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


 内容简介

    让她降落
    作者：七里马
    简介：
    沈意意第一次见到周砚，是在巷口。
    他拎着别人的衣领，漫不经心地警告，抬眼瞥见她从墙头跳下，裙摆飞扬。
    她笑得明媚，眼底却冷。
    「你要什么，我给你。」
    「我要你离我远点。」
    周砚不缺钱，不缺势，更不缺人追捧。
    可偏偏，沈意意是唯一一个敢拒绝他的。
    她聪明、清醒、浑身是刺，却又脆弱得让他想护在掌心。
    他步步紧逼，她寸寸后退。
    直到那夜雨幕之下，她红着眼求他：“帮我。”
    「条件呢？」
    「……我做你女朋友。」
    沈意意母亲是周砚父亲的小三，她自小厌恶性缘脑，却偏偏对他动了心。
    「周砚，你会让我失望吗？」
    「永远不会。」
    *偏校园群像
    胜过甜言蜜语的，是所爱之人的拥抱与亲吻。
    抹平偏见、傲慢与恐惧的，唯有潮水般的汹涌爱意。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轻松
    主角视角沈意意周砚配角周秦李粒
    一句话简介：偏见x偏爱
    立意：认真、诚实、努力是中华传统美德

 第1章 //1// 沈意意and周砚

    第1章 //1// 沈意意and周砚
    //1//
    “喂，同学，能不能帮一下忙？有个男的一直跟在我，还在女厕所门口等我出来，我估计待会儿要跟我出网吧。”长卷发的女生用手指戳戳他肩胛骨，从游戏中唤醒他摘下耳机之后，低声说着。
    王畅本来正在好好战局被人骚扰的烦躁之中，见到女孩的脸，蓦然一愣。
    标准精致的鹅蛋脸，白皙得如同新鲜的熟米，晶莹润泽，杏眼，微弯的鼻头和浅粉的唇，因侧身而倾落的长卷发，让人恍惚以为是什么艺考校花在拍综艺节目。
    短暂愣神过后，王畅才吸收完她的话，往后扫一眼。
    的确有个个子不高正方形脸皮肤黝黑二十多岁男性站在那里，见他望来，还躲了下。
    王畅有点犹豫，助人为乐本是好事，可这时代骗局太多。他拍拍左边人的胳膊：“砚哥。”
    周砚摘下耳机。
    王畅往后指了指：“这位美女说有人跟踪她，要不要帮忙？”
    沈意意目光跟着落在这位名叫“砚哥”的人身上，他非常显眼。
    当时她开完桌路过时注意到了他。
    从侧脸一眼注意到的便是他过于英挺的侧脸，很帅，还很高，在这一排弯腰驼背打游戏的男生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这会儿见到他正脸，果然如小说写的深眉朗目，周砚将视线对准她：“你为什么找我们？”
    沈意意指了指一早望过来最右侧那个人的内衬：“咱们学校的校服。”
    王畅大惊：“原来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你是几班的？”
    沈意意：“你们隔壁班。”
    王畅：“？”
    沈意意：“能帮忙吗？”
    这位砚哥很显然是他们的老大，另外两个人都在等着他做决策似的，他开口：“你想让我们怎么帮？”
    沈意意：“送我到不远处的肯德基去。那里有认识的人。”
    周砚没多话，起身。
    王畅问：“砚哥，关电脑不？”
    周砚：“不用。”
    沈意意办理下机，跟三个男生一同走出网吧。
    网吧是专业电竞网吧，装饰好、座位舒服、显示器大、网速快，唯一缺点便是偏僻，周围都是老房子，四通八达各种小巷 。
    四个人一起往前走。
    王畅头回保护女孩，心下有些激动，想回头看那个人还在不在。
    周砚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散步似的，神情冷静：“别回头。”
    王畅：“要不要我们包抄一下？孙城待会儿绕后面去，我们三打一还打不过？”
    沈意意说：“还是别跟这种社会人士斗了，万一他有刀呢。”
    王畅被这个设想惊了下，没再说话。
    肯德基距离网吧不远，十分钟路程，从小巷出来，见到人流涌动的十字路口，沈意意心情瞬间放松很多。
    对方在小巷里动手的可能性很低，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穿过马路，到肯德基店门前，沈意意转身：“就送到这好了，谢谢你们。”
    王畅还是不放心，来回往后面看：“那人走了吧，别是躲在哪儿不出来，待会儿又跟着你。”
    “没关系啦。我跟这家肯德基的人都很熟，而且旁边就是警察局，晾他不敢乱来。”
    说完，她从挂着的小背包里拿出三支棒棒糖：“也不知道该谢你们什么，棒棒糖吃吗？”
    分别是橙色、红色和绿色，口味看起来还不重样。
    哪个男生现在还喜欢吃棒棒糖啊，王畅望了眼她身后肯德基的窗口：“你要是不好意思，请我们吃点肯德基也行。”
    沈意意笑：“不好意思，我钱不够，应该是请不起了。”
    “别介意，他开玩笑的。”周砚接过棒棒糖。
    距离没掌控好，手指轻微蹭了下她的指尖。
    王畅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开玩笑而已。”
    沈意意挥挥手：“没关系。那先进去。你们赶紧回去玩游戏吧。”
    三个人目送她离开的背影。
    王畅摸下巴：“我怎么就不知道我们学校有这么漂亮的女生？”
    周砚开口：“高一（2）班的，沈意意。”
    王畅大惊：“老大，你居然知道！”
    这会儿孙城才开口：“我也知道啊。我们班李烨刚开学跟她表白就被拒了。”
    王畅：“还有这种事？”
    三个人转身要回去，周砚开口：“去旁边买杯咖啡再走。”
    旁边是星巴克。
    买完饮料，又提议喝完回去，期间周砚一直盯着窗外，王畅看他好几眼，开玩笑：“砚哥，你还在看人家美女啊？”
    孙城说：“不是。砚哥应该是在看那个人有没有跟过来。”
    王畅这才反应过来：“本来吧，我觉得我们三个人直接把他赶走算了，他瘦瘦的，看样子也不像那种用刀的人，省得在这里麻烦。”
    周砚语调寡淡，言简意赅：“刚开始我怕是仙人跳。”
    王畅：“原来如此，其实我也担心，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怕是来勾引我的了。”
    孙城无奈：“不是说勾引你，而是说她故意因我们到人少的地方抢劫我们！”
    王畅目瞪口呆：“还有这种操作！”
    孙城无语：“……”
    周砚回过头：“我刚开始也这么想，后来想，我们离开本来就要走这条路，没必要专程派人引我们出来。”
    王畅擦擦手掌，充满成就感：“是，是，嘿嘿，也算是英雄救美了一回。”
    说完，他拿起手机望了眼，qq 上十几条游戏好友对他中途下线充满清新植物的辱骂消息。
    王畅挠挠脸，见时候差不多：“砚哥，我们该回去了吧，那个人也没来。”
    周砚逡巡完人群，拿起剩一半的咖啡：“嗯。”
    回去路上，三个人闲聊。
    孙城：“不过话说也有一种可能。”
    王畅：“什么？”
    孙城：“说不定是故意找机会想认识砚哥的啊。咱学校想借机亲近的女生还少么。”
    王畅：“屁，这么漂亮的女生干嘛找这种方式？要是直接来问砚哥，砚哥还能不给？”说完，“砚哥，要是沈意意问你要联系方式，你给是不给啊？”
    周砚没应声。
    他向来想回答才回答，二人见怪不怪。
    说笑着穿过小巷，他们迎面撞见那个尾随的男生。
    原来他的确没跟过去，只是这会儿正跟着另一短头发女生，女孩似有所觉，抓着背包快行。
    “艹，哪来的猥琐男！”王畅骂了句。
    三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上前去了。
    周一，沈意意趁着升完国旗回来的功夫，跟同桌李粒讲了这回事：“以后别去那个网吧了，不安全。”
    李粒：“嗯。怪不得昨天晚上王畅发了那个朋友圈呢，原来是你啊。”
    说着，她点开。
    沈意意凑过去看：
    昨日下午 18：34 分。
    王畅发了条朋友圈：
    嘿嘿，跟兄弟们一起抓到个尾随犯，送到派出所。手肘青了，谢谢砚哥给的红包。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第一张图片是他们三个人围着尾随犯站在警局门口，上面 p 着字：“法内狂不起来徒”。
    第二张图片是手肘的清淤，并不严重。
    第三张图片是红包截图是 888。
    李粒扭头：“还打架了吗？”
    “没啊。”沈意意接过手机，难道是他们回去之后碰见那个人了？
    老师来了，李粒推推她，沈意意将手机递还。
    上完课，沈意意跟李粒从教学楼出来准备一起吃午饭，远远见到三个人穿过校门口。
    合着不像从学校里出来，而是恰好路过。
    周砚、王畅、孙城，著名的三人党，据说是初中死党，从开学以来，备受瞩目。
    时不时见到他们身上挂彩，上课时分出现在网吧、肯德基、电影院、超市不等。
    若他们没钱，这种叫街溜子。
    是家长们最怕带坏自己孩子的类型。
    可周砚据说家里很有钱。
    里面孙城爸爸还是周砚爸爸的下属。
    这年头，读书的最终目的也是赚钱。
    周砚是一步直达的类型，说不定还能顺便帮衬下他们这些同学，因此谁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不少还千方百计想加入他们这个小团体，毕竟周砚出手实在太大方了，只要出去玩，便是他付钱。
    沈意意说是因为孙城里面穿了校服才找他们是一小部分原因，更重要是听过他们的名声。
    走出校门，那三个人也在前头，隔了段长距离。
    “意意，你谢谢他们了吗？”
    “给了几颗糖。估计他们没吃呢。”
    “看他们跟我们走的一条路，要不要顺便请顿饭谢谢他们？”
    沈意意思虑两秒：“还是不了。”
    李粒扭头不解：“为什么？”
    沈意意：“怕熟起来。”
    李粒：“？”
    沈意意笑了笑。
    倒也不是她想多，怎么说呢，一旦她跟男生熟起来，再聊上几回天，对方极其容易想歪，有所表示。
    说出来会像炫耀，又像自作多情，因此她没有过多解释。
    沈意意还怕他们会进那家云南米线馆，幸好他们进了家装潢精致的大饭店。
    饭店二楼是透明玻璃，坐在玻璃边的王畅早就注意到她，出校门口那会儿就瞥她们从教学楼出来：“嘿，见到我们也不打招呼！”
    孙城拎起柠檬汁水杯：“说不定是没看到。”
    王畅：“怎么可能，就一条小路，我们在她们前面走了五六分钟好吗？”
    孙城：“做好事不要想——”
    王畅可惜地说：“我还想加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呢。增进增进感情呢。”
    孙城把后面的“——要回报”三个字吞进去。
    王畅显然是他们三人中的“bbking”：“哎，我昨天不是跟我初中同学开黑打游戏呢嘛，后来我回去跟他说我英雄救美去了，他还说我吹牛，我说真不是吹牛，是沈意意。你知道他什么反应？”
    服务员上了盘开胃菜，是凉拌皮蛋。
    孙城拿起筷子：“什么反应？”
    王畅从里面夹了片皮蛋，品评完“好吃”，才说：“羡慕嫉妒恨。嘿，原来沈意意是他初中同班！他可暗恋她好久了，他们班上男生几乎都对她有意思。”
    孙城笑：“有这么夸张吗？”
    “哈，是有些夸张。”服务员又上了盘香菜卤牛肉，王畅挪不开眼睛，伸筷子出去，“一半一半吧，毕竟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不过好像不怎么跟男生来往。”
    “初中三年都没加微信吗？”孙城夹起皮蛋吃了口。
    王畅赶紧吃牛肉：“有一次传资料加了，毕业后被她删了。”
    孙城嘿的一声笑出来：“跟我们砚哥似的，毕业后把那些不熟的人全删了。”
    话题提到周砚。
    这时候周砚爸爸从门口进来，含笑：“等久了。”
    王畅机灵些，连忙起来：“周叔叔好。”
    “没事。不用客气。坐。”周秦回答，笑容可掬。
    倒是周砚见到亲爸爸来也没什么太大情绪，低头吃东西。
    -
    沈意意和李粒吃得饱饱的从云南米线馆里出来。
    李粒：“意意，陪我去会儿超市吧，我要买箱牛奶和卫生巾，快来大姨妈了。”
    “好。”
    初中时，沈意意跟她一块儿住校，同班同宿舍，处得特别好。
    可惜现在这离沈意意家里太近，住校便没有必要，李粒倒还是住宿。
    两个人去超市二楼。
    李粒端详一箱牛奶：“比我们学校小卖部便宜将近五块钱呢。”
    沈意意：“学校就是垄断。我记得之前买瓶饮料都比网上贵两块钱。搞得我都想从网上批发，然后在学校里卖东西。”
    李粒笑了下，她是想象不出来沈意意开小卖部的情形，拎起牛奶箱。
    “重吗？要不要我帮你拎？”
    “咱们换着拿，到学校你帮我拎进宿舍。”
    “好。”
    卫生巾和牛奶都很快买到，沈意意想再买点儿零食，站在那儿挑，刚拿了包粟米条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零食架在扶梯边，当她转头过去时，恰好他们四个人上来。
    周砚、王畅、孙城，以及一个高大英俊、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
    沈意意盯了几秒。
    王畅见到沈意意很高兴：“嘿，你也在这。”
    这下是避不开了，沈意意也只好微笑：“是啊，好巧。”
    王畅向来是话多的类型，有的没的都说，还很会吹彩虹屁：“这是周砚爸爸，请我们吃饭，又来带我们买东西，别提多好了。”
    沈意意抬眸：“周叔叔好。”
    李粒过来拘谨地打招呼：“周叔叔。”
    周秦笑着望了眼她们，名叫沈意意的少女有股惊人的明艳：“你们好，在这买东西吗？一起买吧，叔叔请客。”
    沈意意：“谢谢周叔叔，不了。”
    李粒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周秦看他们有些拘谨，边说：“叔叔去旁边那瓶饮料，待会儿在楼下收银台那边等你们。”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李粒才问：“这是周砚爸爸啊，好年轻。”
    “是啊，帅吧，跟我们砚哥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意意将目光对准周砚，之前观察过他一回，印象中很帅，没太往心里去，这会儿再看，却是五官类似，她居然没发现。
    王畅说：“你们来买东西，别客气啊，周砚爸爸很大方的，经常请我们吃饭，你们就是买点零食，跟我们一起结账得了。”
    沈意意：“没事。我们已经买完了。”
    李粒开口：“听说你们昨天抓人去警察局了？”
    “害，抓了一个尾随犯，沈意意应该知道。”王畅事情说得简单，语调倒是充满自豪感。
    “真棒啊。这样会有见义勇为奖章吗？”
    “不知道呐。应该不会有吧，有的话警察局还得跟学校联系，哈哈。”王畅本来没多想，这会儿听李粒提起，莫名也有了些期待。
    沈意意说：“我们走吧。”
    李粒点点头，跟王畅挥挥手。
    两个女生乘着扶梯下去，王畅被冲昏了头脑，还想着：“我们该不会真被授予见义勇为奖章吧，这样高考会不会加分？”
    “想多了。”周砚回答，“没看到那个民警都没怎么理咱们吗，还会联系学校给我们发奖章？”
    “也是。”王畅顺手就拿了瓶可乐。当时还以为警察会夸赞他们，谁知道就例行几句登记表格做笔录就让他们走了，都不知道那个尾随犯后来怎么样。
    “话说那个沈意意怎么一见到我们就走啊，好歹我们也救了她。”
    “挟恩莫望报。”孙城佛系地说。
    “可能是不想跟我们扯上关系。”周砚回答，就如同最开始往常问她几班的，她也只是说隔壁班，一开始她似乎便不想跟他们产生过多联系。
    “哼，不想跟我们扯上关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加入我们‘三帅’boys 呢。”
    孙城：“行了走吧。”
    周砚跟着往前，沈意意不想暴露过多自身信息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并不认识。
    只是刚刚她那股打量她的视线意味不明……有如审视。
    帮李粒将牛奶提回宿舍，她要睡午觉，沈意意独自回到教室。
    这时候教室丽只有几个人，或趴着睡的，或温书的，或小声聊天。
    沈意意拿出手机，离开前，她让李粒把王畅的微信推给了自己。
    -
    周秦开车将三个毛头大孩子送到学校门口：“在学校注意纪律，别冲撞老师。”
    “知道。”周砚说完便下车。
    王畅、孙城下车时都比周砚都热切点：“叔叔再见，谢谢叔叔。”
    周秦的黑宝马开走。
    王畅再次感叹出那几个字：“羡慕嫉妒恨！不强迫学习，给钱大方，还请儿子朋友吃饭买东西，唯一要求就是别冲撞老师，这是什么神仙家长！”
    一路哀叹到教室，刚挪屁股坐下，来了条微信消息。
    王畅掏出手机：“卧槽，沈意意加我微信了。”
    他声音太大，导致前后桌人都望过来。
    沈意意微信名两个字：俗人。
    美女取名字就是与众不同啊，王畅通过，将把她备注改成了沈意意，正想着怎么开头聊天。
    沈意意：你好，可以把周砚的微信推给我吗？
    王畅：“……………………”
    他扭身将手机屏幕递给周砚看，朝天花板，气若游丝：“服了，又是冲着你来的。”
    周砚瞥了眼。
    王畅例行：“给不给啊？”
    周砚沉吟半秒：“给吧。”
    接下来沈意意并没有立刻加他，而是直到下了一节课，课间，周砚拿出手机才发现她的申请好友消息。
    点击通过。
    亦是许久没有回音。
    到十分钟休息时间快结束时，她赶在之前回了句：
    沈意意：你好，只是想加个好友，没其他意思。
    周砚回复：嗯。
    沈意意点开他的朋友圈。
    仅三月可见。
    内容不多，都跟王畅、孙城出去玩的照片，自拍发的都是影子或者手。
    没跟家人有关的任何信息。

 第2章 //2// 躺尸的微信好友。

    第2章 //2// 躺尸的微信好友。
    接下来两个星期他们都做了对方微信好友列表的“躺尸户”。
    周三下午三点，2 班何老师请假，由 3 班徐老师统一上 2 班和 3 班的体育课。
    铃响后集合完毕，徐老师扔着篮球远远走过来，他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有种不容易被欺负的坚毅长相。
    太阳底下他蹙起的眉头挡住太阳，令他眼睛锐利地扫视完后：“男生按身高站一列，女生按身高站一列。”
    学生们按照老师要求站好。
    徐老师点了两个矮个头男生：“你们，去前面站着，站开。”
    男生依言过去。
    随后他又点了两个女生。
    这样点了几次后，沈意意才发现，徐老师这是要将男女按身高均匀的分配为两队。
    分外完后他才说：“相信你们之前都学过打排球了，今天呢，就办一场排球场。”
    “啊！”学生们发出集体疑问。
    徐老师笑了下：“啊什么啊，不养好身体，怎么学习。三十分钟比赛时间。剩下十五分钟，赢的队伍休息，输得队伍收拾东西，打扫整个操场。”
    “怎么这样啊，老师！”反对之声更大，有人举手说，“老师，我不会打排球。”
    “不会打排球，那之前上体育课学什么去了？！”他拿起口哨骤然吹了下，“现在听我指挥，给你们两个队伍五分钟时间，排好阵型，排完后告诉我一声。比赛时间就是三十分钟，拖得越久，剩下的时间打扫不完就放学后留下来打扫！”
    谁也不愿意放学后还留着打扫操场，更何况沈意意本来还轮到今日值日。
    她所在的队伍中 3 班的多，幸好 2 班班长在，他习惯指挥，因而很快掌控局势：“2 班谁排球打得好我心里清楚，你们 3 班谁打得好？谁打得好谁上前，谁也不想留下来打扫是吧？”
    很多人说：“周砚。周砚厉害！”
    班长便把视线对准他：“周砚，你想站哪个位置？”
    周砚：“主攻手。”
    班长：“行，还有谁厉害点？”
    三下五除二讨论完后，班长说：“那周砚主攻，我副攻。田七二传，尚久接应……女生，女生也就沈意意打得好点，沈意意站周砚旁边，其余都机动吧。打得不好的，就别动，省得待会儿撞上。到身边再去接。”
    “好！”
    班长一路往后排人。
    沈意意摸摸裤子前面口袋，又摸摸裤子后面口袋。
    以前体育课何老师怀孕，都是让随意活动，谁想到这次她请了产假，让那个铁面阎罗似的徐老师代课。
    她没带皮筋！
    李粒就在隔壁队，问题是她短发，估计也没皮筋。
    这个队班上的女生不多，几乎没有熟悉的，也不想到处跑来跑去，便直接后扭头问身后的人：“你好，请问你有皮筋吗？我想扎下头发。”
    女生瞥了眼她披在身后的长卷发，脱下手腕黑皮筋递给她。
    沈意意接过：“谢谢。”
    女生冷漠地说：“不用还了。”
    沈意意转过头，伸手将头发捋起来，扎马尾，没有镜子，即便捋很多次，也不知道前面扎得平不平，要是乱七八糟就太毁形象了。
    算了，总比跑成“黑”毛狮王强。
    周砚站在她旁边，隔了两个胳膊的距离，见她落在前方地上的影子。
    身型纤细，连抬起的胳膊也是细的，手指轻绕，长发尾尖的投影晃动跳跃，如同在阳光中游弋的黑鱼。
    班长排完站位，前去报告老师。
    徐老师让前来报告的人剪刀手头布决出次序，最终决出对方先发球。
    各归各位，徐老师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比赛开始！”
    排球比赛个子高的容易占优，徐老师将他们分成身高差不多的两队，如今 2 班排球最好的男生在隔壁队，而 3 班周砚在自己队，颇有些势均力敌。
    男生实力差不多，也许反而是女生决定成败。
    球被对面拍过来。
    2 班班长让女生站在原地，不要贸然跑动，周砚以为所有女生都这样，快速往外挪了几步，曲起手肘，准备接球，恰好沈意意从旁边跑过来，她也想接球。
    人倒是没撞上，只是周砚的手肘撞到了一团浑圆柔软的东西，他不用想便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球被沈意意接走，双腕一弯，迅速给了二传。与此同时，二传虚晃一枪，像是要传给副攻手班长，却在转瞬之间，传给周砚。
    周砚跃起见准时机，拍了过去，球精准落在对面无人防守的后方位置。
    徐老师：“红队得一分。”
    红队即是周砚队，来了个开门红。
    轮到他们发球。
    周砚从后方助跑，起步弹跳，他本来就高，没想到弹跳力也惊人，简直像踩了蹦床般，将球直接重重拍在网边上，那球落在地上简直像被力气压扁了一半，对方前排两个攻手根本来不及接。
    徐老师：“红队二分。”
    “喔！”队伍欢呼起来，沈意意也跟着笑，趁着大家都高兴，她悄悄拉平了下肩带。
    也许男生不是势均力敌。
    第一回大家配合不默契，这回至少周砚知道，沈意意是有能力接球的，便不再轻易跑去她的防守区，用力进攻。
    三十分钟过去。
    红队以 9:3 的碾压之势成功战胜蓝队，在周砚最开始猛拿三分的时候，对方已经士气低落，最后几盘才勉强得了几分。
    剩下十分钟可以尽情休息了。
    沈意意口渴，自由活动第一件事就是去小卖部买水喝。
    边走边拆皮筋。
    皮筋很细，刚刚比赛，她扎得很紧，拉得头皮疼。
    解开皮筋，整个人都舒服不少，她捋捋头发，抬眼见到周砚已经站在小卖部门口喝水。
    显然，他们想法一致。
    沈意意上前买矿泉水，递过去五块钱，再接过矿泉水和找钱。
    她胳膊雪白的内面一片红，传球传的。
    玩排球的人，手腕内侧红是常事。
    沈意意本来就白，内里皮肤是种更加未被日晒和暴露过的白，红晕在白肤上，有种说不清的艳丽。
    小卖部就在操场的大槐树下，那槐树遮天蔽日，比教学楼底下都凉快些。
    沈意意拧开瓶盖喝水，喝得太快，居然不小心落了些水落在胸口。
    周砚从小卖部拿了包纸巾递给她，沈意意说了句“谢谢”接过，抽出纸巾擦拭。
    “真是的，烦人。”
    她穿了件白短 t 恤，并不透，被水浸湿就不一样了，虽然只有一点，可恰好在胸部中间。
    周砚不明所以地被她这句抱怨话逗笑了。
    她说话尾音有点翘舌音，像家里养的小小兰花叶子卷起来不搭理人的韵味。
    沈意意敏锐地注意到。
    周砚旋上瓶盖，收起笑容。
    沈意意有些不高兴，转身离开。
    周砚见她走向操场中央。
    左手拿着矿泉水挡着太阳，右手将胸口微微拉平，大概是想趁还有太阳的时候，将衣服晒干。
    比赛时他的手肘杵到了她胸，她没感觉到似的，很快跑走。
    刚刚想问她有没有撞疼，又……
    不方便问。
    -
    第二天上午课间休息，周砚从上节课趴到现在，感觉到有人在他胳膊肘旁放了东西。
    他抬头。
    视线沈意意走出教室门口。
    周砚拿起，这是昨天他买给沈意意的纸巾，明黄透明包装，一模一样。
    英语课代表张雯从厕所回来，坐下后，她的同桌说：“刚 2 班的沈意意让我把这个给你。”
    两人就坐在周砚左前侧，对话和动作都清楚地传入他的感官。
    比还给自己的纸巾多些，是一小包全新的黑橡皮筋。
    张雯接过，没吭声，将它塞进包里。
    下节是语文课。
    邹老师说：“上课之前说个题外话，本周五上午十点在学校会堂举办一场交流会，是咱们学校前年全省理科高考状元回学校宣讲关于如何备战高考，大家都去听一听，机会难得。”
    王畅低头悄悄发群里微信：卧槽，我们才高一，就要备战高考啦？
    孙城：宜早不宜迟。
    王畅：？
    王畅：你要去听？
    孙城：听听总没坏处。
    王畅：@周砚，砚哥你呢？
    周砚：不去。
    王畅：我就知道砚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也不去。
    “我不想去。”打了上课铃，化学老师还没来，沈意意将课本重重抽出来叹息，“班主任真是的。”
    “怎么啦？”
    “上节课说的清华学长回校分享高考经验需要礼仪，班主任让我去。”
    “啊，干嘛非要找你啊？”
    “可能是因为身高吧。他有等高强迫症。都得一米六三的个头。”
    李粒忍不住笑了下，拍拍她的背：“别生气。我觉得他应该是看你长得漂亮，能给学校争光，话说会不会有电视台的人来啊，班主任这么重视？”
    沈意意顿了顿：“有是有。可这不是争不争光的事，是他压根没问过我，就直接让我去。拒绝都拒绝不了。”
    “也是。算啦。”李粒向来是个和事老，“就当帮个忙吧。”
    化学老师进来。
    话题结束。事已至此，沈意意也没有办法。
    周五按要求六点去学校的排练厅集合，共八个礼仪，还每个人必须挂上红蒂黄字的绶带，上面写着：章青中学欢迎您。
    ……好土。
    班主任带她们走流程。
    这事似乎是班主任负责，怪不得这重视。
    九点半，班主任带着八个礼仪出去在校门口等待。
    四十分，电视台的人跟清华学长的车相继而来。
    其他女孩有点兴奋，毕竟电视台拍摄，而且她们是自愿报名的。
    沈意意强忍住打哈欠。
    而这时，孙城早就进了会客厅坐着，周砚正跟王畅出来打篮球。
    “卧槽，那不是沈意意吗？”王畅脱口而出。
    周砚视线跟过去。
    也不算王畅眼尖，八个站在门口的女生负责礼仪的女孩。沈意意肤白，长发依然卷着，尤其引人注目。
    礼仪们齐齐转身，引清华学长和接待的校领导前往会客厅。
    沈意意站在第一个。
    摄像师扛着镜头，走在最前面。
    王畅笑：“别说，还是美女吸引眼球。”
    但自古有言：谈恋爱不如跳舞。
    看美女不如打篮球。
    两个人在空旷无垠的操场里打了一个多小时二人篮球，热得汗流浃背。
    中场休息。
    他们坐在樟树底下的操场上，见对面遥远的会客厅走出一个人。
    身影稍微走近些他们便认出了是谁，挂着显眼的鲜红礼仪专用欢迎绶带，轮廓还是还长卷发的窈窕女生，也就只有她了。
    “宣讲会结束了？”王畅喝口水，疑惑。
    周砚向来是不想答便不答。
    王畅也不期待他的回应。
    一路目送着沈意意沿着操场边上绕了圈，走上教学楼，进教室。
    再打了会儿累了，也到了十一点，两个人准备提早出去吃东西，先把篮球放回教室。
    路过 2 班，窗口里，周砚瞥见沈意意一个人趴着睡觉。
    刚回座位，孙城微信来了。
    孙城：你们在哪？
    王畅：教室。我们准备撤。
    孙城：等等我，我马上回去。
    不到五分钟，孙城来到教室，王畅问：“你不是在听宣讲会吗？结束了？”
    “没。”孙城筋疲力尽般，“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就知道。”王畅笑，“还不如打篮球吧？”
    “那个清华学长说得还挺有意思的，说了好多他以前跟老师斗智斗勇的事。”孙城边收拾东西边回答，“就是说完之后校长就上台讲话。”
    王畅猜出了后续。
    孙城果然抱怨：“他本来语速就慢，还是烟嗓，跟漏筛子似的，听得我浑身发麻！”
    王畅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出去，周砚见沈意意还趴在那睡觉，换了个脑袋方位，身上的红绶带也脱下来放在一边。
    王畅想起来：“这么说，沈意意也跑了。”
    孙城：“我看到她走了，走得比我还快。我都足足听了一个多小时呢，你看还没结束。”
    王畅点头：“也是。”
    不禁想起了开学典礼被破锣嗓校长支配着听了整整两个小时人生大道理的恐惧。
    孙城说：“不过确实累，我们坐着，她们站着。还不像我们学生，可以悄悄溜，就八个人，走了一个还是挺显眼。我估计她得挨骂。”
    果然如此。
    没多久隔壁班处得好的男生就来跟王畅八卦，说下午第一节课，沈意意被他们班班主任点名起来，说她宣讲会中途离开，不以学校荣誉为重，骂得很重。
    沈意意一声不吭的。
    王畅惋惜：“美女倒霉啊。”
    张雯发期中考试英语试卷到这边，冷不丁说：“有什么倒霉的，她自己擅离职守。”
    周砚将他们的对话听入耳里，他发现张雯似乎很不喜欢沈意意。
    王畅说：“又没什么影响，不都到最后了吗，也没人在乎。”
    张雯：“擅离职守就是擅离职守，更何况她还不守校规。”
    2 班的男生悄悄溜走。
    王畅：“什么校规？”
    张雯：“不许留长头发，卷头发，化妆打扮。”
    王畅欲言又止了下才说：“校规的确有不许留长发，不过现在没人管嘛，不用那么较真。”
    张雯说：“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天天就晓得打扮还读什么书？怪不得成绩那么差。”
    王畅挠挠脸，想说人沈意意好像也没天天打扮，可他不敢回。
    张雯迅速发完后面几排的卷子走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楼栋里张贴了排名。他们三个平常完全不 care 成绩单，只是张雯提到了沈意意，便去瞄了眼。
    整个高一年级五个班，共 306 人。
    孙城排在 220 名，周砚 245 名，王畅 276 名。
    沈意意恰好在孙城前一名。
    沈意意：219 名。
    扫了眼张雯，全年级第 8，怪不得。
    三个人走回去，王畅说：“沈意意长得挺聪明的，我还以为她是个学霸，居然也是个学渣。可惜了。”
    孙城：“哪里可惜了？”
    王畅抖机灵：“只有品学兼优的才是女神，其余的只能叫美女。”
    周砚：“品和学不是一回事。”
    难得砚哥发表意见，王畅却没太理解：“？”
    周砚：“沈意意比张雯强，起码她没有仗着自己的优势歧视别人。”

 第3章 //3// 喂猫咪小活动。

    第3章 //3// 喂猫咪小活动。
    //3//
    沈意意坐在桌前抠手指头，下午刚刚被班主任痛骂一顿。
    既然敢早走，就预想到结局了，只是没想到班主任这么生气。
    她是了解过流程，确认自己之后没什么事，就是站着当背景板以及还剩最后的合照环节才走的。
    不想当背景板。
    又不想合照。
    还很不喜欢开会和听别人讲人生大道理。
    只能走了。
    然而此刻，真正令她抠手指的，并非被骂，是数学卷子发下来。
    试卷上鲜红的写着：85 分。
    满分 150。
    李粒扭头：“没关系，下次努力。”
    沈意意点头。
    将试卷收起放在课桌里。
    每次回家就没自制力，一做作业就分心，总想刷微博，动漫更新前的半个小时便克制不住地掏手机。
    要是这样能考高分，才有鬼了，对得起人家回家后就刷题的人吗。
    只是李粒的宽慰让她心怀愧疚。
    她发觉自己居然对这种成绩不为所动，连发愤图强的念头都没升起。
    本想早点回家趁着有愧疚心努力一把，谁知收拾书包时，李粒问：“意意，待会儿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肯德基。”
    出教学楼，李粒娓娓道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跟一个网友认识了很久，上周他正式约我见面。”
    “是那个你在贴吧问题目，他回复了你解题思路，然后你们就加上了好友的男生吗？”
    “是。他考到八中了，离我们学校很近。所以我就答应了。而且都聊了两年，我蛮相信他的。只是刚刚突然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骗子，毕竟网上很多这样的事。”
    沈意意认为从他们认识的方式加上时长，应该不是。
    不过——
    “小心总没错。”
    “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一块儿去。”李粒挽住她的胳膊，“你待会儿就坐另一桌好了，我跟他说好了就在肯德基聊那里也不去。万一有问题，你还可以帮忙。行吗？”
    李粒有祈求的语气。沈意意笑：“当然可以啦。”
    李粒瞬间放松不少：“那待会儿你点什么我请你。”
    沈意意捏她的脸蛋：“不用这么大方。”
    肯德基就是沈意意上次去的那个。它位于网吧、沈意意家、学校三点的中心地带。
    两个人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见对面透明玻璃墙的肯德基，李粒有些紧张，她朝对方发了个消息，收到回复后才说：
    “他已经到了，穿蓝色衣服的那个，戴眼镜。待会儿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
    “我先进去吧，好找位置。”
    对面的路灯转绿，两人跟着大部队前行。学校放学稍早，还没碰上最拥堵的下班高峰期。
    肯德基人多，看得出有空位。
    沈意意先进去。
    进去时担心了下万一穿蓝衣服戴眼镜的不止一位……很快，她松口气。
    穿蓝衣戴眼镜的不止一位。
    但年纪是高中生的只有一个。
    对方显然在等人，见沈意意进来认真扶眼睛打量。
    沈意意假装没察觉到他的视线，前往柜台点东西。
    隔两分钟，李粒进来，跟沈意意一样，她很快找到对方，上前入座。
    这时，沈意意才扭头打量男生。
    身材瘦小，连脸都很小，老实说有点像……猴子。可他五官整体来说还是蛮精致，皮肤也好，像个好学生，还是被老师信任的那种。
    男生主动说话，笑容紧张。
    李粒……沈意意感觉到她似乎有点失望。
    上前拿过自己的饮料，沈意意找了个离得不算很近的位置坐。
    没有多久，肯德基门口进来三个人。
    店里空位有点少，他们又是三个人，王畅进店第一件事就是找哪里有空桌。
    第一眼，扫了沈意意，走过去的路程中，他又扫到了李粒。于是他停在沈意意面前：“咦，你怎么没跟李粒坐一起？”
    声音很大，李粒和男生都被吸引过来视线。
    李粒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沈意意扭头，好像才看见李粒，笑：“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王畅：“周围没位置了，介意我们跟你一桌不？”
    沈意意：“好呀。”
    王畅拉开椅子坐下，在她右手边。
    远远瞧见周砚和孙城已经出餐，端起盘子，他连忙挥手：“这儿。”
    周砚转头。
    他个子高挑，眉眼俊秀，在人群中极为显眼，跟沈意意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端盘过来，他坐在沈意意对面，孙城坐她左手边。
    正好将这个四人桌填满。
    王畅是嘴比脑袋快，但他不傻，回头扫了眼，悄声问：“哎，李粒是在谈恋爱吗？”
    沈意意：“不是，只是网友见面。”
    王畅跟李粒家是一个小区，跟李粒弟弟也认识，还上了同个小区里的补习班，这才加上微信好友。
    且不说李粒的确没谈恋爱，就算谈了也不能告诉他，万一传到李粒家长那里就不好了。
    王畅笑：“网友啊，我之前打游戏也认识一妹纸。约她出来见面，她死活不出来。”
    沈意意微笑听着。
    目光触及的前方，他们两个餐盘里四个汉堡，三杯可乐，六包薯条，八个蜜汁鸡翅、三个蛋煲、三个紙包雞、一份香芋地瓜丸、一份甜心薯块。
    “后来我说，不出来见面行，照片总要给我一张吧。她就把照片给我了。”
    沈意意：“然后呢？”
    王畅吸了口可乐，语气浑不在意：“嗨，也就那样！再没联系了。”
    沈意意：“你有把自己的照片给她吗？”
    王畅：“没有。她又没问我要。”
    沈意意：“也许她看了你的照片，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王畅一时间没转过来，本能地停住动作。
    周砚抬起视线。
    沈意意拿起面前的橙汁咬住吸管。
    王畅吞下面包，脑袋才转过来：“我也没那么丑吧。唉，我不是说她丑，我是，被我妈没收了账号，才没跟她联系的。”
    沈意意说：“那就好。我只是站在女生角度，如果你看到了她的照片后就不再联系她，会伤心的。”
    王畅从没考虑过这个，他就觉得网上陌生人谁也不用为谁负责，更何况打游戏呢，又不是谈恋爱。
    可他不得不承认，沈意意说完那句话后，他有些受伤。
    由己及人，那个女生或许也会……
    王畅动作略慢地吃汉堡，沈意意问：“我有些饿了，可以吃薯条吗？”
    她是朝着王畅说的，王畅与生俱来的热情瞬间有发挥余地，连忙给她：“来来来。”
    沈意意接过：“谢谢。”
    气氛回归正常。
    大概又坐了四十分钟，李粒和那个男生聊完，两个人一同过来。
    男生腼腆地跟他们打完招呼，离开。
    李粒：“意意，我们走吧。”她又问，“你们在这干嘛呢？”
    王畅回答：“嗨，看猫。我们在学校发现了一窝小猫，准备吃完东西买点猫粮过去呢。”
    “是不是体育场靠近仓库那边的，好小好小的猫，我早上也看到了。还想拿点火腿肠给它。”
    李粒语调明显比来之前兴奋，心情格外好的样子，显然不仅仅因为猫，还是跟那个男生有关。
    沈意意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在身后，至少后面看起来，他们聊得很熟络。
    “你们现在就去买猫粮？”李粒避开了沈意意带着笑调侃的目光。
    “是，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王畅邀请。
    李粒住学校，跟他们同路，自然想去，沈意意则——
    “我回家也要路过学校，就一起去吧。不过我不想去超市，要不我跟李粒先去学校找到小猫咪？”
    王畅：“ok。”
    -
    沈意意也不是懒得去超市，而是想找个机会问问李粒情况。
    她能跟那个男同学维持了两年经常聊天的好友关系，不仅是靠互相学习支撑下来的，当然要问一问啦。
    两个人边走边聊，李粒没说太多，反正只是笑。
    进学校，还以为要找很久小猫咪，没想到一靠近体育场，便听到喵喵喵声，接连不绝，像是极为饥饿。
    她们循着声音走过去。
    操场边缘的灌木丛下，一只黑白相间的母猫正在给幼猫喂奶，叫起来的那个是没抢到奶的那只，在猫妈妈身边打转，拱来拱去。
    猫妈妈立刻盯着她们。
    如果不是几只幼猫正趴在她身上吸奶，沈意意都不敢相信这是猫妈妈，非常瘦小，背部骨节显现。
    而她一共生了……至少此刻已经是五只幼猫。
    见猫妈妈警惕起来，沈意意和李粒停住脚步，没有再接近，尽量释放善意。
    等到王畅过来，远远地，沈意意就示意他们小点声。
    他们三个轻手轻脚地过来，猫妈妈已经站了起来，试图将孩子叼走。
    沈意意说：“我们先别靠近，就先把猫粮倒地上。”
    “嗯。”李粒也赞成她。
    五个人将猫粮袋口撕开，掏出一把放在水泥地上，再退后几步。
    猫妈妈起先警惕，而后缓步上前，闻了闻，终于大快朵颐起来。
    怕猫妈妈紧张，他们都不敢说话，王畅压低声音：“不知道小猫能不能吃猫粮？”
    话音刚落，一只灰毛幼猫迈着小腿跑来，吃地上的猫粮，其余幼猫陆续过来。
    见它们放松，王畅下蹲，往自己手底下又倒了些猫粮，嘴里“zuzu”地招呼它们过来。
    有只橘黄幼猫走过来。
    王畅：“怎么这么多花色儿的？公猫怕不是只橘猫吧？”
    李粒拉开背包，从里面掏出手机：“已经六点半了，我妈七点要跟我视频，我先回去了。”
    又专门朝沈意意：“意意，谢谢你今天陪我。”
    沈意意扭头，伸手含笑朝她比了个 ok。
    转头时，视线撞到了周砚。
    天暗下来，落日处半隐半浮的橙光，承接着一路伸向他们头顶的高远暮色。
    操场边缘的路灯亮起。
    王畅：“看它们也挺可怜的，要不咱们找个人养它们吧？对了，砚哥，你家里能养吗？砚哥妈妈很有爱心的，可喜欢狗了，家里养了一条哈士奇，一条萨摩耶，两条柴犬，一条贵宾，一条博美，每天都要请专人溜他们。要是能去砚哥家里就不用担心了。”
    沈意意笑了下。
    周砚微妙地察觉出一丝嘲讽。
    小猫咪终于不怕他们，凑了过来。沈意意蹲下来，轻柔摸自己最前方一只小黑猫的背。
    王畅：“还是别摸了。我看它们挺脏的。”
    “没关系。”沈意意仍旧抚摸着，“我回去洗个手就行。”
    “怎么没见到公猫？该不会是去给小猫找东西吃了？”王畅奇怪。
    沈意意摇头：“公猫一般不会管小猫的，都是母猫带。跟很多人一样。不知道它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沈意意给人的感觉一直是轻巧，难得她有感慨的时候。
    而此时，她不知道的是，由于她穿上半身 t 恤，下半身牛仔裤，t 恤是窄短款，弯腰倾前便露出扁圆形的腰部。
    卷发很长，尖尖发尾落在后腰，形成鲜明对比，令人感到纤细，柔嫩，娇软，如同还未升起的那轮月亮。
    暮色与她此刻的柔情浑然一体。
    天已经彻底黑了，沈意意要回家，路灯下，沈意意在前面走，三个人跟在她身后。
    周砚、王畅、孙城不说小学，初高中以来见过的女生也多了。
    同龄女生大多在读书，衣着朴素，化妆的都很少，影视中铺天盖地全是美女，看久了，因此现实中哪怕有对异性好奇，接触起来都觉得一般般。
    可沈意意不一样。
    美貌确实是种巨型杀伤力，让这一小块肌肤在暮色中从她纤细柔软的腰部露出来，便让站在她身后的三个男生即便都在假装没看到，也仍然猜到其他人会有的想法。
    并非纯然是“性”，而是在现实中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绝对的、来自异性的、强烈性魅力，或者说，性吸引。
    到校门口，王畅提议：“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不用了，这里我很熟。”
    沈意意的目光再一次撞见周砚。
    王畅热情又话痨，沈意意和李粒都是跟他说话最多。
    只是相比于王畅，又或者另一位稍显沉默的孙城，最有存在感的始终是周砚。
    身型高大，眉目英俊，五官明锐，这的确占一部分因素，更在于他不动声色打量人的目光，锐利而沉着。
    沈意意：“拜拜。”

 第4章 //4// 我们的家庭关系。

    第4章 //4// 我们的家庭关系。
    //4//
    抱着对班主任的亏欠心理，昨天沈意意本来打算回家后立刻把数学试卷复盘，摘录错题。
    但因为李粒的事和看猫咪到家已经八点，再洗头洗澡洗衣服晾衣服吹头发，九点半开始看了大概半个小时试卷，便开始犯困。
    她的生物钟向来是十点左右便要睡觉，一般不是太重要的事，不会打破。因为一旦错过，最迟熬到两三点才能再有困意。
    摘录数学试卷错题，显然没那么重要。
    沈意意锁好门窗，盖上被子，睡觉。
    第二天上课，进教学楼前，见许多人围在操场旁的灌木丛边，有个女生手中托着只幼猫逗弄，幼猫疯狂地喵喵喵喵叫。
    它在恐惧。
    沈意意以前养过猫，猫看人，如人看老虎。
    把人对猫做的事，类比成老虎对自己做的事，便很能理解猫咪的心态了，不能自以为是善意的，就忽视它的生理性反应。
    沈意意停下。
    门卫大叔从沈意意身后上前，指着：“你们几个，不要在这里逗猫，快去上课！”
    几人连忙放下幼猫，笑着抛开。
    门卫站在灌木丛边，似乎对这窝幼猫犯愁，站定片刻，最终将它们又放回灌木丛里隐蔽的地方。
    沈意意笑了笑，上楼。
    他还算好的。
    之前她初中的门卫见到流浪动物会直接扔到河里，怕它们咬伤学生，学校要承担责任。
    因为这窝猫，上课时不由得分了点心。
    想起了自己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小猫咪，三花色，叫声是软绵绵，嗲得人浑身酥软。
    今天是周五，下午三点半后便不用上课，学校专门留给他们社团活动时间。
    而四点钟，是所有人都期待的“天台喊话”环节。
    b 站上有很火的日本初高中生天台喊话，学校的社团也模仿了这个形式，只是是匿名发表。
    学生们不用出来，喊话的人独自站在天台上用喇叭喊便可以了，喇叭甚至可以开变声器。
    报名的人山人海，每周抽取十个名额。
    冷不丁的喊话便突然开始。
    喊声被扩张过后，远远从天台传来。
    “我的同桌真的好蠢，我烦死他了。”
    “啊啊啊啊啊，世界毁灭吧！”
    “沈意意，我喜欢你！”
    “周砚，我讨厌你。”
    沈意意坐在窗边，撑着下颌笑。
    这两句话是接连喊的，第一个是男生，第二个是女生，内容按字面含义完全相反，有种奇怪的幽默感。
    接下来。
    “我要谈恋爱啦！”
    沈意意扭头望身侧的空位，怪不得突然不见了呢，也没说声。
    居然也没开变声器，小粒子啊小粒子，你的声音，我一听就听得出来，万万没想到，进度这么快。
    沈意意晚着笑，目光落在李粒的桌面许久，她是个很有少女心的女孩子，桌上干干净净，只在边角贴了两个她最喜欢的男生 cp 头像。
    这瞬间，她有为好朋友谈恋爱的快乐，亦有一瞬间的失落。
    双手捏住笔尖两端。
    还有一丝丝羡慕，可以这样轻易地相信爱情。
    沈意意转头时，周砚和王畅并排路过窗口，自然也看到了她。
    喊话谁都听得清楚。
    虽然是两件事，却提到了沈意意和周砚，在受欢迎程度这方面，他们势均力敌。
    王畅问：“砚哥，你跟沈意意加好友，聊天了吗？”
    周砚：“没聊。”
    “噢。”王畅点点头。
    -
    周五结束。
    周六，沈意意坐在书桌前，正打算把之前落下的数学试卷错题集补上。
    九点，王畅给她发了微信。
    王畅：沈意意，出来玩不，我们今天去 ktv。（唱歌.gif）
    沈意意回复：不去。
    王畅：那你想玩什么，我们陪你？
    沈意意：不用。
    王畅：……
    沈意意拒绝人向来直接，本打算将手机盖回桌面，停止聊天，突然想到一件事：
    沈意意：王畅，你知道周末怎么进学校么？
    王畅：找人拿卡不就行了吗？
    学校周末大门会锁，留后门给住宿的学生。
    学生进出需要住宿卡刷，否则开不了。还很严，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若是没卡进去，需要在门卫处登记。
    以前是李粒把卡从墙里面扔给沈意意，这样她就能进去。
    只不过周末李粒回家了。
    沈意意：我知道，我是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王畅：翻墙。
    沈意意：？
    王畅：这是门技术活，学校后门边上有个地点是我们御用翻墙地点，只是可能你们女生不太好翻。
    沈意意：好的，谢谢。
    王畅：不是，你大周末进学校干嘛？
    沈意意想把那窝幼猫接出来自己养，上次见它们，鼻子便有些脏，估计是最近换季，得了猫鼻支。
    而在学校里总是有学生发现它们，逗它们玩，很容易让他们应激。
    沈意意没回复。
    下午，她睡了个午觉醒来，拿起手机想看时间，桌面提示晚上有大风和雷阵雨。
    沈意意起床坐了一阵。而后起身，从房间里找了只严实的大纸箱出来。
    用胶带将它底部再封一遍，免得待会儿装猫咪时漏了。
    忽地，门口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沈意意没有应声，她一个人在家时，听见敲门声都不回应，会等对方离去。
    可是对方迟迟没有离去，也没有喊。
    砰砰砰。
    连续敲门。
    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故而敲门声显得格外大，回应会让对方知道她的年龄和性别。
    沈意意走回房间拿出手机，调出一短音频，那是她录下的爸爸的吼声：
    “滚出去！没人在家，别来烦我！”
    那是种怒气腾腾的架势，敲门声终于停下，许久不再响起。
    沈意意松了口气。
    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一般是不会有人来找爸爸的，找也会叫他名字，找沈意意更不可能。
    以前沈意意洗澡时，还有人在窗口偷看，半夜，剪断电线试图诱导她出门，幸亏她看见动静才没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黑夜里一宿，直到第二天大中午才出门打电话给电工来维修。
    又坐了半晌，才逐渐恢复恐惧的心情。
    她很能理解那些小猫咪。
    它无法判断来的人是好是坏。
    继续将箱子封好。
    沈意意端着箱子站在窗帘边缘，见到小卖部的王阿姨路过时，才迅速抱着箱子锁门出去，跟她并肩。
    王阿姨：“搬东西啊。”
    沈意意：“是啊。”
    过了小巷，便是开阔的马路，这会儿正川流不息。
    沈意意抱着箱子到学校后门口找那个“翻墙圣地”。
    能方便翻墙自然意味着有踩脚的地方，她巡视一圈，才发现了颗树，树枝靠近围墙边，上面还有被蹭破了树皮的痕迹。
    找到了。
    她寻了个位置，先用力将箱子抬起来，扔进去。
    再踩在树枝上，用力地爬上去。很久没爬树了，都是小时候干的活，这时候有些生涩，还有些害怕，万一掉下去就得不偿失。
    幸好这树的确好爬，枝丫都长得恰到好处，她踩着树枝，辗转腾挪，终于成功跨坐到了围墙上。
    拍拍手，松口气。
    看看底下。
    现在就剩下怎么下去了。
    沈意意往下瞅，找到了墙内侧突出的水泥可以作为支点，她用左脚小心地踩上，再翻过右腿，水泥骤然崩塌，沈意意猝不及防地贴着墙面掉下去，幸亏她双手还吊着围墙，缓冲了一下。
    幸好！
    低头看，脚距离地面只剩小臂的高度。
    她跳下来。
    成功着陆，没摔着，只是大腿前面火辣辣的，被墙面斑驳的水泥刮破了一大片皮，没流血。
    算了。不管。
    沈意意抱住纸箱，走去操场。
    那窝猫咪没换位置，加上上次喂过它们，对她没什么防心，沈意意很轻易地便把它们抓进箱子里，再用箱子里的胶带封好，只留出一个换气孔。
    端着箱子走出学校。
    刚开始还不觉得腿疼，这会儿抱着装了一窝猫咪的箱子走在路上，便觉得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抽疼。
    猫咪还很重。
    里面还有之前王畅他们买的，放在灌木丛里的半袋猫粮。
    箱子太大，抱着都很吃力，边走边停，走了一半距离，沈意意实在累了，找了个关闭店面的台阶，将箱子放前面，也不计较干不干净地坐下休息。
    “你还真在这儿啊。”王畅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意意投去视线，他们三个人真是黏在一起了，而且真的很闲的样子，每天都在学校周围逛。
    “哟，腿怎么了？”王畅一眼便扫到了她的腿，语调惊诧。
    “没什么，不小心刮到了。”
    “我就猜到你去翻墙了。美女，你要翻墙找我们啊。”
    沈意意：“没事。不用麻烦你们。”
    她想继续搬东西，王畅上前一步抱住：“搬去哪，我帮你搬。”
    既然碰到了，那就却之不恭。王畅在前面，沈意意、周砚、孙城跟在后面。
    “别说，还真挺重，什么呀？”王畅问。
    “猫。”
    王畅惊了秒，很快便想清楚前因后果，“你家里能养？”
    “嗯，不过也养不了太久，等它们成年就要放出去。”如果那时攒够钱的话，会再做个绝育。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小动物。”
    沈意意没吭声，被他们三个撞见她领养猫咪，显得多有爱心似的。
    其实不是，她只不过是联想起自己以前养过的那只小猫罢了——被她亲手丢弃。
    被人养过再丢弃的小猫下场都不会很好。
    不是品种猫，会被人捡去领养。
    觅食能力也打不过土生土长的野猫。
    这么多年，或许生了病，又或许早就饿死了。
    沈意意让王畅帮忙将箱子送到巷子口就行，她接过来：“我来搬。”
    顿了顿，她又补充：“你们在这等我。”
    沈意意休息了一段路，体力恢复，迅速将箱子放回家里。
    窗户早就是关上的，把小猫咪放出来，倒满猫粮，它们到了新环境立刻躲起来。
    沈意意没管它们，从房里拿出两百块现金，犹豫了下改为三百，锁门出去。
    回到巷子口：“走吧，我请你们吃东西。”
    王畅目光落在她身上，夸赞：“大方。”
    沈意意和他们往回走：“太贵的我可请不起。你们想吃什么？”
    王畅：“随你。”
    跟他们接触下来，沈意意觉得他们还不错。
    王畅性格热情，上次在肯德基被她那样说也没生气，足见脾气很好。
    孙城听说在男生中人缘很好，问他借什么都能借得到，只是很少跟女生说话。
    周砚……
    黑色宝马停在路边，车里面的人喊了句：“周砚。”
    一行人驻足。
    黑玻璃车窗摇下，露出的是周砚父亲的脸：“跟朋友出来玩？”
    在他旁边，副驾驶座，坐着一位低胸短袖黑裙的年轻女性，妆容精致，转头朝周砚挥了挥手。
    周砚：“嗯。”
    周秦：“玩的时候带朋友好好玩。不过今天你妈妈生日，早点回家。”
    周砚：“我知道。”
    周秦驾车离去。
    王畅往前走：“这也……太招摇了吧？”
    沈意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个年轻女性很确切以及肯定的不是周砚母亲，至少不是那个曾经出现在她家里的周秦正牌妻子。
    沈意意上前跟他同行：“你父母离婚了？”
    周砚：“没有。”
    王畅补充：“那人以前是砚哥学校的英语老师。”

