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内容简介 《人类不宜飞行》作者:任平生 简介 他们并不熟,却共同拥有一个孩子。 陈海芯想要个孩子,不想要婚姻,陆凌是她圈子里最优秀的男人,她问他是否愿意帮个忙。 陆凌以为自己这一生会不断漂泊,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一个女人共同养育一个孩子。 女性小说 家庭故事 都市 轻松 强强 爽文 第1章 【重逢】 第1章 【重逢】 陈海芯出生那天,父亲陈建国高价找来一位德高望重的算命师傅,彼时还没瞎的何炳看着出奇漂亮的小婴儿,说出了一句改变了陈海芯一生的话。 何炳说,这孩子以后绝对绝对是人中龙凤。 何炳用了两个“绝对”。 迷信的陈父大喜,满月酒摆了三天,喜糖派到村里每家每户。 个个都知道陈建国家又添丁,个个上门贺喜。 90年代的广州,添丁一般指的是生男孩,像陈建国这样生个女儿还大摆宴席的,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陈建国夫妇对这个小女儿报以重望,尤其是青春期时,陈海芯容貌出落得非常出色,时常被调侃为“广州市花”,这让陈建国夫妇更加得意,已经为女儿的未来暗暗密谋,心想或许可以复制“千亿新抱”徐子淇的路子,让女儿平步青云,一生富贵。 广州市花陈海芯一路顺风顺水,顺到家里拆迁时,她跟哥哥平分房产,顺到大学考进“广东小清北”的中山大学,研究生直接上英国深造,回国后进入某知名外企当法务。 或许是因为一切太顺,陈海芯并没有养成乖巧的性格,相反,她十分强势有主见,甚至是叛逆。 这跟陈建国夫妇的期待背道而驰。 当陈建国夫妇看到未婚怀孕的女儿,两眼一黑,心里念了无数句“阿弥陀佛”也挡不住喉咙涌上来的血丝。 大吵大闹,以死相逼,女儿一脸平静,就是不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家门不幸,你死在外面,我当没你这个女儿。 无论陈建国怎么骂,陈海芯淡然地站在一旁,嘴里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那一刻,陈建国第一次捉摸不透这个女儿。 他头一回觉得,女儿很陌生,似乎离他很遥远。 陈海芯生下陈希时,刚好33周岁,她选择在自己生日那天剖腹产生下陈希,说来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样做挺有意义的。 母女俩生日在同一天,二人同命,风雨同担。 这样的决定,让陈海芯对于未婚生育这件事,又多了一重“心理保障”。 陈希的满月宴没有她当年那么风光隆重,只有她跟好友宋嘉琦陪着孩子过。 宋嘉琦买了个芋泥味小蛋糕,又给希希买了两件漂亮的小裙子。 陈海芯把裙子给孩子换上,希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对她们笑,嘴角一咧,吐出了一大口奶,呛得一脸通红,咳得直接进了医院。 当母亲,总是没有那么简单的不是吗? 前面还有九九八十一难等着过。 宋嘉琦说,关关难过关关过,你别担心,还有我在。 作为“干妈”,宋嘉琦很称职,一下班就过来替一会陈海芯。 “你爸妈还是没来?”她问陈海芯。 陈海芯摇头。 自从希希出生,父母只来看过孩子一次,母亲眼泪肆意地掉,看着陈海芯欲言又止。 陈海芯不明白,她只是单身生了个娃罢了,怎么像是犯了弥天大错? 希希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那天,陈海芯走进病房,看到她父母居然来了。 跟父母一同前来的,还有瞎子何炳。 此时的瞎子炳已经退休,也不知道父亲哪来的能耐请他出山。 陈海芯支开父母,给了何炳一个大红包。 “你就捡好听的说就行。” 何炳收了那两万块,笑道:“我说假话是要天打雷劈的,不过,你这个宝贝女儿,确实也是人中龙凤,甚至比你的命格还要更甚一筹。” 作为母亲,听到关于女儿命运的漂亮话,她顿时理解了当年父亲的心情。 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脸庞,笑笑:“她当然会过得比我更好。” “这孩子六亲缘深厚,跟父母关系会很不错,你晚年会很幸福。” 陈海芯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她没有父亲。 不明白其中故事的何炳还想继续往下说,碰巧陈建国夫妇已经回来,人精瞎子炳把方才那句话对着陈建国夫妇又说了一遍。 那之后,她父母总算给她一些好脸色看,只是对着外孙女依旧不热情。 陈海芯不甚在意,她知道,她的父母只是因为觉得她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所以要给她使绊子。 他们想要控制她的一生,然而,陈海芯不会给出这个机会。 在向陆凌提出那个请求之前的一年时间里,陈海芯其实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包括经济方面,她有稳定的工作,富裕的存款,还有全款的房跟车。精神方面,她学习了足够多的育儿知识,她明确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遇到的风险,并且有相应的应对方案。健康方面,她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体检报告显示她没有任何疾病。 接下来就是找一颗精子。 要么去精子库申请,之后做试管,非常伤身体。要么找个男人借一颗,但是情况会比较复杂,风险系数高。 权衡之下,她选择了第二种。 其实是因为,她心中早就有合适的人选。 甚至,她有这个大胆的计划,就是因为——陆凌。 一个她所能接触到的金字塔最顶尖的男人,他有着绝顶聪明的脑袋,他的钱十几辈子都花不完,碰巧他还年轻,英俊,身高185,头发茂盛…… 更合适的地方在于,陈海芯并不排斥他,甚至还动过心,哪怕那次心动也就几十秒。 但也足够了。 这样的男人,非常适合当她孩子的父亲。 一切的发生顺利得陈海芯觉得不可思议。 陆凌在听到她的请求后,愣了片刻,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竟然应下了。 那一夜,在北京瑰丽酒店,他们克制地完成了一个神圣又荒唐的“ 任务”。 那天之后,各奔东西。 从北京回广州的飞机上,陈海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离谱得不像话,离谱的地方在于,她或许应该留一个陆凌最新的联系方式,假如一次不中呢?就此放弃吗?那不是白干了? 幸运的是,一个月后,她经期推迟。 一击即中。 陈海芯时常想,幸运女神总是眷顾她,只要是她想要得到的,总能轻而易举得到。 深夜,最疲惫的时刻,想到自己这一路坦途,陈海芯都要倒杯酒跟空气干杯。 然而,她的好心情止步于今天。 因为,就在今晚,她收到陆凌的短信。 “我现在就在广州瑰丽酒店,我们见一面。” 第2章 【困扰】 第2章 【困扰】 陆凌曾在希希刚出生那会,给陈海芯发过一条信息。 他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发一张孩子的照片吗? 当时陈海芯大为震惊,因为她从来没在社交账号上发过自己怀孕的消息,甚至连父母都是在她孕晚期才发现的。 陆凌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觉得一次就能中招? 亦或是,他一直监视着她? 因此,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他就赶过来要照片。 当时陈海芯没回复。 被这条短信搅起的涟漪只存在几个小时,后面孩子黄疸,过敏,吐奶等一系列事情,让她早就把陆凌的请求抛之脑后。 如今,他来广州了。 他肯定不是想见她,而是想见孩子。 陈海芯选择继续忽略这条信息,她不想在孩子这件事上跟陆凌纠缠,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下一秒,手机震动。 他们没有交换手机号,陆凌给她打微信语音。 陈海芯把手机放到一旁,任由震动声持续,再结束。 接下来两个小时,她有些坐立不安。 看着婴儿床上的女儿,强大的陈海芯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陆凌都能跑到广州来,这事能轻易结束吗? 或许,他不是想来跟她抢孩子,单纯只是想见见?如果是这样,她对自己的说话技巧有信心,她相信自己能说服陆凌,让他立即离开。 11点的广州大道南还在塞车,陈海芯抓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标志性建筑物,车载电台传来男主持敦厚的声音,为庆祝洛溪大桥再次通桥,今夜的广州塔将于12点才熄灯。 塔身颜色变了好几次,陈海芯终于到达目的地。 瑰丽酒店在东塔,她停好车,按照陆凌给出的房间号按电梯。 看着数字往上跳,陈海芯的心也跟着跳。 直到这一刻,她又觉得,或许自己今晚这个决定是错误的,陆凌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算太清楚,但一个有钱有闲的男人能残酷到什么地步,她能想象得出来。 她想离开,然而手刚伸向楼层按键,电梯门突然开了。 门外,陆凌就站在那儿。 他神情严峻,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进套房内,陈海芯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畅。 刚从英国回来那会儿,她曾在高层工作过,距离地面100多层,每回上班,灾难性思维都让她痛苦,每天脑子里都要过一遍楼坍塌的惨状,在这么高的地方掉下 去,肯定死无全尸。 她恐高,因此当时拆迁抽房子时,她都跟人换了低楼层。 因此,那晚在伦敦,他们在直升飞机上俯瞰未眠的城市,她其实怕得要死。 她记得,陆凌当时还问她,如果坠机了怎么办…… “喝什么?” 陆凌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不用。”陈海芯距离他两米,她端详着眼前的男人,相比较她的紧张,陆凌看上去松弛许多。 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他喝了一口烈酒,对她淡淡笑道。 “怎么突然来广州了?”陈海芯问。 陆凌沉默了一会儿,他转着手中的酒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好半晌,陆凌问:“她叫什么名字?” 陈海芯蹙眉。 陆凌像是看出她说疑惑,淡淡笑道:“想要查一个人的信息并不难,孩子四个月前出生,女孩儿,体重6.6斤。” “既然这些信息你都知道,那你会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陈海芯强忍住不适,挺直了背,语气带着些咄咄逼人。 陆凌摇了摇头:“我想听你说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海芯叹气:“之前我们签过承诺书的,你记得吗?” 她道:“你说过,你是绝对的丁克主义者,你并不想要后代,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找了你。” 陈海芯说完,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看到她失态,陆凌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将褐色液体注入她杯中,还贴心地给她夹了块冰块。 “别紧张……”他安抚道:“你放心,我不是来跟你抢孩子的。” 陈海芯再次将杯中酒喝完,半信半疑看向眼前的男人。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一年半,他看上去比之前消瘦了些,腮边跟下巴蓄起了胡子,看上去不像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互联网新贵,反而像…… 他是破产了?还是生病了? 因此迫不及待想见见孩子? “只是见见她?然后你就会离开?”陈海芯收拾好心情,沉声问。 “说实话,这个我无法保证。” 陈海芯太阳穴突突地疼,她就知道这男人没那么好打发。 “你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困扰。”她直言。 “你也是。”他答得很快。 “什么?”陈海芯拧眉,不解。 “你对我的生活也已经造成困扰。” 陈海芯的视线落在一旁圆桌上的精美花束,她真想把桌子掀了,总要破坏点什么来缓解自己此时的愤怒。 陆凌的视线也落在花束上。 “那束花,送给你的。”他道:“方才在楼下花店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碰巧店员正在装这一束……” 陈海芯摇头:“不用。” “那就送给希希。”陆凌又喝了口酒,他说出这个名字时,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声音微微发抖。 “孩子过敏体质,家里不适合养花。”陈海芯脱口而出。 陆凌愣了一下,又笑笑:“随我,我也过敏体质。” 陈海芯终于找出罪魁祸首,她从小到大从不过敏,孕晚期开始长大块的荨麻疹,孩子出生就是过敏体质…… “是不是气自己没做好背调?”陆凌看着她道:“不过过敏不算什么大问题,能调理好。” 陈海芯没吭声。 “我妈说我小时候要喝一种特殊奶粉。”陆凌又道:“孩子现在是母乳还是喝奶粉?如果喝奶粉,我让人送去你家。” “孩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能处理好。” “海芯。”陆凌突然叫她的名字。 陈海芯抿唇,面色不悦地看着他。 “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什么叫越得不到越想得到。”陆凌淡淡道:“我只是想见我女儿一面,你为什么非得阻拦呢?我说了,我不会跟你抢孩子,让孩子多一个爱她的人不好吗?” 不好。 陆凌低估了血缘的吸引力,他现在能淡然地站在这儿讲大道理,无非是他的怀柔政策,意图给她洗脑。 陈海芯清楚得很,但凡让她看到希希,他绝对变卦。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再给你签一份保证书。”他诚恳道。 彼此都知道,那张所谓的保证书根本起不到法律作用,只是给她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陈海芯背对着他,望着广州塔出神,她突然后悔了,或许当初应该去精子库申请,而不是找这么一个男人。他强势独断惯了,这是他优越的生活环境滋养出来的,天然的势在必得,胜券在握。 今晚,他还能平和地对自己发出请求,诚恳地给出保障。 如果不给他一个台阶下,等他翻脸不认人,到时候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陆凌看着眼前女人的背影,他觉得自己这一年多像是中了邪。 无论在世界哪个角落,无论在人群中如何狂欢,她的影子总在他眼前晃。 为了躲避她没日没夜的“纠缠”,他甚至为此收购了一家新公司,想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她。 可就像他说的,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陆凌那颗惶惶不定的心终于稳稳落在实处。 他将杯中的酒饮尽,心想,今夜一定会有个好睡眠。 第3章 【男保姆】 第3章 【男保姆】 陈海芯让陆凌等。 希希现在脸上全是小红疹,她想等红疹消了,再安排他们见面。 陆凌想说,他并不介意孩子的美丑。不过看她坚决,估计有别的考虑。 他应了下来。 “那我回家了。”一场对峙让陈海芯精疲力竭,她脸上带着困倦跟不耐烦。 “你喝了酒,不能自己开车。” 要不是他提醒,她险些忘记这一茬。 陆凌送她下楼,帮她联系了代驾。 代驾还有5分钟到,两人站在酒店门口,谁也没出声。 陈海芯频繁看手机,看着地图上那个小人一动不动,5分钟未必能到。 “你出来,谁看着希希?”陆凌打破了沉默。 今夜的风很大,陈海芯将长发夹在耳后,盯着前方,淡淡道:“阿姨在。” “你父母怎么看这件事?”陆凌知道,广东人还是太保守,陈海芯这样出格的行为未必能得到支持。 “不看好。”她道:“不过这个决定是我做的,我自己看好就行。” 陆凌盯着她的侧脸,今晚,从头到尾,陈海芯很少拿正脸看他。要么侧着身,要么背着身。 她长得很漂亮,像香港某个不知名女星。 他想,他的女儿应该也会很漂亮。 陆凌的圈子里这两年大家好像不约而同选择进入围城,对于他们来说,结婚意味着要马上生孩子。平日里,那些一喊就出来的人,如今推三阻四,大多要在家里陪孩子。 大家调侃他:“这种天伦之乐你是享受不到了。” 他笑笑不吭声。 陆凌一直觉得,孩子代表着牵挂,会束缚着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从有孩子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自由人。 而他生平最爱自由,他不允许任何人成为他自由路上的“拖累”。 友人又调侃:“那你赚那么多钱,以后不给后代,打算给谁?换我是你,我就找十个女人生儿子,儿子越多越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生十个儿子,到处播种,他是鸭吗? “代驾到了。”陈海芯匆匆瞥他一眼,下了阶梯。 陆凌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注意安全。”他帮她合上车门,温声道。 陈海芯的脸从四四方方的车窗户探出来,仰头看他。 “你等我消息。” 陆凌点头。 “如果你有别的要紧事,可以先去处理。”她道。 陆凌笑笑:“没什么事比这个更要紧,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往酒店走。 第二天醒来,陆凌看了眼手机,陈海芯的聊天页面没有新的留言。 他洗漱完,下楼吃了个早餐。 吃完早餐漫无目的地闲逛,广州这个地方他之前很少来,并不算熟悉。 一路走着,直到花城广场,他隐约觉得这个地名很熟悉,想了半晌,才想起,根据私家侦探给出的资料,陈海芯就住在附近。 他在一家房产中介店门口站定,下一秒,工作人员已经打开门。 “靓仔买房还是租房啊?” “这一套,能看看吗?”236平的江景大平层,售价8800万。四室两厅,够住。 工作人员从他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中一秒判断出:“您不是本地人吧?” 陆凌摇头:“不是。” “这边限购啊老板,不是广州本地户口买不到的,要不您先租着?今天刚出了两套笋盘。” 等待陈海芯信息的第三天,陆凌搬进了新房子。 中介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户,从看房到签约就用了一天。 陆凌入住当天,中介来送合同,接着递上一盒武夷山大红袍。 “陆老板,这盒茶送给你的。” “不用费心,我不爱喝茶。” “来了广州就是广州人,不管你是做生意还是什么,在这边喝酒不行,还要会喝茶。”中介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能一下租下这套豪宅的人,能不懂这些道理?需要他教? “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中介离开,陆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买些家具,必须要无甲醛的,我一会把地址发给你。” 助理看到地址后,问道:“boss,您怎么去广州了?是长住还是?” “今年我都会在这边。” 陆凌站在围栏边,看着珠江,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还要去给希希挑些玩具。 女孩子喜欢什么玩具呢? 当租来的空房子终于被布置成有“家”的味道时,陆凌还是没有收到陈海芯的信息。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 这些年能让他等这么久的,陈海芯算独一份。 他有她家的地址,只是贸然上门,太过没礼貌。 单元楼门口,陆凌给她打了个电话。 冗长的提示音持续,就在陆凌以为她不会接这个电话时,那头传来陈海芯疲惫的声音。 “怎么了?”她问。 “我已经等了你7天。”陆凌沉声道。 “孩子住院了。” 陆凌赶到病房时,陈海芯正在给孩子擦小脸蛋。 看到他来,陈海芯抬头:“小点声,刚睡着。” 陆凌想过很多次跟女儿相见的场景,比如他会给她递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金额足够她这辈子挥霍。又或者给她一邮轮的玩具,让她每天可以玩到不同的玩具。又或者,他把他这些年的房产证放在她面前,任由她“抓阄”,抓到哪套都送给她。 可他今天来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太过激动,走近病床那几步路沉重得双腿像灌了铅。 陈海芯惊讶于他的异常,她站起身:“你坐这儿。” 陆凌坐下,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她长得并不像陈海芯,反而很像他。 假如外婆还在,她一定会激动对他道:“这小囡囡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凌眼眶微热,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是独生子,父母再婚后也都没有生个一儿半女。 如今,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个人长得跟他那么相似。 “她怎么了?”陆凌看向陈海芯。 “肺炎。”陈海芯本来不想告诉他这件事,避免他知道后觉得她照顾不周,到时候扯皮都扯不清楚。 “这几天你们都在医院?” 陈海芯点了头。 实际上不是的,白天她要上班,孩子交给堂婶陈迎珍跟堂妹陈乔粤照顾。 孩子入院当天,照顾希希的阿姨当即辞职。 谁也不愿意在医院耗着。 “你看上去很累。”陆凌看着她:“要不你先回家,这里我看着。” 陈海芯疲惫的眼神一下变得警惕。 “你放心,我不会趁你回家睡觉,把孩子偷走。” 陈海芯摇了摇头:“我不回去了,这个点也睡不着。” “听说你的工作要经常出差。”陆凌看着女儿,又道。 “你知道的还挺多。” 陆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转头,看着她倚在病床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悔过吗?海芯。”他突然问。 陈海芯答得很快:“没后悔过,但我承认,这件事没有我想象中容易。” 尤其是没有家人支持,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尤其她的希希还特别难带,每天身心都在接受双层折磨。 可再怎么说,她也没后悔过,她只会自责,没有做好风险把控。 一个阿姨不行,就应该请两个,两个不够用,就请三个。 还有父母那边…… 这几天,父母倒是来过一次,看到她神色疲惫,母亲说了句让她心寒的话。 母亲说:“你真是脑子进水,你以为单亲妈妈是那么好当的?” 陈海芯没忍住讥讽道:“你有老公,可是小时候你一个人带我跟我哥,不是带到手臂韧带扭伤?现在一下雨手还会痛,你老公又帮得了你多少?有没有老公,对你而言,又有什么不一样?” 母亲被她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想过你们会支持我,但是我拜托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说风凉话,落井下石。”陈海芯压低声音,忿忿道。 她说完,往病房走,母亲在身后大声喊:“以后有得你受的,大把的苦等着你吃!” 下午,来了两个穿着干净看着面善的阿姨。 “你雇的?”陈海芯问陆凌。 陆凌点头:“两个阿姨轮班,我也会在,你不用担心,安心回家睡觉,安心工作。” “不用。”陈海芯还是摇头。 “这时候逞强对你跟孩子都不好。”陆凌温声道:“我还是那句话,海芯,我不会跟你抢孩子,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再看看她。至少……照顾她到出院。” 陈海芯还是没回家,她晚上就睡在隔壁床。 母女连心,希希一有动静,她便立即醒过来。 有一次,模模糊糊睁开眼,她看到陆凌正抱着孩子喂奶。 他的姿势很标准,还知道喂完奶后要拍嗝。 陈海芯觉得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但她宁愿这是一场梦,醒来后陆凌消失,从未来过。 可隔天天大亮,他还在,带了五六袋打包好的早餐。 朱阿姨话比较多,对陈海芯笑道:“孩子爸爸真好啊,人长得好看不说,还温柔耐心。” 陈海芯喝了口豆浆,对阿姨道:“他是孩子叔叔。” 碰巧陆凌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他听到这话没有,陈海芯观察他脸色,跟平日里一样,估计没听到。 见他精神抖擞,陈海芯觉得羡慕又嫉妒。 怪不得他事业能那么成功,这么高精力,做什么事都不会差的。 “我刚刚问了医生,希希下午可以出院。” 陈海芯又喝了口豆浆,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收拾东西。” 陆凌把女儿放在病床上,走到她身旁。 “我在你家附近租了个房子。” 陈海芯一愣。 “什么意思?” “我是这样想的,你事业刚刚起步,这个时候不应该让孩子拖你后腿,所以这段时间,我帮你……”他把“帮”字咬得极重:“你就当你请了三个阿姨,把我当成男保姆,我不仅会带娃,做饭,还会开车,一人顶三人用。” 第4章 【那一夜】 第4章 【那一夜】 这是陆凌第一次到陈海芯家。 三房两厅的格局,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家里到处是孩子的东西,二十平左右的客厅,放置了一张爬行垫。 “现在准备爬行垫是不是太早了?”陆凌卖弄自己从网上做的功课,一般孩子八个月才进入爬行高峰期,现在他的希希还不到五个月。 陈海芯正把“妈咪包”放沙发上,闻言看了他一眼:“她做什么事都比同龄人快,刚出生第四天就会抬头了。” 陆凌望着怀里的宝贝疙瘩,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心里感慨,不愧是我的女儿。 “你这房间够住人吗?”他又问。 三个房间,陈海芯住主卧,两个阿姨肯定一人一间。 “所以我不打算雇你了,男保姆。”陈海芯从他手上接过女儿,垂眸看着希希沉睡的小脸,忍不住想亲亲。 海芯长得冷艳,此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陆凌看着有些移不开眼。 陆凌“咳”了一声,知道事情进展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那我随时可以过来?” 女儿哼唧两声要醒,陈海芯脚步放轻往主卧走。 陆凌跟在他身后,帮她开了房门。 “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忙?”海芯把女儿放在床上,转身对他轻声道。 陆凌打量着她的卧室,被墙上挂着的数十张照片吸引住目光。 他直直盯着那照片墙看,从一根验孕棒开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再到希希在肚子里的彩色四维照,希希出生,希希满月照…… 她十分有仪式感地记录下这一切。 陆凌一时有些感动,他十分感激她所做的这一切,如果没有这些记录,他对过去十几个月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还好,现在能从这些照片中,感受一条生命的诞生。 陈海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从怀孕那一刻起,她就开始了漫长的记录,不仅有照片,还有日记,她把每一天的经历都写了下来,拍了下来。 孩子第一次发现胎心。 因为早孕反应每天吃不下饭只能酸奶度日。 孩子第一次踢她,每到深夜就开始在她肚子里蹦迪。 做糖耐喝完第一杯糖水吐了个底朝天不得不喝第二杯。 孕晚期荨麻疹疯长她整夜整夜痒得睡不着…… 她感受着另一条生命在自己体内疯狂生长,哪怕她折磨着她,可她还是期待着终有一天跟她见面。 陈海芯一想到女儿,心里便柔软似水,连带着这个提供了一颗精子的男人也不再咄咄逼人。 “出去吧,轻点走,别吵醒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卧。 朱阿姨正在厨房里煮面,看到他俩,叫了声:“先生,太太,吃面了。” 陈海芯心想这是什么鬼称呼?现在又不是旧社会。 “朱阿姨,您叫我海芯就行。”陈海芯拉开椅子坐下,淡笑道。 朱阿姨应下,给两人各端了一碗海鲜面。 陈海芯夹了一筷子面条,抬头看陆凌:“你不是过敏体质?能吃海鲜?” 陆凌咬了口虾:“能吃。” 海芯放下心来,看来她女儿也能吃海鲜。 “不用担心,过敏体质能调理好,就是时间要长些,小的时候需要养精细点。” 陈海芯点头,她确实饿急了,一句话没说,埋头吃面。 吃完面,陆凌放下筷子,对她道:“孩子的户口本你方便给我吗?” 陈海芯不解:“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给她买套房子。”陆凌道:“我本来想买,但是没有广州户口,希希能买,或者买了写你名字。” 陈海芯摇头:“不用了,房子我有,我不缺,她也不缺。” “我知道你家里拆迁,现在不缺房子,但是你要知道,好房子等于好学位,我现在住的那个小区,中介说了,能上广州顶级的小学,以后能直升初中,可以少费不少心。” “希希还小,暂时不用考虑学位,等到她上学,我可以置换。” 陆凌闻言笑了:“我不太理解你,明明你点个头,孩子就能少走许多弯路,你也轻松些,为什么非要犟呢?” 海芯抽了一张纸擦拭嘴,又喝了口水,才道:“假如我真存了这个心思,当初我直接当你的情人,捞一笔再走,我娃也得到了,钱也得到了,不是更好吗?” 顿了顿,海芯继续道:“陆凌,我不需要婚姻,我只是想在最佳生育年纪过去之前,拥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我不想你跟孩子过度接触,是因为我怕孩子享受到父爱之后,又突然失去。” “为什么你觉得会突然失去?她永远是我的孩子,你对我没信心。”陆凌有些气馁。 “错。”海芯道:“我是对所有男人都没信心。” 陆凌拧眉,心想她是不是被什么渣男伤害过。 “孩子多跟你接触,接下来无非就三种结果。第一种,你非常爱她,一辈子只疼她。第二种,你以后也会有许多孩子,她需要跟无数个孩子争宠。第三种,当你腻了这种带娃生活后果断离开,继续当你的逍遥自由人。” 海芯问他:“你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有多大?” 陆凌明白了,他一时哑然。 承诺这种东西不能轻易给出,因为他自己也没有信心是否能百分百做到。 海芯在他的沉默中挑了挑眉:“就像你当初说的,铁丁,可在我提出那个请求后,你没有拒绝。或许,以后会有更多女人向你提出一样的请求,你同样无法拒绝……” 这话就太侮辱人了。 “你想多了。”陆凌情绪稳定,面色虽有不悦,但还是温声解释:“我没有拒绝你的请求,是因为当时我对你有好感。” “而且,我觉得那个请求很新鲜。”他继续道:“我也没想到一次就能……” 他抬眼看她,海芯也没移开目光,两人眼神相碰,同时想到那一夜。 那次在北京见面,两人已经许久未见,相约着喝了个咖啡,海芯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我想生个孩子,你能不能借我一颗精子?”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重复过无数次,她演练过无数次。 陆凌的反应她也幻想过无数次。 却没想到他既没讥讽,也没愤怒,只是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当时海芯的回答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最优秀的男人,这对我后代的基因有保障。而且你说过,你是丁克主义者,你不喜欢孩子,所以我不用担心你会跟我抢孩子。” 陆凌觉得他逻辑清晰,只是有个漏洞。 “其实,你为什么不直接睡完就跑?而是要告知我一声?前者可以少很多麻烦。” “你有知情权。”海芯道:“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这么做。” 陆凌喝了口咖啡,考虑了四五秒,之后点头:“我答应你。”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说他住在瑰丽酒店,就在附近,问她是要直接去他房间,还是重新开一间房。 彼时陈海芯有些紧张,只说了句:“随你。” 回到房间,他让她等会儿,他去洗漱。 海芯站在空荡荡的套房里,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带着回声。 她拿了瓶已经开封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完酒又想起,备孕是不是不能喝酒?要是这次就怀上了,这点酒精对孩子健康会不会有影响? 还有,假如怀孕后,接下来她要面对什么…… 陆凌洗了多久的澡,她就想了多久。 她把自己跟孩子这一生,在脑子里全部规划好之后,又喝了一杯红酒。 她有信心,能应付好之后发生的一切。 这种慷慨激昂的情绪在看到陆凌裸露在外的八块腹肌时,顿时只剩下旖旎的心思。 海芯也快速洗了个澡,出来时穿着酒店的浴袍,发尾微湿,滴落的水珠从领口滑入她肌肤,直到胸前一片湿润。 陆凌靠近他,抓起她一小撮发尾:“头发怎么没吹干?” 她抬头看他,摇了摇头:“不用吹,一会就干了。” 陆凌眼神暗了暗,他褪去她的浴袍,将她一把抱起,放置在身后的床上。 海芯谈过几任,甚至其中一个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到她这个年纪,对性欲已经没有那么旺盛的需求。 都说男人过了25就是65,陆凌比她还要大几岁,具体几岁她不知,反正已经不是生狼活虎的年纪。 可那晚的体验很好,他很会服务她。 并不是传统的性爱,简单前戏过后就是机械的运动。 他反复找她的敏感点,在她给出激烈的反应后,便加重地取悦她。 两杯红酒的反应来得很快,海芯跪在床上,用她从前最不齿的姿势,她感受到他抓着她的长卷发,一下又一下激烈的撞击。 发尾的水弄湿了他的手掌心,潮润的大掌抚遍她全身。 那一夜很尽兴…… “在想什么?”陆凌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英俊高大的男人,这一年多因为怀孕,孕后激素不稳定,她对性爱毫无渴求。 可今天,想到那一夜,身体竟然起了异样。 或许,她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第5章 【叔叔来了】 第5章 【叔叔来了】 陈海芯下班后约了宋嘉琦吃饭。 两人约在天环一家和牛寿喜锅自助,几乎同一时间到,宋嘉琦一落座便把平日里爱吃的都勾选了,嘴里喊着“饿到头疼”。 宋嘉琦是记者,在今天,这个职业远没有过去风光,平日里无非就是跑跑一些鸡飞狗跳很细碎的民生新闻。 诸如小区楼道灯连坏3盏,老人夜间下楼摔倒,让她发声告物业。下雨天路上水浸,市民出行不便,让她发声告市政。菜市场牛肉不新鲜吃坏好几个老人,让她发声要赔偿。 宋嘉琦已经从一位热血昂扬发誓要拿普利策大奖的记者,成为如今的编外居委会大妈。 她咬了口七分熟的和牛,问海芯:“请到新阿姨了?今晚居然有空跟我吃饭。” 海芯对宋嘉琦毫无保留,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儿一股脑说了。 说完冷哼了一声:“你说他什么意思?就这么赖下不走了?” 在这件事上,海芯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想听听宋嘉琦的看法。 “这是好事啊。”宋嘉琦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她知道希希的父亲一定大有来头,普通人根本不配跟陈海芯繁育后代。 “怎么说?”海芯问。 “我问你,你最担心的事是什么?” “他把希希抢走。” “希希那个出生证明上不是只写了母亲那一栏吗?父亲要来争抚养权,争得了?” 海芯点头:“可以。即便没有填父亲是谁,只要他拿希希的毛发去做亲子鉴定,一样可以跟我争抚养权。” “不经过你同意去做亲子鉴定,法律上有效?” 海芯夹了块牛肉,这些在生孩子之前她就了解过了:“无效,但他可以去起诉……” 宋嘉琦闻言抿了抿唇:“那就有点棘手了。” “两岁之内孩子会优先判给母亲,但是他……他神通广大,如果耍些什么手段,我根本争不过。” “这就对了。”宋嘉琦两指叩桌,眼睛亮了一下。 陈海芯一脸困惑。 “他如果真想要,希希一定会被抢走,可是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行为,或许就是父爱来了,一时十分上头,可你我都知道,父爱这种东西,三分钟热度都算多了。”宋嘉琦喝了口茶,缓缓道:“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担心孩子会不会被他抢走,而是应该考虑一下怎么合法地从他那儿拿一些钱。” 海芯闻言笑了:“得了吧,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为了女儿,你也要想想,都说母凭子贵,实际上这话不对,应该是子凭母贵。”宋嘉琦坏笑:“我看他啊,大老远追来广州,未必只是看女儿那么简单,或许是想看看你呢。” 宋嘉琦说:“趁着他现在对你有好感,应该狠狠敲一笔。” 陈海芯曾跟宋嘉琦提起过陆凌这个人,白手起家的科创公司被收购后,30多岁已经实现财务自由,资产保守估计10位数。 这样的男人放在全世界,都是凤毛麟角。 “别提这个,暂时不会考虑。”海芯笑得有些意兴阑珊。 宋嘉琦抬手要了杯啤酒,笑笑道:“没事儿,你怎么开心怎么来。”又问:“你喝吗?” “不喝,一会儿还要哄睡。” “交给阿姨吧,你工作够辛苦了。” “白天在外面上班,陪不了她,也就晚上那么点时间。”海芯说:“有时候我其实挺困惑的,就是你说一个孩子,她需要的是很多陪伴很多爱?还是很多钱?我自作主张把她生下来,可我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她。” 宋嘉琦喝了口酒:“他们要很多钱,还要很多爱。我们这一代都这么自私了,下一代只会更自私。” 宋嘉琦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觉得,总归来说,还是得有钱。” “那就努力工作吧。”陈海芯举起茶杯跟她相碰。 “我想换工作了,现在这份工真没意思……”宋嘉琦说完,余光瞥到店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一抬,朝那男人挥手。 李柏添跟身边的服务员打了声招呼,朝她们走去。 “一个人吃饭?”宋嘉琦笑问。 陈海芯挪了一下位置,对老同学道:“正好我们坐了个四人桌,你不用等位了。” 宋嘉琦趁机敲竹杠:“你真好彩,所以这一顿你请。” 李柏添坐下:“可以。” 三人初高中都是同班同学,也算革命友情了,一顿饭算什么。 “希希还好吗?听说又住院了?”李柏添关心道。 “三进宫,已经出院了,多谢关心。”海芯笑笑。 “养孩子真是不容易,我可怜的小希希,才四个多月就住了三次院。”宋嘉琦一向不喜孩子,喜欢希希只是因为,她是陈海芯生的。 “我正好有件事想找你说。”李柏添对宋嘉琦道:“接下来琶洲有个机器人展,到时候你过来帮我采访一下我们的合作方。” 宋嘉琦点头:“合作方?是不是你那个暧昧对象?” “李柏添你一把年纪还学人玩暧昧?”陈海芯调侃。 三人有说有笑,这顿饭是陈海芯这几个月来,最舒心的一顿。 头一回,她不用在下班后立马赶着回家,不用担心孩子在家里不舒服不安全,也不用再想着如果阿姨碎碎念她要怎么应付。 陆凌的出现,总体来说,目前看来性价比还可以。 吃完饭已经八点半,宋嘉琦喝了两杯,叫男友来接,男友在打球,估计让她等一会儿。 “你送海芯回家,我等庄少阳来接。” 海芯坐上李柏添的副驾驶,问道:“换车了?” 之前他开的是小轿车,如今换成了suv。 陈海芯最近也有意向换车。 李柏添“嗯”了声:“换了几个月了。” “看上去不错啊。”她往后看了一眼后排:“够宽敞,你把销售微信推给我。” “行。” 车子开到半路,李柏添下车找了家精品店,给希希买了个迪士尼的巨型爱莎公主。 看着跟个小孩儿差不多大的玩偶,陈海芯笑道:“她才4个多月,还不会玩这个。” “我听说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爱莎公主。”李柏添温声笑道:“店员说这个能发声,到时候你让希希按着玩。” 陈海芯接过:“那就谢了,等你哪天拉埋天窗,我再送份大礼给你。” 李柏添笑笑没再说话。 回到陈海芯楼下,李柏添帮她提着那巨型玩偶上楼。 她用钥匙开门,一抬眼,看到客厅里正玩得开心的父女俩。 希希的笑声十分魔性,绕耳不绝,海芯工作一天的疲惫瞬间被这笑声抚平。 “希希,妈妈回家啦。” 陆凌看向她,自然也看到她身后的李柏添。 他抱着女儿,站起来,缓缓朝他们走来。 “现在才下班?”他看着海芯,笑问。 “跟朋友吃了顿饭。”陈海芯说完便没再说话,伸手逗女儿,看上去没打算介绍二人。 陆凌看着李柏添,伸出手:“你好,陆凌。” 李柏添也伸出手跟他相握:“李柏添。” “东西放地上就行。”陈海芯招呼李柏添:“你坐会儿,我给你拿瓶水。” 李柏添本想离开,看到陆凌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敌意,一下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希希,还记得叔叔吗?”李柏添弯腰逗孩子。 希希不怕生,看到谁都笑嘻嘻,见李柏添这么个高大的帅哥站在面前,兴奋得直流口水,伸手就要李柏添抱。 看到女儿并不排斥这个男人,陆凌看向李柏添的眼前多了几分探究。 “你是海芯的同事?”陆凌问。 李柏添模棱两可答:“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陆凌还想再问,海芯已经拿着矿泉水过来:“喝点水吧。” 李柏添见热闹看不下去了,喝了口水,转身告辞。 朱阿姨刚洗完澡出来,见到海芯回家:“锅里有汤,给您盛一碗吧太太?” 朱阿姨继续我行我素叫先生太太,无论陈海芯纠正过多少次,她也没改。 海芯已经无力再纠正她。 “刚刚吃完晚饭,我一会儿再喝。”海芯看了一圈,没见刘阿姨,于是问陆凌:“刘阿姨呢?” “家里有点事,辞职了。” 海芯从陆凌怀里抱过女儿,心想现在育儿嫂的流动性实在太大了,又苦恼接下来要继续找人。 “你不用担心,新的阿姨来之前,我都会在。”陆凌道。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这儿?”海芯讶异。 陆凌点头,又道:“早上10点,下午3点,带她出去晒了一下太阳,还有,氨基酸奶粉到了,我闻了一下,比普通奶粉多了股怪味,希希一开始不肯喝。” 海芯心疼地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不肯喝也得喝啊,你说是不是?我们这么漂亮,可不能再起红疹了。” 说完,又看向陆凌:“我回来了,你可以……” 陆凌打断她的话:“我等她睡下再走。” 这可不像她跟宋嘉琦以为的“三分钟热度”。 陈海芯真想问问他,你的公司呢?你花大价钱从人家手里收购那么大的公司,撂挑子不干了? 就这么爱当全职奶爸? 陆凌似乎有读心术,他对她道:“我后天要回北京一趟,你不用去费心找新阿姨,我看朱阿姨人挺好的,勤快爱干净效率高,我给她涨工资了,我回北京也就过个夜,回来了可以继续带希希。” 海芯哑然,顿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还是搞事业要紧。” 第6章 【 中年奶爸再就业】 第6章 【 中年奶爸再就业】 陆凌回了北京,他的新公司就在中关村。 新公司是去年从一群大学生手中收购的,不到十个人的小团队,做了一款第一人称射击游戏,陆凌觉得后生可畏,前景可观,于是当了天使投资人,用一个不算太高的价格收编这个团队。 忙完最初一阵架构调整,后面公司走上正轨后,他很少再管,一切交由助理蒋奇负责。 蒋奇看到陆凌回公司,有些惊讶:“您不是在广州?” “回来谈点事。”陆凌推开窗户,一段时间没回来,办公室里一股味道。 “那您今天要是有时间的话,米游的周总想跟您吃顿饭。” 陆凌点头:“可以,你安排。” 蒋奇觉得稀奇,陆总一向不爱应酬,一年参加的饭局屈指可数。 “那就安排在今晚?” “不行,今晚我有约,周总你安排在中午吧。”陆凌看了眼手表:“一小时后。” 蒋奇点了头,立马出去打电话。 两人约在附近一个私厨小馆,周总的目的很纯粹,他想让陆凌将公司转卖。 周总调查过陆凌,之前他根本没碰过手游行业,纯属玩票性质。周总特别看好这个游戏,他觉得米游接手后,这个游戏才能做大做强。 陆凌吃了口面,听着对面男人侃侃而谈,这位周总约他吃过几次饭,陆凌兴趣寥寥,今天愿意约见,也只是想看看对方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价格。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确实对自己这家小公司不上心,只是纯属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但现在不一样了,虽说他现在的资产满打满算有20亿出头的人民币,这些钱能让他的女儿这辈子衣食无忧,可他对她的期望远不止“衣食无忧”。 他还年轻,还得奋斗,他账户上的钱加多一位数,希希的自由度便高一级。 跟周总吃完饭,陆凌步行回公司。 米游给出的价格他并不满意,周总太油腻,看上去也不太诚心。 回到办公室,陆凌一边擦拭办公桌,一边看朱阿姨发来的希希的视频。 他已经想好,他的女儿,以后肯定要到更大的舞台,在属于她的领域发光发热。 他要为她铺路,让她并无后顾之忧地往前走。 现在西方流行女王,说不定,以后他女儿,美国总统也当得。 所以,还是像陈海芯说的,搞事业要紧。 陆凌把沾满灰的纸丢在一旁的垃圾桶,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一直到5点半,他敲响蒋奇办公室的门:“你跟我一块儿去。” 今晚约见的人陆凌很重视,比对方早到了半个小时。 “什么大人物啊?”蒋奇好奇,他的老板给钱大方,就是人太佛系,搞得他空有一身本领,却毫无施展之处。 他以前好歹也是华尔街之狼,现在却只能屈身于中关村一家十几个人的小公司。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的老板太大方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半小时后,今晚的大角儿终于登场。 国内游戏公司第一梯队企鹅游戏的总负责人李永康。 蒋奇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华尔街之狼端起酒瓶,给大佬倒酒。 陆凌在这场饭局之前,想的是,如果对方能够给到一个合适的价格,那他会考虑出手。 可吃完这顿饭,他反倒不急着卖公司。 李永康给的价格比米游高不少,但远达不到陆凌的期望。 企鹅游戏这些年出的爆款游戏多如牛毛,他们这么看好自己这款射击游戏,说明前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辽阔。 这个时候卖团队,绝对是贱卖。 吃完饭,送走李永康,蒋奇把车开来,陆凌却没上车:“我走走。” 陆凌不喜欢坐车,他喜欢开游艇,喜欢开直升机,或者骑自行车,唯独不喜欢开车坐车。 车内空间狭窄,有顶,让人觉得压抑。开敞篷车吧,围观的群众太多,有点傻。 漫无目的闲逛,北京的夏季一到晚上风不算燥热,远比广州舒服。 广州那种潮闷感经常让他喘不过气来,可是现在那里有他牵挂的人在。 想到这里,陆凌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去往首都机场的路上,给蒋奇发了个信息:“我回广州了。” “李总那边明天不是要开会过方案?” “你去,打发打发他就行,现在公司不能卖。” 蒋奇犹豫了许久,还是回:“这个价格很可以了,咱们才接手一年,已经翻了几倍。” 陆凌没再回复,坐在车后排闭目养神。 最近一班机已经没有商务舱,只剩下经济舱,航班人数爆满,他被安排在厕所旁边。 煎熬了三个小时,落地白云机场那一刻,感受到广州潮湿闷热的风,陆凌归家似箭。 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打车到陈海芯的住处。 已经10点半,希希这个点肯定已经睡着,他说不清自己是想见女儿,还是见她。 就是那么碰巧,刚到单元楼门口,遇到陈海芯下楼扔垃圾。 她应该已经洗过澡,长发铺散微湿,素颜。 “你不是在北京?”陈海芯看着他问。 “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了。”空中飞人不是那么好当的,陆凌满脸疲倦。 海芯一时有些语塞。 “那……你吃饭了吗?”出于人道主义,她关心了一下。 陆凌摇头:“还没有。” “朱阿姨睡了,我不会做饭。”海芯对他道:“这楼下有两家味道还不错,粥跟面,你想吃哪家?” “面吧。” 海芯带他去吃宵夜。 清真的牛肉拉面,陆凌要了一碗,其实他不饿,只是想单独跟她待一会儿。 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在分开的那些日子里,他时常想起两人在巴黎那三天。 那三天,对陆凌而言,就像谈了一场柏拉图恋爱,拉拉手搂搂肩,只要肢体一触碰,就是新一轮怦然心动,纯情得他做自我反思。 如果最后一晚,他们能发生点什么,或许他就不会再离开,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发乎情,止乎礼。 那几天,他能感觉到,她也是享受其中的。 只是,海芯并非他圈子里那些女孩,她有自己的坚守,他猜,她想要的或许是一段稳定的感情,而这点正是陆凌给不了的。 后面,他时不时会联系她,甚至邀约她一块儿旅游,可她一再拒绝。 被拒绝多了,他也就没了兴致。 新的旅程遇到新的人,这点怦然心动被压制,久了只剩下半点灰。 他把海芯也当作自己人生走过这一程程当中一位过客,只是这位过客有着过人的样貌,让他多留恋了一阵…… “你好像很喜欢吃面。”海芯打破沉默,顿了顿,又问:“你是哪里人?” 两人孩子都生了,她还不知道他是哪里人。 “我妈杭州人,我爸宁波的,我上的杭州户口。”陆凌道。 海芯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话题结束得猝然。 吃完面,两人起身往外走。 “不早了,希希已经睡了,你回去吧。”海芯下逐客令。 “她今天乖吗?”陆凌还不想离开,随口起了个话题。 “朱阿姨很有耐心,她今天能喝得下氨基酸奶粉,没再吐奶。” “那就好。” 海芯往小区大门走,见他也跟上,于是顿足回头看他:“这是我家的门。” 陆凌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今晚能不能去你家借宿一晚?” 第7章 【ATM神】 第7章 【atm神】 陆凌给出的理由很正当,明早要带希希去打疫苗, 他今晚住这儿,方便接送,回家一趟又要来回奔波。 但海芯还是拒绝了:“不行,家里不够住。”请神容易送神难,让他多跟孩子相处已是仁慈,登堂入室断不可取。 这点理智她还是有的。 “行,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陆凌笑笑,只是那笑容里惨杂着一点落寞。 海芯见状,又道:“你看上去很累,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跟朱阿姨去就行。” “不用,我8点过来。” 隔天,陆凌8点准时到,海芯正在阳台接电话,朱阿姨给他开的门。 见到陆凌,朱阿姨挥舞着希希的小手,笑道:“看看是谁来啦,哎哟是爸爸来了。” 朱阿姨声音不小,海芯听到了,脸色一变。 “我现在有点事,一会回公司再聊。”海芯挂断电话,走进屋内。 陆凌正在给孩子换尿不湿,动作娴熟轻柔,边换边把孩子逗得哈哈大笑。 朱阿姨在一边捧着:“陆先生你真是个好爸爸,我待过那么多家,就没一个爸爸像您这么有耐心。” 陆凌没搭腔,一抬眼,看到一旁双手抱肩的海芯,她那眼神耐人寻味。 “可以走了?”陆凌问她。 海芯点头,一声不吭走到一旁换鞋。 到了卫生院,孩子被陆凌抱起,朱阿姨去登记信息,陈海芯看着他们打配合,顿时有种被“架空”的荒诞感。 他才来几天,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势。 再这样下去,她这个生母,都要靠边站了。 海芯隐隐有了危机感。 “我来吧。”她从陆凌手里抱过孩子。 陆凌把孩子给她,顺手接过她的包。 希希喝了奶才出来的,吃饱睡足很是兴奋,伸出小手一下下要去挠陈海芯的脸。 “等妈妈今天下班,帮你剪指甲。” 陆凌说:“我来吧,一会儿回家就剪。” “不用,你不会。” “这个有多难。” 海芯看他一眼,面色已经非常不悦,正想开口,被人叫住。 来人正是她的堂婶陈迎珍,陈迎珍今天在卫生院当义工,穿着工作服,此刻她上下打量着陆凌,好奇问道:“海芯,这位是?” 海芯脱口而出:“我朋友。”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那些朋友家人几乎都认识,于是又解释道:“研究生朋友,在英国认识的。” 朋友?陆凌心想,他们算哪门子朋友? 陈迎珍笑容可掬,还是盯着陆凌看。 陆凌大大方方让她看,大大方方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我是海芯的堂婶。” 陈迎珍一直让海芯帮忙留意优质男,想早日送自家女儿出嫁,如今看到陆凌,满心欢喜。 “你这朋友结婚没?”陈迎珍挨着海芯,小声问道:“要是单身,把她介绍给乔乔啊。” 海芯愣了一下,又笑道:“他……应该是单身。” “你也不清楚啊?”陈迎珍嘴快,转头就去问陆凌:“靓仔,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陆凌闻言,瞥了陈海芯一眼。 他在想,假如他现在说,我单身,但我有个女儿,这个女儿的妈就是你眼前这位好侄女。 那陈海芯会不会当场爆炸? 以他对她的理解,大概率会的。 于是,陆凌温声道:“我单身。” 恨嫁女心切的陈迎珍立即拿出陈乔粤的照片:“我女儿也单身,介绍你们认识啊……” 陆凌说:“可能不太合适。” 陈迎珍“啊”了声:“怎么了?” 陆凌道:“我今年快50了,您女儿应该会介意我的年龄。” 陈迎珍一脸懵,又“啊”了声:“真看不出来啊,那你保养蛮好。”没再提互换微信这一茬。 陈海芯听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心里搜寻着友人对陆凌年龄的有关信息。 他比她好像大三四岁,哪来的快50。 陈迎珍离开,海芯没忍住好奇心,问他:“你到底几岁?” “49。” “那你真厉害。” 陆凌问她:“你那表妹好看吗?” 说的是陈乔粤。 海芯点头:“很漂亮。” “那可惜了,刚刚应该交换个联系方式。”他道。 “你不适合她。”海芯冷脸。 “你怎么知道不合适?”陆凌笑了笑:“一开始可能不合适,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海芯不敢想,假如陆凌跟陈乔粤真有点什么……她觉得这种关系有悖伦理。 “以后,来这种地方,你就别出现了。”海芯觉得陆凌有被他家人识破的风险。 幸亏堂婶陈迎珍是个傻白甜,要是换做旁人,看到陆凌跟希希长得那么像,肯定往深处想。 陆凌此刻已经明显不悦。 “我堂堂正正做人,有什么地方不能去?”他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再无平日里的温和。 “如果你不遵守约定,那就走,以后别再见希希。”海芯也冷硬。 理智告诉陆凌要忍耐,可他一向不太能忍。 他觉得他跟陈海芯现在的关系不太对等,他似乎被她拿捏住了。 他讨厌被拿捏。 朱阿姨去了趟厕所,回来已经变天。 这对夫妻双双冷脸,互不交流。 朱阿姨做了多年的育儿嫂,各种奇形怪状的人见过不少。 虽说她嘴上叫着他们先生太太,但她敢肯定,这两人根本不是夫妻。 以她经验来看,女方像是外室。 可谁家外头做小的脾气这么大…… 浅薄的朱阿姨没跟上时代进步的潮流思想,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俩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下一位到希希了。”朱阿姨打破沉默。 海芯抱着孩子起身,径直走向疫苗室。 打完疫苗,海芯让朱阿姨把希希带回家,她对陆凌道:“我们谈谈吧。” 两人在卫生院门口的草坪站定,海芯看了眼手表,她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上次在瑰丽酒店,你说并不想跟我抢孩子,你只是想见见她,还记得吗?” 陆凌点头:“我这几天做的事,哪一件违背这个保证了吗?” 海芯摇了摇头,又点头:“说实话,只要你还在这儿一天,我就没有安全感。” 陆凌皱眉:“为什么?” “我父母从小到大对我的期望一直很高,包括我的婚姻,他们总想着让我高嫁,明明他们条件不错,但还是寄希望于我帮他们跨阶级。”海芯迎着阳光,眯着眼,轻声叹道:“可我从很小就知道,一个女孩子只有自强,才有底气。靠男人,是绝对靠不住的。” “所以你排斥婚姻?” “对,我排斥婚姻。”她说:“你的条件很好,如果他们知道希希的生父条件这么好,会想方设法让我跟你在一起。” “你不可能跟我在一起。”陆凌抓住重点。 海芯点头:“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好感。”海芯自嘲一笑:“我这应该不算自恋?” 陆凌坦言:“不算,你的感觉是对的,我的确对你有好感。” 他的坦诚倒让海芯一时凝住。 半晌,海芯才继续道:“可我不想让事情复杂化,如果我们纠缠不清,希希的处境会很尴尬。” “其实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不如,你听听我的想法?” “你说。” “我想跟你共同抚养希希。” 海芯想也没想便拒绝:“不行。” “你听我把话说完。”陆凌抬手,让她别急:“除了私下里,其余时候,我不会以她父亲的身份自居,你就当我是她的朋友,她的哥哥,她的叔叔,或者什么身份都行,她的家庭教师……” “你不想让事情复杂,那就简单点。我的需求很简单,只是想陪伴她长大,假如我的身份会让你觉得困扰,那就用你觉得有安全感的方式解决……” 海芯满脸困惑:“你这是为什么?如果你想要孩子,完全可以再去生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去当父亲。 陆凌闻言,差点被她气笑。 他叹道:“因为希希合眼缘吧。”顿了顿,又说:“共同抚养,我可以给孩子提供优越的条件,并且我保证不会跟你抢抚养权,对你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海芯眼神里依旧满是忌惮。 “你就当我突发善心,想做慈善,行吗?”陆凌道。 “那我对外怎么介绍你?” “孩子叔叔,舅舅,伯伯……你觉得哪个称呼顺眼就用哪个称呼。” 海芯盯着他英俊的眉眼,嘴唇勾起,微微笑了。 “你上班快迟到了。”他说。 海芯看了眼时间,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公司了。” “放心工作去吧,希希我送回家。” 两人往外走,陆凌把包递给她,又道:“我的公司过几天会从北京搬过来,以后不用再出差。” 海芯有些惊讶:“整个团队的人都愿意挪过来?” “钱能解决一切的难题。”陆凌帮她打开车门:“开车小心点。” 陈海芯坐进驾驶座,仰头看他。 那高大的男人逆着光,头顶光圈,还真的跟真神降临似的。 一个带着atm属性的神突然走到你身边,告诉你,我愿意贡献我的所有金币跟时间,不求回报,只为帮你的女儿铺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心无旁骛地工作。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陈海芯摸了一下后颈,该不会是广州异常高温让她烧坏脑子了?这样的男人,当真存在? 第8章 【杀猪盘】 第8章 【杀猪盘】 整个公司搬到广州,陆凌也就上下嘴皮一碰,蒋奇却要跑断腿。 对于老板突然做出的这个决定,明知对方是一时头脑发热,可蒋奇没有反对的立场。 接下来堪称地狱级忙碌的一周,先是约了广州中介找写字楼,用了半天时间签约,立马让装修团队进场。北京那边要退租,还要一个个说服员工“以大局为重”,当然,口头承诺不算承诺,所有合同都要重新签,薪资大涨,福利拉满。 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个核心成员因为女友的问题不愿意离开,于是蒋奇还要去做他们女友的思想工作。 一切尘埃落定那天,蒋奇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离开,把钥匙交还给中介,下了楼,走两步,发现肚子饿得厉害,于是拐进一旁的“全家便利店”,要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啃包子时给陆凌发了条短信:“我这边都解决好了,团队下周一到广州。” 陆凌很快回复:“辛苦了,这个月的奖金月底就给你发。” 蒋奇收了手机,喝了口豆浆。 很多人不理解,他一个藤校毕业,毕业就在华尔街金融公司上班的优质青年,这两年为什么会跟着陆凌瞎混。 除了陆凌给的实在太多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陆凌是他的偶像。 或者说,榜样?追逐的对象? 一个男人,能够做到每一个决策都踏正风口,年纪轻轻就财务自由,且在财务自由后能够不恋权色,直接去过自己潇洒的小日子。 蒋奇很钦佩他,把他当成自己这一生想要超越的目标。 不过,最近老板的行事作风太过反常。 据蒋奇多方了解,老板最近常驻广州,听说是因为一个女人。 偶像高大伟岸的形象在他心里头一回有了裂痕。 什么样的女人有这么大的魔力? 不过,没有人比蒋奇更懂男人。 求偶阶段的男人势必要孔雀开屏,把自己所有的优势通通摆出来,他能想象,陆凌会拿钱去哄那女人的欢心,就像当初给他一张空白支票随便他写一样,之后,再把整个公司搬迁到广州以表决心,为了你,我连公司都搬来了,够不够有诚意? 追求这个女人,跟当初收购这家公司,对于陆凌来说,或许是一样的,人空虚久了,需要一个新的挑战。 而眼下,他的老板,已经沉迷于这个“挑战”当中,就像一开始他对这家游戏公司也十分上心狂热,也日子久了,也就冷淡了。 想到这儿,蒋奇一下又可怜那个素未蒙面的女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只希望她能自求多福,在被爱期间,能捞多一点算一点。 假如海芯知道自己被人这样评价,她不仅不会生气,她甚至觉得遇到了“知己”。 要怎么形容重逢后,陆凌带给她的感觉呢? 思来想去,觉得有三个字特别合适——杀猪盘。 当然,陆凌从她身上要得到的,肯定不是钱,那就是别的。 海芯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爬行垫上正在互动的父女俩。 她喝了口咖啡,盯着那男人的侧脸,心想,他会图她什么呢?爱情?还是美色? 海芯垂眸,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亮黄色底,中央是巨大的黑色跃马标,上边缘有意大利国旗绿白红三色条。 这钥匙是他今天拿给她的,眼下那辆新车就停在楼下的停车场里。 300万的法拉利,哪怕在这个豪车遍地的小区,也算排得上号。 海芯暗暗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陆凌的出现,会让她的生活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下,她摸不准,这个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担忧的是,这种变化带来的影响,会让她承受不住。 陆凌接了个电话回来,见她正盯着某一处发呆,缓缓走到她身后:“还不去上班?” 海芯正想着自己的事,闻言吓了一跳,乍然转身看他。 美人受惊,湿漉漉的眼神,很有蛊惑力。 陆凌移开目光:“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海芯起身,走向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妈妈上班去啦,今晚见。” 希希对她挥了挥手,可能用力过度,放了个超级响的屁,海芯忍俊不禁,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最近两天她的排便正常吗?”陆凌问朱阿姨。 朱阿姨点头:“我每次都拍下来发给白医生,白医生说是正常的。” 白医生是陆凌找来的家庭医生,过敏体质要调养好是个大工程。 两人下楼,海芯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可陆凌按了一楼。 他开新买来的豪车,打开副驾驶的门,海芯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车。 “我们这边的人……比较低调。”海芯委婉提醒他。 陆凌开着车,闻言道:“我最近哪里太高调了吗?” 海芯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300万的代步车,对他来说,跟她那辆30多万的凌志是一样的,在人家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海芯的公司pj在高德置地,一家巨型日用品公司,百年美企。传说中的广州排得上号的“女性友好”公司,在她未婚生育这件事上,确实给了极大的关怀。 生育假按照国家规定的放满之外,还有哺乳假,每天可以提前一小时下班,孩子3岁前,一年有10天的育儿假。 希希出生至今,海芯已经把10天的育儿假用完。 曾经海芯觉得,孩子有母亲足矣,父亲的存在可有可无。可最近,她对这个观点有点动摇。 希希在跟陆凌相处时,是真的开心,或许,父亲的陪伴,或者说陆凌的陪伴,对希希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先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再说。 关关难过关关过,眼下有人陪着走一程,总是好的。 见陆凌把车停进车库,海芯好奇:“怎么把车停进来了?” “我公司也在楼上。”他道:“就在8楼。” 海芯揣测:“你故意的?” 陆凌笑笑:“算是吧。”他大大方方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班,顺路,我开车送你。” 海芯感慨:“你办事效率真高。” “想到什么就去做,做得好做不好另外一说,总要先去做。”他似乎意有所指。 海芯无心解析他的话外之音。 两人往电梯的方向走,碰巧遇到同事,海芯朝同事打了声招呼,两人一起进电梯,把陆凌甩在身后。 8楼,陆凌先到,他也没跟她打声招呼,径直走了出去。 海芯从大敞的电梯门往外看,只依稀看到“星启游戏”四个大字。 海芯低头查手机,搜索这四个字出来的资料寥寥无几。 陆凌走进公司,除了一个保洁阿姨正在打扫卫生,其他人都还没上班。 他抬手看表,8点50分,这个点对于游戏公司的人来说,确实不是上班时间。 保洁阿姨不认识他,用塑料普通话问道:“靓仔,上班啊?我还要拖个地就可以了。” 陆凌点了点头:“您忙。” 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一间,蒋奇已经根据他的喜好布置好。 房间很宽敞,装修奢华,5天的时间能布置成这样,他也算用心了。 一直到10点半,公司才陆续有人回来,几位程序员一脸睡眼惺忪,看到陆凌,吓得一个激灵。 “老板,您怎么来了?”有人问。 “过来看看环境。”陆凌对他们笑笑:“缺什么就跟蒋奇说。” 众人纷纷点头。 这群牛马刚从北方迁移过来,看上去无精打采。 “还习惯吗?”陆凌关怀道。 很显然,大家对广州的意见挺大的,各有各的苦要诉。 围着陆凌吐槽了十来分钟,蒋奇一来,这群人才作鸟兽散。 办公室门一合上,陆凌对他道:“我看大家意见挺多的,安抚工作还是要做好。” 蒋奇说:“已经按照您说的加薪加福利,他们现在拿的工资别说是在广州,在北京在上海在香港,都比同行业高出一截。住的地方也都帮他们安排好了,至于气候问题,我又不能把广州的太阳射下来一半……” 你以为他蒋奇喜欢广州吗?他根本就不爱在南方待着。 “再想想,从别的方面入手,现在一个个情绪不稳定,你指望他们能干好活?” 蒋奇叹气:“这个我想过,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 “招几个年轻貌美的女职员,帮大家伙解决这个感情问题。” 陆凌说:“你别做得太出格。” “我又不是按人头分配,只是说提供这么一个便利。”他顿了顿:“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陆凌没再搭腔。 蒋奇知道他默认这个法子了。 接下来便是招聘,蒋奇用的是“企业文化专员”这个名头,给出了高薪。 接下来几天,8楼就跟选秀似的,一批又一批年轻的女职员应聘。 就连海芯也有所耳闻。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便在聊这个事。 “今天在楼下遇到两个女孩子,刚毕业的小女生,手上拿的包比我还贵。”同事a说。 “你没发现最近咱们楼里拿了很多年轻貌美的小女生吗?我听说8楼一家游戏公司在招聘什么企业文化专员,工资比咱们都高。”同事b搭话。 “企业文化专员比我们工资高?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需求啊?”同事a大笑。 “要么给老板选妃,要么给用户送福利。”同事b一脸不屑:“游戏公司就是这样,钱来得快,干净的钱能来得快吗你说。” 同事a笑笑,看着海芯:“现在的小年轻路子比我们那时候多多了,只要稍微长得好看点就想着当主播,妄想一夜暴富。” 海芯笑笑,低头吃菜。 咽下嘴里的菜叶子,一抬头,就看到陆凌从门外路过。 他身旁跟着一个年轻高挑的女生,那女生一看就刚毕业不久,眼底的爱慕藏也藏不住。 即便隔着四五米远,海芯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爱慕的眼神,她在陆凌身旁许多女人脸上看到过。 她猜,或许自己在某一刻,也曾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第9章 【互不干涉】 第9章 【互不干涉】 朱阿姨给希希洗完澡,看着墙上的时钟,随口说了句:“9点半了,陆先生今天还没来。” 海芯正在给孩子冲奶粉,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今天中午,陆凌跟那个年轻女孩一同路过那一幕,突然又进入她脑子里。 他一向是人群中的焦点,他身边从来不缺各类异性。 海芯想起跟他的初见,在游艇上,四五个女孩围绕着他,让他教教怎么开游艇。 当时她还不知道他就是陆凌,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皮肤黝黑,脾气挺好,明明被人群围绕,大家七嘴八舌,他还是温和地一一解答问题。 后来,这个男人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朋友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就是陆凌。” 那个维基百科上的科技新贵,最近留学圈里新造的神,跟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怎么也重合不了。 他过分年轻,过分帅气,过分平易近人。 海芯不想成为那些围绕他的女孩,却也因为他的靠近而暗自窃喜。 “大家都下海游泳,你怎么不去?”他问她。 海芯今天只是想来见见他,并不是来玩的,她连泳衣都没带。 她如实回答:“我没带泳衣。”顿了顿:“还有,我不会游泳。” 他点了点头,走进内舱,很快,拿了一套未拆封的泳衣跟防晒霜。 “你试试看,应该合适。”他把泳衣递给她:“换上,我教你。” 第一次见面,他就邀她下水,明明是轻浮的搭讪,可海芯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换完泳衣出来,听到他正在讲电话。 纯正的伦敦腔,他的语速很快,海芯的英语并不是十分好,听得一知半解。 但也能猜出来,对面是个女人,他在说一些调情的话。 海芯没了兴致。 虽说留学圈子很乱,乱搞是常有的事,但海芯坚持,不可能跟任何一位有妇之夫乱搞。 要说陆凌这样的人物,即便没有女友,肯定也有女伴。 海芯不想被当成“捞女”,她有她的骄傲。 在他挂断电话前,海芯转身往回走,可没走两步,被她叫住。 “这边。”他喊住她:“过来。” 海芯正想拒绝,他已经跳进海里。 海面上,他没做任何安全措施,看得海芯害怕。 只见他揉了把脸,对她笑道:“下来。” “我……穿个救生衣。”海芯随手抓了件救生衣。 “我会游泳,别怕,我会带着你。”陆凌依旧在笑。 海芯摇头,她惜命,不喜一切极限运动。 更何况,他们才第一天见面,她并不觉得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到他手里是一件理智的事。 她小心翼翼“走进”大海里,合身的救生衣让她整个人浮在水面上,虽说安全了,只是看上去没那么好看。 身侧女孩们已经玩闹成一团,她们像鱼一样灵动,一头扎进大海里,身姿曼妙地游了起来。 海芯觉得赏心悦目。 “是不是觉得吵?”陆凌的声音传来:“那边可以浮潜,我带你过去。” 