鸡给我看,实时新闻写着“圣殿大祭司亲赴圣龙,维护被指控的大巫妖”。 这还没完,房门又一次被敲响,进来的是同样端着咖啡的司月大神官席琳娜,而且她端了两杯! “你怎么也来了?” 席琳娜表情阴森:“哪个宵小之辈胆敢欺辱您,我撕了他!” 她的丈夫,死亡骑士雷杰尔紧随其后,劝慰道:“你下令,我撕就行了,你不要劳累。” 我:“……” 秀恩爱滚出去。 而且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虽然我热爱大排场,但是我不觉得一个狗屁委员会值得出动神圣两殿的这么多位高层。不过席琳娜坚持要给我撑场子,说撑完场子直接去奥斯兰特参加会议。 那好叭。 号角被吹响,影月的长条旗帜在空中飘舞,黑暗骑士列队整齐,我和席琳娜走在正中央,一如既往,席琳娜给自己施加了魅惑术和恐吓术,现在围观群众一边欢呼尖叫,一边瑟瑟发抖…… 嗯…… 奥尔多那边也不差,浮夸程度不相上下,他们的祭司团一路都在吟唱圣歌,走哪儿自带背景音乐,圣骑士们身披银甲,面容沉静,身形优雅,为首的奥尔多…… 救……奥尔多在发光! 整个祭司团把圣光叠加在奥尔多身上,直接给他搞了个自发光效果,现在他就是自走人形光污染源! “伊斯艾尔大人——” 有人呼喊我的名字。 “大人——我们相信您——” 不,我不相信我自己。 不管经历几次,我都忍不了现代影月神殿这个待遇,走哪都是欢呼,实在太掉反派的面子啦。 听证会在圣龙的法院借地举办,我们赶到时,现场已经坐满了记者和陪审团成员,所有的摄像头全部对着我和奥尔多,无数的闪光灯照的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我耳力过人,我听到有记者在对镜头解说:“这就是传说中复生的大巫妖,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们终于见到了他的本尊,他的容貌真是是传奇级别……” 我瞪过去一眼,那记者捂住心口。 “黑暗传令官大人看我了,噢,我好激动……” “……”我收回目光,决定谁也不看了。 在原告席位上,站着的是我见过的不朽教团成员,那个有一面之缘的玛丽昂修女。她并没有穿不朽教团的袍子,而是穿了一身白大褂,打扮得像个研究人员似的,胸口的名牌也写着“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技术主管”。 “尊敬的委员会。”玛丽昂率先开口,“就在昨日,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伙同圣殿圣女,率领一队圣骑士和黑暗骑士,不分青红皂白,杀进我们的一个试验基地,对实验人员大肆屠杀,行为实在恶劣!” 坐在上头的是一群老头老太,典型的官僚形象,我懒得一个个辨认,为首那个胡子最白的老头说:“那么,圣殿和神殿有什么正当理由吗?” 茉莱拉站出来:“愿光明神庇佑,我们有证据证明,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与不朽教团实为一个组织,他们打着永恒之神的旗号,使用话术,蒙骗甚至绑架无辜民众,进行非人道的炼金术实验,这种行为,已经足以被称为异端。” “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确实接受了不朽教团的捐助。”玛丽昂说,“但我们进行的都是有益于医学发展的合法实验,绝无违背伦理,违反当事人意愿的行为,圣殿此番,想必是遭到了蒙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就已经飘向了……我。 嘶…… 奥尔多在此刻忽然开口:“光明神的信徒自有光明神在庇护,我听得到神对我的教诲,自然不会被蒙蔽。” “大祭司阁下,您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这里是残酷的现实世界,多的是虚与委蛇、尔虞我诈,这里并不是光明神的无暇花园。”玛丽昂丝毫不畏惧奥尔多的身份,张嘴就说,“您怎么知道,您面前站着的是人是鬼呢?” “的确。”奥尔多笑了一下,他柔声回答,“我看不透您。” 噗,奥尔多,你阴阳怪气起来也这么神圣啊。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你还真别说,这老头骨相不错,长得很耐看,即使老了,也能看出年轻的时候肯定容貌过人。 老头咳嗽了一声,说:“委员会已经看过了常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内容过于……血腥,就不在镜头前对公众展示了,那么圣殿和黑暗传令官大人,有什么反驳证据吗?” 茉莱拉举起咪咪:“有,我们救出一只被不朽教团用非法炼金术改造的小猫!” 她说着,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咪咪,给他们看看你的嘴巴。” 小猫配合地张开嘴巴,露出花朵一样的八条章鱼足。 哇…… 现场一片哗然。 老头掏出一个单片镜,看向猫咪,随后颤巍巍地把眼镜放下,手有点抖,但声音还是很威严地说:“那么,常春方如何解释呢?” “我们不能拘泥于外表,生命和外在形态的改变孰轻孰重,我想您也能判断,早些年治疗癌症的药物还会引起秃头呢,谁因为这个放弃吃药了吗。这的确是我们进行的医学实验,我们提取了深海巨足章鱼的基因,将之注入到一只得了猫瘟濒死的幼猫身上,这成功治愈了猫咪,延长了它的寿命,我不知道这怎么就成为了异端了呢?”玛丽昂堂而皇之地说。 “那么受害的民众呢?”茉莱拉指向了与我们同行的女人,“难道你也要给她的嘴巴里装上一个深海巨足章鱼?她知道自己会被你们变成怪物吗?” 就在这时,那女人突然冲出来,一把夺过麦克风,大喊:“我是自愿的!我是实验药物的志愿者,我得了绝症,要不是不朽教团的无偿救治,我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巫妖带着一群道貌岸然的神职者冲进了我接受治疗的基地,强行杀死了我的主治医师,他们是要逼我去死啊!” 所有人一片哗然,包括我们。 茉莱拉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半个字。 只有我冷笑。 是这样的,有时候获救的人并不想被拯救,甚至不值得被救,我们影月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玛丽昂露出胜利的微笑,对老头说:“雷诺大人,我相信圣殿的光辉,不会是轻易残杀无辜的恶徒,但是——复生的巫妖,就不一定了,他现在没有了主人,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六千年,谁知道他复生归来,他的执念是不是掀起一场亡灵天灾呢!” 喧哗的声音更大了,吵得我脑壳疼。 老头雷诺拍了拍桌子,看向玛丽昂:“这个指控太大了,亡灵天灾,你是在说,黑暗传令官试图制造大灾祸?你要如何证明黑暗传令官的执念是什么呢。” 第43章 第43章 43】 “当然有办法!”玛丽昂志得意满地说,“我们研发了一种思维读取仪器,配合我们的炼金药物,可以让人吐露出最深的心声!” 人群有些兴奋,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祭司,奥尔多看向她,说道:“你的意思是,由你,指控方,操作一台没有经过安全验证的仪器,配合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魔药,来检测被指控方是否有罪?” 光明神的大祭司环顾四周,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全场,他说:“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是我,想到了无光岁月。” 哗……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 “大祭司不要给人扣帽子!”玛丽昂立刻说道,“这怎么就像无光岁月了!” “在无光岁月里,由所谓的机械革命派提出法师有危害全人类的嫌疑,再由他们提供的测谎仪证明法师的确要危害人类,从而展开了对法师的大规模屠杀——指控者亦是定罪者,而事实后来也向我们证明,那些证据是捏造的的,难道不朽教团想要重蹈覆辙吗?”奥尔多依旧带着笑容,但是他的眼神连我看了都要颤抖。 “对啊,万一这个仪器可以被人为控制篡改……” “就是就是……” 围观记者不顾身份,开始交头接耳,玛丽昂憋得脸色铁青,还要说什么,但是高台上的老头制止了她。 雷诺老头沉吟了一下,拍桌道:“大祭司说得有理,无论法律还是道德,我们都不能允许指控方提供验证方法,必须由第三方、且绝对公平的第三方提供检验方法。” “既然这样,雷诺大人直接报我们黑塔的名号不就行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所有的观众、记者、陪审团都沸腾了,他们热切地看向门外,然后把镜头恋恋不舍地从我和奥尔多身上暂时挪开,暂时对准了来人。 便宜师弟? 不,不是,魔力波动不太一样。 我眯起眼睛,进门的是一个魔力波动偏向中立的黑法师,是个穿着黑色法师长袍,有着浅色长发的法师,这打扮……如果不是声音不对,乍一看我以为我便宜师弟来了。 奥尔多凑过来低声说:“那是黑塔的另一位塔主,梅菲斯特。” “黑塔有两个塔主?” “嗯。”奥尔多点头,“只不过一般不特意强调的时候,黑塔塔主代指西普林斯·菲尔德。梅菲斯特是他的伴侣。” “他占我师弟便宜?”我当即怒不可遏地瞪了过去。 就西普林斯那种说话温温柔柔的小模样,再看看这个走路姿势就很张扬的家伙,这妥妥的是他这头大野猪拱了我师弟那颗小白菜啊! 况且梅菲斯特的打扮和我师弟如出一辙,我严重怀疑他抢我师弟衣服穿,他甚至连发型都模仿我师弟! 我师弟那个发型我认得,因为那就是我发明的!是给我老师发明的专属发型!我师弟会肯定不奇怪,毕竟他有达玛拉,虽然达玛拉手笨不会编头发,但女妖合唱团会啊,而且重要的是他肯定也能看老师的笔记学。 但是这个该死的梅菲斯特怎么会的,还用问吗,欺负我师弟来的! 我瞪着他,然后我意识到梅菲斯特也在瞪我,他的眼睛比我师弟的更蓝,目光也更犀利,看我的时候仿佛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虽然这个感觉对了,但是仔细想,我好像和他没有嫌隙吧? 雷诺老头打翻了面前的水杯,他干咳几声掩饰尴尬,然后努力威严地问:“是梅菲斯特·麦德森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办法可以验证黑暗传令官的执念呢?” 梅菲斯特把目光收回去,看向委员会:“我最近研究了一些上古咒语,其中有一个龙语魔法,不单是龙语,且要求龙息辅助,所以只能由巨龙施展,叫做‘真言咒语’,它一旦施展,被施术人只能说出真话。“ 雷诺老头疑惑:“那这和吐真剂有什么区别呢?“ 梅菲斯特看了我一眼,回答:“吐真剂只能让饮用者说出他知道的事情,但是真言咒语,它能够让受术者说出连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只要那件事是真的,且与受术者有关,就能说出来。“ 玛丽昂试图垂死挣扎:“可这也太麻烦了,听上去那是一个大禁咒,还是古代咒语,还得拜托龙族来——“ “我国有得是热心且擅长法术的龙族。“ 人群又又又沸腾了,这回来的是龙皇莉莉安。 好家伙,大人物一个一个组团来观光吗。 她身边跟着一位高大的黑皮女性,从她金色的竖瞳来看,这是一位龙族。 “是龙皇陛下和圣龙王陛下!”人群哗哗哗地发出噪音。 圣龙王,这是圣龙帝国龙族方的最高领袖,这个国家一直是人龙共治,有两位地位平等的领袖,一名人类的龙皇,一名龙族的圣龙王,只不过人类其他国家更倾向于和同胞打交道,才显得龙皇地位突出,实际上,这个圣龙王一样是国家最高领袖。 当代圣龙王是一位五百多岁的黑龙,名为黑锋,是传奇级别的巨龙强者,虽然身为擅长肉搏的黑龙,但是龙语魔法也出乎意料的卓越,还是一位罕见的龙族学者。 “我愿意施展这个法术,只要麦德森阁下愿意分享他的研究成果。”黑锋威严地开口,龙族的气场顿时震慑了所有人,她没有压制,所以龙威压得有几个记者、甚至陪审团都颤颤巍巍起来,看上去马上就要跪下。 然后雷诺老头擦了擦汗,颤抖着问我:“那么,黑暗传令官大人,虽然我个人愿意相信您高贵的品格,但是现代社会不能依靠‘我相信’来判决案件,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魔法测试,来证明您的清白呢?” 我回答:“我愿意。” 是啊,我当然愿意! 我甚至有点激动,这困扰我多年的难题终于要解决了吗,能让我说出我的执念,要知道,连我老师都没能弄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不肯安息啊。 “好的。”雷诺老头说,“那么在场诸位都将是见证人,黑塔作为国际公认的中立学术组织,有资格主持这场仪式,至于黑锋陛下,请问您在此之前,认识被指控人——黑暗传令官大人吗?” “我和诸位一样,只在史书里见过这个名子。”黑锋回答,“我以灵魂,对光耀龙神起誓,愿太古之龙魂见证我的公允,我将尽我所能施展这个法术,以保证效果的真实可信。” 龙族的誓言是很可靠的,他们信仰“光耀龙神”,虽然史书没有明确记载这究竟是一位真实存在的骨龙,还是和魔法之神一样只存在于口嗨,但誓言就是誓言,所有以光耀龙神为证的誓言,都得到法则的认可。 “很好,还有人有异议吗?”雷诺问,玛丽昂试图表达异议,但是遭到了众人一致的无视。 “那么,有情黑暗传令官和黑锋陛下。” 我走出被告席,走到场地中央,梅菲斯特正站在我旁边,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强烈的不友善气息,矛头直指我。 啧,大野猪居然反客为主,还敢对我呲牙? 梅菲斯特在我走近时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是传奇年代的黑暗传令官,但是不管你是谁,你胆敢瞧不起我的西佩,我就要你好看!” 我很好看,谢了。 西佩是谁? 噢,他给小白菜起的昵称。 我斜眼看回去——我还没说你配不上我便宜师弟呢,你居然还敢跳出来挑衅我? “还有,西佩是不会去影月的,你死心吧!”他说着,伸出手,晃动他的无名指。 干什么,骂人不应该比中指吗? 噢,不是骂人,他在炫耀他的……婚戒。 嘁,我懒得和他计较,神殿领袖不可以结缔世俗婚约,但是没说不能结过婚再离婚。不过我那便宜师弟既然选择了专心钻研学术,而非领导一个信仰,那么我也不会强买强卖,我自会寻找更合适的继承人。 梅菲斯特转过身,对走过来的黑锋耳语:“咒语是……” 他们的交谈没有压低声音,但是那一串龙语也确实不是普通人听得懂的。 这一点上我必须承认,黑塔两位塔主都很优秀,他们从不在学术上排他或者藏私,他们的所有知识都愿意和全世界共享。 黑锋点头:“好,我记下了。” 她转向我:“那么大人,准备好了吗?” 我说:“好了。” 巨龙深呼吸了几次,瞬间将龙威扩张,几乎笼罩了整个场地,不少人因此哀叫一声跌倒在地,但是身处龙威正中央,我依旧站得笔直。 这种五百岁小龙的威压,还远远比不上死亡一千五百年的骨龙亲王,当年我俩没少切磋,这种程度对我来说就是挠痒痒。 黑锋赞叹地看着我,然后张开嘴巴,吐出那古奥森严的语句。 我也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吐出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然而下一刻,黑锋的魔力如海潮一般倾泻,却没有落在我身上! 巨大的龙威当头笼罩了玛丽昂,巨龙念完咒语,咆哮着问出:“不朽教团为什么要污蔑黑暗传令官!” 玛丽昂的眼睛变成一片空白,她张开嘴巴,清晰地吐出一串话语: “为了摧毁影月神殿的信誉,千年前的传奇比当代司月的威望还高,只要能毁掉他的名望,就能让他们给伟大的永恒之神让位!所有人都应该信仰永恒之神,不信者将遭到原初之火的焚烧!” 哗—————— 人群的喧嚣声几乎掀飞屋顶,玛丽昂随即清醒,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第44章 第44章 玛丽昂大声喊道:“妖术!这是蛊惑人心的妖术,我被妖术控制了!“ 黑锋的龙威更加磅礴地倾泻向玛丽昂,她怒吼道:“竖子!你敢污蔑光耀龙神之名!“ 质疑一位发过至高誓言的龙族使用妖术,就等于质疑他们的信仰——光耀龙神,也就等于侮辱整个圣龙帝国,玛丽昂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她的辩驳不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情绪,反而激发了更多的怒火和谴责。 龙骑士们整齐地握住了武器,他们充满威慑地向前一步,直逼玛丽昂。 记者们对着玛丽昂狂拍不止,甚至有人当庭大喊:“请问贵派是准备消灭所有信仰,建立一神制吗?“ “不朽教团是否已经做过烧死不信教者的事了?“ “原初之火是什么,不朽教团的特殊法术吗?“ 玛丽昂缄口不言,但是没什么用了。 圣龙王的威望和信誉都是顶级的,尤其是在圣龙地界。 奥尔多在一片喧闹中开口,他的声音悠扬,轻易地穿透喧哗,落在每个人耳边:“信仰应当出自真心,而非恐惧与强迫,真正的神明也不会允许祂的使徒使用残酷手段招揽信众,除非,它并非真神。“ 群情激动,几乎所有人都在质疑不朽教团。 雷诺老头见到这个阵仗也是呆了一下,然后反应还算快,没得老年痴呆,他说:“不朽教团的言论十分不当,玛丽昂女士,我们不得不暂时限制你的行动自由,并对不朽教团展开安全审查!希望你配——“ 他还没说完,玛丽昂涨红了脸,大喊了一声:“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然后轰地一声,她化作一团蓝绿色的火焰! 火焰猛然窜起,扑向了奥尔多! 奥尔多神色一凛,他不是不能抵抗,但是他左手上还有那个古怪的神术需要压制,一旦他调动圣光,就会暴漏他身上带伤的事实! 好哇,见搞不动我,就想动光明神的大祭司? 光明神祂老人家不会同意的! 在此之前,我更不同意! 我一个瞬间移动出现在奥尔多身前,地狱火从我手中瞬间炸开,如同一朵黑莲,黑色的魔火撞上了那古怪的蓝绿色火焰人形,我听到空气中回荡着嘹亮的惨叫,这实在令我心头愉悦。 “你敢对大祭司动手?光明神想亲自见见你!“我说。 黑色的地狱火被我压缩到实质,形成一道火焰外壳,将玛丽昂完全包裹,黑火与绿火交织在一起,此消彼长,我再次加大魔力输出,绿色的火焰逐渐难以抵挡,梅菲斯特在此刻出手,他使用绝对守护挡住观众席和陪审团,以防我的地狱火不小心烧得过于忘我碰伤友方。 还算有眼力见。 地狱火终于完全吞噬了永恒信徒,等火焰慢慢熄灭,原地只留下一具焦褐色的尸骸,梅菲斯特第一时间上前,掏出一只手套戴在右手上,以手按住了尸体的头颅。 片刻后他高声说:“永恒教徒的自焚毁灭了她自己的灵魂,我已经无法对她使用搜魂术来探查她的更多信息了。“ 好家伙,为了不去见光明神,竟然连灵魂都不要了。 也是够豁得出去。 记者们又是一顿猛猛拍照,雷诺老头也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才说:“竟然当庭袭击德高望重的光明大祭司,足以见得永恒信徒们的不朽教团存在巨大安全隐患,委员会将在明天下午举行第二次听证会,邀请各国领导人、学术组织和信仰组织,对是否判定不朽教团为异端进行听证,还请大祭司奥尔多阁下、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作为人证出席。“ 奥尔多点头:“乐意效劳。“ 我也跟着冷酷的点点头:“行,记得明天提醒我。“ “明天会派人去请您的。“雷诺老头恭恭敬敬地说。 一场针对我而发起的闹剧,最后反而帮我们暴漏了不朽教团的险恶用心,实在也算出乎我的预料。 玛丽昂的尸体被梅菲斯特塞进他的空间戒指带走了,说是作为第三方暂时保管,但我绝对有理由相信,这小子想偷偷摸摸做实验。 算了,看在他提供的咒语非常有效的份上,就不拆穿他了。 只有那位突然指控我们的受害人女士表情呆滞,满眼难以置信,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很快,她被圣龙帝国的龙骑士带了下去,说是要送去医院先修养再说。毕竟被邪教欺骗也属于倒霉,我估计她应该不会被追责。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我呢,谁看看我啊? 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可以弄清执念的机会,结果你们就把这个机会浪费在了逼问邪教徒身上?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给她灌吐真剂啊! 奥尔多对我说:“大人,吐真剂毕竟是可以闭口不言的,只要有所防备、意志力顽强,是能做到不吐露任何有用信息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现在又没有精神力链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奥尔多见我这样,笑道:“大人,您看黑锋陛下的眼神,都快把她的龙鳞烧穿了。” 好家伙,你调侃我! 他没有接收到我眼神里的埋怨似的,径直走到了黑锋面前。他说:“黑锋陛下,能否请您拨冗,帮一个忙呢?“ 黑锋对奥尔多的态度格外有好热情,她说:“可以是可以,你准备怎么回报我?“ 奥尔多笑道:“什么都可以。“ 喂,不要轻易说什么都可以,你这样会在同人文里经历一遍“什么“的。 黑锋果断地说:“我要看圣光,什么法术都行。“ ……不是吧,龙喜欢圣职者是因为圣职者亮晶晶吗? “还要听你唱圣歌。“黑锋补充。 “啊……“奥尔多露出一个……呃,怎么说呢,这个表情,就让人,很想……欺负他……他说,”承蒙您的喜欢,不胜欣喜。“ 黑锋盯着奥尔多,手搓了半天,似乎强行忍住了捏他脸的冲动,只是看了老半天,说:“就这么定了,你说吧,要帮什么忙?“ 奥尔多维持着那种……那种“快来欺负我“的表情,说:”是黑暗传令官大人,他想要知道自己的执念,您愿意帮忙吗?“ “嗨呀,小事小事,当然可以。“黑锋摆手,”走,去我寝宫吧。“ …… 圣龙王的寝宫。 龙都的皇宫是依山而建的,山脚是皇宫大殿与人类的居所,龙族的龙庭大殿和寝宫依次排列在山腰到山顶,半嵌入山体,恢弘而壮丽。 看起来黑锋真的很喜欢奥尔多,她变成原型,热情邀请我们坐上她的脊背,要知道,龙族的脊背是他们的防御盲区,所以也约等于禁区,只有得到巨龙认可的龙骑士伙伴才能乘上他们的脊背,为他们承当防护后背的职责,但是黑锋愿意邀请我们上去,足见她对奥尔多的特别之处。 黑锋扭着脖子看我们,突然来了一句:“伊斯艾尔大人身上的龙威好强啊,真是实力卓越,令龙敬佩!能邀请您与我共同飞翔,是我的荣耀啊。“ 啊……烈光的龙骨现在是我的脊柱……嗯…… 我感觉奥尔多被占便宜了,如果我直接用烈光的龙威去命令黑锋,保不齐这小龙也会答应帮忙的。 我们乘着黑锋,来到高处,进入了她的寝殿。 怎么说呢…… 这龙品味有问题啊! 黑锋的龙巢里堆满五颜六色、花里胡哨、亮得闪瞎人眼的廉价珠宝!穹顶一个巨大的水晶大吊灯,不灵不灵地闪光,地面上乱七八糟堆着各种各样头大的宝石——想也知道这么大的宝石,肯定是假货啊! 龙族都爱收集财宝,而且审美都很牛,怎么到了黑锋这里,全是廉价玩意儿? 奥尔多凑到我耳边说:“大人,其实我们对龙族都有误会,龙族一点也不贪财。” “怎么可能,你在说胡话!”我回答。 巨龙宝藏啊,那是除了巨龙本身,吸引屠龙者的又一大因素啊,古时候多少屠龙队伍前赴后继,用血肉磨平巨龙的爪牙,付出惨烈代价,就为了得到龙族的秘宝! “其实,龙只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不在乎这东西的价值。”奥尔多说,“在现代社会,能够闪耀光辉的工业制品很多,早都不是只有珠宝黄金才会闪光的古代了,所以龙族们的财宝就变成了——” “工业破烂堆。”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呃,是的。”奥尔多试图为龙族挽尊,失败了。 “好了。”黑锋在自己的破烂堆打完滚儿,重新爬起来,蹲在我们面前,“黑暗传令官大人,您准备好了吗?我这就可以开始施法了。” 奥尔多说:“需要我回避吗?” 我看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需要的,我愿意让你知道。” 奥尔多看着我,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的荣幸。” 我有些懊恼……这种隐私,黑锋是施法者,听了不可避免,怎么我就不过脑子地允许奥尔多旁听了! 但是我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改口,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黑锋面前,希望我的执念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秘辛、也不是令人尴尬的中二病语录。 “开始吧。”我说。 黑锋的龙威顿时凝聚起来,向我当头笼罩下来,紧接着她张开巨口,用更加认真、更加标准的龙语念出那个古奥的咒语,然后问我:“黑暗传令官,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感到灵魂被抽离,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星界,无穷无尽的时空在我眼前闪过,我好像纵观了我的一生,从我出生,我奶奶离去,到我进入宫廷,战死于半兽人爪下,又复生成为黑暗使徒…… 漫长的时光收束于一点,时间其实只过了一秒。 我听到自己张开嘴巴,不受控制地说: “我想成为光明神的祭司。” 第45章 第45章 我的声音在恢弘的大殿里回荡,甚至都带着悠远的回声。 所有人和龙都陷入沉默,包括我自己。 我觉得我们三个的表情大概是一样的,就是那种眼睛圆溜溜、嘴巴里可以塞一个鸡蛋的表情。但不得不说,奥尔多即使嘴巴里塞鸡蛋,也塞得很优雅很好看。 黑锋就不行了,她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两声,好像呛了两口口水,然后再次张口:“黑暗传令官,你的执念是——” “不用再问了。”我抬手打断她,“你的咒语没出错,问题也对。”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黑锋粗重的呼吸声。 奥尔多看着我,我也看向他,他…… 他脸上却并是那种我以为会有的悲天悯人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认真而专注,那目光里有种…… 或许是心疼。 他看得我心里怪怪的,我忽然就有一种……有一种捏他脸把他捏哭的冲动。 噢,他真的哭了。 奥尔多双手捂住嘴巴,漂亮的眼睛里晕开水光,像是盛着一汪清泉,倒影了星光,斑斓闪烁。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我,黑锋倒是想说什么,但我再次举起手: “我想静静。” 黑锋呆呆地问:“静静是谁?” 我斜眼看着她,面无表情。 黑锋后知后觉:“噢。” 巨龙转身,同手同脚,哐当哐当地走掉了,出门的时候还忘了展翼,大头朝下从山崖上跌了下去。 然后奥尔多看着我,我看着他。 奥尔多继续看着我,我继续看着他。 然后…… 然后奥尔多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把我抱住了。 我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居然没挣开,练过武艺的祭司就是和普通祭司不一样,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我的脸被他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衣服和薄薄一层胸肌,我能听到他沉稳的、但是有些加速的心跳,震得我耳膜都在嗡鸣似的。 那种鲜活的、温暖的生命气息,有着我最喜欢的光明气息,和奥尔多身上淡淡的护发素香味,让我有一种我还活着的错觉。 原来这就是我的执念。 这竟然是我的执念。 这当然是我的执念。 我热爱生命,我喜欢阳光,我享受那种带给别人希望的感觉,为此,我曾付出我自己的生命。 而我没有后悔过。 这是我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执念吗?我老师不知道我的执念吗? 或许我本人确实曾经因为逃避而忽略了我的执念,但高明如我老师,应该早在复生我的时候就发现了吧。 毕竟,把白法师转化成巫妖是非常难,而且很得不偿失的一件事。我们原本的魔力体系与黑魔法太不兼容,很难学会亡灵法术和黑魔法,且本身的白魔法还会抵抗转化,只有“爱心泛滥的某些黑暗大神官”,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当然,老师不会承认自己爱心泛滥。 他甚至没有让我跟他一起湮灭,他选择将我封存,让我继续行走在人世间,去追寻一个……其实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实现的执念。 他只是不想我消亡罢了,却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奥尔多。”我说。 “我在。”他回答。 “可以在你回归神之花园之前,将我净化吗?”我问。 奥尔多答非所问:“我会一直都在。” “别逃避问题。”我推开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能永远留存于世。死亡终究会将我吞噬,如果我再也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我的灵魂最终会被死亡扭曲,变成我自己也不能预料的样子,比起失去控制最终引起亡灵天灾,我更想被你净化。”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不死生物,如果不能安息,而是被神圣力量净化,那么作为代价,我们的灵魂会彻底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我不会去黑暗边界,我也不能抵达神之花园,我甚至也不能像我调侃过那样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晃悠,我会消失,永远消失。 “我没有那么强大的灵魂,我不也不想挑战自己,我知道我一个人注定熬不过漫长时光。”我说,“我知道圣殿的先驱者亚修斯,他与我同时代,我甚至面对面见过他,他也是死后被转化成了不死生物,我在史书里看过,他存在的痕迹甚至蔓延到无光岁月之后,有学者认为他已经成神,但我做不到,我的灵魂熬不过去的,别让我一个人呆着,行吗?” “那么您就要挑战我的灵魂,是吗?”奥尔多终于开口,“您想让我承受永远失去的怅然和悔恨?” 我沉默。 奥尔多将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他低声说:“好,如果这是您的愿望,那么,我愿意背负。但在此之前,在您行走在大陆上的岁月里,我向光明神起誓,我会一直都在。” 他再次强调:“我会,一直都在的。” 我用力回抱了他,我甚至怀疑我能把他的骨骼勒断,可是奥尔多没有拒绝我,他揽住我的脊背,任由我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光明之力本该灼伤我,但现在却小心翼翼地包围着我,环绕着我,像是将我捧住一般。 在我醒来以后,我始终觉得我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或者一层雾气,我就像是透过手鸡屏幕观察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可是一切绕开我滚滚向前,我被滞留在了六千年前的时光里,直到现在。 我仿佛突然坠落到地面,脚下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土地,我不再虚浮于半空,不再与周围格格不入,世界的颜色终于倒影在我眼中,我听到风声,闻到花香,我感受到露水落在脸颊,我感受到,生命。 “我们说好了。”我说,“我们说好了。我要和你同一天死。” “好。我们说好了。”奥尔多回答我。 …… 隔天的听证会如期举办,我本以为一切毫无悬念,但我没想到到场参与的政客里,竟然有人提出反对。 一个政客站起来,侃侃而谈:“我们不应该对不了解的事物盲目下结论,比如历史上发明放血术的黑法师,幽影法师凯文·海恩斯,就曾经遭到堪塔纳罗亚神殿的迫害,因为圣白骑士觉得放血术的视觉效果非常邪恶,就误以为这是个邪恶法术,现在我们面临相同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永恒之神宣扬的是真是假,他们的确拿出了一些延长病人寿命的案例,不是吗?” 肥头大耳的政客,嘴巴里居然说出了我师弟的名字,我没有对他客气,当即使用精神穿刺,把那个政客按在了地上。 “你拿幽影凯文,和不知来历的伪神教徒相提并论?” 我的精神穿刺让那个政客瘫坐在地,裤子上出现了不明液体,会场引发了一片骚动。 雷诺老头咳嗽了一声,说:“伊斯艾尔大人,现代法庭禁止攻击意见不同者。” “是吗?”我回答,“我看你们的过往会议上,也有论椅子打架的啊。” “咳咳……那是,那是严格禁止的!”雷诺老头尴尬得脸都红了。 另外一个政客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我反对欧文议员的提议,既然他说还不了解永恒教团,那我们就请出了解的人来说明情况好了,我从东南角,请来了原火密教的教宗,坎达尔阁下!” 一个披着火红色斗篷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法庭中央,对我们行礼。 雷诺老头看着他,问:“源火密教?从未听闻,请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源火密教,这个名词很熟悉,我隐约记得我在东南角的时候听到过,似乎……是不朽教团的宿敌? “我们源火密教相信,迪亚纳大陆最初诞生于光明神点燃的火种,世界从火焰中诞生,这种火,被我们成为原初之火,而不朽教团信奉的永恒之神,试图模仿光明神建立一个自己的小世界,但是它没有创世的能力,所以窃取了原初之火,将之扭曲成了自己的永恒之火,也就是昨天你们看到的那种蓝绿色的火焰。”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永恒之神是伪神咯?”雷诺老头说。 “是的,我们源火密教和不朽教团有着窃火之仇,他们的神术也是篡改自我们的源火神术,他们进行残忍的炼金实验,试图将不同生物杂糅在一起,丝毫不顾伦理道德,盲目追求所谓的长生永恒,实在是有悖伦常!” 说着,那个教宗拿出一堆材料,递到主席台上:“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们是异端,为了与他们对抗,保护无辜民众,我们甚至不得不与之战斗,东南角享有盛名的‘妙手贤者’,正是我们密教的成员!” 我立刻看向奥尔多,奥尔多也看了看我,扬起一边眉毛。 “疯贤者”的相关资料被助理递交给在场的与会人员,甚至我和奥尔多都拿到了一份。 东南角没有人知道疯贤者的真正身份,但我们知道啊,疯贤者大部分时间由奥尔多和他带领的圣骑士担任,个别案例,比如我见过的那个缺了腿的死者,是影月动的手,也就是说疯贤者其实并不是单独一个人,是我们神圣两殿共同的手笔。 现在这个源火密教又他妈是搞什么玩意儿的? 第46章 第46章 我通过精神链接对奥尔多说:“这家伙冒名顶替,他不怕你们拆穿他吗?” 奥尔多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很高明的一步棋,因为我们确实不能出戳穿他,他敢认疯贤者这个名号,估计也是猜到了是我们在背后。” “圣殿的确不好承认暗杀行为,但是我们影月可以啊。”我说,暗杀这种反派行为,影月以前就常干,也没少替圣殿背锅。 ——这倒不是说圣殿明着一套背后一套,他们虽然大多数时候光明正直,但有时候敌人跟你玩阴招,你还光明正直,那就是找死了,所以圣殿才养着一支不对外公开的影骑士,专门处理一些不太好拿上台面的任务,实话实说,他们心理压力也蛮大的。 “影月也不可以。”奥尔多遗憾地回答我,“现代的宗教法明确规定了我们不得自行审判异端,即使我们真的认定某人为异端者,也需要提交国际联合会议定夺,由公开听证会决定是否可以出手击杀。” “我的光明神,那岂不是在定罪之前,异端者已经为非作歹,从城东头杀到城西头,杀个来回,片甲不留了?” “很遗憾,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奥尔多说。 确实,我清楚政客扯皮的速度效率,他们的嘴巴碎到令死人都头大,我代表我老师出席过一些国际会议,我很快就明白我老师为什么不亲自参加了,因为我一个白法师,都恨不得当场开大,把会场一个禁咒轰了。 源火密教的教宗在那讲什么如何让世界之火长燃不熄之类的怪话,我和奥尔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我怎么觉得,他在碰瓷光明神。”我说。 奥尔多点头:“我同意。” 光明神的标志由火焰和羽翼组成,分别是代表希望的火,和象征自由的羽翼,它们旋转成一个圆形,互相交织,在我那个年代,光明神是没有具体的人形形象的,所有的圣殿供奉的都是火焰和羽翼,也就到了我沉睡前那几年,大祭司雅蓝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身形象,更利于表达光明神的亲和,不过那时候的神像也是男女不分,不像现在是明确的女神。 源火密教声称,世界的原初之火,就是光明神手中的希望之火。 雷诺老头忽然指向我们:“不知大祭司对此持何观点?” 奥尔多站起来,客气地回答:“光明神是全迪亚纳大陆所有圣灵的神明,并非圣殿的神明。” 他说得太委婉了,但我还是很明确地听懂了他的话——光明神大度,不在意你们阿猫阿狗碰瓷,但本质上,你们确实是碰瓷。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奥尔多在公众面前的形象……白衣飘飘,白发柔软,一脸的慈悲,总是让人很有欺负他的欲望。他说话的时候,就总有一种……一种,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让人屏住呼吸,好好聆听,并且愿意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他都那么圣洁了,他能说假话吗,他能害你吗,还不听他的! 政客们纷纷低头对大祭司致意,然后又开始进行了下一轮的扯皮。 在我恍惚间以为我又要沉睡了的时候,雷诺老头终于敲了一下桌面,说道:“经过缜密细致的研讨,委员会决定,认定‘不朽教团’为异端组织,各国应配合颁布法令,任何组织、参与、包庇不朽教团活动的,都将视为违法行为!“ 终于…… 屁大个事,这帮认硬生生聊了五个多小时了! 源火密教的教宗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名单,记录了我们发现的不朽教团据点,其中有一些据点和法师塔,是我们久攻不下的,如果能请圣殿或者影月出手,应该会比较有把握。” 我和奥尔多同时看向那个教宗。 只是我们还没说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巧了,我手中也有一份我们侦察到的不朽教团据点信息。” 所有人都站起身,包括我和奥尔多,来者是我们有过交流的堪塔纳罗亚神殿副统艾希女士,她的长发蓬松地披着,比视频里看上去更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不过,她没有穿戴骑士的盔甲,她是坐着轮椅被圣白骑士推进来的。 我有点遗憾我苏醒得太晚了,因为从她身上的气场来看,这位女士年轻的时候应该相当了得。 “我们源火密教是不朽教团的宿敌,最了解不朽教团的正是我们,所以——” 这位教宗还没说完,艾希女士已经打断他:“堪塔纳罗亚神殿自古以来肩负着扫除异端的职责,在这个领域,没有人能比得过牧野之神的圣白骑士。” 说得很好。 我和奥尔多都暗暗点头。 密教教宗还试图争取,但是雷诺老头,这个老头很识时务,他果断地拍板:“堪塔纳罗亚神殿确实是追捕异端的佼佼者,本委员会相信堪塔纳罗亚神殿的信息。” 艾希女士点头:“感谢委员会的信任,牧野之神眷顾,我们自会承担我们自古以来的使命。我们堪塔纳罗亚神殿,将会把这一段时间的工作重心放在追捕不朽教团高层上,虽然我已经年老,无法再亲自征战,但我的继任者——艾伦骑士,将会带领一队圣白骑士,出发前去我们认定的高危法师塔。” 说着,艾伦站了出来,噢,他戴了假发吗,本来都秃了,现在还是个红毛小狮子。年轻就是好,他恢复得真快啊,之前还在不朽教团的培养皿里半死不活呢,这么快就能继续出任务了。 不对,等等。 我眯起眼睛——那个红发的年轻人,他长得和艾伦一模一样,气息也很类似,但——灵魂的波动告诉我,这不是艾伦! 我敏锐的目光引起了艾希女士和“艾伦”的注意,艾希女士对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们稍后细谈。 我按捺住情绪,点点头,毕竟是堪塔纳罗亚神殿,总不能自家继承人被冒名顶替了还发现不了,那太奇怪了,或许是艾希女士有什么布置呢。 会议又花了一个小时,研究给堪塔纳罗亚神殿的经费问题——是的,作为曾经的亡灵追捕者,现在的异端追捕者,和圣殿影月不一样,堪塔纳罗亚神殿不依靠信徒活着,他们的主要经费来源来自各国供养。 不得不说,现在各国很抠门,他们给堪塔纳罗亚的经费还不足我那年代的一个零头呢。但显然,艾希女士习以为常,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会议没完没了,但剩下的内容都是有关什么国际政治的议题,奥尔多示意我可以提前跑路,然后艾希女士也对我打了个手势。 我们一道离开会场,在圣龙皇宫的找了一个空会议室,一头钻了进去,然后我随手在门上甩了几个隔绝视听、防止窥探的咒语。 “他怎么回事。”我手里捏着一个禁咒,直白地看向假艾伦,“真正的艾伦去哪了?” 假艾伦向我行礼,但是没说话,是艾希女士回答我:“果然,黑暗传令官的洞察力令人惊叹,不过您不用担心,您见过的艾伦正在修养身心,这一位——也是艾伦。” 嗯? 假艾伦,好吧,艾伦二号对我再次行礼,然后开口:“我与您见过的艾伦是双胞胎兄弟。” 然后他就又沉默了,和我见过的那个活力四射、热情得四处蹦跶的小骑士截然相反,他沉默寡言,木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们兄弟将会两个共同承担副统领的职责。”艾希女士说道,“艾伦兄弟出身于西北平原,是平原蛮族的后代,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过,他们蛮族最忌讳容貌相同的孪生双子,按照习俗,会杀死后出生的那一个。但他们的母亲不是蛮族,是远嫁过去的,她不想杀死自己的孩子,就强行把其中一个送到了堪塔纳罗亚神殿。” 艾希女士介绍说,被送过来的艾伦是我们见过的那一位,但是艾伦二号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以后,坚持要见见弟弟,然后就意外发现自己也想成为圣白骑士。 平原蛮族,我知道他们这个族群,他们的正确族名是玛勒拉民族,但是没人那么叫他们,都是蛮族蛮族地喊。他们很有趣,他们一家人要叫同一个名字,他们认为这样才算家人,去蛮族家里做客,如果这家人叫艾伦,那么你得称呼他们艾伦妈妈,艾伦爸爸,艾伦姐姐,艾伦弟弟,反正都是艾伦某某。 怪不得这两兄弟都叫艾伦。 艾伦二号说:“我们早就发现了这座法师塔,但是它的防御非常严密,有很多精妙法术,我们需要圣殿和影月的支援。” 二号说话干脆利落,更完美的是,他不会有下跪亲吻我长袍的风险。 奥尔多回答:“乐意效劳。” 我也点头:“可以。” “那么明日一早,就出发吧。”艾希女士说,“速战速决,大祭司阁下还能赶回圣光城参加光明神降临庆典。” 当晚稍晚些的时候,我们就拿到了艾希女士整理好的资料。 这也是一座法师塔。 出乎我的意料,这是一座位于亚空间内的法师塔,我没想到,在这个据说魔法已经退步了很多的时代,还有人有能力构筑亚空间。 第47章 第47章 所谓亚空间,是依附于我们所生活的空间——主物质位面而存在的小型空间,可以理解成一个小的、半独立的、有自己规则的迷你世界,通常由施法者以精妙的法术构筑,我老师就有亚空间,他也不能免俗,把他的法师塔藏在了亚空间里,属于法师个人领地的亚空间。 “亚空间通常好进不好出。”我说。 换句话说,法师塔进去容易出不来,塔内有一万种危险机关和法术等着入侵者,随便吃一个就能让人永远留在那里。 “是的。”艾伦二号说,“我们的圣白骑士进入后,就失去了联络,进去救援的的队伍也一样,进入就失联,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第一批的骑士是什么时候进的?” “半个月前。”艾伦二号说。 这一说,所有人都是心下微沉,半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我们或许不得不按最坏的打算来预估——那些圣白骑士已经遇难。 “亚空间法师塔完全由塔主支配。”我说,“在塔主的亚空间里,他可以制定一条规则,受到法则约束和承认,这一点是最麻烦的,在进入之前,我们不清楚这个亚空间的规则是什么,自然也无从准备和防御。” 艾伦二号说:“有办法从外部破解亚空间,把法师塔拉到主物质位面吗?” “不太行。”我说,“这项特权属于塔主。如果由外人动手,空间的稳定性会被破坏,最好的结果就是亚空间炸了,崩死周围所有人,再摧毁一座城什么的。” 我顿了顿,补充:“况且拉到主物质位面也没用,塔内规则依然生效。” 说起来,忽然有点好奇便宜师弟的规则是什么。 “那我们只能进去吗?”艾伦二号问。 恐怕是这样,我点头确认。 没有人知道法师塔里有什么,规则是什么,如果塔主不在塔内,或许还好办很多,万一塔主在内,那就不那么好玩了。 但是,也不能灰溜溜打道回府啊,堂堂光明大祭司和黑暗传令官,连敌方面都没见到就被吓跑了,影月和圣殿就丢人丢到光明神那里去了。 “进吧。”我说。 奥尔多抽出一柄法剑,点头:“进吧。” 艾伦二号:“硬闯?” “不然呢?”我和奥尔多都歪头看着他。 “那您刚才说多么多么危险,我以为会有什么其他办法……” “噢,那就是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我回答,“打起来可能会很暴力,你们躲远点。” 艾伦二号:“……” 艾伦二号严肃道:“身为骑士,我们应当站在法师身前,捍卫骑士精神,不怕牺牲,保护友方施法者,怎么能自顾自躲开?” 我和奥尔多看着他,没说话,一个圣白骑士凑过去:“队长,你穿越了。” 是啊,这话听起来太中二了,像是刚从传奇年代穿越过来似的! “走!”我挥挥手,懒得理他。 …… 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随即光亮起来,照亮我所在的空间。我位于一个大厅,面前是二楼,露台一样的二楼平台上有一个斑驳晃动的虚影——塔主的虚影。 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不在我身边,看上去进入亚空间时,我们被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这样很正常,在我预料之内。 接下来,就是宣布规则了。 塔主的虚影上前半步,站在栏杆边缘,他说: “凡入我塔,灵魂将由我保管。” 然后虚影消失了。 ——那就是亚空间法师塔的出入规则! 够狠! 我在心里啧啧赞叹,塔主要闯入者的灵魂!怪不得那些圣白骑士进入之后就再没出去,灵魂出不去,那么身体出去干什么,当场暴毙?行尸走肉? 我曾经有过法师塔,我的亚空间规则是解开我的三个谜题方可离开,谜题不难,会自动根据进入者的实力调整难度,我老师的规则更暴力一点,他留下一个镜像化身,大约拥有本体的三成力量,规则是打赢化身就可以离开。 我们都没有打过灵魂的主意,我们不能吗?我们当然能,但是灵魂,那是一个人存在的根本!即使是对待穷凶极恶的敌人,我们也不会轻易毁灭他的灵魂的! 由此可见,这座塔的塔主绝对不是好东西。 霸道的规则笼罩了我,我感受到灵魂上出现的枷锁,如果硬碰硬,我可能会灵魂受损。 确实,想出去需要废些事了。但总之,先找到奥尔多再说。 我伸出右手,地狱火凝聚的镰刀落入我手中,因为塔的规则很霸道,我没有轻易召唤亡灵,我比较担心塔主的规则可以控制亡灵,那就成了给敌人召唤帮手,所以我决定亲自搜索。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走比较好,我思考了一下,掏出一枚硬币。 犹豫不决就抛硬币,抛出去的一瞬间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硬币还没落地,我已经决定了向左走。 左边是一条漆黑的长廊,如果是普通人类,或许会选择有灯光的右边,但我是巫妖,我不需要视力也可以感知环境,所以我选看上去更危险的左边。 与我所想类似,左侧的走廊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除了黑暗与静谧,这里空无一物。 我沿着走廊飞过去,以防脚步声打草惊蛇,我穿过黑暗,眼前出现了光。 我向光的方向飘去。 光芒越来愈大,我来到了走廊尽头,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大厅,两侧有明亮的烛火漂浮于半空,抬头看去,天花板高耸,被施加了魔法,可以看到星空的景象。 大厅两侧,是一排排石雕,骑士们摆出战斗的姿态,他们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栩栩如生、面容坚毅…… 等等。 我靠近一个石雕。 它的面容非常英俊,眼睛瞪大,正专注地看向前方,它的手握着一柄长剑,另一手举着盾牌,盾牌上…… ——那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树型徽章。 这不是石雕,这是圣白骑士! 我一个晃神间,石雕忽然开始颤动,他们身上开始滚落尘土和碎石,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片刻后,全副武装的圣白骑士们将我团团包围,所有的剑尖全部指向了我。 但是……他们没有灵魂。 留在此地的是圣白骑士的躯壳,被魔力催动,攻击着他们想象中的敌人。 我闪过一个骑士的冲锋,踩着另一位骑士的盾牌,试图跃出包围,但是他们配合得太默契了,另一个手持大盾的骑士将我挡了回去,圣白骑士保留着正常的作战与配合能力,以至于我凭借法师的孱弱身手。根本无法摆脱他们。 我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们,但我不能那么做。 他们的身体还活着,那说明他们的灵魂或许还安然无恙,只是存在于其他地方,因为如果灵魂湮灭,躯壳也会在短时间内枯萎的。 我思考了一下,打定主意赌一把——我开始召唤亡灵。 森冷的鬼手从地面穿出,它们进入亚空间,好在,我感受到塔主的规则限定了它们不能离开,却没有直接把它们从我的控制下夺走。 于是我抓起亡灵,粗暴地往圣白骑士的身体里塞塞塞。 一个躯壳一个亡灵,我塞得很快,由于塞得太快,有几个圣白骑士翻着白眼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所有的剑被收起,亡灵们掌控了没有灵魂的躯壳。 现在,它们是我的卫队。 “死久了不会走路了吗?往哪撞!”我一把拉住一个撞墙的骑士,把他摆正,亡灵嘀嘀咕咕向我赔罪,我置之不理,亡灵吓得瑟瑟发抖,生怕我吃了它们。 但我从不曾吞噬亡灵。 我们不死生物的确可以靠吞噬亡灵来增强自己,但是……吞下其他的灵魂,终究会让自己的灵魂遭到污染,变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带着浩浩荡荡的圣白骑士队伍一路向前,我们砍翻了我们见到的一切生物死物,圣白骑士的战斗本能还在,只需要有亡灵控制躯壳不要攻击我,那么剩下的就好比网络游戏的自动战斗一样简单。 战斗时,我小心保管这些骑士的身体,不让他们受伤损坏,当然,小磕小碰在所难免,有一个亡灵的驾驶技术实在太烂,已经把圣白骑士摔成了猪头。 我清除一条走廊的障碍,找到了上楼的楼梯,一般而言,塔主的所在地都是塔顶,这不只是表示塔主的地位,也是塔顶更方便观察星界。 我向上行进,一路蜿蜒曲折,直到尽头,面前是一个悬浮碟。 通过目测,我很难判断这个悬浮碟会带我去哪,但是这条路的确到了头,上下空间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于是我决定上去看看。 我带着圣白骑士走上悬浮碟,悬浮碟上的法阵逐一亮起,然后在轻微的晃动中,悬浮碟开始向上飞去。 莫非它通往塔主所在地? 法师塔内,只有塔主拥有瞬间移动和传送的能力,如果塔主在塔里养了学徒和助手,他们就需要一些辅助手段来上下通行,不然光是爬楼就可以爬死这些学徒助手。 悬浮碟还在向上,我已经隐约看到了天穹。 亚空间内的天空并不是真实的天空,它介于主物质位面和星界之间,只需要法师进入专注状态,就能透过天穹看到星界。 低阶法师不建议这么做,因为星界里有太多奥妙,贸然的窥探会让法师发疯。 我一路向上,最终,悬浮碟飞出了法师塔,停靠在塔顶一个敞开的大平台上。 地面上全是闪耀的魔法阵阵纹,我一眼看去无法判断它们都是什么功能,但我感受到压抑,一种磅礴的压力当头笼罩,令我的灵魂为止震颤。 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体会,还是我老师带我出征,他站在两军阵前,彻底放开精神力威压的时候。 远处有一个高台,高台笼罩在阴影之中,天空里的星光似乎自动避开了高台,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王座,和座位上模糊不清的人形。 是塔主? 我握紧镰刀,挥手让圣白骑士的躯体们后退,我不希望我和塔主的战斗波及这些躯壳,毕竟是没有灵魂的骑士,和顶尖传奇法师打起来帮不上什么忙。 是的,传奇法师,甚至对方绝对是传奇之上,能有这样恐怖的压力,怪不得能够构建一个如此霸道的亚空间。 我压制住灵魂的战栗,向前走去,大厅里回荡着我清脆的脚步声,我穿的鞋子钉了玄铁鞋跟,这让我走路时声势浩大——老师的要求,我保持着这个习惯,尽管我提出时,为我准备衣物的影月神官满脸费解。 黑色人影在黑暗里换了一个坐姿,这个姿势更加张扬狂妄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法杖,杖头一枚悬浮的紫色水晶,使得那里并不是纯黑。 我看到法杖的杖头是一只狰狞的骨质龙爪,紫水晶的微光照亮龙骨上沉金色的刻痕和一道道精心雕琢的咒语。 我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抓住我的心脏,使得它如同被大力紧握。 我紧张到几乎同手同脚,仰望着高台上的人影——他似乎有着雪白的长发,和……银色的眼睛。 我的声音在大厅回荡,空洞而带着颤抖。 “老师?” 第48章 第48章 我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那个人影……那个人影—— 六千年,我的老师竟然还在人世? 这怎么可能!我瞠目结舌。 我虽未亲眼见证老师离开人间,但六千年啊,怎么会?这漫长的时光洪流,难道我的老师已经找到了对抗时间的方法?他难道,已经超越了法则吗! 在我还思绪纷乱的时候,高台上,法师忽然开口:“伊斯艾尔。“ 那是——那是老师的声音!我不会听错的,就是这个声音将我从死亡中拉回,给了我行走在阴影中的力量,又替我向杀死我的敌人报仇。 他曾给我一切。 “老师——“我激动地喊道。 随即我立刻意识到我的错误,我几乎哽咽着说:“对不起,主人。“ 或许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老师没有急着骂我,他依旧用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喊我:“伊斯艾尔。” 黑影中银色的光一晃一晃的,像是摇曳的星光。 我能看到垂下的影月旗帜,我能看到那让死亡女妖擦得痛苦不堪的枯骨王座,我老师的王座由几百个各种头骨搭成,威严可怖,但他第一次坐上去,一秒钟就弹起来了。 无他,骨头也太硌屁股了! 老师那张王座上的坐垫,还是我亲自帮他设计的呢。 我向前走去,老师身上有着极强的魔力威压,使得我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那种磅礴的力量蛮横霸道地压下来,如果我是活人,我怕是要当场窒息。 “伊斯艾尔。”黑影中的法师再一次喊道,似乎有催促的意味。 黑暗中,只有法师的眼睛,是那么耀眼,他看着我,他在等我他…… 海连纳·影月,我的恩师,影月的传奇,黑夜里的守望者—— 等等,他真的不骂我? 我怔愣在原地,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味。 海连纳大神官可是出了名的打骂教育推崇者,我老师三句话内必骂人,连怼带喷,连他伴侣都不放过,现在他喊了三次我的名字,字正腔圆,他居然没叫我“骨头汤原材料”或者“慈祥爷爷预备役”? 除非—— 他是假货!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喝道,手中的地狱火巨镰遥遥指向那黑影。 就像是一层雾气被从我眼前强行剥离,道破真相之后,那道黑影在我眼中就只是一道陌生的人形黑影,那种熟稔的错觉如潮水般退却,空间里的压力似乎因此变得微不足道,在知道那并不是我老师、并不是史上最强的黑暗神官之后,它对我造成的精神威压也不攻自破。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感到怒不可遏——竟敢冒充我老师!最关键的是,我他妈的差点信了!!! 我两步冲上高台,那里哪有什么枯骨王座,那里就一把破椅子! 地狱火凝聚成一根长棍子,我把镰刀头消去,防止还没打够就把对方打死,我一把把座位上的假货拽到地面,抡起棍子劈里啪啦地当头打下去。 这可是地狱火,这可不是街头斗殴的普通木棍,它能击穿肉身,直接攻击灵魂,任何生物挨一下都要被那冰冷的火焰灼伤,被冻结可怜的灵魂。 凄厉的惨叫在大厅回荡,我听得身心愉悦,我把地狱火凝聚成大大小小不同的棍棒,召唤来亡灵们驾驶的圣白骑士,把棍棒递过去,命令:“给我打,留口气儿,别打死就行。” 乒乒乓乓,叮叮咣咣…… 冒充我老师的假货像一个黑色的破麻布袋,装满土豆那种,在地上咕噜噜滚过来滚过去,辗转于圣白骑士们的棍棒之间,抱头大叫:“ “求饶,求饶了,救命——“ 那是一个古怪的声音,这声音不男也不女,不老也不少,但是听在耳朵里是那么悦耳,甚至我听出几分奥尔多用咏叹调唱圣歌时的味道来。 那么柔软的声音,那么温柔的话语,还在犹豫什么啊,快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几乎下意识就想让圣白骑士住手,但下一秒我意识到:“你对我施加魅惑术?“ 麻袋不吭声了。 我压下心头古怪的感觉,冷酷吩咐:“再打半小时。“ 我的亡灵们特别有时间观念,半小时后,破麻布袋被圣白骑士拎到我面前,它们无师自通,一脚踢在麻布袋的膝盖上,强迫这家伙跪在地上。 那是一个灰扑扑的人形生物,瘦小干枯,能看到它胸腔嶙峋的骨骼和伶仃的腕骨。 在它对我施加魅惑术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恐怕并不是人类。 如果人类施法者对我施加魅惑术,我不可能有任何心神动摇,连奥尔多都做不到,但是面前这个生物却可以让我产生情绪的波动,那只能证明—— “一个深渊里的魅魔,居然滞留在主物质位面?“我冷冷地看着那个生物。 与吟游诗人、或者现代网文里描写的并不一样,魅魔的本体并不漂亮,也不诱人,所有的美艳柔情全部来自它们与生俱来的魅惑法术,但是堪破这层魅惑术后,你将大失所望地面对一个丑了吧唧的魅魔本体。 深渊生物没有长得符合人类审美的,这很正常。 