 第5章 //5// 关于她的桃色绯闻。

    第5章 //5// 关于她的桃色绯闻。
    //5//
    话题再进行下去会显得过于深入。
    路过一家饮品店，王畅说：“就这吧。我们都吃过午饭了。”
    沈意意抬头望了眼贴在最上方的价目表，基本只在 9-18 元之间。
    显然，他为沈意意钱包考虑。
    饮品店不像饭店那么大的容量，里面是贴墙的长桌，对应着三张椅子，一张小圆桌，四个人的位置，其中两个已经被占领。
    沈意意：“你们先点。”
    四个人点完，王畅率先走到长桌那里转过头，他想跟沈意意坐这边，让砚哥孙城跟圆桌的那两个女生拼坐。
    可惜孙城跟得他过于紧，当他到长桌前时，孙城已经坐下。
    而沈意意见孙城和王畅都在长桌那，便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落在圆桌边，拉开椅子：“我们坐这。”
    周砚坐下。
    王畅张张嘴，没来得及更正，只好闭上。
    回头默默望了眼周砚和沈意意。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们自从坐下后就没说过话。
    王畅搬箱子时已经想上厕所，这会儿有些尿急，孙城正好也想去，两人双双离开。
    没多久，对面的两个女生也走了。
    再隔几秒，沈意意才问：“你妈妈知道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也令人能够突兀地联想到是延续之前的话题，而非此刻的语境。
    于情于理，这不是他们目前的关系能提及的事。
    但，沈意意好奇。
    周砚：“知道。她不在意。”
    沈意意戳动橙汁中的吸管，敏锐地捕捉到听语气中的那种淡漠，将视线投向他：“所以你也不在意？”
    周砚：“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
    哇，真冷漠。
    沈意意撑着下巴，怪不得他对于爸爸的小三打招呼都可以神情平静：“所以你也不讨厌这种行为？”
    她在追根问底，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家庭关系后会这样探究，相反，大家都擅长揭过不提，仿佛会触碰到他的伤口。
    事实却是，他的确对这件事没太大情绪。
    周砚没有正面回答：“他是他，我是我。”
    沈意意点了点头。
    之后，将视线收了回去。
    话题中断，两边也没继续补上，王畅回来，才把话语重新给他们带了回来。
    他说：“刚刚上厕所的时候被人踩了一脚。”
    沈意意撑着下巴含笑问：“没事吧？”
    她笑起来嘴唇会弯成一道漂亮的圆弧，撑着下巴的细长手指会如同慢速弹钢琴似的来回跃动动，总之，在王畅眼中，她格外有男生最喜欢的那种甜美女生气息。
    王畅：“嗨，没事。”
    周砚出去，沈意意以为他去上厕所，想去结账时，才在前面发现他。
    他已经结完账了。
    沈意意：“说好的我请客。”
    周砚转头：“我没帮你。”
    的确，她真正应该请的是王畅。
    即便如此她也没立刻离开，饮品店柜台上塑料盒里放满了促销单，她伸手想拿起来看，没掌握好距离，手腕磕到了桌角。
    “哎。”她低头查看手腕，“真是的，最近真倒霉，浑身上下都是伤。”
    浑身上下。
    周砚瞥见她手腕的淤青，腿上的破皮，或许还有之前被他撞到的。
    王畅和孙城出来，沈意意大方地解释：“是周砚请的客。”
    王畅连忙说：“别客气，别客气，谁请都一样。”
    他们三个人定了下午四点的电影片，要去看电影，沈意意在饮品店门口跟他们分道扬镳。
    身上还有三百块钱现金。
    找了家宠物店，买猫砂、锚盆、铲子、猫玩具。
    又是很重。
    加油，喝完橙汁，状态满满！
    电影院里，周砚与王畅、孙城坐在中排的最中间位置，算是最好的座位。
    他们看的是《速度与激情 6》。
    微信震动。
    周砚拿出来。
    沈意意：[转账]
    沈意意：你在别的地方帮忙了。
    沈意意：记得收款。我不想转第二次。
    口头禅是真是的。
    性格是有欠有还。
    生活中语气温和带笑，微信里反而会显得高冷，大概是因为不喜欢寒暄，而是直奔主题。
    周砚领取了转账。
    星期天，沈意意在照料一只小母猫和五只幼猫崽的生活中度过。
    很充实，就是又忘记做数学试卷错题集了。
    嗯。
    周一刚来学校，沈意意还没开始早读，班长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的动员。
    哎，为什么无论是成人还是学生，一旦有了职位——“校长”“班长”，就很喜欢给人讲道理，让大家要有集体荣誉感呢。
    春困夏乏秋无力，加上小猫咪晚上吵闹，沈意意有点困，趴在桌上听。
    十二月底校庆，学校要做一个大型汇演，朝各班征集节目以及主持人。
    可他们班目前没一个报名……除了一个开玩笑报上去而在申请环节已经被驳回的双人相声。
    学校的意思是，每个班要么出个主持人，要么有个正经节目。
    李粒负责收报名表，悄悄地问：“意意，你要不要报名主持人啊？”
    沈意意翻脑袋朝向她：“不了，我一点才艺都没有。”
    “我觉得你挺不错的呀。”李粒翻了下页，“4 班上尚楠报名了。我真的不想看到她主持，太装了。”
    确实。沈意意用右手撑起下巴。
    尚楠爸妈都是主持人。一个是电视台主播，一个是广播主播，家庭环境很好，语文老师让朗诵课文，她永远第一个举手站起来。
    初中时因为这个家庭背景，被老师推荐去当活动主持，有回还上了电视，自此之后就默认自己是学校的名人，整个气场都不一样了。
    何丽从前面进来，叫了声：“沈意意，有人找你。”
    沈意意有点纳闷，这时候谁会来找她。
    走出去才发现就是尚楠。
    还没等问发生什么事，尚楠突然甩了她一巴掌：“沈意意，你勾引我男朋友！”
    沈意意：“？”
    这一巴掌简直叫醒了整个清晨，不仅沈意意班上的学生全部抬头望过去，连门外路过的人都停下了。
    这里仿佛成了被聚光灯照射的地方。
    沈意意平白无故被打一巴掌自然不好受，不过她没动手，只问：“你是不是有毛病？”
    尚楠冷哼了一声：“别跟我装蒜。”
    清晨的阳光洒进走廊，切在尚楠身后，逆光中是她稍微矮一些个头，脸周围是一层白光。
    沈意意觉得她的神情中并不纯然是怒不可遏，相反，还有一种被围观的享受。
    李粒本来在低头整理资料，见状，放下报名表，连忙跑出来。
    她向来文静，连生气声音都没法大起来。两只手抓住沈意意左侧胳膊，朝前质问：“你怎么打人啊！”
    尚楠指着鼻子：“她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勾引人男朋友还有理啊？！”
    李粒涨红脸：“谁勾引人男朋友了？”
    尚楠：“就说她了，怎么着？”
    李粒：“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她？”
    尚楠：“我男朋友亲口说的！”
    李粒：“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沈意意不会吵架，李粒也显然不会，一直在顺着尚楠的话境。
    沈意意扭头对她说：“算了。”
    人越来越多，她不想被人围观，拉着李粒转身回到教室。
    尚楠认为沈意意认输，趾高气扬地离开。
    回到座位，上课铃响，沈意意从课桌里拿出书本。
    李粒扭头：“意意，你没事吧，不生气吗？”
    沈意意回答：“说不上。”
    身为初中同班同学，沈意意对尚楠很了解，她喜欢出风头，喜欢享受赞美和恭维，还因为初三交了个男朋友刘钢，而这个刘钢对沈意意示过好，自此她便一直视沈意意为敌。
    不过沈意意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刚刚尚楠那种感觉，与其说是被背叛的愠怒，更像是终于找到了道德上的不败之地来耀武扬威，连站在门口的那一巴掌都是像是设计好的。
    沈意意本来是不想在意这种事，她本来就是个腥风血雨体质。
    可……上课没听进去。
    脑海中时不时闪过这件事。
    被误解也就算了，毕竟是第一次挨打。
    沈意意偷偷从桌子里拿出手机，微信有新消息，是好友申请。
    好友添加：刘钢。
    申请附言：对不起。我刚刚听说尚楠打了你，我跟她解释过，但她不听。你没事吧？
    沈意意立刻拒绝。
    她不喜欢趾高气扬的尚楠，更讨厌隐身其中虚情假意的男人。
    脸颊热烫，沈意意这会儿才感受起疼痛。
    一语成谶。
    果然“浑身上下”都是伤。
    先是胸口被撞出淤青，现在都没好，按过去还疼。
    后来是腿被磨破了皮。
    再是磕到手腕。
    最后还被人打了一巴掌。
    沈意意右手撑着下巴，眼睛朝向窗外，左手缓缓拿着圆珠笔头的按钮，让它以轻微的声音弹出。
    -
    这种劲爆八卦怎能不在第一个课间传遍各大班级。
    王畅听完后，起身到最后两排——这周换座位了，砚哥跟孙城坐一块儿，他坐前面。
    在他们座位前坐下，王畅扭头将这事跟周砚、孙城一说：“我真觉得沈意意不是这种人。”
    周砚和孙城正低头，组队打王者，没接腔。
    王畅也习惯了：“刘钢是什么人啊，不就长得好看点吗？沈意意能看上他？”
    话是这样说，王畅又仔细想了下：
    刘钢在男生群风评不太好，因为这人挺虚伪的，还喜欢炫耀，但在女生圈里不错，因为他会对女生特殊照顾，还装得特温柔，又是学霸。
    从他心里认为，沈意意喜欢砚哥也好过喜欢刘钢那种小白脸。
    至少砚哥在男生群里是公认的帅和 a。
    见周砚没什么太大情绪变化。
    王畅揣摩，跟之前一样，砚哥对女生没兴趣和在意，哪怕是沈意意这样漂亮的。
    见他们两个不搭理他，他便回座位坐下。本想给沈意意发微信，半道改为了李粒。
    王畅：李粒，我听说沈意意出事儿了，现在怎么样？
    李粒回复得很快：没怎么样，挺好的。
    王畅：？
    李粒：明明是之前那个刘钢有女朋友还骚扰意意，意意很早就把他删好友了。没想到那个尚楠又搞这么一出。
    王畅：卧槽，那有没有聊天记录之类的，挂他啊。
    李粒：删好友了，好像没有。
    王畅：……哎，美女不给自己留证据啊。
    周砚打完紧张的局。
    上到了铂金段位。
    即将上课，不开下一局，准备收起手机。
    关掉游戏，下意识地打开微信。
    他向来交情少，经常不回复别人微信，时间久了，别人自然也不会找他。
    通讯录聊天第一个是置顶的跟王畅、孙城的三人群。
    第二行便是跟沈意意周六的聊天。
    周砚盯了会儿，关灭手机。
    这事发生后的接连几天，沈意意上学放学都察觉到了周围人的探究目光。
    好在她心还蛮大的，没受影响。
    时间到了，学校校庆的主持人竞选，时间在周五下午三点半，在会议室。
    尚楠正跟朋友有说有笑：“哎呀，我好紧张。”
    朋友 a：“没事，你那么有经验，肯定能选上。”
    尚楠还没来得及谦让，远远见沈意意走进来。
    她换了身明黄连衣裙，还画了点淡妆，卷发披散下来。
    沈意意发育得很好，不算前凸后翘，但有基本女性的轮廓，这时候的女生对自己的发育都会有羞耻感，她却好像没有这种感觉，很轻巧。
    她进来后在四处打量，找那边的学生会干部领台词表时还弯了下耳边的发。
    “不要脸。”尚楠盯着她。
    沈意意和尚楠最开始闹矛盾并不因为刘钢。
    而是因为初中，有个语文老师很喜欢沈意意的声音，选定她作为班级联欢会的主持人，而弃用了当时全班唯一举手毛遂自荐的尚楠。
    故而，沈意意也知道尚楠的命脉在哪里。
    沈意意报名了这次校庆的主持人。
    主持人有甄选考试，会先发一段台词，让她们先看，而后逐个上台，想象这会儿就是晚会现场，朝观众朗读。
    学校主持人要求不高，不要求随机应变，就念得好听就成。
    尚楠是第二个上台。
    她穿了身黑白的背带裤套装，头发扎成马尾，十分正式，从小受熏陶，说话中气大，字正圆腔。
    “当学校的杏叶落满整个大道，我们即将迎来章青中学的二十周年庆典。回眸昨天，我们曾艰苦奋斗，砥砺前行，放眼如今，我们桃李芬芳，硕果累累……”
    唯一受诟病的，便是李粒不喜欢的——表情太多，可以用得上五官乱飞这四个字。
    沈意意拿着台词表坐在会堂的椅子上望她。尚楠的声音很好听，发音也很标准，就是整个人太正式了，正式到让人感觉到用力。
    也许是她太想证明自己。
    沈意意对努力的女生都没有恶感，更何况有些东西，譬如说话眉毛跟着跳，也不是对方能控制的事。
    中间再过了几个女生，轮到沈意意。
    沈意意是尚楠是恰恰相反的类型。
    初中时，沈意意还是会因老师的期待有所反馈的类型，自从老师点了她作为主持人，便天天在家里练习。
    她最喜欢董卿，觉得她说话太好听了，于是一遍一遍跟着董卿念，模仿她的语气、神态、断句、抑扬顿挫。
    当然，她的声调标准比不上尚楠，嗓门和中气也比不上，好在她有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舒服，以及微笑起来……格外好看。
    从外形上来说，她最像一名主持人，而其他几个人是肉眼可见的“学生”。
    竞选环节结束，老师们会在之后宣布结果。
    沈意意表演完就准备回去，路过尚楠耳边时刻意说：“跟我道歉，我就退出。”
    尚楠睁大眼睛：“哈？你该不会以为你长得漂亮就为所欲为吧？”
    嘴上说着不屑一顾。
    眼睛里却有些惊恐。
    沈意意离开后在门外笑得不可自抑。
    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挤走尚楠，只是吓她，因为她知道相比于刘钢，尚楠会更在意这次机会。
    吓得她等出结果的这几天寝食难安，心慌意乱最好了。
    有时候，是越讨厌拿长相说事的人越认可长相的力量。
    周砚、王畅、孙城三个人从操场边抱着篮球过来，这种社团活动时间，他们都去打篮球。
    王畅一眼认出站在走廊边缘的沈意意。
    从见她开始，都是穿很简单的白 t 恤，最多上面的花样不同，这回穿了件明黄裙子，简直亮眼得可怕，还将纸团扔起来接住玩。
    心情很好的样子。
    王畅想打招呼，不过沈意意没看到他们，转身离开。
    周五，快乐的“天台喊话”环节。
    王畅他们刚打了一会儿篮球，便听到熟悉的广播声：
    谁会！喜欢！刘钢！那种！渣男啊！
    王畅做了个比赛停止的动作。
    周砚和孙城也都听出来了，王畅不禁乐起来。
    她没开变声器。故而很好认。
    接下来：
    还有尚楠，你真的该洗洗眼睛了！
    王畅得意：“小意意，真可爱。”
    这话里的腔调，连孙城都能感觉出来，他对沈意意有意思。
    周砚跳起扔球，成功入框。

 第6章 //6// 一场反击和原谅。

    第6章 //6// 一场反击和原谅。
    //6//
    沈意意放学，难得见家门敞开，走进去，原来是爸爸回来了，坐在客厅的饭桌上吃菜。
    他穿了件像工人那样的蓝衬衫，永远常开口子，露出中年男性常见的啤酒肚。
    此外，他吃东西还习惯将一条腿搭在条凳上，见沈意意回来，他问：“吃饭了没？”
    沈意意关门：“还没。”
    沈齐：“去厨房拿碗来吃。”
    沈意意去卧室放下书包，幸好她卧室门关着，爸爸还不知道她养了一窝小猫咪在房间里。
    打开窗户，让猫妈妈出去，怕她叫起来。小猫咪吃饱睡足都不怎么叫。
    猫妈妈习惯这边的路，饿了会回来。
    等放完猫咪，她再假装不经意地带上门，进厨房拿碗筷。
    饭是他煮的，菜显然都不是他做的，还有这外卖的打包盒。
    芹菜炒牛肉、红烧肥肠、炭烧青蛙、水煮鱼，都是很油腻的菜。
    沈意意坐下来。
    他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沈意意说：“一般。”
    他瞟了眼她：“别是在学校里跟男的谈恋爱，发现谈恋爱我打死你。”
    沈意意说 ：“我知道。不会谈的。”
    吃过饭，爸爸扔下碗筷，摸肚子进房间睡觉。
    他从来不收拾东西，哪怕仅仅只是扔一下外卖餐盒。
    沈意意收拾完桌子，进房间。
    房间桌面放着张她跟妈妈去游乐园玩拥在一起的合照，没有爸爸。
    男人很精明。
    明明他就是通过校园恋情将妈妈骗到手的，却告诫她不允许谈恋爱。
    沈意意当然不会谈恋爱。
    当她人生中最初对男性的印象都来自亲生父亲时。
    学校周一一早就给出了竞选主持人的结果。
    教学楼走廊贴的名单还贴心地将她们放在一起。
    沈意意尚楠
    李粒握拳开心：“好样的，挫挫她的锐气。”
    没想到，到第二节课间，尚楠便找来。
    两个人到楼底下私密的地方谈。
    一路还是有很多人探究的视线。
    尚楠开门见山：“我跟刘钢分手，你退出主持人竞选。”
    沈意意挑眉：“？”
    尚楠也不解释，只问：“你答应吗？比你之前提出的要求还严格。”
    沈意意刻意凝视她，忽而笑了：“行，我考虑考虑。
    “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前给你答复。”
    两人本来就没什么交情，说完话便各回各位。
    李粒见沈意意一来，连忙问：“怎么，她又找你麻烦啦？
    “没有。”沈意意将事情大致说了遍。
    “喔，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想打人就打人，想当事情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过会儿，李粒不解，“可为什么她要找你，她不是也选上主持人了吗？”
    若说沈意意挤下了她还说得过去，这不是没挤下吗？
    沈意意整理课本：“不知道，我也没当面问她。”只不过上次主持人竞选后她刷到过尚楠的朋友圈：
    现在的人都太肤浅，再有实力，也都是先看脸。
    也许尚楠最怕的，并不是没参加活动。
    而是明明参加了，却被别人同台比下去。
    一方面沈意意觉得尚楠好像过分没有自信心，说句显得不正确的，很多时候她感觉尚楠像是为自己的长相自卑才处处想要出风头，包括交刘钢这个男朋友，也不见得她特别喜欢他。
    另一方面，占据着“优势”的沈意意，也无法否认这个社会对于相貌的热衷，毕竟自己也能得到主持的机会，说相貌不重要，那不是太虚伪了吗？
    李粒：“你干嘛答应她要考虑啊？”
    “因为我真的要考虑。”沈意意转着笔，“我不太想参加校庆。”
    “？”
    “我很讨厌形式主义，以及，说一些高大上的词。”
    要不是尚楠打得那一巴掌太过分，沈意意都不会去参加竞选。
    李粒不理解：“参加一次有什么要紧，你不支棱起来，她还以为你好欺负。”
    沈意意笑：“确实。”
    “还有，”李粒接着说，“她宁愿分手都不道歉，我都觉得她不像是在意男朋友，像是故意打你。”
    “是啊。”沈意意应和，将笔放在桌面上缓缓转了圈。
    她也这么想。
    -
    说是明天中午给答复。
    其实在尚楠跟她说完后，沈意意心里就有了答案。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第一反应。
    除非有严实的证据将它推翻。
    下课磨蹭了会儿，沈意意坐在桌前收拾书包，王畅突然出现在门口，兴高采烈地招招手：“沈意意，过来。”
    语气很亲昵。
    不过王畅是个没心眼的自来熟，并不令人反感。
    沈意意出去：“怎么了？”
    王畅：“昨天晚上我们把刘钢堵厕所，给你打听清楚了。原来是他跟人打听你的微信号，被尚楠发现了。尚楠质问他，他就说暑假的时候你在微信上撩他，被他删了微信，然后呢，他删了你又觉得不好意思，这才想加回来。没想到尚楠直接找你去了。哼，他之前还跟人炫耀尚楠为了他打你呢。”
    沈意意：“原来是这样。”
    王畅眉飞色舞：“要不要我们压他去这个星期五的天台喊话，让他当众给你澄清？”
    沈意意：“谢谢，不用。”
    王畅着急：“不澄清的话，现在算怎么回事？”
    沈意意：“你们这样做算是威胁他，到时候他口风一变，说你们校园暴力，连你们都说不清楚。”
    王畅一时间居然没想到这层。
    沈意意没点出的是，哪怕刘钢给她澄清了，流言蜚语只会更甚，因为接下来她很快会和王畅他们绑定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总之谢谢你们的好意。”
    “可这事难道就没有解决办法了吗？”王畅不理解，他最开始还以为打刘钢一顿就行。
    “没关系，我有别的办法。”
    沈意意顿了下问：“周砚也去了？”
    王畅有些失落，没想到沈意意在意的还是砚哥：“嗯，我们一起去的。”
    沈意意笑：“我还以为他会事不关己呢。”
    王畅：“没，砚哥很仗义的。”
    这个仗义估计是对王畅，而非对沈意意，因为他是个连自己亲生父亲在外面养那么多女人，哪怕其中还有自己英语老师，都能无动于衷的人。
    王畅：“你有什么办法？”
    沈意意：“记得周五听天台喊话。”
    在王畅来之前，沈意意就已经把自己的答复给了尚楠，也决定明天就去跟学校拒绝主持人名额。
    希望尚楠能够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证明至少尚楠还有气节，沈意意会完全原谅她。
    如果背信弃义，那……到时候再说。
    周五。
    尚楠独特的字正圆腔从广播中中气十足地传来，想让人听不出都难：
    沈意意，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还有刘钢，你这个渣男，你骚扰别人还骗我说别人骚扰你，去死吧！
    李粒也早就被预告过了，听完之后觉得解气，但还不够解气：“原来她真的就是借故打你，早就知道刘钢在骗她了？”
    “嗯。”沈意意收拾书包，刘钢的借口过于拙劣。她接着说，“不过我倒希望她是借故发挥。”
    李粒惊讶 ：“为什么？”
    沈意意笑：“因为我宁愿女生精明一点儿，也不要蠢到男生说什么信什么。”
    李粒：“……”
    尚楠是狭隘，但躲在她身后拨弄是非还洋洋得意两女争一男的刘钢更令人恶心。
    沈意意背书包出来：“希望以后各走各路，我不招惹她，她也别招惹我。”
    李粒：“那你怎么拒绝的学校噢？”
    沈意意：“搬出家长，影响学习。万能借口。”
    李粒哈哈哈大笑。
    沈意意：“不过我现在真觉得挺亏欠学校的，以后有机会补偿它。”
    李粒拍拍她肩膀开玩笑：“等你以后成名了，就大肆宣扬，章青中学是我的母校。”
    沈意意配合：“好主意！”
    两个人说笑着，远处是夕阳。
    说她圣母也罢，说她对男女生有偏颇也罢，直至如今，沈意意也记得，初中尚楠站在讲台上念课文时，底下男生哈哈哈大笑她的五官表情，自己当时也没站出来制止。
    沈意意认可尚楠的实力，因为自己跟着电视练过，想做到字正圆腔中气十足，一整场主持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哪怕有家庭环境，自身的努力也分不开。
    环境会让人钻牛角尖。
    她原谅她那一巴掌。
    希望尚楠不要再浪费自己，或者说任何女生都不要浪费自己在这种事情上。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估计会有争议。
    解释一下，这是女主的“人设”，主要原因来自家庭环境的影响。
    并不完全代表作者本人的想法。

 第7章 //7// 记忆里的七个苹果。

    第7章 //7// 记忆里的七个苹果。
    //7//
    周六下午五点。
    “便宜点啦，阿姨。”沈意意蹲在水果摊前，正在挑拣苹果。
    “已经很实惠了。”阿姨瞥了眼，用毛巾擦手，“我们这个都不挣什么钱。”
    沈意意一路从前面过来，这家的苹果是最好的，就是价格偏高。
    她习惯在挑选途中就砍价，免得最后挑完了都成定局就难砍。
    不过，仔细瞧也没那么好。
    “好多都有坏掉了。”
    坏掉的部分都被往下压着。
    阿姨语气很平常：“你不是在挑吗，坏掉的你不挑不就行了吗？”
    沈意意挑了七个苹果起身，刚打算继续开口还价——
    水果店里面的蓝布帘被掀起，孙城走了出来。
    沈意意问：“这是你家？”
    孙城点点头。
    他简直只要见到女生都不说话似的。
    一阵暴雨急促而下，简直像老天在顶楼平白无故往地上砸水。
    站在屋檐下的沈意意没防备地被滴了几滴才快步跑进。
    孙城妈妈连忙把在外面的水果收进来。
    沈意意抬头：“这天……”
    刚刚还秋高气爽来着，一点征兆都不给。
    沈意意：“我站在这避会儿雨。”
    顺便将苹果买了，提起之前放在摊上的苹果递给阿姨称重，阿姨说：“26.5。”
    “就 25 块钱吧阿姨，下雨本来就会重一点，我也就带了这些零钱，省得找。”
    阿姨瞥他，点头。
    沈意意递钱过去，笑得灿若桃花：“谢谢阿姨。阿姨好人。”
    孙城妈妈开口：“小城，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请同学进里面坐坐吧。”
    孙城这才反应过来：“我带你进去。”
    平常嘛，沈意意会婉拒好意，不过这雨下得又大又猛，瞬间将温度降下来，她觉得冷，加之瞧这噼里啪啦的阵势，确实不会轻易结束，便跟孙城一起进去。
    掀开蓝布帘。
    孙城家是平房，跟沈意意家差不多，家具都像是有年纪了。
    客厅很大，拾掇得很干净，联系到刚刚孙城妈妈的待人接物，她一定是个干练利落的女人。
    客厅环嵌着几扇门。
    大小不一。
    目测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
    最左边房门紧闭，应该是孙城爸妈的房间。
    第二扇房门半敞开，露出电视机，屏幕上是个暂停中的赛车游戏。
    孙城也没有招呼她进去的意思，只说：“那我先回房了。”
    沈意意点点头。
    孙城坐在电视机前用手柄玩游戏。
    本来就不熟，她也没要掺和的意愿，将自己招待坐在这里挡风避雨的，已经挺客气。
    眼睫毛有点痒，顺便洗个苹果，沈意意见孙城和王畅在房间里没出来的意思，起身朝着自己一进来便注意到的厕所前进。
    厕所很小，像是新装修过，盥洗池前镶嵌着一面大玻璃。
    最里面是个蹲坑，没人。
    沈意意放下苹果，将脸凑近镜面，手指压着眼尾，查看自己昨天晚上冒出来的那颗麦粒肿。
    还好，没到很明显的地步。
    冲水声伴随着身后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沈意意通过面前的镜子瞧见了对方。
    当然，对方也瞧见了她。
    周砚径自上前洗手。
    沈意意让开位置。
    孙城家里厕所的格局太奇怪了，她看到最里面有个蹲坑，还以为自己身后那面玻璃门是洗澡间，谁知道有两个厕所呢。
    沈意意：“刚刚没被我吓到吧？”
    按照周星驰电影里的梗：我一出来就看到——沈意意在朝镜子扒拉下眼皮。
    周砚洗完手，低头认真地用纸巾擦擦干双手：“没有。”
    沈意意盯着他的动作，还挺讲卫生。
    两个人也就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周砚进房间，跟孙城一起打游戏，两个人都没开口。
    沈意意洗完苹果，回到座位，开始啃。
    无所事事只好再环顾，进来的墙面贴满了各种奖状。
    她视力很好，看清上面写的名字都是孙城。
    小学的三好学生。
    小学的优秀学生。
    初中的卫生标兵。
    初中的年级第三。
    ……咦，孙城以前竟然是个学霸。
    话说，要是王畅在，肯定会主动找她聊天。
    这两个就是闷葫芦。
    也挺好的，继续啃苹果，沈意意不喜欢客套和虚与委蛇。
    这三个人成为死党既神奇又合理。
    只是怎么把人家孙城的成绩拉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
    窗外哗啦哗啦的，屋内没开灯便显得格外的暗。
    铃声打破寂静。
    接起来的声音是周砚，低沉、清晰而有股从腹部瓮出来的低音：“嗯。在孙城家。吃过了，晚点回去。”
    只说了这几句话便挂断电话。
    是妈妈吗？
    语气都算不上热络。
    不知过了多久，孙城妈妈进屋：“孙城，我做饭，你看着摊子。”
    周砚放下手柄，才恍然窗外没有雨声。
    孙城走出去，跟他妈妈的对话声传来：“沈意意走了？”
    孙城妈妈：“嗯，走了。小姑娘好精，回回都要砍价。”
    孙城：“她经常来咱们家买东西吗？”
    孙城妈妈：“每个星期都来买七个苹果。”
    -
    这时候，沈意意到家。
    妈妈林玉居然回来了，她正从沈意意房间床底下拉出行李箱，并把自己的一些衣服放进去叠好。
    跟孙城家一样，她家也是两间卧室，一厅一厨一卫。
    孙城家是父母意见，孙城一间。
    沈意意家是爸爸一间，沈意意和妈妈一间。
    林玉扭头见沈意意来：“你怎么在房间里养了一窝小猫？”
    “捡的，养大点就送出去。”沈意意回答，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问，“你要出去。”
    “是啊，要出国玩一段时间，回来拿个护照，顺便拿点衣服。”
    林玉画了浓妆，她是个俗气的美人，跟人学时下最流行的韩式平眉，纹眼线，大红唇，黑蕾丝装，要不是底子好，根本撑不住这样的打扮。
    其实她更有古典韵味，沈意意见过她结婚证的照片，没怎么化妆，像极了那时流行的香港女明星。
    现在反而有股风尘气。
    沈意意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新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李粒跟我一个学校一个班。”
    “那就好。”她已经大半年没回家，衣服也没几件，就是带个外套，东西很快收拾好，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提起来，她说：“妈妈走了。”
    沈意意：“嗯。”
    林玉：“这次去新加坡，回来给你带好玩的，你想要什么？”
    沈意意：“没什么想要的。”
    林玉心疼地摸了把女儿的脸，又从包里掏出五千块现金：“来，好好收着。别被你爸爸全拿走了。”
    沈意意接过：“知道。”
    林玉笑了笑：“那妈妈走了。”
    沈意意目送她离去。
    转头将钱分开，三千块藏在书包里，另外两千，藏在衣柜中蓝色羽绒服的口袋里。
    没多久，爸爸沈齐回来了：“我听人说，你妈妈回来了。”
    沈意意在做作业，背对着他点头。
    沈齐走进来，瞥见了那窝小猫咪，但这次没当回事，碰碰她胳膊：“给了你多少钱？”
    “三千。”
    “拿两千出来。”
    沈意意放下笔，起身从包里拿出三千，在他的视线之下，递过去两千。
    沈齐拿到钱，直接转身出去。
    沈意意知道，这下没有十天八天，直到输干净玩干净，他是不会回来的。
    晚上，她一如既往将门窗锁死，独自在台灯下做作业。
    桌子最顶端并排放着六颗苹果。
    一天吃一颗。
    小时候家里穷，每回外婆过来都是带苹果，妈妈很喜欢吃。
    三年级妈妈参加家长会，语文老师私下问妈妈皮肤怎么会这么好，她谦虚又诚实地说，每天一个苹果。
    之后沈意意就每天看到语文老师中午在学校吃苹果。
    沈意意回来报告妈妈，妈妈还会笑。
    那时候语文老师二十多岁，还没结婚，长得很普通。
    初中毕业后，沈意意见到语文老师，她已经结婚生孩子，变白变胖了点，脸上挂着笑，精气神好，突然漂亮了很多。
    相反，妈妈却足足像比语文老师老十几岁。
    她们看起来不像同龄人。
    语文老师坚持吃苹果一个月就放弃了，沈意意却延续这个习惯。
    妈妈第一次去参加班会，全班女同学都在讨论她，以为她是女明星。
    沈意意很自豪，要跟妈妈一样漂亮。
    后来，外婆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头说：“意意啊，你比你妈妈还要漂亮，千万别跟她一样，轻易被男人骗。找一个像你爸爸那样的人，帅有什么用呢，差点把你妈打死。”

 第8章 //8// 每临大事有静气。

    第8章 //8// 每临大事有静气。
    //8//
    沈意意蹲下来逗小猫咪。它们毛茸茸、活蹦乱跳。
    放在桌面的手机来了消息。
    她起身点开。
    李粒：星期天下午去 ktv 不？
    李粒：和王畅他们一块儿。
    沈意意：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
    李粒：王畅邀请的。
    沈意意手指悬在键盘，停滞片刻。
    私心她不想跟他们有过多来往。
    不过，他们帮忙把刘钢堵厕所……她欠个人情。
    沈意意：好。
    没多久，沈意意就收到了王畅把她拉入群的消息。
    [周末 ktv 小分队]
    周砚、孙城、李粒都在，沈意意是最后进的。
    王畅：@沈意意，欢迎~~~我定了这个包厢，地址在这。[ktv 定位]
    王畅：想要什么吃的可以提前说。包厢里东西贵。我们偷偷带进去。
    没什么人回他。
    沈意意主动回：我跟李粒会买好想吃的带进去。你们买你们的。
    王畅：ok。
    沈意意查询路线，ktv 就在学校旁边，走路二十分钟的路程。
    于是她私聊李粒。
    李粒这周没回家，在学校，两个人约定提前一个小时，先在校门口碰头，去超市买完东西，再去 ktv。
    在超市里，她们边选购边聊天。
    沈意意把自己周六碰见孙城的事告诉她。
    李粒抱着四瓶饮料：“周砚家我不知道，反正王畅爸爸可凶了。好像就孙城家里比较宽松吧，他妈妈不怎么管他。所以他们经常去他家玩。”
    “原来这样。”沈意意点头。
    从那通电话来看，周砚应该跟家里人的关系一般。
    也不像是会经常带同学回家的类型。
    他们都聚在孙城家，怪不得经常在这附近撞见他们。
    李粒拿了包薯片，仿佛知道沈意意会吃惊似的：“你知道吗？孙城有女朋友。”
    沈意意从旁边拎了个别人不要的空购物篮过来，接住李粒怀里的东西，确实惊讶：“不会吧？他都不跟女生说话。”
    李粒将东西一股脑扔进去瞬间轻松许多：“那是不熟的女生。他有个发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青梅竹马，初中就在一起，还是女生表的白。”
    “是吗？”沈意意笑，“听起来还挺甜。”
    “王畅告诉我的。”李粒拍拍手，“他最近总找我说话，朝我打听你。”
    这句话的含义，李粒点到即止。
    沈意意也没接腔。
    两个人挑选完，出去结款，伴行去 ktv。
    到达时提早了五分钟。
    进包厢时，他们三个已经在，屏幕播放着歌。
    明明一块儿来的，却分开坐。
    周砚在最左边的单人沙发座，孙城坐在最右边单人沙发，王畅则在最中间的长条沙发，伴随着整整一筐满的零食。
    仿佛三只狗狗，分别是：
    高冷的猎犬。
    热情的哈奇士。
    羞怯的边牧。
    王畅连招手的动作都像哈士奇：“来来来，这边坐。”
    两个人坐过去。
    李粒坐中间，沈意意坐在边上。
    王畅将话筒放在她们面前的放桌上：“来，你们唱。这里还有零食吃。”
    全程都是王畅在说话，另外两个人没怎么接腔。
    很难说，是因为王畅本来就自来熟才跟他们一块玩，还是因为另外两个过于安静，才让王畅形成主动热场面的觉悟。
    总之……还行。
    沈意意也不喜欢“人多嘴杂”。
    幸好大家在唱歌这件事上都不羞怯，各自点歌开始唱。
    沈意意点了个杨丞琳的《雨爱》。
    ktv 有专门的个人演唱台，还蛮有感觉得，沈意意坐上去对着话筒：
    “……雨爱的秘密，能一直延续，我相信我将会看到彩虹的美丽。”
    唱毕，只有王畅很给面子的鼓掌。
    李粒在吃薯片，以及一直低头给她男朋友发微信。
    王畅：“李粒，哎呀，你男朋友要是有空，叫他一起来玩啊。”
    李粒捧着手机顿了下，犹豫两秒，而后摇摇头：“不了，他还有事。”
    沈意意在她身边坐下。
    她只在那次陪李粒线下见面那次见过男生，知道他真名叫黄维。
    确定关系这么久，李粒好像并没有正式介绍男朋友的打算。
    放在沙发里的铃声响起来。
    苹果默认铃声，以至于沈意意都扭头找了下是不是自己手机。
    是王畅的，他接起来：“啊，我们在 ktv 啊，砚哥……啊，你怎么……行行行，我跟他说一声。”
    挂断电话，王畅起身到周砚那，跟他说了什么，周砚起身离开。
    孙城在唱：“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王畅是一开始最兴奋的，唱了好久，嗓子哑了，正处于歇火状态。
    李粒自从男朋友找她后，就一直在聊天。
    周砚对唱歌不感兴趣，只唱了两首。
    现在最活跃的是之前格外谦虚的孙城，这会儿彻底放飞自我，坐在演唱台上不下来。
    活动进入尾声，大家应该没兴致再绪盘。
    沈意意起身，独自到前台。
    这次奔着请客来的，她不习惯欠人情。
    幸亏王畅没有提前预付，还加时了，沈意意等待对方出账单时扭头，玻璃门外，周砚正在跟一个女生对话。
    女生显然跟他们同龄，比他整整矮一个脑袋，扎着放在胸前的两条低马尾，侧脸很漂亮。
    周砚垂眼，听她说话，倒是维持他向来的平静。
    之前接触起来不方便正面观察。
    这会儿围观就觉得，周砚这个人身上，有点儿漫不经心的劲儿。
    身形高大，目光锐利，表情不多，话少，给人的感觉是高冷，以至于会理解成深沉。
    可此刻这种接近无情绪的表情，像是种淡漠乃至无谓。
    他的视线忽然对过来，许是沈意意探究得过久，她很快转回头，掏出手机付款。
    回到包厢。
    还是孙城在唱，依然周杰伦。
    等到孙城尽完兴，一伙人准备离开。
    王畅得知沈意意已经付完款，生气：“说好的我请客，怎么老这样？”
    沈意意笑：“下次让你请。”
    虽说她不打算有下次。
    出门口，那个女孩还在，见他们上前一步，一直在等似的。
    周砚只瞥了眼，连过去的意思都没有，转身离开。
    王畅扭头“哎”了声，连忙看向女生，挥手招呼他们先走，他去安慰。
    李粒也离开，她要去见男朋友。
    沈意意跟在周砚孙城后面，她回家，这两个人是要去网吧，同路。天色晚了，正好送她一程。
    过了几分钟，王畅追上来，成为唯一一个说明白的人：“我表妹，单恋砚哥。自己找过来了。”
    沈意意点点头，没过多追问。
    王畅倒是继续：“追砚哥很难的。他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再执着也没用。”他将挂胳膊的衣服换了个方位，暗示似的，“他现在不想找女朋友。”
    他想不想找女朋友跟沈意意没关系。
    到了家附近路口，分道扬镳。
    不可否认的是，周砚的确有张“诱惑”的面容，他是种现在很稀少的锋利型英俊，夺目深邃，配上高冷的性格，容易让女生产生幻想。
    只不过幻想是幻想，现实是现实。
    可他今天的做法，沈意意倒不觉得冷漠。
    她也一直认为如果没兴趣就不要给对方希望，哪怕是“温情”和“同情”。
    像刘钢。
    沈意意到家门，用钥匙开锁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
    空荡荡的。
    她按下开关，转身将门锁上，再扣上保险，重新查了遍窗户关好，这才进自己卧室。
    刘钢五官清秀，成绩好，是班委，参加不少活动，待人接物蛮温和的，也是女生容易产生“幻想”的类型。
    曾经他班上的副班长朝他表白，他拒绝，但自此对该女生很照顾，女生很感动。
    这一度成为美谈，沈意意却只觉得这叫“藕断丝连”，当然别人的处理方法，她不应该置喙。
    真正对他改观，是某天下午发学习资料加上好友，他主动找她聊天，在微信里提及尚楠。
    当时他刚跟尚楠好上。
    说尚楠爱出风头，小心眼，脾气大。
    又说沈意意像是脾气好的类型。
    或许尚楠的确有这些缺点，但不应该跟她这个没什么交集的女生抱怨。
    睡前，他又特地跟她发了句“晚安”。
    无论是否沈意意多心误会，她实在讨厌背后议论女友的男生，于是当晚就删除了他。
    第二天刘钢主动申请加回好友，还附上了个不理解的“？”。
    沈意意没搭理他。
    之后他又加了一次，沈意意只说好友列表满了，没什么事就不用再加。
    删他是初三的事，而都过了一个暑假，他们进了同所高中，他都还能对尚楠撒谎说自己勾引他。
    显然意味他从来没有忘记这份“羞辱”。
    这样说起来，对待那个朝他表白女生的特殊照顾，与其说温柔，不如说是一种显摆。
    沈意意如此认为。
    屋外下起了雨。
    沈意意将家里关得严严实实，收拾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便做了会儿作业，上床睡觉，没有看见。
    不过它还是会让她知道。
    雨一直下到了周二，下午第三节体育课。
    课前。
    李粒说：“现在下雨，这节体育课应该不会上了吧？”
    沈意意：“希望不上。”
    自从 3 班的徐老师代课以来，他们就进入了比赛的模式，以至于他们暗地里吐槽他：疯狂的徐老师。
    谁想，铃声起来，期待已久的宣布这节课自习的消息并未到来，反而是 3 班班长过来通知：“徐老师让大家去室内体育场集合。”
    全班：“……”
    李粒：“我枯了。”
    沈意意：“……我也是。”
    学校的室内体育场没什么设备，却根本挡不住“头脑似乎比四肢还要发达”的徐老师突发奇想。
    徐老师：“来吧。我们来进行仰卧起坐比赛。”
    李粒：“我萎了。”
    沈意意：“……+1。”
    连续六节体育课，每节都在比赛。
    徐老师让人找了两个垫子过来，同时宣布比赛规则。
    “比赛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找另一组 pk（限同性），两个人加起来做的次数多的组胜。
    赢的人休息。
    输的人继续比，直到赢。”
    李粒悄声：“好变态啊。”
    沈意意：“是啊。”
    怎么想出的这种折腾人的点子？
    沈意意和李粒自发结成一组。
    由徐老师随机抽取队伍 pk。
    在“紧张刺激”的六个组比完后，轮到沈意意她们。