他的手就放在她的救生衣上,推着她走。 陆凌感觉到她的惧意,让人支了张浮床。 他们躺在大海中央晒太阳,底下是成群的鱼。 那天,海芯并没有学会游泳,但她爱上了浮潜。 头埋在水里,尘世的风声人声全都消失了,眼前是形形色色的小鱼慢悠悠从她的身体掠过,海水凉凉软软托着她,整个人变得松弛又轻盈。 她逐渐放下心防,她脱掉了救生衣,她变得健谈。 他们漫无边际聊着天。 那天的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后来,海芯想,或许是因为那两个小时里,她的精神过度集中,她精心分析他说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再滴水不漏地回复。 说到底,她想给陆凌留一个好印象。 女儿的哭声让海芯回过神来。 “饿坏了这是,一分钟都等不了啦。”朱阿姨看向海芯。 她连忙把冲好的奶递过去。 海芯定了定神,起身走到浴室,洗完澡的浴室跟打了场仗似的,她蹲下身子,收拾好一地残局,又将要换洗的衣服放进脏衣篓。 昂贵的滚筒洗衣机开始新一轮的工作捋走,自从家里迎来新主人,它的工作时长直线飙升。 海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看着高速转动的滚轮。 她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就像是这样的离心状态。 她终日忙碌,却没有踏实感。整个人像是悬浮在半空中,情绪也找不到实处。 手机振动时,海芯正在晾衣服。 她以为是公司的事,拿过手机,看到备注名,不紧不慢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才接起。 “希希睡了吗?”陆凌的声音不像平日里清晰,声线有些嘶哑。 “睡了。”海芯看着墙上的时钟,十点半。 “那我就不上去了。”他顿了顿,又向她解释道:“今晚公司聚餐,我喝了酒。” “听出来了。”海芯把洗脸盆放到一旁的置物架。 “我就在你楼下。”他道。 海芯走到阳台,往下看,他的车子确实就停在那儿。 “很晚了,你回家吧。”她催促。 “我喝了酒……” 车门被打开,陆凌从副驾驶走下来,整个人倚在车上,往上看。 隔着好几层楼,海芯不清楚他是否看清楚,她就站在阳台上,也正看向他。 “你下来,陪我走走?”他问。 “太晚了。” “那我上去。”他回答得很快:“喝了酒不能开车,要不今晚就在你那儿睡一晚。” “刚刚谁把你送来的?”海芯问。 “蒋奇,我那个助理,他把我送到就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 “哪里招来的助理,把老板扔下自己跑了。”海芯淡淡道,没有戳穿他低劣的伎俩。 “唔……”陆凌笑笑:“我明天扣他工资。” 见她不出声,他又道:“那我上去了?” 海芯制止:“别上来。”顿了顿,又道:“你等会。” 海芯回房换了套衣服,这才下楼。 打开单元楼的门就看到他,隔着两三米远便闻到酒味。 “喝了很多?”她在他身前站定。 “十几个人轮着灌我。”陆凌笑笑,把车钥匙放到她手里。 “陪我走走?”他再次发出邀请。 “你还走得动吗?”她没好气问道。 “说实话,走不太动。”他坦诚道:“但今晚就是特别想见见你。” 海芯绕过他,帮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陆凌乖顺听话,上了车。 海芯启动车子,问他地址。 他报了个小区名。 “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把你送回家?”海芯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他刚刚是不是已经回答过了? “本想上去看看希希,一看时间,已经10点半,她肯定已经睡着了。”陆凌看着她。 “你不用每天都过来。” 他身上不仅有酒味,还夹杂着几种香水味,闻得海芯头晕。 她打开车窗,闷热的风一下灌进车内。 “怎么开窗了?”他不解。 “就想吹点自然风。”海芯将车子提速,这个点的广州大道南已经过了车流高峰期,一路畅行无阻。 不得不说,300万的车子开起来跟30万的就是不一样。 但是要让她把房子变现去买这种豪车,她又舍不得。 说到底,这就不是她阶层里能碰到的东西。 过过手瘾也就罢了。 停好车,海芯对他道:“到了,回去吧。” 没得到回应,一律周扭头,见他已经睡着。 海芯拧眉,拍了拍他的肩:“陆凌,到家了,醒醒。” 她力气不小,陆凌一下被她拍醒,睁开眼,睡眼惺忪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海芯被他气笑,解开安全带,快速下了车。 陆凌后知后觉,揉了把脸,连忙跟着打开车门。 他腿长,步子跨得大,两三步走到她跟前,下意识抓住她手腕。 “睡懵了。”他哑声笑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半夜牺牲休息时间把他送回家,一会还要回去,来回折腾。海芯本就不爽,见他睡着了,更不爽。睡醒了还不知道身边人是谁…… “我回去了。”海芯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 她挣了两下,发现手腕被他握得更紧。 她满脸不解,重复道:“我要回去了。” “我……买了份礼物,送给希希,你看你来都来了,上去拿了再走?” “她不缺礼物。”海芯摇头:“这个点太晚了,我上去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陆凌对这话感到困惑。 “听着,陆凌。”海芯脸色冷了下来:“虽说我跟你提了那个建议很大胆,但实际上,我并不是一个很玩得开的人,所以……” 她看着他,正色道:“如果你想排解寂寞,可以找别人,我玩不来这种游戏,明白吗?” “什么游戏?”他问:“一夜情?” 海芯点头:“让你能每天看孩子,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如果你想要更多,我可以认真回答你,不可能。” 陆凌闻言,松开她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无奈摇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把你当成什么不重要,但是既然大家还要往下相处,那有些话就必须说在前面。” “你说。”他敛去笑容,沉着脸看着她。 “我们不干涉彼此的交友,我可以去谈男朋友,你也可以去谈女朋友,或者女伴,或者别的什么都行……互不干涉。” 第10章 【逆风局】 第10章 【逆风局】 海芯离开了,从地下停车场离开的,没坐电梯,她走了四五米,陆凌想喊住她,让她好歹坐电梯到一楼再走,可她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离他很远。 陆凌盯着她的背影,苦笑摇头,步履缓缓去按电梯。 电梯直达他的楼层,一出来便是家门口。 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想起拿钥匙。 然而,浑身上下的口袋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钥匙,于是拿起电话,想着给房东打个电话,翻遍手机通讯录,也没找到房东的电话。 靠着墙闭目养神了好一阵,这才想起他家似乎是密码锁,没有钥匙也行。 密码是多少?他好像从来没按过密码。 终于想起他有中介的微信,于是找出聊天框,发了条语音过去。 中介回得很快:“陆老板,你家里是指纹锁。” 喝酒误事。 就这么在门口耽误了半个小时。 门终于被打开,屋内漆黑一片。 陆凌进了屋,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他靠着墙,仰着头,解开最顶上两颗扣子,这才去开灯。 下意识就去找酒柜,然而墙上的立柜是空的,里面一瓶酒也没有。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的家,顶多算一个落脚点。 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哦,因为陈海芯。 这个今晚义正言辞跟他说“互不干涉”的女人。 陆凌解开袖扣,挽起袖子,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全是她今晚那些话,还有她说那些话时候的表情。 说实话,她越是冷漠,越是板着脸,陆凌越是觉得,她好看。 海芯的底色从来不是温顺良善,她就应该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每一次她冷脸,她的美貌便会发挥到巅峰的高度。 因此,今晚她说那些话时,陆凌起初觉得生气,但看到她那张脸,又很快什么气都没了。 顶多就是有些无奈。 海芯不好追,这点他是知道的。 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在巴黎跟他度过那几天,都会对他有所求。 假如那时候她开口,要钱,或者房子,甚至要一个名分,陆凌想,他都会给她。 因为那几天的体验实在过于美好。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共享一根冰淇淋,过马路的时候他去牵她的手,她有片刻惊慌却还是任由他牵着,她发丝划过他脸上的酥麻,他们在黑夜里大笑狂奔,他们在蒙马特高地留下唯一一张合影……那种像青春期一样纯粹的怦然心动,他至今都还记得。 后来,他想重温巴黎旧梦,邀约了好几次,可她每一次都拒绝。 那种没有后续的遗憾,也跟他的青春一样。 陆凌有着丰富的情史,他在人生的不同阶段,经历过不同的女人。 她们大部分求财,因为知道他断不可能走入婚姻,于是一心一意捞钱。 这更像是交易,她们付出身体跟青春,而他为此支付。 陆凌其实很欣赏这些目的性强的女伴们,她们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也并不会因为自己只被当成“金主”而感到愤怒,恰恰相反,只要能用钱解决,而不是用感情解决,这让他觉得清爽便捷。 起初他以为,海芯也是那样的女人,为了他的钱而来。 让他意外的是,她不是。 让他更意外的是,这些天,他用金钱利诱,她居然不为所动。 钱打动不了她,那用什么?感情吗? 可她看上去也不像缺爱的样子,假如真要情感勒索,希希会是最好的人质。 她有一张这么好的底牌,却不用。 油盐不进。 陆凌至今三十六年的岁月里,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一路顺风顺水,还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挫败过。 凌晨3点,蒋奇被手机铃声吵醒,他以为是闹钟,伸手按掉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看到短信,蒋奇花了五分钟把自己拾掇好。 半夜三更,他的老板头脑发热,要过澳门。 接上陆凌时已经快4点,他的老板精神抖擞,一点也看不出一夜未睡。 “boss,怎么这个点过澳门?”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在家舒舒服服睡一觉不好吗。 陆凌看向窗外:“睡不着。” 语气幽怨,神情恍惚,能让一个不缺钱的男人大半夜失眠的,无非就是那些事。 “失恋啊?”蒋奇笑问。 陆凌面无表情看着他:“好笑吗?” 蒋奇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但一想到老板失恋,自己连觉都没得睡,笑容逐渐消失。 蒋奇对那个未曾见面的女人恨意又加了三分。 在拱北口岸过完关,已经6点半,天已蒙蒙亮。 陆凌对他道:“去永利。” 这个点的赌场人不多,陆凌是熟客,有专门的公关人员接待,直接进vip室。 一千万的筹码兑换好,蒋奇站在老板身后,看他下注。 陆凌玩的“富贵三公”,一人三张牌,点数大的赢。 这个规则看上去并不复杂,蒋奇看一把便懂了。 第一把陆凌下注50万港币,开出6点,庄家开出7点,庄赢。 也就一个深呼吸的时间,50万没了。 蒋奇心想,这下你今晚应该更睡不着了。 第二把,陆凌下注50万港币,陆凌开出3点,庄家4点,庄赢。 蒋奇默默看着,心里计算着这一千万什么时候输光,又计算着一千万是他几个月的薪资。 陆凌喜欢打逆风局。 一千万的筹码输到只剩下两百万时,他才像是如梦初醒,来了精神。 逆风局的刺激之处在于心理较量。 当桌上的筹码变少,正常人都会感到压力大,而绝境里翻盘,压力里博弈,一点点把劣势掰回来的爽感,是顺风局远不能比的。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蒋奇见证了一场奇迹般的逆袭。 当陆凌输到只剩下两百万时,他将所有筹码梭哈。 这把陆凌开出了9点,庄3点,陆凌赢。 局面开始逆转。 之后,陆凌的筹码就没下过牌桌,400万一把梭哈,陆凌赢……800万,1600万…… 陆凌赢了3000万才收手。 这一天,蒋奇拿到了一百万的奖金。 从永利皇宫出来,陆凌报了个地址,让蒋奇开车到一家粉店。 很小的门头,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还没到饭点,门口的游客排长龙,细数居然有四五十人。 蒋奇咋舌:“这么多人排队,真有那么好吃?” 陆凌道:“我也没吃过。” “那您怎么知道这家店?” 海芯朋友圈发过。 陆凌没吭声,直接去找老板。 “两碗全家福酸辣粉,打包。” 忙到七彩的老板黑口黑面:“外面排队。” 陆凌拿了三千港币过去:“我能不能插个队?” 老板估摸了一下那叠钱的厚度,翻了个白眼:“那你在一边等一下吧。”钱收下了。 下午一点,海芯吃完午饭,往写字楼里走。 夏季多雨,走没几步路已经有雨珠落下,同事江嘉月抬头看天,叹了口气:“今天刚晒的被子,早上还大太阳,现在又要下暴雨了。” “这种天气就不适合晒被子。”海芯笑笑,加快了脚步。 “这天气太奇怪,就喜欢下班时间下雨。” 海芯记挂着家里的窗户,也不知道朱阿姨有没有关好。到了写字楼门口,她对江嘉月道:“你先上去,我打个电话。” 江嘉月离开,海芯刚拿出手机,一抬眼,就看到陆凌正朝她走来。 海芯并不想在这里见他,来往有同事,她一个单身妈妈,多少人等着看她的戏,她不想当主角给人提供乐子。 海芯背过身,刚想走,就被陆凌叫住。 “没带伞?”他声音不高不低。 她身上已经半湿。 海芯站定,看向他。 昨晚那些话说完,她以为短期内陆凌不会再来找她。 没想到他今天跟个没事人一样,又出现了。 “我刚从澳门回来,给你带了碗酸辣粉。” “我已经吃过饭了。”海芯摇头拒绝。 “之前看你朋友圈,你说你去澳门就专门为了这碗粉。” 海芯定睛一看,居然真是那家老字号。 说来也奇怪,她不是嗜辣的人,但是这家店的汤底特别合她胃口,当初孕反到吃不下饭的时候,这碗粉一度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你拿回去当下午茶?”他笑笑。 海芯接过:“你怎么去澳门了?” “昨晚睡不着,就想着过去放松一下。”他道。 “你的放松方式真别致。”海芯看着手里的粉,心想到今晚再吃肯定都坨了。 “你办公室有没有换洗的衣服?”他问。 海芯摇头。 “你衣服都湿了,下午还怎么上班?” “回去用吹风机吹一下就行。”她道。 “我看这附近就有女装店,你过去买一套换下来。” 海芯不愿意麻烦。 “你要是感冒了,传染给希希,更麻烦。” 这个理由倒说得过去,湿衣服黏身上总归不舒服。 陆凌撑伞,接过她手里的酸辣粉,问她:“真有那么好吃吗?我看门口起码一百人在排队。” 海芯点头,脱口而出:“之前我孕反,吃不下任何东西,只有吃它不会吐。” 对于她孕期那些事,陆凌实在太想了解,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那时候,吐得很厉害?” 海芯侧过头看他,见他神情严肃,她愣了一下,心想这个话题是不是应该绕过去? 陆凌静静等她回答。 “从三个月吐到生。”海芯叹了口气,走进雨里。 两人不紧不慢走着,他又问:“那时候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止吐?” “有啊。”海芯说:“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办法只有一个。” 陆凌问:“什么办法?” “结束妊娠。”海芯淡淡道。 孕吐,是她怀孕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大难关,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后怕。 “所以,我这辈子只会有希希一个孩子。”海芯说。 陆凌点头。 海芯又道:“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有很多孩子,只要你想要,你可以有很多,所以,真的没必要跟我抢希希。” 陆凌垂眸,看着她的发顶:“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应激反应?受到过什么极大的创伤?” 海芯脚步顿住,满脸不解地抬头看他。 “看我给你买碗粉,你心里就想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要跟我抢孩子?” 海芯被他噎住。 “从我们重逢到现在,你问问你自己,这个问题你说过多少次了,哪怕我再怎么保证,你还是觉得,我是为了要跟你抢孩子……”陆凌眼神暗了暗:“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一个糟糕的形象?” 海芯见他脾气来得莫名,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想开口,却听到他继续说:“我直白说了,如果希希不是你生的,我压根儿不会看一眼。” 第11章 【新生】 第11章 【新生】 当海芯把陆凌那句话原封不动告诉宋嘉琦时,宋嘉琦并不感到惊讶,她甚至惊讶于海芯为什么会天真以为男人会真的喜欢上一个从未相处过的孩子。 他们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吗?亦或是血缘关系真有那么强大的吸引力?不不不,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现在不是特别流行一句话吗?”宋嘉琦吃了口青木瓜沙拉,对海芯道:“孩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妈妈争取来的,包括父爱。” 海芯坦言道:“说实话,他说出那样的话,我觉得站在希希的角度,有点伤人。” 宋嘉琦笑笑:“你是不是开始对陆凌有要求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海芯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很古怪:“你倒是提醒我了。”她喝了口清酒压压惊:“我就说为什么我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原来是我又开始期望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父爱?”宋嘉琦道:“当初你不是说过吗,希希最不缺的就是父爱。” 海芯跟她碰杯,想通了一些事,心情畅快了些:“你看我,差点误入歧途。” 海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轻叹道:“可能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潇洒豁达。” “不。”宋嘉琦摇头:“像你这样有勇气去父留子,单身生育,还能孩子工作兼顾,并且把生活打理得很有条理,你已经非常厉害了。” 宋嘉琦继续道:“但是再强的人也不是铁打的,你可以示弱,可以喊累,可以发泄不满。” “说来奇怪,生完孩子后,我感觉我的生活更多的是围着孩子转,孩子成了核心,一切都要以孩子优先。”海芯有些惆怅:“希希现在才5个月大,我感觉,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有活力,育儿的难题,生育带来的后遗症,都远比我想象中要多很多,难解决很多。” “那是因为,你现在只把自己当成‘妈妈‘这个角色,而不是纯粹的自己。”宋嘉琦托腮,打量着海芯:“你看你现在,每天一成不变的妆容,衣服都是宽松的沉色的,还有,你有多久没做美甲了?甚至……我感觉你应该谈场恋爱。” 海芯垂眸看自己,确实,为了抱孩子方便,她现在穿的都是裤装,上衣也换成了没有装饰品的简约t恤。至于美甲染发,她的确已经许久没做了。 “你没发现吗?你开始母职惩罚自己了。”宋嘉琦说:“这样下去你会有怨言,你会开始质疑自己,生希希是不是一件错事。” 海芯陷入沉思,正在消化宋嘉琦这句话。 “想想你当初为什么要生希希。”半晌,宋嘉琦问。 “生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让我的血缘可以延续下去,有一个人可以永远陪伴我。”海芯缓缓道。 “你生她下来,是为了让自己更幸福,所以海芯,你要平衡孩子跟你自己的关系。”宋嘉琦说:“我知道母亲要背负很大的责任,可你想想,你已经给她足够多了,有钱有爱有陪伴,别的孩子有的,她都有,别的孩子没有的,她也有。” 宋嘉琦郑重其事道:“接下来的生活重心应该放在你自己身上,你要心情愉悦起来,要比之前更开心更幸福。要不然就……本末倒置了。” 海芯盯着杯中的酒,食指绕着杯口,宋嘉琦今天的话正戳中她心里最深层的担忧。 第一次做母亲,没人教她怎样做才是一位好母亲,也没什么书可以学习,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她想当一位一百分母亲,完美的,没有瑕疵的,可这样太累了。 就像宋嘉琦所说的,有违初心,本末倒置了。 “还有,你父母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要知道,很多人都只能在自己的认知里做事……你妈妈没有走过你现在这条路,她根本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她担心你也是正常的,她思维有局限性也是客观事实。”宋嘉琦拍了拍她的手:“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吧。” 海芯被老友一番话说得热泪盈眶,她反手握住宋嘉琦的手,一把搂住她:“你听过一句话吗,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男人的本质后依然是异性恋……你说咱俩要是能在一起那该多好,什么烦恼都没了。” 宋嘉琦哈哈大笑,伸长手将她抱在怀里:“确实可惜了。” 两人笑成一团,再坐正时,海芯见宋嘉琦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 “谁结婚?”海芯好奇。 “你看看。”宋嘉琦努了努嘴。 海芯打开请柬,这一看,笑容淡了三分。 林昊锋,这不就是那个让她看清男人本质的初恋男友吗? “他给我发了请柬,但我不打算去。”宋嘉琦将那红色炸弹扔一旁。 海芯淡笑道:“我跟他都分开多少年了,你不用顾及我。” “主要还是我看他不爽。”宋嘉琦给海芯倒了杯酒:“他也未必真想请我去,主要就是膈应你,我猜。” 海芯不甚在意,抿了口酒,想起这么一桩陈年旧事。 她跟林昊锋的故事很简单,高中早恋在一起,校园恋爱延续到大学,毕业后两人原本是打算结婚的,然而,林昊锋考进银行后勾搭上了某支行行长的女儿。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海芯知道真相当天便把他们出轨的证据整理好发给了林昊锋的直属领导,并直言如果不开除林昊锋就要把事情闹大。 最后林昊锋被辞退,支行行长女儿也甩了他。 他到海芯面前先是求和,求和不成破口大骂。 六年感情化为泡影,海芯心情低落了好几天,不是气渣男薄情寡义,而是气自己眼瞎识人不清。 几天后,她决定出国留学。 她“疗伤”的方式便是跟一些更高更帅更有钱的男人约会。不过,后来她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几乎都有不可忽视的缺点。 “我不适合婚姻,因为我受不了一丁点委屈。”她站在泰晤士河旁对宋嘉琦道:“我只适合谈恋爱,看哪个顺眼了就date几天,不顺眼了就让他滚。” 宋嘉琦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通透。” 不受约束的海芯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海后”,期间也有特别中意的,只是始终无法走到最后一步。 别说结婚,同居一周都能让她觉得痛苦。 你难以想象一个192八块腹肌的顶级建模男人尿尿的时候总把尿射得墙上都是,他还要在卧室里抽烟,吃完饭永远不洗碗,牙膏从中间挤,衣服永远扔床上……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 再后来,海芯不想跟这种生物谈感情,她只挑长得顺眼的解决生理需求。 说起来,陆凌的综合条件,的确是她见过的男人里面最顶级的。 海芯挑了个周末去做美甲,及腰的长发剪到锁骨处,染成灰栗色,打了只玻尿酸,还有全身的美容spa……买了五套裙子,三套以前从未用过的香水品牌,两双高跟鞋。 当她焕然一新站在全身镜前欣赏自己时,收到了林昊锋的短信。 是一条彩信,照片里,他跟新娘子笑得很是幸福。 海芯看着那照片,勾唇笑了笑,之后打了个电话。 要查林昊锋老婆的信息并不难,十分钟后,海芯把当年林昊锋出轨的证据备份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海芯哼着歌去买钵仔糕。 江南西有家钵仔糕很正宗,她想买给朱阿姨尝尝。朱阿姨虽然拿钱办事,但她是真的心地善良,把希希照顾得很好。 海芯觉得陆凌目前最大的帮助就是找了朱阿姨这么个救星。 海芯挑完钵仔糕,付完款,突然想起,朱阿姨的工资一直是陆凌在支付,于是掏出手机,给陆凌打了一笔钱。 他倒是回得很快:“?” “朱阿姨的工资,以后我来给。” 陆凌没再回复。 从江南西打车回到小区,海芯手上提满了购物袋,脚上的高跟鞋有足足8厘米,以前穿这种鞋子很轻松,现在觉得脚疼。 她靠着墙站稳,把高跟鞋脱下来,走没两步,就看到陆凌朝她走来。 陆凌看到她的新形象,愣了一下,好半晌,目光移到她手上挂着的那对细高跟。 “你怎么来了?”海芯问。 “我今天一天都在。”陆凌眼神满是探究地看着他。 “那你现在是……?” 他不答反问:“你今天去哪里了?” 海芯动了动手腕:“看不出来吗?我去逛街了。” 手机震动,海芯问他:“你能不能帮我提一下袋子?我接个电话。” 他伸手接过。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海芯猜到了什么,挂断了。 刚挂断,那电话又马上打了过来。 “怎么不接?”两人往家里走,陆凌见她电话一直震动,她一直挂断。 “不想接。”海芯淡笑道。 “催债电话?”陆凌问。 海芯“嗯”了声:“情债。” 她伸手去按电梯,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陆凌从电梯的镜子里看她,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紧身连衣短裙,化了个微烟熏妆,赤着脚,嘴角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狡黠的笑意。 痞里痞气。 这样的陈海芯他从未见过。 她今天去哪里了?跟男人约会? 镜子里,海芯视线跟他对上。 身旁的男人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芯心情愉悦,对他吹了个口哨。 管他在想什么。 第12章 【岁月静好】 第12章 【岁月静好】 回到家,海芯的手机还在震,她把它放在桌上没搭理,转身进厨房洗手。 朱阿姨看到陆凌又回来,多嘴问了一句:“陆先生,你不是要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海芯从厨房刚好出来,抽了张纸擦手,像是没听到朱阿姨的话。 “希希呢?”海芯问。 朱阿姨还没回答,陆凌说话了:“睡着了。” “这个点怎么还让她睡?”海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中午没睡,刚刚奶喝到一半就睡过去了。”陆凌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 海芯抬眼,就看到他正盯着自己。 她也开始打量他,身上穿着裁量得体的衣服,深棕色的亨利领针织短袖,搭一件浅卡其色阔腿长裤,右手手腕戴着昂贵的机械腕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 海芯一边打量他,一边在想,外人看到他,会想到这是一个父亲吗? 他身上半点“爹”味都没有。 他的从容不迫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可这样衬得她这段时间的“手忙脚乱”有些狼狈。 海芯说不上她对现在的陆凌是什么情感,很复杂,但是细究下来,也能找出点头绪。 那就是又羡慕又嫉妒。 羡慕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当爹,嫉妒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当爹。 陆凌还没试过被人这么大胆地打量过,他倒是先败下阵来,眼睛从她身上移开:“你手机还在震。” 海芯拿过手机,摁断电话,正想说话,倒是朱阿姨先开口了:“先生太太,我女儿今天要来看我,你看希希已经睡着了,我能不能趁这段时间出去跟我女儿吃个饭?” 陆凌还没回答,海芯已经点头。 她不是恶魔资本家,她握住朱阿姨的手,笑得十分温婉:“当然可以,朱阿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对了,给你女儿带份礼物吧。” 朱阿姨百般推脱,海芯从地上的购物袋挑了一瓶香水:“这是我今天刚买的,你拿去吧。” 朱阿姨没拿,抬眼去看陆凌。 陆凌朝她点了个头,朱阿姨这才笑得见牙不见眼收下。 朱阿姨离开,海芯合上门,她想收买朱阿姨,想让朱阿姨知道这个家谁是真正的主人。 于是对他道:“以后朱阿姨的工资我来付。” 陆凌没搭理她,拿过一个钵仔糕,咬了一口。 海芯见他吃完第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吃不惯?”她问。 海芯拿了个红豆的,咬了口,带着微微的酸味,估计是天气太热,已经变质了。 “吐出来。”她吐完,让他吐。 “已经吞下去了。”陆凌道。 海芯把那袋钵仔糕扔在垃圾桶,这才去看他:“你吃不出来它已经变质了吗?” “第一次吃,我以为它就是那个味道。”陆凌笑笑。 海芯低声嘟囔了句:“痴线。” 手机铃声又响起,这回换了个号码,海芯没细想便接起。 “陈小姐你好,我是林昊锋先生的代理律师,林昊锋先生委托我,他将对你进行起诉。”对方像是怕她挂断电话,语速极快。 “起诉我什么?”海芯淡淡问道。 “你侵犯他的名誉权。”对方道:“林昊锋先生让你今晚12点之前去找她老婆把事情解释清楚,要不然就法院见。” “那就让他起诉吧。”海芯笑笑:“我等你们的法院传票。” 挂断电话,海芯笑出了声。 “什么起诉?”陆凌看着她,问道。 “有人要告我侵犯他名誉权。” “谁?” 海芯犹豫片刻,还是把方才的“壮举”告诉他。 陆凌听完,微微皱眉:“你又何必跟他纠缠,就为了出口恶气?” 海芯点头:“是也不是,现在他对我来说就是个路人甲,恶气算不上。先撩者贱,既然他送上门犯贱,哪有不反击的道理?” 你这次让步了,他下次会得寸进尺。 “你们都分开那么久了,他为什么结婚了还要在你面前秀这一遭?”陆凌不解。 “两种可能。”海芯想了一下:“一是他攀上高枝了,想告诉我,他现在找的人比我更好。” 她没再接着往下说,陆凌问:“第二种呢?” 海芯想了一下,看着他笑道:“他忘不了我。” 初恋情结嘛,大部分人都有。 “他忘不了你为什么不是跑过来找你复合,而是跟别人结婚?”陆凌理智分析。 “男人的脑回路我怎么会懂。” 陆凌说:“我只是想说,他不是对你念念不忘,只是因为,他纯粹想膈应你,给你找点麻烦。他应该知道你的性格脾气,故意激怒你,刚好你真的中了他的计……只是,他没想到,你会偏激到把他出轨的照片传给他老婆。”两个偏激的人,两败俱伤的下场。 “我不是偏激的人。”海芯不同意他的说法:“你不了解我,不用在这儿分析一大堆。” 她转身去收拾今天的战利品。 海芯忙碌起来,收纳完今天的东西,发现鞋架上有一些鞋已经不合脚,她收拾出来打算扔了。 陆凌坐在沙发上看她整理鞋架。 整整一面鞋架,细数估计有四五十双鞋。 女人的喜好就那些,鞋子,包包,香水,彩妆。 他打量她的脚,双腿笔直,很细长,小腿肌肉结实,应该是长期运动。 再到脚踝处,轮廓骨感,因她踮起脚,线条更加明显。 这样的脚,确实很适合穿高跟鞋。 陆凌想起她今天提在手上那双细高跟…… 他眼神暗了暗,呼吸顿时有些不畅。 海芯正在拿最顶上的鞋盒,可任由她踮脚踮到最高,也够不到。 正打算拿张凳子垫垫,后背一热。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海芯猜测,那应该不是香水,更像是须后水。 他的头就在自己颈边,吐出来的热气正好洒在她的脖颈处。 她抬眼,看到他长手一伸,把她的鞋盒拿了下来。 “要这个?”他的声音就在耳畔。 海芯转头看他。 两人凑得很近,几乎没有缝隙。 她盯着他的唇半晌,这才抬头看他眉眼,勾唇笑了笑:“谢谢啊。” 陆凌看她接过鞋盒,缓缓蹲了下去。 她就跪在他脚边,换鞋。 他站直了身体,垂眸看她。 看她打开鞋盒,从里面拿出一双藕粉色的细高跟鞋,套在脚上。 她本来就白,这鞋子衬得她肌肤在发光。 海芯转身,站在全身镜前欣赏自己。 几年前在香港买的鞋子,当时特别流行这一款,她留意了很久才抢到一双,只是鞋子虽美,却不太舒适,忍痛穿了三四回便搁置了。 她站在镜子前好一阵,看似在打量自己,实则暗暗在观察身后的男人。 方才,他贴上来时,海芯承认自己有一刻动情。 这不能怪她,她只是个寻常的拥有正常欲望的女人。 别说陆凌的外在条件都是顶尖,两人还有过那一夜,海芯知道他不仅硬件很行,技巧也很好。 如果说,她像他说的足够偏激,那么现在两人就能发生点什么。 可海芯还是残余理智的。 跟陆凌上床,弊远大于利。 上完床,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他会得寸进尺地登堂入室。 那她的整个计划便会被打乱。 到时候剪不断,理还乱。 她顿时有些佩服自己,送到嘴边的美味都能忍住不把他生吞活剥。 “你今晚在这儿吃饭吗?”海芯收起那双鞋子,赤着脚站在门口的地毯上,对他淡淡道:“我不会做饭,如果你要在这儿吃,只能叫外卖。” 陆凌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洒脱跟人畜无害。 相反,他觉得她一直在钓着她。 她很懂得怎么撩拨男人,怎么让男人对她念念不忘。 而他好像真的中了计。 陆凌盯着她的背影,心想,陈海芯,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得不到回应,海芯转头看他。 陆凌合上鞋柜的门:“我会做饭,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饭?”她有些不信。 陆凌朝厨房走去。 冰箱里肉菜都被塞满,看着还很新鲜,应该是朱阿姨今天买的。 “哪有留子不会做饭。”陆凌问她:“在伦敦那几年你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室友会做。”海芯倚在厨房门上看他:“八大菜系,她什么都会做。” 陆凌笑笑,拿了盒梅花肉出来。 “我以为到你这个条件,已经不用自己做饭。”海芯说。 “做饭也是种乐趣。”陆凌用刀背给梅花肉敲击:“大排面吃过吗?” 海芯摇头。 “等着。” 海芯点头,把厨房交给他,继续去收拾屋子,这一收拾不知道,突然发现,这个家有了不少陆凌的东西。 他的外套就有两件,可这两件外套他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海芯竟然想不起来。 她在沙发上帮他把那两件外套叠好,就听到他说:“可以吃了。” 海芯走到餐桌,桌上已经摆着两大碗面。 “正宗的大排是卤的,不过我看冰箱里没有卤料,就改用煎的。” 海芯坐下,咬了一口肉。 她中午没吃饭,方才想着拿钵仔糕充饥,可惜变质,仔细想想,自己这一天好像就只喝了杯豆浆。 陆凌的厨艺远比她想象的好。 她不吝啬夸奖:“谢谢,很好吃。” 饭吃到一半,希希哭了。 海芯正想起身,被陆凌按了回去:“我去吧。” 半晌,他抱着希希出来。 海芯见他一手抱娃,一手去冲奶粉,想起身去帮忙。 “你吃饭吧,我来就可以。” 海芯原本觉得愧疚,可转念一想,他的确是孩子父亲,这有什么愧疚的? 于是她心安理得吃面,只是目光不断瞄向那对父女。 正逢日落时分,夕阳把整面落地窗染成暖金,晚风卷着橘色余晖漫进来,那一大一小沐浴在暖黄的光中。 陆凌抱起希希,正在给她拍背。 屋内没开灯,也没有嘈杂声。 周遭静谧,海芯不自觉也放轻呼吸。 半晌,她看到陆凌举起她的女儿,他轻声笑了,温柔地对着怀里的女儿道:“看看这个世界吧,狮子王。” 第13章 【他的伪装】 第13章 【他的伪装】 暴雨过后的夕阳美得让人心颤,陆凌看着天空中被铺满的黄橙红紫,头一回觉得这座城市有可取之处。 怀里的希希似乎也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努力扭头。 陆凌看着怀里的女儿,幸福地叹了口气。 “你想下去走走吗?”他柔声问道。 希希似乎听懂了,对他笑。 “不行啊宝宝,外面太热了,还有蚊子咬。” 希希还是对他笑。 他的女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喜庆,非常像一个人。 陆凌眼神一下黯然,笑容凝在唇角。 希希很像他母亲,在私家侦探手机里看到希希照片的那一刻,陆凌仿佛看到他母亲。 而那么刚好,母亲是在希希出生前两个月去世的。 乳腺癌,晚期,从发现到去世,不过3个月的时间。 父母离婚时陆凌才十几岁,他被分给母亲,之后户口迁移到母亲的户口本,随母姓。 母亲离婚后事业发展蒸蒸日上,他跟着外婆长大。 他生命中最亲近的两个人,就在这几年的时间里,相继离世,还是因同一种病。 母亲离世前一晚他坐在她床头前,一向强势的女人骨瘦如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却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道:“你说你丁克,不要孩子,可是妈妈走了,以后谁能陪着你?” 那一刻母亲眼里,陆凌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她害怕他漫长的余生无人能伴,她要走了,这世间疼爱他的最后一个人也要离开了。 那天的陆凌,双手被母亲死死抓住。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无数遍,陆凌听过无数遍,可在意识到这是最后一遍时,他眼眶热得厉害。 “你成家。”母亲用尽最后一口气对他说:“我才心安。” 人活到他这个年纪,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世,朋友也都走入婚姻,有了自己的家庭。 曾经的陆凌想要绝对的自由,可就在母亲离世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恐惧,恐惧这人生漫长的孤独,找不到支点。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后,他在杭州的老宅逗留了一段时间,老宅坐落于西溪一条小村落,青砖白瓦的小平房里,曾经住过三代人,他的外婆,他的母亲,还有青少年时期的他。 听闻他母亲去世,往日里受过母亲恩惠的人前来吊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这些年陆凌远在国外,全世界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毫无目的,只是乏味的生活让他停不下来。 但是那些风景大同小异,那种酒醉金迷的生活体验多了更是觉得无趣。 在老宅待的那几天,反而让他觉得心定了下来。 某天,他走在河边,看到有人在摆酒,场面很是热闹,红布桌排成长龙,估摸着有四五十桌桌。 见陆凌驻足,一个中年妇女叫住他:“我家儿媳妇生了双胞胎,还是龙凤胎,去我家吃酒啊。” 陆凌递上一个大红包,落座去吃酒。 席间听说这条村里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儿诞生,这对龙凤胎像是天降祥瑞,连村书记都十分重视。 今天几乎整个村的人都来喝喜酒。 吃完饭,陆凌也跟着人群凑热闹,去看了眼那对新生儿。 在看到那两个粉团子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年前,海芯那个请求。 陆凌没有犹豫,当即打了通电话。 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几天后,带来了他女儿的照片。 “三天前在广州妇幼出生,6.6斤,女孩儿。” 陆凌拿着那几张照片,手抖得厉害。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戏谑”的请求,真的带来了一条生命。 他带着那几张照片去墓园,给母亲还有外婆看。 那天,他在墓园待了很久,他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去看看他的女儿。 他曾经答应过陈海芯,只提供精子,以后互不打扰。 如果他突然变卦,会不会给他带来信任危机? 然而,血缘的召唤,以及这些天日夜笼罩的孤独感,还是让陆凌决定当个失信人。 他给海芯发了条短信试探。 然而,这条短信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音。 陆凌也曾想过放弃,他不知道一个孩子的到来,会对他的人生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 他的童年并不幸福,父母终日吵架,后来父亲出轨,母亲下定决心离婚,离婚后醉心于工作,并没有分多少时间跟爱给他。 陆凌上大学之前的日子,其实一直都是灰扑扑的,找不出一点闪光点。 因此,他根本没有信心能给他的孩子多少爱。 更何况,开弓没有回头箭,认下这个孩子后,他势必被绑定,再无自由可言。 那几个月里,他的心一直被拉扯,两种思想在他脑子里面来回交战。 直到某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外婆,有母亲,还有他的女儿。 外婆牵着孩子,走在石板路上,手上提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鱼跟年糕,陆凌跟在他们身后,跟着他们回到老宅。 外婆在厨房里忙,他的女儿就在院子里斗蛐蛐,那是陆凌小时候最爱干的事。 很快,黄鱼年糕上桌,那是陆凌最爱吃的一道菜。 他的女儿咬了口年糕,笑起来两个梨涡:“糯叽叽的,好吃。” 他小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 那时候黄鱼并不便宜,过年才能吃上一顿。 陆凌站在一旁,看他们互动,看老外婆给他的女儿扎两根麻花辫,帮她把鱼骨头挑出来,用剪刀把年糕剪成小块…… 陆凌看得入了神,突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还没吃呢吧?”母亲拍了拍他的肩:“给你打包了你最爱的大排面。” 陆凌刚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猛地醒了过来。 醒来后这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他起身,拉开窗帘。 望着窗外的月色,他突然在想,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见到母亲跟外婆,但是他还有女儿。 她会代替她们陪伴他。 “外面太热了,进来吧。” 海芯的话让他回过神来,陆凌如梦初醒,看向她。 他盯着她的侧脸,心想,假如她知道,他其实很贪婪,他就是想把女儿从她身边夺走,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好脾气吗? 其实,按照陆凌以往的作风,他完全可以直接请最好的律师团队跟她争抚养权。 可说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以他对海芯的了解,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怀柔政策,一点点渗透,或许还有机会。 然而,这些天他也算看明白了,陈海芯这人油盐不进。 “尿了好多,妈妈给你换片。” 怀里一空,希希被她抱走。 陆凌倚在阳台栏杆,看她把希希放在尿布台上,动作轻柔给孩子换尿不湿。 这个女人,属于他人生规划里的计划之外。 说实话,到这一刻,他也不知道,海芯是否会在他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感激她那个荒谬的请求,让他的血缘得以延续。 他对她确实有着新鲜感跟挑战欲,自从她出现,他感觉他的生活又开始有意思起来。 可是,这种新鲜感,又能持续多久? 当然,也有一个新的选项,那就是他俩结婚。 可是很明显,对于眼下的他们来说,这个选项会被第一个删除。 又下起了雨,雨丝撇进来,淋了陆凌一身,他转身看了眼天空,落日余晖只剩最后一点光,一道闪电划过,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陆凌收回目光,走进屋内。 刚刚换好尿不湿的希希拉了泡臭气熏天的屎,海芯抱起女儿去浴室,干脆洗个澡好了。 陆凌跟在她们娘俩身后,也进了浴室。 希希出生后一直有阿姨照顾,这还是海芯第一次给孩子洗澡,陆凌从小红书学来的知识有限,也只是纸上谈兵。 “托住她的头。”他一边指导她,一边不断往孩子身上泼水,怕她着凉。 两个新手爸妈第一次给娃洗澡,手忙脚乱,像打了场泼水战,浑身上下湿透,分不出是水还是汗。 “我去给她穿衣服,你洗个澡。”陆凌拿了条浴巾过来,包住孩子,抬头对她道。 海芯低头看了眼自己,白色连衣裙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没跟他客气,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希希已经做完抚触,头发也吹干了。 小屁孩发量惊人,海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她剪胎发。 想到这儿便说了出来,说完又后悔,心想这像不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陆凌也觉得女儿头发茂密得惊人,闻言笑道:“不用剪,我小时候就没剪胎发。” 她把孩子从他怀里抱走,淡淡道:“你也去洗个澡吧,全身都湿了。” 陆凌愣了一下。 海芯抱着女儿往主卧走,边走边道:“家里有刚拆封的男士睡衣,不过不是你的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先换上,我给你放在浴室的衣架上了。” 陆凌进了浴室,看到门后衣架上的睡衣,深灰色的,比他穿的小一个码。 她家里居然备着男人的睡衣。 陆凌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 水流打在身上,他抹了把脸,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他们谈恋爱自由,互不干涉。 可假如,她去谈新的男朋友,那他女儿怎么办? 他女儿以后会不会喊别人爸爸? 陆凌不想干涉她的感情问题,可是,他得为他女儿着想。 第14章 【】 第14章 【】 陆凌洗完澡出来,屋内静悄悄,他走向主卧,隔着门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传来。 犹豫片刻,他还是拧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海芯侧着身,希希躺在她怀里,两人已经睡着。 母女俩睡着的时候嘴巴都微微张着,希希的眼睛不像妈妈,闭上眼的时候,倒像极了海芯。 陆凌轻手轻脚在床边坐下,拿起一旁的空调被,盖在她们身上。 海芯右手动了动,陆凌屏住呼吸,担心她醒过来。 好在,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朱阿姨快11点才回家,看到客厅只有陆凌在,连忙问:“希希睡了吗?” 陆凌点头,放轻了声音:“睡着了,她今晚就在主卧睡,你也休息吧。” 朱阿姨乐得轻松,当即回了房。 这一夜,陆凌没有回家。 他穿着不合身的睡衣,躺在客房的床上。 床垫不够舒适,四件套也没有换新,估计是久没通风的缘故,房间内有些闷。 即便如此,陆凌还是睡了过去。只是没睡熟,迷迷糊糊听到婴儿哭声。 他睁开眼,仔细听,的确是隔壁传来的。 希希半夜要喝奶,海芯被哭声叫醒,已经快速去找奶粉,可孩子急性子,等不了一刻。 “快了快了,别哭啊bb。”一边哄娃一边冲奶,人半睡半醒之间,头脑迷糊,把奶粉倒进奶瓶里,才想起应该先倒水。 床上的女儿已经哭得声音沙哑,满脸通红。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打开。 海芯以为是朱阿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喊了声:“朱阿姨。” 待人走近了,才发现是陆凌。 他同样睡眼惺忪,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把希希抱起。 希希被安抚,哭声小了些,陆凌这才转身去看海芯。 她披着头发,眼睛有些肿,脸上疲惫又焦急。 “我来。”他轻声对她道:“你去睡觉,我来冲奶。” “你没回家?”海芯一时有些懵。 “衣服都湿了,我今晚就住在客房。”他一边解释,一边单手去冲奶粉。 海芯想把女儿抱走,陆凌摇了摇头,催促道:“你去睡觉,我带她去客厅喝奶。” “不用,就在这儿吧,外面没开空调,太热了。” 海芯坐在床上,看他一手把女儿横抱,一手扶着奶瓶。 “饿坏了是不是?”陆凌垂眸,看着疯狂吮吸的希希,笑了笑:“我跟你妈妈都不是急性子,你像谁呀?” “我也不知道这个脾气像谁。”海芯苦笑。 陆凌目光还在女儿的小脸蛋上,闻言轻声笑了:“可能像我妈。” 这是头一回听他提及他的母亲,海芯一下有些不太自在。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听到希希吞咽的声音,以及……朱阿姨的打鼾声。 陆凌也听到了,问道:“朱阿姨睡得这么沉,平日里希希半夜喝奶,她能听到?” 海芯想了一下,也觉得有蹊跷:“以前半夜好像没听希希哭过。” 陆凌眉头微微皱起。 200毫升的奶希希很快便喝完,陆凌收走奶瓶,然而,奶瓶离嘴那一刻,希希又开始哭。 “不够喝?”陆凌困惑。 “你冲了多少?”海芯站起身。 “200,一直不都是这个量?” 海芯抱过孩子,对他道:“你再加点。” 陆凌又冲了100毫升。 这回孩子喝完总算不哭了,打了个饱嗝,眼睛半阖,吃饱喝足,这是要睡觉了。 “5个月大的孩子,不应该喝300这么多啊。”海芯觉得不太对劲。 “有可能是朱阿姨为了半夜不让她醒,喂多了。”陆凌把奶瓶放在一旁的喂养台,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海芯低低叹了口气,以为找到了完美的育儿嫂,结果还是…… “你别急,明天我问问她。”陆凌看向她:“今晚希希跟我睡吧。”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3点了。” 海芯摇头:“不用,你去休息吧,今晚……谢谢啊。” “你明天还要上班。”陆凌温声道。 “你也要上班。” “我可以旷班,你可以吗?”他耐着性子道。 明早有个法务ai大会,8点要到场,海芯犹豫了一下,希希已经被他抱走。 “好好睡一觉。”陆凌留下这句话,抱着孩子离开。 后半夜的希希很乖巧,一觉睡到天亮,陆凌却毫无睡意。 女儿就在他怀里,他怕睡着把人压坏了,就这么盯着她的睡颜,守着到天亮。 直到外面有声响传来,他才起身。 朱阿姨正在煮早餐,余光瞥见陆凌朝她走来。 “陆先生,我做早餐,你想吃什么啊?”朱阿姨对陆凌笑道。 “朱阿姨,我有件事想问问你。”陆凌淡淡道。 “您说。”说实话,朱阿姨对眼前这个男人是又爱又惧,爱他给的钱多,惧则是因为,他看上去虽然温和,可是总让人觉得疏离,男主人远没有女主人好相处,这是朱阿姨这些天相处下来得出的心得。 眼下,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朱阿姨开始心慌,检讨自己是不是有哪些地方没做好。 “希希现在每天一顿喝多少奶?”陆凌问。 “正常情况下都是200毫升。”朱阿姨回答得很严谨:“有时候不是肚子饿了,只是嘴馋,就会冲五六十给她过过嘴瘾。” “她每天半夜会起来喝奶吗?” 朱阿姨点头:“会的会的,一般三四点会喝一次,她这个年纪有些孩子能睡整觉,但是少,一般还是要喝一次。”朱阿姨说完,拿出手机,按了一通,让陆凌看:“您看,每天晚上喝奶我都有记录的。” 陆凌看着那手机界面,翻了翻,的确,希希每天的奶量都被记录下来,时间地点喝了多少,都记录了。 朱阿姨用余光去瞄他,见他神色不像方才冷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是不是希希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陆凌把手机还给朱阿姨,把昨晚的事说了。 “哎呀,我正想跟您还有太太说这事儿。”朱阿姨提高音量:“希希喝完奶还哭那不是饿,她就是想含住奶嘴,所以我觉得,咱们最好给孩子买个安抚奶嘴。” “安抚奶嘴?”这个知识点在陆凌的盲区。 “我挑了几款,您看看……” 海芯被朱阿姨的声音吵醒,打开房门,见他俩聊得火热,凑近一听,心想幸亏朱阿姨没虐待孩子,要不然她得愧疚死。 陆凌下单了几款安抚奶嘴,一转身,看到她已经起床。 “起这么早?”他问。 “今天要去参加个ai大会,8点要到。”海芯朝他走去,又问:“希希呢?” “还在睡。” “你的衣服……干了吗?”海芯打量着他,这套睡衣是她买给某位前任的,还没送出去就已经分开。昨晚没发现,原来这睡衣穿在他身上这么滑稽,袖子裤腿都短了半截。 “估计干了。” 海芯走去阳台帮他收衣服,裤子已经干了,上衣还是湿的,于是问他:“你这衣服能烘干吗?” 陆凌摇头:“不清楚。” 海芯看了眼水洗标,不能烘干。她好奇问道:“你平时不洗衣服吗?” “每天会有人把衣服收走干洗。”他答。 万恶的资本家。 海芯在心里吐槽,又把他的衣服挂了回去。 两人围着餐桌吃早餐,期间陆凌接了个电话。 “你让人送套衣服到公司。”他对那头的人说道:“我9点到……不急,你还是让他们正常时间上班就行……” 海芯静静吃着包子,听他讲电话,今天他估计也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昨晚还说可以旷班,这当老板也没那么自由啊。 她再抬眼看他,脸色明显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她关心了一嘴。 “后半夜没怎么睡。”陆凌看着手机,回答她。 “一会儿你补个回笼觉吧。” “不用。”陆凌的目光终于从手机移开,落到她脸上:“我送你去上班。” 海芯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应该出门了。 电梯里,海芯从镜中看他,这男人就这么穿着套睡衣出门? “要不……你回家换套衣服先?”她问。 “你来得及吗?”他扭头看她。 “我可以自己去。” 陆凌摇头:“不用。” 穿着拖鞋睡衣开法拉利,这样朴质的形象,倒像是融入了本地。 ai大会在琶洲,海芯踩着点到,他的车刚停稳,她已经打开车门。 “开车小心,实在困的话回家补个觉。”她俯身,透过车窗对他道。 陆凌闻言笑了笑,点了头:“你几点结束?” “大概要10点。” “我10点有个会……” 她打断他的话:“我一会儿自己回公司。” 陆凌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海芯转身,见到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刚刚还以为认错人。”周川朝她走来:“海芯,好久不见。” 海芯对他点了点头,眼底那抹讶色已经藏好,她淡笑道:“也没多久。” 周川看着她:“你也来参加法务ai大会?” “对。”海芯抿了抿唇:“这种会就是过来打个卡,完成公司任务。” 周川闻言笑了笑:“看来大家都是完成任务来的,一会儿我少说两句,好早点结束。” …… 一男一女就站在他车前聊天,有说有笑。 陆凌透过车窗去看陈海芯,是他的错觉吗?陈海芯见到那个男人后,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可惜他们说的是粤语,陆凌完全听不懂。 法拉利像火箭一样冲出去,海芯这才后知后觉,扭头一看,那车已经汇入车流,开得老远。 “我刚刚看到你从那车上下来,男朋友?”周川笑问。 海芯收回目光,淡淡道:“朋友。” 蒋奇提着一套全新的搭配好的男士服装,敲响陆凌办公室的门。 “进。” 蒋奇拧开门,看到陆凌背对着他,正在抽烟。 “boss,您的衣服。” “放沙发上。”陆凌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转身看他。 穿着睡衣来公司?这是闹哪出? 蒋奇觉得老板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奇怪。 “跟陈总的会在11点,中午的饭安排在炳胜。” 陆凌点头,顿了顿,又道:“你帮我安排个粤语老师,尽快。” 第15章 【熟人局】 第15章 【熟人局】 海芯跟周川走进会场,聊起近况。 算算日子,两人已经快三年没见面,这些年周川去香港发展,听说已经成为律所合伙人。 “你这是回广州发展了?还是只是过来开个会?”海芯看向大屏幕,周川是今天的主讲人。 “深圳香港两边跑。”周川笑笑。 “也是,广州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海芯笑着说道,说完,余光瞥到不远处的男人,笑容微微凝在唇角。 “忘了跟你说,今天陈呈也在。”周川话音刚落,那男人已经走到跟前。 没想到是熟人局。 海芯微微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笑容再扬起,朝他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她道。 久别重逢的开场白,很老套,但是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两人当年分开得不算愉快。 “这些年在忙些什么?”他问。 “瞎忙。”海芯笑笑:“不像你,听说当副总了?” 这些年海芯并没有刻意去了解他的信息,但关于他的近况总是从四面八方来。 毕竟两人有几个共友,当年都在一块儿玩。 他这两年坐了火箭一样晋升,年纪轻轻已经是某ai公司副总。 朋友偶尔会打趣她:“有没有后悔过?当初不分开的话,你现在也是富太了。” 每次听到这种言论,海芯都一笑置之。 没人知道他们当年为什么会分开,大家只好奇一向好脾气的陈呈为何在分手后跟海芯断联得彻底,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陈呈看着她,点了点头,又道:“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海芯不解。 “当年你说你不会考虑结婚,没想到还是结婚生子。”他神色如常,语气淡淡。 “你误会了。”海芯笑笑:“我是生了个孩子,但没结婚。” 她又道:“倒是你,这么多年找到共度余生的人了吗?” 当年分开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想结婚,海芯不想。 说起来,眼前这个男人是海芯见过的最适合走入婚姻的男人,他情绪稳定,脾气好,尊重世上一切人事物,非常好教养,不仅如此,他物质方面也十分优秀,自己能力出色不说,父母都是高知,一个大学教授一个政法系统里知名法官。 无可挑剔,无懈可击的硬件。 他还十分迷恋她,海芯破天荒跟他谈了一年恋爱,这是她在跟林昊锋分开后,谈的最久的一段。 海芯无比心动,不过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的求婚。 那天他满心欢喜,带着无比闪亮的钻戒,却受到了此生最大的羞辱。 “你能接受开放式婚姻吗?”海芯认真严肃地问他。 “什么意思?”他皱眉,不解。 “婚后假如激情褪去,你能接受我有别的男朋友吗?” 这话像海浪一样冲击着陈呈这么多年形成的朴实三观。 “我当然不能接受。”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婚姻是什么。”海芯盯着那枚钻戒:“婚姻是牢笼,是坟墓,是妥协,是身不由己……是献祭女人。” 她一字一句说着,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所以即便我爱你,很爱你,我也没办法跟你结婚,对不起,陈呈。” “我以为我已经做得足够好,可你对我还是没有信心。”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海芯收起笑脸:“是我对男人没信心,对我自己经营一段婚姻没信心。” 她看着他,继续道:“如果你很需要结婚,那我们不是一路人,分手吧。” 求婚宴变成散伙饭,那天她离开得干脆,之后,他没再找过她。 陈呈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因为会场灯光变暗,意味着大会即将开始。 周川还有工作要忙,招呼海芯随便找位置坐。 陈呈是今天的特邀嘉宾,他的位置在第一排。 那两个男人离开,海芯拉开身侧的椅子坐下,最后一排好啊,一会儿可以提前开溜。 她一边听着台上主持人讲开场词,一边拿出手机看监控。 希希已经起床,朱阿姨正在给她换尿不湿。 今天的主持人功底一般,幽默感不足,前后鼻音都分不清,听得海芯昏昏欲睡。 她想起陆凌方才那一脸倦色,也不知道他这会儿精神如何,有没有像她一样打瞌睡。 陆凌没有打瞌睡,或者说,他根本没时间打瞌睡。 会议室里乌压压坐着一群人,个个垂头丧气,等候发落。 起因是今天早晨发布的新版本出了个惊天大bug,充值被设置成了充多少送多少,十分钟的时间损失超过五千万。 蒋奇去看陆凌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盯着电脑屏幕。 “我知道大家从北京过来,一时间水土不服。”陆凌声音响起,众人屏住呼吸,听他往下说:“但是你们想想,最近每个人的工作态度,是不是太过散漫了?” “公司规定上班时间是10点,不硬性要求打卡,可是我看有些同事将近11点半才来上班。”陆凌目光扫过去,一个个低垂着头,就怕目光跟他对上。 “明明大家现在手头上做的,有可能是一款史无前例的射击手游,只要做好了,以后钱会源源不断,你们的奖金一分都不会少……” 说到奖金,这群人才来了点精神。 “大家是一个团队,我就想问,能不能上点心?”陆凌沉声问。 “老板。”技术部主管是个00后,这会儿抬起手表示要发言:“这次的问题我们一定注意,以后不会再有类似情况发生。” 一群00后哪里见过老板发这么大的火,闻言秒跟上:“这次确实是粗心了,下次保证不再犯了。” 大家七嘴八舌做检讨。 会议室一下子跟菜市场似的。 陆凌被他们吵得头疼。 蒋奇见他皱眉,手揉着太阳穴,于是敲了两下桌子。 检讨的声音顿时消失。 “市场部负责人在吗?”陆凌发声。 “陆总我在。”市场部总监站了起来,挥了两下手。 “这次的事情出几篇公关稿,大肆宣传一下,钱既然已经亏了,趁机做一波广告。还有短视频那边,找几个游戏kol,也发一下通稿。” 市场部总监应下:“已经安排人在做这件事儿了。” 陆凌闻言,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点了点头:“行,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众人作鸟兽散,只剩下蒋奇。 “今天还有什么会?”陆凌问。 “您今天还约了保险经纪,她已经在前台等您,一会儿午饭要跟vv游戏的苏总吃饭。” 陆凌经提醒才想起来这茬。 “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30来岁的女人走了进来。 “请坐。”陆凌对她打了声招呼,又对蒋奇道:“倒杯茶进来。” “你好,陆先生,我是瞿言,人寿保险公司的。”瞿言递出名片:“之前我为您朋友霍先生经手过几份大额寿险。” 陆凌看了眼名片,又看向她:“对,他对你的评价很高。” 瞿言笑笑,拿出一份计划书:“这是我给您准备的合同,您可以看看。” 陆凌翻看合同:“你大概简单介绍一下。” “根据您的要求,一次性为陈希女士买入3000万的增额终身寿险,陈希女士18岁的时候大概能拿到4200万左右,这17年净赚1200万。并且,这4200万是保证现金价值,写进合同里的,不是分红演示,不受股市波动影响。” “持有越久增值越多,等她30岁的时候账户会突破5400万。”她又道。 说完,瞿言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当保险经纪这么多年,见过的有钱人已经足够多了,但是每回面对这么高额的保单时,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她用余光去瞄眼前的男人。 大腹便便的老板她看多了,还没见过这样年轻帅气的,且他一次出手就是3000万。 瞿言又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样优秀的男人想必早就已经名草有主。 陆凌点了点头:“收益很可观。” 瞿言喝了口热茶,继续往下说:“当然这十几年期间,如果陈希女士中途想取钱,比如留学、买房、创业,都能从这 4000 多万里拿,剩下的继续复利滚。” 她话说完,陆凌基本上已经把合同过一遍。 “我这边基本没问题。”他把合同合上:“不过要让法务看一遍,如果他那边没问题,我会告知你,到时候你继续推进。” 瞿言没想到这么顺利,一下有些喜不自胜,她笑着点头:“好的陆先生,我等您消息。” “对了,给孩子投保,需要什么资料?”陆凌问。 “投保人父母身份证正反面,银行卡,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户口本……” 陆凌面露难色,这些资料全在陈海芯那儿。 “如果我……想给一个陌生人投保……”他试探问道。 瞿言一脑袋问号:“正常情况下,所有保险公司都不会接受这样的保单。” 陆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海芯会同意他给希希买这种大额寿险吗? 不过转念一想,送上门的钱难道不是不要白不要? “还有什么问题吗陆先生?”瞿言见那男人陷入沉思,语气一下有些忐忑。 “没问题了。”陆凌对她笑笑:“今天辛苦你了。” 大会10点准时结束,海芯踩着点走。 夏季多雨,明明方才来的时候还是艳阳天,这会儿又开始电闪雷鸣。 海芯站在写字楼门口,看了眼打车软件,这会儿开会的人都要离开,打车的人排长龙。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雨幕出神。 “没带伞?”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扭头看过去。 陈呈说完,又道:“想起来了,你出门不习惯带伞。” 海芯笑笑:“你也没带?” “我开了车来,就在地下停车场。” 海芯点了点头,看了眼打车软件,她终于往前挪了3位,目前还在32位。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海芯看向他:“我公司在珠江新城,顺路吗?” 他点头:“刚好要去那边办点事。” 海芯没再跟他客气:“那就麻烦你了。” 第16章 【猜疑】 第16章 【猜疑】 车内很安静,谁也没说话。 海芯犯困,头挨着椅背,睡意阵阵袭来,不过琶洲到珠江新城路程不到20分钟,一会功夫就到,睡也睡不久。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心想幸亏方才跟着他的车走了,这会儿肯定更难打到车。 手机震了两下,她眨了眨眼,解锁屏幕。 朱阿姨发了两张照片。 “陆先生买的奶嘴到了,我洗完消毒给希希吃。” 海芯放大女儿的脸,朱阿姨给她扎了两根冲天辫,嘴里含着浅绿色的奶嘴,瞪大了双眼,模样可爱极了。 她不自觉地勾唇笑。 陈呈余光瞥到她的屏幕,愣了一下,半晌,又忍不住问:“孩子都这么大了?” 海芯淡笑道:“五个月了。” “孩子的父亲……”他犹豫着该不该问下去,话说到一半就没往下说。 海芯收起手机,心想关于希希的身世,其实她还没想好该怎么编。 孩子一天天长大,以后肯定也会对她的父亲感到好奇,周围人的风言风语势必会影响到她的成长。 想到这儿,陆凌的脸又猛地出现。 海芯正要回答他的问题,手机又开始震。 陆凌给她发了条信息。 “我想给希希买份寿险,这些资料麻烦你提供一下。” 寿险? 希希出生没多久,保险已经配置好,大多是一些医疗险。 海芯回复道:“希希的保险已经都买好了,你不用破费。”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陆凌的电话进来,她犹豫片刻,还是接起。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他问。 “我正在回公司路上。” “外面雨很大,你怎么回?打车?” “遇到个老朋友,跟他的车回去。”海芯话音刚落,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她清了清嗓子:“寿险的事,今晚回家再说。” 挂断电话,车内又静了下来。 半晌,海芯才听到他说:“我要回酒店拿个文件。” 海芯看向外面,高楼林立,已经到高德置地,她仰头,看着那个酒店logo,卓美亚。 他说顺路,原来还真是顺路。 “我刚好就在这儿下车,你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就行。”海芯说完,又问:“你怎么住酒店?” “房子在装修。”陈呈转着方向盘,答道。 海芯点了点头,当初两人分手之后他去了香港,如今装修房子,是要回来了? “你那儿还有没有空置的房子?”他问:“我那套装修完还要散味,至少要一年时间,一直住酒店也不太方便。” 海芯想了一下:“我楼下有一套,租户这两天到期不续租。” “那刚好,租给我吧。”终于找到一个路边的车位,陈呈将车停稳,这才对她道。 “你不先看看房子?”海芯笑笑。 “跟你家格局一样?”他问。 海芯点头:“对,都是三房两厅。” “可以。”他点头:“今天能签合同?” 海芯摇了摇头,淡笑道:“合同就不用签了。” “那怎么行,亲兄弟还明算账。”陈呈解开安全带,直视前方,淡笑道:“虽然咱们是老朋友,有交情,但金钱交易还是得分清。” 他把“老朋友”仨字咬得极重。 海芯没跟他较劲:“行,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签合同就签合同吧。” “今晚?” “可以。” 陈呈下了车,打开伞,又绕到另外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 暴雨倾盆,那把黑色大伞稳稳当当架在她头上。 海芯抬头看了眼,心里有些异样。 两人分开也两年有余,他还是一如既往体贴。 海芯下了车,站在伞下,跟他并排往酒店的方向走。两人挨得很近,她可以清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像是暴雨过后的青草香,很清新。 她想起,当年分手时也是夏天,也是下这样大的雨,她在漫长的雨季里想了又想,到底要不要妥协去找他,到底要不要去挽回他。 终于在分开后的第八天,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她去了他家,然而,门铃按了三次都没人开门。 后来才知道,他一声不吭跑香港去了。 “陈呈在香港买房了,估计要在那边定居。”朋友告诉她。 有些人注定有缘无分,海芯花了很短的时间快速从失恋的情绪中走出来,再也不去纠结跟他有没有未来这件事。 “你进去吧,我公司就在隔壁。”海芯站定,对他道。 “伞留给你。”他把那把还在滴水的长柄伞递给她。 海芯摇头:“不用,我从这边连廊走,不会淋到雨。” 她转身离开。 海芯一整天状态不佳,昨晚没睡好,又早起,整个人困倦得不行,咖啡喝多了几杯,整天心跳加速,手掌发麻。 江嘉月看她脸色不太对,给她倒了杯热水:“你今天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咱们这个年纪是猝死高峰期,不是跟你开玩笑,上个月楼上有家互联网公司就死了一个,刚满30岁。” 海芯喝了口热水,笑笑道:“审完这个合同我就走。” 楼上那个30岁猝死的程序员海芯知道,他被担架抬走时,海芯正好在,那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死人。 犹记得,那天她周边的人都唏嘘不已,在最好的年纪过劳死,这么拼命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海芯对死亡一直都有极大的恐惧感,尤其在希希出生后,她总害怕自己哪天出意外,或者过劳死,那希希怎么办? 她的父母会接手吗?她的哥哥会帮她养大孩子吗?甚至她还想到宋嘉琦…… 考虑了一圈人,最后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可以让她放心托孤的。 最后一个合同审完,海芯关闭电脑,拉开一旁的储物柜,拿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吃了一颗,这才拿起包包打车下班。 回到家刚好6点半,家里没人在,估计是朱阿姨下楼遛娃去了。 