魅魔的形态与人类类似,但男女莫辨,皮肤整个是紫灰色,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这东西没有五官,它的脸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毕竟魔鬼不靠视力感知世界,魅魔也不靠嘴吃东西。 这玩意儿细脚伶仃,看起来…… “你饿了多久?“我忍不住问了一嘴。 魅魔跪在地上,半晌,用人类语言回答我:“几十年了吧。“ “几十年都没有人进过这里?“我惊讶。 “那倒不是。“魅魔委屈地回答,”您知道,我族天赋是让人看到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上一次我来主物质位面狩猎,大部分人内心深处的渴望都是各种大美人,其次是金银财宝,但是这一次,所有人的渴望都是一个叫手机的东西!他们的梦想是整天躺在床上和手机在一起!“ 噗…… 哈哈哈哈哈哈—— 魅魔会幻化成想要迷惑之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那么这只魅魔几十年里,都在不停地变成手鸡? 不知道它的款式会不会迭代啊? “你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依旧有能力魅惑我。“我沉吟,”你不是普通魅魔,你是个魅魔领主。“ “是的,巫妖大人。“魅魔回答我。 居然是领主级别的魔鬼! 这真是我见过混得最惨的魔鬼领主了,别的领主都是残暴撕裂空间,大举入侵主物质位面,动辄屠杀千百无辜美少女什么的…… 这倒霉玩意儿在不停变手鸡,怪不得会饿着,魅魔靠某种咳咳液体获取能量,但是没有人会变态到对着手鸡发情。 “你对这座塔了解多少。“我问。 我并不是在普通问话,我的语言带有真言咒令,即使是魅魔领主,我也有自信让它的心防瓦解,虽然可能会费些功夫,但我的咒令是我的天赋技能,施展起来并不比正常说话费力气。 魅魔回答我:“大人,如果我认您为主,您会带我离开这座该死的塔吗?“ 我一愣。 “大人,我很有用的!我不要伙伴契约,我们可以签订主仆契约!我可以给您……啊您是死人……呃,我还是可以帮到您的,在您掀起亡灵天灾的时候,我会冲锋在最前线,迷惑所有见到您的人,让他们成为天灾的拥护者!” 我摆手:“我不需要。“ 魅魔震惊不已:“您不渴望掀起亡灵天灾吗?“ “不要。“ “那您要什么,我都能给您找来!“魅魔谄媚地说。 我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最新款智能手鸡。“ 魅魔:“……“ 我逗完魅魔,严肃起来,我说:“你身上有一个召唤契约,你和其他施法者绑定了,我没法带走你。“ “大人,以您的实力,您可以强夺!“魅魔回答,”困住我的并不是我的召唤者,而是这座法师塔的古怪规则,我甚至不能沟通深渊!“ 我没有简单地答应它,我转移了话题,问它:“你的魅惑术,我看到的人,是你伪装的,我对他的思念那么容易读取吗?“ “大人,不瞒您说,您的表层思维里有两个最清晰的人,都属于您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的,我只是选择了其中一个,呃,看起来凶的。“魅魔说。 我一愣,好奇道:“另一个是谁?“ “一个全身都是白色的祭司。“魅魔笃定地说,”需要我变给您看吗?“ 轰隆,咔嚓。 我听到雷声,这是我的世界碎裂的声音。 但是世界碎了之后我灵光乍现。 原来——我喜欢奥尔多呀! 白衣白发,全身都是白色,我只认识奥尔多一个,错不了!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噢,很合理,他那么神圣……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魅魔没等我答复,已经自顾自转化形态,白衣白发的俊美祭司出现在我面前,他对着我眨眨眼睛,勾了勾手指—— 咚—— 我指挥圣白骑士重新一脚把它踹翻。 “给我变回去!“ 魅魔吓得立刻恢复原身——好了,不是奥尔多的脸了,我扬起棍子,啪啪给了它脸几下。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瞎变身!“ 第49章 第49章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魅魔一叠声地说,”大人,您准备什么时候抢走我啊?我已经急不可耐啦~~~“ 不知道是不是种族天赋,我总觉得魅魔说话都往带颜色的方向发展,我看了它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下:契约一只魔鬼、一只回不去深渊、已经被主物质位面同化的魔鬼,还是个小领主,确实可以增强我的实力,而且…… “那你说,怎么才能追到奥尔多?” 魅魔谄媚地说:“大人,以您的卓越来说,谁都是手到擒来呀。” “不要拍马屁。”我冷漠回答,“况且,那可不是一般人。” “卑微的我能有幸知道奥尔多大人是哪位吗?”魅魔恭恭敬敬地问。 “白色那个。“我说。 魅魔顿了顿,无比崇敬地看着我,然后说:“如果小的没看错,那是一位……光明祭司?” 我回答:“光明大祭司。” 魅魔惊呼:“您还记得您是巫妖吗?” 我:“巫妖怎么了?” “您不怕被净化吗!!!‘魔鬼再次惊呼。 我说:“更新一下你的世界观,现在祭司不随便净化巫妖了。“ 魅魔死机。 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我觉得我问错了对象,魅魔这玩意儿,他们脑子里只有那啥,而我是死人,我不能那啥。 你懂得,就,那啥。 我开始四处巡视,因为送我上来的升降台现在和地面融为一体,并且不再启动。 我确认我的确在塔顶,如果不是在塔顶,我不会差点上当,以为我老师还活着并且还在搞事情。 但是真正的塔主不在塔顶,这里只有——据魅魔自己说它饿了很久,那么显然,这里只有一个被弃置不要的魔鬼。 按照魔力流动的规则,塔主会在魔力交汇的核心位置,而这种重要的地方,不会放在塔中部,那种学徒上上下下都会路过的地方。 那么按照常理,这座塔的塔主,在最底层。 ——这是一座倒置法师塔! 倒置法师塔,这代表这名法师放弃观察星界,不再探求无尽的知识……但是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对不对? 我走到那把椅子前,魔力一震,将之击碎。 随着我的魔力,椅子原本所在的地方亮起辉光,一个圆形的魔法阵渐渐浮现,而我并未闪避,因为这个空间已经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如果我想离开,可能就必须踩一踩这里的陷阱。 我抬起脚,但是在落下之前,我的脑子忽然跑偏,我下意识想起奥尔多。 我居然喜欢他。 我慢慢收回我的脚。 我是伊斯艾尔·影月,生前是一个为皇室服务的宫廷法师,也是领兵的军事法师,我死后,我是黑暗传令官,我的咒令可以让任何死物俯首称臣。 这也意味着,我不可能有时间风花雪月,无论是军事法师,还是黑暗传令官,我都遵从严格的戒律和作息规则,我从未想过我会喜欢谁。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才对。 但是我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我喜欢奥尔多这件事,甚至还当场向魅魔打听怎么追求他。 这很不像我。 “大人?”魅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不再进去了?” 我冷静地问:“我用手在背后比的数字是几?” 魅魔眨眼,回答我:“什么都没有,您的手只是放在那。“ 下一秒法阵的辉光骤然炸开,而我早有准备,我在那一瞬间调动圣白骑士身体里的亡灵,它们组成一道屏蔽墙,足以抵挡任何针对灵魂的攻击,而圣白骑士——对不起,我是巫妖,我是反派,我用他们的身体组成人墙,挡住任何可能的物理攻击。 等等。 我是伊斯艾尔,我是老师口中的“慈祥老爷爷预备役“。 我会把圣白骑士大大方方丢出去挡伤害,这不是慈祥老爷爷的作风,除非,老爷爷知道那里不会有攻击落下! 很好。 我再次瞬间移动,我脚下炸开的法阵吞没了一个圣白骑士,他站在原地不再动,像是重新变回雕像。 那是…… 时停! “很不错,有能力暗算我。“我笑起来,”你差一点就困住黑暗传令官了。“ 重点强调,差一点。 地狱火以我为中心爆炸,我一股脑释放我所有的魔力——我竟然不知道我有这么巨量的魔力储备,地狱火如同海啸一样席卷向四方,亡灵在火焰中怒号,它们前赴后继,跃跃欲试,随时可以吹响亡灵天灾的号角。 而我将这场“亡灵天灾“压缩至大厅的大小,这可是传奇大巫妖掀起的天灾,区区一座阴沟法师塔的一层,还没有能力抵抗我。 万物在我脚下,世界在我手中。 我是,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说,凡我所过,皆是亡者的领域! 眼前的景象在我眼前崩裂,像是打碎一块玻璃,裂痕从一点,咔嚓咔嚓爬到四面八方,随后如同尘埃般吹走。 我收回火焰,落在地面,面前只有一把碎成渣的椅子。 记忆在一瞬间回笼,我意识到,这是我第七次经历这些。 从我踏上塔顶的那一刻开始,暗藏在大厅里的魔法陷阱就开始运作,魅魔倒在地上,进气儿少出气儿多——因为那个陷阱,抽取的是它的魔力,而它长久未曾进食,它没有魔力了,所以那个法阵抽取的,是魔鬼的生命。 这是它想要暗示我的事情。 这里被进行布置了一个时间回环,我从踏上塔顶,见到假扮老师的魅魔,惊觉自己喜欢奥尔多,再炸开椅子踩上法阵,这些事情我重复做了七次。 直到最后这一次。 我想起我在第一次循环里得知我竟然喜欢奥尔多后,魔力直接暴走,圣白骑士们体内的亡灵感受到我的失控,受我影响,它们也失去了理智,开始胡乱互相攻击,打得遍体鳞伤血流成河,场面相当惨不忍睹。 我就在那片血河里,一遍一遍思考我喜欢奥尔多这件事,然后再一遍一遍震惊,反复刷新世界观,直到圣白骑士快流血而亡了,我才回过神,控制住亡灵。 我心潮澎湃,根本无法平静,随随便便就炸了椅子,踩上了返回时间原点的魔法阵。 所以第七次的时候,我得知我喜欢奥尔多,只在心里飘了三个惊叹号,就没了。 任谁震惊七次都会变得平淡的啊! 但是,我们常说时间是世界上唯一无法被掌控的力量,那么时间回环,它虽然叫这个名字,但是施术者并不是真的在控制时间,它其实控制的是灵魂,是中招之人的灵魂,相当于一个精神攻击,强迫被施术者忘掉之前的事情,再配合传送法术,,就造成了一次一次的循环。 而我的灵魂不是这种无人操控的陷阱可以掌控的,所以我的灵魂里留下了时间循环带来的烙印,最终让我成功回到正常世界。 嗯,多亏了奥尔多啊。 但是我居然喜欢他,真是光明神开的巨大玩笑啊,神,您这个玩笑有点过界啊。 我苦笑连连。 如果我在活着的时候遇到奥尔多,我或许真的会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虽然圣殿领袖不能结婚,但我又不在乎世俗的婚礼。 可我现在是个巫妖,一个死了六千多年的巫妖。 放下纷乱的思绪,我去检查圣白骑士,他们的状态还不错,是我第七次循环时的状态,亡灵也都好好的,很听话,只有魅魔比较凄惨。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费力地呼吸,像拉风箱,我怀疑它随时会断气儿。 我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它。 “还行吗?” 魅魔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扯住我的袍子,超级努力,但是超级小声地说:“谢谢大人放我自由。” “你可没有自由。”我回答,“契约生效了,我按照你的要求,将你从这个魔法的折磨里解放了出来,按照约定,你现在是我的魔仆,这一点由法则见证,不可违背。” 我的魔力顺着契约流到魅魔那里,片刻后它看起来不那么像干尸了,也有力气坐起来了。 “谢谢大人。”魅魔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您可以叫我修伊。”魅魔回答。 我施加了咒令,问:“你的真名。” 魔鬼的真名,与它们的灵魂相连,是一个魔咒,如果喊出魔鬼的全名,它会听到,而如果喊它全名单人是奥尔多这样的光明祭司,它会被圣火消毒杀菌,如果换成我喊,效果也差不多,只是圣火改成地狱火。 在咒令下,魅魔极其不甘心地挣扎,片刻后,它张开嘴巴,吐出一串乱七八糟的深渊语。 我跟老师学过深渊语言,我听得懂它的真名,但是那名字不太能翻译成迪亚纳大陆的语言,所以我确实需要一个名字称呼它。 我看了看它,说:“你以后就叫破麻袋吧。”因为它半死不活躺地上的样子很像破麻袋,简单,形象,好记! 魅魔:“……“ 魅魔心如死灰地问:“能让卑微的小人保留修伊这个名字吗?“ “不能。“我冷酷地说,”或者你也可以叫破手鸡。“ “……我选破麻袋。“ 第50章 第50章 我用法师之手提起破麻袋,然后继续带着圣白骑士往回走。 那个送我们上来的悬浮碟果然就是返回的路,时间回环内,因为受到法术影响,它才会纹丝不动的。 我们站上去,输入魔力,悬浮碟缓缓下降,将我们送回来时的地方,原本我以为这里是尽头,但现在我知道这是一座倒置的塔,那么我要去底层找塔主了。 至于奥尔多那边的……呃,我喜欢奥尔多,光明神在上啊,我喜欢奥尔多! 其他人,我不太担心,倒不是因为奥尔多跟着,而是圣骑士和黑暗骑士本身就战力卓越,他们擅长群殴,不是,团战啊,那么多骑士凑一起,黑的白的都有,都能踏平龙巢了。 噢,现代社会屠龙犯法。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咳咳。 我循着走廊寻找向下的通路,破麻袋虽然在这座塔里呆了几十年,但是这个倒霉孩子一直被困在塔顶当燃料,对其他位置一无所知。 向下的通道一片漆黑,但我又不需要视力,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纯黑的环境,这让我想起我沉睡的六千年,无知无觉,然后再次醒来,物非人非。 如果不是遇到奥尔多……咳咳。 然而还没等我伤感,走廊尽头出现了光。 我打起精神,但步伐没有迟疑,我堂堂黑暗传令官,进攻一个无名破塔,还需要瞻前顾后,那影月就别混了,丢死人了。 灯光来自一个大厅,大厅宏伟壮丽,精雕细琢的石柱上花纹繁复,壁灯全部都是铜铸镂空图纹款式,奢侈地燃烧着烛火——是的,在一座法师塔里,魔火才是物美价廉的,因为可以依靠法师塔内的魔力循环长燃不熄,但是真的蜡烛却需要浪费人力物力天天更换。 影月所有的烛光都是纯蜡烛,每天负责点灯的不死生物都快累散架子了。 烛光将大厅照亮——蜡烛甚至不止被放置在墙壁上,只有壁灯是不会这么明亮的,许多蜡烛飞在半空中,形成一片光的海洋,这些蜡烛每天的维护估计就能累死塔里的学徒——由此可见,这座塔里除了塔主,还会有大批侍奉的学徒和仆役。 我们走入大厅,大厅里是一排一排高大的石雕,它们同样栩栩如生,但我仔细确认了脸和衣服,这些雕塑都穿着我们那个年代才习惯穿的盔甲和长袍,并没有现代设备的痕迹,显然并不是倒霉圣白骑士变的。 我做好准备,走上前,果然,前排的雕塑齐刷刷地用剑指向我,我立刻架起护盾,但是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做出封路的姿势,就不动了。 嗯? 我往左挪动了一下,它们的剑就跟着我移动了一下,我又往右挪了挪,那些骑士的剑果然就往右边偏转了。 “破麻袋,飞过去试试。”我吩咐。 魅魔立刻听话地起飞,它从背部拉伸出薄薄的两只蝠翼,煽动翅膀扑棱着飞到空中,然后它飞过去了。 于是我也使用飞行术,飞往空中,石雕的剑跟着我指向天空,但是我飞得足够高,它们拦不住我。 我去,那堆蜡烛组成一片蜡烛墙挡住了空中道路! 我推了推那些蜡烛,蜡烛纹丝不动,像一堵石墙,我用魔力推了推,石墙还是很牢固的,如果用魔力硬撕,可能会消耗恨到。 得不偿失。 所以这一定是塔内的陷阱,但是陷阱一定会有解法。 我落回原地,破麻袋又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蜡烛散开,它很顺利地飞过来了。 难不成这里的陷阱无法应对深渊生物? “主人,小的在半空中看到,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上面有一个骑士的位置是空的,应该是要求主人扮演这个角色。”破麻袋愤愤不平地说,“这个创意出自《闪电疤头小巫师》,畅销书!以为大家都没看过吗,是个人都看过啊,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我沉默,因为我没看过。 破麻袋意识到这一点,立刻趴在地上磕头:“主人,卑微的小人口出狂言,实在该死啊!您没看过那肯定是这本书不够畅销,是垃圾!” “我又不是手鸡里的搜索引擎,我不知道某本小说不是很正常吗。”我回答他。 “是是是,我才是手鸡,我才是手鸡!”魅魔扬起谄媚的笑脸。 我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想过去,就要扮演缺失的棋子,下赢这盘棋,是吗?” “呃,根据小说,是这样的,主人。”破麻袋说。 “你会下棋吗?” 因为我不会。 破麻袋点头:“卑微的小人的确会下棋。” “那你去吧。”我说。 破麻袋畏惧地看了看那些超级高大的石雕,但是更加畏惧地看了看我,灰溜溜地爬到了空缺的骑士位。 那些雕像没有阻拦他,事实上,那些雕像依然阻挡在我面前,没有理睬破麻袋。 破麻袋试着穿过棋盘,它成功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雕像整齐划一地踏步向前,举起手中的石头大剑。 思考了一下,我又让圣白骑士穿过去,他们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大摇大摆穿过了棋盘。 有意思。 “主人,这个棋盘怕是只认您,把我们都算作您的召唤物!”破麻袋喊道。 我眯起眼睛,看向那些石雕。的确,针对召唤者而非召唤物,那是个常识,跳蚤、我是说骑士都知道,法师同行怎么会不知道。 “主人,您大胆站过去,我可以远程指导您!请允许小人自吹自擂一下,小人的棋艺还是不错的!” 站过去? 我看向那个空位,那个空位处于石雕包围的中间。 于是我抬步走了过去,看到我的行进方向,这回那些雕像没有阻拦我。 站在那个空位上,还不等石像有所反应,我手中地狱火瞬间凝聚成黑镰刀,我一个猛烈转身,镰刀横向旋转,直接劈碎离我最近的石雕! 我乃是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从来都是我下达命令,还没有让我听从他人的道理! 我说硬闯耗费魔力得不偿失,但耗费魔力维护我影月的尊严和我个人的心情,还是值得的! 地狱火如海潮般掀起,亡灵从我的衣袍下挣扎爬出,枯骨穿破地面,抓向石雕的腿,我下达咒令: “碾碎它们!” 呼啸的亡灵奔向四面八方,石雕们竟然知道攻击亡灵法师需要忽略他的召唤物,直接攻击法师本体! 那就来啊! 我旋转镰刀,无数月牙一般的暗刃浮现在我身边,形成一道环绕我的保护层,所有胆敢近身的石雕都要为此崩裂手臂,我也并没有站在原地,我说过,转化成巫妖之后我的白魔法全部失效,我大部分时间都依靠肉搏。 我纵跳到空中,镰刀铛地一下砍在一个更华丽的骑士的肩胛上,震得我的手腕麻了一下。 我落回原地,华丽骑士对我摆出一个挑衅的手势。 很好。 我再次跳到空中,扬起镰刀对准骑士那只来不及缩回去的手,亡灵扑上来,把它的手抓住固定在半空,然后我快速而密集地劈在同一个点位上,我被强化过的身体可以让我做出不亚于一位高阶骑士的劈砍动作,在一串快速而密集的打击声中,石雕的手臂轰然坠落。 我翩然落回原地,对这石雕反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石雕居然畏惧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还带怕的,石雕这种魔法道具不应该一往无前无知无觉悍不畏死吗? 除非—— 那不是石雕。 我招呼我的枯骨们,将这个华丽的骑士石雕团团围住,我挥舞镰刀,开始切割它的外壳。 我的刀工是练过的,我用地狱火巨镰剥了三千三百枚栗子,颗颗完好无损。 ……呃,我没那么无聊,拿地狱火剥栗子玩,那是在练习控制力,只不过我老师想吃栗子,我顺手剥一下,虽然剥多了…… 石皮快速剥落,露出内里的人形。 片刻后,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滚了出来,跌倒在地上的碎石堆里,他的手臂已经断了一根——刚才我砍的,他连连求饶:“别杀我,求您别杀我,我是被迫的!” 巨镰停在他的脖子上,我看了看四周,问他:“所有的石雕里都有人吗?” “没有,只有几个有。”男人哆嗦着说,“其他的都是我们控制的。” “想活命,让他们住手,滚出来见我。”我说。 “是是是——” 这个男人立刻转头对石雕们大喊大叫起来,那些被亡灵们群殴的石雕注意到了他,一个个顶着破破烂烂的脸转过来看,然后被亡灵们一拥而上,扑倒在地。 “巫、巫妖大人,您让您的亡灵停止攻击啊!”男人急急忙忙回身求我。 “我想了想,觉得他们动作太慢,我帮帮忙。”我冷酷回答。 亡灵们像剥栗子一样把那些石雕剥壳取瓤,很快,我面前跪了七个光溜溜的男人。 我默默看了一眼,实在有碍观瞻。 圣白骑士们的剑压在他们的肩膀上,所有人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被我的亡灵冻的。 第51章 第51章 我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我这可不是简单看看,我是带着精神威压的,恐惧的情绪在空中蔓延,这种感觉让我如鱼得水。 他们在惊惧中颤抖起来,牙齿发出硌哒咯哒的声响。 “抬头,看着我。”我命令道。 咒令之下,无有不从。 于是他们努力扬起脖子,颈椎因为紧绷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被我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的眼睛里倒影着我漆黑的身影,我眼中摇曳的紫色灵魂火焰落在他们的瞳孔里,就像两盏烛火,点燃名为畏惧的光。 我靠近其中一个男人,他惨叫一声,咚地翻着白眼倒下了。 我:“……” 我站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显然以为我杀了这个男人,吓得抱作一团,其中一个还漏出不太美妙的黄色液体。 呕。 “看起来,你们知道我是谁。”我说。 男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刚才从华丽骑士里剥出来的家伙推到最前面,华丽男人用气音回答我:“知、知道的。” 我轻笑了一声,更多的男人漏液了。 “那就跪好,念我的名字!” 精神威压当头罩下,他们连滚带爬在我面前重新跪好,趴在地上颤抖着呼喊:“尊贵的黑暗传令官阁下!” 哦,还真知道我是谁。 我半蹲下来,他们又开始瑟缩后退,圣白骑士们上前半步,剑锋更贴近他们的脖子,于是所有人都吓得闭上眼睛,然后不敢再动。 我感受了一下,这几个男人应该都是低级的法师,他们的身体和骨骼非常脆弱,颈椎尤其糟糕,显然是玩手鸡玩的,但是魔力还算有点,虽然不多。 有意思极了,塔主让几个法师扮演近战骑士,以为人人都是巫妖呢? “说说你们的来历。”我说。 “求您不要杀我们,我们也是被迫攻击您的!”华丽男人抖抖抖,说话都不成调,还是我耳力好,才听得懂他在嘀咕什么。 华丽男人哭了起来:“我只是想学个魔法,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呜——” 咦,难道他们是塔主的学徒?不会吧,塔主这是什么垃圾收容所,这种天赋和心性的也收?而且年龄好大,有一个保守估计五十岁了,这岁数还不出师那肯定有问题。 噢……我便宜师弟家里的公主学徒两百岁还没出师,也是个奇葩选手了。 华丽男人开始哭诉他的苦情历史,搞得我有一瞬间以为我是什么综艺选秀电视节目的导师,如果他够惨,我就会为他转身。 “我本来是真知修道院的学生,您可能不知道,真知修道院本来是理论学校,但是大名鼎鼎的黑塔塔主就毕业在那里,于是它在这一百年里成了热门学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考上,呜呜呜,我为什么放弃学业跑到这个鬼地方啊呜呜呜……” “说重点。” 圣白骑士用剑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吓得男人一个激灵。 “是是是,我说我说。”男人吞了口口水,继续卖惨,“我在一个魔法交流学会上,认识了一个黑法师,他会一点简单的黑魔法,他说是才学一个星期的成果,他幸运地找到了一位很厉害的老师,虽然远远不如黑塔塔主,但是已经是黑法师中的佼佼者了。” 华丽男人说着他被骗的历史——他认识了这个黑法师之后,双方网聊了很久,他被对方时不时说出的高深黑魔法理论吸引,终于,他决定也来试试拜师学魔法,于是在真知修道院办理了休学,千里迢迢赶到了这里。 “但是谁知道,这个塔主不但不教我们法术,还让我们做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儿,甚至……甚至做些一看就知道违法的实验!我们不想干了,可是他早在我们的饭菜里下了毒,如果不每个月按时吃他给的解药,就会肠穿肚烂痛苦死掉!” 魅魔告诉我:“主人,我没有感知到说谎的痕迹,他说的是事实没错。” 魔鬼能做到主物质位面生物无法实现的一点——它们都能读取一些表层思维和情绪,所以魔鬼判断一个人说没说谎还是很准的。 如果我想亲自验证他的话,就只能用搜魂术——一个黑魔法,我学得很难——可以深度检查一个人的思维和记忆,但我们一般只对死人用,因为对活人用了之后,大概率这个人就废了,多半会变成白痴。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我转向其他人,得到了大同小异的故事。 总结来说,一群求学碰壁的倒霉菜鸡法师,以为这里有可以教导他们的心善老师,于是自投罗网,被骗进了这座塔,再也不能出去。 “按你们所说,你们甚至被收走了手鸡,那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我问。 “是、是在会议室服侍主人们的时候,看见他们的全息投影,正是您的形象。”男人吞吞吐吐的,似乎很害怕说出来我会发火,但是显然他不说我也发火,所以他只好抖抖抖地说出来。 我挑眉,一个疑似异端组织据点的会议上,出现了我的影像。 “他们……他们说,您是极强的巫妖,如果能契约您,成为您的主人,他们的什么计谋就万无一失了!” 听罢我笑起来,男人们再次抱头痛哭。 主人吗? 真以为谁都是海连纳·影月吗? 能让我伊斯艾尔听令的,除了海连纳大神官,就只有黑暗君主和光明神! “你们见过塔主?” 男人们齐齐摇头:“自打进来,就是被几个高级法师管着,塔主从来没出现过。那个高层会议上都是高阶法师,我们也认不出来谁是塔主。” 华丽男人抱头痛哭:“完蛋了,我们会被拿去喂给实验生物的,还不如您杀了我们呢……” “呜呜……我不想被吃掉……” “我也不想毒发……” 他们越哭越惨,甚至试图抱我的大腿,吓得我一脚踹开他们,后退好几步。 “你们刚刚说的实验生物是什么?”我问。 “就是一些长得很奇怪的怪物。”男人们说,“我们需要定期喂给它们生肉,有时候也会把死尸给他们吃,上个月有一个人想逃跑,被发现后杀死喂了怪物!” “上上个月也是有人抗命不尊,没得到解药,在我们面前毒发,烂成了一团血水!” 我认真感知每个人,皱起眉头。 “你们除了营养不良,没有其他问题,你们身上根本没有毒药的痕迹。”我说。 “怎么可能?” “我们亲眼看到毒发……” 我抱臂,手指敲打着胳膊,所有人又吓得噤声了。 “你们是在质疑我?”我问。 “……”男人们互相看了看,华丽男人作为代表,说,“那那个毒发的人是怎么回事啊?” “法术,或者他是配合演戏的,都有可能,我怎么知道。”我回答。 男人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大眼睛看着我,连害怕都忘了。 不是他们过分轻易地选择相信我,因为我看了历史书,史书上记载——我,黑暗传令官,除了传令,还擅长制毒,是传奇级别的毒药大师,这写在初中《魔法编年史》必修课的教材里了,只要不是文盲都知道。 而且,这是实话。 只不过我最开始是制作白魔法治疗药水的,只不过我在转化为巫妖以后,我做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有毒,哪怕是……炖汤。 所以我只能被迫研究毒药了。 我说他们身上很干净,没有中毒,那么他们就肯定没有中毒。 我嗤笑:“换个思路,你们是养起来喂怪兽的廉价劳动力,在你们身上使用高级毒药,不觉得成本过高吗?” 这只是一个心理战术而已,展示一个人的死亡来杀鸡儆猴而已,低劣手段也就骗骗这帮胆小如鼠的家伙。 所有人的恐惧情绪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着恐惧和崇拜的奇怪情绪,搞得我差点以为我也用了魅惑术。 他们扑到我脚边:“传令官大人,请您救我们出去吧!” 救人?反派才不救人。 “都给我呆在这里。”我冷漠地说,“等我找到塔主,我会宰了这狂妄之辈。” 竟敢试图当我的主人? 去黑暗君主那里见见我真正的主人吧!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所有人开始对我疯狂道谢。 我:“……” 杀塔主本来就是我的计划,不是因为你们!不要感谢一个反派!!!你们不如去感谢奥尔多—— 噢,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咳…… 我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人,他们小心地跑到一个立柱后面的阴影里,抱团缩在一起,我想了想,留下一个法师之眼,就转身离去了。 我有些犹豫我是否应该先找到奥尔多,我……噢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但是很快我觉得,奥尔多还得照顾那群跳蚤,我是说骑士,不如我先去把塔主宰了看看是什么货色。 我既然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那我还躲躲藏藏干什么。 我站在原地,平摊双手,做出一个向上的姿势。 咒令下达:“复生!” 这座塔开始躁动不安,我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细微的声响,它们让这座塔变得不再阴森死寂,尽管,那些是死人。 太完美的战场了,一座死过很多人的法师塔,这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军械库。 盘旋在塔内的灵魂呼啸而来,它们扭曲而疯狂,它们冲我嘶吼同一个词—— “复仇!复仇!“ 它们渴望杀死凶手,它们渴望鲜血,它们扭曲的灵魂只有另一个灵魂的献祭才能平息。 “去吧,找到杀死你们的人。“ 咒令之下,无所不从。 死得越惨的亡灵越容易被我的咒令控制,它们灵魂里因受到折磨而产生的黑暗情绪是我支配他们的核心能源,而这座塔里实在有太多这样的灵魂了。 第52章 第52章 …… 鲜血在我身边流淌成河。 最后一个法师倒在我脚下,地狱火巨镰将他一刀两断,而死前他还在大声吼叫咒语。 是的,我制造了一场屠杀。 唤起亡灵约等于昭告天下我来了,我遭到了塔内施法者的阻击。我们在一个空旷大厅不期而遇,看到我的一瞬间,四面八方都是呼啸而来的咒语。 但是,太小儿科了。 在场只有三个高阶法师,其余都是炮灰,我甚至懒得抵挡他们扔过来的咒语,呃,里面怎么还混着一个术士?这帮法师太堕落了吧。 镰刀翻飞,我随随便便地砍翻在场所有人,镰刀切开血肉就像收割麦子一样干脆利落,我老师嘲风过我像个在地里干农活的农民伯伯,淳朴善良,杀人都不折磨,直接无痛处决,心慈手软,简直有辱门楣。 我依然改不掉仁慈的毛病,每个法师都一刀毙命,不是拦腰砍就是斩首,死得高效极了。 我走到一个法师的尸体面前,拿起他的头。 搜魂术我已经可以应用自如了,我像翻书一样随便翻阅这个法师的记忆,果然,我看到了石像男人们说的会议,一群人对着我的肖像指指点点,讨论收服我之后的大计。 笑话。 我继续翻看,看到了这个法师参与炼金术,制造炼金怪物的画面,也看到他掳走孩童,关在塔里洗脑做邪教预备役。 那些孩子在地底最深处! 除此以外,我看到了法师塔的塔主,一个全身笼罩灰袍的女人,看不到脸,这个法师的记忆里没有女人的脸。 我感受到法师的恐惧,在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感到无比恐惧。 然后最令我惊讶的画面里,我看到灰袍、红袍、褐袍的人分别坐在三个长长的桌子边,他们前方的墙壁上有旗帜,我看到了不朽教团,源火密教,和……希瓦尔深渊议会,湮灭教派。 我倒是不惊讶湮灭教徒出现,毕竟他们像是苍蝇,会盯着所有能够为非作歹的机会,出现在每一个异端活动现场,但我惊讶的是,原来不朽教团和源火密教并非宿敌,他们甚至是同伙。 那他们在外面打的什么劲儿? 法师塔的塔主是湮灭教派的法师,传奇级别。 我随手丢掉已经挖不出任何东西的脑袋,重新提起我的镰刀,向深处走去。死在地上的尸骸悉悉索索地爬起来,当然,只有被砍头的能站起来跟上我,砍腰的只能在地上爬,但是蠕动缓慢跟不上。 亡灵呼啸,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有鲜活的灵魂在聚集——那是法师塔里的异端者们。 但是没有人再敢贸然出现在我面前,这让我多少有点无聊。 只有机关和魔像试图阻拦我,被亡灵轻易踩碎。 然后我畅通无阻地下到很深的地方,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我又进入一个大厅,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古怪的人影。 等我走得再近一些,我看清那其实是两个人,一个穿着铠甲,肩上背着另一个穿袍子的。 魅魔又开始大呼小叫:“剽窃!这是知名游戏《干尸和胖子》里面的两兄弟!!!这个塔主好无耻,就这么侮辱我喜欢的游戏和小说!” 我:“你还有时间看小说和玩游戏?” 魅魔回答:“不看小说和玩游戏我来主物质位面干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掠夺人类的灵魂?“ 魅魔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那个需求。“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古怪,魅魔谄笑着说:“您不也是特立独行、拒绝掀起亡灵天灾、还喜欢光明大祭司的巫妖吗?“ 噢,也对。 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走到再近些,我意识到面前两个人形与我一样,都是巫妖。 一个物理系大巫妖,一个法系大巫妖。 物理系的巫妖生前应该是位重装骑士,他穿着沉重的沉金色盔甲,手握门板一样的巨剑,这种剑都不需要开刃,凭借重量就能轻易砸死敌人。 他背上的法系巫妖是一位女性,这一点倒是遵从魅魔喜欢的那个游戏,女性巫妖手持一柄长杖,被一根带子绑在物理系巫妖身上——因为她的身体在腰部戛然而止,裙摆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一开始才以为站着的是一个人。 他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骑士横过那柄巨剑,做出了阻拦的姿态。 三个巫妖交流起来就很方便了,我们不需要说话,我们只需要用亡灵之力互相戳。 属于亡灵独有的语言夹在这些精神威压里,在活人听来就像是临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嘶声一样,难听又可怕。 “黑暗传令官,到此为止了。“骑士对我说。 我回答:“如果不想彻底消失,就从我眼前滚开。“ “黑暗传令官。“法系巫妖幽幽地说,”您的咒令对我们无效。“ 的确,我的咒令并非万能,如果巫妖足够强大,且,他们的主人足够强大,我的确无法将咒令施加在他们身上。 我没有再使用咒令,我像是闲话家常一样随口问道:“不是说,现代社会巫妖很少很少吗?“ 两个巫妖都沉默了片刻,随后女性巫妖回答我:“我们并非诞生于现代。“ 我挑眉。 男性巫妖说:“我们诞生于一千多年前。与您一样。在教会不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用沉睡来保持理智。“ 我怜悯地看向他们:“不,我们不一样。“ 我是我老师的学生,他们两个,只是武器。 他们不再说话,骑士巫妖对我行了骑士礼节,然后下一刻他足下猛然发力,力道大到在地面踏出一个深坑,他虽然身着重装,,却如一道迅捷的疾风,奇快无比地迎面袭来。 我张开护盾,但不准备硬接这一下,这可是传奇级别的物理系大巫妖,和我这种半吊子肉搏选手不一样,我近战打他属于自取其辱。 但我也没有放弃近战,我瞬间移动到空中,地狱火巨镰在我手中成型,我猛然下劈——对准他背上的法系巫妖! 骑士翻身闪避,同时以大剑迎接我的镰刀,我没有收刀,于是这一下干干脆脆劈在他的剑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我们同时发出属于巫妖的嘶吼,骑士用力一推,我被顺势掀飞,法系巫妖的咒语已经落下,在我即将落地的区域,黑洞扭曲成型,鬼爪从里面伸出,试图将我抓住。 我再次瞬间移动到他们背后,依旧对准法系巫妖! 我们就这样不断重复同一个套路,我砍法系巫妖,骑士躲避,然后试图配合法系巫妖的法术反打,我再瞬间移动闪开,继续追着砍法系巫妖。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甚是搞笑。 最后我们仨不得不停下来。 我们都很有战斗经验,那两个千岁小巫妖不比我的战斗意识差,所以我们都很会在节省亡灵之力的前提下打出最高伤害,因为力量消耗小,所以回复也就快,如果就这么一直循环下去,我们仨可以转到地老天荒。 但在我们分开后,骑士说:“您手下留情了,为什么。“ 我扬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黑暗传令官只能和我等打成平手,那么历史上您和您的主人的盛名也被美化了太多了吧?“法师回答。 质疑我可以,质疑我老师? 下一刻,我释放全部亡灵之力,地狱火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我扔掉没用的镰刀,张开双手,地狱火又重新收束,刹那间凝聚成一线—— 一柄漆黑无光的长矛出现在半空,只是着一根长矛,对面的两个巫妖如临大敌,我看得出骑士全身都绷紧了,像是拉到极致的弓弦,他背上的法师死死地捏住两个防护禁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勾起嘴角,轻轻挥了一下手。 一道黑色的光,在骑士弹起前的刹那,在法师的护盾张开那半秒,我的长矛击破法师两层禁咒级别的护盾,穿过了骑士的斗气和他的身体。 长矛带着极大的惯性,横跨整个宽阔的大厅,将两个巫妖钉死在了大厅前端那个常春女神的雕像上! 我说了,侮辱我就算了,敢侮辱我老师? 这样的地狱火长矛,我老师不用准备就能随手丢出九个! 两个巫妖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可是地狱火凝聚成的长矛,它不止贯穿了巫妖的躯体,也洞穿他们的灵魂。 灵魂上的伤痛对我们死人来说远远强过身体,身体毁了还能再找个新的尸体用,但是灵魂毁了,那就永远消散了。 没有人真的完全不怕死,所以也没有巫妖真的完全不怕消散。 我慢慢走到他们身前,伸出手拔出我的长矛,地狱火重新流淌回我的身体里。 两个巫妖都倒在地上,骑士正努力爬起来,试图转身去看他背后的法师,但是失败了,于是我好心地切断他们的绑带,把法师拎到了前面,丢到骑士能看到的地方。 虚弱的巫妖几乎没有精神防御能力,我轻易地看清他们灵魂里的奴隶烙印,他们的主人并不是同一个法师,以烙印强度来说,法师的高于骑士的,也就是奴役法系巫妖的那个施法者强于奴役骑士的那个。 但令我不解的是,那两个烙印不管谁强谁弱,在我眼里都是弱的,因为我感受到的力量波动仅仅属于两个高阶亡灵法师。 而我面前的两个大巫妖,都是传奇。 “你们为什么不噬主?“我问。 巫妖还沉浸在灵魂被灼烧的痛苦里,骑士努力爬到法师身边,抱起她的残躯,紧紧地拥抱着她,并且试图将她从我的视线范围里挪开。 我再次问:“你们为什么不噬主?“ 这一次我用了咒令。 骑士回答我:“试过,做不到。“ 嗯? 他们抬头看向我,那目光里竟然有哀求。 ““你们的名字。” 巫妖们回答我:“骑士海格尔斯,法师尤利娅。” 我点头:“你们的关系?” 其实我不用问,答案挺明显的。 “我们是伴侣。”骑士说。 “生前就是?” “嗯。” “怎么死的?”我再次问。 提及死因这种私密情报,两个巫妖都试图沉默不语,但是我看向他们,骑士的颈骨是断裂的,由亡灵材料重新支撑起来。法师……她没有下半身。她的腰部断口参差不齐,皮肉都有拉长的痕迹,那些痕迹里充斥着凝固的血液。 ——我不得不得出结论,这位施法者是活着被大力撕成两半的。 他们不能抵抗我的咒令,吐出了我已经猜到的答案:“战死,死于西北防线。” 西北防线。 我恍然。 怪不得他们见面时说我们是一样的。 我也死在那,一样是战死于前线。 但区别是,我遇到了老师,而他们,没有一个海连纳大神官从天而降。 “是谁将你们转化为不死生物的?” “千年前,湮灭教派的教宗。” 这是一个合理的答案,湮灭教派到处捣乱,到处失败,但是其实每次瓦解他们的攻势,我们也要付出很大代价,因为他们的高层是真的很强,湮灭教派代代相传的湮灭神术里,有专门镇压巫妖的法术。 但也不至于能让普通高阶法师跨这么大一步,直接奴役传奇级别的大巫妖吧? 已经说到这儿了,法师干脆地说出了全部:“我们被湮灭教派当作武器,需要的时候就会唤醒,不需要的时候就封印,我们的奴隶烙印在一代一代湮灭法师中传递,我们一直这样存在了上千年。” “你们有多少清醒的时间?”我问。 “……不足百年。”巫妖尤利娅回答我。 或许是受了重伤,伤势顺着烙印反噬到了他们的操控者,两个巫妖受到的制约似乎,反而减轻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我说:“传令官大人,要小心,他们能针对巫妖,即使是您,只要您还是巫妖,就有被暗算的风险——” 他们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股极强的威压从我背后传来! 那一瞬间我仿佛一片枯叶被扔到了沧海之中,除了浩瀚海洋,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控制不了,我随波逐流,只能任由那海潮将我带向未知。 我知道,那一瞬间我的精神力防御是完全空白的,我的灵魂门户大开—— 下一秒,我感受到了窒息,极强的束缚力落入我的灵魂,烙印正在形成,我的理智回笼时,我看到我面前的巫妖们露出绝望的神情。 我站直身体,转身。 那里是一个灰袍的女人。 我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说:“成了,来吧,来拜见你的新主人。” 周围所有的亡灵、枯骨、和圣白骑士都停下了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中央行礼。 而我笑起来。 老师,请您的在天之灵好好欣赏您最喜欢的情节吧。 第53章 第53章 我站在她的面前,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这是一个典型的湮灭教徒,从外貌看,她保养得极好,肤色白皙柔软,眉眼描画得精致极了,一头白色的长发茂密柔顺—— 白色的头发,噢,奥尔多也是白头发…… 天哪我居然喜欢奥尔多。 咳。 她的额头上纹着湮灭女神的徽章,只有湮灭教派的高阶教徒才会纹这个徽章,所以我一眼就能判断她的身份。 这个女人也看着我,她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狂喜,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笑容。 门口传来动静,两个法师匆匆赶来,比起这个湮灭教徒,他们的外表平平无奇,身上穿的是不朽教团的袍子,显然,不朽教团和湮灭教派早已同流合污,或者干脆就是新瓶装旧酒。但会吸引我的注意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熟悉的力量波动,是尤利娅和海格尔斯身上的,所以这两个就是这一代负责奴役他们的法师了。 缓过来不少的尤利娅和海格尔斯沉默地站在原地,海格尔斯再一次把尤利娅背在了背上,他们在法师的控制下退到远处。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人。遗憾的是,这个湮灭教徒不是塔主,我能感觉到她的魔力波动和法师塔的并不一样。 “恭喜神使!” 两个法师看见我,也面露惊喜,向湮灭教徒行礼。 神使? 看上去有点地位。 所谓神使傲慢地看向我,吩咐道:“伊斯艾尔,现在为我召唤亡灵军团吧。” 我看了她一眼。 我平静地转身,平伸出双手,下达咒令: “万木回春!” 大地沸腾,空气凝结。 两个法师颤抖了起来,躲到了那个神使身后。 亡魂被我唤醒,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到我面前听令,枯骨排列成军队,森严有序,它们看着我,向我俯首称臣。 在我不曾出声时,没有哪个亡灵胆敢发出声音,整个大厅热闹非凡,空气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死寂。 我转回身,看向神使。 “如何?”我问,“喜欢?” 神使看向四周那海潮一般的亡灵,面色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左顾右看,甚至用手去拉离得最近的那个骷髅兵的胳膊。 我的目光追随着她,于是所有的亡者都抬起头,它们的眼眶里摇曳着灵魂之火,与我一起,凝视着这个女人。 “很好,太好了,这太好了!”神使念念有词,“大业有望了,有了黑暗传令官,所有的亡者都是我的马前卒,我们会带着亡灵天灾,席卷整个迪亚纳大陆,撕碎现有的一切,重建属于湮灭女神的法则!” 真有野心。 我笑起来。 那个枯骨士兵忽然伸出一双手爪,紧紧拉住了神使抚摸它胳膊的手,神使惊了一下,下意识试图甩开,枯骨这种东西本来也不太牢靠,我都是拿它们当气氛组用的,所以自然而然,手爪被她甩开。 “怎么回事,伊斯艾尔,控制好亡灵!”她回身怒斥。 “好。”我回答。 下一刻,我催动全部的精神力,灵魂上的烙印瞬间如同烙铁,像是一道烧红的铁索紧紧将我缠绕。 但那又如何! 我乃是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只要黑暗之月仍高悬于北境咚地天空,我就是黑暗教令的传播者,此时此刻,能够命令我的,只有黑暗君主! 我用亡灵语下达最强的咒令—— “撕碎她!” 更多的骷髅士兵用自己的手抓住了女人,那些手爪冰冷干枯,却前赴后继,眨眼睛将女人包围。 “什么情——” 女人的怒吼淹没在亡灵的哭声里。 紫红色的光炸开,她使用了湮灭神术,靠近她的亡灵开始消弭,但是没用,因为更多的亡灵蓄势待发。 两个法师大惊失色,立刻催动烙印,想要让尤利娅和海格尔斯加入战斗。 我神念一动,一个久违的瘦小身影出现在半空,她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哀嚎——我的死亡女妖,十一,她跨越空间应我的召唤而来,她在出现的一刹那就投入了战斗,女妖的精神攻击在我的咒令加强下变得无往不利,它穿透两个法师的精神力护盾,瓦解他们的意志力,毫无防备的法师顿时口鼻喷血,跪倒在地。 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 神使手握一柄长刀,刀上有湮灭神术的紫红色光芒,那刀锋凌厉地切开阻挡她的亡灵,她的衣袍被扯烂,披头散发地回到我面前。 “你在做什么!伊斯艾尔,我命令你——“ “在这片大陆上,有能力有资格命令我的,唯有司月大神官海连纳·影月!” 海连纳·影月已经回归君主座前,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有能力命令黑暗传令官! 地狱火凝聚尖锐的黑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眨眼间攻向神使! 铛—— 她的刀极快地翻出一个刀花,挡住了那道黑矛。 “你怎么能反抗——”她说着,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一个古怪的红色宝石,那东西一出现,我明显感受到庞大的压力罩向我的灵魂,让我久违地感受到强烈的窒息。 剧烈的痛楚灼烧我的灵魂,女人愤恨地看着我,再次大喝:“伊斯艾尔!服从你的新主人!” 回答她的是第二道呼啸而过的黑矛! 无数亡灵盘旋在我身边,从我的发丝里穿过,从我的袍角下涌出,它们簇拥着我,支撑着我,令我的身体始终保持绝对的挺拔。 第三道黑矛凝聚成形,女人脸上露出了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的刀在接住我第二道黑矛的时候,就熄灭了大半的光芒。第三道黑矛的出现令她如临大敌。 铛—— 残余的神术光辉再次阻挡我的攻势。 “伊斯艾尔!服从你的新主人!你还有多少魔力可以烧?”女人怒吼着,“你早晚会被我收服!” 我感到我的精神力在沸腾,我的灵魂在挣扎扭曲,于是我闭上眼睛。 我想起西北防线。 我的眼前是山呼海啸的半兽人军团,我的背后是惶惶不安、仓促撤退的平民,我的同僚站在我身旁,将他们的魔力毫无保留地输送给我。 天空是血红色的,我记得那天下起了暴雨,半兽人领袖“碎颅者”多玛拉格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城墙,守卫骑士的血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们死在不远处,却像是什么都没留下。 剩余的施法者被半兽人带到我面前,我耗尽了魔力,但我撑着法杖,没有倒下。 多玛拉格走到我面前,他低吼着用蹩脚的人类语说:“你的魔法几乎毁了我全部的前锋部队,上千的半兽人因你而死。” 我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我不太记得了。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半兽人的利爪撕开我的下属们的脖子,赤红的鲜血飞扬而起,残破的身躯被丢在我面前,暴雨冲刷,他们变得和骑士的尸骸一样干净。 “你要付出代价!”多玛拉格的嘶吼声中,剧痛传来,利爪撕碎了我的胸腔,穿过我的心脏,击断我的脊椎。 但我依然撑着法杖站在原地。 这回我记得我说了什么。 我说:“我会复仇的。” 我会,复仇的。 我的灵魂没有安息,我看到他们冲入了城中,在我面前,杀死那些来不及撤离的平民,我看到小女孩蜷缩在母亲的尸体旁边,被路过的半兽人随意踩碎。 血流成河,片刻后,就干干净净 但是那血流进了我的心里。 仇恨扭曲我的灵魂,愤怒烧灼我的思维,我在血色的记忆里徘徊不去。 杀,杀了他,杀了他们。 伊斯艾尔,如果你能杀得更多,你的下属就可以活下去,你要守护的平民就可以逃走。 他们本可以活下去。 是你,是你的力量太微弱了。 你还不够强大。 你还,不够强大! 杀,杀了她! 我睁开双眼,亡灵被我爆发的精神力碾碎成齑粉,然后成为滋养我黑暗力量的养料,我站在这场亡灵天灾里,放任仇恨掩盖我的理智,直到我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我的眼里只剩下一件事。 杀了她,其他人才能得救。 黑曜石一般的长矛在我身后凝聚,一根,两根,三根…… 我的背后出现了七道黑沉森冷的长矛,我看到那个女人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这甜美的情绪在空气里蔓延,让我的灵魂感到极致的喜悦。 铛铛铛铛—— 四道长矛,击碎了女人手中的刀,第五道长矛击穿她的护盾,第六道,洞穿她的身体,将她钉在了墙上! 第七道长矛落入我手中,形态转化,一柄全黑无光的黑镰被我握住。 我挥挥手,钉着女人的长矛消散,她扑通一下掉落在地上。 贯穿躯体还不足以杀死一个施法者。 我提起镰刀,缓缓走到她面前。 我说:“现在,跪下。” 咒令之下,半死的施法者奋力抵抗,她在催动我灵魂里那道小小的烙印——多么微不足道的烙印,和我的仇恨相比,那不过是个玩笑。 我的精神力燃烧向烙印,黑暗的力量扭曲而疯狂地涌入,烙印是双向的,她可以连接我,我也能反过去连接她,女人被烙印反过来灼烧,她惨叫了一声,趴跪在了我面前。 她跪在我面前。 “很好,念我的名字。”我说。 第54章 第54章 我不是自恋狂,我没有听别人激动高喊我名字的爱好,我会这么做,是因为真名的的确确存在不可忽视的魔力,它与灵魂直接相连,就像我掌握了魅魔领主的真名,它就再也无法反抗我一样,如果敌人怀着恐惧的情绪念出我的名字,我灵魂里的黑暗力量将会得到增幅。 面前的法师已经不是恐惧了,她感到了绝望,透过依然坚持着存在的烙印,我感受到她心中惊惧,还混着一种难以置信、遭到抛弃一般的情绪。 我将黑色巨镰架在她的脖子上。 “念我的名字。” 精神威压之下,女人颤抖着趴在地上,几乎是用气音哆嗦着叫我:“黑、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 透过烙印,我看到她的回忆,在阴暗的地牢里,一个个目光麻木的实验品蜷缩在角落里,女人颐指气使,她的学徒从房间里拖走已经死去的实验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伸出手,试图拉住我的袍子,但被我脚下的亡灵一把拍开。 “我愿你的灵魂在边界的黑湖里得到永恒。” 传说里君主所在的黑暗边界,有一片永不融化的冰湖,它漆黑不见底,因此被称为黑湖,只有身负大罪的灵魂,才会沉入黑湖。 “或许,黑湖沉了你,都会吐的。”我弯起嘴角。 我看到女人肆意地解剖那些无辜的人,甚至,有些的活着的。 我挥动镰刀,女人的头高高飞起,滚落到远处,留下无头的躯体,但我没有停止,我连续挥舞镰刀,将她的四肢斩下,将她的躯体切碎—— 这可不是我泄愤,这是杀法师的必要流程,不然法师总有后招,万一她没死彻底,或者也变成巫妖,那就不是很好玩了。 等我把她细细切碎,确认她已经死透了,我才收回镰刀,走过去捡起那个古怪的红色宝石吊坠,将它收到空间戒指里,准备带给影月的神官们去研究,或者,丢给小师弟也行。 我召回亡灵,转身看向另外两个小法师—— 噢,现在也是两滩碎肉了。 物理系大巫妖撕法师真是古法纯手撕的,估计被奴役千年,那也是真的恨入灵魂,海格尔斯纯手工把那个控制他的法师撕成了粗细均匀的肉条,并且还在不断加细,尤利娅的那个似乎是被精神魔法控制,然后自己对着柱子把脑袋撞成了泥。 大厅里只剩下三个巫妖,一地乱七八糟。 我走到那两个巫妖面前,海格尔斯抱着尤利娅,见我走来,海格尔斯立刻双膝跪地,行了最大的礼。 我倒也没虚伪地搀扶,我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跪拜,毕竟,我可是把他们从千年的奴役中解放了出来,现在他们是自由的巫妖了。 终于轮到我说这话了—— “是时候去追寻你们的执念了,希望你们还能安息。” 谁知道,两个巫妖回答我:“我们知道执念是什么。” 哎? 感情就我一个不知道的?其他巫妖都是自动搭载这条信息吗! 天知道为什么我的执念是想成为光明祭司…… 光明祭司,我喜欢奥尔多!!! 尤利娅抬手环住海格尔斯的肩膀,海格尔斯回答我:“我们的执念,是彼此相伴的时间还不够长。” 喔……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问。 “死之前,我们在一起才十六年。”海格尔斯说,“死后虽然千年来都相伴左右,但清醒的时间并不很长。” 他们依偎在一起,是标准的一对眷侣,我不受控制地把自己带入了海格尔斯的位置,然后想象了一下奥尔多靠在我怀里…… 不不不,我把这个可怕的幻想甩出脑子。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巫妖们迷茫地看着我,显然并不知道自由以后该如何继续存在,以他们的执念来说,只要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总会安息的,但是在此之前…… “不如,随我去影月吧。”我说。 “哎?可以吗?”两个巫妖有些惊喜地看着我。 “自然。”我说,“但是你们需要先带我找到这座塔的塔主。” 塔主的规则还在,我们在杀死他之前,几乎是无法轻松离开这座塔的,比起硬抗规则的反噬,我觉得宰掉塔主更简单。 “我们只见过塔主两次。”海格尔斯说着,把尤利娅背回背上,系好带子,“但我们记住了他的办公室在哪。” 我指了指尤利娅:“不给她补一个下半身吗?” 碎成尤利娅这样还能成为巫妖,足以见得这个法师生前十分强大,灵魂坚韧,但她一直就这么破着,有点太不方便了。 “尤利娅的身体被撕碎了,拼不好。”海格尔斯回答。 “骨相合适的尸骨到处都是,给她找一副新的换上不就得了。”我说。 海格尔斯沉默了一会儿,是尤利娅自己回答我:“我想保留一点做人的感觉。” 这样啊。 确实,我的脊椎和胸骨都是破的,老师用骨龙的骨头帮我修复,他说那叫“龙类材料”,但是我很感谢烈光的捐赠,如果老师是随意找了具死尸抽骨头,我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如果我的躯体破损到不能修复,我恐怕也不会选择更换一个躯壳,因为那会让死亡进一步侵蚀我的灵魂,让我淡忘作为人类的感觉,久而久之,容易成为没有道德底线的变态。 “影月神殿有许多自愿捐赠的遗体,你可以考虑一下,就当是输血或者骨髓移植手术,不会影响你作为人类的理智的。”我说。 这一回尤利娅点头:“谢谢大人,我会考虑的。” “走吧。”我点头。 浓缩地狱火化成的镰刀还被我拎在手里,他们两个崇拜而畏惧地看了看我的镰刀,然后尤利娅小心翼翼伸手摸了一把。 “哇……”她赞叹,“大人,我能学习地狱火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点头。 “太好了!”法师就是法师,遇到新知识永远是兴奋的。这才是正经法师。 我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大批生命——是塔内的异端们? 在我动作之前,海格尔斯已经横过他那把门板一样的巨剑,尤利娅准备了三个禁咒,门厅那头,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出现。 海格尔斯以惊人的速度飞掠而去,他像旋转的龙卷风,所过之处,尸骸四处翻飞。 尤利娅的咒语没有被丢出去,因为不需要,那些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法师或者法师助手,他们是穿戴现代化装备的士兵,手持热武器,十足十的炮灰。 海格尔斯旋风般卷过去,又旋风般卷回来,然后前方一片清净。 “等一等。”我抬手止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没有灵魂。 我意识到这片区域干净过头了,死后的灵魂会残留在尸体上一段时间,然后才会去往生,但是我没有从尸体上感受到灵魂,哪怕是灵魂碎片。 我看向海格尔斯,伸手:“我看看你的剑。“ 海格尔斯二话不说将他的门板、呃,巨剑递给我。 还真重。 我铛地一声把那门板戳在地上,姿势虽然潇洒,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骨头发出的悲鸣。 这是一把配得上传奇骑士的大剑,它森冷威严,锋芒锐利却内敛,边缘透着血色,是它曾经饮血的象征,死亡转化它的持有者时,将它也一并转化为亡灵之剑,可以切割肉身,也能撕碎灵魂。 但这就是一把普通的亡灵剑,它虽然能切割,但不附带一键抹除灵魂的功能。 我把剑还给海格尔斯:“下次不要杀那么快,我需要确认一下他们有没有灵魂。“ “是,大人。“海格尔斯乖乖听话。 下一批炮灰如约而至,海格尔斯看着我,我用亡灵的感知力扫过去——他们的灵魂鲜活炽热。 我皱眉。 “杀了。“我说,”尤利娅动手。“ 虽然不明白我的目的,但是尤利娅遵从命令,她手中凝聚出寒冰风暴,附带亡灵之力的寒冰风暴卷过去,效果和海格尔斯牌陀螺如出一辙,很快满地都是被冻碎的尸体。 