 第一回合。

    第一回合。
    沈意意负责按腿，李粒先做。
    徐老师计数：“准备！开始！1、2、3、4、5、7……8！”
    李粒躺下了。
    才 8 个。
    沈意意：“……”
    同时开始的，隔壁女生在“8”之后接连做了 10 个：“18！”
    李粒吐吐舌头。
    换位。
    这回沈意意做，李粒按腿。
    这会儿其余同学都在围观，沈意意躺在垫子上，还是第一次这样躺着看班上同学。
    后方是周砚和王畅。
    徐老师吹口哨：“准备！”
    沈意意做好动作。
    徐老师：“开始！1、2、3、4、5、6、7、8、9、10、11、12、13、14、15、16。”
    这是她们第一轮比赛，体力很足，故而最开始做得很快。
    到中途慢下来。
    沈意意以为隔壁女生柔柔弱弱的，估计不会做太多，没想到一连做了 16 个。
    但中途，她像是突然放弃了。
    沈意意无暇分心，继续。
    李粒差得太多。
    徐老师：“17、18、19、20、21、22、23、24。25……26……27！”
    沈意意撑完赢她们的最后一个，躺在点垫上几乎有点没力气起来。
    李粒把她拉了起来。
    徐老师：“沈意意组，赢。输的组到旁边集合，待会儿再比。”
    沈意意见隔壁女生转身走过去，其实她们俩体力都不错，用力 pk 未必会输。
    下一组开始。
    李粒拉着沈意意的手悄声：“刚刚他们都在看她。”
    沈意意：“什么？”
    李粒用手括弧示意了下：“胸。”
    沈意意瞄了眼，隔壁女生个子纤细，胸围却很突出，起码有 c+的样子。
    怪不得她当时不是累得起不来不做的，而是突然不做的，男生们在起哄。
    李粒又说：“他们也在看你。”
    沈意意没吭声。
    后续赢组全部决出，输的组再次轮换 pk。
    那个 c+的女生显然不敢再卖力，都是草草做两下就结束，于是一直输。
    体育课结束，两个人回班。
    李粒捋起袖子：“汗毛又长出来了。”
    沈意意：“你刮汗毛啦？”
    李粒：“嗯。越刮越长。”
    她叹了口气，怨念似的：“我怎么就是个毛孩子。”拉起沈意意的手查看，“你汗毛就不重。”
    “这好像跟遗传有关。”
    “什么时候人类能有没体毛的一天？”
    沈意意想人类没有体毛的一天未必是什么好事。
    男生穿着及膝短裤路过她们座位，肉眼可见小腿胫骨汗毛很重。
    为什么男生有汗毛就很正常？
    该怎么穿怎么穿，别人也不会在意。
    女生却不同。
    沈意意不喜欢这种差别，可是她也改变不了。
    很多时候，她也无法不在意外貌。
    下课回家，沈意意正补作业，九点半，李粒突然发了条消息：
    李粒：看看吧。【主题：卧槽，在某网站发现了沈意意】
    是学校的贴吧。
    沈意意点开，照片最中间是张白床，有个女生只穿了内衣和内裤坐在床边，挂是沈意意的脸。
    自然，那不是沈意意。
    而是合成的。
    用的是今天体育课的照片，她扎了马尾，因做仰卧起坐而脸上微红出汗，给这张照片增添不少旖旎。
    发帖人：光某网站看到的，像是偷拍，大家看看是不是 syy。
    跟帖：卧槽！
    跟帖：像是事后。
    跟帖：男的是谁？
    跟帖：速速交出视频。
    跟帖：求发视频！！！
    后面的跟帖大多都在求视频，少有几个人质疑。
    沈意意回到主题看了眼，今天晚上 6 点 24 分发布。
    发帖人：zhu0921glory
    李粒发来消息：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意意：不知道。
    这会儿她像是从腹部升起了一团火气裹在胸腔里，无处可释放。
    李粒：要不快申请删帖吧。
    李粒回得很慢，像是也在斟词酌句怎么说，怕伤害到沈意意。
    沈意意：你怎么看到这个链接的？
    李粒：有人发在初中群里了。
    沈意意毕业后就退了初中群，故而没收到。
    回到链接。
    这个帖子瞬间多了二十多条回复，显然已经传播开，成了吧内的热门。
    有人质疑，图里面的女生比沈意意高，胸围偏大，看起来像成年女性。
    其他人回复：真是不懂女生。偷拍角度导致人高，以及女生的胸嘛，穿上内衣就会有的。
    沈意没有立即申请删帖，而是点开发帖人的信息。
    没有任何资料。
    是个今天刚刚申请的新号。
    她复制他的 id，加上了一些常用的邮箱后缀，去网上搜，一无所获。
    轻轻吐口气。
    回到主题页，开始录屏和截图。
    不管怎么样，从网上看到的一些事例来说，要先给自己留证据。
    完成后，沈意意盯着这些图片和视频。
    可是这些证据又有什么用呢。
    跟明星那样？声明对方诽谤，如若不立刻删帖走法律程序，可她没钱，也没大人为她做这件事。
    直接在帖子内澄清？
    也许有用，也许……
    沈意意暂时什么都没做，看着它回复一条条追加。她本来想假装镇静，将手机息屏放置在桌面上，继续做作业。
    可根本看不进去任何字句。
    她远没自己想象中从容。
    第二天沈意意去学校，她觉得班上男生们的眼神变化了很多。
    李粒着急，等她一坐下就碰碰她：“你没申请删帖吗？”
    沈意意放下书包：“删帖了会以截图的形式成为更铁的证据。”
    李粒不知道说什么：“可是这该怎么办啊？”
    若是跟初中似的的流言蜚语，沈意意或许还能一笑了之，可这回不一样，是真切的“影视剧”。
    她将书包放入抽屉，无法回应。
    有人在网站无意中看到沈意意被偷拍视频，而后在贴吧里上传了截图。
    这是一件有头有尾的完整事件。
    甚至还用“截图”加以佐证。
    和莫须有的流言不同，这像个刺激的短剧。那张虚假的照片把她这个真实的人关联上了。
    上课时反倒是安静的，只有老师的说话声，照常提问照常点人。
    课间沈意意都没去上厕所，一直坐着。
    克制住自己去刷帖子的新回复。
    她记得一句话，“每临大事有静气”，不能慌，一慌就会乱。
    快下课前，沈意意收拾书包准备早点回家，王畅出现在门口招手：“沈意意，出来一下。”

 第9章 //9//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9章 //9//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9//
    沈意意走出去。
    不知道他是来安慰自己，还是确认那张截图真伪——
    总有男生看她的长相兀自“痴心一片”，又兀自听到流言蜚语，受了天大欺骗，前来质问她。
    无论如何，她得面对。
    王畅低声：“你待会儿有时间吗？”
    他在男生中不算高，一米七六的样子，沈意意稍微抬起眼便能看见他，平常他都是“笑口常开”的，这会儿有些郑重。
    “什么事？”
    “关于那张照片，一起商量商量对策。”
    从初中来，遇到这种事，沈意意从来没跟人商量过，小事她都可以不太在意，而大事……通常也是靠自己化解。
    李粒通常帮不上什么忙。
    而她也不擅长向不熟识的人求助。
    在她的世界里仅限那么几个她认定的人，其余都是无关。
    只不过这次……
    沈意意说：“你等一下。”
    李粒正在玩手机，沈意意回座位拿书包，低声：“我跟王畅出去会儿。”
    李粒：“要我跟你一起吗？”
    沈意意知道，李粒今天跟她男朋友约了见面，两个人不同学校课程不同，见面要提前一周约定好，便说：“不用。”
    李粒：“有事叫我噢。”
    沈意意笑了笑，拿起书包跟王畅一同离开，下楼梯时：“你来找我是你单独主动，还是你们三个人一起？”
    “砚哥让我来找你的。”
    沈意意纳闷：“他为什么帮我？”
    王畅语气吃惊：“你们不一起被 p 了吗？”
    去往肯德基的路上，沈意意拿出手机，将那个帖子的后续跟帖看完，才发现，这事已经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我总觉得沈意意特别得意自己长得漂亮似的，招蜂引蝶。
    -别说，我上个周末看见她跟周砚一起在 ktv 里，不会他们俩搞在一起了吧？
    -听说尚楠那件事就是周砚出的头呢，不然尚楠怎么会跟她道歉？
    -千真万确，周砚替沈意意出头把刘钢堵厕所了，还打了他。
    ……
    196 楼，楼主再次发了张照片，这回是截图里男性穿短裤的正面。
    贴着周砚的脸。
    -卧槽，真的是周砚！
    -早就说他们两个勾搭在一起！
    -哈哈哈哈，混混和他的骚丨婊女友。
    肯德基的门自动分开。
    周砚和孙城坐在最中间的圆桌上。
    桌面放着给王畅和沈意意点好的饮料，一杯可乐，一杯橙汁。
    周砚目光跟随沈意意入座的动作，等她坐下后，才开口：“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嗓音低沉。
    里面的情绪一如既往不起波澜。
    沈意意摇头：“不知道。昨晚我尝试过给他发贴吧私信，问他是谁，他没回我。”
    王畅恶狠狠吸了口可乐：“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毛病！”
    王畅的义愤填膺倒是跟李粒差不多。
    若是他们三个出于好意帮自己，沈意意还会掂量下要不要欠这份人情，可这回，他们成了共同“受害者”，于是她开诚布公：“今天我打算新开一个小号加他，假装相信这件事，想了解更多，诈诈他。”
    王畅：“这是个办法。”
    周砚：“他在贴内一个回复都没有，私信也不回，不是容易诈的对象。”
    沈意意握住橙汁杯：“我还有个办法就是，把他的截图再 p 一遍，p 成别人，然后私信他，说他是伪造，逼他露马脚，这样说不定我们能找到原视频，也就能还我们清白。”
    周砚目光落在沈意意身上，与他想象中不同，她格外冷静，甚至很聪明：“你对他是谁有猜测或者眉目吗？”
    沈意意犹豫两秒，说道：“我查了下通讯录，0921 是尚楠的生日，只是我不认为她会这么做。”
    周砚望着她：“为什么？”
    沈意意：“因为我觉得她是个有底线的人，我们两个已经说开了，互不打扰。而且……就算是她做的，也不会这么明显的给出自己信息。”
    周砚：“那你猜是谁？”
    沈意意掀起眼皮：“刘钢。”
    周砚目光中有丝欣赏，话题被孙城接过：“应该是他。”
    被沈意意的视线一望，孙城顿了顿才继续：“我们中午在网上找了个黑客，黑了他的贴吧账号。把他的注册邮箱、登陆 ip 全都扒了出来。登陆 ip 是城南金苑小区，我问过别人，是他家。另外注册邮箱是新申请的，但现在邮箱都要绑定手机号。”
    沈意意明白了。
    他们早就差不多证实了发帖人是谁，问她是为了佐证。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种事就算澄清，他也最多只是个道歉。对你的影响消除不了。”周砚回答。
    沈意意注意到周砚的用词是“对你的影响”，而不是“对我们的影响”。
    的确，这种事影响最大的是女生，否则怎么会有□□羞辱这个词。
    不说他们只找到了他是楼主证据，并没有找到图片是假的证据。
    就算他承认。
    道歉也不过一句轻飘飘的事。
    然后呢？
    这个帖子里的内容一直跟着沈意意，成为她的某种注释。
    沈意意手撑着耳下：“我想过以暴制暴。比如说也污蔑他之类的……”
    她说着，将双手放在前方，语气低落下去：“不过……我不想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道德感让她无法像别人对自己那样对别人。
    而正义，需要时间、金钱乃至一对耐心的父母，这些她都没有。
    周砚目光落在她脸上一阵后才说：“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有办法。”
    沈意意盯他。
    王畅的目光来回在沈意意和周砚之间转，从他们两个对话开始，他就有种自己插丨不进去的感觉。
    终于找到这个间隙，清清嗓子，扯开话题：“话说李粒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沈意意扭头：“她还有事。”
    王畅：“真是重色轻友，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陪着你。”
    “没关系。”沈意意回答，“我不需要人陪。况且她也替我生气和担心很久。足够了。”
    人不应该对他人拥有过多的情感奢求。
    哪怕是朋友。
    沈意意一直看的很开。
    她将半压在圆桌的身子直起，或许此刻她应该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做”，但她没有追问。
    一来，在对付刘钢这件事上，沈意意并没有他们有能力，这是她来这跟他们商量的原因。
    尚楠有底线有弱点，而刘钢，光是男性这一个身份意味着他可能免疫类似的绯闻舆论。
    二来，她想看看周砚会如何做。
    第二天他们没什么动静。
    沈意意很有耐心地等。
    即便刘钢的帖子并没有删除，跟帖数一直在增加。
    她努力放平了心态去刷新评论。
    第三天晚上六点，突然有人发了个跟帖：楼主，是你吗？[截图]
    截图内容竟然是刘钢的另一个帖子。
    沈意意很诧异，因为她当时研究过这个新号，污蔑自己的主题帖是他唯一的内容。
    她点开刘钢的账号。
    昨天凌晨，他的确发了一条帖子，是在【交友】吧发的，内容十分露骨：
    zhu0921glory：真诚交一个男朋友。附自拍。
    照片附上刘钢本人站在走廊上微笑。
    跟帖中的截图正是这个帖子。
    沈意意联想起了孙城提及的“盗号”，他们原来昨天就已经有行动了，隔一天时间是在等发酵。
    这个新帖下面已经有不少评论。
    光是这个主题帖，很有恶搞的性质，真正令其发酵的，是第 19 楼一个昵称名为“王猛”的回帖。
    王猛：呵呵哒？
    王猛：傻逼刘钢！
    王猛：不回微信？好！
    王猛：章青学校高一（1）班，之前在 jicco 上认识，谈了一段，马上冷暴力，没多久我就看到你跟你一个女的在一起。
    有人问：层主，楼主不是 gay 吗？
    王猛回复：是 gay，但他装直，故意交女朋友，免得别人怀疑他。
    王猛回复：不仅如此，上次有个他学校的女同学看到我们，他就说想办法搞臭人家，呵呵哒！
    王猛：傻逼，滚出来！
    王猛：你贴吧发帖是吧，玩失踪是吧，当我人不出你的小号是吧，你还发人家视频截图是吧？
    王猛：[截图]污蔑人家好玩吗？
    沈意意点开图片，发现正式刘钢 p 的她和周砚的“床丨照”原版，等等，她立马想起自己的一个 idea，也许未必是原版。
    王猛火力生猛，所有层主都被回复了，硬生生将这个帖子骂成了 hot。
    由于“当事人”的激情参与，又有同性交友这种猎奇新闻，招惹不少人参与，乃至出现了不少校友，都是狂发“卧槽”表情。
    而刘钢，也就是 zhu0921glory 只在最后回了一句：看微信。
    仿佛这个名为“王猛”的用户爆料都是真的，两个人私下联系上了。
    随即，这个帖子被删除，包括沈意意那个。连带贴吧号注销，瞬间化为乌有。
    沈意意下午六点发现这个帖子，躺在床上到晚上十一点半，实时刷新跟帖，突然两个帖子消失不见……她空愣愣，简直都有些意犹未尽。
    起来坐在床边喝了口水才冷静下来。
    假设刘钢账号背后操作的人真的是周砚的话，连她都不得不称赞绝妙。
    用这个帖子加当事人直播爆料回复，吸引大量围观，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这件莫须有的“桃色绯闻”形容得有模有样，乃至最后删帖都卡得像真的。
    顺带把污蔑沈意意的那个帖子也删了。
    而且楼里，用另一种方式，不着痕迹地澄清了沈意意。
    ……
    贴删完没多久。
    接近十二点，沈意意还躺在床上，双手贴在腹部想这件事。
    来了微信。她拿起枕边的手机。
    王畅：睡了吗？
    王畅：[zhu0921glory：真诚交一个男朋友。附自拍。]
    王畅：嘿嘿，荡零羞辱。
    沈意意没忍住笑：……就知道那个“王猛”一定是王畅。
    很快她收住笑，也没回复他。
    从初中就总被传言跟谁谁谁有染的沈意意不想嘲笑任何被污蔑的人，只是……
    也许这样才能让刘钢真正的感同身受。
    而不会嬉皮笑脸地认为是恶作剧、玩笑、“你又没损失什么”。

 第10章 //10// 加入我们三帅组合。

    第10章 //10// 加入我们三帅组合。
    //10//
    这种事情传得比沈意意那件要快。
    暗含同性、渣男、骚零，简直是目前网络热词。
    没几天已经风言风语。
    连有个男生在校门口等他，都传成了“王猛直接找来了学校”。
    沈意意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周四课间休息时分，李粒突然说：“喔，听说王猛的妈妈到刘钢妈妈单位闹呢，说刘钢把她儿子掰弯了……”
    沈意意转笔的动作一顿。
    一瞬间她不确定这跟不跟周砚他们有关：“假的吧？最近这种关于传言太多了。”
    李粒认真：“真的哦。高二班李翔亲口说的。他妈跟刘钢妈在一个单位。说有个女人在那大哭大闹，说刘钢欺骗他儿子，搞得刘钢妈妈颜面无光，还提前下班了。”
    沈意意认知里，学生有学生的世界，大人有大人的世界，没有必要捅到大人那里去。
    但这件事传得越来越凶，越来越板上钉钉。
    晚上，沈意意坐在书桌前，有些放心不下，犹豫良久，用微信问王畅。
    沈意意：“王猛”妈妈闹刘钢家长单位那件事，跟你们有关吗？
    王畅：有关啊。
    沈意意顿了下。
    王畅：嘿嘿，谁让他得罪砚哥，砚哥可不是好惹的。
    沈意意有几秒没回复他。
    王畅：你心软了？别呀。
    王畅：他 p 你的时候可不会觉得过分哦。我们黑他贴吧发现他可不止发了这一个帖子，里面还 p 了你其他照片，太露骨被网站删除，才只留下现在这个你明白吗？
    可能发现自己说话太强硬，王畅接下来的话转了口气。
    王畅：这件事不是我们泄私愤。你要知道，刘钢这个人很小心眼的，砚哥说，等他回过神来，一定会把这件事算到你头上。你信不信？
    沈意意握着手机，她当然相信。
    都做好刘钢会来找她的准备。
    两件事接连发生，形式如此相似，哪怕这件事不是她主谋，刘钢也一定知道跟她有关。
    他是会因为沈意意删了他微信记恨到现在的人，先是在尚楠面前搬弄是非，再 p 黄丨图造谣。
    周砚在厕所堵他，便顺势把他也 p 上。
    乃至对尚楠，或许因为分手，又或者别的，他发帖直接用她的生日为账号，指向性如此强，沈意意都无法认为这是巧合。
    王畅：砚哥说，就要打得他从这件事脱不开身，他才不会有闲心再来找你麻烦。
    沈意意：嗯。
    无论她的想法如何。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
    到了周天，傍晚沈意意出门买苹果。经过甜品店，见玻璃橱窗用粉纸贴了[新品特供]四个字。
    没忍住弯下腰观看。
    多了三样新品：蓝莓慕斯、榴莲千层，以及草莓慕斯芝士蛋糕新品，圆筒形，上面有冰淇淋螺旋样式的奶油，两颗草莓，光是卖相便十分甜美。
    沈意意视线停顿，目光下移，标签写着：45 元。
    这么贵？
    都可以买两次苹果了。
    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沈意意正天人交战 ，这时，周砚抬腿从甜品店里面走出来。
    沈意意提起视线。
    这两天换季，气温骤降。
    他穿身深蓝色牛仔外套，黑裤，配着肃冷冬季的前奏，酷味十足。
    每回他们碰见王畅都会在，沈意意也主要跟王畅交流，连微信也是，他们从未单独相处过。
    周砚停下，先开口：“听王畅说，你担心刘钢？”
    沈意意倒没想他会主动找自己说话，不过问了就大方承认：“嗯，我怕他被父母送去电疗中心。”
    不是经常有发现儿子性向有问题把他送去电疗改正的父母吗？
    老实讲，这几天她一直担心这个。
    周砚像是笑了下：“你比我想象中心软得多。”
    沈意意却觉得，周砚比她想象中，狠得多。
    毕竟雇佣一个人去刘钢父母那里闹，是她想也想不到，就算想也未必敢实施的。
    如果刘钢真把她逼急了。
    她最多把他污蔑自己的事做成邮件发给刘钢父母。
    但他父母如果偏袒他，那她真的什么招都没了。
    沈意意手贴在玻面上，盯着草莓慕斯芝士蛋糕，手指轻轻摩挲：“有时候我真觉得做人要么纯粹圣母，要么就干脆坏一点。”
    像她这样夹在两头最不好受。
    周砚：“人还是复杂点好。”
    沈意意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往下瞥见他拎着蛋糕店盒子：“你喜欢吃甜品？”
    周砚：“嗯。”
    沈意意起身，还以为周砚这么酷不会喜欢吃甜食，是她以貌取人了。
    周砚接着才说：“是出来给孙城他们买的。我不吃。”
    “……”
    沈意意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周砚刚刚居然是在逗她。
    接着他说：“放心。刘钢父母很溺爱他。他不会有事。”
    后续的确没沈意意想得那么糟。
    “王猛”母亲大闹刘钢母亲单位是这件事的最后大高丨潮，而这股舆论，也随着月考的来临逐渐冷却。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波闲聊时用做话题的瓜。
    对于当事人来说……
    刘钢肉眼可见少了很多锐气，低头走路。
    被以前的朋友疏离。
    男生无论如何嘴上玩着同性的梗，实际上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跟这方面有真正牵扯的。
    这确实是“以暴制暴”，用一种社会偏见转移到另一种社会偏见。沈意意无法彻底为这个结果开心，可……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被解围了。
    再后续的消息，就是听说刘钢妈妈来学校找过老师一回。
    刘钢的前后左右乃至同桌，全部换成了女生。
    ……
    月考来临。
    所有人被打散，沈意意被抽调到 5 班考试，周砚也在。
    挺有缘分。
    上午语文，下午英语数学。
    数学考试开考了四十多分钟，周砚第一个交试卷离开，路径她身边。
    沈意意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只把选择题做了。
    开考一个半小时，沈意意也提前半小时交卷。
    会做的一开始就做了，不会做的也只能凭印象写写。
    她向来检查只检查自己会做的一遍，没问题就行。
    不会做的检查也没什么用，不过是重新猜一遍，没什么必要。
    根据经验。
    临场换答案，更容易换错。
    走出教室，学校因月考空荡荡的，少有的宁静，这会儿路边堆满了落叶，银杏叶片居多，美得绚丽峥嵘。
    沈意意边走边玩手机，到一段路前，望见周砚坐在凉亭里。
    她没上前打招呼，转往旁边小卖部走，去买了瓶水，考试考得口渴。
    再回来时，发现他还在。
    王畅和孙城从凉亭另一面过来，跟他说话。
    原来他是在这里等汇合。
    等的应该是孙城。
    因为王畅看起来也像很早就交卷的人。
    王畅眼尖，一秒便发现了沈意意，立刻朝她挥挥手：“这儿。”
    沈意意走过去。
    王畅说：“你也考完了，一起去玩不？”
    沈意意：“你们去哪？”
    王畅：“孙城家里，打游戏。”
    沈意意：“好啊。”
    王畅对她很热情，立刻尽地主之谊似的走在前面和她聊天，周砚孙城跟在后面。
    “周末我看见了李粒，那个小个子是她男朋友不？好像是隔壁学校的。”
    “是。”
    “上次见到他们就觉得不对劲。”王畅很有八卦的欲望，“他们怎么认识的？”
    “网恋。”
    “看不出来啊，李粒。”
    沈意意笑了笑：　“她对象成绩很好，两个人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
    “怪不得，一看就像好学生在恋爱。”
    到了孙城家门口，沈意意突然说：“我先离开一下，待会儿回来。”
    “你上厕所这里有厕所啊？”王畅不解。
    “不是。你们先进去。”
    王畅摸摸后脑勺：“丢东西了？”
    “估计去买东西了。”周砚目送了她离去的方位，“也许是蛋糕。”
    说完率先进了孙城家。
    王畅跟在后面：“为什么？”
    周砚轻描淡写：“她不喜欢欠人。”否则刚刚也不会站在凉亭那边一直没走，像在思考什么，又很爽快答应王畅的邀约。
    她不是轻易会“融入”他人群体的个性，就像上次她来孙城家避雨便一直坐在大堂没有进去。
    王畅：“？”
    进屋后，他们跟孙城妈妈打了招呼，便熟稔地进孙城房间开电视机玩。
    两个手柄。
    上次王畅输了，故而孙城和周砚玩，他盘腿坐着围观。
    隔壁孙梅在哭，孙城连忙起身过去，王畅刚拿起手柄，沈意意便提着蛋糕进来，他转眼一瞧，没忍住拍大腿：“卧槽，砚哥猜得真准！”
    沈意意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屏幕蓝光映着的周砚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上，他甚至都没回头。
    也没什么好遮掩，沈意意将塑料袋放在地上：“刘钢的事谢谢你们，聊表心意，请你们吃的。”
    王畅很惊喜，扒开塑料袋：“害，可以什么。不是为你也是为我们自己。哎，你怎么知道我们喜欢吃这家的蛋糕？”
    沈意意说：“这旁边只有这家口碑好。”
    “聪明。”王畅拿起一块面包，朝隔壁，“孙城，有蛋糕，快叫你妹妹来。”
    除了甜食，沈意意又另外买了四瓶饮料，周砚说过他不吃甜食，此刻仍然在打游戏，也不看。
    沈意意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便递了瓶青柠汽水递过去。
    周砚接过。
    放在身侧，依然没说什么。
    上次 ktv 花了三百多对她来说已经挺肉痛。
    请吃饭一来贵，二来他们未必会接受。
    所以取点巧买蛋糕。
    孙城将他妹妹领了过来，是个梳两个羊角辫的女孩，几岁的样子，大眼睛，还有点红，整个人怯生生的，手上拿着个光秃秃的芭比娃娃。
    孙城左手拎着个粉红小盒子：“你会给娃娃穿衣服不？”
    ……不是每个女孩小时候都玩过芭比娃娃，但沈意意还是伸手：“我试试。”
    孙城带着孙梅在沈意意面前坐下，将粉红盒子打开摊在地上。
    哇。
    里面是各种娃娃的装饰品。鞋子、发箍、裙子好几套搭配呢。
    沈意意都不知道现在芭比娃娃有这么精巧，她接过光丨裸的芭比娃娃，居然还是四肢可动的。
    “穿这套粉色的吗？”
    孙梅点点头。
    沈意意便帮娃娃穿起来。
    游戏被王畅接管，孙城只能边抬头看，边陪妹妹。
    沈意意将衣服穿好，按照自己的审美戴上发箍、穿上鞋子，再递回给孙梅：“是不是这样？”
    孙梅接过，喉咙里吭了吭，孙城便低头来，她伸手挡住在哥哥耳朵边旁边说话。
    见他们分开，沈意意才问：“她说什么？”
    孙城：“她说你好厉害。”
    沈意意乐了下。
    孙城：“她还说你像《魔法星奇缘》里的夏乐彤。”
    沈意意：“《魔法星奇缘》是什么？”
    “一部动漫。”孙城解释，“巴拉巴拉小魔仙里面的。”
    孙梅终于小小的出声：“甜星闪耀~”
    沈意意觉得自己果然跟不上时代，她对巴拉巴拉小魔仙的了解还仅限于真人版，不过对小孩来说给出这赞誉算是够高的，她主动说：“想给她编两个麻花辫嘛？”
    孙梅抬起大眼睛看看她，点头：“嗯。”
    沈意意拿起旁边草莓慕斯芝士蛋糕递给她：“边吃边看。”
    事情发展很奇怪。
    沈意意原本打算请他们吃个蛋糕，差不多便找机会离开，谁想到他们三个在那打游戏，她居然在陪孙城妹妹玩芭比娃娃。
    当然不是每个女生都喜欢芭比娃娃。
    不过沈意意确实有点喜欢，她小时候没怎么玩过，也不知道现在的芭比娃娃这么好看。
    王畅技术不行，死了几局，又换孙城上。
    砚哥操作太 6，就没有下来的时候。
    王畅起先是看他们打，而后分心看沈意意跟孙梅玩芭比娃娃，他开口说：“沈意意，你要不以后跟我们一块玩吧？”
    “嗯?”沈意意抬头。
    “你进来，我直接把微信群名从三帅改成 sunshine 怎么样？”王畅眉尾疯狂跃动诱惑，“我们带你，吃香喝辣，排忧解难，临危不乱，走上巅峰。”
    简直像在做广告。
    沈意意：“你不先征求一下其他人的想法吗？”
    “放心吧。我们内部规则，提的时候，只要没出声反对，就是同意。”王畅扭头，“是吧？”
    周砚继续玩游戏。孙城也没吭声。
    沈意意回答：“我考虑一下。”

 第11章 //11// 将群设为置顶。

    第11章 //11// 将群设为置顶。
    //11//
    沈意意通常对于别人的邀约，默认设置是拒绝。
    外婆很早就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要跟男生混在一起，女生混不起。
    初中，也有女生被排挤后选择跟男生们混在一起，结果很快怀孕退学。
    以上种种……
    从理智上来说，沈意意应该不答应。
    可——
    跟孙梅玩了会儿之后，眼见天黑，沈意意提早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走路速度有些快。
    因为此刻自己的心情居然是——雀跃。
    路过十字路口，沈意意瞥见之前那家甜品店在转角露出的半块小照片，她走了过去，重新买下草莓慕斯芝士蛋糕。
    吃着蛋糕回到家，关上门，扣上保险扣，进入卧室。
    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上一次跟周砚碰见，她买的是 9 块钱的蓝莓慕斯……便宜，当时没舍得花 45。
    回家后也品尝了下。
    不坏，但也没那么好吃，最关键的是，沈意意那种期待感没了，故而吃了没多久放置一边，第二天已经变质。
    而草莓慕斯芝士蛋糕。
    虽说贵一点，但确实有股满足的好吃，或许也跟她此刻心情好有关。
    退一万步说，哪怕不好吃，她也就不惦记着了。
    不会像吃蓝莓慕斯，总后悔当时要是买草莓慕斯芝士蛋糕就好了，如今果然又买了。
    为了省钱而买的蓝莓慕斯，反倒浪费食物，又浪费钱。
    思绪回到这件事上。
    从他们三个人的品性上考虑。
    孙城显然是个挺好的孩子，照顾妹妹，帮家里看水果，他妈妈也不错。
    王畅，跟李粒一个小区，父母对他看管很严。
    周砚……具体情况不知道。
    不抽烟不喝酒不斗殴也不招惹女生。
    主要行动是吃喝玩乐。
    王畅还说，他们有内部规则。
    应该是不坏的。
    不是那种“混混”。
    沈意意舀了口蛋糕送进嘴里。
    她不得不承认，这种自由的、轻松的友谊关系，“混一起闲散度日”的节奏，从一开始就很吸引她。
    人啊，果然很复杂。
    重重考量和顾忌，很多时候是比不过那股原始冲动的。
    就像买蛋糕。
    终归她还是会买自己最想吃的那个。
    -
    晚上十点半，周砚从二楼卧室里的浴室洗完澡，裸着上身出来。
    白毛巾搭在颈窝。
    利落的短发上凝结出水珠，顺着颈部两侧的凸起滑下。
    连黑睫毛都因湿润而显得更加深邃。
    有暖气也开窗户，白玉兰窗帘被拉至一边，露出明月。
    凉风进来。
    放在床尾的微信消息响。
    他拿起来点开，这个时候一般是王畅。
    三帅群。
    -王畅[邀请]沈意意入群。
    -王畅将群名[三帅]改成[sunshine]
    沈意意：以后彼此照应。（吐舌）
    王畅：欢迎美女。（左鼓掌）（右鼓掌）（左鼓掌）（右鼓掌）
    孙城：欢迎。
    周砚没有回复。
    次日，沈意意一打下课铃就收拾书包。
    李粒纳闷：“哎，意意，你去哪儿？”
    沈意意开心：“有点事。”
    李粒茫然：“？”
    沈意意赶到到咖啡厅。
    他们三个都在，而且正在优哉游哉地联机打游戏，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否翘课了。
    三个人坐了个小方桌，空位自然是留给她的，沈意意走到近前，面前还有一杯点好的橙汁。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谢谢。”
    王畅自动认领：“嘿，不用谢。”
    他在打游戏很忙打野拿工资，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你先等等，我们打完这局就商量去哪里玩。”
    “不用。我不想去。”沈意意将书包放到腿上，“天气太冷了，这里有暖气很舒服，就在这里呆着吧。”
    “真的吗？你第一天加入我们，我还想给你半个欢迎宴，请你吃大餐。”
    “真的不用。而且我路上已经吃过了，就为了防备你们请我吃饭。”沈意意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万一你们‘欢迎’太隆重，aa 的话对我太贵。”
    沈意意加入这个“团伙”，最开始担心就是钱的问题。
    所以索性不如开诚布公地说。
    她说这话，孙城不由得从游戏中分心。
    周砚家里做大生意，穿着不怎么在意，但出手大方，生日都是收跑车。
    王畅父母工作好，对独生子又严又宠，今天天冷，他妈妈立刻给他换身全新羽绒服和新运动鞋，笔记本台式手机 ipad 运动手环应有尽有。
    孙城家里则是做点小生意，爸爸外出务工。
    养大自己和妹妹，时不时捉襟见肘。
    他们三个处得久，但一开始他还不如沈意意这样敞亮，自卑和敏感过，后来才慢慢化解的。
    “别呀，我们请你是应该的。”王畅话是这样说，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显然游戏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很强。
    沈意意笑了笑，从包里抓出一把棒棒糖，放在桌面中心：“这是我最喜欢的果糖，有很多种口味，带点给你们。”
    王畅刚结束一场胜仗，心满意足，想伸手拿果糖，顺带瞥过一眼桌面，皱眉：“你怎么还在用 iphone 这么古早的机型啊？”
    孙城也结束战局：“……”
    王畅优点是，不会让人冷场，缺点是，嘴快不过脑。
    “6s 啊。我喜欢小屏幕的手机，而且它还是粉色，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沈意意将手机拿起来回应。
    孙城松了口气，她语调自然，并无介意。
    他率先拿起了一颗棒棒糖，拨开糖纸放入嘴里。
    没多久他见一直远离话题、专注游戏的砚哥也伸手过来。
    砚哥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并不意味着他将周围一切都屏蔽。
    孙城觉得自己因贫穷而自卑过的心态，一是被王畅大大咧咧，毫无所觉治愈，另一方面就是砚哥不着痕迹的照顾。
    砚哥仔细挑了下，拨开粉红的草莓、水蜜桃味，以及橘黄的甜橙味，乳白的牛奶味，转而选了仅剩的碧绿色，猕猴桃味。
    放入嘴唇时他略微皱了下眉头。
    沈意意注意到这个表情，忍住笑，将漫画举起：“你们玩吧，我看漫画。”
    猕猴桃味是最酸的。可谁让他也不喜甜呢。
    她糖果总共这么些口味。
    没办法。
    各自有各自的事，也就不再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王畅终于上完分，找她闲聊：“这什么漫画？”
    “《好想告诉你》。”
    “讲什么的？”
    “讲一对少男少女互相暗恋，却由于不知道彼此的心思，处于朦胧中，还时不时误以为对方喜欢别人的故事。别名好想急死你。”
    王畅一头雾水：“这好看吗？”
    “还行吧。”沈意意说，“我比较喜欢副 cp。”
    王畅显然跟沈意意在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他根本就不看漫画。
    “哎，你是不是不会打游戏啊，我教你打游戏吧，以后我们四个一起上分。”
    沈意意：“算了，我不想玩游戏，容易沉迷。”
    王畅：“确实。”
    沈意意说：“你们玩就好，不用可以照顾我。你们玩游戏专注了我还能帮你们看管看管。”
    王畅觉得沈意意还是蛮好说话的，相处起来不累，不用特别照顾：“那我们继续玩啦。”
    “嗯。”
    玩饿了，他们又点了不少三明治吃。
    转眼沈意意看完两卷，咖啡厅的人像是少了许多，这里灯光太亮，故而不觉得，沈意意扭头看窗外，天已经全黑，冬季入夜得快。
    已经晚上九点半。
    她犹豫两秒：“我想回家，你们能不能送我一下？”
    这里是老城区，摄像头少，路灯坏，旁边新开建筑工地，很多男性外地务工人员都在这边的城中村住，晚上经常看到他们聚集在路边吃烧烤，喝得醉醺醺。
    “走吧。”王畅收起手机开口，“我也得坐地铁回家了。”
    四个人一起结伴出去。
    呼，冷风扑面，看来的确是入冬了，天空是种泛白的蓝黑，没有乌云，只剩一轮残月，很清冷。
    他们往沈意意家方向走，是背朝月亮。
    能看到两个影子。
    一个左侧路灯打下的清晰的短影子。
    一个是背后月光将他们身影在前方拉得很长，很虚。
    沈意意站在他们中间从左到右第三个位置，左边是周砚，最高，第二个是孙城，最瘦，最右边是王畅，最能说。
    披下来的长发组成了她影子的轮廓。
    沈意意每往前一步都像在踩自己影子，但踩不到。
    有点好玩。
    除了幼儿园，沈意意就很少跟这么一群人出来玩，还晚上“游荡”。
    妈妈离开后，爸爸十天半月才回来，她算是一个人住。
    没有人等她，出事也不会有照应，所以晚上八点前都会到家，冬季还会早些。
    让他们送到路口灯下，沈意意转身：“这里就行。我先回去了。”
    王畅：“嗯。”
    沈意意走了几步，停下，回头，见他们站在那个路灯下，像在聊天。
    她习惯性快走几步到自己家门，迅速开了锁，扣上保险扣。
    但他们在，比不在，好太多。
    到卧室，才发现李粒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个消息。
    李粒：黄维又不回我微信。（哭）
    沈意意坐下，自李粒谈恋爱后，她好像就被黄维分走了一大半，晚上即便找她聊天也是谈男朋友。
    朋友之间也是会有占有欲的，至少从初中起就只跟李粒玩的沈意意有如此感觉。
    可是她也不能阻扰朋友谈恋爱。
    沈意意回复：是因为月考吧，他考得怎么样？
    李粒：说是全班第二。
    沈意意：这不是很好吗？是不是老师帮忙让他带成绩不好的同学？
    李粒：他回我了，你等等。
    说是等等，估计不会那么快。沈意意脱下外套，烧个热水洗脸洗脚准备睡觉。
    都躺床上了，李粒还是没回她。
    关了灯。
    精神还很振奋，睡不着，拿起手机点开群聊。
    无意中往上一划，发现群里居然开了新加入群员能浏览之前聊天记录的功能。
    沈意意往上翻了翻，这几天几乎都是王畅一个人的消息。
    -砚哥，有排位，速进！
    -什么鬼天气，又在下雨！
    -我妈出差了！啊哈哈哈哈哈哈，老子解脱了！
    周砚很少回。
    孙城是“嗯”“好”“我在帮我妈看摊子”，有时候才会跟王畅聊几句天。
    难为王畅了，简直是这个群的“镇群之宝”。
    再往前翻。
    周砚：钱我转你支付宝了。你转给她。
    孙城：好的。
    孙城：我给黑客也确认收货了。
    周砚：嗯。
    王畅：快快快，看我的回复，帖子底下的评论可笑死我了！都在说他是诡计多端的零，说我是暴躁 1，哈哈哈哈！
    沈意意笑容渐渐收下来。
    这显然是他们在筹谋刘钢的事。
    最开始那个“她”是谁，他们雇佣去找刘钢母亲单位闹的人吗？
    很显然，这里面周砚是主心骨和“出资方”。
    孙城负责幕后，联络和查找资料。
    王畅则是打听信息+台面工作。
    再划了划，没有内容，屏幕光久久落在她脸上。
    她将发烫的手机搁在腹部，过会儿，拿起，返回，将群设为了置顶。

 第12章 //12// 这是提醒。

    第12章 //12// 这是提醒。
    //12//
    隔天上课才跟李粒接续上昨晚微信话题。
    李粒：“最近我总觉得他对我好像有点儿疏离，总是隔很久才回我。”
    “吵架了吗？”
    “没有。”李粒按着圆珠笔，改口，“……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地方我做得不对。”
    沈意意：“别担心，说不定只是忙。”
    李粒没吭声。
    “我怀疑他在外面有别人。”
    “？”沈意意正拿出英语课本准备上课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而她才问，“有什么证据吗？”
    “没什么。就是我看他不回我，却经常在贴吧回复一个人。”
    “回复什么？”
    “一些题目。”
    “那个人是女生？”
    “不知道。看不出来。”
    来黄薇和李粒就是在贴吧探讨题目认识的，现在他继续讨论题目，倒也不是很奇怪。
    沈意意盯着李粒将圆珠笔按回笔尖，在桌面上戳来戳去的动作，显然她有不安全感，伸手放在她肩上：“别多想了。你现在就是对他冷落你有点不舒服，所以才会对他一些举动胡思乱想。”
    李粒突然抬头，期待地望着沈意意：“意意，你要不申请个小号帮我试探试探他吧？”
    沈意意认真凝视她。
    且不说人性是难经得起考验的。
    就算经得起，这件事发生后心里难道就没有芥蒂吗？黄维和李粒之间，乃至李粒和沈意意之间，说不定连他们的友情都要葬送在这种芥蒂里。
    “小粒子，我觉得你不能把时间花在猜忌他上面，会很累的。要不就选择相信他，要不就开诚布公跟他谈一谈。”
    李粒像是思索一会儿，过而摇头：“意意，你不懂的。”她转了个话题：“你昨天去干什么了？”
    沈意意：“跟人出去玩了。”
    “谁呀？”
    “王畅他们。”沈意意说，“他让我加入他们，以后常一起出去玩。”
    李粒认真：“你的流言好不容易刚平息，现在跟他们混在一起，很快又要传出来了。”
    沈意意知道，也考虑，她收拾了下课本：“我不想总是瞻前顾后，他们爱怎么传怎么传吧。”更何况，她甚至有点叛逆心理在。
    李粒也没再接话。她从书桌里掏出手机。
    沈意意瞥了眼，见她点开了黄维的微信傻盯着。
    像是等他的消息，
    又像是在发呆。
    李粒显然这段时间都处在跟黄维恋情中的“酸甜苦辣”，之前是甜，现在可能是“酸”。
    此刻的她显然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她不再出声。
    校庆到了。
    周五下午二点开始，学校组织以班级为组，每个人都要前往观看。
    学生组织节目。
    学生观看。
    总觉得像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噢，不对，这里面还加了不少校长、副校长讲话。
    瓜里参毒。
    尚楠今天传了身暗红裙，扎高马尾，化了妆，终于改掉之前五官乱飞的毛病，比以前好多了。
    四点多，身后有人叩叩她肩膀。
    扭头，是王畅。
    他猫腰过来，眉毛一挑：“出不出去？”
    李粒扭头围观，告诫，“老师待会儿要来点人的。”
    王畅：“又不会扣分，那么听话干什么。”
    李粒：“……”
    这间隙，沈意意已经收拾完书包，问李粒：“你去不去？”
    李粒摇头。
    沈意意抱住书包：“那我就先走啦。”
    李粒：“……”
    沈意意跟着王畅出了会堂。
    外面天高气爽，学校里面的树木已经全部枯黄，在空荡的校园中有肃然的宁静。
    相比于在里面看节目，沈意意更喜欢在外面看天。
    最重要的是，自由。
    沈意意：“他们呢？”
    王畅：“已经出发去买东西了。”
    沈意意：“我们去哪？”
    王畅指了指学校正前方，一栋废弃楼。
    “据说这里是一栋烂尾楼。”王畅边引着沈意意上前，边科普，“房地产商收了钱，房子建了好几年都建不好，跑路了。我小姨之前就买了这里的房子。”
    “不能理赔吗？”沈意意说。这房子估计是好几年前的，楼梯很简陋，上楼有些麻烦，要的要穿过楼层中间，绕一圈。
    王畅时不时回头关注沈意意是否跟上来，有心想扶她一把，又怕男女接触：“不能啊，还得还贷款，你说坑不坑人。”
    楼梯有些难走，沈意意仔细盯着脚下的路。
    过了七八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楼顶。
    天更高，风更大，白凛的空气席卷而来。
    而视线正前方周砚、孙城已经在了，他们带了小马扎，已经整整四盒满满的烧烤以及饮料。
    王畅怕她担心：“我们之前来过，很安全。”
    这里是废弃楼，大概是怕人出事，天台周围用半人高的蓝铁皮围起来。
    沈意意好奇。走上前，靠近蓝铁皮处，隔得远远地往下瞥了眼，再迅速退了回来。
    王畅见她这动作笑了下：“别靠近啊。二十层楼呢。”
    沈意意点点头，走向他们。
    没有恐高症，可这么高望下去，确实会害怕。
    不过，怕是一回事，有新奇感和觉得好玩又是另一回事。
    沈意意在预留的小马扎上坐下。
    “饿死我了。”王畅打开一盒撑得满满的烧烤，将最上面的烤藕片递给沈意意。
    沈意意接过。
    上面涂着一圈辣椒油和孜然。
    她平常烧烤吃得少，也不喜辣，不过天这么高，这么白，风大素净，空旷无垠，让人觉得无限自由，吃就吃吧。
    咬了口。
    火烧般的刺激味蕾。
    四个人在这里吃得“风生水起”，短瞬之间，那种冷肃的空气里便充满了烧烤的辣味感，勾人食欲。
    王畅最喜吃烤辣椒，买了大半盒，疯狂进食，辣得嘴巴两边都红了，拿起饮料仰头直接吨吨吨。
    孙城吃得慢，但不停。
    周砚……
    总之显然是“肉食”动物。
    沈意意吃得不多，主要是素材，韭菜、香菜、年糕……
    只是一来食量不高，二来，最开始的藕片原来只是个开胃，后面浸了餐盒底下料油的，简直越来越辣，她撑不住。
    冬季入夜得非常快。
    上来时还是白灰一片天，等他们吃完，就已经是黑灰。
    王畅调出手机灯照亮。
    沈意意拿着饮料：“太辣了，我去旁边坐会儿 。”
    天台右侧有个长石椅。
    他们蛮贴心的，最近带她来的都是不花钱的地方，买的也都是烧烤、灌饼之类，准备的饮料仍然是橙汁。
    沈意意握着橙汁坐下，饮料全新未开封。
    讲真，看多了网络新闻，这几次出来玩，除了在肯德基自己拿的，她很少吃他们直接给的东西。
    话说……明明都跟他们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却又担心这个。沈意意自嘲。
    拧开瓶盖喝了口橙汁，左手撑在石椅——嘶，还有点冰和硌手，拍拍嵌着的沙子，继续撑。
    仰望星空。
    天空灰蓝，没有月亮、乌云，只有一两颗星星，乃至她分辨不出来时不时很远处的飞机。
    学校楼栋在正对面，容纳他们几千人，这样望过去很小。
    灯不亮。
    估计校庆典礼结束了。
    小时候回乡下外婆家，外婆是三层的农村自建房，隔壁邻居也是。
    房型类似，三楼都是那种用来晒东西的露天天台，只砌六七十厘米高的围墩。
    当时，她跟邻居小女孩根本不懂得危险。
    在楼上玩，在两栋楼之间跨来跨去，一点也没怕。
    长大后，反倒会怕了。
    刚刚往下望，人群都跟小蚂蚁似的，成了一小点。
    脑海中像纪录片中的天空用几十倍速播放一样，突然闪过很多东西，已逝的外婆，童年生活，记不清长相的小伙伴……
    此刻，离天空很近，视野自由而无垠，于是仿佛隔开了日常生活，突然拥有一种自由的轻松感，以至于这些会伤感的内容也显得羽毛般轻盈。
    风吹过来，她将散发挽至耳后。
    扭头看，他们三个还在吃，食量真大。
    视线投递过去的瞬间，与周砚不着防备地对视一眼，以至于她猜测，他刚刚是不是在看她。
    周砚与她对视几秒后，才挪开视线。
    不像王畅会突然躲开。
    沈意意继续回到马扎上坐下，周砚像是已经吃完，扔下竹签。王畅还在吃，他个子没周砚高，吃得倒不少。
    周砚起身：“我去厕所。”
    沈意意：“这里有厕所吗？”
    王畅嚼着东西回答：“没，要到楼底下的商场去。”
    沈意意衡量了下：“我也去。”
    衡量是：她想上厕所，不太想跟周砚一块儿去。
    接触太少，没话题聊。
    不如王畅轻松。
    沈意意起身。
    王畅突然从包里掏出东西，喊住她：“对了，意意，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我给你带了苹果充电线。你先充吧。”
    iphone 电量小，尤其她这种小屏幕。早上充满带去学校，什么都没干，就拿出来看了下时间，下课后只剩 20%，待会儿还要回家，沈意意不敢乱用，故而一直没拿出来。
    王畅、周砚、孙城三个人都是安卓手机。
    王畅有 ipad，带来过，不过最新款的 ipad 充电线和安卓充电线反倒是通用的，已经很少有沈意意这种 iphone 最初的小接口充电线。
    这必然是他专程找的，沈意意接过充电器和充电线，说：“谢谢。”
    插上数据线屏幕亮起。
    王畅很会照顾女生。
    刚刚他上楼时会半侧着身，走一步看她一步，而周砚只往前走，步速很快，且只凭脚步声判断她有没有跟上来，基本没回过头。
    应该谁说说话打破静默。
    谁也没先开口。
    走到十一层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掉落，听不出是什么动静。
    黑暗中，沈意意脚步停住。
    苹果充电慢，她没开手电筒。
    周砚站在前面，身形高大，用手机电筒光照过去，观察片刻，才说了第一句话：“没事。”
    “嗯。”
    到了商场，沈意意去一楼女厕所。
    吃辣吃得她肚子不舒服，这会儿人多，还排了蛮久的队。
    出来后周砚在商场门口等。
    等她上这么久的厕所，怪尴尬的。沈意意尽量轻快地走到他身边：“走吧。”
    门口有个蓄水池，底下亮着彩灯，泉水四溅，五颜六色。
    周砚转头看她，这是有话要说。
    沈意意等。
    斑斓霓虹中，周砚目光垂下：“王畅对你这么好，考虑过给他回报吗？”
    这句话可以解读成两种意思。
    一种是提醒。
    接受了王畅对你这么好，如果你真的有欠有还，要考虑以后能不能给他回报。
    一种是敲打。
    既然你已经享受了王畅对你的好，那么就要给他回报。
    他转身离开。
    沈意意跟上去。
    两个人回到天台。
    王畅眼巴巴盼他们回来：“去了这么久？”
    沈意意：“厕所排队。”
    只剩最后半盒了，王畅抬起：“你们还吃吗？”
    沈意意摇头。
    周砚不说话回到座位，意思是不吃。
    孙城站得很远，像是在打电话，估计跟女朋友煲电话粥呢，他害羞，煲电话粥从来不在他们面前。
    王畅解决了剩下的所有，感觉都快吃撑，捂住肚子：“不行，我得去上个厕所。”
    夜黑风高。
    又剩了他们两个人。
    沈意意的手机缓慢充着电，这会儿她才拿起来刷了会儿微博。
    王畅突然在群里发微信：卧槽，我刚看家里的监控，发现我妈回来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王畅爸妈都在互联网公司工作，天天加班，据他说每天都是九、十点回来，他才有时间跟她们一块儿玩。
    王畅：各位下来吧，我要早点回家了。今天要寄。
    沈意意笑了下。
    王畅性格很好，活泼热情，对她格外上心。
    周砚孙城对她的帮助、包容和接纳起因都是王畅。沈意意知道。
    以前她擅长斩掉稍露苗头的好感，不惹麻烦，可这次——确实在拖延，其实在加入前就应该解决掉这件事。
    周砚起身，像是准备离开。
    沈意意抬头：“谢谢。”
    他的话很生冷，但沈意意认为这是提醒。她确实应该解决掉这件事。