脑子里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得到放松,她衣服也没换,躺在沙发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身旁,一阵激灵就这么醒了过来。 陆凌正在讲电话,音量已经放在最小,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他转头看她。 刚刚睡醒的女人头发凌乱,衣服也乱,脸上带着一丝懵懂的天真,没了往日里清醒时的淡漠。 “先这样吧,挂了。”陆凌挂断电话,走向她:“我吵醒你了?” “没有。”海芯睡了一觉,觉得舒服了些,她摇了摇头,双脚落地,随手把头发扎起:“几点了?” “8点半。”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希希跟朱阿姨呢?” 陆凌在一旁的沙发落座,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看你睡得挺香的,没让她们回家打扰你,让朱阿姨带着希希去我那边了。” 海芯略带感激地看向他,她太需要方才那一觉了。 “对了,你手机刚刚一直在震。”陆凌提醒道。 海芯从沙发一侧拿过手机,3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陈呈。 “公司的事?”他问。 “不是。”海芯一边回拨,一边答他:“有个……朋友,想租我楼下那套房子。” 陆凌点了点头。 电话接通,海芯抱歉道:“我刚刚睡着了,没听到铃声响,你现在过来了吗?” “我在你小区楼下。” “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下去。” 挂断电话,海芯走去穿鞋,一边对他道:“我出去一会儿。” 陆凌盯着她背影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我陪你一块儿去。”他道。 海芯下意识拒绝:“不用。”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楼下还有套房,早知道我就租了。”陆凌道。 “这里就是个回迁房小区,你肯定住不惯。”海芯拉开门把出门,他跟在她身后一同出去。 “要不你别租给他了,我租下来,可以装修一下让希希玩。”他说:“希希越来越大,需要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大,你现在家里能给她玩的地方太小了。” 资本家做派。 海芯忍不住道:“我们三个人住120平,人均有40平,这在广州已经算很可以了。” 陆凌听到她说三个人,下意识觉得她把自己算上了,琢磨了一下又觉得不对,第三个人应该算朱阿姨。 “既然有条件,为什么要委屈孩子?”陆凌不满:“对了,那个寿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实话,今天早上他提起这事时,海芯其实不太同意,可是今天她突然想到那个猝死的程序员。 或许是因为那场长达三年的疫情,很多人身体素质远不如从前,真应了那句话,明天跟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她担心自己哪天也眼睛一闭一辈子就过去了,届时有他那笔钱傍身,对希希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她担心陆凌对希希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担心这会影响孩子成长。 可他那笔钱是实打实花在希希身上,这样一份保障,是她无法为希希提供的。 假如拒绝了,显得有些矫情,更重要的是,那不是一二十万,不是一两百万,而是三千万。 谁能拒绝三千万呢? 海芯看向他,男人在金钱的加持下,眉眼比往日更硬朗俊秀了些:“我这边没问题,那些资料一会儿给你。” 见她答应得爽快,陆凌反而多了些别的想法。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侧脸,心想,别说钱打动不了一个人,关键还是给的不够多。 所以,那个荒谬的请求真的毫无私心吗?她当真只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而不是用这个借口靠近他,以此获得更多? 第17章 【你谈的对象要我来把关】 第17章 【你谈的对象要我来把关】 海芯推开单元楼的门,一眼看到他。 “等很久了?”海芯快步走向他,抱歉笑笑。 陈呈看向她,目光稍作停留,之后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他的笑容微微僵住。 两个男人都在毫不掩饰地打量对方。 陆凌起初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租客,不过,在对上他的目光后,隐约明白了什么。 男人眼底的敌意很明显,陆凌挑了挑眉,心想这倒有趣。 “这是?”陈呈先开口,等海芯介绍。 海芯被他问住,想了想,还是道:“我朋友。” 朋友?从她家下来的朋友?真的只是朋友这么简单?陈呈对这个答案显然有些质疑。 陆凌闻言,对陈呈笑了笑:“你也是她朋友?” 陈呈还没说话,海芯抢先答:“老朋友,上去看房吧。” 陆凌扭头看她,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你朋友挺多啊。” 上回那个给希希送巨型爱莎公主的朋友,昨天在琶洲会场见到的男人,还有今天这位……三个男人条件都很不错,难不成全广州高质素的男人都在她的朋友圈? 陆凌又心想,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切其实一无所知,他既不知道她的情史,不清楚她的成长环境,也从未见过她的家人。 “给孩子带了礼物。”陈呈已经掩饰好情绪,转移话题:“我看你朋友圈,是个女孩儿,买了一只粉色的小猪玩偶,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陆凌代她接过,淡笑道:“有心了,我替孩子收下了。” 陈呈手上一松,眉头皱了皱。 海芯已经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有点头疼,想找个机会支走陆凌,没想到他倒自觉,自己主动要离开,只是说出来的话特别容易让人误会。 “我去接希希回家,你带老朋友看房吧。”陆凌说完,扬了扬手上的袋子,再次对陈呈笑道:“破费了。” 法拉利在车位停稳,陆凌看了眼副驾驶上的白色购物袋,想了想,还是拿上。 打开车门,走了几步,在绿色的垃圾桶前站定,把那购物袋一把扔了进去。 回到家,希希的笑声跟朱阿姨的惊呼声一并传来,陆凌看过去,见希希正在沙发上爬。 “陆先生,你回来了。”朱阿姨看到他,忙道:“希希会爬了。” 陆凌惊喜非常,三两步跑到客厅,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5月龄的希希第一次爬行,还不太熟练,沙发太软,她的身体也软,爬了两下便趴了下去。 或许是发现自己有了这项技能,她笑得很开心,双腿蹬了蹬,看向父亲求表扬,笑着笑着口水滴落,糊了一脸。 陆凌收起手机,跪在地上,将女儿一把抱起,他忍不住想亲亲她的小脸蛋,可想起海芯的叮嘱,还是作罢。 “谁家宝宝这么厉害啊?五个月就会爬了。”他喜不自胜,头埋在希希的脖子上蹭了蹭:“原来是我家宝宝。” 希希被他逗笑,开心得手舞足蹈,手在陆凌脸上大力一抓,给老爹右边脸颊抓出了一道红痕。 朱阿姨见状,忙道:“哎呀,希希不能打人。” 陆凌脸上一疼,“嘶”了声,抓起希希的小手:“指甲长了是不是?爸爸给你剪。” 朱阿姨怕他怪罪,连忙为自己开解:“陆先生,孩子的指甲我都定期剪的,可能最近事情太多,没留意到。” 陆凌正沉浸在希希会爬行的喜悦里,闻言摇了摇头,对朱阿姨温和笑道:“没事,孩子嘛,指甲长得快。” 朱阿姨从妈咪包里拿出一套儿童指甲钳,想从陆凌怀里接过孩子:“陆先生,我来吧。” 陆凌却摇头:“麻烦你把指甲钳给我。” 他抱着孩子,在沙发落座,抓起她挠人的小手:“爸爸给你剪指甲,不要乱动,好不好?” 希希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朝他吐了个泡泡。 他剪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弄破孩子的皮。 希希全程很配合,小手搭在父亲的大手上,享受地眯着眼。 “这是困了?”剪完指甲,发现怀里的小人儿眼睛半阖,像是要睡着,他放轻了音量,去看朱阿姨。 “刚刚在这儿玩了很久,应该是困了。”朱阿姨笑道。 “在这儿洗个澡再回去,我怕她一会儿就睡着了。”他道。 朱阿姨有着丰富的育儿嫂经历,经手过的雇主也有十来家,可还是头回踏足这种顶级豪宅。 浴室里,她一边给孩子洗澡,一边四处张望,心想,这厕所的面积跟她现在住的那个卧室一样大,她不明白,海芯为什么放着这样的豪宅不住,非要住那个小家。 两个地方比起来……根本比不了。 再去看怀里的小娃娃,感慨道,投胎真是门技术活,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 很多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都不会有。 她要做多久的育儿嫂,才能买得起这样的豪宅?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她一分钱不出,不也住上了?甚至,雇主还要给她钱求着她住。 “你妈妈怕是有福不会享哦。”朱阿姨把希希从浴缸里捞出来,压低声音道。 朱阿姨在给孩子洗澡,陆凌站在阳台,盯着眼前巨大的广州塔,心想这塔的配色怎么能如此土俗? 手机震动,见是陈海芯,他等了好一阵才接起。 “希希还没回来?” “带老朋友看完房了?”他问。 “看完了。”海芯顿了顿:“快10点了,希希要回家了。” “我这儿也是她的家。” 海芯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陆凌闻言笑了笑:“别急,一会儿就给你送回去。”他说完,又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边空间更大更舒适,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跟她住到这边来,我去你家,我们换房子住。”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海芯清冷的声音传来:“一会儿开车小心点。” 海芯挂断电话,松了口气,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陈呈给她转了一笔钱。 “房子我先定下了,押二付一,这是三个月的租金。”像是怕她反悔,直接转的支付宝。 到这一刻,对于他回了广州,且之后要在她楼下住一年这件事,海芯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把手机扔沙发上,她走进浴室,想着趁孩子回来前先洗个澡。 洗完澡,头发吹到一半,见房门被打开,海芯关了吹风机,走过去。 陆凌抱着孩子,希希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睡着了?”海芯盯着孩子的睡颜,心软了一下。 “今天玩太累了,在沙发上爬了很久。”陆凌对她道。 陆凌抱着孩子回房,海芯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 把孩子放在床上,两人离开,合上门后,海芯才一脸惊讶地问他:“希希会爬了?” 陆凌把方才拍的视频给她看。 海芯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她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是没回看到女儿新的进步,她都觉得神奇。 原来一条新生命可以带给她这么多的惊喜。 两人坐在沙发上,把那个视频看了三遍。 海芯吸了吸鼻子,一抬眼,见他正盯着她看,眼神灼热。 “干什么?”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 “谢谢你。”陆凌语气真挚:“生了个这么好的孩子。” 海芯抽了张纸巾,闻言摇头:“你别反客为主,不要再说这些,这是我的孩子。” 说完,她又吃味道:“为什么偏偏是你比我先看到她会爬,我希望以后她解锁一个新技能时,我是第一个看到的。” 陆凌失笑,又正色道:“你比我早15个月认识她。” 他再次觉得遗憾,他没有经历前面那十五个月,且这个遗憾会伴随他的一生,毫无弥补的机会。 想到这儿,他又觉得心里有些酸胀,麻麻的。 “我要怎么补偿你?”他问。 海芯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心想这男人今晚中了什么邪:“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可我想给你……”他顿了顿:“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当真?”海芯狐疑地看向他。 “除了让我离开希希,其他要求你都可以提。”陆凌一眼识破,无奈道。 海芯两手一摊,表示话题到此结束。 陆凌盯着她手里那张被打湿的纸,犹豫片刻,还是问:“今天那个老朋友,是在追你?” 海芯摇头,回答得干脆:“不是。” 陆凌稍微放心,心想估计是海芯没看上他。 “他是我前男友。”海芯眨了眨眼,眼睛酸涩,她拿纸巾擦了一下下眼角,淡淡道。 陆凌眉头微皱,又问:“你谈过几任?” “你问这个做什么?”海芯不解。 “我看他像是要找你复合,担心你们旧情复燃,会影响到希希的生活。”他淡淡道。 复合?海芯琢磨这两个字,陈呈看上去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吗? 更何况,他俩之前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想到当初分开的理由,海芯一下有些伤感。 “他不会的。”她垂眸,吸了吸鼻子。 陆凌却从她的神情中嗅到一丝不正常。 “你还喜欢他?”他问。 “喜欢算不上,就是觉得有些遗憾。”海芯脱口而出:“不过人生就是这样,哪能没有遗憾呢。”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又觉得诡异,两人为什么突然就聊到这儿来了? “如果你想谈男朋友,我没有立场管,但是我有个条件。”他面无表情道。 海芯差点被他逗笑,她要谈男朋友,还要他管? 不过她倒想听听,他能提出什么条件来。 “你说。”她看着他,认真道。 “第一,我女儿不能叫他们爸爸。第二,你谈的对象要我来把关。”他说得理所当然。 第18章 【不如你考虑一下我】 第18章 【不如你考虑一下我】 “第一,我女儿不能叫他们爸爸。第二,你谈的对象要我来把关。”他说得理所当然。 海芯被他气笑:“抱歉,我想问一下,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的呢?”因为过于激动导致口干舌燥,海芯转过身,拿起水杯,喝了口,无奈摇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自己家了。” 陆凌没动,他整个身子陷在沙发里,长腿伸直,眼神探究地看着她。 “以希希父亲的身份。”半晌,他才开口:“我不想我女儿以后受委屈。” 海芯闻言,放下杯子,抬起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首先,我这辈子不会结婚,所以希希没有机会叫别的男人爸爸。其次,就算我有伴侣,希希也不会受委屈。我可以跟你这么说,在我心里,没有人比孩子更重要。” 说完,海芯又觉得自己跟他解释是多此一举。 “也就是说,你之后一定会有伴侣。”陆凌从她的话里提取出自己想听的。 海芯点头:“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难不成生了孩子后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她说完,又看向他,斩钉截铁道:“就像你,能保证这辈子不会有伴侣?当然,我对你完全没这方面的要求。” “你可以对我提要求。”他道。 “不。”海芯摇头:“说白了,我们就只是个合作关系。老实讲,我相信那天晚上你其实也不相信我会一次就怀孕,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一夜情对象,对吗?” 陆凌惊讶于她的敏锐,以及她居然这么坦荡就把这话说出来了。 那晚,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起初他觉得这个要求很新鲜,其次又想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那时候他被她钓得不上不下,没想到她会发出邀请,他当然无法拒绝。 男人的劣根性。 陆凌垂眸,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海芯在他的沉默中找到答案,她轻轻笑了笑,又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来见孩子。其实这些天我也想通了,多一个人爱她,是好事。假如我自作主张替希希把你推远,以后她长大了,或许还会怪我。” 这一刻,在他跟孩子的事情上,她难得态度软和。 陆凌的声音也不自觉放柔:“所以你同意了,我陪她长大。” “同不同意,你都会这样做,不是吗?”海芯直视他双眼,轻声叹道:“我一直都是把孩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陆凌点头:“我同样也是这个想法。”顿了顿,他说:“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海芯问道:“什么?” “既然你需要一个伴侣,不如给我一个机会。”他说:“这样我可以名正言顺陪在孩子身边。” 海芯被他说得一愣。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表示困惑。 “我们在一起。”他言简意赅。 海芯第二次被他气笑,甚至气得飚了一句粤语:“你系唔系痴线噶?” 陆凌好整以暇看着她:“你好好考虑一下。” 海芯最看不惯他这种资本家做派,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这样傲慢。 难不成他觉得,只要他想要,就一定能得到? “陆生,请问你有无追过女仔?”海芯下意识用粤语。 陆凌对粤语不太精通,但是他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能听懂“追女仔”三个字。 他猜测,她的意思大概是问他有没有追过女孩子。 “没有。”他摇头。 海芯扯了扯嘴角:“那就说得通了。”她微微皱眉:“首先,你这个提议我不同意。” “为什么?”他沉声问道。 “我们没有感情基础,为什么能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就因为孩子?太荒谬了。” “你说了,你把孩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他拿她的话堵她,又道:“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陆凌神色认真,语气严肃。 这个提议就在今晚看到希希在沙发上爬行那一刻,突然闯进脑子里。 看到女儿可爱的模样,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当个见不得光的父亲。 他想见证孩子的每一步成长。 可笑的是,他作为孩子的父亲,不能名正言顺做这件事,而是要先去征求孩子母亲的意思。 “你大可不必……”海芯还是觉得他今晚失心疯,她低低叹了口气:“你大可不必为了孩子委屈自己。” “我不觉得委屈。”陆凌坦言道。 “我觉得。”海芯凌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她再次重复:“我觉得委屈。” 陆凌皱眉。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想跟你在一起?”海芯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话听着,像是被拒绝了,陆凌眉心拧成一股绳:“我以为你对我多少有些好感,至少不讨厌我。” 他们虽然没有过什么缠绵悱恻的过去,但好歹几次相遇都很美好。 “我承认,我对你动过心。”海芯坦坦荡荡道:“但是眼下,我不会为了孩子,跟你在一起。” 怎么能不动心呢? 上天下海,短短几次相遇,他带给她的体验前所未有,或许这辈子都难以再复刻。 偶尔午夜时分,海芯也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伦敦。 她对直升机舱的一切感到陌生,他体贴地帮她系上安全带。 伦敦的夜景在他们脚下展开,她震惊于世界之大,又感慨自己的渺小时,听到他说:“看右边,国会大厦。” 海芯往下看,大本钟在夜里亮着琥珀色的光。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这个高度看这座她生活的城市,因为她从未拥有过直升机。 那一夜的海芯雀跃又紧张,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愁绪。 “既然动过心,说明……”陆凌的话把她拉回现实,她还有些游离,整个人在状况外,没听清他方才说了什么。 “那点心动算不得什么。”海芯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更何况,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她说:“从巴黎回来第二年,我就跟陈呈在一起。”说完,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陈呈,就是今晚你见到的那位。” 陆凌脸色微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成年人的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海芯直直盯着他。 巴黎回来第二年,她跟陈呈在一起。 陆凌反复琢磨她这句话,突然发现心脏闷闷的不舒服。 “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你现在还喜欢他吗?”他好奇这两个问题。 “陆生,你确定吗?大晚上的聊我的情史?”海芯看向墙上时钟,已经11点过一刻。 “要追你,肯定要先做好功课。”他神色淡淡:“假如你心里现在有别人,那难度系数会大很多。” 追她? 所以,刚刚的话她都白说了? “我不可能为了孩子跟你在一起,听明白了吗?”她直截了当。 陆凌从她的气急败坏中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他静默片刻,挑了挑眉,站起身:“我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聊天戛然而止。 盯着他背影,海芯皱眉,她的话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夜风闷热,陆凌没有开车,他打算走路回家,趁着这一路,理清一些头绪。 比如,该怎么样去追求陈海芯。 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学习追女仔,陆凌摇头笑了笑。 今晚,听到她说曾经对他动心,陆凌为此感到窃喜,可下一秒,她居然说,巴黎回来没多久就对别的男人动了心。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她的心可以分成很多瓣?里面装着不同的男人? 手中的手机震了几下,陆凌驻足,解锁屏幕。 蒋奇发来的信息:“boss,粤语老师给您找好了,明天您方便上课吗?” “可以,安排在下午。”他回复。 蒋奇很快回了两个字“好的”。 陆凌想了想,又敲下了一行字:“你有没有追过女孩子?” 蒋奇再次回复得很快:“这方面我经验不足,要不再给您请个情感老师?” 什么样的情感老师能看透陈海芯在想什么? 陆凌摇头失笑,关了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打开家门那一刻,舒适的风扑面而来。 然而,他站在门口,迟迟未进屋。 200多平的大平层,往日里一个人住着觉得自由自在,可这会儿,他觉得空间还是太大了,说话都带着回声。 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往前挪动,在沙发落座,他头挨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今天一整天实在太多事,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侧过头,看到希希今晚被剪下来的指甲被纸巾包着,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伸长手,把那纸巾拿了过来。 小孩子的指甲又短又软,他拿起其中一个,放在手掌心。 看了好半晌,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起,找遍家里的储物柜,也没找到收纳袋,最后拿出一个爱马仕墨镜的袋子,把那份指甲放了进去。 这一刻,陆凌突然懂得了身边朋友为什么有了孩子后,不再愿意出去玩。 陪伴孩子带来的满足感,的确比一切娱乐活动都更有诱惑力。 洗完澡,见手机震动,陆凌拿了起来。 蒋奇给他发了个ppt,标题名为《追女孩子的100招》。 陆凌饶有兴趣地打开—— 1. 记住她全名、喜好、忌口、小习惯。 2. 聊天主动收尾,不强行尬聊。 3. 说话温柔有耐心,不打断她讲话。 4. 不敷衍回复,不用嗯哦啊。 5.主动报备行程,给足安全感。 6.偶尔土味情话,轻松撩人。 7.陪她追星,不要扫兴。 ……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陆凌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此刻的蒋奇还不知道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他只是好奇,能被老板喜欢到要上心去追求的女人,到底什么样儿? 或许,他要找个时间,去会会那位妲己。 第19章 【我想托举你】 第19章 【我想托举你】 自从那晚,她拒绝了他的“追求”后,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海芯没再见过陆凌。 毫无音讯,他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 好几次,她想去八楼看看,心想这男人难不成是因为一辈子过得太顺利,被拒绝一次就躲起来不见人? 海芯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可笑,陆凌这人不可一世,这点小挫折不至于让他打退堂鼓。 那可能就是遇到什么事了?几次深夜,孩子睡着后,她拿起手机,想问问他,可最后还是作罢,不能前脚把人拒绝,后脚又送关心送温暖,平白又给他希望。 于是,这些天,她也没有找他。 可很明显的,海芯这几日有些恍惚,一天天过去,她的灾难想象无可救药地缠上她。 虽然不需要他这个生物学父亲,可假如他出了事故……海芯还是于心不忍。 终于,在周五那天,下班后,海芯去了8楼。 “星启游戏”占了半层楼的面积,一出电梯便是。 海芯站在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走进去,假如他就在公司里呢?她这样会不会太“上赶着”了? 而且,他既然躲着不见她,说明是真的不想见,她又何苦走这一遭? 边想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想去按电梯离开。 蒋奇正低头回复信息,没注意到前方有人。 一个往后退,一个朝前走,撞在了一块儿。 “你没事吧?”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海芯站定,摇了摇头:“没事。” 被这么一撞,三魂六魄归位,海芯像如梦初醒,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以及最近的精神恍惚都有些诡异。 她只想快速离开,可一抬眼,看到眼前的男人正盯着她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蒋奇也不例外。 这么多年,他见过许多美人,欧美明艳动人的白女,国内温婉动人的小家碧玉,他身边根本不缺美色资源,甚至,公司最近招的“企业文化专员”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美貌。 可他仍旧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美貌晃了神。 不是他刻板印象,而是事实如此,他觉得南方女孩的平均颜值没有北方女孩高,他很少在南方见过顶级美女。 不过,眼前这位绝对算一个。 她的五官堪称完美,鹅蛋脸,鼻子立挺,唇形……也十分完美,上唇m峰清晰,嘴角自然下垂,看着清冷有距离感。 可她的双眼含情,十分妩媚。 蒋奇喉结滚动,后退了两步:“没事就好。” 海芯朝他点了点头,越过他,走向电梯。 美人已经离开,蒋奇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方才这手碰过她的手臂。 他抬了抬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雪松混合着橄榄树的味道。 倒很符合她的气质。 …… 陆凌是在周六早晨来见她的。 那天,门铃响起,海芯起身去开门,门外是风尘仆仆略带沧桑的男人。 他像是熬了几个大夜,眼底铺着厚重乌青,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下巴的胡茬冒得杂乱粗糙。 海芯心想,这是去非洲挖矿了? 陆凌看到她,扯开嘴角笑了笑:“希希呢?” 海芯垂眸,将门大敞,边往屋里走,边回道:“朱阿姨带她下楼玩了。” 陆凌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份资料。 “这是什么?”她看了一眼,问道。 “希希那份增额寿险,合同已经签好了,你帮她收着。” 海芯“嗯”了声,又去看他,见他下嘴唇居然干裂起了皮,心里的困惑愈发大。 “你多久没睡觉了?”她一边问,一边给他倒了杯水。 “刚刚在飞机上睡了二十分钟。”他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喝了口,跟他解释道:“这几天我去了趟上海。” 海芯点头,“嗯”了声。 “我爸去世了。”他继续道。 海芯这才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她轻声问道:“所以你是去,处理他的后事了?” 陆凌点头:“他只有我这个儿子,也只能我过去帮他收尸。”他的声线毫无起伏,听着有些冷漠。 “你跟他……关系不太好?”海芯问。 “谈不上好不好,他在我心里跟个陌生人差不多。”陆凌笑笑:“他跟我妈离婚后,再也没联系过我们,这些年拼命工作养那一大家子,最后把自己累死了。” 累死了,字面上的累死了。 他父亲早年是风光体面的公立高中教师,后面为了那个女人离婚,辞职后跟着那女人去了上海,开教培赚得盆满钵满,帮那女人的一儿一女买房结婚。教培没落后,他的“价值”彻底没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教师,为了挣钱去开滴滴,最后过劳死了。 这些年陆凌知道他的近况,可他一次也没有施以援手。 他每年给慈善机构捐款过千万,可从来没给那位“父亲”一分钱。 就在几天前,陆凌站在他的病床前,看着他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布满老年斑的手想抬起触碰他,又苦于没有力气。 “你能不能……原谅爸爸?”他问陆凌。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这一刻的他能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对儿子的亏欠,他要走了,想从儿子嘴里听到想到的话,好走得心安。 然而,陆凌没有如他的愿,他冷漠地看着这位叫了十几年“爸爸”的男人:“不原谅。” 他口吻冷静漠然:“现在不原谅,以后也不会原谅。”说完,还加了一句:“对了,我妈到死也没原谅你。” 他说完,见那男人面如死灰,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咽下最后一口气。 简单处理完他的后事,陆凌回了一趟杭州,把这个消息带给他母亲。 “他下去陪你了。”他给母亲烧纸,说完,又觉得不对,于是改口道:“别了,你在下面还是别见他,他只会惹您生气。” 海芯并不知道他家里的事,这会儿见他半点不伤心,心想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一个人,如果处理不好跟父母的关系,对于自己要当父母这件事就不会报以期待。 或许,他说他这辈子都不想要孩子,跟他的父亲有很大的关系。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她声音不自觉放柔。 “不用。”他从沙发起身:“倒是饿了。” 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走进厨房。 家里很安静,只有他切菜的声音,海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不可一世。 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你去休息吧,我来煮。” 她的声音传来,陆凌扭头看她。 “你说你不会做饭。”他淡笑道。 “煮面还是会的。”海芯接过他手里的刀。 陆凌直直看着她,见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心疼,他一愣。 “你在心疼我吗?”他觉得有趣,话自然而然就出口。 海芯皱眉,觉得他这个笑容有些刺眼。 “没有。”她淡淡道:“我只是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陆凌笑容扩大,他倚在烤箱旁,对她道:“说实话,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想了什么?”海芯问。 “我在想,怎么当一个好父亲。”他语气郑重。 海芯看了他一眼,静静等着他把话往下说。 “钱,陪伴,爱,尊重……”他一点点细数。 “你居然把钱放在第一位。”海芯笑着摇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愧是资本家。” 陆凌没搭理她的阴阳怪气,只笑了笑道:“我妈跟我爸离婚后,过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以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你别不信,生活中很多矛盾都是因为钱引起的。” 海芯切菜的手一顿,这点她倒是十分认同。 她点了点头:“小时候我爸妈也因为钱经常吵架。” “你小时候家庭条件怎么样?”他问。 “很一般。”她把切好的娃娃菜放进锅里,一边对他道:“我爸比较好命,我爷爷给他盖了一栋房子,有个特别大的院子,那时候地不值钱……后面拆迁,我家的条件才开始好起来。” 这倒是跟陆凌想象的不太一样,能去英国留学的家境一般都不会太差。 “你家拆迁,分了几套房?”他问。 “8套。”海芯说:“我爸妈留了2套收租,我跟我哥一人3套。” “你父母倒是不会重男轻女。”陆凌见锅里的水沸腾,伸手将火调小了一些。 海芯打开冰箱,拿出速冻好的小云吞:“这家云吞很好吃,试试吗?” 陆凌点头:“可以。” 海芯下了二十几个云吞,回答他刚刚的话:“因为我刚出生我爸就找人给我算命,那算命先生说我是超级大富贵的命……”海芯说到这儿,笑了笑。 “你们这边很信这个。”陆凌接起他的话茬。 海芯点头:“所以,我爸妈从小到大都没亏待过我,就期待着我一朝成龙成凤,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 “那你现在算是符合他们的期望了吗?”他问。 海芯摇头,搅拌着锅里粘在一起的混沌:“并没有,他们期待我能复刻‘千亿新抱‘徐子淇的路子,找个香港富豪结婚,生4个儿子,生一个给10亿……” 陆凌闻言,皱了皱眉:“生那么多干什么?” 海芯笑笑:“这才是他们对我的期望。不过谁能想到呢,我有今天的好日子,其实全靠他们的扶持……” “你是说房产?” 海芯点头:“这个小区我有三套房,自住一套,两套出租,每个月有一万多的租金……假如某天我失业了,养活希希也不成问题。” 说来说去,那对古板的父母,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所以,她也要成为女儿最大的底气。 陆凌听到她的话,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说:“我的钱大半部分在股市房产里,还有小部分投资了一些科技公司,现金流不多……” 海芯听得满脸问号。 “先给你2000万,可以吗?”他语气诚恳。 “给我钱干什么?” “我想……”他想了想,用了一个词:“托举你。” “你跟我之间,谈不上什么托举不托举。”海芯看到锅里一团糟,云吞皮肉分离,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凌目光深邃,直直盯着她的侧脸:“我希望,你跟希希,这辈子,都能无风无浪……”幸福顺遂过一生。 海芯见他难得这样严肃,也郑重其事回答他道:“放心吧,瞎子炳说我可以活到99。”她笑了笑:“大富大贵,还这么长命,想想都觉得我往后的日子只会一年比一年好。” 她把云吞盛在碗里:“不过,前提是瞎子炳算得准。”她招呼他:“过来吃云吞。” 陆凌跟在她身后,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海芯在他对面落座:“卖相一般,但是绝对好吃。” 陆凌舀了一颗,送进嘴里,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道:“陈大厨厨艺惊人。” 海芯被他逗笑,又问:“你吃紫菜吗?加点紫菜味道会更好。” 他含笑点头:“来点儿。” “等着。”海芯起身走去厨房。 陆凌转头去看她,见她踮起脚,打开顶部的橱柜,给他拿紫菜。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让她的身体渡上一层金黄色的柔光,她站在光里,对着他笑:“虾皮要吗?我记得你们那儿煮小云吞会下虾皮。” 那一刻,说不上来为什么,陆凌眼眶一热。 第20章 【这位宝爸请你克制点】 第20章 【这位宝爸请你克制点】 陆凌躺在次卧的床上,人吃饱后,又极度困倦,这时候有张舒适的床,房间里有个适合的温度,简直是睡觉的最好条件。 可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忘了在哪里看过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很累,把睡眠还给我就好了,我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失眠好似是成年人的标配。 按道理说,他没什么烦恼,没什么压力,不应该入睡困难,然而,好像总有什么东西缠着他,让他觉得浑身不适,尤其躺在床上时,呼吸会变得困难,身体僵硬。 身体检查,心理检查都做了个遍,毫无办法。 后来他习惯拿酒入眠,可是依赖酒精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更何况,他发现自己逐渐厌恶喝酒这件事。 再后来,他发现在完成极限运动后,能有好眠,于是,他去潜水,跳伞,滑雪…… 然而,这些都治标不治本,偶尔一个月能有一两天有深度睡眠。 他不知道缠着自己的那东西是什么,他一直在试图分析,只要找出来,把它消灭,那他大概就能找回好睡眠。 “我今日下昼唔得闲……” 海芯的声音透过单薄的门板传过来。 陆凌翻了个身,听她说话。 他的粤语老师是一位20岁出头的大二学生,本地人,中山大学在读,她到公司给他上过一节课,第一节 课的内容并不复杂,就是一些简单的问候语。 陆凌学习能力强,他记得,海芯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我今天下午没空。 “你想见希希你过黎,我唔翻屋企,我下昼要带佢去游水……” 这句话他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她提到女儿,游水?应该是游泳的意思? 陆凌就这样听着她说话,翻译着她的话,慢慢的,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陆凌睡了好长一觉。 再睁眼时,他有些懵,以为天已经黑了,起身下床,拉开窗帘,发现外边日头正猛,太阳照得他一阵晕眩。 再抬手一看表,下午2点半,他居然睡了将近4个小时。 望着那猛烈的阳光,他想,真难得,这一觉是这几年来睡得最好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拉开门走了出去。 海芯还在,她坐在沙发上叠衣服,陆凌定定站在那儿,松了口气。 “睡醒了?”她看向他,手里动作没停,将希希的连体衣放进妈咪包。 “你要出门?”他问。 “带希希去游泳。” 他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做过功课,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应该多游泳,可以促进肠胃蠕动,缓解胀痛。 “我跟你一块儿去。” 海芯摇头:“你休息吧,我跟朱阿姨去就行。” 陆凌去拿车钥匙:“走吧。” 海芯拗不过他,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他:“开我的车去。” 朱阿姨已经给希希换好衣服,希希穿了件白底蓝花的碎花小裙子,头上戴着同色系帽子。 “她刚刚也睡了一觉。”朱阿姨笑呵呵对他俩道。 陆凌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我来吧。” 希希躺在他怀里,转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困惑的神情,像是在思考……这个男人跟之前那个好像不太一样。 陆凌居然能解读一个5月龄孩子的心思,他声音轻柔:“是不是认不得我了?我长胡子了……” 他抓起女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胡茬上摩挲,希希又疼又痒,连忙缩了回去,对他恶狠狠“嗷”了一声。 陆凌被孩子逗笑,笑得胸腔都在震,他转头去看海芯:“你看到没有,她刚刚那个小表情,真像一头小狮子。” 海芯也在笑,闻言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这脾气……” “这脾气怎么了?女孩子凶点好,以后不会被欺负。” 这话海芯倒十分认同,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就听到他说:“要不我剃个胡子再去。” “家里没有剃须刀……”海芯往外走:“再说,约了3点,再不走来不及了。” 陆凌当司机,到了商场,找停车位找了15分钟。 游泳馆在5楼,周末观光梯排满了人,只能走扶梯。 “为什么不让她在家里游?”他觉得来这种人多的地方对孩子并不好。 “家里没浴缸。”海芯答。 “装一个。”陆凌说完,又道:“对了,今天早上我看你对面屋在搬家,你认识那房东吗?” 海芯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它租下来。”陆凌道。 “你保利那套江景房呢?” “继续住……”他说:“你对面那套房子租下来,装修好给希希玩,我早上问了一下租客,那套是四房,空间比你那套大二十几平。” 海芯想也没想便拒绝:“别,劳民伤财。” “虽然你现在当了母亲,但你需要有自己的空间。”陆凌看着她:“就像前几天,你都困得恨不得倒地就睡,如果那天希希在家,你肯定放心不下,她哭两声你就得爬起来……” 海芯倒没考虑到这一层。 “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去办。” 自己的空间……海芯琢磨着他这几个字,当了母亲后,还能有自己的空间吗? 陆凌像是担心她反悔,长腿大步流星,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她俩抛在身后。 朱阿姨见女主人还一脸犹豫不决,决定替老板说两句好话:“太太,先生那都是为了孩子好。你俩有什么矛盾都好,为了孩子,天大的矛盾都应该先撇到一边。” 海芯不咸不淡“嗯”了声。 朱阿姨的话得到回应,瞬间打开话匣子,谈起那套江景豪宅的见闻。 她对于自己没办法长期住那儿心有怨念,给海芯洗脑这件事儿迫在眉睫。 朱阿姨说得兴起,海芯听得意兴阑珊,嗯嗯两句,敷衍回应。 周六的游泳馆人不少,哪怕打着“高端亲子游泳”的旗号,可陆凌看那价格跟服务,真真算不上“高端”二字。 “你好,请问预约了吗?”服务人员笑容可掬,对着陆凌道。 “你们这儿,消毒到位吗?”他问。 “这位宝爸请您放心,我们都是一客一消毒的。” “你们今天一共接待了多少位?”陆凌又问。 “今天是周六,所以客人会比较多,目前已经有20几位宝宝来游过泳了。” “我看你们的营业时间是9点,现在下午3点,6个小时接待20几个孩子,且只有4个泳池……你们花多长时间在消毒上?” 服务人员笑容微微僵在唇角。 海芯跟朱阿姨走进来,就听到他一通输出,海芯连忙走了过去。 “姐,您来了。”服务人员像是找到救星,连忙转移话题:“您的卡我记得就剩下2次,今天我们有活动,充一万送5000。” 海芯还没回答,陆凌已经抢先一句:“不用了。” 他对这种地方不放心,环境看着还行,实际上最重要的卫生要求也不知道有没有达标。 海芯看了他一眼,才对那服务人员柔声笑道:“抱歉啊,我觉得这儿离我家还是太远了,这次我就不充值了。” “那好吧……”服务人员勉强笑笑:“把孩子给我吧,我去给她换泳衣。” 陆凌对她不太放心,抱着希希跟着去。 希希女士换了套红色波点泳衣,套着泳圈,吃着奶嘴,悠哉悠哉地泡着水。 她的父亲站在一旁,一刻也不能歇着。 先是给她拍照录视频,再是拿玩具哄着她来回游,希希女士使出吃奶劲去踢水,就为了抓住父亲手里那根会响的骨头棒。每次她快抓到,陆凌又转移到另一边,就为了让女儿动起来,追着那骨头棒跑。 太像遛狗了……海芯坐在一旁觉得没眼看。 游完泳,服务人员过来给娃做推拿,他也没闲着,跑到人旁边学手法。 “孩子刚出生容易胃胀气,肠绞痛,这个时候你就要给她做排气操……” 陆凌学得很认真。 “她有时候半夜哭闹得特别厉害。”陆凌问那工作人员:“是因为肠绞痛吗?” “有这个可能,不过肠胀气一般是2个月大的时候,二月闹才是最折腾人的。现在大了,好些了,如果闹得厉害,你还可以试试飞机抱……” 陆凌听到这话,看了一旁的海芯一眼。 二月闹最折腾人。 所以希希最折腾人的时候他没在,都是她一个人撑着。 希希游完泳推完拿,朱阿姨喂了一顿奶,孩子奶还没喝完就睡过去了。 趁海芯去结账,陆凌吩咐朱阿姨:“朱阿姨,麻烦你先带希希回家,我跟海芯有点事。” 海芯结完账回来,只看到他在,于是问道:“希希呢?” “睡着了,我让朱阿姨先带她回家。”他说:“我来广州这么久了,还没好好逛逛,刚好今天你也不用上班,带我逛逛?” “这附近都是商场。”海芯道:“你喜欢逛商场?” 地处体育西商圈,附近五六个顶级商场,周六人流量实在太大,要不是带孩子过来游泳,海芯根本不想踏足这片。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道。 海芯没想到,他带她去奢侈品门店。 “干什么?”她在门口站定,不解问道。 “我刚刚约了个销售,今天孩子不在,你踏实购物。” 海芯摇头:“如果我想要,我会自己买。” 陆凌不跟她起争执,只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他快步走进门店。 海芯走也不是,待着也不是。 她隔着精美的玻璃橱窗往里面看,陆凌已经被销售围上。 她想,这就是他追求的方式吗? 用很多钱,很多奢侈品……像他追求那些年轻女孩那样。 可海芯已经过了喜欢奢侈品的年纪。 海芯收回目光,橱窗映着她的脸,她盯着上面的自己,从皮相来说,她觉得自己还可以,从小到大不缺追求者,其中也不乏特别有钱的。 从前的她也会为一个十几万的包发疯,为买不到限量版的鞋子而发狂,可那是25岁啊。 转眼间,她马上踏入34大关,即便她的皮相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衰败,但她知道,心境变了。 她偶尔也会怀念轰轰烈烈的24岁,正如24岁的她怀念青春飞扬的14岁。 24岁的她初见陆凌,她期待他看到她,靠近她。她因为他的看见和靠近而窃喜,可最终,她也只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她从不特殊。 兜兜转转,10年后,他们又被命运的绳拧到一块儿。 他为了光明正大留在孩子身边,希望她能跟他在一起。 可他不知道,海芯从不委屈自己,哪怕是为了孩子。 海芯转过身,正想离开,看到迎面走来的人,脚步顿住。 方凤冰跟朋友喝完茶,正要去开台,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女儿。 “你怎么在这里?带希希来游泳?”方凤冰问。 海芯点头,看到她手上提着打包的袋子,问道:“你怎么跑到这边喝茶?” “新茶楼开业,8折。”方凤冰问:“希希呢?” “阿姨带她回家了。” 母女二人因为希希的出生变得生疏无比,这几个月一直都在较着劲,谁也不愿给对方台阶下。 陆凌从rolex门店出来,远远就看到她俩,走近了,看到跟海芯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了然。 他快步朝她们走去。 海芯最怕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陆凌在她身侧站定:“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买了两个包,一只手表。”说完,才假装刚刚看到一旁的妇女,他问海芯:“这位是……?” 陆凌出现第一秒,方凤冰的眼睛就黏在他脸上下不来。 海芯余光撇她妈一眼,心想可千万别看出什么破绽。 “你边位?(你哪位?)”方凤冰用粤语问。 陆凌还没答,海芯给二人互相介绍。 “我妈。”她语速很快:“这位是我朋友。” “朋友还是男朋友?”方凤冰去看女儿,语气不明。 海芯觉得头疼:“朋友,朋友。” 方凤冰本想说几句难听的话,看到陆凌手里提着的袋子,再仔细观察他的脸,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 “妈,你电话响。”海芯提醒她。 方凤冰接起电话,那头是陈迎珍,告诉她今天有只脚放飞机,三缺一,让她找人顶上。 “临时临急我去边度稳脚啊?(这么赶我去哪里找人?)”方凤冰大声道,口水乱飞。 挂断电话,方凤冰问海芯:“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赌狗。海芯心里暗暗吐槽。 她摇头,这一刻,她只想带着陆凌立马离开,谁知,身旁的男人开口了。 “我有空,你们三缺一?我可以顶上。” 第21章 【最好的债】 第21章 【最好的债】 方凤冰骑了小电驴来,先走一步。 海芯上了车,没忍住问陆凌:“你去凑什么热闹?” 陆凌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子:“如果我没猜错,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是你妈妈?让你带希希回家一趟。” 海芯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陆凌点头:“那时候还没睡着,刚好听到。” 海芯望向窗外:“没错,是她。” “刚刚她问你有没有空,用三缺一的借口,哄你回家,其实就是在给彼此台阶下。”陆凌注视着前方的车流,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往前挪。这一块塞车实在太严重,电动车还飞快乱窜,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回家干什么。”海芯神情恹恹:“回家免不了就是教育我一顿。” “他们为什么那么排斥……你生希希这件事?”一辆电动车几乎贴着他的车子过,陆凌皱了皱眉。 “因为名声不好听,大家都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就我跳过结婚那一步,他们觉得我叛逆,脑子有坑。”父母都是村里人,哪怕出生在广州这样的大都市,但思想终究有局限。 想当初,她去英国留学,也是因为那时候他们身边朋友的孩子大多赶潮流出去留学,她父母觉得女儿出去留学有面子。 从小到大,海芯给他们挣了许多面子。 以前比学习,后来比学历,比工作,比谁嫁得更好……可以说,海芯的“婚姻”是他们手里最后一张“王牌”。 没想到就这么哑火了。 怎么能不气呢? 陆凌说:“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顿了顿:“换个角度想,或许他们就是担心你受苦,因为他们当过父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 海芯摇头:“如果他们真这样想,就不会在希希出生后不闻不问。”她说:“当然,我从来没想过责任转移,我只是想,既然已成定局,支持我一下会怎么样呢?哪怕就一句话。” “父母来来去去不就是这一套,用冷暴力胁迫,逼着你低头。”陆凌侧头看了她一眼:“从小到大,你没跟他们闹过矛盾?” “就是因为每回都是我先低头,所以这次我想坚持到底。”她猜这就是为母则刚,或者是激素原因,她现在的想法很偏执,谁喜欢希希,她就喜欢谁。谁讨厌希希,她就讨厌谁。 “可是这样僵持下去,你未必真的快乐。”车流终于通了,陆凌加快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说你父母拆迁,房产你跟你哥哥是平分的,说明他们心里,是真的疼你。现在也不算多大的矛盾,说开了就好了。” 海芯闻言,顿时警惕起来:“你要去跟他们说什么?”她瞪大眼睛:“你要是跑他们面前说你是希希生父,我一定杀了你。” 陆凌被她逗笑:“这点你不用担心,我还是有契约精神的,不该讲的话绝对不讲。” 海芯摇头:“你有个屁的契约精神。” 陆凌自觉理亏,默默开车。 海芯父母住在村里,眼前这栋略显破旧的村屋是海芯外公外婆的祖产,几年前,由海芯父母出资翻新,从此住了下来。 老人家住不惯高楼,就喜欢接地气的房子。回迁小区里他们拿着两套出租,每个月有稳定的租金,方凤冰还有村里的分红,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每天打打麻将养养花,遛遛孙女。 晴晴正在院子里跟朋友玩换装贴纸,见到海芯,开心地朝她跑去:“姑姐仔,好久不见。”说完,又看向陆凌,好奇问道:“这位靓仔是谁?” 海芯摸了摸晴晴发顶:“嫲嫲回家没?” 晴晴摇头:“嫲嫲去喝茶了。” “你怎么不跟着去?” “我想睡懒觉。”晴晴喜欢海芯,抓住海芯手臂,问道:“姑姐仔,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玩?” “随时可以啊。”海芯笑道。 她们全程粤语交流,陆凌听得一知半解。 小女孩很漂亮,跟海芯有几分相似,看仔细了,感觉跟希希也有点像,陆凌猜了个大概,估计是海芯哥哥的女儿。 那一大一小进了屋,陆凌站在院子里,打量四周。 不大不小的地方,种了十几盆花,顶上还架了个丝瓜棚,好几根三四十厘米长的丝瓜挂在那儿,远看像是巨型毛毛虫。 陆凌笑了笑,伸手去摸那丝瓜藤。 “还没熟,现在还不能摘。”熟悉的声音传来,陆凌看过去,方凤冰把小电驴停在家门口,边对他道。 陆凌收回手,30好几的男人一时之间变得局促。 他跟父母相处的记忆大多在15岁之前,这么多年一个人独身惯了,这会儿看着海芯母亲,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尤其是,这位母亲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方凤冰走进院子里,站在他旁边,给他介绍那十几盆花,分别是什么品种,还有那丝瓜,要熟到什么程度才能摘,热情得吓人。 于是陆凌又明白了,海芯这位母亲只是看上去凶,实际上很健谈。 “这位靓仔是谁?” 门口又出现一个男人,穿着十分朴素,白色工字型背心,灰色短裤,脚上穿着人字拖,肩上扛着好几根甘蔗。 “海芯朋友。”方凤冰指了指陆凌,又对他道:“这位是海芯老豆。” 陆凌连忙上前,伸出手:“你好。”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跟他相握,又用别扭的普通话问:“朋友?” 陆凌笑笑:“对,我跟海芯几年前在伦敦就认识了。” “留学时候的朋友?”方凤冰问:“那你也是在伦敦读过书?” 陆凌点头:“对,我研究生在伦敦读的,不过跟海芯不是同一所学校。” “你是哪里人?”陈建国问。 陆凌答:“杭州人。” 方凤冰嘟囔:“杭州?这么远。” 陈建国问:“你今年几岁?” “36。” 方凤冰嘟囔:“年纪大了点。” 陈建国问:“你家里都还有什么人?” …… 海芯在屋里听了好一阵父母查户口式盘问,终于忍不住起身制止:“你们查户口吗?” 见女儿出声,二老这才闭上嘴。 “靓仔,吃不吃甘蔗?”陈建国转移话题。 陆凌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吃。” 一老一少站在院子里啃甘蔗,聊家常。 陈建国蠢蠢欲动,想再套些话,但触碰到女儿警告的眼神,还是咽了回去,只道:“广州这天气太热了。” 方凤冰进了屋,拉过海芯的手:“跟妈说实话,是不是男朋友?” 海芯皱眉:“不是。” “那是不是……那什么,当男朋友处着的?”方凤冰知道现在的孩子时髦,不喜欢被绑定的关系,爱搞什么自由的男女关系。 海芯还没答,方凤冰压低声音:“你愿意谈恋爱就好,其实妈就是担心,你有了希希以后就不考虑个人问题。” “我现在的确没有谈恋爱的心思。”海芯直言:“你们别操这份心。” “我同你老豆就快70。”方凤冰叹道:“不操你的心操谁的心?你们兄妹俩没一个让我省心,你哥嫂跑迪拜去,一年回来一趟,女儿也不带走,你倒好,粒声唔出(一声不响)搞出人命……” “妈。”海芯厉声制止她:“你能不能别说这个,晴晴听到多不好。” 方凤冰叹了口气:“你们都是讨债鬼。” “不是开台吗?人怎么还没到?”海芯转移话题。 “快来了快来了。”方凤冰打开冰箱,把打包好的烧鹅放进去,又问:“希希呢?” “阿姨照顾着呢。” “那阿姨能放心吗?”方凤冰皱眉。 “你真是操不完的心……”海芯无奈摇头,正想说几句吐槽的话,一抬眼,见她妈佝偻着身子站那儿,脸上皱纹又多了几条,鬓角白发又多了几根。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她如今也是当母亲的人了,更能共情这句话。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陆凌为什么今天非要跟她回家一趟。 儿女债儿女债,儿女都是债。 海芯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妈,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我哥不在,我给你养老啊,以后希希也给你养老。” 方凤冰闻言,扯了扯嘴角,嘴上虽然还是说着嘲讽的话“我谁都不指望”,但眉眼还是肉眼可见的雀跃了些。 “说实话,就妈妈这个身份而言,我未必做得有你那么好。”海芯有感而发。 方凤冰闻言,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虽然你老豆年轻时候不靠谱,但是我们也一起这么多年了,孩子长大了会离开家,但是老伴不会。你身边少了个人,以后等希希长大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孤独。” “我只是现在不谈恋爱,又不是以后都不谈了,男人多的是,只要我想,一次谈4个都行……让他们都给你养老。” 方凤冰笑出了声,拍了她一下:“食懵你啊。” 海芯也笑了。 “不过,我觉得那位靓仔不错。”方凤冰凑近她,指了指院子里跟陈建国相谈甚欢的陆凌:“一看那气质就有钱,而且,我总觉得他面善,合眼缘。” 海芯也看过去。 那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哄得她父亲大笑,两个男人聊得眉飞色舞。 “你才认识他不到一个小时,就觉得他不错?”海芯哼了声。 “阿妈食盐多过你食饭,我看人一向很准……”方凤冰说:“你有没有他的八字,我去找人给你们合一下?” “闸住!(别说了!)”陈海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八字还没一撇,你别乱搞。” “你不喜欢他?还是他不喜欢你?”方凤冰皱眉:“不对,他给你买那么贵的包,一看就是他在追你……所以就是你不喜欢他?我看他人不错啊,为什么不喜欢?” 海芯站起身:“八字不合。” 方凤冰皱眉:“八字不合有破解的办法,你把他八字给我,我去问问。” 海芯破口大骂:“你真是疯了……” 她说着,看到陆凌跟她爸往外走。 那两人也没说去哪里,只见陆凌开着她妈的粉色小电驴,载着她爸,一溜烟跑了。 “他们干什么去?”方凤冰眯着眼,看着他们的背影。 海芯侧头看着她妈:“怎么办?你只脚又跑了。(又三缺一了。)” “你顶上啦衰女包。” “你知道我打得不好。” “输点钱给阿妈饮茶。” …… 第22章 【阶段性情人】 第22章 【阶段性情人】 陆凌回来时,海芯已经打了三轮牌,她今天格外好运气,一家赢三家。 牌桌上很是热闹,左手边她妈方凤冰,右手边她婶婶陈迎珍,对面是她舅母黄英。 三个女人从上了牌桌聊天就没停过,而且嗓门特别大,小到菜市场哪家缺斤少两,大到小区里谁家出轨搞出私生子,说到激动处,整张麻将桌都在震。 海芯觉得只有自己在认真打麻将。 “你不是说不会打吗?赢这么多。”舅母被海芯杠爆,一边把筹码递给海芯,一边调侃。 “运气好。”海芯笑道。 “海芯头脑聪明,干什么都不会差。”陈迎珍笑吟吟看着海芯,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小辈,无论哪方面,都觉得海芯比自家女儿好。 陆凌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他先进屋,后面跟着她父亲。 “去哪里了?”方凤冰回头看他俩。 “摘荔枝。”陈建国跟陆凌一人手里拿着一篮筐荔枝。 海芯去看陆凌,见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打湿,头发凌乱,脸上还被叮了两个蚊子包。 “新鲜桂味,试下。”陈建国给三位女士递荔枝,一人一大抽,边道:“今年的桂味熟得晚,雨水太多,可能没往年甜。” 陈建国在这附近有个小果园,种了两棵荔枝树,两棵龙眼树,还有其他果树若干,也不靠这个挣钱,就是打发打发时间。 麻将暂停,先品尝桂味。 黄英一边剥荔枝,一边压低声音问方凤冰:“海芯男朋友?” 海芯看到她妈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说是朋友喔……” 说完,两人又同时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 海芯懒得再解释。 “靓仔。”黄英喊陆凌:“你会不会打广东麻将?” 陆凌说:“打得一般。” 黄英笑着点头,又对海芯道:“你去一边休息吃荔枝,让你朋友打两轮。” 海芯知道舅母的意思,不就是输太多了,想换人转运。 陈迎珍也跟着起哄:“对,让靓仔上。” 海芯摊了摊手,起身让位,贴心为他拉开椅子:“来吧靓仔,坐这边。” 陆凌被她逗笑,走到她身边。 他刚一落座,三位女士蠢蠢欲动。 都说赌品见人品,方凤冰想的是,考验女婿就得在麻将桌上。黄英想的是,谅你也不敢赢未来丈母娘的钱。陈迎珍颜控,有这么个靓仔坐身边觉得赏心悦目,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她希望跟陆凌套套近乎,看看他身边有没有什么优质男人,好给自家女儿拉红线。 “还记得我吗?上次我在卫……”陈迎珍的话说到一半,被海芯塞了一把荔枝。 “食荔枝啦阿婶。”海芯皮笑肉不笑,对陈迎珍小幅度摇了摇头。 陈迎珍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没多想,这个话题就此略过。 海芯坐在一旁吃荔枝,看他们打麻将。 陆凌一来,她们也不聊别人的八卦了,因为她们要聊陆凌的八卦。 “你跟海芯怎么认识的?”陈迎珍问。 陆凌如实答:“在伦敦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很多年了哦。”黄英计算着时间:“海芯去英国留学应该有八九年了吧。” 方凤冰点头:“对,八九年前的事了。” 师奶们对于这方面很有经验技巧,没一会功夫,就把陆凌的祖宗十八代都了解清楚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们问什么,陆凌都如实回答。 得知他在广州有家游戏公司,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凝重。 方凤冰笑得很克制,舅母黄英则笑得意兴阑珊,陈迎珍趁机问:“听说游戏公司赚很多?” 陆凌温声道:“现在还在起步阶段。” 舅母黄英暗暗松了口气:“大环境不好,后生仔有勇气,这种时候开公司。” 陆凌打出一只三万,就听到方凤冰大声喊“杠”。 方凤冰摸了张牌,大笑出声:“哎哟杠爆,无鬼自摸,中4只马。” 陆凌笑笑,交出筹码。 海芯电话响,见是宋嘉琦,她走去院子里接电话。 “你在干什么呢?”宋嘉琦在那头问。 “看了场大龙凤。”海芯答。 “啊?”宋嘉琦不解。 “陆凌正在我家打麻将……”海芯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刚好他也抬头,两人目光对上。 陆凌对他笑了笑。 “这么快打入内部了?”宋嘉琦笑出声:“可以啊。” “找我有事?”海芯问。 “本来想说好几天没见我宝贝干女儿了,看来你现在没空。” “希希阿姨带着睡觉了。”海芯顿了顿:“正好我还没吃午饭,约个饭?” “你不用盯着他?”宋嘉琦戏谑道。 “把舞台留给他发挥,我先溜了。” 海芯挂断电话,回屋拿包,方凤冰见她要走,忙问:“回去了?” “我跟嘉琦吃个饭。”话音刚落,陆凌又放了个杠。 海芯走到他身旁,对三位女士道:“大家手下留情,给点面子我。” “你快点去食饭啦。”舅母黄英赶她走。 海芯笑笑,跟各位说拜拜。 她走出家门,依稀听到陆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三位女士哈哈大笑。 海芯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 跟宋嘉琦约在igc,天气热,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挑了一圈,最后去了4楼一家潮汕菜馆。 海芯到时,宋嘉琦已经拿了位。 “看什么大龙凤?”宋嘉琦饶有兴趣问老友。 海芯把方才的事说了出来:“我怀疑他会算牌,他放了三次杠给我妈,其中两次杠爆……” “麻将还能算牌?”宋嘉琦笑道:“看来他目标明确,就是想哄你妈开心。” 海芯叹气:“就怕以后她们三缺一都喊他。” “心疼那点钱?” “那肯定不是。”海芯说:“不想他跟我父母接触太密切。” “那你今天为什么带他回家?” “本来带希希游泳,碰巧遇到我妈在附近喝茶。” 宋嘉琦翻着菜牌,闻言抬头看她:“我怎么觉得他挺有手段的,你想想,他来找你才一个多月的时间,现在都已经见完父母了。” 海芯皱眉。 宋嘉琦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你根本没有制止……”她问:“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对他有点别的想法?” 海芯犹豫片刻,把陆凌给希希买了3000万增寿保险的事说了。 宋嘉琦听完,瞪大了眼睛:“你现在先别考虑什么爱不爱了,先把金主哄好了行吗?算我求你了,你把钱拿到手,再把他踹了不行吗?实在嫌钱腥,我可以帮你花点。” 海芯说:“我不是那种拜金的人。” “你现在特别像什么你知道吗。”宋嘉琦没好气道。 “像什么?”海芯笑问。 “像那种古早台剧的傻白甜女主。”宋嘉琦恨不得掐她:“你拜不拜金没关系,但你必须给咱们希希争取多点。就算他以后有别的孩子又怎么了,趁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希希,就应该趁机要钱,收进你口袋的就全都是你的。” 海芯说:“我不想这么做,如果跟他要钱,那希希成了什么,人质吗?”海芯喝了口水:“而且那样会显得,我当初动机不纯。” “就算真的不纯又怎么了?”宋嘉琦不认可她这种矫情思想:“他能上钩,那就算你有本事。” 说完,宋嘉琦又压低声音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如果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真能……干那种事吗?” 海芯被她问住。 “所以,是不是,其实你是对他有好感的,只是你一直在压抑这种好感。”宋嘉琦帮她分析:“因为你觉得你抓不住这种男人……” 海芯陷入沉思。 好半晌,她才缓缓点头:“说实话,我确实不想成为他某个阶段性情人。” “你这话一点也不大女主。”宋嘉琦笑道:“能不能是这样,让他成为你的阶段性情人……你以前很洒脱的,怎么到他身上,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海芯嘟囔:“这怎么能叫患得患失?” “我还是那句话……人生苦短,一件事只要能让你开心你就去做。” “以前或许可以。”海芯摇头:“但我现在要为希希考虑。” “如果你能跟她父亲发展一段健康的感情,这对希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海芯没再说话,琢磨着宋嘉琦今天这些话。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屋内很安静,朱阿姨跟希希不在家,应该是下楼玩了。 海芯打开冰箱,拿了瓶冰镇矿泉水,喝了口,听到有声音好似从浴室传来。 她缓缓朝浴室走去,刚走两步,眼前的门被打开。 那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头发也在滴水,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你……”她话刚开口,便听到陆凌问:“家里有没有过敏药?” 海芯打量着他,从上往下,胸前到腹部……全部长满了红色小疙瘩。 “怎么回事?”海芯皱眉。 “应该是摘荔枝的时候被虫子咬了。”陆凌越过她,朝客厅走。 “之前我孕期荨麻疹,用了一个药膏,我找找。” 从药箱找到那只还剩一半的药膏,她递给他:“你试试。” 陆凌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接过:“你孕期荨麻疹很厉害?” 海芯点头:“全身上下都是,不敢吃药,就用药膏。”她说:“我从小到大都不过敏,那时候没想到,是因为被你污染了。” 好一个“污染”。 陆凌理亏,没搭腔。 海芯坐在一旁,看他上药。 他的身材管理确实很不错,腹肌胸肌都有,一看就是经常练,可是他哪有时间健身?他工作不忙吗?现在还要带娃……海芯每天累得下班只想倒头睡,报的普拉提年卡基本上闲置。 陆凌把前胸腹部都涂满,一抬眼,见她正直直盯着自己看。 “好看吗?”他问。 “身材不错。”海芯淡淡道。 “在你见过的男人里面,能排上号吗?”他又问。 海芯认真想了一下:“能进前三。”顿了顿:“你还得练。” 这倒不是她胡说八道,她可是谈过188体育生。 陆凌说:“感谢认可。”他把后背对着她:“后面我涂不到,你帮帮我?” 海芯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他的药膏。 她刚刚握过冰镇矿泉水,此刻指腹冰凉,手指抚摸着他灼热的肌肤,很舒服。 陆凌“嘶”了声。 “我弄疼你了?”她问,鼻息热气喷在他背上。 “没有。”陆凌声音已经沙哑,他喉结滚动,清了清嗓子:“继续。” 海芯望着那密密麻麻的疙瘩,问道:“看来这么多年你的过敏体质也没调理好。” “应该是被虫子咬了。”他道。 “你下次别去了。”海芯说:“果园里什么虫都有,你身子娇贵。” “我答应了你爸爸,过段时间龙眼熟了,帮忙去摘龙眼。” “我去跟他说,你别去。”最后一点药膏也给他涂上,再也挤不出一点儿。 海芯见他背部最底下还有地方没涂到,于是用指腹轻轻摩挲,想将堆起的药膏涂抹开。 她的手一路往下,直到他腰侧。 陆凌再也受不了,猛地转身,抓住她的手。 彼此都是成年人,海芯自然能从他不自然的神情,以及他深沉的眼睛里,看出有情欲的火苗在窜。 宋嘉琦的声音再度传来,如果你对他真有好感,可以让他做你的阶段性情人。 “在想什么?”陆凌声音沙哑,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我在想……”海芯凑近他,盯着他眼睛,笑了笑:“我在想,你真不经逗。” 她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多了一只大掌。 陆凌按住她的头,一把堵住她的唇。 