但是,没有灵魂。 被法师的法术杀死,也不能让灵魂留下。 “他们的灵魂去哪了?“我仔细检查,随即我明白了,”塔主,是塔主夺走了他们的亡魂。“ 不只是有法师塔的规则,我在尸体上察觉到夺魂术的痕迹,那是一种改良自魔鬼契约的法术,这种咒语落在人的灵魂上,就表示灵魂归施法者所有,一旦受术者身死,他的灵魂就会立刻被施术者收割走。 我不知道这种咒语的受术者们知不知情,如果知青,那么这个邪教洗脑的能力还真牛。 这就苦恼了。 塔主收集灵魂必定有用,我们杀死那些炮灰,相当于帮塔主收割丰收季节的麦子,还打包好直接送到他家门口,但是如果不杀,那些倒霉的炮灰也会像蚊子一样嗡嗡绕着我们转。 于是下一波炮灰来到的时候,我挥手让海格尔斯和尤利娅后退,自己上前半步。 我没有释放亡灵之力,我选择了释放龙威。 是的,骨龙的骸骨并非随意使用的材料,在它融入我的身体时,我接受了太古龙魂的审判,我感受过远古的巨龙祖先们审视地打量着我的灵魂,他们仅仅微末的有一瞥,就看穿我的全部,然后…… 我得到了使用龙之力的许可。 我释放龙威,展开的龙威在我身边形成一个“龙巢“,我就是龙巢之主。 我走过的地方,皆是巨龙的领地。 “都给我跪下。“我用龙语说。 啪啪啪…… 膝盖磕地面的声音,万籁俱寂中,炮灰们跪得整整齐齐,但是—— “海格尔斯,你起来!没让你也跪!“ 第55章 第55章 我稍微有点气急败坏,因为海格尔斯正非常标准地双膝跪地,身姿挺拔,动作干脆,堪称下跪的表率……可是问题是,他是我方阵营的啊! 龙巢之主的威能当然不是敌我不分!海格尔斯纯属自主自愿下跪! 搞什么,我是反派,但是我不是那种专门欺压自己手下的没用反派啊! 果然,骑士这种东西都是点数全点在肌肉上,脑子里面空荡荡。 我懒得理睬海格尔斯,牵着我的魅魔率先走过那排跪拜的士兵,威能压得他们直不起身子,有些大概是精神力比较强,试图抬起枪反抗,但是努力好半天只把胳膊抬起一厘米。 但是忽然之间,我感到了一种危机来临的感觉——法师的第六感不是玄学,它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往往能够预感即将到来的危险,我二话不说立刻张开黑暗护盾,将我、魅魔、和另外两个巫妖牢牢包裹。 显然,尤利娅也有所感,她也在我的护盾外张开了一道魔法防护。 轰—— 整个大厅地动山摇,我们的眼前全是白光,连魔力护盾都被冲击得绽开层层涟漪——是爆炸,所有跪在周围的士兵全部自爆了! 满地狼藉,一片血肉模糊的残留物显示着这里曾经满是活人。 没有灵魂,这次我有感觉,他们的灵魂顺着一个方向飞速离开。 是塔主收走了那些灵魂! “要小心。”我吩咐所有人,我说人只是为了口语表达方便,其实在场没一个活人了,“会使用大量亡灵的魔法必不是善类!” 很显然,塔主意识到我们不会被炮灰牵绊脚步,所以他似乎选择了直接收割灵魂,也不在乎能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并且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所在位置,或许是知道我们只要向下一定会找到他,他收走灵魂的时候都没掩饰路径。 我们向下走去,这座法师塔除了是倒置的,其他地方都非常符合一座标准法师塔的规格,从离开海格尔斯他们所在的那一层开始,一切变得特别标准——旋转向下的楼梯,中间中空看不见底的空间,每一层都是各种功能的房间。 到这里,才是真正进入了法师塔核心区域。 但是我对于这座标准法师塔非常不屑,因为任何一个法师都会把自己的塔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而不是像工厂图纸一样规规矩矩按标准来,会这么做的法师,多半与塔的链接不深,很少呆在塔里。 走廊深处,我看到仿佛无限延申到黑暗中的门,那些门看上去属于现代化产品,带有电子锁,在黑暗里发出幽幽蓝光,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我暂时没有探索的心情,我们依然向下。 “太慢了。”我打了个哈欠,“硬爬法师塔楼梯是刚入门的小学徒才会做的蠢事。” 说着,我走到楼梯边缘,纵身跳进黑暗的深渊。 海格尔斯毫不犹豫,紧随着我一跃而下,并且他跳出来时蹬了一下,用了一个向下的力,使得他的下坠比我要快一步。 果然是个骑士,死都要走在法师前面。 呼啸的风从我们耳边穿过,空气里开始弥漫浓重的腥味,一种类似硫磺和灰烬混合的古怪气味,隐约还夹杂某些生物的臭味,与血肉的气味。 我张开缓落术,尤利娅也是这么做的,我们向下飘去,都是死人,所以没有人需要依赖视力,就在这片黑暗里,我们无声下落。 但我知道塔主感知得到我们。 空气开始变得灼热,有光从下方亮起,哪怕是死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炽热,以及—— 深渊的气息。 不是破麻袋这种早就被主物质位面同化的小菜趴,是纯正的,没有过滤过的深渊之力。 “恶魔召唤阵!”尤利娅惊道,“塔主献祭了灵魂,打开了深渊通道,召唤了大恶魔!” 我们已经来到光亮处,空间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深紫色,泛着幽幽的红光,里面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空间仿佛在扭曲,我们的视野里魔力仿佛被黑洞吸引,四处乱流,一切都混乱不堪。 下方的巨大广场上,一个硕大的召唤阵刻画在地面,阵纹中央站着一个中年人,其余每个节点各有一个披着袍子的身影,有灰色、有红色也有褐色,显然是三个教派都在。 塔主身披长袍,他仰头看向半空中的漩涡,他的额头上是常春女神的那个奇怪徽章。 “那是不朽教团的教宗。”海格尔斯说。 但他穿的是代表湮灭女神的袍子。 果然,这三个教派蛇鼠一窝,都不是好鸟。 教宗抬头看我,露出一个标准的得意笑容,然后开始仰头大笑。 呃,虽然反派可以仰天大笑,但是这种笑法要求反派气息长,肺活量大,声音洪亮,可是这个教宗笑起来像漏气的搋子,噗嗤噗嗤的,一点都没气势。 “你来晚了,黑暗传令官,通道已经形成,就等深渊回应了,既然你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在这里结束你的传奇吧!” 嗯,说话还挺拿腔拿调。 他说的是事实,召唤阵已经成型,我看到漩涡里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裂开,一只红色爪子的虚影从裂缝里伸出。 只一眼,我就判断出—— “你召唤了炎魔大领主。”我说,但我的声音很冷静,“这种级别的恶魔降临,足以掀起席卷整个世界的魔灾。” “是的。”教宗回答,“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如果你的主人还在,或许可以一试。但当代影月可做不到。” 这也是实话,虽然很打击当代影月的士气,但是他们的的确确比我老师差太远,可能勉强比得上老师一根小脚趾。 “炎魔大领主没有那么容易降临,它虽然力量庞大,但也正因为力量庞大,它遭到主物质位面的排斥也就越强,你收割的那些亡魂还不足以献祭出足够它穿越的裂缝通道,你只能召唤它的虚影而已。” 我戳穿了教宗,对方的表情变得阴狠了不少,显然他没想到我一秒钟都没上当。 “而且召唤恶魔从古至今都是极其危险的,恶魔可不会手下留情,即使是它的召唤者,也不会得到豁免。“我说,”但你们显然不是来送死的,所以……你们手里有炎魔大领主的刻印。“ 魔鬼刻印,那是一种特殊契约,是恶魔们罕见的平等契约,持有魔鬼刻印的召唤者,可以得到恶魔的豁免,被恶魔视作己方族群,不被杀害。 这种契约同样依存在灵魂上,但我并不知道它在在场谁的灵魂上。 空气愈来愈炎热,炎魔大领主的一只胳膊已经伸了过来,在空气里乱抓。 我忽然说:“你在史书里读到过大神官埃特伽耶的名字吧。“ 战斗一触即发,但我忽然开始考问历史知识,搞得教宗都一愣,下意识回答我:“读到过,怎么了?“ “嗯,那是我师弟。“我说,”他曾经残忍折磨过一只魔鬼。“ 所以,深渊生物在我们师门面前,只有被折磨的份,大领主也不例外! 黑色的长矛骤然出现在我身后,它们排成一列,呼啸着冲向恶魔的手腕,炎魔大领主还只是一个虚影,普通的兵器并不能攻击到它,但是地狱火可不是普通法术! 地狱火是一个黑暗法术,并不是影月神术,它几乎可以算威力最强、杀伤力最大的黑暗法术,它的来历也相当传奇,在远古时,迪亚纳大陆还面临魔灾的侵扰,一些法师选择投靠深渊,成为深渊法师,从而获得使用深渊之力的资格,于是影月的一位神官乔装打扮混入其中,他高明地做了个弊,他窃取了深渊之力,却没有被深渊污染灵魂,借助这种深渊之力,他结合亡灵法术,发明了地狱火这个禁术。 地狱火携带深渊的力量,当然可以击中炎魔大领主的虚影。 长矛们精准打击一个点,在炎魔的手腕上戳出一个圆溜溜的空洞! 炎魔大领主发出了吃痛的巨大吼声,那声音直接震慑灵魂,几乎连我都晃神了一下,但是炎魔大领主还卡在裂缝里,夹在主物质位面与深渊中间不上不下,它胡乱挥舞爪子,试图反击,却因为看不到这边,一不小心抓死了两个湮灭法师。 黑色长矛穿过它的爪子后,并没有停止,它们盘旋飞回,在空气里融化,形成了一个—— 嗯,夹手指那种刑具,然后套在了炎魔大领主的爪子上。 我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那些夹板立刻收紧,我们仿佛都听到了喀拉喀拉的骨头错位声。 炎魔的胳膊挥舞得更狂乱了,它试图把指夹板甩掉,但是地狱火的粘性很好,不会那么轻易消散的,那些湮灭法师见状,立刻开始攻击我们,我理都没理,海格尔斯和尤利娅已经冲了出去,他们像猎鹰扑进了鸡群。 地狱火又在空中凝聚出了几根长矛,这回我没有选择穿过去,我选择让它们去捅炎魔的指甲盖。 嗯,效果不错。 破麻袋在我脚边瑟瑟发抖,可怜巴巴地询问:“主人,您只折磨敌对方的魔鬼,对吧?“ 第56章 第56章 我瞥了它一眼,回答:“那要看你的表现,以及我的心情。”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表现,也祝主人您天天开心!”魅魔谄媚地笑着说。 炎魔大领主疯狂挣扎,它试图挤出通道,但是显然,教宗献祭的灵魂还远远不够完全打开通道,它就这么悲剧地,卡住了。 我的地狱火长矛肆无忌惮,就在它的指甲里反复戳刺,搅来搅去,有岩浆一样的液体滴入虚空——那是炎魔的血,虽然它现在是虚影,但地狱火可不惯着它,该有的伤口会原原本本反射在它本体上。 试图攻击我的法师被海格尔斯与尤利娅一边倒地碾压了,在场的异端法师,只有教宗是传奇,但他在维持召唤阵,不能抽出身来帮助抵抗两个巫妖,其他那些都只是高阶而已。 从高阶进阶传奇,并不只是简单的提高一层水平,那是质的飞跃,传奇以上是一个单独的境界,与凡俗相差甚远,正面对打,想打过两个巅峰状态的传奇巫妖,那可不是十几个高阶法师做得到的,那需要出动军团。 教宗面露焦急,他不知道该不该撒手去帮那些高阶法师,但他也舍不得已经进来一只手的炎魔大领主。 还没等教宗做出选择,炎魔大领主已经替他选了,那只赤红的巨大爪子开始向后退却,教宗急得大喊起来:“不不不——不要走!我马上就能打开通道!!!” 但是炎魔大领主没有理睬他,干脆果断,径自消失在了紫色漩涡里,漩涡无力地转了几下,噗地一声消失在了空中。 通道没有深渊生物的回应和支撑,自动关闭了。 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恶魔是一种狡猾且利己的生物,它们所有行动的目标都是增强自身的力量,任何一点损害它的事,它都会想尽办法避免,如今它只来了一只手,就遭到了我的攻击,它必然会判定这一边存在危险,不值得它冒险挤过来,所以理所当然,它丢下召唤者,选择了回深渊蛰伏,反正恶魔的寿命几乎无穷无尽,它总还会等到入侵主物质位面的机会的。 多亏了恶魔这种利己主义,不然等它完全挤过来,我怕是还真打不过一个炎魔大领主。 教宗怨毒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我绿了他还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噢,我确实有债务在身,我欠奥尔多一百二十五万联邦币! 我竟然喜欢—— 不行,住脑。 教宗直直地看着我,忽然高举双手,口中念念有词——能让传奇法师念咒施法而不是瞬发的咒语,必然有不凡之处。 我感受到法师塔的震动。 想调动法师塔的魔力碾压我们吗? 但是,教宗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刚刚召唤恶魔失败,精神力受到了极大的损耗。而我,我现在是满状态!折磨不能反抗的魔鬼并不耗费多少力气。 在他的咒语完成之前,我的眼中亮起银色的光,使得我的灵魂之火都变成了耀眼的银白色火焰——这是我的精神力集中到极致,进入专注状态的象征。 我清晰地看到法师塔的魔力脉络,那些关键的魔力节点在我眼中分毫毕现,所有的回环都清楚明白,于是我的精神力像一只巨手,一把攥住了法师塔的核心! 轰隆隆—— 噗。 教宗原地倒退,喷了一大口血,都吐成抛物线了。 这不是他做作浮夸,这是因为——我夺走了这座法师塔,他的精神力遭到了重创! 我的精神力和亡灵之力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法师塔的每一条魔力回路,我一一清除教宗那原本就不太深刻的烙印,换上我的,法师塔轰鸣着发出抗议,但是被我直接镇压,教宗本人也的确试图反抗,可是他有塔的时候也奈何不得我,现在没有塔了,他还拿什么跟我争! 我抹掉法师塔的规则,暂时想不到新的更好的规则,所以我简单粗暴地换上我老师以前常用的,打赢化身就能离开的规则。 灰白的颜色爬上教宗的脸,他失去了这座塔,永远失去,所以他的精神力遭受了更严重的创伤,可能是永久性的,这会让他从传奇跌落下来,并且此生再无重回传奇的机会。 他跌坐在地上,两眼无光。 我懒得理他,挥挥手把地狱火搓成绳索,将他捆起来,我驱动魔力,大地发出开裂的呻吟,塔身传来隆隆的震动,我用魔力硬生生把法师塔从地底拽了出来,倒置,正着放到下了! 空间上下颠倒,里面的楼梯等结构变得无法走人,不会飞的生物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我听到塔内各处传来碰撞跌落的声音,而战斗中的巫妖和法师也受到了一定的困扰,不少法师是得到塔主许可,从法师塔汲取魔力的,这下法师塔易主,他们失去了魔力来源,就像手鸡抠掉了电池,坚持不下去很正常。 海格尔斯丢开大剑,掏出一把短匕首,飞身上前,一刀一个割开法师们的喉咙,鲜血像喷泉一样一道接一道,尤利娅的精神攻击如同利剑,像我刚刚搅弄炎魔手指甲那样搅动法师们的精神领域,法师的脑子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他们的身体还没彻底死亡,灵魂已经被撕碎了。 很好,这两个不愧是死了千年的巫妖,很有经验,知道一击毙命的尸体最适合做不死生物,但是法师又有太多后招,所以以防他们还能蹦跶,干脆灭掉灵魂。 我们热火朝天地收割胜利果实,仿佛秋收农忙的农民似的,我不缺低级不死生物,影月有得是遗体捐赠,都比这些法师看着顺眼,所以尤利娅理所当然地收下它们,而我在整理法师塔的魔力,防止抢的时候太暴力了,不小心把哪个魔力节点戳破。 噢对,教宗没死,我们把他捆吧捆吧丢在了一边。 就在这时候,我们三个巫妖都感觉汗毛倒竖,破麻袋更是直接趴到了我身后—— 是圣光。 奥尔多,我念叨了一路的奥尔多,从天上飘了下来。 他还是那么圣洁,他的长袍和雪白的长发在空中优雅地飘舞,在这黑暗的、已经充满了亡灵之力的塔里,他像是自带光效,我总觉得有一道彩虹色的光环绕着他的头顶。 嗯……可能是我给他加的滤镜。 海格尔斯和尤利娅显然也认识奥尔多,他们收起敌意,努力学习魅魔,躲到我后边一点的地方,这样能更舒服,毕竟就算不刻意敌对,圣光和亡灵也是死敌。 妈的,我和奥尔多这算不算网文里热门的相爱相杀? 哦不,我还不知道奥尔多什么态度呢,没准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普通巫妖,噢,或许不普通,死得久一点,是个稍稍特殊的巫妖。 他对那两个普通巫妖点头微笑,然后转向我,用毫不意外的陈述语气说:“您夺取了法师塔的控制权,还抓住了前塔主。” “是的。”我板着脸点头。 奥尔多无知无觉,歪着头笑:“您真是如传说一般了不起。” 咳咳。 我岔开话题:“刚刚你们都在哪?” 奥尔多说:“我和其他人不在一起,我想我们所有人都被单独分开了,我被传送的地方有很多炼金生物,它们被关押在电子门闭锁的牢房里,我觉得电子门不太安全,所以一个个加上了圣光封印,等到您这边结束战斗,我就可以让圣殿来清点那些炼金生物。” 我点头。 奥尔多又说:“在炼金生物下面三层,噢,现在是上面三层,是关押受害者的牢房,我粗略看了看,有许多孩子,状态都不太好,我现在立刻就去联络就近的医疗支援。” “好。” 可他还没来及的出塔,我们都感受到一阵波动—— 对生死更敏感的巫妖们更精准地判断出波动的来源,是残余的异端分子在屠杀受害者! “快!”我说着,调动法师塔的魔力,精确地找出那些人所在的位置,然后我念咒,一道道光从我手中射出,指向异端分子们所在的位置。 “追上去!“我说。 异端分子们肯定是得到过命令,一旦高层们出事,法师塔不保,就杀掉所有活口,毁灭证据,毕竟尸体不能出庭指证什么,而世界上又并不缺尸体。 我们飞掠过一层层倒转过来的平台,海格尔斯和尤利娅顺着另一道很粗的光线离开,与我和奥尔多分头行动,我们顺着光线飞过,来到了我之前没有仔细探究的那些无尽的门前。 所有的门都还关着,那些门是电子门,不受法师塔魔力控制,所以密码还在异端那里,他们依然可以任意开门进出。 我们依次破开那些门,有的空空如也,有的,是倒在血泊里的孩子。 奥尔多的神情异常严肃,他上前摸了摸一个女孩的脖子,神色变得哀伤起来。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触摸脉门,也能判断出对方已经死透了,但是心软的大祭司总是要反复确认,期待一个奇迹。 再一转身我们遇到一个手里拎着枪的士兵,看见我们那一瞬间,他用力咬了一下牙齿,一道古怪的电流窜过,他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死士吗。 我们快速追着光线,这些异端分子动手很快,而且他们清楚地知道哪个门里有人,哪个没人,这比我们一间一间摸过去快太多了。 我们干脆放弃了破门,全力张开感知,去感应哪里的生命力量最强——但很不好的是,那些异端分子是分头行动的,到处都有他们的力量波动。 我再次使用万木回春,无数骷髅从地面爬出,我下达了找到幸存者,制服异端的命令,之所以不直接下令杀死,是因为我担心骷髅们智商有限,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幸存者,干脆就找到,全制服,等我们去辨别。 我与奥尔多径直向内部飞去。 这些无尽的门背后都是普通的力量波动,但是在更深处,我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灵魂波动。 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人在大喊大叫,然后打翻一堆东西。 精神力先一步探入,我感受到了湮灭教徒,不是那些拿着热武器的士兵,是正经有湮灭神术的施法者,虽然等级最高只到高阶。 我听到一个声音大喊:“别杀了他的身体,抹去他的灵魂——“ 嗯? 抹去灵魂却不杀伤身体吗? 这不是不可行,而是没意义,抹杀灵魂的难度比夺取生命要难,而抹去灵魂的同时不影响生机,那更是难上加难,没有人没事找事这么干。 除非有特殊理由。 “快,来不及了,快杀了其他的,带他走——“远远地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如同一道黑色的风,飞过连廊,快速冲向最后一个房间,连奥尔多都没追上我。 门依然是电子门,但是大得多,厚得多,我凝聚一团地狱火,轰地一下砸碎这扇门,门内的人发出惊恐的呼喊,而后我看到—— 三个湮灭教徒,十几个背负热武器的士兵,他们包围着六个孩子。 “快杀——“ “都不准动!“ 我的咒令配合法师塔的魔压,立刻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跪下。“我说。 扑通扑通,膝盖砸在地上。 我得以看清了包围圈内的情况。 这是一个布置好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祭坛,祭坛中央是一个高起来的圆台,孩子们聚集在上面,确切说,是五个孩子抱成一团,躲在一个孩子身后。 最前面的那个孩子,看身体状态,他竟然只有五岁。 出乎我的意料,那是一个张开了湮灭神术护盾的小孩,他半跪在地上,稚嫩的小手撑起一个不大的、但是足够包裹六个孩子的护盾,我进来的那一刻,其余的湮灭教徒正在试图击破他的护盾。 内讧? 或许并不只是。 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湮灭教徒,五岁的小孩也不可能真正理解什么是信仰,所以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小湮灭教徒,他大概是一个被从小养在塔里,偷学了神术的受害者。 但我迟疑的是——他的灵魂,我看不穿。 他的灵魂,竟然带着一层属于星界的力量。 世界之外,被我们称为星界,那里或许联通着其他世界,或许是一片虚空,谁也不能真的说清楚那里都具体有些什么,只是我们确认,那里有无穷无尽、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发疯的知识。 而有的传奇力量者,可以短暂地接触星界,从而获得星界的烙印,这种进入过星界的人,被成为“星界旅者“。 我竟然在一个五岁小孩的灵魂上看到了星界的烙印!他并不是一个传奇级别的能力者,他怎么做到成为星界旅者的? 或许…… 他没有主动进入星界,是湮灭教徒们的什么手段。 我的思绪万千,但一切其实只在一瞬之间。 咒令生效,那些异端分子跪在地上难以动弹,但我没有包括那些孩子。 五岁的小男孩立刻收起护盾,拿出一把匕首,把匕首稳而狠地扎入最近的湮灭教徒心口! 我没有阻止他。 我眼睁睁看着这个古怪的男孩一刀一个,杀死了所有湮灭教派的人,那些跪地异端分子就像是安静等待执行死刑的重刑犯,被他手起刀落,收割生命。 然后他力竭,跌倒在地面上,滚进一滩血里。 这时候我绕过一地尸体,慢慢走过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孩,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的男孩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他有黑色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和一双紫色的、透着红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并不恐惧,也不是获救的欣喜,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言不语,目光冷静,甚至带着审视。 反而是那五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一个女孩颤巍巍地说:“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转头看向她,女孩瑟缩了一下。 那是个大概十五岁的女孩,穿着一身,呃,大概是校服的衣服?只不过衣服显得很小,露出手腕脚踝,她细瘦伶仃,举手的时候都在抖。 “你们被抓多久了?“我问。 女孩回答:“我被抓了两年了。我是在暑期夏令营郊游的时候不慎走失,然后被掳到这儿的。“ 两年,怪不得不认识我。 但谁知,女孩还真认识我,她犹豫不决地问:“您、您长得和历史书里的画像很像很像。您和影月神殿六千年前的黑暗传令官是什么关系?“ 啊,这么看我在历史书里是个考点,不然不会被学生念念不忘。 我轻笑了一声,回答:“你刚刚念的,正是我的名号。” 女孩当场倒抽一口气,脸上露出做梦一样的表情:“啊,我死了,我看到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了!” 我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个古怪小孩,他的手指用力收紧,抓着那枚匕首,我看得出他在判断要不要攻击我。 我半蹲下来,平视他。 “你叫什么?” 小孩还是盯着我。 那个女孩回过神,抖抖地说:“他不会说话,不知道是身体有缺陷,还是那些邪教徒压根没教过他说话。” 哦? “那他叫什么?” “邪教徒称呼他四十三号容器。” 容器? 我看向古怪的小孩,他的身体确实是五岁,但是他的灵魂……有星界力量的遮掩,我不确定。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个五岁小孩的眼神,再早熟也不会这么冷静,杀伐果断。 他杀死那些异端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战士。 没有畏惧,一往无前。 我打量着这个小孩,伸出手在他左侧打了个响指,他立刻转头去看我的手。看起来,没有残疾,只是没有学过说话。 “听得懂吗?”我问。 小孩没有反应。 好吧,听不懂。 但我自顾自说:“我救了你,想必你也没地方可去,你随我回影月。” 我伸出双手,举起左手:“凯因。“ 然后是右手:“哈里森。“ 凯因,影月的一位先贤,是黑暗骑士统领,哈里森,是我老师的老师的名字。 “选一个。“ 如果他选凯因,我会让他成为黑暗骑士,如果他选哈里森,那么就做神官。 二选一,没有其他选项,毕竟我救了他,他的命现在是我的。 反派就是这么霸道。 小孩慢慢放下了匕首,他虽然语言不通,但似乎有基本的常识和判断力,他显然看出我是在让他做选择,而那两个名字都很短,从音节来判断,他也能判断出是名字。 我重复了一遍,催促:“凯因,哈里森,选一个。“ 小孩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搭在了我的右手上。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叫作哈里森,是影月的见习神官。“ 我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小孩,哈里森,挣扎了一下,发现着挣扎不动,就乖乖安静了。 但是他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片刻后,他伸出手,试图抚摸我眼中的火焰。 我没动,于是他嘶了一声,被灼伤的手指一下子红红的,他甩了甩手,调整姿势,离我的脸远远的。 很聪明啊,也很冷静。 奥尔多姗姗来迟,他看到我怀里的小孩,惊讶了一下:“这是幸存者吗,您交给我吧,我带他去治疗,然后寻找他的家人。” 我摇头:“他没有家人,他也不跟你走,他是我们影月的见习神官了。” 奥尔多明显呆滞。 “啊?” “怎么,从天而降掳走小孩,是我们反派施法者的共同爱好。” 第57章 第57章 奥尔多显然被我的邪恶说法震慑了,因为他看起来欲言又止,但是最后决定憋回去。 尽管他不问了,但我的嘴却已经开始自动解释了起来:“我刚刚检查过他的身体,他的骨龄是五岁,骨骼完美,完美到已经不是自然生长的结果了,再加上那边那丫头说异端们称他为容器,我有理由怀疑,他的身体是用现代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物技术造出来的空壳,里面的灵魂我暂时不能判断是哪来的,但肯定不是普通小孩,所以我才说他没有家人。” 奥尔多听得频频点头,然后关切地问:“那么,他这样来历不明,直接带到影月安全吗?” 我严肃地说:“不安全,所以我决定带他先去影月熟悉一下,然后送到黑塔,给我便宜……呃,我师弟研究一下,等养好了再拿回来,我是说接回来。” “那也好,西普林斯法师曾经进入过星界,他研究来历不明的灵魂会更简单。”奥尔多说。 是的,星界烙印是很明显的,我见便宜师弟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应该不止进入过一次星界,那烙印可深刻了呢,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最起码,我那师弟还能教他说话认字,我可不想教学龄前儿童,我已经带过一个学龄前儿童了,就是我师弟埃特伽耶,后来成了大神官的那个,不过他差一点就当不了大神官了,因为老师把他丢给我,我忘记了活人要吃饭,嗯……饿了他大半个月。 然后那傻孩子还以为挨饿是我们影月神殿的入门考验,也没跟我们要吃的,就硬抗。 我们影月讲究的是及时行乐,奢华大排场,吃穿住行不仅要最好,还要最贵!我们从来没有勤俭节约、艰苦朴素这种不良习惯,那是圣殿才有的毛病。 说到圣殿。 嗯,我喜欢奥尔多。 完了,我没法面对奥尔多了! 堂堂一个光明大祭司,被一个死人惦记,估计也是很命苦了吧。 算了,不想了,先把我的小神官处理好。 哈里森这个骨骼真的太完美了,其实我刚才比较希望他选凯因,当骑士,但是没办法,估计他听到了黑暗君主的耳语什么的,命运就这么决定他得成为神官。其实他的精神力和魔力天赋看上去都很一般,如果想当神官,估计……也会很命苦。 但是真的没办法,法则在上,谁让他选了哈里森。 奥尔多打断我的思绪,他问:“能麻烦您把这座塔从子空间拉到主物质位面吗?” “不麻烦不麻烦。”我连忙说,“需要把它扔哪里?” “呃。”奥尔多迟疑了一下,回答,“暂时放在黑塔旁边吧。” 啊,我师弟真是一款好用的收容所! …… 我按照奥尔多说的,把这座塔丢到了黑塔旁边,扔的时候有点没掩饰住我对这座异端塔的厌恶,扔得大力了点,砸在地上好大一声,据热搜说,全城都听见了。 嗯,而且还扔歪了,塔是斜着插在地上的,塔尖搭在了黑塔的露台上,乍一看……还以为是黑塔找了个娇妻! 我抱着我的哈里森走出这座歪塔,嗯,它就叫歪塔好了,然后……我意识到我忽略了一件事——现代社会有古代完全不会有的奇葩生物——记者! 我一出来就被团团围住,一群人拿个棍子怼过来,七嘴八舌乱喊,我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哈里森已经抬起手捂耳朵了! 不远处一个和我们一起进塔的光明祭司在接受采访,我隐约听到他说什么:“……伊斯艾尔大人有着丰富的知识,过人的阅历,而且性格温文尔雅,实在是我们光明圣殿的座上宾啊!” 我:“……” “他还有着不输给、甚至超越活人的慈悲心,这些孩子都是他救下来的邪教实验受害者,他还准备亲自收养其中一位孤儿!若非他已经身故,我们圣殿是绝对要征募他做祭司的!” 我:“……” 去你妈的慈悲心,去你妈的做祭司,你也知道了我的执念吗? 我阴森森地看着面前挤作一团的记者,其中一个应该是有法师的职阶在身上,他用一个空气盾弹开周围的同行,杀出重围,咆哮着对我吼道:“伊斯艾尔大人,您怀里抱着的是影月神殿新找到的继承人吗!” 哎? 我看了看哈里森,他还捂着耳朵,脸上那个表情…… 我怀疑我把他放到地上,他就能掏出匕首把这帮呱噪的记者一刀一个全送走。 那很邪恶了。 嘶……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行,从小养一个继承人,那不就跟买衣服量身定制一样,绝对百分百符合要求啊。 于是我回答:“是的,在考虑。” 哇哇哇——记者们开始乱叫。 我实在忍无可忍,一个万木回春展开,无数枯骨从地面爬出,三个枯骨组成一组,抓住一只记者,捂住嘴,按住手,拉住腿,把他们平移开,然后我抱着哈里森,从让开的通道里施施然走过。 奥尔多他们一回到圣殿,就拉了一支更学术的研究队伍,浩浩荡荡进歪塔了,我看见便宜师弟直接从窗口飘出来,钻进了歪塔的塔顶房间。 咕噜噜—— 哦。 学龄前儿童饿了,我吸取了教训,我现在记住小孩需要吃饭了! 我理直气壮地推开黑塔大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迎面撞上的是一群花团锦簇的死亡女妖。 “哇——伊斯艾尔大人!”女妖们呼啦啦地围过来,对着我一顿嘘寒问暖,还有偷偷捏哈里森脸的,摸他小手的,呃,摸我手干什么! “安静。”我用了咒令,女妖们立刻乖乖站好,在我面前排成排。 时光忽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我老师这二十三个女妖,都是他从各种稀奇古怪的惨案里挖出来的可怜女孩,名义上她们是奴隶,是司月大神官的先锋官,但实际上…… 她们是内务总管、家政大师、和顶级大厨,她们的日常工作是全权负责我老师、我老师的学生们、外加老师的巫妖和骨龙的日常起居以及穿衣打扮,哦,还帮我浇花,但是她们有偷偷摘花拿去戴的劣行。 “哈里森饿了,谁去给他做饭,要快点。”我说,“但是口味不可以差。” 立刻有两个女妖应声,然后手拉手跑掉了。 然后,黑塔的另一个主人才从楼上下来,看到我的时候也不惊讶,但是依然充满敌意地看着我,只不过表面功夫很到位,礼仪很优雅,他身边还跟着老师的军团指挥官达玛拉女士,但是达玛拉穿的不是盔甲,是…… 救命,蓬蓬裙。 我忍不住说:“军团指挥官,你现在有点辣眼睛。” 达玛拉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我乐意。” 嗯…… “西普林斯都不管管吗??”我有点怒了,我便宜师弟怎么回事,管控不了自己的不死生物了,实力衰退了? “这就是西普林斯主人给我买的,刷的是他的卡。”达玛拉说。 “……” 好了,西普林斯实力没坏,审美坏了。 梅菲斯特,黑塔的另一位塔主,我师弟的伴侣,一脸咬牙切齿的假笑对我说:“伊斯艾尔大人,我还要忙些事,就不陪您了,您……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自便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扑上来撕了我。 我还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因为发现歪塔是很难得的研究机会,按理说,梅菲斯特这样的大法师不会放过进入其中一探究竟的机会的,什么事儿让他不得不推迟进塔? 那我高低得看看。 “我也没什么事,你要做什么,或许我能帮忙。” 我这么说着,谁知道梅菲斯特还真点头了:“嗯,您愿意帮忙那很好了。” 哎,我真能帮上忙啊,我那是场面话啊。 梅菲斯特噔噔噔走过来,对我说:“我想知道您沉睡的经验。” 啊? “你要沉睡?”活腻了? 梅菲斯特摇头:“不是我,是我们的学徒,茉莉。” 哦,上次那个被我怀疑有深渊血统的女学徒,两百岁还不肯出师的大龄废柴儿童。 “她为什么需要沉眠?” 实话实说,醒来的时候看见天翻地覆,真的并不是很美的体验。 梅菲斯特居然嗤笑了一声,然后说:“她自作自受。” 于是,梅菲斯特给我讲了一个……因为家长疏忽引起的“惨案”。 茉莉是龙骑士帝国的公主,小时候也是被当作未来储君培养的,成为储君,必须得先有龙族伙伴,于是,听了太多长大要契约一位龙族的教导,年仅六岁的茉莉公主,在过家家的时候和一头十三岁的蓝龙玩角色扮演,却阴差阳错,真的签订了龙骑士契约,还是最高级的死契…… 太惨了,巨龙三百岁才成年,三百岁之前都是幼崽,茉莉和一个崽子绑定了,解不开,等崽子长大茉莉都快噶了…… “他们的契约受到法则保护和监督,为了完成契约,等蓝龙成年获得成为巨龙战士的资格,茉莉需要再等一百多年,但是到时候她就三百岁了,她怕老花眼骑不了龙了。”梅菲斯特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因为如果不完成契约,法则见证之下,她和龙族的灵魂都不会得到安息,是您的出现给了我们灵感。” 第58章 第58章 我跟着梅菲斯特走到塔底层的地下室里,这里已经被布置妥当,准备作为茉莉的沉眠地了。 只是这里……呃…… 怎么到处都是粉红色啊! 谁家好人沉眠地铺着粉色的绒绒地毯,墙上挂着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作品里的角色大头,中间一张大圆床,粉色的,堆满毛绒玩具和印花垫子,全是粉色的! 床边还摆着粉色拖鞋和粉色水杯! 茉莉,要沉睡的当事人,穿着一身粉色蕾丝睡裙,抱着个粉色熊熊玩偶,坐在床上,正在给脸色补粉色的亮片! 粉色粉色粉色! 救命!死人的眼睛也需要保护! 我先是看到了一身蓬蓬裙的肌肉女将军,又看到了满屋水粉色的女法师,难道迪亚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开发出了粉红法师这个分类吗? 我怀里的哈里森都捂眼睛了! 茉莉坐在床上,看到是我们来了,一脸惊讶地指着哈里森:“梅菲斯特老师,我是说要一个小人儿,是指手办那种人偶,不是活着的小孩!” 我把哈里森抱得更紧了:“这个不是给你的!” 哈里森破天荒地配合我,抬起小手抱紧我的脖子。 梅菲斯特一脸漆黑:“茉莉,伊斯艾尔大人是来指导你沉睡的,那个孩子也不是给你的。” 茉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喂,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小孩吗! 说是指导,但其实我能提供的经验有限,毕竟我是死人,而茉莉不是,她需要解决生理需求,如果一直睡不醒,可能很快就饿死了。 西普林斯他们想出的办法是配合魔药,施展一个时间静止领域,尽可能降低茉莉的生理需求,拉长她的沉睡时间,但是他们最多能静止三十年,每三十年茉莉需要醒来一次,活跃几天,吃吃喝喝,然后再进入沉睡。 “我们没法延长更久,直接睡两百年似乎是不可能实现了。”梅菲斯特遗憾地摇头,然后看着我,似乎期待我有什么办法。 我说:“即使能,我也不建议你们让她沉睡两百年不醒来。” “噢?为什么?” “因为两百年都不醒来,你们不怕她再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吗?” 现在这个年代,别的不说,就手鸡几乎一年一换代来看,这可怕的发展速度,我觉得茉莉如果睡两百年不醒,起来就得跟我一样,重新学习如何使用手鸡了。 茉莉也恍然大悟:“对哦,两百年不追剧,那醒过来岂不是连热搜都看不懂了!” 我们正说着,西普林斯风风火火地飞进来,抓住梅菲斯特开始高声且快速地诉说塔内的一些值得研究的点,劈里啪啦一顿输出之后,才转过头看向茉莉:“咦,你怎么还醒着?” 茉莉哭哭脸:“老师,您心里有一丁点位置属于我吗?” 西普林斯居然有点羞赧:“啊,我心里当然是有你的啊。”然后表情是——你丫快睡,睡完我有正经事! 说话间,两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黑暗精灵,一个圣树精灵!她俩手挽手、穿着同款长裙,蹦蹦哒哒地进来了。 呃…… 也不是不行…… 西普林斯向我介绍:“这是梅尔的学徒安娜,那是我的学徒蕊朵。” 我冷静地问:“她们出师了吗?” 西普林斯面色一僵,缓缓回答:“没有。” 我:“你学徒都是废物。” 西普林斯不敢反驳,学徒们不想反驳,并引以为荣。 “咦,这个孩子是?”西普林斯看见了我怀里的小孩,好奇地凑过来,仔细打量了片刻,严肃地告诉我,“他身体里有很不稳定的诅咒和尸毒,很麻烦,需要一点一点清理,他的灵魂也很特殊,我怀疑……” “他的灵魂来自星界之外?”我冷静地说。 西普林斯:“不愧是师兄,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搓着手,看向小哈里森,一脸的跃跃欲试,仿佛脑门上就写着“快跟我进实验室”这行字。导致哈里森往我一个死人怀里死命钻。 喂,你都钻进我胸腔了! 我把哈里森从我的胸口破洞里拽出来,丢进西普林斯怀里,西普林斯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孩,双手举着,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给我了?“ 我说:“是暂时给你当学徒,你把老师的法术都教给他,我要他做影月接班人的。” 西普林斯啊了一声,问我:“教当然可以教,但是他才这么小,你不等他长大问问他的意愿吗?” “不用问。”我回答,“他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并且被我救下,还能被我看中,就说明这一切都是黑暗君主在冥冥之中的安排,他没有选择权。” 西普林斯又啊了一声,似乎觉得我这番发言过于反派,但是仔细看了看怀里的小哈里森,哈里森平静地盯着西普林斯,甚至挪动身体找到更舒服的位置,然后放空,像一条被拉直的猫。 “好吧,我会把老师所有的法术都教给他的,但是黑暗神术我不会。”西普林斯说。 我回答:“那部分我会教他的。” “对了。”我说,“他是文盲,听不懂人话,你需要先教他说人话。” “啊——”西普林斯好像抱着一颗火炭,感觉他特别想把哈里森丢出去,半晌,他说,“我可以把他送去给光明圣殿的歌利亚大统领,歌利亚是我见过最有爱心也最耐心的前辈,一定可以教好他的。” 那我不管,教育外包什么的,只要结果对就行呗,我不也把哈里森外包给西普林斯了嘛。 “哇,师弟耶!”茉莉和安娜立刻扑过来,开始争抢哈里森,蕊朵则站在一旁,发出做梦一样的咏叹:“噢,我终于不是师门最小的了,噢……” 哈里森被两个师姐拉扯,脸都变形了,然后他忍无可忍,双手一个用力,砰——一道湮灭护盾张开,两个女法师哎呦一声向两边倒飞,撞到墙上咕噜噜滚下来。 哈里森一脸阴森,走到我身边,拽了拽我的袍子,对我伸出手。 我把他抱起来,哈里森窝在我怀里,眼神凶恶地盯着那两个满地乱滚的女法师,双手捧住被捏的发红的脸蛋,幸亏我把他的匕首没收了,不然现在那俩女法师可能就是开洞的了。 西普林斯惊讶了一下:“他、他不会说话,却会湮灭神术?” “嗯。”我说,“不知道从哪偷学的,你到时候矫正一下,别让他总用湮灭法术。” “噢,好。”西普林斯点头,“歌利亚大统领很有这方面的经验。” 唔……这么说我应该抽空去拜访一下这个传奇的歌利亚。 忽然间,我感到一丝心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下一秒,我的手鸡响了一声,是短信。但我没看,因为一只渡鸦使魔冲破黑塔防御,向我飞来。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晶石雕琢的使魔,它的眼睛是亮银色的,额头有我影月的纹章。 我伸出手接住使魔,使魔开口,对我说:“大人,席琳娜大神官陨落了。“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我认识席琳娜的时间还不够长,还没有长到能让死人的心绪为止波动,反而是西普林斯怔愣了很久,才恍惚地说:“怎么会这么快的?“ 使魔回答:“是腐坏的力量开始侵蚀大神官的灵魂,她尝试将腐败的部分切割分离,但是,失败了。“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等一下就回去。“ 使魔对我行礼,然后化成一道黑烟消失了。 现任的司月大神官席琳娜·影月回归了黑暗边界,那么按照我和她的约定,现在由我代掌影月神殿,直到下一任继任者得到认可。 我看向哈里森,哈里森也看着我,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 我高喊:“女妖,饭呢?“ 两个女妖风风火火地推着一辆餐车冲了进来:“对不起大人,我们不敢打扰你们讲话,一直等在门外呢!“ 我瞪了她们一眼,然后走过去检查菜色,我又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些菜,都是我老师生前喜欢的。 比如炖得软烂的小羊腿肉,搭配着百香果汁的熏鱼,卧成一团黄金的溏心蛋,还有只加牛奶不加水的蛋羹……女妖们把老师喜欢的酒换成了适合小孩子的葡萄汁,从肉眼看去,和一杯葡萄酒差别不大。 我把哈里森放在桌边,小孩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却没有急着开始吃,尽管我知道他一定很饿,而且,他应该也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邪教实验室不可能给他准备大餐。 食物的香味连我一个死人都有点动容,但是他坐在桌边,像个挑剔的美食家,他用手背靠近每一道菜,测试它们的温度是否适口,然后用餐刀蘸一点汁水确认口味,他尝了一圈,决定每一样都挖一点。 我笑起来。 我不知道老师小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这样,挑挑拣拣,难养活得很。 哈里森很懂得控制食量,他的胃长久不曾接触正常食物,消化功能想必已经受到损害,在西普林斯提醒他少吃之前,他已经主动放下了餐具,走回我身边,拽拽我的衣袖,示意我抱他。 我抱起影月的未来,对所有人致意:“我们就不打扰了,影月有大事发生,我们先行回去了。“ 西普林斯急忙说:“嗯嗯,请代我们致哀。“ 我点头。 第59章 第59章 整个北境上空都笼罩着阴云,有沉重的钟声回荡在天际,街头巷尾的人纷纷驻足,看向高耸的北方黑山。 黑山上白雪皑皑,天幕低垂,身披黑袍的神官们沉默地站在神道两侧,黑暗骑士们组成人墙,拦住自发赶来的信徒,也挡住试图拍摄的记者,不过在这个日子里,记者也都穿上了黑衣,安静有序地站在规定区域内,无人喧哗。 一片沉寂。 我带着哈里森进入影月神殿,我把他放在地上,吃饱后恢复了体力的小孩也没再要求我抱,就这样有些摇晃地跟着我一路走来。 影月的高阶神官和黑暗骑士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躬身等待我的指令。 我说:“给他找一身礼服。” 一位女神官立刻称是:“大人,要什么规格的?” 我沉默了一会,回答:“给他司影的礼服。” 所有人惊讶地交换眼神,司影是影月神殿继承人的职位,目前这个职位是空缺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再选择其他的司影,那么到了时候,哈里森就是下一任司月大神官。 我暂时没有立其他司影的打算。 女神官点头称是,要去抱起哈里森,哈里森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然后女神官也不恼,温柔地笑了笑,对他行了礼,伸手指向前方:“那么请司影大人随我来。” 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反正哈里森跟着她离开了。 “都准备妥当了?”我问。 黑暗骑士统领回答我:“都准备妥当了,原本只差一位扶棺送灵的人选,现在也有了。” 扶棺送灵自然是由继任者承担,只不过席琳娜曾经的几个徒弟都死在她前面,导致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送她去月眠神殿下葬,但是现在好了,哈里森来了。 这个孩子真的是卡着点出现的,说他不是君主的馈赠我都不信。 我跟随礼官们来到更衣室,她们为我换上大神官的礼服,但是我是暂代的,并不是正职,所以她们将我礼服上该有的红色绶带换成了我那年代使用的紫色,以做标识。 席琳娜的棺椁已经停放在了大殿正中央影月的徽记下方,天穹开始变暗,我们在等天幕彻底黑下来,影月升上中天的那一刻。 盛放大神官尸骨的是一个特制的水晶棺,这种产自于黑山核心的矿石可以最大程度阻塞魔力回路,也就是说,能最大程度保存尸身内的魔力,等到将来某一日,尸骸被唤醒的时候,他们仍能和后辈并肩而战。 席琳娜躺在棺椁里,她被画了精致的妆容,身着大神官礼服,双手交叠,抱着自己的肩膀,仿佛安眠。 因为主人的亡故,她的死亡骑士丈夫也随之化作飞灰,神官们收敛了他的残骸,将之盛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了席琳娜枕边。 新继任的黑暗骑士团统领西娅站在棺椁旁,与另外三位黑暗骑士一起,准备为大神官的最后一段旅程开路。 哈里森被神官们带了过来,他换上了司影该有的礼服,细软的头发经过精心修剪与点缀,不再乱七八糟,变得像是一个精心教养、备受宠爱的小神官了。 他们用血在哈里森的额头上画出了影月的徽记,神官们跟在他身后,带他来到席琳娜的棺椁前,示意他独自上前。 也许他真的懂了,他慢慢走过来,看了看我,然后站在了棺椁的左前方,用他的小手触碰棺壁,有些笨拙地行了一个影月的礼节。 棺椁的顶端刻着席琳娜的姓名与生平。 自第一神纪起,影月神殿第三千四百八十八任司月大神官,席琳娜·布莱恩·影月。 我看了看那个名字,对哈里森说:“在继承影月的姓氏之前,你姓布莱恩。” 他懵懂地看着我,我替他做了这个决定,不容更改。 月上中天,黑色的影月把星光也吞噬,我们抬头看了看天空,我说:“起灵吧。” 城头上,苍凉沉重的号角被吹响,整个北地荒原都能听到这声哀悼。黑暗骑士们抬起了席琳娜的棺椁,神官们列队整齐,手持影月的旗帜,沉默地向前走去。 我跟在棺椁后方,我们一路向北、向上。 黑山崖顶,有一个冰湖,影月在这片冰湖上建立了一座冰宫,这叫做月眠神殿,是历代大神官尸身的存放处。 队伍停在月眠神殿的大门前,神官们向两侧退却,黑暗骑士将棺椁轻轻放下,然后也转身向后退。 这也是规矩,按照习俗,送灵只送到这里,最后的安葬,由继承人亲手完成。 但是哈里森显然还没办法独立将席琳娜的棺椁搬进去安置好,于是我走上前,我拉住哈里森的手,然后用魔法将席琳娜的棺椁抬起来。 我对他说:“现在你要找一处你喜欢的地方,作为你前辈的长眠之所。” 哈里森看看我,又看了看棺椁,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拉起我的手,有些蹒跚地爬上月眠神殿的台阶,带着我向里走去。 月眠神殿里是一片永恒的静谧。 一个一个的水晶棺立着放置在殿内,棺椁透明的盖子仿佛不存在一样,我能清晰看到站在棺中的一位又一位司月大神官,他们身披礼服,双手抱臂,垂首静立,仿佛在随时等候一个召唤。 他们的灵魂已经去往黑暗边界,他们的身躯将会作为武器,永远守护这片大陆。 我们路过一位又一位先贤,偶尔,会有一个空棺,那是内里大神官的尸骸已经被使用了。 我在一个棺椁前静静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空棺,它所在的位置非常巧妙,它背后是一片棺椁,只有它自己,挡在所有棺椁前面。 ——这是属于骑士的站位。 棺椁上铭刻着他的名字: 埃特伽耶·帝凡纳·影月。 是我的倒霉师弟啊,差点被我养死那个。 我们路过这片棺椁,最后哈里森选择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湖面,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这片湖面的冰层格外通透,一点雪都没有,也没有一丝裂纹,能清晰看到冰层下游动的银色小鱼。 那些小鱼在水下散发着银色的微光,像是一片星河。 我把席琳娜的棺材放在了这个位置上,然后向她最后一次行礼,哈里森似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小手在棺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退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对这位女士做最后的告别。 哈里森不会说话,所以我替他说出送葬词:“愿你在此长眠,永不必醒来。” 我们赔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冥冥中,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指引我一样,我没有走来时的路,我绕过一片紧密依靠的棺椁群,然后我来到一处高台,那里有且仅有一个透明棺椁。 我慢慢走到棺椁面前,半跪下来,我不用看名字我就已经感知到了里面的人是谁。 我的恩师,海连纳·帝凡纳·影月。 他穿着我熟悉的长袍,他最喜欢的那件,华丽繁复,没有三个女妖协助根本穿不上的那件,发型是我亲手设计的那款,也是每三个女妖做不完的那种,他和其他所有的大神官一样,双手抱臂,安静地站在那儿,不再飞扬跋扈地骂人,不再随手殴打学徒,更不会再威胁我把我拆了炖汤了。 我站起身,招呼哈里森:“你,过来。” 哈里森提起袍子,艰难地爬上高地,来到我们面前。 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倒,让他跪在了棺椁面前。 “老师。”我说,“主人,这是我为影月选择的继承人,给您看过了,愿您眷顾他。” 哈里森跪在哪儿,抬起头看向棺椁里的人,因为角度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老师睁开眼睛,和哈里森对视了一眼似的。 “走吧。”我说着,哈里森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跟上我的步伐。 我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回头看老师。 …… 操办完席琳娜的葬礼,我们还需要对外公布新的司影,也就是哈里森。 礼仪神官忧心忡忡:“大人,司影还不会说话,到时候怎么参加新闻发布会啊?” 我斜了他一眼:“大惊小怪,司影不需要说话。” 于是,一大群记者围着小小一只哈里森,上蹿下跳地提出各种奇怪问题,但是哈里森只是眼神淡淡扫过去,纹丝不动,也不回答。 最后急得一个记者掏出一根棒棒糖:“司影小朋友,你回答叔叔的问题,叔叔给你吃糖!” 哈里森这回有反应了,他指了指那个记者,然后对身旁的黑暗骑士打了个手势。 哈里森学东西真快啊,那是黑暗骑士团进攻的手势。 黑暗骑士立刻冲上去,把那个记者拖走了,至于棒棒糖有没有顺手扣下……那不管我的事。 另一个记者忽然出声:“司影大人,您才只有五岁,您真的理解你身上肩负着什么吗?您是自愿的吗?” 我皱了皱眉,因为这个记者还真的很会抓重点,哈里森是自愿的吗?谁也不知道,因为他没有选择权力。 但出乎我的意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哈里森看着那个记者,张开嘴,用沙哑的声音说出可能是他这辈子说出的第一个字。 他说:“是。“ 第60章 第60章 发布会结束以后,一大群神官围着哈里森,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试图逗他说话。 “来,你叫我的名字,安吉尔,我是安吉尔姐姐——” “闪开,来司影大人,你说你好,我给你吃棒棒糖!”赫然就是刚才记者那根。 哈里森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大人耍猴。 很好,很有司影的风范了。 “哈里森,过来。”我说。 哈里森推开所有围着他蹦跶的神官,走到我身边,仰头看着我。 我用了一个漂浮术,让他飞到空中,与我平视。 “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什么,法则在上,黑暗君主会听到的。” 哈里森看着我,不言不语。 我笑了一下,问他:“你是,自愿的吗?” 他看着我,再一次回答我:“我是,自愿的。” 我抽出一把匕首——他当时捅人那把,拉住他的左手,在他掌心划出一道血痕,哈里森皱了下眉头,但是没有哭闹躲避,而是继续平静地看着我。 我说:“‘我,哈里森·布莱恩,愿在法则的见证下,对黑暗君主起誓。” 他懂了,他跟着我重复:“我,哈里森·布莱恩,愿在法则的见证下,对黑暗君主起誓。” “我愿意将我的身心,我的灵魂,贡献给黑暗信仰。” “我愿意将我的身心,我的灵魂,贡献给黑暗信仰。” “我会成长为合格的司月大神官,我会让影月的旗帜,永远高高扬起在北境的天空下。” “我会成长为合格的司月大神官,我会让影月的旗帜,永远高高扬起在北境的天空下。” 他掌心的血痕忽然不再出血,它慢慢合拢,形成了一道银色的线。 我不在乎他听得懂多少,我说:“刚刚你立下的,是血誓,一旦你违背誓言,你的血肉会从刚才那道伤口开始,一寸一寸崩裂,直到你化作血骷髅,都不会死去,你会永远承受失信的痛苦,灵魂也不会安息,你记住了吗?” 哈里森看着我,不卑不亢,不言不语。 …… 影月神殿领袖换届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它在社交媒体上的确上了热搜,但没比过一个演员出轨的热搜,只屈居第二。 对此我倒是不太在意,如果影月举手投足都引起轰动,那绝对说明世界出了大事,而值得出动影月的大事,一般都是各种魔灾、天灾、世界动乱,那些玩意儿没有最好。 据西普林斯和我们影月的神官们说,哈里森身上的诅咒和毒素都不会在短期内发作,它们意外地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哪个都不能轻易碰,碰了反而可能引发失衡,导致爆发,不如等哈里森长大一些,自身有一定的法术水平,再由他本人配合,里应外合一起解决所有的问题。 那么这样一来,最严峻的,就是教哈里森说话了。 于是时隔多日,我又一次来到光明圣殿。 只是这一回,我有点紧张,我不知道我见到奥尔多该说什么做什么。 幸好,圣女茉莱拉告诉我,奥尔多出访银心要塞,会在下个月召开魔法峰会的时候和要塞的法师团一起返回。 但是茉莱拉的状态多少有些古怪。 我问她:“圣殿出什么事了?” 茉莱拉叹了口气,说:“老师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啊…… 还真是,时间的诅咒啊。 谁也逃不过时间。 但是比起突然离世的席琳娜,圣主约西亚的离世是圣殿早有准备的,她是一位卓越的圣主,但是遗憾的是她并没有进阶传奇,这使得两百岁已经是全体圣职者努力努力再努力的结果了,祭司们连她的确切离世时间都已经估算好了,就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但是当事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我见到圣主约西亚的时候,她正在给自己涂指甲油。 “啊,是传令官大人,咦,还有司影大人吗?”圣主放下指甲油,站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向我们迎了过来。 “圣主日安。”我说,“愿你的前路一片坦途。” 圣主眯着眼睛笑起来,神态依旧像个活力四射的少女。 我们说话间,忽然从墙头跳进来一个人,我几乎下意识摆出攻击姿态,但随即我想到,这是圣殿的核心区域,怎么可能有敌人这么轻易翻墙进来! 我定睛一看,那、那不是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吗? 大统领,跳墙? 那位几乎超越了所有先贤骑士的传奇,此刻虽然仪态优雅,但也掩盖不了他刚刚是翻了墙头这件事。 他看见我在,似乎有些尴尬,但是还是很坦荡地走过来,将一个奇怪的花里胡哨的小册子递给约西亚。 “拿到了,有亲签。“ “哇,老哥你真棒。”约西亚笑逐颜开,接过那本册子刷刷刷翻动了几下,抱在怀里吧唧亲了一口。 我很困惑:“这是——” 光明神的新典籍? 圣主回答:“今年最火的同人本,我拜托大统领凌晨一点爬墙去漫展夜排,才好不容易抢到的呢!” 我:“……” 圣主收起小册子,恢复端庄,然后客气地问我:“传令官大人与司影大人来访,圣殿不胜欣喜,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两位效劳?” 嗯…… “我是来找大统领歌利亚的,我有事拜托。”我看向旁边白衣白发的圣骑士——虽然都是一身雪白,但是圣骑士歌利亚的白和奥尔多的白我一眼就能区分,也不知道为什么。 奥尔多身上的白色是那种温暖的,日光一样的白色,歌利亚的话……像收起的剑锋。 歌利亚闻言,看向我:“请您但说无妨,如果我能帮上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指了指哈里森:“他听不太懂人话,我需要你帮忙做启蒙教育。” 众人:“……” 歌利亚啊了一声,蹲下来看着哈里森,他姿态郑重地说:“您好,司影大人,在下是圣殿现任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很荣幸见到您。” 他伸出手,哈里森看了看他,也友好地把小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们握了握手,然后歌利亚仰头问我:“传令官阁下,这真的是神官吗,他的骨骼太完美了,如果能做骑士……” “不行,他必须做神官。”我冷酷回答。 歌利亚脸上露出了相当明显的遗憾。 我们留在圣殿小住,哈里森被带去了圣殿食堂用餐,我有幸旁观了一下圣职者吃饭,随后我对食堂的打饭阿姨心生万分敬畏。 