 第13章 //13// 周砚爸爸。

    第13章 //13// 周砚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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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有体育课。
    两个班还是在一块儿上课。
    天气冷，运动起来出一身汗，被风吹容易感冒，徐老师终于不再让他们“受苦受难”，半小时活动身体，留十五分钟休息。
    活动过后，王畅打算跟一群人打篮球，正系鞋带，沈意意走到他身边：“有没有时间聊一下？”
    周围男生瞬间起哄：“当然有，快去啊，畅子！”
    王畅摸摸耳后，有些羞涩。
    今天出了太阳，亮堂堂的，虽说还是有风。
    两个人走到操场最中间国旗那块，它耸立得很高，被四根银护栏围住，敞亮地立在天地之间。很庄重。
    不是特地选这地，是这旁边空旷，周围没别人。
    王畅：“找我什么事儿？”
    沈意意擅长开门见山，通常在网络上。现实世界陌生同学她也可以做到很决绝，但认识久了，尤其觉得对方还不错的情况下，会考虑很多。
    沈意意说： “我整个高中都不打算谈恋爱。”
    王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所以有好的男生我也会拒绝。”
    这句话他听出来了，是告诉他的，还以为沈意意这么严肃是又发生了大事呢，原来是拒绝他，他挥了下手：“害。我也没打算谈。”
    沈意意挑眉：“那你对我这么好？”
    王畅掏出手机：“给你看个东西。”
    沈意意凑过去，王畅穿银白带花纹羽绒服，大概妈妈是个洁癖，每天来学校身上总是一层不染，跟天天穿新衣似的，靠近他时，能闻到非常柔顺的兰花香味。
    他点开微信，翻到自己的好友列表，定格住。
    屏幕中间好友昵称名为：沈德彪。
    头像却跟沈意意微信一模一样，黑夜星空。
    王畅说：“这是你。”
    沈意意：“？”
    王畅：“我妈管我管得特严，学习还好，就喜欢管我情感生活。连加女孩都要三问四问。所以呢，我经常会改女同学的名字。你看这个李君，张威……什么的都是。幸好你没什么自拍，也不怎么发朋友圈。”
    沈意意没忍住噗嗤一声。
    为什么别的女生都是挺正常的“化名”，而她却是“沈德彪”啊。
    王畅见她笑也跟着笑：“所以我高中也是不可能谈恋爱的，谈恋爱绝对会被抓。”
    他总有这个本事，让话题轻松起来。
    沈意意收住笑。
    王畅扫了眼她的神情才接着说：“不过我确实挺喜欢你。我对你好是想对你好，没别的。我就觉得高中三年，能跟喜欢的人处处挺好的，你接不接受我无所谓。”
    沈意意抬眼，这句话让她难得心动了一下。
    若在之前，沈意意还是纯粹把王畅当朋友看，这会儿倒真有点好感了，当然这种好感更偏欣赏，乃至感动。
    只不过她确实还是不想往男女朋友关系发展。
    能成为朋友就很好。
    来之前，她还怕戳破之后，王畅介意，那她就得跟他维持距离。
    王畅：“我之前见你看少女漫，还以为你挺期待的呢。”
    “没有。我对这事不感兴趣。”沈意意望向远处，难得交心，“其实连李粒谈恋爱我都不太喜欢。”
    “因为她没时间跟你一起？”最近李粒总是缺席沈意意身侧，所以王畅能拉她进自己小团伙，也觉得有李粒谈了恋爱的缘故。
    “不是。是觉得无聊。”
    这句话把王畅说了下，谈恋爱怎么会无聊呢，不挺有意思的吗，初高中大家不都蠢蠢欲动吗，他挺多朋友初中就谈了恋爱的，接吻拥抱约会刺激得很。
    当然这话他不好意思告诉沈意意，第一次觉得，沈意意在这方面似乎是有点冷感的，即便无论从颜值还是性格，她都是很招男生的类型。
    沈意意像是不想深入，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昨晚回家被骂了吗？”
    “害，别提了。他们守株待兔呢，不过只训了我一下。”
    过两秒，王畅发现护栏很稳固，干脆双手拉住它，身体往后倒：“其实我爸妈挺功利的。”
    沈意意扭头听他说。也许是她交了一回心，王畅也吐出了些平日里不会有的话。
    “砚哥家里很有钱，所以他们一直让我跟他混，不然家里那监控就是监控我的，我天天这么晚回去，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嗯。”
    “他们最开始逼我读书，发现我确实不是这块材料，他们忙得要死也看管不过来，索性半放弃。我妈说，现在读书也就是为了以后挣钱找好工作。我能把人脉混上去也不错，现在这社会就是人情社会，做人最重要。”
    “砚哥是独生子。他们家生意越做越大，马上在香港上市，反正等我大学毕业估计是倒不了的。”王畅转了个身，“反正呀，相比于读书，我更愿意和砚哥混一起。这些话你别告诉他。不然他怀疑我动机不纯。”
    沈意意双手搭在栏杆上迎风：　“不会说的。”
    风吹过，将头顶上的国旗吹得飒飒作响，王畅摆着银护栏又将身体往前倒，突然觉得护栏松动了一下，沈意意双肘压在护栏上也感觉到了。
    两个人对视。
    王畅第一反应：“跑！”
    大概是他常年和周砚、孙城翻墙逃课训练出来的，惹了麻烦，擅长开溜。
    沈意意没跟上去，穿得多，懒得跑。围栏没坏，只是松动了下。她坐在台阶上，胳膊肘搭在膝盖，望着他。
    王畅发现她没跟上来，疑惑地边倒退走边看她。
    风从身后吹来高马尾的些许发丝遮住视线，沈意意将之勾回耳朵。撑着下颌笑。
    很快乐。难以克制。
    跟李粒有闺蜜间的陪伴、体己、照顾。可她跟李粒的性格都属于温和型，很多话都不会直白说出来。
    这会儿她感受到另一种人与人关系之间的肆意和自由。
    -
    周六，沈意意磨蹭到十点半才出去吃饭。
    是家面朝马路的拉面馆，右边破旧墙上贴着宣传单：
    招聘小时工、服务员。
    最近养猫外加跟王畅他们一块儿，花钱花得很多，她也不想再找妈妈拿钱。
    沈意意吃完掏出手机付款时问老板娘：“阿姨，你觉得我可以试试吗？”
    快到用餐高峰期，老板娘直接让沈意意上岗。
    点餐她不熟悉，加上看起来就小，怕被举报用童工，阿姨把她领到后厨的水池边：“你就来洗碗吧。”
    后厨的环境跟任何路边小店都差不多，脏而油腻，狭窄阴暗。
    所谓水池就是一个大盆，里面堆满了盘碗筷。
    水盆里的水已经溢出。
    因为一条几米长弯曲落在地上的水管正把水龙头里新鲜的水源源不断地送到盆里。
    而右侧则放着大瓶实惠装立白洗洁精、洗完垒好的餐盘。
    中间是个粉红矮脚凳。
    沈意意坐下，扎好头发，捋起袖子。
    很简单，不用教都能会。
    老板娘会将顾客吃完的餐盘源源不绝地送进来，剩菜倒进红塑料桶里，盘子放到她左边。
    沈意意负责将盘子在水里带着洗洁精清洗一遍，放到右边。
    等这批盘子洗完后倒掉沾染油污的水，再统一涮遍就算完成。
    拉面馆看起来小，客流量却不低。
    等没什么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四十左右。
    老板娘把她叫到后厨门外，递给她五十块钱：“你不适合做这份工作，洗得太慢了。”
    “嗯。”沈意意没有否认。
    “你这么小，好好读书，洗什么盘子，赚这点钱干啥呢，只有读书才能赚大钱。”老板娘真心地说。
    沈意意也知道，她说：“谢谢阿姨。”
    老板娘递钱给她的手有厚黑粗糙的老茧，出锅的烫菜她都是直接用手端的。
    回去路上。
    洗了三个小时才五十块钱。
    大冬天，后厨有火不算冷，可水是冷的，冻得她指节现在都发红僵硬。
    赚钱很难。
    难到沈意意都不想去第二次。
    来了微信。
    王畅：晚上吃烧烤不？周砚爸爸请客！大餐！
    李粒同时发来了微信：王畅说请客吃烧烤。
    沈意意：是周砚爸爸请客。
    李粒：不管谁请客。总之我要去蹭吃。饿死了。
    沈意意笑了笑，回复：嗯。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五点半，地点叫海鲜酒楼。
    沈意意跟李粒率先汇合。
    酒楼离学校不远，三层楼高的古风建筑，晚上檐角吊着灯笼，被夜空映得很漂亮。
    里面呈红色调，像古代大宅院，服务员小姐姐都是一水的暗红旗袍外加盘发，笑容温柔，精致庄重、古风古色。
    小姐姐带她们前往“梅”字号包厢。
    沈意意和李粒走过回廊，见走廊指引牌上标明：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原来这些都是包厢名。
    走廊外有庭院。
    绿植错落布置，中间是假山泉水，被池水底下彩虹灯照得发亮。
    包厢很大，中间一张橙黄圆桌，是沈意意那边宴席才会有的大小。
    王畅跟周砚爸爸聊得正开心，见沈意意来，连忙挥手：“嗨，你们来了。”
    沈意意和李粒上前打招呼：“叔叔好。”
    周秦微微笑：“快坐吧。”
    大圆桌，从左到右分别是：周砚、孙城、王畅、周秦、李粒、沈意意。
    王畅坐得反倒比周砚这个亲生儿子近。
    周秦拿菜单，让他们点菜。
    从周砚那边穿过来。
    菜很多，没标明价格，有很多沈意意没见过的东西。
    连蟹都分珍宝蟹、红花蟹、膏蟹、青蟹、梭子蟹、雪蟹，看得人目不暇接。
    沈意意跟李粒讨论了会儿。
    前面王畅他们点了烧烤大拼盘，肉类几乎都点了，她们便各自点自己想吃的就成。
    李粒点鱼面杯作为主食，沈意意则点了两份红豆沙双皮奶。
    菜单交回周秦手里。
    他又点了几个菜，才递回给服务员。
    服务员关门，终于只剩下他们：“大家别客气，随便吃。”
    酒楼服务周到，菜还没上，旋转餐盘上有准备好的吃食。
    花生米、凉拌藕片、小西红柿、芋头糕、美味风干鸡、酱牛肉。
    这些都是对包厢客人免费赠送的。
    王畅夹了片酱牛肉吃。
    周秦：“高一上学期快过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意意总算知道周砚他们让王畅跟他爸爸坐一块儿的用意了。
    大概只有王畅对跟大人聊天也兴致勃勃。
    果然，他开口：“叔叔，不瞒您说，我高一打算玩会儿，高二再努力。”
    周秦笑：“也可以。那未来你想做什么？有目标吗？”
    王畅：“我爸妈想让我考公务员，我看情况吧。”
    周秦点点头。
    服务员过来上了水盂，里面漂着柠檬片，沈意意以为是喝的，只是觉得为何用水盂而不是水壶？
    却见周秦将两只手指放在里面沾了沾，而后用附着小毛巾擦干手指。
    沈意意才知道，原来这是用来洗手的。
    周秦转圈，将小西红柿转对到李粒面前：“多吃些水果。你们有什么打算。”
    李粒也学着洗了指头才拿起一颗：“我说不准，可能学医吧。”
    周秦：“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李粒：“我爸爸是老师，妈妈是会计。”
    周秦：“都是好职业。”说完，他视线对上沈意意。

 第14章 //14// 圆滚滚。

    第14章 //14// 圆滚滚。
    //14//
    沈意意诚实地说：“还没想好。”
    李粒知道沈意意家庭条件一般，很快接口：“我觉得意意做什么都行，实在不行，哪怕当网红都能赚大钱。”
    王畅笑：“确实。”
    周秦没露出什么分别：“网红目前倒也是个热门职业。”
    烧烤端上来，话题就此中断。
    沈意意印象中的烧烤是被锡制包裹着的一大把，上面洒满作料。
    这会儿它却躺在干净白皙得犹如鱼肚、样式复杂的青花瓷盘子里，每盘都很精致，量格外的少。
    周秦：“大家吃。”
    菜上得很多，又快又密。
    王畅带头，大家都不客气。
    沈意意拿起筷子，其实她不太喜欢吃海鲜。可……人确实会被没尝过而品相很好的东西所诱惑。
    周秦显然对这些孩子喜欢的东西不感冒，只吃他自己点的两盘菜，酸汤肥牛和金汤翅，吃得慢条斯理。
    王畅的好处是永远不会冷场：“周叔叔，你以后想让砚哥做什么啊。”
    “继承我的事业。我就他一个儿子，还能干什么？”
    “那砚哥要是有其他想做的事呢？”
    “他得足够喜欢到向我争取并付出行动我才会考虑，否则我只认为他是嘴皮子说说。很多年轻人总以为自己有梦想。其实只是幻觉而已。”
    前半句沈意意同意。
    后半句，拥有着中年人的傲慢。
    “那砚哥谈女朋友呢，你希望他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王畅大胆问。
    周秦笑：“女朋友这个我倒不会管，个人自由。不如说我支持年轻时早点恋爱，恋完爱就免疫了，省得以后要生要死。”
    李粒悄悄碰碰沈意意，凑过来：“周砚爸爸很开明啊。”
    沈意意不置可否。
    若是其他家长说这句话，自然开明。可是让换情妇比衣服还快的周秦说出来，不免令人觉得讽刺。
    上完烧烤拼盘，沈意意点的红豆沙双皮奶到了。
    端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阿姨。
    沈意意见过她，她以前曾在自己家门口等她妈妈，妈妈在这里当过服务员。
    对方见沈意意望她，笑了笑：“请慢用。”显然已经不记得。
    沈意意分给自己一杯，李粒一杯。
    饭桌上沈意意没怎么说话，永远王畅的主场，李粒吃的很开心，时不时接几句。
    八点圆满结束。
    周秦去前台结账。
    沈意意站在他身后，见到打印机滚出来的消费单上总额是：1464 元。
    最末尾两杯红豆沙双皮奶 40 元。
    王畅他们回来，周秦问：“你们明天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王畅比周砚还跟周秦亲近。
    “我新买了个马场，你们明天可以去玩玩，给我点装修意见。”
    王畅一听就来了兴趣：“什么马场？”
    周秦莞尔：“养马的马场。”
    王畅：“呜呼！！”
    “没什么事叔叔就先走了。有事让周砚联系我。”周秦似乎知道载他们回家他们也不会回去，很干脆地离开。
    “叔叔再见。”王畅听了“马场”之后，语调热情了八个度。
    周秦走出酒楼。
    李粒：“接下来你们什么计划？”
    王畅：“打游戏啊。我们昨晚玩到了四点多，在孙城家睡到了十一点。”
    李粒：“我们可不跟你们通宵。”
    王畅：“那你们明天去马场吗？”
    李粒：“你们去吗？”
    王畅：“我们肯定去啊。”
    去学校和去网吧是同方向。
    正是夜市高峰期，周边全是商铺，即便冬季也很热闹。
    迎面男商贩扛着堆发光气球、冻得缩手缩脚走过来，喊着“五元一个，最后一批，卖完回家”。
    这会儿天冷，小孩子都回屋睡觉去了，没人买。
    王畅跟李粒在前头兴致勃勃谈论定去马场的时间，让沈意意听得有种朦胧的不真切感。
    中午和晚上仿佛两个世界。
    约定好十点钟在校门口集合。
    直接打车。
    男生一辆，女生一辆。
    多了两个人，孙城女朋友以及孙城妹妹孙梅。
    孙城女朋友沈意意是第一次见，扎低马尾，个头小小的，很羞涩，说话跟孙成妹妹似的，低到仿佛只有孙城能听见，再让他转述。
    不过腼腆的女孩子性格一般都好。
    坐了一个半小时车，才到了周砚家的马场。
    沈意意知道会很大，毕竟是养马的地方。
    可大太多了，简直像一个没有房屋的村庄。
    以她不太好的目测距离能力，测不出具体平方数，只知道起码可以放下五十个昨晚海鲜酒楼，还不止。
    这块很明显可以分为马棚、马场、餐厅，还有住宿的别墅。
    餐厅和别墅很新，是新装修完毕的。马场正在修缮围挡，地面很多泥泞。
    王畅下车就来了精神：“马呢？”
    周砚回答：“在英国没运过来。”
    王畅：“那我们来玩什么？”
    周砚：“车。”
    马棚打开，露出的是那辆传闻中周砚过生日收到的跑车。
    暗红色，流线型，沈意意认不出牌子。
    李粒举起手机：“查了下，梅德赛斯。”
    怪不得地面很多圆形泥泞。
    是在马还没过来之前，这里先成了周砚的练车场所。
    世界上能让男生比对游戏还感兴趣的，可能就是车了，王畅眼里连沈意意都没了。
    李粒、沈意意、孙城女朋友、孙梅先去餐厅。
    酒水、饮料、水果、甜点、饭食面食，乃至西餐日式应有尽有，且免费。
    服务员都穿着崭新白大褂，笑容和善。
    孙城女朋友带着孙梅去上厕所。
    李粒和沈意意透过玻璃窗外见男生们开车玩，这餐厅似乎就是专门用来欣赏外面的。
    李粒吸着蜜梨汁：“我知道周砚家有钱，但没想过这么有钱。”
    沈意意捏住西瓜汁，想起王畅说过，周砚家公司马上上市：“他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低调到让人差点以为大家区别不大。
    昨天一顿饭他们六个人吃掉了一千四，在周砚爸爸眼中，或许只是跟她在学校食堂吃了顿廉价包子。
    孙城女朋友和孙梅回来，沈意意起身：“我也去上个厕所。”
    带过孙城女朋友和孙梅去厕所的服务员小姐姐再次热心地将沈意意带过去。
    厕所很大，是栋单独建筑，纯正方形，沈意意最开始还以为那是住的地方，原来不是。
    大概是新修的，宽敞而干净。里面呈类似于铂金的浅金色，富丽堂皇，很新。
    厕所每个隔间都有独立的白炽灯，带卫生纸、卫生巾、一次性坐垫。
    洗手台的化妆镜背景有雕刻花纹，镜子右下角放着巴黎铁塔形状的香薰瓶子，里面藤条顶着纸白木质玫瑰花瓣，散发熏香。
    左边隔着陶瓷小马具，沈意意拿起来看了看，表情各个不同，全都憨态可掬。
    每面化妆镜都用绿植隔着。
    洗手液的瓶子银白色，挤出的洗手液是樱花粉，洗完后是带点茶叶气息。
    右侧有烘干机、专门擦手柔顺的纸巾、还有黑色的一次性塑料袋，这个她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这个厕所比昨天吃饭的海鲜酒楼还要精致些。
    小姐姐在厕所外，等她出来，微笑把她领回去。
    回到座位，沈意意观察了会儿那个带路的小姐姐。
    她始终停在餐厅门口。
    等王畅他们玩完车过来，她也友好地带他们过去。
    她的工作似乎就是专门带路。
    王畅去厕所，孙城过来，他跟沈意意算熟起来，话还是不多，跟女朋友就完全不一样了：“怎么样，晕车好点了吗？”
    他女朋友点点头。
    李粒说：“孙城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女朋友的名字。”
    孙城女朋友脸一红。
    孙城回答：“她叫黎知。”
    李粒：“荔枝？”
    孙城：“巴黎的黎，知道的知。”
    沈意意笑，孙城家里真的跟水果有缘。
    聊了会儿天沈意意才知道，黎知是个学霸，中考考了全市第五，进了鑫林中学，就是本地数一数二的高中，以纪律严格、升学率高出名。
    只是很远，在郊区。
    李粒当时也想报这所学校，可是又远又偏，她爸妈怕她在那认识坏男生管辖不到才放弃。
    黎知平常住校，偶尔才回来一次。
    李粒：“那你是不是认识何光正啊，他是我初中的班长。”
    黎知点头：“认识。他在隔壁班。这次月考年级第二。”
    沈意意戳戳吸管，原来学霸的关系网全是按全年级、全校、全市排名来串的。
    快到十二点，服务员过来让他们先点菜，李粒过去点，沈意意见黎知在孙城耳边小声说她想去逛逛，主动伸手将孙梅接过来。
    人女孩真好，一路都在帮孙城带妹妹。
    沈意意：“你们去吧。”
    孙城表示感谢。
    趁孙城不在，沈意意偷偷捏孙梅的圆脸蛋。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小胖子真可爱，怎么比我上次见还胖了点。圆滚滚的。”
    她当然也没用力，就是逗逗她。
    过了会儿，孙梅身后揪住沈意意头发，刚刚在车里她就一直揪黎知的。
    上次见她玩洋娃娃可乖巧了。
    果然小孩子此一时彼一时。
    孙梅下手不知轻重，揪得人很疼。
    沈意意一边将发尾从她手里夺回来，一边往后递出发圈：“李粒，帮我扎下头发。”
    “李粒不在。”传来的是周砚的声音。
    沈意意转头。
    王畅去厕所，孙城跟女朋友逛，李粒点菜不知道点去哪了，她轻轻“噢”了声。
    “给我吧。”
    沈意意将孙梅递过去，孙梅明显不乐意。
    周砚缺乏抱人的经验，提着人胳膊悬空，脚不着地。
    孙梅四岁也不是不能走。
    这孩子老爱撒娇了，黏人不松开，放地上就打滚。被她哥哥宠得。
    宋容容看她在空中乱蹬就笑，胖墩墩，跟只小熊猫似的。
    沈意意迅速当着周砚的面伸手往后扎了个低马尾，又把孙梅从周砚手里接过来。
    孙梅立刻圈住她脖子。
    沈意意跟她贴脸蹭，小胖脸可舒服了。
    周砚目光垂落，很少见沈意意这么开心：“你喜欢小孩？”
    “不是。”沈意意难得出来玩，语气轻松，对着外人无所顾忌，又揉搓了把孙梅的脸蛋，笑得灿烂，“我喜欢圆滚滚的东西。”

 第15章 //15// 表达在意。

    第15章 //15// 表达在意。
    //15//
    中午的菜没有昨晚的菜丰盛。
    却更好吃。
    因为是每个人自己点的。
    有牛排、沙拉、炒面、炒饭、意大利面。
    他们六个人带着孙梅围成一个大桌吃饭。
    王畅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砚哥，我们以后还能来吗？？”
    周砚：“应该可以。”
    “这里好闲啊。”李粒接口，小声，“感觉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没什么事做。有人来了才工作。”
    “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随时来了。”这里免费饮料、酒水外加住宿供应，还有车开，未来还会有马，王畅着实乐不思蜀。
    沈意意弯了下头发，吃着蛋炒饭突然问了句：“你妈妈应该不怎么来这里吧？”
    这句话让周砚视线对向她：“她不来。”
    沈意意去厕所的时候注意到那里有化妆间，换衣间，以及陈列间。
    透明橱柜里摆设崭新的骑马服，马鞭，马鞍，各种尺寸，男女款式都有，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备用的通用着装、t 恤，睡衣，长裙。像是个迷你商场。
    如果这些是为了周砚父母临时用准备的，那么根本不会放在外面，可以直接放在住宿的地方，留几套备用的就行。
    这里更像是周秦带新女友来玩的——睡衣都偏性感。
    周秦昨晚请吃饭花了一千多，是随便在学校旁边找了个近的，省得她们过去麻烦，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对于沈意意……她是第一次进那种地方，受到那样贴心的、尊敬的服务。
    很没见识是吧。
    是挺没见识的，身为穷人，沈意意知道金钱的诱惑力。
    那是可以享受到一切自己在电视上看到、从未享受过的东西的力量，不仅物质上的，乃至精神上的。
    不说普通的请客吃饭买东西，来到这巨大的马场，单独而私密，一切免费，吃穿住行，连上厕所都有人全程微笑服务地带着去。
    更何况周秦在中年人中算是格外英俊有型的，谁能够抵挡得住呢？
    愈是贫穷愈是受苦愈是没有得到过尊重的人，愈是容易在诱惑前放纵自己。因为……已经没什么好损失的了。
    一来一回的问答并没让其他人在意，王畅扭头聊起刚刚开车的体验。
    周砚盯住沈意意，因为他明白她在问什么。
    下午，王畅教沈意意她们开车。
    王畅开得太猛了，搞得沈意意有点晕车，她对车没什么兴趣，见李粒又兴致勃勃的样子，干脆让位，让他们开去。
    她下来走走。
    不远处孙城和他女朋友黎知手牵着手绕着餐厅散步，沈意意不好去打扰他们，转头进树林里。
    路很平，显然有人修整过，树木都是按照特定间距长的，不知道是什么树，只看得出格外高大，树身上涂有白条，是除过虫的记号。
    传来两句狗吠。
    沈意意看见一个中老年男性正在遛狗，那狗十分灵敏，立刻停住，盯住沈意意。
    它没什么毛，体型类似于中华田园犬却显然从头部大小和表情来看都比田园犬凶狠，头都呈黑色，身子是土黄色。
    中老年男性笑笑，示意她不用害怕。
    那狗像是看见了什么，一路往前飞奔，很快它停在了周砚脚下。
    狗跟周砚显然认识，很是亲昵。周砚蹲下，摸摸它的脑袋。
    不过他只摸了一会儿，便让中老年男性再次将狗带走。
    沈意意这会儿才上前，毕竟周砚已经看见了她，不打招呼说不过去：“这是什么狗？”
    周砚：“马犬。你不要轻易接近，对陌生人警惕性很强。”
    沈意意点头。
    跟你很像。这半句周砚没有表达出来。
    两个人有点没话说，并排回去。
    风吹过林子。
    带来一种令人联想到树木皮的味道。干燥、陈旧、略微辅修，又充满绿植气息。
    沈意意没忍住摸了摸身侧树的皮面，粗糙的生命纹理，如今在大城市很难触摸到，总是易于忽略。
    ……没话题。他们不知道聊什么，除了王畅。可这会儿王畅的话题似乎有些敏感。毕竟她刚拒绝了人家。
    算了，干脆走着吧。
    沉默也不算太尴尬。
    过两分钟，周砚开口：“猫怎么样？”声音是低淡的，这是沈意意第一次仔细注意他的声音，像冰结久了外面那层霜。
    难得他会主动提起话题，沈意意：“挺好的。再养大点就带他们去绝育。”
    运动鞋踩在树叶上沙沙响。
    “嗯。”
    幸好没几分钟他们就走出了小树林，刚好碰到王畅跑过来，有事似的。
    “砚哥，有车吗？孙城想早点回去。”
    周砚的眼神询问理由。
    王畅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孙城女朋友班上有个人总是欺负她，动不动揪她头发啊，往她抽屉里塞东西啊，还让她考试给他抄袭。他女朋友胆小本来想忍着的，这次被问出来了。孙城就说跟她一起去解决。”
    周砚：“他想一个人解决？”
    王畅说：“嗯。说是想先借个车，把她女朋友送到学校，正好那男生住宿，他就去学校找他。这边打不到车。”
    三个人往餐厅方向走去。
    王畅这会儿才记得问：“你们在小树林里干什呢？”
    沈意意：“聊天。”
    孙城迎上来。
    高大的个，面容凝重。
    他话少，王畅都替他解释了，周砚也不多说，进餐厅没多久出来道：“待会儿司机会把车开过来。”
    沈意意提出：“要不我也一起回去吧。我可以帮孙城将妹妹送回家。”
    她不想开车，留在这没什么意思。为防李粒单独跟男生留在这，她补充：“我去问问小粒子要不要一起回去。”
    王畅张嘴：“既然回去，要不就一起回去算了。”
    周砚说：“你留下来，他们回去。”
    沈意意知道，周砚这是不想让孙城愧疚破坏了他们今天的兴致，尤其王畅今天格外开心。
    车来了。还算大。
    他们三男一女外加一个小女孩，正好合适。
    周砚副驾驶，三个女生挤一挤坐后座，腿上放着个从吃完午饭揉揉眼睛便开始酣睡的孙梅。
    沈意意正好对着她小小圆圆的脸，忍不住微笑：真可爱。
    开出了十几分钟后孙城对着后视镜说：“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兴致。”
    沈意意说：“没关系。本来我就不想玩。小粒子也要回去，不然她妈妈会查岗。”
    李粒附和：“嗯嗯。”
    回来的路颠簸，比去显得漫长。
    到了孙城家附近，沈意意抱着孙梅下车，李粒跟下。
    孙城从车窗探出脑袋：“麻烦你们了。”来回路程很长，免得司机等，沈意意主动提出她抱孙梅回家。
    孙梅快醒了，迷迷糊糊喊声：“哥哥~”
    孙城朝她笑笑：“俩个姐姐会带你回家找妈妈。”
    沈意意抱着孙梅走了两分钟就察觉体力不支，李粒不信，也要抱会儿，不到一分钟就开始觉得沉重。
    于是她们将孙梅放下来牵着她走。这会儿没有哥哥，她也不敢闹，怯生生的。
    “周砚还是挺讲义气。从这到黎知那学校六七十公里，打车百来块。他让司机包接包送。”
    “是啊。”沈意意点头。完全可以让司机把它们送到这就走的。
    “孙城为什么不叫王畅他们一起去，显得多有气势。”
    “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自己解决吧，不能事事依靠周砚他们。”他们三个人中家境跟沈意意最类似的就是孙城，所以偶尔她能理解他的想法。
    周砚是高富帅，王畅人缘好，一个出钱，一个出气氛，孙城相比略显得普通。出来玩也是以他们为主导，这回女朋友在身边，不能显得事事靠他们。
    李粒点了点头，畅想地说：“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是挺甜的，也不玩，就是手牵手散步。”
    说着，到了孙梅家。
    孙妈妈正在自家的水果摊面前。
    孙妈妈是知道今天孙城带妹妹出去玩的，也很感谢她们将孙梅带过来，给她们各秤了五斤冬枣强硬地塞到手中，两个人推迟半天，拗不过收了。
    周一后放学，继续相聚。
    咖啡厅。
    王畅带来了跳棋，可能他觉得他们总是玩手机游戏而忽略了沈意意，特地来照顾她。
    当然啦，从目前高中的娱乐种类繁杂来说，跳棋显得像是小学生才会喜欢的。
    玩了几盘。
    王畅是他们中最厉害的，把把第一，孙城心不在焉，玩得很差。
    孙城突然说：“不玩了，我出去会儿。”
    沈意意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她见王畅也跟着关注孙城的动态，直觉有点什么事。
    沈意意：孙城怎么样了？
    王畅摇摇头：“唉。”
    “？”
    “那个男生吧，其实吧，不是欺负黎知，而是喜欢她。当着孙城的面直接表白了。”
    “……这样啊。”
    “是啊。把孙城都弄得不知所措。昨天他回来就很不开心。他现在跟黎知离得特别远，一个月才见一两回，跟异地恋没什么区别。那个男生又那么强势，还是同桌，所以别看他闷不吭声，其实很在意黎知。”
    沈意意点点头：“不过我觉得他们感情很稳固。”
    “稳固是稳固，毕竟谈了这么多年，不过……”王畅收起棋盘，“我偷偷跟你说，你看孙城成绩比我们好，就是因为黎知，黎知从小学就是第一，都说她将来考清华北大，孙城蛮有压力的。quot;
    他把声音压低，继续：“然后那个男生，不是我说，孙城有点太好说话了，叫我，有人敢当我面跟我女朋友表白，我直接揍人一顿。他当时都没骂对方，可不得被比下去吗？他回来后就很在意这事。”
    孙城回来，他们俩没再说话。
    站在女生角度，如果有其他人朝自己表白，而自己男友没有表现出应该有的占有欲，确实……是会有点不舒服。
    可换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证明孙城不是那种会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人，他性格温和忍让。
    如果沈意意是黎知，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孙城回来后对着手机，凝视了很久，像是想发微信又没发。
    相比于黎知，恐怕孙城自己才是最在意这件事的人。
    因为这是个崇尚“阳刚”的时代，在男生中，为女朋友打架才是雄性魅力的明证。
    很多时候女生也这样认为。
    譬如言情小说里，总有男主为女主出头打架。
    又譬如，黎知那位同桌，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欺负她，而竟然没有人质疑他喜欢的真假。
    沈意意开口：“要不要跟黎知发个微信？我是女生，我会希望男生主动跟我说开这件事。表达在意。”

 第16章 //16// 原生家庭。

    第16章 //16// 原生家庭。
    //16//
    周砚从屏幕上抬起视线。
    沈意意自从加入后对任何事都感兴趣，更多是听，很少这样主动出声。
    王畅见沈意意已经提了：“孙城，放心，我已经找我初中同学要到黎知同桌的qq号了，嘿嘿，待会儿我用沈意意的照片去加他，假装跟他网恋，不信他不上钩！”
    沈意意补充：“人家说不定只喜欢又美成绩又好的。”
    她像是随口，但周砚听出来：这句话是在恭维黎知。弥补王畅潜台词无意中表达出的沈意意比黎知美。
    孙城明白沈意意说什么。
    也猜到是王畅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她。
    “我去打个电话。”他起身停在咖啡厅玻璃门外。
    沈意意遥远瞥着：
    孙城的缺点就是太闷了。
    闷到对朋友也未必敞开心扉。
    他的境况估计还是王畅好奇心旺盛私底下找他聊天才套出来的。
    不知道他跟黎知私下如何相处。
    沈意意出声提醒，是怕他格外在意自己没有表现出外人所认为男子气概，导致错失解释的机会。
    视线收回时，沈意意撞见迎向自己的视线。
    周砚坐在她正对面，只要抬眼便看见她。
    但沈意意并不认为是因对坐而产生的意外，这是他专程观测自己的，从她加入这个小团体以来，他一直在观察、审视和判断。
    也许她的“入团考核期”并没有结束。
    孙城回来。
    王畅问：“怎么样？”
    孙城说：“她在赶作业，待会儿聊。”
    王畅叮嘱：“你晚上回家好好跟她说话。”
    孙城：“嗯。”
    七点四十。沈意意得走了。
    不超过八点，便没让他们送。
    半路，她收到孙城的微信。
    自她加入以来，他还没跟她私聊过。
    孙城：谢谢。
    沈意意微微一笑：我很喜欢黎知，希望你们在一起。
    也许跟她爸爸有关，沈意意承认，相比于用欺负表达爱意的男生、用揍竞争对手表达占有欲的男生，沈意意更倾向于选择温和、忍让、冲突性不强、会听从别人意见的男生，哪怕显得闷一些。
    毕竟前两个，不良人的概率太大。
    周六上午九点，王畅在群里：@沈意意@孙城，要不要一起去砚哥家的马场？（挑逗）
    沈意意：不了。
    孙城：我去找黎知的路上。坐公交车。
    王畅：……
    王畅：@沈意意，你确定不去吗？
    沈意意：不想去。旅程太长。
    王畅：好吧。
    中午，王畅又发群消息：兄弟们，我给大家说一件事。
    唉，王畅简直独自撑起了这个群。
    王畅：我的前女友和我的堂兄弟好上了。
    沈意意：？
    沈意意：你有前女友？
    王畅：……
    王畅：忘了告诉你。
    不到一分钟，沈意意就收到了王畅的语音通话邀请。
    她不过随口一问。
    接通。
    “意意，是这样的。”王畅开始解释，“她是我初中同学。我们中考压力太大，就想分分心，于是在考试前谈了一个月。”
    王畅：“但是都没怎么认真。中考完就去了姥姥家，在外地，回来就开学了，没怎么跟她见面。她考去了另一个学校，离得很远，我们俩很快就断了。”
    不需要沈意意应，王畅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王畅：“其实这事砚哥孙城都知道。我是忘了跟你说。”
    沈意意并不在意。
    这句话她没直接说出口。
    沈意意：“前情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事你在群里说吧，免得你挨个说一遍。”
    王畅：“有道理。”
    沈意意没忍住笑，王畅到底是多喜欢跟人分享啊。
    果然，王畅挂断通话，语音一条一条往群里送。
    图省事，沈意意直接转文字看。
    王畅：我昨晚回家在地铁上，无聊，就点开了我前女友的朋友圈和空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在朋友圈晒了不少照片，其中有张跟她新男友的合照，竟是我的堂兄。
    王畅这番话大概酝酿过，还带了点说书的味道。
    王畅：我这个堂兄。说实在的，不是个好人。小时候，长辈们都特喜欢我。他不受宠，就专门针对我，抢我东西，打小报告。我小学考得不好，人老师都没让找家长，他先得意洋洋告诉我爸妈了。本来吧，他高中考去别的学校，我们相安无事的，谁知道他主动追了我的前女友。
    王畅：这下不得不让我怀疑，他是有预谋的。我前女友对外总是宣扬是她踹的我。其实我们俩不算她踹我，是上高中后，离得远，她觉得我不在乎她，就跟我冷战。我想冷战就冷战，谁怕谁，一个多星期后然后她发了个空间说‘缘尽于此’，我回复‘行吧’，然后她就把我拉黑了。”
    沈意意又没忍住笑。
    王畅：现在呢，我怀疑他是想通过跟我前女友谈恋爱这件事，达到报复我的目的。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四条长语音。
    沈意意终于看完。
    这阅读的间隙，群里并没有人回复他。
    周砚很少在群里说话，孙城估计在跟黎知约会，只能沈意意出这个头。
    沈意意：也许他们只是意外恋爱。
    王畅：不。我问过我在那个学校的同学了。是我堂兄先追的前女友，而且他知道她是我前女友。
    王畅：我还翻了我堂兄朋友圈，原来他一直在秀恩爱，只是我屏蔽了他，没看到。
    王畅：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小时候告我的状，我也向他爸妈告他谈恋爱的状？
    沈意意正愁如何回复。
    周砚：@沈意意，以后别理他。你越理他说得越多。
    沈意意内心：确实。
    于是她没有再回复。
    王畅：……
    沈意意终于能坐会儿作业。做到晚上五点，开了发饿，出门找东西吃。
    刚找到一家小吃店坐下，点完辣椒炒蛋盖浇饭，用纸巾擦干净桌面。
    王畅：兄弟们。
    又来了。
    王畅一旦闲下来就喜欢在群里面骚扰他们。估计今天他爸妈看管他很宽松。
    王畅：我跟我大伯告状了！
    孙城有空搭理他：结果怎么样？
    王畅：我大伯并无表示。我大伯母还说，成绩不好就该多谈恋爱，免得以后找不到老婆。
    王畅：为什么我爸妈不是这样的。（摇头）
    沈意意噗嗤一声，乌捂住嘴，幸好还没吃。
    老板娘端上盖浇饭。
    她坐直身体，从塑料盒中抽出一次性筷子，继续看群内动态。
    王畅：（哭）
    孙城：（摸摸）
    王畅：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孙城：我们本来也没吵架。总之说开了。
    王畅：那就好。担心死我了。
    沈意意的宗旨一向是杜绝任何桃色纠纷，敬而远之，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会退群。
    这次没有，反而选择跟王畅说开，并尽力维持友谊。
    因为她……有点不舍得。不舍得这样的氛围。
    李粒有李粒的好。
    他们有他们的好。
    元旦放假，只有一天，跟没放差不多。
    沈意意出来跟他们“厮混”。
    又是在咖啡馆里过冬，比她家里暖和，沈意意特意带了充电宝，准备补一部12集的番剧。
    沈意意看到第6集的时候，脚下意识往前伸，忽地，踢到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腿。
    她弯身往桌子里瞥，捕捉到周砚收回的动作。
    起身。
    也难怪，这咖啡厅圆桌矮小，身侧这三个男生都算高。
    刚刚那一眼，王畅是双腿敞开坐着，孙城则是曲着，都显得勉强。
    周砚更是，往后折着。
    沈意意加入他们后，观察到他们的布局始终是周砚坐在c位，王畅、孙城在左右，还以为是“金钱的力量”。
    现在想来，是很简单且朴素的理由——周砚需要放腿。
    王畅打完一局游戏：“你们有谁需要饮料吗？”
    三个人都摇头。
    他便自己去买。
    这期间，孙城起身接电话，离开。
    周砚正在看《无人生还》。
    除了打游戏之外，他的另一个兴趣是阅读悬疑小说。
    沈意意注意了下他跟其他桌位的位置：“你可以往后挪开一点，这样腿会舒服点。”
    周砚抬起视线。
    凝视她片刻：“不用。”目光回到书页上。
    只不过。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腿又逐渐伸到她这边。
    沈意意低头。
    很少有机会打量男生的鞋。
    纯白的底，中有间断红橙彩纹，鞋带也是橙红色，被灯光照得发亮。
    鞋底很大。倒是不脏。
    沈意意踢了踢他的鞋中间提醒。
    周砚反应过来：“抱歉。”
    他习惯窝在靠背上读小说，会慢慢往下沉。
    “所以为什么不挪椅子？”沈意意问。
    “不习惯。”周砚言简意赅地回答，视线落在她身后。
    沈意意回头，自己的椅背跟其他桌面的距离更宽敞，也就是说，如果她往后挪，周砚也可以伸直腿。
    但——
    她就不舒服了。
    看番剧要将双手放在桌面，悬空或者低头都很累。
    沈意意将椅子拉近了些，低头继续追番，假装刚刚的对话并未发生。
    周砚注意力落在她身上几秒：显然她不是会牺牲自己去愉悦他人的类型。
    几个人吃完饭，回咖啡厅的路上，王畅抗议：“我不想回去了，在那窝一天吗？”
    孙城：“那你说去哪？”
    他们三人中最有耐心回应王畅的便是孙城。
    沈意意有时候都烦他吵。
    王畅灵机一动导致眉毛跟着跳：“我们去你家里打麻将！”
    不到五分钟，我们便到达孙城家里。
    王畅激动坏了：“速速抬桌。我怎么才想起来，我们之前三个人都玩不了，这下正好四个人。”
    麻将桌被放在孙城家客厅角落，上面堆满杂物以及一通麻将。
    他们清理完将桌子抬到中间。
    不是自动，纯粹就是张桌子，铺了老旧碧绿桌毯，王畅擦擦灰，倒出麻将。
    孙城妈妈任由他们玩，还拿了个小太阳来，将线迁过来开灯，又一人给了他们一瓶王老吉，外面有人喊买水果，她便出去。
    跟孙城似的，熟悉之后觉得温柔。
    沈意意问：“你妹妹呢？”
    孙城：“去隔壁玩了。隔壁阿姨很喜欢她。”
    “不冷的话，我关了小太阳。”
    王畅着急坐下来分牌：“不冷不冷。”
    周砚走到沈意意身边弯腰按灭小太阳，没过问沈意意意见，但沈意意理解他的想法，以至于她认为周砚考虑到很难得。
    不知道是从孙城那边知道还是他自己敏锐地察觉。
    即便沈意意在家，做作业很冷，也都是用毯子裹腿。
    不轻易开电暖气。
    因为费电、贵。
    孙城妈妈在仅有棚子遮挡的外面卖水果，也没有开小太阳。手上是跟沈意意初次尝试打工店里的老板娘一样的冻红。
    王畅一心一意都在打麻将上，给每个人分了五十张牌：“我们玩多大的？一块。”
    周砚：“五毛。”
    王畅：“行吧。”
    四个人开始打麻将。
    沈意意只在小时候在麻将馆找爸爸时看过别人打，但规则不难，包括算子，她玩几圈也会了。
    说来也奇怪。
    王畅线上打游戏不行，菜的一比。
    线下任何实体游戏都很旺。
    无论是五子棋，还是麻将。
    简直印证那句话“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左侧的周砚则不同。
    他全然静默，挺胸直腰，除了出牌的声音，没一丝情绪。
    右侧的孙城坐姿则松垮些，相对纠结些，会犹豫和仔细瞧打下的牌。但输。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糊了。”王畅倒下牌，“你给我13个子，你是8个，你也是8个。”算得飞快。身前叠了厚厚一摞牌。
    “等等。”沈意意忽然制止，“这张牌错了，炸胡！”
    王畅瞪大眼睛：原本他认为的一二三条，结果是一二二条，艹！
    周砚：“炸胡，朝每人赔20个子。”
    王畅哀求：“不要吧，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样我把牌收起来继续打。”
    孙城输得不行，难得找到机会，从王畅身前的牌里拿出二十张，沈意意跟着拿，最后是周砚。
    王畅推牌，气得不轻：“下次别让我逮到你们炸胡！决不轻饶！”
    所谓时也命也。
    王畅盯着别人是否出错，运气就不好了。连连放炮。
    孙城反倒时来运转。
    打了一下午。
    沈意意输16个子。
    王畅输40个。
    周砚输28个。
    孙城独赚84个。
    沈意意掏出微信转钱，5毛一个字就是8元，还好。
    要输玩一块的，她得输16块。
    孙城在微信上收完42元：“请你们吃烧烤。”
    王畅说：“下次吧。我得去我姥姥家吃饭，唉。”
    他们四个人一起将桌面端回去，麻将装筒里，杂物摆回原样。
    孙城妈妈要做饭，孙城得帮她看摊。
    他们三个人一块儿，中途，王畅又嫌坐地铁慢，干脆打车回去。
    剩一点路。
    不好立即分道扬镳，即便她跟周砚没太多交集。
    周砚在沈意意左侧，也就是上家。
    沈意意觉得他打了很多不应该打出的牌。比如说，上一轮打二条，下一轮打三条，再下一轮又打二条。
    可能倒霉，总是摸到打出去的牌。
    也有可能，是拆牌。
    他糊得非常少，哪怕糊也是最普通的平胡。
    沈意意不想多做揣测。
    周砚：“刚才打麻将冷吗？”
    孙城家里一楼，地基偏深，夏天坐久都有阴凉感。
    沈意意：“还好。”
    周砚：“下次再打就开小太阳。”

 第17章 //17// 网络萝莉主播。

    第17章 //17// 网络萝莉主播。
    //17//
    能输。不能总输。
    要顾及，但不能总顾及。
    否则孙城也会在意。
    沈意意算是摸到了些周砚的思维方式，周砚能作为这俩个人的“老大”，并不全然是因为他有钱。
    他见微知著，意外地考虑周详。
    沈意意：“跟你爸爸学的吗？”
    周砚语调有轻微讶异：“为什么这么问？”
    “之前在海鲜酒楼，上厕所回来，无意中看到你爸爸正拿起手机发微信，名字的前缀是gf。”沈意意没想错的话，应该是指girl friend。
    要标注自然意味着不少。
    就像他在马场准备的是一整个小型商场。
    仔细又周到。
    很少有人当面跟周砚说这句话，哪怕王畅，他视线朝前：“你很在意这件事？”
    在马场周砚就注意到了沈意意额外的关注。
    “嗯。”沈意意没否认，“我讨厌出轨的男人。”
    周砚的第一反应是沈意意亲人中有出轨的男性，但他不会额外延展话题到她的私生活，他们并没那么亲近。
    “你很直白。”周砚没正面回答。
    “你不是说过，他是他，你是你么？”沈意意将手背在身后勾住，“你并不在意他做什么，他也不会影响到你。”
    以往他说这句话时，没人相信。
    仿佛每个父亲出轨的家庭，孩子的心态都是憎恶，这句话只是应激。
    沈意意的相信令他有些许意外。
    意外过后，又觉得是她，也并不奇怪。
    冬天路边用小盆栽种着抗冻的鲁冰花，紫白，花瓣柔和，整体是朝上的尖刺，如收起的伞。
    沈意意给人就是这种感觉。
    只是她更娇艳，娇艳到刺不是流于外形，而是藏在心里，有时突然露出锐光。
    周砚目光从花瓣上滑过，承认：“我确实很像我爸。”
    “所以你不确定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沈意意扭头，周砚也有可能成为周秦，在他对自己父亲这样频繁出轨都无恶感的情况下。
    “你确定吗？”周砚反问她。
    “确定。”沈意意说。
    周砚没有再接她的话，沈意意也没有再问。
    走两分钟，过十字路口。
    沈意意挥挥手：“再见。”
    周砚停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
    这会儿她倒不像一朵花了，像把纯然的剑。
    沈意意频繁问周秦父亲的情况，是她好奇，好奇当年这个吸引到她母亲重燃生活希望，终于想要勇敢踏出牢笼的人，又到底拥有何等魅力。
    他英俊、有钱，风度翩翩。
    总能给女生最温柔的照顾和服务。
    可仅仅如此吗？
    接触下来，或许真就是如此。
    英俊、有钱、风度翩翩加温柔，足以俘获很多中国女性。因为很多女性要求如此之低，只要得到尊重和爱就足以感激涕零，哪怕被赠以金钱都让她觉得亵渎这份爱意。譬如沈意意妈妈林玉。
    上第三节课，王畅突然来找她，趁旁边李粒去了厕所，他坐在旁边。
    “意意，你介意我拿你的照片发给我堂兄吗？我从我同学那里打听到了，他是个渣男，就是为了恶心我才追的我前女友。我想扮个女生抓他现行。但是他要我照片。”
    王畅不好意思地说。
    沈意意考虑两秒：“你可以找网络上的图。”
    王畅：“我想过，怕露馅。万一他找我视频怎么办，其实我是想把他钓出来。”
    这意味着沈意意不仅提供图片，说不定还得提供视频。
    沈意意：“我考虑考虑。”
    王畅随口：“好的，不行我开个直播软件，试试美容滤镜。”
    沈意意被逗笑了，忽地，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要不，你就干脆这样做？”
    王畅：“啊？”
    学习枯燥，男扮女装斗渣男显得有趣得多，大家瞬间燃起激情。
    迅速展开分工合作。
    沈意意上网查找如何开滤镜教程；
    周砚提供设备；
    孙城则赞助地点——他的房间。
    这回得关上门，不能让孙城妈妈看见，污染人家的眼睛。
    周六中午，五个人窝在孙城的密闭单人房里。
    周砚财大气粗，不仅带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还买了专门的美颜摄像头、高级变声器，以及假发。正在调试摄像头。
    孙城坐在床边怀抱着他妹妹孙梅，随时等候任何杂事辅助。
    孙梅站在他身前，大大的眼睛里写满茫然和震惊。
    而沈意意……正在帮王畅画眼线。
    王畅也没想到大家行动能有这么迅速，而且根本没有商量环节，就直接内定了他，打退堂鼓：“真的……有必要吗？”
    沈意意：“有。”
    还是第一次进群以来这么坚决。
    沈意意：“睁眼。”
    刷睫毛膏。
    王畅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沈意意近距离的脸。
    这瞬间，他没再辩驳。
    班上有女孩会用香水，他有时能闻到香味。沈意意显然不用，但离得近了，她身上原来也有浅浅淡淡的香味。
    类似于某种在柜子里放了很久的植物，初闻时很淡，渐渐的变暖，暖中又有股冬季植物的凛冽。
    还带点洗发水的甜香。
    这是什么味道呢？王畅心想。
    沈意意漂亮，众所周知，一眼惊艳的美。近距离看她五官仍然美。皮肤有地方粗糙，可整体白皙而匀称，脸型流畅漂亮极了，每一件五官单拎出来都像宝石。
    漆黑的葡萄似的眼睛。浓密睫毛。
    既小巧又挺直的鼻梁，王畅不知道怎么形容，难得联想到小时候被父母强制背诵的《红楼梦》中的形容，鼻腻鹅脂。
    嘴唇，倒是有些薄而淡，樱花。
    周砚将美颜摄像头和变声器安装好，回头，撞见王畅盯着沈意意。
    目光跟孙城对接，孙城显然也发现了。
    王畅察觉自己沉默得够久，清清嗓子：“还没画好吗？”
    沈意意起身，将睫毛膏旋好：“我想我可能漏了一件重要程序。”
    王畅疑惑：“什么？”
    沈意意：“应该先换衣服再化妆的。待会儿换衣服妆花了可不好。”
    衣服？王畅这才想起来：……不会吧？
    孙城从身后，默默地拿出了一个v领口淡粉蝙蝠衫，很宽松，肩头还有镂空设计。
    沈意意：“别的衣服你都穿不下，只有这个了。”
    这是沈意意的衣服？
    王畅一会儿觉得自己该生气，一会儿觉得穿沈意意衣服有点旖旎，直到他目光滑过正前面的镜子：“卧槽！”
    孙城连忙将抱住孙某：“别吓到小朋友。”
    王畅将脸对上他们兄妹俩：“你们该体会体会什么叫真正的惊吓！”
    孙城瞬间捂住了孙梅眼睛：“别怕别怕。那不是妖怪。是王畅哥哥。”
    王畅：“……”
    这浓烈的跟涂炭似的眼睛，这鼻子上像刷了白腻子，这血盆大口。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王畅。
    妆差不多，要根据滤镜结果再调。
    要先换装。
    为了不让王畅顶着这个妆吓人。
    他们一行人只好出去。
    孙城决定暂时还是先把孙梅牵回房，以防她对王畅哥哥产生扭曲的印象。
    沈意意站在门口，食指伸出压住绛唇。
    周砚微微偏头：显然她十分愉悦，愉悦出狡黠，以至于让人分不清她真的是按照教程化，还是在恶作剧。
    王畅开门，还害羞似的转过身。
    上身他换上了沈意意的粉蝙蝠衫，下半身还是他的白运动裤，很和谐。
    王畅怨念没经过票选。
    沈意意认为：就算经过商议，他也肯定满票当选。
    一来，体格不大。
    二来，皮肤白皙。
    三来，五官真的算是精致。
    王畅戴上假发坐在电脑前。
    接下来是周砚的工作，开摄像头调试滤镜，但滤镜一开，他们都惊了。
    这，真的是王畅吗？
    雪白肌肤，巴掌大的瓜子脸，杏仁眼，连眼睛都恰到好处，小巧的鼻头，樱桃嘴，外加齐刘海直发，简直就是日系萝莉美少女。
    王畅自己都惊了：“这——”
    变声器同时出声：“这——”还是个纯正的萝莉音。
    所有人都联想起了自己在直播或者视频中看过的美少女，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些许怀疑。
    此情此景可以说，家长看了沉默，老师听了流泪。
    周砚波澜不惊的语调响起：“声音太嗲了，得调清澈些。”把他们拉回了情绪的正轨。
    王畅：“那滤镜？”
    周砚：“不用调了。”
    沈意意：“嗯。”
    孙城：“嗯。”
    沈意意顺便补充了句：“画浓妆是开滤镜必备要求，太浅了会虚掉，但我也没想过这么合适。”
    接下来他们要求王畅在镜头面前开始做出一系列撒娇卖萌动作。
    他们三人站在最前方，各自拿手机观看，是否会有崩脸的情况。
    还好没有。
    周砚的钱还是花得值。
    王畅，一回羞，二回生涩，三回挥洒自如。
    眨眼，含笑，双手捧脸，那是无比纯熟，纯熟到令人有点恶心，毕竟他们不止是纯粹看手机，正前方还有真人真声。
    把王畅调试得差不多，就得下一步。
    让他堂兄来围观。
    王畅用小号加他好友打游戏，说自己是个十几岁的学生，业余还是主播，对方才说的要看照片。
    他们干脆让他看直播。
    调试设备、化妆穿衣服都费功夫，当然要物尽其用。
    毕竟连沈意意都保不准，下次的妆也有这么合适。
    王畅跟对方聊了会儿，便说：“来了来了。”
    说了是小主播，自然也是没什么人，沈意意他们就充当游客，不过开播几分钟，居然还真有几个路人进来。
    王畅眨眨眼，迅速进入状态：“各位哥哥们好呀。”
    沈意意：嗲得她自愧弗如。
    王畅：“徐大飞机，我跟你说了我是主播吧？你还不相信。”
    徐大飞机：我还以为你是骗子。
    王畅装作生气：“谁是骗子，不理你了。”
    他仿佛还跟着跺了下脚。
    讲真，沈意意很想提醒，现实中女生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王畅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怯场，适应完状态，开聊。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就是动作稍微矫揉造作了些。
    有个路人问：美女哪个学校的？
    王畅：“不告诉你。诶嘿。”
    徐大飞机：我待会儿要去组队打游戏。
    王畅：“好吧。那下次再聊，拜拜。”
    徐大飞机：88.
    对方退出后，沈意意以为结束，本想上前，没想到居然有个人刷了火箭炮！
    路人：美女告诉我你哪个学校的，我再给你刷一个。
    王畅：“这么快就想知道我的消息啊，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坏人？”
    路人：我也是学生。
    说完，又一个火箭炮。
    王畅笑：“那我说点关键词，你来猜。”
    路人：行。
    沈意意：“……”
    瞧瞧王畅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简直当上瘾了，他们三个也不好打扰他，默默坐在床边等他结束。
    孙城打了个句话发在群里。
    孙城：没准王畅能把我们买设备的钱赚回来。
    沈意意：确实。