久违的情欲被点燃,海芯被他吸住舌根,心里突然有种厮杀的快感。 她身体不自觉放柔,张大嘴,接纳他狂风暴雨般的吻。 两人用尽技巧,在唇舌上取悦对方。 陆凌的手缓缓往下,落在她腰肢,大力一按,她不自觉地挺身贴近他。 她今天身上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小腹贴着他的小腹,他身上药膏的清凉隔着那一层布料,落在她肌肤上。 海芯低低叫出了声。 陆凌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没再像方才那样粗暴,而是轻柔地舔舐她的唇。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结束时,海芯头发凌乱,两颊通红,隐秘处隐隐有湿感。 她有些不敢相信,单凭一个吻,他竟然就能让她动情至此。 屋内很安静,只听到彼此的喘气声。 海芯别过头,手抬起,将凌乱的发丝夹在耳后。 陆凌打量了她好一阵,才哑声道:“你衣服……脏了。” 海芯低头,方才她整个人贴着他,蹭了他不少药膏,此时白色衬衣颜色加深,隐约能看到内衣的轮廓。 陆凌从她背后搂过她,嘴唇贴着她的耳畔:“去洗个澡。” 第23章 【田螺汉子】 第23章 【田螺汉子】 海芯被他拥在怀里,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肩上,她能十分真切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味,温度,这让她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晚。 他充满力量地侵占她,他深埋在她体内时的充实,他的汗水滴在她肚皮上的灼热感……越想,情欲疯狂滋长,她微微仰头,眼神已经变得迷离。 “或者,我们一起洗。”他的声音沙哑,手摩挲着她的脖子。 海芯被他轻轻抚摸,合上眼,感受着她的手一路往下,直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谁的电话在响?陆凌皱眉。 “我手机……有人找我。”海芯双眼一下变得清明,她推开他,站起身,去找手机。 旖旎的氛围一下荡然无存,陆凌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盯着她。 海芯在门口的储物架上找到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陈呈。 她背过身去,接起电话。 陈呈两天前已经搬了过来,今天出门忘记带钥匙,问她这边是否有备用钥匙。 “有。”海芯清了清嗓子:“我现在给你拿过去。” 挂断电话,就听到陆凌问:“谁的电话?” 海芯转过身看他:“租客。” “楼下那位?前男友?”他的话听不出情绪。 海芯点头,留下一句“我去换个衣服”便回了房。 她很快换好衣服出来,见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客厅没开灯,只剩下窗外别人家照进来的一点光。 “你这情况还是得吃过敏药。”海芯一边叮嘱他,一边走过去开灯:“还有,天黑了朱阿姨怎么还没带希希回家?” “她们在我那边。”陆凌站起身,拿过沙发上的上衣:“我跟你一块儿去。” “别,不用。”海芯及时制止:“我去去就来。” 陆凌抓着衣服站那儿,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海芯眼睛落在他那又红又胀的腹肌上,想到方才的意乱情迷,一下有些尴尬。 “刚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要解释一下:“我刚刚就是荔枝吃多了,上火。” “那你现在这样……算是已经降火了?”他问。 那倒没有。 海芯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复杂,她也不知道应该感谢陈呈那通电话,还是怨他那通电话。 “等我回家,煲点凉茶。”她说:“你过敏了,喝点凉茶也好。” 陆凌见她扯开话题,心想不能就这么让她绕过去了。 他问:“那我是等你回来?还是不用等?” 海芯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抱歉,我可能……没心情了。” “因为急着见前男友,所以没心情?”他这话明显带了点火药味。 海芯不想跟他解释过多,心想你现在有什么立场管我,扔下一句“你觉得是就是吧”便拉开门离开。 客厅里,陆凌一把扔了手上的衣服,气得胸腔在震。 等电梯的间隙,海芯回顾了一下方才那个热吻。 到她这个年纪,对爱情不爱情的,已经不那么迷恋热衷,这些年该谈的恋爱都已经谈过了,细水长流的,轰轰烈烈的,各色各样的男人也都见过不少。 现在的她并不相信一个男人能陪伴自己长久,她跟宋嘉琦一样,都信奉阶段性情人。 两个人看对眼了,聚在一块儿,过一段快乐日子,等哪天看对方不顺眼了,和平分开。 她的确馋陆凌的身子,可是假如某天,她对他没感觉了,或者他对她没感觉了,那他们的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所以,还是少吃这一口吧。 外面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兔子不吃窝边草。 海芯得出结论,她应该感谢陈呈那通电话,及时让她抽身,回头是岸。 大慈善家此刻站在自己家门前,等着海芯来救。 听到电梯在他这一层停,陈呈连忙往那声音的方向走。 “实在不好意思要你跑一趟。”陈呈看着来人,抱歉笑笑。 海芯摇头说“没事”,走过去帮他开门。 “进来喝杯茶?”他问。 海芯摇头:“不了,孩子还等着我回家。” 陈呈点头,没再说什么。 海芯没回家,电梯往下,她打算去小区楼下药店给那男人买盒过敏药。 衣服都有专人送洗的资本家,估计不知道美团可以买药到家。 海芯在药店买完药,一踏出店门,又接到电话。 上司的夺命call,有个合同出了点问题,他问海芯能不能立刻回公司处理? pj的加班率在外企中那是出了名的高,面对这样的夺命call,海芯已经见怪不怪,应了下来,立马打了辆车回公司。 ……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10,10点了,她还没回家。 朱阿姨已经带着希希入睡,客厅里只有陆凌在,他计算着她离开的时长,多久了?快4个小时。 不过送个钥匙,需要用到4个小时? 陆凌越想越觉得心烦,坐立难安,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他觉得此刻愤怒的自己像是要去捉奸的丈夫,可说到底,海芯并不是他妻子,甚至连女朋友都算不上。 他承认,他有着男人最普遍的劣根性。 那就是,虽然他现在对海芯谈不上多喜欢多爱,但是占有欲却不合时宜地疯狂滋长。 占有欲并不等于爱,陆凌知道,那只是一种病态的执念。 他想把海芯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像以往那些女伴一样。 他希望海芯图他的钱,图钱是最纯粹的,因为他除了钱,好像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给。 可是,海芯跟那些女伴不一样。 或者说,她更有手段。 陆凌目光落在玄关上那几个购物袋,里面躺着两个奢品包,一只手表,这三个购物袋加起来价值超百万。 可她看也没看一眼。 身后的开锁声响起,陆凌转过身,看到自己惦念了一晚上的女人。 海芯见他还没走,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凌见她一脸倦色,眉头皱了皱,问道:“你去哪里了?” “加班。”海芯气若游丝,她现在只想立马躺在沙发上,再来一杯冰镇的酒,喝完最好就此睡死过去。 “周六这个点还要加班?” 海芯把钥匙扔在一旁的柜子上,闻言“啧”了声:“一看你就没怎么打过工,脱离群众了。” 她目光落在他已经穿好的鞋子上,从包里拿出那盒过敏药,递给他:“过敏药,回去记得吃。” 她往沙发走,脚步虚浮,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他没离开。 “你脸色不好。”陆凌看着她道。 “我就是有点儿累。”海芯拿了个抱枕,垫在腰上。 生完孩子后,她经常腰酸。 “你吃晚饭没有?”他问。 海芯摇头:“没,我下午吃得迟,现在还不饿。”说完,见他一动不动,于是问道:“你不走?” 陆凌绞尽脑汁,想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没想到海芯开了口:“那你帮我弄个热水袋吧,我想热敷一下腰。” 他听她的指挥,走进主卧,从她床上拿到那个粉色的热水袋。 最原始的款式,需要注入热水,于是他走去厨房烧水。 把水烧上,陆凌返回客厅,见她已经躺在沙发上,神情难受。 “腰不舒服?”他问。 “生完孩子的后遗症之一。”海芯按着肿胀的太阳穴,边道。 每回听她说起这些,陆凌的愧疚感便加重一分。 “哪里酸?我给你按按。”他在她身侧落座。 海芯狐疑看向他:“你会?” “这有什么难度?按个摩还要考证?” 海芯的腰确实酸得厉害,她转了个身,眯着眼:“就腰部那儿,不用太大力。” 她的腰肢纤细,如果不知道她有孩子,压根看不出这样的身材生育过。 陆凌两只手放在她腰上,轻轻地按。 这样纤细的身体,却要承受那么重的孩子,他了解过,孕期普遍会增重三四十斤。 她太瘦,肚子又大,腰部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就容易损伤。 这次的按摩无关情欲,他按得很有章法,舒服得海芯昏昏欲睡。 “你学过吗?”她小声嘟囔:“好舒服。” “没有。” “你要是哪天破产了还可以去给人按摩,只要有手艺在,就不怕饿死。” 陆凌没吭声,想象不出来他穷困潦倒到要去给人按摩的场景。 按了好一会儿,听到她轻微的鼻鼾声传来,陆凌手上一顿,俯身去看她的脸。 原来已经睡着了。 陆凌站起身,将她一把抱起,回到主卧,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走去厨房,把那个粉色热水袋灌满水。 他站在她床边,掀起被子一角,把那热水袋放到她腰下。 海芯舒服得直叹气,她迷迷糊糊想睁开眼,但睁不开,方才的合同耗费她太多精力。 “不睡觉……我要洗澡。”她翻了个身,嘴里念念有词。 陆凌怕她醒过来,轻柔抚摸着她的背:“先睡,明早再洗。”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海芯强迫症似的要去回应他。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吃过敏药没有?” 陆凌一愣,半晌,才答:“没有,我现在就去吃。” “希希呢?” “朱阿姨带着她睡着了。”他柔声道。 “还有……”她说了句什么,陆凌没听清,他凑近她:“什么?” “我要洗澡。” “……” 广东人对于不洗完澡不能上床睡觉这件事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海芯一想到自己没洗澡没换睡衣躺在床上,困得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爬起来洗澡。 陆凌见她已经完全醒过来,于是站起身:“我去给你放水。” 陆凌朝浴室走,海芯挣扎着起身,摸到身后一片滚烫,将那热水袋捧在手里,心想这男人还挺贴心。 又是热水袋又是帮她调洗澡水的水温,还会煮饭,而且煎大排做得还挺好吃……除此之外,只要她想,他还能帮她解决生理需求。 这不是当代“田螺汉子”吗? 第24章 【你住过来吧】 第24章 【你住过来吧】 隔天,海芯起床时,陆凌已经来了,正在客厅陪希希玩,自从希希解锁“爬行”这个新技能,时时刻刻都在展示自己。 希希爬了几步,陆凌抓住她双腿往上悬空,嘴里念着:“来,做一下平板支撑,练练腹肌。” 希希臂力惊人,就那样撑了好几秒钟,直到海芯看不下去,出声制止:“希希,来妈妈这儿。” 听到妈妈的声音,希希扭头看向海芯,速度惊人爬向妈妈的方向。 海芯俯身,将宝贝女儿抱起,头埋在她脖子里,逗得希希直笑,打起了嗝。 陆凌拿了个奶瓶过来让孩子喝水,边问:“你一会儿有没有安排?” 海芯闻言看向他,摇了摇头:“没有。” “我约了个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医师,听说她做产后修复很厉害,我陪你去看看?”他记挂着她的腰伤,昨晚回到家后,半夜三更找人约了这位主任。 海芯听到他报出那医生的名字,愣了一下:“她的号很难挂到。”想当初她产后想修复,蹲点好几回都挂不到她的号。 “刚好有个朋友的朋友是她的学生。”陆凌道:“我约了她11点。” 海芯沉吟片刻,应了下来:“行。” 她回房换衣服,化了个淡妆,交代了朱阿姨几声,这才跟陆凌出门。 海芯是剖腹产,在月子中心做过产后测试,当时仪器给出的分数是65分,产康师说了一大堆她的问题,当时海芯觉得她是为了业绩,实际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产康师说的那样不堪。 待出了月子,希希大小病不断,她发觉自己腰肌损伤严重,可终日忙碌,照顾孩子,已经难以分心出来做产后修复。 …… 陆凌带她去珠江新城的妇幼,周日人很多,妇产科挤满了孕妇,陆凌想到自己村里,已经许久不见新生儿,生对龙凤胎喜酒摆了好几天。 他想,还是广东人爱生孩子。 “先生,你不能进。”他跟在海芯身后,想进诊室,被门口的护士拦下:“麻烦你到旁边坐着等一下。” 陆凌站定,想跟海芯说句话,见她已经径直往里面走。 休息区坐满了人,其中坐着的居然大部分是男人,反而一些孕妇没有位置坐只能站着。 陆凌觉得匪夷所思。 他站在一旁,接了个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 挂断电话,见身边来了对年轻夫妇,那女人的肚子已经大大隆起,估摸着已经快生了。 他听到女人对丈夫道:“我这脚肿得鞋子都穿不下了。” 丈夫说:“再忍忍,等他出来就好了。” 女人嗔道:“我实在忍不了了,要不过两天把他剖出来吧,反正已经过预产期了,最近几天晚上我都没睡好觉。” 那丈夫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剖腹产对孩子不好,咱们听医生的行吗?能顺产就不剖。” 女人语气也急了:“你就是知道肚子里是女儿,不让我剖,好让我快点生二胎。” “你神经病啊!”男人恶语相向,丢下一句“我出去抽根烟”便快步离开。 男人一走,女人扶着墙,眼眶已经红了。 陆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他想,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基本盘,海芯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对男人丧失信心也是正常。 突然又想到,自己身边那些朋友,好几个都是家有娇妻,外面彩旗飘飘,女人从不断过。 可以想见,男人无论有钱没钱,对于“忠诚”跟“爱护妻子”“尊重妻子”,大部分都未达及格线。 身旁的孕妇已经满脸是泪,身体摇摇欲坠。 陆凌叹了口气,视线落在一旁占着座位打游戏的男人身上,他指了指他:“你起来,让给孕妇坐。” 大腹便便的男人一开始不知道陆凌是在叫他,待陆凌说第二遍,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你谁啊?这些位置先来后到的懂不懂?摆什么谱,想摆谱去私立医院啊。” 那孕妇不想惹事,对陆凌摆了摆手:“不用了,很快到我。” 陆凌看着那男人,沉声道:“你一个大男人在妇产科跟孕妇抢椅子,你不害臊吗?” 男人“嘿”了声,想破口大骂,可接触到陆凌的眼神后,瞬间又怂了。 不情不愿起身,留了句“装货”,离开了。 “你坐一会儿吧。”陆凌对那孕妇道。 女人止住眼泪,扶着肚子缓缓落座,嘴里说了好几声“谢谢”。 陆凌看着她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脚,想了想,还是道:“鞋子不合适就换双新的。” 女人回了句什么,陆凌没听见,他思绪回到前几天,海芯收拾出来的那堆鞋子。 当时他的关注点全在于她的腿上,觉得她无论是大腿小腿,还是脚踝脚掌,都无比性感。 可一想到,她也曾经因为怀孕,双脚肿到鞋子全部不合脚…… 这些年他坚定独身主义,不愿意要孩子,除了怕被束缚,其实也害怕一件事,生育对一个女人而言有着不可逆的损伤,他不认为自己能够一辈子对一个人忠诚,他害怕自己某天走上父亲的老路,辜负了某个人。 只要没有孩子,“背叛”可以用金钱弥补。 但是一旦牵扯到孩子,给再多的钱,也弥补不了。 陆凌看向那诊室的方向,心里叹了口气,所以这辈子,他要怎么去弥补陈海芯呢? 半小时后,海芯从产康室出来,一眼看到陆凌。 见她出来,他快步朝她走来,护士在他身后喊:“家属不能进!” 海芯加快了脚步,两人离开妇产科,他才问:“今天做了什么项目?” “骨盆修复。”海芯说。 “有没有舒服点?”人群攘攘,陆凌护着她往外走。 “挺好的。”海芯摸了一下后腰,这种修复就是持久战:“医生说,大概要一周三次,做三个月,除了骨盆修复,还有腹直肌。” “我来安排。”他立马道。 海芯盯着他的侧脸,盯得久了,他察觉到,也看向她。 陆凌问:“怎么了?” 海芯摇了摇头,没说话。 接下来这三个月,他风雨无阻接送。 有时候是工作日的中午,他会把车停在写字楼门口,等她下楼,等她做完修复,再送她回公司。 有时候是周末,他们会在做完产康后找一家餐厅,一起吃顿饭,像朋友一样聊天。 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他真的把海芯家对面那套房子租了下来,并且将之装修成“梦幻城堡”,把无动力乐园搬回家。 希希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每天在属于自己的“城堡”里玩得不亦乐乎,朱阿姨也搬了过去,海芯终于再次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家里有朱阿姨这个外人在,始终没那么自在。 陆凌的宝爸经验也越来越丰富,朱阿姨跟海芯不在时,他已经可以独立带娃,包括喂养,给孩子洗澡,哄孩子睡觉。 希希已经完全习惯这个“父亲”的存在,虽然她的父亲有时候不太靠谱,比如眼下,他手里那碗可怕的“米糊”。 8月龄的希希已经要添加辅食,第一顿辅食是米粉,海芯做了许久的功课,各个品牌买了个遍。 今天做的是南瓜西兰花米糊,三种东西混在一起颜色像极了粪便。 海芯看着都觉得难以下咽,果然,她的崽很聪明,一口不肯吃。 “她是不是怀疑这是那什么?要不扔了吧,还是给她吃土豆胡萝卜。”海芯不忍心,皱眉道。 陆凌就喜欢挑战高难度:“你把她眼睛蒙起来。” 海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还是倒了吧。” 陆凌没搭理她,拿玩具转移女儿的注意力,就这么一口一口喂进去。 “这孩子不挑食,像我。”希希一整碗米糊吃完,陆凌成就感满满,一下有点飘了。 海芯最讨厌这种言论,闻言嗤笑一声:“优点都像你,缺点都像我。” “那倒不是。”陆凌抱起吃得浑身脏兮兮的女儿:“我女儿没有缺点。” “吃完饭要洗澡,我们要做一只香香的小猪。”他抱着孩子进浴室。 海芯拿起那已经空了的碗,感慨还是他有耐心有本事。 喂饭可远比喂奶哄睡之流难多了,自从上回她喂米糊,希希故意喷她一身,为此报废了一条白裙子之后,海芯对于“喂饭”这项艰巨的任务避而远之,能交给陆凌跟朱阿姨,她就尽量不惹你。 陆凌还挺喜欢给希希喂饭,就像他说的,有成就感。 把一只瘦瘦的希希,养成一只胖胖的希希,让他特别满足。 浴室里传来父女俩的笑声,海芯就知道又玩嗨了。 她走过去,倚在门上看,只见希希学着陆凌的动作,不断拍打浴盆里的水,不一会儿,陆凌浑身湿透,连头发都在滴水。 那男人一点不恼,把上衣脱了,抓了一下头发,继续陪孩子玩水。 海芯看了好一阵,忍不住出声提醒:“差不多了,今天天气有点冷,别着凉了。” 十一月的广州,昨天还是夏天,今天一夜入秋,早上起来温度骤降,已经有了丝丝凉意。 陆凌看向她,笑了笑,又对希希道:“好了宝贝,咱们听妈妈的好不好?” 希希“嘎嘎”笑出声,突然下意识喊了句:“mama……” 海芯听到了,以为听错,连忙跑过去,不敢相信地问道:“她刚刚是不是叫妈妈了?” 两人静了下来,想听孩子再叫一声。 希希眨巴着大眼睛,嘴唇一上一下碰到一块儿,疑似发出了“baba”的声音。 海芯笑容凝在唇角:“不对,她刚刚是先叫的妈妈!” 陆凌点头,郑重道:“对,我也听到了。” 希希看着他俩,又叫了声“baba”,这会儿海芯笑容已经挂不住。 “宝贝,你再叫一次。”海芯柔声道。 “mama……”希希好乖,对着妈妈笑。 陆凌把孩子抱起来,看着她道:“是先叫的妈妈,我听到了。” 海芯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希希究竟是先叫妈妈还是先叫爸爸,这很重要。可惜,成了未解之谜。 这个新家全都装了监控,唯独浴室没装,也因此无从查证。 晚上,孩子跟朱阿姨已经睡下,陆凌回她家,见海芯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旁桌上放着一杯酒。 “还在想刚刚的事?”陆凌在她身边落座。 海芯回过神来,扭头看他,摇头:“我有那么小气吗?” 陆凌失笑,没做声。这题不好答,怎么答都是错。 “我看你有点伤感,以为你还在想希希是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 “我是在想出差的事。”海芯拿起酒杯,喝了口,低叹道:“下周我可能要去北京待几天。” “可能?事情还没定?还是说?”他一下抓住重点。 “我没试过离希希这么久,而且……”她不放心。 “有朱阿姨跟我在,不用担心。”陆凌安抚道:“即便你不信任朱阿姨,至少也该信我?” 不到万不得已,海芯并不想把希希交给他,这看上去好像是她没有能力单独抚养好孩子。 这些天,逐渐习惯陆凌存在的,除了希希,还有海芯。 他的存在,让海芯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是的,便利,都说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他很好地贯彻了这一点。 不只是经济上的付出,海芯看得出,他对希希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更重要的是,自从那天晚上两人差点擦枪走火,他没再任何出格的动作。 因此,她一直纠结的那个问题也不复存在。 这些天,海芯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身份好像调换了。 他成了“母亲”,事事亲力亲为,而她成了“父亲”,她偶尔会偷懒,她醉心事业,她升了职,这次去北京是升职后第一次出差,根本没法拒绝。 “放心去吧,孩子交给我。”陆凌对她郑重承诺:“保证你回来时她完好无损,还能重2斤。” 海芯失笑,她揉了把脸,没忍住道:“你别把她当小猪养,我看她最近小脸越来越胖了。” “胖不起来的,我们两家没有肥胖的基因。”陆凌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拿起她酒杯,递给她:“干一个吧,预祝你这次出差顺利。” 海芯接过,抿唇笑了笑,跟他碰杯。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有些感性地对他道:“谢谢。” “既然这么感动,不如给我一些实质性的好处?”他笑笑。 “什么?”海芯左手撑住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陆凌踟蹰着开口:“你不在这几天……我能不能住过来?这样方便照顾希希,不用两边跑。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也可以让希希跟朱阿姨去我那边。” 海芯没想到他说得“好处”是这个,她嘴唇下撇,低低“嗯”了声:“行,可以,你住过来吧。” 第25章 【心动地中海】 第25章 【心动地中海】 海芯出差第一天,陆凌给朱阿姨放了个假,他想单独跟女儿待一天。朱阿姨兴奋不已,约上老姐妹去喝早茶,早早出门。 朱阿姨离开前留下一张清单,上面是今天要做的事,细分到给希希口腔清洁要用到的工具,冲米糊的水温,还特意叮嘱,孩子现在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放进嘴里尝尝,千万注意让她不要误吞东西。 朱阿姨虽然平时话多了点,但人很细心,陆凌心想,是时候给她涨涨工资。 朱阿姨离开没多久,希希醒来,一睁眼便看到父亲,开心得直叫“baba”。 陆凌有片刻心虚,转念一想,海芯不在家,于是逗着女儿,让她喊多几遍。 美好的一天就从希希的“baba”声中开启。 给女儿洗漱好,喂完奶,见外面艳阳高照带着凉风非常适合户外,来广州这几个月,还是第一回 感受到这种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我们出去玩好不好?”他征求女儿的意见。 希希不会说话,但能听懂,陆凌说完她就挥舞着小拳头。 陆凌抱着她去挑出门的车。 四辆婴儿车排成一排,他问女儿:“你想坐哪一辆?” 希希表现出兴趣缺缺的样子。 “还是你想要爸爸背着你?用腰凳好吗?”他垂眸,柔声问。 希希再次挥起小拳头。 陆凌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去拿腰凳。 穿戴好腰凳,希希就坐在他胸前,父女俩站在玄关处的全身镜前,陆凌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半晌,他才恍然大悟,对着女儿笑笑:“忘记给你换衣服了。” 于是又解开腰凳,进屋换装。 海芯从不吝啬给女儿买衣服,希希拥有整整两衣柜的小裙子,陆凌在上百套裙子里挑出一套看上去没有太复杂的,紫色的毛线上衣,深灰色的南瓜裤,还有一条白色连体袜。 穿衣服时希希不太配合,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整套穿戴整齐时,陆凌已经热出一身汗。 “太阳好大,给你挑个墨镜。”给希希戴好墨镜,他又突然想到什么:“还要给你扎小辫子对不对?” 这倒有点难倒他了。 希希头发多,从来没剪过,已经是及肩的长发,陆凌拿了两个发圈,给她简单扎了两个马尾。 他动作已经尽量轻柔,可能还是把孩子弄疼了,希希不断拍开他的手,手里“阿巴阿巴”地叫。 一切准备就绪,出门时陆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一个小时过去了。 希希吃饱喝足,老父亲饿得肚子直叫,两人出了小区,往江边走,最后找了家临江港式茶餐厅吃早餐。 父女俩一落座,引来不少目光。 样貌不俗,气质出众,还都戴着墨镜,搞得路人以为是明星,频频侧目。 陆凌解开腰凳,让希希坐他大腿上,晒着太阳吹着江风吃着菠萝包,享受这片刻难得的父慈女孝。 希希仰头看父亲,见他大口吞咽,却不给她吃,气得手乱抓,要掀碟碗。 陆凌及时握住她的小手,忍俊不禁:“你这小脾气怎么还越来越大了?” 希希张了张嘴,示意她也要吃。 陆凌看着女儿可爱的小脸蛋,突然想到她长大的模样,1岁开始会叫他,2岁她撒欢儿跑他在后面追,3岁上幼儿园他大概会舍不得,4岁开始会顶嘴,6岁上小学他女儿这么聪明肯定能排班上第一,不过排不到也没关系,学习好不好不要紧,她健康快乐最重要,还有10岁20岁30岁…… 他一时有些伤感,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变得越来越贪婪,那个念头总是时不时冒出来,他想陪着她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希希,以后都跟着爸爸一起生活好吗?”他问。 希希没听懂,她还沉浸在无法享受美食的愤怒中。 碰巧,店里播着陈奕迅的歌—— 如果天地狠狠的将一切理想破灭了,还是流我的血你别忘掉。 如此应景。 他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眶微热。 好巧不巧,海芯的视频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屏幕中出现妈妈的脸,希希很兴奋,抬手就要去抓手机,陆凌任由她抓过去。 “你们在哪儿呢?”海芯问。 “在外面吃早餐。”陆凌回答完,见女儿已经咬住手机,连忙让她松嘴。 屏幕上多了几条口水痕,正处于口欲期的孩子,见到什么都想咬。 陆凌把手机拿远,父女俩微微仰头,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屏幕那头的海芯。 “你怎么给她穿这套衣服?”海芯皱眉。 陆凌不解:“不好看吗?” “谁让你这么搭的?” “我自由发挥。”陆凌低头看女儿:“很好看啊。” “紫色已经够沉色了,还给她搭深色裤子……”白色连裤袜也不伦不类,非常不搭。 两人就女儿这套穿搭争了几句。 希希坐在父亲腿上,什么也听不懂,只想抓住眼前的精致瓷碟咬一口。 陆凌被海芯说得没脾气,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北京那边降温,你衣服带够没有?” 海芯打了个喷嚏:“我一会儿去买件外套。”11月的广州还能穿短袖,北京已经需要套上羽绒。 海芯不抗冻,早上被寒风一吹,觉得鼻子有点堵住。 “你住哪个酒店?我让人给你送过去。”陆凌道。 “不用。”海芯摇头:“怎么没让朱阿姨带希希?你不用上班?” 这才是海芯打这个视频电话的真正目的。 说实话,她还是不太放心让陆凌一个人带孩子,到底不放心哪方面,她也说不清楚。 “给朱阿姨放个假。”陆凌拿起咖啡,喝了口,悠悠问道:“10点半了,你还在酒店?” 海芯含糊“嗯”了那声,陆凌依稀听到她那头有敲门声。 “同事来找我了,不跟你说了。”海芯站起身,对希希说了声:“希希跟妈妈说拜拜。” 希希不会说拜拜,只说了句“baba”,陆凌一听,连忙将视频电话掐断。 要是让海芯听到,肯定又是一顿吵。 挂断视频,陆凌又打了通电话。 “我把截图发给你,你看一下这是北京哪家酒店,应该是五星级酒店,给她送两件厚外套,尺码……”陆凌沉吟片刻:“s码。” 陆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尽量避免深色系。” 那头的人应下,陆凌挂断电话,把手机扔一旁,想继续父慈女孝欢乐时光。 不过,欢乐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手机又响起。 “boss,vv娱乐的欧总想把跟您的会约在今天,因为他明天开始要去北美出差。” “可以。”陆凌说:“约在公司,我就在附近。” 蒋奇应下。 陆凌拿过腰凳,把希希一把抱起,放在身前:“走喽,爸爸要去给你挣奶粉钱。” 陆凌抱着希希踏入公司那一刻,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想八卦的狂热状态。 这个孩子是谁的?老板的?没听过老板结婚啊! 好命的孩子,这才叫含着金锁匙出生。 老板不是钻石王老五了,梦女心碎。 工作群里聊得火热,每个人键盘敲冒烟。 除了蒋奇。 蒋奇看到自家老板居然带了个孩子回公司,第一反应并不是“老板从哪里留情搞出个孩子来”,而是“那位妲己到底是多有魅力,让丁克的老板居然心甘情愿喜当爹替人养娃”。 “你去附近商场买张婴儿床来。”陆凌进了办公室,对蒋奇道。 身后无人应答,他又重复一遍,蒋奇依旧一脸状况外。 “你最近怎么回事?一直魂不守舍。”陆凌将希希放在沙发上,皱眉问。 蒋奇如梦初醒:“您刚刚说什么?” “你这几个月时不时走神,心事重重,我问你怎么回事?”陆凌淡淡道:“工作不顺心?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蒋奇有苦难言。 他最近的确有些游离,主要还是因为那天那个女人,雪松混杂着橄榄树那个女人。 自从上回见面,蒋奇再没见过她。他甚至在写字楼楼下徘徊,想看看能不能再碰到,然而,并未见她的身影。 世界这么大,有些人可能这辈子只见一面便错过。道理虽懂,却让他无比难受。 那天,他去商场,试了上百款香水,才找到她那一款。 范思哲的心动地中海。 那导购问他:“这是女香哦,送女朋友吗?” 蒋奇没吭声,他想说,他就是特别怀念这个味道,一闻到便会想起她。 可这个回答太变态,不好说出口。 正如他此刻也不好意思跟陆凌说,他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魂不守舍。 他已经不是十八岁愣头青,他今年二十八岁,他是个成熟男性,一见钟情这种事不应该放在他身上。 “我现在就去买婴儿床。”蒋奇快步离开。 陆凌盯着他背影好半晌,摇了摇头。 蒋奇效率很高,从附近商场买了个人家展览用的婴儿床,又买好四件套,洗净烘干好,让人送到陆凌办公室。 希希就在父亲的办公室里搭起一个临时小窝,陆凌把她放在婴儿床,想让她睡会觉,可希希或许是感觉到环境陌生,待不住,瘪了瘪嘴就开始哭。 陆凌连忙把女儿抱起,柔声细语哄着。 蒋奇觉得这一幕实在匪夷所思,更觉得这个小娃娃十分娇气多事。 “欧总到了。”蒋奇咬牙,对陆凌道:“要不我先帮您看着这个孩子?” 陆凌摇头,擦了擦希希的眼泪:“你让他进来。” 蒋奇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老板,他敢怒不敢言,心想你到底还有没有半点事业心?整个公司从北京搬到广州就算了,如今你还要一边带娃一边开会? 见蒋奇一动不动,陆凌扭头看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蒋奇咬牙摇头:“我现在带他进来。” 蒋奇走到门口,关门时,看到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偶像正跪在地上,给孩子换尿不湿。 他两眼一黑,关门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复杂的情绪。 …… 敲门声响起,海芯起身去开门,以为又是同事来找她说事,没想到门外是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请问是陈海芯陈女士吗?” 海芯点头:“您是?” “陆先生让我给您带两件外套。”男人把手上两个袋子递给海她。 陆凌?他怎么知道她住这个酒店这个房间?海芯愣住片刻,缓缓接过,道了谢。 男人离开,门合上,海芯打开那两个巨大的购物袋。 当她看到那件浅粉色泡泡袖羽绒服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穿过这么粉嫩的颜色。 再打开另一个购物袋,里面是一个盒子,海芯将之打开,这一看,两眼一黑。 橘色的棒球服,正面还好,背面是欧美某个摇滚明星,非常……潮牌,非常……非主流。 海芯并不想穿这两件外套,一点也不想。 然而,鼻子一痒,她又打了个喷嚏。 被人嘲笑跟冻感冒之间,海芯还是选择了前者。 两者相权取其轻,她套上那件橙色棒球服,放弃了粉色泡泡袖羽绒服。 当她下楼,碰到江嘉月震惊又揶揄的眼神时,就知道免不了要被一顿调侃。 “换风格了?”江嘉月挽住她的手,笑问。 海芯笑笑:“我外甥女给我挑的。” 老实讲,陆凌的眼光还不如8岁的晴晴。 海芯又想,或许他是为了报复她方才说他没眼光?他给希希搭配的那套衣服本来就奇怪。 这男人很小气。 第26章 【助攻】 第26章 【助攻】 海芯在半个月前升了职,从高级法务晋升为法务经理,年薪高了一大截,工作量也陡增。 此行来北京主要做经销商合规培训,培训一共两天,工作量不算大,第一天开培训会,第二天团建。每年都有这样的活动,流程大差不差,往年海芯并非主角,顶多就是个高级打杂的,今年要上台演讲,虽说就是走个形式,但是这种形式主义要耗费的时间巨多,稿子要审核修改,还要彩排,多出来不少事。 今早起来海芯觉得鼻子堵住人不太舒服,赶到郊区团建之前,还是去moco买了件呢子大衣。 江嘉月见她没穿昨天那件橘色潮牌棒球服,还打趣道:“怎么换外套了?” 海芯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带着鼻音道:“年纪大了,棒球服还是不够保暖。” 对于年龄,海芯总是有两套标准在博弈,很多时候她觉得现阶段是她最好的年纪,有钱有资本有阅历,还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该有的都有了,理应知足。可不得不说,现在的她身体机能下降,以前不怕冷,现在一到冬天,就恨不得把自己塞被窝里不出来。以前能熬夜,现在凌晨过两点还不睡,隔天浑身不舒服心脏还疼。哪怕她坚持健身,吃健康食品,但还是抵不住自然规律。 还有一点,也让她时不时感到惶恐,那就是00后们长大了,她一个90年的“老家伙”好像已经是上世纪的产物,尤其昨天跟几个00后打招呼,大家都互相称呼“老师”,这让海芯觉得费解。 当然,让她费解的还有许多,她们交流时很多时兴的话海芯听得一知半解。 以前海芯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中坚力量”,没想到,后浪已经狠狠扑过来了。 她又在想,有什么渠道可以接触这群00后的世界?她必须保持进步,她想知道年轻人们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以后可千万不能跟希希有代沟。 …… 团建场地在郊区一栋宫廷式别墅,能容纳四五十人,一群人在别墅前的草坪上玩拓展活动,两人三足盲人摸象,老掉牙的破冰项目,也不知道这次团建是谁组织的。 江嘉月说:“还不如搞几桌麻将让大家搓麻将。” 海芯被寒风吹得头疼,她吸了吸鼻子,心有同感:“再不济泡个温泉也行。” 一整天头晕脑胀,强撑着到活动结束,海芯后知后觉自己这是感冒了。 她对北京的印象不太美妙,来这儿几次,不是遇到沙尘暴就是暴雪,还有这回突然降温直接给她冻感冒,坐出租车回城时,海芯坐在后排昏昏欲睡。 车子一阵颠簸,她醒了过来,便听到司机正在破口大骂前面插队的私家车。 睡意被吵跑,海芯抓了抓头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把车窗开一条小缝,想透透气,不过,凉风一灌进来,又冷得她打哆嗦,立马关上窗。 她往窗外一看,好巧不巧,正是瑰丽酒店,他跟陆凌创造希希的地方。 手里震动,看到备注名,海芯像是被抓了包,片刻心虚。 视频电话一接通,希希的小脸蛋立即出现在屏幕里。 “宝贝,有没有想妈妈?”海芯问。 希希看到妈妈,瘪嘴开始哭,模样十分委屈。 海芯连忙安慰,不过她越说,希希哭得越厉害。 母女连心,孩子一哭,她也鼻尖一酸。 很快,陆凌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抱起哭得厉害的女儿,放在大腿上喂奶。 海芯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吸了吸鼻子。 “还没回酒店?”陆凌的声音传来。 海芯头靠着窗,轻轻摇头:“回去路上。” 陆凌盯着手机屏幕,车子龟速往前挪,身后那栋让陆凌印象深刻的建筑吸引住他全部目光。 他突然问:“要不,我给你换个酒店?” 海芯一愣,又摇头:“不用。” “这个点塞车严重,你回到酒店估计还要一个小时。”还不如就在这个地方下车,反正身后就有酒店。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这个问题困扰了海芯一天半。 陆凌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你现在下车,我安排人给你办理入住。” 说实话,海芯有点心动,她鼻子堵住,坐车坐得脑袋晕,一看到前面塞车塞到不能动,的确想就此下车,到后面瑰丽开间房。 可这样未免太奢侈。 “我的行李都在那边。”海芯婉拒。 “我让人给你送过去。”陆凌见她一脸倦色,实在不愿意她再奔波:“你脸色不好,感冒了?” 海芯点头:“有点着凉。” “不是让人给你送了外套?” 说起那两件外套,海芯趁机挖苦:“你的人可能以为你要送礼的对象是十八九岁。” 陆凌不解:“不合你心意?” 海芯嗤笑一声:“没有,挺好的,可以留着让希希成年穿,不浪费。” 陆凌一听,就知道那人把事办砸了,于是道:“那我让他再给你送两件。” 海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鼻子:“别破费了陆总。” 前面又有车子加塞,司机又在大骂,海芯张望了一下前头的车龙,想了想还是决定下车。 “师傅,我就在这儿下车。” 她打算在附近随便逛逛,吃个晚饭,等过了晚高峰,再回酒店。 海芯付了车费,拿起包,推门下车,走到马路对面。 也就这么十几秒的时间,陆凌已经给她订了房。 “你到前台报我的名字,房间已经订好了。”不等她拒绝,他又道:“退不了了,别浪费,实在不想住,你就进去待一会儿,当是钟点房。” 那头,希希已经喝完奶,陆凌说完,低头对她柔声道:“宝宝点头。” 希希像“招财猫”一样把头点啊点。 “你看,希希也支持你现在马上回酒店休息。”陆凌对她笑道。 海芯转身,盯着眼前的建筑群。 全北京最豪华的高楼都在这一块儿了。 “行,那我等过了高峰期就回去。”她说。 陆凌含笑点头。 海芯往酒店走,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手机电量已经不足10。 陆凌主要给她报告希希这些天的情况,关于饮食,睡眠,运动,心情,还有便便。 希希在一旁时不时干嚎两声,要么就是疯狂叫“mama”。 海芯被她叫得恨不得现在立马回广州。 “希希应该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陆凌问。 “明天还要去巡几个商场,估计还要两天。”海芯走入瑰丽大堂,被暖气包裹,她的身体终于舒展开。 报了陆凌的名字,前台递给她一张房卡:“你好女士,陆先生的行政双卧套房,在22楼。” 双卧? 接过房卡,往电梯方向走了好几步,她才道:“我一个人住双卧是不是太奢侈了?” 8万一晚的“钟点房”,饶是海芯这种已经不为金钱烦恼的人,还是觉得这作风太奢靡。 陆凌说:“用积分换的,别有心理负担。” 他真是张口就来。 海芯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前方有人朝她走来,且还是熟人,巧了不是? “你也在北京出差?”陈呈在她面前站定。 自从陈呈搬到她那屋子,海芯就知道他应该不经常在家住,因为每个月的水电费都是她去缴费,金额低得不像家里有人的样子。 起初海芯还有那么一点怀疑他是想续前缘故意接近,这几个月来,除了送钥匙那次,两人再不曾打过照面,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对前任念念不忘的人她通通认为是“狗”,因为狗才改不了吃屎。 当然,她不觉得自己是屎,也不觉得陈呈是屎。 只是,破镜重圆这种戏码,海芯不喜爱。镜子已经裂开,再怎么修复,也有裂痕。 “好巧。”海芯拿着手机的手下垂,对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我看你好像不经常住家里,最近一直在出差?” 陈呈点头:“这几个月真是忙得团团转。” 两个人站着叙旧,把那父女俩晾在一旁。 陈呈声音出现那一刻,陆凌已经黑了脸,想听听他们聊些什么,没想到视频电话中断。 所以,他在家带娃,她跑去北京跟前男友叙旧? 更要命的是,原本他俩根本碰不上,还是他从中“做媒”,想到这儿,陆凌觉得烦躁。 希希感受到父亲的情绪,又因为见不到妈妈,一下又哭了起来,且哭得撕心裂肺。 把孩子哄好,洗漱完,已经晚上9点,希希今晚就在保利住,陆凌让她躺在他的大床上,又是唱歌又是讲故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孩子哄睡着。 轻手轻脚离开主卧,陆凌这才掏出手机,给陈海芯打了个电话。 没接。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时间好像被放慢了数百倍,陆凌坐在沙发上看球赛,以往让人热血沸腾的球赛,今夜只让他觉得无趣,甚至烦闷。 手机一直无声响,她没有回电话。 夜渐深,直到11点半,手边的手机终于震了震。 陆凌迅速拿了起来,解锁屏幕。 “希希睡了吧?” 陆凌当即拨通视频电话给她。 那头倒是很快接了,她那边不像在房间,灯光昏暗有音乐,像是餐厅。 “你在哪儿?”他语气有些急,说完觉得像是捉奸的丈夫,又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你一直没接电话,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刚刚手机没电了。”说完,海芯又觉得她这话像是在跟他报备行程,于是语气转淡了些:“你有什么事吗?” 充电需要充几个小时?吃顿饭需要吃几个小时? 陆凌脸色一沉:“他喜欢你,如果你对他没意思,不应该这样给他错误的信号。”顿了顿,他又道:“还是说,你就喜欢玩这种暧昧的把戏?” 他甚至想问,你是不是就喜欢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 不过,他这一句还没出口,就被海芯挂断电话。 她居然挂他电话? 一股气不上不下,陆凌气得想摔手机,可转念一想,声响太大怕是要把孩子吵醒,于是那手机又被他轻轻扔在一旁。 “抱歉。”海芯挂断电话,对陈呈道:“我朋友……冒犯到你了。” 她实在不知道陆凌抽的哪门子疯,半夜三更打一通视频电话跟她说这些疯话。 “其实……他说得对。”陈呈目光沉沉看着海芯,他有些紧张,为接下来的话。 “什么?”海芯皱眉。 “我忘不了你,海芯。”这些话原本不应该现在说的,但是既然被那个男人捅破,那现在表白是最好的时机,陈呈定了定神,继续道:“这几年,我根本忘不了你,知道你生了孩子,我还以为,你已经结婚……” 海芯听得眉头深锁。 “既然你没结婚,我也还单身,你看,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陈呈屏住呼吸,因为紧张,他的手微微发抖:“我们之间没有很大的矛盾,我现在也已经想通了,我们可以不结婚,我……我想跟你一起抚养希希。” 第27章 【副业】 第27章 【副业】 方才在酒店大堂遇到陈呈,两人叙旧了几句,他发出邀请共进晚餐,且说了有个ip维权诉讼的问题想请教她,碰巧海芯也饿了,于是两人一起到楼上西餐厅用餐。 海芯昨天刚做了反贿赂培训,也遇到一些问题想跟他探讨,两人吃着饭,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待她发现手机没电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餐厅里没有共享充电宝,她只能作罢,后来还是陈呈从隔壁桌借过来一个充电宝,她手机才得以开机。 海芯没想到这一晚上,听完陆凌的疯言疯语后,又听到陈呈的疯言疯语。 两个男人这么有默契,挑同一个日子发癫。 在听完陈呈的“告白”后,海芯不能说心里毫无波动,她还是有一些动容的,毕竟是曾经真真切切爱过的男人。 但是这一点动容很有限,时间可以磨平一切,她曾经很喜欢他,喜欢到觉得一起度过余生也不错,可他逼得太紧,且两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注定早晚分道扬镳。 海芯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首先,我很谢谢你,对我的肯定。”她抿唇笑了笑:“当初分开不算太愉快,我以为你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今天听你这么说,看来我当时还算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一听她这么冷静发言,陈呈的心凉了半截。 “当时我接受不了你的提议,因为那时候我想当然地认为,既然我们相爱,就必须要厮守一生。”他一字一句道:“可是这几年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我也明白人有不同的活法。” “我愿意迁就你……”陈呈看着她,眼神灼热:“你不想要结婚,那我们就不结婚。我也不介意不在乎希希是谁的孩子,我会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我会跟你一样疼她爱她照顾她。” 海芯一眨不眨看着他,看着这个情绪一向稳定的男人此刻流露出失控的模样。 她突然心里蹦出一个想法。 那就是,陈呈跟陆凌,谁会是一个更好的父亲? 单说性格方面,肯定是陈呈完胜,他永远温和,宠辱不惊,陆凌相对更加情绪化。 且陈呈喜欢孩子,而陆凌曾经是一个丁克主义者,或许他对孩子的爱只是一时半会。 还有,这些天海芯多少了解到陆凌的家庭,父母离异,她猜测,他对婚姻不信任或许多少跟他父母有关。而陈呈家庭成员简单,且是高知家庭。 这样一条条列下来对比,海芯惊讶发现,她心里曾经被她称为“最优秀”的男人,其实可以找出不少缺陷。 可是,打住!打住打住!海芯让自己别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希希不需要父亲。 或许,她会需要一个谈恋爱的对象,但是她女儿,并不需要一个父亲。 她更加不用在这两个男人里面去二选一给她女儿挑个父亲。 那么作为恋人的话,这两个男人,谁又会更胜一筹? “海芯。” 陈呈的声音让海芯思绪回笼,她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抱歉,我暂时不会去考虑这件事。” “是因为那个男人吧?”陈呈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悲伤:“虽然你说他是你朋友,但我总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 陈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分开这几年他没再谈过恋爱,终日醉心工作,每日每夜都在想她,可原来,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他心想,这些年,她恐怕已经谈过无数段恋爱,享受过无数个男人的肉体,从别的男人处得到无穷无尽的快乐。 她一直在往前走,她一点也不留恋他们的过去。 “跟他没有关系。”海芯说得很郑重:“只是,我目前,分不开心去谈恋爱,你如果非要我现在给你一个结果,那这个答案肯定是你不想听到的。” 陈呈从她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他暗暗松了口气:“我明白,抱歉,今晚是我唐突了。” 来日方长,他们这才重逢没多久,他不能急于一时。 …… 从西餐厅离开,海芯原本想下楼,但是又想着走之前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瑰丽双卧套房到底长什么样子,于是按了22楼。 两人楼层不一样,陈呈先出电梯。 离开前,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广州?” “大概还要在这边待两三天。”海芯答。 “那……明天晚上再一块儿吃饭?这附近有家特别地道的粤菜馆,想带你去尝尝。”他像是担心她会拒绝,语气忐忑。 海芯倒是大大方方点头:“好啊。” 陈呈这才对她笑了笑,走出电梯。 这一夜的闲聊让海芯疲惫不已,打开房门那一刻,她长长松了口气。 没来得及参观这间一夜八万块钱的豪华套房,只见她奔着那张大床去。 让她躺一会儿,就躺一会儿,她现在困得眼皮子在打架。 床品确实比她住那家希尔顿好许多,舒服得她直哼哼,扭头闻了一下身下的床单,全是金钱的味道。 海芯原本只想躺一躺,一会儿就走,没想到,眼睛一闭,就这么失去意识。 待隔天被闹钟吵醒,她缓缓转醒,发现自己还在瑰丽,怔愣片刻,才伸手去掐闹钟。 身上呢子大衣都还在,居然就这么全副武装睡了一晚。 连滚带爬进了洗漱间,从镜子中看到自己丝毫没有斑驳的底妆,感慨一句,这粉底液确实强。 对镜欣赏了自己好一会儿,这才进淋浴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或许是昨夜睡眠充足,又或许是陈呈泡的那杯感冒冲剂太及时,今早海芯感觉再无任何不适。 她一边哼歌一边吹头发,将头发吹个半干,给自己倒了杯酒,终于有时间参观这个套房。 目测将近200平的面积,一共有两个房间,客厅比她家还要大,装修极尽奢靡。 仿佛在这儿待上一时半刻,就已经触摸到这座城市的天花板。 一想到陆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这儿住一年半载,而她哪怕年薪在白领人群中属于头部1%,咬紧牙关也不舍得在这儿住一晚。 海芯躺在沙发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越想越仇富,她想,打工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路,想要过上上等人的好日子,还得创业。 她以后也想让希希眼睛眨都不眨就把瑰丽双卧套房当钟点房。 可悲哀的是,她要努力多久,才能达到陆凌的成就呢? 她真的要替希希做主,放弃这个现成的金主爸爸吗? 海芯又喝了一口酒,降降火,降完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她寻思着,自己多多少少还是被金钱腐蚀了。 今天之前,陆凌送她上百万的手表跟包,她看都不带看一眼。 毕竟那些东西她曾经拥有过,她踮踮脚就能够得到。 但是,这样一晚上八万块钱的套房,却是她踮踮脚也舍不得住的。 她可以花八万买一个包,花八万去一趟旅行,可就是舍不得花八万在这里住一晚。 闹钟再次响起,那是牛马驴上磨的号角,海芯从沙发坐起,迷茫环顾四周,片刻后才站起身,出门上班去。 一早上巡了两个商场店,第二家店在skp,她记挂着给希希带点礼物回去,结束工作后径直往楼上走,5楼有家ralph lauren童装店。 买了几件小裙子,结完账,手机震动,陆凌的视频邀请。 昨晚挂断他电话后,两人再无交流,这会儿他突然给她打视频,担心是希希有事,海芯连忙接起。 屏幕中出现那父女俩的脸,海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她说不太出。 直到陆凌开口:“我跟希希到北京了。” 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他身后不就是瑰丽大堂吗? 海芯边往外走,边回道:“你一个人带她过来?” 陆凌“嗯”了声。 今早,希希一睁眼,父亲就守在旁边等着给她洗漱,搞定一切后,父亲问她:“爸爸带你到户外玩一下好不好?” 希希点头,微笑。 她没想到父亲的“户外玩一下”就是带她坐飞机跨越2000公里去找妈妈。 见到妈妈的希希开心得手舞足蹈,嘴里叫个不停。 “等我一会儿,我现在打车回去。”海芯见女心切,语气急了些。 “慢慢来,注意安全。”陆凌沉声道。 skp离瑰丽很近,不到三公里,这个点打车并不好打,因为到处在塞车,海芯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狂奔。 十六分钟的路程被她压缩成十分钟,走进瑰丽大堂,远远就看到那父女俩。 陆凌一手抱娃,另一只手指着墙上巨大的华丽画幅,低头跟希希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希希直笑。 海芯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直到陆凌回头,一眼看到她。 他很有默契地从她手上接过购物袋子,希希一下钻进妈妈怀里。 海芯恨不得把脸埋在希希的脖子里,疯狂吸娃,可惜她脸蛋被寒风吹得快结冰,怕把孩子冻着。 “冷不冷宝贝?”她柔声问希希。 “衣柜里最厚的外套跟毛衣都穿上了,应该不冷。”陆凌摸了摸她的小手,暖乎乎的。 “你们怎么来了?”海芯笑着,眼底有光。 陆凌看着她,淡淡道:“昨晚她没睡好,睡了醒醒了睡,吵着要妈妈。” 这话让海芯愧疚不已。 见她露出那种神情,陆凌又于心不忍,改口道:“你是不是就想听这个理由?” 海芯满脸问号。 “她昨晚睡得很好。”陆凌顿了顿:“南方孩子不知道秋天长什么样儿,带她过来长长见识。” 海芯皱眉:“最近降温,太冷了。” 陆凌满脸不耐烦:“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热不得冷不得。” 他抱过孩子:“回房。” 大堂的确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海芯跟在他身后走,心想这男人又发什么疯?情绪极其不稳定! 回到套房,海芯想到她那张床有些乱,要是被他知道,她昨晚睡在这儿,那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就显得特别矫情。 “我昨晚本来想着进来看一眼就走,结果累得昏睡过去……”她为自己解释。 陆凌把希希放床上,又从包里拿出玩具让她玩,这才转身去看她。 眼前的女人几乎全素颜,只上了口红,她皮肤细腻,虽然不算特别白,但也不黄暗,是很健康的很自然的肤色,没上眼妆的双眼同样好看。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呢子大衣,黑色长裤,很素很普通的装扮,可她整个人熠熠发光。 这样顶级的美貌,明明有许多捷径可以走,却甘心为了那点工资终日劳碌,不得不说,陆凌有些佩服。 同时,也有点心疼。 她其实可以有另一种活法,随心所欲的,自由自在的,毫无压力毫无负担的。 “我这里有一个副业,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他道。 海芯不解:“什么副业?” “做我的……临时伴侣。”他顿了顿:“我每个月给你100万,你可以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不用像现在这样奔波劳累。” 海芯闻言挑了挑眉:“包养?”她笑了笑:“把包养说成副业,不愧是顶级资本家,脑袋就是比普通人聪明。” “并非包养。”陆凌摇了摇头:“我不会强迫你做那些不喜欢做的事,可以签合同,条件由你提,年限由你定,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多点时间陪孩子。” 他话音刚落,海芯嘴唇下撇,每当她露出这个神情,意味着她不爽到极致。 “抱歉,你这个条件不够吸引人。”她说:“昨晚刚有个男人跟我说了,他愿意把他的一切都给我,还不介意我有孩子,还承诺会好好照顾希希……” 第28章 【当狗也要排队】 第28章 【当狗也要排队】 陆凌时常觉得自己像个空心人,尤其这几年,大部分欲望都已经被满足之后,他好像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寻常人为了养家糊口供楼供车不得不拼命工作,中产们热衷鸡娃,热衷面子工程,他们把大量的精力放在“跨阶级”上,富二代们吸叶子玩女人,为了从老子手上夺权费尽心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有自己的目标要达成,似乎就只有他,没有目标,没有动力,终日迷茫,像一只孤魂野鬼。 而女儿的存在,暂时填充了他的生活,他再次有了奋斗的目标,他想把游戏公司做大做强,再复制一次先前的成功,他想让希希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非常珍惜这段时间跟她们娘俩一起相处的日子,可是这几个月来,她刻意淡化他们之间的关系,这让陆凌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说实话,从青少年开始,陆凌就知道“安全感”这种东西十分缥缈,无法从他人身上获得,只能自己给自己。 他一个人在外留学,在外创业,他也是吃了许多许多苦头才有今天的成就。 他头上顶着无数光芒,他的钱只要不烂赌,这辈子根本花不完,他已经活成了许多人仰望的存在,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迷茫,他的空虚,他的不安。 他想抓住这片刻的温存,想正式融入这个“三口之家”,可是她一直在拒绝。 而他,一个根本无法处理正常家庭关系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办法去让海芯接纳他,真正接纳他。 他只剩下钱,也惯用钱去“收买”一段关系。 然而,海芯根本不吃这一套。 此刻,听到她说“昨晚刚有个男人跟我说了,他愿意把他的一切都给我,还不介意我有孩子,还承诺会好好照顾希希……”陆凌气得牙根生疼。 “就是你那个前男友?”他冷声问。 海芯点头:“不瞒你说,其实我跟他差一点结婚,当时分开也就是一点小矛盾,现在旧情复燃很正常。” 所以说,他又要被“抛下”了? 陆凌感觉到一阵晕眩,昨晚几乎一夜未睡,今早又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这会儿被她的话一气,喉咙腥甜,有血气往上涌。 “旧情复燃?”他重复她的话,因为震怒,脖子青筋暴起:“你跟他在一起了?” 海芯原本是被他那傲慢的态度气得口不择言,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像是初次入世,总是时不时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让她对他原本积累起来的好感一打而散。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原本已经收起他那副傲慢的嘴脸,就在海芯以为,他们的关系稳中向好非常和谐时,他又突然暴露出真面目。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在伪装吗? 假装对她好,对希希好,实际上还是看不起她,想圈养她,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让她回家做全职妈妈,当他的情人?然后等他厌倦了这段关系,再把她跟希希一脚踢开? 海芯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别说陆凌,哪怕是她父母给出“我会养你一辈子”这样的承诺,海芯也不会相信。 “我们确实有重新在一起的打算。”海芯撒了个谎,原因无他,她想挫挫这个男人的锐气,她想让他知道,她是自由的,她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她不受任何人的束缚。 陆凌目光沉沉盯着她,咬牙道:“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海芯觉得好笑:“陆生,你搞搞清楚,你只是希希的生物学父亲,我跟你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我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这是我的权利……” 她话还没说完,被他强势打断:“那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 “因为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海芯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男人,对上床上希希好奇的目光,她突然觉得这样当着孩子吵架并不好,于是转身往客厅走。 陆凌跟在她身后,她步伐很快,他长腿往前跨,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海芯转身看他,脸上神情已是不耐。 握在她手腕上的力度加大,陆凌一把扯过她,往外走。 “我不知道,你还有暴力倾向。”海芯拿话讽刺他。 到了客厅,两人站在沙发旁,陆凌松开她的手:“我没有暴力倾向,别给我乱扣帽子。”顿了顿,他又说:“看来我在你心里形象很差。” “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形象并不重要。”海芯揉了揉已经发红的手腕。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暗叹方才气急了,用了些蛮力,他伸手,再次握住她手腕。 海芯瑟缩了一下,再次被他握紧。 他摩挲着那条红痕,声音淡淡:“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差……至少比你那个前男友好。” 海芯见挣脱不了,干脆由他握着:“我昨晚其实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陆凌闻言,抬眼看她:“什么问题?” “你跟他,谁会是一个更好的爸爸……” 陆凌一听到这话,差点发疯:“你什么意思?”他眉头紧锁:“你要怎么玩都可以,我女儿有爸爸!” 一说到这个就炸,海芯心里已经完全明确,所以之前他来广州,表现得对她情根深种,实际上只是障眼法,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那就是希希。 那更不好办了,海芯宁愿他是冲她而来,而不是孩子。 头疼。 “你永远是希希的生父,这点永远不会变。”海芯道:“以后,我肯定也不会强迫希希叫我的男朋友爸爸,这我可以跟你保证。” 她说完,抬手看表:“我今天下午还要巡店,你要是没事了,我就先去忙工作,哦,对了,你一个人能带得了希希吗?你们要在这儿过夜?还是今晚就回去?” “我们在这里,碍着你旧情复燃?”陆凌讽刺道。 “我今晚确实要跟陈呈一块儿吃饭,昨晚就约好的。”海芯语气淡淡,明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会让误会加深,会让眼前这个男人那把火烧得更旺,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讨厌自己被仰视,男人这种东西就跟狗一样,你讨好他,他不以为然,你对他呼呼喝喝,他反而上心得很。 当然,她也不是有心要把他们当狗看,只是,这是她经历多段恋情总结出来的经验。 总的来说,海芯不缺男人,更不缺优质男人,想当她伴侣的男人有许多,她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陆凌想当她的狗还得排队。 “约在哪里吃饭?几点?需不需要我给你撑撑场子?”他问。 “是给我撑场子还是砸场子?”海芯笑了。 “希希还小,不能一天飞两趟,对耳膜不好。”陆凌松开她的手,沉声道。 “你知道对她耳膜不好,还带她来?” 陆凌想说,实际上,是我想见你,拿女儿当借口罢了。 同为男人,第一次见那位所谓前男友,就知道他目的不纯。这几个月见他没有动作,陆凌的心稍微放下,谁知道好死不死让他们在北京遇上。 成年男女,前头又有感情铺垫,想要发生点什么,也就是一杯酒的事。 在他没有彻底理清对海芯的感情之前,他当然不会让任何男人凑近她。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厌恶被拿捏,他习惯在一段感情里处于高位。 但是很明显,眼前这个女人很懂得怎么拿捏她。 棋逢敌手,倒是让陆凌感觉到有趣。 “怎么?有了男朋友?女儿都不想见?”他继续讥讽。 海芯瞪住他:“你不要把你的坏情绪给希希。”顿了顿:“希希有自己的人生,我会尽我所能托举她,我也有我的人生,相信希希能理解。” 说完,她又看着他:“我希望你也能理解。” “你的人生就是在希希还没满一岁就给自己找个男朋友?” 海芯点头:“有问题吗?我给自己一次性找十个男朋友都可以,只要我高兴。” 她越过他,回房去抱女儿。 海芯整个人跪在床边吸娃,逗得希希嘎嘎大笑,笑得满脸通红。 “小宝贝,乖乖的,妈妈今晚回来给你洗澡好不好?” 陆凌远远盯着她俩,那把火在他血液里来回乱窜。 一想到她今晚要去跟别的男人吃饭,就恨不得这会儿把她锁在房间里不出门。 想到这儿,陆凌又被这股莫名的占有欲吓了一跳。 海芯吸完娃,径直往外走,路过他的时候,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她朝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突然腰间有了一只手,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按在门上。 陆凌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她。 发泄式的深吻,舌尖闯入,像掠夺城池般凶猛。 海芯被他捏住下巴,疼得不得不张嘴回应。 上一次肌肤之亲还是三个月前,那一个差点失控的傍晚。 海芯熟悉他的气息,也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当然,也欣赏他的吻技。 只是欣赏归欣赏,动情归动情,一想到他的傲慢无礼,她就来气。 海芯趁他意乱情迷之际,恶狠狠咬住他的舌尖。 男人吃痛,眉头皱起,海芯以为他会退出来,谁知道他吸住她的舌根,恶狠狠地舔舐。 “松开……”她喘着粗气去推他。 陆凌按在她腰上的手大力一按,海芯不得不挺胸迎合。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唇齿相缠发出的口水声。 半晌,他终于松开她的唇,只是头往下,头埋进他脖颈处,舔了舔,又用牙齿磨。 “嘶……”海芯疼得仰头,一把推开他。 色迷心窍,海芯抚摸着脖子,唾弃自己。 一抬眼,看到那男人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凌乱,脸上一半是放浪的欲望,一半是对她不满的狠厉。 海芯见状,舔了舔唇,她压低声音:“你发什么疯?” “我等着你交十个男朋友。”陆凌的手放在她脖子上,抚摸着他方才用牙齿咬出来的吻痕:“我看看哪个男人能这么大方……” “你这样让我怎么上班?”她皱眉训斥,心里却隐隐在打鼓。 不得不说,陆凌的美色经常让她失去原则。 跟他搞在一起弊大于利,可身体是诚实的。 海芯喜欢他的吻,也喜欢他这样抚摸她。 心里叹了口气,她为自己辩解,其实就是单身久了,她对性爱有渴望。 或许,换另外一个男人,同样也可以。 “今晚,我不会太早回来。”海芯留下这句话,打开身后的门,快速离开。 第29章 【enjoy yourself】 第29章 【enjoy yourself】 下午5点半,海芯做好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跟同事道别,往商场大门走,她跟陈呈约好6点半吃饭,查了一下地图,那家潮汕菜馆距离她不过5公里,然而下班高峰期,预计打车时长需要45分钟。 刚打好车,便收到陆凌的短信。 “我今晚也有个聚餐,大概9点,你8点能到酒店看一下希希?” 海芯看完短信,立即拨了个电话给他,那头很快接起。 “我现在直接回酒店,接上希希,她今晚跟我一块儿去吃饭。”海芯淡淡道。 陆凌没立即答应,只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的约会?” “打扰我的约会,总好过打扰你,希希是我女儿,谈不上打扰不打扰。” “要不这样,你把餐厅地址给我,我把希希给你送过去。”陆凌贴心道。 海芯心里冷哼,却还是说:“不用了,我去接她。” “我们不在酒店。”陆凌话锋一转,报了个位置,海芯听完,从地图上搜了一下,20公里,她一个来回,估计要两三个小时。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行。”海芯咬牙:“那你带希希过来吧。” “地址。” 海芯报了那家潮汕菜馆的名字。 她话音刚落,陆凌率先挂了电话。 北京的下班高峰期堵车比广州更严重,车子开开停停,龟速往前挪,就这么挪了5公里地,她到达餐厅时,陈呈已经拿好位。 海芯虽是广府人,但尤其钟爱潮汕菜,为此陈呈做得一手好菜。 他买了花,一束巨大的浅粉玫瑰,占据了其中一张座椅,看到她来,陈呈立马起身。 海芯见状,笑了笑道:“你这搞得有点隆重。” 陈呈帮她拉开椅子,温声道:“追女孩子总要有些仪式感。” 海芯落座,手撑着头,转了转耳垂上的耳钉:“你以前不是这么有仪式感的人。” 陈呈是实干派,并非浪漫派,两人在一起那些日子,他虽然没有这些仪式感,可他的一切行为都让海芯觉得“踏实”。 原本,这一类男人,并不是海芯所喜爱的,可接触久了,她慢慢发现他的好,那种细水长流的相处模式,他包容一切的好脾气好教养,一度让海芯对男人这种生物又重燃希望。 “我在豆包搜的。”陈呈笑容腼腆:“我问它,给喜欢的女孩子应该送什么花,她推荐了一大堆,不过刚刚有点赶时间,我怕迟到,店员刚好包好这一束粉玫瑰,于是就买了。” 他诚实又真挚。 海芯挑了挑眉,说了句“谢谢”,又道:“点菜吧。” 服务员过来写单子,陈呈报了几个菜名。 待他说完,那服务员又问海芯:“还要加点什么吗?” 海芯合上菜单,含笑摇了摇头:“不用了。”他点的全是她爱吃的菜。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海芯笑笑道。 “这么多年,我都没忘。”他不会甜言蜜语,他笨拙又真诚地诉说爱意:“我还记得你爱吃的菜,喜欢的衣服品牌,鞋子的码数……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没忘。”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海芯,昨晚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既然忘不了,为什么不回来呢?”海芯喝了口热茶,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脸上。 “我以为……”他的话开了个头,却没往下说。 “是因为在跟我赌气,较劲,觉得晾我一段时间,我就会忍不住去找你,对吗?”海芯顿了顿:“结果我不但没去找你,还生了孩子,你发现,这一切的发展跟你预期不符,所以你才突然回来,跟我说那些话。” 真相被戳穿,陈呈脸色白了又白。 “我……”他艰难开口:“我承认,我是在跟你赌气,我也的确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能投入一段新的感情,甚至……”甚至生了个孩子。 “我努力过了。”他说:“努力投入新生活,可到头来,我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没有你。” 香港比广州繁华许多,生活节奏快许多,他的薪资也翻了几倍,他过上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日子,他以为自己可以找一个新的女朋友,然后按部就班地拍拖结婚,可遗憾的是,他根本没办法开始一段新感情。 