阿姨虽然不是圣职者,但是在圣殿核心区域工作,是圣殿核心成员,她是特聘营养师,手下还管着几位负责后勤的真正圣职者,他们负责整个圣殿的每日饮食。 只见圣职者们排着队,端着餐盘一个个走过去,阿姨就从五花八门的菜里精准的挖出每个人需要的菜色和分量,多一点都没有,少一分也不行,关键是谁需要增肥谁需要减肥,谁缺维生素谁嘌呤有点高,她用脑子就能记住!!! 这个实力,恐怖如斯。 她只看了一眼哈里森,就果断地说:“营养不良,肠胃功能差,缺维生素和钙,后厨——给他备菜,我念了啊……“ 十分钟后,哈里森的专属定制餐食被推了出来。 歌利亚排在哈里森后面,忽然拍拍脑袋,对阿姨说:“抱歉,忘记跟您说了,这个孩子是施法者,不是骑士。“ 阿姨面露惊诧:“啊?这么好的苗子不当骑士?谁是他的带教,这不对吧?“ “这是影月神殿的司影神官。“歌利亚说,”暂时在咱们这里小住。“ 打饭阿姨嘟嘟囔囔了几句什么暴殄天物,然后收走餐盘,十分钟后换了另一盘出来,这一盘的肉食量明显比刚才的少,主食也减半了。 哈里森回头看看我,我点点头,然后他就端起盘子,找了个空座坐下,周围的圣职者们友好地对他道日安,他也乖乖点头跟大家示好。 “传令官——“食堂阿姨忽然敲敲盘子,喊我,”来领餐!“ 啊? 我走过去:“我是死人,我不需要吃——“ 话没说完,一碗新鲜人血被推出来,搭配了一块吸水锁水效果极佳的面膜。 阿姨歪头看我:“最多敷三小时,三小时以上会变质发臭。“ “……谢谢,我知道了。“ …… 敷完人血面膜,我容光焕发。 刚才的人血相当新鲜,只不过应该是好几个人的血,我敷着面膜路过后厨的时候,看见祭司正在帮几个厨师止血。 ……哇。原来真的是新鲜人血。 …… 我回了一趟影月,主持了一次大神官离世后的祝祷,差不多呆了一周左右,我又回圣殿来看我的继承人。 这一看,我吓了好大一跳! “歌利亚——你在干什么!!!!!!!!!“ 第61章 第61章 君主在上! 我那阴森平静的继承人呢,我那能一手一个面无表情捅死仇人的继承人呢,我那个割手立血誓都面不改色的继承人呢! 我眼前这个穿白衣服、白裤子,拿着把剑虎虎生风的小孩是谁,是谁!!! 我猛冲过去,一把打掉哈里森手里的剑,咆哮:“谁准你学圣骑士的剑术的!!!” 哈里森,万幸,哈里森还是那个处变不惊的冷静脸,他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开口问好:“穿灵感大人,日按。” 我不安! 我才走一周,歌利亚就把我家孩子养成小骑士了,我再晚一周来,是不是连圣光都学会了啊?干什么,抢人抢到我头上了,是真觉得圣殿和影月和平太久了,有点无聊了? 和哈里森对打的那个见习小骑士吓得跳了起来,然后结结巴巴地对我说:“您您您好好好,传传传令官阁下……” “给我好好说话。”我冷眼看过去,小骑士一个立正,用她最标准的语法大声回答我: “传令官阁下,大统领没有教司影大人剑术,是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我们教给他的,刚刚是我的陪练搭档去厕所,我才请求司影大人暂时陪练的!” 我阴森森地看着她,小姑娘站得笔直,心里也坦荡——嗯,她确实没说谎。 我看了一眼白衣服的哈里森,皱眉:“换掉。” 哈里森嗯了一声,打了个响指,白色的短袍就刷地一下变成了黑色。 唔,这个小法术用得很不错啊。 谁说我家孩子魔法天赋不行的。 我低头问他:“回答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他虽然不太流利,但是准确地回答我:“我是,影月神殿,当代司影,哈里森·布莱恩。” 我点点头,然后说:“从现在开始,你要有司影的样子,仰头看人怎么能行,永远只有你俯视别人,不能让别人俯视你!” 哈里森点头:“好。” “今天教你漂浮术。”我说。 …… 好吧,我不能对自己撒谎,我家孩子的魔法天赋,确实,烂得令人心疼。 一个简单的漂浮术,他尝试了三千二百八十一次,从正午练到半夜,才终于成功离地两厘米。 期间负责照顾幼龄见习圣职者的嬷嬷来了五六次,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十分谴责,但是因为哈里森毕竟不是圣殿的小孩,她也不好强行把孩子带走睡觉。 哈里森终于能勉勉强强漂浮在半空,我看到汗水顺着他的小脸滑落到衣领里,但他的表情仍然平静从容,他飘到比我视线略高的地方,俯瞰着我,他说:“传令官大人,我做到了。” “好。”我点头,然后伸出手,我抱住他,“走吧,去睡觉。” 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然后没两秒钟,就窝在我怀里睡着了。 …… 毫无疑问,从魔法天赋来说,哈里森真的登不上台面,可能是那种送去学院,学院都得拒收的水平。 但他的努力,即使是我一个死人看了,都觉得震撼。 而且,即使那么辛苦,他也没有一丝后悔和动摇——这很容易判断,他的手上带着血誓呢,一旦他有一丁点动摇,那道血誓都会变红,如果他不停止动摇的心思,血誓就会立刻开裂,令他痛不欲生。 但是他手心里的血誓始终都是干净的银色。 我这次来,本意是想看看哈里森的状况,如果不错,就放心把他扔在这一年半载,但是我暂时走不了了,因为圣主约西亚,离世了。 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圣主约西亚吃过午饭,抱着那本大统领歌利亚翻墙夜排买到的小册子,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一口气读完结局,满意地笑了笑,合上小册子,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钟声敲响,圣殿的领袖也离开了。 圣女茉莱拉最终通过考核,成为继任者。 在她的继任典礼上,我看到了久违的奥尔多。 奥尔多手里有一个奇怪的白色小娃娃,做工精美漂亮,眼神灵动,关节是那种球形可动的,穿了一身小白袍,凑近一看,那就是迷你版本的奥尔多啊。 我忍不住拿过那只娃娃,扭了扭它的胳膊,袍子下面,娃娃的一只手是灰褐色,和奥尔多受到的神术伤害一样,然后我抬头,奥尔多本体的胳膊变得干干净净起来。 “替身娃娃?”我惊讶地说,“现在替身娃娃都做得这么精细?” “算是吧。”奥尔多笑笑,“倒也不是专门做成这么精细的,只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我的人偶都是这个精度。” 啊? “我想,再过两个月,传令官您的人偶就要上市了。”奥尔多说。 啊? 我无语地指指我自己,满头问号。 “嗯。“奥尔多说,”影月的财政官员没有和您说吗?您的形象授权费很高很高,影月因此成功筹集到了在北境修建慈善福利院的钱款。“ “……“ 也行,这个被金钱腐蚀的世界啊。 奥尔多给我讲了一下,那个神术还是在奥尔多身上的,只不过被施法转移到了替身人偶上面,暂时由人偶承担后果,但是这不代表神术解除了,人偶一旦被打碎,那个神术就会加倍反馈到正主身上来,所以奥尔多现在需要随身携带并且保护一只玩具娃娃,也是够古怪的。 可能是我表情太奇怪,奥尔多当即带我乔装打扮去了圣光城最大的一家手办玩偶店,在大门口,赫然立着一张我的人形立牌,上面写着: “传令官球形关节人形娃娃,本月底火爆上市!“ 我:“……“ “热销款还有歌利亚的。“奥尔多指着架子上一排白衣服穿盔甲的娃娃,真别说,做得可像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曾经,也有席琳娜大神官和我们圣主约西亚的。“ 只不过,她们已经离世了,出于敬意,在售的玩偶永久下架了,后续将会以捐赠等方式,送到一些孤儿或者贫困家庭孩子的手里。 “我看到您找到的继承人了。“奥尔多笑着说,”要恭喜您。“ 我点点头:“你不觉得我浪费了一个骑士苗子?“ 奥尔多笑着摇头:“他很适合做一位神官。“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说。 “他虽然没有卓越的天赋,但他有令人敬佩的毅力,圣殿的嬷嬷给我说,他会一个人躲在圣湖边的树林里练习法术,直到深夜,别人几次就掌握的火球术,他或许需要练习几百次,但他真的会认真练习几百次,直到达到、甚至超过旁人。“ 唔,那可不,也不看是谁选的小孩! “如果不是他已经接受了司影的职责。”奥尔多笑着说,“真想抢过来当我的接班人啊!” “你下手晚了。”我得意地回答。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奥尔多严肃说:“这一次的魔法峰会,会继续探讨永恒之神相关的议题,我们在您缴获的那座塔里发现了一些很不好的实验成果,但暂时还没能把湮灭教派、不朽教团和源火密教绑死在一起。” 行,又来了,找啊找啊找证据。 “我觉得,国际上那帮政客是纯找茬。” 奥尔多噗嗤一下乐了:“我同意您的说法。” 他就这么在我旁边轻松地笑着,他根本不知道旁边这个死人的心里有多少阴暗扭曲的小心思。 如果他知道了,是会大声呵斥我,还是干脆拔出法剑给我一个大净化术? 一个不知好歹的老巫妖,居然肖想起现任的光明大祭司了。 忽然间,我和奥尔多的手鸡一起响了起来,我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各自接起来。 谁知,我们接到的是同一个消息—— “有湮灭教徒,劫走了司影大人!” 在光明圣殿,光明力量的核心区域,劫走了司影? 我和奥尔多都感到不可思议,我们飞掠回圣殿,发现新任圣主茉莱拉正带着一队圣职者蹲在花园湖边,大统领歌利亚拎着剑挨个戳旁边的花丛,她们所有人都皱着眉头,一脸困惑。 “怎么回事?”我问。 歌利亚看向我,简短直白地说:“一个召唤门,精确地出现在司影身前,然后司影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走了进去,他一进去,传送门就消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召唤门? “你们确定是召唤门?”我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召唤门——那不是能对人用的啊! 所有的召唤类法术,都是召唤有契约在身的非人生物,我说人是为了方便,召唤精灵、人鱼、人马什么的也不行,能接受召唤的不是没有智商的动物,就是有特殊契约的巨龙一类超凡生命。 一个召唤门,召唤走了我家司影? “恐怕,哈里森大人身上,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 第62章 第62章 我走到据说是我家小孩被召唤走的草地上,我蹲下来翻看那些草,圣殿的花草往往格外有生命力,它们沐浴着圣光生长,浑身都散发着令我们死人难受的气息,但在这股浓郁的生命力下面,我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拨开草丛,在我死去的视野里,我看到一丝黑色的气流,盘旋着留在原地。 没有了草丛的遮挡,奥尔多也感受到了这股不一样的气息,他凑过来,小心收敛自己的圣光,防止一不小心把记号抹去。 “这是……一个坐标?”奥尔多惊讶地说。 我心里颇有几分得意,因为这里当然不会凭空出现一个坐标,这是我家小孩留给我的! 新任圣主茉莱拉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陷阱?司影……他可是自愿走进去的。” 讨厌。 我瞪了她一眼,新圣主年纪也才十七,被我一眼吓得后退了一小步,是大统领歌利亚在她背后拦了一下,小姑娘才重新站直。 歌利亚客气地行了个礼,然后才对我说:“在下愿意相信传令官大人看人的眼光,但是圣主所言也并非无理,司影大人年纪尚小,法术还未登峰造极,他留下的坐标我们能发现,未必对面的人就完全无所察觉,所以我们确实要做好有陷阱的准备。” 我必须承认,大统领的情商也是传奇级别的,他虽然和茉莱拉说得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但是他说这话听着就很舒服,不像那小姑娘,横冲直撞的。 见我没有反驳,歌利亚继续说:“众所周知,亡灵之力与光明力量相克,那么如果布置陷阱,就只能选择其中一方针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传令官大人与我一起,前往这个坐标。” 有道理,但是……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奥尔多,随后否决了自己的私心。 奥尔多还有伤,最好不要乱跑。 歌利亚隐晦地看了我一眼,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看穿了一切,但他什么也没问,转过去然后说:“大祭司还有伤在身,而且圣殿也不能无人照看,所以最好留守圣殿,所以请传令官大人和在下一起行动,还望传令官大人不要嫌弃。” 我当然不嫌弃,那可是传奇中的传奇,和他并肩作战是何等幸事,我记得我说过吧,我甚至怀疑他能和我老师打个平分秋色,可能谁输谁赢都不好说,估计是谁先手谁赢面大。 但是表面上我肯定要摆出不满的表情,我觉得我的表情应该很到位,因为那个小圣主满脸忿忿不平的样子,看起来,她很崇拜歌利亚。 三秒后,我意识到什么,于是我确认了一下:“你的龙不去吧?” 歌利亚也愣了,然后他也确认了一下,他掏出手鸡打过去,然后问:“雪峰,你要去营救司影大人吗?” 他摆摆手,转过去背对我们,也不知道那边在说什么,反正他嗯嗯嗯了一连串,然后还没完,他又走远了一些,一分钟后摆着一张……我总觉得是一种平静的、破罐破摔的感觉的脸,走回来,对我们说: “他去。” 话音未落,天空中一个黑影迅速放大,然后一头巨大的龙就咣当一下砸了下来。 好大一只龙,整个庭院因为他变得拥挤了起来,好在,这头龙很快化作人形,然后对我们大呼小叫:“那小孩哥被抓走了?操,老子才上了一个段位,我大腿被抓了,那可得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歌利亚已经高声惊呼:“你让五岁小孩子陪你打游戏!” 雪峰不以为意:“那咋了,也不能让孩子整天发射火球啊!” 歌利亚当即怒道:“五岁的小孩子怎么可以玩手机游戏!五岁的孩子应该早睡早起保持良好作息,培养健康积极有益身心的兴趣爱好,过早接触手机游戏会荒废学业,得腱鞘炎和颈椎病,还有很大概率近视眼!你怎么可以让五岁的小孩子陪你打游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是熬夜打什么上分的!” 我捂住脸。 传奇中的传奇现在不是传奇圣骑士了,他现在像传奇奶妈。 不过,听雪峰那意思,我家小孩跟他组队打游戏,反而是我家小孩在带他上分? 啧,不愧是我家小孩。 雪峰犟嘴道:“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传奇年代穿越来的!现在谁不是从小就用手机!不会用手机会和社会脱节!” 呃,我和奥尔多面面相觑地站在旁边,看着这对跨种族情侣旁若无人地吵架,而且他们吵到兴头上还会切换成龙语,龙语这种语言,难学不是它最大的特色,它最大的特点是音量巨大…… 好在,应该除了奥尔多和我,没人听得懂那一声声嘹亮的咆哮其实是在夫妻拌嘴。 他们吵了一会儿得出了最后的结论,歌利亚以微弱优势胜出,暂时没收了白龙的手鸡。 主要是雪峰是在耍赖,歌利亚看起来是真生气,所以吵完之后他还冷着脸,一点也不像个温柔慈悲的圣骑士,像审判长,马上就要指着雪峰冷酷地说“有罪,拖下去斩首”…… “好了好了歌利亚我错了我错了。”雪峰跟着歌利亚,歌利亚始终保持背对白龙,于是他俩又开始二人转。 歌利亚不愧是传奇,他跟我说:“刚刚我已经定位了司影大人留下的坐标,我们稍做准备,就可以出发。” 一边吵架还能一边干正事,也实在是了不起。 他说:“但是我们必须遮掩身份才能过去。” 我疑惑:“为什么?”让我们影月遮遮掩掩吗,不可能。 “那里是战区。”歌利亚沉重地说,“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片祥和的,个别地区仍然时不时发生武装冲突,那个坐标所在地是一块主权争议地区,现在有三个国家卷入战局,我们圣殿作为信仰组织,必须保持绝对中立,不可以插手任何战争,所以我们明面上是不可以出现在那块区域的。” “那是你们圣殿。”我傲慢地回答,“影月不需要遵守这规矩。” 奥尔多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很遗憾,现在的影月也要遵守这个规矩。”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阴森,雪峰都不二人转了,他警惕地往歌利亚身前站了一步,被歌利亚用手排开。 “我记得大祭司把能够伪装活人的法器给了您。”歌利亚说,“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您扮演一位自由旅行的法师,我和雪峰是您雇佣的护卫。” 我挣扎了一下,只得接受这个安排,我的确不太适应现代社会的一些古怪规矩,但没办法,我不得不遵守它们,为了影月。 半日之后,我们抵达战区。 坎塔萨战区,目前这里时局动荡,街头巷尾到处是准备捞油水的雇佣兵,各方势力的招募广告满头乱飞,我接住一张被无人机精准撒在我头上的宣传单,上面写着重金招募法师。 嗯,我现在的打扮的一位标准的白法师,我穿着白袍,虽然歌利亚说现在法师们不再用袍子的颜色区分身份,但正派的法师穿白色确实更流行,我的白袍是拿奥尔多的衣服改的,他比我高一点,所以现在袍子略有点拖地,但是这让我看起来更有气势了。 我手中拿了一根木制镶嵌宝石的法杖,披着兜帽,兜帽上还用蓝色的线细细地绣上了被动触发的防御法阵。 歌利亚走在我身旁,这位平日里一身雪白的大统领…… 他现在一身黑漆漆。 我敢保证,就是大统领的狂热粉丝来了,也认不出来他。 他现在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是那种现代款式的,带什么防弹背心的那种,长发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而且染成了酒红色。 令我比较惊讶的是,这位大统领不但是有着传奇实力的圣骑士,他还精通几乎所有的现代热武器。 ——这就是不玩手鸡的优势吗?他这是把所有时间都拿来训练了吧。 他真的还有时间和他的龙上床……呃……住脑。 龙没做什么伪装,他只需要戴个美瞳,把龙瞳变成人类的,就完事了。 他正在拿手鸡对着歌利亚疯狂拍照,嘴里嘀咕着什么限定皮肤…… “具体在哪?”我问歌利亚。 歌利亚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来,在上面戳戳戳,然后戳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点。 “这是司影大人留下的坐标。”他说,“在战区深处,我们应该会穿过交火区域。” “那走。”我说。 “传令官大人,我们不能这么大摇大摆走过去。”歌利亚拉住我,“我们不能使用任何神术,我不可以用圣光,您不能动用黑魔法和亡灵法术,更不可以用黑暗神术,这样一来——” “我们俩就像俩人形废品。”我说。 歌利亚笑了笑,丝毫不介意我的说法。 当然,歌利亚就算不用圣光,他也不是废的,我说了,他精通所有的热武器,但是我确实……就是废了。 “我现在是个巫妖,我所有的白魔法都不能用。”我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你的人形挂件吗?” 早知道扮黑法师啊。 但是当时奥尔多跟我说,国际上数得出来的高阶黑法师几乎都登记在册,而我又不可能屈尊扮演无名无姓的低级菜鸟。 歌利亚说:“您可以说您是真理圣堂的理论学者。” 我阴郁地说:“那行吧。” 歌利亚继续说:“您刚刚精准收到了一张传单,我们不妨接受招募,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前往交火区域,再趁人不备前往司影大人的坐标点了。” 怎么回事,一个圣骑士大统领,偷鸡摸狗的事儿居然也能放下身段手到擒来。 噢,他还翻墙去漫展夜排呢。 正说着,面前忽然多了一队士兵。 领头的一个女人有着和歌利亚伪装后差不多的红发,她斜睨着我们说:“法师吗?有主子了没?” 我挑挑眉,好无理的态度,在我们那年代,也就是现在人说的传奇年代,施法者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就算是敌方法师,也会被敬而远之,不敢招惹,绝对不会有这种轻蔑的对话出现。 歌利亚说:“你是反魔法者吗?” “是又怎么了。”女人冷笑一声,“一群挥舞棍子的神棍,一梭子子弹下去,叫你跪下喊妈妈。” 说着,她掏出一把轻机枪。 歌利亚也不接话,反手拿出他背后的电磁枪,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然后女人背后的一个光头拉了她一下:“大姐,咱们不是来找茬的,咱们是来邀请的。” 女人不情不愿地瞪了光头一眼,转过来对我说:“喂,高阶法师是吧,我们红蝎子基地愿意高薪聘请你做魔法顾问。” 歌利亚依旧替我答话:“既然你看不起施法者,又招募法师做什么?” 第63章 第63章 红发女人不情不愿地看着我,嘟嘟囔囔了半天,光头客气地说:“我们将军希望能招募一位优秀的法师。” 雪峰这时候来了一句:“噢,原来那红毛你不是老大啊。” “你找死!”红毛女人瞬间暴怒,居然不管不顾一梭子子弹轰了过来,歌利亚反应极快,他左臂上一个电磁护盾打开,完美地挡住了所有子弹。 而我,当然是一动不动,毕竟子弹这种东西根本打不动我的身体。 光头大吼着叫我们快防御,见我们居然真的毫发无伤,又急忙拉住红毛,不住地道歉,但是红毛这一梭子打完,对我的态度居然一下子好了起来,她眼神赞叹地说:“难得看见一个这么有种的神棍,我是说法师。” 光头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懒得记名字,因为最近遇到的人太多了,挨个记住会很累,我就记得他叫什么强,红毛叫什么莉。 “这位是我们将军夫人。”光头指着红毛说。 噢,怪不得这种脑子空空的暴力狂也能当领导,原来是裙带关系啊。 我打开传单,传单上写的是个什么猛虎基地,并不是这个红蝎子。光头显然也看见了印着虎头标志的传单,急忙说:“猛虎基地已经走向末路了,他们内部产生了利益纠纷,根本没有前途的。” 歌利亚靠近我耳边低声说:“现在这个区域被各种佣兵基地瓜分,大家都知道这些基地背后是三个国家在默默支持,但是难点在于谁也不知道哪个基地归哪个国家,乱成一片了。” 我也低声说:“我们是来找孩子的,又不是来当佣兵的,我管他谁是谁。” 歌利亚愣了愣:“也对。” 我问:“那接不接这个红蝎子?” 歌利亚想了想:“您随心情吧,我也不太清楚这里的势力划分。” 于是我懒洋洋地说:“那行,去你们基地看看吧。” 光头显得很激动,但是红毛还是谨慎地说:“你是高阶法师对吧,别我们恭恭敬敬请回家一个菜鸡。你证明一下你是高阶,你的证书呢。” 这确实难办了,据歌利亚说,现在的法师都有等级证书,他们荒谬地把法师分成十个等级,一到三是初级,四到六是中级,七到九是高级,十是传奇,然后还每年搞什么资格审核,不过,并不是所有法师都会认真参与到这个体系,那种不听话,不肯考证的,现在叫野法师。 于是我说:“我不屑于参与那些等级划分。” 果然红毛嗤笑了一声说:“噢,野法师,那你来个法术吧。” 这个也不好办,我是大巫妖,我哪里还能施展白魔法。想了想,我只能释放现在我唯一能发出的中立法术——闪光。 我的手中炸开一道光线,那些盯着我看的佣兵全都惨叫了一声,无他,实在是太晃眼了,这法术本身没伤害,但是强光刺眼那就不怪法术了。 “我们信了信了,快收了神通吧!”光头喊道。 我施施然结束了闪光,其实……这是个初级入门法术,和火球术差不多。 啧,这帮没见识的武夫。 红毛开来一辆武装越野车,让我们上去,当然,是我坐车里,歌利亚和雪峰跟着他们一起坐后边的开放式露天座位。 光头亲自开车,一路穿过破败的街巷,开出城市区域,进入一个开阔空地,很快,我们到达一个铁丝电网围起来的基地。 基地门口堆着一大堆雇佣兵,看来是知道了我们到来的消息,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歌利亚同款现代作战服的高挑女人,我们一下车,她无视了我们,径直拉过红毛,说道:“听说你又在外面惹祸了。” 刚才凶得跟什么似的红毛一脸小媳妇样挤进高挑女人怀里,狡辩:“我才没有呢,是你整天板着脸没一点乐趣……” 我捂住脸,我仿佛看见了歌利亚和雪峰的性转版本。 这个女人显然就是他们说的将军,据光头介绍叫什么拉的,我依然懒得记。 将军和她的红毛娇妻调完情,终于转过来看向我。啧,这是先拉一堆人展示一下她重视我们,然后下车先和自己人玩闹,给我们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这种心理战术太无聊了,我打了个哈欠,传染似的,雪峰也打了一个,我感觉歌利亚也有打哈欠的欲望,但是他忍住了。 “不用客套。”我打断了将军,指了指歌利亚和雪峰,“我的保镖饿了。” 将军被我噎住,但是脸色倒是没变。我们法师自古以来就有性格古怪的标签,所以她有心理准备。 这个将军也不含糊,直接招呼基地人员上吃的,她把我们请进主楼会议室,把沙盘一挪,就变成了餐桌,很快基地人员端来一大堆高蛋白高热量的烤肉什么的,上面撒着重口味调味料,还有一部分烤糊了,滋滋冒油,他们把食物递给歌利亚和雪峰。 雪峰看上去对熟食很不喜欢,龙一般吃生的,但是他确实饿了,所以开始埋头狂吃,歌利亚……我觉得歌利亚要吐。 歌利亚从口袋里掏出去了标志的圣殿营养液,摇头拒绝了那些让他反胃的油腻食物。 将军敏锐地眯起眼睛,她看向歌利亚,然后问:“你是退役的军官吗?” 歌利亚毫不慌张,圣骑士的戒律是不能撒谎,但是没说不可以话说一半,所以他说:“我幼时接受过圣殿的圣骑士训练,才做佣兵不久。” 都是实话,没一句假的。 将军颇为惊讶地看了看歌利亚,接受了这个说辞。圣殿的圣骑士淘汰率其实很高,不少人都没法度过见习期,所以淘汰的家伙跑去做佣兵,但是保留了一些训练习惯,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聊了一会儿我们的来历,歌利亚准备的说辞很完美,不过他不能说,因为不能撒谎,所以只好我来说。 这种混乱地区对身份的查验确实很疏松,主要是他们应该也预料不到一个高级法师跑来这儿是角色扮演的,所以将军很快就新任了我们,并且跟我们说了她招募法师的原因。 “南部最大的基地,千峰基地,他们招募了一对夫妻,男的是个法师,女的是个战士,这两个人,就两个人,就把千峰基地的防线往前推了几十公里!” 她打开一张全息地图,上面有一片标红的区域。 “如果再任由他们发展,这片地区很快就都是千峰的领地了!”将军指着地图说。 而我和歌利亚则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家小孩给的那个坐标点,赫然被包括在这个千峰基地当中啊! “说说那对夫妻的信息。”歌利亚等将军絮絮叨叨说完,才客气地开口。 “那对夫妻不止千峰基地接触了他们,我们曾经也接触过,很多基地都是,但是他们最终选择了千峰。他们俩当中,女的实力更强,是个混血林地精灵,能用自然法术加强自己的战技,但是男的更恶心人,他是个法师,用各种阴损的法术攻击我们,他们一个近战一个远程,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只有那女的自己,我们还能拼一拼,但是加一个法师,我们实在不行。”将军说着,递过来两份资料。 资料上有两个人的影像,女人有着尖耳朵和湖绿色的头发,她穿着传统的战士铠甲,虽然身材娇小但是却手持巨剑,据资料显示是个高阶战士,名字叫梅薇思。 男人是个普通人类,身材高大,没有做法师打扮,而是也穿着盔甲,使用一柄法剑,名字叫伊利亚斯,据我判断,这不是个传统法师,应该是个战斗法师,魔武双修那种。 虽然基地的人觉得男人更难对付,但其实我觉得,打起来还是战士难缠,魔武双修的话,意味着他需要把有限的时间均分给两个科系,这一般都会造成两样都懂,但是两样都不精通。 说着,将军接了个电话,然后就面色难看地说:“他们正好来了,他们两个带队袭击了我们的哨卡,一路所向披靡,根本拦不住,就要杀进基地了!” 她的意思显然很明确,一边说一边掏钱,都是金条这种硬通货。 我一直沉默,装作贪财,等她掏得焦躁起来,我才终于装作满意,示意歌利亚收起金条,站起身,拿好我的法杖,装模做样地说:“走吧,去会会他们。” 歌利亚看着那堆金条,我发现他的眼眶湿润了。 额…… 大统领阁下养着一头吞金巨龙,确实穷得令人心疼。 …… 交火区域一片兵荒马乱,各种冲天的爆炸四处开花,我们驾车一路坎坷地穿过那些爆炸区,然后光头不肯再向前了。 他说:“我们遇上那对夫妻只有死路一条,你们需要自己走进去了。” 说着,将军掏出一个叫无人鸡的玩意,指挥那东西升空,说:“我们会一直注意你们的状况的,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支援的。” 噢,其实就是扔我们去自生自灭,不管死活,绝对不会支援的意思。 我们也没在意这些,歌利亚率先跳下车,给我开门,然后示意了一下…… 别,你别背我,我怕我被你的醋龙啃。 我拒绝歌利亚的好意,示意他我可以使用飞行术,于是歌利亚也不坚持,他和雪峰转身一道利剑一样冲了出去,然后我笑了笑,飞行术对我来说太轻而易举,而且我的速度可不比歌利亚他们跑步慢,在那些无知佣兵的惊呼声里,我们已经飞出了几百米。 很快,我们深入战区,强烈的力量波动从前方传来,我和歌利亚具是神情严肃起来——我们的预料没有错,那个女人不是什么高阶战士,她是传奇,那是个传奇大战士! 啧,看上去现在的迪亚纳,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人才凋零啊。 诡谲的法术光辉一闪一闪,我和歌利亚的视力都足够看穿千米之外,那是一个简单的传送门法术,只是运用得太娴熟了,它精准地出现在女战士的前进路线,然后女人跳入门中,从法师设定的另一头跃出——往往都是敌人身后,他们俩就这么默契配合,眨眼间红蝎子和另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基地溃不成军。 歌利亚回头看了看几千米外还在努力追赶的无人鸡,示意雪峰毁掉那玩意,然后他丢掉装样子的热武器,从空间戒指里掏出长剑,想了想,换成一柄长枪。 枪尖雪白却在阳光下透着血色,整个枪看上去沉重但优雅,我判断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说:“你家龙拔牙给你做枪尖?” 歌利亚的脸瞬间漆黑:“嗯,为了给他补牙,我花光了五年的积蓄!” 惨,太惨了…… 说着,歌利亚一个纵跃,千米距离对传奇圣骑士来说不过迈步的距离,他瞬间跃入战场,在梅薇思从传送门里闪现的那一刹那横过长枪,将女战士整个人拍了回去! 女人惊愕地跌回传送门,然后歌利亚已经凭借速度,闪现到传送门另一端,长枪带起呼啸的风,但女人背后的法师战斗素养也格外强,传送门的开口转瞬间换了个位置,女战士从新的门里跃出,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股狂暴的斗气就砸向歌利亚。 歌利亚是什么人,他可不是普通传奇,他远在传奇之上,即便不用神术,他的武技也足以横扫迪亚纳,他和女战士梅薇思打的时候,我明显感觉他收了力,大部分攻击都不是致命,而是试探和拖延。 于是我心领神会,我们影月和圣殿配合起来就是这么默契无声,我化作阴影,穿行在战场上,顺着传送门的轨迹,我找到了那个法师。 他竟然不是躲在暗处猥琐施法,他是在一群敌人的包围中,一边用剑战斗,一边分心去帮自己老婆! 这么强啊。 但是遗憾的是,这个家伙的法术水平只到高阶,剑术水平……嗯,和我能打个平吧。 但是这依然足以碾压那些只会开枪、咋咋呼呼的佣兵。 男人挑翻所有敌人,令我惊讶的是他并没有下死手,许多人只是昏迷倒地,竟然还留有性命。 他转身,明显看出歌利亚不好惹,想要全力去帮梅薇思。 但是—— 地狱火镰刀拦住了他的脚步。 伊利亚斯讶异地看着我,他没有感觉到我的靠近,我就像幽魂一样从阴影中浮现。 他警惕地后退半步,横剑于胸前:“你是谁?” 他眯眼看向我手里漆黑的镰刀——一般人没法认出压缩得这么紧实的地狱火,所以我才敢于把镰刀亮出来。 伊利亚斯确实没有意识到我来自影月,他客气地说:“如果您不是某个基地的核心成员,我建议您不要为雇主效死,该撤离的时候拿钱走人,对所有人都好。” 说着,他竟然丢过来一个金条。 有意思了,这对夫妻帮千峰基地杀进沙出如入无人之境,却竟然不是为了钱才这么卖力,那他们的诉求是什么啊? 我不客气地收起金条,却也将镰刀横在胸前,我说:“我也有必须拦住你的理由。” 伊利亚斯叹气:“那好吧,得罪了。” 说罢,他整个人一道疾风一样冲过来,火光从他的剑上燃起,我横挥镰刀,但是剑却没有落在我预料的位置,男人使用了闪现术,他精准出现在我背后,然后一剑戳穿了我的胸腔! 啊,这…… 我有些头疼地看了看胸口露出的剑,然后一把抓住,巫妖的身躯当然不畏惧一个区区高阶法师的法术或者兵器,我将剑从我胸口拽出来,伊利亚斯显然没意料到这一招,毫无防备就被我夺了剑。 “你——” 他惊愕地看着我的胸口,我的衣服被烧了,露出了我胸口那个为我带来死亡的伤痕,刚刚他的剑就是从这个破洞里传过来的。 “你是不死生物?“他略带惊恐,似乎转身要逃。 但是我不可能放他跑路,反正已经暴漏,我干脆利落的使用了亡灵召唤,那些刚刚战死的佣兵爬了起来,列队整齐,在我的咒令下,他们向伊利亚斯发动冲锋。 第64章 第64章 我也用闪现,出现在他前方,男人前方是我,背后是我的尸体大军,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游移不定,他咬着牙,苹果肌一抖一抖的,眼神越来越狠戾。 我眯了眯眼,提醒:“如果你想自爆法术核心,很遗憾那伤不到我,反而会让你的尸体变成我的召唤物,去攻击你老婆。” 伊利亚斯整个人僵住,发现我是认真的不是蒙对的,脸上果然露出了被看穿的不甘,他看着团团围住他的不死生物们,把剑一丢,踢到我面前,举起双手:“我认输。” 唔,心态不错,该搏命的时候毫不畏惧,形势不对也能果断顺势,挺好的一战士,怎么就和绑架我家小孩的破基地混了。 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那些尸体又纷纷倒了回去,我用地狱火镰刀压在伊利亚斯的肩膀上,示意他跟我走。 歌利亚还和那个女人缠斗在一起,看得出,他是真不想杀伤这个女战士,而女战士也不是在迎战,而是试图逃跑——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远远不是歌利亚的对手。 只不过,她每一次尝试都被歌利亚轻松挡回,有点像猫咪戏耍老鼠。 “行啦,都住手吧。”我说道。 歌利亚闻声率先跳开,女战士一下子挥剑出去没人接招,铛地一声砸到地上了,整个人晃了一下,才警惕地转过身,然后顿时惊呼:“伊利亚斯!!!” 她看起来很激动,显然这俩夫妻感情很好,不过我不是来看浪漫爱情剧的,我用镰刀钩住伊利亚斯的脖子,一道血痕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衣领里。 “别动。”我说。 梅薇思果然僵硬在原地,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歌利亚,歌利亚将枪尖压向地面,示意自己不再动手,也没有杀心,于是她就和她老公一样,把剑一丢,不过她这把剑砸在地上是咣当咣当的巨响,而且也踢不动,她自己选择了退开,默默退到歌利亚持枪的手边。 然后动作也和老公一样,举起双手:“认输。” 于是歌利亚和我一样,把枪压在她肩膀上,我们一回头,发现雪峰正在一边嗑瓜子……你他妈哪来的瓜子? 他放下瓜子,走过来,兴高采烈地问歌利亚:“杀掉吗?” 说完,嘴里呲出尖牙。 歌利亚大惊失色,连压着的女战士都不顾了,一把抓住雪峰的胳膊,把他拽开:“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满脑子都是杀戮的恶劣行径!” 雪峰动了动嘴唇,歌利亚怒吼:“也不能啃一口!” 巨龙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就像超市里得不到糖果的熊孩子。 梅薇思迷茫地站在原地,因为歌利亚正背对她,看上去毫无防备。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动手。 梅薇思说:“你们不是那种习惯杀戮的佣兵,你们是什么人,来这片混乱的地方做什么?” 于是我也把伊利亚斯一脚踹到了梅薇思身边,让他俩夫妻团聚。 所以懵逼的变成了抱在一起的一对儿。 歌利亚教训完雪峰,才转过身客气地说:“我们想请两位带我们进入千峰基地。” 梅薇思瞬间警惕:“你们要做什么?” 我说:“为千峰效力,不行吗?” 谁知道梅薇思竟然露出厌恶的表情,说道:“为那帮无耻狂徒效命做什么?” 唉? 歌利亚疑惑地问:“那你们呢?” 梅薇思沉默,伊利亚斯半晌后说:“我们有不得已的理由。” 歌利亚叹气:“我们也有不得已的理由。”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梅薇思忽然说:“总不是你家小孩也被千峰抓了吧?” 啊? 这回懵逼的变成了我和歌利亚。 也被? 我家小孩被抓走,确实他留下的坐标指向千峰基地,但是梅薇思这个也被——怎么说,千峰基地抓了很多小孩子? 歌利亚敏锐地问:“你们的孩子被控制了,所以你们才为千峰基地效命。” 梅薇思和伊利亚斯对视一眼,露出了愁苦的神色。 于是歌利亚上前说:“不要怕,我们可以帮你们的。” 梅薇思看着他,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说:“您愿意对敌人手下留情,还愿意帮助营救素不相识的孩子,您的实力远在我之上,甚至我都看不出您是战士还是骑士,这样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位。” 歌利亚愣了一下,梅薇思直白地问:“您是圣殿的大统领歌利亚阁下吗?” 唉? 伊利亚斯转头指着我惊呼:“难道您是影月的不死生物?能和大统领一同作战,想必地位相当,莫非您是黑暗传令官?” 我去? 歌利亚沉默了半晌,笑了一下:“我们的伪装这么烂啊。” 不行,我要狡辩,其实真不是我们烂,是这对夫妻战斗意思太强了吧! 梅薇思竟然当场向歌利亚单膝下跪了!吓得歌利亚一把抓住她,强行把她拖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您救过我的命。”梅薇思眼睛亮晶晶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但我记得您。” 歌利亚呃了一声,然后带着歉意说:“抱歉,我并不记得你。” “嗯,很正常啊。”梅薇思毫不在意地说,“您救过太多人了。” 这把歌利亚说得有点脸红,他皮肤白,就算抹了变黑的粉底,也还是能看到明显的血色。 这对夫妻跟我们讲述了他们的遭遇,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孩子其实并不是被绑架的,而是主动自愿的。 “我们是三年前领养了那个孩子,我和伊利亚斯给她取名薇薇安。”梅薇思说,“那是我姥姥的名字,她是一位卓越的林地精灵护卫队队长,我希望我的孩子和我姥姥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就一片天地。” “重点。“伊利亚斯提醒了妻子一下。 “噢,对,扯远了。“梅薇思说,”我们见过父母出身邪恶组织,然后孩子一出生就耳濡目染自动成为下一代恶徒的,但是,您怕是没见过,领养的孩子是邪恶组织出身,引诱父母加入邪恶组织的吧。“ 我和歌利亚确实惊讶了一下,歌利亚说:“细说,怎么回事?“ “薇薇安是我们在一家看上去非常正规的慈善孤儿院领养的,我们先在那里做了两年义工,接触了所有的孩子,也就是说,我们都和薇薇安相伴两年多了,才真正下定决心领养她,带她走的时候她七岁。“梅薇思苦笑着说,”她和我们到处旅居了两年,我连林地都带她去过,已经在圣树的见证下,认定她是我的孩子了。然后突然有一天她不见了,我们夫妻心急如焚,找了许久,才收到一封电子邮件,一个叫源火密教的组织,说看中了薇薇安的天赋,要她做见习牧师。“ 源火密教! 我和歌利亚对视一眼,果然,千峰基地背后,怕是还是老熟人啊。 也对,不是老熟人,精准绑架我的司影干什么? 因为薇薇安在源火密教手中,这对夫妻被要求执行了许多违心任务,以求女儿免遭伤害。 但是在一次任务完成返回密教据点时,因为任务目标清除得过于顺利,夫妻俩提前回来了,正巧在女儿门外,听到了这个令他们悲愤交加的秘密。 “薇薇安一直是源火密教教徒的孩子,只不过父母去世,她被培养了几年后,专门投放到那家孤儿院,目标就是控制我们夫妻为他们所用。我们对薇薇安身上所有的品性都很喜爱,也是他们研究了我们夫妻的喜好之后,让薇薇安演出来的。“ 还能这么玩的? “那么小的孩子,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歌利亚却皱起眉头,”她真的不是被精神控制什么的?“ 伊利亚斯苦笑着说:“没有,她就是自愿的,我是个高阶法师,如果是针对思维的法术,我会又察觉的。“ 雪峰在一边嚼嚼嚼,然后呜呜噜噜地说:“这破孩子,扔了不要了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那是我们的女儿!“梅薇思相当气愤,她说,”圣树已经见证了我们的母女关系,我就是她永远的母亲,我要为女儿负责!“ 噢,精灵的文化是这样的,他们这一种族长寿,所以相应的,生育能力就远不如人类强,于是他们的文化形成了一条铁律,那就是绝不抛弃后代,哪怕这个后代是领养的。 我们又看向伊利亚斯,好了不用他说了,伊利亚斯身材高大,皮肤白皙,有着卷曲的黑发和蓝紫色的眼睛——这是北方高低人的特征,和精灵们一样,他们也有绝对不放弃后代的习俗,不过原因不同罢了,北地是因为环境恶劣,古时候养育孩子难度极高,夭折极多,才形成了不准放弃后代的规矩,哪怕现代社会有了超强的地暖设备,孩子不再冻饿而死,但习俗保留了下来。 完了,死结了,一对儿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孩子的夫妻,碰上一个邪教徒小孩,那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你们对源火密教了解多少?“歌利亚忽然问。 夫妻俩都摇摇头:“了解不多,只能判断出不是什么好组织,他们四处劫掠小孩,培养成杀手和下一代教徒,然后会让那些成为杀手的小孩亲自杀死父母,以证明全身心归顺原初圣火。“ 我靠,这么变态的。只能感觉我的反派程度被比下去了。 “千峰基地,是源火密教的基地?“歌利亚继续问。 梅薇思点头:“我们认为是,他们想要占领正片战区,是因为这里矿产丰富,有生产大型机甲核心芯片的原材料。” 大型鸡架? 很多人一起啃都啃不完的那种? 歌利亚显然知道我对这个词非常陌生,他打开手鸡,给我展示了所谓的大型鸡架,呃,从视频的标题看,是大型机甲。 这东西,这么说吧,是战争利器,且只能用于战争。 我问歌利亚:“你的话,一次能对付几个这玩意?” 歌利亚想了想:“同时迎战的话,十个左右。” 那边梅薇思露出了惊叹崇拜的表情,但是我啧了一声,歌利亚说十个,他是个保守谨慎的家伙,那么我们给他算十二个吧,那也还是很少了! 传奇中的传奇,都不能一扫一大片,只能一次打十二个,那这东西如果拿到普通人的战场上去,那的确是横着走了。 “走吧。”我说,“带我们去基地,我们家小孩肯定不是自愿的!” 第65章 第65章 话不能说得太满,因为我们抵达千峰基地的时候,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我家小孩。 这死小孩穿着源火密教的长袍,手里拿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小法杖,正一板一眼地坐在会议桌边,旁边是个打扮一样但是放大几号的成年牧师。 干什么干什么,这小破孩儿连我老师都见过了,这代表他已经是我、是影月、是黑暗意志认定的人了,怎么和那俩倒霉夫妻的娃一样,跑到邪教来了!!! 影月不接受背叛,只有死亡能让人脱离影月,然后叛徒的灵魂将会在黑暗意志的指引下,坠入永不融化的冰湖。 这小孩我真挺喜欢的,坠入冰湖永世受苦,还真有点心疼。 要不然,先杀掉做成不死生物吧。 在我蠢蠢欲动的时候,小破孩儿忽然抬起头,看向我,然后他对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好像小猫咪对人示好时的那种眨眼睛噢。 见我没有动作,小孩又举起左手,放到脸颊边,似乎准备托腮休息,但是在手碰到脸之前,他的食指和拇指弯曲,形成了一个月牙。 ——影月司影神官的标志。 哎呀呀。 我好像听见咕咚一声,我悬着的心落地了。 唔,我就说我家小孩肯定不是邪教徒嘛,当初他杀那帮邪教分子的时候下手可稳当呢。 我还是没动作,但是小孩似乎觉得我肯定能懂,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像个正常五岁小孩一样,摇晃着小脚丫,摆弄手里一个小玩具了。 伊利亚斯和梅薇思领着我们走进来,那个牧师,和一个穿着现代作战服的家伙一起站了起来,那个现代作战服指着我们说:“你们不是红蝎子基地刚刚招募的法师吗?” 唉?消息这么灵通? 我不说话,保持法师的神秘高冷,歌利亚客气地说:“我们只不过是拿红蝎子做个跳板,我们早就考察过,真正有能力在这片地方让我们大赚一笔的,还是咱们千峰基地。” 那个作战服男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们一下,然后笑了笑:“确实,我还在想,怎么会有高阶法师那么愚蠢,加入反对魔法的红蝎子基地呢。” 我这时候才摘下兜帽,我看见我家小孩的眼珠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估计是惊讶于我怎么变成活人了吧。 我穿白袍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因为我本来就是白法师出身,再加上宫廷礼仪也学得很好,如果我想,我可以让自己的气质看上去平平无害。 呃,实话讲,黑暗传令官的压迫感,是我苦练出来的。 我能感受到那个牧师是半个传奇施法者,还没到传奇,但很快了,在这种施法者面前,闪光术是伪装不了高阶法师的,于是我主动说:“我其实是理论学者,出身真理圣堂,曾经在银心要塞的大法师塔里研究过如何复原古代魔法阵,我对你们原初之火的理论非常感兴趣。” 牧师警惕地看过来,他虽然穿着源火密教的长袍,但源火密教毕竟不是个人尽皆知的组织,大多数人并不能认出他的服饰,而我准确地说出千峰基地属于源火密教,那么他们当然要警惕了。 “看上去你们做了不少功课。”牧师开口,这是一个长相英气的女人,她开口前我是看骨骼才看出她是女人的,“的确,我们源火密教才是千峰基地的投资人,如果您真的愿意接受圣火的感召,那么我们会敞开怀抱,欢迎诸位的。” 我没有积极地答应,我挑剔地说:“那要看原初之火能给我多少我想要研究的学术理论了。” 我这么说,那牧师反而更加相信我了,因为法师从来不是积极主动的群体,我们都是等别人示好的,如果一个高阶法师特别积极想要投靠,那肯定是有问题了。 我看向我的小孩,故意指着他说:“这是你们教内的孩子?他魔法天赋很差,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他跟我学理论,做理论学者。” 牧师笑笑:“是我们的孩子,但是他不学理论,他的力量来自原初之火,您暂时还见识不到。” 我家小孩的力量来自于成百上千次练习,再不然也是来自黑暗意志,来自影月的照耀,去你妈的原初之火噢。 那牧师弯腰,轻声细语地对我小孩说了什么,我小孩点点头,就离开会议室往后面走了。 梅薇思在这个时候打断我们,她冷冰冰地说:“我们要见我们的女儿。” 牧师还是刚才那种笑容,她点头说:“好,薇薇安牧师正好结束了课程,可以来见你们。” 我明显看见两夫妻的手都往自己的武器上挪动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和眼神显示他们相当愤怒,应该是由于牧师的称号和这个所谓的课程吧。 几乎下一秒,门被推开,一个披着同款牧师袍子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有一点不自然,但是很快还是熟练地扬起笑脸,对梅薇思和伊利亚斯喊道:“妈妈爸爸,你们回来啦。” 梅薇思几步上前,把女孩揽进怀里,然后上上下下地看。 但我皱起了眉头。 我是大巫妖,我对一切生命体都有超出活人的感知能力,我估计歌利亚也发现不了,但是这逃不过我的眼睛——那女孩根本不是七八岁,她的骨骼和灵魂显示,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我更加仔细地判断,随即恍然大悟——这不是个人类女孩,她有一半妖精血统! 妖精,这是一种魔法生物,它们一般生活在森林里,湖水边,和一种有毒的蘑菇住在一起,它们会用歌声或者光芒,把误入的旅人引导到毒蘑菇身边,让旅人中毒而死,成为蘑菇的养料,然后它们和蘑菇一起,分食人类的尸体。 一种十足的危险生物,在古代它们也叫宁芙,很美丽的名字,因为它们总在水边唱歌,外表又光芒闪烁,美丽动人,所以一时有人消息闭塞,不清楚它们的可怕,就给取了个美好的名字,但美丽的外表并不能掩饰它们这个种族的凶性。 这女孩居然有宁芙血统?怎么做到的? 宁芙的最高身高只有人类一半不到,我不相信哪个丧心病狂的人类会和这玩意,那个啥! 那么这个女孩,八成是源火密教的炼金法术产物。 她现在使用了一种我不了解的法术,压制了人类血脉,完全展现宁芙妖精的血统,再配合一点幻术,所以她的外表看上去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啧,这对夫妻好倒霉,我建议他们事情结束之后去圣殿拜一拜,去去晦气。 梅薇思对女儿其实已经二十七岁这件事毫不知情,她眼含着泪水,上下检查女孩有没有什么伤痕,最后她得出结论:“你怎么瘦了,要好好吃饭呀。” 女孩抬手拥抱了梅薇思一下,然后甜滋滋地笑着说:“好的妈妈。” 唔……梅薇思是混血精灵,她的寿命比人类长,从骨骼看,她今年八十多,二十七岁的宁芙女孩叫她妈妈也问题不大,但是伊利亚斯……伊利亚斯最多三十五! 八岁的伊利亚斯可没能力弄个女儿出来。 咦惹。 上面那俩字是我学会的网络用语。 我也开始渐渐跟上时代了呢。 女牧师用手按住了薇薇安的肩膀,弯腰对她说:“今天的功课,别忘记在吃完晚饭后做好,你要多带着圣子一起学习。” 圣子?我家小孩? 呸。 薇薇安乖巧地点头,然后也不顾梅薇思的阻挠,自己挣脱了精灵的怀抱,推门出去了。 夫妻俩又恢复了冷冰冰的防御姿态,但是牧师不在意,她转向我:“抱歉,刚刚怠慢了您,请问您的名讳是?” 我说:“盖尔·费恩。” 我随口胡说的,但是这个名字以前属于我的学徒,他在杀死我的那场战争里,在我的身体被撕碎后,他也随我一起离开人世。 “费恩先生。”牧师说,“我叫琳娜,是源火密教的牧师长,我欢迎您在教内交流考察,但是,现在外界对我们存在不少敌意,为了教内的安全,我希望您能与我签订一个无危害协议。” 说着,她的手中魔力流动,一道道金色的魔力流旋转着形成文字,空气中凝聚出了一张金色字迹的契约“纸”。 我微微眯起眼睛,呃,不太想承认,我有点近视,死了也没好转,我看着那些小字上面大致写着诸如在源火基地内交流时不得对外界透露基地位置、教义内容之类的玩意,类似一个保密协议。 但我的眼睛可以看穿假象。 在那道金色的契约下,暗淡无色的魔力凝聚的是另一个契约。 “魔鬼契约“。 它写着,契约者将把生命献给源火密教,无条件服从密教的指令,一旦违背,将被掠夺生命与灵魂。 够狠啊。 然而,这种契约想拿来对付我吗? 哈哈哈。 我的生命早已逝去,我不必接受所谓的指令,因为我已经没有生命可以被剥夺,至于我的灵魂——它现在属于死亡,只有巫妖与亡灵法师的契约能够将我的灵魂从死亡手中夺回,只有传奇的亡灵法师能够欺瞒死亡,否则,我的灵魂就算是自带防护,这种契约还不足以和死亡对抗。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写下盖尔的名字——对,化名、假名,只要你接受这个名字作为指代,就可以让契约生效。 见我写下我的名字,牧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为您接风洗尘吧。“ 第66章 第66章 和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讲述的并不相同,战场的天空没有阴云低垂,也不残阳如血,相反,这片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海。 阳光照在城头,温暖而柔和,是个散步的好天气。 这支来自奥斯兰特帝国首都的魔法军团已经驻守此地三个月之久,笼罩城池的魔力屏障时不时发出闪烁光辉——指挥官伊斯艾尔·桑德罗知道,那是释放防护罩的法师们即将力竭的信号。 伊斯艾尔·桑德罗是帝国十位传奇法师之一,也是最年轻的传奇法师,他即将迎来他二十岁的生日,这个年轻人是第一军团的总指挥,只是虽然说是魔法军团,但法师可是稀缺的职阶者,他手下也不过只有三十位能上战场的法师而已。 连他在内,三十一位战斗法师,而兵临城下的,是数万的半兽人大军。 早在一个星期前,伊斯艾尔下令全城撤离,向中原地区转移,到今天,城内的妇孺老幼都已经离开,但却有三十来个青壮年坚持留下,还有五十多的城内卫兵,他们不肯离开,此刻正在城头上巡逻。 军团法师们挨个去劝说,但是大家都是我不听我不听我管你在念什么经,军团法师只能打开武器库,挨个给大家发了兵器,并且简单教学了使用方法,但过分的是,发武器的时候揪出一个胖墩墩、身材像一块松软蛋糕的大妈,大妈被发现的时候还憨憨地傻笑,然后从厨房拎走了一口大锅。 铁锅大妈此刻正端着用那口锅熬的汤,挨个往施法的法师们嘴巴里怼,怼到伊斯艾尔的时候伊斯艾尔客气地拒绝了,因为他没在施法,他在检查各个岗哨,并且坚定地对大家说,援军正在路上。 伊斯艾尔在撒谎,军团法师们都知道这件事,帝国现在的财政捉襟见肘,他们连补给都送不到这边境了,更何况是发兵。 他们出发前就知道这一去不会有支援,这片地方被帝国划分为可以割舍的土地,军队退守到中原关隘银心要塞,他们准备在那里阻截半兽人前进的脚步。 军团元帅两个月前就通知伊斯艾尔带队撤离,但是这位年轻的法师看着城内熙熙攘攘、惶恐不安的民众,他选择了抗命。 支援马上就到,所以大家可以放心离开,这是伊斯艾尔的原话,但是没有人走,他们坚持一起等待。 半兽人每天固定骚扰城头,他们的箭矢和火石被魔法屏障挡住,但是,这座城池已经快要被消耗光了。 军团法师的换班时间表开始变得混乱,因为时不时会有力竭晕倒的法师被抬走,下一位等候的法师会接上这个法术,但是等候区的法师越来越少。 又过几天,城里还留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的总指挥正在说谎。 于是未满三十的青年人被一队同样年轻的士兵强行押走,其余沉默的男人们用颤抖的手握紧手里的刀剑,大妈举着她的铁锅站在队列里,显得十分滑稽,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故作轻松地哈哈大笑。 这是最后的机会,今天不走,可能就再也不能离开了。 伊斯艾尔的手放在城墙上,风也被魔法屏障阻挡,他呼吸着越来越低气压的空气,阳光晒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了。 他仿佛听到了碎裂声,但是其实空气里寂静无声,那是防护罩破裂的魔力波动。 人群惊恐地看向天空,那个笼罩城池三个多月的半透明屏障正在缓慢溶解,湛蓝色的天空开始露出,城下的半兽人已经敲响了战鼓,他们的眼中是对杀戮和血肉的渴望。 伊斯艾尔的魔力之眼可以看到几公里外,这支半兽人军团的指挥者——碎颅者多玛拉格正在享用一条半生的羊腿,这位新晋的半兽人大酋长察觉到了远处法师的目光,他咧开嘴笑,鲜血从他齿缝低落,传奇的半兽人战士提前宣告着他的胜利。 冲锋开始了,大地在震颤,半兽人的吼声震耳欲聋,下一秒,一道耀眼的光在城头亮起,伊斯艾尔的手中,传奇级别的禁咒倾泻而下,无数魔力凝聚的箭穿梭在半兽人的军团之中,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恐惧的人群开始发出痛快的欢呼,但是军团法师们互相搀扶,看向指挥官的眼神里只有淡淡的无力。 传奇法师伊斯艾尔仅凭一个人,竟然阻挡住了奔腾向前的半兽人大军,一道道宏伟的法术从城头落下,他一直没有参与防护罩的施法,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准备多时的禁咒从天际落下,闪电与雷霆遮挡了晴空,鲜血洒满了大地,战场终于开始有吟游诗人描述的样子了。 禁咒让半兽人的眼中头一次升起恐惧,他们开始逡巡不前,但是更有见识的小队指挥开始用鞭子抽打他们,吃痛的半兽人战士发出疯狂的咆哮,再一次向前方冲锋。 “所有人,撤离。”伊斯艾尔在施法的间隙回头下令,回答他的,是军团法师们整齐地扭动法杖的杖头,从杖身里抽出了细剑。 伊斯艾尔看着他们,法师们看向城下。 年轻的总指挥慢慢转回身去,又一轮的禁咒落下,半兽人成片地倒下,但是更多的半兽人冲上前来,极快地补上了空缺,使得那些禁咒仿佛是无效一般。 云梯在法术间隙里搭上城头,敢死队奋不顾身,用他们的血肉为同伴开路,第一个半兽人爬上城墙,等候的法师扬起她手中的剑,一剑斩下半兽人那丑陋的脑袋。 血喷溅在女人的身上,仿佛给她涂上口红一样。 她回过身对人群大喊:“能走的快走,不走的就等着,等我们打光了,你们再顶上!” 下一刻,一只利爪穿过她的胸膛。 伊斯艾尔的法术如同风暴一般卷过城头,半兽人的尸身与女法师的混在一起,被撕裂成碎末,但是战鼓的声音更大了,碎颅者多玛拉格骑着他的战争巨兽,缓慢地逼近了城池。 即使是传奇法师,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消灭几万的大军,传奇再怎么传奇,也终究还是个人类,他会疲惫,会力竭,会耗尽他的魔力。 多玛拉格不紧不慢啃着他的羊腿,喝着他的美酒,他在等,等炮灰把城头那个传奇法师的魔力榨干。 他没有等得太久,第二天日落的时候,那狂风骤雨般的法术开始有了明显的空隙,更多的战斗法师持剑迎上半兽人的利爪。 大妈端着她的铁锅,正努力把肉汤喂给伊斯艾尔,伊斯艾尔将那些热汤混着口中的血腥一起咽下去,他不能倒下,他必须站稳。 魔力已经消耗殆尽,精神力早已燃尽,所有补魔的药剂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空了。 所以传奇法师点燃了他的生命力。 生命力量献祭而成的咒语抽取了他血肉中的魔力,他苍白的脸上再次浮起血色,眼中亮起精神力充盈的银光,魔力风暴更加狂乱而密集地收割半兽人的生命,筋疲力尽的人群重新精神焕发,奋勇杀敌,但是军团法师们看向他们的指挥官,头一次露出了绝望。 这就是尽头了。 希望中原的城池准备好了迎战,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拖延更久了。 咒语不断地倾泻,但是传奇半兽人多玛拉格在一片血腥和残肢里从容地登上城墙,伊斯艾尔的法术已经无法对同是传奇的半兽人酋长造成任何伤害,他的生命力也已经燃烧到尽头,于是传奇法师和他的下属一样,他举起了法杖,刀刃从杖头弹出,形成一把状似镰刀的长柄武器,他转过身,迎向扑来的半兽人。 镰刀划破半兽人的喉咙,鲜血沾满伊斯艾尔的白袍,染红他惨白的脸颊,然后多玛拉格扬起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镰刀。 半兽人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用蹩脚的人类语言说道:“法师,你杀了我很多战士。” 伊斯艾尔用力抽动他的镰刀,但是一个法师怎么能和传奇战士抗衡。 他的法杖片片崩裂,碎片飞扬,裂痕一直顺着杖身蔓延到了伊斯艾尔的手上,他放开碎裂的法杖,试图近身搏击,但是下一刻,多玛拉格的身影如同一道黑烟,他以不符合他庞大身形的敏捷,眨眼间已经到了伊斯艾尔身后。 巨大的利爪瞬间穿过法师单薄的身体,伊斯艾尔下意识抬手,抓住了从胸口穿出的爪子。 原来已经耗尽生命力的身体,是不会感到疼痛的。伊斯艾尔的神智依然无比清明,他已经没有生命可以失去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空壳,凭借最后的意志力坚持着。 多玛拉格轰隆隆地笑了起来,他的爪子没有抽出,而是压着伊斯艾尔,逼迫他跪倒在地。 半兽人一把抓住法师的脖子,强迫法师抬起头。 “你要付出代价。”