 第18章 //18// 拍写真。

    第18章 //18// 拍写真。
    //18//
    王畅哈哈大笑。
    变声器里便是银铃般的笑声。
    三言两语之下，路人不仅关注了直播间，还成为他的头号粉丝，问她下次开播时间。
    王畅：“下周末吧。”
    说完他挥挥手：“拜拜哦。”下播。
    关了所有设备，王畅松口气，扭扭肩膀：“累死我了。”之后望向床边排排坐的三人，“干嘛？”
    周砚起身：“没什么。”
    王畅摘下假发：“你们不对劲。”
    其余三个人都没回应，但显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畅他，很有女装的潜质。
    全套设备就先放在孙城这，除了衣服，沈意意要带回家洗，每次开播也不能总穿一样的衣服。
    大功告成。晚上去吃饭。
    是沈意意之前尝试打工的那家店。老板娘认出了她倒也没吱声。
    王畅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大门，兴致勃勃：“我发现当主播还真挺好玩的。”
    沈意意：“是啊。”
    王畅说：“你也可以开直播，真材实料，肯定受欢迎。”话音刚落，他刷手机动作一顿，“卧槽，那个傻逼给我发了他的鸟照！”
    抬头时目光触及沈意意，语气戛然而止。
    沈意意夹着面前的菜，没有波动，也不太好有波动。
    王畅身侧是孙城，他凑过去看，而后将手机递给周砚，周砚递回王畅。默契地绕过沈意意。
    既然已经说出来了，王畅也没管，大骂：“他妈的。”
    王畅有卧槽之类的口头禅，实际很少骂人。
    这会儿显然气上心头。
    刚收到对方两个礼物，美滋滋，还以为自己果然受人欢迎，下秒对方猥琐的意图就赤丨裸裸地呈现。
    孙城说：“拉黑他。”
    王畅气得饭都不吃了，双手低头捧手机：“以为给我刷了一点礼物就了不起啊。我不仅要拉黑他，我要喷死他！”
    沈意意说：“我不当女主播就是为了这。”
    又不是傻子。
    现在人想赚钱，都会向往热门职业。
    沈意意考虑过开直播，只是查了些帖子就知道，这行不好做，金字塔结构，大部分都赚不到钱。
    女主播每天都会成片的收到各种骚扰信息。
    更重要的是，沈意意不想暴露自己，怕被扒出学校住址等信息，碰上跟踪狂或者骚扰犯。
    体力活有体力活的好处。
    灵活、日结、做一份拿一份的钱。
    只是沈意意没想到，工资会有那么低。
    王畅还在低头唾骂：“我非得扒出他是哪个学校哪个班级的不可，让我朋友揍死他。”
    沈意意笑了笑。
    饭吃得差不多，沈意意去请客，才 76 元。
    不管他们三个人之间如何算账，沈意意是“每四进一”，每跟他们吃完三次，第四次自己请客。
    这样就不用想太多。
    今天这个饭馆是周砚定下的。
    因为孙城的事，沈意意不得不怀疑，周砚也在照顾她。
    结完账回来，沈意意：“走吧。你们是不是回去打游戏？”
    孙城：“嗯。”
    王畅还在低头对着手机疯狂敲字，唾骂那个爆照的路人，对话的工作自然而然承接给了孙城。
    跟孙城熟悉之后，他的话不算很少。
    真正话少的人，是周砚。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走出饭馆门口，沈意意：“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畅直到走出四五分钟才发现沈意意不在，茫然地抬头：“意意呢。”
    孙城回答她：“早回家了。”
    王畅：“草他妈那个垃圾，还反过来骂我！”
    孙城：“你只是一回，沈意意遇见这种事的概率恐怕不少。”
    王畅顿了顿：“也是。怪不得总让我们送她回家。”
    很多事没有亲身经历过，无法感同身受。
    周砚持续着他的平静，只是听。
    沈意意回家，本来是想看看语文书的，马上又要月考。临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的《巴黎圣母院》里拿出一张名片。
    青绿工作室摄影师卢照
    上个月她逛商场，碰见这个人拍她，走过去让他删照片。他递给她一张名片，说他是摄影师，想拍组少女写真作为宣传图。有工资。
    沈意意当时确认完他其实没拍她后，收下名片。
    没有联系。
    骗子很多。
    她不得不谨小慎微。
    根据名字和电话查询过，的确有这家工作室，已开业状态，大众网上还有评论，说老板人很 nice，细心耐心等。
    只有几条，不确定能作为参考。
    可能是员工自己刷的。
    晒单图也有，都是年轻女生的现代装，夏天是海边，秋天是树林。冬天还没有。
    微博有号，才一千多粉丝，例图和互动都不多。
    零星几个跟女生的合照，都是不太出名的博主，气质清新有少女感，互动也没看出端倪。
    沈意意盯着它微博许久，终于拿起名片，输入电话号码拨通：“喂，您好。”
    想试一试。
    “好的，谢谢。我再考虑一下。明天之前会给你回复。”
    确定了。
    快的时候两个小时，慢的时候是一整天，但无论如何晚上八点前必定结束。
    不穿暴露衣服。
    不在密闭空间拍。他想拍春夏秋冬少女系列。夏和秋都已拍完，差春和冬。沈意意暂定冬，初步计划是等下雪的时候去拍。
    薪酬是 800 元。其余不包。提供服装和化妆。
    照片用于宣传，不另作他用。
    整体比沈意意想得好一些。
    在挂断电话时，沈意意潜意识已想答应。
    薪酬高，不累。
    问题在于，安全感。
    沈意意问了王畅能否陪她去拍照片，又让王畅帮忙问一下孙城和周砚。
    跟孙城和周砚熟悉了很多，求助还是有些不好开口。
    不到十分钟，王畅的消息回过来：“当然一起去。”
    沈意意笑。
    跟王畅说：谢谢。
    调开群聊表达谢意，又觉得很突兀。
    最终什么都没说。
    如果最后真的能收到 800 元的酬劳，就拿出一半请他们吃饭或者玩。
    天公作美，在这次聊天后的周四晚上就下起雪。
    周五延续半天。
    周六看天气预报是晴的，沈意意估计卢照会联系自己。
    果然，周五晚上，沈意意在窗前看雪时，收到了卢照摄影师的微信：明天早上八点在轻林公园集合，开始拍照。
    沈意意查询路线。
    八点集合，四十多分钟车程，起码六点半就要起来，而且还是大冬天，挺折磨人的。
    沈意意犹豫过，可她还是发出去了。
    拍写真的坑很多，有个匿名爆料的女孩都确认过不是密闭空间和裸露服装，中途拍得好好的，摄影师说换地方拍，她当时放下了戒心，上车后便被带去了陌生地方，遭遇猥亵。
    幸好王畅他们都没说什么，只回复了个 ok 手势。
    周六上午，他们准时到达公园。
    摄影师还慢了些。
    迟到了五分钟，公园门口有辆面包车停下，车窗映出长卷发男性的身影。
    是卢照。
    他单肩挂着个黑包，手里又拎着个条形包从副驾驶座出来。跟着下车的还有个矮个子黑框眼镜女生，并没有走动，停在车后。
    卢照走到近前：“这么大阵仗？”
    沈意意只回应：“嗯。”
    卢照说：“去化妆换衣服吧，她是我老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正好你带了帮手，待会儿帮我搬东西，踩踩景。”
    这是把他们当免费劳动力使了，王畅暗暗想。
    面包车后门开着，里面是小凳子、镜子和化妆包，还有衣服。卢照的妻子沉默着由沈意意打量。
    车前方主副驾驶都没人，不用担心半途被人开走的危险。
    沈意意跨步上车。
    卢照妻子跟着上车在她身后，拢拢头发，托住她下颌观察了会儿脸，一句话都没说。
    两夫妻差距很大。
    一个足足有一米八几，瘦，偏分头，还是波浪卷，纯黑窄款羽绒服加牛仔裤，远远走过来，很有文艺男的气息。
    另一个目测不到一米六，也不胖，因矮显得不纤细，低马尾扎在脑袋后，没化妆，有精明干练感。
    天冷。
    地上还有前两天积累的雪。
    卢照从条形包里拿出三脚架，撑开问：“她是你们中谁的女朋友？”
    王畅回答：“谁的都不是。”
    卢照笑笑：“那就是你们三都对她有意思？”
    这下没人回答。
    王畅确认自己对她有，不确认另外两个。这会儿他才反应，自己居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卢照听没人回应：“你们读几年级？”
    王畅：“高一。”
    总是他接话，卢照瞥他一眼，将三角架递给他：“帮我固定好。我调试调试镜头。”
    王畅接过：“……”
    反正没事，干活了。
    他们说好要陪沈意意拍完。
    卢照走到公园池水边，对着树林拍几张照。这会儿仅有早起的大爷大妈路过，穿得厚厚的，地面的雪并未被完全破坏。
    拍完转过头时，王畅已经拍完。
    卢照小心踩着自己走过来的鞋印走回去：“别人我不确定，反正你肯定对她有意思。”
    王畅：“……”
    将相机安置在三角架上：“工作室打算拍四季写真。春天用的主调是青苹果的绿。夏天是葡萄的紫。秋天是橙子的橙。你们觉得冬天是什么？”
    王畅心想，干嘛还要出题考我们。
    前面的颜色似乎都跟当季水果有关，冬天的水果他只能想到冬枣：“青色？”
    卢照摇头：“开动你的脑筋。”
    王畅：“白色？”
    卢照直起身：“雪景就是纯白，白色配白色不觉得很单调吗？年轻人，不要丧失对美的感受力。”
    王畅疑惑：“那究竟是什么颜色？”
    雪地反光强烈，卢照眯眼对着显示器：“有没有听过余光中的诗：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第三种绝色应该是什么颜色？”
    周砚回答：“红色。”
    卢照将目光对上他一秒：“对了，冬天的主调是草莓红。”
    王畅不理解：“为什么？”
    卢照：“因为烫血落在冷冰上最动人。春天是青涩的，夏天是活泼的，秋天是文静的，冬天自然是冷淡的。但是拍照又要讲究反差感和矛盾感。青涩中有欲望，活泼中有心碎，文静中有疯狂，冷淡中有娇柔。”
    王畅发现了，这摄影师爱用排比句。
    可是跟他聊天，蛮有意思。
    沈意意从面包车后方出来。
    他们望过去。
    着装跟她之前没太大变化。换了件高领雪白针织毛线衣，带细绒毛感的 a 字裙，从膝盖开始裸露的小腿，日系的白袜以及黑圆头女皮鞋。
    摄影师说得不错：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白天雪地映衬她首尾两端的乌发和黑鞋。
    乌发、黑鞋中间是各种的白。
    瓷器白的皮肤、雪白的上衣、米白的裙、月白的袜。
    其中又有隐红——鼻尖和膝盖。
    而鼻尖膝盖中间，最红的是她的唇，犹如狐狸般的优美。
    妆没有画得很浓，相反是强调和淡化。
    强化皮肤的白，眼睛的黑，唇的嫣红。
    淡化了五官的立体感和锋利感。
    沈意意走过来问：“我需要注意什么？”
    一上来直接化妆，她连这次要拍的风格都不知道。
    卢照：“就按照你平常的样子来吧。你走到水池那边去，我们先找找感觉。”
    沈意意走过去，没想到摆什么动作。
    卢照提醒：“你可以自己找找道具。”
    他妻子跟过来，将羽绒服放在王畅手中：“这里不让停车，我开过去一些，你帮她拿着外套，天气冷，休息的时候就穿上。”
    交代完离开。
    接着，卢照不忘将背包和三脚架的空包交给孙城：“你也帮我拿着，我拍照的时候不喜欢背东西。”
    沈意意蹲在地上找被积雪埋住半片的落叶，卢照没凑近，而是远远地放大拍了张：“你们觉得她哪里好看？”
    “眼睛吧。”王畅目光无法克制地落在沈意意身上，“跟狐狸似的。”
    “确实很灵动。不过这只是局部。”卢照又换位置拍了张沈意意仰头的照片。
    “你说呢。”他单问起周砚。刚刚只有他回答出红色。
    “气息。”
    “什么气息？”
    周砚转头，视线自然不离主人公：“不容亵渎的气息。”
    “你总算没把书读死。”卢照回答，“学东西就是为了来感受美的。任何理科都不例外。人要是没有对美的感受那就糟了。”
    王畅：“嘿嘿，看美女也是美。”
    卢照：“说得不错。不过最重要的是清楚美女到底哪里美。”
    卢照对模特没有特定要求，主动让沈意意自己去找好看的景和好看的道具，他拿着三脚架跟着她，王畅他们负责拿衣服的拿包的，又跟着他。
    王畅他们围观了会儿才发现。
    这摄影师进入工作状态是完全不说话的，格外专注。
    前期跟他们聊天都是为了找感觉，拍摄也是让沈意意自己找感觉。怪不得一组照片要拍一整天呢。
    他们在某个地方停久了脚会冷。
    更何况沈意意还光着腿。
    膝盖越来越红。
    但王畅不得不说……很……很美。
    摄影师妻子跟过来举反光板，正式成为干活的医院。一群人跟完半个公园，卢照才说：“大家休息会儿。”
    王畅赶忙将羽绒服递过去，感觉自己是女明星助理。
    周砚无声递过来奶茶，沈意意抬头接过。
    只有周砚手中无物，所以他负责买奶茶，每个人一杯，包括摄影师和他妻子。
    卢照将奶茶放置一边，蹲在地上看照片。
    沈意意披上外套缓过来，瞅了会儿，走过去问：“怎么样？”
    “都挺好的。不过还没有拍到感觉最好的一张。”
    公园里人逐渐变多。
    卢照既然没有要求，那奶茶也可以是道具——要趁热喝完冷了便不能喝。
    羽绒服也可以到道具，披在肩上没有脱下来。
    雪化，踩出很多脚印，为了避开人群，沈意意登上林间的一处小山坡，太阳出来，金色的光落在积雪的稀疏枯黄树叶上。
    光在雪的边缘耀出金点。
    雪在融化。
    又像阳光在融化。
    阳光与雪彼此交织辉映，目眩神迷。
    稍后，她转头望过去。
    卢照屏声静气拍下这一张。
    女生披着羽绒服，捧着奶茶仰头观看阳光透雪落下来时侧脸很美，但更美的是她扭过头的瞬间，由小及大目光向远处雪景、城市和太阳落住。
    远景中的少女。身形清丽，映在雪与阳光之间。
    有某种神性。
    实在太冷，他们打车回去，路上王畅很激动：“这个摄影师不错，以后我也想找他拍写真。”
    沈意意坐副驾驶室，目光朝向窗外。
    周砚视线长久停留在她身上。
    当太阳出来融化万物时，她拍出来的不是温暖感，而是对美好事物无法避免的消散前，产生难以明状的落寞。
    柔软的心才会对雪融化有落寞感。
    这大概是摄影师想拍出的东西。冷淡中的娇柔。

 第19章 //19// 特别关注。

    第19章 //19// 特别关注。
    //19//
    沈意意本来想请他们吃午饭。
    谁想他们都说困了，想回去补觉。
    她不确定他们是谦让还是真的，总之，来日方长。
    到家后，沈意意连忙掀开被褥坐床上。
    王畅在群里问：照片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沈意意曲着膝盖，腿暖后有点麻麻的：摄影师说起码得一个星期后，他看感觉修图。
    王畅：牛批。
    这摄影师确实艺术。
    幸好不是坏人。
    拍前转了200，拍完后又转了600。
    一天赚800，比餐饮店的店员好多了。
    只是可遇不可求而已。
    王畅：那下个星期轮到你们陪我去了。
    孙城：？
    王畅：我把那个渣男龟孙子约出来了。（奸笑）
    自从加入这个群后，业余活动直线上升。
    着实丰富多彩。
    周三上课。
    卢照发挑选后的照片给沈意意看，不是寻求商榷，是通知。
    沈意意拿了钱，也不会多加置喙：其余照片能发给我吗？我相当做留念。
    卢照：不能给其他人商用。
    沈意意：知道。
    图片太多，整整八百多兆，微信发不过来，卢照给了沈意意网盘地址。
    家里没电脑，也不想去网吧。
    沈意意干脆就用手机下，正好她流量很多，每个月都用不完。
    下了一整节课才下完。手机发烫，电量减半。
    沈意意一一浏览。
    李粒撇过头：“你在看什么？”
    沈意意：“照片。”
    李粒凑过来看：“哇，拍得好漂亮，你什么时候去拍写真了？”
    沈意意：“就上周六。”
    李粒：“怎么没叫我？”
    之前跟王畅他们不熟时，沈意意考虑过叫李粒跟自己一块儿去，不过李粒到底也是女孩子，两个人未必就更安全。
    加之，临近月考，李粒向来专心复习，她回答：“最开始说可能要拍一整天，我怕你没时间。”
    “那你是一个人去的？”
    “不是。跟王畅他们一起。”
    “噢。”李粒停顿两秒，“拍得挺好看的。”
    沈意意注意力落在屏幕上。
    挑出了几张好看的，发到群里，王畅说他也想看完成照。
    “哇塞！”王畅收到照片，“真好看！沈意意怎么能这么好看！”
    周砚靠着椅背，握着手机，当然也收到了照片。
    点开看的是张蹲在地上的照片。
    少女侧身蹲着，指尖捏住叶片，裙子遮住膝盖，被雪光和日光映照得宛如在星河中。
    王畅扭头跟孙城：“哎，孙城，这摄影师真不错，改明你也带你女朋友去拍一次吧。她肯定喜欢。”
    孙城动了心：“不知道多少钱？”
    王畅：“我们都帮他拎东西，这不得给个友情价。我帮你朝沈意意要他联系方式。”
    王畅刚想给沈意意发微信呢，同桌女生没忍住好奇心：“什么什么？”
    “拍写真。”’
    “哇塞，这是例图吗？好漂亮。”她接过手机，点击翻阅。
    “是隔壁班的沈意意。”王畅语气里有骄傲似的。
    “我也想去，多少钱？”王畅同桌女生问。
    就在这时，前前桌的张雯道冷不丁地开口：“别去。纯粹浪费时间。自己原样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自欺欺人。”　说完，高傲般地抱着收上来的作业起身去老师办公室。
    同桌女生讪讪，将手机递了回来。
    王畅张嘴目送背影：“……”这人究竟有什么毛病，这么喜欢泼人冷水？
    “沈意意，你是不是得罪过她？”周六，他们在商场门口集合，王畅没忍住吐槽张雯，“我怎么感觉她怎么老喜欢针对你？”
    “没有啊。”沈意意仔细回想，“我们交集就是体育课借皮筋那次。之前完全不认识。话都没怎么说过。”
    “可我怎么一说你，她就阴阳怪气？”
    沈意意笑：“也许不是我得罪她。”
    王畅：“嗯？”
    他没听懂，算了。沈意意只是猜测，也不好明说。
    王畅用游戏小号勾搭了他堂兄两个多星期，再用直播“爆照”后，将对方约到这个商场二楼甜品店见面。
    这会儿，他想起正事，低头发微信：“我问问他到哪了？”
    周六下午，商场里正是人多的时候，一楼还全是各种化妆品专柜，缤纷夺目，年轻女孩穿行而过。
    沈意意本四处打量着玩，忽地扫见一个熟人，正仰头张嘴坐在专柜上由售货员小姐姐给她试口红。
    说是熟人也不太对，毕竟沈意意刚说了“交集只有借橡皮筋，之前完全不认识”。
    “我们坐电梯上去吧。”沈意意将他们三个人的视线引开。
    “就2楼。”王畅提醒。
    “扶梯口就对着餐厅，待会儿跟你堂兄撞见怎么办。”
    “也对。”
    四个人转身往电梯走。
    要是王畅看见张雯在这里化妆，说不定会嘲笑她，还有可能传到班上。
    男生或许不觉得这算什么事，有些自尊心高的女生会受不了。这种事，她初中见多了。
    这个年龄，有时候会既骄傲又自卑，既想爱美又怕别人看出自己爱美，既想追求喜欢的男生，又觉得自己不应该主动。
    矛盾而敏感，别扭而多变，很正常。
    因为都还没有成长为完全的大人。
    约的是甜品店，王畅堂兄已经到了。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隔桌旁观。
    王畅本来就不会去见面，纯粹是把他堂兄约出来浪费时间。
    见他堂兄独自等待，左右逡巡，已有些焦躁的样子，微信一条条发过来，王畅十分开心，远远拍了张照片，之后说：“我给我前女友发过去。嘿嘿，男友见女网友现场，还有聊天记录，实锤！让她见识见识渣男的真面目。”
    没多久前女友来了回复。
    王畅喜滋滋地朝他们看一眼，目光中既期待又快乐，直到点开——
    嘈杂的环境里，女生带有哭腔的唾骂清晰地扑面而来：“王畅，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王畅怔了怔，对方的反应完全出乎她意料。
    他茫然地扫过面前的三个人，以为自己幻听，自言自语道：““不对啊，她是不相信我吗？我把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全发给她了，还有现场照片。我堂兄要是没劈腿的心思根本不会出来约见面！”
    王畅又低头发微信，仿佛在解释，接着，他的手指顿住。
    沈意意敏锐察觉：“怎么？”
    王畅抬头：“她删我好友了。”语气难得有些沙哑，“之前我们分手她也只是把我拉黑，过一个月就放出来。”
    沈意意跟周砚孙城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不远处的王畅堂兄接到电话，大概是王畅前女友的，他目光立刻往这边搜寻来，瞬间，恶狠狠皱了下眉，走到这边指着王畅狠狠撂下一句“王畅，你他妈有种”后离开。
    王畅对他堂兄的话置若罔闻，还处在呆愣中：“哪里出了问题？我做错了吗？”
    ……
    四个人下楼，王畅显然心情不好，语气都低得像加了冰块：“我去上个厕所。”
    孙城永远是温暖的后盾：“我陪陪他。”
    两个人离开。
    沈意意扫远处口红专柜，张雯已经不在。
    或许，的确是他们出了问题。
    对张雯，沈意意都有同理心。
    对王畅前女友，因隔得太远，她都忘记考虑她的感受。
    从一开始，他们把这当做惩治渣男的游戏，玩乐其中，没有细思。
    现在回想，一个女孩被前男友猛然揭穿现男友是个渣男是绝对不会开心的，相反，这更像是一种奚落和嘲讽。
    尤其久不联系的前男友是那样直接将证据发到她微信上，只要她承认，不容任何抗辩。
    沈意意：“我们忽视了女生的感受。以及，自以为有权利决定别人的幸福。”
    周砚：“怎么说？”
    沈意意：“王畅打听出，他堂兄是为了气他才跟女孩在一起。但说实在的，这是很隐秘的心理活动，完全可能是以讹传讹，或者王畅堂兄为了面子夸大其词。”
    “还有，忽略一切前情提要。王畅堂兄和王畅前女友目前交往过程中并没有出轨。他此刻的‘出轨’’，反而是我们引诱的。”沈意意反思，“这才是问题所在。如果没有刻意引诱，给他们够久的时间，未必不能处出牢固稳定的感情。”
    “你相信一个如此轻易就被引诱的人会有真心？”
    “不。我是悲观。我一直觉得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我们恰恰是在对方感情根基未稳时，替女生考验了人性。”
    不得不说，沈意意确实敏锐又聪明，周砚望着她问：“所以你让我们避开张雯也是对人性感到悲观？你知道王畅说不定会去嘲笑她？”
    沈意意目光迎上去。
    瞥张雯不过几秒时间，念头更是转瞬，周砚居然能注意到，更惊人的是，他甚至准确猜到她的想法。
    毫不避让地对视。
    周砚眸光沉稳，瞧不出情绪。
    王畅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甜品，肚子不舒服。”
    孙城说：“走吧，回家休息。”
    沈意意：“嗯。”她也想回去了。
    脚步落后半步，视线堆在周砚挺直的背。
    周砚必定一直在关注她，才会追踪到她这细微的举动和心思。
    因为自己是新加入的成员予以特殊对待，还是……
    别的？

 第20章 //20// 香薰精油的前中后调。

    第20章 //20// 香薰精油的前中后调。
    //20//
    王畅大概受打击了四天。
    从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在群里说话，也没有组织“团聚”，没有他的群宛如死水。
    直到周三他才有点恢复的模样。
    也恰好是那天，沈意意收到了卢照发来的链接。
    图已经修好，发布在微博上。
    刚去看时，转发才 8 个。
    卢照开的工作室新成立，规模也很小，粉丝大多是营销号和互关，连路人都不多，文案简单，不搞转发抽奖，那就更别指望他做推广或者买热搜了。
    到晚上看时，已经 700 多转发。
    效果还不错。
    沈意意躺在床上盯着那几张写真。
    卢照每张图片就精修过，很仔细地调过光线和颜色，不仅令她拥有跟雪地接近的肌肤，浅淡的长眉，嫣红的仿佛原生的唇，也令整个环境都美得惊人，质地好得不像公园。
    太陌生了。
    沈意意第一次这样跳出视角来看自己。
    站在雪地中的少女有种脆弱的寒气，像碎冰。
    跟她以为的自己截然不同。
    可以为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周四上课，沈意意通过走廊时碰见张雯，张雯远远瞥见她，转而跟身边人说笑聊天，擦肩错开。
    上完厕所回来，碰见尚楠进教室还笔记。
    她也是跟其他女孩说笑，目光不跟沈意意作直接接触。
    沈意意发现自己在女生中人缘不算好。
    不关相貌，她可没自恋到认为女生都嫉妒自己，隔壁班就有既长得漂亮，人缘又好的女生。
    或许是自己只跟李粒来往，不太主动结交朋友的原因，又或者……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女孩。
    学渣、烫卷发、不守学校规矩、最近还跟男生走得很近，近的男生也不算好学生类型……天天结伴出去玩，网吧咖啡厅商场烂尾楼游戏中心，在别人眼中，不说是不是好女孩，一定不是好学生，家长肯定会禁止结交的类型。
    “哎，校草评选你投谁啊？”李粒的话中断了她的思路，沈意意将视线投在对方屏幕。
    上面是个页面，有很多编号和头像。
    “这是什么？”沈意意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新一届校草评选。”李粒拿上来给她看，放在桌子中间。
    离离原上杯校草评选大赛
    no1.林铭恩 234 票
    no2.王畅 195 票
    no3.周砚 188 票
    王畅居然能得第二名，是因好人缘号召全校男生都给他投票了吗？
    沈意意一直怀疑他肯定有个全校男生群，还是群主。
    不仅风吹草动全知道，有什么事还总一呼百应。
    凭心而论，王畅很清秀，只是离大众意义上的帅……有一点点距离。
    沈意意转笔：“林铭恩是高二的那个吗？”
    对他，沈意意只有模糊印象，在操场做早操时碰见，个子高，突出人群，簇拥者多，光看照片……
    “他为什么会得第一？”
    “怎么不能得第一？”李粒脑袋凑过来解释，“从入学以来回回考第一的大学霸啊，一米八的大高个，还专门开了个高难题学习群，我进群第一天就被他解题的速度震撼全家！人还特好，有问必答。还有——”她直起身，“——他爸妈都是教授，特厉害！”
    沈意意点点头：哦，原来是有学霸光环和家世加成。
    显然这是李粒、包括大部分女生喜欢的类型。
    视线随即落在周砚照片上。
    一寸单人照，跟准考证上的照片似的。
    纯白背景衬出他的短发乌黑，肤色也没前两个那么白，浓眉、锐利的眼，睫毛并不显，盯人时便能察觉其幽深，目光平静，不带笑意。
    这在沈意意眼里是最“标准”的男性长相。
    公正地说，她甚至认为周砚的哪个五官单拎出来的帅气程度都超出另外两个，男性化性征足，身材也好，是狼狗类型。
    即便如今流行小奶狗之类，沈意意还是认为，他这种对女生最有吸引力，有种少年即将蜕变为成年人的临界感。即将成熟但不失敏锐和温柔。
    只是可惜，现在大家也不纯看脸了。
    李粒问：“你选谁？”
    沈意意：“周砚。”
    “我就知道你喜欢高冷的。”李粒笑，“我选林铭恩。”
    “就知道你喜欢学霸。”沈意意调侃回去。
    “嘿嘿。”李粒投完票，“我把链接发给你，给我们心中的帅哥投上一票，把王畅这个不要脸的刷下去。”
    沈意意点开链接。
    发现隔壁按钮还有个“逢君时节杯校花评选大赛”。
    算了，不点。
    刚想选周砚。
    王畅微信链接发过来：“上了学校的校草排行，能不能帮忙投个票。（脸红）（害羞）”
    沈意意笑，果然王畅的票数是这样得来的。
    王畅是有一点开心的事都要分享的主，沈意意截图发过来后，他连忙扭头：“意意，投我了！”
    孙城：“我也投你了，在所有群里给你拉了票。”
    王畅感动：“好兄弟。等我把那个林铭恩挤下去，请你吃饭！”
    “待会儿校花评选，你也投沈意意。在群里发一遍。”王畅叮嘱。
    孙城：“好。”
    王畅继续厚颜无耻地拉票：“砚哥，记得选我啊！”
    “嗯。”周砚给沈意意投完票后应了一声。
    天气冷到了极点，日日是雪景。
    上了一整天的课，沈意意闹钟各种学科的知识纠缠错乱，盯着窗外的银装素裹，用视野中所触及的寒意来给自己醒醒脑。
    突地，校园广播响起来。
    前几条还是普通地吐槽家长就知道管学习，考试压力大，暗恋某某某。
    “沈意意，真贱！让男生给她在群里刷票选校花！”女声因开了变声器更显尖锐。
    这效果，比盯雪景好用不少。
    不仅沈意意清醒了，全班的人都像是抬起头来，连李粒也下意识望过来。
    “别在意。”李粒说，“估计是不服的，你得第二了。”
    是吗？沈意意也才知道。
    评选她刻意没看，看了就容易在意。
    更何况，连网页都是大家自己建的，得了第一也没奖品没认证，本质只是游戏，所以王畅发消息时，她改投王畅，没有坚定周砚。
    “是王畅给我拉票拉得太猛了吗？”沈意意问。下午，李粒说了王畅孙城在群里也帮她拉票，当时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拉自己的票，顺便提一下她。
    “好像是，不过你本来就是第二，就是下午涨得太快，差点超过第一。”
    沈意意点开校花评选大赛的链接。
    第一名是隔壁班那个漂亮学习好人缘好的女生王芸：232票。
    沈意意：211票。
    只差11票。
    问题不在于拉票。
    王畅都快光明正大每个班群宣传自己，也没人说他。问题在于，是男生帮她拉票，而且她跟他们还不是情侣关系。
    这像什么呢？
    像小说中的那种恶毒女配，虚荣、自私、功利，仗着有点姿色，背后驱使备胎争名夺利。
    到了第二天上课前再看时，王芸已经变成了274票。
    沈意意213票。
    差了61票。
    简直像是女生们对沈意意的集体逆反。
    沈意意能做的只有也给王芸投上一票，希望对方实至名归地拿到第一。
    下课在商场集合，王畅当面给沈意意道歉：“抱歉啊，意意，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本来想给你拿第一的！”
    “算了。”沈意意没有怪他，“以后不许帮我拉票。”
    “好的。”王畅点点头，“不过我真得反思一下，为什么我总是好心办坏事。我前女友的微信现在都没加回我。”
    沈意意笑，王畅是很难反思出来的。一方面是他心太大，另一方面是他人生顺畅，对于敏感和小心思，完全缺乏想象力，更别说感同身受。大概率是过几天就忘，不会放心上。
    视线对上周砚——自然是因为周砚在垂目望她。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
    王畅想买运动鞋，沈意意不想陪他逛，停在一楼。
    今天展柜放满了香薰精油，透明瓶身中的各色蓝金橙的液体缤纷耀眼。
    有试用装。
    导购小姐姐滴了一滴在她手背上，告诉她前调是桂木、中调是桂花，后调是香橙。
    沈意意闻了闻下，没闻出来。
    只是淡淡的，有檀木气息。
    一对年轻男女过来，女生穿着时髦，显然比她更有购买力，导购小姐姐放弃沈意意去接待他们。
    周砚出现在她身侧：“你确实对人性悲观。无论别人发出如何的恶意，也认为理所当然。”
    沈意意知道他在说什么。
    真奇怪。
    在她认识的所有男生中，反而是家庭条件最好的周砚，对女性的处境有认知，因为他要是不懂，就不会明白她的很多做法。
    校草评选第一名有家世、学霸光环和解题速度显出来的高智商加成。
    女生也有。
    只是女生比男生更难，要读书好、相貌好，还要洁身自好、温柔懂事、不轻易惹绯闻和是非才能被所有人喜欢，缺一点都不行。
    沈意意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社会规训意义上的“校花”，也当不了。
    香薰精油渐渐透出中调。
    桂花味。
    浓烈。
    “我只是不对他人有期待罢了。你不在意自己只得了第三名吗？”沈意意将话题抛回他，旋上精油瓶盖。
    她不喜欢他总是探究自己。
    就像她并不认为仅仅女生会在意相貌和排名，会嫉妒、狭隘、小气，男生一样有，大家都只是人。
    “为什么我会在意？”
    “因为你比他们都帅。”沈意意回答，而后她察觉这句话过于决断，又容易令人联想，“我只是站在纯客观的角度来说，把你们三个都当成陌生人来评判。”
    被皮肤熨热的香薰精油升起了香橙的后调，甜而性感，弥散入二人之间的空气。
    周砚的声音有丝无法说说清的余韵，仿佛也带有前中后调：“嗯。”

 第21章 //21// 过去的事。

    第21章 //21// 过去的事。
    //21//
    暧昧感徒然而生。
    沈意意不是没接受过男生的示好, 他们大多不会掩藏，目光总是亮而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
    此刻却是第一次感受到暧昧。
    “你不跟王畅他们去买鞋？”沈意意将原本打算再试香水的手放下，转移开话题。
    周砚这么聪明的人又何尝需要解释, 他回复：“现在就去。”
    说完, 他便离开。
    沈意意没了挑选香薰精油的兴致。
    商场一楼有空座椅，是给等待的人准备的，她挑了个能透过玻璃墙望见远处摩天大厦的位置坐下, 拿出手机。
    卢照工作室的微博主页。
    截止目前，她的冬季写真已经到了3000多转发, 是目前的“三季”系列转发最高的。
    评论都是：好漂亮？地方在哪？这个小妹妹是谁？
    沈意意撑着下颌，盯着照片发呆。
    商场敞开的大门走进来一个人。
    高，便显得鹤立鸡群。
    西装革履, 身型轮廓便简约干练。
    这在拥挤的、周末逛商场穿便服的男性中十分突出，令人视线余光很容易被吸引。
    加之，即便是中年男性，他五官仍然保有着英俊，状态良好，气质从容，是物质不缺才拥有的闲适感, 更何况，他跟刚刚谈话对象很像。连身高都十分接近。
    沈意意无法不在第一眼便注意到。
    周秦随即也感受到沈意意投来的目光, 停住脚步。他挪开身侧女伴勾着他胳膊的手，转头：“我有点事。你先自己去逛。”
    女伴瞄了眼沈意意, 问：“她还是学生？”
    周秦露出恰好到处的微笑, 既有温柔也有居高临下的宽容, 摸摸她的头：“想什么呢, 她是我儿子的同学。我还没到对未成年人下手的地步。”
    女伴乖乖地说：“好吧。”
    沈意意见他走过来, 将手机屏幕熄灭。
    周秦坐在她面前：“你是沈意意吧？”
    周秦没有中年人常见的啤酒肚，用形容美女身材的词来说算是“秾纤合度”，坐下来是让椅子震了下。重量倒是不容小觑。
    “我之前见你第一眼觉得眼熟，直到上次吃饭才认出你。”周秦说，“你是林玉的女儿吧？”
    沈意意没想过还能从他嘴里听出妈妈的名字。
    “你小时候我见过你一面。没想到这么大了。”他端详她。
    是。见过一面。
    那时候妈妈跟他在热恋期，宛如在地狱中骤然遇见白马王子，终于要把她从恶魔手里救出，她畅想跟他的美好未来，便在一次约会中将沈意意带了过去。
    当时妈妈的规划是：周砚跟妻子离婚，再帮她跟沈齐离婚。她会带着沈意意，跟周秦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旁边就是一家饮品店。
    周秦询问：“要不要喝点饮料？”
    沈意意摇头：“不用。”她只想知道他找自己说什么。
    周秦：“是不是快要月考了，我看王畅朋友圈一直在吐槽。”
    “是。”
    “你成绩怎么样？”
    沈意意没想过，他在这里问自己的成绩：“不算好。”
    周秦微微笑：“他们都不算好。也就孙城老实点，会多做作业和复习。”
    顿片刻，他说：“如果我请老师，专门带你们四个上课，你有兴趣吗？”
    沈意意抬起视线，她知道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周秦架起腿，微微后靠，展示着他的放松：“是这样的。我对周砚的学习很宽松，但并不意味着我不想他考个好大学。现在学历在哪都是敲门砖。”
    “高一上学期我由他玩，高一下学期打算慢慢地把他学习抓起来，毕竟不能落后太多。我最开始属意的是孙城，不过孙城反倒是容易被他们带动的那个。”
    沈意意隐约有点猜到，但不明朗。
    周秦直白：“我现在觉得你很合适。你跟孙城不一样，是更有主见的人，你能带动他们。读书要让朋友和环境带动，家长威逼只会适得其反。”
    沈意意没想过，周秦找自己居然是让自己带他们学习。
    从现实角度中来说，这是个好的交易。
    跟沈意意的打算不谋而合。
    沈意意进的是个垃圾初中，初一初二没怎么学习，但初三奋起直追，考到现在高中。但到高中才发现，这里的体系和知识复杂程度已经不是靠小聪明就能过关的阶段。
    她也要及早做准备。
    沈意意之所以加入王畅，玩得如此频繁、放肆、自由，也是因为她也知道，自己仅有高一、或者高一上学期这段悠闲期——她还不想让整个高中被埋头苦读所填满。
    周秦手放在膝盖上：“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还能给你一些工资。”
    不愧是企业家，很会蛊惑人心。
    王畅说，他的女伴很多都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却相安无事，不纯然因为他大方，也有他很会哄人。
    “这么好啊。”沈意意笑。不仅能蹭到免费补课老师，还能得到钱，这对她来说简直天降好事，“可是我并没有信心能够带动他们。”
    任何好处一定会有隐形的代价。
    只要她接受了，跟周砚他们的关系必定会变质。
    因为当她有任务，成为一个提醒他们学习的报音器。周砚他们就失去了跟她成为朋友的意义。他们这个群的核心是自由、尊重以及互相帮助。
    “你有。”周砚说，目光又在脸上转了圈，“你跟你妈妈很像。”
    在沈意意的目光中，周砚缓缓地道：“我跟周砚的品味很类似。你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前面的话很温和，仿佛平等，只有这句话里，隐藏着十足的傲慢。
    周秦接到微信，低头扫一眼。
    大概是女伴在催促。
    将名片递给沈意意后，周秦起身：“答应的话联系我。可以加微信。”说完起身离开。
    沈意意盯着名片上的头衔：董事长兼总经理。
    周秦跟客户去那家海鲜酒楼吃饭，妈妈是那的服务员，刚上班，端东西时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瓷器。
    领班过来大骂，要扣她工资。
    是他走过来，说“没关系”，并且帮她赔偿了钱。妈妈心生好感。
    后来下班路上，他开车路过，主动捎她一程，妈妈本着想请客道谢的心思上车，两个人吃了顿饭，一来二去便熟了。
    他坦诚自己结了婚，开公司，但跟妻子感情不睦，分居已久。
    妈妈彼时因家暴逃离过而不得，外婆去世，娘家求助无门，又见她不在的时候，沈齐宁愿饿死，也不给沈意意做饭，于是回来打工赚钱养女儿，刚处于想要认命的状态。
    周秦从天而降。
    让她遇见了人生从未遇见过的男性：温柔、尊重、风度翩翩。
    于是，她轻易沦陷，并且以为他有钱，又是男性，感情不好又分居，必然是快要离婚。她将自己的境遇和盘托出，还将沈意意带去见他。
    沈意意当时上小学。
    她很清楚地知道妈妈跟面前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可是她没有告诉沈齐，甚至私心里，她希望妈妈和他在一起。
    周秦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
    很温柔，总是含笑。
    问她们吃什么，随时递纸巾。
    沈意意不求富贵，只求她跟妈妈有一个平静的家。
    直到周秦的妻子，也就是周砚的妈妈冲开他们家门，当着刚睡醒的沈意意的面，迎面扇了她妈妈一巴掌，叱责她为“狐狸精”。
    周秦站在门口一言未发，直到他妻子揪着沈意意妈妈闹了会儿才仿佛裁判似的：“够了。”
    那样高大的身影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愿。
    妈妈懵了，颓然地坐在地上。
    因遇见他而织出的少女心和快乐，曾经将整个屋子包围，这些缤纷肥皂泡泡全然破灭，露出内里破败、老旧，千疮百孔、而无比冰冷的现实。
    她以为是爱情，可……在别人眼里却是小三和狐狸精。
    是啊，可不就是小三么？
    妈妈像是才反应过来。
    至此之后，她拉黑了周秦，离开那家海鲜酒楼，去很远的地方工作。
    隔一段时间才回来，回来也仅仅是给沈意意钱。再之后，她又换了很多工作，零零散散，自暴自弃。
    后来，这件事被邻居添油加醋地传给了沈齐，沈齐打她，将滚烫的开水浇在她身上，以至于她腰部腿部到现在还有被烫伤的疤痕，总是穿丝袜。
    可即便是那样，沈意意也看得出来，所有她因被打而产生的痛苦，都没有被周秦妻子打坐在地上来的心碎和破灭，她已经麻木了。
    沈意意曾经以为是她妈妈把人想得太好，还真的相信会有个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拯救自己，周秦从来没说过会为她离婚，她却一厢情愿这样认为。
    现在看来，周秦善于说一半藏一半。
    很会误导。
    远远王畅走过来：“没好看的鞋，算了，咱去咖啡厅。”
    沈意意起身，背起包：“不了。我想回家。”
    “啊，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有点事。”沈意意没多做解释，语调也有点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目送她的背影，王畅猜测：“是不是来大姨妈了？肚子疼？”
    周砚察觉到不对，之前说话，沈意意还是正常的，而刚刚她滑过自己的目光，却流露出一丝冷意。