他想念她,又放不下身段去找她。哪怕能放下身段,一想到她的自由散漫,对婚姻的抗拒,他又没有勇气去做一个同她一样对抗世俗的人。 于是日子麻木地拖过一天又一天,直至思念成疾。 “我已经往前跨出一大步了,我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样,往前走。”海芯柔声劝他:“你的条件很好,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陈呈咽下满嘴苦涩,他无力地摇了摇头,又问:“是因为他吗?他……是不是希希的爸爸?” 海芯闻言,被吓一跳,但还是强装淡定:“你说谁?” “那天在单元楼门口,你跟他一块儿出来……我见过希希的照片,他们长得很像。”陈呈满脸困惑:“是他不愿意结婚?还是你不愿意?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呈竟然是第一个看出希希跟陆凌有血缘关系的人。 粥上桌,对话中断,海芯怔怔盯着那白粥上方冒着的热气,她突然觉得很热。 将长发简单挽起,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呈解释她跟陆凌的关系。 陈呈一直注视着她,因此,没有错过她细腻的脖颈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印。 他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吻痕,喉结滚动,喝了两口热茶,才压住浑身的不适感。 “那你现在……有新的男朋友了?”犹记得当初分开时,她问他的那个问题,婚后是否愿意接受她有别的伴侣。 这个问题对于循规蹈矩几十年的陈呈来说,简直像一千零一夜里的恐怖故事。 海芯给他舀了一碗粥,闻言手一顿,抬眼看他。 这两个男人怎么回事?对她的感情生活这么好奇? 更好笑的是,她跟他们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可他俩又莫名对对方充满敌意。 海芯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她把粥放到陈呈手边,淡淡笑问:“你想跟我重新在一起,可以,那我问你,你能接受他的存在吗?我会跟他一起抚养希希,我跟他的关系……会很复杂,你能接受吗?” 陈呈闻言,皱起了眉。 “你可以接受希希,说会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呢?”海芯叹气。 这话再次刷新陈呈三观下限,要不是有着好教养,这会儿或许已经掀桌走人。 “你这是在……羞辱我。”他呼吸不畅。 “不不不。”海芯摇头:“我是认真的,你看,你的大度其实是装出来的,对吗?” “一码归一码,我爱你,我自然会爱你的孩子……”陈呈沉声道:“可你让我接受你跟另一个男人……我相信普天之下没有一个男人有这么大度。” 海芯摊了摊手,笑道:“所以这题无解。” “你的意思是,你以后的男朋友,都必须接受,你坐享齐人之福?” 齐人之福吗?海芯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幻想一下,陆凌出去挣钱给他们花,陈呈在家当家庭主夫照顾希希,她还不用对他们负责……好像也不错? 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某些男人的生活吗?家有娇妻打理家务,外有年轻美貌女子解决性需求。 陈呈的话让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白活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你愿意吗?”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陈呈两眼一黑,牙关咬紧,一字一句道:“我当然不愿意。” 海芯笑着点头,一抬眼,看到陆凌抱着希希,就站在不远处,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比陈呈好多少。 这下热闹了。 海芯对上陆凌暴怒的脸,笑容收敛了些。 话说回来,她敢那样逗陈呈,是因为她了解陈呈的性格,再怎么生气风度还是在的。 而陆凌,她对他了解不多,不知道他听了方才那番话,会做出什么举动。 希希看到妈妈,恨不得手脚并爬马上趴在妈妈的怀里不离开,无奈父亲严严实实抱紧她。 听到女儿嘴里不断叫“mama”,陆凌这才抬脚,朝他们走去。 陆凌径直拉开海芯身侧的椅子,落座。 海芯伸手,想去抱孩子,陆凌却依旧抱紧希希,目光瞥了她一眼,随后落在那一桌子菜上。 “刚上菜?正好肚子饿了。”陆凌笑了笑,一个眼神也没跟对面的男人,只见他抬手,对那服务员道:“麻烦加一副碗筷。” “不是20公里?这么快就到?”海芯压低声音。 “坐飞机过来的。”他看着她,笑道:“我这人比较心急,就想赶过来,看看你们旧情复燃没有。” 听到他的挑衅,海芯笑容僵在唇角。 陆凌挑了挑眉,笑问:“还是说,我来早了,打扰到你俩?没事,你们可以当我们不存在,继续聊,继续燃。” “没有,你来得正好。”海芯笑容扩大,俯身从他怀里抱过孩子,又站起身,绕过他,坐到陈呈身侧的椅子上。 她低头对希希道:“宝贝,妈妈给你介绍个人好不好?” 希希不明所以,转着大眼睛,看到妈妈就开心,小手拍了拍。 海芯看向陈呈,见他一脸状况外,她眉头微微皱了皱,又舒展开,对他柔声道:“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陈呈喉结滚动,没吭声。 他刚刚说了很多话,也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句。 “你说,你忘不了我。”海芯柔情似水,水汪汪的眼睛能拉丝。 哪怕知道是个圈套,陈呈有种进了盘丝洞的错觉,他发现自己灵魂清醒,但肉体在堕落。 他不知道海芯跟那个男人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只知道,此刻她就在身侧,触手可及。 或许是空气中点燃了迷魂香,又或许是那个男人暴怒的眼神让他想要做出点什么向对方示威。 陈呈盯着海芯近在咫尺的脸,头一低,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突然,不在计划之内。 话说一天跟两个男人接吻,是什么感觉?海芯的感觉是还不错,两个人吻技不相上下。 她带着挑衅,用余光去瞥陆凌的脸,原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然而,海芯见他唇角依旧带着笑,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他像是最忠实的观众,全神贯注看着这场戏。 海芯皱眉,身子往后仰,猝然结束这个“游戏”。 陈呈目光痴缠盯着海芯,根本无心搭理对面那个要把她盯出个窟窿的男人。 空气中有过长达十秒的静默。 就连希希,也感觉到大人之间不寻常的氛围,非常严肃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过了好一会儿,陆凌打破这个诡异的沉默,他拿出房卡,放到海芯手边,又对她笑笑道:“enjoy yourself。”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离开。 第30章 【情人可以,恋人不行】 第30章 【情人可以,恋人不行】 海芯把希希从浴缸里抱起,拿过浴巾将她包裹住,见她打了个哈欠,眼皮低垂,一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模样,海芯手上动作加快了些,把孩子抱回房,快速穿上睡袋。 希希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眼睛慢慢合上。 海芯躺在一旁,轻轻拍着希希的背,待她完全睡着,把她轻轻抱起,放在大床中间,再用4个枕头摆放好团团围住她,确保她不会翻滚下床,这才起身。 方才洗个澡的功夫,海芯的衣服已经湿透,那浴缸太深,她全程弯腰,此刻腰也酸得几乎直不起来。 进了浴室,想换衣服,又突然想起,她的行李还在希尔顿。 把被水打湿的毛衣脱下,里面剩一件单薄的衬衣,海芯套上浴袍,心里盘算着今晚要怎么过夜。 她不想待在这里,可大晚上的,希希已经睡着,北京又冷,一通折腾,孩子准感冒。 系好浴袍的带子,突然听到门铃声。 海芯抬手看表,原来已经10点半。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客房服务? 她走过去,打开门,扑面而来是一股烈酒的味道。 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喝了多少,见他目光清明,不像已经醉了,可他身上又有浓烈的酒味。 海芯退后一步,让他进。 门被她轻轻合上,陆凌盯着她的后脑勺,笑问:“这么早回来了?” 海芯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小点声,希希已经睡着了。” 她要走,他没让,手一伸,直接握住她手腕。 海芯动弹不得,她转身看他,正色道:“我不喜欢喝得烂醉的男人,也不喜欢借酒生事的男人。” 陆凌“嗯”了声,又道:“我上次喝醉还是半瓶龙舌兰,今晚我只喝了……不到5杯。” “喝得不够尽兴的话,你可以继续去喝。”海芯看着他:“喝到天亮也没关系,希希我会照顾好,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陆凌听到这话,一下笑了:“的确,这几个月,我好像没了夜生活。” 他从来没有在女儿面前抽过烟,喝过酒,他其实算得上一个“三好父亲”,这是陆凌自封的。 “现在才……”陆凌看了一眼手表:“才10点多,以往这个点,夜生活刚刚开始。” 他看着她,手大力一扯,将她拉到跟前。 陆凌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大掌在她腰上游走:“不过,我根本没有心思吃喝玩乐,今晚,我满脑子都是你们……”他的眼神大胆往上,对上她双眼:“尤其是你。” 海芯被他盯得不自在,她微微侧过头:“别,千万别让我们影响到你。” 陆凌低声笑了笑,他俯下身,整个人凑近她的脖颈,灼热的酒气喷在她的肌肤上:“不不不,你已经影响到了。” 海芯瑟缩了一下,一把将他推开。 四目相对,他笑容敛去,眼神冷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现在清醒吗?”她沉声问。 “那你呢?你清醒吗?”他冷声问:“当着我的面,跟他接吻,你又只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陆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海芯深呼吸:“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我都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我以为你能冷静克制地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我跟你之间是什么关系?”他问。 海芯叹了口气:“队友关系,朋友关系,邻居关系……你挑一个。” 陆凌闻言,一口气卡在喉咙中间,不上不下,他被她气笑:“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情侣关系?准夫妻关系?” 海芯见他气急败坏,她那条气顺了不少,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海芯笑了笑:“我跟他的关系,不用跟你汇报吧?” 太好了,她实在很懂怎么气他。 陆凌盯着她扬起的唇角,整张脸黑了下来:“他给你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这话说得海芯心里一抽。 她抬眼看他,见那男人眼底的火苗一窜而过,紧接着,他像一座大山一样朝她扑了过来。 身后是墙,身前是男人健壮的胸膛,海芯被他困在怀里。 她闻到那股浓烈的酒味是从他的外套传来,浓度过高,就近一闻,她好像也有了三分醉意。 “你想干什么?”海芯喉咙发紧,她有点想逃,因为她有预感,今晚或许会发生点什么,她以往最喜欢失控,可这会儿,她有点害怕。 或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都太荒唐,她大脑负荷过重,她想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去处理跟那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可陆凌没有给她这个时间,他趁着她混沌之际,逼她表态。 “不要跟他在一起。”酒精是个好东西,能让一个男人“高贵的”尊严短暂地躲起来。 陆凌抚摸着她的脸,喉结滚动,他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重温那晚的美妙,可他害怕吓到她。 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他的指腹落在她的唇上,暧昧地摩挲。 海芯感觉得到,他在抚摸自己。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穿破胸膛,生理性喜欢这种事很难掩饰,她对陆凌这个人其实没有多大的期待,唯独对“开发他身体”这件事……兴趣盎然。 海芯微微侧了一下头,可下一秒,他又按住她的头,将她摆正。 “陆凌,别发酒疯。”她低声呵斥。 “你不就是个疯子吗?”陆凌捧住她的脸,唇落下,咬住她狠狠地碾:“你疯可以,我疯不行?你已经把我逼疯了。” 海芯被他亲得有些失神,可她不喜欢被动,她大力推开他,然而,下一秒,陆凌再次将她箍紧在怀里。 “不要跟他在一起……”他的额头抵住她的,语气比方才更轻柔,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张嘴,进而长驱直入,疯狂搅动,搅得海芯的灵魂有半秒悬空。 他到底喝了多少?海芯感觉自己也有点醉了。 浴袍落地,他的手从下摆直入,一路往上。 在他的抚摸下,她阵阵战栗,欲望的猛兽破笼而出。 “可以吗?”他目光沉沉盯着她。 她没有拒绝,这极大地鼓舞了陆凌。 陆凌眼神暗了暗,他将她一把抱起,落在身后的沙发上。 害怕脱衣服花费太多时间,他只颤抖着手把外套脱去,紧接着,整个人覆在她身上。 他疯狂吻住她,鲁莽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被填满那一刻,海芯尖叫出声。 叫了两声,想到房间里熟睡的孩子,又变成压抑的低吟。 她的叫声是最好的催情药。 陆凌按住她双腿,疯狂冲撞。 屋内暖气开太足,他浑身冒汗,热汗滴在她锁骨,他低头,吻住那滴汗水,唇一路往下,含住那颤巍巍的顶端。 海芯舒服得浑身的血液在沸腾,他太懂得怎么取悦她。 跟熟人做,绝对没有这种效果。 果然还是新鲜的肉体更有吸引力。 “你记得吗?那天晚上,也是在这个房间……”他抱起她,两人紧密相连,陆凌含住她的耳垂:“那晚,你舒服吗?” 居然是同一间房?海芯全无印象,或许是因为,那晚她过于紧张,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还可以。”她红唇微张:“可以给你打80分。” 陆凌闷声笑了笑,抱住她往另外一间房走去,把她抵在墙上,又问:“那今晚呢?” 海芯看着他的脸,感受着他时轻时重的挑逗,她沉吟片刻:“79?” 陆凌的脸一下又黑了下来。 “哪里扣分?”他不满,恶狠狠问道。 “说不上来。”海芯就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勾唇笑了笑:“还做不做?不做放我下来。” 这话足够激起一个男人的胜负欲。 这一夜,另一间房的希希不知道,她的父母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度过了无比疯狂的一晚。 待那对做得天地不知为何物的男女终于将所有精力都发泄到对方身上后,才想起,他们还有个女儿。 海芯困到想倒头就睡,可记挂着孩子有没有滚下床,还是从被子里爬了起来。 “我去,你睡。”陆凌从身后抱住她,唇落在她背上,忍不住吻了又吻。 海芯摇头,还是掀被起身。 下了床,看着满地狼藉,所有衣物散了一地,随便拿起一件浴袍。 她一离开,怀里空落落的,陆凌盯着她的背影,见她披上浴袍,他喉结滚动,快速下了床,朝她走去。 “不要了……”海芯被他按在怀里,她有些招架不住,年纪大了真应该多养生少纵欲。 “再来一次。”陆凌吻住她,再次褪去那件浴袍。 最后,海芯忘了自己是在哪里睡着的,或许是地毯上,又或许是浴室里……反正,最后一次结束时,她已经累得手指都懒得动。 只听到陆凌在她耳边说“你好好睡,我去看希希”,这话一出,她放下心来,彻底睡了过去。 隔天醒来,海芯像是跑了次马拉松,浑身散架。 身侧的男人已经不在,她套上浴袍,打开房门,见那父女俩正在做“早间操”。 陆凌正在客厅的毛毯上做仰卧起坐,希希就坐在他身上。 父女俩同时看向她,海芯紧了紧身上的浴袍,对上陆凌的脸,一时有些……尴尬。 陆凌把希希放在地上玩,起身朝她走去。 “昨晚睡得好吗?早餐让人送上来了。” 海芯看着眼前精神饱满的男人,咬了咬唇,半晌,才道:“挺好的,早餐,我就先不吃了,一会儿还要回公司。” 陆凌抬手,海芯瑟缩了一下,下一秒,见他的手落在她脖子上。 “先去洗个澡,衣服让人送过来了。”他含笑道。 海芯进了浴室,淋浴间内,热水打在身上,她任由自己灵魂放空。 她必须在这几分钟内,想出一套说辞,去应付陆凌。 谈恋爱吗?他俩目前远没有达到谈恋爱的条件。 她喜欢跟他做那种事,不代表她喜欢跟他在一起。 陆凌这人,当情人还可以,当恋人,还差了点。 澡洗完,海芯已经把思绪理清。 将头发吹个半干,打开浴室门,一抬眼,那男人就在跟前。 “我拿根棉签……”陆凌越过她,进了浴室。 海芯沉思半晌,还是合上浴室门。 陆凌转身,见她把门关上,一脸欲言又止,他不解问道:“怎么了?” “昨晚我很享受……”海芯说:“谢谢你。” 陆凌上前,搂住她的腰,笑了笑道:“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对于我跟你的关系,刚刚洗澡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陆凌见她十分严肃,他笑容敛去,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海芯道:“我觉得……你当情人可以,当恋人不行。” “这有什么区别?”他眉毛拧成一股绳。 “说简单点,就是,咱俩可以是肉体关系……不能是伴侣关系。” 第31章 【渣女】 第31章 【渣女】 “说简单点,就是,咱俩可以是肉体关系……不能是伴侣关系。”海芯面不改色说完这句话,越过他,去抱女儿。 你说她是渣女吗?她是。 情人可以有很多个,不受道德约束,她也不用费尽心思去维持感情,现阶段,她并不想拍拖,也不需要一个男人管着自己,她只是馋陆凌的身体,她选择他短暂地成为她的“按摩棒”。 你说她这个行为有风险吗?其实风险还是有的,眼下她面对的是一个财力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男人,如果把他惹不爽了,他有无数种办法对付她。这种不平等关系他未必会接受,毕竟,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得是她? 可是海芯不在乎这些,瞻前顾后未雨绸缪不是她的行事作风。或许她跟陆凌最终会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步,但那又怎么样呢?眼下,她开心了,享受了,这就足够了。 假如她是个理智至上的人,那她当初就不会去找“熟人”借精生子,从而生出这么多事端。 海芯时常觉得自己的性格很割裂,本科毕业之前,她绝对是个一百分好女孩,她是个温柔体贴的伴侣,是个各方面优秀到从来不让人操心的好女儿。她跟周边许多传统的广东女孩一样,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仅仅停留在“找份好工作,嫁个好老公,生两个孩子,最好儿女双全”。 然而,在跟林昊锋分手后,去伦敦留学后,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后,在游艇上第一次见到陆凌开始……海芯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有无数种可能。 当抛下“好女孩”这个刻板烙印,她真正开始享受人生。 生活也因为她的大胆改变而馈赠更多。 餐桌上,海芯喝了口咖啡,看向那男人,他似乎还没有从她那句话中缓过来。 对于陆凌而言,他的确觉得她刚刚那些话很荒谬很滑稽。 滑稽的点在于,以往那些话其实是他的台词,他对她的历任伴侣都是这样说的。 当情人可以,当恋人不行。 肉体关系可以,谈恋爱不行。 所以,现在是风水轮流转?他居然成了“见不得光”那个。 陆凌走过去,拉开她身侧的椅子坐下,他想跟她谈判一下。 “我不同意。”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假如我们是这种畸形的关系……对希希的成长不利。” 海芯咬了口司康,抬眼看他:“你不用考虑那么长远的事,可能过两三个月我们就会讨厌彼此。” 在跟林昊锋分开后,海芯有过好几任伴侣,除了陈呈,其他的就没超过半年。 对于男人,海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她觉得男人像口香糖,一开始很美味,越嚼越没味道。 正确做法不是把这块又硬又淡而无味的口香糖继续嚼,而是吐掉,换一块新的口香糖。 陆凌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成了她眼中的新口味口香糖,他眉毛皱起,沉声道:“这样对你也不公平。” “对我有什么不公平?”海芯不解:“你是觉得别人会说闲话?还是担心,我没办法从你身上捞更多?” 陆凌被她搞糊涂了,前不久,他说,他一个月给她100万,让她当他的临时伴侣,那时候的她义正言辞拒绝。 为什么这会儿,她又愿意两人发展情人关系? 半晌,他才问:“情人关系,不就是临时伴侣,那为什么之前你拒绝我那个提议?” 海芯正在喝咖啡,闻言,放下杯子,看向他,正色道:“那这样吧,我一个月给你100块钱,你当我的临时伴侣,同意吗?” 陆凌愣住。 海芯拿了张纸巾,按了按嘴角,对他粲然一笑:“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那昨晚我们就当一夜情处理,之后我们继续当队友。” 噢,他真是遇到对手了。 陆凌觉得她此时脸上的表情无比挑衅欠抽,可莫名的,他又觉得……特别带感。 好久没遇到一个能让他觉得新鲜有趣的对手,他理应珍惜才对。 “100块?”他问。 海芯点头,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他从她的眼神中判断出,她似乎在说,他的确就只值100块。 陆凌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了,明明正在被她羞辱,可他反而觉得有趣。 二选一是吗?要么情人,要么队友。 那他肯定选前者,他又不吃亏。 “现金还是转账?”他问。 海芯掏出手机,给他微信转了100块钱。 担心她反悔,陆凌快速收下,又问:“所以,现在是你包养了我?” 海芯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饶有兴趣地点头:“你说。” “在这期间,你不能有别的女人。” “就这个?”陆凌挑眉:“我以为你会有更苛刻的要求,比如说,我必须保持身材,必须加强技术,把你伺候好……” 海芯被他说得一愣,半晌,她笑了笑:“看来还是你有经验,这些基本的要求你心里明白就好。” 陆凌被她的话噎住,心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对你也有一个要求。”他道。 “你说。” “同样的要求,我们在一起期间,你不能跟别的男人交往。” 海芯想也没想便拒绝:“不平等条约,我拒绝。” “哪里不公平?”陆凌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就只准你对我有要求,我不能对你提要求?” 海芯点头:“因为我是金主。” 陆凌突然有点后悔那100块钱收得太快。 “我把那100块钱退回去给你。”他说:“我加码,一个月给你200万,我要主动权。” 海芯摇头,淡淡道:“退回来可以,那我们的关系立即终止。” 陆凌闻言扔了手机。 看到她得意的笑脸,他突然觉得自己上了她的圈套。 可他又爱死这样的圈套。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不出去找别的男人?”他虚心请教。 海芯说:“这是你的课题。” 说完,她站起身:“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她离开,带着希希回房换衣服,陆凌看着一桌子早餐,胃口全无。 海芯今天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原本今天就能回广州,只是恰好明天是周六,希希又被陆凌带来了,于是想着可以带她逛逛首都。 母女俩换好衣服出来,见陆凌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海芯盯着他的背影,咳了两声。 “有什么吩咐?”陆凌扭头,看向她俩,又站起身,朝她们走去。 “我想带希希出去走走,你去吗?” 陆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套在身上,伸手从她怀里抱过女儿。 电梯里,他问:“去哪里?” 海芯突然想到什么,对他道:“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爸妈带我来北京玩,特意带我去清华北大打卡……”她也想带希希去清北留个合影。 陆凌笑了笑,又道:“我有美国绿卡,希希以后可以走亲属移民,国内教育太卷,她之后可以到美国读书……” 海芯架上墨镜,摇头道:“对我女儿不要有这么强的占有欲。”还让他计划安排上了?问过她意见了吗? “你要是觉得美国太远,拿香港永居也行,香港身份也便利……” 两人边聊边走出电梯。 “我对希希没有太大的寄望,所以不会考虑你的那些捷径。” “你都想让她考清华北大了,这还叫没有太大的寄望?明明有捷径却不让她走,非要让她跟人一块儿挤独木桥?” 海芯被他呛得脸色变了又变,正想反击,目光突然落在前方男人的脸上。 在这一刻之前,陈呈还沉浸在即将跟海芯旧情复燃的兴奋中,然而,当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出现,他脸色大变。 陆凌也看到陈呈,一想到昨晚他们在餐厅里那个吻他就来气。 他垂眸去看海芯,想知道这个渣女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一想到那个不平等条约,陆凌一下又笑不出来。 陈海芯这种疯子,该不会真要坐享齐人之福? 如果她干得出,那他肯定不干。 陆凌盘算着自己手上的筹码,默不作声看戏。 两个男人都在看她,等她开口,海芯还没遇到过这种情景,以往她只是多情,又不是滥情,一脚踏两船这种事她没干过。 “你带希希去旁边等我。”她扭头对陆凌道。 “有什么话我不能听?”陆凌似笑非笑看着她,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倒是陈呈看不下去了,他伸手,握住海芯的手臂,沉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陆凌盯着那男人搭在她手臂上的手,皱了皱眉:“她没话跟你说。” 陈呈没搭理陆凌,拉着海芯要走,可下一秒,她另外一只手被陆凌握住。 海芯还没开口,被陆凌抢先,他眼神警告地盯着她:“希希正在看着你。” 威胁意味明显,言外之意是希望你能做一个好榜样,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两男一女,剑拔弩张,这样的戏码人人爱看,众人纷纷侧目,海芯不想成为女主角,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就看到陈呈摊开手掌,上面是她的耳钉。 “昨晚你不小心落下的。”陈呈看着她:“还给你。” 陆凌盯着那枚耳钉,脸一下黑了下来。 所以,昨晚他离开后,他们都做了什么?以至于耳钉都能掉? 陈呈留下一句“两年多都这样过来了,没关系,我可以继续等你”便离开,留下黑着脸的陆凌,以及神游在外的海芯。 海芯越沉默,陆凌越觉得不爽。 “你这律周位前任还挺痴情。”他忍不住出口嘲讽。 海芯听到他的话,定了定神,又点头认真道:“他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 她这话一出,陆凌脸更黑了,他冷哼道:“有多好?” 海芯没搭理他,看着手心的耳钉。 “他还没走远,要实在舍不得,可以追出去。”他冷声道。 也不是舍不得,只是……有点惆怅,海芯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这种惆怅从何而来。 海芯把那枚耳钉放进口袋,转头看他,故意道:“行,那我去追他,你看着希希。” “你敢。”陆凌咬牙。 海芯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不是不敢,只是……我不想耽误他。” 等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海芯并不想嚼同一块口香糖,哪怕它还带有余香,可已经吐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塞回嘴里的道理。 “那你就应该跟他说清楚,而不是吊着他。” 海芯白了他一眼:“用你教我做事?” 陆凌闻言,再次确认,他真是遇到对手了。 这女人比他还会玩弄感情。 十足的渣女。 第32章 【变态】 第32章 【变态】 海芯打车到北京大学。 说来奇怪,希希出生之前,海芯对她的期待是健康快乐一生即可,可孩子出生后,她好像自动解锁了中国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固有执念。 海芯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是个奉行优绩主义的母亲,但她想,既然当她的女儿,那总不能太笨?再怎么着,也得考上个本科。 上周带希希去游泳,游泳馆里同样8月龄的孩子已经开始上早教课,甚至他们的父母开始读全英绘本。 其中一个神经兮兮的妈妈对她说:“8个月的宝宝是大脑爆发期,是拉开智力差距的关键……”她的话听得海芯一愣又一愣。 8个月就要开始卷吗? 孕期那会儿海芯加了个医院的宝妈群,偶尔她会瞄一眼,发现群里每个人都很焦虑,一个个都在比较,比较谁家孩子先会爬,先会坐,先长牙,先说话……她们的情绪多多少少也有点影响到海芯。 对于要把希希养成一个什么样的小姑娘,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因此,她跟宋嘉琦说:“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烦恼,当妈妈就是升级打怪,一个怪打完又有另外一个。” 宋嘉琦听她说群里的奇闻,对她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退群。” 海芯没有退群,她平日里也没多少机会去接触“宝妈”这个群体,群里虽然大家都有点负能量,但很多资讯也会第一时间同步。 她也有跟陆凌说过,要不要带希希去上早教课? 陆凌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当时的意思是没有这个必要,如果她实在觉得有需要,可以找个育婴师上门授课。 海芯又觉得劳师动众,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在育儿这件事上,陆凌比她坦然淡定许多,海芯想,或许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比如像他刚刚说的,拿美国绿卡,或者去香港读书,一路国际学校…… 有他这样好的资源,理应要利用,可海芯又觉得,自己不能过分依赖他。 三人在北大正门下车,对于海芯要给女儿在这儿拍照留念一事陆凌觉得有点傻,一点也不像她的性格作风。 但他还是拿出手机,给她们拍了张合影。 “录个视频。”海芯对他道。 人总会下意识去模仿父母辈的行为,海芯记得,那时候,她爸爸把她举高坐在他肩上,让6岁的她对着镜头说:“我长大后要到北京大学读书!” 如今,她把8月龄的希希高高举起,希希还不会说话,海芯低头,柔声对她道:“我们以后到北京大学读书好不好?” 希希望着妈妈的笑脸,点了点头,兴奋大笑。 陆凌盯着这一幕,忍俊不禁,他将手机对准希希的脸,笑问:“我们以后当美国总统好不好?” 希希疯狂点头。 陆凌被女儿可爱的模样逗笑,收了手机,从海芯手里抱过孩子,又问:“想不想进去逛逛?” “要预约,今天已经没号了。” 陆凌说:“我有校友卡。” 海芯微微有些惊讶:“你……” “我本科就在这儿读的。”陆凌笑笑道。 她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 陆凌带着她朝门口走,拿出手机刷二维码,海芯听到他对那保安道:“家属。” 进了门,她说:“我以为你本科在国外读的。” 陆凌摇头:“正儿八经考进来的,还是我们那一届的理科状元。” 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不过想想,他身上的光环已经足够多,理科状元这个头衔只能说是他那么多光环中不算起眼的一个。 “我以为你知道。”陆凌看她:“我还以为,你之前肯定对我做过完整的背调。” 海芯讪讪道:“我只知道你有藤校履历……” “所以你对我一无所知就敢……”陆凌顿了顿:“你胆子也太大了。” “也不算一无所知。”海芯说:“我看过你的维基百科词条,不过上面没说你本科在哪所大学读的。” “那你还知道我什么信息?”他饶有兴趣问道。 海芯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摊了摊手:“好吧,我确实对你一无所知,只知道你智商高,还有一些客观条件。” “比如?” 高大挺拔,长得好看,头发茂密…… 海芯抿了抿唇,觉得这些实在肤浅,要真说出来,搞得她好像是见色起意。 她轻轻摇头,转移话题:“听说未名湖的秋景特别漂亮,不如你带带路?” 可陆凌特别执着那个答案。 他问:“如果那时候,我拒绝你,你会怎么做?再另外找一个人?” 说到这里,陆凌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如果她去找另一个男人,那这个世界就不存在希希。 海芯被他问住了。 她似乎没想过他拒绝的可能性。 半晌,她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会拒绝。” “这么有信心?”陆凌挑眉。 “因为,我想,你多少对我有点好感。”她直言不讳:“最重要的是,对于我这样的大美人,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海芯太懂男人的劣根性。 陆凌被她的理直气壮逗笑:“你很了解男人。” “怀上希希后,我就在想,千万不能是个男孩,如果他遗传你的花心,那就很难办了。” 这话陆凌不太爱听,他皱眉道:“我那时候的确对你有好感,对于你这样的大美人,我确实不会拒绝,但我不是个花心的人。” 海芯敷衍地“嗯嗯”两声,意思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陆凌对于自己被扣上这种帽子感到不爽,急于澄清:“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 海芯抬头,感受着阳光的照拂,隔着墨镜,她盯着头顶的黄叶,踮起脚,摘了一片叶子,这才不疾不徐地问他:“你谈过几任?” 陆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海芯把那片叶子放在希希手里,对他笑了笑:“答不出来?” “我只是在数……”陆凌道:“4个。” 海芯表现出惊讶的模样:“这么少?” “公平起见,一人一个问题,现在到你回答我了,你谈过几个?” 海芯答得很快:“8个。” 陆凌被她的答案说得直皱眉,半晌,他问:“那……在伦敦,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你有男朋友?” “没有。”海芯说:“那时候刚跟初恋分手。” “那在巴黎的时候呢?”他沉声问。 “也没有。”海芯说:“好像也是刚分开没多久。” “那真是巧了,每次都碰上你疗情伤。”他语气意味不明。 海芯笑笑:“不存在什么情伤,我看得很开,合则来不合则散,该疗情伤的应该是他们。”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陆凌很想问。 他盯着她的侧脸,沉吟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巴黎那次,如果我没有离开,我们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海芯看向他:“巴黎是我的毕业旅行,你走之后没多久,我就回广州了。” 她又道:“我记得你那时候……是去阿姆斯特丹?” 她都还记得。 陆凌点头。 “在阿姆斯特丹,应该也有艳遇?”海芯笑问。 陆凌愣了一下,用沉默回答。 海芯了然,她想了想,还是对他道:“所以,如果某天,你厌恶了这种平淡的带娃生活,想离开,你直接跟我说就好。” 她坦然接受这一切。 她从来没想过,这样一个四海为家的男人,会因为某个人而停泊。 “如果某天我离开,你会伤心难过吗?”他平静问道。 海芯摇头:“不会。” 陆凌觉得她洒脱过了头,他对此感到不解,话出口,却成了:“你……其实可以对我提要求。” “提什么要求?” “你上次说,他,就是你那个前男友,愿意把他的一切都给你……你也可以问我,愿不愿意把我的一切给你。”陆凌说:“或许,我愿意呢?” “这算是测试吗?”海芯含笑问。 “什么?”陆凌诧异。 “大家活到这个岁数了,都不是恋爱脑,别说你口头上说愿意把一切都给我,哪怕是陈呈,我也不会相信……”海芯轻叹道:“我们加快脚步吧,未名湖还有多久到?” 一切甜言蜜语都是烟花炮弹,裹着蜜糖的砒霜。 海芯不只听过一次这样的诺言,情到深处,他们在床上说愿意把命都给她,结果呢?结果他们连坐下尿尿都不肯。 …… 未名湖的秋景确实震撼,满树枫叶尽数变黄,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希希还没见过黄叶,此刻被海芯抱在怀里,抬头望着眼前一片金灿灿。 海芯拿出手机,跟希希自拍了几张。 她四处张望,不见陆凌踪影,方才他说去接个电话,结果这么久还没回来。 今天周六,学生跟游客都出来赏秋,人群拥挤,拍完照海芯就想撤退。 往外走了一段路,远远看到陆凌站在一棵巨大的枫树下,正跟人聊天。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女人,两人应该是旧相识,陆凌站姿随意,满脸笑容。 两人相谈甚欢,海芯站那儿好一会儿,陆凌也没发现她的存在。 直到希希放了个巨响的屁,陆凌才看了过来。 那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认识的?”女人好奇问道。 陆凌正犹豫着该怎么介绍海芯的身份,半晌,他道:“认识,我……邻居。” 女人一脸问号。 海芯笑笑,看向他:“好巧。” “邻居?”女人对陆凌道:“听说你去广州了?我下周会去看展,到时候一块儿吃个饭?” 陆凌点头:“行,到时联系。” 女人目光不舍:“可惜你今晚没空……” “下周见。”陆凌对她笑笑。 海芯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互动。 “那……我先走了。”女人对海芯点了点头,满脸困惑。 邻居? 女人离开,海芯问:“她是那个四分之一?” 陆凌从她怀里抱过希希,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才回答她这个问题:“初恋,她留校任教了。” “为什么分开?”她问。 “异国恋,没几个人能坚持。”他淡淡道。 海芯盯着那女人已经远去的背影:“你为什么跟她说我是你的邻居?” “那要不然怎么介绍?”陆凌问:“我孩子她妈?” 海芯横他一眼。 “我总不能说你是我的金主。”陆凌想到什么,笑得意味深长:“我怕她觉得我变态。” 闺中情趣,不可对外人道也。 “你也知道你变态……”海芯从他怀里抱过希希,快步离开。 陆凌大腿一跨,迅速跟上,搂住她的腰。 “干什么?”海芯想挣脱,没挣开。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履行我的义务?”他问。 “什么义务?” 他低头,唇贴着她耳垂:“让你快乐……的义务。” 碰巧一缕凉风吹来,海芯身子一阵阵战栗。 第33章 【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第33章 【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一个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抱着“今晚必做”的决心? 或许是因为,在北京那一晚之后,海芯已经足足晾了他5天。 过去那5天,他一直在她跟前晃,可从未接收到她任何邀请或暗示。 收了她那100块钱,他已经做好随时等待她的召唤,然而她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件事情,“包养”那件事。 虽然没有详细聊过其中的细则,但陆凌心想,既然收了她的钱,他总要履行好这个义务。 可他的金主并未下任何order。 整整五天。 今天正好是周五,他判断,为了迎接接下来的周末,今晚会是一个绝佳的狂欢之夜。 他早就设想好,把朱阿姨支开,让她带着希希去保利那套江景房。 他会在下班后,立即回家,准备好一切,比如先洗个舒服的澡,剃好胡须跟腿毛,还有指甲也要修剪,避免在服侍她时出现不必要的麻烦。须后水他会选择一款淡香,太浓烈的话担心她不喜欢,影响体验。 还有什么? 关于dirty talk的准备,他不确定海芯是否会喜欢,根据前面两次的体经验……说实话,那两次发生得太过仓促,他来不及总结经验。 毕竟第一次两人很拘谨不太放得开,第二次他喝多了两杯,感官刺激大于一次,关于细节,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 对了,还有计生用品的选择,她喜欢什么口味?什么品牌? 虽然夜晚还没开始,但在他脑子里已经差不多演练了一遍。 在早上开晨会时,在午餐时,在静下来一个人独处时。 他被自己那些“放浪形骸”的想象吓了一跳,36岁的男人,弄得像十七八岁的愣头青。 他越是迫切,就越觉得海芯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给她发了条短信。 “今晚要加班吗?” 发完这条短信,他把手机握紧在手里,等着她回复。 等待是件让人心焦的事,它容易让人坐立不安,让人暴躁,让人喜怒无常。 蒋奇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家老板在午饭前还笑得春风荡漾,而午休结束后,老板就像一 头暴躁的狮子。 蒋奇看着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看着他眉毛深皱盯着手机,看着他开会走神八次。 散会后,蒋奇抢在他离开之前叫住他。 “vv游戏的欧总约您今晚吃饭。” 陆凌皱眉:“不去。” 蒋奇苦口婆心:“vv游戏在广州游戏公司里面是第一梯队,下半年我们有个项目要跟vv游戏合作,欧总很难约,难得他今晚有空主动提出来跟您吃顿饭,无论如何您都要去。” 陆凌横了他一眼,寻思着到底谁才是老板。 蒋奇被他瞪住,也不害怕,继续不卑不亢道:“6点,还是在炳胜。” 陆凌眉毛拧成一股绳。 原本海芯没有回信息就让他无比烦躁,一想到今晚还要应酬,更加心烦。 蒋奇见他没再吭声,于是点头:“那我就去回复欧总了。”说完,又提醒道:“6点,别迟到了。” …… 晚上8点,陆凌把车子开到海芯家楼下。 他坐在车里,仰头看,她那一层楼没有开灯。 她还没回家。 是什么事让她这个点还没回家?公司加班?有应酬?还是在跟别的什么人约会? 为什么不回他信息?他可是2点就给她发了短信。 整整6个小时过去,音讯全无。 在车里整整抽了两根烟,他这才掐了烟,开门下车。 用钥匙打开她家的房门,陆凌没有急着去开灯,他缓慢移动着步子,走到客厅,坐在她的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安静地呼吸, 他想,这真是史上最糟糕的周五晚,预想中的缠绵没有发生,方才那顿饭倒是费掉他几乎全部的精力。 他合上眼,手抬起,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盘算着,他要在这儿待多久?而她又会什么时候回来。 想着自己的事,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黑暗中,陆凌缓缓睁开眼,他屏住呼吸,听着门口的动静。 比她的人先出现的,是她的味道,一款很特殊的香味,隐隐带着橄榄树的甘香,紧接着是她的声音。 她说着英语,语速很快,听内容应该是在跟上司汇报工作。 陆凌一动不动,藏身在黑暗中,听着她跟机关枪一样说话,听着厚重的木门重重合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去开灯。 或许是因为她气急了,头脑发胀,想不起来要开灯这回事。 又或许是跟上司汇报工作这件事让她过度集中精神……反正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在机关枪一样一通输出,就是没有开灯。 橄榄树的味道越来越浓烈,陆凌看到她穿过他身前,走向阳台。 他直直盯着她的背影。 幸好屋外有路灯,他借着那点光,看到她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包臀裙,他看不清是什么颜色,或许是黑色,又或许是灰色,反正是深色系…… 广州又回暖了,今天的气温直逼30度,只穿一件短裙也不觉得冷。 或许是因为黑暗给了他极大的便利,他目光大胆地往下,她脚上穿了双细高跟鞋,目测有八九厘米。 她不常穿这样的鞋子,因此陆凌猜测,或许她今晚也有应酬。 不知道她的上司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他听到,她对那头用非常无奈的语气说了句:“ok,fine。” 下一秒,她挂断电话,对着空气狠狠骂了句“fuck you”! 漂亮女人爆粗口,一点也不显得粗俗,反倒特别性感。 陆凌从沙发起身,缓缓走到她身后。 他的手落在她腰上,与此同时,她尖叫出声。 “是我。”他声音沙哑,从背后搂住她,头搁在她肩上,像哄孩子那样哄她:“别害怕,是我。” 海芯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冷静下来,放下高高抬起想往后踢的右腿。 她在他的安抚下,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海芯声音慵懒:“你为什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做贼么?不开灯。”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他很执着这个问题。 海芯垂眸,看着他落在他腰上的大掌,她无声笑了笑,才道:“不想回。” 大掌往上,透过单薄的布料抚摸她的身体:“你故意的。” 海芯头微微扬起,感受着他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她轻轻哼了声:“我很忙,没空回。” 陆凌的手已经从领口探入,唇吮吸着她的耳垂:“你刚刚要fuck谁?” “一个四十五岁老白男。”海芯咬唇,肩膀一凉,这才惊觉她的上衣已经被他褪去。 “他得罪你了?”他的唇一路往下,直到她的蝴蝶骨。 “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海芯闷哼,手往前抓,抓住阳台的安全网。 “看得出你很生气……”可怜的真丝衬衣被他丢落在地:“你身体好热。” 海芯微微扭头,看着他,笑问:“那你要给我降降火吗?” 眼前的女人美艳不可方物,她目前浑身上下只剩下腰间一条被卷成一团的裙子,可她依旧不慌不乱,丝毫没有意乱情迷的模样,她目光上下大胆露骨地打量他。 仿佛被扒光的人是他,不是她。 陆凌喉结滚动,再次确认,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对手。 “我很乐意。”他哑声道。 海芯勾唇笑了笑:“要不,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划过他的心脏,陆凌似乎听到自己毛血细管爆裂的声音。 他充血了,喷血了,他疼得难以呼吸。 “玩什么?”他无比期待。 她凑近他,在他耳畔轻声问:“你可以跪下吗?” 陆凌闻言,死死盯住她的脸,他目光如炬,眼底有火苗一闪而过。 半晌,他缓缓单膝跪下,仰头看她:“是这样?” 海芯居高临下看着他,给他一个奖励的微笑,紧接着,她说:“把你的上衣脱了。” 他照做。 解开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直到所有扣子被解开,昂贵的衬衣被他扔在一旁。 海芯很满意,给了他一个奖励。 她抬起脚,细高跟踩在他的腹肌上。 冰凉的鞋跟触碰到他肌肤那一刻,陆凌闷哼出声。 “不许叫。”海芯恶狠狠地威胁他:“再叫我会踢你。” 陆凌心想:“你最好现在就踢我,再踩我两脚。”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活了36年,还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性癖。 所以说,他对她念念不忘实际上是因为冥冥中臭味相投?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不想落于下风,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脚,脱去她的鞋。 “穿了一天了,累不累?”他哑声问道。 这话倒是让海芯一愣。 她想,或许她不应该把那个秃头老白男的气撒在他身上。 海芯正想出声,可很快,她瞬间头皮发麻,她只想尖叫。 因为陆凌低下头,含住她的脚趾。 他的唇一路往上,到小腿,到隐秘深处,潮湿的唇舌直接抵达她灵魂深处。 他们等不及回房,就在阳台交欢。 陆凌像一头失控的狮子,把她按在身下,竭尽所能取悦她。 阳台的地板冰凉,他借助路灯那一点光,看到她红唇微张,双目失神,唾液从唇角落下。 他用一记比一记的重击让她尖叫求饶,最后哭着手脚并爬要离开。 可夜晚才刚刚开始,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海芯再次回到他身下,新的一轮开始了。 第34章 【透支】 第34章 【透支】 最后一次是在浴室。 海芯其实讨厌在浴室,空间小很难施展开,地面滑很容易摔,更重要的是,这里到处硬邦邦的,她不能躺不能跪,能选择的姿势很少,只能站着。 原本是想洗个素澡就去睡觉,但身后的男人明显很亢奋,将她的腰弯成合适的角度,又急忙忙将她填满。 海芯双手撑着墙,气息不稳地问他:“老实讲,你有没有吃药?” 她觉得这事儿不太正常,以陆凌的年纪,哪怕他保养得当,可怎么说也是将近40岁的男人,他不应该有这么好的体力跟精力。 阳台两次,沙发一次,已经三次,现如今在浴室还要来一场,海芯担心他用力过猛肾透支。 陆凌抚摸着她平坦的肚子,闻言笑了笑:“你是之前遇到过需要吃药的男人吗?” 那倒没有。 不过她倒是遇到过一米九8块腹肌体育生,看上去非常美味,脱下裤子只有2厘米。 这事让海芯有段时间对这种事有阴影。 “对着你,还需要吃药吗?”陆凌吻住她的唇,他以前不是喜欢接吻的人,但他很喜欢吻她。 这话取悦了海芯,她放松了自己,尽量让他更顺滑更舒适地进入。 最后一次其实没多少快感,只是陆凌很喜欢跟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感觉。 但他又不想草草结束,怕落人话柄,于是慢慢地磨着她。 直到把海芯磨到耐心全无。 “我腰很酸……”她扭头看他:“可以快点结束吗?” “这种事怎么能催?”他掐住她的腰,闭眼享受。 可下一秒,身前一空。 海芯将他一把推开,站直了身,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对他道:“不要了。” 陆凌正来了感觉,没想到被迫终止。 他伸手,想再抱住她,可海芯往后退了一步:“今晚就到这里。” 她转过身去,专心洗澡,直接把他晾在一旁。 陆凌什么时候遇过这种事,抓了一把头发,一股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不过,在衡量片刻之后,他还是选择放弃“强迫”她。 海芯正闭着眼洗头,感觉到泥泞处有温热的触感,她惊恐地睁开眼,直到热水打在眼皮上,疼得她又不得不闭上。 他在帮她清理……很仔细很认真地清理。 海芯发现自己喜欢这样,她把双腿微微分开了些。 所以,她今晚第四次攀顶,是在他的嘴里。 满脑子烟花炸开的时候,海芯想到了“物超所值”这四个字。 …… 回到床上时,海芯困得已经睁不开眼,但她记挂着孩子,吊着最后一口气问他:“希希呢?” 陆凌抚摸着她光裸的背,哑声道:“在保利。” “所以你今晚特意安排好的。”海芯气若游丝。 陆凌的手一路往下,落在她的小腿上。 “明天周末。”他哑声道。 他用手丈量她的腿,海芯的身高不算特别高,顶多165,但她的腿很长,而且笔直,肌肉匀称,线条很紧致很性感。 陆凌喜欢她身上每一处地方,但要说到最喜爱的,还是她这一双腿。 他想起方才她用高跟鞋踩他,喉结一滚,心想,从明天开始,每天送她一双高跟鞋。 海芯双腿被他把玩,觉得痒,呵斥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她扭头,看到他正出神望着某一处,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变。 海芯再低头,见他那儿鼓起一个包。 她清了清嗓子,没忍住,抬脚,踩在他那儿:“现在必须立刻睡觉!” 她力道没轻没重,踩下去后还怕他受伤,可下一秒,脚心一股湿润传来,没想到他居然…… 海芯瞪大双眼,想收回脚,可脚踝被他抓住,又被他按了回去。 “你是m吗?”她平躺着,侧目看他,认真问道。 陆凌没想过这个问题,按照以往经验来看,他不是。 他松开她的脚,抽了两张纸巾,处理自己,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海芯却来了兴致,她坐起身,逗他:“你是不是太久没做?” 陆凌垂眸,淡淡道:“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海芯嗤笑一声:“快算了吧,我不信。” 他把那两团已经脏了的纸扔在一旁,看向她:“那你呢?” “我什么?” “怀上希希后……” 海芯皱眉,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你真变态。” 陆凌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她大着肚子……呼吸一下变得急促,他连忙打断那些旖旎的幻想,躺在她身边。 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今晚不用睡了。 有了方才那一出,两人都没了睡意,坐在床上聊天。 “你今晚有应酬?”他问。 “没有,在公司加班。” “你今天特意打扮过。”他道。 海芯一愣。 陆凌盯着她侧脸,等她说话。 “因为最近公司来了个00后,刚好是我下属,特别帅……”海芯笑了笑,问他:“你有没有试过潜规则下属?” “你想潜规则他?”他淡淡问道。 “那倒没有。”海芯说:“只是办公室里一堆老头,看久了眼睛疲劳,刚好来了个新鲜的小帅哥,看着赏心悦目。” “所以你特意穿了那群愣头青最喜欢的装扮,你想勾引他。” 海芯皱眉:“你管太多了。” “如果我说,你今天那样的装扮只能让我一个人看,会不会显得我太霸道?”他问。 “那我们的合作会立即终止。”海芯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又问他:“你不回家?” “希希跟朱阿姨在。”他理所当然躺在她身侧:“对了,我今晚跟你一块儿睡,需不需要打申请?” 海芯笑笑:“你今晚表现很好,不用打申请,我准了。” 她合上眼,调整呼吸,打算舒舒服服睡一觉。 可隔壁的男人一直在动,每一次她快睡过去时,他就会发出点声响,把她的睡意打断。 “你到底睡不睡?”海芯忍无可忍,怒瞪他。 “抱歉,我太久没跟人一块儿睡,不太习惯。”陆凌无辜道。 “那你之前那些女伴……”她暴躁异常:“你在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就把人赶走吗?” “倒没有赶走,反正不会睡同一张床……”陆凌起身去找水,最后在一旁的柜子上看到她的水杯,喝了一口,又问道:“你这儿有没有褪黑素?” 海芯难以想象,在那么激烈的运动后,他居然还要靠褪黑素入睡。 “或者我到客房去睡,不能打扰到你。”他道。 “你失眠很严重?”海芯残留的一丁点良心让她脱口而出。 “很多年了。”陆凌低叹。 “失眠是霸总标配吗?”海芯起床给他找褪黑素。 “胃疼才是。”陆凌还有兴致打趣。 最后在药箱最底层找到一盒褪黑素,海芯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过期,好久之前买的。”她又打了个哈欠:“我最近睡眠质量很好,用不上。” 陆凌打开床头落地灯,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对她道:“过期半年了。” “那现在给你美团买药?”她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2点半。 “不用。”陆凌把她按在床上,帮她盖上被子:“你睡吧,我尽量不动。” 他把落地灯关了,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海芯在黑暗中问他:“为什么会失眠?按道理你没有压力,也没有烦恼。” “不知道。”陆凌揉了一下太阳穴:“就是睡不着。” “你试试数羊呢?或者是念阿弥陀佛,以前我失眠,我外婆就让我念阿弥陀佛……” 陆凌哑声失笑:“有用吗?” 海芯认真回忆:“好像没什么用。”她又想到什么,笑道:“还有一种办法,你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等明天天亮,我带你去找我外婆,让她找人给你做一下法,喝杯符水就好了。”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一个留过学的人口里说出来的。” “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海芯笑笑,又伸出手:“你过来。” 屋里一丁点光线都没有,陆凌不知道她让他到哪儿去。 “你到我怀里来。”海芯说:“以前我睡不着,我就躺在我外婆怀里。” 陆凌无声笑了笑,挪了一下身子,整个人躺进她怀里,头搁在她手臂上,他问:“那到底是符水有用?还是躺怀里有用?” 海芯捂住他的嘴,“嘘”了声。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她低声道。 “什么?”陆凌合上眼。 “我小时候,有一次跟人打架……”海芯声音轻柔,叨叨絮絮,像是在催眠他。 而陆凌居然在她无趣至极的故事中,沉沉睡了过去。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是在她大战小红帽时,还是把男同学拖进厕所时……反正他睡过去了。 一觉到天亮,没做一个梦。 醒来时,陆凌饥肠辘辘,他坐在床上,懵了好一阵,才拿起手机看时间。 居然已经12点。 他掀被下床,打开房门出去。 屋里希希跟朱阿姨不在,只有海芯一人,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垮垮挽起,脸上架着一副眼镜,正一边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一边打电话。 她说的是粤语,用很大的声音。 陆凌站在一旁听她聊电话,他的粤语水平还停留在最基础的阶段,听得一知半解。 好一会儿,海芯才结束这通电话,转身看到他,对他道:“去换衣服,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他问。 “我让我外婆给你约了个特别出名的大仙,解决一下你失眠的问题。” 陆凌失笑:“就是你说的喝符水?” 海芯点头。 “我昨晚睡得很好……”陆凌走到她身边:“比起喝符水,我觉得躺在你怀里对我的失眠更有用。” 海芯打开洗衣机,盯着那滚筒开始转动,这才起身,对他道:“那你还是喝符水吧。” 陆凌摊了摊手。 …… 眼前的“大仙”跟陆凌想象中很不一样,他以为她会穿件黄色道袍,或者是神神叨叨做些诡异的动作,可她没有。 就是一个非常普通慈祥的老太太,用粤语对他说了两个字。 陆凌看了眼海芯,她帮他翻译:“告诉她,你的八字。” “我只记得年月日,具体几点,不清楚。” “那你问问你爸妈?”海芯说完,又想起他父亲已经去世,于是道:“问问你妈妈呢。” “去世了。”他淡淡道。 海芯愣了一下。 “只记得大概时间可以吗?”他说:“我是正午出生的。” 海芯回过神,对那“大仙”说话。 老太太进屋做法,留下两人在外屋。 “你爸妈……都去世了?”海芯没忍住问道。 陆凌抬头望天,这间屋子特别具备岭南特色,屋顶四四方方的,底下是个井。 下雨的话,雨水刚好落到井里。 不过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不热不冷,很舒服。 “我妈一年前去世的。”陆凌眯眼,感受阳光的照拂,回答她的问题。 “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吗?一切安慰的语言其实都是苍白的。 “所以……”陆凌看着她:“希希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半晌,海芯问:“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想到,要来找她?” 陆凌点头。 海芯觉得,这下要失眠的人变成她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结个婚,再生个孩子?”她问。 “没有。” “为什么?” “我已经有希希了,为什么还要再生个孩子?”陆凌不解。 “你该不会是……想赖上我们?” 陆凌没回答,转移了话题:“买一栋这样的老房子需要多少钱?” “村里的房子不能买卖,除非本村人。”海芯有些烦躁。 话音刚落,“大仙”走了出来,端着一碗符水。 “把这个喝了就好了。”老太太对陆凌道:“你父亲是不是刚过身?” 陆凌愣了一下,心想还真的有点东西。 “他不想走,一直缠着你……”老太太叹了口气:“你有空给他烧点纸,让他放心上路。” 越说越邪门,陆凌脸色沉了又沉。 “抱歉,我不信这些。”说完,他看也没看海芯一眼,转身离开。 第35章 【迷恋】 第35章 【迷恋】 两个人沿着河涌走,谁也没说话。 身旁的男人明显低气压,海芯猜测是因为他的父亲。 两人并没有熟到剖析彼此原生家庭的程度,所以她安静地陪着他走。 直到陆凌先开了口。 “我饿了。”他站定,对她道。 “附近有家牛杂特别好吃,不过是地摊,如果你吃得惯的话,我就带你去。” 陆凌让她带路。 七转八拐过小巷,终于在一棵大榕树前停下。 陆凌看着那小车上红底黄字的招牌“八姨牛杂”,心想的确是苍蝇小摊,连招牌都是手写的。 海芯跟八姨打了声招呼,要了个全家福套餐,加份面。 周边很多不知道是蚊子还是苍蝇在飞,陆凌被嗡嗡的声响缠得难受,走到一旁,挨着河涌的栏杆,点燃一根香烟。 他对吃的不太讲究,但是起码要环境舒适。 环顾四周,这个村子应该算很典型的广州城中村,到处都是握手楼,昏暗不见天日,还有眼前这条河涌,看得出最近刚清理过,但即便如此,河水依旧浑浊。 他想,如果让他住在这种地方,恐怕一天也待不下去。 正想着,海芯端着两碗面朝他走来。 “把烟掐了。”她把面放在栏杆上,对他皱眉道。 陆凌掐了烟,看着那碗铺满了牛杂的面条,汤汁漆黑,一根青菜都没有,色相看上去并不佳。 “你尝尝看,我从小吃到大。”海芯把筷子递给他。 陆凌接过,吃了口,牛杂被卤过,味道不错,但是很咸。 但或许是饿急了,毕竟中午饭也没吃就被她拉来做法。 一碗面他三口便下了肚,留下一堆内脏,他忘了告诉她,他其实不太爱吃内脏。 海芯倒是看出来了,于是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挑给他,又温声道:“不够再加。” 面吃完,她又去买了两瓶汽水。 “这是什么?”玻璃瓶里装着黑色液体,闻着不像可乐。 “沙示,广东孩子从小喝到大,你试试。” 他喝了一口,一股风油精味直冲脑门,喝不太惯。 见他皱眉,海芯笑了,也抿了口:“是不是比可乐好喝?” “那还是可乐更好喝。”陆凌淡淡道。 他不愿再碰,把那瓶只喝了一口的汽水塞进她手里。 “难为你今天跟我出来,干了不顺心的事,吃了不好吃的面,还喝到讨厌的汽水……”她道。 她把两瓶沙示放在一块儿,两根吸管一起含进嘴里,大力吸了口。 陆凌难得见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方才的郁结烟消云散,他眉头逐渐舒展开:“不关你的事,我只是……这种环境容易让我暴躁。” 他喜欢亮堂的干净的,而不是这种逼仄的脏乱的。 “可我从小到大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海芯把那两瓶沙示放在一旁,对他笑道:“甚至我们村里比这儿更差,这里至少还有条河涌,我们那儿原本也有河,后来填了去盖房。” 海芯挨着栏杆,对他道:“我有个堂妹,以前住在村屋,她特别讨厌村屋,以死相逼让她父母买套小区房,我叔婶用了半辈子积蓄买了套60多平的房子……他们入伙那天我也去了,把我羡慕坏了,我跟我爸妈说我也想住小区房,结果你猜我爸妈怎么说?” 陆凌问:“怎么说?” 海芯回忆了一下:“他们说,你以后找个有房子的老公就行了,珠江帝景也有得住。” “你父母看上去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陆凌看向她。 “他们就是大老粗……如果不是因为政策好,拆迁,我现在还挤在城中村十来平的小房间。”海芯顿了顿:“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他们,虽然嘴上总是贬低我,让我觉得我的价值只有嫁人攀高枝这条路,但他们又实实在在分给了我三套房。” “你有一对好父母。”陆凌淡笑道。 “那你父母呢?”她顺势问道。 “他们很早就离婚了。” “你爸爸……” “出轨,抛妻弃子。”陆凌淡淡道:“他是应该缠着我,反正这么多年就没让我顺心过,也不差这一件。” 海芯很少从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脆弱,愤懑。 以往的他要么一脸运筹帷幄尽在掌控之中的松弛,要么玩世不恭不受任何约束的吊儿啷当。 海芯踌躇道:“神婆的话也只是求个心安,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别往心里去。” “我以为你会开解我,诸如死者为大,那是你爸爸……”陆凌饶有兴趣看着她。 “我最讨厌死者为大这四个字,难道一个人犯过的错能因为他死了就一笔勾销?”海芯摇头:“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恨一个人也要坦坦荡荡。” “我的确恨他。”陆凌抬头看天,低低叹了口气:“他临死前问我能不能原谅他,我说不能,现在不能,以后也不能……” “你妈妈去世……是因为他吗?”海芯问。 陆凌愣了一下,半晌,才缓缓答道:“她是乳腺癌走的,我估计跟早年受气有关,她很好强……”他的目光落在海芯脸上:“好胜心的人总想证明自己过得比谁都好,所以她拼命工作,劳累过度。我其实劝过她很多次,让她歇一歇,但她好像停不下来。” 他跟母亲的关系其实也算不上好,早年母亲把对父亲的气全部撒在他身上,用忙碌来逃避亲子关系的培养。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心思最细腻的时候,却像个皮球一样被来回踢,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爱他。 明明他没有错,却成了罪魁祸首,成了他们婚姻里最大的罪人。 “所以,你害怕婚姻,害怕孩子,估计跟你父母婚姻失败有关?”海芯的话让他思绪往回扯。 陆凌点燃一根香烟,抽了口,这才道:“我观察过身边很多人,发现一个规律,一个男人,无论再怎么排斥他的父亲,但最终,他会逐渐变成他父亲……这就是基因最可怕的地方。” “你怕,你会变成你爸那样的人?”海芯轻声问道。 陆凌又抽了口烟,隔着烟雾看她:“我身上留着他的血,我会继承他的劣根性……” “你坦诚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海芯抿了抿唇:“我应该开心你告诉我这些……至少你不会为了达到目的假惺惺骗我。”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当一个好爸爸。”陆凌声音低沉:“所以为了避免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我想从根源上断了这件事。” 这话倒是让海芯对他刮目相看。 听上去……好像还挺有责任心? “那我应该跟你道歉?”海芯笑笑:“让你又多了一件烦心事。” 陆凌摇了摇头:“希希怎么会是我的烦心事。” 海芯拿起沙示喝了口,对他道:“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不会是一个好妈妈,因为我自己很确定,我一定会是一个好妈妈。” 她的话有些绕口,但陆凌听明白了。 “养孩子没有教材,不能照本宣科,也没办法错了就用涂改液改掉重头再来……我们都是第一次当父母,只要你是真心爱她,问心无愧,这就够了。”海芯对他笑笑道:“至于以后的事,谁能想到那么远呢……” 就像她很久之前也没想过她不需要一辈子住在城中村,她还能去留学,还能做出“去父留子”那么具备勇气又伟大的事。 眼下的海芯并没有其他烦恼,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赚很多钱,让她的孩子能够过上比她更好的生活。 “你很豁达,也很勇敢。”陆凌看着她,由衷道。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海芯笑了笑。 “不可能……”陆凌抬手,把黏在她唇上的发丝摘下,他沉声道:“我一直都夸你……好看。” “那是很肤浅的层面。”海芯说:“我的内在更好看。” 她把一瓶沙示递给他:“你对婚姻没有信心,正好,我也没有,这点我们高度重合。不过,虽然我不确定你以后会不会是一个好父亲,但目前看,作为希希妈妈,我可以给你打个优。” 陆凌闻言笑了,接过她的沙示,两人碰杯。 做丈夫吗?他远不够格。 当情人?还算勉强。 但是在父亲这一岗位上,陆凌目前的表现还算可圈可点。 “现在你知道我无亲无故,是不是应该大发慈悲,收留一下我?”煽情完毕,他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不是慈善家。”海芯故意道。 “我自费,倒贴……”陆凌搂住她的腰,俯身低声在她耳边道:“只要能每天晚上躺在你怀里睡觉就好。” 海芯被他的话惹得阵阵战栗,突然想起他那碗符水还没喝。 真是鬼上身了。 “你想得美。”她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就走。 陆凌长腿一跨,抓住她的手腕,随后,又牵住她,十指紧扣。 回到家,见门口有个快递盒子,海芯蹲下去查看,没想到是自己的快递。 “我记得我最近没买东西啊。”她纳闷。 “打开看看。”陆凌接过她的钥匙,开了门。 快递盒拆开,是一双jimmy choo的紫色缎面薄纱高跟鞋。 “你送的?”她第一时间猜到。 陆凌光是看到她拿着那双鞋子,已经有些情难自禁。 他“嗯”了声:“喜欢吗?” “为什么送我鞋子?”海芯不解。 “想送就送。”他从背后抱住她,手抚摸着她的腰,哑声道:“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会送你一双高跟鞋。” “为什么?”海芯被他揉得有些气息不稳。 “你说为什么……”他把她翻了个身,咬住她的唇。 眼看事态又要升级,海芯连忙将他一把推开。 “我们不能每天只想着做那种事。”唇上还留着他方才撕扯留下的刺痛,海芯抚摸了一下唇角,对他正色道:“你应该适可而止,可持续发展懂不懂?” 陆凌不太懂。 他觉得自己十分迷恋她的怀抱。 他现在只想每时每刻像昨晚一样,躺在她怀里,闻着她的味道,听着她的心跳,这让他十分安心。 “我想……住进来。”他抱住她,头埋在她脖子里,低低哀求她:“条件随你开,我想住进来。” 第36章 【“鸭”】 第36章 【“鸭”】 海芯当然没有让他住进来。 男人惯会得寸进尺,给他一点甜头就要升天。 更何况,同居对于海芯来说弊远大于利,她现在还馋他的身体,如果日对夜对,很快就会“玩腻”。 就像小时候她很喜欢吃菜市场一家盐焗鸡,她爸爸连续买了一个星期,后面一见到便害怕。 再怎么美味的东西,也经不住天天吃。 陆凌的美味她明白,她想慢慢品尝,而不是赤头白脸一顿吃。 陆凌也知道事情发展不会那么顺利,并没有强求,当然,也强求不来。 