碎颅者说。 无数半兽人一拥而上,他们抓住战斗法师的四肢,欢呼着扯碎法师们的身体,在施法者残破的躯体上玩闹一般擦着自己的爪子,那些顶替法师的普通民众又能做什么,他们纷纷惨叫着倒在半兽人的爪下,但是没有人逃走。 他们在伊斯艾尔的眼前,被撕成碎肉。 伊斯艾尔看到那位铁锅大妈挥舞着她的大锅,努力敲打半兽人的脑袋,然后利爪撕开她的身躯,就像掰开一枚蜂蜜草莓蛋糕。 半兽人欢腾着,庆祝着,伊斯艾尔看到一位女法师美丽的头颅被当作手球,半兽人把她抛来接去,像是在进行一项快乐的体育运动。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碎颅者在濒死的法师耳边笑着说。 欢腾的半兽人停止玩耍,整齐的转过身,他们像是围观某种盛大仪式一般,翘首期待。 多玛拉格轻松地将爪尖上的年轻法师举到空中,炫耀一样对着他的下属们展示了一圈,然后他的利爪猛然抓紧,抓住法师的脊骨,用力将它捏碎。 大量鲜血从伊斯艾尔的口中涌出,多玛拉格终于抽出了他的爪子,失去支撑的残躯滚落在地,传奇法师吐出最后一口气,不再动弹。 但是碎颅者没有看到,法师的双眼始终睁大,他灰蒙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碎颅者多玛拉格,随着他的移动,那双死去的眼睛仿佛在转动,伊斯艾尔的残躯躺在他同侪的血肉之中,从未闭上双眼。 第67章 第67章 半兽人的庆祝持续到深夜,他们肆无忌惮地闯入城中,虽然民众大部分已经撤离,但仍有少数固执不肯走的,他们被一一从藏身处拖出来,成为半兽人的晚餐。 其实半兽人并不吃人类,他们只是为了继续羞辱那个死去的法师,那个法师让他们突入中原的奇袭计划变成了慢慢硬磨的拖延,这势必会减少他们的收获。所以他们占据城头,在法师的尸体旁边摆上酒席,用那些人类带血的头骨盛肉,推杯换盏,载歌载舞。 但是传奇半兽人碎颅者多玛拉格忽然抬起头,他看向天空,天幕辽阔,没有任何云彩,星辰斑驳闪烁,流淌出一条天河。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格外盛大。 银月没有升起,在半兽人看不到的地方,黑月高悬。 冰凉的手慢慢攀上半兽人的肩膀,大口吃肉的半兽人浑不在意,只是嚷嚷着让同伴不要抢他的酒肉。 下一秒,那只手猛然捂住了半兽人长满獠牙的嘴巴,刀刃极快地划过他粗厚的脖颈,在血液喷涌而出之前,下一个半兽人已然被割喉。 因此,惊呼与怒吼迟了很久才响起,多玛拉格回过身去,看到他的半兽人已经成片倒下。 他忽然看向天幕。 银月仍旧没有亮起。 “不好。”传奇战士的感知力令他汗毛倒竖,但是在他开口的同时,半兽人听到了号角声。 低沉浑厚的号角,并不多么响亮,但却震得大地轰鸣,像冬雷,像辽阔雪原上骤起的风暴。 那些倒地的半兽人忽然动了动手指,它们伸出胳膊,支撑起沉重的躯体,缓慢起身。 尸体被唤醒了,它们站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撕碎同伴的咽喉。 “妖术师,是北方来的妖术师!”惊恐的呼喊回荡在城头。 号角声骤然变得高亢嘹亮,城外出现幽幽的灯火,但多玛拉格极好的视力让他清楚地看到,那并不是灯火,那是死尸眼中的魂火。 大地沸腾,枯骨从裂隙里挣扎爬出,一只一只尖利的骨手伸向天空,亡灵呼啸着掠过,带起刺骨冰寒。身披黑袍的身影沉默地出现在不远处,他们细瘦嶙峋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指向前方,所到之处,枯木回春。 “列阵!列阵!”多玛拉格咆哮着,半兽人小队长们用鞭子猛抽吓呆的战士,试图让他们结成队列。 空中传来女人的声音,时而是笑着,时而又是幽幽哭声,这声音扰得半兽人烦躁不安,捂住耳朵也不能完全阻挡。 那不是普通的女人,那是死亡女妖。 她们娇艳凄美的面庞上流着血泪,妙曼的身影飞在空中,她们的哀嚎声可以震慑神魂,恐惧在空气里无声蔓延。 “萨满,萨满!”多玛拉格吼道,“是北方的黑袍!萨满,拦住他们的妖术!” 图腾被钉入地面,鼓舞之力开始弥漫在半兽人之中。 “我们有三万大军,北方的黑袍就算全员到齐,也才不过千人!你们在怕什么!”多玛拉格的战吼在空中回荡,回答他的,是死人的嘲笑。 黑袍的亡灵法师们悄然后退,身披黑甲的黑暗骑士列队森严,他们背后,黑底银纹的旗帜高高扬起,点缀的紫色宝石和死人眼中幽幽的魂火融为一体。 号角又一次变得苍凉浑厚,黑暗骑士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萨满的图腾再一次失去作用,不仅仅是黑暗骑士带来的压迫感,更是地底亡灵的枯手,将那些钉入泥土的图腾撕扯得稀碎。 但是黑暗骑士团没有冲锋,他们裂开阵型,分成两队,像是仪仗一般,阴森却优雅地护卫着什么人。 狰狞的黑甲披在那些战马身上,那竟然是些骸骨组成的亡灵战马,马蹄踏踏地踩着地面,鼻中喷出一道道冰凉的白烟,它们的马鞍上,用粗大的铁钉定死着一个魁梧的披甲骑士——八匹亡灵战马,它们背上是同样死去多时的死亡骑士领主,而这恐怖的队伍并不出现在冲锋前线,它们声势浩大,却只是为了拉一辆华丽的车。 那辆车出现的时候,即使是多玛拉格,也不再神气活现。 那辆车上堆满柔软华丽的刺绣垫子,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黑袍人懒懒地倚在垫子里,他长而柔软的白发被精心编织,点缀满奢华的珍珠与紫色魔晶石,他那身黑袍虽然是纯黑色的,但是一层一层叠满暗纹刺绣,如果细看,才会发现那是一个又一个禁咒级别的防护咒语,细长的手虽然上挂着漂亮的银色手链,却握着一柄阴森的沉金色枯骨权杖。 六个艳丽的死亡女妖簇拥着他,她们嘻嘻哈哈地笑着,仿佛郊游似的,手中捧着点心、水果、与美酒,黑袍的少年人抬头就着死人的手怡然自得地吃着美食,他银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城头,他视线扫过的每一个半兽人,都感受到了真实来临的死亡。 一个恐怖的名字在半兽人间传递,多玛拉格目光阴森地看着马车上的人,那个人对他遥遥举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紧接着,他扬起权杖。 影月神殿,司影神官,海连纳。 黑暗骑士们转身,拔剑,黑袍神官的战阵法术落在他们身上,骑士的铠甲浮起一层血色的光晕,不死生物们与黑暗骑士交错站立,形成一个古怪的阵型,然后骑士统领下达了冲锋的指令。 黑色的军团像一团黑云,他们瞬息间进入战场,下一刻,鲜血与头颅高高扬起,黑暗骑士们就像黑色的漩涡,所有卷入其中的生灵,都无一幸免。 施法者的法杖对准城头,那些白日里被撕碎的战斗法师们挣扎着,用扭曲的肢体爬起来,他们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法剑,冲向他们的敌人。 即使已经残破不堪,哪怕没有双脚,用手也要爬向敌人,女法师的头颅张开嘴巴,奋力咬住一个半兽人的脚踝,那半兽人惊恐地尖叫,试图甩掉这颗他白天还随意抛接把玩的脑袋,但是下一刻,枯骨将他淹没。 新鲜死去的半兽人无声站起,加入到黑袍的阵营,开始攻击昔日的同伴。 “你疯了!十八个传奇黑暗骑士,二十个传奇黑暗神官,你不管北方的神殿了吗?”多玛拉格惊愕不已,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车上的黑袍少年并不回答,他只是再一次举起酒杯,向多玛拉格遥遥致意。 终于,碎颅者不甘地下令:“撤!” 即使他们有三万半兽人,但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敌人消耗,因为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孤立无援的战斗法师团,这一次的对手,是源源不断的死人。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亡魂与死尸,每一个倒下的同伴,都会在下一刻成为敌人的武器,在萨满研究出能破解亡灵法术的图腾之前,多玛拉格不能用老战术,拿他部族里的炮灰去硬耗死亡的主宰。 他在离开时不甘地指向马车里的人,他说:“司影,我等你被死亡吞噬的那一天。” 影月神殿的司影神官手持枯骨权杖,指向多玛拉格。 他用轻缓沙哑的声音回答:“你活着的时候,看不到那一天的。” 影月的司影神官,传奇的黑暗神术施法者,影月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传奇亡灵法师,海连纳,坐在他那辆奢华的马车里,欣赏着对手闻风而逃的背影,挥手示意黑暗骑士团不必追击。 并非多玛拉格忽然转性,而是这十数年间,司影海连纳执掌黑暗殿堂的这些日子,他残忍的手段早已让半兽人恐惧入骨,他的那些命令总会让人忘记他尚未成年。更何况,他身后有一百五十个精锐黑暗骑士,十八个传奇级别的黑暗骑士队长,二十个传奇黑暗神官,数不尽的亡灵军团。 一个伊斯艾尔就能阻拦半兽人军团三个月,而司影几乎搬来了整个影月神殿,三十八个传奇,他们足以将三万半兽人全部化作亡灵,甚至都轮不到司影本人动手。 马车缓缓走到城墙下,黑暗骑士们列队登上城墙,他们手中燃起地狱火,焚烧敌人的尸骸,神官们走在骑士身旁,收敛战斗法师们的遗骨。 胖胖的大妈被神官用细细的黑线重新缝合成一整块蜂蜜蛋糕,他们合上她的双眼,向她的遗体致意。 然后海连纳本人,慢慢起身,他的女妖们簇拥着他,搀扶着他,缓慢地登上城墙,他挥手拒绝了试图抱他的黑暗骑士,固执地用自己的双腿走完这段路。他拄着权杖,走得很慢,但是所有的黑暗骑士将剑抵在心口,沉默地恭候他们的领袖。 海连纳最终来到那具尸体前。 白袍的法师躺在城头上,他的身体残缺不全,白衣全部染成了深红,胸口是狰狞的破洞,露出他不再跳动的心脏,他断裂的手骨仍试图抓住身旁一柄断剑,他的双眼睁大,看着半兽人离开的方向。 女妖掏出一个软垫子,放在了白袍法师身旁,她们扶着主人坐在那个垫子上,登上城墙已经耗尽了海连纳所有的力气,他坐在那个垫子上休息,黑暗骑士与神官们在周围站成一排,静默守护。 半晌,海连纳抬手,拍了拍白袍法师的肩膀。 “恨吗?悔吗?”他低声问,“想复仇,对吗?” 亡者无声的嘶吼在夜色里飘摇,浓烈的怨气形成片阴云,连星辰都为之暗淡。 死去的眼睛慢慢转向了坐在他身边的少年人。 “告诉我你的名字。”海连纳说。 死人不会回答,但是海连纳似乎得到了答案。 他再一次拍了拍白袍法师的肩,笑起来: “好,我答应你,从此以后,你的灵魂属于我,你的仇恨也属于我! “我要你做我的声音,我的敕令就是金科铁律,我要你把我的命令传递到任何我想要的地方,然后—— “ 我会为你复仇,我向法则与黑暗君主立誓,我会撕碎你的敌人,烧尽他的灵魂,我会用他的血,温暖你的墓碑,我会让他在黑暗边界的永恒黑湖里,被折磨到时光之末!” 然后他撑着权杖慢慢站起来,他俯视着地上扭曲的尸体,他说: “伊斯艾尔,站起来。站起来,我的传令官!” 庞大的怨气冲天而起,炽烈的风暴卷起一地的血痕,亡魂呼啸,挣扎着从死亡的掌中脱身,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魂火亮起,新生的巫妖伊斯艾尔慢慢在亡灵法师面前站起,然后他单膝点地,抬头看向施法者银色的眼睛。 巫妖回答:“现在你拥有我的灵魂,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的仇恨。” …… 与想象的情景再次背道而驰,新生的巫妖并没有得到来自邪恶法师的任何恐怖指令,他的施法者只是站在他面前,挑剔地上看下看,然后得出结论:“太不优雅了,我们先把你洗洗,修一修,然后换件得体的衣服。” 伊斯艾尔低头看看自己的破洞,噢了一声,然后他的身子歪到了一边,被女妖一把接住。 没有一根完整脊椎的尸体是没法自己直溜溜地站好的,于是嘻嘻笑着的六个死亡女妖松开她们的主人,乱七八糟地扑过来,抓着伊斯艾尔的身体,帮助新生的巫妖站直站好。 然后海连纳恹恹地摆摆手,一名黑暗骑士当即解下铠甲,露出柔软的内衣,然后上前抱起他的领袖。 恐怖的司影缩了缩,躲到黑暗骑士温暖结实的胸肌里,然后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嘟囔了一声什么,睡着了。 多玛拉格怒斥司影海连纳不管北方了,因为他的确差不多搬来了整个神殿,随身携带,伊斯艾尔看见三个神官一起施法,把一座黑色的巨大法师塔从亚空间拉出来的时候,他整个都已经木然了。 ——一定是我死了,才导致情绪不受控。伊斯艾尔坚信。 法师塔的塔门前有一个巨大的广场,那里面赫然趴着一只仿佛在沉睡的骨龙。 骨龙是那么硕大无朋,以至于这巨大的广场都变得狭小拥挤,他旁边的法师塔也显得小巧可爱起来。 伊斯艾尔怔愣地看着那头古龙,他在传闻里当然听说过这头古龙,来自北方的邪恶司影,霸道且无礼地闯入龙族的龙眠之地,在龙墓里像逛菜市场一样挑挑拣拣,最后挖了一条先贤巨龙的尸体强行带走,施加了邪恶法术,使之堕化为他为非作歹时的武器。 黑暗法师奴役了一位高贵的龙族,伊斯艾尔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他现在与这个邪恶法师灵魂相连,于是烙印在法师身上的契约,在伊斯艾尔身上同样生效,他感觉到那头骨龙森森的龙息,感受到他灵魂的波动,但是他也感受到——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邪恶法师和恐怖骨龙之间,签订的是龙与龙骑士的契约啊!!! 海连纳在路过骨龙的时候醒来,他从黑暗骑士怀里下来,然后招呼伊斯艾尔过去,伊斯艾尔木木地飘过去,看着海连纳掏出一根尺子,在他的身上比比划划,然后又绕着圈看那头趴着的骨龙。 骨龙睁开眼睛,目光随着他的骑士一起转圈,然后海连纳飞起来,拍了拍巨龙左侧的第二根肋骨,说:“来,就这根。” 不需要施法者把一切说出口,与他灵魂链接的所有不死生物都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准备用这根龙骨,为伊斯艾尔重塑一根脊椎。 骨龙——伊斯艾尔感知到他叫烈光——轰隆隆地开口:“喂,他那么小一个巫妖,你砍我这么大一根肋骨,我这肋骨能抵上十个他!你不要借机从我身上挖材料啊!” 海连纳在那根骨头上画线,头也不抬:“那就解除契约吧。” 烈光立刻严肃地说:“能为你提供实验材料,也是我的了不起之处嘛。” 伊斯艾尔:“……” 女妖们还是嘻嘻哈哈地笑,她们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海连纳不管,伊斯艾尔……不想听,有辱视听。 她们抬来一个硕大的锯子,足以见得她们的主人谋划已久,她们嘿呦嘿呦地喊口号,然后吱吱嘎嘎地开始据那根骨头。 伊斯艾尔一个死人都差点捂耳朵,那声音太难受了,但是海连纳对次十分满意,他甚至指挥黑暗骑士搬来沙发,坐下,然后让神官给他做美甲。 过了一个小时,四个女妖扛着那根骨头,两个扛着伊斯艾尔,浩浩荡荡地跟着海连纳往他的实验室走。 伊斯艾尔被女妖们固定在台子上,他恐怖的新晋主人开始把手伸进他胸腔里乱弄,伊斯艾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玩了个遍,好在,死人被摆弄内脏并不疼。 然后法师收回手,他用魔法切下一小块龙骨,随即,那双细长灵活的手开始上下翩飞,那些漂亮的手指灵动地摆弄着手里的骨骼,海连纳施法的时候,真的让人感受到一场视觉享受。 一根沉金色的脊椎慢慢成型,海连纳伸手把伊斯艾尔身上残留的骨渣清除,然后把那根新的脊椎装了进来。 奇怪的感觉。 伊斯艾尔感受了一下,他似乎,没什么不良反应。 “这样好了?”他说,“谢谢。” 海连纳竖起一根手指:“首先,反派不准说谢谢,其次,还没好,躺着。” “哦。”伊斯艾尔默然。 海连纳咚地一声,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巨大的箱子,打开后,那里面竟然满满当当全是罕见的魔力宝石。 他在里面挑挑拣拣,直到人形的烈光猛冲进来,怒号:“不行!你把我肋骨砍给他就给了,你现在还要把我的宝藏也给他,你是不是喜新厌旧,有了新的巫妖就不要我了!!!” 海连纳斜眼看过去,像在看一个智障。 伊斯艾尔下意识对烈光说:“抱歉,我——” 然后他被海连纳抽了一嘴巴:“反派不准道歉。” 伊斯艾尔:“……” 第68章 第68章 这座基地显然就是源火密教在控制,我不太清楚他们和其他两派到底什么关系,但我只需要知道他们都是湮灭女神的走狗就对了。 走狗们,哦,基地的头目们聚在一起,说是给我接风洗尘,但我明显嗅出空气中的恶意气息。 令我略显惊讶的是,这个基地里并非只有我一个外来法师,在这个接风宴上,一共坐着六个法师,三男三女,算我在内。 其他五个法师看上去就很野法师,实在是…… 他们的打扮过于放浪不羁。 那个大胡子男法师,他的胡子上编织了树叶,身上光着,也披着树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德鲁伊,但他的的确确是木系高阶法师,另一个挨着他坐的男法师穿了一身死亡粉,和茉莉如出一辙,魔力波动显示这是个野生黑法师,另外一对姐妹花女法师则穿着七彩蕾丝蓬蓬裙…… 最后一个坚称自己是法师的,则是一位画着舞会妆的女术士。 救命。 我面无表情地混在这群奇行种当中,因为自己过于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晚饭被端了上来,对于如何假吃,我也很有心得了,先提前在胃里布置一个微型传送阵,然后再把食物丢进去就行了,也不用丢太多,法师可是很挑食的。 邪教徒招募我们可不是为了来消耗食物的,很快那个牧师长就说出了她的要求:“明日,我们将把阵线推进到十公里的地方,我需要各位分别跟随一个小队。” 所有人都一怔,那个粉色法师当即说道:“我们加入的时候,可只说是做研究,提供法术知识顾问,不包括上前线!” 牧师长置若罔闻,自顾自说:“我们明天会面对其他地基搞出来的联合抵抗军,虽然他们在圣火的光辉前一无是处,但我们还是需要保持警惕的,他们的抵抗军内,有几位曾经是奥斯兰特联邦的宫廷法师,那些战斗法师在战场上的强悍,应该不用我提醒诸位——“ “喂,我们说了,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彩虹女法师拍桌子了。 女术士直接撸起袖子,掏出一颗大火球。 说完,其他几个法师也都义愤填膺地站起来了。 “当我们是什么,炮灰吗,我们可不是给你们卖命的雇佣兵!“ “和联邦的战斗法师打?当老子脑袋撞墙了?“ 我没有动,那个牧师长就看向我:“您呢,费恩先生?“ 我装作沉思,然后回答:“我是个理论法师,我上战场并不能对战局有任何作用,你该知道。“ 牧师长笑起来,没有回话,而是转向那几个怒吼的法师们。 她的手中出现了那道金色契约:“诸位,可是已经答应过了的。“ 法师们纷纷翻白眼,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里,一道褐红色的火焰将那个金色契约燃烧殆尽,露出了下面藏着的、真的契约。 法师们瞪大眼睛—— 牧师长笑道:“诸位承诺,愿意听从我们密教的指挥,否则,就将献出你们的灵魂。“ “你这是——“ “卑鄙!“ 法师们七嘴八舌地骂起来。 唉,她也太急了。 我忍不住想,才骗了六个高阶法师,就忙不迭把底牌露了? 唔……不过,现代社会人才凋敝,六个高阶法师可能也确实是可观的数量了。在我那个年代,我们影月神殿的传奇黑暗神官足有二十三位,但是现代的影月…… 不提也罢,提起来生气。 牧师长依旧保持着笑容,看向我:“还是费恩先生更处变不惊呢。“ 我摊手:“就算你赢了,但是我是理论法师,你能要我做什么呢?“ “确实,费恩先生不太适合上战场,但是您的两位随从还是可以的吧?“牧师长说。 歌利亚和雪峰,他俩现在扮成了高阶战士,歌利亚的实力更强,所以伪装的时候也更强些,他是准传奇。 此刻,歌利亚面色不善地看着那个牧师,而我装模做样地拦住他。 “那么两位,还有这五位法师,请到战术会议室,和我们商讨明天的战术吧。“说着,面色寒冰的伊利亚斯与梅薇思走进来,示意大家跟他们走。 而牧师长单独对我说:“费恩先生既然说过愿意教导我们的孩子,那么我可是当真了的,请先生这就去吧。“ 于是三分钟后,我和我家小孩面面相觑。 小孩还探头看了看门外,确认牧师长是真的放心大胆把我一个人送过来了,小孩表示不可置信,然后露出一个有点高兴的小表情。 这小孩,即使高兴也知识嘴角向上移动了几毫米。 但看得出他心情特别好,他甚至挽起袖子,表示他要为我保养一下。 呃,是的,小孩现在已经学会了保养不死生物,但我觉得在敌人的大本营这么做,多少有点不够重视敌人。 小孩表示,那帮愚蠢的敌人不值得重视。 确实,小孩早在上一个法师塔里,就已经大开杀戒,干掉了一堆邪教徒,结果他们的消息如此闭塞,那些邪教徒没有一个拼死送出消息的,这个基地的家伙们还以为小孩是个柔弱无害的小白花。 于是我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来吧,今天我们学习一下如何契约高等不死生物。“ 小孩板着小脸,但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哗啦一下掏出一个大大的笔记本。 …… 哈里森一直练习魔法到深夜,最后实在困倦得忍不住睡着了,我把他放到床上,这回我记得活人睡觉要盖被子了,这个基地的冷空调吹得挺大的,如果不盖被子,明早小孩会感冒。 离开时,我在走廊里遇到了那个叫薇薇安的女孩。 她看着我,露出小女孩的纯真表情,试图跟我套近乎,但我对此敬谢不敏。 “你父亲知道你只比他小八岁吗?“我问。 薇薇安的表情顿时愣住了,随即她警惕地看向我:“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今年二十七岁,宁芙小姐。“我笑着回答。 女孩下一秒脸色骤变,然后一道风刃向我的脸飞过来,我连躲都没躲,那个女孩的法术水平太低级了,她根本破不了我的防。 “别担心,我暂时没有那么好心,我还没告诉伊利亚斯。“我一个闪现到她身后,抓住她细嫩的胳膊,然后猛地用力,在小女孩的惨叫声里,我把她的胳膊拧成了两节。 “你不是白法师!“女孩痛得泪如雨下,但是神智却很清醒,脑子也转得很快。 我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你不说我的秘密,我也可以不把你的告诉伊利亚斯,你说呢?“ 女孩的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我放开她,她立刻闪现到一旁,试图治疗自己的胳膊。 “你就说你走路摔了吧。“我转过身,对她摆摆手,“晚安,宁芙小姐。” 第二天黎明,所有人都集中了起来,包括那倒霉的野法师五人组。 他们跟在伊利亚斯与梅薇思身后,面色不甘,屈辱,也有一丝惶恐不安,歌利亚阴沉着脸站着,雪峰无所谓地咀嚼着某种肉干。 梅薇思板着脸说:“我们会打头阵,你们,就用增幅法术辅助我们。” 那个粉色黑法师说:“可我是黑法师,我不会增——” “就这么定了。”梅薇思冷峻地打断他,随后,这个脑子慢半拍的黑法师也意识到了,梅薇思在保护他们。 战斗很快拉开序幕,梅薇思与伊利亚斯一马当先,他们率先冲入战场,所到之处是一地狼藉—— 但我注意到,他们没有收割任何一个敌人的性命,他们只是将对手打晕放倒而已。 确实,传奇战士梅薇思一个人,就可以横扫这片战场,我暂时不清楚那个牧师长招募我们几个的目的。 女人站在一辆越野车上,薇薇安出现在她身旁。 她将一把枪指向薇薇安的太阳穴,命令道:“梅薇思,杀了他们。” 战斗中的梅薇思全身一震,她回头看向牧师长,薇薇安沉默地站在枪口下,仿佛她自己是一团空气。 梅薇思即使站着不动,那些敌人也破不了她的防,传奇战士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所以我更不解了,既然梅薇思一个人就所向披靡,我们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啦啦队吗? 伊利亚斯握紧了剑,梅薇思不甘地看向牧师长。 “我说,杀了他们。”牧师长的枪口抵住了薇薇安的脑袋,顶得小女孩摇晃了一下。 “不必那么有道德感。”基地的那个负责人高声说,“那些都是拿钱卖命的家伙,在收到钱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明白他们的命不再完全属于他们自己,就算随时丢掉,也是他们自己自愿的选择,梅薇思女士,您何必那么照顾他们?” 与此同时,那五个法师被带队的队长送到了要求的地点,但是他们也和梅薇思一样,并不真的下手杀人,只不过不同的是,没有人要求他们杀人,甚至没有人在意他们干什么,只是要求他们不能乱动。 而我皱眉看着这一切。 哪里不太对。 敌人的血开始染红梅薇思的剑刃,但是那些血迹没有被黄沙吞没,它们鲜活地流动在战场上。 不,不对! 这他妈是个召唤阵!!! 第69章 第69章 于是巫妖伊斯艾尔有了一根沉金色的龙骨脊椎,以及……满胸腔华丽绚烂的耀眼宝石。 这导致了一个副作用,就是总有一头骨龙想把他抱走欣赏。 骨龙烈光所有的高阶昂贵宝石现在都在伊斯艾尔身上,所以……他想欣赏自己的财宝,伊斯艾尔也不好意思拒绝。 然后遭到了海连纳的无情嘲讽。 伊斯艾尔本人从来艰苦朴素,因为他以前是信仰光明神的,光明神的教义里当然不允许奢华大排场,但是那偏偏是他现在需要适应的,因为他的主人,海连纳爱死大排场了。 于是伊斯艾尔每次都非常别扭。 海连纳用他那根权杖一下一下敲伊斯艾尔的肩膀,然后愤怒地指责:“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弄了你这么个没有鸟用的巫妖,不但不吓人,还对敌人微笑,你还学不会黑魔法,你他妈生前居然是白法师,你这属于诈骗你知道吗!” 伊斯艾尔:“……哦。” “哦你个头啊!你他妈不会反驳吗,你他妈不会噬主吗!你能有点身为不死生物的尊严吗!” 然后他太激动了骂得自己开始咳嗽,吓得伊斯艾尔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大声指示女妖们去拿药。 海连纳被伊斯艾尔灌了一大碗苦苦的药,面色怨毒地靠着女妖休息,然后他愤恨地瞪着伊斯艾尔:“你要是能把熬药的一半心思花费在思考怎么干掉我这件事上,我会十分欣慰的!“ 最开始的时候伊斯艾尔会傻了吧唧地问:“我为什么要干掉您?” 一周之后伊斯艾尔会一边喂药,一边哄他:“好好好,明天我就噬主,来,先把药喝了~” 喝完药的海连纳往往会把空碗扣到伊斯艾尔头上,然后一边从他手里拿糖果,一边怒吼:“滚开,你这个老妈子!” 伊斯艾尔觉得自己也被诈骗了,说好的变成不死生物以后,会满身怨气,凶残恐怖,从东边杀到西边,从南面杀回北面,到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呢? 结果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在研究医学! 白法师出身的伊斯艾尔对药理学和配制解毒试剂都有极强的能力,再搭配影月神殿深谙毒药之道的神官们,他们这个组合几乎可以碾压迪亚纳大陆任何一个药剂师。 但是他们碾压不了司影神官身上那古怪的毒。 横亘在极北雪原与中原平原之间,有一道寒冰裂谷,那里有一种蜘蛛形态的花,是的,那是一种奇特的植物,但是外表却和白色大蜘蛛差不多,它们能够在雪原中移动,释放冰霜剧毒,然后将活物冻死,再把根系插入尸体,吸取养分。 也许是黑暗意志眷顾,当年七岁的海连纳差一点成为蜘蛛的养料,但是,差一点。 他活着穿过了那道裂谷,但是也离死只有一个呼吸。 营救他的影月神官对这种古怪的毒素束手无策,他们连安乐的药都已经拿到小孩身边了,但是这个孩子坚定地说,他想要活下去,任何代价都可以。 于是安乐药剂被换成了另外一种更奇怪的毒药,他们从岩浆旁边的一种蝎子的尾针上提取了一种火焰毒素,配合黑暗精灵的一种乱七八糟的杀人毒药,制作了能够暂时中和冰霜剧毒的,呃,另一种毒药。 伊斯艾尔觉得靠喝毒药来解毒是神他妈的黑暗疗法,但是他发现他的确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他高深的药理学知识让他在第一时间就配置好了真正的、彻底的解毒药剂,但是,他缺少一种材料。 ——传奇火焰巨龙的胆汁。 烈光坐在试验台旁边,嘟囔着早一千三百年老子就可以直接挖自己的胆,但是一千三百年后死透的烈光无能为力。 求助当今的圣龙帝国——这个主意一出口就遭到了当事人严厉的拒绝——不过就算海连纳不抗拒,也没用,因为圣龙帝国红龙一脉实在龙材凋敝,他们一个传奇级别的红龙都没有。 妈的,伊斯艾尔终于学会了骂人。 伊斯艾尔头一次像个邪恶大巫妖,他砸烂了实验室,吓得女妖瑟瑟发抖,然后海连纳高兴得晚饭多吃了一块牛排。 但是比较可惜的是,不大一会儿他又把晚饭都吐掉了,只好被伊斯艾尔按着又灌了一堆苦苦的药。 伊斯艾尔只比海连纳大两岁,但有时候伊斯艾尔觉得自己大他二十岁。 海连纳是个,怎么说呢,又合格又糟糕的老师,他会认真指导伊斯艾尔学习黑魔法,但是会在伊斯艾尔怎么学都收效甚微的时候暴跳如雷,痛骂他能看到的任何会移动的东西,包括伊斯艾尔本尊,路过的倒霉女妖与神官们,他还动手殴打了一个黑暗骑士,黑暗骑士吓得光速扒掉自己的盔甲,生怕海连纳把手打坏了。 但是他禁止伊斯艾尔称呼他为老师。 “你他妈比我还大呢,你怎么好意思叫我老师的!”海连纳怒不可遏,“再说了,我是你的主人!!!” “好的老师。”伊斯艾尔笑意盎然,然后转身撒腿就跑,躲过海连纳丢过来的茶杯。 在加入黑暗信仰之前,伊斯艾尔和大部分光明信徒一样,他们知道黑暗力量是世界平和不可或缺的部分,但对黑暗事物敬而远之,不闻不问,不想不看,他们知道那玩意存在于极北的天空下,这就足够了,但大家都情愿那些黑咕隆咚的东西不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这也就导致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对黑暗信仰了解甚少,伊斯艾尔加入这个组织的时候,也没有了解得比任何人多,他全靠身为巫妖不睡觉不吃饭节省下来的时间来恶补。 这一恶补才发现,事情有些糟糕。 因为黑暗之神,影月崇拜的黑暗君主,黑月的主人,似乎正在选择离开迪亚纳。 这片大陆一直以来流传着光与暗交织的故事,但是在人们确认黑暗力量必须存在之前,无知的民众试图用光明,照亮所有的角落,于是以影月为首的黑暗势力也曾经遭遇过打压,但那明明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传奇战争。 只是伊斯艾尔没有料到,影月没有从那场传奇战争里挣脱,他们在那场战争里,永远失去了最高领袖,以及,领袖们代代相传的,传承。 人们所熟知的司影,也就是海连纳如今的位置,并不是真正的领袖职位,实际上影月目前共有三位司影,他们平起平坐,只是海连纳……呃,拳头比较大,身体比较差,还喜欢轰隆隆从天而降式的登场方式,所以他声名远扬,被人误以为是影月如今的老大。 他还差那么一点点。 从司影,到真正的司月大神官,影月神殿走了一千三百年,都没有跨过这个门槛,所以教内早早就有了传闻,黑暗君主在曾经的战争里对这片大陆彻底失望,祂决定放弃迪亚纳了,只是这些天真的黑袍神官们还没有接受现实。 这个传闻,虔诚的光明信徒伊斯艾尔也曾经在圣殿的祭司口中听过,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直到近些年,白昼越来越长,夜晚短得可怜,大地开始因为长久的日照而干枯,流水因为过高的温度而蒸发,永昼或许将在不远处等待。 永不落下的艳阳,那将会是灭顶之灾。 不论是出于个人追求,还是为了整个大陆,海连纳都必须找回影月的传承,让君主的力量继续留在这片大陆。 所以他带着大半个影月神殿到处乱跑,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他像是不知疲倦,他不错过任何一个强大自身的机会,他现在手里握着不计其数的不死生物,八个高阶死亡骑士领主,六个死亡女妖,十三个无头恶灵,十八匹深渊魔马,二十一头堕落独角兽……但这不够,他还要更多,所以才有了大巫妖伊斯艾尔。 作为司影的第一个大巫妖,伊斯艾尔…… 他还不如一个死亡骑士领主呢。 身为白法师的伊斯艾尔,在他死后,白魔法全部失效,而学黑魔法,他的白法师身份又为他带来重重阻挠,所幸,伊斯艾尔是军团战斗法师出身,他再不济,还能肉搏。 海连纳嫌弃地看着伊斯艾尔挥舞他的镰刀,脸上的表情活像野猫闻到了橘子皮。 他阴森森地说:“我要求退货!” 伊斯艾尔端着药:“好好好,喝完咱们就退货。” 近距离接触之后,伊斯艾尔早已对海连纳心悦诚服,他几乎忘记了司影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司影也的确,只有喝药和挑食的时候才像个少年人。 哦,或许,还有早恋的时候。 司影有一个小男朋友,来自圣殿,是一位圣骑士,伊斯艾尔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局促不安地站在海连纳的门外,似乎刚刚被丢出来。 “你找谁?”伊斯艾尔走过去,用他的宫廷语法问,“你是一名圣骑士,为何会出现在黑暗的殿堂?” “您好,巫妖大人。”圣骑士礼貌地说,“我是光明圣殿的圣子米诺,我是,呃,奉命来保护司影大人的。” 伊斯艾尔挑眉,开玩笑道:“在寝室外贴身保护?” 然后…… 然后圣骑士的脸红成的朝阳。 于是伊斯艾尔迟钝地发现,这俩小孩在早恋! 圣子米诺只有十六,他比海连纳还小一岁! 伊斯艾尔满脑子的“好孩子应该学习好孩子怎么可以早恋”,和“海连纳多么辛苦他应该享受甜甜的恋爱好好放松一下”之间,反复,横跳。 随后他意识到,这两个单纯小孩最多只拉拉小手,他们连嘴子都没吃过。 哦,放心了。 伊斯艾尔面无表情地熬药,又开始担心起孩子始终不会吃嘴子怎么办。 第70章 第70章 “快停下梅薇思!”我下意识大喊,然后一道利箭猛然射向我,被歌利亚当空一剑打飞。 “拿下他!”牧师长反应奇快无比,当即招呼左右,“早看你不像好东西!” 我反应比她还快,我挑眉回答:“你压根不是东西!” 歌利亚回身:“您去破坏召唤阵!” “好!”我回答。 歌利亚转身迎上那些冲上来的基地士兵,他们手中的电磁炮和火焰喷射器交替发射,但是歌利亚身边亮起了莹白色的斗气护盾,他没有使用圣光,但我没想到歌利亚光凭斗气也这么强,果然是千年难遇的人物。 我莫名再次觉得,老师一定会想和歌利亚打一架试试看的。 要不然,改天我和他打一下吧,我是老师的大巫妖,也是他的传令官,我有代替他发言的资格,虽然,嗯,我肯定打不过歌利亚。 “别说早看你不顺眼,就算你伪装到位,但是到现在才来阻止,也已经晚了!” 那个牧师长像任何一个故事里的反派一样,开始嘴炮狠话,但是很遗憾的是,她还真不是死前的挣扎,她在说实话。 梅薇思确实听我的话停手了,但是召唤阵已经成型,死去的灵魂和流出的鲜血成为了召唤阵的祭品,这个牧师长和之前那个教宗一样,用无辜的生命献祭,打开了深渊之门。 这里简直是比上次的法师塔更完美的深渊通道起点,因为向深渊献祭需要鲜血与生命,魔鬼的养料就是灵魂,而这里是战场,这里就算不用牧师长他们杀,也天然自备大量牺牲的灵魂与生命。 现在只剩下一个悬念,深渊之门的那边,是什么东西在等待。 “是个怒魔!”歌利亚比我认魔鬼的速度还快,他几乎没等那深渊生物露出头来,就已经笃定地得出了结论,“双头憎恶进阶而成的双头怒魔!” 咦惹! 我下意识抬头,果然看见一片深红色的褶皱皮肤浮现在空中,一个硕大的巴掌先一步伸出深渊之门,地动山摇地撑在了地面上,压死了那附近的所有雇佣兵。 “深渊会吞噬你们!”牧师长这个狂热邪教徒开始发癫了,她振臂高呼,“圣火,将会燃烧一切!” 那五个被带到指定位置的法师们开始惨叫,深渊之门抽取了他们的魔力,如果不制止,他们会被抽干魔力,法师还好,只是会境界下跌,还有恢复的可能,但是术士的魔力根植于血脉,如果术士被抽干魔力,相当于被夺走生命力。 于是我第一时间冲向那个女术士。 乒—— 一排电子护盾挡在我面前,我阴森森地说道:“都闪开,我可不是那边那个慈眉善目的骑士,我是会杀人的。” 基地士兵们看着我,我居然从反派身上看到了视死如归这种正面精神,真是太过滑稽了吧。 “感谢你们,梅薇思女士,伊利亚斯先生!”牧师长大叫,“现在你们自由了!” 我们转头看向她,女人浮夸地挥手:“你们可以自由地去死了!” 说完,她一把抓起了薇薇安,在后者惊愕万分的目光里,扬手将女孩丢向了怒魔爪下。 “老师——”薇薇安惨叫一声。 牧师长得意地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给你那母亲传递情报,好让她通知即将被灭的基地提前撤走吗?” “伊利亚斯——”梅薇思大吼一声,她的巨剑扬起,硬撑着挡住怒魔的一只庞大爪子,薇薇安从这爪子与地面的缝隙里飞过,伊利亚斯几个闪现冲上去,试图抓住他的女儿。 然而薇薇安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她大喊:“不要过——” 她喊得慢了,法师的瞬间移动是多么迅速啊,伊利亚斯已经来到了薇薇安身边,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浮现。 伊利亚斯瞬间睁大眼睛,他抓住女儿的胳膊,用力把她甩了出去,女孩的胳膊都因此脱臼骨折,软趴趴地垂下来。 但是她被扔到了梅薇思身边。 空气中,一根无形的尖刺刺穿薇薇安所在的位置,因为女孩不再在这里,于是那根尖刺毫无阻碍,穿过了伊利亚斯的咽喉。 “影魔!”歌利亚大惊,“是双子恶魔!” 影魔,一种隐形的魔物,它们无法在主物质位面露出真容,所以没有任何一本典籍记载过它们的真实样貌,即便是我和歌利亚,也并不曾用双眼见过一只影魔。 无形的尖刺举起了伊利亚斯——那恍惚间让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像个破麻袋一样挂在了半兽人首领的爪尖上。 区别仅仅是我被穿过的是胸膛,伊利亚斯是咽喉。 都说法师总有后手,但是伊利亚斯只是一个蹩脚的战斗法师,他更多地像一个用剑战斗的骑士,他那点浅薄的魔法不足以作为他的后手。 他死了,死在了保护假女儿的那一瞬间,他被刺穿咽喉的一瞬间用最后的力气把女儿扔了出去,被他扔出去的宁芙女孩也在那一瞬间爆发了巨大的哭声,真的很吵。 宁芙似乎后悔了,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一个深切爱着她的人,尽管她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伊利亚斯爱她,她明明和这个男人没有血缘关系,她明明一直在欺骗和利用这个可怜的男人。 宁芙女孩刹那间做出决定,她解开了压制人类血脉的法术,释放了自己的魔力,一个护盾从她手中亮起,挡住了影魔扎向梅薇思后背的尖刺,与此同时,她幼小的身影开始拉长,生长,瞬间,小女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窈窕的女人,女人有卷曲的金色长发和玲珑的曲线,她张开嘴,发出宁芙引诱受害人的歌声,于是影魔恍惚了一下,攻击落在了自己的同伴怒魔身上。 大恶魔的血喷出来,贱了伊利亚斯的尸体一脸。 有点丑陋。 我有些遗憾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死尸,伊利亚斯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妻子,灰蒙蒙的、失去光泽的瞳孔里仍能倒映出妻子和假货女儿,我感受到了强烈的不舍,不甘,和愤懑。 我不太知道伊利亚斯在愤怒什么,但可以肯定,他真的不想死,他留恋和妻子在一起的日子。 薇薇安冲那具尸体喊:“爸爸——爸爸——” 别喊了,那又不是你真爸爸,那家伙才比你大八岁耶! 歌利亚眨眼间消灭了那些挡路的基地士兵,牧师长见状不妙,一个传送跑到千里之外,然后迅速爬进一辆飞行器,撒丫子就跑,那叫一个快,都出现残影了。 在这些事情发生的同时,我把那个倒霉术士从法阵里薅了出来,像薅出一颗韭菜,她滚落在地,华丽的舞会妆都没法掩盖她的苍白虚弱,她只差一点就被吸干了。 但是这也没用了,深渊通道的形成只差临门一脚,影魔早都挤了过来,剩下怒魔一只胳膊还卡着,但是它很快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 歌利亚转过身,凝重地看向不远处的恶魔,他扬起声音高喊:“所有人,立刻远离!远离战场!” 那些游走的军团战斗法师也终于认出了恶魔,吓得四散奔逃,雇佣兵反而没有反应,直到他们前排的雇佣兵被一脚踩成血泥,然后法师跑得更快了,紧随其后的是那些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雇佣兵,他们由于过度紧张,甚至发生了踩踏事故。 歌利亚不得不冲过去,阻止他们没被恶魔踩死反而先被自己人踩死。梅薇思挡住了怒魔,薇薇安似乎有看穿虚无的能力,她拦住了影魔。 但是薇薇安即便借着宁芙那不为人知的力量看出影魔所在,却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抵抗影魔,她的一只胳膊很快被砍了下来,滚落到不远处,她的断肢喷着血,她嘴里发出嘹亮的惨叫,甚至带上了精神力,震得我耳朵都疼。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我家小孩神出鬼没地冒出头,蹲在了伊利亚斯的尸体边。 小孩抬头看向我,我回望着他,空气里,强大的怨气在凝聚。 那是死者对生命的留恋,那是丈夫对妻子的难舍难分,是父亲对女儿受伤却无能为力的愤怒咆哮。 我看向哈里森,哈里森歪了歪头,然后抬起他的小手,按在了伊利亚斯的脑袋上。 唔…… 小孩还不能凭借精神力静默施法,他稚嫩的嗓音大声念出一段咒语,古怪的,嘶哑的,听起来就不像正派的咒语。 好吧。 他的咒语发音好标准哦……这孩子连话都还说不全呢,这个咒语居然念得这么准确啊。 小孩想要,那么小孩得到。 哈里森说:“给我你的灵魂,我将欺骗捕获你的死亡,我将允许你借助我的力量,重新回到人世间,去走你未走完的路,但是前提是,你的灵魂将永远属于我,你将要臣服于我,你将是我在人世间的刀锋,你愿意站起来吗?” 太客气了,小孩。 我家老师当年可是直接下令:“伊斯艾尔,站起来,站起来,我的传令官!” 你居然还问他愿意不愿意? 强取豪夺呀! 小孩还是礼貌地问了,于是亡灵呼啸,也很有礼貌地回答他—— 我愿意听从您的驱遣。 枯骨回春。 亡灵之力凝聚成阴云,阴云化作漆黑的战甲。 伊利亚斯重新站了起来,黑暗之力化作一柄长剑,落入他的手中,无关紧要的魔力消散在空中,死亡化作铠甲,覆盖他的躯壳,脖子上的伤口不再流血,而是化作狰狞的死亡本相,他站起来了,却不再是一个战斗法师—— 他化作了死亡骑士。 第71章 第71章 海连纳会不会吃嘴子伊斯艾尔暂时管不到,因为他如果不小心,可能会吃刀子。 司影神官海连纳全力以赴,在为即将到来的月判做准备。所谓月判,是司影成为司月大神官之前必须经过的一个考验,据说每个人的都不一样,难易程度也各不相同,但通常说法是由君主亲自降下。 所以海连纳迫切需要增强实力,于是伊斯艾尔就需要冲锋陷阵了,这毕竟是大巫妖的本职工作,不能因为他总熬药就误以为他是医师。 其实,正常流程里,是由先代司月来为接班人准备月判仪式,通常也不会故意为难后辈,因为影月神殿一般不会只有一个司影,他们往往是通过一个相同的月判来决出胜负,也可以说,这就是一个竞争比赛。 但是现在不一样,影月一千三百年没有司月大神官了,所以现在的月判由君主亲自降下,不再是说说而已,它是真的由君主亲自降下,而且不好的消息是,一次比一次的难,根据以往每一位失败的司影所说,甚至越来越要人命。 现代司影,海连纳的老师哈里森神官,就是在月判失败归来后不久离开人世的,他的月判也很致命,是深入寒冰裂谷,诛杀冰蛛女王,取得她的心脏后服下——君主在他月判开始前,往他的血液里点燃了黑火,如果不能通过月判,几年内他的血液会被黑火焚烧干涸。 遗憾的是,哈里森神官没有通过月判,在失败归来的途中,他捡到了海连纳。 然后影月发现,海连纳出生的日子,正是黑月一年一度最圆满的日子,更是那一天里黑月最圆的那几分钟,或许这也是他黑暗力量极强的原因,所以海连纳也被称为君主的恩赐。 如果海连纳这一次也不能通过君主的月判,那么基本上就可以宣告,黑暗的君主准备抛弃迪亚纳了,毕竟也是神官自己不争气,一千三百年里共有二十八位司影参加过月判,无一成功。 月判的到来毫无预兆,海连纳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南极,冰层下有一座不知何人修建的寒冰堡垒——是的,又他妈是寒冰,伊斯艾尔作为海连纳的大巫妖,他也做了这个梦,梦里海连纳被坍塌的寒冰堡垒掩埋,冻成了冰雕,随后又被莫名其妙燃烧起来的火焰烧成灰烬,连月眠神殿——埋葬历代领袖的圣墓都进不去。 ——那是月判开始的前兆,梦里显示的,是一旦失败后,司影将面临的后果。 月判是不允许借助外力来完成的,也就意味着,海连纳需要自己徒步,从极北雪原,一路穿过整个迪亚纳大陆,抵达南极冰层。 然后伊斯艾尔作为昔日的光明神信徒,爆发了对黑暗君主极其大不敬的言论,被海连纳用法杖敲断了两根肋骨,还是海连纳气消了自己吭哧吭哧给修好的。 海连纳从没掩饰过他是君主的狂热信徒,伊斯艾尔觉得,别说月判要求他横穿迪亚纳,就算月判要求他脱光衣服裸奔穿过迪亚纳,只要那是君主的命令,海连纳就会照做。 这一代司影是最有野心的司影,他不仅仅要在短暂的生命里完成传承,他还告诉伊斯艾尔,他要在死后抵达君主座前,成为君主的从神。 嚯,好宏大的目标,伊斯艾尔问海连纳:“那如果君主不答应呢?” 海连纳沉默了两秒,斩钉截铁地回答:“那我就不走,反正君主必须答应!” 妈耶,您强买强卖都卖到君主头上了啊。 海连纳有这个资本,在影月现存的三位司影中,只有海连纳接到了月判的邀请。 所以在出发前,海连纳决定再进一步——他需要一个真正能打的,不是伊斯艾尔这种抡法杖敲敌人脑袋的,具有完整战斗力的大巫妖。 于是海连纳和伊斯艾尔,带着他们的六个死亡女妖,八个死亡骑士领主,一起来到一处墓地,然后为表尊重,伊斯艾尔和海连纳本尊亲自动手,开始,刨坟头。 这是一支刚刚经历过魔灾的高低人族群,这里埋葬着他们的将军,十八个部落的联合大指挥官,在战争中以一己之力斩杀四十三个大恶魔,最后与憎恶领主同归于尽的英雄——达玛拉。 海连纳这个狂徒,他决定打扰英雄的长眠,把尸体挖出来亵渎。 咒语落下,黑暗力量与死亡拉扯,强行夺回将军的灵魂,然后下一秒,伊斯艾尔就迎面撞上一把大刀——就是开头说的,伊斯艾尔要吃刀子。 因为伊斯艾尔这个大巫妖不吃刀子,那就是他主人吃了,那可不行,海连纳只能吃肉和吃药,最多学习吃嘴子,不能吃刀子。 这是邪恶狂徒海连纳最爱的桥段——新生的不死生物在怨恨与不甘的驱使下复生,她的理智尚未回笼,正陷入战死前的疯狂回忆,像一道深渊一般卷碎周围的一切,并且在本能的驱逐下,试图杀死主人,赢得灵魂的自由。 伊斯艾尔复生的时候就没有这些,传奇大法师强大的精神力让伊斯艾尔从头到尾都保持优雅冷静,于是海连纳哈气连天,觉得无聊透顶,现在他终于开心了,因为达玛拉符合他对不死生物所有的要求,疯狂,凶狠,怨气冲天,并且试图撕碎主人。 当啷—— 达玛拉手里的长柄大刀猛地劈在伊斯艾尔手里的镰刀上,劈得伊斯艾尔连连后退,八个死亡骑士领主快速上前,试图接替伊斯艾尔,挡住攻击。 然后达玛拉从背后举起一杆大旗,猛然挥舞—— 八个死亡骑士领主瞬间叛变,站在了达玛拉身周,列阵成型,对伊斯艾尔展开冲锋。 “军团统帅技能!”海连纳兴奋到翘脚脚,“发财了。” 伊斯艾尔却不兴奋,他满脸绝望,痛不欲生。 传令官当即大喝一声:“止!” 瞬息万变之间,八个倒霉死亡骑士领主化作雕像,呆立不动。 然后海连纳兴奋爆炸了:“啊!咒令!死亡咒令!” 在大巫妖达玛拉的恐怖威压下,一直温吞吞的伊斯艾尔终于领悟了他作为巫妖的技能——咒令,他可以凭借语言,直接命令不死生物。 “现在才像个真正的传令官了。”海连纳抚掌大笑。 他的枯骨权杖如今已经是完整的一只手爪造型——上头的手指用的是伊斯艾尔拆下来的碎骨头拼的,所以这个权杖发出的增益魔法可以最大程度地增强伊斯艾尔的能力。 伊斯艾尔下令:“起!” 大地沸腾,无数亡灵从里面挣扎着爬出来,达玛拉发出空洞可怖的嘶吼,她还没有完整神智,她并不知道对战亡灵法师的时候需要直面施法者,而非与召唤物缠斗,所以她抡起大刀,开始成片收割周围的低等不死生物。 “战!”咒令简单而干脆。 八个死亡骑士领主被抡飞出去,六个女妖瑟瑟发抖,在主人身边站成一个圈,生怕那把刀不小心擦到主人,但是海连纳把女妖们推开,兴奋得像个去游乐场的小孩,步履蹒跚地撑着权杖走过来,手里凝聚出一柄漆黑的,如同黑色钻石的长矛。 伊斯艾尔与海连纳相识并不久,却默契得像是配合了一个世纪,他迅速化作一道黑烟,闪现到达玛拉背后,一道挥击,将仗着防御力高不怎么闪避的大巫妖打得向前飞去,然后海连纳手里的长矛化作一道疾风,带着尖锐的呼啸刺穿达玛拉的身体,将她牢牢定死在了自己的墓碑上。 那可是地狱火凝聚的长矛,足以焚烧一切灵魂,虽然海连纳没有点燃火焰的意思,但是接触这柄长矛,已经让达玛拉的灵魂惨遭灼烧。 大巫妖痛苦地咆哮着,但是神智却渐渐恢复。 她的眼中流淌着漆黑的血泪,她抬起头看向海连纳,发出复生以来第一个疑问:“我们胜利了吗?” 海连纳懒洋洋地依靠着权杖,伊斯艾尔替他回答:“暂时胜利了。” 达玛拉问:“为什么只是暂时?” 伊斯艾尔回答:“因为深渊还在那里,它随时都会反扑。” 于是达玛拉怨气冲天,进阶了传奇。 伊斯艾尔说:“很好,如果你现在献出你的灵魂,我们的主人愿意为你提供行走人间的能力,他会把你从死亡中夺回,让你有办法继续你的战斗。” 地狱火长矛消散,达玛拉从墓碑上下来,高大的女人走到海连纳身前,单膝点地:“达玛拉愿意做您的刀锋。” 海连纳邪恶地勾起嘴角:“如果我让你先干掉你以前的族人呢?” 达玛拉不以为意:“您是司影神官,您又不是坏人。” 海连纳顿时蔫巴了。 他恹恹地说:“你认识我啊。” 达玛拉一双死亡的眼睛居然也可以亮晶晶,她雀跃地回答:“这可是北境,谁不认识您啊?” 海连纳阴郁地转身就走,达玛拉莫名其妙,伊斯艾尔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慢慢你就习惯了。” 那些女妖这时候嘻嘻哈哈地走过来,拉起达玛拉,开始姐妹姐妹喊个不停,并且在将军身上比比划划,计划着拆掉她的盔甲,给她缝几套漂亮裙子。 结果就是,海连纳虽然收获了一个传奇物理系大巫妖,能打能抗能指挥军团的那种,但是同时收获了一个身高一米九十多,浑身硕大肌肉,却穿着小白纱裙的辣眼女巫妖。 达玛拉超级喜欢女妖们做的大裙子,她腼腆地说:“活着的时候都没有机会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呢。” 物理系大巫妖的身体强度远超她那些盔甲的硬度,所以她现在可以身披小白纱裙奔赴战场,不必披甲,毕竟披甲的话,不一定是谁保护谁。 于是海连纳的表情又一次变成了闻到橘子皮的猫猫头。 海连纳把药渣泼在达玛拉的白裙子上,怒吼:“滚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达玛拉收起喂药的碗,嗯了一声拎着裙子走了,女妖们嘻嘻哈哈,给她换上一套新的,并且把脏掉的送到伊斯艾尔手里,让他洗干净。 是的,伊斯艾尔很擅长洗衣服刷碗筷擦地板擦桌子等等家务活,在不传令的时候,他带着打扮成女仆的女妖团为影月神殿的干净整洁发光发热。 气得海连纳殴打了他的圣骑士小男友。 ——也是因为,他的圣骑士小男友请示了光明大祭司,请了一年年假,决定跟随海连纳去月判。 海连纳很不满意,当晚就把来影月做客的光明大祭司堵在角落,疯狂捶打。 光明圣殿新任的光明大祭司…… 伊斯艾尔扶额,他好像捅了未成年人的窝。 那是一个年仅八十七岁的圣树精灵。 圣树精灵,被人类称为高等精灵,这玩意的标准成年年龄是一百二十岁,现任光明大祭司雅蓝帝连斯,精灵语名字叫做晨曦之谣,还没成年就被推上了领袖席位。 还不如海连纳,海连纳好歹满十八了才接到月判。 年纪轻轻的未成年精灵,也许是当了大祭司的缘故,他比伊斯艾尔还老妈子。 他带来一大堆精灵族和圣殿联合出品的药,一股脑塞进海连纳怀里,海连纳气得一样一样往外扔,伊斯艾尔就一个一个接住,每接住一个,雅蓝就跟他快速讲一下功效,然后伊斯艾尔记住,塞进自己胸腔里低温冷冻保存。 “你今年八十七,不是八百七!”海连纳用权杖戳雅蓝的腰,“你能不能有点活力!” 雅蓝温柔微笑:“我很有活力呀!” “呸!”海连纳怒吼,“你看起来马上就要老年痴呆!” 雅蓝:“精灵是不会老年痴呆的。” 海连纳:“滚啊!!!” 雅蓝暂时没滚,他从背后拎出一只林地精灵。 一只林地精灵幼崽,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女性,名叫梅兰妮亚,精灵语的名字叫幽幽泉水,幽泉。 “这是林地精灵的一位法师学徒,她很罕见地能够同时驾驭亡灵之力与生命魔法,所以林地精灵们找到我,拜托我为她找一位优秀的亡灵法师老师,以防止她的亡灵之力失控,损害他人和她自己,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才能胜任了。” 雅蓝把精灵推过来:“你温柔一点哦,这是我族的幼崽,她还很稚嫩,心灵柔软脆弱,需要爱护。” 名叫梅兰妮亚的林地精灵有草绿色的长发和湖蓝色的双眼,她抖动着尖尖的耳朵,热情洋溢地冲上来拉住海连纳的手:“老师您好!我是幽泉!” 海连纳嫌弃地拒绝三连。 然后…… 梅兰妮亚表演了一个秒哭。 那眼泪,哗啦哗啦的。 然后海连纳被淹了。 “别哭了!”海连纳咬牙切齿,“去把亡灵大全百科书抄一百遍!!!” “好的老师。”幽泉又表演了一个秒笑。 “妈的。”海连纳阴森森地看着雅蓝,“你套路我,这丫头心理已经够黑暗了。” 雅蓝摊手:“唔,我是黑暗精灵养大的孤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黑暗精灵的传统美德是诈骗。” 伊斯艾尔表示无比震惊,全大陆的光明信徒、甚至非信徒都知道,圣殿破天荒、史上头一遭出了一位高等精灵祭司,还成了大祭司,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位浑身散发圣洁光辉的精灵祭司……他是黑暗精灵养大的! 他喜欢撒谎和耍人! 光明神呢?撒谎不是和您的美德相悖吗,管管你家祭司啊!!! 对此,雅蓝和伊斯艾尔解释:“这个有空子可以钻的,我不会欺骗信徒,也不会在大事上戏耍任何人,但是私底下,我可以抓着我的朋友使劲骗他。” 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请您不要和我做朋友。” 精灵温柔微笑:“晚了。” 伊斯艾尔:完了。 月判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海连纳开始收拾行囊,伊斯艾尔忙前忙后,准备妥当一切,然后带好圣骑士米诺,准备出发。 海连纳呲着牙,指着米诺对伊斯艾尔说:“把他栓到马背上就行。” 呆呆的圣骑士听完,真要把自己栓马背上。 伊斯艾尔赶紧拦住这小孩,并且给了他一匹马。 海连纳需要走着去,这是去朝觐君主的路,是不能骑马坐车的。 于是米诺流泪猫猫头。 海连纳现在没空嫌弃他,海连纳现在雀跃得像个宝宝。 他裹着厚重的华丽斗篷,在伊斯艾尔和达玛拉的搀扶下慢慢前行,带着整个影月的祝福,带着整个迪亚纳大陆最后的希望。 他走得很慢,就像度假,一路有说有笑,欣赏着风景,实在走不动了就原地休息,伊斯艾尔能从空间戒指里掏出奢华雕花大床和超级柔软蓬松的棉被与枕头,床脚的立柱每一根都是半兽人的骨头雕刻的,是伊斯艾尔亲手雕的花,海连纳喜欢极了。 然后达玛拉为海连纳生火,女妖们熟练地处理肉食,熬煮汤药,用晚饭的汤做药膳,海连纳靠着他的人肉靠垫米诺,舒服地喝汤。 但是他纤细的脚还是磨出了水泡。伊斯艾尔一个个挑破那些血泡,给他敷药,雅蓝大祭司给的药里就有专门治疗这个的,不愧是光明大老妈子,连这个情况都预料到了。 但是海连纳越靠近南极就越欢快,他甚至一扫往日的阴森,露出了明媚笑容。 他奔赴万里,前来赴约。 这场旅行走了一年之久,就像是命中注定,海连纳在第二年黑月满月前一夜,抵达南极冰层。 他们找到了这里唯一一个旅馆,这是专门给那些不要命来这观察南极动物的生物学家准备的小据点,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堆生物学家脱掉伪装,披上了黑袍。 这些神官不能跟随司影一起走,但是他们可以提前抵挡南极,等在这里,等着见证这一刻,无论海连纳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是他们永远的领袖。 海连纳不认为自己会失败。 他已经狂妄到预定黑暗君主座下一个从神的席位了,他的字典里会有失败两个字?笑话。 所以明天晚上,黑月满月的时候,就是月判真正来临的时候。 银月还剩下最后一角,迪亚纳的银月只在十二月三十一这一天会完全消失,取代她的是那轮普通人完全看不到的影月。 达玛拉站在银月的余晖下,伊斯艾尔走到她身边。 “你好像很紧张?”伊斯艾尔问。 达玛拉点点头:“我希望主人能成功。” 伊斯艾尔笑起来:“他会的。” 达玛拉点头。 但是其实伊斯艾尔也紧张。 他不希望海连纳被冰霜掩埋,被烈火焚烧。 但是他嘴里说:“主人还没给我报仇呢,所以他如果失败了,就算违约,主人是一个遵守约定的神官,他必然不会违约。” 达玛拉笑道:“当然,他不会。” 过了一会儿,达玛拉抬头看向天空:“明天我就能看见黑月了对吗?你已经见过黑月了吧,她长什么样子?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呢。” 伊斯艾尔笑着回答:“那是一轮很美丽的月亮。” 第72章 第72章 这可不仅仅是梅薇思他们,连我都呆了——我家小孩一出手就是死亡骑士级别的?他才多大啊,他才不到六岁呀! 我家主人都是十三岁才拥有的死亡骑士领主呀,伊利亚斯这看上去也是领主级别的,不是普通小骑士啊。 这真他妈是君主赐福! 我家小孩听到我骂脏话,一张小脸扭过来,眼巴巴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安,我急忙闪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说道:“虽然只是死亡骑士,但是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也算不错了。” 歌利亚正好也闪到我们身边,他百忙之中,抽空半跪下来对我家小孩说:“别听传令官的,你真的太了不起了,影月有史以来拥有不死生物的最小年纪记录被你刷新了,孩子,你还太小,先不要学他们的反派行径。” 我拿镰刀把歌利亚怼开:“走开,不要影响我教育我家小孩。” 哎,我是不是一时嘴快,把我家小孩这四个字说出来了? 我家小孩现在看起来……呃,他看起来像个得到了巧克力的正派小孩,这可不行。 “不准笑。”我冷酷地命令。 小孩还是笑,但是…… 嘶,有点天赋,这小孩忽然笑得看起来阴恻恻的,不像好东西。 死亡骑士伊利亚斯站在我们身边,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在战斗中的妻女,于是小孩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自由行动,亡灵法师对不死生物下令不需要通过语言,于是死亡骑士在下一秒化作一道黑色的疾风,冲了出去。 那个引发一切混乱的源火密教牧师长目瞪口呆,主要是被我家小孩吓得,毕竟我家小孩一出手,就是高阶亡灵法术,而在此之前,他可是一直都被认定是没有什么魔力天赋的。 “你——”她指着我家小孩,下巴都快砸在地上了。 “看什么?这是我家司影!”我回答。 从口型看,牧师长说的是怎么可能。 然后下一秒她干脆利落地闪人,一个传送阵在她脚下亮起,她的身影瞬间消失,连我都阻止不了。 我们暂时没空追杀那个牧师,因为大量恶魔正从那个裂开的通道里涌出,歌利亚不得不转回身去,他一手持长枪,一举起长剑,双手都盈满圣光。 此时此刻,恶魔出现了,他也就不用再隐藏自己圣殿大统领的身份了,毕竟对我们神职者来说,恶魔乃是世界之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们出现,我们都可以无条件动手。 “那是——大统领?”奔逃的雇佣兵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到辉煌的圣光从一点绽放成一片光幕,烂在他们背后,歌利亚站在光幕之中,他的身影还是那么清瘦优雅,但有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庞大的影子出现在半空,影子着一身华丽的纯白战甲,头戴光环,背后有扬起的单侧羽翼。 嘶…… 虚影只存在了须臾一刹那,普通人绝对不可能看到,连我都只是短暂而恍惚地瞥见一隅。 我的眼睛是死亡之眼,它不属于人间世界,所以我在那一刹那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属于人世间。 那似乎是…… 一个预兆。 