 第22章 //22// 感情纠纷。

    第22章 //22// 感情纠纷。
    //22//
    沈意意知道祸不及子女, 只是她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尤其周砚跟周秦那样像。
    回到家。
    桌面放着一张照片。
    是她从那些写真中挑出的一张，拿到打印店打印塑封，五块钱。
    没有选卢照最喜欢的她半蹲在林间享受细碎阳光的那张, 而是躺在雪地上, 视线朝上望着镜头笑。
    相比于其他，这张最打动她。
    是因为出自真心的快乐吧。躺在雪地上的感觉很美妙，平常是不会这么干的。
    照片里像有一个无忧无虑的沈意意生活在另个平行时空。
    妈妈林玉自从被周秦的妻子找上门后, 很快拉黑周秦，辞掉了海鲜酒楼的服务员工作。她找了个包住宿的工作, 远离家里。
    说不清是不是逃开周围那些长舌围观的妇人，总是色眯眯盯着她又喜欢煽风点火的父亲牌友，还有她自己的那些奢望, 总之她很快世俗起来。
    又有了一帮好姐妹，穿着艳丽，偶尔才回家。
    沈齐没有再打她，因为她妈妈不仅再也没有了逃跑的想法，还会供养他。
    自己的生活没有了指望，于是把人生剩余目的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听说考大学很重要就希望她拥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不用考虑生活，不用担心家里的怒火, 用钱来维持清静与和平……
    沈意意将照片夹进书里。
    翻开课本。
    周天整体，沈意意认真做了模拟试卷, 周一带了很多问题问李粒。
    李粒有点咋舌，帮她解答了英语和化学, 数学的她着实拿不准：“你要不问张鹏呢。”
    张鹏是他们的数学课代表。
    沈意意点头：“嗯。”
    午休, 王畅他们一块儿出去时, 见沈意意坐在第一排, 手肘搭在颈部。
    身侧矮个男生正在给她讲题。
    她时不时应一下。
    王畅纳闷：“意意, 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周末叫她也不出来。 ”
    周天中午，他在群里发消息约一起出来玩。
    沈意意回：月考前暂时都不出去，准备复习。
    虽说月考是个考试，可太频繁，他们都快免疫了，也就月考之后的期末开始让他们有点担心。
    但这担心也要在考试前一周才开始，平常是不会无缘无故上心的。
    王畅：“意意，最近有点奇怪。”
    周砚注意到沈意意专注地听题，男生讲完题近距离望向沈意意的目光中有着些微的羞涩。
    沈意意问完题，为耽误了他吃午饭表达歉意。
    张鹏推推眼镜：“没事。我还有数学笔记借给你。”
    “谢谢。”
    张鹏收拾东西回家吃饭，到门口时，扭头瞥了眼沈意意。沈意意正趴在桌上誊抄笔记，连饭都不去吃。
    下午有体育课。
    之前下雪，已经有两周没上。
    今天倒是个好天气，体育老师让大家下楼活动活动筋骨。
    李粒被人拉着组队打排球。
    沈意意不想打。
    她走到操场中间国旗的护栏旁，弯腰双手搁在不锈钢护栏上吹风。
    操场空旷，风很大，将她的头发吹得翻飞。
    沈意意拨了下。
    她心情不好。
    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所以她也很平静。
    任由风吹一会儿。
    吹了会儿，她翻过身。
    远远见周砚从排球场走过来，停在她对面。
    隔了两条胳膊的距离。
    风将头发往前吹，发梢飘动。
    周砚：“张鹏对别人说你喜欢他，因为你突然热爱问题目，还借他的笔记。”
    沈意意对男生的善于自作多情并不讶异，只说：“这应该是王畅的台词。”
    王畅喜欢传达八卦，而非周砚。
    周砚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若是之前，沈意意不会解释，可这回儿她想要解释：“商场那天，你爸爸找过我。”
    周砚眉头动了下，这是他少有的表情：“他找你做什么？”
    “想让我带你学习。”沈意意刻意用着一种戏谑的口味，“他认为我能带得动你，还打算给我发工资。”
    说完，沈意意停止了鞋尖压着野草的动作。重心从身后的护栏起来，直直地面对着他：“他还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
    沈意意的头发很长。
    长到正面对视，像是吹拂到自己的肩膀来回撩动。
    周砚很冷静：“他为什么会跟你说这句话？”
    “谁知道呢？”沈意意又将重心靠后靠了回去，轻巧地，“可能他认为我会当你的女朋友。”
    这种巧笑嫣然，与其说是一种诱惑，不如说是一种反讽般的暗示。
    她不会当他的女朋友。
    她在拒绝他。
    周砚很少表露情绪：“你答应了吗？如果还没答复的话，可以答应他。”
    “为什么？”
    “有钱为什么不拿？”
    沈意意直勾勾盯着周，忽地扑哧一声笑出来，弯了下耳边被吹乱的发。
    周秦自私傲慢。
    她曾以为周砚不一样。现在看来周砚也挺自私，很实际。
    可转念一想。
    周砚不缺钱，这笔钱拿到也许会成为他们的“群公款”，又是为谁拿的呢。
    沈意意是为自己这种来回的想法感到可笑。
    她一直在想周砚像不像周秦。
    可他们终究是两个人。
    她不应该把怒气发泄在周砚身上，但拒绝他是真的，正如她也在这里拒绝了王畅，她语气缓和下来：
    “我考虑考虑。”
    -
    体育课还未结束，沈意意提前回到教室。她要将张鹏的笔记抄完。
    之所以中午没去吃饭地抄，是因为下节是数学课，她怕张鹏要用，耽误对方，想尽早抄完。
    没想到这也能让人误会。
    赶在下课铃响前五分钟，沈意意抄完，恰好张鹏他们也进来了。
    沈意意将笔记还给他。
    张鹏突然说：“抱歉，沈意意，我在外面说了你坏话。”
    沈意意倒没想到张鹏突然向自己道歉，她原本打算以后不问他题目了，找个数学好的女生问。
    张鹏扶扶眼镜，认真道歉：“对不起。”
    “没事。”沈意意说。
    “以后你有题目还可以问我，我写解题思路给你。”
    直到回座位，沈意意都没明白张鹏的转变，没道理他中午说自己暗恋他，下午就改过自新：“怎么回事？”
    这个答案被从进来就开始写作业的李粒低着头轻易解答：“因为周砚找了他，就在我们回教室前。”
    说完，李粒抬头：“我觉得他估计以为你是周砚的女朋友。”
    沈意意晃了晃笔，没有出声。
    认真学习了几天，但月考成绩还是跟之前差不多，沈意意发现，学习这件事无法一蹴而就，得日积月累。
    月考结束，王畅又在群里拉她出来玩，简直像内心的诱惑声逐渐增大。
    上次体育课跟周砚说过，加之月考的时间推移，沈意意的情绪早已经纾解，但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暂时不回复，不看手机。
    下午四点，群里一直在响。
    王畅：@沈意意，吃不吃烧烤？
    王畅：我好想吃烧烤啊。
    王畅：@沈意意，你之前还说要请客！说话不算话！
    是之前拍写真那事，她赚到钱说要请客没找到兑现，联想到周砚爸爸的那个提议，沈意意认为周砚的性格未必能跟王畅他们说清楚，也许还得自己问问他们的想法。
    于是沈意意回复：好吧。
    王畅：xd
    沈意意笑了笑，“狐朋狗友”确实处起来会让人快乐。
    在群里约定五点集合。
    碰面后，各自分工。
    沈意意在群里发了三个100的红包，每个人抢一个。
    王畅买油炸，孙城买水煮，沈意意买饮料，周砚买另一家的烧烤，多退少补。
    经过一番“分分合合”，七点，他们拎着东西上天台。
    烂尾楼被绿网围着，下过雪满地腐烂枯叶无人打扫，比之前显得更荒凉，连台阶都因冷冻而显得没之前好走。
    刚上天台，还被一阵呼啸而过的冷风吹了个透心凉。
    王畅赶紧坐下来取东西吃东西保暖，还不忘聊天：“哎，孙城，我之前推了卢照给你，你加他了吗？”
    沈意意坐下，蜷起腿，将长款羽绒服套住双腿，暖和很多。
    孙城回答：“加了。不过他拍写真很贵。”
    “多少？”
    “一千。”
    王畅惊诧，目光转向沈意意：“我们还白得了八百。”
    沈意意吃着炸得香脆的骨肉相连，心想也不是白得，她付出了雪地里穿短裙，冻了一上午的努力，不过见卢照工作室微博，那些转发似乎真的给他带来了生意。
    夜黑得很快，远处星星也只有几颗。暗淡得很。
    王畅的手机电量大，开着手电筒照放在地上的烤串，他提醒：“咱们得尽快吃完，否则就跟选秀idol似的凉得飞快。”
    沈意意没忍住，低头笑起来。
    头顶上有东西滑过。
    很近，轰隆隆的。
    王畅：“飞机！”他握着烧烤，急吼吼去看，孙城起身也过去看。
    手机电筒的光照射着中间，两边剩了沈意意和周砚。
    见面，沈意意没跟他有太多视线接触。不过这会儿，她打算跟他聊聊张鹏的事。
    在没有求助的情况下，并不希望他参与她的私事。她不喜欢欠人情。
    王畅他们连忙跑过来：“糟糕，下雪了，要不要回去？！”
    “要不看看雪？”沈意意提议。
    他们都还是少男少女，对一切新鲜有趣的事物充满热情，并不考虑难度和痛苦，于是他们各自拎着自己带上来的塑料袋，并排站在屋檐下——幸亏还有屋檐。
    雪粒落在地上，瞬即融化。
    但雪粒越来越大，终于铺上白色细沙。
    王畅吃了会儿已经变冷的烧烤，开始拿出手机拍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雪落下来。”
    沈意意在最外，左边靠近天台门口，右边挨着周砚，他很高，余光中加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显得快超过她一个脑袋。
    伸手接雪。
    雪粒融化在掌心。
    是很好。她讨厌感情纠纷。

 第23章 //23// 小丑。

    第23章 //23// 小丑。
    //23 //
    看雪看得久, 加之深冬，下楼时黑得手影都不见，他们举着手电筒, 脚步跟着脚步地下楼。
    “别说, 还有点刺激。”走在最前的王畅说道。
    “补习班的事，你们知道吗？”沈意意问。
    “哦，这事, 砚哥都跟我们说了。有钱不拿白不拿，更何况我妈老早就给我报了补习班, 虽然我没上，但不代表我心里是没愧疚感的。也想试试，要是跟你们一块, 我能不能学进去。”王畅回复。
    孙城：“我也想参加。”
    沈意意原本以为他们会介意。
    谁知他们并不如她所想贪玩。周秦猜错了他们。
    在中国任何一个学生的眼中。
    对于不学习这件事，都会有愧疚感。
    王畅还说：“意意，你待会儿工资提高点儿啊，当我们出来玩的茶水费。”
    沈意意微笑。
    周砚没有出声，只是脚步跟在她的身后。
    既然这件事大家都同意，沈意意也便没了负罪感，只不过她没有立刻回复周秦。
    他们一致商量, 打算先过完这个寒假再说。体验最后的狂欢。
    期末沈意意认真准备了一个月，便给了她回报。班上前进16名, 全校前进75名。
    在大家都还很懒散的情况下，努力有明显的效果。
    考得不错, 寒假便放松起来。
    除了王畅, 王畅掉了两名, 被他妈耳提面命, 差点这个寒假就要去上补习班, 幸亏他拿出周砚爸爸出来说事。
    周砚爸爸请的是名师，还是只针对他们四个人的小课堂，怎么都比那种几十人的大课堂好很多，王畅妈妈终于答应上补习班前再让他玩玩。
    王畅从寒假开始就叹气。
    叹到他们出来在商场五楼的游戏厅门见面，这里出了新的vr 设备体验馆。
    王畅：“过年我在家里真是一天都待不住，天天走亲访友，还有各种混世魔童来我房间为非作歹。出来就听到他们议论我。”
    沈意意的新年很安静，她体会不到，但能想想，只是好奇，“他们议论你什么？”
    王畅显然是会被长辈们喜欢的。
    “议论我何去何从，分班选理，考本地985，方便上学，还有让计算机或者审计专业，方便以后考公务员进税务局，我姨妈就是税务局的。”王畅趴在栏杆上吐气。
    沈意意喝着奶茶点点头。
    她的人生目前并没有如此详尽的规划，也并没有人替她规划。
    不过，王畅的姨妈在税务局工作。
    沈意意联想到周秦私底下找自己，意味着他并不是完全放任周砚自己，对于他朋友的家世都了如指掌。
    王畅家里有亲戚在体制。
    孙城没什么社会关系，但是他诚恳认真，周秦最开始选的“伴读”人选就是他。
    商人不做无利益的事。
    也或许……是她想多了。
    vr设备体验馆透着红蓝光，人走进去像半透明般，像酒吧又像赛博朋克游戏，故意要给人高科技感。
    王畅第一选择是体验vr射击游戏。
    体验不是免费的。
    跟隔壁游戏中心共通买硬币。
    10元体验10分钟，沈意意手中的奶茶在隔壁小街买的9块钱，一比较瞬间觉得奶茶都不算钱了。
    花钱多，沈意意不敢胡乱体验，让王畅玩。
    屏幕能够实时显示他玩的内容。
    十五分钟后，王畅摘下头盔。
    沈意意问：“怎么样？”
    王畅：“刚开始挺惊艳的，时间久了就有点无聊。”
    他是直接买了半个小时，接下来是孙城体验，王畅问她：“要不要试试？”
    沈意意摇头。
    他们三个人围观孙城玩，忽地，来了个微信消息声，王畅低头：“艹！我前女友和我堂兄复和了。”
    沈意意：“？”
    王畅自从被前女友删好友后，还是不死心地让在同所学校的朋友打听：“我朋友说，我堂兄跟我前女友摆蜡烛放气球道歉，然后她就原谅她了，什么鬼啊，这样还能复合！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回了“！！！”过去。
    王畅朋友也发来了语音：“我也纳闷，怎么还能在一起。”
    沈意意笑了笑，仿佛在说“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周砚注意到她的神情。
    联想到之前她说过，认为如果不是他们搞一处，王畅堂兄跟王畅前女友说不定能处得很好。
    沈意意确实是悲观的，这个论点并不代表她相信人心美好，恰恰印证她认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现实生活中，大家刚谈恋爱，是遇不到很多“人性考核”的，比如劫匪、癌症、亲人出事，又或者是“美女网红的热切撩拨”，所以大家才能谈下去。
    顺利的话走入婚姻，融入家庭，养育子女。
    而这时候，多年感情外加结婚证，以及舆论和道德压力，才会让“可能”通过人性的考验。
    她就是如此悲观。
    悲观到从一开始就认为不应该考验人性。答案只会叫自己失望。
    沈意意似乎察觉到周砚的视线，转过头，逛了圈，她准备体验vr绘画。
    刚在仔细阅读说明。
    对面传来吵杂声，位于中间的扶梯大批人下楼。上面的电影散了一场。
    本来只是随意回头，沈意意却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人。
    王畅又换了一个小时游戏币，走过来，见沈意意站那盯人，停在她身侧跟着望过去。
    黄维正跟着一个女孩手牵着手下扶梯，到扶梯口时，他很绅士地提前下两步转身牵她。
    两个人还抱了抱。
    王畅：“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沈意意没吭声。
    ”卧槽。他是不是那个、那个——”王畅猛然想起来，他之间见过李粒跟这人见面，后来李李粒说过她跟这人好上了，“李粒的男朋友，分手了吗？”
    沈意意摇头：“没分。”
    放寒假李粒回家前还吐槽过：黄维要参加补习班，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两个人放了假也没机会见面。
    ”好学生也不是什么好人哪。”王畅说，他仔细盯着他，瘦脸，大框眼镜，也不知怎么就出轨！
    眼见那两个人在对面散步，王畅问：“怎么办，打电话让李粒过来？”抓个奸？
    他目光征询沈意意。
    沈意意暂时无法下决定，视野里黄维已经跟那女生进了一家女装店。
    “还是不了。”王畅唏嘘，“别跟我前女友似的，自己心态崩溃还拉黑我，本来这也算了，结果转头又跟人和好，弄得我像个纯纯的小丑。我发现人就是不能戳破别人的美梦，人家不仅不觉得你为她，还觉得你多事。”
    显然前女友的事令王畅心有余悸。
    这次的情况跟王畅前女友的不一样，但——他说的也不能全算错。
    黄维身影消失。
    沈意意转回身，这会儿她没有再体验vr设备的热情，将喝光的奶茶放进垃圾桶里。
    -
    隔了两日的清晨八点半，黄维背着硕大的书包，包右侧放着保温杯，准时从宿舍楼里出发。
    即便放了寒假，他也要去补习班。
    习惯低头走路。
    路经转角时，一双球鞋出现在他眼前。
    黄维下意识抬头，扶扶眼镜，莫名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他试图挪开一步，对方仍然站在他面前。
    黄维握着书包带的手显露出他的紧张：“你们是谁？”
    孙城虽瘦，人高，站在矮小的黄维面前有压迫感。
    接下来出场的是王畅，为防黄维待会儿从后面跑掉，他一开始就站在他后方，这会儿前进堵路，他故意“呵呵”了两声，痞气十足。
    不好意思，第一次做混混，有点激动。
    黄维心跳如擂，声调里：“你们是要钱吗？”
    “不是。”回答他的声音来自上方，是个女声。
    等目光找到时，沈意意从矮墙上跳下来，拍拍手——她跟李粒打探黄维的日常行动后，选定这条小巷，刚刚负责登高观察黄维的距离。
    这回黄维才认出她，扶眼镜：“你是李粒的……”
    沈意意开门见山：“昨天我们看见你跟一个女的从电影院里走出来。”
    黄维默默望着她。
    “是李粒让你们来找我的？”
    “她还不知道。今天我们来是希望，你能主动向她坦白这件事。”沈意意考虑过，与其让他们“告状”，不如让黄维坦诚，或许李粒不会那么受伤。
    黄维看向沈意意，过了片刻：“你跟李粒不熟？”
    沈意意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奇怪：“怎么？”
    “我跟她谈了两个星期就分了。”

 第24章 //24// 救猫咪。

    第24章 //24// 救猫咪。
    王畅视线跟着人家的背：quot;就这样放他走啊？quot;
    不然还能怎么样？都已经分手了, 沈意意总不能责怪人家分手之后再找女朋友，转身，拿出棒棒糖：quot;来, 分一分。quot;
    久违的棒棒糖, 旁边的小卖部断货许久，如今终有货源。
    不管他们如何想，沈意意承认自己尚未脱离古早的幼儿口味。
    孙城上前拿过一根, 接着是王畅和周砚。
    小卖部上新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口味，除了感谢也是让他们尝鲜, 见他们吃下去，沈意意拿着自己的那根：quot;怎么样？quot;
    王畅捂腮帮子：quot;酸得我牙疼。quot;
    沈意意没忍住笑，低头瞅瞅鞋尖。她不捉弄孙城, 因为孙城正经，温柔，老师，她下不去手；王畅就不一样了，他过于好说话，以至于好的坏的都想逗逗他。
    沈意意给了他牛油果口味，她完全没吃过, 总之从名字来看就很特别。
    至于周砚……沈意意对上他的视线。
    他们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对视，即便说开仍然有着莫名其妙的尴尬感, 不像王畅，说完了还是能打打闹闹, 不往歪处想。
    周砚没什么表情。
    沈意意给的是荔枝味, 都是小卖部老板娘卖不出去的压箱底棒棒糖。看来他喜欢吃。
    四个人站着不是办法, 沈意意也不想去咖啡店、甜品店或者商场, 且不说逛腻, 占久了座位也不舒服，都有店员称呼他们quot;钉子户quot;，虽说他们的消费不算少。
    quot;爬墙吗？quot;沈意意说。
    三个人不解，沈意意转身踩上放在墙角的土墩子，这是为了刚刚方便她爬上去搬的，因此这会儿她很不费力地就爬了上去。
    小巷墙挺厚，足以坐下一个人，更何况沈意意选的位置还有能扶住别人家房屋突出墙沿。从小巷往里侧看，空荡荡的，破壁残垣。
    这里搞拆迁，搬走了很多人家，包括沈意意家旁边。
    刚开始搞得声势浩大，什么什么产业一体链，建工厂、建医院，谁知后续一点动静也没有。
    前期答应拆迁的人进入了一期房，总算住上了新房子。
    二期房却迟迟没有动静，也再没有其他人来找他们谈拆迁的事。
    他们被遗忘了下来。
    外面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围一堆老破小、断壁残垣在市中心，很滑稽。
    刚刚坐在这里的感觉很好。
    远处的天是纯白的，无云无日，汽车鸣笛声远远驶过来，能看见很多学生背包路过——就算是寒假也要补习。
    这座城市慢半拍地没有跟上其他城市的飞快发展。
    可这里的人仍然孜孜不倦的求着生、求着学、用这一家的托举力量让小孩往上走。
    其余巷子顶不太好坐，三个男子排排坐也挺怪，王畅他们直接爬上了人家屋顶——废弃的砖瓦房。
    沈意意：quot;小心点，别掉下去了。quot;
    王畅挥挥手：quot;没事。咱们人类的本能就是爬墙，是这现代学校的文明礼仪束缚了我。谁小时候不喜欢从这面墙翻到那面墙呢。quot;
    沈意意笑，是啊，就像男生逃学，哪怕不出去打游戏不闲逛不买东西吃，没任何事做，也要翻出学校，跟越狱似的，就是要出去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废弃的老砖瓦房，显然不干净。
    尤其很多树叶、污渍被风吹进瓦片底部，王畅一坐下去就摸摸屁股：quot;湿的。quot;
    不仅有这些脏东西还有雪水，一座便被压出来。
    沈意意晃晃腿，心情好便一切都有趣。
    王畅妈妈洁癖，从来把他拾掇得一层不染，穿搭总像个雪人，不过这会儿他也不管不顾，干脆坐下皱眉吃糖：quot;沈意意，李粒的事你打算怎么办？quot;
    沈意意摇头：quot;不知道。quot;到现在也没想过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小巷子有男生走过，砖瓦房在后方，因此他的视线前方只注意到了沈意意，一路抬头望被风将头发吹成连绵丝线，脸蛋却格外白净秀丽的女孩，但她坐着，在上方，男生不由自主地去扫她的大腿位置，即便她穿了厚厚的打底裤。
    王畅没忍住出声：quot;看什么看！要不要脸！quot;
    男生被吓一跳，扭头还有三个男生，不好惹的样子，灰溜溜地逃走。
    quot;怎么哪都有这些猥琐男？！quot;王畅还嘀咕了句。
    沈意意笑得不可抑制，心大如王畅，现在也有点理解女生的处境了。
    -
    玩了会儿沈意意回家。
    出乎意料地是，她打开门，爸爸回来了。正在客厅拿起搪瓷杯喝水，即便是冬天，他也只加了一件皮外套：quot;吃饭了没？quot;
    沈意意：quot;没。quot;
    quot;正好。你出去买两碗盖浇饭，我也没吃。quot;他吩咐道。
    估计又是玩完了钱回来，沈意意没多说，掉头出去。可以用手机点外卖，不过她想出去走走。
    沈意意点外餐，坐下等。
    有些东西是一下能把人拉回现实的，譬如她的亲生父亲。其余的猥琐男可以赶走，再不行，避开就好，唯有父亲她避不掉。
    微信里来了妈妈的消息。
    妈妈：意意，妈妈最近有点忙，得除夕才回去。你自己在家里好好的。记得关门关窗。
    沈意意：嗯。
    妈妈：你爸爸回来了妈？
    沈意意：今天刚回来。
    妈妈也没说什么。
    时间真奇怪。
    曾经爸爸会因为妈妈出轨而家暴她。现在已经不会了——因为妈妈能赚钱，还能供养他。
    正如当年周秦的妻子还会怒气冲冲来找妈妈兴师问罪，而现在她也习惯了这件事。
    人是会被生活扭曲的。
    她妈妈十几岁读初中时就已经出落得十分漂亮，追求者众多，她选中了当时既英俊又会花言巧语的爸爸沈齐。
    沈齐家里情况不行，打算辍学，生怕她跑了，就鼓动她也辍学，结婚一起打工。
    外婆为妈妈的事操碎了心。沈齐家里很穷，他爷爷是打铁匠，年轻时打老婆，老婆跑了，他爸爸游手好闲，也不做事，他妈妈说是在外务工，可实际上从没回来过。
    而另一方面，沈意意的外公，认为女孩子读书也没用，反正成绩也不好，趁早嫁人，只要彩礼够就行。
    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儿子，未来要结婚。
    沈齐的爷爷卖了铺子凑够彩礼，就这样，他把妈妈娶回了家。
    她妈妈林玉软弱胆小恋爱脑，自然，嫁给爸爸没几年就被现实戳得不能再破，可即便如她也不是没想过逃跑的。最开始跑回娘家，被外公骂，外婆哭……总之跟新闻差不多，发誓下跪写保证请求原谅，接着开始习惯。
    他习惯，她也逐渐习惯。
    外公修屋时摔下来去世，外婆冬天洗澡后吹风受凉偏瘫，妈妈连娘家都回不了了。
    两个舅舅是不会管妈妈的，他们连外婆都不怎么管，每天只喂些饭，其余让她自生自灭。
    沈意意新年看她的时候，她的房间全是屎尿的味道。
    妈妈当然不可能分到任何东西，外婆去世的时候，从罐子里留下了一些钱给她，都是逢年过节亲戚朋友给的。
    妈妈曾经用那笔钱第一次带沈意意离开这里，之后发生一些事，她又回去。
    再之后就是她遇见周秦。
    盖浇饭做好了，沈意意起身带回去，到家，给了沈齐一份。
    他正驾着腿躺在床上玩手机。
    沈意意没有多管他，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吃完饭她有点犯困，躺在床上睡午觉。
    醒来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喵喵喵。沈意意扭头见猫妈妈在窗口叫，猫妈妈流浪惯了，总要出去会儿再回来。
    她打开窗子让她进来。
    猫妈妈走到桌子底下嗅来嗅去，而后抬起头，她也终于想起少了点什么——小猫叫声。
    小猫咪们连带装它们的箱子不见了。
    这些小猫咪已经差不多三个月大，她原本打算到年后便打疫苗和驱虫，再问问有没有人来领养。
    沈意意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只有人为才会让箱子消失——可她还是希望自己猜错似的，翻遍衣柜、床底，乃至打开门去客厅、厕所。
    她没有料想过今天沈齐回来，否则会将小猫咪藏得更好。
    quot;你是不是把我的猫扔了？quot;沈意意走进去问。
    沈齐还在刷视频，漫不经心：quot;那猫身上都是跳蚤，你养那玩意儿干什么？quot;
    quot;你扔去哪了？quot;沈意意只问。她对他已经绝望，不奢求他有同理心或者怜悯心。
    quot;随便丢的。quot;
    沈意意盯了会儿他转身出门，听见背后远远的声音，quot;你不许再把它们带回来quot;！
    猫妈妈也在找，到处嗅，沈意意跟在她身后。
    小猫咪没出过门，又是冬天，如果不及时找到，生存能力堪忧。
    可是在街旁边转了一圈，也毫无所获。
    沈意意不禁有更可怕的猜测：难道扔到了马路上，还是公共厕所淹死里？很多老人家会做这样的事。
    人行道上没看见，马路边转了圈也没踪迹。
    去了趟最近的公共厕所，女厕所没有。男厕所沈意意徘徊良久，问了出来的人，里面还有没有人，大叔得说没有，沈意意捏住鼻子进去，也没有。
    沈齐应该是连人带箱扔的，但此刻连箱子的踪迹窦娥密友。若是被人抱走收养还好，怕的是箱子被捡纸壳的人拿走，猫咪们却被扔下了。
    找了将近两个小时。
    连猫妈妈也找不到，焦急地叫唤，沈意意知道再回去问沈齐也无济于事，半蹲在地上。
    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小粒子：你在家么？
    沈意意回复：我在家附近。
    小粒子：我坐车经过你这边，待会儿来找你。
    沈意意：好。你来吧。
    也许李粒来了能帮她一起找。

 第25章 //25// 与谁相比。

    第25章 //25// 与谁相比。
    不到半小时, 李粒到了。
    公交车在对面停，她下车走了段路，再经过斑马线, 走到沈意意这侧。
    她今天穿了套鲜嫩的羽绒服, 很喜庆，停在沈意意面前，开口的第一句话：“今天怎么没跟王畅他们在一起？”
    “我们不是每天在一起的。”
    “是吗？我看你们寒假还聚会。王畅发了你们在商场的照片。”
    顿了顿, 李粒提起：“黄维今天中午跟我发微信来着。说你跟王畅他们在今天早上堵了他，以为他劈腿。”
    “嗯。”
    李粒轻声：“抱歉。我没跟你说我跟他已经分手的事。”
    “没关系。不过你们是为什么分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我很无聊，每天就只会讨论题目还有做作业，游戏、动漫、电影、娱乐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们不就是在网上讨论题目认识的吗？”
    “是啊。”李粒笑了笑, “男生真奇怪。可能不管怎么样，他们终究还是要看脸。要是你的话，说不定他还要绞尽脑汁配合你的话题。就跟王畅他们一样。”
    沈意意沉默片刻：“不是。你们只是兴趣不合适。”
    李粒并没有接收到她的安慰，换过话题：“意意，我来找你的，只是想说……如果还有下次，如果你看见我男朋友劈腿, 可不可以不要找人帮我出头？也不要之后找他麻烦。”
    “平心而论被分手我心里很难过，但更难过的是自尊心受伤。”李粒低头, 蹭蹭鞋尖，“本来我已经差不多好了, 但是你们又把这件事捅了出来。我不想被人知道, , 更不想被一群男生知道你明白吗？”
    “抱歉。我没考虑到这个。”沈意意说, “我会让王畅他们保守秘密。”
    “是啊, 他们现在很听你的话。”
    沈意意没有回应这个，她感觉到李粒很丧：“小粒子，你跟黄维虽然网上聊了很多，但真实接触很少，合不来是很正常的。”
    “嗯。”李粒轻声，“但是我知道，如果是你，他一定不会这么快分手。”
    沈意意发现李粒进入了一个怪圈。
    因为被分手而产生的心态失衡，在这之前，她可能一直假装自己没事。
    自己居然没发现。沈意意想。
    “我没有你成绩好。”
    “可是其实你很聪明，只要努力了成绩就会好。我努力却未必能有你的颜值。我总以为有人会欣赏我的努力、优秀，所以我就专门挑学习好的。但不是的，就是看脸。连我自己也是。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黄维，他又不帅。我是因为知道帅哥不会挑我，我才去挑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哪知道长得普通的学霸男可比长得普通的学霸女受欢迎多了。”
    “很多时候我对你有优越感，也不过是因为我出身比你好，学习比你好，可是我看你跟王畅周砚他们一块儿，不学习也玩得风生水起，我有时候很羡慕。我就算读了书考研读博又怎么样呢，我永远都得不到我最喜欢的人。电影拍《我的少女时代》，我的少女时代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李粒曾经暗恋初中的班长。
    初中毕业后班长向班上另一位女学霸，也就是他的同桌表白，两个人在一起，目前在同所高中。
    恋爱并没有让那两个人成绩下降。
    依然在那所学校年级的前三名霸榜，可谓是学生中的“神仙眷侣”。
    班长自始自终都不知道李粒喜欢他。
    李粒从来没考虑过表白。
    上高中后，李粒跟网聊对象见面，再加迅速确定恋爱关系，让沈意意认为她是想要忘记班长，体验爱情。
    这次失败令她受挫。
    因为李粒潜意识找了个跟自己旗鼓相当，乃至比自己差一点的人，谁想对方还反过来拒绝她，甚至说她无趣、沉闷。
    “不是这么比的。”沈意意轻声。
    “那应该怎么比？”李粒说，“你总是很照顾我，不告诉我自己如何被别人追求，也不让我知道你收到了多少示好，连你拒绝王畅这事，你也没告诉我，你知道我会在意对吧？”
    “我就是这样别扭加小肚鸡肠，来的路上，我甚至都觉得，你是不是想要在周砚他们面前刷存在感，才把我被劈腿这件事告诉他们，你要跟他们一起惩治渣男，用这件事证明你的聪明、善良还有讲义气。”
    这是李粒的心底话，放在平常她肯定不会说。
    今天她一股脑全说了。
    沈意意只有沉默。
    李粒说：“但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被女生排挤才会跟王畅他们一块儿玩。其实你就是想要关注，你缺爱，但是每天却又假装得自己云淡风轻。”
    王畅他们到了，李粒的视线余光发现他们。
    她没吭声，扭头离开。
    距离远，王畅没听到她们说什么，只是纳闷：“哎，李粒怎么见到我们扭头就走。”
    他发现回身的沈意意脸色也不大好看，小心翼翼地说：“你们吵架啦？”
    “算是吧。”沈意意没否认。
    李粒来之前，王畅在群里问孙城去哪了，沈意意才知道他们还没离开，就在附近商场瞎逛。
    见马上要入夜，再不找到猫，真有危险，沈意意就在群里问他们能不能过来。
    没想到他们直接过来了。
    王畅：“是找猫吗？”
    沈意意：“嗯。”
    四个人分了下工，各占另一个方位，有消息群里通知，半小时集合。可找了这样大的范围仍不见踪影。
    王畅：“会不会回以前的猫窝去了？”小猫咪可能还有记忆。
    这会儿学校放了寒假，严禁外人进入，王畅和孙城翻墙进去找，沈意意周砚等在外面。
    周砚：“别着急。”
    沈意意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安慰人，她点点头：“嗯。”
    不到三个月的小猫咪，不仅处于无法寻找食物的阶段，更是对环境变化很敏感。哪怕沈意意家里没开空调，也比外面舒服。
    这会儿天寒地冻，不说饿死，在户外，是极有可能被冻死的。
    抬头，乌云聚顶，寒风萧瑟。今天晚上还可能下雪。
    隔了二十多分钟，王畅出来，摇了摇头。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沈意意家附近都找遍了，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了。
    王畅：“你爸爸没有具体说扔在那里吗？”
    沈意意摇头。
    她知道回去问也无济于事，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将近报废，有时候连厕所都忘记冲，更何况记得把猫咪扔在哪，就算记得，他也不会说。
    天色已晚，已经快八点，沈意意瞥见王畅翻墙进去时都蹭到手肘，不好意思：“你们先回去吧。晚了不好坐地铁。”
    王畅在学校里面已经接到了老妈耳提面命的电话，确实是要走：“我觉得找了这么久找不到，肯定是被人抱走养了。”
    沈意意：“应该是。”
    大家分散开，沈意意回家，还是不死心地在周围找了圈，进家门，敞开的主卧门口，她爸爸已经呼呼大睡，外卖盒放在地上都没走几步扔进垃圾桶。
    沈意意带上门，坐在桌前。
    扭头，窗外的夜色深黑，冷风呼啸而过，细小的雪子声砸在玻璃上。
    “喵～”
    沈意意听到了喵呜声，连忙开窗。
    雪风吹得她面颊疼。
    是猫妈妈。
    她站在窗棱抖了抖毛发，也没找到自己的孩子，独自前来避寒。
    沈意意往窗外瞧了圈黑漆漆一片，如果小猫咪在会喊叫，猫妈妈也会叼着它们跳上来，但一丝动静也无。
    猫妈妈坐在地上抬起一条腿舔毛，接着趴下安睡。
    她适应得比沈意意还要快。
    第二天屋外已经落了一层厚雪。
    沈意意站在窗前。
    八点，王畅在群里发微信：@沈意意，找到猫了！
    沈意意：在哪？！
    王畅：在这边的早点铺旁边，你过来再说。【定位】
    沈意意连忙收拾了下出门，外面有雪，幸好没风，是晴朗的雪天，只是路滑。
    到了早点铺旁边，没看到猫，到看到了王畅和一个女生坐一起。
    女生是齐肩短发的学生模样，穿着全白羽绒服，连打底裤裙子和雪地靴都是雪白的，在雪白中显眼的是她乌黑的头发，脑袋上的粉红耳罩以及配套的粉手套。
    王畅见沈意意来连忙招招手：“说来也是运气。我们想着一早来帮你找猫，结果我饿了，想买包子子，就在这里碰见了她。正好手机没零钱，她帮我付，加上好友就看到了她的朋友圈，新发的照片。可不就是你的猫吗，你看看？”
    女生配合地照片点出来给沈意意看。
    沈意意刚入坐便看照片：“是。”
    王畅大喜过望：“那太好了！”
    沈意意也笑，没想到峰回路转。
    女生说：“我昨天看到它们，以为是被丢的猫，太冷天，怕不安全，所以就抱回家里了。”
    沈意意：“谢谢你。”
    女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也很喜欢小猫咪。”
    王畅的意地补充：“她还跟我们一所学校，是最近搬过来，下学期就要转学到我们学校。”
    沈意意：“那可真是太巧了。”
    “谁说不是呢？”王畅眉飞色舞，“她姐姐还是搞猫咪救治的，这下算是对口啦。”
    女生被王畅夸得有点害羞：“那你们要去看猫吗？”
    “嗯。”沈意意点头。
    他们一行人回去，女生在前，沈意意和王畅在后，沈意意真心：“谢谢你，王畅。”
    “害，别谢，都是朋友。砚哥说你找不到猫，肯定着急，让我们早上过来找的。他对你还挺上心。”王畅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到最后一句时，他停顿了下。
    “周砚也来了？”
    “是啊，我们一起来的。”王畅说，“也在这附近，我也发微信把他们叫过来了。”
    忽然间，前方白影晃动，女生往下一倒——竟是要摔倒。
    恰好周砚孙城从另一侧过来。周砚在前，她手疾眼快拉住了女生的手腕，可女生的雪地靴很滑，三两下都没站稳，只能紧紧攥住周砚的黑羽绒服。
    幸亏周砚很稳，全程立住没动，保住重心，等女生终于不再滑动后，他一把将她拉住。
    之后，周砚松开了她的手腕。
    女生流露着“劫后余生”的惊慌，揉了揉手腕，显然力气过大把她掐疼，而后她小心翼翼地跨到旁边，盯着中间那个黑口子。
    王畅替她吐槽出来：“卧槽，把污水口放路中间是要害死人吗？”
    这是个只露出一小块方格的污水处理口，餐馆总把潲水到这，以至于下雪之后有冰有油，非常滑，沈意意来的时候也差点摔一跤。
    女生朝周砚说：“谢谢。”
    周砚微不可见地点头致意一下，目光落向了沈意意。

 第26章 //26// 自虐。

    第26章 //26// 自虐。
    //26//
    “等我一下。”女生突然穿过他们中间, 于是她汇聚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走到不远处的杂货铺，买了瓶橙色的小饮料，边喝边走过来, 似乎还是强撑, 脸蛋鼓了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剩下一小半的时候，她抱着羽绒服蹲下，将它放在污水口正面前：“这样就显眼啦。”
    原来是提醒别人前方路滑。
    很有责任心的女孩。
    女孩拍拍手：“我们走吧？”
    沈意意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静。”
    “你姐姐做救治猫咪, 收养流浪猫吗？”沈意意避过了周砚视线，边走边问她。
    温静说：“她开宠物医院, 跟很多猫咪救治中心有合作，他们绝育驱虫打疫苗都找她，很便宜。确定猫咪没问题后再发布领养信息。”
    沈意意点点头：“我家还有只母猫, 也想送到救治中心区，可以吗？绝育疫苗的费用我来出，我想给她找个安稳的地方。”
    温静疑惑：“你不可以养吗？”
    沈意意摇了摇头。
    温静说：“也可以。我姐姐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人，下次你把猫咪带给我就行。”
    说到这，两个人应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不过沈意意很少加陌生人。
    如果真的需要，她通过王畅找她也行。
    温静身上除了白色就是粉色，发型简单, 还有齐刘海，白白净净, 有着少女的稚嫩感，黑眼睛大而热切, 很可爱。
    到了女生家。
    是个带院子的小别墅。离学校不远。大铁门围着, 第一眼望见的是, 里面种满了各种花。
    这必定需要很细心打理才会有在冬天还花团锦簇的效果。
    铁门没关, 她打开转身领他们进来。
    穿过精细的花圃, 绕去了一侧的小房间。
    小猫打开门，咪争先恐后地喵喵喵叫起来。
    沈意意蹲下，摸摸它们的头。
    个个活碰乱跳，非常好。
    这里是个杂物间，但很温暖，东西多而不脏，留给猫咪前方一整块空地。地上放了两盒吃得光光的罐头、清水，以及干净的猫砂盆。
    温静见到罐头空了咋舌：“怎么这么能吃？”
    说着她又从旁边拿出一罐来掀开盖子给他们，沈意意见到她买了整套六罐。
    比在沈意意家里的待遇还要好。
    在她家里只能吃猫粮。
    猫咪们争先恐后地吃罐头，纷纷窜开沈意意的手心。
    温静抚摸着它们：“你今天要带它们回去吗？”
    沈意意见小猫咪如今对待温静更“热切”，起身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在这，省得再来回跑一趟。频繁换地方容易应激。”
    温静说：“也是。小猫咪好被领养。我带它们打完疫苗后就发布招领信息。”
    沈意意：“疫苗和这段时间的吃住费用我可以给你。”
    “不用。”温静一只吃得饱饱正舔爪子的小猫咪提起前爪，对着说话，“我们这里都是免费的，对不对啊，小猫咪。”
    小猫咪仰头嗷嗷地叫两声，露出粉红舌头。
    王畅也忍不住逗它们。
    沈意意反倒只是站着。
    因为她知道这些小猫咪已经不属于自己，她的界限感非常分明，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就不是。
    几个人离开。
    温静送他们到了门口，挥挥手。
    王畅说：“温静人真挺不错的，要是她下学期正好转到我们班就好了。”
    沈意意问：“你们回去吗？”
    王畅说：“害，出都出来了，干脆玩一会儿。”
    沈意意笑，左右无事，跟他们玩一会儿吧。
    四个人去了奶茶店。
    沈意意聊表谢意，请他们喝奶茶，相处这么久，也算知道了他们的口味。
    孙城买的是杨枝甘露。
    王畅是红豆双皮奶。
    周砚则是绿冻柠茶。
    沈意意给自己买了个最便宜的珍珠奶茶，又一路走到商场。
    这会儿连商场都显得空荡荡的。
    他们照例打游戏。
    沈意意无聊，去楼上逛会儿女装。
    在四楼女装店门外时，玻璃橱窗外迅速地倒出一对男女的身影。
    沈意意转头。
    商场是环形结构，中间镂空。
    环形对面的走廊，一个美貌的中年女性挽住个子不高的西装革履男性，手上拎着几盒衣物，很是亲昵。
    中年女性对上了沈意意的视线。
    怔愣过后，脸上浮现的是类似于羞愧和丢脸的神色，她撇开脸，假装没发现地继续往前。
    沈意意也没有出声喊她，直至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喝完奶茶，沈意意买了一支雪糕，站在安全通道的窗边看风景。
    又下雪了，扑簌扑簌的鹅毛大雪。
    城市像一副暗色水彩画，蓝灰雕方正建筑，红橙光点缀其中，雪是纸面的大片留白，冷淡而空寂。人在天地间显得极其渺小。
    吃完冰淇淋很久后，有人来到她身后。
    从窗户的景象里沈意意看到是周砚，她没问。
    她再次将视线对焦窗外，雪越下越大，她转头，状若平常地说：“待会儿你们怎么回去？”
    周砚：“打车。”
    沈意意：“要不我回家拿伞吧。我看楼底下好像堵了，车很难叫，就算叫到也要走路。”
    更何况孙城家的那种小巷子，跟沈意意家差不多，车最多只能停巷子口，开不进去。他妹妹又小。淋雪容易感冒。
    周砚：“我跟你有一块。”
    沈意意没有拒绝。
    两个人到楼下，里面看很美，出来后就体会到寒风刺骨。
    沈意意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解开，转头瞅周砚，他倒是没什么遮雪的东西。
    周砚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明明连视线都没转：“不用顾忌我。”
    既然如此，她也不说什么。
    离得不远，只是绕，过十字形马路再转弯，沿着马路往右走一条路，再深入小巷百米远，才到沈意意家。
    之前沈意意都是让他们停在离一段路的路灯地下，大雪天肯定不能让周砚露天等。
    周砚跟她一块过去。
    沈意意发现自己心情不好，有种自虐的快感，平常她肯定会自己拿，跟周砚保持距离，这会儿她却希望周砚看到她的家庭、她所住的环境，这样他也许会对她产生幻灭感。
    对比那么明显。
    她不是温静那种家里住别墅、心地又善良的小姑娘，她贫穷、破败、父亲嗜赌、妈妈……
    到家门口，沈意意因奔跑喘着气掏出钥匙，哆嗦着开门。
    周砚站在沈意意家门口，很自觉地没进去。
    这片都是老旧平房，沈意意家在其中黯然不起眼，铁皮门，旁边的窗户小小的正方形，外竖丨着老式铁杆，生满锈迹。
    穿着随意的中年男性走到客厅中间端起茶杯喝水，投过来一眼。
    沈意意从卧室拿出四把伞，带上她自己卧室门，再回到大门口，扣上，费力想打开其中一把。
    周砚见她拿得太多，自动接过，撑开，立在两人头顶之上。
    沈意意：“走吧。”
    周砚：“有伞就可以走慢点，跑得太快容易出问题。”
    沈意意知道，她此刻不想说话。
    过马路时，沈意意收到王畅在群里的微信。
    王畅：你们俩去哪了？
    沈意意回复：出来拿伞。
    回完微信，她瞥了眼前面绿灯，下意识想走，周砚伸手拦住了她，胳膊很长，一辆计程车飞速从她眼前过去。
    这边是去地铁和公交站的方向，迎面来的人多，雪是突如其来的，大多没带伞，行人纷纷小跑起来。
    他们举着一把黑伞，仿佛在整个雪天地里逆行。
    王畅又发消息：去哪拿，这是商场买不就行了吗？
    沈意意：……确实。
    是她思维过于狭隘，忘记对他们来说，伞只是很小的花费。
    周砚撑伞撑得很稳，高高地在上方。
    他们先到一楼，那里挤满了人。
    突然下雪夹冰雹，大家都急着回家，停了一排车打着双闪接单。
    周砚站在台阶边缘收起落了雪的黑伞。
    他总是不声不响的，握伞柄的手倒很好看，冷不丁开口一句：“你心情不好？”
    沈意意视线从他手腕收回：“嗯。”
    周砚：“是因为李粒吗？”
    沈意意：“那是一部分。”
    她低头见落在广场前噼里啪啦的冰雹，沈意意有点想接，却懒得走过去：“我不是完人，情绪就跟这天气一样，积蓄久了就会下一场。最近下得有点频繁罢了。”
    周砚：“嗯。”
    沈意意：“你听到了李粒跟我说的话？”否则不会认为她是因为李粒。
    “听到了。”
    周砚不仅是目光灵敏耳朵也很灵敏：“她不应该对你说。”
    如果他听到了，应该最后两句“缺爱、缺关注。”
    “其实她说得是对的。”
    今天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在他们中得到了被在意感，也开始越来越依赖他们，就像找猫，以前沈意意都是自己找的，可昨天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他们。
    他们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又总是随叫随到，让人无法不越来越习惯。
    沈意意只提了前面一句，又说：“李粒人其实很好。我初三学习都是她带起来了，借了很多笔记给我。没有她我考不上这里。”
    只是沈意意不了解，这样一个她，为什么会为了真实见面才两个星期的黄维自我贬低到了如此地步。她也知道，李粒真正比较的对象不是自己，是她暗恋的男生喜欢的温柔学霸。
    “我和她都不是王畅那种能跟任何人都聊的个性，所以有时候压抑久了，聊得太多，就会把情绪发泄给对方。”沈意意不想总谈及自己，偏头，“你跟王畅他们就没有闹矛盾的时候吗？”
    “很少有。”
    他们三个个性截然不同，相处起来确很舒服。沈意意想到。更何况，他们分工明确，周砚是占主导地位，话少，但开口不会有人质疑，王畅善于缓和关系，孙城更是脾气温厚，基本不发火。
    王畅他们过来了，他嘀咕：“昨天下大雪，今天下冰雹，嘿，这鬼天气。”
    沈意意将伞分给他们。
    孙城走回家，周砚打车，顺王畅去地铁站，沈意意也走回家，穿过人行道，冰雹砸在伞上噼里啪啦地响，抬起头，周砚举伞很高，声音便离得远，自己举则离得近，伞上一个接一个的黑影。
    周砚身上有薄荷味，不是很清新，相反带着温和与凛冽。
    沈意意反思刚刚为何在周砚面前没来由地想让他看到一个现实的自己。
    到家，关上门，爸爸从厕所出来：“回来了。”
    “嗯。”沈意意也进厕所。他连厕所都没冲，沈意意按下冲刷按钮。
    “刚才那个送你回来的男生是什么人？”
    “我同学。”
    “家里有钱吗？”
    沈意意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上完厕所进房间。
    过了几分钟他又摸过来，流里流气地说：“这几天你妈妈有没有找你？”
    沈意意收拾东西：“没有。”
    “那你找个时间找一下她。”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去，仿佛也只知道通过女儿朝妻子要钱是件丢脸的事。
    她就在商场里。沈意意没有说出这句话，微信里还有她前几天问她的消息。
    沈意意：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玉：乖女儿，妈妈除夕回来。
    你不是早就已经回来了吗？