对于海芯,他觉得,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他还是住回保利那套房子,偶尔会去她家过夜,大概一周两次的频率,大多数是在周末。 两人在那件事上默契十足,他总是很轻易就能取悦她,而海芯的疯狂他也见识过了,她的那些技巧花样……说实话,陆凌经常会由此联想她以往的情史。 她对他做的那些事,在别的男人身上也做过吗? 他也不算翻旧账,毕竟真要翻起旧账,他更不禁翻,但就是会情不自禁地联想。 在一次又一次的缠绵过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态有些变化。以往他把海芯视为“对手”,海王对渣女,看看谁能占上风。 但眼下,他显然已经不想单纯把她视为“对手”,他更希望,两人的关系能发生一些微妙的转变。 比如,海芯能对他有一些“占有欲”,能有一些关于“性欲”之外的东西。 可海芯没有。 她还沉迷在跟他斗输赢的阶段,她对他,依旧只处于最底层欲望的阶段。 这晚事后,他还埋在她体内没有出来,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脖子上,他抱着她,抚摸着她的身体。 陆凌喜欢这种温存时刻,因为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女人是最脆弱的,她会因为你温柔的aftercare而对你产生依赖。 可下一秒,身下一空,海芯自己抽了出来,远离他。 “我去洗个澡。” 她头也不回进浴室,独留陆凌一个人躺在凌乱的床上。 他听着浴室的水流声传来,觉得那声音让他无比烦躁。 因为按照以往,在她洗完澡后,她就会赶他离开。 这段时间,陆凌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没有尊严的“鸭”,她对他有需要了,他就要送上门。 而在她的欲望消解后,他又会被立刻扫地出门。 海芯洗完澡出来,见那男人浑身赤裸坐在她那张昂贵的单人沙发上,手上拿着打火机,火光忽明忽暗。 “卧室不能抽烟。”海芯提醒道。 陆凌把那打火机扔到一旁,起身走向她。 刚刚沐浴完的她很香,仔细闻,还有那股橄榄树的味道。 “你用的什么香水?”他哑声问道。 “谁会洗澡的时候用香水。”海芯搂住他的腰,轻声笑问:“怎么不穿衣服?” 他的头抵着她的额头:“明天周一,今晚我能不能不走?明天可以直接送你回公司上班……” 海芯本能想拒绝,但一抬眼,见他眼下两团乌青,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这段时间还是失眠?”她问。 陆凌点头:“你不在身边,我总是睡不好。” “那之前那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她笑问。 陆凌吃瘪,被她问住,选择沉默。 海芯拍了拍他的屁股:“去洗个澡,今晚我大发慈悲,让你睡一晚。” 一夜好眠。 隔天,陆凌醒来时,她已经化好妆穿好衣服,一睁眼就是“全副武装”的她,非常精致的都市丽人。 “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海芯把屋里的窗帘全部拉开。 陆凌躺在床上,盯着她的背影好一阵,这才起身。 昨晚被随手一丢的衣服裤子被她整齐叠放在沙发上,他拿过衬衣,套上,扣扣子时目光也未曾从她身上移开。 他觉得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无比美好踏实。 海芯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身看他:“你能不能先把裤子穿上?” “早晨起来都这样,正常的生理现象。”他对她笑了笑:“放心,我现在没有力气再来一次。” 海芯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的眼神。 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陆凌伸手抓住她:“当然,你要是现在想来,也可以。” 海芯拍开他的手,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你年纪大了,还是节制点吧。” 陆凌皱眉,认真回忆起昨晚,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没让她爽到? 海芯见他出神,手上动作迟缓,好一会儿才着装完毕,深色牛仔裤搭配灰色衬衣,非常“码农”的穿搭,海芯目光落在他身上,发现自己很少见他穿西装,他平时都是休闲风为主。 “今天降温,有点凉,你最好回家拿件外套。”她对他道,拿起一瓶香水,喷在手腕,又在脖子上蹭了蹭。 陆凌从身后搂住她:“多谢关心,外套公司有……” 海芯想起他昨夜的问题,于是扬了扬手上的香水:“给你喷一点?” 陆凌抬起左手递给她。 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腕上,是那股让他着迷的味道,他闻了闻,哑声道:“这个味道我很喜欢……很适合你。” 海芯笑笑:“用了很多年了。”又催促他:“去洗漱,我今天早上有晨会,必须9点半前到公司。” 陆凌洗漱完到客厅,见海芯正蹲跪在爬行垫上逗希希玩,希希最近又长了两颗小牙,一共多达6颗,对于“磨牙”的需求越来越高,看到妈妈在,整个人埋在妈妈胸前,呜呜叫着。 海芯从朱阿姨手里拿出希希的专属磨牙棒,一只小蘑菇,塞到她嘴里让她咬住。 自从出牙期,海芯跟陆凌挑了七八款磨牙棒,希希最爱的还是这只小蘑菇。 陆凌也蹲下身子,把女儿抱在怀里,拿起她的口水巾帮她擦了擦口水,柔声道:“昨晚睡得好不好小宝贝?” 希希很难得在一大早见到父亲,有些兴奋,不停叫着“baba”。 那头父慈女孝,海芯挨着餐桌,咬了口提子吐司。 一块提子吐司吃完,她抬手看表,催促道:“要出门了。” 陆凌跟女儿道别,在她脸上亲了一小口。 海芯正在穿鞋,看着整整一面墙鞋柜全被他这些天送的鞋子堆满,一下有些头疼。 “你不要再送鞋给我了,鞋柜已经装不下。”她扭头对他道。 陆凌想也没想便答:“那就把隔壁那套再租下来,给你放鞋子。” 海芯系好鞋子的绑带,站起身,闻言一阵晕眩:“千万不要这么做。” 陆凌扶住她的腰,垂眸看她的脚,她今天穿了双卡其色平底单鞋。 “怎么不穿我送你的那些?”他问。 他送的那些跟高最低也要四五厘米,高跟鞋虽然好看,但是不便多穿,每天踩高跷上班别提多累。 海芯是明白他那些小癖好的,她凑???近他,低声道:“那些鞋子在卧室里穿穿就好,它们更适合踩在你身上,而不是踩在地板上……” 一句话就让陆凌变了脸色,呼吸一下变得急促,放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海芯目的达到,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陆凌一路上开车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多次想跟她探讨一下那句话的可行性,但每次都被她略过。 “我今天下班后要去健身房,你不用等我。”海芯留下这句话,下了车,风风火火走进写字楼。 直到回到公司,陆凌还是没从她那句话的燥热中走出来。 天气确实已经降温,可他不需要外套,眼下他更需要一大杯冰水,或者是一杯冰镇威士忌。 敲门声响起,他喊了声“进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蒋奇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股味道像是已经刻进他的记忆,一闻到就应激。 女士香水,为什么自家老板身上会有女香? 难不成,他的妲己也酷爱这瓶范思哲的心动地中海?那也太巧了。 “有本游戏杂志想邀请您做个专访……”蒋奇道。 “这年头谁还看杂志?” “那我帮您推了?” “推了吧。”陆凌手指点了点办公桌,有些神游在外。 “您伦敦的房产经纪人也打过两通电话,有个买家想邀您面谈。” 陆凌皱眉:“我全权让他负责这件事,就是不想费时间在这些小事上。” “那给您换个代理?” 陆凌却摇头:“还是让他负责,但是你明确告诉他,我没时间面谈。” 蒋奇一一应下。 他今天要汇报的内容有点多,因为上周老板不常来公司,蒋奇落下一堆事务要跟他对接。 待所有事情解决完,蒋奇却没立马离开。 “还有事?”陆凌问他。 “boss,你身上的香水味……” “有什么问题吗?”陆凌皱眉。 蒋奇想起那个女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他们公司门口。 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蒋奇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世界这么大,用这款香水的人那么多,她们一定不是同一个人。 “没事了。”蒋奇离开办公室,直达吸烟区,点燃一根,狠狠抽了一口。 …… 下班时间,陆凌走出写字楼,她说今天下班后要去健身房,意味着今晚他们大概率不能待在一起。 陆凌打算就近解决晚饭,再回家看一会儿孩子。 深秋的广州大概是一年之中最舒适的时候,风不冷不热不潮湿,陆凌看着悬在树上的红日,心想如果这个地方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那绝对是世界上最宜居的城市。 正值下班高峰期,写字楼门口堆满了人,陆凌放慢脚步,27岁之后,他就已经习惯了万事慢慢来,仿佛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件事能让他迫切匆忙去解决。 不过,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海芯,穿着紧身瑜伽服的海芯,以及她对面站着的,一个高大的,唇红齿白的,年轻帅气的,眼神清澈的……他该称呼他为男人还是男孩? 他们正在聊天,聊得很开心,海芯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男孩就是她之前说的00后下属?陆凌拧眉。 他看着他们并肩离开,再一同走进隔壁的健身房。 第37章 【惩罚】 第37章 【惩罚】 陆凌跟着他们走进那家健身房。 他跟她相距三四米,按道理,这种明目张胆的“跟踪”她应该会有所察觉,可或许是因为跟年轻下属聊得太开心,她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陆凌加快了脚步,然而在进门那一刻,被人拦住。 “先生,我看你好像是第一次来?”面容姣好的前台对他笑道:“我们这里是会员制,需要刷脸进哦。” 陆凌脸色沉了沉:“办个会员需要多久?” 前台笑容可掬:“很快的。” “我先把押金给你,出来再补办。”他拿出手机,扫了立牌上的二维码,扫了一笔钱过去,问那姑娘:“够吗?” 前台看着那数额,怔了一下,才点头:“够了。” “那麻烦你帮我开门。”陆凌沉声道。 姑娘给了他一张卡:“这是临时卡,您先拿去用。” 陆凌接过,步履匆匆,连忙往里面走。 周一晚的健身房人不多,于是,海芯跟那年轻男孩的身影很惹眼。 他们正站在并排的两台跑步机上,还是在聊天。 这么能聊?公司里不能聊?非得留到下班聊? 陆凌盯着海芯的背影,朝她一步步走近。 身旁有人开机,海芯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你能来,我不能来?”他反问。 听他语气有点冲,海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就是你那个00后下属?”陆凌淡淡问道。 海芯“嗯”了声,直视前方,把速度调低了些。 一旁的林仰瑞见他们聊天,目光锁死在陆凌身上。 “sabrina,认识的?”林仰瑞问道。 海芯犹豫了一下,答:“唔……我之前的上司。” 陆凌闻言,笑了一下。 “sabrina?”他重复她的英文名:“你怎么改名了?” 海芯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sabrina之前叫什么?”林仰瑞问。 “becky?isabella?monica?”陆凌淡笑道:“她身份多变,可能跟不同的人就叫不同的名。” 林仰瑞也不傻,觉得这男人说话夹枪带棍的。 他怀疑眼前的男人跟他女神有过一段,所以才火药味这么浓。 林仰瑞留学回来后就进了pj,在海芯手下实习,每天面对着这样美艳的女上司,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他一向喜欢成熟有韵味的女性,虽然他跟海芯的年龄相差10岁,但他有信心,年轻就是他最大的资本,再加上朝夕相处,想要发展点什么总是不难。 经过多方打听,知道她喜欢下班后在这家健身房锻炼,于是他也办了卡。 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情敌。 林仰瑞定了定神,对陆凌道:“您这个速度要不要调小点?上了年纪太高速容易心梗……”他说:“前段时间我们写字楼不就有个四十多岁的下班后跑步,心梗去世了。” 看似关心,实则嘲讽。 海芯觉得拿年龄攻击人有点不厚道,正想出声,就听到陆凌沉声道:“你试用期过了吗?” 明晃晃的威胁。 林仰瑞闻言一愣,想呛回去,可想到海芯方才的话,他是她的前任上司,那就是说,他也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了他被解雇倒是没所谓,可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海芯…… 碰巧手表震动显示有电话进来,林仰瑞顺势从跑步机下来,对海芯道:“sabrina,我想起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次再陪你运动。” 海芯点头:“行。” 高大的男孩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陆凌一眼。 人一离开,陆凌冷哼:“怂货。” 海芯睨他一眼:“你拿试用期威胁,小年轻都怕这个。” “那你怎么不说他拿年龄说事,他除了年轻还有什么?” “各打五十大板。”海芯淡淡道。 陆凌看向她,语气不明道:“之前的上司?我的身份还真多变。” “你上次还跟人介绍我是你的邻居……”海芯跑了十分钟,气息依旧稳,用他的话堵回去:“那我应该怎么介绍你?我孩子的爸爸?” “我完全不介意你这么介绍。” 海芯对他笑了笑:“我介意。” “是不是担心,对方知道你有个孩子,会把人吓跑?”他沉声问。 海芯降了速,一边爬坡一边对他道:“首先,我没有想过跟他发生点什么,其次,如果我真想跟他发生点什么,孩子从来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阻碍,我不觉得我是个单亲妈咪就低人一等……最后,经你今晚这么一闹,我反倒觉得林仰瑞这男孩儿挺好的,下回我会多留意他。” 说完,海芯走下跑步机,头也不回进了换衣间。 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到休息大厅,陆凌已经坐那儿等着她。 海芯从他身前走过,见他也起身,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进电梯时他按了b2,海芯没动,两人沉默着一同下了停车场。 一路无言,各自憋着气。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朱阿姨带着希希在隔壁房子,海芯去摸墙上的灯,还没按到按钮,腰上多了只手。 陆凌把她按在门上,吻疯狂落下。 “上司……”他喘着粗气:“我怎么不记得之前有你这样的下属。” 瑜伽服有点难脱,他费了些劲。 不像以前有很长的铺垫,他进得又快又急。 门板冰凉,海芯被他重重一顶,整个人撞在门上,她叫出了声:“你试过这样潜规则下属吗?” “现在不就在潜规则吗……”陆凌想象了一下,如果能每天在公司看到她,最好是贴身秘书,那他公司里的会议室,办公室,估计都得遭殃。 “你在想什么?”感受到他的变化,海芯斜眼瞥了他一下。 “来我公司上班……”他含住她的耳垂,哑声道:“岗位随你挑。” “我要当你老板。”海芯冷哼。 “可以。”他点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色令智昏。”海芯反手推开他,目光低垂,盯着他的高耸处:“不做了,这是惩罚。” 陆凌也不急,他把这当成情趣。 “惩罚我什么?”他漫不经心问道。 “谁让你跑去健身房莫名其妙说了那么一通……”海芯低头捡瑜伽服,可下一秒,她再次被填满。 陆凌抱起她,回到沙发。 “我是正常男人,看到你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有点情绪很正常……”他哑声道:“更何况,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喜欢你。” 他一下一下,时轻时重地弄:“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你根本不知道你多有魅力。” 无论是今晚那个男孩,还是陈呈……陆凌都恨不得让他们立刻消失。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能一个个把他们骂跑?”被顶了一记,海芯闷哼出声。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他真心求教:“放任自由,没名没分这样跟着你?” 海芯低声笑了笑:“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我现在想反悔。”他堵住她的唇,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不可能。”海芯拒绝。 “不要跟我说不可能。”他哑声道:“你知道的,我想做成的事,一定能做到。” 四目相对,海芯看到他眼底蕴藏的怒火。 她眨了眨眼,低叹道:“我觉得我们目前这样相处……很舒适,你别打破这种平衡,而且我工作很忙,我现在根本分不开心去处理感情上的事。” 十足的渣女语录。 陆凌被她气笑了。 “还做不做?不做就撤出去。”海芯拍了一下他:“我腰好酸。”方才刚健身完,现在又来一次剧烈运动,她实在有点吃不消。 每次都被她拿捏,陆凌也有些烦了。 “不做了。”他猛地从她身体抽离。 或许是因为撤退太迅猛,又或许是方才那个姿势让他腿部用力过度,就在离开她身体那一瞬,陆凌有些腿软,一下踩空,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嘶……”腰部刺骨钻心的痛传来,他疼得直皱眉。 海芯见他摔了,连忙去拉他。 “别动我……”他沉声道。 “哪里受伤了?”海芯起身去开灯,又跑回来看他。 陆凌整张脸都黑了,在她担忧的注视下,半晌,才淡淡道:“应该是……腰拉伤了……” “我送你去医院。”海芯边穿衣服,边对他道。 “别,不用。”因为这种事去医院,羞辱谁呢? 陆凌按了一下突突的太阳穴,对她道:“我上床躺一下就好。” 他自己扶着沙发想起身,却发现腿麻得厉害,怎么也使不上力。 海芯连忙扶住他的手,将他拉起:“你真的还好吗?” 陆凌面无表情道:“躺一会儿就好。” 把他安置在主卧的床上,海芯再次问道:“需不需要去医院?如果真是拉伤了,必须马上处理,你别逞强,本来就一把年纪了,刚刚又跑了步,回家又剧烈运动……” “谁一把年纪?”陆凌拿过手机:“我这是正当年,刚刚就是一下没留意踩空了。” 海芯抿唇,无奈道:“你的能力我已经见识过了,无需这时候逞强,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陆凌已经拨通蒋奇的电话,横了她一眼,对那头道:“马上帮我送几套衣服,还有跌打药,地址我一会儿发你。”说完便挂断电话。 “你今晚在这儿住?”海芯问。 陆凌觉得这女人无情得过分:“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回家?” 海芯想说,只要你愿意,一整个医疗队都能立马入驻你家,给你最好的照顾。 不过想想,罢了,这种时候不要计较这些。 海芯摊了摊手:“行,就先住这儿吧。” “我的助理一会儿会拿我的行李过来。”他对她道:“麻烦你开门帮我拿一下。” 海芯点头:“你先休息一会儿……” 衣服,跌打药,还有一些洗漱用品,蒋奇把一切打包好,装进一个28寸行李箱里。 这又是玩哪出?需要用到跌打药?这半夜三更的…… 蒋奇上了车,输入陆凌给的地址。 十五分钟后,他敲响眼前的木门。 等了好一阵,没人开门,蒋奇的耐心所剩无几,于是又用力敲了几下。 手悬在半空,刚要落下,门突然被打开。 在见到眼前女人那一刻,蒋奇浑身血液朝脑袋冲,过分的亢奋让他几乎忘记呼吸。 海芯看到那行李箱就知道是陆凌的助理来了,她温声道:“给他送行李的吧?进来吧。” 蒋奇没有动弹。 海芯抬眼看他,觉得他有几分眼熟,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进来吧。”她重复道。 蒋奇如梦初醒,想到什么,脸色煞白。 所以,他一直以来唾弃的妲己,那个让他从北京千里迢迢迁移过来的女人,那个让老板魂牵梦绕的女人,就是……他的心动地中海? 这也太命运弄人了点。 蒋奇进了屋,对上海芯困惑的眼神,他挤出一个微笑:“陆总怎么样了?” “腰扭伤,我想送他去医院,他不肯。” 蒋奇目光扫过客厅,地板上还躺着陆凌今天回在公司穿着的那件灰色衬衣。 他收回目光,对海芯道:“他今年36了。” 海芯闻言一愣,心想她知道啊。 蒋奇深呼吸:“这个年纪的男人,容易力不从心。” 海芯又是一愣,觉得这助理跟陆凌一样怪异,他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东西送到了,我走了。”蒋奇转身离开,也不说进去看陆凌一眼。 门上锁的声音传来,海芯收回满肚子疑问,打开行李箱,给陆凌拿了套睡衣。 “换衣服,睡觉。”她把那套睡衣放他手旁。 “先洗澡……”陆凌悠悠道。 “你这样还怎么洗澡?”海芯问。 “所以是,你帮我洗。” 第38章 【药量减半】 第38章 【药量减半】 海芯不想帮他洗澡,可陆凌坚持,他会弄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当时你已经离开我的身体,我也没推你,所以不存在是因为我你才受伤。”海芯居高临下看着他,镇定道。 “是你的话让我分神,而且,我会腿麻也是因为……在你身上趴太久。”他据理力争。 “行。”海芯摊了摊手:“那你起诉我吧。” 硬的不行,他软和了语气:“你也知道广州的天气,一天不洗澡怎么行?你上次醉到快昏迷,也爬起来洗澡了。” “今天20度,你身上都没出汗吧?”海芯皱眉,心想这人真能扯。 “你忘了,我去了健身房。”陆凌动了动双腿。 “那你运动完肯定洗过澡了,不用再洗一次。” “不喜欢健身房的沐浴露,所以只潦草冲洗了一下,现在我需要里里外外好好洗一遍。”他作势要起身:“罢了,我自己去。” 海芯见状,咬了咬牙:“等我一下!” 为了让希希洗澡方便,主卧浴室前不久装了浴缸,海芯调好水温,这才折返:“还有什么吩咐?” “你只拿了我的睡衣,还有贴身衣物没拿。”他检查了一下床上的衣服。 于是,她又回到客厅,从他的行李箱拿出他的内裤。 看到里面还装着跌打药跟药膏,一并拿了出来,海芯想起陆凌那个助理,这个点,居然还要加班,还是加这种琐碎的班,怪不得他满肚子气,对她说起自家老板的坏话。 回到主卧,见他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正背对着她运动身体。 “别动了,一会儿又受伤。”海芯语气平平无奇,其实是关心居多,可听到陆凌耳朵里,成了另一层意思。 “我没那么脆皮,今天纯属意外。”他坚持自己走去浴室。 海芯见他能走能动,于是道:“我在外面等你,你洗完叫我。” “不行。”他拒绝:“万一又摔了怎么办?” 今天这个澡无论如何要她帮他洗。 海芯拍了拍额头,不想再听他废话,动手去脱他的衣服裤子。 进了浴缸,陆凌泡在温热的水里,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哪里疼?”她的手从上往下,一边揉一边问。 陆凌反手,抓住她乱动的手,扭头瞪她:“你故意的?” 海芯给了他一个特别无辜的眼神:“你又想哪去了?你不肯去医院,我一会儿要给你贴药膏,这是在了解伤情。” “你现在这样猥亵我,就是在欺负我。”欺负他看得到吃不着。 海芯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那你自己洗吧。” 她回到客厅,捡起地板上方才互相脱落的衣服,也不管他那些能不能机洗,一股脑全扔进洗衣机。 洗完衣服,又拖了地板,这才得空,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浴室里吹风机声音终止,她看到陆凌已经穿戴完毕,朝她走来。 他在她身旁落座,海芯看向他:“趴沙发上。” 她拿起手边的药膏。 陆凌照做,整个人趴在方才摔下去的地方。 海芯先倒了些药酒在手心,手掌并拢搓了搓,待那药酒温度升高,这才帮他揉受伤那地儿。 陆凌感受着她掌心的灼热在腰上游走,她看上去很瘦,力气却不小。拉伤的地方在她的按摩下,不再像方才一样钻心的疼。 “你很会照顾人。”陆凌由衷道。 “很会照顾人可不是什么褒奖。”海芯笑笑。 “你之前说,你坚信自己会是个很好的妈妈……”陆凌顿了顿:“那时候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我很确定,你没说错。”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些微妙的伤感。 “会照顾人也是被逼出来的。”海芯语气平静无波:“以前小时候,我爸妈都烂赌,每天沉迷于打麻将,我只能被迫照顾自己……我哥也不靠谱。”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陆凌好奇。 “那要看多小,我每个阶段性格都不一样。” “小学?” “那时候还是个假小子,头发很短……我是到初中才开始爱美,开始留长发。” “是不是因为,初中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他笑问。 “还真是。”海芯眯起眼回忆:“他比我大一届,人长得好看学习还好。” “那你们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他好奇。 “那倒没有,后面听说他同时交往两个女朋友,我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海芯撇了撇嘴,按在他腰上的手大力了些。 陆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忍,痛过之后就会很舒服。”她柔声道。 “那高中呢?”他继续追问。 “高中我是高冷女神。”海芯笑笑:“那时候好多人开始谈恋爱,也有很多人追我,可我觉得他们特别幼稚。”说起来,她那时候有好感的都是老师,高一的地理老师,高二的化学老师。 宋嘉琦恃靓行凶,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那时候的海芯还在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总觉得,只跟同一个人从恋爱到结婚才叫圆满。 陆凌想象了一下高中时候的她,他毫不怀疑那时候有很多人追她,冷艳的高岭之花,具备许多青春期男孩对于“初恋”的幻想。 “可惜了。”他有感而发。 “可惜什么?” “可惜那个时候,我们不认识。”陆凌对于晦暗的青春期并没有丝毫怀念,可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他身边有她这么一个人,也不至于,现在回想起那人生中本应该意气飞扬的三年,竟想不起一丁点趣事。 “我高一的时候,你都大一了吧?”她说。 陆凌点头。 “你的大学应该很精彩?”她问。 “相比较高中,大学还可以。” “智商高是天生的吗?”海芯问出一直以来很好奇的问题:“为什么你会在研究生毕业没多久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陆凌笑笑:“因为我从大一开始就组团队做软件,以前什么火就做什么,模仿,复制,做出来了就转手高价卖掉。” 头一回听他说起他的创业史。 “得益于学校资源丰富,我们班主任在中关村就有一家自己的软件公司,他认识的人多,基本上我们做出来的产品都能很快脱手。”这些事情年代久远,像是已经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他所处在一个黄金时代,那个时候遍地是黄金,尤其正值互联网高速崛起。 “你很厉害。”在这一点上,海芯无比佩服他,甚至崇拜,可以想象那时候的他有多意气风发。 相比较起来,她的大学生活极其无聊,每天不是上课就是谈恋爱,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什么远大抱负要实现。 “那个时候精力无限,一群人可以连轴转36小时不睡觉,就为了赶一个项目上线,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忙到根本没时间吃饭。银行卡的钱越来越多,也没时间享乐。因为我们都知道,风口也就几年的时间,所以都拼了命地干。”他的团队全是华人,出了名的能吃苦,好在付出多少就回报多少,甚至更多。 早期那20多个人现如今都已经实现财务自由。 小部分人就此隐退,定居澳洲新西兰,翘起脚养老,大部分人还兢兢业业奋斗在工作岗位上。 他们有个群,时不时还会聚一聚,最近他们得知陆凌回国,还搞了间游戏公司,纷纷表示不解。 其中一位永久定居瑞士,诚邀陆凌过去滑雪,陆凌谢绝:“忙工作,走不开。” 瑞士哥不满:“把你那个破公司关了吧,国内游戏都被那几家垄断,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能关,还要养孩子。”陆凌回。 这个回复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好几位要组团回国探望他,以及他这个传说中的孩子跟爱人。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辛苦开公司?享受生活不好吗?”海芯也有同样的疑问。 “当然是为了希希。”陆凌理所当然答。 意料之外的答案,海芯手顿住。 陆凌侧头看她,从沙发上坐起。 他静静看着她,半晌,握住她的手,淡笑道:“无论以后,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我对希希的爱永远不会变,我的资产,全部都会是她的。” 海芯没吭声,她觉得这是一份很重的承诺。 无论她这时候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 半晌,她清了清嗓子:“趴回去,贴药膏。” …… 蒋奇又来了,这是他第二次上门,他依旧选择在下班时间到,因为这个时候,她在家。 他带来了两份合同,让陆凌签名。 陆凌坐在沙发上,闲散恣意得像是自己家,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低头认真看。 蒋奇环顾四周,去找她的身影。 她在厨房,正在一边讲电话一边煮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很香。 陆凌看完合同,签上名,抬手递给他,可眼前的助理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他追随蒋奇的目光,落在厨房里,海芯的背影处。 陆凌眉头皱起,又喊了声:“蒋奇。” 蒋奇回过神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药盒,神色无异道:“问过家庭医生了,让您吃这三种药。” 陆凌接过,依旧目光探究看着他。 蒋奇有片刻心虚,只是他特别会掩饰:“嫂子煮什么呢?这么香。” 在没有当陆凌助理之前,他一直把陆凌当兄长,这时候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海芯,只能喊一声“嫂子”。 陆凌还没回答,倒是海芯走了过来:“云吞,你吃吗?” 他当然吃。 只是,还没开口,被陆凌拦截:“他不吃。” 蒋奇一肚子气没处撒,他只好笑着对海芯道:“我一会儿还有约。” 看着陆凌服下药,蒋奇这才起身告辞。 门合上,他没立即走,他有些变态地想偷听,门后的他们会说什么?她会不会提起他? 她会怎么想他?陆凌那个随叫随到的助理? 对了,今天是第三次见她,可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并没有根据家庭医生的指示给够陆凌足够的药量,他特意把药减半,这样陆凌就不会那么快好,而他,也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名正言顺地上门看她。 想到这儿,蒋奇笑了笑,转身离开。 …… 屋内,海芯吃了口云吞,问他:“为什么不留你那个助理吃饭?” 陆凌将嘴里的云吞咽下肚,含糊道:“他吃不惯广州的东西。” “你的腰今天好点了吗?”海芯关心问道。 “没有。”陆凌眼观鼻鼻观心:“还得再养养。” “你的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他抬眼看她:“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么快好。” 海芯皮笑肉不笑:“那你要在这儿待一百天?” 他点头,“嗯”了声:“如果你赶我走,我就去起诉你。” 第39章 【心安处】 第39章 【心安处】 受伤这几天,在她家待的这几天,陆凌每晚都能快速入睡,且一觉到天亮。 无需借助药物,也不用再把自己灌个半醉,只要躺在她的床上,把她揽进怀里,闻着她的味道,合上眼就能睡过去。 他仔细研究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在她这儿格外好眠。 原因之一当然是,白天忙碌。 他这些天没回公司,专心在家带娃。 10月龄的孩子是拆家能手,满屋爬,翻箱倒柜,抓到什么都好奇,全往嘴里塞。 陆凌时刻要看着她,不想过多约束,又怕她吃进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朱阿姨惦记他的腰伤,让他休息会儿,可陆凌又觉得这样的亲子时光很难得,不愿错过。 希希像他,精力无限,但是专注力欠缺,她每个玩具都玩不久,三分钟热度,必须每时每刻有新的刺激。 她还开始具备爬跟扶站的功能,经常陆凌一个不注意,她就爬到危险的地方。 带娃比工作累多了。 …… 海芯回家时,家里只有那对父女在。 两人坐在沙发上,陆凌正在给女儿讲全英绘本。 海芯站门口听了一会儿,心想希希才10个大月大,这就开始接触英语,是不是太快了? 不过一想到群里好几个8月龄就开始上全英早教,眼下她有一个最好的“外教”老师,不用白不用。 海芯听到希希的笑声,连忙换鞋进屋,心想今天她的崽居然这么怪,以往每次回家,家里都像台风过境,被扫荡了一番似的,今日所有物品居然都整整齐齐放在原位。 海芯绕到沙发前,看向那父女。 希希躺在陆凌怀里,双手双脚都被纸箱做成的手铐“铐”住。 希希可能以为这是爸爸在跟自己玩游戏,一点也没哭闹,反而笑嘻嘻地看着妈妈,抬手展示她的手铐脚镣。 海芯哭笑不得。 “她今天居然这么乖……”她声音不自觉放柔,在他们身旁坐下。 看仔细了,那纸皮上还写着“我不乖乖睡觉,我有罪”。 海芯看着一脸无奈疲惫的男人,可以想象这一天他都经历了什么。 “朱阿姨呢?”海芯问。 “给她放了个假,跟女儿吃饭。”他道,翻了一页,垂眸问希希:“which one is the frog?” 希希缓缓挪动手铐,肥嘟嘟的食指指向书上的青蛙。 海芯震惊,心想她女儿真是个天才。 “你好厉害呀bb。”海芯夸女儿。 希希女士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去看父亲,嘤嘤呀呀说说了句婴语。 陆凌笑了笑,又问:“what is the duck's food?” 希希秀给妈妈看,指着书里的虫子。 “哇哦。”海芯给足情绪价值,在女儿额头亲了口,夸道:“你就是个小天才呀,真棒!” 妈妈夸完,希希又去看爸爸。 陆凌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道:“真棒!” 不知道为何,希希有点害羞,一头栽进陆凌怀里。 父女俩笑作一团。 即便再铁石心肠,海芯也为这一刻动容。 头一回,她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孩子的成长路上,真的可以把父亲摒除在外吗? …… 海芯定了定神,拿出一旁的购物袋,递给陆凌:“赔给你的。” 她洗坏了他那件昂贵的衬衣,如今买来同款,花了她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陆凌接过:“我不是说过,坏了就坏了。”他看也没看便放置一旁,又从沙发一侧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海芯接过:”什么?” “保利那套房子,我打算买下来,送给希希。如果你同意,在上面签个名字就行。” 海芯打开那文件袋,抽出合同。 看到那上面的金额时,皱了皱眉。 “业主急用钱,打了个折,现在的价格还算合适。”几个月前他去看的时候,挂牌价是8800万,最近中介告诉他,业主生意周转不开,想卖房,问他是想继续住?还是能协商着退租重新找房。 陆凌当下便想着,干脆拿下来送给希希。 8000万的房子……海芯看了女儿一眼。 这么大的金额,她无法帮希希做决定,直白点说,她无法帮希希拒绝。 这要是以后被她知道,原本她是有可能当富二代的,却被她的亲妈亲手掐断……海芯隐隐头疼,她可担不起这样大的责任。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件事我早就想干了,一开始怕你不接受,现在我在你家白吃白住,还要你照顾我,所以,这算是你的劳务报酬。”陆凌道:“业主急售,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如果可以的话,你今晚给我答复。” 他话音刚落,海芯已经拿过一旁的笔,在合同上签上名。 “你送给女儿的礼物,我没道理拒绝。”海芯把合同装进文件袋,递给他,淡笑道。 事情比陆凌想象的更丝滑便解决,他笑了笑,接过那文件袋:“行,我一会儿就让中介过来。” 他把女儿放在沙发上,站起身:“还没吃晚饭吧?” 海芯点头,她下了班就往家里赶。 朱阿姨不在,没人做饭,海芯提议道:“我叫个外卖?” “不用。”陆凌已经往厨房走:“我煮两碗面,很快。” …… 是海芯喜欢的煎大排面。 他还倒了两杯白葡萄酒,说是为了庆祝买房。 两人围着餐桌坐下,各自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的液体入喉,海芯微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女儿,如今竟然也是个身家过亿的小富婆。 她又想起宋嘉琦的话,先别提什么父爱不父爱,先把他的钱搞到手,能搞多少搞多少,钱有了,还怕爱没有吗? 她隔着酒杯去看陆凌,见他神色如常,低头吃面。 “你的公司,最近业绩怎么样?”她问。 “流水比上个季度翻倍。”陆凌看向她:“怎么了?” “游戏公司,真的像传闻中那么赚钱吗?”海芯好奇。 “早期要把台子搭起来比较费钱费时间,台子搭起来后,基本上就是纯赚的。”他喝了口酒,笑了笑,问道:“怎么突然对我公司感兴趣?” 海芯放下酒杯,见他又给她倒了一杯。 她摇了摇头:“我一直听说游戏公司是印钞机。” “分情况。”陆凌道:“也没有印钞机那么夸张,不过我们那款游戏,只要维护好运营好,后续发展肯定不会差。” 海芯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想要股份?”他问。 海芯抬眼看他:“当然不是。” “我公司的法务资历还浅,如果你感兴趣,不如到我公司来。”他抛出橄榄枝。 海芯想也没想便拒绝:“我没接触过游戏这块儿,而且我在外企呆习惯了,可能会对私企水土不服。” 外企人的傲慢。 陆凌笑了笑:“你怎么还看不起我们?我可以给你一个很高的年薪,至少是你现在的三倍以上。” “不是看不起,怎么可能看不起……”海芯尽量说得委婉:“只是,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就不适合一起共事。” 陆凌点头:“行,我不勉强,如果之后你有跳槽的计划,可以考虑一下我,我们公司发展前景肯定比当下一众外企好。” 中介还没来,反倒是蒋奇先来了。 海芯给他开了门,这几天他每天上门,两人已经熟悉起来。 “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还跑一趟。”海芯道。 “没事。”蒋奇对海芯笑笑,又问:“陆总呢?” “在洗碗,你在沙发上坐会儿,他很快洗好。” 蒋奇愣住,洗碗? 看到沙发上可爱的一小团时,蒋奇再次愣住。 海芯把女儿抱起,见蒋奇看着她俩,一脸震惊。 “你的孩子?”蒋奇的声音不自觉带着颤音。 海芯点头,心想她有孩子这件事至于让他那么惊讶吗? 蒋奇很快收拾好心情,朝她们走近,对希希打了个招呼,抓住她的小手:“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什么时候?”海芯好奇。 “上回,陆总把希希带回公司。” 这事海芯并不清楚,没听他提起过。 “希希到时间喝奶了……”陆凌拿着奶瓶走了过来,见到蒋奇,淡笑道:“来了。” 蒋奇松开希希的手,朝自家老板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陆凌脸上,之前没往那处想,如今越看越觉得,他跟希希长得很像。 所以说……希希真是他的孩子。 他跟海芯的孩子。 蒋奇对自己这个惊人的发现感到极度不适,他又想,既然两人已经有孩子,为什么不结婚?看陆凌那千里追妻不值钱的样子,也不像是始乱终弃抛弃这对母女。 那就是……海芯不想结婚?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机会? …… 陆凌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头的瞬间,刚好捕捉到爬行垫上一幕。 蒋奇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那母女俩哈哈大笑,希希更是捧场,一点也不排斥蒋奇,一直爬到他怀里。 陆凌对这一幕感到不适,锋利的笔尖无意识一划,纸面上多了突兀的一笔。 “我明天回公司了,你不用每天专门跑一趟。”把蒋奇送到门口,陆凌对他道。 蒋奇一愣,但又很快藏起情绪,他点头:“行,明天见。” 陆凌又道:“我已经结婚有孩子的事,不要说出去。” 蒋奇脸上神情再也藏不住,匆匆点头,匆匆离开。 合上门,一转身,看到她就在跟前,陆凌被她吓一跳。 “你结婚生孩子了?”海芯平静问道。 此前海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眼下突然被提醒……她突然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陆凌其实是已婚身份,或者说,他的情人其实遍布全球,而她只是北半球一个不起眼城市当中一位。 见她误会,陆凌连忙解释:“当然没有,我说的是你跟希希。” 海芯狐疑看着他,表示不信。 “看来我在你这儿信用真不高。”陆凌无奈道。 “人总会有所图吧。”海芯看他:“你图我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但是陆凌想了很久。 久到海芯失去耐心,转身就要走。 可下一秒,手腕被他抓住。 “我图你……能让我安心。”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无措:“以前,我总觉得我心里好像缺了一块,我一直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继续说:“在巴黎,我跟你说我接下来要开始我的寻找生命意义之旅,因为那个时候,我很空虚,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顿了顿:“这么多年过去,我踏遍全球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一个地方,能给我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海芯问。 他说:“被包裹,被需要的感觉。” 他有钱,可是没有家,更没有人真正发自内心爱他。 只有这儿,她的家,真真正正接纳了他。 第40章 【精力无限的男人】 第40章 【精力无限的男人】 看在那套8000万豪宅的份上,海芯“收留”了陆凌。 你说她是个庸俗的女人吗?目前来看,似乎是这样的。 普通人忙碌一生不就是为了那两顿饭吗?他能够轻轻动动手指,就让她女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换了谁,应该都无法拒绝? 海芯承认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想当初,几个月前,陆凌初到广州时,她对他还满心抗拒,而现在,居然同居同寝,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深感陆凌这人手段高明,润物细无声般渗透她的生活。 她用了许多理由说服自己,比如,希希有了父亲的陪伴,她生命中缺的那个角被填补,她的人生再无缺憾,趋近完美。又比如,陆凌的存在可以弥补她在性生活缺失这一块,目前来看,他在床上的功力跟技巧还是很让她满意的。 理由万千,唯独不提“爱”这件事。 她喜欢陆凌吗?爱陆凌吗? 海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好感是有的,如果没有好感,那她当初也不会选择他一起造娃,也不会让他这样光明正大登堂入室。 喜欢也是有的,她慕强,而陆凌当真无疑是个强者。 至于爱,现在肯定是没有。 爱容易让人自卑,患得患失,海芯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所以,她也很少会去爱人。 保持着当下这点喜欢,跟他一块儿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让每天都尽兴,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个月。 年关将近,广州的气温终于有了点冬天的样子,屋里24小时开着空调暖风,希希还是感冒了。 朱阿姨提前回家过年,陆凌找过几个临时阿姨,希希认人,谁也不肯跟。 海芯跟陆凌两人轮流上阵,光哄睡这一项就让他俩筋疲力尽。 最先发现希希感冒的是海芯,晚上睡觉的时候,希希呼吸声很粗重,海芯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 她摸了一下希希的额头,果然,已经开始发热。 陆凌进屋,见她皱着眉,低声问道:“发烧了?” 海芯点头:“现在是低烧,一会儿估计就烧起来了。” “我去检查一下,退烧药还有没有。”陆凌说完,离开去拿药,回来时,手里拿着额温枪。 海芯给希希测了一下体温,38度。 她低低叹了口气,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床上的小团子睡得不太熟,翻了个身,哼唧两声,身体一抽一抽的。 海芯担心她醒过来,连忙拍了拍她的背。 希希睁开眼,含糊喊了声:“爸爸,妈妈。” “妈妈在呢……”海芯柔声道:“bb乖乖睡觉呀。” 希希再次合上眼,海芯扭头对他道:“睡不熟,估计不舒服。” 陆凌摸了摸她的手脚,有点凉,于是加盖了一层被子。 “发烧要散热。”海芯不满:“不能盖太多。” “她手脚都凉,现在肯定发冷,盖多点才舒服。” 两人压低声音争论了几句,怕吵醒女儿,于是回到客厅。 海芯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深陷其中,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今天工作本来就忙,孩子一发烧,今晚一整晚都要搭进去,朱阿姨偏偏在这个时候请假。 陆凌看她揉着太阳穴,走到她身后,手放在她头上,帮她轻轻按。 她把头搁沙发上,任由他服务,低低叹道:“一会儿要进去看看,超过38.5度就要喂美林。” “我来照顾她,你去睡觉。”陆凌道。 “你一个人搞不定。”海芯想也没想便拒绝。 “你放一百八十个心,我可以搞定。” 陆凌一路往下按,直到肩颈,按得海芯舒服得直叹道:“会很累,我们换着来,上半夜我来,下半夜你去。” “不用。”他捏了捏她的脖子:“这点小事我都干不来的话,那也太没用。” “你安心睡觉,保证明天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他信誓旦旦。 “那……”海芯扭头看他:“明天,我请个假?” “不用。”陆凌说:“年底你工作肯定多,我在家带希希,你不用请假。” “你已经带了那么多天了……”朱阿姨已经走了3天,白天陆凌带,晚上海芯回家再一起带,12月龄的希希有了自己的想法,脾气也见长,一天哭闹800回。 谁带娃谁憔悴,海芯都觉得,最近三天陆凌断崖式衰老。 “我的孩子,我不带谁带。”陆凌让她放宽心,拍了拍她的手臂:“去睡觉。” 海芯回了房,整个人躺在床上,看了眼手表,已经1点,明天还要早起开晨会,眼睛一闭,劝告自己,先睡吧,等忙过这一阵,再好好弥补陆凌。 这一夜,海芯睡得不太沉,惦记着女儿,短短几个小时,中途醒了三四回,有一次她起床上厕所,没忍住去希希的房间。 陆凌还没睡,正给她换完衣服。 “喂完美林浑身湿透了……”陆凌对她道:“放心,退烧了。” 海芯放不下心,只要孩子一开始发高烧,那就反复高烧,美林只能管几个小时,药效过了一样烧。 她对他道:“你去睡会儿。” 陆凌摇头:“我刚喝完一杯浓缩美式,这会儿肯定睡不着。”他对她道:“你别操那么多心,继续回去睡觉。” 海芯拗不过他,回了主卧,迷迷糊糊睡到天亮,闹钟还没叫她就醒了,一看时间,7点半。 洗漱完到客厅,闻到一股饭菜香。 她站在???沙发旁,看向厨房。 陆凌用腰凳背着希希,正在做早餐。 他一边煎蛋,一边教女儿:“煎蛋呢,要热锅凉油,全程小火,你看,现在下了油,就要打鸡蛋,你会不会打鸡蛋?”还有互动环节。 希希嘴里说着“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爸爸给你示范一遍。”陆凌打了个鸡蛋进锅里,又拿了一个新的给希希:“这个你来打。” 海芯在一旁看着,听着,唇角不自觉勾起。 直到希希砸了两个鸡蛋落地,她才走进厨房,抽了两张纸,收拾残局。 陆凌见她起床,关切道:“昨晚睡得好吗?” 海芯把两个坏蛋扔进垃圾桶,转身看他。 他的胡子像是一夜冒了出来,双眼充满血丝,可他居然还有精力还有心思做早餐。 “挺好的。”海芯的声音不自觉放柔:“我开完早会就请个假回家,你今天必须休息一下,以前36小时连轴转是因为你还年轻,到了这个年纪,熬一次夜要缓好几天。” 陆凌摇头:“不用。”他不满意她总是拿年龄说事:“我们这个年纪刚好是最好的年纪,除了体力比之前差了一点点,其他都比年轻时候好,我反倒更喜欢现在这个年纪。” “可是你一整晚都没睡。”她有些担心。 “顶到噶。”陆凌笑笑,用一句粤语回复她,又问道:“早餐吃鸡蛋肉丝米线可以吗?” 海芯哑然,她点了点头,又道:“其实我吃两块面包就行,不用麻烦。” “不麻烦。”陆凌饶有兴趣看她:“你好像特别怕麻烦人。” 她正要开口,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陆凌也反应过来,扭头一看,是锅里的蛋,他低叹一声:“糊了。”连忙熄了火。 他把坏蛋铲起,丢掉,又对希希道:“来宝贝,继续打鸡蛋。” 希希秀给妈妈看,抓着白嫩嫩的鸡蛋,抬手,一整个丢进锅里。 “今天的教学就到这里。”陆凌笑了两声,埋头去挑锅里的蛋壳。 海芯没忍住笑,从他怀里抱过女儿:“走喽,妈妈给你刷牙去。” …… 海芯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就想把手头上的事快点忙完回家陪孩子。 下午三点半陆凌给她发了信息,父女俩现在正在医院。 “刚刚抽完血,医生说希希是病毒感染,已经开了药。” 见他带孩子去了医院,海芯稍稍放下心来。 六点半一到,她立即打卡走人。 还有三天过年,大多数人已经请假回家过年,正值下班高峰期的写字楼人数寥寥,大堂摆了两大盆金桔,上面挂满利是袋,年味逐渐有了。 路上也是一路畅通,车子少了六成,比以往快一倍的时间回到家。 海芯琢磨着这个年要怎么过,她父母带着晴晴去了迪拜跟哥嫂过年,那么今年,她就只能跟希希一块儿过,至于陆凌……海芯不确定他今年过年会不会留在广州。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很安静。 她换好鞋,放轻脚步,先去儿童房。 门打开,海芯借助着窗帘缝隙那一点光,看到一米五小床上,父女俩正挨着睡得正熟。 她不敢打扰,连忙退了出来,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回到客厅,开了灯,海芯想着给自己煮碗云吞吃。 今天一整天心悬在半空,中午也没好好吃饭,这会儿顿感饥肠辘辘。 她走进厨房,见锅里已经有东西,打开锅盖一看,是一锅还冒着热气的大排面。 从这热气推断,他俩睡没多久。 海芯站在那儿,看着那锅大排面久久没动。 精力无限的男人,照顾孩子,去医院,回来还惦记着她,不让她饿肚子,做好一锅面等着。 海芯吸了吸鼻子,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给自己盛了一碗。 破天荒吃了整整两碗面,她收拾了碗筷,洗了衣服,把希希的爬行垫擦拭好消毒,做完这一切,儿童房的门被打开,陆凌走了出来。 见她已经在家,他明显愣了一下:“几点了?” 海芯对他笑道:“7点半。” “希希到时间吃药了。”他有点紧张兮兮。 海芯拉住她:“让她再睡会儿,睡醒再吃。” 陆凌点了点头,看向她:“厨房里给你煮了面,吃了吗?” 海芯搂住他的腰,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吃了。” 今天的海芯格外温柔,陆凌盯着她的笑脸,清了清嗓子,哑声道:“虽然我很想这时候跟你做,但我实在没力气了。” 海芯锤了他一下,转身去厨房给他盛面。 餐桌上,陆凌正在吃饭,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一抬眼,见她果然正直愣愣盯着他瞧。 “怎么了?”陆凌没忍住问道:“从刚刚开始你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知道我对你一向没什么定力。” 海芯垂眸:“还有三天过年。” 陆凌点头:“我知道。” 海芯看向他:“你今年打算去哪里过年?” 陆凌答得很快:“原本想着找个温暖的海岛咱们一家三口一块儿过,但是希希现在生病,哪儿也去不了……我们就在广州过?” 海芯喉咙一紧,“嗯”了声:“行,我过两天就放假了,到时候一块儿去买年货。” 第41章 【黄鱼年糕】 第41章 【黄鱼年糕】 除夕那天,希希已经完全退烧,精神好了许多。这是希希过的第一个新年,海芯格外上心,早早给她洗完澡,换好新衣服,又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龙凤镯。 两个金手镯做工精致,上面雕刻着希希的属相,一只霸气的小老虎。 海芯给女儿戴上,两只手各一个,手镯有些重量,压得希希手抬起都困难。 海芯又拿出另外一个首饰盒,对女儿轻声道:“这是你公公婆婆(外公外婆)送的。”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给希希买礼物,临出发那天,她妈塞进她手里的。 海芯至今没打开,这会儿她有点紧张忐忑。 第一份见面礼,是贵重?还是敷衍?这很重要。 如果她妈这时候还膈应她,等他们回国,她可能会上门干一架。 陆凌见她盯着那印着“周生生”的金色盒子发呆,他走了过来,坐到她身旁:“发什么呆?” “我妈送的金子。”海芯对他道:“给希希的。” 陆凌笑问:“怎么不打开?” 海芯没说什么,抿了抿唇,缓缓打开那首饰盒。 “哈。”陆凌一看便笑出了声:“母女俩心有灵犀。” 她妈送给希希的,居然是她买的那对龙凤镯,一模一样。 “来,爸爸给你戴上。”陆凌拿起那对手镯,又套进希希的手腕。 希希女士一只手戴着两只金手镯,富贵逼人。 “爸爸也有礼物要送给你。”陆凌送的同样是首饰。 不过,他不懂广东人对金子的执念,他送的是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 海芯看着那链子中间硕大的粉钻,想阻止,陆凌已经给女儿戴在脖子上。 希希明显更喜欢这颗粉钻,抓在手里笑得无比开心。 海芯觉得女儿不傻,她抓住她的小手,柔声道:“不可以放进嘴里哦。” 希希能听懂,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她嘟囔。 “我女儿第一份新年礼物,当然要贵重。”陆凌含笑道,又跟变戏法一样拿出另外一个首饰盒,只是这个盒子小许多,四四方方的,只能装进一枚……戒指。 海芯不明所以看向他,发现自己心跳有些快。 她强装镇定:“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陆凌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中间的钻石依旧是粉钻,比希希项链上那颗还大。 陆凌解释道:“没别的意思,我只珍藏了这两颗,一颗给希希做了项链,另外一颗原本想给你做一对耳坠,珠宝设计师建议直接做成戒指。” 海芯自然不愿意收:“你送给希希就行,我不用。” 陆凌却坚持,放进她手里:“已经送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不喜欢就扔了吧。” 海芯觉得他暴发户作风,这么大颗粉钻,哪怕她对珠宝研究不多,也知道价值不菲。 陆凌抱起希希往外走,边道:“走吧,去超市,买点年货,一会儿做年夜饭。” 海芯看着他的背影,又垂眸,盯着手掌心那枚钻戒,心情复杂。 一家三口去了天汇广场的ole,海芯本想着希希已经没有发烧,干脆去外面凑合一顿即可,可陆凌坚持要自己做。 她推着购物车,他背着希希在挑肉。 “煎个牛排?”他问。 海芯点头:“行。” 陆凌挑了两块上等的和牛m9,放进购物车,又问她:“广东年夜饭必备的菜是什么?有特色的。” “以前我妈会做盆菜。”海芯答。 “什么是盆菜?”他好奇。 “就是二十几种食材煮好放一个盆里,一般都有海参,鲍鱼,瑶柱,大虾,生蚝,白切鸡……”说实话,海芯并不爱吃盆菜,准备起来麻烦,所有食材放一块儿容易混味,还不如一道道菜分开。 “听上去有点难度,不过,现在才下午3点,可以试试。”他跃跃欲试。 海芯及时制止:“别。”她顿了顿:“我不喜欢吃盆菜,我们简单点就行。” 她又问:“你们那边年夜饭的特色菜是什么?” “黄鱼年糕。”以前过年,他外婆都会做黄鱼年糕。 “黄鱼?是黄骨鱼?”海芯对此一窍不通。 “不是。”陆凌笑笑:“完全两种鱼,黄鱼是海鱼,比黄骨鱼大条。” 两人走到水产区,他去找黄鱼,海芯挑了十几只九节虾准备做白灼虾,这是她为数不多会做的菜。 见他空手回来,她问:“没有黄鱼?” 陆凌摇头:“没有,卖完了。” “一会儿去菜市场看看。” “不用。”陆凌对她笑笑。 他看上去有点失望。 海芯盯着购物车里的年糕,放缓了脚步,打开外卖软件。 春节期间人少,各大商家都不会囤货,这会儿3个买菜app上黄鱼全部售罄。 海芯犹豫片刻,给宋嘉琦打了个电话:“你有没有认识卖水产的?” “我记得李柏添有个远房亲戚在黄沙经营一家海鲜店,你可以问问他。” 海芯又给李柏添打了个电话。 听明来意,李柏添对她道:“我要问问他收档没。” “你把他电话给我,我来问就行。”海芯道。 很快,李柏添给她发来水产老板的微信。 好在老板还没收摊,告诉她还剩下最后3条黄鱼。 “你等我一阵,我马上过去拿。”海芯立即道。 挂断电话,海芯松了口气,推着购物车想去追那对父女,却没想到被人挡住去路。 林昊锋早就看到她,见她一直在打电话,所以没上前,这会儿见她要走,立马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林昊锋按着她的购物车,笑道:“看来单亲妈妈挺好当的,你还有时间出来购物,你女儿呢?我还没见过,不知道长得像不像我……” 海芯冷眼看他,知道这人撕下那张伪装的皮之后就变成禽兽,如今听到他说出这么恶心的话,还是忍不住想吐。 为自己蹉跎在他身上那4年青春不值。 “你老婆呢?听说离了?”海芯淡笑反问。 “托你的福。”林昊锋一脸促狭看着她:“你已经搞砸我两段感情,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我?看不得我跟别人在一起?” 海芯还没出声,他继续道:“如果你忘不了我,可以直接说啊,我很乐意跟你重温旧梦,把你女儿当亲生女一样……” 林昊锋话还没说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在地。 一抬眼,就看到一个男人正阴沉着脸看着他。 那男人怀里还背着个婴儿,那孩子,长得跟海芯有几分像。 林昊锋一下明白过来,站起身,指着陆凌,嘲讽道:“接盘侠?” 陆凌手已经握拳,还没挥出去,手被海芯握住。 “走吧。”海芯看也没看林昊锋一眼,对陆凌柔声道:“走。” 如果真要打起来,今天很难收场。 今天是除夕,不宜动武。 陆凌很快平复心情,牵住她,十指紧扣,快步离开。 回到车上,海芯见他还沉着脸,她叹了口气道:“他结婚当天挑衅我,被我反击,我把他当年出轨的ppt发给了他老婆,听说他老婆当场就提离婚,所以现在他想报复我,他这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只会动动嘴皮子。” 陆凌闻言看向她,半晌,才问:“你为什么会看上那样的人?” 海芯耸了耸肩,无奈道:“以前年纪小,瞎了。” 陆凌冷哼一声,启动车子:“迟早找机会收拾他。” 说曹操,曹操到,他的车子刚出停车位,就被前方的黑色宝马挡道。 林昊锋本来想开窗道歉,一见到那男人的脸,又去看他那辆车的logo。 法拉利?陈海芯的新男人开法拉利?! 下车挑衅的心情顿时消失,林昊锋看着那法拉利从身边呼啸而过,他闻着那车尾气,久久不能平静。 车子上路,汇入车流,海芯对他道:“你前面靠边把我停下来,我有点事,你先带希希回家。” “什么事?”他问。 海芯本想直接告诉他,又怕自己白跑一趟,于是道:“我去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卖个关子。 “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海芯摇头:“反方向,你这儿回家很近,希希也困了。” 车后座上,希希坐在安全座椅里,头低垂,看样子很快就要睡着。 陆凌没再坚持,靠边停下,见她坐上出租车,他才驱车离开。 …… 海芯从小就不喜欢菜市场的味,腥臭无比,有一回她跟母亲一块儿去买菜,母亲见她一脸嫌弃,便笑道:“希望你以后真的好命到不用逛菜市场。”那之后,母亲真的没再带她去菜市场。 黄沙海鲜水产交易市场是广州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海芯以前来过,一般是到这楼上的酒楼吃海鲜。 父母在楼下买,买完上楼让酒楼加工,她全程什么都不用干,坐着等吃就行。 如今,她居然为了陆凌跨区给他买黄鱼。 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海鲜市场的店铺基本上都已经关了,只剩下一两家还开着。 海芯根据李柏添给的地址,去找那个黄老板。 黄老板的店在主干道上,很好找,她到店时,黄老板正坐在摇椅上抽烟,看到她,起身笑道:“靓女,你再不来,我就回家了,今天过年啊。” 海芯忙笑道:“辛苦你了,新年快乐。” 老板把三条黄鱼上称:“需不需要帮你处理一下?” 海芯点头:“麻烦你了。” 黄老板利落杀鱼,洗净,装袋。 海芯扫码付款,多给了200元。 “多了。”黄老板嘴里咬着烟,对她含糊道。 “多出的就当是新年利是。”海芯接过袋子:“祝你生意兴隆。” “靓女人靓讲野都咁啱听。” 回到家,希希在睡觉,陆凌在厨房。 “去买什么了?这么神秘?”见她不声不响出现,陆凌笑问。 “黄鱼。”海芯把那三条黄鱼倒进水池:“新鲜的,我看着老板杀的。” 陆凌一愣。 海芯看向他:“原来黄鱼年糕是杭州名菜,我之前只知道西湖醋鱼。”她笑笑:“鱼跟年糕一起煮,我还没试过。” 他说:“黄鱼年糕是我外婆的拿手菜。” 陆凌突然想起那个梦,促使他到广州找女儿的梦。 梦里,有外婆,有母亲,有希希,希希吃着外婆做的黄鱼年糕。 如今,外婆母亲都已经去世。 可他还有希希,有海芯。 陆凌伸出手,搂住她,哑声问道:“所以你是特意去帮我买黄鱼?” 海芯手环住他的腰,她发现,陆凌其实是一个很感性的人。 “这点小小的要求,还是要满足你的。”她笑道,顿了顿,又道:“黄鱼年糕难不难做?” “不难。” “那你教我做?” 一家三口的除夕夜,桌上摆满丰富的菜式,有中有西,有粤菜有杭帮菜。陆凌是主厨,海芯只打了下手,一人做了一份黄鱼年糕,她做的那份卖相不佳,但陆凌夸她:“第一次做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希希坐在餐椅上,有自己的除夕夜套餐,爸爸煮的番茄牛肉面,妈妈剥的两只大虾,还有一杯鲜榨的苹果汁。 陆凌给海芯夹了块黄鱼年糕:“试试。” 这是海芯第一次吃这道菜,味道比想象中鲜美。 “都说杭州是美食盆地,我看也不见得啊。”她对他道:“你做的大排面,黄鱼年糕都很好吃。” “杭州好吃的多了……”陆凌又给她夹了块年糕:“你去过杭州吗?” “没专门去旅游过,出差倒是去了几次。”她回想那几次出差,对吃的完全没什么印象。 “西湖醋鱼做好了也好吃。”陆凌笑道:“下回做给你吃。” 海芯放下筷子,目光灼灼看着他。 她居然跟一个男人一起过年,她居然觉得这一刻过于美好,她居然还在幻想,明年他们继续一起过年也不错。 陆凌感受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海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快速垂眸,半晌,举起酒杯:“新年……快乐。” 陆凌也举起酒杯,一旁的希希见状,也举起她的小水杯。 “新年快乐!” 窗外,“嘭”一声,满天的烟花炸开。 海芯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抱女儿:“广州市区禁止燃放烟花,谁这么大胆……” 身后,他的声音低沉响起:“我。” 海芯回头看他,一脸惊讶。 “就放十五分钟。”陆凌凑近她,在她耳畔低声道:“在保安找到他们之前就会撤走。” 海芯震惊。 “看窗外。”陆凌轻轻按住她的头,将她扭转过去。 一家三口齐齐望向天空。 海芯靠在陆凌怀里,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也只对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陆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新年快乐。” 第42章 【你喜欢她?】 第42章 【你喜欢她?】 这是陆凌流汗最多的春节。 往年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地中海晒太阳,要么在阿尔卑斯山滑雪,今年却在广州某村落担任“守园人”。 自从有了摘龙眼砍甘蔗的交情,他跟海芯父亲相处得一直十分融洽,这回他去迪拜过年,临走前特意叮嘱陆凌,有空便到他的果园里浇浇水。 接下此等重任,怎么能辜负老人家。 于是,放假的每一天,他都风雨无阻,穿上建国同志贴心为他准备的的高筒雨靴,戴上草帽,穿梭果园之中,灌溉每一棵果树。 对了,他甚至还给陆凌准备了两件工字背心。 原话是:“你那些衣服太贵,别弄坏了,我这两件背心便宜耐用,对了,是全新的,已经洗过。” 海芯觉得他对这件事太过热忱,劝道:“隔一两天再去就行。” 陆凌摇头:“最近天气又热起来,太阳特别晒,两天浇一次水怎么行?一天浇两次差不多。” 于是,行程照旧。 早上10点多,陆凌开车,带上海芯跟希希,到陈家父母的祖屋,停好车,换好装备后,他准备开着陈母的粉色小电驴去果园,刚启动车子,便听到海芯叫住他。 “我跟希希一起去。” 希希生病一好,又活蹦乱跳,精力无限,海芯想着带她到果园遛遛,放放电。 十二月龄的希希已经算勉强能走路,在妈妈身边走得磕磕绊绊,脚下一趔趄,直接扑在父亲大腿边,陆凌见状忙俯下身抱住她。 “防蚊水喷了吗?”陆凌在希希脸上作势要咬一口,逗得女儿嘎嘎大笑,如此往复好几次,希希笑得直打嗝,他才转头去对海芯道:“果园里蚊子多,喷多点防蚊水。” 海芯点头:“喷过了。”又拿出水,让女儿喝几大口,压下那嗝。 法拉利被丢在门口,陆凌开着粉色小电驴,一路驰骋。 海芯对父亲这个果园没太多感情,她很少踏足这里,这次一来,见到规模比记忆中大很多,甚至还做了个铁门围起来,略感惊讶。 “以前他们还会在这儿养鸡……”海芯道。 “现在也有,我看了一下,还剩三只。”陆凌抱着希希下车,另一只手去牵她。 正是橘子熟了的季节,枝丫挂满已经熟透的果,一片橙黄。 希希来到陌生的地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抬手就想去摘。 陆凌见状,手一伸,帮她摘下一个,剥好皮,放到她嘴里。 “甜不甜?”他问。 希希模仿他说话,点头,说了句:“甜。” 他转身,又喂了她一瓣,海芯吃进嘴里,很新鲜的无籽沃柑,入口脆甜,看着头顶茂盛的果实,心想等他们从迪拜回来,这些沃柑估计都要掉地上。 实在可惜。 “摘点吧。”海芯道。 希希被安置在一旁的胶凳上,看着父母摘橘子。 体力活,远比海芯想象的累,两人吭哧吭哧摘了半天,摘得脖子酸手痛,也才摘了一筐。 “你歇会儿。”陆凌给她打开一瓶矿泉水:“我来就行。” 海芯确实累了,在一旁喝水,看他继续劳作。 太阳高挂,那男人上半身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皮肤因为这几天被晒,黑了两个度,古铜色的皮肤加上那满身的肌肉……跟他平时的形象相差甚远,张力却不输,还更强。 以前海芯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糙汉,现在有些懂了。 或许她不应该阻止他来果园,应该让他再晒几天,等皮肤再黑两度,应该会更性感。 “妈妈!”希希喊了几声妈妈,殊不知母亲正在脑子里臆想她的父亲,一直没回应,直接把孩子惹怒了,大吼一声。 海芯回过神来,看着女儿,柔声问:“怎么了?” 希希指着那一筐橘子,意思是她要吃。 海芯坐在女儿身边,剥了两个橘子,一人一个。 陆凌一人又摘了两筐橘子,两人看着眼前三大筐,头疼怎么运回家。 “放果园门口吧,立个牌免费吃,路过的人看到应该会拿。”海芯沉吟道。 陆凌点头,去找纸皮跟笔。 海芯蹲下,挑了一些大个的,打算拿回家。 希希在她身后跟鸡玩,孩子没见过鸡,此前也没跟动物互动过,以为它是玩具,乖乖站在那儿等着她去拿,没想到她一往前,那鸡就跑。 鸡跑,希希就去追。 原本走得磕磕绊绊的小孩儿,为了抓鸡,走路利索了许多。 陆凌回来,看到女儿跟鸡的互动,惊喜万分,让海芯也看看,随后掏出手机录下这一刻。 这是希希会走路以来走得最长的一段路,之前陆凌为了锻炼她走路,威逼利诱,她都不肯走,要么走几步就趴地上不愿意起来。 一男一女一脸“我女儿厉害极了”的自豪模样,直到希希大哭。 鸡跑太快,希希没追上,气得孩子嗷嗷哭。 海芯回过神来,连忙去抱女儿。 急性子,不知道像谁? “不哭了bb,帮妈妈挑橘子好不好?”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办法。 希希有了新的捋走事干,把那只“发瘟鸡”抛之脑后。 三大筐沃柑被放置大门口,陆凌关上门,锁好,听到海芯道:“我爸居然把钥匙给你,也不给我。” 陆凌闻言笑了笑:“这种脏活累活我来干就行。” 海芯盯着他被汗水打湿的白背心,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她清了清嗓子,道:“走吧,去我外婆家,拿些沃柑给她。” 陆凌一愣,连忙把外套穿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海芯的外婆,他有些紧张,拉住她的手,再三斟酌道:“不能空着手去,找个附近的超市,买些礼品。” “老人家什么都不缺。”海芯道。 “即使不缺,我礼数也要周到。” “这不是正式见家长。”海芯看着他,笑道:“别这么紧张,这边有条小路,过去就是我外婆家,你现在出去找超市,耽误时间,她一会儿要午睡了。” “那行,之后再补上。”他启动小电驴。 海芯外婆也住村子里,老人家住不惯高楼,还是村里待着舒服,老伴去世后,她自己住一栋房,88岁的老人家,身子硬朗,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海芯扣响门后,很快便有人来开门。 陆凌对老太太的第一印象是,很面善,非常慈祥有福气的面相。 他跟着海芯喊了声:“婆婆。” 老太太略过海芯,看着她身后的陆凌跟希希。老人家火眼金睛,瞪大了双眼,用粤语去问海芯:“这是希希老豆?” 海芯没说不是也没说是,转移了话题:“给你送点橘子,在我爸的果园刚摘下来的。” 老太太目光依旧落在陆凌脸上,对他笑道:“进来吧,快进来。” 一行人进了屋,希希已经困倦,正在打盹,外婆让海芯把孩子带到她的房间睡会儿。 安置好孩子,三人回到客厅。 老太太依旧盯着陆凌看,越看越觉得满意,对海芯道:“六姑婆说你们两个的八字很合,我跟你妈说过了。” 六姑婆就是那位给陆凌驱邪的“大仙”,之前陆凌报过八字,没想到外婆留了一手,拿着海芯的八字去跟陆凌的合,这一合,合出个“天造地设的一对”。 海芯不知道这一出,她一向不信这些。 陆凌听懂了,用粤语道:“看来六姑婆真的很厉害。” 海芯斜眼看他,她记得,他之前还吐槽过这些封建迷信。 外婆见他会说粤语,很是惊喜,小声对海芯道:“你妈说是个捞佬,我还以为他不会讲粤语。” 会讲粤语就好,有话聊。 海芯坐在一旁吃沃柑,听他俩聊天。 老人家年纪一大就成话痨,喜欢念叨从前,海芯已经听过百八十次这个故事,而陆凌是第一次当观众。 于是外婆讲得格外来劲。 关于她是怎么被继母卖到广州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之后又稀里糊涂嫁给海芯外公,一辈子生了4个孩子,跟那个老头吵了几十年,老头死了她才觉得日子清净。 