我看向歌利亚,歌利亚看向恶魔,他双手同时绽开圣光,圣光恢弘地袭向恶魔,光环绕着他,像是拥簇,也像是从他身上展开羽翼。 左侧扬起的羽翼,散发着宏大圣光的光芒之翼,生长于属于光明神的一侧。 我看到的是来自未来的虚影。 一个即将发生在不远的将来的,预兆。 他必将去往光明神座前,成为神灵。 现在值得好奇的就只剩下他会拥有什么神职了。 说起来,可能歌利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只有我这种死去千年的老家伙,才能在法则的漏洞里偶尔看见那么一点点。 而且法则限制,我不能告诉歌利亚。 唔,真实憋死了。 说起来,不知道我老师会在君主座前担任什么职责呢,也不知道有朝一日我安息以后,能不能去老师那里混个从神当当…… 老问题,我安息后是去光明神的花园,还是黑暗君主的黑暗边界啊……困惑。 轰轰轰—— 一片剧烈的爆炸,歌利亚把那个怒魔打得节节败退,连影魔都被他的圣光照出一个虚影,梅薇思正追着那个虚影穷追猛打,我忙着用镰刀收割恶魔,而伊利亚斯出现在战场中,却没有攻击,他挡在薇薇安身边,死亡骑士无师自通,召唤出骷髅兵,骷髅兵屁颠屁颠地把薇薇安断掉的胳膊给捧了回来。 伊利亚斯扶着薇薇安,似乎想帮她把胳膊接上,但是他一个死人怎么做得到,他徒劳无力地把断肢怼到薇薇安的伤口上,然后下一刻,圣光落下—— 我去,歌利亚你现在还是个人,你别这么夸张,你的大治愈术快赶上传奇祭司了! 薇薇安的断肢被治愈,留下一道红色的疤痕,但是已经能活动自如了,她被伊利亚斯打横抱着送到了哈里森面前,然后他对薇薇安说:“你保护我主人。” 薇薇安呆愣愣地看着哈里森,小孩也仰头看她,然后伸出小手,自然地要求抱抱。 然后薇薇安呆兮兮地抱起我家小孩。 歌利亚却在此刻回身对我喊道:“传令官,请您去追那个牧师,恶魔太多了杀不完的,在她身上有关闭通道的密钥——” 我对他点点头,示意我家小孩和我一起,我们来到那个牧师消失的地方,然后用精神力追踪—— 传送阵的出口不远,就在千米之外的沙漠里而已! 废物,逃跑就跑这点距离? 我从薇薇安怀里抓过小孩,一个闪现就是几百米,三个闪现后我们出现在一片沙暴里,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小孩拿一个护罩挡着头,防止被沙子呛死,我们进入沙暴中央。 牧师不见踪影,的确,在这种恶劣天气里,认真隐藏的话并不那么好找,我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刚刚留下的传送阵波动,是一个明晃晃的、引我们过来的陷阱了。 但是那又如何,我伊斯艾尔·影月何时怕过陷阱,至于我家小孩,他将来早晚也要接受影月的姓氏,背负这个姓氏,他同样没有害怕的资格。 嘭—— 我的地狱火镰刀在沙暴里砍中某种坚硬的东西,那东西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仓皇隐入沙尘之中,留下一地花花绿绿的古怪血液,腐蚀着沙地。 恶魔? 我倒提镰刀,我的小孩看着我,若有所思,半晌,他也拿出一把小镰刀。 “不要学这个。”我扶额,急忙说。 抡镰刀可不是法师该做的事啊喂! 但是小孩有模有样地挥舞镰刀,乒地一声砍中乱窜的小恶魔,然后一镰刀把那玩意勾了过来。 确实是个小恶魔,皮肤红红,屁股后面带小爱心尾巴的那玩意,属于深渊的炮灰。 于是我话到嘴边,憋出俩字:“不错。” 无数旋转的影子出现在沙暴之中,那些是穿行人间的大恶魔,它们游走在深渊与物质位面的界壁之间,时而是实体,时而是虚影,难缠得很。 我们一路边战边走,大量恶魔惨死在我们的镰刀下,但是它们似乎还有更多,这让我有些烦躁起来,我们是捅了恶魔老窝不成? 源火密教并不简单,她们似乎有从深渊汲取力量的能力,她们的神术脱胎自湮灭神术,却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永恒之神,原初之火,或许并不完全是编造出来的,谁也没规定湮灭女神不能有一两个从神是不是。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用恶魔来消耗我。 因为这没有意义,消耗战想消耗干一个不死生物?那不太现实,我能战斗到天荒地老,只要人世间还有死亡存在,我就不会力竭! 等等,但是,我家小孩会! 我忽然惊愕地发现,我被引诱得太深了,我和我家小孩之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隙。 不好! 君主在上,敢动我的小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黑色的漩涡旋转起来,深渊的力量骤然炸开,与那个牧师长一起出现的是大量恐惧恶魔,它们形成一个球形,完整地包围了哈里森。 那个牧师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她快速地对哈里森叽里咕噜起来。 她说:“异世界来的灵魂,你从未有过一日安宁,你在仇恨和虐待中长大,你曾死于恶劣的虐杀,这个世界对你从来不公平,即使在此时此地,你也受制于一个邪恶的不死生物,他利用你,蛊惑你,你终究一无所有。” 我透过那些恶魔的身影,我看到哈里森半跪在地上,他小得可怜,单薄的身体在风暴里摇摇欲坠,他握着那柄和他差不多渺小的黑色镰刀,仰起头,艰难地看向那个牧师。 “害怕吗?”牧师对他伸出手,“只要释放你心中压抑的力量,你就不必再害怕了。” 哈里森看着她,目光灼灼。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牧师的声音充满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诱惑,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黑暗的渴望,我知道那是一种深渊魔法,来自深渊里的魅魔,而她带来了一个军团的恐惧恶魔,那些恶魔足以放大一个小孩心里最黑暗的恐惧。 被压抑依旧的,始终没有得到疏解的恐惧。 我看向我的小孩,他看向牧师。 然后我清晰地听到我家小孩说话了。 哈里森一字一顿地说:“我怕什么?” 他歪了歪头,忽然提起他的小镰刀。 “我怕你跑喽!” 第73章 第73章 哈里森的声音诡异地透出一股子兴奋,他好像确实被影响了,但又不是那种反派期待的影响…… 我能感受到小孩还是有恐惧的,但是他这种恐惧…… 不是我自我感觉膨胀,实在是,他太明显了,他这不是怕别的,他明显是怕我对他不满意啊,没准还是怕我换个司影什么的。 这小孩弄得我都快忘了我也是反派了,我不是奶妈! 唉小孩你慢点跑啊喂,别摔到。 我就眼睁睁看着哈里森兴高采烈地挥舞着他的小镰刀,哇呀哇呀地冲上去,对着那帮围着他的恶魔一顿砍砍砍,不要小瞧了那把小镰刀,那是地狱火和影月神术凝练出来的武器,即便暂时很迷你,也不是能够被当作玩具的东西。 哈里森没说谎,他真的怕那牧师长跑了…… 亡灵从地面挣扎伸出手臂,哈里森还不能召唤太多亡灵,但是有我在,我自然可以帮我的小孩实现他的愿望,于是亡灵大军降临! 在我的辅助之下,大恶魔对上了数不清的亡灵,尽管这些亡灵不是什么高阶不死生物,但是人海战术对任何强者都能生效,只要你的人海的确能形成海。 那些恶魔被飞快啃食,只要是在主物质位面的血肉,亡灵可以什么都吃,恶魔来到主物质位面猎食,但是很少会有恶魔想到自己也会被吃掉。 吃空的恶魔骨架继续站起来,成为我的武器。 或者说,成为小孩的武器。 哈里森借助我的增幅,控制着那些不死生物,他们将那个牧师长团团包围,背景音是不断被啃食的恐惧恶魔。 恐惧恶魔这种东西会放大人心底的恐惧,顾名思义嘛,它们听上去很厉害,但其实是低等级的恶魔,它们远不如怒魔影魔那样难缠,因为只要你不害怕,它们就对你无计可施。 不过,不害怕,无所畏惧,这听起来简单,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 于是现在形势逆转了。 牧师长惊恐地被那群她自己带来的恐惧恶魔包围,这些低等恶魔是分不清敌我的,它们由一名恶魔主宰控制,但是那个倒霉的恶魔主宰,现在它的骸骨是我的小孩的玩具。 于是一个人心中的恐惧是怕对方跑了必须好好表现,那么被害怕跑路的人,她内心的恐惧,自然就是面前的另一个人。 牧师长惊怖欲死地看着她面前的哈里森,刚才那种悠闲自得的情绪荡然无存,她现在看上去能活生生把自己吓死。 于是我终于看戏看够了,走过去,来到哈里森身边,哈里森抬起头看着我,我也看了看他,冲他点了点头。 小孩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我问那个牧师:“说吧,你们到底要对我的小孩做些什么?” 我是不是又说了我的小孩? 算了,哈里森已经听过一次了,叫就叫了。 “你的小孩?”牧师长的面色扭曲,她的脸似乎因为我这个说辞变得更加扭,她咬着牙重复那几个字,“你的小孩,你知道他是什么你就说那是你的小孩?” 我低头看看哈里森,他还仰头看着我,于是我看着他说:“我当然知道,他是我影月的下一任司月大神官,我救下他的命的时候给过他选择,做神官,还是做骑士,他自己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反悔了。” “你一早就和他接触过了!”牧师长惊讶极了,她看着哈里森,然后恍然大悟地说,“你们影月之前宣布的司影就是他?” 噢,这不怪这个女人眼瞎,我们影月的司影如果年纪太小,在公布的时候是不公布脸和真实名字的,因为我们习惯让年轻小孩出门历练,或者去普通学校上个学,体验人生,我们和圣殿那种全封闭教育不太一样,他们的圣子圣女一旦公布就是公众人物,我们,或者说现代影月,习惯让孩子保持低调,直到成年。 虽然我那时候我老师年纪轻轻就闻名大陆。这是因为那时候不太需要保密,因为没有这么发达的电脑网络手鸡什么的,就算你大摇大摆出门也很少有人一眼认出,和现在不太一样。 不过现代社会这些年也没多少没成年就成为司影的案例就是了,所以那个女人没想到我家小孩就是司影,他们应该是以为小孩被不知情的圣殿当普通受害者救回去了吧,怪不得他们敢把司影往大本营领呢。 “当然。”我斜睨着那个牧师长,“你以为你败在谁手里?” 女人不甘心地看着我,眼中那种恐惧却越来越深,我问她:“你如果老实交代你们的计划,还可以善终。”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下一秒,我感受到了一种法则之力。 啧。 一股诡异的力量卷过,女人委顿在地,她的灵魂化作四散的萤火虫,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根本没办法修补的那种,恶魔们一哄而上,分食她的残躯。 邪神也是神,对它们立下誓言,一样可以接受法则监督和认可,这个女人应该是对她们的邪神有过承诺,一旦说出计划,或者甚至是有说出的可能,就会立刻被法则发现,然后根据誓言——她们当时的誓言估计就是灵魂湮灭,她现在就是这么个消亡方式,她的灵魂已经化作飞灰,肉身虽然还活着,但是也是空壳而已,所以我没有阻止那些恶魔吃掉她的肉身。 我和哈里森快速解决此地的恶魔,但是随着我们杀死恶魔,一种不是很美妙的预感在我心头萦绕起来,我有种心慌气短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恶魔死去留下的魔力因子加强了此地的魔压,大批量恶魔的死去会加速空气中魔力的凝聚,魔压这种东西就好比空气,少了不行,太密了会压得人喘不上气。 但是这也是明晃晃的陷阱,我们不可能放任恶魔去大陆上吃自助,而不杀掉,所以恶魔是必杀的,因此造成的魔压升高也无法免除。 我只是总觉得有陷阱,希望是我的错觉。 我带上哈里森,快速向来时的方向退去,歌利亚仍在与怒魔领主战斗,但是不会持续太久了,怒魔已经是强弩之末,它的弯角甚至都被歌利亚砍了,影魔、影魔正被雪峰团成一颗球,当作足球颠球呢。 那是个小领主级别的怒魔,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一日见到的炎魔,但是也是个领主啊,居然在歌利亚手下只能坚持这么短的时间,看来我对歌利亚的判断绝对不错。 就在下一瞬间,歌利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骤然回头,看向我,我的耳边一瞬间死寂一片,但我看到歌利亚对我说: 挡住! 他要我挡住,他不说我也会挡住,我闪现到那些逃跑的雇佣兵们身前,亡灵之力形成一道强大的护盾,我的小孩不明所以,但是紧紧地跟着我,他抓着我的衣角与我一道闪现而来,张开他的小手,也为我的护盾输入一道魔力。 然后歌利亚发出一声厉喝,他反身高高跃起,甚至他的巨龙将他向上托举了一把,然后他的身影在半空化作一道流光,那个我曾见过的羽翼虚影终于在主物质位面真实展现,歌利亚强行用他的圣光与他的生命里,凝聚成一道恢弘的圣光,那道圣光从天际坠落,正好,拦住了一股声势浩大的爆炸。 轰—— 声音迟了一步才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刚刚死去的恶魔积攒了足够的魔压,将此地化作易燃易爆的火药桶,那只怒魔,竟然违背恶魔求生的本能,强行选择了自爆! 这太不可思议了,恶魔的贪生怕死是一种基因本能,是不可抵抗的本能,没有恶魔会自愿选择自爆,所以防备恶魔自爆从来不是常规战斗思路,我们一脸错愕,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恶魔选择自愿引爆自己的魔力。 总之结果就是,那个恶魔点燃了整个区域的深渊之力,那道它穿过的裂口因此瞬间撕裂,成为一片暗紫红色的天幕—— 那是深渊。 不,那不是普通的深渊。 那是被湮灭之力腐化过的深渊!!! 我惊愕地看着那片虚空,所有直视虚空的普通人类都捂着脑袋痛苦地跌倒在地,那是腐化的力量,这种力量会模糊一个人的生死,混乱一个人的灵魂,我不得不招呼哈里森,与那边的伊利亚斯她们一起,将受到伤害的活人转移,薇薇安的能力也不够强,她也在腐化影响的范围之内,伊利亚斯扛着他的便宜女儿,转身就要来抱走哈里森。 哈里森似乎想拒绝,但是他的小脸看上去也脸色难看,于是我单手提起他的领子,把他丢进了伊利亚斯的怀抱。 “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这片区域正在被深渊感染。”我严肃地说。 歌利亚的圣光在拦住那爆炸的冲击后并未消散,他手中的剑被他插在了地上,他背后的圣光羽翼不再随着他摇摆,而是落在了剑上,一柄圣剑,将圣光凝聚的羽翼钉在了地上,仿佛是连着歌利亚的生命力一起,它们立在此地,形成了一道屏障。 歌利亚被雪峰一把抱住,圣骑士大统领试图侧身,但是雪峰没有允许,于是歌利亚一口血喷了雪峰满身。 我听见巨龙发出了令人发笑的尖叫,龙类尖叫的声音会被普通人当作一种特殊的咆哮,但是我听得出,那是一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尖叫。 但是我笑不出来了。 歌利亚重伤垂死,他现在看起来苍白脆弱得像一个普通人类了,握住龙骑枪的手此刻艰难地抓着那柄沉重的枪,似乎这是最后的力气,他不愿意放开武器,但是他也已经不再有挥动武器的气力。 我闪现到歌利亚身边,他的生命力与圣光一起形成一个穹顶,被利剑钉在原地,笼罩了那片腐化的深渊。 我没有废话,我问:“歌利亚,你能撑多久。” 歌利亚看向我,他的声音轻到无法出口,于是与他心意相连的雪峰回答我:“至多十二年。” 我点头:“那比我想得久太多了。” 我本来以为三五天呢,我压下眼底的震惊,歌利亚……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他妈能隔绝污染十二年??? 你不会现在就是神了吧? 大地开始腐烂,天空开始倾斜,所有人很快都会看到陷落的一角,被圣光暂时隔绝于主物质位面之外,但是如果不净化此地,关闭深渊通道,那么腐化早晚会蔓延到整个大陆。 第74章 第74章 巫妖们没有被允许接近月判所在地,只有海连纳本尊进去了,他大费周章,打着增强实力的旗号抓来了两个传奇大巫妖,但是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他没有让他们任何一个靠近月判所在地,并且理由还很离谱: “亡灵法师越虚弱,巫妖就越受到本能驱动,想要噬主获得自由,我不想在关键时刻被你们两个背后捅刀。” ……得了吧,之前一直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期待巫妖可以陪您玩噬主的是谁? 伊斯艾尔和达玛拉同时翻白眼。 况且,其实伊斯艾尔和达玛拉都没有任何对“自由”的渴望,自然也不想噬主了,但是海连纳是公开这么说的,所以为了维护海连纳的面子,他们俩只好把这个说辞承认了,于是同行等待的神官们…… 一堆神官露出了看见受伤猫咪坚强独自喝水时的柔软表情。 伊斯艾尔:“……” 达玛拉:“……” 海连纳当然不是受伤猫咪,他是黑暗意志最后眷顾之人。 伊斯艾尔并不知道月判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实际上除了海连纳本人和黑暗君主,再没人知道当时的场景,他只知道他忽然被海连纳召唤,等他来到主人身边时,面前是一位正在挖自己胆汁的传奇红龙。 红龙? 传奇红龙? 伊斯艾尔:“???” 这好大一只龙,哪来的? “您是?”伊斯艾尔挠头。 骨龙烈光惆怅又骄傲地说:“这是我的皇姐,夏焰·天炎,一千三百年前战场上的传奇女王。” 唉? 伊斯艾尔懵逼中。 烈光继续担任解说员:“我的皇姐在当年的战争中,与当时的司月大神官坠入爱河,当年的司月大神官战死,我们都以为皇姐……呃,殉情了。” 结果这头传奇巨龙独自在南极冰层里等待了一千三百年,等待一个能够从她的爱人手中接过重担的后辈。 现在她等到了,她终于可以回归龙眠之地了。 虽然月判的具体内容海连纳没说,但是伊斯艾尔直觉地感受到,他通过了。 他真的通过了。 黑暗力量从南极冰层冲天而起,直上九天,震动整个迪亚纳大陆,所有拥有超凡力量的职阶者都感受到了大地的变化,光明之力翻滚,为重新凝聚的黑暗欢欣鼓舞,让出一半的天地,光与暗的天平正在摇摆着走向平衡。 而君主,终究眷顾了祂的孩子。 伊斯艾尔随时带着那些真正的解毒剂,它们距离成品只差一步之遥——一毫克凝练过的传奇火龙胆汁,现在捐赠胆汁的传奇女王正在亲手挖胆,并且由于她不准备活了,所以根本不在乎挖多少,她整个啪唧一下把一颗巨大的龙胆丢到了伊斯艾尔面前。 “哎呀——”伊斯艾尔手忙脚乱,“一毫克,一毫克就够了!” 女王浑不在意:“剩下的送司月了,当材料用呗。” 伊斯艾尔瞳孔地震:“那是您的胆,不是路边的白菜!” 女王摆手:“还看中什么,都拿去!” 伊斯艾尔:“……” 然后,然后海连纳在红龙女王身上挑挑拣拣,活像菜市场买肉。 “年轻的司月。”女王忽然说,“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材料,看在我看守了影月的传承一千三百年的份上,我只求你一件事。” 海连纳轻佻地笑起来,却很是郑重地说:“我会把你的遗骸葬在我们影月的圣墓。” “好,请把我放在他身边。”女王说。 海连纳相当恶劣:“那不好说,万一他旁边没空呢?” 女王嘻嘻嘻地笑,然后……然后她就死了。 海连纳看着巨龙的尸体,认真地要求伊斯艾尔按照他的需求切割下他的材料,再然后他收好材料,让烈光一把亡灵之火烧了巨龙剩余的躯体,他收殓起所有的灰烬,他对灰烬说: “愿你安眠,不必醒来。” 那是,每一位继任者,对前任司月所说的送葬词,此刻海连纳把它一并献给了前任的爱侣。 影月神殿有这个传统,所有死去的先贤都会被安葬在圣墓,一座冰雪雕琢的神殿里,他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一个危急时刻,后辈来到他们的水晶棺前,用亡灵秘术将他们唤醒,然后他们踏出长眠之地,他们会成为最后的、最危险的武器,与后辈并肩而战。 所以愿你长眠不必醒,这是最高的祝福——愿你身后,大陆安然无恙,不需要你再醒来浴血奋战。 海连纳的确遵守诺言,他把红龙夏焰·天炎的骨灰埋葬在了前任司月大神官格兰斯美拉的水晶棺旁边,并且恶劣地用雪给他俩雕了一个爱心小雕像。 然后他退出圣墓的时候稍稍耽搁了一点,他在一个开阔处逗留,并且对伊斯艾尔吩咐:“等我死了,我站这儿。” 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您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我会随您一起的,我可管不了这许多。” 海连纳似笑非笑:“噢,是吗,老爷子?” 伊斯艾尔莫名其妙。 海连纳成为了海连纳·影月,当代司月大神官。 不过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区别,该管理神殿管理神殿,出席活动也照旧,每日的晨祷都没什么变化的,区别只是他小男朋友在两年后继任圣主,并且成年了,他们也学会了吃嘴子。 伊斯艾尔欣慰。 现在海连纳不再是那个随时都会死掉的可怜小孩了,他现在是阴森恐怖、全大陆闻名的传奇司月大神官,于是,以前因为海连纳马上快死了而被刻意掩饰的某些事儿,就不得不翻出来重新讨论了。 比如,海连纳的身世。 伊斯艾尔以前一直以为海连纳是一个普通孤儿,后来他意识到,海连纳既不普通,也不是孤儿。 他他妈的父母俱在,父母还有一堆儿女,他上到年长的哥哥姐姐,下到咿呀学语的弟弟妹妹,一应俱全! 海连纳的父母真的超级恩爱,他俩二十五年,生了十三个儿女,并且还有再生的意思,而其中,海连纳排行第七。 他这对父母也不是普通的父母,他们是圣龙帝国的龙皇龙后。 伊斯艾尔:“……” 作为前任的宫廷大法师,伊斯艾尔与各国皇室都交往密切,他曾经代表奥斯兰特帝国出访过很多次圣龙帝国,相应的,他也知道圣龙帝国人类皇室丢了一个皇子,七皇子殿下埃尔奇,在七岁那年走失。 那可是皇室,他们的安保有多严密,会走失皇子?以为是农村赶大集的时候没看住熊孩子吗? 所以当年的各国高层没有人相信圣龙的七皇子是自己单纯地走丢的,民间怎么说就不管了,但是高层们普遍认为是皇室内斗导致的,因为这位七皇子从小就表现出了卓越的天赋,曾经被外界讨论为最有可能成为皇储的人选,那么这种情况下,他的兄弟姐妹下手暗害,就再自然不过了。 但是伊斯艾尔现在彻底弄清了真相,七皇子确实不是自己丢的,也不是皇室内斗倾轧,他是被人类皇室故意安排、有目的地扔掉的。 圣龙帝国有一个习俗,他们人类皇室规定,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子夜诞生的皇子皇女,需要在年满七岁后离开皇室,独立历练直到成年,才被允许回归。 皇室其实不记得这个规定的由来,但是他们严格遵守了,实在是几千年里能有几个皇子巧妙地赶在黑月满月那几分钟降生呢。 是的,那是黑月满月的时刻。 圣龙在远古时期并不与黑暗信仰交好,而是和世俗一样,误以为黑暗信仰是邪恶的,所以他们抛弃在黑暗力量巅峰时刻诞生的孩子,并且要求他们独自历练,是为了“避免优秀后代堕入黑暗”,如果他们成年了,经受了黑暗的诱惑而没有堕落,就可以回归皇室。 用海连纳的话说就是——“如今我已经全身心堕入黑暗,自然不可能再回什么狗屁圣龙了。” 海连纳·影月,天生的黑暗之子,史上最强的黑暗神官,传承了影月的传奇司月大神官,圣龙皇室根本想不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七皇子,如今已经是黑暗之主。 ——那正是这场历练所要避免的结局。 圣龙那边应该是有什么秘法,可以确认皇子没死,但是在哪他们找不到,他们每年都要上演一出深情寻子呼唤,龙皇龙后会对外公开发表演讲,诉说自己对七皇子的思念和祝愿。 实际上,圣龙内部已经快困惑死了,怎么七皇子人没死,但是就是不回来,他跑哪去了? 他们甚至想过七皇子是不是被什么邪恶势力抓走囚禁了,那些年他们拆了好多喜欢掳走小孩的黑法师的塔,试图寻找可能是七皇子的人。 但是七皇子就是不现身,明明全大陆都知道圣龙皇室在疯狂掘地三尺找人了,连村口的没牙奶奶都能报出圣龙给的悬赏数额了,七皇子就是不出现。 因为海连纳已经完完全全,属于黑暗。 神殿另有一条规则,高阶神职者必须舍弃原生世俗家庭,完完全全立下誓言,从此身心和灵魂都属于信仰,不再与世俗家族有所关联。 这对海连纳而言毫无难度,在他穿过那道冰封裂谷,几近死亡的时候,就已经和家族彻底决裂了。 伊斯艾尔常常感慨,圣龙皇室真他妈是道貌岸然的王八蛋,怎么能把七岁小孩扔进北方雪原呢?不知道孩子会冻死吗? 具体为什么把海连纳往那儿丢,圣龙除了当初负责执行的礼仪官员,估计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而不巧的是,那位执行官员早些年就噶了,伊斯艾尔辗转打听了一下,那家伙死得不太光彩,是喝花酒喝死的。 妈的。 伊斯艾尔省略一万句脏话。 伊斯艾尔百分百肯定当初的执行官员是故意要让海连纳死在雪原,并且他有证据——他挖了执行官员的坟。 死人怎么了,伊斯艾尔最不害怕的就是死人,死人在他手里一样知无不言。 而执行官员想要海连纳死的理由也很简单,报复。 当年那个官员即将晋升,但是七皇子外出游玩撞破了他喝花酒的丑事,官员晋升失败——其实海连纳没有检举他,他纯粹是没竞争过对手,因为五六岁的海连纳根本不懂什么是喝花酒,但是他误以为是海连纳的检举导致他晋升失败,于是在执行送七皇子去历练的任务时,他就擅自修改任务目标成了送七皇子去死。 ——影月神殿感谢圣龙的馈赠。 至于圣龙后来是怎么发现海连纳就是七皇子的,这个故事就比较惨了。 海连纳虽然不想认亲,但他是一个有洁癖的家伙,他不想认亲,不代表他可以允许有阿猫阿狗假冒他去认亲。 总之就是有一个傻逼,他假冒七皇子,反正也别管他怎么假冒的,当时五皇子,海连纳的愚蠢五哥,相信了。 然后? 然后海连纳把冒牌货宰了,伊斯艾尔负责按住傻逼,达玛拉负责递刀,海连纳本人亲自负责捅。 一刀穿心,死得干脆透彻。 当着五皇子的面。 后果就是愚蠢的五皇子当场与海连纳大打出手,打肯定是打不过,但是海连纳也并不是真的穷凶极恶,他不可能要了圣龙皇室五皇子的命,所以愚蠢的五皇子就开始嘴炮: “黑暗的走狗!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踏上圣龙的土地,否则,圣龙会要你死得很难看!” 海连纳一听,还有这好事? 他当即用地狱火凝聚的匕首割破掌心,对黑暗君主立誓:“我海连纳此生,无论何时,无论为何,如若我再踏上你圣龙的领地,就让此血誓崩裂,让我的肉身化作血水,让我的灵魂永远落入黑湖,再无宁日!” 等傻子五皇子回家发现他七弟的追踪法术显示他还没死,才知道海连纳杀了个冒牌货。 ——以上,发生在海连纳还没有成为司月之前。 没过月判,他还暂时是个普通人,圣龙帝国那边的秘法还能追溯到他,过了月判,法则在上,自动认可他的灵魂与身体都属于黑暗君主,再不受凡俗势力影响,于是那边的秘法就追踪不到他了。 不是显示死亡,也不显示存活,而是不再可追踪——这种特殊状态让负责监看秘术的礼仪官瞬间明白了真相——七皇子已经不再属于人间势力,他现在属于神。 于是圣龙高层齐刷刷冲到圣殿,询问他们有什么高阶圣职者变动。 大祭司雅蓝表示,有啊,我刚继任,马上米诺也要继任圣主。 尖耳朵的高等精灵当然不可能是七皇子,而圣骑士米诺年纪不对。 大祭司看着沉默的圣龙皇室,忍不住指点迷津:“眼界开阔一点,这片大陆上的信仰组织并不只有圣殿自己。” 然后…… 圣龙皇室从西北平原的堪塔纳罗亚神殿开始翻,连白昼修道院都问过了,最终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与七皇子的追踪秘术熄灭发生在同一时刻的,是影月神殿新任司月大神官的就职典礼。 天塌了。 因为以圣殿为首的一系列光明信仰,是允许神职者后悔退出的,凡是宣布不再守节的圣职者,只需要在神前宣告这一决定,只要不是犯戒必须被开除,那么他就会接受昔日同侪的祝福,带着鲜花和掌声,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黑暗信仰不行,他们生是神职者,死,也是神殿圣墓里的先贤遗骨,是时刻为了守卫这片大陆而准备的武器。 也就是说,如果确认七皇子真的已经加入了黑暗信仰,那么无论如何,黑暗君主都不会再把这个灵魂放归了。 然后啥子五皇子惊恐地意识到—— 他的七弟甚至不再能踏上圣龙的土地。 ——那个当着他的面,在他的要求下,立下的血誓。 第75章 第75章 圣殿和影月很快都来人了,这种极端天象足可以被整个大陆目睹,它就像一道裂开在天空的缺口,紫色的诡异气息从里面不断往外冒,想看不见都不行。 于是我也再次见到了奥尔多。 奥尔多匆匆赶来,看了我一眼,就直接转头去看此刻柔弱成一朵娇花的歌利亚。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还行吧?” 第二个是指着外面的圣光天幕问:“能坚持多久?” 歌利亚躺在雪峰怀里,有些无力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雪峰挺起胸膛、扬起下巴,骄傲地回答:“十二年!” 我看见奥尔多向后小跳了一步。 因为此刻四下无人,奥尔多也没有人前那么端庄,他直接捂住嘴,做了个赞美光明神的手势,然后说:“歌利亚,你还记得你是个人类吗?” 你看,我也想这么问来着。 “这种舍身为人、穷尽全身力量立下的封印,它不应该是以天计算、甚至按小时算的吗,你怎么给我直接按年计算了?”奥尔多的表演欲望好像也很强似的,他指着歌利亚,一副要把对方拆了检查一下还是不是普通人类的样子。 歌利亚笑了笑,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然后奥尔多恢复端庄,说:“所以,我们有最长十年的时间可以研究如何安全去除腐化,而这十年里你什么都做不了了,对吧。” 歌利亚动了动嘴唇,我猜他想说是十二年不是十年,但是奥尔多举起手打断他:“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极力坚持到下一秒就去见光明神,所以十年是保证你结束之后还能活着的时限。” 、 歌利亚就把嘴闭上了。 他想了想,然后虚弱地说:“但是腐化深渊在扩散,现在它有三平方公里左右的大小,如果真的拖延到十年后,会吞没整个沙洲,到时候,这片区域可能都不得不遭到割舍。” 奥尔多点头:“等你坚持不住,它的扩散速度会是多少?” 歌利亚看向我,我……好吧,这种事确实需要计算,而且也的确该是我们法师做数学,我算了算,给出谨慎答案:“三个月,腐化会吞没整个迪亚纳。” 嘶…… 所有人都表演了一个倒抽冷气。 奥尔多沉吟片刻,说:“所以当务之急——” 是什么?召集全世界力量共同对抗腐化?全大陆展开围剿三邪教行动?还是—— “——一会儿让记者来拍拍你,我们就又可以收集一波捐款了!”奥尔多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感恩的姿态。 我:“……” 歌利亚:“……” 奥尔多这个人平日里很是端庄的,但是越到危急时刻,他越喜欢插科打诨,我发现这一点了,似乎平日里的正经是一层外衣,等到危急关头,外衣就容易披不住,露出生动鲜活的内里。 我的心情比较复杂,我很喜欢鲜活的奥尔多,但是不太想遭遇任何危急时刻。 会不会有什么办法,能让奥尔多既保持活泼的样子,又不让世界遭遇什么危险呢…… 我还想着,再抬头忽然我发现奥尔多不见了,我环顾四周,歌利亚好像知道我找谁,就指了指帐篷外面。 我走到帐篷外面,看见我家小孩正和奥尔多在一起,奥尔多半跪在地上,小孩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我不由得皱眉,这两个家伙凑一起能干什么? “哈里森!”我喊道。 小孩惊得蹦了起来。 得了。 没干什么好事。 然后……然后这熊孩子一弯腰从我手边跑掉,一路跑回帐篷里,缩到了歌利亚身边。而我不太敢从目前的歌利亚手底下抢人,因为现在的歌利亚是易碎品,不能摸不能碰的,谁知道会不会一手指头戳个窟窿哇。 奥尔多从我背后施施然走来,我看向他,拦住他,问道:“哈里森跟你说什么了?” 奥尔多眨眨眼:“秘密。” 我怒道:“那是我的司影,他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奥尔多狡辩:“但是他告诉我了,那就是我的秘密了。” “你他妈——” “不要在——” 我打断:“司影是我们影月的小孩,影月可以说脏话!” 奥尔多指了指后面。 歌利亚咳嗽着说:“无论是谁,说脏话都是不对的。” 奥尔多无辜地说:“我想说,别在歌利亚面前说脏话。” 我:“……” 我灰溜溜地走掉了,毫无反派气场。 妈的,光明神的大统领真他妈可怕。 如奥尔多所料,记者很快就把这片沙漠淹了。 全世界的记者都来了,甚至个别抵制传统魔法、推崇新兴科技的叛逆国家,以往连我们影月的名字都不屑于提,现在也派了记者,排着队堵在我门口想要采访我。 于是我阴森森地冒出头,环顾在场记者。 我也学会了在自己身上叠加恐吓术和魅惑术,现在他们两股战战地看着我,眼中同时充满恐惧和崇拜。 “传令官阁下,现在是由您代行影月司月大神官的职责,那么请问,下一届接班人能在这个污染区域被清除前继任吗?” “请问下一任的司月大神官做好应对世界级别危机的准备了吗?” “请问现在已经确定上次公布的司影就是下一任司月大神官了吗?您不会再改变心意了吗?” 我扫视着这群狂热的记者,阴森森冷笑。 然后他们发出哇哇的声音,活像一群青蛙。 等他们青蛙叫够了,我才缓缓开口:“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不会把一个烂摊子留给下一任司月。” 喔—————— 青蛙叫变成一片鸡叫。 但是也有不领情的记者。 一个女人钻出来:“传令官阁下,可以透露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片所谓的湮灭腐化地吗?” 我皱眉:“我们还在商议最合理的计划。” “也就是还没有眉目对吗?”那个记者犀利地问,“这么严重的魔灾发生了,圣殿和影月都没有任何预防措施,然后在发生后,也无法第一时间清除,您是这个意思吗?” 我看向那个女人。 全场静默,所有人都在看她,她似乎感到骄傲,站起来大声道:“如果您不能给一个合理回答,那么就是愧对全大陆民众的新任,足以证明所谓的古老信仰也不过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落后之辈!” 那一瞬间,我的亡灵威压收束成一条直线,一把尖刀,猛然扎入了女人的脑海。 我看到她的瞳孔一层一层裂开,我的恐吓术在下一刻彻底击碎这个女人的精神防御。 一个低阶的施法者,有那么一丁点魔法在身上,但是这对于我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因为她有魔力亲和,我的亡灵法术更能勾动她自身的魔力回路,增幅恐吓术。 下一秒她大喊道:“醒悟吧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只有永恒之神才能带给这片大陆未来!你们注定逃不过神圣的净化!尽管你们愚蠢地将之称为腐化,但是那才是我们的未来!!!” 哗啦啦—— 这一下记者炸了锅了,当即有一个暴躁的抡起了他的摄像机,当啷一下把女人砸翻在地:“好哇,就是你们这帮人,他妈的搞得老子加班出差!!!” 我:“……” 这就是社畜的怨气?都快赶上不死生物了! 执勤的圣骑士立刻赶来,将那个昏厥的女人拖走,然后面对群情激愤的记者,以及或许同样激动的直播观众,我才缓缓开口,我指着远处圣光笼罩的天幕说: “任何还想要质疑的人,可以质疑我,因为我的确刚刚醒来不久,没有做过任何准备,但你们不能质疑圣殿的大统领,那道光是他用生命点亮的光,你们现在还能安稳坐在电视机、电脑屏幕前面,还能愉快耍手鸡,都是因为有人点燃了他自己的生命!” 那是我的肺腑之言,我不能当着歌利亚的面直言我有多么崇拜他,反派人设不允许我那么做,但是我也不能允许旁人质疑歌利亚对这片大陆的付出。 他燃烧的是他的生命啊。 就算他血条长,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第二天奥尔多找到我,说要和我分账。 我困惑地看着他,他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展示财政收入数据:“昨天您接受采访,为我们的大统领说了几句话,这是今天一天我们收到的捐款,我觉得,这不是我们自己的功劳,所以我们决定把其中三分之一分给影月。” 我严肃地说:“既然如此,应该五五分账。” 奥尔多严厉回绝:“可是伤是我们大统领伤的,你们影月如果也出一个人去点燃生命力,那就五五分账。” 我:“……你太斤斤计较了。” 奥尔多温柔微笑:“这叫勤俭持家,是光明神的美德。” “……我现在怀疑你有黑暗精灵血统。”我说。 奥尔多严肃回答:“那还真不好说,我是圣殿收养的孤儿,我并不知道我的血脉来自何人,祖上会不会有黑暗精灵什么的。” 我:“……你他妈——” “不要在——” “歌利亚他妈的不在!”我说。 奥尔多:“噢。” …… 所有的大国防会议,魔法峰会,国际例会,尽管还都照常开,但是议题全都变成了这片沙洲上的腐化深渊。 甚至惊动了密林里的精灵和德鲁伊,远在深海的海妖与人鱼,西北平原上的半兽人倒是不看似在乎,但也没有继续再对中原人类聚居区发动任何骚扰袭击。 精灵与德鲁伊的生命之环议会给出了他们的建议,他们提议由传奇力量者共同操刀,将感染腐化的区域切割,剥离迪亚纳大陆,送入虚空,至于如何处置,德鲁伊建议留下一些传奇力量者,慢慢净化这片土地,清理完了再收回拼好,精灵们提议把圣树的分枝种上去,用生命之力抵抗腐化,黑暗精灵比较冷酷,他们建议直接不要这块地了,反正迪亚纳大陆还很大。 那位老法师雷诺忧心忡忡地提问:“如果按这个计划做,迪亚纳大陆上有多少传奇力量者可以消耗?” 于是提出方案的生命之环议会卡壳了,德鲁伊们的脑子由于常年兽化,难免不太灵光,他们的数学做得很烂,连雷诺这老头都比不上。 老头说:“需要八百七十一位传奇法师,现在全大陆,满打满算有多少传奇法师,你们知道吗?” 影月的情报信息部门给过我一个名单,上面是现在全大陆的传奇力量者,现在这个年代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他们形容我们那时候是传奇遍地走,神话多如狗,数不尽的传奇力量者根本不可能被一张纸写下,但是现在不一样,每一个传奇都鼎鼎有名,备受瞩目。 算我本人在内,迪亚纳大陆如今只有八十三位传奇力量者,四百二十七位准传奇。 少得令人发指啊! “我们没有办法实现清创手术。”德鲁伊大长老遗憾摇头,他们管那个方案叫清创手术,灵感据说来自现代医学,但是不管灵感来自哪儿,都是不能实现的。 腐化,这一现象来自湮灭神术,它几乎不可逆转。 我曾见过完全腐化的生灵,它扭曲残破,灰暗阴沉,毫无生命力,穿行在没有光的纯黑之中,刀割下去流出的不是鲜血,是墨汁一样浓黑的粘液,它们也很难被杀死,一刀两半你只能得到两个腐化体,它们少数保留神智,会吞噬其他生命来强大自己,就好比永恒教派它们搞出来的那些炼金生命体,无数不同的生物被扭曲的力量接合在一起,古怪而令人作呕。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 “所以我们要在十年内,研究出如何逆转腐化。”我说。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76章 第76章 时间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法术。 它可以度日如年,也可以眨眼飞逝。 自从恶魔在战区自爆,链接了主物质位面与腐化深渊,三个邪教组织就不再掩藏身份了,以源火密教为首,不朽教团为辅助,湮灭议会做幕后黑手的犯罪集团正在全世界各地猖狂作案。 他们现在很有古代黑法师作风,就是那种声势浩大地杀上门去,成年人全灭,小孩全抓走当奴隶或者接班人培养的作风,而不朽教团的永恒说辞也的确鼓动了很大一批人加入他们,甚至还有龙族。我们之前抓过的那个傻子龙族跑路了,他消失了,但是除他以外,还有三位龙族加入了永恒邪神的阵营。 那个傻子蓝龙蓝枚的龙骑士最终被龙皇亲自动手送去见了龙神,因为她身上的炼金术已经不可逆转地伤害了她的灵魂与神智,她在医务室无差别攻击任何人,杀害了三位医生,龙皇不得不出手将她杀死,从那以后,那个傻逼蓝龙、已经不能再化成龙形态的蓝龙就越狱了。 也不知道这二百五不惜损耗寿元也要越狱是去干什么,不会又去投奔邪教了吧? 我们影月在北境与不朽教团交手几次,拔出了几座藏在雪域里的不朽高塔,圣殿在南方由圣主茉莱拉亲自带队,也在疯狂铲除源火密教的据点。 歌利亚现在成了一朵娇花,每天负责在圣殿出脑力,他现在必须坐轮椅,民间自发为大统领祈福捐款的活动持续几年都不停歇,而歌利亚为了安抚民众,每周都会在网上直播他主持晨祷的仪式,虽然我怀疑他不是自愿的,因为奥尔多一手操办了直播,并且要求歌利亚每场直播至少收入多少打赏,以作为围剿邪教的经费,所以歌利亚不情不愿地开着直播,展示自己…… 娇弱的喘息。 嘶…… 我现在理解了网上的同人文为什么都喜欢写歌利亚战损歌利亚美强惨了。 我家小孩被我留在圣殿,他现在白天在圣殿学习社交、生活常识,晚上去黑塔和他老师西普林斯学黑魔法。 把他留给歌利亚和西普林斯我很放心,因为我后来被奥尔多科普了一下,歌利亚出身机械狂热组织,是当作小间谍派来圣殿搞破坏的,但是自己觉醒决定加入圣殿;而西普林斯也很惨,他小时候出去夏令营,突然被湮灭议会的邪教徒绑架,在地堡不见天日地做了七年邪恶学徒和杀手,这俩都属于出身邪教,弃暗投明,和我家小孩的经历非常吻合,让他们带我家小孩绝对事半功倍。 这么一想,邪教好惨啊。 他们抓一个小孩,是歌利亚,歌利亚灭了机械狂热组织,又抓一个小孩,是西普林斯,西普林斯快把湮灭议会杀绝了,最后不甘心再抓一个,是我家司影。 ——我家司影这个月带队捣毁了十四座邪教高塔。 一个月十四座,平均两天一座塔,这速度,这效率,这是什么邪教法师塔收割者啊。 距离腐化爆炸已经过去七年了,我们依旧对腐化毫无办法,歌利亚的状态每况愈下,所以所有人都有些急躁了,包括我家小孩,他和歌利亚关系相当好。 我难得从影月的事务里抽身,到圣殿来看我家小孩。 进门我就呆了一下,因为我家小孩怀里,抱着一个小小孩。 呃…… 哈里森转过身,看到是我,惊喜但是矜持地对我行礼问好,然后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中的小小孩。 一个看上去只有三个月大,身上爬满黑色诅咒的小男孩。 小男孩有白色的头发,诅咒造成的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浑身散发着深渊的气息,好在,没有腐化。 哈里森,年仅十二岁的哈里森,像个小大人似的抱着那深渊污染的小孩,对我说:“传令官大人,您觉得,路德维希这个名字怎么样?” “……听上去像个被深渊诱惑、脱了衣服和魅魔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愚蠢吟游诗人。”我干巴巴地回答。 哈里森哈哈哈笑起来,这小孩最近的笑声培训课上得很好,他独创一派,既不是传统的邪恶大笑,也不是我和我老师的阴暗诡谲,他是那种,温柔假笑派的,他的笑声听上去柔和优雅,但是下面暗藏恶毒,十分有特色。 “那不就对了。”哈里森恶劣地说,“他就是和恶魔不清不楚啊!这个小孩是恶魔炼金术的工具,我们刚从源火密教的塔里把他弄出来的,他的灵魂有深渊亲和力,所以他被放在炼金台上,当作转化容器,一边吸纳深渊之力,一边传输出去感染实验体,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连接口拆下来的。” “他的父母呢?”我问。 “是源火密教的人。”哈里森回答,“总不能放他回去认亲吧?” 那不能,源火密教是我们的敌人,抢敌人的物资壮大自己是战场必备技能,那怕这个物资是个小孩。 哈里森对我展示他手里的小孩:“他的灵魂已经被深渊烙印了,从此以后他不管走到哪都带着深渊的注视,很容易成为恶魔突破主物质位面的连接口,所以我们不能放任他自己在外面野生野长。” 我点头:“你的恶魔理论学得不错。” 哈里森有点小小的得意,他矜持且邪恶地说:“感谢西普林斯老师的教诲,令我受益匪浅。” 他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去弑师,这很好。 哈里森说:“我决定让老师收养路德维希。” 我惊奇地看向哈里森:“不错啊,这就学会压榨利用你老师了。” 哈里森继续邪恶笑。 我说:“但是,灵魂有深渊亲和力,一般都是术士苗子,这小孩能做法师吗?他不会学一半变成术士吧。” 那西普林斯可能会连你一起炸了,据我所知,西普林斯最讨厌术士。 哈里森说:“不会,那个深渊炼金术当中,拥有深渊亲和力的灵魂被当作能量传输站,但是这个位置说白了是消耗品,会耗光传输站的深渊亲和力,直到他失去这个天赋。” 也就是说,术士苗子没了。 我点头:“但是深渊魔力会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 “是的,前提是他没有被深渊之力诅咒而死。”哈里森指了指爬满小孩全身的诅咒痕迹,“我在为他清除诅咒了,这是老师这个月给我的作业。” 你老师什么时候心这么大了? “西普林斯不是很心软的吗,他放心让你全权处理,不怕这小孩嘎掉?” 哈里森笑笑:“怕,所以这不是让我在圣殿做作业么,万一我除了纰漏,圣殿几百个祭司一拥而上,怕什么深渊感染啊?” 嘶,好个西普林斯,他也学会压榨利用圣殿了! 终于有点我师弟的样子了。 不得不说,被深渊之力冲刷过灵魂的路德维希,现在他的魔法天赋着实令我惊叹。 我教哈里森亡灵法术,哈里森还在苦兮兮地狂练,路德维希,三个月大的路德维希眨巴眨巴眼睛,随手复刻了一个! 这他妈是史上年龄最小的亡灵法师了,他还不会自己吃饭,但是学会亡灵法术了! 我问哈里森:“嫉妒吗?” 哈里森诚实点头:“有点。” “就一点?”我不信。 哈里森哈哈邪笑:“好吧,很嫉妒,我会好好欺负他的。” 一个魔鬼从路德维希的背后探头,然后被圣殿空气里恍如实质的圣光轰地一下烤熟了。 路德维希转过头,一把抓住熟了的魔鬼,撕了几块,团吧团吧,塞进小嘴,呜呜啊啊地用还没长牙的牙床子努力咀嚼。 我:“……” 哈里森:“……” 歌利亚看见了,大惊失色地要从轮椅上窜起来,但是过于虚弱失败了,表演了一个原地急火攻心。 “孩子,那东西可不能吃啊!”歌利亚一边咳嗽一边说。 我从小小孩手里扣走一块,递给哈里森,哈里森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吃!” 歌利亚:“……” 哈里森还十分友好地选了一块火候最好的,递给歌利亚:“你尝尝,真的好吃。外焦里嫩的,香脆可口。” 歌利亚沉默地看着递过来的炙烤魔鬼,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想去光明神面前祈祷,但是处于对我家小孩的友爱,他居然接过来了。 他忍着内心巨大的纠结,把魔鬼塞进嘴里了!!! 下一秒歌利亚睁大眼睛。 他的表情过于惊奇,我几乎从未在处变不惊的大统领脸上看到幅度这么大的表情变化,以至于我和哈里森都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吃出毛病了,毕竟亡灵法师吃了觉得好的东西,对圣光拥有者来说有毒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谁知,歌利亚说:“这个东西,能补充我的生命力,让屏障持续更久!” !!! 我和哈里森齐齐转头去看懵懂无知的路德维希。 我一把把小小孩拎起来,小小孩在我手里哇哇大哭,我毫不在意,把他转来转去地翻看:“刚才的魔鬼怎么出来的?” 哈里森也转着圈看:“他的确,吸引深渊小魔鬼没错,但是我还没有研究出他怎么召唤出了魔鬼,是他召唤的,还是魔鬼自己裂开通道爬出来的,还是什么别的,喂,小崽,再召唤一只!” 路德维希哭得脸都红了,也没有半个魔鬼出现。 神出鬼没的奥尔多忽然从我背后探出头:“试一下,如果是他心情很好的时候呢?” 哎? 我们看向他,他说:“路德维希的灵魂有深渊注视,那么如果他心情很好,深渊意志可能会误以为他所在的地方适宜魔鬼生存,从而派遣出小魔鬼。” 有道理! 问题来了。 “三个月小孩怎么哄?” 背景音是小小孩震天动地的哭号。 第77章 第77章 我和哈里森分别尝试了扮鬼脸,挠脚心,捅咯吱窝等招式,结果是路德维希大哭,嚎啕大哭,哇哇嚎啕大哭。 影月神殿当代的暂代领袖和下一任领袖,败给了一个三个月大的魔鬼小孩。 说出去…… 也不丢人,我们影月是黑暗势力,不是宝妈势力! 最后真·宝妈·歌利亚实在看不下去,挪动他的轮椅挤过来抢走了路德维希。 歌利亚不愧是歌利亚,路德维希到他怀里,不到半分钟,就破涕为笑,哼哼唧唧地用小手去抓歌利亚的下巴。 歌利亚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手势,路德维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下一秒,一个小魔鬼从小孩背后探出头。 圣光闪过,一只香喷喷地炙烤小魔鬼被端上餐桌。 这只小魔鬼挺大的,歌利亚表示午饭吃得很多吃不完一整只了,于是我和哈里森各自端了盘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分吃一只烤魔鬼。 哈里森还喂了路德维希一口,小孩吃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奥尔多对魔鬼表示多谢多谢我不需要,但是还是被我怼了一口进嘴,然后这位端庄优雅的大祭司也沉默了。 他表示:“居然还真的好吃。” 他说:“以往都是深渊生物来到主物质位面,猎杀活着的生灵以作食物,但是现在居然可以反过来,让深渊生物主动到圣光下接受炙烤,摆盘上桌,这实在是……” 我觉得他很想说脏话,但是看着自己胸前的圣徽,他忍住了。 半晌,他说:“……惊为天人。” “对了。”我问奥尔多,“你不是在腐化战区吗,你怎么回来了?” 奥尔多放下盘子,语气也不知道是轻松还是故作轻松地说:“腐化深渊的通道被腐化力量加固了七年,虽然我们暂时阻挡了扩张,但是通道已经稳固了,预计在下个月,就会迎来腐化深渊大军了。“ 我去。 歌利亚弹了一下,想坐起来,但是失败了,路德维希把他压倒在了椅子上。 “如果是腐化的恶魔大军,那——“ “你先别急。“奥尔多按了一把歌利亚的肩膀,”我回来就是提请大国防议会,准备组织联合军队的。“ 歌利亚苦笑着摇头,但是他似乎想咳嗽,说不出话,于是我家小孩敏锐地替他问出了他的问题:“如今的所谓国际联合协防,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各国都有自己的利益算盘,真的会在下个月魔灾形成前达成协议吗?” 所有人看我叫小孩的表情都充满了赞许,包括说不出话的歌利亚,和努力装邪恶的我。 奥尔多叹息一声:“是的,这正是我所担忧的,魔灾这种东西,虽说是全世界的共同利益,但是正因为是全世界的利益,所以各个势力才希望自己家少出力,别人家多牺牲。” 虽然我家小孩早熟,但是他才这么丁点大,就能看清这些弯弯绕绕,确实不愧是我选中的小孩,我黑塔那俩便宜师弟也把他教育得很不错,当然,如果没有总把他丢在圣殿让他和圣骑士厮混,我会更满意一些。 “好在。”奥尔多长叹,“精灵皇和地城女王愿意率先出兵,一共三千名精灵弓箭手和五百位黑暗精灵女祭司会在下周抵达战区,这是精灵圣域目前能出动的最高数目,不过精灵皇已经紧急向各地的精灵部落发出急令,大约下个月能有一万的援军。” “我们现在有这么多精灵了!”我有点震惊,“精灵的军队居然也能以万来计算了!” “唔,传奇年代的精灵寿命更长久,所以他们不执著于种群的数目,实际上,大部分精灵都性冷淡。”我家小孩说,“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的精灵没有以前那么神赋天资,他们不再有大把时间可以随意挥霍,稍有不慎就容易全体死绝,所以现在他们推行鼓励生育政策,总体精灵人口数目大约是传奇年代的十倍。” 喔,也有道理,我们那年代随随便便的精灵都可以活一千多岁,八九百离世的案例属于早夭!现在的精灵五百六百都算长寿,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淡薄。 说起来,我老师的朋友,我们那时候的光明大祭司,因为放弃了精灵的身份,也就放弃了精灵圣树的赐福,所以只活了九百岁,我在圣殿史书上看到过,也实在是令人唏嘘了。 “阁下,下午茶时间到了。” 我们齐刷刷回头,赫然看见死亡骑士领主伊利亚斯端着一个巨大的餐盘走过来。 我不由得看向哈里森。 哈里森已经系上了口水巾。 呃…… “喂,这是个死亡骑士,还是个男仆啊?”我忍不住敲我家小孩。 哈里森居然一本正经地回答:“可是他战斗力很垃,做饭做家务却很擅长,我们不应该扬长避短吗?” 唉你别说,这死亡骑士烤的蜂蜜小蛋糕好好吃。 “你妻子呢?”我问他。 伊利亚斯回答:“梅薇思已经和主人提前定立约定,等她身死,也要做主人的不死生物。” “……我问你她人现在在哪。”我扶额。 好家伙,我家小孩已经开始明目张胆惦记活人身子了!!! “她在战区。”伊利亚斯说。 哈里森跟我说过,梅薇思对于这次的魔灾心怀有愧,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拎不清,受到邪教胁迫,在那片沙漠里残害了太多人,邪教也凑不够召唤恶魔所需要的人头数,所以她现在只要不是受伤,就坚决不会从战区撤退。 “她在腐化地区太久了,身体会受到影响。”我皱眉说,“你不应该放任她乱来。” “谢谢您的关心——” 我没有在关心! 我急忙找补:“我是怕梅薇思被感染了腐化,就做不成我家小孩的不死生物了,她可是传奇战士,死了肯定能死成大巫妖的。” 伊利亚斯呆愣愣的:“噢,那我会告诉她小心的。” 我:“……” 这夫妻俩呆头呆脑成这样子,怪不得让邪教溜着跑。 他们那个女儿薇薇安目前在黑塔,我知道她现在是我师弟的课题,薇薇安的宁芙血脉来自炼金术,而她又为了骗倒霉夫妻,压制过人类血脉,导致她现在血脉很不稳定,她现在从血脉来说已经耗尽了宁芙血统,是个纯粹人类了,可是从寿命长度来说,这个也很倒霉的女孩现在却有着宁芙的寿命长度——三年。 她多活四年了,全靠我师弟给她续命,但是估计也快续不上了,没准会早她便宜老妈一步,先成为哈里森的女妖吧。 奥尔多点点头,谢过伊利亚斯递给他的苹果派,吃了两口放下,就说:“我现在要赶去开会了,我会尽力说服几个大国做出表率的,圣龙帝国是最好的突破口,我会尝试从他们开始。” 除了各国还没动静,其他的组织倒是反应迅速。 我们很久之前见过的圣白骑士艾伦,现在已经是堪塔纳罗亚神殿的副统领了,他早在上周就带领几乎全部的圣白骑士赶到了腐化战区,德鲁伊的生命之环议会、术士的秘术盟约与女巫的姐妹会也都各自派出了精锐,连真理圣堂、白昼修道院这种学术机构,都派出了研究团队,试图为缓解甚至解决腐化出力。 只有各国还在掰扯。 我透过电视直播看了奥尔多舌战各国的现场直播,如他所说,圣龙帝国的确是最好被说服的,他们甚至没用奥尔多劝,就已经集结了龙骑士军团,但是他们依然没法出兵,因为临近战区的几个国家拒绝让圣龙的龙骑士军团飞越领空。 气得圣龙王差点变成原型一口一个给那几个国家的使臣全吃了。 不论怎么劝说,那几个小国家都众口一词,拒绝让圣龙帝国的军团过境,理由也很荒谬—— “谁知道你们圣龙的军队会不会直接占领我们的国土,就不走了!我们可没能力对付你们那巨大的龙类!” “如果你们坚持过境,就是向我们宣战!我们不得不迎战!” 妈的,上一句说对付不了龙族,下一句又说不得不迎战,里外都是你噢? 歌利亚苦笑着跟我说,那几个小国就是来打秋风的,他们试图让圣龙、让其他大国需给他们好处,比如关税减免一类的经济利益。也只有这些眼光短浅的小破国家,才会在魔灾即将形成的时候计较区区几个金币的关税利益。 “迪伦共和国生产煤炭,他们希望圣龙能够大量采购他们的煤炭,但是圣龙、或者说主要各国都不需要煤炭,我们有更高效的能源了,煤炭那是……”歌利亚消音了,雪峰替他说完,“那他妈的是传奇年代的农民才用的东西!” 歌利亚叹气:“是这样没错,但是雪峰,不可以说脏话。” “没办法了。”哈里森说,“圣龙帝国的龙骑士军团是我们对战飞行类魔物的最佳人选,我们不能让他们既出力,又要承担不必要的经济支出。” 我问:“你打算怎么做?” 哈里森露出那种,温柔优雅人畜无害的和煦笑脸,眼睛里却全是明晃晃的恶毒算计。 真好,笑得真好,没白练。 当天夜里,迪伦共和国的边境一片兵荒马乱。 红色的警报在所有边防哨所和驻军基地内尖锐地鸣叫,但是更大的鸣叫声……是惨叫。 一群红皮肤、长着弯角,眼眶漆黑,背后背着蝙蝠翅膀,手拿小钢叉的玩意儿在迪伦的边境大肆搞破坏,它们摇晃着带桃心的小尾巴,从窗户爬进基地,把光能枪全部砸烂,子弹乱丢,踩着当值守军的脑袋作威作福,但是光能武器打在它们身上时,它们会化作一团红色烟雾消失不见,在守军以为它们被击杀的时候,更多的红皮生物爬进来,前赴后继。 如果只是军队遭遇这些,或许还能封锁消息,但是边境城市很快大街小巷都是这些东西在乱窜,它们打杂居民的住宅,抢走商场里的货物,连菜市场的母鸡都被连鸡带蛋一锅端走了。 第二天的新闻热搜就压不住了—— “迪伦边境率先遭遇魔鬼袭击,魔灾近在眼前!” 迪伦共和国的的首相哭得眼泪汪汪,在下一次的国防联合议会上大声抗议:“又不是我们一个国家不允许圣龙过境,怎么魔鬼只往我们的城市走!” 奥尔多坐在旁边微笑,我几乎能脑补出奥尔多的心声:因为你声音最大啊。 确实,选迪伦动手是因为他们是那个抵制圣龙小团伙的话事人,当然,那些也不是真的深渊小魔鬼,那些是术士的召唤物。 秘术盟约出动了三百个深渊属性的恶魔术士,他们的召唤物虽然和深渊里的同类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如果有一个精通法术的法师在场,就会立刻发现那些召唤物并不带有深渊气息,但很可惜,迪伦这种国家养不起宫廷法师。 我们在前线据点里等待术士们的战果,只是我没想到…… “你们是去打劫了吗?”我目瞪口呆。 术士们喜气洋洋,女术士们分享抢来的时装、名牌包包、限量彩妆,年纪大的几位因为谁抢的鸡蛋最多而争执不下,男术士们在集火攻击其中一位,因为他抢到了一款很稀有的限量球鞋。 “没有伤亡事故吧?”哈里森问他们。 “放心,小魔鬼这种东西,随便来个力气大点的姑娘都能打扁,根本不能伤人。”术士们满不在乎,“至于个别胆小鬼逃跑的时候跳窗摔断腿,那不能算我们头上。” 与此同时,我看见新闻里的奥尔多正向国际社会介绍这种小魔鬼,他也没说谎—— “单一的小魔鬼并不能构成任何杀伤性威胁,但是坏就坏在,它们是成群结队行动的,它们就像蝗虫,会破坏一切它们能够破坏的东西,这只是魔灾的前兆,真正的魔灾来临,小魔鬼根本都不会作为主力军出现,真正的魔灾到来时,前锋会是憎恶级别的恶魔,那就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对付的了。” 据史书记载,上一次成规模的魔灾发生在一千三百多年前,这对这片大陆的普通人来说实在太久远了,而且上一次的魔灾还没有稳定通道形成,只不过是一个傻逼术士玩脱了,召唤了一个小领主,远远不如此次我们即将面对的威胁。 人们早已遗忘魔灾的恐怖,哈里森这孩子的谋划很成功,一片狼藉的街道、打砸的红皮丑陋小恶魔,配上孤零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三个月小孩(小孩当然是路德维希,我们摆拍的),这新闻照片很快激发了全世界普通人民的恐惧情绪。 于是不配合龙骑士军团出征的几个国家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国际压力。 大量商业财团宣布与这几个国家断绝交易往来,旅行社自动自发停止了前往这边的路线,理由冠冕堂皇:你们那里都闹魔灾了,谁不怕死还去旅游啊? 第78章 第78章 奥尔多从会议上回到圣殿的时候特别开心的样子,因为反对圣龙帝国出兵的国家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基本上再过几天剩下的也会松口。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对我笑了笑,而与他同行的圣主茉莱拉一愣,问我:“您怎么还在圣殿?” 这个讨厌的女人。 ……不对,我怎么还在圣殿? 我也想问! “是我留传令官的。”奥尔多抢先一步说道,“我们就要面对魔灾了,传令官的经验无比宝贵,圣殿的圣骑士军团即将出征,我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影月的黑暗骑士团因为路远,会比我们晚到,所以请传令官与我们同行更方便些。” 你在胡说八道。 嗯。 于是圣主恍然大悟,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您说得对,那出征就拜托大祭司和传令官了,至于其他后勤工作,就都交给我就好了。” 圣主茉莱拉不参与此次圣骑士出征,一来是她是年轻的精神领袖(人形吉祥物),万一磕碰了不太吉利,二来我们也的确需要有人留在政治中心和政客虚与委蛇。 等圣主茉莱拉走了,就剩下我和奥尔多,他走过来,问我:“您怎么还留在圣殿?