 第27章 //27// 摸黑谈话。

    第27章 //27// 摸黑谈话。
    //27//
    猫妈妈趴在桌面上睡觉。
    沈意意摸摸她的脑袋。
    生物界赋予猫咪几天的记忆里, 只要房间里没哟小猫咪的味道，她就能误以为自己没有生过孩子。
    有时候这是好事，有时候……会觉得残忍。
    下午四点多, 沈意意听到了门外有人回来的动静, 她像是先去了沈齐那里，而后才到沈意意房间。
    桌面上的猫妈妈睡出了鼾声。
    收养猫咪前见过妈妈一回，猫咪马上要被领养走, 她才回来。
    林玉拎着箱牛奶，以及一大堆东西放在沈意意桌面上：“都是你爱吃的, 过年妈妈给你做顿丰盛的大餐。”
    沈意意听到了沈齐离开的声音：“你给他钱了。”否则他不会走得如此迅速，会在她们母女俩面前转几圈。
    “嗯。”林玉打开塑料袋，在认真端详里面的小蛋糕似的, “就当养条狗。我同事买了只哈士奇，每个月也要花两千多块钱呢。”
    提起这件事她语带稀奇，简直有种奇异的乐观。
    她们母女俩只要在这所城市生活就很难摆脱沈齐。
    沈意意现在读高中，且不说换学校就是很繁琐的手续，换外地的学校处理学籍等更麻烦，沈齐就是个泼皮，她换了学校, 他可以去找沈意意之前的学校、老师、同学闹，他不在意女儿的处境, 也不在意尊严、别人的看法。
    找到了沈意意，就能找到林玉,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找到了林玉就可以去她工作的地方闹、要钱。
    如果她还不怕, 就再去磋磨沈意意, 沈意意正在读高中正是关键的时候, 林玉总会屈服的。
    穿鞋的永远怕光脚的。
    所以沈意意知道她妈妈是在买平安, 最重要的是，买沈意意的清静。等沈意意上大学就好了，她曾这样说过。
    沈意意没有多说什么，扒开塑料袋：“买了什么好吃的？”
    林喻说：“威化饼，慕斯蛋糕，还有草莓。草莓还挺贵的。”
    沈意意拿出草莓：“我去洗了吃。”
    晚上林玉果然做了一顿丰盛大餐，她们听着门外邻居的鞭炮声吃饭，没有沈齐这个家其实很清静温和。
    沈齐不到输光应该是不会回来的了。
    过年，很多在外务工人员都回来，他们无所事事，便只有打牌、打麻将，以至于这形成了沈意意对于春节的第一印象，那就是聚在一起抽着烟打牌。
    曾经有人回家几天，将女儿的学费都输在牌桌上，嚎啕大哭。可是第二年呢，还是继续打。
    晚上，沈意意跟妈妈林玉一块儿睡觉。
    林玉很粘人，即便她已经三十多岁，还喜欢抱着沈意意胳膊。也许这点沈意意反而遗传到了沈齐，冷感，不喜欢肢体接触。
    十点多，沈意意听到妈妈悄悄起床离开，在厨房跟人打电话。
    语气像是在撒娇。
    次日中午，沈意意听见妈妈又躲起来跟人打电话，哄似的说自己这几天要跟女儿过，在安抚对方。
    沈意意在门口停了会儿：“妈，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林玉握着手机从客厅的窗户探出个脑袋影“啊”，过了会儿，她说，“早点回来。”
    明天就是除夕。
    道路两侧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或者已经贴完春联，他们家压根没人想到这件事。
    沈意意去了图书馆。
    这会儿也只有图书馆和大型商场能够收容“无家可归”的人。商场太热闹了，连背景音乐都是恭贺新年、恭喜发财。
    图书馆很安静。
    除夕前一天也很少有人来这。
    沈意意拿了本画册看。
    其实她的坏情绪不会储存很久，人会合理化自身的处境。林玉是如此，沈意意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们都已经跟生活和解了。
    看了会儿画册，沈意意犯困，昨晚林玉的手机影响了她的睡眠。
    趴在桌上。
    王畅正在暖和的家里看电视，身后是来回穿梭父母。
    他打了个哈欠，正深感无聊——在家反而比在学校辛苦，学校下了课就能打游戏，在家时时刻刻被老妈盯。
    叮咚，来了条微信。
    还是群消息。
    章青游戏交流群
    这是他们学校玩王者的一个大群，只有男生。
    刘乐：沈意意
    刘乐：[照片]
    刘乐：在图书馆碰到了。
    王畅点开，是沈意意趴在图书馆睡觉的照面，她将羽绒服脱下放在椅子背后，身上是件高领的羊绒衫，正趴在桌上侧躺着，显然睡着了。
    而照片是对着她脸拍的。
    头发很长，遮盖住她的大半个背，有些还毛茸茸地被压在她的手腕，和胳膊一起遮住了她下半张脸，但仍然露出小巧的鼻子和鸦羽般的睫毛——闭着眼看更显得纤长。
    睡姿真可爱。连肩胛骨都小小的。
    明天就除夕了干嘛跑去图书馆，王畅心想，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叮咚，又是新微信。
    砚哥：提醒一下沈意意。
    王畅：？
    砚哥：她在图书馆被偷拍。
    王畅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好的。
    本来想发微信，打了两个字，王畅就发现自己的愚蠢，沈意意睡着连怼脸拍照都没发现，更何况微信，他在视频通话和语音通话纠结，在回头扫了眼自己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后，还是选择了语音。
    沙发背对厨房后，太容易被看到。
    被看到绝对会被抓起来质问。
    发完语音通话，在沈意意刚接通的那下，王畅又挂断——没办法，声音也不行。
    王畅这时才发现自己连刚才的纠结都没有道理，他把照片和文字发过去：你在图书馆被偷拍啦。
    沈意意：好，谢谢。
    怎么这么冷静？
    王畅：要不要我把偷拍人泄密给你。
    沈意意：不用。
    沈意意将头发拢到后背，环顾一圈，其实也无意探究，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也不能对对方做什么。
    不过终究想到有个人在这里盯着自己，沈意意起身将椅子推回桌底，穿上羽绒服回去。
    打开微信，她妈妈还没有发微信问她。
    她们分开过太久，以至于都习惯了彼此不在身边。
    沈意意双手揣在兜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过之前去过两次的烂尾楼，不知怎的，她停住片刻，从围挡的夹缝间侧身进去。
    这里才没有任何人。
    半途而废的水泥墙显示着它的人工痕迹，到处都是碎掉的砖头、沙子、水泥袋、尼龙绳，还有被踩扁的漆黑烟头。
    王畅他们找的是最高也是最接近完工的一栋，在正中间，仰头看，数窗口，有十六层。以前跟他们一块儿来的时候没发现呢。
    沈意意一层一层走上去，走上天台。
    倒是吹得人心旷神怡。
    沈意意坐在石凳上。
    坐了大半个小时，快下去六点多，该回去吃饭，沈意意转身往门口走，风传来一丝烟味，她立刻退后两步，警惕地盯住前方。
    周砚从漆黑的门口出现，将烟头踩灭：“抱歉，没想吓到你。”
    沈意意着实松了口气，在刚刚那刻，她以为是尾随自己上来的猥琐男，或者盘踞在荒废地带的流浪汉。
    周砚高高地立在她面前，沈意意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十分钟。”
    沈意意没有问他为什么没出来。
    如果两个人交换，是周砚独自坐在天台，沈意意上来，她也不会出声。
    不想见到对方私密的时刻，那样两个人仿佛会在无形间拥有共同隐秘，很快会拉近距离。
    更何况，正面撞见，就得找话题，最合适的话题就是问对方为何在这。对方未必能给出真实的答案。沈意意不喜欢问，也不喜欢被问。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没看到，她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空气中依然有香烟的气息。
    不像普通的香烟。
    带特殊的香气。
    周砚抽烟这件事，沈意意有所察觉，偶尔他回来的时候身上会有淡淡烟味，只是她一直不确定是他在商场这种舆论混杂的地方熏染的，还是自己抽的。
    沈意意说：“我回去了。”
    “我送你下去。”周砚语气不容拒绝，“来的路上碰见了流浪汉。”
    沈意意终于知道周砚为什么没有走，他在等自己。
    两个人一同下楼。天暗，废弃楼又没有电灯，坐在天台还感觉蒙蒙亮，到了这里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周砚在前，沈意意在后，两个人都打开了手机。
    走到七楼还是八楼的时候，突然在黑暗空间出现啪啦一声，许是被周砚提醒过真的有流浪汉，沈意意心一跳，没着防，面前的光随之往下坠落，熄灭。
    “抱歉。”沈意意说，“我手机掉下去了。”
    周砚没有多说，将自己手机电筒往下方晃了晃，看不到沈意意手机的具体位置，只能去找，他往后给了她一个眼神。
    沈意意接收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周砚放慢了脚步，进到过道里。过道里有很多砂石还有干硬掉的水泥，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作为他们运砂石上去的一个中转站，总之没清理干净。
    手机掉下去也不是“啪”的一声，而是“噗”。
    应该是在沙子里。
    周砚在前方由左及右的扫动手电筒，沈意意目光跟随着手电筒视线余光中，终于在过道顶角的堆里找到平躺着的手机。
    她走过去拂拭干净屏幕上的沙尘。
    按下开机键。
    没反应。
    长按。
    开不了机。
    “坏了？”
    “不一定。”沈意意摇头，“天气太冷了，苹果容易死机。回到家可能就好了。”她有经验。
    就在这时，周砚的手机铃声响。
    沈意意转眼便看清了来电人：妈妈。
    屏幕光由下往上，这样的底光让他本来就硬朗的五官显得颇为冷淡，直到它持续响了一阵，周砚才说：“等我一下。”
    “嗯。”
    接通电话。手电筒熄灭。
    四周陷入无边黑暗和沉静，风从没有装窗户的窗口吹进来。
    “周砚，你爸爸的一个小三怀孕了。你爸爸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在外面搞出孩子。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也找人盯着他，但你自己也上点心。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个孩子弄掉，不让任何人抢走你的一切。”
    周砚没有回应。
    背景音嘈杂，有人像是在喊周砚妈妈。周砚妈妈用英文回了一句，除此之外，还有男女生的叫喊，噗通噗通和哗啦的水声。
    “妈妈有其它事，先这样。有拜拜。”
    “你妈妈在国外？”沈意意问。
    “加拿大。”周砚收起手机，重新点亮手电筒。
    沈意意听过王畅说，周砚妈妈一年四季都在外面旅行，很少回来。
    突然没有要立刻走的念头，借着电筒的光环顾，扫见有个突出来的土墩子不算很脏，沈意意拍掉砂石坐下来：“聊一聊吗？”
    周砚坐在离她不远的另一个。
    “你妈妈不回来陪你过年吗？”沈意意问。
    “她怕冷。冬天一般不回国。”
    “那你爸爸呢？”沈意意知道事涉隐私，而且最开始她是不想跟他产生交集的，但……也许是有共鸣吧。她阖下眼。
    “他一般跟情人过。”
    “你爸爸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情人的？”
    “我上小学就开始了。第一个据我所知是个酒楼的服务员。”
    “噢。”沈意意轻轻应。
    周砚的手电筒朝着地面，他们也都没有看向对方，只是谈。周砚含住一支烟：“他挺喜欢那个人的，只是当时正跟我妈合伙开公司，我妈扬言要将股份卖出去，逼他分手。他考虑三天答应了。”
    “是吗？”原来还有这等事，沈意意一只胳膊搭在膝盖，另一只撑住脸，像是在听陌生人的事。
    “那为什么你妈妈后来能接受他养这么多情人？”
    “因为他肯把股份给她。”
    “……”
    “我爸爸对每个情人都挺上心，所以她们很多知道彼此的存在也没闹矛盾，可是，他就是那种永不餍足且喜欢新鲜的个性 ，我妈妈实在受不了就提出要股份。他答应了。转让了10%给她。我妈妈要公司的权，他赚够了钱要自由。”
    沈意意无法对这个“故事”表示什么，很多处于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拿支烟给我。”
    周砚递出给她。
    沈意意没有抽，而是端详，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玩意有那么多人上瘾，也没见到有多诱惑。
    可是因为听说会成瘾，她也不敢抽——人性经不起考验，连抽烟也包含在内。成瘾后她不认为自己能戒。
    沈意意说：“一个人独自上天台会让人觉得孤独。可很多时候不是孤独。是不理解。不理解，人究竟为生活要委曲求全到什么地步，生活不是为了人的本身吗？”
    周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未动。
    沈意意低头将烟竖着插在沙堆里：“尤其是父母，我们来世界上最开始深入了解的人，我们总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争钱、争新鲜感、彼此算计又彼此忍耐，还不肯离婚。为什么呢？”
    周砚没吭声。
    沈意意也没继续说，这大概是很难得她才吐出的心绪了，连对李粒都没说过。将烟从沙子里拿出来。
    咚咚咚走上楼梯的声音。
    这下是真有人来了。
    周砚关掉手电筒，提示她：“别出声。”
    从过道光线描绘出的身影来看，确实是个流浪汉，蓬松着脏兮兮的头发，穿了件破的羽绒服，他拎着个袋子，像是在这里捡一些砖块。找到几块合适的放进去后，又脚步笨重地走下去。
    直到声音听不见。
    沈意意松口气。忽地，笑起来。
    没出声，周砚却听到了她的气息，黑暗中问：“笑什么？”
    “笑我自己，一会儿质疑世界，一会儿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可真遇到危险，心脏跳得很快，怕死，没理由地想活着。”沈意意起身拍拍手，“走吧。”

 第28章 //28// 与其自责，不如怨恨。

    第28章 //28// 与其自责，不如怨恨。
    //28//
    除夕春节都在跟妈妈两个人的相处中安静地度过。
    现在城市过年不让放炮竹。
    虽说烟花倒还很有。
    整体还是清静。
    烟花也只有除夕晚上最响。
    晚上十点, 沈意意已经躺床上睡觉，收到了李粒的微信。
    小粒子：在此新的一年，祝你阖家团圆, 幸福美满, 事事顺心，大吉大利。
    新年祝福之后。
    小粒子：猫咪找到了吗？
    简单的字句，沈意意甚至都能想象她如果说这句话时干巴巴神情。
    沈意意：找到了。
    小粒子：哦, 那就好。
    沈意意：初五出不出来玩？
    小粒子：玩什么？
    沈意意：看电影。有部新电影上。我一直想看。
    小粒子：好啊。电影信息发给我，我买票。
    她们预约了晚上七点半的场次, 没说太多其他事，但已经是和解的信号了。
    初五这天，沈意意的妈妈也离开。她的美甲店只放到初四。妈妈一路走过很多工作, 大多是餐饮业的服务员、领班等等，不过总不适合，这家美甲店反而是待得最久的。
    林玉收拾完行李叮嘱她：“妈妈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你一定要乖乖的。”她下意识拍拍沈意意羽绒服的领子，“要是你爸爸打扰你学习，你就告诉我。”
    沈意意笑。
    说得她好像有能力对抗沈齐一样。
    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她打了个出租车, 美甲店的工资未必能支撑起她如今的消费，以及给沈意意和沈齐的钱。
    等到晚上, 沈意意去电影院跟李粒汇合。
    她离得近，自然早到。
    也没法微信询问李粒的进度。
    7点10分, 李粒准时从扶梯缓缓升上来。
    沈意意提早买了两杯奶茶, 等她到来, 递过去：“给你买了杨枝甘露。”
    “谢谢。”
    “气消了？”
    “嗯。”
    这样就算彻底和好了。
    离开场还有段时间, 两个人先去取了票找个小桌子坐着。
    李粒反倒先开口：“你还生气吗？”
    沈意意：“没生气。”
    李粒双手压着放在桌面上的奶茶：“抱歉。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那天情绪很不好。”
    “我知道。”
    “我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是对我自己有意见，所以找个了借口朝你束发。”李粒低声，“因为这段时间我对你也有情绪。”
    “因为我跟王畅他们走得很近吗？”
    李粒点点头。
    沈意意知道，即便是朋友也会有占有欲，自己这段时间的确忽略了李粒，否则不会连她情绪有问题都没察觉：“我也有问题。”
    “你的问题没我的问题大。我是失恋，外加感觉你被人抢走了。”李粒将饮料竖放在腿上，“感觉你也不需要我，连拍写真也没叫我一起去。”
    “我是做兼职，让往常他们当保镖来着。”沈意意也没喝奶茶，手指在上面贴了贴。
    “这样啊，是我误会你了。”
    沈意意盯着奶茶杯：“我最近的确喜欢跟王畅他们一块儿玩，因为有新鲜感，加上他们对我很照顾，有求必应。不过我想这也持续不了多久，因为只有他们对我的付出，我对他们没付出什么。而且到高一下学期我们要一起学习，玩的时间就少了。对了，周砚爸爸办私人补习班，你来吗？”
    李粒摇头：“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学习。况且跟熟的人一起学习我就很容易分心。”
    沈意意问：“你现在还在关注班长的朋友圈？”
    李粒：“有时候会看一会儿。尤其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跟人比较一下。既害怕他们过得很好，又怕自己如此小肚鸡肠。”
    沈意意笑了笑：“人之常情。”
    李粒摇头：“你没暗恋过人，很难体会的。”
    沈意意确实没体会过，她目前为止没有特别喜欢的对象，脑海中闪过一个人，拿起奶茶开始喝，忽略到这种朦胧感。
    李粒跟着喝：“我现在觉得王畅很不错。”
    沈意意挪开奶茶笑了：“你该不会对他有兴趣吧？”
    李粒：“我现在要是找男朋友就找他那样的，开心果似的，还能带我一起玩。不像黄维，看起来老实巴交，其实闷骚得很。学霸有什么用呢，学霸只是外在，还是要看性格。”
    “王畅确实不错。”沈意意斟酌，“就是心太大条了。”
    假设李粒朝沈意意那样，朝王畅发脾气，王畅脑袋上大概只会写满问号，就算解释了，仍会觉得屁大点事，有什么好生气的，早说不久没事了吗？
    沈意意想起王畅的表情忍不住微乐。
    李粒：“你也对他有意思？我瞧他并没有完全放弃你，还来得及。”
    沈意意摇了摇头：“其实吧……”压低声音，露出八卦的神情，“我一直怀疑王畅会是个中央空调。”
    “不会吧？”
    “他太暖了，很招女生，而且女生找他他都不怎么拒绝，看不出人家对他有意思，还喜欢帮忙，做他女朋友心不大度真的能被气死。”
    李粒笑得不行。
    两个人说着班上还有王畅他们三个人的八卦，很快就等到了电影开场前十分钟，两个人检票进场。
    她们是9号厅8排中间的两个位置，顺利入座。
    屏幕上播着广告。
    门口进来两个人。
    黄维带着他的小女友，正拿着爆米花并肩进来，他们没注意到后方，坐在前面5排的中间。
    沈意意和李粒居高临下正好地就望见他们两颗脑袋。
    黄维扭头跟女生说话，神情亲密。
    沈意意：“……”
    这也能碰上？是春节过后迫不及待出来约会吗？
    李粒没吭声，沈意意也没去特地观察李粒的神色，过了几秒，她起身：“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从座位上出去，买了个冰淇淋甜筒回来。
    过了一阵，灯灭了，电影即将开场。
    黄维和他女朋友又说了会儿话，接着两个人起身去上厕所。就在这时，沈意意立刻起身，迅速穿过5排前几个人，停在黄维座位前，蹲下来。
    等她回来时，李粒见她手上的甜筒已经没了。
    李粒猜到她做了什么：“！！！”
    没多久，黄维和他女朋友手牵着手回来了。
    李粒心跳到了极点，忍不住抓住沈意意的手腕。
    黄维戴那么大眼镜，居然也没看清，往下一坐，蓦然弹跳起来，他女朋友还有点懵：“怎么了？”
    眼见黄维四处逡巡，沈意意和李粒连忙弯下腰躲避。
    李粒低声：“哇塞，好缺德。”
    沈意意：“那你爽不爽？”
    李粒：“爽！”
    刚刚她在想，待会儿只要看电影视线余光都有那两个脑袋在前面，她倒宁愿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即便她没有付出很多感情，也还是难受。
    黄维没找到肇事者，但他的裤子已经被抹在座位上的冰淇淋弄湿，只好先用纸巾擦干净椅子，再跟女朋友一块儿出去。
    等他们离开。
    沈意意和李粒这才起身，相视而笑。
    沈意意往后瞧了瞧：“走，我们去换位置。”
    她们找到偏暗的后面两排，跟人换了座位——这下黄维进来也很难看见她们。
    沈意意的宗旨：做好事可以留名，做坏事绝对不留名。
    两个人坐定，李粒见黄维跟他女朋友回来继续看电影，这会儿心情莫名平复了很多。
    沈意意：“你不要自我贬低。他就是在pua你。两个人相处不合适很正常，凭什么就全是你的问题？”说李粒沉闷、无聊，这就是推脱自己的责任，让李粒去自我审查。
    李粒：“嗯。”
    沈意意：“不要太理智，不要总想体面。我们就是人而已。我一直觉得在自己没做错的情况下，与其自己难过，不如怨恨对方，早知道我们当时堵他的时候就打他一顿，替你出口气。”
    李粒：“嗯。”
    听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沈意意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去扫她的神情，专心看电影。
    渐渐地，余光中她似乎也放松下来，全情投入剧情。
    电影结束。
    等黄维离开好一会儿，她们才出去。
    这个电影中出现了猫咪，李粒这才想起：“你的猫是怎么找到的？”
    “有个女孩看它们在路边把它们抱走了。正好她姐姐也是做妈咪救治的。我把母猫也送了过去。”
    “碰上了好人。”
    “她下个学期要转来我们学校。”
    “她很漂亮吗？”李粒问了句。
    “很漂亮，还很善良。走路的时候差点滑倒，会特地立个警示在那里提醒别人。”
    “那真的很不错。”顿了顿，李粒说，“不过不管她怎么好，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
    沈意意回到家，给李粒发了个微信：我到家了。
    李粒：我还在路上。
    沈意意：到家了给我发微信。
    这是她们友情的甜蜜期，偶尔又会闹点矛盾。不过没关系，沈意意一早认为没有完美的友情，人和人之间不可能事事同步，李粒不理解原生家庭，沈意意不了解暗恋，也不可能有完美的爱情。
    回来的路上，李粒问她：“如果不考虑孙城有女朋友这个条件的话，他们三个中，你会选谁？”
    沈意意理智上的答案一直是王畅。
    她喜欢乐观、开朗、不用猜测对方心情的人。
    ……
    目光落在书桌第二个架子上平放的香烟，沈意意拿在手中端详。
    ——然而不知为何，她一直没有丢掉这支被沙子掩埋过的烟，也许是因为她算是第一次跟人……小小地推心置腹。
    可他们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前面男主角的存在感都有点低，不过我喜欢这种有存在感，但是并不轻易发表评论和想法，只在关键时刻说话的人。捂脸
    后面他的戏份就慢慢多了。
    整本小说预计是20w字左右，现在已经一半了。
    没有开评论，写作心态会好一点，希望大家能多收藏，不然可能要到完结才能v了。

 第29章 //29// 荒村探险。

    第29章 //29// 荒村探险。
    //29//
    年过完没多久感觉就似乎开学了。
    教室里充满欢快的聊天氛围, 叽叽喳喳，相比于独自待在家里，闷得发慌, 沈意意还蛮喜欢上课。
    上课铃响, 沈意意瞥见教务主任带着温静路过窗口。
    很好。
    教室后面就两个班。
    一个王畅、周砚、孙城所在班。
    一个隔隔壁的班。
    沈意意扔起橡皮擦，一半一半的几率。
    就看王畅能不能奶中。
    班主任也走进来教室，他威严地将教案本往讲台一拍, 什么也不说，目光雄雄巡视。
    教室里的声音就像被水浇灌的火, 开始渐渐熄灭，以至于一点响动也没。
    班主任：“今天在咱们学校开学的日子，首先很开心跟各位同学见面, 我们又将迎来一学期的相处。另外，我有件事要宣布。
    “往年每到高一下学期这个时间段，我们会跟其他学校进行学生交换。今年也是如此。今年的学校确定为远华学校。为期一个月。”
    班级里立即响起窃窃私语。
    沈意意不知道远华在哪，只听着班主任继续低头念通知文件，他抬头瞥眼：“肃静。”
    “远华位于我们市西南方向落阳区新云镇彩霞村，距离这里四十多公里。”
    李粒在听到前面惊呼：“彩霞村，那不是在乡下吗？好偏啊！”
    班上响起的动静更大。
    “那里条件确实比较艰苦, 很多贫困家庭的孩子。现在班长把表格发下去，每个人认真阅读须知指南, 带回去跟家长商量，明天提交报名表格。不想去的就不提交。”
    有人举手：“老师, 去多少人？”
    班主任：“每个班十个人。你们去那边, 那边也会有十个人过来。这是一场很好的学习机会, 看看人家是什么学习条件, 你们又是什么学习条件, 人家对于学习什么态度，你对于学习什么态度！”
    学校和老师真是不放过每一个教育的机会。
    这下沈意意转了转笔，扭头：“李粒你去吗？”
    李粒坚决地摇头：“我才不去，那么偏的地方，连快递有没有都不知道，而且我要在全市联考中超过黄维，不想离开学校。”
    沈意意点头。
    群里，王畅的消息响起，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反应得很快。
    王畅：卧槽，去那么偏远的乡下，学校真会玩！
    王畅：我班主任说劳其心志，饿其体肤（捂脸笑），让我们体会体会贫困地区对于学习的渴望。
    沈意意：我们班主任也这么说。
    王畅：你们有人去吗？
    他们三个人一班，挨得很近，想问说话就行。
    群里的消息，本质在问沈意意。
    沈意意回复：我打算报名。
    王畅：这不就是学生版的变形记！
    沈意意：是啊，所以我觉得应该挺有趣。
    沈意意没说的是，彩霞村是沈意意妈妈林玉出生的地方，小时候她去过几次，只记得远望过去全是金黄的稻田。
    外婆去世前也住在那，她每过来一趟看林玉和沈意意都很麻烦，现在那里只剩下几个没什么联系的舅舅。
    这节课结束，就听到男生在传3班级来了个漂亮女生。
    温静果然在王畅班。
    被他奶对了。
    到了下午四点多放学，沈意意才想起——
    沈意意：你们有人报名的吗？
    其实她估摸着他们不会去，都是习惯城市生活的孩子，连翘课出去玩的地方都是咖啡馆、商场、网吧。
    让他们去穷乡僻壤，恐怕不习惯。
    周砚：我报名。
    王畅：我也报名了。嘿嘿。
    孙城：我就不去了，我每天要回家照顾妹妹。
    孙城家里的水果摊不盈利，他妈妈就去做了快递，很晚才回来。他这学期起下课都先去接妹妹，再回家做饭。
    孙城不去沈意意不意外，意外地是王畅和周砚都报名，但她没有问为什么。有个伴也好。
    第二天提交了报名表，星期六就统一出发过去。
    说是休息日过去适应适应之后再上课，让本来想着没人管教可以撒丫子玩的学生抬头骂娘，还以为能占用正常的上课时间呢，谁知道占用的是他们的周末。
    周六早上八点，各自戴上行李，乘坐大巴过去。
    高一年级共六个班，也就是总共六十人。
    由三个男老师，两个女老师带领。毕竟偏远，学校怕孩子出事，算起来，一个人要管12个学生，算是很“高级”的待遇。
    而后大巴的路程漫长。
    最开始出市区还挺好玩的，到处是青山绿水，没见过的风景，进郊区道路就开始颠簸，接着越来越颠簸……
    晕车，吐了好几个。
    视野从拥挤的城市，变为广阔的乡村，很破带，堆砌的沙子，路过的臭皮蛋肠，在路边像是拼贴起来的木屋，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远远能看见一栋白色的建筑。
    坐在前排戴眼镜的男老师提醒：“同学们，学校快到了。”
    沈意意还以为那栋白色建筑就是学校，等车凑近，才发现，那是一栋别墅，孤独的屹立在田野中，周围空荡。
    为了看风景，也为了清净，李粒不在身边，沈意意独自坐在后排，没跟前排的王畅他们一起。王畅在自己的班级里聊得热乎，一颗脑袋来回窜动。
    前面是群其他班男生，有人八卦道：“哎，我在网上查这里，他们那是个鬼屋。”
    “真的吗？”有人回应。
    那男生找到听众，绘声绘色地说：“是啊，听说原来是这乡下出去的赚到钱，衣锦还乡，就在这里修别墅。哪知道刚修完就破产了，带着一家老小在这里上吊自杀。现在晚上去还能看见白绫呢。”
    “那这是别墅，没人住吗？”
    “邪门就邪门在这里，他修别墅的时候，政府搞拆迁，正好绕过了这里。这里跟村庄远得一笔，没水又没电，据说还没完工，有两个小孩子不懂事进去玩，刚开门就掉下一大块天花板，差点砸伤。可吓人了。人都说是惊扰了这家人。”他说得神乎其神。
    “现成的鬼屋啊。”问的人遥望道。
    沈意意视线也在那栋孤独地耸立在广大田野中的别墅上，直到大巴车的窗口远离它，而后倏然停下。
    领队老师：“到了。”
    这么快，那学校离这个别墅很近啊。沈意意收拾东西下车，下车后就理解了先行下车同学们的哀嚎。
    这哪是学校啊，这简直就是……监狱啊！
    学校场地很大，教学楼和住宿楼泾渭分明，都很破败老旧，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它围了一圈栅栏。
    还不是章青那种矮墙。
    很高，是真的铁窗，爬不上去的那种。
    周末，学校里没什么人，女领队老师带他们去宿舍，边进女生宿舍，女领队老师边说要求：
    “厕所和洗澡间都在走廊尽头。没有洗衣机。人多，最好及早排队。
    洗澡要插卡用热水。
    学校给你们冲了50块钱热水费。
    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熄灯，不准使用大功率电器，否则会断电。
    没有wifi。
    只能用流量。
    老师全部在一楼住，男老师在男寝，女老师在女寝。严禁互相串门。男生进女寝或者女生进男寝都要征得老师同意，晚上十点宿舍的门也会锁，还会查房，不许晚归。
    早上七点食堂开门，半个小时后食堂关门，过时不候。另，这旁边没有其余小吃。
    七点半统一在操场跑半个小时。
    八点上课。
    下午六点下课。六点半到九点半，可以选择去教室晚自习。
    噢，对了，喝的热水要统一去教学楼打。买个热水瓶。”
    所有人表情都是：“……………………”
    进了宿舍。
    更是叹到没气。
    一间小小的宿舍四张上下铺，也就是……八人间。两边贴墙放着床，床与床中间有小衣柜，目测是共用的。
    中间背对背放着两行桌子，这就是学习的地方。
    而天花板两侧就两个小摇头电风扇。
    这要到了夏季怎么办，幸亏她们只待一个月。
    领队老师说：“按学号住，有换房需求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留下学号最初的八人，引领着下批学生去另一间，每间都差不多也没什么挑选的必要。
    老师一走，很多同学就开始跟朋友家长打电话吐槽，更有的直接想回去。
    沈意意在下铺，她很平静，本身家里环境也就比这好一点，更何况早有心理准备，便从包里拿出抹布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浸了水过来擦拭。
    温静正好就在她隔壁床位：“待会儿你用完了可以给我用吗？”她羞赧地笑笑，“我没带抹布。”
    一看温静就没什么打扫经验。
    沈意意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新的：“给你吧。我买了一包四条。也用不完。”
    温静接过：“谢谢。”
    沈意意心想，应该的。母猫的绝育加四个小猫咪的疫苗都是免费，如果没碰到温静，她起码要花上千——之前去餐馆打工和拍写真都是为了给猫赚钱。
    温静也在下铺，半跪在床板上擦拭，忽地她说：“意意。”认真地转过头。
    声音软儒，因此被这样喊会感觉很甜，距离骤然被拉近。
    沈意意：“嗯？”
    温静忽闪忽闪着大眼睛，试探着问：“你喜欢玩剧本杀吗？”
    沈意意：“你想去鬼屋探险？”
    “嗯。”温静含羞地应。
    “我也喜欢。”
    两个人一拍即合。
    当然，两个人去不安全，来的路上这边见不到什么人，真可谓是荒村野岭。
    于是群里召集王畅。
    结果王畅是个嘴把不住门的，立刻大肆宣传。
    瞬间，组成从温静沈意意王畅周砚的组合，变成了三女七男，共计十个人。
    好处是：再也不用怕。
    坏处是：根本不像探险，像是去铲平人家。
    六点所有人吃过饭，趁老师们还在商店采购，还没反应过来把他们关进“监狱”。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第30章 //30// 鬼屋探险。

    第30章 //30// 鬼屋探险。
    //30//
    从宿舍楼能够望见对面的别墅, 离得不远。
    走过去就不是了。
    稻田有坡度，感觉在绿波浪线上走，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才算是真切地见到了别墅。
    这会儿天暗下来, 月亮格外明亮，倒真有鬼屋的气息。
    十个人以水滴状前进。
    王畅作为召集人，成最前方的小点点。
    “哎呀哎呀。你们这群人, 说好来体验人家贫困学校的学生是怎么读书的，就晓得玩。”嘴上这样说, 结果最激动的就是他，不仅最为热切地呼朋引伴，还趁集合的功夫, 在小卖部买了个超大的手电筒来开路。
    入夜的稻田充满各种虫鸣，比在城市里听到大得多。
    此起彼伏。
    还有狗吠，远远传来。
    到别墅门口，起了阵风。
    三月份的天气，确实容易有风，且寒气未退。
    只是因临近别墅，加之那些传闻, 确实令人有阴气森森的感觉，有个女孩当即停在门口与：“要不, 我还是不去了？”
    王畅：“来都来了。”
    一伙人王畅开手电筒。
    其余人都开手机，在黑暗中将别墅照出一个个光圈。
    女生缩起肩膀, 抗拒地退后两步：“不。我不进去。”
    王畅劝道：“我们这么多人, 你害怕什么呀, 我们把你围在中间不成吗？”
    女生只是摇头。
    沈意意说：“不想去就不去, 不能勉强。”
    王畅：“可是让她一个人走回去吗？”
    “我在这里等你们。”女生主动说, 眼巴巴瞅身边的人。
    本身女生就是因为她男朋友发微信跟她说，一起出去玩才答应的。没想到是鬼屋探险，也没想到这里荒郊野岭，确实很可怕。
    她轻轻扯扯男朋友衣角。
    男生说：“我在这里陪她。你们进去吧。”
    王畅见人家你情我愿，只能说“行吧”。
    算了，继续探险。
    别墅们关着，门把挂着像是锁自行车的环形锁，扣紧了，生锈，但没有锁住门。
    门一推，就被推开。
    听到了大巴里的故事，王畅还特意抬头瞅瞅天花板，还好，没掉，他拍拍胸口，又装作大胆地回头：“小的们，上！”
    现在就剩了沈意意和温静两个女生，男生们前三后三将她们围在中间。
    温静挽住沈意意的手。
    她是那种很容易跟人亲近的类型，不是王畅的自来熟，也不是沈意意冷感，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会很亲昵地叫人名称，尤其爱用叠字。比如说叫李粒，会叫成粒粒。
    又总会很亲热地上前来勾住手，亲亲抱抱，像家里喜欢你、爱跟你亲近的小孩，让人抗拒不住。
    温静玩鬼屋冒险，大概属于人菜瘾大，因为此刻的她又害怕又好奇。
    沈意意则好奇居多。她又不相信鬼。
    “啪啦啪啦。”
    前方王畅警觉地停住，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有个男生：“好像是什么开关声……”
    温静紧张地用胳膊肘攥紧沈意意。
    后方传来男生的声音：“哦，我按一下门口开关看看有没有灯。”
    沈意意：“……”实在没忍住笑。
    王畅气得差点回去揍他：“你有毛病啊，不是早就说了这里断水断电吗？”
    后方男生：“对哦。”
    鬼屋探险要被他们玩成沙雕冒险。
    夜越来越深，这里没有虫鸣，一片寂静反倒跟外面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一步接一步前进。
    突地，前方传来空气冒泡声，像是上完厕所后的冲水声。
    恭恭恭恭恭……类似这样的声音。
    那里似乎有个厕所。
    王畅像是屏住呼吸，将手电筒射过去。
    苹果的电容量小，尤其沈意意这种古早果机，一路她都没开手电筒，蹭着别人的光。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面人的喊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畅的声音，叫得很大。
    沈意意都没看清发生什么，他们挨得太近，前面人骤然停住，让她右侧肩膀撞到了后面人的胸膛，被人双手轻微地扶住她往后倒的肩。
    扭过头，是周砚。
    不知什么时候他走在她身后，周砚松开。
    沈意意回过头。
    没多说什么。
    男生的胸膛是那么硬的吗？沈意意第一次感觉到。原以为男女间差别不大。男生也有胸，只不过是“平胸”而已。
    可瘦弱的男生和强壮的男生就是不同。连身体的力量感也不同。
    尤其黑暗中，他望人的眼睛更加漆黑深沉。
    沈意意上前去找温静，刻意拉开距离，周砚在身后无声无言地跟上。
    沈意意问温静：“王畅看到了什么？”
    王畅还在那里“啊啊啊啊”的叫着：“一个光头，一个全身漆黑的光头从厕所跑了出来！”
    沈意意：“……”
    有人问：“是不是反光？”
    另一人大声：“不是，确实有个，没看清脸！”
    前面三个人似乎看到了，后面的人，包括沈意意和温静都没看到，以至于虽然听王畅叫得很惨，但他们内心都没有很受惊吓。
    社会主义高中生，是不会相信怪力乱神这些东西。
    后面的人想继续前进再看看，有人就提出：“要不咱们换个头？我们去前面，你们来后面。”
    王畅在那：“不。我还要看。”
    说完手电筒朝前，又继续前进。
    且别说温静，王畅也是人菜瘾大，越害怕越想玩。一群人又走了一阵，身后哐啷一声，像是门被关上。
    王畅将手电筒朝回照，语带颤抖试图假装镇定：“要不你们谁去看看门？”
    后方有个胆大的直接过去，不久传来声音：“门关上了。打不开。”
    这下恐怖氛围确实加强了很多。
    王畅：“！！！”
    有人：“是不是被风吹上的？你试试能不能推开？”
    去看门的人：“打不开，从外面锁上了。”
    另一人：“可是全鑫和他女朋友不是在外面吗？打个电话给他们。”
    王畅当机立断关灭手电筒打电话，他的气急败坏声传来：“……你女朋友上厕所，你们就回去了……走了好几分钟了，我们被锁里面了，你们！要不要赶回来——”
    强撑了许久，王畅终于将求助的视线投递周砚。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传来砰砰砰的踩跳声，落下一层的白灰，像是有人在上面跳舞，还有奇怪的声响。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我命来~~~~~~
    周砚仰头：“不用。他们既然在这里，就肯定有出口能出去。”
    温静：“他们？”
    周砚：“二楼有人。”
    上完厕所看见一群人拿着手电筒出来会吓得逃跑，但是后续会锁门和故意发出动静，似乎想要……吓走他们，从天花板活蹦乱跳的动静来看，“还不止一个。”
    老实讲，王畅仔细盘算，这比有鬼还要可怕。有鬼最多自己吓自己，这有人……万一是群混混……虽说他们人多……算了，既然砚哥都发话了，那就这样。
    王畅：“你们别回来了。我们有办法出去。”挂断电话。
    沈意意扭头：“你们有没有人拿手电筒照一下这里。”
    后面男生将手电筒光照到她右侧的暖气片，夹缝里塞了根冰棒的木片，上半截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放进去的。
    沈意意笑：“还是只爱吃冰棒的鬼。”
    有人大胆进厕所：“卧槽，厕所里好臭！有人刚拉过屎。”
    王畅：“不是说这里没水没电吗？”
    有人：“谁知道呢，那个厕所好像能用！艹，厕纸还是高一上学期的数学课本！”
    沈意意没忍住悄悄地想：喔，还是只上厕所很臭、用教材擦屁股的鬼。
    这下是确实证明有人了。
    但没等他们深思，这群“鬼”仿佛集体暴动，动静从楼上中间一路延伸至边缘，而后没动静。
    “卧槽！”有个人眼尖，将手电筒照向对面的窗外，“妈耶！”
    窗外一个接一个爬下来不少男生，还特地打量了下他们，其中黄毛的男生说：“二楼有楼梯爬下来！”
    等王畅他们举着手电筒去看，只剩下六个男生在稻田里朝学校拔腿狂奔的身影。其中有个高个皮肤黑、还穿黑衣服，还是个完美的光头！
    王畅：“艹！”
    他们上二楼看。
    沙发角落有个窝，地板上放着打到一半的扑克牌，以及各种撕开的零食包装纸，以及被他们用来当坐垫的教材。
    沈意意：……还是喜欢打牌的鬼。
    她捡开其中一本化学上学期教材，上面还有龙飞凤舞的名字：林金。崭新，上面除了画小人，一无所有。
    叮咚！王畅的手机猛地响起吓他一跳，低头，是全鑫：
    “什么事？”
    “王畅，快回来吧，老师点人了！”
    王畅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刚刚跑那么快，不会也是提早收到通知要点人吧。他们是远华中学的！”
    有人捡了张试卷起来，看上面的印刷：“没错。”
    “什么人啊？”王畅吐槽，“就是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同学，装神弄鬼吓我们！幸亏我胆大。”
    沈意意又没忍住笑。王畅装逼时胆最大。
    视线掠过站在王畅身边的周砚，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意意低头将教材放下去避开，其实她一直注意到，刚才周砚始终跟在她身后。在照顾她？
    周砚：“走吧。”
    一行人从二楼窗口趴楼梯下去。出来时月亮圆白，映得整个天空都亮了。
    没了来时的忐忑，回去时欣赏欣赏风景倒也不错。城市里很少有这样开阔的视野，近在咫尺的月亮。
    起了风。
    沈意意察觉温静缩成一团，很冷的样子，便说：“你站到我右边。”风从左边来的。
    温静抬起脸：“谢谢。”
    抬起视线，周砚也在自己的左边。
    晚上出来漫游，月亮在身后，风想送，一路走到愉悦轻松，当然，他们还没有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们在锁了的铁门外，碰见了刚刚逃走的六个人，正扭头望着他们。他们走得很早，怎么还在铁门外？
    大概是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还是什么角色，总是看起来就很凶，以及沈意意学校的领队老师站在铁门内。
    教导主任（？）：“回来了？”

 第31章 //31// 封校生活。

    第31章 //31// 封校生活。
    //31//
    王畅还懵懵懂懂去推门：“怎么不开门？”
    教导主任（？）：“你们是新同学吧？既然这个喜欢玩, 又跟我们这边六个同学兴趣相同。这样，两边都是六个男生，背对背拥抱吧。”
    王畅：“？”
    教导主任（？）蓦然中气十足：“愣着干什么？男生一百个, 女生五十个！开始！”
    王畅明显被他一吼吓得后退两步, 众人面面相觑。
    沈意意将询问的目光朝向自己学校的带队老师，带队老师安静地笑了笑：“同学们，王老师是负责整个高一年级的, 很有经验，大家要认真遵守这里的规则。”
    王老师：“还不开始！背对背勾着手, 将对方背起来。各做一百下，我说的是每个人各背起来对方一百下。既然你们有共同兴趣爱好的话，培养培养友谊。女生各五十个。做完才能进去洗澡睡觉！”
    见他们不知道跟谁组合, 王老师开始指派：“你、你；你、你们俩一组。”
    简而言之，他们来的六个人跟远华中学的六个人，一对一“结对”。
    沈意意和温静。
    夜色下，铁门里站着三四个老师；铁门外，两个人背过手反手勾着胳膊。
    温静说：“这个老师有点凶。”
    沈意意：“是啊。”
    他们在章青犯错最多就是被骂，从来不会有“体罚”。
    女生数量少，很快便结束。
    王老师身边的年轻老师打开门, 示意她们进去。
    沈意意回头瞅瞅王畅，他还在吭哧吭哧地做, 他的“结对”对象是那个黄毛。周砚的则是大黑高个。王老师显然按照体重排的。
    “快回去！”沈意意学校的领队老师提醒。
    这一折腾，已经九点多, 出了身汗, 沈意意回到宿舍, 见热水卡放在床上, 就拾起来准备洗澡。
    从柜子里拿出衣服。
    温静恰好也收拾完：“我也去。”
    不去不知道, 一去吓一跳，今天是周六，照理说宿舍应该是有学生回家的，结果女生盥洗室还是有不少人排队，有端着盆的，也有用水桶占位人不在的。
    目测过去排队的女生都偏瘦偏小，皮肤略黑，大多都是短头发，像过去港剧女警那样的发型。
    沈意意可能是她们中的最长发，要是做什么事不小心掉下头发，肯定能一眼辨别出是不是沈意意干的，不利于做坏事。她冷不丁想。
    并排排着的温静突然将盆和衣服放在自己的位置，离开，沈意意扭头瞅见她不是回寝室，而是趴在走廊上看。
    过会儿，温静回来，端起盆说：“他们回来了。得提醒他们快点排队，不然他们都洗不了澡了。”
    轮到温静，温静说：“你先进去，我给他们发微信。”
    沈意意洗完澡，本来想洗头发，鉴于太晚，又没带吹风机只好作罢。去盥洗池洗衣服。
    洗完衣服，穿过走廊，除了路灯、盥洗室的灯光，整栋楼宿舍的灯光全都熄灭，敞开的门口里本校学生很自然地开启了充电台灯，到了她们寝室，只有手机电筒。
    来之前谁能想到还有熄灯这回事呢？
    真得感谢想到在手机内置电筒的人。
    沈意意站在窗口，远处一片漆黑，村落中的光也少。
    她转身，温静洗完澡端着盆进来：“哎呀，没有买衣架。意意你有吗？”
    她们晚上出去逃窜玩了，没来得及像别人一样采购物资。
    沈意意摇头。
    温静走到靠近窗口的女生，弯下腰，双手合十：“宝宝，我跟意意都没买衣架，可以借我几支吗？明天就还你。拜托了。”
    女生从底下行李箱拿出一扎新的给温静：“你用吧。我买了两扎。”
    “谢谢！”温静开心地笑，她走过来，又递给沈意意，“来，分一些给你。”
    很难有谁抵抗得了温静。
    收拾完，终于可以睡觉。
    沈意意在床上折腾来折腾去，睡不着。
    稍后她掀开被子起身。
    温静的床跟她的床挨边，两个人是头对头睡。
    她已经睡得很熟了，沈意意能望见她胸口平静的起伏，以及听见……轻微呼噜声。
    不是男生惊天动地的声响，而是要特别安静情况下才能听见的，那种憨憨的睡眠声。
    像那只母猫熟睡时才会有的呼气和吸气声。
    沈意意没忍住笑了下。
    重新盖上被子。就当听猫咪打呼噜，入睡得很快。
    第二天六点半被吵醒，是门口的脚步声，以及女领队老师敲敲门说：“大家起来了，周末食堂也是七点开饭。不想没东西吃的就早点起床。”
    没人回应她。
    只想睡觉。
    幸亏女老师只是敲了下就走，去吵醒别的寝室。
    醒了就很难睡，沈意意的生物钟也是差不多七点醒，她干脆起来洗漱。
    温静也起得很早，坐在床边将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好，她仰头：“一起去吃饭吗？”
    “嗯。”沈意意将牙刷杯放进柜子里。
    “等我一下，我去刷个牙。”
    下楼去吃早饭，还剩十六分钟的开门时间。食堂里的东西很丰盛。包子、油条、玉米、茶叶蛋、蒸饺、粥、牛奶……不一而足。
    吃完饭去采购物资。
    这里只有一个超市，本以为会是垄断价格，没想到比市里便宜。
    买完又回宿舍。
    寝室里有女生用平板连流量追剧，温静放下东西后也凑过去看。她很快跟人混熟了。
    沈意意坐在床边。
    打开手机。
    群里很安静。王畅也没跟之前似的发消息。
    怀疑他起晚，错过了早饭。
    放下手机，便发现没什么事做。寝室里形态各异，有追剧的，有躺床上玩手机的，也有温书的。
    时间突然很漫长。
    沈意意决定看小说。到一半的时候，门口规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她抬起视线：应该是要吃午饭了。
    大家在外力的条件下，都养成了规律的生活般。
    沈意意她们也去下楼吃饭。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会儿校门口突然来了很多男生，高矮瘦都有，没什么胖子，远处看五官灰蒙蒙的，只有染得头发颜色非常鲜亮。
    他们隔着铁门朝女生吹口哨：“妹妹，出来玩吗？哥带你兜风。”
    沈意意看过去时，有个男生扒着像要爬进来：“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温静咋舌，小声：“这里这么乱的吗？”
    是啊，沈意意也没想到，在市区里最多是见到在夜市上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很少见到年轻的混混。她曾以为这都是小说上才有的。
    王老师拿了根棍子过去。
    混混们作鸟兽散。
    到了食堂，人多还是要排队，沈意意逡巡，此时此刻，至少住校的男女生应该都来了。
    王老师像是“狱警”，就在旁边来回巡视。
    王畅、周砚他们在另一排。
    沈意意无意间扫过时，再次对上周砚视线。
    他太高了。很突出。
    黑眸视线像把剑，笔直投来，不容忽视。
    沈意意伴随着前进的脚步将与他不小心碰撞到的视线收回。
    午饭也很好吃。
    章青学校的食堂很油。
    这里可能都是村里种的菜，连素菜吃起来都是鲜味，价格也不贵。一荤一素八元，两荤一素十元，三荤一素十二元。还有免费的骨头汤。
    吃完饭回去睡午觉。
    校园封着，连村里都离得远，只有个超市能买东西，还有两个卖矿泉水和辣条之类的小卖部，其余只有偌大的操场和教室。
    无事可做。
    温静出去给她爸妈打电话。
    王畅终于在群里发消息：艹，坐牢啊！
    孙城很快回复：怎么？
    王畅：幸亏你没来，这里就是坐牢。什么娱乐设施度没有，周末还被关在学校里。也没有wifi。
    孙城：你不是去那里打游戏的？
    王畅：昨天游戏更新新版本内容要更新1.3g，我下着下着睡着了，流量全用完了，还超了二十多块钱。刚刚我又买了十块钱流量包，才敢发消息，这才是第一天。后面的日子我可怎么过啊！
    孙城：既然之，则安之。
    王畅：（哭泣）
    孙城：黎知的写真出来了，你们要看吗？
    王畅：要看。
    沈意意：我想看。
    孙城：[图片][图片][图片]
    王畅：哇塞！
    沈意意：黎知摘下眼镜好看多了。
    王畅：是啊，以后不能让你女朋友化妆，绝对会被抢走的！
    沈意意心想：王畅，你这句话要是被发到网上，会被骂死的。
    孙城：卢照人挺不错，给我们打了八折。最后还免费给我们拍了几张合照。
    沈意意靠墙坐在床边曲起腿，一张张翻着黎知的照片。
    这是在湖边拍的。
    女孩脸上有着羞涩的笑容。
    前几张都是黎知的照片。
    后面是张黎知换回了日常穿着，跟孙城手挽着手照的，没有写真那么讲究光线，很随意，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双双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但沈意意知道，之前黎知被她同桌欺负兼示好，让他很在意。
    被王畅一说，便想带她去拍写真。
    写真的费用不便宜，他之后一直在攒钱，出去玩时什么饮料都没买，取体验vr设备时也只是捡王畅剩了的时长玩，大概再加上过年收不少压岁钱，终于攒够了。
    孙城爸爸外出跑货运，妈妈以前卖水果，不景气时又去跑快递，为生活奔忙，他现在要做家务，还要照顾妹妹。
    这样的人是很难浪漫的。
    可相比于那么多电视剧，校园里谁谁谁的绯闻八卦，反倒是他们，让沈意意有一点点，相信爱情。
    相信爱情对于生活的意义。
    就像这照片里的笑容，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抹不掉。
    周砚：很漂亮。
    孙城又发了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去他工作室拍的。
    沈意意点开，卢照居然把沈意意的写真放得超大，贴在工作室外墙，隔着马路都能远远看到。
    王畅：@沈意意，你成招牌了。
    王畅：改明我去也拍一个。他不是秋天没有吗？我去拍个秋！
    孙城难得吐槽：你去拍个球！他只拍女生。
    王畅：……难道你还没见识过我男扮女装的魅力？
    沈意意：……
    孙城：……
    王畅：[表情包]
    他居然把自己直播间的照片编辑成了表情包，得意的神情下方p两个字：完美。
    沈意意乐不可支：……有点想退群了。
    孙城：我也是。
    秋天这个主题，沈意意扫眼脑袋靠在上下铺扶梯上盯手机的温静，她或许合适。安静中带点甜。
    就在这时从窗口扔进来一个纸团，掉在最中央。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在二楼。
    女生们都凑到窗口去看。
    林金站在楼下，来之前他问过了新来女生住的地方，她们人不多只有两个寝室。
    因此他两个寝室都扔了。
    在一众探出窗口的脸庞里，精准找到沈意意，他说：“你下来。”