陆凌是个绝佳观众,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能共情。 两人一见如故,眨眼间成忘年交。 海芯觉得这男人也挺神的,只要他愿意,他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下至一岁小孩儿,上至88岁老太。 “他们每个人都成家了,大家都忙,都不容易,我谁也不用靠。”外婆语气笃定,对陆凌道。 “那你身体最近还好吗?”陆凌关切问道。 “很好!就是容易忘事。”外婆笑呵呵:“人老了没办法。” 海芯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茶,又对外婆道:“你是不是要午睡了?” “今天不睡。”外婆看着她,摆了摆手:“难得你们来一趟,不睡。” 外婆起身,在电视柜下面拿出一盒曲奇,颤颤巍巍起身,对他俩道:“来,吃曲奇饼,海芯喜欢这个牌子的曲奇,香港货。”她对陆凌笑笑:“海芯嘴很挑的。” 陆凌看了她一眼,又问外婆:“她小时候,是什么的?” “海芯是我带大的。”外婆打开铁罐,递给陆凌,陆凌从里面拿了一块,她才继续道:“以前她爸妈就喜欢打麻将,她放学后就会来我这里,我给她煮饭吃……” 海芯很少怀缅过去,外婆说的这些其实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 以前海芯不明白为什么外婆总是重复说着以前的事,一念叨起来就没完。 这一刻,海芯突然觉得,外婆其实很孤独。 她的孩子孙子只有在节假日才会踏足,陪她聊聊天。 她跟孩子孙子的记忆,那些美好记忆,都只停留在很多年前。 眼下春节假期,大家各有各忙,旅游的旅游,探亲的探亲,除了除夕夜大家会邀请外婆到家里吃顿饭,其余时候,谁又会想起这个八旬老人呢? 海芯放下手中的橘子,打断那一老一少的聊天:“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外婆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 海芯鼻子有点酸:“你喜欢看粤剧,我们去文化馆。” “好啊好啊。”外婆点头,对陆凌道:“你听过粤剧没有?” 陆凌点头:“听说过,但是不会唱。” “帝女花香夭啊,好出名的。”这一出戏是外婆的最爱。 “今天未必唱帝女花。”海芯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外婆起身:“我去换套衣服。” 陆凌先回去开车,人刚离开,外婆便拉住海芯的手:“小陆人很好,你有福气。” 海芯笑道:“刚相处没一个钟就知道他很好?” “婆婆吃盐多过你吃米,我看人不会错。”外婆顿了顿:“他就是希希爸爸吧?希希长得更像爸爸。” “也就你看出来了。”海芯承认了:“我爸妈跟他相处几个月了都没看出来。” 外婆哈哈大笑:“你爸妈就是大头虾。” 陆凌开着车子很快回来,他先是下了车,从海芯手里抱过希希,把孩子放在安全座椅上,绑好安全带,再去扶外婆上车。 “我有个朋友正好认识广东粤剧团的人,他们今天可以来演出,节目单由我们定。”陆凌回到驾驶座,对外婆道。 海芯一愣,瞥向他。 外婆惊讶道:“还有这么好的事?” 陆凌笑笑:“文化馆人太多,我听说‘梨园‘有戏台,我们直接去梨园?” 海芯听过梨园,私人府邸,老板是个戏迷,耗资几个亿在老城区建了个苏氏园林,其中有个院子专门用来听戏。 外婆不知道梨园,只道:“都听你的安排。” …… 半个小时前,蒋奇收到陆凌的电话,让他马上联系广东粤剧团,一个小时后到“梨园”唱帝女花。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放假……”蒋奇有苦难言。 “想想办法。”陆凌道:“花多点钱,我们大概3点到梨园,到时候我要看到他们已经化好妆登台。” 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找人,订戏台,还要安排好化妆师化妆。 蒋奇心里怒骂陆凌千万遍,但还是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始想办法。 联系了一大圈人,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团队,刚在佛山参加完村里的年例,妆容还没卸,正好赶过来唱下半场。 蒋奇当即联系货拉拉,把人跟道具一并拉到梨园。 梨园老板不缺钱,用钱砸肯定不行,最后耗了老大劲,三转四转,找到老板的亲戚出面谈。 2点55分,蒋奇已经候在“梨园”门口。 看到海芯那一瞬间,满肚子怒火烟消云散。 “都已经安排好了,里边请。”他站在海芯身旁,笑得如沐春风。 海芯时常佩服陆凌身边这个“神奇助理”,他好像比哆啦a梦还厉害,只要陆凌下达的命令,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响应,且做到最好。 从外婆提到要听帝女花,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过去,他居然就已经安排好一切。 “辛苦你了,蒋助理。”海芯停下脚步,对他柔声道。 “不辛苦。”蒋奇摇了摇头。 “你过年也没回家?”海芯又问。 “我24小时随时待命。”蒋奇笑笑,顿了顿又道:“我爸妈都在美国,春节假期太短,来回大交通就要用掉2天,太折腾所以就不回了。” “你也是在美国读书?” “对,我跟陆总一个学校,他大我几届,他是研究生我是本科生。” 学历这么高,居然愿意屈尊当一个助理? 华尔街之狼有苦说不出,他对陆凌过于崇拜,因此万里迢迢也要追随,跟着他回到北京。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生追随陆凌,可如今,看着海芯,这个想法有些动摇。 他想大胆求爱,只是,他要如何面对陆凌? “聊什么?” 陆凌的出现,让这两人的聊天中断。 海芯摇了摇头:“随便聊聊,我过去了。” 两个男人目送她离开。 蒋奇心里叹了口气,耳边突然响起陆凌的声音:“你喜欢她?” 第43章 【收拾】 第43章 【收拾】 飞机在贡嘎机场降落,蒋奇随着人流往外走,据说贡嘎机场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机场之一,他大力呼吸了一口,发现的确有些胸闷。 身旁两个女孩儿面色已经发白,一个捂着胸口,一个不断在在鼻口处扇风。 “听说有些人一下机就晕倒,必须立即坐飞机离开,你说咱俩不会这么幸运吧?”白皙高个的女孩对好友道。 “我都说了去新疆,你非要来西藏。”矮个女孩看上去是真的难受,不断扇着风,像是这样做的话氧气浓度能高些。 她们逐渐走远,争辩的声音越来越小,蒋奇咽了咽口水,想把那耳鸣的声音压下。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广州,穿着短袖喝着啤酒,享受为数不多的假期。 几个小时之后,他被他的老板流放西藏。 流放以“环保”为名,陆凌让他过来,在海拔4000+的高原捡垃圾。 这次流放的原因不言而喻,在陆凌问出那句:“你喜欢她?” 他看着老板俊朗阴沉的眉眼,沉默。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凌又问。 这个问题蒋奇再也回避不了,他转头看了海芯一眼,她正低头亲女儿,虽然隔得很远,但他可以想象,她此刻脸上神情必定神圣。 他在想,这样长相冷艳的女人,居然也有这么圣母玛利亚的一面,她的温柔只对女儿吗?还是对陆凌也会这样? 蒋奇一直把陆凌当偶像,觉得这样出色的男人值得世间的一切。 可是这个一切不能包括海芯。 陆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感情一事上,他有着男人都具备的劣根性,这么多年他并没有正经交过一个女朋友,大多数只是逢场作戏的情人。 他跟那些女人可以和平分开,那是因为有他蒋奇在善后。 蒋奇时常想,海芯不应该成为他老板所有情人中一位,不应该只在他的花名册中落下轻飘飘的一笔。 “几个月前。”他答道。 陆凌皱眉:“我以为,你是一个月前才认识她。” “她有一次来公司找你,刚好碰到。”蒋奇声线毫无起伏,像是在汇报工作:“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就是你的……”该怎么称呼?女朋友?还是女伴?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希希这么上心吗?”陆凌看着跟了自己几年的师弟,这些年,他俩的相处一向很有默契,情同手足。如今,假如真要为了一个女人反目,那也实在不值。 “为什么?”蒋奇大概已经猜到,眉头微微皱起。 “希希是我的孩子。”陆凌怕他听不懂,贴心翻译,加了一句:“我是希希的亲生爸爸。” 内心想法被证实,蒋奇泛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你要别的,我可以给你,但是海芯不行。”陆凌拍了拍他的肩,以胜利者的姿态。 “你……你一向不喜欢孩子。”蒋奇艰难开口,他的老板游戏人间,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坚定的丁克主义者,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 “人生总有意外。”陆凌微微笑道:“遇到她之前,我也不知道,原来我这么渴望一个家。” bullshit! 蒋奇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心想你在我面前扮什么情圣?! “最近我看到国际环保协会发了张帖子,呼吁大家保护环境,这样吧,你去一趟西藏,以公司的名义,听说高原景区到处都是塑料瓶子,你到时候拍几张照片,我让营销部好好宣传一下。” 陆凌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捏了捏他的手臂,潇洒离开。 为什么是西藏? 因为这里严重缺氧,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所以能让他时刻保持清醒,去反省自己“觊觎大嫂”这件事吗? 蒋奇走出机场,灼热的阳光笼罩全身,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刺眼的光,舔了舔干涸的唇。 心里再次把陆凌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 “你那个神奇助理呢?”春节假期结束已经一个月,海芯突然发现,这一个月来,她没再见过蒋奇。 “为什么突然问起他?”陆凌推着婴儿车,闻言步履放缓了些,语气明显不悦。 村里路灯昏暗,时不时还有流浪猫经过,碰巧有只黑猫从海芯脚边窜过,她下意识去抓陆凌的手,待那黑猫跑远,她松了口气,想松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陆凌侧过头看她,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问起他?” 海芯随口道:“之前看他一直在你面前晃,最近好像很久没看到他了,辞职了?” 陆凌没立即回答,静了半晌,才问:“你觉得蒋奇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 “哪方面好?” 海芯觉得莫名其妙,心想他是你的助理,他哪方面好,还需要我结列举? “人周到勤快,效率高,长得周正……”海芯心不在焉道。 “周正?”陆凌问:“为什么你会特意提到他的长相?你会留意到楼下卖烧饼那个年轻人长得好不好看吗?” 海芯想了一下:“帅哥烧饼的老板?他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人矮了点儿。” “你什么审美?”他更加不爽。 “嗯,我审美不行……”海芯笑笑:“我觉得你也长得挺好看的。” 陆凌很快反应过来,紧了紧她的手,转移话题道:“糖水别倒洒了。” 今天,他们仨是来探望外婆。 自从那天,海芯发现外婆一个人住其实很孤独后,便时不时过来一趟。 公司楼下最近新开了家高端糖水店,海芯打包了几份,送来给老人家尝尝。 “这里居住环境实在太差,有没有考虑过让老人家住到你那个小区去?”繁乱如蜘蛛网一样的电线就那样半悬在空中,陆凌一手牵着她,一手推着婴儿车,往旁边绕过去,边对她道。 “早就让她搬,老人家对这儿有感情,不肯走。”海芯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院子亮着灯,外婆已经站在那儿等着,她对陆凌轻声道:“或者你去劝劝,她可能会听你的话。” “为什么?”他问。 “就凭你能动不动送她到梨园包场听粤剧?”海芯加快了脚步,把那父女二人撇在身后,脆声喊了句:“婆婆!” 外婆嘴里喊着“这么晚还过来”,一边搬椅子给他们坐。 “给你带了些东西尝尝。”陆凌笑道。 他也是外婆照顾大的,可惜他的外婆早早离世,去世那天他远在伦敦,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海芯外婆面慈心善,陆凌时常在她身上看着自家那个老太太的影子。 只是,他外婆精致爱打扮,70多岁还坚持化妆做造型,海芯外婆相对朴素许多。 前不久,陆凌给她送来几套新衣服,今天定睛一看,老人家穿着他送的苏绣丝绸连衣裙。 “您穿这裙子好看,年轻20岁。”陆凌夸道。 老太太笑得仰头,拘谨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我几百年没穿过裙子了。” “好看!”海芯也夸:“你就应该多穿这样的。” “小陆破费了。” 四人坐在院子里赏月吃糖水,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不了太甜,吃了几口便去逗曾孙。 希希嘴馋,陆凌喂她吃了几口雪糕,小屁孩惊为天人,恨不得夺过那打包盒直接塞嘴里。 “今天的甜品份额已经够了,不能再吃了。”海芯及时制止。 “我们听妈妈的话。”陆凌给女儿擦干净小嘴,又起身道:“我还给外婆准备了一份礼物,我进去拿。” 他前脚刚离开,老太太突然问海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海芯闻言,一口绿豆沙在嘴里进不去出不来,咳得满脸通红。 “你老说不想结婚,我看小陆就很好,你爸妈对他也很满意,就没想过定个日子把事办了?”外婆顿了顿:“我不理解你们小年轻那些时髦的想法,我只知道,孩子都有了,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想。” 海芯把气捋顺了,才道:“你怎么跟我妈一样,一坐下就催婚?” “婆婆没几年活了,死之前就想看到你幸福。” “百无禁忌!”海芯瞪了她一眼,又道:“我现在就很幸福。” “是你不想结?还是他不想结?”外婆凑近她,问道。 海芯搅拌着碗里的绿豆沙:“都不想。” 外婆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余光瞥见陆凌已经出来,这个问题就此揭过。 “这个,送给您。”陆凌递上自己的礼物,一盒古巴雪茄。 海芯以为自己看错:“什么东西?” “雪茄,一个客户送的。”陆凌道:“听外婆说她年轻时候喜欢抽烟,我觉得她应该会喜欢抽雪茄。” 外婆喜欢跟他诉家常,什么都聊,陆凌把她的喜好都记心里。 满足一个年过古稀老人家的所有愿望,陆凌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 给一个88岁老人送雪茄?海芯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哎哟,这个我喜欢。”外婆倒是出乎意料的开心:“我只在粤语长片看过,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味。” “医生让你戒烟……”海芯想阻止。 “我还有几年活?”外婆打断她,催促陆凌,目光雀跃:“试试看。” 老太太穿着黛绿色旗袍,夹着雪茄,坐在红木椅上吞云吐雾,别说,还真有粤语长片那味儿。 “你也来一根?”外婆问陆凌。 “不,我最近在戒烟。”抽烟不利于希希的成长,而且他明显感觉到,海芯不喜欢烟味。 …… 上了车,海芯伸手去够安全带,拉了几下没拉出来,有些着急上火。 陆凌俯身过来帮她系好:“我打算换车。” “什么?”她不解。 “这辆车不适合家庭,过两天去买辆商务车吧。”他说:“你不是也想换车?正好,写你的名字。” 海芯摇头:“我不急,我那辆还能开。”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他问:“每回我想送你点什么,你都拒绝。” 海芯想起那颗粉钻戒指,还在她的保险箱里。 其实他很会投其所好,不管是给她送钻戒,还是给外婆送雪茄,都是她们以前的世界远远接触不到的。 别说外婆,就连她,一向自立自强觉得一切都靠自己的她,也差点被那粉钻的光闪晕。 “因为你送的东西都太贵重。”她说:“对了,那颗钻戒,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 陆凌盯着她的脸,没接这话茬,好一会儿,才道:“我听到了。” 他没头没尾来一句,海芯没听懂:“什么?” “外婆问你,是谁不想结婚……”陆凌说:“你说都不想。” 原来是这个。 海芯点头:“我这个答案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什么替我回答?”他语气已经不佳。 海芯听出他话外之音。 陆凌一眨不眨看着她,继续道:“兴许我想呢。” 第44章 【路途遥远,来日方长】 第44章 【路途遥远,来日方长】 海芯说:“我有一票否决权。”她看着他,笑了笑:“陆生,你都还没转正,这么快就想到结婚的事。” “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正?”他顿了顿:“那100块钱是包月还是包年?” “包年。”海芯想也没想便答。 “你比我还会做生意。”陆凌笑得无奈:“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好,至少……有资格当你的男朋友?” 海芯搬出她的渣女理论:“我害怕一切有约束力的关系,这些日子我承认,我对你有了新的认识,我也很喜欢跟你相处,但是不代表我们的关系就要更进一步。”她轻叹道:“你知道的,关系转变,又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 这些话,全是他以前的台词,陆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沉声问道:“那我们还是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没名没分,她随时可以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海芯点头。 陆凌怒极反笑,沉着脸开车。 一路上,谁也没出声,海芯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不想哄。谁痛苦谁改变,如果陆凌因为只能当情人不能当恋人而痛苦,那么他就要想想,是继续跟她保持这种关系,还是远离她,重新找个喜欢的女人过日子。 无论哪种结果,海芯都接受。 陆凌觉得身旁的女人有一颗钻石般坚硬的心,明明他们同食共寝多日,各方面都很和谐,她也在外婆面前承认了他是希希的父亲。 他们还一起过年,对于中国人来说,这是个十分重要的节日,一般只会跟家人过,而海芯愿意跟他一起过,难道不是默认了他是非常重要的人? 别说恋人,这几天,陆凌甚至觉得他俩像夫妻一样相处。 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她的认可,能为自己求个名分了,结果她还是油盐不进。 …… 到了家楼下,陆凌没下车:“我还有点事。” 海芯知道他在闹脾气,闻言点头,开门下车,抱着女儿离开。 陆凌坐在车里,久久没离开。 想抽根烟解解闷,然而找遍车内,没有找到一根烟,恍然想起,自己戒烟已经有一段时间。 起因是某次应酬后回家,跟她接吻时,她明确表示不喜欢烟味,那晚之后,他丢掉所有的香烟。 他的烟瘾并不大,戒起来不困难,对他来说,只有特别心烦时才想来一根,比如此刻。 没有香烟,倒是有一盒已经开封了的磨牙棒,胡萝卜味的。 希希长牙后,喜欢到处咬,所以要时刻备着磨牙棒。 陆凌抽出一根,放进嘴里,几乎没有味道, 他以为磨牙棒就是寻常饼干,没想到比钢铁还硬。 他皱眉,心想孩子的牙齿这么厉害?居然能把这样一根东西磨到渣也不剩。 他端详着那根磨牙棒在神游,回想以前烦闷的时候他会做什么? 抽烟,喝酒,过澳门。 烟戒了,酒不想喝,赌博……过一趟澳门太麻烦,更何况,蒋奇不在,没有人为他鞍前马后安排一切。 想到这里,他发现,蒋奇已经被他发配西藏一个月。 拿出手机,给蒋奇发了条短信,也没等回复,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转动着方向盘离开。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广州的道路又窄又脏,车多人多,小电驴横行,再一次被别车后,陆凌猛地刹车,把法拉利停在路边。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才9点半。 以前这个时间对他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这会儿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蒋奇回了短信:“好的,明天回去。” 陆凌盯着这六个字,一下又有些后悔。 他也说不清,他是后悔把蒋奇送去西藏待了整整一个月?还是后悔让他这么快就回来。 对于蒋奇喜欢海芯这件事,陆凌是有些愤怒的。 前有陈呈,后有她公司那个年轻的下属,再是他的师弟兼助理兼半个兄弟,他们都喜欢她,明晃晃的喜欢,并没有因为他的存在而退怯。 他在这群人当中难道不是竞争力最强的一位? 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要跟这群人竞争? 所以,是海芯给了他们某种信号吗?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也有机会? 越想越烦,陆凌打开车门,想下去透透气。 刚下车,看到有交警站在他的车尾,罚单已经贴了上去。 “这里不能停车。”那交警扫了他一眼,继续去抄隔壁车的牌。 既然已经被罚款,陆凌没急着把车开走,200块钱要发挥它的作用。 往后退了两步,被一辆电动车擦身而过,又是一个赶着送餐的外卖员。 陆凌站在原地,看着马路对面的车行,沿着斑马线走了过去。 五分钟后,他买了一辆看上去还挺酷炫的墨绿色小电驴,店主说这个品牌叫“奇迹牛”,是市面上速度最快续航时间最长的一款电动车。 开着奇迹牛上路,算是他融入这个城市的方式之一? 拧到最大的速度,穿越于那些四轮小轿车中间,一路畅通无阻。 法拉利在这座城市只有被加塞别车的份,还是奇迹牛好使。 奇迹牛一路狂奔,上了海心桥,那老板没有骗他,这车子动力很足,陡峭的坡也上得了。 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这算是奇迹牛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四面漏风。 他不能感冒,感冒了海芯肯定不让他接触希希。 车子停在一家商场门口,他打算进去买件外套。 花了不到五分钟时间,挑好外套,穿上,结账。走出店门口,手里被人塞了张传单。 楼上的电玩城新开业,陆凌盯着“电玩城”三个字,这种场合,好像是他上个世纪才会去的地方。 作为他初中时期最爱的解压场所,他决定上去看看,重温一番。 新开业的店,没有多少客流,还算安静。 十几年没踏足这种场所,里面新增了不少项目。 陆凌充值了一千元,拿到3000个币。 以前他最喜欢玩“狂野飙车”,于是坐下,投了几个币,身侧有人落座,对他道:“叔,一起玩儿呗。” 一个穿着校服长相痞气的青少年。 “谁是你叔?”陆凌皱眉。 “哥,我带你飞。”痞哥说:“我的币用完了,我看你买了好多币,不缺我这两个。” 原来是蹭币的。 陆凌没吭声,算是默认, 痞哥技术还可以,只是爱爆粗,陆凌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是怎么了?把爆粗当时髦吗?要是他女儿以后遇到这种同学…… 一盘结束,两人拿了今日最佳成绩,痞哥欢呼:“他妈的我就说我厉害吧!” 这个游戏还是一如既往的解压,陆凌又投了几个币。 痞哥嘿嘿笑道:“哥,我配合得不错吧?” “你把嘴闭上更不错。”陆凌淡淡道。 痞哥给嘴巴拉上拉链。 两人飙了一个小时的车,痞哥一看时间,惊呼不好:“我得回家了!” 痞哥举起手中的可乐:“谢谢你的可乐,还有你的币。” 对于这个陪伴了自己一个小时的少年,陆凌对他的印象没有方才那么差,他也举起可乐,跟他碰了碰:“回家小心,注意安全。” “叔,我觉得你人挺好的。”痞哥有感而发:“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陆凌盯着他身上的校服:“初中还是高中?” “高三了。”痞哥笑笑:“还有两个多月高考。” “这个时候不回家复习,还跑出来玩?”陆凌道。 “我爸妈最近在闹离婚,不想回家。”痞哥神情落寞,默默喝手里的可乐。 “你都这么大了,他们离不离婚,你都不应该受影响。”这话听上去有些冷漠,但陆凌真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庆幸父母能够在他初中就离婚,甚至,他觉得,他们应该在他小学就离,在他们第一次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就离。 很多时候,陆凌都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到最后,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狠,都恨不得让那些话变成尖刀,捅死对方。 其实,他对婚姻完全没信心,他也根本不想走进婚姻。 “他们非要在我高考前两个月闹这一出,我打算到时候直接弃考,报复他们!”痞哥的话让陆凌回过神来。 “那你这样做也太傻了。”陆凌摇了摇头:“你这样做报复不了他们,只会报复了自己。” 痞哥红了眼眶:“其实我成绩一直都很不错,可是自从他们闹着要离婚,我就再也学不进去,每天都会分心,马上就一模了,我可能会考砸,但我想考砸了也好,让他们看看,他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痞哥话还没说完,肚子响起呼噜声,他顿时面露难色。 “还没吃饭?”陆凌问。 “还没。” 陆凌拿出钱包,里面只有200块钱,现在都用电子支付,身上没多少现金。 他把200块钱递给他,又道:“微信收款码。” 痞哥忙摆手:“不用了叔。” “他们是不是都断了你的生活费?”陆凌问。 痞哥微微惊讶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这样的剧情陆凌熟悉。 “微信收款码。”陆凌道:“先把这最艰难的三个月捱过去,考个好大学,走出去,之后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我能……加您微信吗?”痞哥小心翼翼问道。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陆凌给他转了两万块钱。 痞哥一脸震惊地看着陆凌。 “收了。”见他没动,陆凌帮他点了收款,又道:“不要有心理负担,这笔钱你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接下来的时间好好学习,好好休息,高考一鸣惊人。” “我叫庄少安。”男孩儿吸了吸鼻子:“谢谢您,我们班前不久跳了一个,我最近一直在想,也许哪天就轮到我跳了,没想到……” 陆凌拍了拍他的肩:“别胡思乱想,你的人生刚刚开始。” 男孩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给陆凌鞠了个躬,又说了句“谢谢您”,快步离开。 陆凌盯着男孩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婚姻不幸,孩子受苦。 他想到他的女儿,他的希希会一生无忧吗? 今天在车上,他跟海芯也拌嘴,幸好希希还小,不知道爸爸妈妈在说什么。 以后,他们如果要吵架,尽量还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 仔细想想,其实今晚根本没有争吵的必要。 他无非就是气海芯没有把他当作“特殊的那一个”,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多少已经摸清她的脾气。 她从不许诺,她害怕担责,她习惯退缩,她就喜欢待在安全区内。 既然她要往外跨出一步是那样难,那就让他来走那九十九步吧。 路途遥远,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陆凌站起身,打算回家。 “先生。”店员喊住他。 陆凌站定,回头看她。 “今天充值一千元会送一只玩偶,您挑一下要哪一只。” 陆凌看着柜子里陈列的玩偶:“那个吧。”他指向一只粉色的小猪,觉得莫名长得像希希。 小猪有点大,比希希还要大,袋子装不下,陆凌抱着它下楼。 看到奇迹牛那一步,才恍然想起他今晚开的是小电驴,根本没地方安置这只小猪。 于是,他脱下外套,把小猪放在后背,用外套固定住,确定小猪稳稳趴在他背上,这才拧动车子。 年轻帅气的男人骑着小电驴,背着小猪跨越海心桥,一路狂奔,惹得不少人侧目,甚至有好事者拍了照,录了视频。 …… 回到家,希希跟朱阿姨已经睡下,客厅也没人,陆凌拧开主卧的门。 海芯刚洗完澡,坐在床上抹身体乳。 见他回来,她愣了一下,本以为今夜他是不回来的。 她抬眸看他,用寻常的语气问:“哪来的猪?” “给希希买的玩偶。”他把那猪放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又拿起吹风机,帮她吹起满头湿发。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这样的事他已经干过无数遍。 争吵的事没人再提起,这夜的性事温柔绵长,海芯在他身下颤抖着攀顶,唇被他堵住。 他吻了她许久,随后将她搂紧,哑声道:“我以后不会再提结婚的事。” “你刚刚去哪儿了?”海芯抚摸着他的手臂,好奇问道。 “其实我身边没几个人结婚是幸福的。”陆凌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吻着她的脖子,惆怅道:“也没多少人是忠诚的,到我这个年纪,我的同龄人,无论男女,90%都有婚外情……” 海芯笑笑:“那么巧,我身边的人也是,不是肉体出轨就是精神出轨……” “我们这样也很好。”他搂紧她,把她按在怀里:“我只希望,以后你的每一任男朋友,都不要欺负我的女儿。” 海芯打了个哈欠:“你想太远了吧。” “还有,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我觉得希希还是读国际学校更好,或者,我们换个地方生活?我们去澳洲你觉得怎么样?那边学习压力小很多,中国的应试教育我一直都不喜欢……” 海芯仰头看他:“希希才一岁,你考虑这些是不是有点快?” “希希18岁的时候,我几岁了?”他今夜思维非常跳脱,自问自答:“54了。” 陆凌对于方才被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喊“叔”这件事耿耿于怀。 36岁才有孩子的确年纪大了点儿,他一直想当个“cool dad”,真怕等她女儿成年,她的同学问“ is he your grandpa?”,那也太可怕了。 “听说最近有一款医美针可以返老还童,你听说过吗?”他问海芯。 海芯摇头:“我不需要。” “找个时间我们了解一下……” 海芯皱眉:“你今晚到底去哪了?” 陆凌沉吟片刻:“我买了一辆车。” “哈?” “明天让你见见,特别酷。” 第45章 【爽文】 第45章 【爽文】 海芯看着眼前的小电驴,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就是你昨晚买的车?”她问。 陆凌点头:“起初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这么多电动车,昨晚体验了一下,确实比四个轮的好开很多,方便很多。”他发出邀请:“上车,送你去上班。” 说完,他又看了一下她今天的穿搭,一条黑色的修身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上一些,这件裙子似乎不太适合坐小电驴。 “还是算了。”陆凌打消这个念头。 海芯却说:“你等我一下。”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走远。 陆凌追随她的目光,见她打开单元门,上楼。 忘记拿东西了? 他站在原地等她,等了将近10分钟,见她再次出现。 陆凌终于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可以走了。”海芯换了裙子,此时穿了件九分牛仔裤。 陆凌笑笑,上了车,又扶着她的手,让她稳稳当当坐到他身后。 “前面还能装一个儿童座椅,我看别人都是这么装的。”陆凌对她道。 “你已经入乡随俗了。”海芯搂住他的腰笑道。 “安全第一,再搂紧一点。”他侧过头看她。 她照做,两只手圈紧他的腰:“可以出发了吗?” 陆凌点头:“坐稳了。” 海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小电驴去珠江新城上班,更没想到平时早高峰塞得水泄不通的广州大道南有了小电驴后通勤时间压缩了一半。到了公司楼下,还不用费尽心思找停车位,直接停到路边即可。 陆凌去停车,海芯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去买个正经早餐。 “这附近有家老字号肠粉店,一块儿去吃个早餐?”海芯问。 陆凌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走去那家老字号,陆凌自然牵起她的手,惊讶发现她居然没有甩开他。 写字楼门口,正值上班高峰期,来往可能会有他的下属,她的同事,以前他俩在这儿一丁点肢体接触都不能有。 陆凌扭头看她,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这种地方全是写字楼,会有什么老字号?”他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同事推荐的。”海芯搭腔。 陆凌还想说话,被迎面而来的人打了声招呼。 “陆总早。” 陆凌对他印象不深,估计是新人,他点了点头,说了声:“早。” 那人跟他俩擦身而过,又快速回头,目光落在海芯脸上,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 八卦之心,人之本能。 待那人快步离开,海芯问他:“我会成为你们公司新的谈资吗?” 陆凌笑笑:“大概会吧,他们对我的私生活一向都很感兴趣。”自从他把希希带回公司,陆凌不只一次听到他们在背后谈论他的私生活。 市场部负责人还委婉提醒过他不要出去乱搞,不要嫖娼,现在公司蒸蒸日上,老板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丑闻。 “那你还这么高调。”海芯盯着两人紧握的手。 “我们又不是见不得光。”陆凌盯着她的脸:“再说了,你也没甩开我。” 海芯是觉得,冷硬的话说多了,偶尔也要给他一些甜头。 就凭他昨晚乖乖回家,生气不超过五个小时,没有让冷战过夜,他就值得一些奖励。 她笑笑,没出声。 两人进了老字号肠粉店,店里人不少,剩下最后一张空桌。 “你今天需不需要开晨会?”她问。 陆凌摇头。 那这顿早餐的用餐时间将会很充裕,海芯要了两份鸡蛋碎肉肠,一碗艇仔粥,一碗豆腐花。 广东饮食自成一派,陆凌这些年什么东西没吃过,他对大部分美食已经尝不出好坏,反正吃着感觉都差不多。 不过在海芯问他:“好吃吗?”时,他还是非常捧场地点头:“很不错。” 海芯却摇了摇头:“肠粉太厚,粥的料不够,还有点腥,就豆腐花勉强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看到不远处的服务员直愣愣盯着她看,海芯抿紧唇。 不仅那服务员,隔壁桌两个年轻女生也直愣愣盯着她跟陆凌,神情古怪。 “你有没有发现,她们好像是在看我们?”海芯压低声音问陆凌。 “发现了。”陆凌点头。 其实是从他们刚刚进门开始,他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坐在他们左手边的那两个女孩,一直盯着他看。 “是不是他?” “我看看!” “还真是他!” 身旁不断有声音传来,海芯听得一知半解,没忍住问坐在她左手边的粉色头发女孩:“你们……是在讨论我们吗?” 粉发女孩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海芯:“你看你男朋友,上抖音热搜榜了。” 海芯看着屏幕,那视频由几段拼接而成,起初是一个男人骑着小电驴背着一只巨大的粉色小猪玩偶的背影,再是男人的侧脸,风吹乱他的头发,冷峻的神情跟他的行为形成很大的反差,再到他的正脸特写叠加慢动作……十几秒的视频,用了当下很流行的一首bgm,再加上巨大的反差感,一个爆款视频就这么生成了。 海芯看了一下发布时间,昨晚11点发的视频,到现在不足12小时,已经有200多万的点赞。 “姐姐,你男朋友好帅啊!”坐对面的黑发女孩对海芯道:“他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 海芯把手机还给粉发女孩,一下还有一点在状况外,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笑道:“谢谢啊。” 海芯坐了回去,拿出手机下载抖音,对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火了。” 陆凌不解:“什么?” “你上热搜了。”app很快下载好,她登录上去,找到那个视频,拿给他看。 陆凌盯着屏幕,脸上神情没多大的变化。 网络时代,什么神神鬼鬼都能火,他不以为然道:“拍得不错。” 海芯点开评论区,热评都在夸他长得好看,小部分批判他骑小电驴没有戴头盔,小部分说这样高的热度绝对是炒作背后绝对有推手,更小部分在问那只小猪去哪里买……海芯滑着评论区,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看到一条。 “我认识他,陆神,维基百科可以查到他。” 这条评论才发了不到5分钟,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 大部分人回:“求解码。” “求解码是什么意思?”这触及海芯的知识盲区。 “什么?”陆凌同样不解。 “这里有人说认识你,还说出你的姓,估计真是熟人。”海芯拿给他看。 陆凌一看,眉头皱起。 流量是把双刃剑,他从来没想过要以这种方式“出名”,他也确信热度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怕这个视频上了热搜,对他的影响顶多就是日常生活中被认出来,就像现在这样。 可假如有人趁机散播他的真实信息,那就有点棘手了。 信息大透明时代,毫无隐私可言,只要有人带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也有可能。 “评论区有人发你的毕业照。”海芯惊讶道。 说完,她点开那张图,本科时期的陆凌,身穿学士服,身后是北大的牌坊。照片看着像是偷拍,因为陆凌根本没看镜头。 那时候的他戴着眼镜,看上去比现在腼腆稚气,浑身散发着一股工科大神的高智味。 这不就是当下流行的hot-nerd? 海芯的心狠狠一动。 “你现在为什么不戴眼镜了?”她抬眼看他,眼神有些灼热。 陆凌觉得这个问题很无厘头,但还是如实答:“因为我十年前就做了近视手术。” “可是我觉得你戴眼镜……别有一番味道。”海芯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毕业照看。 “如果你有这个需求,我可以戴上。”他似乎意有所指。 海芯清了清嗓子,把那照片保存下来,继续翻看评论。 “我想你可能要抓紧时间公关一下。”海芯顿了顿:“你的信息已经被扒出来了……” 他的基本个人信息,过往履历,统统被发在评论区,包括他的本科研究生院校,包括毕业没多久就转手卖掉一手创办的互联网公司实现财务自由,包括现如今人在广州开了一家游戏公司,那游戏还是最近热度非常大的射击类手游…… 一个传奇人物,一个反差感巨大的传奇人物,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得离谱,就跟爽文男主角似的,这下热度更高了。 “我打个电话。”陆凌拨给法务经理:“我上抖音热搜了,马上找到发视频这个人,让他把视频删了。” 法务经理冷静道:“陆总,这个视频我们都刷到了,我敢说它播放量应该已经破亿,现在热度这么高,人家未必肯删。” “花点钱。”陆凌沉声道。 “这个视频不是什么负面视频……”市场部经理声音响起:“陆总,我是这样想的,不如我们蹭一下这波热度,开一个您的个人抖音号,再安排一场您的个人直播,趁机宣传一下我们的游戏,一本万利啊!” “别。”陆凌拒绝出卖色相:“尽快联系发视频那个人。” 说完便挂断电话。 不过下一秒,他突然想到什么,又给法务经理发了条短信:“这件事先冷处理。” 那头,两位经理面面相觑,不明白老总为什么前后矛盾,他到底想干什么? 海芯见他挂断电话,关切问道:“怎么样了?” “交给她们处理。” 海芯还想说话,手机突然狂震,好几条语音弹了出来,皆来自她妈。 翻译成文字,粗略看了一眼,海芯心里一咯噔, 她妈居然也刷到这个视频,看到评论区发的关于陆凌的信息,这才知道陆凌是何方神圣。 海芯没回,语音信息继续弹出来。 “希希是陆凌的女儿吧?是就发达了!”她妈的最后一条信息。 海芯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按照网民现在的狂热度,爆出她跟希希是迟早的事。 “别吃了,回公司。”海芯拿起包,催促道。 陆凌反倒不紧不慢了,他抬眼看她:“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代法务全权处理这件事。” “你想过没有,再这样爆料下去,可能希希也会被爆出来!”海芯语气焦急。 陆凌握紧她的手:“别急,我马上回去处理。” 两人往写字楼走,进电梯后,陆凌再次宽慰她道:“不会影响到你跟希希的,放心。” 海芯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 “我到了。”电梯在八楼停下,他出去前,叮嘱她道:“下班一起回家。” 海芯点头,他这才走了出去。 陆凌刚进公司,市场部经理已经迎了上来:“陆总,视频热度还在发酵,现在到底是要联系人处理?还是冷处理?” 陆凌站定,看着她,淡淡道:“投抖+。” “什么?”市场部经理不解。 “让热度继续发酵。”陆凌笑笑:“听明白了吗?” 第46章 【是情侣关系】 第46章 【是情侣关系】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同海芯设想的那样。 陆凌那条10几秒的视频开始被二次创作,热度高居不下,还有一些跟他有过来往的也纷纷晒合照,狂热的网民也不再只关注他个人本身,有好事者扒出他的私生活。 “大家不用想了,他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没听说过陆神结婚,你说的应该是女朋友吧?” “我在富力楼下见过他,抱着个孩子,当时我还偷拍了几张,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这种大佬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结婚,那是情人跟私生子吧?” 看到这些评论时,海芯浑身血液仿佛被凝住,她怔愣半晌,这才退出抖音,拨通陆凌的电话。 一直是机械重复的忙音,他没接,直到电话被挂断。 海芯在家里来回踱步,她已经很久没试过这样慌乱,事关希希,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她的父亲,海芯起初的打算是一直瞒着孩子,可是陆凌来了,他还不打算离开,他想陪孩子长大,于是海芯改变策略,孩子有父亲陪着也是好事,更何况目前来看这个父亲带来的利远大于弊。 可她没想到,希希会被暴露在大众面前,会成为大家八卦的谈资。 她跟陆凌是什么关系?是混乱的关系,是不被认可的关系。她条件再优越,跟陆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因此,大家对于他俩会有无限的遐想空间。 连带着,他们会对希希的存在带有恶意的推测。 这是海芯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抓起外套,打算直接去找陆凌,可刚走到门口,电话响了。 海芯立即接起:“你看评论区了吗?他们连希希都扒出来了。” “看到了,今晚一直在处理这个事。”陆凌低沉的声音传来:“别担心,我现在回家,当面跟你说。” “好,我在家等你。” 电话刚挂断,手机又震,一看是她妈,海芯不想接。 今天一整天,她妈简直是信息轰炸,一条接着一条。 直到她妈第三通电话打来,海芯叹了口气,不情不愿接起。 “衰女,你还想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方凤冰大声嚷嚷。 海芯听到那头有外婆的声音,心想这下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我就说希希怎么那么像陆凌。”方凤冰事后诸葛亮,笑声爽朗:“你要是早点说希希老豆这么有实力,我们还用担心那么久?对了,你外婆把你跟陆凌的八字拿去合过了,六姑婆说你们很配,要不找个时间,把酒摆了吧?” 海芯闻言,觉得头疼得厉害。 “不会摆酒,不会结婚。”她沉声道:“希希的爸爸的确是陆凌,我们目前决定共同抚养她……情况有点复杂,反正你们别介入。” “是不是陆凌不想结婚?”方凤冰神经兮兮道:“他家世是比我们好,但是你们孩子都有了!” 看吧,这就是世人对他们这种关系的刻板印象。 非得是她上赶着,而陆凌不愿意,谁让他条件比她好几百倍呢。 就连亲妈也这么认为。 “我还有事,不说了。”海芯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沙发上,她给自己开了杯啤酒,一身燥热,急需被冰镇的酒精抚慰。 海芯坐在沙发上,默默喝酒,心里盘算着这件事要如何收场。 大概9点,陆凌才回家。 他进家门那一刻,海芯从沙发起身:“你的处理方案是什么?” 陆凌走过来搂住她,凑近她闻了闻:“喝酒了?” “喝了一点。”海芯推开他:“你说回家当面跟我说,想说什么?你看评论区没有?甚至有人发希希的照片!” “事情的确有点失控了,我低估了网民对这种事的狂热程度。”陆凌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评论区我看了,所有关于希希的照片,已经联系人删掉。” “这个视频不能找人下架吗?”海芯皱眉。 “联系过了,下架不了。”陆凌摇头:“我是这样想的,他们连孩子都扒出来了,我怕对希希造成影响,所以我打算,出个声明。” “什么声明?”海芯问。 “至少要澄清,希希不是私生女。”陆凌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对外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是情侣关系,未来有结婚计划……希希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项,她是带着我们的期盼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海芯听完,陷入沉思,久久没说话。 “这只是对外的声明。”陆凌继续道:“私底下,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她的脸,观察她的神情变化。 以退为进,这些谈判技巧陆凌已经运用得很熟练。 但是这次的对象是海芯,所以他有些虚,她的心思像大海,深沉得无边无际,陆凌摸不着边探不到底,他只能跟着她的反应随时转变话风。 富贵险中求,这是他从商多年得出来的最宝贵的经验。 “情侣关系……”海芯看向他,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这个笑容让陆凌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喉结一滚,继续沉声道:“借精生子,这种事还太新潮,在现在这个社会还不是主流认可的做法,我们当然也能说,我只是你的一个‘工具‘,我只是希希的生物学父亲,但是认知低的网友还是占大多数,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私生女的变相说法,到时候舆论滔天,伤害的还是希希……” 海芯一眨不眨盯着他,若有所思。 “你怎么看?”陆凌声音有些发紧。 好半晌,海芯才点头:“我没意见,就这么说吧,麻烦你尽快去澄清。” 陆凌当着她的面给法务经理打了个电话,让她用公司的账号尽快发声明。 通话结束,陆凌看向她:“声明很快就会发出来。”他顿了顿:“其实这样也好,希希以后肯定也会遇到这样的舆论,就当是提前演练,之后就有经验了。” “都是闲的。”海芯面无表情道:“你信不信,以后像希希这种情况的孩子只会越来越多,现在不被主流认可是因为这么干的人还少。” 陆凌顺着她的话往下讲:“那就等主流认可这种做法,你再跟孩子坦白。” 海芯拿过一旁的啤酒,喝了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说这件事热度这么高,背后会不会有推手?” 陆凌摇头:“不清楚。”他将啤酒从她手中抽走,也喝了口,才道:“网络不就这样吗?只要一个流量池爆了就会进入下一个流量池,所以现在造神很容易。” 海芯揉了揉太阳穴,含糊地“嗯”了声。 “去舒舒服服洗个澡,今晚早点休息。”他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好,不会影响到希希。” 海芯点头。 她洗个澡的功夫,那份盖了公章的声明已经全平台发布。 这份声明并不长,也就百来个字,海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盯着“是情侣关系”那五个字,久久没有回神。 他就这样把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 评论区里有人发她的信息,她的高清照片,他们说她跟陆凌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们说希希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多生几个……他们还说哪怕没有领证,希希也是有继承权的,这个刚满一岁的小屁孩多么幸运,以后能分到不少陆凌不少遗产。 事情再次往海芯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 她收到许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的信息,那头邀请她跟陆凌一块儿吃饭。 公司里,同事看她的眼神也变了,话里话外都觉得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的父母更夸张,远方亲戚都知道陈建国跟方凤冰的女儿即将“嫁入豪门”。 陆凌女朋友这个身份,在外人看来,就是富贵的通行证。 而他顺理成章地跟她过起同居生活,彻底不走了。 每回拌嘴,海芯在气头上让他滚,他总能搬出那些话堵住她——“咱俩现在是明星,一举一动都有人监督,我从你家滚出去,人家以为我们分了,舆论卷土重来,对希希影响多不好。” “你快得了吧,还明星,你就昙花一现,连过气网红都算不上。”海芯讽刺道。 “注意影响,不要在孩子面前吵架!”陆凌一边捂住希希的耳朵,一边抱着她往外走。 “你要带她去哪里?”海芯在他身后大声问道。 “上班。”他现在是希希的“合法”父亲,不用再像以前一样遮遮掩掩:“朱阿姨请了半天假,我把希希带回公司。” “希希不是你作秀的工具。”海芯不爽道。 “这话有点伤人了。”陆凌折返,去牵她的手:“中午一块儿吃饭?” 海芯甩开他:“今天要开午饭会议,没空。” “外企这么多年还是搞这些,你备点胃药,这种饭吃完一般都消化不良。”陆凌贴心道。 一家三口下楼,陆凌买了新车,家用神车埃尔法,他现在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奶爸”了,烟戒了,也不酗酒了,跑车也不开了。 给希希系好安全座椅的安全带,陆凌转身,见海芯已经不在,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才发现,她站在单元楼门口,正跟人有说有笑。 她对面那人,正是陈呈。 离得太远,陆凌不知道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 父女俩四只眼睛都落在她身上,静静等着。 希希是个急性子,等了一会儿开始不耐烦,嘴里喊着:“走。” “再等等。”陆凌皱眉,对女儿沉声道:“你妈还有话没说完。” 大概等了十分钟,陆凌看着那对男女抱在一起,他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海芯朝他们走来,看也没看他,自顾自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上,陆凌问她:“刚刚聊了什么?” 海芯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 陈呈要离开了,这回不是去香港,他要去更远的地方。 他问海芯:“如果我能早点从香港回来,早点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跟他在一起?” 海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沉默以对。 “之前我说我会继续等你,可是我现在发现,对手太强大……”陈呈笑得满脸无奈,人生遗憾事太多了,也不缺这一件:“我要去纽约了,所以房子要退租。” 海芯接过他递过来的钥匙,沉吟片刻,还是道:“如果那时候你没去香港,我们大概率能复合,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陈呈沉默了许久,才道:“看得出来,你跟他挺配的。” 海芯不知道他这话是褒还是贬。 “祝你幸福。”陈呈艰难道。 “你也是。”海芯看着他:“不要再沉浸在过去,朝前看吧,你也会遇到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最后一次,能不能,再抱一下?”他语气卑微:“就当是,给朋友的践行?” 海芯张开手,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搂紧她,听到她说:“也祝你幸福,陈呈。” …… “你在我面前跟别人抱在一起,是不是得解释一下?”陆凌语气不佳。 海芯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美国那么多年,不知道那就是个礼节性的拥抱?” “这里是中国,谁会跟异性在大街上搂搂抱抱?”还当着他的面:“你是不是太多年没谈恋爱,不知道正常的情侣关系是什么样的?” 海芯耸了耸肩:“这点你说得对,我的确不知道别的情侣怎么相处的。” “好,我教教你。” 第47章 【我喜欢你的一切】 第47章 【我喜欢你的一切】 海芯跟宋嘉琦约在东山口一家瑜伽馆练普拉提,最近一段时间两人各有各忙,已经很久没见面。 宋嘉琦辞掉省台的记者工作,转身投入自媒体。 海芯佩服她,觉得她勇气可嘉。 “什么勇气不勇气,还不都是被逼出来的,每个月拿着不到一万块钱的死工资,干着居委会大妈的活,我早就不想干了。”宋嘉琦边拉伸边对她道:“自己单干好歹有个盼头。” 宋嘉琦说:“现在做自媒体就跟九几年下海经商一样,你知道网红有多赚钱吗?李柏添那个女朋友,直播也做得挺好的,干了一年都已经买房了。” 海芯笑笑,问道:“那我也辞职跟你干好了。” 宋嘉琦上了椭圆机,朝她点头,揶揄道:“你要真想干,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前几天你不是刚火了一把吗?热度还在,可以蹭一蹭。” 海芯摇了摇头:“说笑的,我干不来。” “如果你不是那么要强,现在直接退休都可以。”宋嘉琦顿了顿:“不过,如果你真的要依附陆凌生存,那就不是陈海芯了。” 海芯上了宋嘉琦对面的核心床,缓缓道:“可惜只有你这么觉得,所有人都认为我现在傍上大款,野鸡变凤凰了。” “那些就是酸你的,嫉妒心人之常情,忽略就行。”宋嘉琦降低速度,专心跟她聊天:“不过我还是觉得很神奇,就一个视频居然能掀起这么大的热度,你说背后是不是有推手?” 海芯笑了笑,许久,才道:“不清楚。” “有没有可能是陆凌想要个名分,所以故意让热度发酵,好让你松口。毕竟你要知道,这种重大舆情,如果他公司已经上市,是要发正式声明跟股东交代的。”宋嘉琦喝了口水:“这些老总最怕桃色新闻,前不久不就有个上市公司老总在电梯跟情人热吻,隔天股票就跌停。” 海芯做了几个拉肩动作,浑身已经开始冒汗:“有这个可能。” “那这陆凌也太有心机了。”宋嘉琦微微皱眉:“他把你跟希希摆上台,这种做法有点太冒进了吧,不过他目的达到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一对。” 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所以这件事,谁受益,一目了然。 海芯也曾怀疑过陆凌是这件事背后的推手,他一直想跟她关系更进一步,可她一再拒绝。 剑走偏锋,用这种极端做法,很符合他的性格。 “如果是他做的,也正常。”海芯道。 “你这么淡定我倒是有点意外。”宋嘉琦笑笑:“还是说……其实你也想跟他关系更进一步,只是没找到好的时机,这件事的出现刚刚好……顺水推舟。” 海芯手上动作微顿,抬头去看宋嘉琦,见她一脸揶揄。 不愧是二十年老朋友,海芯笑了笑。 “我猜对了?”宋嘉琦有些雀跃,椭圆机也不爬了,手搭在扶手上继续八卦:“可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既然你对他也有那个意思,为什么不能明说?” 有些话,即便面对二十年老友,也不好说出口。 海芯斟酌又斟酌,只道:“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我只是还没想好。” “不对。”宋嘉琦打断她:“你不太对劲。” 海芯虚心请教:“哪里不对劲?” “我能感觉到,你是喜欢他的,但是你不敢承认这件事,或者说,你不愿意承认,因为你害怕。” 海芯喉咙一紧,脸上有片刻慌张:“我害怕什么?” “你害怕抓不住他。”此刻的宋嘉琦化身福尔摩斯,一点点抽丝剥茧:“从一开始,你就对他有好感,但是你很清楚明白陆凌是什么样的人,他跟你以前的男朋友完全不一样,所以你……一直吊着他。” 海芯挑了挑眉,没吭声。 宋嘉琦越说越兴奋:“男人都是贱骨头,尤其是陆凌这种天之骄子,越得不到他就越想得到。我说得没错吧?以前你但凡看上哪一个男的,不出一个星期,你们就会搞在一起,唯独陆凌,明明你对他有好感,连孩子都有了,你却一直吊着他。” 说完,宋嘉琦又有点困惑:“可是,既然你们都走到这一步了,其实可以坦诚相待了吧?” 她看着海芯,等着老友解答。 海芯慢条斯理喝了口水,见老友眼巴巴看着她,笑了笑道:“这些都是你的推测。” “是因为希希?”宋嘉琦继续她的推理:“你担心跟陆凌的感情发展太快,结束太快,只要他抽身离开,希希的利益肯定会受损,所以……” “所以我不能表现得太上赶着,太上赶着他很快就会没了兴趣……”海芯接过她的话:“没错,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她最初向陆凌借精生子,目的其实很单纯,根本没考虑到要去分他的钱。 可是他来了,介入她跟孩子的生活,他表现大方,给希希买大额寿险,把保利那套房子过户到希希名下。 海芯承认,她的心态早就已经不知不觉在转变。 她想为女儿谋求更多。 只要吊住陆凌,他就会持续地爆金币。 未来会如何发展,海芯不得而知,但是金钱是实实在在得到的。 只要陆凌多给出一份,希希的未来便有更多的保障。 “你会觉得我可怕可耻吗?”海芯问老友。 她知道上热搜这件事陆凌应该出了力,他想要名分,她表现得委曲求全,他得意洋洋自己计谋得逞,殊不知,海芯顺水推舟,目的达到。 “不,你一点也不可怕可耻。”宋嘉琦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一开始我还怕你是傻白甜,现在我终于放心了。” 宋嘉琦又道:“那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只是把他当atm这么简单?” 这话一下让海芯陷入沉思。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宋嘉琦温声道。 海芯看向她:“哪一点?” “你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想要什么,就能得到。”她顿了顿,继续道:“唯独在陆凌这件事上,你没那么果断,你总是很矛盾,这一点也不像你。” 海芯觉得宋嘉琦说得对。 归根结底,一直以来海芯其实羞于承认,她喜欢陆凌这件事,似乎只要承认她喜欢他,那她就不再占上风,她当初借精的目的就没那么单纯。 而且她很清楚明白,真心跟喜欢都是很不值钱的,以前那些男朋友,只要对她表现狂热的爱意,她很快便会失去兴趣。 所以陆凌说得对,她其实不会谈恋爱。 她连一个健康的爱情观都没有。 跟宋嘉琦分开后,海芯走去停车场,半路接到他的信息。 “练完了吗?” 海芯盯着这四个字,天毫无预兆下起雨,她走到一旁的屋檐下躲雨,回道:“练完了,我在东山口,你过来吗?” 陆凌在半个小时后到达,他撑着伞朝她走来,手上拿着一件黑色外套。 “冷不冷?”陆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海芯看着他,说实话,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是人之常情吧?只要他愿意,他会是个满分情人。 只是,要这样的男人收心,一心一意跟她走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海芯觉得自己今晚有些多愁善感,就像宋嘉琦说的,她已经变得不太像她。 “走走?”陆凌的话让她回过神来。 海芯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发出邀请:“去喝一杯?” 工作日夜晚,又下雨,街上人不多,陆凌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她找了家以前消费过的清吧,就在一栋红砖墙小洋楼的一楼。 酒吧里没有驻唱,客人也不多,很安静,海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陆凌问她:“喝什么?” 她指着那本酒单:“一样来一杯?” 陆凌挑了挑眉,觉得她今夜有些反常,但他不是个会扫兴的人,46杯酒全下了单。 “有了希希之后,我没再试过大半夜在外面喝酒。”海芯脱下外套,对他淡笑道。 “今晚为什么这么好兴致约我喝酒?”陆凌搂上她的腰,凑近问。 “可能是因为……”海芯盯着他的唇,笑了笑,压低声音道:“今晚我不想回家。” 陆凌喉结一滚,目光往下,落在她的锁骨处,哑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排卵期?”一切都是激素的原因。 陆凌笑笑,抬手,指腹摩挲她的脖子:“那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会好点?” 海芯微微仰头:“哪儿?” “酒店。”他的唇贴着她的耳畔:“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那你想怎么玩?”她笑问。 陆凌拉起她,快步往外走。 海芯见他迫切得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在他身后低低地笑。 “那46杯酒请今晚的客人喝。”陆凌跟那酒保说了声后,拉着她出门。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开好房,进了电梯,他的头埋在她的脖子,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海芯抚摸着他的头发,笑哼道:“我还是想喝酒。” “让人送到客房。”他声音已经沙哑,说完,去吻她的唇。 “有监控……”海芯细碎的呻吟被他全吃进嘴里。 进了房间,他把她按在门上,手速极快褪去她身上所有衣物。 “别……等等。”海芯揪着他的耳朵道:“先喝酒。” “不喝酒你做不了?”陆凌冷哼。 “我今晚就是特别想喝酒。”她一把将他推开:“我先去洗个澡。” 她进了浴室,陆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电话去叫客房服务。 海芯打开花洒,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洗到一半,门被打开。 她在水雾中看着他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瓶已经开封的香槟。 “10分钟也等不了?”她抹了把脸,笑问。 陆凌沉着脸,把她按在墙上,毫无预兆地进入,顶得她闷哼出声。 他一边冲撞,一边喂她喝酒。 一半的香槟落入她的嘴里,另外一半洒在她的身上。 他的唇一路往下,从脖子,到小腿,又是吻又是咬,搞得她身上一块好皮肤都没有。 海芯被热气熏着,又被酒精刺激,整个人晕晕乎乎,快感层层叠加,就快登极乐。 “爽不爽?”他抚摸着她的臀部,哑声问道。 “我有点晕……”她整个人无所依靠,只能紧紧挨着他。 陆凌见她脸颊酡红,神志不清,匆匆结束后,将她一把抱起,回到大床上。 “这是几?”陆凌比了两根手指。 她眼睛微张,说了个“2。” “不对。”他惩罚似的进入她,狠狠冲撞了两下,又猛地停了下来。 海芯被他弄得不上不下,难受得很,又见他比了五根手指:“这是几?” “5。”她咬唇答。 “不对。”他摇头,笑了笑,抓着她双腿,继续冲撞。 一晚上,他乐此不疲地玩这个游戏。 海芯想反抗,可因为喝了酒,浑身软得厉害,只能受他支配。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陆凌问:“你今晚怎么这么乖?” 乖?这是形容她的话吗? “可能是因为你在酒里下了药?”她抬起脚去踢他,脚踝被他抓住,他爱不释手地抚摸她的腿。 “你好像很喜欢我的腿。”她闷哼道。 “我喜欢你身上每一处地方。”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又揉又捏。 “那你是只喜欢我的身体吗?”她无意识地问道。 陆凌再次进入她:“当然不是。”他含住她的耳垂:“我喜欢你的一切。”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 话音刚落,海芯身子悬空,他抱起她,身体紧密相连,他在房间来回走,恶狠狠问道:“现在不在床上了,还能不能信?” 第48章 【一夜狂欢】 第48章 【一夜狂欢】 欢爱过后的房间一片狼藉,地板上全是他们脱落的衣服,还有洒落的半瓶酒,床单皱巴巴一团还有不明水渍。 酒店在高层,窗户密封,屋内的酒精浓度含量过高,海芯方才在浴室被他喂了半瓶香槟,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性爱,整个人晕乎乎,闻到那酒味,感觉像是泡在酒缸里。 门铃响起,她微微睁眼,看到陆凌去开门。 待他折返,海芯看到他左手一瓶威士忌,右手一桶冰块。 他站在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两口,又端着那半杯威士忌朝她走来。 “继续喝。”他伸手去捞她。 海芯拍开他的手:“别,我喝够了。” 她话音刚落,感觉胸前一阵冰凉刺骨的痛,垂眸一看,陆凌把那酒杯放在她身上,紧接着,他从杯中拿了个冰块,放在她起伏不断的胸口。 那冰块是个圆球,她的身体稍微动了一下,圆球便一路往下滚。 身体冰火两重天,海芯再也抑制不住叫了出声。 陆凌见状,轻轻笑出了声。 冰块滑落的轨道布满水珠,他低头,将那些水珠一一卷入口中。 一路往下,再往下,直到含住那冰块。 海芯被狠狠刺激到,整个身体高高拱起,毫无顾忌地大叫。 她看着他的发顶,感觉心脏就快跳出胸膛,手一伸,拿起他遗落的那半杯威士忌,直接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她适应不了,咳得浑身肌肤起了淡淡的粉。 陆凌掐住她的腿缓缓进入,又盯着她的脸看,笑哼:“这就不行了?” 这话直接激起海芯的胜负欲。 余光一瞥,看到他方才解下的皮带,海芯伸长手,将它握住。 陆凌正享受着她的身体,舒服得灵魂出窍,见她手撑在床上,整个人想起来,他以为她想接吻,于是俯身去吻住她的唇。 没想到下一秒,两个人直接体位对倒,他被她按在床上。 他有片刻错愕,很快,又仰头看她:“你喜欢这个体位?” 海芯但笑不语,坐在他身上,挪动身体画圈圈。 “舒服吗?”她的声音带着魅惑。 陆凌已经失神,闻言抚摸着她,哑声道:“舒服。” 海芯缓缓俯身,整个上半身贴在他身上:“这样呢?” “也很舒服……”陆凌闷哼出声。 海芯无声笑了笑,拿起那皮带,绕着他脖子缠了两圈。 脖子被皮带箍紧,陆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他突然发现她有做杀手的潜质,下面一边控制他,趁他不注意直接上家伙,手速非常快。 如果她真是杀手,他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只风流鬼。 “玩这么大?”他依旧在笑。 海芯盯着他的笑脸,手上用了些力,皮革压迫他的喉结,她慢慢将皮带收紧,轻声问他:“这样舒服吗?” “只要是你,怎么都舒服。”他答。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海芯惊讶地挑眉:“原来你喜欢这样……” “我说了,只要是你,我都喜欢。”他说完,大力握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推翻,按在床上。 被酒精腐蚀的身体本来就虚,更何况男女力气悬殊,海芯哪里是他的对手。 她感觉到双手被他箍在身后,紧接着是皮带缠绕在她手上。 “我们玩点不一样的。”陆凌含住她的耳垂,轻声道。 “玩什么?”她侧头看他,笑问。 他快速起身,从吧台拿过那冰桶,坐到她身旁。 “这个游戏叫……”他抓起一个冰块,放在她的肩上:“不许动。” “只要你动了,这个冰块掉下去,你就要接受惩罚。”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惹得海芯阵阵战栗。 那冰块是个圆体,无论她动不动,都会掉。 “这不公平。”她闷哼出声,感觉到冰块贴着肌肤的地方凉得刺骨。 陆凌在她唇上亲了亲,笑道:“稳住了。”他的手摩挲着她的脖子,注视着那冰块慢慢往下滑:“遭了,掉下去了。” 海芯注视着他的笑脸,舔了舔唇,问道:“所以……惩罚是什么?” 陆凌笑了笑,凑近她:“我要你说……你爱我。” “你爱我。”海芯立即道。 陆凌手落在她脸上,手指划过她的眉,摇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原来我爱你是一种惩罚。”海芯笑笑。 陆凌被她的话噎住,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疼……”她动了动背后被箍住的手:“可以松开我了吗?” “游戏还没结束。”陆凌摇头。 “不如我们玩点更刺激的……”海芯提议。 他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什么?” “你先松开我,我再告诉你。”她谆谆教导诱导。 陆凌伸手,解开她手腕上的皮带。 海芯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又冷声对他道:“趴下。” 陆凌当然不会乖乖照做。 “玩什么?”他问。 海芯抓着那皮带,狠狠往他屁股上一抽。 没想到她来这一出,陆凌猝不及防,拧头看她。 她本就生得一副冷艳骨相,此刻沉下脸来,清冷气质更甚几分。再经酒意浸染,眼尾微微泛红,双眼湿漉漉水汪汪的,明明是动了怒的神情,偏生出几分破碎又勾人的柔媚。 陆凌喉结滚动,想伸手去抓她,可她的手往后摆,紧接着,又一鞭落在他身上。 “喜欢吗?”海芯凑近他:“刺不刺激?” 他还没出声,身上阵阵刺痛。 那女人,把整个冰桶倒在他身上,数十个冰球在他皮肤上滚动。 “你疯了……”他哑声笑道。 “你输了……”海芯含住他的耳垂:“你要接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我认罚。”他注视着她的眉眼,笑道。 “我要你说……”她顿了顿,接着,眼神戏虐,一字一句道:“我陆凌是陈海芯的狗。” 陆凌怔怔地看着她,他很少在一个女人脸上看到这种神情,狂妄,倨傲。 她高高在上,睥睨着他。 陆凌心狠狠一沉。 “很难说出口?”海芯笑问。 他清了清嗓子:“我陆凌是陈海芯的狗。” 海芯心满意足点头,扔下那皮带,起身:“今天就玩到这里。” 她下了床去捡衣服穿,可刚弯腰,又被他拦腰抱起。 “啊……”海芯尖叫出声。 “我还没玩够……”陆凌箍紧她:“轮到我了。” 幸亏订的是套房,有两个卧室,方才那间已经不能住人,陆凌扛起她去另外一间。 床上男女毫无章法地交缠,像是明天就要世界末日,要把剩余的精力全部发泄在彼此身上,直到一滴不剩。 隔天醒来时,毫无意外都迟到了。 海芯头疼欲裂,看了一眼被子下的自己,没有一块肌肤是好的,再去看身侧的男人,也是一样的,甚至他身上还多了几根皮带的红痕。 酒精误事,玩太大了。 