连司影昨天都回去影月了,您还有要事吗。” 我面色一僵,回答:“我和你们的圣骑士军团一起走,不行吗?” 奥尔多看来我几眼,才笑意盎然地说:“好,当然可以的。” 妈的别笑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真是个没有用的巫妖,而且也很邪恶,另一种意义的邪恶。 我喜欢奥尔多。 我想和他多呆一会儿,所以我下意识留在了圣殿。 但是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我喜欢奥尔多。 这让我如何说呢,除了徒增烦恼,什么也改变不了。虽然圣殿和影月不禁止高层人员不结婚只恋爱,甚至我们有过多次黑白配的联姻,但是…… 我到底是死人啊。 扪心自问,谁会想和死人谈恋爱。 死人,硬邦邦冷冰冰,还破破烂烂死相可怖,每天往脸上抹的不是化妆品是人血,眼睛也没有深情款款的瞳孔,而是幽冷死寂的紫色魂火。 换位思考一下,我虽然喜欢奥尔多,但如果我们当中,奥尔多才是那个死人,我恐怕…… 唔…… 我慢慢捂住脸。 我恐怕还是会喜欢奥尔多! 天哪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奥尔多! “传令官大人,您怎么了?”奥尔多关切地问我。 不,不要靠近我。 光明神在上,他对我说敬语的声音好温柔好好听…… 不行! 伊斯艾尔·影月,你是个大巫妖,你不是大痴汉! “我没事,就是隐约有不太安稳的第六感。”我胡编乱造,这说辞很容易蒙混过去的,我们法系巫妖本来就对危机有更强的预感,所以我这么说,也不算撒谎,我确实有些忧虑来着,如果这是在我们那个年代,都不必是我老师执掌影月的时候,随便来一个传奇年代的大神官,带着影月几百个传奇级别的神官骑士,什么魔灾都不必害怕。 但是现代社会全世界满打满算才几百个传奇,他们也不可能全部被集合过来。 谁知奥尔多竟然也严肃点头:“是的,我也有不太好的感觉。” 我一愣。 我可能是过度沉迷于奥尔多……咳咳,我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安,我只是理性地觉得会有苦难,却没有什么不详的征兆在我心底浮现。 但是奥尔多感觉到了威胁。 我皱眉。 奥尔多沉默了一会,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映照成橙红色。圣殿的晚钟悠扬响起。在这悠长宁静的钟声里,奥尔多忽然问我:“伊斯艾尔,死亡是什么感觉?” 我又是一怔。 死亡是什么感觉?痛?冷?还是走马灯?或许正常人会有,但对我来说,是不甘。 “如果可以,我不想死。”我最终回答他。 “我也不想。”奥尔多笑笑,“但如果有时候没得选呢。” “所以我成了巫妖。”我摊手,故作轻松地说道。 “是啊。”奥尔多点头。 我们又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直到夜幕降临。 奥尔多该去主持晚间祷告了,圣殿的晚间祷告只有周末是对信众开放的,其他时间都是内部人员的祷告,但是这几天不一样,这几天全世界都知道要有魔灾了,奥尔多把晚间祷告持续对民众开放,用他自己的话说,民众多一份精神慰藉,圣殿多一点出征军费。 我和他客套地互道晚安告别,但是在我转身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但我没听清。 我回过头去,奥尔多已经走远了。 …… 魔灾比想象得来得早。 战区周围的几个国家同一时间汇报了小恶魔骚扰袭击案件,秘术盟约的术士们还一脸呆愣地问同伴,抢到了什么,问了一圈才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术士召唤了小恶魔。 那是深渊的前锋。 当天夜里战区就戒严了。 腐化深渊污染的区域在这七年里扩大了三倍,歌利亚也坐了七年轮椅,我都快忘了这家伙挥舞长枪横冲直撞的样子了。 圣骑士军团在次日凌晨抵达战区,在腐化深渊污染地的外围驻扎,带队的是奥尔多和歌利亚,是的,雪峰推着轮椅把他弄过来了,他当然不是白来的,他虽然现在残了,但是他的军事指挥能力依旧卓越,是前线不可或缺的指挥官。 实际上,明天黑暗骑士团来了之后,也要交给歌利亚指挥,我们神职人员其实很不擅长军事作战,我们出动都是去踏平异端,而不是面对同等规模、甚至更大规模的军团,所以我们没有多少人专精指挥,有个十项全能歌利亚,当然狠狠使用。 晚餐的时候,我没想到圣殿的传奇食堂阿姨也来了,她正端着一个脸盆那么大的碗,装满了培根奶油蘑菇面,要求歌利亚吃完,歌利亚面露难色,委婉地对阿姨说:“我虽然和雪峰签订了契约,但我们共享的只有生命,不包括胃。” “可是你都这么瘦了!”阿姨忧心忡忡,“你看你,腰带都扣到最里面的扣子上了!” 而雪峰跃跃欲试地接过盆:“阿姨,放心吧,我喂他吃!” 歌利亚:“!!!” 歌利亚:“我自己吃!!!” 说完,他开始风卷残云地消灭那盆面。 我觉得阿姨看谁都有种“阿姨觉得你瘦了”式的心疼,可能是因为战斗在即吧,她给奥尔多的牛排也有脸那么大,并且她对无人监督的奥尔多更为严厉,她本人亲自举着锅,站在奥尔多身边看他吃,似乎奥尔多胆敢咀嚼得慢一点,她就会抡起锅子把奥尔多砸晕,然后掰开他的嘴巴往里面塞。 幸亏我不吃饭。 真正的战争在第二天黎明时分开始。 深渊的裂隙仿佛一个孕育新生儿的子宫,虽然我觉得我这个比喻涉嫌侮辱肩负神圣使命的女性群体,但是硬要说,恶魔也算深渊之子没错,裂隙蠕动着,分娩出它的恶魔军团。 率先从裂口爬出的,是一只一只活似皮皮虾的生物,它们是小魔鬼的一个进阶方向,多足恐魔,它们的声音尖锐刺耳,可以传递恐怖情绪,这是它们的主要攻击方式,先瓦解对手的精神,再爬过来,像热门恐怖片里的抱脸虫一样,从面部吸食受害者的脑子。 但是它们要遭遇挫折了,因为等待他们的是精灵戒卫队。 精灵戒卫队有各族群的精锐战士组成,大部分是数量最多的林地精灵,间或有灰谷精灵和圣树精灵,昆兰精灵和黑暗精灵是最少的,因为后两种同为母系社会的精灵都略偏科,她们的女性都更擅长法术,而男性,昆兰不允许男性作战,黑暗精灵的男性多半都是刺客。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往前线,我和奥尔多在一起,我们透过记者的航拍器,看电视新闻里直播的迎战深渊特别节目。 前线距离此地不远,在我和奥尔多的感知范围内,我们不需要肉眼观察就可以知道前线战果,所以我们也没看作战会议上的军用无人机画面,我们看新闻,是为了确保民间情绪安稳,毕竟我们两个都是信仰组织。 精灵戒卫队很强,由她们迎战第一批恶魔是我们商量好的,因为精灵相对淡漠,即使现代社会也一样,她们单体实力远强于普通人类的单体实力,但不太擅长和外族合作,第一批杂兵由他们清理,精灵们绝对可以独立完成任务,等恶魔数量多了,换上人类的联军,精灵休息,直到高阶恶魔出场,再由精灵和我们圣殿影月一起负责专门针对。 一轮箭雨,第一批冲出来的多组恐魔成了刺猬,新闻记者很会抓拍,拍得那叫一个波澜壮阔荡气回肠,我看社交网上的实时评价都是什么精灵好帅好美,想嫁过去之类的花痴发言,足以证明民间军心稳定。 傍晚时龙骑士军团抵达,龙骑士军团来了两百多位巨龙,三百位正经龙骑士,其中一百位是替补,其余还有四千多普通飞行骑兵,他们是渴望成为龙骑士,但是没能进阶,或者还在努力中的战士们,他们大部分使用现代魔道飞行器,少部分骑着狮鹫、飞马等魔法生物,他们混编在一起,发动机居然和魔法生物的咆哮声完美融合,也是难得一见的盛况了。 狮鹫,以前奥斯兰特帝国有一个狮鹫兵团的,我作为宫廷军事法师,还和狮鹫军团合作过,不过现代的奥斯兰特联邦已经没有狮鹫兵团了,主要是狮鹫是稀有保护动物,联邦不舍得大规模训练来做战斗坐骑,龙骑士帝国那帮狮鹫骑士是自费喂养狮鹫的。 嗯,他们的龙也是龙自己养自己,或者吃软饭的也有,比如歌利亚家的雪峰。 奥斯兰特联邦隔天就到,他们派出了一个法师团,是的他们居然还能派出法师团,然后他们的主力是被称为新星之盾的现代化部队,除了领队几个军人有骑士或战士的职阶以外,剩余的都是普通人,但是也不能小看这些普通人,他们精通几乎全部现代化武器,军事知识也很了不起。 我们打到第三天的时候,恶魔的种类开始翻花样了,精灵戒卫队撤下,换成了奥斯兰特的新星之盾与圣龙帝国的龙骑兵团,在这两个主要国家的带领下,其余各国的联军负责在外围策应。 其他来支援的学院法师啊、秘术盟约的术士啊、北地姐妹会的女巫啊,都和我们圣殿影月的人呆在一起,等到高级恶魔来临,当然,等待期间我们圣殿和影月负责劝架,防止自己人打起来。 哦不,那边的术士和法师又开始互相用火球敷脸了,烦死了。 第79章 第79章 当然,我们也不是只处理内部打架,我们在等高阶恶魔的到来,以及,商讨如何彻底结束这场灾难。 关起门,我们有一个小型会议室,超绝隔音保密,各种高阶秘术在墙上糊满,以防遭到偷听,倒不是怕恶魔来打探情报,它们没这个战术,我们是怕记者—— “所以几位都束手无策?”问话的是全息视频里的龙皇,女人没有到现场来,但是她时刻关注这边的战况,此刻她人在圣龙王的龙巢,保密效果也不需要担心。 是的,我们不能让记者知道我们对如何结束魔灾束手无策,因为那会造成民间动乱,我们必须树立一种,我们随时有能力结束一切的假象。 奥尔多卷起他的衣袖,露出他的手臂,然后掏出那只替他承受腐化咒语的玩偶,玩偶的一整条手臂都变成了灰褐色,他转动手臂,然后那被转移的灰褐色诅咒暂时回到奥尔多身上,他向众人展示仿佛干涸大地一般的开裂皮肤,然后说: “这个已经快十年了,即使有我的圣光压制,它也从小臂蔓延到了我的肩膀,而为了压制这个诅咒,我十年没有再使用过高阶以上的咒语,因为我一旦调动圣光,它就会立刻蔓延。”奥尔多说,“这不单独是湮灭神术,也不单纯是腐化,它是多种力量结合的产物,黑塔对此也暂时无计可施。” 全息视频里的西普林斯惭愧地点头,他怀里还抱着咿咿呀呀的路德维希,我的便宜师弟一边解释一些几乎所有人都听不懂的学术知识,一边给他怀里的崽子喂奶。 不得不说,师弟的研究非常深奥,连我都只能听懂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实在超过我的理解能力。 德鲁伊生命之环议会的议长严肃地说:“西普林斯阁下,您怀里的婴儿需要送到生命之环来照顾吗?您看上去不太擅长照顾婴儿,应该会给您添很多麻烦吧。” 西普林斯有种惭愧的表情,但是他摇头:“不行,这个婴儿身上也有一些特殊的深渊诅咒,我们正在研究呢。” “那您需不需要生命之环产的奶粉?纯天然无添加,绝对对婴幼儿成长有益,卖给您可以折扣——” “咳咳。”龙皇和奥斯兰特的首相齐齐地咳嗽起来,打断了大德鲁伊奔逸的思维。 “不好意思。”大德鲁伊女士惭愧地摆摆手,示意西普林斯稍后单聊。 生命之环议会的大德鲁伊议长和在场那位老法师雷诺关系匪浅,他们没做自我介绍,但是我看得出他们是父女关系来着,一个法师生了个德鲁伊,也真是离奇,虽然我们法师不太歧视德鲁伊,但是…… 怎么说呢,我们是以严谨的学术态度闻名的,德鲁伊是以自由散漫装小动物骗吃骗喝闻名的,一个家庭能同时出现法师和德鲁伊,也实在只能用我刚刚的评价来说——很离奇。 不过随即我意识到,高阶传奇者这个小圈子在现代社会实在不大,所以谁和谁都能扯上点关系。 地下城黑暗精灵的女皇,和生命之环这位大德鲁伊是情侣关系,救了个命了。 黑暗精灵女性是一种异常开放的生物,她们地位还比同族男性高,所以一个女性往往有很多供她享乐的男性受害床伴,但是由于过于歧视男性,她们又觉得真爱是不能和低等的男性生物产生的,只有女女之间的感情才是真的、有灵魂的,于是大部分的黑暗精灵姐妹都有一个正牌女朋友,黑暗精灵女皇也不例外,但我想不到的是真的有人类大德鲁伊能和黑暗精灵搞对象。 精灵圣域的精灵皇在这时候开口:“大祭司阁下,您试过我族的生命之泉吗?” 这位精灵皇看起来最正常,他是一位圣树精灵,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生命光辉,端庄优雅,仪态完美,打扮也典雅古朴,没有杂七杂八的现代设备在身上,只穿着干净的银色长袍,整个看上去非常漂亮,不得不说,除了奥尔多,他差不多是在场第二好看的生物,大概和歌利亚不相上下吧。 但是我家哈里森忽然用精神传讯告诉我一个公开的秘密—— 精灵皇是黑暗精灵女皇和大德鲁伊女士共同的床伴,并且他和黑暗精灵女皇有一位女儿,那名混血精灵在血缘确认仪式上选择了做黑暗精灵,但是最近刚到我们影月去做见习神官了,因为最近才去,我一直在圣殿呆着就没见到,是哈里森安排她的受洗仪式的。 救……救大命啊啊啊! 你们好乱,好乱! 混血精灵做神官没问题,但是说好的地表圣树精灵是最专一的生物呢!!! 怎么到了现代社会,你们的精灵皇都他妈变异了啊! 哈里森感受到我的情绪波动,他解释:“是这样的,精灵皇对黑暗精灵女皇是真爱,但是……女皇是黑暗精灵嘛,您懂得,黑暗精灵女性,怎么可能对男性专一。” 我懂了,渣攻贱受! 精灵皇,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题材的小说都不流行了啊,现在流行一对一专情身心双处!!! 我乱飘的思绪并不影响开会,奥尔多回答:“试过了的,正好黑塔那里有您曾经赠与的生命之泉泉水,西普林斯阁下就给我试了一下。” 精灵皇问:“结果不好,是吗?” 西普林斯苦笑连连:“是相当糟糕,生命泉水不但不能净化腐化诅咒,反而让那诅咒更活化了,差点没压住直接爆发!!!” 精灵皇倒吸一口气,捂住嘴,眼里泛起泪光,一脸疼爱地看着奥尔多。 “孩子,我是说,大祭司,你受苦了。” 奥尔多:“……” 嗯……精灵皇确实比奥尔多大一百来岁,但是敢管光明大祭司叫孩子,这个大条的神经,不愧是能真心喜欢黑暗精灵的猛士。 堪塔纳罗亚神殿的艾伦说道:“所以我们试过圣光,试过黑魔法,试过生命泉水,都对大祭司阁下身上的腐化诅咒毫无作用,甚至起反作用是吗?黑暗神术试过没有?” 所有人看呆子一样看着他,艾伦茫然:“怎么?” 但是哈里森忽然若有所思地举起手,于是所有人又都看向了我家小孩。 我家小孩不慌不忙,从容地说:“因为黑暗神术和光明之力相克,我们从未想过在大祭司身上试一下黑暗神术,但是或许最离谱的答案才是正确答案呢?” “可是黑暗之力碰上光明力量,是会炸的!”一名法师严厉地说着,用看不懂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看着艾伦和我家小孩,满脸的不认可。 在场大部分人的确都是这个态度,但是歌利亚却忽然说道:“在传说中,黑暗与光明曾经是一体,它们来自同样的本源神力,光明神与黑暗君主也曾经是一体,所以融合光明与黑暗之力,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能否消除腐化诅咒。” 精灵皇也说:“可以一试,难点只在于,黑暗与光明剧烈反应之后,大祭司还怎么保持……活着。” “我们可以先在深渊恶魔身上实验呀。”黑暗精灵女皇邪恶一笑,“反正它们受到的腐化污染和大祭司身上的差不多,我们正愁怎么消除这片大地上的诅咒呢,你们又不同意直接把这块地从迪亚纳大陆撕掉,但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试试,就算炸了,也不过是实现了最坏选项——撕掉嘛。” “陛下,不要把炸掉大陆的一部分说得那么轻松写意可以吗?”女巫族长翻了个白眼,抠了抠指甲。 “当代女巫族长和黑暗精灵女皇不太对付。”哈里森跟我偷偷解释,“因为黑暗精灵女皇玩弄过女巫族长的感情。” “哈里森。”我严肃回答,“你哪来这么多八卦情报,你是不是又好几天没睡觉?你的法术进步一点没落下,如果不是挤占睡觉时间,你哪来时间搞八卦!!!” “……”哈里森心虚地看看我,然后回答,“老师,小孩子精力旺盛,睡眠少。” “狗屁。”我愤怒指责,“不睡觉会长不高,以后为了维持气势你就只能飘起来,然后被圣骑士——” “老师,我今年十三了,我不会再相信被圣骑士看到袍底就会失去魔力只能被圣骑士带回家关起来这种离谱的故事了。”哈里森也严肃地回答,“而且,您能想象歌利亚大统领这样的圣骑士会趴在地上盯着黑法师的袍子底部乱看吗?反正我想象不了。” “……你居然都十三了,时间真快。”我感慨。 第80章 第80章 傻子五皇子崩溃了! 他在得知真相的当天夜里就骑着他的龙,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极北的影月神殿,连厚点的衣服都忘穿了,冻了个透心凉,蹲在影月门口疯狂打喷嚏。 新任的大礼官——负责掌握影月戒律的礼官,梅兰妮亚·幽泉,拦住了这位狼狈的皇子。 “抱歉,按照章程,圣龙的使者来访需要提前向神殿司礼部递交拜帖,然后会由司礼部安排接待事宜,我们没有收到拜帖,所以来不及准备,尤其是您的龙族伙伴体型庞大,我们实在不能直接接待,还请您先找地方歇脚,按照章程递交拜帖——” “我不是圣龙使者,我只是代表我个人,我不代表帝国,我来找我弟弟!”五皇子披头散发,像个疯子,路过的信徒都以为这是影月收留的精神病,压根没想到这他妈是个皇子。 “那更抱歉了,影月没有哪位神官或者骑士是您弟弟,所有神官的家世背景都经过严格审查,我们目前甚至没有出身圣龙帝国的神官或者骑士。”幽泉礼貌微笑,“如果是其他世俗工作人员,请您告知姓名,我们这就去帮您问问是哪位。” 五皇子哽咽着说:“是你们司月大神官,是你们司月!” “那不可能。”幽泉微笑,却冷漠地回答,“司月大神官是君主的孩子,他没有家人在人间。” 五皇子现在全身心彻底冰凉,之前还是身体冷心火热,现在他整个像是吃了大冰坨子,彻底凉凉。 “如果要觐见司月大神官,那就需要龙皇亲临了,抱歉,您的地位还不足以随便见到我们大神官。”幽泉更冷漠,甚至恶劣地说。 司月大神官海连纳现在很忙,因为他在月判成功回家的路上,随手捡了一个小孩,就像当初他的老师捡到他一样,顺手,捡了。 所以他现在在教小孩。 而且海连纳当时随便巴拉了一句古代咒语,拿谐音给孩子取名叫埃特伽耶,但是回到极北山下小镇的时候,卖糖的大爷喊了一句:“哎——特价耶——” 海连纳:“……” 埃特伽耶:“叫我?” 海连纳:“……” 伊斯艾尔:“要改名吗?” 海连纳固执地说:“不!他的名字是黑暗君主在我耳边说出的!难道你要说君主的耳语是放屁?” 伊斯艾尔:你开心就好。 埃特伽耶也是个苦命小孩,海连纳捡他的时候他五岁,但是连个名字都还没有,他是村里某个寡妇和不知道谁偷情生的小孩,寡妇改嫁的时候随便就把他丢了,丢的时候他还不到两个月大,是村里人勉为其难你一口我一口随便喂大的。 但是村里人的情分也就止于不让孩子饿死,什么关爱啊、起名啊、上学啊,统统没有,他们就管他叫那小孩,反正村里没名字的小孩就这一个。海连纳遇到他的时候,村庄因为不堪狼群袭扰,整个搬走了,但是忘记带他了,小孩光着身子,裹着破草席,正趴在草堆里盯着吃野兔的狼,准备上去偷一块肉吃。 而在此之前的两个月,小孩吃的是野老鼠。 伊斯艾尔整个心疼的不行,毕竟他是个白法师,心肠柔软,当即把小孩带去好好洗干净,仔细换上他亲手缝的小衣服,抱着就回神殿了。 但是伊斯艾尔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死了,他很久不吃东西了,他也不会饿,所以,倒霉小孩在伊斯艾尔手里,五天没吃东西,而神殿太干净了实在抓不到老鼠,孩子饿到饥不择食,钻进了海连纳的实验室,准备开始生吃材料。 海连纳:“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啊啊啊!!!” 救小孩差那么一点就成了杀小孩,因为海连纳的材料多半有毒,好在小孩只啃了一口不明肉块,就被伊斯艾尔发现,然后扣着嗓子眼吐了个干净。 小孩一脸渴望地咬着伊斯艾尔的手咀嚼,在他把小牙齿嘣断之前,女妖紧急送来了晚餐。 海连纳的女妖团壮大了。 他回程路上就捡了三个可怜女孩,把她们变成了女妖,这三个女孩分别擅长做面包、熬肉汤和牧羊,于是神殿的饮食行业又离自给自足更近了一步。 海连纳把小孩从伊斯艾尔手里解放出来,交给了更懂得照顾生活起居的女妖们,小小的埃特伽耶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了。 等埃特伽耶吃饱喝足,海连纳仔细一检查,发现这小孩…… 魔法天赋为零! 然后海连纳沉默了好久,叫来一个黑暗骑士,要求对方把埃特伽耶训练成黑暗骑士。 ——放归是不可能放归的,海连纳是个霸道的人,他捡到的就算他的,死了都得给他当材料,放出去找领养是绝不可能的! 小孩本人好像也很喜欢海连纳,他甚至抱着枕头偷偷爬海连纳的床,试图睡到海连纳怀里。 然后被海连纳提溜着领子丢给了女妖。 伊斯艾尔欣慰地看着解了毒的海连纳恢复极快,他都能拎动小孩了。 所以五皇子来扒门的时候,海连纳正在提溜小孩。 第二天圣龙的五皇子按照章程,递交了拜帖。 第三天上午,大礼官梅兰妮亚·幽泉按照仪式章程,在会客大厅接待了五皇子。 “殿下,我说过的,以您的地位是不会由大神官亲自接待的。”幽泉无语地看着五皇子,“实话说吧,您连传令官都见不到,您只能和我说话,死心吧。” 五皇子完全不死心,他当夜选择了偷偷溜进影月神殿。 然后他撞上了正准备去厨房偷吃的埃特伽耶。 埃特伽耶举着厨房烧火棍,声势浩大地追着五皇子打,因为那是影月的小孩,五皇子不敢还手,硬是被打了满头包,然后大礼官幽泉带着黑暗骑士赶到,更加无语地按住了这位胆大包天的皇子。 第二天,黑暗骑士出动了一个小队,把胆敢夜闯影月的狂徒押解回了圣龙帝国,亲自送到了龙皇面前,带队黑暗骑士队长声情并茂地谴责了五皇子这种无礼行为,并且阴森森地撂下狠话,如果五皇子再私自出现在北境,就会被影月神殿抓去关押,并且向圣龙收取赎金。 龙皇当面斥责了胡闹的五皇子,但是在黑暗骑士走后一秒变脸:“怎么样,见到你弟弟了吗?” 五皇子顶着满头包,绝望地回答:“没有。” 但是五皇子不死心,整个圣龙都不死心。 龙后亲自撰写了一篇长长的家书,声情并茂,诉说对儿子的思念与愧疚,然后送到了影月,与此同时还有一封龙皇写的,盖了帝国皇帝印章的信,要求影月神殿归还走失的七皇子。 龙皇的那封信,由于撰写者是大国皇帝,所以难得被摆在了大神官的案头,至于龙后的那封,由于是私信,根本没有递交到大神官那里,伊斯艾尔代为看过一遍,随手就丢进了女妖的烤肉篝火离,连跟主人说一声的必要都没有。 龙皇的那封,伊斯艾尔晚上去找大神官商议公务的时候,看见海连纳拿着那封信,冷笑。 “威胁我?给他几个单子,威胁我影月神殿!” 啊? 伊斯艾尔拿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怎么也没看出威胁的意思。 “这不是威胁是什么?‘帝国感念影月的救助,并殷切期待我国皇子的回归,希望影月不要不识好歹’!” “主人,人家原词是‘忍痛割爱’。”伊斯艾尔公正地说。 海连纳又看一眼:“噢,是吗?” 但是海连纳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他依旧愤怒地说:“这就是在给我们扣高帽子!什么皇子归国是法度与宗室血统正统的共同要求,怎么,拿法律和皇室血统压我?我海连纳什么时候吃过威胁!” 伊斯艾尔:可能人家确实不是那个意思,算了。 总之,那封信也进了女妖的烧烤篝火。 龙皇龙后又寄来了好几封信,以至于后来连伊斯艾尔都不看了,变成了达玛拉看,达玛拉,她是高地人将军,没什么……呃,文化,所以她是当成扫盲教育资料看的,一边看一边查字典,她先看完埃特伽耶看,等到埃特伽耶看都不需要查字典了,就没人看了,直接进女妖烧火堆。 于是第二年的时候,不甘心的圣龙皇室争取到了国际联合防卫全体会议的举办权。 国际联合防卫全体会议,简称大国防会议,每十年召开一次,是世界各个主要国家、组织共同召开的和平会议,主要议题包括各族和谐相处,调和矛盾,商讨与半兽人长久以来的战争问题,国计民生问题,等等,以及包括预防深渊魔灾这类高深议题,是主要人类国家、精灵族、矮人族、龙族都会出席的大型国际盛事,连光明圣殿的圣主作为大陆最大信仰领袖,都得亲自出席。 因此,影月神殿,也会到场。 确切说,是司月大神官必须到场。 影月神殿代表着大陆两大本源信仰之一,这种国际盛会必须到场,以往圣龙帝国从不举办这玩意,一般都是奥斯兰特、雷欧、卡雷那那几个国家爱办,因为可以带动经济什么的,具体经济学原理伊斯艾尔没了解过,但是往前两届都是奥斯兰特帝国办的,一次在首都,一次在魔法之都银心要塞,圣龙,因为这个国家很特殊,它有一半属于龙族,龙族从来不擅长有秩序地举办大型活动,所以他们这真的是破天荒第一次办国际盛事。 全大陆都开始期待了,因为圣龙帝国相对而言是神秘的,他们人龙共存,由于龙族的种族特性,外界人很难顺利进入他们的领地,于是这个国家也就不会发展旅游业,能到圣龙来的外国人一直不多,这次终于有机会近距离一睹这个神秘国度的风采了,当然所有人都很兴奋。 自然,所有人里不包括海连纳。 “圣龙帝国。”司月大神官还没怎么样,达玛拉已经阴森森地提起了刀,被伊斯艾尔一把拦住。 “你激动什么!” “他们要主人的命!”达玛拉愤怒地发出空洞的死亡咆哮,“主人身负血誓,一旦踏上圣龙疆土,就会全身崩裂,最后烂成一滩血水!他们要主人死!” 伊斯艾尔头大地拦住达玛拉:“别冲动,他们那点浅薄得可怜的魔法知识,懂得什么叫血誓吗?他们不是故意的。” “那也该死!”达玛拉挥舞大刀,差点把伊斯艾尔劈了。 “别激动!”伊斯艾尔躲开大刀,说道,“达玛拉,你是战士,但你也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法师总有后手。” 达玛拉收敛了脾气,问:“血誓能解除?” “不能。”海连纳本尊从屋里走出来,穿着睡袍,对伊斯艾尔说,“准备好了?” 伊斯艾尔点头:“是的主人。” 达玛拉:“?” 海连纳从圣殿的祭司那里学会了一种秘术,降临术——这最初是光明祭司用来召请光明神意念降临的神圣法术,海连纳用黑暗神术将之改良了一下,现在它可以作用与不死生物与亡灵法师之间—— 由不死生物发起,召请主人的神念降临己身。 但是亡灵法师毕竟是人类不是神,他的意识不能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而身体没有灵魂的话是会挂掉的,于是这个法术在海连纳的改良下,成为了一个互换法术——海连纳的灵魂进入伊斯艾尔的身体,伊斯艾尔,暂时替代海连纳。 不过现在这个法术还没彻底改良好,伊斯艾尔进入海连纳的躯体之后,大部分时间只能保持沉睡状态,偶尔清醒一下吃点东西,维持躯体存活,其他的什么都干不了。 但是伊斯艾尔不介意,海连纳也很放心把身体留给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不只是不介意,他很乐意,因为他可以替海连纳喝掉那些对他的健康大有益处、但是味道足以杀死海连纳的药汤了。 一举两得! 伊斯艾尔的身体坐在镜子前面,现在他看上去不一样了,他的双眼不再是紫色的灵魂之火,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精神力光辉——那是法师的精神处于专注施法状态的标志,海连纳可以随时随地保持这种状态,此刻传奇法师的灵魂已经主宰了这具躯体,女妖正为大神官梳头。 伊斯艾尔的头发是黑色的,如同夜色一般浓郁,泛着鸦青色的光辉,女妖们很擅长做造型,她们没有照搬海连纳原本的穿戴打扮,而是根据伊斯艾尔的外貌,将原本用于编织头发的银色发带换成了紫色,洁白的珍珠冠冕也改成了浓郁的黑珍珠。 “哎呀,传令官怎么没有耳洞。”女妖之一惊讶地问姐妹们,“以前都没给传令官带过耳饰吗?” “他懒得打耳洞,都是戴耳夹的。”另一个女妖回答,“主人,您戴耳夹还是先打个耳洞。” 海连纳:“打一个吧,他的耳夹不好看,我要戴我自己的。” “好的主人!” 海连纳喜欢的款式都是夸张又奢华的,伊斯艾尔,不好意思他是光明神的白法师信徒,他奉行简朴节约,即使死了被迫变奢华了,也没奢华成主人那样,他的耳饰在海连纳眼里等于穷酸,戴出门会被怀疑影月是不是要破产。 层层叠叠的黑色袍子披在海连纳身上,袖口领口的银色花边全部都是精心准备的禁咒防护阵,衣摆织金的黑纱仿佛一条天河流淌,由骷髅鸟负责托举防止坠地,他接过女妖递来的枯骨权杖,登上那八个死亡骑士领主驾驶的亡灵马车,带着他浩浩荡荡的使团,高举黑暗的旗帜,向圣龙帝国进发。 第81章 第81章 哈里森无语地看着我,他还不够处变不惊,所以奥尔多显然看出我们在说小话了,但是他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指责我们。 多温柔的奥尔多。 ……咳咳。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去抓一只腐化过的恶魔,用来实验光明与黑暗之力对冲的力量能不能净化腐坏。 这个抓恶魔的任务,最后交给了我和西普林斯。 我们两个决定分头行动,不得不承认,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我有一种和小师弟比试的心思在,尽管西普林斯应该是没看出来。 但是我又转念想了想,我不应该总这么针对西普林斯,我承认我对他很不满,因为他不肯加入影月,但是这似乎也不是过错,恰恰相反,这说明他有勇气、敢于坚持自我,并且也是对影月负责,不强撑,不装相,坦坦荡荡,是一个白法师该有的样子。 白法师…… 不对等等。 西普林斯,他他妈是个黑法师啊! 操。 他遵纪守法、乐于助人,心思细腻又善良,这以上种种品质加在一起,时常让我忘记这货是个黑法师!研究黑魔法那种!他还会亡灵法术!他现在还是达玛拉和女妖团的主人! 我家小孩不会跟他学成善良又温暖的好人吧! 听听看,温柔可亲的只能是用来描述光明大祭司的,不能是我们的司月! 我怀着重重心事,带着十个黑暗骑士,两名神官,以及司影哈里森本人,一起进入腐化深渊污染的战区。 从哈里森点燃地狱火清理恶魔杂兵的动作来看,他还是很黑暗的。很好。 我们穿过歌利亚立下的屏障,下一秒,一种可怕的死寂蔓延开来,扑面而来。 并非物理层面的寂静,这里存在各种嘈杂的声音,有风吹动树枝的沙沙声,有不知名魔物的咆哮,有大约已经变异的动物发出的古怪叫声,很是热闹。 但是就是有一种凄冷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冷在心底,像是那种所有希望全部破灭后的世界,所以我说是死寂的,因为没有任何希望的声音。 腐坏弥漫在大地上,我看到了融化的动物,它们已经失去了生前的形态,变成一滩古怪蠕动的、灰色史莱姆一样的东西,它们互相吞吃,再把对方排泄出来,排泄出来的东西依然活着,继续下一轮的吞吃。 腐坏,非生非死,不消不灭。 永远挣扎在没有希望的世界,不见光,却也不能沉睡,白天的天空没有太阳,夜晚的黑色里没有星月,翻滚的古怪云层隆隆作响,却没有一滴雨水落下,树枝在天幕下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却一片叶子都没有生长。 哈里森看向我,我第一次在小孩的眼里看见这么强烈的恐惧。 于是我拉起他的手。 小孩用冰凉的手指握紧我的,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气,对我说:“要是没有影月,我是不是也是腐坏的一部分了?” 尽管听起来像邀功,像胁恩图报,但事实如此。 “是。”我回答,“所以等你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你要像影月守护你一样,回护影月,守望这片大陆。” 他展开手掌,银色的血誓痕迹熠熠生辉,他露出一个不太反派的笑容,然后对我说:“我只要活着,就不会放下职责,我若是死了,我就站到海连纳老师和席琳娜老师身前去,这样来唤醒我们的后辈会先唤醒我。” 我也笑起来,暂时忘记了反派守则,我摸了摸他的头,我说:“好,君主在上,祂听到你的话了。” 越向战区深处走,腐坏的侵蚀就越深,我看到灰色的兔子啃食一只没有了四肢的狮子,而狮子的嘴巴里还咀嚼着一只鹿的脖子,这些还暂时存在形体的动物变得混乱无序,更多的是之前我们见到的灰色粘液怪,前方那道巨大的深渊裂隙蠕动着,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吞吐下一波的恶魔。 我不禁再一次感叹歌利亚的伟大,他以一己之力将腐坏隔绝在此地,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歌利亚在场,腐化蔓延到周围城镇,那些居民会变成什么。 在这里常识是混乱的,规则是不存在的,理智是虚无的。 这就是湮灭带来的腐坏,秩序的崩塌。 “等等。”我忽然止住脚步。 哈里森看向我,黑暗骑士们的手压在了剑柄上—— 有人。 是人类,活着的。 我感受到明媚的生命力,在腐坏中格外明显,隔离区域很大,我们的确不能把全部的区域都派人看守边界,那么有人偷偷进入也并非不可能,但我警惕的是—— 那股生命力处于腐坏中心,却依旧保有理智和秩序,没有像那些动物一样扭曲。 他们和腐坏共存。 前方道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竟然矗立起一座城池。 我眯起眼睛,黑暗骑士和当代神官或许不认得,但我经历过一次魔灾,我认得那东西——那是深渊的据点,魔巢,因为一般会被修建在地下,也会被叫做深渊地下城。 那城池有标准的魔巢造型,有深渊魔力结晶凝聚的魔巢核心作为能量源泉,周围四通八达的通道用于输送恶魔去地表作战,孵化池里的粘液会滋养生长中的新生恶魔—— 只是我第一次见到地下城建在地表。 而魔巢入口站着的,也不是恶魔,是身披红袍的人类,散发生命力的人类。 “湮灭牧师!”黑暗骑士这倒是认不错,湮灭议会的家伙和我们影月有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我们都不懂如何低调,湮灭牧师常年披着他们血红色的袍子招摇过市,即使是被我们影月打得仓皇逃命的时候,都不肯脱下身份标识伪装一下,以至于追击他们这项任务容易到仿佛在喝水。 我们的到来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实际上,我认为他们是在等我们。 为首一人我竟然认得,那赫然是当年我刚苏醒时接待我的、被奥尔多一剑斩首的西蒙老头。 老头看起来和上次见到时一样,依旧不像是死过,现在我知道了,他拥有了腐坏的力量,这种力量模糊了他的生死,让他处于一种不生不死、不消不灭的状态里,但是湮灭女神格外为他保留了作为人类的理智。 “看上去,你是湮灭议会的议长了。”我说。 西蒙老头笑起来,有几分小得意:“承蒙女神眷顾。” 我不急不慌,等他继续。 于是西蒙老头也不卖关子,他说:“我在这儿专程等您,有些私密的话,想和您说。” 哈里森阴气森森地说:“我更倾向于听你跪下认输忏悔。” 西蒙老头用一种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看向哈里森:“是你啊,那么你也来听听吧。” 我按住哈里森的肩膀,阻止了我家小孩丢地狱火的冲动,我看向随行的黑暗骑士和神官,对他们说:“等在这里吧。” 神官和骑士们令行禁止,只是用有些担忧的目光看了看我,就一言不发地执行了命令。 西蒙老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我和哈里森进入魔巢。 这并不是一座普通的魔巢,它经过了湮灭牧师的改造,现在几乎是一座神殿。 大殿中央,垂泪女神的雕像巍峨耸立,在她左边身侧,是一座披甲男子的雕像,男子有着人类的上身和蛇类的尾巴,将自己的尾巴盘成了一个永无尽头的双环——永恒之神,她右侧是我见过的常春女神,常春女神手中捧着一团火——原初之火。 果然,所谓的永恒之神便是湮灭女神的从神,原初之火,怕就是湮灭女神从光明神手中窃取的光。 西蒙老头先是对神像行了礼,然后转过身,像是毫无敌意似的,闲话家常起来:“您把这孩子教养得真好,一眨眼,该有,呃,我算算,有十三岁了吧?” 哈里森冷漠地看着老头,这让我恍惚找回了他小时候的感觉,就是这样冷冰冰一张绷紧的小脸,不说话也不动声色,漆黑透亮的眼睛认真而凌厉地盯着你,像是下一秒就能把人看穿。 “别误会孩子,你是我看着来到这个世界的。”西蒙乐呵呵地说,“感谢女神的赐福,她赐予你在此世此地行走的机会,她铸造了你的血肉与身心,你该称呼她为仁慈又严厉的母亲。” 回答他的是我家小孩练习过的虚伪假笑。 不愧是我家司影。 ——哈里森的心神没有片刻动摇,即便他刚刚得知、甚至我也是刚刚得知——他是由湮灭女神的神力带来迪亚纳的。 西蒙老头没说谎,他的精神力甚至向我们敞开,我们得以看清他说的是实话,哈里森会来到这个世界,是湮灭女神的计划。 我不得不说:“是了,影月感谢湮灭女神的馈赠。” 西蒙老头的笑容有一秒钟的僵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稳操胜券的、令我讨厌的模样,他说:“我想,伊斯艾尔阁下应该比我理解深刻,毕竟您存在的了六千多年,您难道不想亲历永恒吗?” “把毁灭现有秩序称为拯救世界,也不过只是指鹿为马、篡改语义。”我说,“腐坏在你眼里是永恒的话,我就推辞不受了。” 我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只是来确认哈里森的身世,仅此而已,但我并不在意他的来历,就像西普林斯曾是邪教法师的学徒,歌利亚出身机械狂热组织,出身不会决定未来,哪怕是我,白法师出身的我,不也成了黑暗信仰的代理领袖么。 哈里森未来只会成为司月,那应该不是湮灭女神的最初计划,但我无所谓,反正结果是我要的就行了。 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我扬起镰刀,指向西蒙。 “你还有什么遗言?” 西蒙皱眉:“大人,何必一言不合就动手,您既然知道我身负女神神力,就该明白,地狱火杀不死我,人间力量都杀不死我。” 那不是正好? “诚邀你到黑塔实验室做客。”我笑起来。 抓一个湮灭教派老大,带回去应该比师弟抓的任何恶魔都拉风! “等一等,伊斯艾尔,你想不想见你的主人!”西蒙忽然说。 嗯? 我举着地狱火的手还真顿住了,我的,主人? 海连纳? “等我安息之后,我会在黑暗边界见到他的。”我回答。 “你不会在黑暗边界见到他了。”西蒙对我说,“他迟早会归于女神麾下!” “你在说什么梦话?”我感到瞠目结舌,“你觉得我主人、一个几次粉碎了你们湮灭教派卑劣计划的传奇大神官,会被你们女神骗走吗?” “如果我说,海连纳就在深渊另一侧呢?”西蒙忽然说,“即便是他,也不能对抗湮灭女神本尊,永恒之力感染他是早晚的事。” 什么? 我老师在深渊另一侧? 我惊愕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深渊裂隙,我感到一阵心神激荡——我的老师还存在,他以某种形式存在,并且深陷在深渊另一侧? 他在做什么,他在对抗腐坏? 是了,他在对抗腐坏! “伊斯艾尔,你早晚都是女神的传令官,为什么要负隅顽抗?”西蒙的声音变得油腻粘稠,令我生理性不适,他的声音让我想到十八流男演员硬夹出来的气泡音,恶心得不行了。 “谢谢你告知我,我主人的近况。”我笑起来,“黑暗君主与光明神作为至高主神,不会再亲临秩序已经完善的迪亚纳,在现代社会,最强的光明祭司也已经不能再召请光明神神念降临了,因为祂们已经抽身离去,但是至高主神不再干涉法则,不代表祂们会放任邪祟侵扰祂们的孩子。” 西蒙看着我,一言不发,哈里森则立刻领悟:“所以黑暗君主派他的从神、海连纳大神官去对付湮灭女神了!” 显而易见,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主人实现了他生前的狂妄抱负,他如今是黑暗君主座前的从神!!! 哈里森的声音也雀跃起来,他说:“传令官,您说海连纳老师是什么神位呢?” 嘶,还真不好说耶。 但我忽然灵光一现:“我猜,是魔法之神了。” 魔法,与智慧。 纵观迪亚纳大陆,我想,只有我老师担得起这个神位! 第82章 第82章 深渊裂隙并不是在孕育下一波的魔灾进攻,实际上,是这道裂隙拼了命想要挣脱老师的压制! 对了,我怎么才想到呢,以往的魔灾都是一连串不断的,深渊裂隙不知疲倦,井喷式往外呕吐魔物,这一回却是一波一波的——这是因为老师在深渊那一边,他压住了裂隙!!! 想到这个,我简直骄傲到无法言表,那可是我家的亡灵法师,我家的司月大神官,我一口一口药喂得壮壮……也没太壮的老师! 虽然我心里叫他老师,但其实海连纳没有把我当成过学生,他似乎……更像我弟弟,虽然他的魔法远强于我,但所有的生活琐事都是我照顾他的,所以看到海连纳成神,现在我的感觉就像是现在那些看到了自家孩子终于考上大学的家长,涕泪横流的。 下一秒西蒙给我的感动心情加了个码—— 他说:“别得意了,区区魔法与智慧之神,他才成神六千年,怎么比得过自太古就存在的希瓦尔女神!” “哇,真的是魔法与智慧之神啊!”哈里森赞叹而仰慕的声音气得西蒙老头开始发抖了! “他成神六千年了,岂不是刚离开世界就成神了!”我也激动道。 西蒙:“……“ “但是神明是不能直接插手主物质位面的。”西蒙平复了心情,缓缓说,“就算魔法之神想要插手此事,也只能在深渊里蹦一蹦罢了,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女神可以绕开法则,我们,有女神的赐福。“ “这不正是说明你们的女神不是正神?“我疑惑,”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虽然我表现得轻松写意,哈里森也一副你很弱鸡的骄傲脸,但是小孩还是定力稍差,他悄悄拉住了我的手指。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场魔灾并没有我们口中那么轻松好对付,是的,湮灭女神侵害的是法则本身,这让她拥有了逃避法则限制的能力,我们已经无法在秩序完善的世界里召请主神神念,湮灭信徒却可以,他们能够直接在主物质位面使用湮灭之神本尊的神力。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以人之力,对抗神明,尽管是邪神,也到底还是高一层次的存在。 与西蒙老头对话期间,我也一直紧绷着精神力,时刻准备带哈里森撤离现场,尤其是在他说出哈里森的存在有湮灭女神插手时,我就更不准备让哈里森继续接触湮灭信徒,这一组三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把哈里森从原本的世界带来迪亚纳,我不相信他们是出于和谐友爱的目的这么做的。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哈里森是我的继承人,我们影月未来的大神官,他对君主立下过誓言,那么就没有任何事能够改变这个事实了。 轰隆。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我感到天地间传来一声明明肉身听不到、却在灵魂里震耳欲聋的轰鸣,深渊在咆哮,它似乎正在拼命挣扎,源源不断的恶魔大军借助湮灭女神腐坏的力量,冲过了海连纳的防线,涌向现实世界。 裂隙又开始吞吐魔物,腐化恶魔乌泱泱地涌出来,令人讨厌。 西蒙并不是说大话,我知道。 魔法与智慧之神这个神位隶属于黑暗君主座下,乃是次生神灵,但湮灭女神是原生神,据神殿记载,她是随着黑暗君主一同诞生的神,只不过在创世之初,他们两个都想拥有一片天地时,是君主赢得了主物质位面的所有权。 与民间喜闻乐见的传说不同,第一位诞生于迪亚纳、还混沌的迪亚纳的神灵,是黑暗君主,那时候祂还并不是黑暗神,祂是混沌神,是祂抽取了自身一半力量,分化出了光明神,这要是说出去大部分民众都要世界观重塑了,因为并非民间喜欢的那样——先有光明神,点燃生命火焰照亮大地,随后才在光明没有照亮的阴影里,诞生了黑暗君主。 事实是反过来的,而湮灭女神甚至诞生于光明神之前,所以海连纳老师作为一位次生神灵,以一己之力并不能阻挡湮灭女神,那是必然结果。 我们也不会让海连纳时隔六千年仍要为这个世界孤军奋战的,我们还在这儿,我们站在这儿,就不会允许湮灭力量腐化我们的世界! 我看向西蒙:“友好会谈到此为止了。“ 说着,我口吐咒令:“起!“ 万千亡魂在我的命令下复生,它们挣扎爬出地面,周围的空气因此变得森冷严寒,哈里森抬起手,召唤伊利亚斯,死亡骑士站在队列最前方,担任指挥之职责。 西蒙不甘示弱,他和周围那些永恒教徒纷纷抽出他们那乱七八糟的法杖,开始用更加乱七八糟的法术丢我们。 法术对轰,如果双方的法术都不带太夸张的光效,那么实在乏善可陈,我们就是站在原地,对着对面乱丢一切能丢出去的攻击性法术,大部分法术自带追踪,不带追踪的都是范围攻击——没有法师需要在丢法术的时候考虑瞄准,我们又不是弓箭手,瞄准个屁,甚至很多常年伏案研究看书的法师眼神都很差,让我们瞄准那不太可能。 地狱火呈现扇面的形状,像是煽动一把巨大的扇子,向西蒙当头落下,西蒙的法术实在一般,他能做到总是仰卧起坐,全靠湮灭女神的神力,但是他现在像是一个罐子,虽然被灌满了神力,但是自己倒不出来,基本不太会使用。 此时我留在外面的队伍也和外面的湮灭走狗打起来了,外面要热闹得多,因为大部分黑暗骑士都打得奔放但动作漂亮,而多数的湮灭走狗都手持现代化武器,光声效果绝佳。 西蒙和我对着丢法术,我也不会太多黑魔法。我就会丢地狱火,大片紫黑色的火焰蔓延开,穿插着哈里森的黑暗神术,我们将大部分的湮灭牧师、永恒教徒都放到了,他们的灵魂都被打得粉碎,但是西蒙一次又一次站起来,倔强得很,就是死不掉。 真不错,拿去送给西普林斯,估计小师弟能感激到以身相许。 呃。不了,我只喜欢奥尔多,小师弟冷静下来还是能想起他已经和梅菲斯特结婚了的。 我不知道西蒙在干什么,他的神术确实将我拖延在这,虽然他对我造不成伤害,但这是在我面对面防御的情况下,我被绊住手脚,不能转身就走,而我也杀不死他,他一次一次站起来,不管是地狱火焚烧,还是哈里森的镰刀把他物理切割,他都能自己拼好自己继续爬起来骚扰,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样讨人嫌。 他在拖延我? 不像,他更像在求死。 于是困惑中我选则警惕行事,我召回军团,拉回哈里森,停止攻击全部改成防御,哈里森的绝对守护学得很好,西普林斯没有任何藏私,他把这个他独创的法术教给了我家小孩,我家小孩练了三个月才练会。 “现在才发现吗,传令官,但是来不及了。“ 西蒙故作高深地说着,抬腿就往哈里森的绝对守护上撞过来,嘭地一声,一大片脑花崩开,恶心得要命,幸亏哈里森不爱吃猪脑花。 不对! 我骤然大惊,抱起哈里森不管不顾几个瞬间移动闪到千米之外,伊利亚斯也很敏锐,一把抓住我的衣袖,跟着一起移动了过来。 但是我来不及带上那队黑暗骑士。 他们被腐坏吞没。 强横的湮灭之力爆开,一股连我都几乎无法抵抗的腐化之力爆发,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扭曲的漩涡,一道道腐坏气流从中四散爬出。 西蒙的大笑声一千米外我都听到了,尽管这是他最后的声音。 是的,他的灵魂湮灭了,死于湮灭神力的过度灌注。 他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容器,怪不得他不会使用力量。因为成为容器就是他的本来目的,他借助一次次的死亡复生,作弊一样帮助湮灭女神绕开法则,一点一点装满自己的身体,然后,再借助我和哈里森的魔力,将这个塞满的炸药桶点燃。 好算计。 哈里森的脸色很难看,他张开嘴,但我阻止了他要说的话。我说:“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因为西蒙只是借助死亡复生这个过程来实现目的,谁帮他死都不重要,他大可以找个自己人一分钟捅死他七八十次,但是他偏要你我动手,走这个形式化的过程,他的目标主要是你,他要的是让你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罢了。“ 我严肃地看向哈里森:“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责怪自己,因为愧疚和过度的担当会压垮你。“ 哈里森看向我,笑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我们反派是不会有错的,错的肯定是其他人!“ “对,遇事多找其他人的原因。“我肯定他。 我们抓恶魔的计划失败了,我带上哈里森和伊利亚斯,一路飞快撤出,但我发现了不妙的地方。 腐化区域,扩张了三倍! 我们出发时的据点,现在已经在腐化区域内,我们看到了匆忙撤离时来不到带上的装备,吃剩一半的泡面,圣殿食堂阿姨的那口神圣大锅,和—— “歌利亚!“我几乎是惊慌失措地看到了被腐坏气流缠绕的歌利亚。 他手持圣剑,站在原地,圣剑正发出挣扎一般的圣光,他身边的奥尔多都没在第一时间吸引我的注意力。 “奥尔多——”我急忙过去,奥尔多看着我,点了一下头,表情第一次显得严厉。 “腐坏忽然爆发了,歌利亚是整个防护罩的核心,防护罩挡住腐坏的同时,也缠住了歌利亚,他现在不能离开腐坏区域,那会造成防护崩坏,湮灭之力骤然展开吞没大半个大陆,而且,他现在感染了腐坏,如果离开这里,他会成为移动污染源。” 歌利亚睁开眼睛,他的一只蓝眼已经是血一样的红,瞳孔里仿佛流淌血河,但是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和煦:“抱歉,我能力有限,已经尽了全力了,剩下的,只能拜托你们了。” 我叹息一声,然后指着歌利亚对哈里森说:“看,过度的责任心就是这样,自己都快累死了,还惦记别人呢,怪不得他永远在加班。” 第83章 第83章 歌利亚这时候居然忽然觉醒了开玩笑的基因,他调笑着回答:“是啊,一直在加班,不过这次会不会忽然失业就要看您了。” “看我?” 圣职者虽然允许半路退出,也偶尔有失职犯错被开除的,但那是普通圣职者,做到歌利亚这个等级,他只要活着就必须上这个班,如果他犯错失职,那就叫堕落,会被裁决组送去见光明神,也就是说,歌利亚如果忽然失业,那只能是他死了。 奥尔多对我说:“我身上的腐坏已经微不足道,比起歌利亚的,根本不需要再提,歌利亚现在被腐坏缠绕,他与世界这一角的命运将是一致的,如果我们不能净化这片空间,女巫和黑法师将会联手精灵族,将污染的这部分从迪亚纳大陆切割出去。” 然后这片世界的碎片,会带着伫立在此的歌利亚一起,在虚空里消亡。 虚空里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一秒钟会像一万年那样漫长,歌利亚是传奇强者,准神级别的圣骑士,他的消亡会变得……像是没有终点的磋磨,那将是几乎无尽的……酷刑。 无论如何,歌利亚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应该走完荣耀的一生,然后辉煌死去,灵魂去往光明神座前,获得一个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神位。 实实在在一个大活人的生命压在肩头,其实比一块空间的得失体感更明确,迪亚纳大陆从未经历过这样严重的异种腐化,所以我们也对失去世界的一部分没什么概念,谁也不知道撕裂世界,割掉这一块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但是一个活人在漫长的孤寂与折磨中消耗致死,这个我们能想象,我们也不喜欢这个想象,所以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你还会加班很多年的。”我说,“搞不好加班到天荒地老。” 歌利亚笑起来:“也不是不行,有工资拿。” 哈里森忽然探头:“基础工资还是加班费?” 歌利亚脸色一僵:“基础。” 哈里森啧啧:“太惨了,圣职者没有加班费。” 我按了按孩子的头:“傻孩子,影月也没有。” 哈里森露出惊恐的表情:“什么!我以为我们有的!” “我们福利确实比圣殿好,普通神职者是有加班费没错,但你是未来的司月,司月是不会下班的,所以也就没有加班费了。”我回答。 哈里森现在和歌利亚的表情一模一样,豁达中带着破罐破摔的从容。 “你还能撑多久。”我有些期冀地看着歌利亚,希望听到一个令人赞叹的数字,但是这一回的歌利亚没有超越常识,他回答—— “三个小时。” 歌利亚说话总要折半听,他说能撑三个小时,那么三小时后他就是凉的,如果我们希望解决一切之后歌利亚还是热乎的,那么就得按一个半小时算。 “怎么做。”我问奥尔多。 奥尔多看着我,他没说话,但是点点头。 因为我其实知道怎么做。 很简单不是吗。 光明与黑暗对冲之力可以消弭万物,这是常识,我们现在不需要试验了,我们只需要派出拥有最强圣光,和拥有最强黑暗力量的两个人,进入这片区域的中央,然后炸掉,就万事大吉了。 歌利亚:“活着结束这一切。” 我说:“不严谨。” 歌利亚笑笑:“我说活着是为了顺嘴,您的话,请继续存在吧,哈里森还没有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 哈里森露出很像歌利亚,但微妙地看起来很虚伪的笑容:“虽然叛逆孩子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我确实还想躲清闲几年,不想太早开启永不下班的生活。” 我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吩咐一直当合格背景板的伊利亚斯把我们影月的未来带走,哈里森也不逞能,他知道自己留下没什么用,干脆地和伊利亚斯闪人了。 于是就剩了我和奥尔多,外加发光的歌利亚。 “雪峰呢?”我忽然发现,那个龙形狗皮膏药居然没有粘在歌利亚身上,这很神奇。 奥尔多笑笑:“您以为,那么多人是怎么瞬间撤离的。“ 噢,滴滴打龙走的啊。 歌利亚也笑:“嗯,他送大家去安全区,但是我猜他快回来了,所以雪峰会不会殉情,大概也看您努力的结果了。“ 歌利亚和雪峰之间不是简单的龙骑士契约,他们之间是生死契约,灵魂相连那种,即使巨龙物种特殊,契约对象死亡后他们只会虚弱而不是跟着死去,但我觉得,雪峰会签订这种契约,就表明了他和歌利亚同生共死的决心,如果歌利亚没了,雪峰不可能独自留在世上。 好吧,两条命压下来了,其中一个还是一座山那么大一坨,好沉重噢。 “那我们走啦。“我挥挥手,自然地拉起奥尔多,背对歌利亚说道,”你等着吧,放松一会儿,冥想一下什么的,毕竟我们出来以后肯定累的半死,还是得你加班。“ 温暖的触感从我的指尖传来,是奥尔多,他的手比我想象得还要温暖得多,或许因为他是圣职者,鲜活的生命力令我心神颤动,也或许是因为他是奥尔多,他握着我的手时,我几乎无法思考。 或许我该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看向奥尔多,他正眺望远方,远处是深渊的裂口,西蒙老头自爆的那个地方如今已经是一片浓重的墨色,整个空间仿佛没有光,但是却仍能看清一切,这里既没有光,也没有黑暗,这里是无序的浑浊,任何我们熟知的概念都无法描述这片土地的景象。 我从奥尔多脸上移开视线。 我下了个决心。 如果一切结束后我还存在,我会告诉奥尔多,我很喜欢他,他不喜欢死人也没关系,我不在意,只要他别不让我继续喜欢他就行。 想来奥尔多不会拒绝,他们圣职者都心软,都不太会拒绝,哪怕是不合理要求。 我们脚边,有泥油一样的东西缓慢流淌,我眯起眼睛,厌恶地闪开,并且一把拉住想要跨过去的奥尔多。 “那是不朽教团的教徒。“我说,”那是活人。“ 奥尔多的表情变得更加肃穆,他对那团不明物体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那是腐坏侵蚀后,不死不灭的不朽教徒,他们的确达到了追求的一切,永恒存在,却是永远以这样一种扭曲的形态存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活该?或许那太冷漠,但让我为他们祈祷我是干不太出来,我的职业不允许。 深渊恶魔被腐坏融化,它们化作的污浊粘液混合着人类的躯体,变成一种难以描述外形的扭曲生物,它们层叠蠕动在一起,形状诡异,重复着某些刻板行为。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我们只渡过了短短几分钟,但在崩坏无序的世界里,那些扭曲生物仿佛已经度过了从亘古到遥远未来的时光。 它们已经被虚无吞噬,扭曲,疯狂。 在我和奥尔多踏入核心区域的时候,那些腐坏生物忽然齐齐向我们发动了进攻。 它们沉浸了腐坏的世界里太久了,以至于看到正常的我和奥尔多,它们的嫉妒和憎恨驱动着它们,让它们迫切地想要拉上我们一起,堕入这片腐坏。 不远处是不朽教徒修建的城池,西蒙老头自爆的中央,我们只离开了不到一小时,这里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有许多残破的人类尸骸被悬挂在城门上,不,那些不是尸骸,那些是还活着的人,是不朽教徒。 身披狰狞铠甲的“骑士“手持摇曳如烛火的锈剑,正用那些人类的躯体试剑,但是被切割的人类不会死去,他们已经腐化,我看到它们的残躯扭动着,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离体,甚至那些人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挂在城墙上似的,还在做出祭典仪式一样的古怪动作。 那些持剑的骑士转过身来,看向一路杀出重围的我和奥尔多。 那是湮灭女神的“不朽骑士“。 它们是神力与神选人类的结合产物,我不知道这些“骑士“还有多少自主意志,而且其实我也不太在意,因为我们又不是来谈判或者叙旧的,我们是来净化这片大地,驱逐邪神的。 “那是……“奥尔多忽然看向深渊裂隙。 扭曲的裂隙里,有一线光芒忽明忽暗。 “神战?“奥尔多惊讶地看向裂隙,”深渊里有神灵在交战!“ 我不得不克制一下,才能压住骄傲。 “是的,那是我主人魔法与智慧之神海连纳,和永恒之神的战场。“ 湮灭女神毕竟是更高一级的神,她也不能亲自降临,所以她和黑暗君主一样,派出了从神,我不觉得我老师会输给永恒屁神。 深渊翻滚。 不朽骑士已经发起冲锋,我把奥尔多挡在身后,手中地狱火镰刀成型,然后奥尔多的圣光给镰刀的刀刃镀上一层金芒。 我横挥镰刀,我的刀刃划过,一切就像不朽骑士用人类躯干试剑时的效果一样,它们被轻易切割,不一样的是,坠落在地的断肢在地狱火与圣光中扭曲,然后像是黑白世界重新染上色彩,血液从石油一样的浓黑变回鲜红,皮肉从灰烬的颜色回归温暖质感,然后断肢坠落在地上,成为一节普通的人类碎片。 呃,我是说人类尸体。 不小心玩网游玩多了,好像用了点奇怪修辞。 第84章 第84章 深渊里的神战还在继续,但我们明显看得出,是海连纳占据上风,深渊裂口蠕动着,试图向迪亚纳大陆主物质位面的方向撤离,远离魔法之神。 我们必须挡住这个缺口,因为正经的神明是不能过度干预主物质位面的,邪神却可以走法则空子,但我不会对此产生怨怼,毕竟,迪亚纳大陆主物质位面是我们的世界,我们自然有责任自己来守护她。 流落到迪亚纳的腐坏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人力能够企及的程度,我敢肯定海连纳面对的永恒之神不会这么柔弱,那不值得出动我家老师,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海连纳在深渊把永恒屁神海扁一顿,剩点残渣留给我们解决。 大量不朽骑士向我们袭来,我凝聚出更大的地狱火镰刀,挥刀砍向它们,然后我听到背后的奥尔多笑了一声,还挺明显的,都不掩饰。 于是砍飞一排脑瓜子之后我退回来问他:“你笑什么呢?” “好像。”奥尔多顿了一下,诚实回答,“好像农民伯伯啊。” 我:“……” “喂,你不能歧视使用镰刀的,不是只有农民伯伯耕地才用镰刀!”我也笑起来,真是的,镰刀怎么了,不是很帅吗,看哈里森还认真学了呢! 小孩的镰刀他还精心设计了雕花,我看设计得不错,不太地道地照抄了,现在我的地狱火镰刀也是那种华丽款了,根本不像农民伯伯那么淳朴好吧。 我们试图深入污染区域,但是前方的腐坏越来越严重,不朽骑士在这片土地上所向披靡,它们不死不灭,我们只能将它们暂时砍碎,然后它们会化作粘稠的黑色浆糊,扭曲着流淌到一处,再重新站起来,每一次站起来,它们都变得更加古怪离奇,比如我正在砍的这个,头长在了左脚脚背上,仿佛一个足球运动员正在颠球。 笑死我了。 我真的大笑出了声音,我很少仰天大笑,这不是我的风格,但其实我高兴起来的时候还真的喜欢仰天大笑,后来的阴暗诡谲笑声的经过训练的,不是我本来风格。 我正和奥尔多并肩作战! 我们在联手拯救世界耶,多棒。 奥尔多手持圣剑,圣光笼罩在剑刃上,他砍怪、呃我是说砍敌人毫不犹豫,动作干脆利落,漂亮得很,不愧是当初能在东南角当妙手贤者的家伙,诚如奥尔多所说,他小时候做过见习骑士,我估计这些年他私下肯定偷偷练剑术锻炼身体,他挽起袖子的时候那漂亮的肌肉线条真的很好看啊。 圣光与黑暗交织成一片光幕,将不朽骑士笼罩,然后腐化的躯体重新变回血肉,只是这里的腐坏太浓了,我们所作的一切像是徒劳似的,每一节被恢复成血肉之躯的残肢,都会在下一秒再次感染腐坏,变回不朽骑士身上粘稠古怪的部件。 “这不行。”奥尔多再次砍飞一个骑士,然后他抽空对我说,“即使是您,也不可能无休止耗下去的。” 是的,这让我想到我战死的那场战役,我就是这样被无尽的敌人消耗殆尽,最后战死沙场,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我更不允许奥尔多重蹈覆辙。 我一把拉住奥尔多,几个闪现冲到不朽骑士的包围圈外,召唤亡灵当前锋,挡住不朽骑士。 