陆凌套上昨天的衬衣,已经皱成一块抹布,但是没办法,还得穿,要不然裸奔么? “请个假?”陆凌问她。 “不行,一会儿还有会。”海芯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险些摔倒。 腿酸得不像自己的。 她的衣服更是没法穿,上衣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好在半身裙完好无损,她套上裙子,又找出那晚他拿来的黑色呢子外套。 全身镜前一站,海芯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这身穿搭不伦不类,但聊胜于无。 “希希昨晚没看到我们,不知道有没有哭闹。”忘崽夫妇这会儿才想起女儿。 “我给朱阿姨打个电话。”陆凌去打电话,海芯迅速进浴室洗漱。 退房时已经10点半,海芯的会议11点要开,陆凌把法拉利当飞机开,她还是迟到了5分钟。 素面朝天,穿着昨天的衣服,一看就昨晚鬼混去了,海芯落座后,江嘉月对她挤眉弄脸,海芯恨不得把头埋在笔记本后面。 陆凌这边倒是怡然自得许多,毫不避讳脖子上一条条红痕。 “老板昨晚很激烈啊。” “好想知道陆总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你去他家安个摄像头啊。” 茶水间内,几个女孩凑在一块儿聊着八卦,越说越露骨,直到见蒋奇出现,几人才紧紧闭上嘴。 蒋奇端着咖啡,敲响陆凌办公室的门。 “进来。” 蒋奇进门,见他已经换好衣服,早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衣被他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一会儿找人把那件衬衣洗好熨好,送到家里。”陆凌喝了口咖啡,抬头看着蒋奇,淡淡道。 “送到保利还是?”蒋奇问。 “她家。”陆凌笑笑。 蒋奇面无表情点头:“知道了。” 陆凌放下咖啡杯,想了想,还是道:“不要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你跟了我那么多年,应该知道,我这次是认真的。” 蒋奇没吭声。 陆凌沉吟片刻,继续道:“我跟她十年前就认识了。” 蒋奇闻言,这才有了点反应:“十年前?” 陆凌点头:“那时候我在伦敦旅居,有一次跟朋友出海玩,她也在……” 过去这么多年,陆凌还是忘不了初次见她的场景。 那时候的海芯还稚嫩,跟昨晚的她相比……像是完全两个人。 但陆凌喜欢十年前的她,也喜欢现在的她。 “可是也不妨碍你这么多年跟别的女人鬼混。”蒋奇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凌闻言倒是不恼,他笑笑:“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会再见到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学弟,真情流露:“漂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想停下来了。”他顿了顿:“我知道,她很优秀,喜欢她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你一向都知道,我要做的事情一定会达成,只要我还在,她就不可能看到你。” “所以,尽早死了这条心,你没机会的。”陆凌的语气近乎冷酷。 蒋奇盯着他的脸,从前他喜欢陆凌不可一世的自信,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厌恶他这个特质。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他就拭目以待,看看你的爱情究竟经不经得起考验。 半晌,蒋奇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第49章 【你想要多少钱?】 第49章 【你想要多少钱?】 广州的5月,开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气,早上起床,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又是暴雨,陆凌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一整个月都有雨。 “又下雨了?”海芯缓缓转醒,听到雨声,掀被下床。 “我吵醒你了?”陆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再睡会儿。” 海芯开了灯,摇头道:“今天中午要去参加一场婚礼,高中同学的。”她顿了顿,又问他:“你跟我一块儿去吗?” 陆凌闻言一愣。 跟她一起出席同学婚礼,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以男朋友的身份。 这种好事,陆凌当然不会拒绝。 “好。”陆凌郑重点头,搂过她,在她唇角亲了又亲:“不过我今天要先去趟公司,新版本要上线,我要到场,等结束再过去,时间应该来得及。” 海芯“嗯”了声,打开衣柜挑衣服。 “那件。”他指向一件卡其色长裙。 “雨好大,这个裙摆快拖地了,好像不太方便。” “婚礼是在室内还是室外?”他问。 “室内。”海芯道:“就在瑰丽。” “室内又不下雨,你开车去,我一会儿打车。” 海芯盯着那裙子半晌,把它拿了下来:“行。” 两人同路,海芯开车送去他回公司,再驱车前往瑰丽酒店。 她到达婚礼现场时,宋嘉琦跟李柏添已经到了,正聊着天。 “聊什么呢?”海芯在宋嘉琦左手边落座,高中同学被安排在一桌,这会儿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刚刚说到我们班好像就剩我们三个还没结,其他的要么结了要么离了,三婚的都有。”宋嘉琦对她笑道。 “李柏添快了吧。”海芯调侃。 李柏添笑笑:“这种事又不能我自己说了算。” “你女朋友呢?没带来?”海芯问。 “一会儿到。”李柏添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他站起身:“到了,我出去接她。” 宋嘉琦看着二位好友:“你们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刚分手,受不了这种刺激。” “我看今天的青年才俊不少,你可以挑一个。”海芯戏虐道。 “你懂我。”宋嘉琦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那个伴郎,怎么样?” 海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男人碰巧转过身,看向她们。 “是你的菜。”海芯给予肯定。 “没戴婚戒,大概率没结婚。”宋嘉琦压低声音。 “也有可能已经离过了。”海芯喝了口水,笑了笑。 “陆凌呢?”宋嘉琦转移话题:“不带出来遛遛?丑媳妇迟早要见见公婆。” “他回公司处理点事,一会儿到。” 李柏添带着女友落座,话题中断。 “我女朋友,周漠。”李柏添给双方介绍:“我的高中同学,宋嘉琦,陈海芯。” 三个女人互相打招呼。 宋嘉琦最近刚进军自媒体,有很多问题向周漠请教,周漠知无不言。 对于海芯,小乔口中提过无数次的完美堂姐,周漠也十分感兴趣。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直接把李柏添晾在一旁。 直到现场灯光变暗,意味着婚礼即将开始,周边都静了下来,突兀的铃声响起,海芯连忙接起电话。 给陆凌报了具体位置,没一会儿,他出现在门口。 “这边。”海芯望向他,抬手挥了挥。 陆凌走到她身旁,拉开她隔壁的椅子,落座。 这还是他首次亮相她的朋友圈,感觉到四五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陆凌笑了笑,等着隔壁女人朝众人介绍他。 海芯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我男朋友。” 陆凌笑意加深,一个个打过招呼。 “久闻大名。”宋嘉琦跟他握了握手,笑道。 看来在她的朋友圈里,他并非无名氏。 陆凌坐了回去,握住她的手,凑近她问道:“今天是谁结婚?” “我们班班长。”海芯身体微微往后靠,低声道,又问:“你的事办完了?” “我就露个脸,走个过场,其余的交给他们了。”他捏了捏她的手:“广东宴席不都是晚上摆?” “新娘不是广东人……” 两人若无旁人咬耳朵。 新郎新娘登场,海芯静了下来,新郎是她高中班长,他头婚的时候海芯也来了,那还是在8年前,当时的新娘也是他们班的,校园恋情走入婚姻殿堂,校服到婚纱,羡煞旁人,海芯记得当时她在他们的婚礼上感动大哭。 结果没过两年就传来他们离婚的消息。 台上依旧是那个流程,大屏幕播放着他们相识相爱的过程,感天动地的爱情。 这一次,海芯心如止水。 漫长的流程结束,终于到吃席环节。 如果说这一次婚宴跟上一次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婚礼场地更贵,宴席更贵,菜式更精致。 海芯专注吃菜,身旁的男人一边给她剥虾,一边跟李柏添聊天。 之前,陆凌还以为他也是海芯的爱慕对象,如今见他带着女朋友,这才发现是个误会。 得知李柏添在奥美,华南地区最大的广告公司,陆凌心想还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他的那款游戏需要一次全方位的大型推广,公司市场部能力有限,这时候招人已经来不及,于是想着外包给广告公司。 两个男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另约时间详谈。 同席的都是当年的同学,听到海芯这位男朋友是星启游戏的老板,纷纷递上名片,寻求合作机会。 陆凌照单全收。 婚宴结束时,他收到了一大沓名片,各个行业都有。 “陈海芯男朋友是游戏公司大佬”的消息已经散播开。 这不是海芯初心,觉得他太过高调。 陆凌喝了口酒,一脸无辜:“他们都是你的同学,难不成我要拒绝?那样不是更让你没面子?” “我看你特别享受众星捧月。”海芯淡淡道。 “那倒不是。”陆凌低声笑了笑:“我只是特别享受他们叫我……” “什么?” 陆凌凑近她,低声道:“海芯男朋友。”他顿了顿:“他们都不知道,为了得到这个名分,我都做了什么……” 听他这么说,海芯脸莫名热了一下:“你还委屈上了。” “不委屈。”陆凌握紧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挠了一下,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这里是瑰丽。” 海芯扭头看他,满脸问号。 “一会儿婚宴结束,我去开间房?”他哑声问。 “你怕是喝多了……”海芯瑟缩了一下肩膀,又目光大胆凝视他:“又欠抽了?” 陆凌咬牙问他:“在这种场合跟我调情,合适吗?” “谁跟你调情了?”海芯轻笑:“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种东西?” 她扭头想离开,陆凌箍紧她的腰:“我订房了!” 海芯没搭理他,走去找宋嘉琦。 宋嘉琦跟那伴郎正聊得火热,见老友来,才跟他分开。 “拿下了?”海芯问。 “进度60%。”宋嘉琦笑笑,挽住她的手臂,调侃道:“今天陆老板出尽风头,他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你赚到了。” 海芯从服务员的托盘中拿了杯香槟,喝了口,才道:“是他赚到了。” 宋嘉琦跟她碰杯:“我现在最羡慕的就是我干女儿。” 太会投胎了,陈希女士。 “不过,为了这么一棵树,放弃一整个森林会不会有点可惜?”宋嘉琦盯着那伴郎的背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人已经微醺,靠在海芯怀里,低声笑问。 海芯搂住她的腰,调侃道:“等我把他的钱都到手,就去包养小白脸。” “陆老板那么有钱,那你这辈子会有无穷无尽的小白脸。”宋嘉琦笑得一脸满足,沉浸在幻想里:“到时候你一个,我一个。” “一个怎么够。”海芯笑笑:“一人十个。” “行,我等你好消息,你快点搞定陆老板……” 海芯搂住老友,正想开口,余光瞥到,陆凌就站在不远处。 也不知道,他站那儿多久了,也不知道,他都听到了多少。 反正,海芯看他脸色并不好,正面无表情盯着她。 见他转身离开,海芯的酒一下醒了不少。 “我刚刚说了什么?”她去问宋嘉琦,脑子一下有点懵。 宋嘉琦喝得比她还多,摇了摇头:“小白脸?” 安置好宋嘉琦,海芯打开门走了出去,陆凌不在外面。 坐电梯下到一楼,见他坐在大堂沙发上,脸色冷峻,浑身萦绕着一股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远远相望,海芯犹豫着要不要走近。 半晌,海芯见他起身,往外走,她连忙跟上。 陆凌站在酒店门口,望着雨幕,眼下暴雨倾盆,看这云的厚度,一时半会不会停。 海芯缓缓走近他,试着解释:“刚刚就是玩笑话。” 陆凌没吭声,他转身,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前台,要了间房。 酒精让海芯反应迟缓,见他拿过房卡去按电梯,她咬了咬唇,还是跟上。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谁也没说话。 他浑身低气压,海芯从来不曾见他这样生气。 她脑子里飞快转动,方才说的那些话,惹怒他的到底是哪一句?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陆凌率先走了出去。 还是那间套房,他初到广州,两人碰面那一间。 木门在身后合上,海芯盯着他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随后,她听到陆凌问:“你想要多少钱?我现在可以开支票给你。” 第50章 【表白】 第50章 【表白】 海芯略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广州塔,窗外暴雨,一道惨白闪电骤然撕裂灰沉天幕,轰然劈在塔尖。 黑云压城,整座城市像是加了黑白滤镜,明明才下午2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云雾绕着塔身缓缓流动,整座高塔一半人间,一半云端。 海芯恐高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落在陆凌身上。 “一个亿。”她说。 陆凌闻言,整张脸比窗外的天还要黑。 他摸了摸口袋,蹙眉道:“今天没带支票薄。” “转账也可以。”海芯淡淡道。 “给了钱,希希我要带走。”他冷声道。 “那不行。”她摇头,立即拒绝,目光如炬盯着他:“希希必须留在我手里,这样,我还能有第二个一亿,第三个……” 把孩子当人质?当成要钱的工具? 陆凌死死盯住她的脸,观察她的神色变换,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那你直接开个价,买断价。”他咬牙道。 “那就要一百个亿。”海芯说完,笑了笑:“你够钱付吗?” 他没再吭声,眼底酝酿着风暴,海芯无所畏惧看着他。 轰隆的雷声透过隔音性能极强的玻璃传进房间内,让这场剑弩拔张的争吵更加窒息。 空气凝滞,一明一暗的光影交替落在二人脸上。 海芯强撑着不适站得笔直,15厘米的高跟鞋像美丽刑具,站得久了,她有些撑不住,可她又不想这时候脱掉鞋子。 鞋子一脱,矮他一大头,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他哑声道:“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 海芯一愣。 陆凌像突然泄了气,他转过身,身子垮下,闷声道:“或许我应该庆幸,我还有点钱。”他自嘲道:“也就剩这个优势了。” 海芯盯着他背影,低低叹了口气:“我说了,那只是句玩笑话,我从来没想过……要从你身上捞点什么。” “那更糟糕了。”陆凌扭头看她:“你对我没有要求,没有企图,当然也没有半点喜欢,没有爱。” “你总是表现得很洒脱,好像有我没我都一样……”他睫毛轻颤:“可我跟你不一样。” 海芯突然觉得他此刻的双眼深邃得像两个漩涡,不自觉地将她整个人吸入。 “哪里不一样?”她定了定神,哑声问道。 “我以前想着,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只需要跨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来走,听到你对你的同学朋友说我是你男朋友,我觉得开心,心想你终于愿意跨出那一步……”他没再往下说。 海芯想开口,又被他打断:“如果你接下来要说的是你从来没要求我走那九十九步之类的话,那你别说了。” “我没想说这个。”海芯盯着他的侧脸,沉声道:“你说我根本不懂怎么谈恋爱,这点我承认,从小到大,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总是很轻易就能得到,就连你……” 她突兀停下。 陆凌转过身,目光灼灼盯着她:“就连我什么?” 海芯却没再接方才的话茬,她在犹豫,在斟酌,这个时候,是诉衷情的好时候吗? “你爱的是我吗?”她话锋一转,说出自己心底最深层的困惑:“你爱的难道不是现在这种生活,你享受希希带给你的天伦之乐,你渴望家庭,而我跟希希,碰巧让你有家的感觉……所以……” “陆凌,你真的清楚,你心里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吗?” 这话让陆凌一愣。 “为什么是我?”海芯继续道:“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希希母亲这个身份?”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如果你的父母不是这两年相继离世,让你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你会来找我们吗?”海芯理智得过分,她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一直都只把你当成希希的父亲,而不是当成一个伴侣,这有什么问题呢?” 原来她是这种顾虑,陆凌揉了把脸,走近她,沉声发出几连问:“你住在我心里了吗?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海芯抬头看他:“一年前你来广州,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希希?” 这个问题直接把陆凌问住。 半晌,他才道:“我承认,一开始是为了希希。”他继续道:“可是这一年相处下来,难道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感情?” “时间太短了,不足以让我判断,你的感情是心血来潮,还是……” “你以前是这样思前想后的人吗?”陆凌打断她:“你的情史比我更丰富,你跟他们就可以三秒定情,对我却是另外一套标准?” 海芯脱口而出:“你不一样。” 陆凌乘胜追击,喉咙一紧,哑声问道:“哪里不一样?” 海芯却不说话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可手腕被他握住。 “你是不是害怕?”他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觉得我不好把握,你不放心对我投入感情,对吗?” “你弄疼我了。”海芯挣了两下,没挣开他。 陆凌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按住她的肩,继续道:“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他沉声道:“我也后悔,十年前,在巴黎,没有留住你,白白错过那么多年,两年前,在北京重新碰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无论你信不信,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忘记你。”他顿了顿:“虽然我一开始来找你,想的是来看看我唯一的孩子,但实际上,或许那只是一套骗人的说辞……我其实很想见你,我只能拿孩子当借口。” 深究到底,陆凌也不能明确说出当时他到广州来,究竟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她。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对他毫无感情的女人,万里求爱,这个借口远没有为了女儿更合理更符合他的性格。 正如海芯一直以来无法对他说出“爱”那个字,因为在她的字典里,“爱”意味着落下风,意味着卑微。 因此,她无数次说服自己,她对陆凌只有肉体需求而没有情感需求。 因为她不敢“向他求”。 你指望一个这样四海为家的男人,为了她停留?再经历柴米油盐的生活,最后只剩下相看两相厌的下场? 那还不如只当一场风花雪月的艳遇,老了回忆起这段往事,至少还带着甜。而不是被生活磨砺后,只剩满目疮痍。 两个情史丰富的男女,驰骋情场多年,实际上却是两个胆小鬼。 “我们……能不能不去考虑那么多?只跟着内心走?” 陆凌的话让海芯思绪收回。 “不去计较得失,不再较量,人生苦短,我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陆凌轻轻抱住她:“就像现在这样,你看窗外下着暴雨,闪电一个接着一个,可能一会儿下楼就被雷劈死了,死之前,突然想起,我还没跟你说一句我爱你。” 海芯闻言笑了,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深深呼吸,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我第一次对你动心,是在游艇上。” 陆凌身子一僵,他想松开她,看看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可身体被她抱紧了,动不了。 “第二次动心,是在直升机上。”海芯笑笑:“当时我就想,这个男人带我上天下海,好像无所不能,可是这样的男人哪里是当时我一个小留学生可以肖想的。” “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你那时候喜欢我。”陆凌把头埋在她的长发中,闷声道。 “可能因为……我越是喜欢一个人,越不会表现出来。”海芯轻声道。 “第三次动心呢?”他问。 “在巴黎,过马路你牵起我的手,当时我以为,我们这次可以发生点什么了……”海芯顿了顿:“但是隔天,你告诉我,你要走了。” “对不起。”他诚心道歉。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海芯低叹道:“跟你那几次相遇都很美好,那几段回忆或许等我老了,再想起,依旧是我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凌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我们没有在最好的时间在一起,但那不是一件坏事,现在也不晚。”他松开她,盯着她的脸,虔诚道。 海芯盯着他的脸,抿了抿唇:“我对感情一直没什么安全感,我也不太会过分热烈去表达自己,如果你想要我不顾一切地爱你,这不可能。” 他笑笑:“看出来了。”陆凌又摇了摇头:“不过我跟你相反,我很会表达爱,烈女怕缠郎,我会一辈子缠着你,直到把你这块冰山融化。” 海芯失笑:“现在谈一辈子是不是太快了?” 他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如果这话让你有心理负担,那你就当我没说过。”他亲了亲她的头发:“可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每次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海芯静静听着他的表白。 “从来没有人给过我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我整个人赤身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而你就是那张上等的羽绒被,你包裹住我,你让我得到了温暖,体面,你让我感觉到安全……”陆凌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垂眸看她:“你呢?你跟我在一起幸福吗?” 海芯言简意赅:“目前是幸福的。” 她的情感并不像他一样外露,她的爱远不如他炽热,至少她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陆凌搂紧她,郑重承诺:“我会让你一直幸福。” 第51章 【不速之客】 第51章 【不速之客】 雨还在下,这时候开车有安全隐患,两人没急着回家,躺在床上边喝酒边聊天。 陆凌对于她对他的那三次动心感到十分好奇,要她详细说说,把细节都说出来。 海芯喝了口酒,摇了摇头:“那种话,说一次就可以了。” 他抽走她手里的酒杯,放到床边的柜子上,又折返,搂住她:“那你重新说一次,我录音,以后吵架了可以拿出来播。” 海芯笑着拒绝:“不说。” 陆凌垂眸,盯着她潋滟的唇,哑声道:“那我也说说,我第一次对你动心……” “什么时候?”海芯问。 他没立即答,故作思考。 “爱说不说。”海芯拍了拍他的手:“让开,我要下去。” “游艇上。”他箍紧她:“我对你一见钟情。” 海芯不信:“少来。”她淡淡道:“那天你至少对5个女孩儿一见钟情。”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陆凌惊讶道。 “她们围着你,跟你有说有笑,我看你谁都喜欢,照单全收。”她语气稀疏平常。 陆凌却道:“原来你那么关注我,我怎么听着有点酸?” 海芯坦荡道:“那时候我的确很关注你,毕竟我那天会出海,就是听说你也在。但是你放心,我一点也没有吃醋,当时我只觉得,你就是个浪子。” “浪子……”陆凌咀嚼着这两个字:“算不上吧。” 他又道:“我对那天的所有人都没有印象,你现在让我说出她们的名字,我一个也想不起来。”他顿了顿:“唯独对你印象深刻。” “那是你的生活方式,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也不会干涉。”海芯依旧冷静得吓人。 “为什么不干涉?你完全可以干涉。”陆凌皱眉:“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你对我不能永远这么冷静……” “那我要怎么做?”海芯不解:“当我发现你又开始喜欢上别的人,我大吼大叫大哭像个疯子一样?” 陆凌一下词穷。 海芯直起身子,望向他绷紧的下颚线,轻声道:“到我这个年纪,爱情已经不是排在第一位,爱情在我看来,只是消遣,只是生活的调味剂,我还是那句话,并非针对你,而是对我的任何一任伴侣,我都只有一个原则,合则来不合则散。” 她说完,他一直没吭声。 半晌,陆凌望向她的脸,苦笑道:“如果时光倒流,或许我应该早五六年来找你。” 海芯笑笑:“五六年前,你的心还没定,我也还没玩够,那时候或许会比现在多很多激情,但我也可以肯定,激情就像一把火,疯狂燃烧过后,就只剩灰烬。所以,别去想时候倒流,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陆凌从她背后搂紧她,声音喑哑:“你应该去出书,去当爱情导师,你的观点绝对能唬住一部分人,但我不是你的受众。” “你希望我轰轰烈烈一心一意爱你,希望我像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崇拜你,爱慕你……”海芯捏了捏他的手指,淡笑道:“实话实说,这是不可能的。” 陆凌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小时前,他还庆幸自己已经走进她的心,这会儿,又被她一盆冷水泼过来。 活了三十几年,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他以为,她承认他了,他便高枕无忧,可以仗着这个身份“为非作歹”。 可到头来,她也只是给他一张入场券而已。 接下来的路程,他依旧要背负着“随时被抛弃”这种不安感艰难前进。 一年前,他还觉得这个游戏好玩,他还在把她当成“对手”,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她根本没有对他使什么手段。 在她心里,他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别说他仅次于希希之后了,恐怕他连她的事业,家人,都比不上。 想到这儿,陆凌有点情绪,但这种时候,他不想表露这种不满。 “饿了。”他没吭声,倒是海芯肚子响了,她皱眉道:“刚刚都没好好吃东西,酒倒是喝了不少。” 陆凌很快收拾好心情,问她:“想吃什么?让人送来。” 海芯却摇头,挣开他起身道:“送过来太慢了,下去大堂吧看看,有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她穿上那双15厘米的高跟鞋,脚又开始一抽抽地疼。 见她神情痛苦,他盯着她的脚:“这鞋子是不是太高了?” “你挑的裙子,都拖地了,肯定要穿高跟鞋……”海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犹豫着要不要把鞋子脱掉。 陆凌拿来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换成这个。” 海芯摇头:“不好吧,不伦不类的。” 他蹲下,手放在她脚上,轻轻帮她脱掉鞋:“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目光?舒适比美观重要多了……” 海芯垂眸,盯着放在她脚踝上的手,他手腕戴着过百万的表,手指修长,正轻轻帮她揉脚。 海芯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你吵架也要开间房,是不是太浪费了?” 陆凌闻言,抬头看她:“总不能在大门口吵?”他又笑笑:“替我心疼钱?” 他小心翼翼抬起她的脚,穿上那双一次性拖鞋。 “那今晚还回家么?”海芯嘟囔。 “你不想回就不回。”他牵着她起身。 “不能总是撇下希希……”海芯走到全身镜前,换上拖鞋的确舒服,但也确实不太好看。 “不行,还是得换回来。” 见她又重新把那高跟鞋穿上,陆凌提议:“我让人给你送双新的鞋子过来?或者送套新的裙子?” 海芯摇头,重新把15厘米的美丽刑具套上,挽住他的手:“别,就这样下去吧,你扶着我。” 他搂住她的腰:“行,那你就这样挨着我。”顿了顿,又问:“或者,我抱你下去?” 海芯锤了他一下。 两人坐电梯下楼,电梯内,陆凌紧紧搂住她,让她把浑身力量集中在他身上。 两具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海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 她微微离他远一点,又被他搂了回去。 电梯门打开,陆凌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脚疼不疼?”他关切问道。 “还行。”海芯抿唇:“你有点夸张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被打断。 “陆凌?” 海芯最先看向那声源处,眼前是一个30出头的女人,面容姣好,身材曼妙,脸上带着笑。 她看也没看海芯一眼,目光只落在陆凌脸上。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找你,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她这话一出,海芯去看陆凌,见他一脸困惑,难不成他不认得眼前的女人? “lina?”陆凌终于开口。 那个名叫lina的女人笑容加深,看向海芯:“这是你的女朋友?” 陆凌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在广州?” “我来找你啊……”lina这话是对陆凌说的,可她却看向海芯:“你的新女友很漂亮。” 海芯闻言笑了笑:“谢谢。” “我看到你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了。”lina对海芯道:“你女儿也很可爱。” 海芯总觉得她说这话时神情古怪,但她依旧礼貌道谢。 “妈咪!”突然跑来一个小男孩,站在lina身边。 海芯看到那小男孩的第一眼,心狠狠一沉。 眼前男孩长得有五六分像陆凌,海芯笑容凝固,她扭头去看陆凌,见他也是一脸震惊。 “arthur,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你的daddy,陆凌。”lina对儿子道。 这话一出,伴随着窗外的惊雷响起,在场三个人同时被那雷声震在原地。 气氛诡异,谁也没出声。 lina带着笑,眼神在身旁两位男女之间游移。 海芯感觉浑身冰冷,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手掌微微发麻,脚上的痛感传来,让她险些站不住。 她想去看陆凌,可她克制住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凌问:“你说什么?” lina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塞到陆凌手上:“亲子鉴定,你看看。” 还没等陆凌说话,她牵过儿子,笑道:“跟daddy说拜拜。” 那男孩十分配合,摆了摆手:“daddy拜拜。” lina离开前留下一句:“我就住在瑰丽,等你电话。” 说完,她牵着儿子离开。 又是一个闷雷响起,海芯望着那母子二人离开的身影,深呼吸了两下,才去看陆凌。 他正低头查看那份亲子鉴定结果,眉毛拧起,手微微发抖。 海芯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她迫切想离开:“你……去处理你的事,我先回家了。” 她话音刚落,手腕被陆凌握住。 他皱着眉,神色严峻看着她:“我可以解释。” “不。”海芯摇头:“这件事,你先去解决,我现在想回家。” 他沉吟片刻:“那我送你回家。” “别。”她拒绝:“不用。” 她挣开他的手,踩着那15厘米的高跟鞋,快步离开。 海芯死死咬住牙,忍住那疼痛,走得又快又稳。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没试过这样难堪,方才那女人看她的眼神,后知后觉,海芯觉得那眼神里满是怜悯。 她突然又想起希希……果真怕什么来什么。 腰上多了只大掌,海芯被他一带,跌跌撞撞进了他怀里。 陆凌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给我一点时间。” 海芯猛地收住脚。 她转身看他,神色已经恢复一贯的冷漠,声音出奇冷静地问他:“你跟她有没有上过床?” 陆凌死死捏住那几张a4纸,闻言脸沉了沉。 海芯在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很难受,但是又说不出哪里难受,她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难受,毕竟那是他的过去。 可那个男孩已经五六岁的模样,他跟陆凌是那么相像。 “我先送你回家。”陆凌握住她的手腕,哑声道。 第52章 【结果】 第52章 【结果】 两人来到停车场,上了车,陆凌系好安全带,手已经握住方向盘,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把车子熄火。 他揉了把脸,扭头去看她,苦笑道:“糊涂了,我跟你都喝了酒……” 见她面无表情直视前方,陆凌拉住她的手,见她没挣开,他才轻声问:“你信我吗?” 方才从酒店到停车场这一路,已经有足够的时间让海芯冷静下来。 她觉得,今天见到那个小男孩后,她会如此痛苦,是因为她对陆凌抱有期待。 她嘴上说着那是他的过去,她不在乎,可实际上,她在乎。 她不仅仅是在乎希希的利益受损,更是在乎她跟他大概率没有未来。 他们都不是纯情少男少女,她也没有情感洁癖,她可以接受他情史丰富,但是现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一条生命。 她不想掺杂进这么复杂的情感关系,因此,她想第一时间将自己摘出来。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面结论是什么?”海芯冷静开口。 陆凌一愣。 海芯又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其实不用看鉴定也知道,他跟你长得很像。”海芯笑了笑:“虽说你是丁克主义者,但你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你说声恭喜。” 陆凌听出她的嘲讽。 “我跟lina确实在一起过,但是那个孩子……”他想说孩子不是他的,他每次都做好安全措施,在这方面他十分谨慎,这必定是个误会。 可是,那份报告白纸黑字写着,双方遗传位点匹配,支持二者存在亲生父子血缘关系。 “我现在比你更困惑。”陆凌握紧她的手:“不能单凭这样一份报告就定我的罪,我会重新找人鉴定。” 海芯任由他握着,转头看他,问道:“那如果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呢?” 这个回答,无论什么答案,都是错。 假如他回答,认下这个孩子,那他跟她大概率就要到此结束。 假如他回答,不认这个孩子,那他这样冷血无情,她势必不肯让他再接触希希。 陆凌觉得头疼得厉害,原本美好生活就要开启,结果来这么一遭。 “他不会是我的孩子。”他语气笃定,顿了顿,又道:“我跟lina确实有过一段情,但也已经分开很久,lina这人性子火爆,如果真的怀孕了,第一时间就会通知我,不会等到现在,所以这件事情很古怪。” “也有可能是因为,怀孕就告诉你的话,你不会要,等孩子能跑能跳了,四五岁的孩子已经懂事,能逗人开心,就像他刚刚叫你一声daddy,估计心都融化了。”海芯想到希希,陆凌爱希希,从很多细节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很温和很有耐心的父亲,他对希希倾注的时间,海芯觉得比对她对工作都还要多。 希希得到满到溢出来的父爱,海芯为女儿感到开心。陆凌是一个好父亲,这也是海芯会接受他的原因之一。 可一想到那个男孩,假如真是他的孩子,这么多年父爱缺失……想想真是让人心疼。 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男人。 “我刚刚更多的是惊讶……”陆凌叹了口气:“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 “你这话就有点冷血了。”海芯看着他道:“男人都这样,只播种,不耕种,又想要收获,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占了?” “首先,我没有到处播种……”陆凌尝试为自己辩驳:“除了跟你那一次,每一回我都做好了安全措施。” “你应该知道,没有一种避孕措施是百分百保险的吧?”海芯反问。 陆凌头更疼了。 “我只接受孩子的母亲是你。”这是实话,哪怕到这一刻,你说他冷血也好,即便那个真是他的儿子,他只会给足经济上的补偿。 他重复方才的话:“我只接受孩子的母亲是你,我的孩子只有希希一个。” 海芯并没有为此感到开心,她摇了摇头:“那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这个……我无能为力。”他语气冷酷,说出来的话十分残忍。 “所以,等你某天有了更喜欢的孩子,你会对我说出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话。”海芯淡淡道。 “你别发散思维。”陆凌脸色沉了沉:“不会有其他孩子,希希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说到这里,陆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也不避着海芯,直接对那头道:“马上帮我去拿一个孩子的头发,跟我的一起做一次亲子鉴定。” 那头问:“就像上次一样?” 车内很安静,那私家侦探又是个大嗓门,这一句话不仅震得陆凌耳膜疼,也传入海芯耳朵里。 陆凌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点头,闷闷地“嗯”了声。 “还是三个工作日。”那头道。 “加快。”陆凌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迟明天给我鉴定结果。” 挂断电话,他听到海芯问:“上次你就是这样拿到希希跟你的亲子鉴定?” 他无声点头。 海芯被他气笑,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动手呢?希希在医院在月子中心都有专人照看,他的人能神通广大到进医院进月子中心拿到希希的鉴定样本? “其实不用鉴定,我也知道希希是我的。”陆凌说:“我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是一种亲缘的召唤,可是我刚刚看那男孩儿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怎么还整上玄学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他紧了紧她的手:“最迟明晚就能知道结果,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能不能都冷静一下?不要说出太伤人的话?” 海芯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她直直看着他:“或许你应该自己开一家鉴定机构。” 陆凌听出她的画外音,皱了皱眉,觉得她话实在难听,想发火,又不敢,半晌,他调整好自己,沉声道:“所以,你还是不信我。” “现在是信不信的问题吗?”海芯不明白。 “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时间,你就会觉得他是我的?哪怕我们长得很像,但是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在你心里,无非就是觉得我滥情……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不配当希希的爸爸?” 海芯脱口而出:“我的确有这么想过。” 这话直接把陆凌伤到了。 这话的杀伤力远超乎一切。 陆凌瘫坐在驾驶座上,车厢里空气稀薄,他大口大口呼吸都觉得呼吸不顺畅,解开衬衣最上方两颗扣子,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希希宁愿没有父亲,我也不愿意她跟别人分享父爱。”海芯缓缓开口:“在我的计划里,我只会有一个孩子,以后我不可能有别的孩子分走她的爱,所以,陆凌,如果那个男孩儿真是你的亲生儿子,那我只能说,我们的关系要结束了。” “你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他盯着她的脸,哑声问道:“分开?还是以后再也不见面?” 海芯沉吟片刻:“你从我家里搬出去,我们分开,以后你想见希希的话可以,但是我们要约定好时间,每周可以见一两次,固定时间,我必须在场。” 就跟离婚时划分抚养权一样。 他想也没想便道:“我不同意。” “这件事情无需你同意。”海芯反击:“先去解决你的烂摊子再说吧。” “那如果,鉴定结果出来,他不是我的孩子……”陆凌转了口风,语气软和了些:“你能不能,以后多给我一些信任?” 他低低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认可你刚刚的话,希希只做独生女,你放心,不会有任何人分走独属于她的爱。” 海芯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要见面。”她抚摸着裙摆上的皱褶,说出的话字字戳心。 说完,没等他回应,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待车门合上的声音传来,陆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低声爆了一句粗。 …… 雨稍微小点,海芯扬手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她没带伞,从下车点走回单元门还有一小段距离,毫无意外淋了个彻底,内外都湿透。 家里朱阿姨带着希希在客厅里玩耍,见她进来,浑身滴着水,朱阿姨连忙拿了条干浴巾裹住她。 “哎哟太太,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好拿伞下去接你。” 海芯摇了摇头,谢过朱阿姨的好意,又对女儿笑笑:“妈咪先去洗个澡再来陪你玩。” 希希对她笑着摆了摆手,嘴里叫着:“妈妈!”叫完,她又抓着围栏的栏杆站起,到处张望,喊着:“爸爸。” 她今天早上是跟陆凌一块儿出门的,希希理所当然以为她会跟陆凌一起回来。 就这么一瞬间,海芯红了眼眶。 “爸爸有点事。”海芯跟女儿柔声解释:“你先跟阿姨玩。” 进了浴室,脱去那条美丽又累赘的裙子,海芯赤身走进淋浴间。 热水打在身上,可她还是觉得发冷,浑身都在抖。 她把水温又调高了些,直到皮肤被滚烫的水烫得通红,她才惊觉,发抖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害怕。 当你已经习惯一个人的存在,习惯深夜里有他的怀抱,习惯有他无止境的包容,习惯他在身边插科打诨,习惯下班了一出写字楼就看到他已经开好车等着接她下班,习惯只要有他在她根本不用担心孩子的一切问题,习惯他的痕迹遍布她整个家…… 而猝不及防的,在她已经对他的存在形成惯性,天上突然扔下一颗天雷,落在他们这个幸福美满的“家”。 不引爆这颗天雷,那她心里永远都会有一根刺。 引爆这颗天雷,结果可能是将彼此炸得渣也不剩。 海芯抹了一把脸,她分不清那是泪还是水。 隐忍的哭声在水流的掩护下几乎听不见,成年人连哭都不能大声哭,不能痛快地哭。 一个热水澡的时间,海芯快速收拾好心情,吹干头发后,走到客厅跟女儿玩。 朱阿姨见她来,于是起身,打算去做晚饭。 “陆先生今晚回来吃饭吗?”朱阿姨打开冰箱门,问海芯。 海芯拿着女儿的拨浪鼓摇啊摇,闻言手一顿,她扭头去看朱阿姨:“不回,不用做他的饭。” 希希可能是感觉到她的低气压,跌跌撞撞走近她,整个人趴在她怀里,两只小手抱住海芯:“妈妈。” 海芯搂紧女儿,在她额上亲了又亲:“妈妈在呢。” “爸爸。”希希又叫。 “你想爸爸了吗?”海芯柔声问。 希希点头。 “如果以后,你都看不到爸爸……”说到这儿,海芯猛地停下,希希已经到了能听懂话的年纪。 她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呢? 久久,一声叹息。 “爸爸,很快就会回来。”海芯再次将女儿搂紧,吸了吸鼻子。 这一夜,陆凌没有回来。 海芯用红酒助眠,喝了半瓶,越喝越清醒,天大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了不到4个小时,客厅里希希把玩具扔在地上的声音过于大,她被吵醒,再无睡意。 今天的时间像是被拉成了0.5倍速,一整天,她觉得过得无比漫长,陪希希玩玩具时也多次走神。 连朱阿姨都看出她不太对劲,试探问道:“太太,你是不是跟陆先生吵架了?” 海芯意兴阑珊摇头:“没有。” 艰难地熬到傍晚时分,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6,海芯再也坐不住,她抱起女儿,对朱阿姨道:“我带希希下去走走。” 希希坐在遛娃神器上看妈妈穿鞋,一想到能下楼玩,兴奋得很。 海芯套上单鞋后,起身打开门,没想到门后,那男人就站在那儿。 两个人分开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这会儿,看上去都不大好。 海芯见他神色凝重,双目猩红,胡子拉碴,她心狠狠一沉。 她看他的同时,陆凌也端详着她,她比他没好多少,冷艳的脸微微浮肿,可能也是一夜没睡。 想到这儿,陆凌心情又好了三分。 “要下楼?”他先开口。 海芯点头,见他身上没拿包,手上也没拿文件,一下又有些烦闷。 “结果出来了。”陆凌直直盯着她看。 海芯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五指发白。 希希在身后叫爸爸,她如梦初醒,将门大敞,对他道:“进来说吧。” 陆凌越过她,将希希抱起,走进屋内。 她急着想知道结果,却又不想表露出来,把遛娃神器停到原处后,转身看着那父女俩。 陆凌正用胡茬逗女儿,逗得希希笑声不断。 海芯觉得他故意卖关子,再也不想搭理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猛地灌了几口。 有人走近,她垂眸,拧紧瓶盖,感觉到腰上多了只手。 陆凌从她身后抱住她,笑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海芯冷声道:“松开。” “不松。”他将她搂紧:“你先告诉我,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海芯把那矿泉水重重一放,掰开他的手,转身看他,眼底簇起火苗。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陆凌笑笑。 海芯咬牙:“都不想听。” 她大力推开他,提脚想走。 陆凌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一下被她推出两米远。 见她真要离开,他连忙再次从身后搂住她。 “别走。”陆凌柔声道:“我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又忙着查真相,现在五脏六腑都在疼。” 海芯没再挣扎,她静了下来,侧头看他。 “我拿到报告第一时间就往你这儿赶,车子都没敢开,打车过来的。” 海芯垂眸:“急什么?” “我当然急……”他闷声道:“再不急着点,你都要带着希希远走高飞了。” “我只是带她下楼遛遛。”她语气淡淡。 陆凌松开她,摆正她的身子,认真问道:“我想再问你一次,你信我吗?” 海芯没吭声。 陆凌在她的沉默中低低叹了口气。 “孩子不是我的。” 他话音刚落,海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要从她的身体蹦出来。 他把手机打开,放大那份报告,给她看:“正规的亲子鉴定机构,拿了孩子的头发跟我的头发测出来的结果,不存在亲子关系。” 海芯一眨不眨盯着上面的结论,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问。 陆凌被她这话气个半死。 “这个当然是好消息!”他咬牙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这是一个局。” 海芯仰头看他,皱眉问道:“一个局?谁给你设的局?竞争对手?” 陆凌摇头:“是蒋奇。” 第53章 【控诉】 第53章 【控诉】 蒋奇到广州已经一年,这是陆凌头一回在晚上约他出来。 地点在珠江新城一家酒吧,离他租的房子并不远,蒋奇慢悠悠出门,比约定时间晚了5分钟到达。 推开包间的门,他看到陆凌坐在沙发中间,正喝着威士忌。 见他进来,陆凌扫了他一眼,说了句“坐”。 “24孝老爸不是戒烟戒酒了?”蒋奇笑着调侃,合上包间的门。 他在陆凌身旁落座,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口,味道怪异。 “喝不惯?”陆凌声音响起。 “里面加了什么东西?”蒋奇拧眉问道。 “雪碧。”陆凌直视他,淡淡道:“还有一点你脑子里进的水。” 蒋奇没搭理他的嘲讽,闻了闻杯子里的液体:“应该不只加了雪碧,还有一股梅子味。” 威士忌加雪碧,第一次跟陆凌见面时,当时他们喝的就是这个。 彼时是在一个派对上,蒋奇对这样的派对并不热衷,但是因为听说陆凌会来,于是他满怀期待去参加。 陆凌创造的神话一直是留学圈子里一段佳话,风头无两,蒋奇从那些纸媒网媒的报道中得知这位师兄的所有事迹,一直想见见真人。 那天晚上他在闹哄哄的酒吧包间里坐了一个半小时,也没见到陆凌现真身,周围的人都在喝酒,蒋奇并不爱喝酒,但他又想融入集体,听说酒里加点碳酸饮料会好喝点,于是拿起手边的雪碧加进杯子里。 他喝了几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正想喝,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蒋奇抬起头,看到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新闻头条上的脸。 “那是什么东西?”高大的男人挡住头顶的射灯,让他看上去好像是带着光环下凡的神。 蒋奇就在这样微醺的情形下见到偶像。 陆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好相处,相反,他很随和。 蒋奇跟他说,威士忌兑雪碧原来这么好喝。 他笑道:“是吗?给我一杯尝尝。” 那晚,他们喝完了一整瓶威士忌。 他在醉死过去前,强忍着酒意,跟陆凌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那天后不久,他辞掉了华尔街投行的工作,跟着陆凌“打天下”。 那时候的蒋奇,不过23岁。 “说说吧。” 陆凌的话让蒋奇回过神来。 “为什么这么做?”陆凌把那份亲子鉴定结果丢到他手边,沉声问道。 蒋奇不慌不忙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眼下这份并不是他让人伪造的。 “lina你能找来我不觉得奇怪,但是那个孩子,他既不是我的,也不是lina的,你从哪里找来的?”陆凌觉得离谱,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个小男孩跟自己长得那么像,夸张点说,他自己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只要用心找,根本不难找到。”蒋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凌满脸不解,皱眉道:“就为了拆散我跟海芯?你就这么喜欢她?喜欢到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喜欢到我们之间的情面都不要?” “你只说对了一半。”蒋奇放下酒杯,迎上他的目光:“我这么做并不是想拆散你们,相反,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爱情是不是真的那么坚不可摧,我也想知道,她真的值得你不远万里跑来这儿定居,就这么心甘情愿回归家庭?” 陆凌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他将杯中的酒饮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伪造亲子鉴定报告,是犯法的。” “那你可以直接去公安局举报我。”蒋奇笑笑:“不过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 “我跟海芯分开,对你有什么好处?”陆凌叹了口气:“你才见了她几次面?就情根深种到……我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都不要了?” “你还知道跟我多年交情。”蒋奇笑了出声,满脸嘲讽。 “你什么意思?”陆凌沉声问道。 “这么多年,我跟着你全世界跑,帮你打理资产,收购公司,你明明是有大抱负的,可现如今呢?你待在这么个破城市,守着你那个老婆孩子热炕头……”蒋奇越说越激动,猛地停下,灌了两口酒,才继续批判眼前这个曾经伟岸高大的偶像:“我是喜欢她,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喜欢,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你……这么堕落!” 陆凌听着他的控诉,一时怔住,忘了反驳。 “以前你说你不会结婚,婚姻会把人束缚住,你说你天性热爱自由,还劝我千万不要盲目走入婚姻。”蒋奇顿了顿:“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以前我们哪次不是玩到深夜才回家,现在9点一到你就要回家陪孩子!” 从前,陆凌是他的偶像,他的师兄,他的老板,他的朋友,他的玩伴。 现如今的陆凌,一门心思扑在家庭上,直接将他冷落。 这一年来,蒋奇时常觉得自己“被抛下”。 他大老远从纽约跑到广州来,离家十万八千里,为的就是能待在陆凌身边,两人合作干一番大事业,扬名立万。而不是每天看他带娃带得团团转,就连自己也要帮忙干些琐碎事,帮他女儿买尿不湿,安装婴儿床。 事到如今,蒋奇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一个一心只想着家庭的男人,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能有多出息? “你……”陆凌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蒋奇这番控诉,他一下词穷,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半晌,斟酌了一下语言,只道:“每个人到了不同的年龄段,思考的东西会不一样。” 陆凌抬起手,犹豫片刻,还是落在他肩上:“我之前对家庭确实不向往,可能不知不觉中,我的话给你带来一些影响……” 蒋奇有多崇拜他,陆凌是知道的。陆凌也知道,自己的言行会影响到他,只是不知道,会影响这么深。 “或许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想要……成家。”陆凌拍了拍他的肩:“我承认,现在对我来说,事业只能排在第二位,我也承认,我现在没有什么远大抱负,我只想守着这家公司,稳稳当当的就行。” 陆凌叹了口气:“是我耽误了你,如果你想要离开,我没有异议。” 话已经说开,蒋奇心中那股郁气消解了一半。 听到陆凌要放他走,蒋奇转头看向他:“你不追究我的责任?lina跟那男孩儿……有没有影响到你跟她?” “影响肯定是有的。”陆凌喝了口酒:“但总的来说,算是正面影响。” 至少,从这件事情上,陆凌大概能窥探到海芯的内心。 她对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乎。 今天下午,她看到那份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子报告时,显然松了口气。 陆凌乘胜追击,对她郑重承诺:“这次的事给我提了个醒,我会逐个调查清楚,确认希希是我的唯一血脉,以后类似事故不会再发生。” 他也暗下决心,把自己想做许久的那件事马上去落实。 “之后,你想留在国内也行,回美国也行。”陆凌揉着太阳穴,一天一夜没合眼,他现在又困又头疼。 蒋奇没吭声,默默喝酒。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陆凌笑笑,哑声道:“你理应有更广阔的天地去发挥,‘星启‘现在虽然已经走上正轨,但是在国内目前还是排不上号……” 蒋奇听到这话,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曾经是个只会读书不会社交的书呆子,是陆凌带他出去看世界。 这么多年,陆凌亦兄亦父,对他关照有加。 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凡他给女儿的关注,能匀给他半分…… 蒋奇将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听到身侧的男人道:“别喝了。” 陆凌拿下他手中的酒杯:“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蒋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动了动僵硬的手,问道:“我这是被解雇了吗?” 陆凌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五年的师弟,他性格沉稳,做事滴水不漏,两人这么多年配合默契。 说实在的,他也舍不得。 “你要是不嫌弃我的公司小……”陆凌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留下的话,当然也可以。” 蒋奇闻言,手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那这次的事……” 陆凌给他倒了半杯酒,又倒入一半的雪碧,递给他:“我还得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蒋奇接过那酒杯。 陆凌跟他碰杯:“她不信任我,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可能定下来……虽然她不说,但是我知道她一直都害怕,我会有其他的私生子。” 陆凌喝了口酒,笑笑:“毕竟,她最初找我借精生子,我没有拒绝,于是她就觉得,我肯定对所有女人来者不拒,这次的事,也算是一个契机吧,正好告诉她,我的确没有其他孩子……以后,也不会有。” 蒋奇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从前他怀疑陆凌对海芯的爱,觉得他只是玩玩,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想定下来了。 “既然你愿意留下来,那你就再帮我做件事。”陆凌道:“就当是将功赎罪。” “什么?”蒋奇看向他。 “帮我在香港约个私人医生,我要做结扎手术。” 第54章 【我爱你(正文完)】 第54章 【我爱你(正文完)】 耗时20分钟,在输精管上切了个口子,结扎手术就这么做完了。创伤小,时间快,当天就能出院,还有时间去给海芯买份蛋挞带回广州。 蒋奇觉得他这种行为过于夸张,一脸欲言又止。 陆凌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说实话,他的确应该多谢蒋奇,要不是蒋奇搞这一出,他还没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 类似的“认亲”事件他不想再经历,那天他跟海芯说的是真心话,这辈子,他只会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希希。 他的时间有限,精力有限,一个孩子就要占据他50%的精力跟时间,甚至更多。 要是再有第二个孩子,那他的个人时间将再次被压缩。 陆凌自认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对于希希很多事他都亲力亲为,一个娃已经够让他头疼。 再说了,海芯不可能再生。 所以,他结扎是上上策。 回到广州,已经是晚上8点,他带着那盒还带有余温的蛋挞上楼。 推开门,家里很热闹,母女二人正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听到开门声,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这是怎么了?”他笑问,朝她们走近。 “我就扭头去厨房拿个东西,你看她做的好事。”海芯皱眉道。 陆凌看向女儿,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的希希像只小脏猫,头上脸蛋上糊满了南瓜泥,宝宝餐椅上餐盘被打翻,饭菜洒了一地。 她看着生气的妈妈,笑得很开心,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洒落的饭,对海芯道:“哎哟,妈妈吃一口。” “哎哟”是朱阿姨的口头禅,平日里说多了,被孩子学了去。 一句奶声奶气的“哎哟”让海芯怎么也气不下去,险些笑出声,不过她还是极力忍住了。 别看这小孩只有一岁半,实际上是个小人精,只要你现在笑了,她就会理解为“妈妈喜欢这样”,于是下次继续做这种事。 海芯强迫自己板起脸,教育她:“bb,你不能把饭洒得到处都是,饭是要吃进嘴里的,明白吗?” 希希点头,抓起餐椅上一坨不明物往嘴里放。 陆凌眼疾手快,连忙掰开她的嘴,拿出那个硅胶玩具。 “这个不能吃。”陆凌对女儿道:“这是玩具呀。” 希希“哎哟”一声,指着陆凌放在一旁的袋子,问道:“爸爸买什么?” “给妈妈带的蛋挞。” “宝宝吃。”希希手指自己的小嘴。 “宝宝不能吃。”海芯把她故意洒落的饭捡起,放在她的粉色小猪餐盘里:“宝宝只能吃这个。” 希希皱眉:“妈妈坏。” “妈妈还能更坏……”海芯从她头发上抓了坨南瓜渣,也不知道她怎么下得去手,头上全是这黏糊糊的玩意儿。 “你去休息,我带她去洗澡。”陆凌抱起女儿,对海芯道:“洗完再来收拾这里。” 那父女俩进了浴室,海芯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余光瞥到桌上的蛋挞,打开那包装盒,拿了一个吃。 朱阿姨今天休息,陆凌有事,她带了一天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两个蛋挞下肚,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她的女儿天生高精力,连婴儿围栏都能翻出去“越狱”,少看一眼都不行。还没生孩子之前,海芯特别向往“放养式育儿”,她也坚信自己是个开明的妈妈,但真正有了孩子之后,她发现,她根本看不得孩子撒野。 总是担心她头磕了撞了,要么就看不惯她手脚弄脏,手沾了点灰她都要拿出湿纸巾给她擦拭干净。 养孩子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实践起来远比理论复杂。 浴室传来父女俩的笑声,海芯咽下口中蛋挞,心想,还好他在,她现在不是孤军奋战。 她起身,从阳台收了条希希的浴巾,走去浴室。 她跟朱阿姨给希希洗澡时,讲究速战速决,而每次陆凌给女儿洗澡,总会花更多的时间。 果不其然,父女俩又在泼水大战,严谨点说,是希希在单方面用水泼爸爸。 陆凌已经浑身湿透,连头发都在滴水,也不喊停,任由孩子玩下去。 很多时候,海芯会担任这个“扫兴”的角色。 “好了,可以起来了。”她横了陆凌一眼,把浴巾递给他。 “妈妈发话了,我们要起来喽。”陆凌将女儿从浴缸里捞起。 海芯心满意足离开。 给孩子洗完澡,收拾完她的餐椅,又把客厅的地板拖了一遍,再把孩子哄睡……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 陆凌躺在床上,再次觉得自己结扎的决定做得很对,带孩子远比工作辛苦,他现在累得腰酸背痛。 海芯正在处理工作邮件,回复完最后一封,余光瞥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她抬手,关掉吸顶灯,只留一盏桌上的台灯。 他今天去干了什么?这么早就睡觉? 自从那次“认亲”的乌龙事件后,两人算是正式心意相通。即便海芯还是不会跟他说“我爱你”之类的肉麻话,但她觉得,他应该能感觉出来她的变化。 这两个月来,他出席她的每一次家族聚餐,她大大方方地把他介绍给她的所有家人。 神秘的“希希爸”终于浮出水面,最开心的当然是她的父母。虽然女儿没办法成为“千亿新抱”,但他们对陆凌的财力也大概能估量到,对这个“准女婿”越看越满意。 母亲依旧会催婚,海芯照旧拒绝,说辞还是那一套——“只拍拖,不结婚。” 母亲觉得她脑子进水,逼急了让她结了再离也行。 “你不结婚,就这么不明不白跟他在一起,人家以为你是二奶啊!”母亲苦口婆心。 海芯觉得她还没做好走进婚姻的准备,她觉得目前跟陆凌的状态挺好的,两个人维持情侣关系,共同抚养希希。 “婚姻”是用法律去约束一对恋人,海芯不喜欢被强制性绑定。 她对陆凌依旧保持着“我们还相爱就在一起,不相爱了便分开”这一套。 陆凌对此表示无异议,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不过,他倒是给她发过一份pdf,上面是他的资产列表,光是房产就有二十几套,遍布世界各地。 “你挑一下,看看喜欢哪些,都转到你名下。”他大方得可怕:“对了,游戏公司现在已经上了正轨,每月流水可观,我想给你一些股份,算是对你跟希希的保障。” 海芯一边嘴上拒绝,一边在那十几份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就不怕我捞了钱就跑?”她笑问。 “怕啊!”他也笑:“但是你要知道,我赚钱的能力惊人,现在一年有九位数入账,以后还会更多,你确定还要跑?” 他想,他现在还有男色,暂且能用男色留住她,等哪天年老色衰了,还能用钱绑住她。 为了不被“抛弃”,他必须更加努力去赚钱。 海芯得知他这些想法,脱口而出:“你很像atm奴。” 他愣了一下,又搂住她,笑道:“被你看穿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主人。” 海芯惊得瞪大双眼。 “所以,我根本离不开你,你也别想离开我。”他搂紧她:“或许我应该去投资一些关于‘克隆’的项目,如果哪天你离开我,我就复制一个新的你出来。” 海芯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他想法过于惊悚。 签署完那十几份合同后,她每个月都有进账,部分房租,部分公司的分红。 海芯给希希办了张卡,把那些钱全部存进孩子的卡里。 偶尔午夜梦回,海芯都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或许陆凌根本不存在,只是她带娃带疯了之前的“幻想”。 但他又真真切切存在,每晚就躺在她身旁,每天早上陪她上班,跟她报备每一次行程,小至应酬到晚上几点。 床上的男人咳嗽两声,海芯从回忆抽身。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心想,他今天去哪里了?神神秘秘的,也没跟她说一声。 “几点了?”床上,陆凌缓缓转醒,睁开眼,看向她,哑声问道。 “12点。”海芯看了眼手机。 “居然睡过去了。”他嘀咕一声,又对她道:“过来,我抱抱。” 海芯关了电脑,走到床边,躺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她在犹豫,要不要问问他今天去哪里了。 “我今天去做了个小手术。” 听到他的话,海芯支起身子看他,皱眉问道:“什么手术?” 他看着她,缓缓道:“vasectomy。” 海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惊讶问道:“为什么?” 他将她再次搂进怀里:“以后都不用做措施,不好吗?” “就为了这个?”她问。 陆凌亲了亲她的发顶,摇头道:“我觉得我的心已经分成两半,一半在你身上,一半在希希身上,再也分不出多余的给别人……” 这话还挺感性,但是海芯爱听。 半晌,她问:“那你就不怕以后后悔?”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陆凌笑笑:“本来就……” 他垂眸看她:“原本我不信我可以当一个好父亲,还好,你生下了希希,这一年多相处下来,我觉得,其实我也是可以当一个好父亲的,对吗?” 海芯点头,郑重道:“这点不用质疑,你的确是个好爸爸。” 陆凌满足地笑了笑,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你。” “谢我什么?”海芯问。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让我陪在你跟希希身边。”他低叹道:“我有家了。” 感性的男人真有点性感。 海芯的手在胸前游移,抚摸着他鼓胀的肌肉:“医生有没有说,结扎后多久能做?” 陆凌及时握住她往下的手:“好像是三个月。” “这么久?”她嘟囔一声,收回手。 “不对。”陆凌突然想到什么:“好像是三个月要复查,如果精子存活率为0,以后就不用做措施。”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拿过一旁的手机。 “你干什么?”海芯对他的举动感到困惑。 “我打电话问问医生,手术多久后能做……” 海芯愣了一下,伸手想拦下他:“别打了,多丢人啊这种事。”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他对她笑笑:“通了。” 海芯看着他一本正经问那医生:“结扎手术做完多久能同房?” 她捂住脸,腿下地,想离开,可手腕被他一把握住。 陆凌挂了电话,对她道:“3天就可以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盖上被子:“睡觉!” 被子底下,两人身体贴在一块儿,几乎没有缝隙,海芯感觉到他体温攀升,她动了动僵硬的下半身,关心问道:“你还好吗?” “你别乱动。”他拍了拍她的背:“你再动我就好不了。” “做完那种手术,是不是得煲汤给你补补啊?”她笑问。 “你还会煲汤?” “又不难,明天给你煲点甲鱼汤,听说甲鱼大补。” “你存心的吧?这种时候补什么补?”他低声呵斥。 海芯没忍住笑出了声。 半晌,她抬起手,搂住他:“谢谢。” “谢什么?”陆凌不解。 “谢谢你没有拒绝我的请求,谢谢你……为我跟希希做的一切。” “不客气。”陆凌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说:“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