但是我不能召唤此地的亡灵,这片地方已经腐坏,所有的东西都不死不灭,自然也不会有纯粹的亡灵,我需要从外界呼唤它们,然后它们会穿过一切障碍,在我的咒令下,遵从我的命令。 然而我的亡灵不是无限的,它们也会被消耗空。 怎么办。 我看向奥尔多,奥尔多却面带轻松笑容,他忽然看着我,他对我说:“我会一直在。” 忽然间,像是谁揭开笼罩世界的薄纱,擦去蒙住玻璃的水雾。 不久前在圣殿的那个夜晚,奥尔多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清。 现在我终于听清了。 于是我也笑起来。 这是他第三次对我说这句话了,我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是存在了六千年的巫妖,我存在了太久,我身边走过了太多生生死死,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时过境迁,而我无法安息,我可能还会走过下一个六千年,那将是太糟糕的未来。 奥尔多却说,他会一直在。 尽管我觉得那不太可能,但莫名的,我信了,我感觉我的心脏好像落回了该在的位置,尽管它不会再跳动,但却踏踏实实地稳住了,我好像流浪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我回答他:“我会去神之花园串门的。” 然后他点点头,拉住了我的手。 亡灵裹挟着我们,奥尔多举起圣剑,像是每一次圣殿出征时,他所行的祝福礼一样,他在为我们这一次的出征祈福。 远处有光,一只洁白的独角兽不知从何而来,她的蹄子踏踏地踩过这片污浊的大地,却纤尘不染,她一路急行,来到奥尔多身前。 她弯下脖子,向大祭司问好,于是奥尔多抬手抚摸她的额头,向这美丽圣洁的生物致意。 “走吧。”我说着,随着我的呼唤,一匹身披骸骨战甲的亡灵战马凭空出现,它披着尖锐的骨刺铠甲,厚重的马蹄上缠绕着死亡的荆棘,我拉住它的缰绳,它弯腰跪地,伸出马蹄供我踩踏。 我跃上马背,奥尔多侧坐在独角兽背上,对我展颜一笑。 然后我们冲向远方。 独角兽踏碎不朽骑士的头骨,亡灵马撞断它们的脊椎,我们一路穿行而过,无数的恶魔试图扑上来阻挡我们。 但我们终究穿破一切障碍,抵达深渊裂口的边缘。 庞大而宏伟的力量迎面袭来,亡灵马悲鸣一声,无力支撑,双膝跪倒在地,独角兽流下眼泪,卧在亡灵马身旁。 于是我们下到地面,我们的双脚踩在大地上的那一刻,腐坏就已经像不可阻挡的潮水,向我们席卷而来。 我看到我的双脚正在变得污浊扭曲,然后我拉住奥尔多,他反手握住我,他的手那么温暖,连带着,他灌注入我体内的圣光也是那样炽烈,将我整个燃烧。 黑暗力量从我手中流入奥尔多体内,他则把光明注入我的灵魂,我们的光与暗之力在彼此间交融,然后猛然向外爆发。 我忽然觉得,歌利亚可能要一个人加三个人的班了吧,毕竟圣殿还没有大祭司的接班人,而我家小孩又不到独当一面的年纪。 想象一下还有点好笑,歌利亚陀螺,忙到滴溜溜转,哈哈哈,估计他都没时间和他龙那啥。 嘻嘻,那龙憋久了不得给他憋个大的啊。 神战已经到达巅峰,腐坏全力扑向迪亚纳大陆。 光明之力如同海潮,汹涌而起,将我的灵魂卷上天际,我能感受到炽烈的光明冲刷着我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寸皮肤,它将我点燃,磅礴的神圣之火焚烧我的灵魂,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痛楚,那么疼,像是把我整个按到筛子上,然后细细地筛过去似的,我好像被打碎成了细小的粉末,但我的形体依然还完整,谢天谢地我没有碎成满地渣渣。 我们没有时间实验在引爆两种力量后如何保持自身的完整,但我也的确没想到,消融的过程会这么疼。 好疼啊…… 我是死人,我居然感受到了这么强烈的痛,那么奥尔多会不会更疼啊,我能感受到他在慢慢失去力气,他整个人靠在我的背上,我感受到他的血正顺着我胸口的破洞融入我的身体,带着无与伦比的辉煌圣光一起,点燃我的心脏。 但是,这还不够,我们两个的力量如同汹涌海浪,可是还缺一个将它们掀起的推手。 我看到我的皮肤在燃烧。 金色的神圣之火已经将我烧成了空壳,我还站着,还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站着,这让我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我耗尽魔力,站在城头,无能为力地看着半兽人侵入我的城池,屠杀我的部属,血腥杀戮一直持续到我身死,直到那个身披黑袍的人匆匆赶来…… 对啊,他在。 我凝聚我最后的魔力,我高声喊他的名字:“海连纳!海连纳·影月!帮帮我们!” 法师的真名带有魔力,呼唤他吧,他会听到。 神明的真名带有信仰,念诵他吧,他会回应。 刹那间,仿佛天地静止,我感受到无法形容的伟力,像是什么无形的风,吹起一颗火星,落在蓄势待发的火山口—— 轰! 光,到处都是光,我好像在朦胧中看到了奥尔多,他还是笑着,他说: “我会一直都在的,伊斯艾尔。” 好。 我说,和我在一起吧。 …… 时间是那么漫长,我好像度过了又一个六千年,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用了很久才记起,我是伊斯艾尔,我要和奥尔多在一起。 他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我了。 然后我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哪儿? 我在……黑暗边界吗? 我安息了? 我感到全身轻飘飘的,暖洋洋的,我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清晰,从一片纯白恢复成彩色,然后我看到窗口的阳光,暖融融的,一片金黄,阳光下,窗口外,有五彩斑斓的花丛。 嘶,难道我是白法师,所以我死到神之花园来了? 那岂不是正好,我要去找奥尔多! 我一个翻身跳起来,然后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哎呀——” 一个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 “这怎么还大跳呢!这不行——” 我浑身软绵绵地趴在一团更软的东西上,那东西奇奇怪怪,但是好像黑黑的,不太适合出现在神之花园—— 然后我的思维慢慢回神,我意识到我砸在了一个人身上,活人,软软的那种。 呃? “啊,西普林斯法师,呃……阁下,你们还好吗?” 我眨眨眼。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当头落下,像是把我送到瀑布下面冲了个透心凉。 我面前这团被我砸扁的生物,叫西普林斯·菲尔德,是我在迪亚纳大陆的便宜小师弟。 所以这里不是神之花园,我还没有安息。 唉…… 没安息,那我还存在,唉。 我惆怅地坐在地上,慢慢平复呼吸,白激动一场,我…… 等等。 不对。 让我捋捋。 我低头,看到一双白皙的手,它们的指尖透出健康的粉红色,只是有点抖,因为躺太久了。 然后我摸了一把头发,它们柔软顺滑,落在我胸前,是雪白的。 我的黑头发呢??? 我倒抽一口气,然后我再次真切地意识到,我在抽气,我他妈在呼吸??? 然后我试图站起来,失败。 于是我一把抓住西普林斯,努力大喊:“我是伊斯艾尔!我可能是穿越了!不管我外表现在是谁,我是你师兄伊斯艾尔!!!” 尽管我用力大喊,但是我的声音还是非常微弱,西普林斯啊了一声,好像没听清,于是我赶紧又喊一次: “我!我啊!我是你师兄伊斯艾尔!我在别人的壳子里!!!” “啊!”西普林斯又啊了一声,在我以为他还没听清的时候,他…… 他哭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眼角溢出一颗眼泪,然后我听到他说:“呜,你终于承认我了!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师弟了!” 我:“……” 我大喊:“你搞清楚,我穿越了!” “师兄,你怎么也开始看网文了?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多灵魂穿越的。”西普林斯对我说,“你还是你,没穿越。” 啊? 我愣了,然后我下意识转过身,那里站着光明圣殿的那个小屁孩圣主茉莱拉,茉莱拉一脸古怪的表情,似乎混合着喜悦、担忧、别扭、尴尬、敬畏等等复杂情绪,多得能列一张大表格。 我再次眨眼,意识到,我在光明圣殿。 我感到窒息。 “哎,师兄,呼吸,呼吸,活人需要呼吸!” 我又抽了一大口气。 噢,我忘了呼吸,生理性窒息了。 “活人?” “是的师兄。你还是你,没穿越,但你……”西普林斯比划了一下,言简意赅,“活了。” 我:“???” 茉莱拉和西普林斯把我扶到镜子前,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年轻男性,他有白皙但明显健康红润的皮肤,蔚蓝色的眼睛和柔软的白色长发。 除了发色,和我生前一模一样。 我抬起手,镜子里的年轻人也抬起手。 我猛然转身:“奥尔多呢?” “啊……”西普林斯眼神游移不定,茉莱拉满脸欲言又止。 “他在哪?”我问。 我的声音显得冷冽如冰霜。 奥尔多答应我了,他会一直都在。 他是光明圣职者,他不可以食言,那叫破誓! “他在哪!” “你别激动。”西普林斯举起手,我一眼就看出他要丢镇定术,于是一巴掌把他打得转了个圈。 “哎哎哎——”西普林斯滴溜溜转圈,然后我听到了歌利亚的声音—— “您已经躺了一个月了,半个月前奥尔多就清醒了,他可比您进入状态快得多,他现在正在影月神殿主持庆典活动,庆祝我们驱逐了魔灾。” 啊? 我回过头,赫然是活蹦乱跳,又能加班了的歌利亚。 “他,在,影月?” 我不解。 “他为什么在影月?” “是这样的。”歌利亚说,“你们的力量交融在一起,但是是有方向的,光明力量从奥尔多身上流入你的身体,你的死亡之力则回馈给了他。” “你是说……”我愣愣地说,“他——” “他现在是传奇大巫妖奥尔多了。”歌利亚露出一个笑容,“至于您,恐怕您不得不代替他,担起新一任的光明大祭司职责,因为我们圣殿还没有培养大祭司的接班人,只能抓您来顶上了,谁让您现在是传奇级别的光明圣职者呢。” “你他妈在胡言乱——” “不可以讲脏话!”歌利亚这回干脆扑上来捂住了我的嘴巴,“光明大祭司讲脏话,信众会以为世界要毁灭了!!!” 我…… 我…… 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可以安息了? 第85章 第85章 海连纳的女妖团已经壮大到了十五个,浩浩荡荡的,莺歌燕舞,一个个凄美又火辣,很拉风的。 但是有个致命的问题,十五是奇数,如果让她们分列两队作为随行护卫,那不对称! 于是海连纳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把女妖团里最小的那位、年仅十五岁的姑娘安捷列卡打扮了一番,拉上了自己的马车,亲自搂着。 场面邪恶极了,像……好吧,实在不像海连纳期望的欺男霸女,因为伊斯艾尔的身体也相貌柔美俊秀,他俩坐一块,像是两个等待欺被霸的美人兄妹。 当然,司月大神官阴森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就不会有人有这么愚蠢的想法了。 安捷列卡很擅长做美甲,而且对魔法阵特别有研究,她发明了一种特殊防御法阵,可以当美甲雕花图案画在指甲上! 海连纳本人的手指当然早都做好了,但是伊斯艾尔的还没有,伊斯艾尔本人比较抵触做美甲,他对自己俊美秀气的外貌有着极其错误的认知,以为自己是个孔武阳刚的壮汉,所以拒绝美甲。 但是海连纳怎么可能放弃华丽奢侈的魔法阵美甲,于是坐在马车上,安捷列卡就捧着他的手,认认真真给他做美甲。 “伊斯艾尔的身躯强度很大,不需要做防御法阵,都做成攻击性的。”海连纳吩咐。 “好的主人。”安捷列卡嘻嘻笑。 这支夸张的队伍一离开北境,就受到了万众瞩目,因为北境是黑暗信仰的天堂,这里大部分人都信仰或者习惯了影月的存在,但外界不然,外界哪里见过这种走到哪都要一路吹着苍凉号角、由铠甲狰狞的黑暗骑士和死亡骑士清场开道的恐怖大排场啊。 小孩子是真的给吓得哇哇大哭,家长恐惧地捂着孩子的嘴巴,不敢抬头也不敢乱动,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阴森森的不死生物,眼眶里燃烧着幽幽的紫色魂火,披着骸骨拼成的盔甲,一队队高举旗帜的黑袍神官,戴着华丽厚重、遮挡住面容的兜帽,沉默死寂。 开路的黑暗骑士将手按在沉重的佩剑剑柄上,似乎谁有异动,下一秒就会被他们原地切成两半。 所到城池的城主屁滚尿流地出来迎接,瑟瑟发抖、但不得不邀请影月的使团入住城主府接待处,幸好,谢天谢地光明神保佑,影月拒绝了。 然后他们在城镇中央广场上,轰隆一声砸下一座漆黑的高塔。 城主两眼一翻,晕了。 以上场景沿途发生了无数次。 圣龙帝国。 这片土地位于西北山区,群山绵延的地方,所以这里的城池高低错落,依山而建,高大厚重的城墙是为了承载巨龙而设计的,巍峨,庄重,硕大无朋。 影月一行人刚刚到达圣龙国界,就被巡行的龙骑士发觉,巨龙和骑士们在影月使团头顶盘旋,龙族发出一阵阵嘹亮的咆哮。 于是海连纳冷笑一声,召唤了骨龙烈光。 咣当咣当。 那是巨龙大头朝下栽在地上的声音,龙骑士狼狈地滚作一团。而制造这些空难事故的烈光神采飞扬,十分得意地展开白骨嶙峋的巨大双翼,在海连纳头上飞行护驾。 这下没有龙骑士敢在影月头上乱飞了,有骨龙烈光在,连路过个蚊子都会因为惊吓过度掉下来。 这么大阵仗,当然引起了圣龙全国的注意,包括皇室。 傍晚时分,一头红龙一头白龙从远处飞来,他们分别是蠢货五皇子蒙格的红龙赤火,和当今皇长女薇拉公主的白龙雪桑。 他们降落在影月使团不远处,然后规规矩矩有前锋龙骑士向影月使团递交了拜帖。 达玛拉接了拜帖,转交给了海连纳。 海连纳随手接过,挑眉。 如果只是薇拉公主和五皇子,他可以打发达玛拉代表他去接待,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他们的队列里有一个白龙雪桑。 白龙语者雪桑,今年三百岁,圣龙的龙族皆听命于他,基本可以认定,他会成为下一任圣龙王,帝国龙族一方的领袖,而且他现在实际上就是这个位置,只是老龙王尚在人世,准备等新的龙皇即位时一起传位罢了。 虽然圣龙没有龙皇与圣龙王必须是搭档的规矩,但大部分时候这种搭档更合适,所以皇长女薇拉也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龙皇的人选。 相当于帝国来了两位皇储,一位还能糊弄,但两位,这个阵容,司月大神官确实需要亲自见了。 于是亡灵战马缓缓拉动那辆巨大的华丽马车,开道的黑暗骑士吹响号角,向圣龙团队的驻地前进。 薇拉公主早早等在营地前方,白龙变成高大威严的人形,站在她身边。 海连纳的马车停在她面前,薇拉公主没有说话,白龙却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第说:“您好,欢迎来到圣龙,司月大神官阁下。” 海连纳冷漠沙哑的声音传来:“没想到还有这么懂礼貌的龙,你吃错东西了?” 白龙:“……” 这时候五皇子蒙格也走上前来,他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他的傻气,上来就喊:“埃尔奇!” 黑暗骑士长剑出鞘,拦住了想要飞扑上去的五皇子,薇拉公主急忙把他拉回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这家伙才勉强冷静。 死亡女妖目光森森,达玛拉的手始终按着她的长刀,如果不是海连纳约束,大巫妖会扑上去撕了五皇子,毕竟她认定五皇子要让海连纳死,任何胆敢危害海连纳的人,都要承受大巫妖滔天的怒火。 高地人将军只是瞪了圣龙使团一会儿,就走过去拉开马车上华丽的层叠纱帐,两名黑暗骑士走上前,单膝跪地,迎接领袖下车。 ——海连纳平时是踩马凳下车的,只有在外面充排场的时候才踩人下,但是黑暗骑士们都很乐意被踩,以至于伊斯艾尔曾经怀疑影月上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癖好。 身披华丽黑袍的海连纳在女妖的簇拥下走下马车,他手握枯骨权杖,渡鸦蹲在他的肩头,银丝黑纱笼罩他的面容,但是薇拉公主还是能认出——那分明是那位凶名远扬的巫妖黑暗传令官。 于是她抿了抿嘴唇,问:“司月大神官阁下在哪?” 海连纳冷笑了一下,女妖安捷列卡回答:“站在你面前的,正是我们影月神殿当代司月大神官。” 薇拉一愣,下意识回答:“我们见过的,您不是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吗?” 还是安捷列卡回答:“大神官的灵魂正主宰这具巫妖之躯,在你面前的,就是大神官本尊的灵魂。” 薇拉作为一个武者,是花了点时间,在龙族雪桑的解释下,才明白海连纳这个降临术是怎么回事,她惆怅地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雪桑关切地问了一句:“大神官阁下为何借用他人身躯前来,难道您本尊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这一下五皇子又冒傻气了:“埃尔奇!你生病了不成?怎么回事!你们影月怎么照顾人的!” “大胆!”达玛拉上前一步,嘶吼,“胆敢质问主人,质疑影月!” 巫妖的威慑力震慑全场,况且达玛拉是真的全力施展,五皇子要不是被薇拉扶了一把,绝对会跪下。 “不是,我,我只是担心埃尔奇——” “五皇子殿下。”安捷列卡恶毒地说,“您说的这个人,我们没见过,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影月上上下下,就连关在地牢里的死囚,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或许是哪个被我们掳过来做实验用的异端者吧。” 五皇子脸成了猪肝色,薇拉长叹一声,拦住他,说道:“大神官,你如今,是不肯承认埃尔奇这个名字了。” 海连纳本尊终于开口,他说:“我知道这个名字,圣龙帝国的七皇子,他被影月发现死在北方雪岭入口的峡谷里,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就把他埋在雪岭。” “你就是埃尔奇啊!”五皇子的傻感天动地,他大喊,“五弟,你生我的气我知道,但你不能咒自己死啊!” “圣龙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皇子。”海连纳嗤笑,“我说了,我是影月神殿当代司月大神官海连纳·影月,你找你五弟,和我有什么关系?” 局面僵持不下,忽然间,有歌声传来,海连纳当即转身,不再看圣龙的人,打了个手势,整个影月使团列队,转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白金色的气质,温柔慈悲的圣歌,来的是光明圣殿。 圣殿就没有这么夸张的大马车了,他们所有的圣骑士都骑着白马,有些不会骑马的祭司有圣骑士同伴载着,为首一位精灵,骑着一匹独角兽。 光明大祭司雅蓝。 海连纳看了一圈,没有米诺,于是脸黑了一点。 “圣光照耀你我,夜安,司月大神官阁下。”雅蓝轻巧地跳下来,对海连纳问好。 “夜安。”海连纳冷漠回答,“圣主呢?” 雅蓝满眼都是看透一切的笑意,但还是正经回答:“西南方平原聚落发来请求,希望圣殿能帮助清剿一个作乱的亡灵法师,所以圣主带队前往,此次会议由我代为参加。” 海连纳看起来能生吃十个八个亡灵法师。 雅蓝用精神力传讯:“哎,海连纳,你现在用的伊斯艾尔的身体,米诺不来才好,不然你岂不是看得到吃不到?” “……也对。”海连纳顿时就不遗憾了。 第86章 第86章 海连纳用的是伊斯艾尔的身体,伊斯艾尔,用的是海连纳的身体,而且伊斯艾尔觉得自己现在任务艰巨,不比海连纳那边轻松。 伊斯艾尔:“幽泉,你确定是按照我给你的配方做的?” 幽泉有点精神恍惚,因为伊斯艾尔的性格实在和海连纳差太大,所以她难得看到海连纳的脸摆出这么纯洁无辜的表情。 她回过神,点头:“是您给我的配方啊。” “……我错怪老师了,原来这东西真的能喝死人。”伊斯艾尔看着手里的药碗,挣扎了很久,才猛吸一口气,一咕嘟不喘气儿地吨了进去。 然后他开始呕。 “不能吐!这里面的药材可是非常珍贵!哪怕是咱们影月,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弄到人鱼王的血泪、独角兽的心间血、精灵森林的月光草尖上被银月满月照耀过的露珠——” 幽泉噼噼啪啪背了一长串药材清单,明显是在宣泄,伊斯艾尔这个药方配下来,天知道幽泉搭了多少人情出去,才凑齐那一大堆天才地宝。 于是伊斯艾尔忍住了。 幽泉:“还有十八碗,你是今天都喝完,还是分批次喝?” 伊斯艾尔:“……” 死人,十分死。 幽泉感叹:“伊斯艾尔阁下,我觉得您一定会复仇成功的。” 伊斯艾尔没料到这个话题转折,但还是在愣了一下后说:“谢谢,借你吉言。” 幽泉笃定地说:“能发明那么恐怖的药,还能亲自喝完,有这个意志力什么干不成啊!” 伊斯艾尔:“……” 与此同时,海连纳顶着伊斯艾尔的壳子,坐在餐桌边,发一场安静优雅绝对无声但令人肝胆俱裂的大脾气。 因为圣龙帝国显然打听了海连纳的口味喜好,海连纳热爱甜食,喜欢浓稠的奶油,黏糊糊的蜜糖,吃菜除了辣菜以外全部都是甜口,甚至可以的话辣的都做成甜辣,这不是秘密,上一次海连纳还是司影的时候,参加过奥斯兰特帝国举办的国际会议,当时影月就是这么给帝国提要求的,如今圣龙端出来的饭菜,百分百符合海连纳的口味。 但是他现在顶着死人壳子。 于是海连纳对圣龙的怨恨程度蹭蹭上涨,而圣龙的人还一脸懵逼呢。 “大神官,不合口味吗?”难得学乖的五皇子问。 海连纳抬手,雅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传讯:“别掀桌,我还要吃呢。” 于是海连纳放下手,怒道:“傻逼,你他妈见过死人吃东西?” 傻逼·五皇子:“……” 呜呜,又惹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圣龙帝国都城,掐着时间,赶在会议召开前一天抵达——这当然是圣殿和影月算计好的,圣殿影月的最高领袖都不长见人的,这会儿聚在一起,难保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来访者,很可能还各个位高权重,上来就拉拢,实在考验虚与委蛇的装傻能力,于是雅蓝和海连纳十分默契,宁愿在路上欣赏美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总有两个皇室成员前前后后晃悠。 神职人员们在夜晚抵达,顺理成章,直接入住准备好的住处,第二天全都拉去会场开大会,杜绝了大部分的社交。 开会的时候,因为不可避免药扯到各方利益和政治立场,圣殿与影月都得缄口不言,保持绝对中立,于是一对挚友肩并肩,当了一周吉祥物摆件。 圣龙没有隐瞒,影月不刻意否认,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现任的司月大神官,就是原本的圣龙帝国七皇子。 知道就知道了,但是偏偏有那个没长脑子的,非要拉出来说事。 雅蓝和海连纳正在聊学术话题呢,忽然就听到一个无比巨大的大嗓门扯着脖子喊道:“如今的影月司月大神官是你们圣龙的七皇子,影月没有立场参与此事,谁知道影月现在还能不能保持公正客观。” 此话一出,整个黑暗使团全部站了起来,吓得那个正在大放厥词的家伙一个激灵,躲回自己的团队背后,还探头探脑,补了一句:“是心虚了吗?” 海连纳冰凉的目光缓慢扫过,一瞬间的精神威压让那家伙的整个团队脸色煞白。 他缓慢起身,书中的枯骨权杖咚地一声砸在地上,于是全场的嘈杂瞬间死寂。 精神威压笼罩全场,即使是传奇强者,在这森冷可怖的压力下,也不得不紧绷了神经,不少人暗中惊叹,不曾想原来如今的司月大神官,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实力。 “你——你干什么,这可是国防会议,大庭广众——” 唰—— 黑暗骑士的长剑整齐划一地出鞘半截,霎时截断了那家伙的话头,那家伙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脸都紫了。 海连纳勾起一抹冷笑,他慢慢转身,却没有看那个质疑他的人,他看向高台上的龙皇。 他说:“我的名字由黑暗君主亲自赐予,我名海连纳·影月,我使用君主的姓氏,无论我生前死后,我的灵魂都只属于黑暗君主,不必质疑我的立场,海连纳的家族,是影月,若我违背任何影月的教令,就让我的灵魂永远坠入黑暗边界的黑湖里,被万魔撕咬,被寒冰永冻,永远不得解脱!” 他举起手,掌心里血誓的刻痕跟随他的灵魂一起,展现在了伊斯艾尔的身体上。 海连纳的笑容变得真挚起来,他说:“这是我对君主立下的血誓,我此生,绝不踏上圣龙土地,我个人与圣龙帝国无牵无挂,只有仇怨,但作为黑暗领袖,我的个人情感不得阻碍神的意志,因此此次我依规前来赴会,但血誓在上,我只得以我麾下传令官的身体前来,诸位不必担忧,我知道这些天你们在议论我是不是本体生了重病,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埋在土里烂光了,海连纳都还健康地活着。” 嘶……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顺着海连纳的方向,转向龙皇,只有奥斯兰特帝国的皇帝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哎呀,大神官阁下嘴下留情,我也想健健康康活得长长久久,您别咒人不要带上我噢!” 海连纳斜眼看了他一眼,嗤笑。 奥斯兰特的皇帝和海连纳私交很好,原因很简单,他俩都爱吃甜死人不偿命的甜品。 在诡异的气氛里,这场国际会议结束了七天的议程,最后一天的晚上是专门设立的晚宴,供大家休息放松,当然没有人会真的休息放松,大家都在抓紧机会社交。 各国随行的王公贵族都在彼此打量,准备挑选合心意的女婿儿媳,为自己选择伴侣的也不少,这是默认的规则了,而神殿圣殿在这个场合就显得不太重要,他们不是和法师精灵凑在一起聊学术,就是随便来两个代表表示一下我们还在。 雅蓝就选择了和他的精灵同胞聊天,他是被黑暗精灵养大的,所以他现在混在黑暗精灵堆里,十分晃眼,影月这边,海连纳选择开溜,他直接取消了降临术,刚喝完苦药的伊斯艾尔被塞回了身体里,一睁眼发现自己怀里抱着安捷列卡,吓得差点把姑娘扔出去。 女妖们围着大巫妖吃吃地笑,然后伊斯艾尔僵住了。 他低声问安捷列卡:“主人是怎么做到满身挂着琳琅满目的珠宝还能活动自如的?这项链太重了我觉得我转不了头。” 安捷列卡回答:“这说明传令官您的药方有效,主人早几年也不能这么戴,戴不动,现在能戴着出席活动一整天呢!” “甚好甚好。”伊斯艾尔十分欣慰。 他转动脖子,看到了不远处的龙皇龙后。 然后伊斯艾尔转过身,对他们点头致意。 龙皇龙后当然一瞬间就认出了此刻那具身体里重新换回了大巫妖本尊,龙皇没有克制住,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转身离去,龙后则缓慢上前,对伊斯艾尔客气问好。 伊斯艾尔回礼。 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击中了过来,龙后坦荡地说:“一直未曾祝福司月大神官继任成功,今日补上,还望大神官不要气恼我们来迟的祝福。” 龙后这句话,几乎等于他们放弃认亲,终于承认了海连纳的地位。 伊斯艾尔冷淡地点头:“当年圣龙帝国已经送过贺礼了。” “我今天仅仅代表我们圣龙帝国人类皇室,恭喜海连纳大神官,恭喜他的灵魂得到黑暗君主的偏爱。”龙后的眼中也溢满了泪水,但她平息了一下,说,“也请大神官接受来自光耀龙神的祝福吧。” 伊斯艾尔:“感谢,黑暗君主也会眷顾圣龙。“ 龙后点点头:“最迟两年内,我和龙皇将会逊位,我们已有了皇储人选,今日也不怕公布给诸位,我们圣龙帝国的皇长女薇拉公主,将会成为皇储,下一任的龙皇,她的搭档白龙雪桑,会成为下一位圣龙王。“ 这并不是个出乎意料的新闻,的确,皇长女的民间声望是最高的,她或许不是所有皇子皇女中武力值最强的那位,但她的军事、政治才干都无人能出其右,是当之无愧的皇储人选,圣龙之所以迟迟没有宣布,不过是寄希望于找回七皇子,让所有皇子皇女都在场,然后再做最后定论。 龙后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她说:“我的儿子,圣龙帝国的七皇子年幼夭折,如今已经十五年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请影月,为他办一场葬礼。“ 伊斯艾尔沉默了一下,才说:“为亡者祝祷,该有圣殿来做,影月不合适。“ “……也对,也对。“龙后抹了抹眼泪,笑道,”我会请圣殿的祭司,为他的前路祝福。“ 伊斯艾尔点头,双方拜别,不再有交流。 第87章 第87章 我当上大祭司后,第一件事,是确认了一下游戏机到底是哪个鸡。 歌利亚带我参观了当代圣殿,更全面地为我介绍日后我将要上班的地方,然后他带我去了正在建设中的电竞房。 墙上硕大一行字:“打输了禁止摔打游戏机!违者抄写光明神典籍一百遍。” 游戏,机。 歌利亚说这是打游戏用的机器的意思,不是游戏家禽。 呃。 所以手鸡也是手机。 我好像一个文盲噢。 圣主茉莱拉说我是丈育,然后被歌利亚罚去写了一百遍“文盲不是丈育,我是圣主我不是乱玩梗的文盲”。 我冷静地问歌利亚:“说好的,圣殿没有电竞房呢?” 歌利亚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是下一秒硬生生扭成虔诚,他说:“信众们心地善良,他们听说圣殿没有电竞房后就集体捐款了,说要给圣殿捐建电竞房,我不能拒绝。” 我:“……” 于是电竞房落成那一个月,圣殿到处都是被大统领罚了抄典籍的圣职者。 歌利亚的确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人,褒义词的恐怖,怪不得他有成神的前兆,他今年快三百岁,从来,没有,玩过,手机游戏! 他和手机游戏唯一的交集就是在雪峰氪金花掉他一整个月工资的时候融掉雪峰的符文。 光明神在上,他不打游戏,但他会熔符文。 噢,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喊光明神在上了。 我的继任典礼办得非常隆重,民间舆论称呼我为“神眷者”,他们说光明神眷顾我,爱怜我,令我在六千年后复生,并将圣殿的荣光交予我手。 我的天,现代民众自我传教能力这么强啊。 对外,圣殿宣布我为代理大祭司,但是民众自动忽略了代理两个字,实际上,除了歌利亚,没有人称呼我为代理大祭司。 成为大祭司,呃,代理大祭司,日子变得非常轻松写意,因为圣殿是一个比我们……他们影月还要庞大复杂的组织,换句话说,这个组织就像一个设计精妙的机器,就像手机,而我,更像那个手机壳,我保护圣殿,我代表圣殿形象,但是圣殿的运转不太依赖我,就像手机的功能不关手机壳的事儿。 我手底下有十二位祭司长,他们分管各种不同事务,其中四位主管内政,四位主管财政,剩余两位执剑祭司,主管武力,日常带领麾下祭司与圣殿骑士团协同训练,另外两位,掌管圣殿裁决组——就是负责处置圣殿内部违背戒律的圣职者,或者祝福无过错但申请回归世俗的同侪。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听四位内政祭司长汇报今日圣殿公务,听主管财政的四位向我抱怨圣骑士们太能吃了,执剑祭司很少找我,他们忙于和圣骑士切磋武技,裁决组找我就更少了,据现任两位祭司长说,他们上任以来就没有处理过任何违背戒律的,而回归世俗的也只有过三位圣骑士,一位祭司,两位修女。 闲暇时我会去监督见习骑士和祭司们诵读光明神典籍,我第一次出现、并指出他们的错误时,小孩们还挺惊讶,其中一位胆子最大的,说没想到我刚刚加入圣殿,就能把光明神典籍烂熟于心。 这不奇怪,我活着的时候可是光明神虔信徒…… 我老师用了三个月,对我寸步不离,时刻监督我,在我有事没事高呼光明神的时候用他的权杖抽打我。 然后第三个月他不打了。 不是因为我不再高呼光明神,是他把最爱的那根权杖抽我抽断了…… 大巫妖的身体强度真的不是吹啊! 我在半个月后,再次见到了奥尔多。 现在他是影月的代理大神官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奥尔多的样子变了,但在我眼里他还是奥尔多,他现在有着大巫妖该有的青白皮肤,眼睛下面画了阴气森森的阴影,嘴唇涂成浓郁的深紫色,他穿着绣满图腾的黑袍,披着黑纱,黑纱下是同样黑如鸦羽的长发,编织着黑色珍珠链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的笑容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暖柔和,但是配上他现在的妆容,就…… 嗯,他学会了恐吓术,民众看见他的时候心跳加速,吓得两股战战,却又觉得他实在迷人,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盯着他猛猛欣赏。 啧。 因为我看到他愣神了太久,他主动走过来,拉起了我的手。 他笑着说:“你看,我说过的,我会一直在的。” 那一刻我再也克制不住,我一把抱住了他,他变得坚硬,冰凉,他不再有呼吸和心跳,但我依然感觉到温暖,和从前别无二致。 我问他:“这是你的执念吗?” 奥尔多点头:“是。” 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冰凉的手臂环抱我的脊背,但是他说的话是那么暖,他说:“不论你去哪,我都会在,你活着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你离开的时候,不管你去神之花园,还是黑暗边界,我都跟你一起去。” 说起这个,我偷偷抹掉眼泪,开玩笑地说:“你说,咱们俩离开人间的时候,君主和光明神不会因为咱俩该去哪儿而大打出手吧?” 奥尔多也哈哈笑起来,嗯,他现在是黑暗神职,他可以哈哈大笑了!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究的学术问题,我和奥尔多死后,我们的灵魂该去哪边? 西普林斯认真给出猜测:“你们可能会两边倒班。” 我:“……” 奥尔多:“……” 我笑着说:“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我没那么强。我觉得我离开人世之后,可以考虑去我老师那里当个侍从官什么的。” 于是奥尔多说:“那么海连纳大神官将会收获两个侍从官。” 歌利亚满脸沧桑地出现,丢给我一摞纸质公文:“很闲的话,把这些批了,不要考虑几百年以后的事情好吗,人活着应该脚踏实地。” 我抱着公文,看了看奥尔多,递给他:“帮我批了。” 奥尔多掏出一个平板,递给我:“交换。” 影月现在在推进无纸化办公,我接过平板,提醒奥尔多:“别被忽悠了,他们推进无纸化运动,并不是为了节约用纸,而是为了光明正大公款买电子产品,用来打游戏。” 奥尔多瞪大眼睛,恍然大悟:“是这样,影月的神职者真是心脏。” 心脏,一声。 “做黑暗神职者你要学会坑蒙拐骗。”我说,然后点开公文开始看。 奥尔多批改圣殿的公文速度相当快,当然我也不差,我俩差不多同时批完,然后我把公文提交公务系统,奥尔多喊来一个祭司,把公文交过去,让他送去给圣主盖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奥尔多每晚会通过传送魔法到圣殿来找我,或者我去影月找他,第二周的时候歌利亚依旧顶着沧桑的脸,对我说:“去吧,去度蜜月吧,记得这个月月底有大弥撒,记得回来就行。” 我:“……谢谢。” 歌利亚疲惫地抱着公文,转身离去,背对我摆了摆手。 茉莱拉悄悄对我说:“不用不好意思,歌利亚大统领不是因为您还没上手才疲劳的,他累是因为……” 圣主左右环顾了一周,确定无人,趴在我耳边说:“这个季节是龙族的求偶期。” 我冷静地说:“雪峰发情了。” “……您现在是圣职者,用词不能那么粗鄙。”圣主提醒。 “好,我会改的。”我说。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去找奥尔多。 我对歌利亚的愧疚烟消云散,现在我只有嫉妒。 因为…… 你他妈见过死人【】起吗! 对不起,我向神忏悔,两次。 再重复一次,你他妈见过死人【】起吗!!! 于是,我带奥尔多去找了尤利娅和海格尔斯,就是当初我从湮灭教派手里救下的那对巫妖夫妻,妻子没有下半身只能靠丈夫背着的。 尤利娅的下半身早就被修好了,修补她其实很容易,在我们影月,随便一个亡灵法师……我是说他们影月,随便一个亡灵法师都能做,女巫妖只是过不去自己的心结,她觉得换上别人的躯体就不是自己了,但我们影月,他们影月的神官给她讲明白了,影月有大量自愿捐献的遗体,现在医疗不是也有骨髓移植啊器官捐赠什么的,难道接受了捐赠就不是自己了? 尤利娅最后选择了一位女性神官的遗骨,她现在是个完整的巫妖了,并且实力更进一步,现在他们夫妻俩在环世界旅游,我昨天打了电话,他们现在在精灵族做客。 于是我和奥尔多去精灵族找他们。 我也不罗嗦,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俩死了,是怎么过夫妻生活的?” 这俩巫妖,一个穿着碎花长裙,一个穿着沙滩裤,肩膀上搭着个毛巾,俩人抱在一起,像那种夏天放在一起黏住拉丝的半融化芝士。 海格尔斯回答我:“您是指那种为了繁衍后代而进行的夫妻生活吗?我们不需要,我们又不能生小孩,况且我和尤利娅都不太喜欢小孩子。” 我:“……” 奥尔多点头:“是灵魂伴侣啊,真令人赞美。” 海格尔斯问我:“您和奥尔多大人都是男人,就算活着,也生不出小孩吧?” 我:“……” 奥尔多再次点头:“是的,生育这项神圣的权利只属于伟大的女性。” 海格尔斯再问我:“那么大人,您为什么执着于夫妻生活?” 我:“……” “你他妈又不是处男,你问问问的,你知道处男有多悲惨吗?”我忍不住大骂。 奥尔多:“咳咳,注意言辞,大祭司。” 我:“我向光明神忏悔,但是海格尔斯。您和您的母亲应该了解到,作为一个没有过相关经验的男性,是十分令人惋惜遗憾的。” 海格尔斯:“……” 尤利娅:“是噢,您好惨。” “……” 我看着她,真诚地说:“向您母亲问好。” 第88章 第88章 最后这场精灵族之旅因为我问候了太多人的母亲而被迫提前终止,奥尔多把我拦腰抱着塞进车里,然后他召唤了一个骷髅,开着车往黑塔去。 我本来实在不想去问西普林斯,我觉得没有性生活这件事让滋润了两百年、情场事业双丰收的小师弟知道,是很丢人的一件事。 但没办法,现在全大陆亡灵法术最强的就剩这家伙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他们一大家子正在准备吃晚餐,看见我来了,西普林斯热情邀请我来吃饭,说起来,我还没尝过老师的女妖团做出来的饭呢,能让老师这么挑剔的人都满意,那估计是真的很厉害。 我家小孩哈里森也在,他是回来见师姐——茉莉的,茉莉正好到清醒阶段,这是她沉睡醒来第一次吃饭,正抱着肚子坐在桌边敲碗,但是显然还没人给她讲解一下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看见我和奥尔多,茉莉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掉到了地上。 “你们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吗?”茉莉大呼小叫。 “并不是。”哈里森冷静回答,“他们现在交换了身份,这个过程大概是——” “等一下,你,是当代司影,很快就要继任大神官了?”茉莉瞪着眼睛。 哈里森依然很冷静:“暂时没有继任的计划,我的魔法天赋很差,我申请多些时间专门用于潜心练习法术,所以我现在休长假,大约十年内我都会在老师的塔里生活,每个季度的大礼拜才会回影月一次。” “我操,我师弟是未来司月。“茉莉骂脏话。 “注意言辞。“西普林斯把一颗桃子塞进了茉莉嘴里,然后拍了拍怀里路德维希的后背,梅菲斯特正在用法术热奶,而我看着这不靠谱的师弟夫夫,忍不住问:”路德维希生理年龄多大,你们测了吗?“ 西普林斯点头:“测了,是三岁左右,因为长期只有深渊力量支持肉身,没有正常食物供给,生长迟缓,看起来像个婴儿。“ “……那你们知道三岁该断奶了吗?“ 西普林斯一愣。 我走上前,扒开路德维希的嘴巴,小孩以为我的手指是食物,啊呜给了我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我冷静地举起手对西普林斯说:“在不断奶,孩子能把奶瓶给你吃进去。“ 西普林斯:“啊——“ 梅菲斯特:“怪不得奶瓶头三天两头就会烂呢!我还以为是魔鬼的奶水有腐蚀性!“ 我眼前又一黑:“什么玩意的奶水?“ 梅菲斯特无辜地说:“魔鬼的啊。“ 我:“你从那里搞到的。“ 梅菲斯特:“召唤魔鬼来产的啊。“ 我怒不可遏:“你他妈给孩子吃魔鬼产的奶?魔鬼?深渊魔鬼?不是德鲁伊新开发的奶牛品种吗?你他妈知道人该吃什么吗?“ 奥尔多:“大祭司不可以说脏话。“ 我恢复端庄:“我忘记了您没有母亲,所以不知道人该吃什么动物的奶水。“ 梅菲斯特:“……“ 一滴眼泪从梅菲斯特眼角流下,吓得我瞠目结舌。 梅菲斯特:“我想老师了,老师虽然是男性,但他就像妈妈一样养育我,他的灵魂去星界旅行了,我好久没见他了,呜。“ 我:“……我他妈……“ 然后我一把捂住奥尔多的嘴,成功阻止了他阻止我说脏话。 我认真检查了路德维希的状态,这个孩子有深渊的影响,所以喝魔鬼的奶对他来说喝吃魔鬼一样,都很补,但是我总是过不去心里的坎,我觉得孩子应该吃点人该吃的东西。 最起码……别只吃魔鬼奶。 我们这乱七八糟一大桌子人闹哄哄地坐下了,路德维希被放在宝宝椅上,搁在一群女妖中间,女妖们为了抢喂孩子的机会,大打出手,老师的巫妖达玛拉正在负责拆一只烤制的不明生物,那东西香得不可思议,但是我不太看得出来那是啥玩意。 哈里森说:“噢,那个是我昨天抓到的小炎魔。“ 我:“……“ 我深呼吸:“你怎么也开始吃魔鬼。“ 哈里森:“我想试试能不能涨魔力。“ 我:“……不可以急功近利。“ 哈里森乖巧点头:“好的阁下。“ 炎魔是用地狱火烤的,达玛拉把炎魔拆成适合入口的大小,摆在大盘子上,然后端来一个调料盘,里面是某种糖浆。 “炎魔的肉有奶香味,做蜜汁烧烤是最好吃的。“达玛拉一本正经,仿佛她吃过似的,”所以伊斯艾尔大人,请你用圣光炙烤一下焦糖,这样更入味。“ 我:“……我要是没来你们怎么烤?“ 达玛拉:“我去圣殿找大统领。“ “歌利亚都忙成什么了,你们还让他兼职厨师?“我都快心疼他了! “因为上次雪峰来做客,不小心吃掉了主人一个仓库的实验材料。“达玛拉说,”所以大统领需要还债。“ 嘶…… 不愧是驾驭恶龙、即将成神的男人,悲惨如斯。 吃完饭,安顿好孩子们,我把西普林斯单独拉进实验室,听完我的苦恼,西普林斯想都没想就回答:“巫妖是不能【】起,但是你可以啊,为什么要纠结巫妖能不能?“ 我:“……“ 我冷静回答:“我不要在上面。“ 西普林斯:“啊?为什么?“ 我:“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西普林斯:“……老师的笔记有时候也不是不能质疑一下的。“ 我震惊:“老师什么都往笔记里写吗?“ 西普林斯脸红了一下:“是的,他说法师千万不要在上面,对腰不好,会影响做实验。“ 我去,万事为了魔法? 我咳嗽一声,回答:“但是这个确实不需要质疑,因为我曾亲眼见过老师早起神清气爽地去晨祷,但是他的伴侣躺在床上哼哼着起不来。“ 西普林斯:“……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声说呢,您、您现在是个祭司呀!“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光明神徽章吊坠,尴尬地说。 西普林斯也尴尬地说:“嗯……我这里有一个还在实验中的药剂,能够短暂赋予亡灵生物虚假的生命,让他们暂时恢复到活着的状态。” 我没有过度激动,我问:“实验结果是什么?” 西普林斯:“死亡毕竟太过沉重,这种药的药效有点太短,一大瓶只能持续半分钟。” 我看向奥尔多,奥尔多面色古怪地说:“我虽然也没有相关经验,但是半分钟应该不行吧?是在民间会被嘲笑以及拉去医院检查的程度。” 西普林斯脸更红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说:“这样,你们试一下外用,把药水泡到【】上,而不是对全身使用。” “……”我麻木地接过药水,拒绝了西普林斯旁观记录的要求,拉上奥尔多,去了塔顶客房。 …… 事实证明,这种药确实还没通过实验,还得回炉再造。 以及,老师说的话,也是可以质疑的。 我用魔法把奥尔多从窗口丢了下去。 不然我应该看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 第二天西普林斯在门口等我们,奥尔多心情愉悦地开门和他寒暄,我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起不来一点。 他们在讨论药剂对整体与局部的影响为什么会有巨大差异,以及这种药水该如何改良和应用。 西普林斯冥思苦想,奥尔多的思维显然发散得多,作为新晋死人,他很有亲身体会的经验,所以建议:“可以制作成漱口水,激活口腔味觉,让死人也能品尝美食。” 西普林斯眼睛一亮:“对呀!好主意啊。” 奥尔多:“不仅仅是死人可以使用,每年去北境旅游的南方游客,都有不少和自己百分之三十的味觉永远说了再见,如果卖给他们,也会很畅销。” 西普林斯:“为什么去北境旅游会失去味觉?” 奥尔多:“舔了铁门粘住再撕下来的话……” “不要说了,痛。”西普林斯捂住嘴巴。 你别说,我在影月山脚下的医院里见过不少此类不听劝告的犟种。 …… 时间变得平淡温暖,圣殿的阳光日复一日照耀在我肩上,生活好像进入了某种无形的轨迹,我主持祭奠,接见民众,去参加各种国际会议,然后被记者猛拍,我祝福新人,选拔后辈,教导年轻的孩子,时间就这么流过。 好像眨眼间,孩子们都长大了。 哈里森下个月要继任了,他拖了很久,其实他五年前就进阶传奇了,但他总觉得自己的法术还需要精进,于是拖到了再不继位影月就要被支持他的民众给一人一口唾沫淹了。 为此,哈里森还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说延期继位是处于各种考虑什么的,但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民众给他脑部了一个“因为天赋不好不被重视受尽欺凌虐待却一心一意守护世界”的人设。 你们醒醒吧,那家伙心脏,一声。 哈里森和路德维希对决的时候,故意被路德维希殴打了一顿,换来了继续赖在黑塔不出师的权利。 我去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往脸上涂保湿面膜。 “司月大神官是个没出师的家伙,你不觉得丢人吗?” 哈里森说:“面子值几个钱?不出师就可以一直享受黑塔的资源,且不说用之不竭的实验材料,就说出师了你想抓只魔鬼来吃都得自己动手,多不划算。” 你看我说吧,这小子心脏。 相比之下,路德维希单纯得可怜,小孩十八岁就出师了,实际上十六岁就可以了,但是西普林斯不放心,把孩子养到成年才放他出去建塔。 中间还闹过一次实验事故,小孩把自己炸了,然后他的灵魂被炸到了星界,穿梭到了不知道哪个异世界,还在那边结了个婚,带回来一个异世界生物。 比起那个学术狂热不管不顾的小屁孩,我家这个就很完美了,哈里森这些年有我、奥尔多和歌利亚一起教导身为神职者的职责,再搭配西普林斯的倾囊相授,他确实不藏私,他把海连纳老师留给他的知识尽数传给了哈里森,所以我很期待哈里森成为司月大神官。 咳咳,不只是因为奥尔多可以退休来圣殿长住…… 好吧就是因为奥尔多可以来圣殿长住! 圣职者不说谎,赞美光明神。 第89章 第89章 我感到温暖,像是躺在春风吹拂的草丛里,我的身上开满五彩的鲜花。 然后我睁开眼睛,看到了比花还要美丽的场景。 我看到了奥尔多,他坐在我身边,正在唱一首我们从精灵族那儿学来的小调。 于是我坐起来,我发现他还拉着我的手。 我记起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巫妖奥尔多拉着我的手,唱着影月的颂歌,我闭上眼睛,我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和手中巫妖的消散。 所以我说:“为什么又是你比我先醒?” 奥尔多说:“因为你贪睡。” “我没有,我当了两百多年大祭司,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祭司晨祷起得多早,天没亮我就起床梳妆了!”我反驳。 “那我还当了两百多年巫妖呢,我不需要睡觉。”奥尔多也反驳我。 我有点气闷,因为……奥尔多守着我两百年,我也想有机会坐在他身边,让他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我的眼睛。 算了算了,小事小事,反正我们还在一起。 我看了看周围,天空是一种瑰丽的颜色,金色的天河从我们头上流过,星辰在河中沐浴,我们身边开满鲜花。 “所以我们死到神之花园了。”我得出结论,“现在该做什么?” 奥尔多想了想,问我:“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去找海连纳大神官吗,我们或许应该去黑暗边界?” “你知道路吗。”我冷静回答。 奥尔多:“找人,问问吧。” 正说着,我们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我们抬起头,不远处有一个沐浴在光芒里的身影,那是一位英武的女性,她穿着一身白纱衣,正在边走边把鲜花簪在自己的辫子里,她的下半身并不是人身,而是健壮的银色战马,长长的尾巴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像一道流光。 我们站起身,银马女士也看向我们,然后对我们挥挥手,向我们奔驰而来。 她走得近了,我感受了磅礴的生命力量,她矫健的肌肉下流动着炽烈的光,她停在我们身前,半跪前蹄,好与我们平视,于是我们向她行礼。 “早啊。”银马女士声音轻快地说,“要载你们一程吗?” 我说:“您好,我们想去黑暗边界,您方便吗?” “唉?“银马女士愣了愣,然后说,”那还真不太方便了,我是白昼,去黑暗边界的话,会有一群家伙嫌我太亮。“ 白昼,白昼女神!光明神的长女,世界的首位次生神明,为迪亚纳大陆点燃了白天的女神! 天哪,白昼女神哎! 女神哈哈大笑:“看你们那表情,哈哈,别惊讶了,现在神之花园就我赋闲在家,所以只能是我来迎接你们,其他家伙都很忙的。“ “您好!“我和奥尔多同时行了圣殿的礼节,白昼女神以同样的礼节回应。 “行啦,上来,送你们一下。“ “您不是不方便去黑暗边界吗?“我说。 “你去黑暗边界干什么?“白昼女神反问,似乎不太理解,”你们两个都是光明之子,虽然暂代过黑暗信仰的职责,但是那是暂代不是吗。“ “是这样,我想去黑暗边界找我的老师。“我说,”就是海连纳·影月。“ “哎?找他去黑暗边界干什么。“白昼女神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他去我的小世界帮忙构建魔法回路了,应该也快回来了,我带你去等他。“ 啊? “找他不去黑暗边界,去哪?“我呆愣愣地问。 “噢……“白昼女神拍拍脑门,”对,他在人间的时候是影月的司月大神官来着,但是没事,找他确实不用去黑暗边界,他是光明从神。“ 啊?????????????????????????? 啊?????????????????????????? 啊?????????????????????????? 我死的方式不对! 我甩了甩头,抠了一下耳朵,确保不会幻听。 “您再说一次,他是什么玩意?“ 白昼女神吐字清晰地说:“他是光明神座前,司掌魔法与智慧的神明。“ 魔法与智慧,这个我们猜对了。 但是前半截。 我和奥尔多彼此对视,然后彼此的眼睛里映出同样瞠目结舌的面孔。 “不是,不是。等下。“我说。 白昼女神停下脚步,问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惊呼,”我老师,他他妈的都黑得不能再黑了,他现在是什么逼东西,光明从神?“ 白昼女神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说:“虽然偶尔说说脏话也很可爱,但是不要让海连纳听到你说他逼东西,他会打你。“ “对不起,我向光明神忏悔我的粗鄙。“我闭上眼睛,用手按住心口,”可是我老师,他他妈的怎么会变成光明从神啊啊啊!!!!!!!!!!!!!!!!!!!!!!!!!!!!!!!!!!!!!“ 史上最强的亡灵法师,黑暗力量在人间的具象化和巅峰,影月空前绝后的黑暗神官,最顶尖的黑暗神术施法者,死亡骨龙的驾驭者,这以上哪个头衔和光明神有关? “啊,这个啊。“白昼女神笑起来,”那没办法,这是僭越的代价。“ 哎?有故事? 我和奥尔多侧耳倾听。 …… 天空是瑰丽的紫色,星云漩涡在夜色中旋转,那里或许孕育着一个个未知的小世界,它们像果壳里的种子,也许破土而出,也许,就这样安静沉眠。 黑色无光的广阔湖面,一叶小舟缓慢飘来,小舟上站着一个身披层层黑袍,头戴黑纱的男人,他手持一柄古铜色的枯骨权杖,眼中精神力的银光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黑夜女士等在岸边,这位女神有着曼妙的身躯,玲珑的曲线,和狰狞阴森的蜘蛛下身,她的每一根长腿上都穿戴着枯骨雕琢的腿甲,她等在岸边,对着来者露出阴森森的尖牙。 来者毫不畏惧。 海连纳·影月以枯骨权杖指向黑夜:“你是来接我的?“ “你来得比想象中慢。“黑夜女士用尖利的利爪抓住海连纳的权杖,”君主等你呢。“ “那就带路。“海连纳微微扬起下巴。 黑夜女士嘻嘻笑着,转身哒哒哒地爬向远方。 他们来到宏伟的殿门前,海连纳仰头看了看,这是神力铸造的恢弘殿堂,远比迪亚纳的任何一座建筑都要高大巍峨,但是怎么看,都有点像他亲自设计翻新的影月神殿主殿。 门口站着一位黑甲的骑士,他有半边面孔是乌沉的枯骨,半边脸是年轻俊美的男性面孔。 海连纳看了看那家伙,黑夜说:“那是黑月守护骑士,你管他叫小黑就行了。“ 黑月骑士神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大殿内也和影月神殿如出一辙,海连纳严重怀疑君主照搬了他的设计图! 黑暗的至高神一眼就看出海连纳想什么,祂说:“你的设计我不能用吗?“ 海连纳抬起头,恢弘的御座上端坐着无比伟岸的身影,祂是黑暗的具象化,是黑夜的化身,是混沌的深渊,直视祂,一瞬间的恐惧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但是海连纳骄傲地回答:“那是我的设计,就算您要用,也得付费。“ 出乎意料,黑暗君主很是和蔼地问他:“你要多少?“ 海连纳回答:“我要我的伴侣米诺。“ 黑暗君主摇摇头:“他生前是圣殿的圣主,当然在神之花园,我怎么给你。“ 海连纳俯身,向君主虔诚一礼:“那容我告退,我去一趟神之花园。“ 他说完,转身就走,毫不迟疑。 他背后,黑暗君主说:“你知道你这一去,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海连纳依旧高傲地回头:“什么代价都阻止不了我,在这儿我有一个神位,那么他也得有,不然我领出去多丢面子。“ 于是黑暗之子一路声势浩大地穿过黑湖,越过光与暗的分界线,一路冲进神之花园,他身周盘旋着黑色的地狱火,亡灵在他的袍角挣扎翻涌,吓得一路所有的花都蔫巴巴的不敢抬头。 身披银色战甲的武神白昼女神拦住了海连纳的去路,她手持长枪,指向海连纳:“站住,你这是僭越!“ 海连纳猖狂回答:“等我见了光明神,再说我僭越!“ “白昼,让他过来吧。“ 远处,有一道声音传来,那声音听不出男女,甚至也不分老少,它像是无数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似乎极其动听,却让人心生畏惧。 光明的神明站在花丛里,祂没有黑暗君主那么庞大,但是祂耀眼得让人不能直视,哪怕是海连纳,也因为这恢弘的光芒微微侧头,他只看得清光明神的四只手臂,修长优雅。 神明看向不敬的闯入者:“你从黑暗边界强行进入我的花园,你想要做什么?“ 海连纳向光明神行礼,然后直起身子,抬起他的权杖,胆大妄为地指向光明的至高神:“我要你给米诺一个神位。“ 光明神歪了歪头,说:“那孩子的灵魂已经长眠花海,他没有成神的资格。“ 海连纳竟然回答:“你说了不算。“ 光明神:“你说了算吗?“ 回答他的竟然是一道森冷的地狱火! 火焰在神明面前消融,于是九根黑色钻石一般的长矛呼啸而至,无数亡灵在主人的强迫下试图爬上光明神的肩膀,神明轻轻笑了一声,于是那些亡灵再不可抑制地四下奔逃。 钻石长矛擦过神明的面庞,吹动祂垂落的长发,神明的长发像是流淌的星河,吞噬了那些长矛。 但海连纳依旧再次扬起权杖。 “你是真的不懂什么叫知难而退。“神明说着,祂扬起一只手臂,天地色变,一道圣光猛然从天际坠落,径直穿过海连纳的心脏,仿佛他的所有防御都不存在。 “没有人敢在我的花园如此放肆。“ 回答他的依旧是地狱火! 于是第二道神罚落下,惊雷瞬间折断海连纳的双腿,他跪倒在地,却不低头,于是第三道神罚随之而来,大地生出尖刺,把他挂在空中,他的所有骨骼全部破碎扭曲,鲜血顺着尖刺如瀑布般流下,但是他扭曲的手握着权杖,依旧执着地指向了至高的神明。 海连纳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扔出一个微弱的小火球,轻轻砸在了光明神的鼻尖。 于是神再次笑了。 尖刺消失,残破扭曲的躯体落入神明宽阔的怀抱,祂抬手擦去了海连纳嘴唇上的血迹,一根一根愈合他的骨头,把他破碎的内脏放回原位,祂拥抱了这个胆大妄为的灵魂,然后海连纳猛然睁开眼睛,甚至还没清醒,又是一道地狱火。 “哎呀。“神故意叫了一声,握住法师的手腕,”行了行了别打了,我认输了。“ 祂让海连纳站好,在黑暗神官迷茫的眼神里拉着他上看下看,然后满意点头,手指轻轻划过海连纳的胸口,他身上那残破的黑袍刹那间完好如初,只不过…… 变成了白色!!! 海连纳纵然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没遇到过强迫别人换衣服,还换的是对家的衣服这种场景,他抓住自己的衣襟,用力撕扯,然后……扯不动! 白袍像是焊死在他身上。 神明怜悯地说:“这是你僭越的代价。“ 神明的手按在海连纳的心口,祂说:“从今以后,你是我座下魔法与智慧之神,你想要的灵魂,我允许他做你的从神,就由他帮你守护书卷里的知识吧。“ 于是一脸懵逼的前·司月大神官·黑暗领袖·邪恶的亡灵法术穿着一身华丽白袍,拎着一根雪白的权杖,和刚刚苏醒同样一脸蒙圈的米诺一起,成为了光明神的直属神明。 …… 我听完这个故事,我觉得我比老师还懵逼。 “他真的拿地狱火给光明神敷脸了!“我惊呼,”不愧是老师,这是胆子上长了个人啊!“ 白昼点头:“是的是的,疯起来谁都拉不住。“ 一道光忽然亮起,然后一把魔力凝聚的大剑从半空劈下,白昼女神轻巧地一个小跳,带我们躲开,然后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谁他妈的在背后嚼舌根!又是你,马人。” “哎哎,有这么和长姐说话的吗。”白昼女神笑意盎然,一把抓过光芒里现身的人影。 我的老师,昔日最邪恶最恐怖的黑暗代言人,他…… 他真的穿着白袍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海连纳一权杖抽在我脑袋上,还是当年的味道,还是熟悉的配方! 奥尔多想拦,没拦住,然后海连纳看了他一眼,也给他头上来了一下:“就你小子拱我家白菜?” 我:“老师,我不是白菜!” “我他妈也不是你老师,给我叫主人!”海连纳又一权杖敲过来。 我躲开了,大喊:“老师,这么久没见你不能煽一下情吗!” 嘶……老师真的煽情了,因为他没扇我一巴掌! “行了,来了就给我上工。”海连纳抱着权杖,不满意地说,“磨磨唧唧,快走,早干完早下班。” “我们去哪儿?”我问。 海连纳撇撇嘴:“我答应长姐了,她和银月骑士埃特伽耶一起构建了一个新的小世界,法则还没完善,我去帮她调整魔力回路,你俩正好搭把手吧。” 白昼在我耳边悄悄说:“他是打牌输给我,不得不答应的,他打牌很烂,还出老千。” 我点头:“是的,当初和女妖打牌,他一直赢,是因为大家都让着他。” “伊斯艾尔!”海连纳怒不可遏,“你信不信……我把你对象拆了熬骨头汤!” 奥尔多指指自己:“啊,我不好喝的。” “闭嘴,我和白菜说话,有你什么事!”海连纳甩脸子,“快走,干活,我要下班!!!” 好吧好吧,我愉快地拉上奥尔多:“走,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