 第32章 //32// 校霸。

    第32章 //32// 校霸。
    //32//
    女生纷纷望向沈意意。
    沈意意扭头下去。
    两栋楼对着, 隔壁男生也看到了，在那大喊“卧槽”，王畅正躺床上打游戏, 听到叫喊：“什么事？”
    “那是沈意意吗？”
    “嗯？！”王畅一惊赶忙凑到窗口看, 果然见到沈意意从女生宿舍下来，跟个不认识的男生并排往前——等等，还不是不认识的, 是那天晚上的黄毛！
    他怎么跟沈意意一块儿？
    王畅皱眉，联想到中午校门口那些喊沈意意美女的小混混, 难道是一伙儿的？越想越心惊肉跳。沈意意不会被小混混缠上了吧？
    扭头想喊砚哥，转眼一瞧，周砚已经停在窗口。
    平常砚哥挺冷淡的, 有事都是从自己口中得知，难得见他这么主动，念头一闪而过，王畅的注意力很多凑过来围观的男生拉回来，不悦地问：“这人谁啊。”
    报信的男生：“不知道。”他们初来乍到，哪还能认识本地的学生。
    沈意意跟人在楼底下说了会儿，而后开始绕着操场转圈散步。
    这会儿不少男生过来围观, 探出脑袋，发现隔壁寝都有人围观, 对面女寝也有人。
    没办法，沈意意虽说校花大赛第二名, 但在男生心中是实打实的第一。
    他们选校花, 什么性格、成绩、人缘, 啥都不看, 就看脸。沈意意肤白貌美, 腰细腿长，连胸都挺大的，最严格意义上的美女，不选她选谁？
    不过要是让他们选校草，反倒不看脸，看人缘和号召力了。他们认可谁才选谁。
    “卧槽，才刚来一天，咱们学校的校花不会被这学校的人撬走了吧？”
    “沈意意不会这么好追吧？”
    王畅回答：“不至于。”
    沈意意能这么好追？沈意意这么好追，他王字倒着写！
    只不过来第一天就跟人散步确实蹊跷，王畅回床铺拿上手机过来，给沈意意发群微信。
    王畅：@沈意意，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吱个声。
    发完他就盯窗外，沈意意都跟那人逛到操场那边去了，一直没拿手机的动作，像是没带。
    逛了一圈，沈意意回来，转头进女生宿舍。
    那男生转头望了他们围观人群一眼，双手插兜进楼，还挺酷。
    与此同时，沈意意的微信回过来：不用。
    王畅：“？？？”
    沈意意：我跟他认识，不用担心。
    既然这样说，王畅也不好多管。行吧，他继续躺床上打游戏。
    周六周日王畅就是在这宿舍躺了两天打游戏。
    前面刚来不适应，后面又还好了。
    一来，确实没有家长管，特舒服。就是有点费流量。
    二来，提前进大学宿舍似的，一起打游戏谈八卦。
    三来，这学校的饭那是真好吃。
    沈意意也差不多。
    初中时住过宿，但仅有最后一个学期，大家都在紧张的复习中，很少有跟这么多女生亲密相处的机会。
    熄灯后，大家会躺在床上聊天。
    沈意意大多数时间都在听，知道了很多完全不知道的事。
    譬如原来老师们也有各种绯闻纠缠，隔壁班的数学老师跟自己班的物理老师居然是一对！
    又譬如尚楠寒假参加了市里面的主持人比赛，拿了三等奖，发了好多朋友圈炫耀，开学第一天，向新任校草林铭恩表白，惨遭拒绝。
    看来尚楠在女生中人缘也不好，大家听见她被拒绝乐得不行。
    自然沈意意在，她们不会直接提跟她相关的绯闻。
    有个女生问：“你们觉得学校谁最帅？”
    温静说：“周砚。”
    女生1号：“我也觉得。”
    女生2号：“我也是！”
    女生3号：“我觉得他特像耽美小说中的那种alpha。”
    温静奇怪：“什么是alpha？”
    女生3号：“就是那种特别a，荷尔蒙爆棚的男生。”
    温静：“噢噢。”
    女生3号：“你不看耽美小说的吗？”
    温静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少看小说。”
    女生3号激动地抬起头：“不看小说人生损失多少趣味，我推几篇给你。”
    温静：“好啊。”
    女生1号：“你们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白马王子吗？”
    女生2号：“我不是很相信。
    温静：“我相信。不一定是白马王子，但肯定会有一个既爱我又对我好的人出现。只要认真找肯定能找到。”
    女生2号：“你心态好好啊，我觉得现在男性质量堪忧。”
    温静：“也还好吧……”
    ……
    沈意意没怎么说。
    聊了两个晚上，终于等到周一上课。
    上完前两节课，林金走堂而皇之的走进来，站在她桌前，掏出手机：“来，加个微信。”
    沈意意拿出手机，点开自己二维码。
    林金边扫码边说：“我爸让你今天中午过去吃饭。”
    沈意意：“我不去。”
    林金也没多大情绪：“行，我跟他说你有事。”
    同龄人会能理解不想去不太熟的亲戚家里作客的心情。
    沈意意因此大胆问：“你是这里的校霸吗？”
    林金愣了愣：“因为他们一看你就跑走了。”她指了指前面几排的男生。
    林金拽酷地一笑：“我不做坏事。不过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罩你。”
    说完，他在沈意意桌面放下两个洗干净李子，像是给就久未见面的表妹见面礼，而后双手揣兜，再次拽酷地走开。
    沈意意：“……”
    前面远华的女生砖头，用有点愤恨的目光盯她。
    万万没想到，他可能还挺受欢迎。
    这时，李粒发来微信，问的是她最关心的问题：那里的学习进度怎么样？
    沈意意回复：比章青落后一大截。还是我们高一上学期的内容。
    李粒：这样啊，那你还适应吧。
    沈意意：挺好的。我觉得很轻松。就是短时间内不能看带有校霸两个字的言情小说了。
    李粒：？
    沈意意：因为我表哥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霸，现在容易带入。
    李粒：……
    李粒：哈哈哈哈哈哈，长得帅吗？
    沈意意：凭心而论，还成吧。
    林金认出了沈意意，但忘记了她的名字，只记得跟数字相关。刚开始听到林金说“你是叫沈思思（44）？”都有点儿懵，得感谢他没有选择沈二二。
    沈意意倒是在那天晚上就认出了林金。
    小时候，她回过这里几次，以及外婆葬礼的时候，她也跟着林金一块儿哭丧。
    当时他个头没有这样高。
    别的表兄弟姐妹们都哭，只有他倔强地不肯哭，让沈意意印象很深。
    而且他长得很像……二舅。
    李粒没有再发微信过来，沈意意也停止跟她微信的念头，将手机放入抽屉。
    隔了会儿，她起身拿起李子去厕所再洗了遍，开始吃。讲道理，很酸。沈意意吃得直皱眉头。
    中午，吃过饭。
    沈意意去女生寝室午休，一点四十起来准备上课，隔壁寝室的本地女生拎了袋小苹果进来：“林金让我给你的。”
    她接过：“谢谢。”
    其他寝室的女生多多少少有些侧目。
    将小苹果放在桌上，准备去上课了。
    下午除了上新课之外，还有专门做练习题的课程。
    章青是迅速讲完一整个大章，而后月考，测验掌握程度，再进行错题反馈，补充未牢固的知识点。
    这里是讲一小节就做一小节的习题。
    怪不得进度这么慢。
    不过做习题还挺有意思，是全班一起做。老师给五分钟的时间，先让他们把答案写在习题本上，再讲出正确答案。
    沈意意听以为自己听懂了。
    没想到做还是有很多不会做。
    这样讲效果很慢，所以听老师接着说的那句“晚上继续”，竟然也没太讶异。
    说是自习，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补课。只是不强制而已。
    沈意意去体验了一下。
    老师还是在讲白天那些知识点和习题，尤其针对下午频繁被提出问题的，相当于复习。
    章青的进度是给认真的学生，可以这样说。
    只要分心很容易追不上，追不上的要么努力，要么想办法，比如课外补习。
    远华安排的进度是给“笨”一点的学生，单个重要知识点会来回讲好几遍，而且这里学生家长也没那么看重孩子，维权意识也淡，比如偶尔的体罚、自习等都没人举报。
    不过老师也有区别。
    章青的老师大多是985硕博，有些讲得很风趣幽默，有些虽然讲得快，是在体系里讲，而不是孤立地理解某个知识点，理解了后面的知识点反而更容易理解前面。
    远华的老师水平并没那么高。
    偏重重要知识背诵熟识应用，以及相应练习题的巩固。
    九点，沈意意从教室出来，见操场上男生在打篮球，望见了林金和王畅周砚，显然他们没去上晚自习。
    篮球场的对面草坪坐满了各种学生。
    有的戴耳机被背英语，有的听歌，有的玩手机。教学楼太闷，寝室太吵，反倒户外的草坪合适。
    沈意意也坐下来，享受夜风吹拂。
    这里也曾是她妈妈的母校。后来初中迁走，只剩下高中。
    之所以不去林金爸爸也就是二舅那里吃饭，是记仇。
    外婆葬礼的时候，他对前来吊丧的母亲没有出多少钱，当众责骂：“没出息的东西。养你个白眼狼！”
    可是他又做了什么呢？
    他是最没出息的东西！
    凭借英俊的皮囊跟二舅母结婚。二舅妈很有钱，哥哥是村长，姐姐是粮站会计。
    他一直想赚大钱，发大财，不肯脚踏实地地工作。一会儿要开那个矿场，一会儿做那个种树，家里酱油瓶子再面前倒了也不扶，每天等吃等喝，对内喝完酒就吹牛，对外怂得不行，每次做生意失败都是二舅母给他擦屁股。
    葬礼大舅和大舅母不管，只负责迎宾和收礼金。二舅母一个人张罗，还吃力不讨好，被他们骂做得不行，礼金被大舅分走个大半，二舅屁也不敢出，这会儿才说一家人不要计较。
    吊唁的时候，二舅母的哥哥姐姐都容光焕发，只有二舅母灰头土脸看起来比他们老了十几岁，都还以为她是姐姐。
    沈意意有时候想，如果妈妈是独生女，如果外公肯把用在两个儿子的心用在女儿身上，她妈妈起码能读完高中，找工作也不会全是洗盘子洗碗迎宾招待之类的了，她又长得漂亮。
    一只篮球被投了过来，沈意意没躲，目测距离还很远，不过稍稍出入了一点，它在自己脚前停下。
    沈意意刚想拾起，扔还给他们。
    便听他们吵起来。
    林金：“你是不是故意扔我妹妹身上的？！”
    王畅怒了：“卧槽，你他妈谁啊，怎么就喊人妹妹啦？！”
    林金：“她就是我妹妹，怎么你不服？”
    王畅：“我就是不服，来呀！要不要脸，认识几天啊就叫人妹妹！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沈意意：“……”
    林金：“有本事干一架！”
    王畅：“干就干！”
    他身后有人指着：“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我们学校校花，你们敢打主意？”
    瞬间，以王畅为代表的章青男生，与以林金为代表的远华男生开始划分阵营，大家都站到了各自的领头背后，怒目相视。
    沈意意没将球扔回，而是撑着下巴围观。
    没有谁规定她要为他们打架而负责，她既没有挑拨也没有撺掇，全程只是坐在这里。
    而且……男生们不要用为她出头的名义，她不是他们的私有财产。

 第33章 //33// 都看出来了。

    第33章 //33// 都看出来了。
    //33//
    温静从教室门口出来, 见他们这阵仗顿时傻了眼，连忙回去叫老师去了。
    王老师出来。
    一声吆喝“干什么呢”瞬间止住局势！
    他迈着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吃饱了饭撑的，在篮球场打架！”声音洪亮到沈意意这都能听见, “为什么打架！”
    没人肯说。
    王老师：“林金！”
    林金插裤兜吊儿郎当说：“没什么, 看他们不顺眼。”
    王畅扬起脑袋，誓不退让：“我瞧你们也不顺眼！”
    沈意意发现了，林金招牌动作就是插裤子口袋, 仿佛能凭空给他加帅气buff。
    王老师严厉的目光重重巡视一圈，也不多问：“行吧。这么有精力, 一人绕着操场跑十圈！”
    林金大概习惯了，转头就开始跑。
    他们连跑步都要分阵营，纷纷都是他们本校的跟上去。
    沈意意去起身拍拍裤子拍拍手, 将篮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她要回去洗澡，把球还给他们。
    谁想球朝前滚下去，路过王老师脚边，恰好落在周砚脚前。
    “……”有点太巧了，搞得好像是她传给他似的。
    周砚投过来视线。
    沈意意已经转身回去，到了楼上才从走廊往下看。
    操场上两个队伍。
    林金带着一列，王畅带着一列, 还在竞争谁跑得快。
    沈意意进寝室，推门时恰好听到“……为沈意意打起来”的尾音, 两个女生见她回来立刻转头。
    趁她们假装做作业收拾衣服，沈意意先去洗澡, 免得待会儿还要排队, 顺便给她们点时间充分谈论这个话题。
    正洗着, 她听见隔壁右侧帘子拉开又被拉上的动静。
    寝室的女生3号：“男生真就是不打架会死。”
    声音从右侧帘子前方传来, 她还在等。
    右侧温静的声音传来：“他们是闹矛盾了。以为球砸中了意意。”
    ……她们是不知道自己也在这里洗澡吗？
    估计回去就拿了东西, 寝室另外两个没跟她们说。沈意意没有吭声，仰头让热水冲刷脖颈。
    “但那个男的叫沈意意妹妹。”
    “也许他们是亲戚呢。”温静回。
    沈意意用浴球擦拭身体，弯起唇角。
    左侧有人离开，寝室3号女生提着桶子进去：“沈意意挺招人的，不管是什么样，她要解释清楚嘛。让人误会。”
    温静嘟囔：“又不能一下跟所有人解释。”
    寝室3号女生的洗澡水声冲散了两个人的谈话，沈意意洗完澡穿上衣服出去，路过温静隔帘时，没忍住，喊了下：“温静。”
    温静很谨慎地用隔帘挡住身体，探出颗脑袋来：“谁呀？”
    沈意意故意用浸了冷水的手贴她的脸。
    “啊！”温静叫。
    恶作剧完，沈意意提桶离开。
    朝着远处的半月走回寝室。
    被讨论被猜忌被怀疑被传言被泼脏水，她都习惯了也很少解释，以至于时间久了，还有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感觉。
    但刚刚的温静说话，还是让她感觉到一丝善意和纯真。
    温静始终在用好的方向来假设遇到的每个人——她跟沈意意还不熟，不是专程为沈意意说话。
    这让沈意意有些自惭形愧。
    也明白了言情小说为什么总是恶毒女配多，并非全是雌竞，而是要用她人的不好反衬女主角的好，否则大家就会逐渐质疑，女主角凭什么被爱？
    可其实……她最开始坐在操场上的确有点坏心思。
    男生们想为她打架那就打。
    事实证明，男生们想打的架是止不住的。跑完十圈回到寝室后，他们也不嫌累，终于还是动手了。
    据说是因为在浴室占位置打起来的。
    跑完步回去的某章青男生一人代排八个人，身后等了半天的远华男生就怒了，当即吵起来。
    有人劝，有人打，又其他寝室的男生闻讯而来，乱成一锅粥。
    总之本来都快睡着的宿管老师被学生敲门惊醒，上楼去见到一群在浴室打架湿淋淋的男生，还有不少光着身子拉着浴帘遮挡瑟瑟发抖，气得差点集体把他们锁小黑屋。
    现场逮到的共26个人。还有打了就跑的没计入。
    章青11个，远华15个。
    果然没有这个“沈意意”也有那个“沈意意”，就像是两群公狮，是不是这头母狮子无所谓，但其他雄性一定要驱逐出自己的地盘。
    第二天吃早饭，沈意意又看到他们被罚跑操场。
    浩浩荡荡一群人。
    不像昨天那么有竞争心，略有疲态。
    接着晚上，王畅发来微信：林金是你表哥？
    沈意意：嗯。
    王畅：………
    王畅：行吧，我承认我当时想歪了。
    王畅：我跟他已经和好了。他说周五晚上一起去别墅玩，你去不？
    不再闹鬼的别墅对沈意意不再有吸引力：不去，你们去吧。
    沈意意拒绝了他。
    王畅第一次来上晚自习，心思却无论如何也不在学习上，撇撇嘴。
    思考两秒，将微信聊天人转向了孙城。
    王畅：阿城，在不？
    孙成：在。
    王畅：我问你件事哈，你帮我分析分析。
    孙城：嗯。
    王畅：就是我们来远华之后，有个男生对沈意意特别关照，又给她送李子，有送苹果的，关键是她还不反感，跟人还挺亲近。
    孙城的好处是永远不乱插话，等王畅打完。
    王畅：然后呢，这件事就在男生这边传得挺难听。昨天晚上我们打篮球，也不知道为什么，砚哥压着那个男生打，不知道我有没有说清楚？
    其实男生打架倒没什么。他们在章青的时候跟隔壁班打篮球也闹过矛盾打架，都不会下重手的。
    只是跟林金和好后，王畅是藏不住话的人，就把自己曾经对沈意意表白那事跟他说了，谁知道林金问“那那个篮球很厉害的高个男生也喜欢我妹妹吗？”
    王畅当时有点懵：“你说砚哥？没有啊。”
    林金：“那为什么当天他打球压着我打，否则我也没那么大火气。”
    这时，孙城回复：说清楚了。
    王畅：我之前觉得没什么，现在越想越不对劲。你觉得呢？
    孙城：……
    王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打上去。
    王畅：砚哥是不是，对沈意意有意思？
    孙城：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王畅：当然是真话。
    孙城：有。
    王畅：“……”他下意识抬头望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再低头，疯狂发消息：什么时候？
    孙城：一开始的时候就有。挺明显的。
    王畅：？？？
    孙城：如果砚哥不是对沈意意有意思，他是不会让她入群的。
    王畅愤怒：那不是我千辛万苦求来的吗？！
    孙城：我的意思是，他一开始肯定对她有好感，可能还没到喜欢。到后面才有点这意思，因为你不觉得他越来越在意沈意意的举动吗？
    王畅：……不觉得。
    孙城：……
    王畅又仔细想了想，他最开始以为的喜欢都会很明显，表白请吃饭看电影下课一起回家，但仔细想，砚哥其实不是会这么袒露，他是会先把人划入保护圈的人，也的确对沈意意这么做了，但他以为——
    王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孙城：……连我女朋友都看出来了。
    孙城：有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讲，黎知告诉我的。沈意意那天不是帮我带妹妹吗，坐在餐厅里扎头发，她背对着门口，砚哥就站在门口，也没进去，就看着她。而且砚哥之前还下了沈意意的写真，我亲眼见他存的。
    王畅：………………………………
    孙城：你下次可以一下观察砚哥看沈意意的眼神，跟看我们是不一样的。
    王畅：…………………………………
    心有点凉：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没有砚哥重要？
    孙城：我是怕你伤心。
    王畅接受了这个答案，想了会儿：那你觉得沈意意对砚哥？
    孙城：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王畅的心跳犹如开了充值了超级vip的加速器，酝酿两秒：还是不了。
    孙城：其实我也不清楚。我看得准砚哥，看不准沈意意。
    王畅：要你何用！滚走！
    孙城：88.
    孙城：砚哥没有挖你墙脚的意思，别放心里去。
    王畅：我知道，我都是被拒了的人，也不能我喜欢过，就不能让你们喜欢了吧。
    孙城诚实：不包括我。
    王畅虽然这样说，他一向也挺大方，很乐于分享，确实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抬头茫然：砚哥喜欢沈意意什么呢？他以前都不了解砚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王畅知道自己喜欢沈意意，是因为她漂亮，也很直爽，不会跟他短暂的初恋似的，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这时前方老师瞅见他的神色：“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啊？”王畅惯性地站起来，“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当然。”
    “我有点感情上的问题。”
    “你回寝室睡觉吧。”
    “哎，谢谢老师。”王畅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走了。路过沈意意班，扭头瞅见她盯着黑板。
    现在回想起来，砚哥要是对沈意意没兴趣，也不会把家里的事告诉她。
    砚哥是不喜欢自己被人了解的。
    -
    林金：你身边那个女孩叫什么，就是那天晚上一起去别墅那个。
    沈意意上着课蓦然接到这条微信：“……”
    林金：你能不能把她联系方式推给我？
    沈意意：不可以。
    林金：为什么？你跟她有仇？
    沈意意：“……”怎么就得出这个结论的？
    沈意意：你是纯看脸就想追人家？
    林金：也不纯是看脸，我觉得她挺好的。上次在食堂看她吃完饭，把别人吃剩没端走的餐盘端过去，还会回来擦桌子。很温柔。我喜欢温柔的女孩子。
    沈意意放平了语气：我跟人家不算很熟，相处没几天。
    林金：那就混熟一点嘛，帮我多打听打听她的兴趣爱好，喜欢看的书电影啥的。
    沈意意犹豫了很久，打上：她家境很好的。
    林金：哦，你是说我配不上她。
    沈意意：我只是提醒你，我们学校条件好的男生挺多的。
    林金：可是他们都没我帅啊。你们那也就那个叫周砚的，长得跟我差不多。不过我看他对你有意思。
    沈意意：“……”
    沈意意拉回正题：如果你追人家，不要追得太猥琐了。
    林金：我很猥琐？？？
    沈意意：也不是猥琐，就是吊儿郎当。
    林金：我多帅啊！
    沈意意：“……”
    过了足足一分钟。
    林金可能真的自我怀疑了下：我在你们女生眼里显得很猥琐吗？我在这里很受欢迎！
    “……”这也是她不理解的地方。
    沈意意：就是你行事风格给人的感觉不成熟。所以我怕你没追到，反而让人认为你在骚扰她。
    林金：你帮我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的。
    沈意意思忖两秒：她可能喜欢周砚那样的。
    至少她是这样感觉的。
    林金：所以你们这是四角恋吗？你，周砚，王畅，那个女孩。糟糕，五角恋，还有我！
    沈意意：“……”跟这位表哥说话聊天，真的要让她学会在每次回复之前多深呼吸一次。
    明明不说话的时候他还因为距离感显了点帅气，哪怕有浓重中二的嫌疑。
    林金：你喜欢周砚？
    沈意意：不喜欢。
    林金：撒谎。
    沈意意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林金：不喜欢帅哥的女孩不是好女孩，你想象一下跟人接吻，能对嘴下去的人，就是你最有意思的人。太丑的你闭着眼都对不下去好吗！
    沈意意：这样也不能代表我喜欢他。
    林金：那你想象过跟他接吻？你拒绝吗？

 第34章 //34// 月亮在上。

    第34章 //34// 月亮在上。
    //34//
    沈意意：我不会无聊想这种事。
    林金：你清高。
    放平心态。
    要体谅他不是故意显得嘲讽。
    林金：姑姑好吗？
    沈意意：挺好的。
    林金：我小时候她每回来都给我带糖, 哎，现在找不到那种糖了。
    沈意意：我有，下次给你带。
    林金：（牛逼）
    林金感念沈意意妈妈林玉对他的那点好, 沈意意一来, 就把她叫下来说要罩着她。
    话题到此为止。
    沈意意刚要把手机放进去。
    林金：记得帮我打听啊。对了，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沈意意：“……”
    可能林金的那点纯良支撑不了沈意意跟他交往太久。
    周砚突然出现在门口。
    大高个穿了件黑衣，瞬间占领视线。
    晚自习不是强制, 可随时来，老师只讲自己的, 不管学生怎么样。只要不发出动静。
    沈意意目光没来由落在他唇上，望起来是柔软的。
    很快挪开。
    次日上课前，林金来沈意意这里拿糖。
    温静坐在她身边。
    沈意意从包里掏出糖放在桌面：“每个口味都给你拿了一只。”
    林金淡淡应一声“嗯”, 冷酷地将糖拿起，再冷酷地将糖揣回裤子口袋，标准90度转身，冷酷地走出门口。
    沈意意：？
    倒也不必现在就开始在人面前装酷。
    远华的日子适应了就还不错，挺符合沈意意这种人，需要外力推推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容易分心, 每晚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最好的是三地栖息。
    想学习随时去教室，总能找到一班正学习的人和滔滔不绝的老师。
    想聊天就回寝室, 八个人的寝室永远有人聊天。
    想安静待会儿就在操场坐着。安静，周围都是人群, 前方有人打篮球或者跑步, 还会有虫鸣等各种白噪音。
    在人多的地方, 沈意意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晚上坐在操场上背英语单词。
    月亮隐在半片乌云后。没有星星。明天或许有雨。
    “at intervals, 不时, 时时；at length，终于，最后……”
    周砚停在她面前：“有没有时间聊一下。”
    从进远华以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反而变少，挨得太近，连王畅在群里发消息的频率都减少。
    沈意意放下英语课本，起身。
    周砚带她穿过草坪，进了小树林。
    小树林显然没有周砚家马场的大，稀疏，不算隐蔽，只是月色下很有意境。
    月高高悬挂在天上，加之远处教学楼、宿舍楼的灯光，这里显得幽亮，像是萤火虫的居所。
    男生跑步的呐喊声远远传来。
    脚踩过落叶，沈意意将手搭在身后扭头：“找我什么事？”
    周砚：“你需不需要男朋友？”
    吹了会儿风，沈意意觉得有点冷，她刻意开玩笑：“你想给我介绍吗？”
    “不是。”周砚回答。
    清冷的月光在上。
    周砚停住，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假设要沈意意形容的话，像是她小时候看《西游记》里面喊人名字就会把对方收进的葫芦。那葫芦斜着悬浮在空中，射出一道圆锥体似的光线，将人笼罩其中。
    此刻，周砚的视线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他的白运动鞋跨上前一步，鞋尖逼近她的鞋尖，没等沈意意逃开，他左手环住她的腰，逼迫她不得不松开搭在身后的手，右手深入她颈窝和长发之间，拇指摸索了她的脸。
    这是很亲昵的姿势。
    沈意意本身便不喜欢触碰，哪怕是同性的，更多时候只是不愿拒绝人家的亲近。可此刻，她察觉到，自己并没有很抗拒周砚。
    他贴在她腰后的手，他的大拇指。
    身上的薄荷味。
    曾经他手肘撞到了她的胸口，那是她少女敏感的地方，疼了好几天。
    前几天去别墅，她的肩侧抵过他的胸膛。
    沈意意其实知道会发生什么。
    周砚的唇吻了下来，伴随着他半阖眼皮的黑眸。
    唇与唇碰到的感觉很奇特。
    既柔软，又有某种韧劲，尤其它并不像两块皮肤单薄地相贴，而是会动，会轻微的碾压、张合，带着热意。
    身体也靠近。她的胸和他的胸膛。
    她的后腰和他的手心。
    都在发热。
    和沈意意想象得差不多……她想象中的是自己是主动跟他接吻，会主动跟他一起张合。没到唇齿交缠那步，就是吻。
    注意力从贴近最多的唇、腰、再到脖颈，后脑皮，再之后是感觉到头发在他手指缝间。
    周砚停下。
    没有松开动作，只是隔了段距离往她，眼眸是翻滚的乌云，但大拇指还是轻微的摩挲她。
    他们之前没“正式”的肢体接触，一接触却接触得近。
    沈意意猜，他可能注意到了昨天自己盯着他的唇。
    周砚还要再来一次。
    沈意意说：“你觉得这样很浪漫吗？”终于将他的手，从腰间撤下，以及他贴着她脖颈的右腕。
    周砚：“你不反感？”
    话语是疑问句，语气是肯定句。
    沈意意诚实地回答：“我确实不反感。如果王畅这样吻我我也不会反感，我们太熟了，我对你们讨厌不起来。”
    撒谎。沈意意心里知道。她是不会让王畅吻她的，哪怕被王畅强吻，也不会让他吻这么久。
    克制住将手背在身后的动作，因为那样会显得她心慌，周砚是个很敏锐的人。
    此刻周砚的视野里，沈意意盯了会儿冒出嫩黄细草的地面，抬起头，目光里像是盛了月光，很认真地说：“周砚，我承认我对你不反感，但是我不会做你女朋友，听明白了吗？”
    -
    第二天早晨果然下了雨，淅淅沥沥的。
    沈意意没有带伞来远华。
    吃早饭的功夫，沈意意瞅着食堂门外的雨。
    要是买伞总觉得很不值，教学楼、宿舍、食堂并不远，才一会儿的功夫。要是不买，又觉得麻烦，一天跑好几趟，每回都得淋点雨。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在混沌间。
    林金走过她们桌边，拽酷的放下一盒豆浆。
    温静懵了懵，挪到沈意意身边：“给你的。”
    林金把它挪了回来，语调继续高冷：“给你的！”
    温静：“……”
    过两秒，温静举起：“谢谢噢。”
    林金瞬间不好意思，羞涩地逃走了。
    温静低头将吸管插入豆浆。
    温静接受陌生人的善意，甚至不会觉得对方带有目的性，她是习惯被友善对待的，且认为别人的友善很正常。
    而沈意意不会，别人给她的，她不会轻易接受。接受了，也会偿还。对待好感第一反应永远是拒绝，不想跟太多人产生亲密关系，更不打算让自己无所遁形。
    上课。
    有个老师在门口宣布：“男生进这间，女生进这间。”
    居然还分开上课。
    沈意意走进去见到里面放了个老旧的裸/露人体模型，腹部被刨开，露出里面的器官，有子宫和卵巢。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看人来气了，关上门：“同学们，今天我们上生理课。本来应该是让我们唯一的女老师陈老师来上的，但是不巧，她今天有事请假。反正只有一节，我就来上了。大家不要害羞，我跟你们没什么区别。”
    大家都笑了。
    沈意意在章青都没上生理课，没想到在远华上了，而且还在高一下学期。
    王老师翻了下课本，又说：“提前上这个课呢，是因为咱们学校，高一辍学得多，九年制义务教育结束了嘛。尤其女生……在家里帮忙的，打工的，结婚的，所以大家有必要认真听，这很重要。来，我先教你们认认自己的器官。”
    ……
    上到一半，正讲到女性来月经问题。
    隔壁男生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老师扭了下头：“出息！”
    本来男老师对一群女学生上这个课，稍不留神就会显得猥琐，王老师很好，他太老成，总是皱着眉头，以至于连这种课都显得格外严肃，女生全程都很安静。
    很多都是沈意意在科普视频里刷到过的，她并不陌生。
    两边都心知上了生理课，女生看到前门浩浩荡荡出来的男生群还有些不好意思混入他们中间，尤其课上还科普了男生的晨/勃。
    食堂，沈意意早就注意到王老师总是绕圈逛，嘴里念念有词。
    有几次她听清楚了是在念人名。他要把人数一遍。
    并不怕学生不吃饭，稍一两顿没什么。
    怕学生中午偷溜出去玩出事。
    其实远华的学生不多。
    宿舍楼空了大半。
    女生都集中在一层楼上，晚上又全是九点下晚自习回来，才会洗澡总排队。
    负责高一年级的王老师能够记得每个人。
    今天连章青学生的名字都记了大半，不需要额外看手机学生名单。
    沈意意低头吃饭：中年男人，个头不高，其貌不扬，连教学水平都说不上好，说话总有口音。
    但王老师像校门口的那棵大树，坚守着他的王国。
    人生中显然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
    回宿舍，温静她们聚在窗口，沈意意知道，她们在看男生在打篮球，作为饭后消遣。
    上楼时，她也看到过，男生们奔跑跳跃。
    周砚个头高，在其中尤为突出。
    温静喊她：“意意，你来看吗？”
    沈意意：“不了。”
    吻过热意，才觉风凉，但沈意意习惯风凉。

 第35章 //35// 强吸引力的类型。

    第35章 //35// 强吸引力的类型。
    //35//
    周六, 王畅他们要去村里的网吧，这次林金带队，他知道周六怎样不用请假逃窜出学校, 以及最近的网吧在那。
    现在的王畅跟林金, 简直成了哥俩好了，就差走路都要勾肩搭背。
    王畅问沈意意去不去。
    沈意意在学校关了两个星期，确实有点闷, 答应过去，她想了一会儿问温静：“你想去吗？”
    温静正在晒衣服：“哪？”
    “网吧。”
    温静想了想：“好啊。”
    她都没有问还有谁, 沈意意补充：“跟王畅周砚他们一块儿，还有林金和他几个朋友。另外，其中有人会带女朋友过去。跟上次去别墅差不多。”
    “可以。”温静端起盆。出去玩她好像不抗拒跟谁。
    “那我回复王畅。”
    王畅是在群里问的, 所以沈意意知道周砚也会看到。周砚大概率会去。可是她不准备避忌。
    周六早上九点众人集合。
    王老师把学生看管得非常严，周六日出去都是要请假的，还要写明预计时长。
    林金带队他们去后门口的小树林——正式那天晚上周砚和她散步的地方，只不过此刻是在小树林尾端。他们是在小树林中段。
    这里原来是学校的后门，一个门卫正面朝通道，靠在椅子上刷视频。
    虽然他在看手机，但这么多人从他面前穿过, 显然不行，更何况门还用锁锁着。
    跟章青不是一个难度级别。
    王畅说：“你行不行啊？”
    林金：“看我的。小黑。”
    小黑就是那个光头大黑高个, 只见他脚步轻巧地绕到门卫室的背面，突地, 那里传来汪汪汪几声。
    门卫放下手机, 起身过去查看, 隐约听到他说：“不要逗狗~！”
    “旺财！旺财！”小黑还在逗。
    林金猫腰带他们悄无声息靠近后门, 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女生的发卡开锁, 还不忘解释：“张叔收养了一条流浪狗，平日里不让我们逗它，怕它咬我们。”
    说完锁开了。
    王畅目瞪口呆：“卧槽，牛逼。”
    他们率先出去，林金垫后，见无人察觉，关上门离开。走出校门口大伙轻松多了，走路都大摇大摆起来。
    王畅问：“待会儿小黑怎么跟上来？”
    林金：“他不来。待会人他会假装想溜出去被张叔逮到，这样正好可以解释锁为什么是开着的问题。”
    这里的门不是那种把手旋转的，而是从内扣锁，所以他们出来后锁没关上，沈意意还纳闷过这样肯定会被人瞧出来，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王畅：“小黑哥，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林金摆手“没事。我们都是轮流背锅，今天正好轮到他。”
    说到这他余光注意到温静在他右侧，再次将手揣进裤兜，冷傲地走起了路。
    背后是片白桦林。应该是。它的树干很高，表面像是刷了白漆陈年累月稀碎地斑秃了，春天的白桦林呈青绿色，有种非常新鲜的空气感，令人走在其中都身心愉悦。
    穿过白桦林，就是蜿蜒的小村小路。
    大多是一幕幕的稻田，刚刚中了秧苗，会有不太清澈的小河，弯沟，以及路边各种垃圾，偶尔才可见一个垃圾桶。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市集。
    “我们这都是早上六七点人最多，现在人少了点，不过还成。”林金忍不住介绍，像个导游，“走，我带你们去网吧。”
    网吧里空位很多。
    林金一上去，老板就认得他，直接说：“开九台机子？”
    “嗯。”
    老板给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卡，由林金分发给他们，也没用他们身份证。
    “去里面。”收了林金给的一百押金，老板叮嘱。
    “知道！”林金已经转身跨步向前。
    这地方看起来也不会有警察来查的样子。
    中间有道帘子，旁边放着铜盆之类，望过去还以为是厨房，谁想掀开又是一排机位。林金带他们坐到了里面接近后门的地方，门口虚掩，随时可以出去。
    王畅火急火燎地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星期有新的3a大作发售，网上好评如潮，他关注很久了——朋友圈全是测评视频。
    沈意意跟温静坐一块儿。
    温静问：“我去买饮料，你要吗？
    说时，她的视线往沈意意以外偏了下，沈意意扭头，是周砚坐在她身侧。
    沈意意：“帮我带瓶绿茶。”
    温静：“好，周砚，你要吗？”
    周砚：“不用。”
    温静离开。
    耳侧是周砚拉开椅子的声响，而后敲击鼠标。
    沈意意登陆。
    其实来网吧也没什么事。
    两个星期下来，流量见底，打算下点儿动漫或者小说回去看。
    沈意意对周砚会来早有准备，她高估的是自己的状态。
    周砚坐在她身边，并不会让她心情产生剧烈起伏，可是她会莫名地有点在意身边是他，余光里还会有他的动作。
    这种在意令她感觉不舒服。
    像是有强迫症，只要有影响注意力的东西就会令她无法全情投入动漫中。
    沈意意从来不跟自己的感觉抗争，她会解决。人很难完全控制自己，只能控制外部环境。
    扭头逡巡一圈。
    王畅已经把游戏下得差不多，不好换座位。林金跟他三个兄弟一块儿，另外一对小情侣，两个陌生的男生。
    还是找林金合适。
    沈意意摘下耳机，双手撑把手准备起身。
    周砚起身走到边角，主动跟陌生男生换了个座位，男生坐到了沈意意身侧。
    温静回来，正好望见周砚换座位，将饮料放在沈意意面前：“奇怪，他怎么换位置了？”
    沈意意拿起手机：“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转完款，沈意意戴上耳机。
    面朝着屏幕上网页刚刚打开的视频网址，却没有继续点击。
    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周砚太敏锐？亦或者，是他也想换位置。如果是这样，刚刚他不会坐自己身边。
    玩了一个多小时，老板突然掀开蓝布帘：“来检查了，走！”
    王畅还楞，以前网吧没遇到这种情况。
    林金迅速地将披在椅子后面的衣服穿起来：“兄弟们，撤！”
    紧接着沈意意见到身后的矮楼梯，传来剧烈动静，一群七八岁的小学生从楼上逃窜下来，火急火燎地跑出后门，怪不得在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个成人，原来全在楼上——而这楼梯，还装修得特像老板居住的地方。
    老板通知得早。
    他们比小学生撤得慢一点仍然没被抓到，从后门出来的，正好能望见通向大街的通道口，一排排警察路过，有个扫了眼他们。
    林金大咧咧将手揣在外套里。
    王畅悄声：“他们不会抓我们啊？”
    林金：“不会，就是走个形式。专门抓那些贪游戏不要命的傻狍子。”
    王畅：“……”
    不在网吧，他们无处可去。就在街上逛了会儿，正确来说，这应该叫市集。
    所有的商贩都在此交易，路边摆着卖鱼、卖水果的。超市都不大。有制衣店、猪肉铺、零食店、豆腐摊等，也有超市，但都不大。小孩在街上乱跑，偶尔有汽车驶过。
    有奶茶店。
    王畅上前请喝奶茶，一人一杯，财大气粗。
    吃着吃着，他闻到了烤串的味道，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行，食堂菜好是好，吃久了还是想念那些火辣辣的灼烧味。
    “吃烤串不？”王畅提议。
    “去别墅吃吧。”林金说，“这街上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去别墅，那里是我们的据点。”
    王畅欣然同意。
    买完烧烤，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别墅。
    林金有手绝佳开锁技术，还不忘宣传：“本来这里是锁上的，被我打开了。”
    “这究竟是怎么学的？”王畅纳闷。
    “无师自通！”林金拽酷地说。
    他们去二楼，林金和他的小伙伴搬开旧沙发，地下藏了他们的道具。
    充了电的台灯——方便晚上照明。
    两幅扑克牌。
    蜡烛。
    打火机。
    香烟。
    溜溜球。
    几包薯片。
    杂志以及很多课本。
    王畅：“别的我都能理解，这么多书是用来干嘛，真不会是用来擦屁股的吧？”
    林金：“用来垫屁股。”
    王畅不禁唾骂：“……净糟蹋知识！”
    一群人坐下，这里没灯，即便外面很亮，这里仍旧幽暗。
    烤串放置在中间，香味扑鼻。
    这大概就是王畅的乐事，跟人围坐吃烤串，逮谁都这么做。
    温静环顾：“咦，怎么少了两个人。”
    有人跟着说：“全鑫跟他女朋友不见了。”
    在烤串店点单时，沈意意就发现，全鑫先去找了林金，跟他耳语，又去找了王畅，再之后全鑫跟他女朋友单独离开。
    沈意意本以为他们小情侣是要单独出去玩。
    王畅咬着骨肉相连含糊：“他们……开房去了。”
    一男生：“擦！”
    温静：“……”
    气氛不免尴尬。
    这个话题点到即止即可，但有的男生总是很喜欢讨论，啧啧称叹：“全鑫厉害的呀。”
    还有一个说：“全鑫跟他女朋友从初中就开始好的。也差不多。不过我现在怀疑上次别墅他说送她女朋友回学校上厕所……野战啊！”
    这个男生说话挤眉弄眼，表情猥琐。
    沈意意心想，她以后不来了，男生多了话题就容易变味。
    他还提议道：“要不今天咱们就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沈意意直接出声：“不玩。”
    跟王畅孙城他们还好，跟这些人指不定会玩出点什么。
    王畅连忙打圆场：“害，玩这个干嘛，来玩狼人杀，我最喜欢狼人杀了。”
    林金：“正好还有扑克牌。”
    那个男生不知有没有听出沈意意的不悦语气，不过听没听出来也无所谓。
    狼人杀全票通过。
    吃完东西，大家就开始，王畅牺牲自己造福大家，当主持人：“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沈意意睁开眼睛。
    逡巡一遍，指了指那个揣度全鑫送女朋友上厕所是去野战的人。
    王畅点点头：“狼人闭眼。女巫请睁眼，昨晚死亡的玩家是他你有一瓶解药需要用吗，你有一瓶毒药需要用吗，女巫请闭眼。好，所有人睁眼，李广平，你死了。”
    李广平：“！！！”
    ……
    玩了十把，有七把都是这个李广平第一个死，且从没有女巫救他，搞得他气急败坏。
    王畅笑而不语。
    沈意意只要拿到狼人，就杀他。
    李广平一直报怨自己没有参与感，搞得其余人也没什么心思玩，要打扑克牌。
    沈意意正好不想玩，坐累了出去走走，二楼有阳台，是铁护栏，她问林金：“可以过去吗？”
    林金：“可以，别乱跳就行。”说着跟过去。
    铁护栏老旧，手摸过去都是粗糙的铁锈。
    沈意意没管脏污，将手肘支上，远处有风徐徐吹来。
    林金说：“刚刚那个叫全鑫的男生还问我最近的宾馆在哪，吓死了，还以为你们城里人都这么开放！”
    沈意意：“他们谈了那么久，这种事你情我愿就行。”
    林金：“那你总杀人家干什么？”
    沈意意撑着下巴，干脆回答：“我不喜欢人意淫别人。”
    林金竖起大拇指：“有个性！”
    沈意意：“……”
    沈意意问：“你怎么不去找温静？”刚刚狼人杀，他一直在保护温静。只要有解药就给温静用，也不管温静是不是狼人，温静说话就无条件相信她。
    但显然温静没瞧出来，若不是沈意意提早知道林金对温静有意思，也未必能瞧出来。
    起码得正常示好，这样温静是感觉不出来的，再有一个多星期他们就回去了。
    林金从口袋里掏出支烟，再伸手熟练地点上打火机：“不是你说她家里很好，你们学校帅哥又多？”
    沈意意：“你会抽烟？”
    林金别她一眼：“乡下的男的有几个不抽烟的？”
    这一眼沈意意在他身上瞧见了二舅舅的神情，但林金并没有长成那样，他可能只是在无意间习得了二舅舅动作，又或者是因为遗传，令他们某个表情是一样的，显得有点……俗气。
    或许她不应该这样想：林金是不是会长成二舅？
    “我以为你不在意那句话。”沈意意说。
    林金朝天上吐出一个个烟圈，盯着：“我也猜她瞧不上我。”
    沈意意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说那句话。
    她现实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要现实，何必要打击别人？
    这些天，她弄明白了林金受欢迎的原因。
    他心肠很好，总是无条件护送女生回家，也愿意帮同学背锅。
    曾经有个他同桌来姨妈弄血到椅子上，羞愧难当，总觉得别人会嘲笑自己，林金就直接跟她换座位，下课大声告诉所有人“我得痔疮了”，引得哄堂大笑，女生因此解围。
    又譬如他记了那么久沈意意妈妈小时候给过他的糖。
    他是个心脏很柔软的人。
    还带点好笑的中二病。
    但这样的人在这个年龄段是值得被爱的。
    很多男生只有在这个时间段还会保有纯真和对女生的同理心，这之后，会逐渐世俗且爹味。
    沈意意朝着远方说：“林金，你以后别成为一个坏男人。”
    林金扭头：“什么叫坏男人？”
    沈意意：“吃喝嫖赌、好吃懒做。”
    林金认真思考：“好吃懒做我肯定不是，嫖赌我不喜欢，吃喝就有点勉强了。”
    沈意意笑了笑。
    林金跟着笑，虽然他不明白沈意意的想法，两三口抽完烟，将烟头直接按灭在护栏上，他扭头：“有人来了！”
    沈意意跟着扭头，是周砚。
    林金大方地说：“换班。”说完就往里面走。
    王畅正打牌，盯着他进来，等林金坐下悄声问：“砚哥和沈意意在一块儿吗？”听孙城的话，他今天确实在认真观察砚哥和沈意意。
    “嗯。”林金点头，然后说，“我妹妹对你没兴趣。”
    “……哎，你这！”王畅生气了。
    林金拿起牌，威风凛凛：“斗地主！来不来！”
    王畅：“来！”
    -
    “所以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在周砚站在她旁边后，沈意意撑着下巴尖主动问。
    “是。”周砚回答。
    风吹来，沈意意鞋尖往后点了点，再低头，手指在护栏上绕圈圈：“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转身背靠着。
    周砚偏头：“可是你拒绝了王畅。”
    沈意意笑，周砚总是很敏锐，她确实喜欢王畅那种类型，可是很奇怪地，无法将他作为恋爱对象，仿佛只是喜欢这种性格，而非他这个人。
    拨过吹到脸颊的发丝，沈意意：“那我在你眼里是什么类型？”
    “强吸引力的类型。”周砚回答。

 第36章 //36// 温静姐姐。

    第36章 //36// 温静姐姐。
    //36//
    沈意意自认为自己不会被任何情话引诱。
    这句话却如清风吹过, 在她心湖，起了细小涟漪。
    和周砚的距离不过两个胳膊。
    透明，咫尺之间。
    周砚的视线却仿佛真空抽泵机, 抽干了这段距离里的空气, 于是某种真空，在将他们两个拉近。
    沈意意选择向前离开。
    到王畅那，加入他们打牌。
    王畅悄声闻：“你跟砚哥聊了什么？”
    沈意意说：“没什么。”
    温静从楼下上来, 玩完狼人杀她就在楼下打电话，打了很久。
    她坐到沈意意身边。
    沈意意问：“你玩吗？”
    温静摇头。
    沈意意见她愁眉不展：“怎么, 有心事？”
    温静：“我姐姐，之前救助了一只流浪猫，她给了一个学生领养, 结果那个领养人总是骚扰她。本来不理也就算了，昨天那个人发虐猫视频到她手机上，让我姐姐单独去宾馆聊。不去就一直发。再不去就先砍猫猫的尾巴，再砍它爪子。”
    “卧槽！变态啊！”沈意意还没发声，王畅倒是先说了，他一直在观察沈意意这边动静，耳朵竖得很尖。
    沈意意点头：“报警了吗？”
    “报了。”温静摇头, 换了个坐姿，抱住腿, “只是接待了但没有出警。而且那个人很精，只是发猫猫视频, 威胁都是打电话说的。”
    “这种事警察很难管的。”王畅说, “骚扰都难定罪, 更何况虐猫。”
    三个人相对无言。
    王畅眼前一亮, 正好把手中牌打完：“砚哥说不定有办法。”
    温静疑惑：“？”
    都是学生有什么办法？
    沈意意想起之前刘刚那事, 也是周砚他们解决的：“你可以问问他。”
    周砚不在阳台，沈意意猜测他可能下楼抽烟去了。
    温静决定先加他的好友，隔了会儿她问：“意意，你加了周砚微信好友吗？”
    “加了。怎么了？”
    “刚刚我在班级群里加他好友。他拒绝了，说有事让王畅转达。”温静表情有点郁闷。
    “可能只是不太熟。”沈意意安慰。
    “也是，这么贸然的确不太好，我等他上来吧。”坐着无聊，温静问，“意意，你跟王畅周砚是怎么认识的？”明明不是一个班，却很熟的样子。
    沈意意双手放在膝盖上，伸着往下：“跟你差不多，也是因为一些事他们帮忙，王畅把我拉进了他们群。”
    “还有群吗？”
    “算是闲聊群吧，王畅在里面发消息，通知我们出去玩之类的。”
    “真好啊。”温静感叹。
    温静虽然这样说，却并没有提出让沈意意把她拉进去之类的。
    刚刚也是先从班级群加周砚，再问沈意意有没有加周砚好友，也并没有让她或者王畅转推。
    温静很有分寸感。
    问更多是好奇，而非打听。
    沈意意将双手改为交叠搁置膝盖，垫下颌，视线落在地毯上，如果她是男生，肯定会喜欢温静这样的女孩。
    温静相处起来舒适，能给人提供情绪价值，让人感觉自己被需要、被信赖、被倾慕——这点并不简单。
    最重要的是她脾气很稳定。从没见生气的时候。
    仿佛发火，也只会鼓起脸来，等着人哄两句。
    不像她和李粒，身上都有刺，往往刺伤的还都是身边人。
    沈意意喜欢能给自己情绪价值，让自己感觉舒服的人，就像最开始她也对王畅的表白动摇过一样。
    周砚从一楼上来进来。
    因为身高的关系，脚步声会显得比别人沉重。
    随后是显露出短发，接着是挺直浓密的眉毛，眉毛低下是双锐利得仿佛会发光的眼睛。
    楼梯口偏暗，像从荧幕中按部分显出五官。
    即便知道什么人会让自己感觉到舒服，人这种生物，准确地来说，沈意意这种生物，会更意识到异性中相似部分，人群中一眼能察觉彼此的存在。
    既厌恶又好奇，还带点轻微的被刺激感，烦闷又无法抗拒的，纯生理的吸引力。
    视线朝自己而来。
    沈意意松开身体，避开。
    温静上前和他说话，沈意意拍拍王畅：“你去帮帮温静说说。”
    周砚不会轻易帮别人忙。
    温静姐姐帮忙给自己的猫咪找了领养人家，绝育和疫苗也未收费，于情于理她也应该出分力，不止是让王畅，沈意意起身过去——接在王畅身后。
    周砚注视着沈意意走过来。
    这下王畅跟着他的视线，终于发觉了孙城说的那句话——很明显。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么明显呢？
    温静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问：“周砚，这件事你有办法吗？”
    周砚言简意赅：“有。”
    将视线转回温静。
    温静惊喜：“真的？”
    周砚朝向温静：“待会儿你把你知道的具体信息告诉我。包括对方姓名、联系方式、住址。任何真实信息。包括他的微信昵称或者任何跟你们联系的昵称，乃至邮箱。”
    温静：“好，我这就向我姐姐要。”
    说完，她出去打电话。
    王畅：“温静真是，不开心的时候就皱眉头，开心的时候跟个小孩子一样。”
    沈意意问：“我有什么能帮忙的？”
    周砚：“你做之前孙城的工作，帮我在网上查资料。”
    一旦有大事发生，周砚确实是他们的主心骨。
    温静很快回来：“我姐姐发给我了。”
    她转发给王畅，王畅又转发给周砚，周砚低头扫了眼：“这些够了。”
    温静好奇：“你是要探调查他吗？”
    周砚：“嗯。我在找他的软肋。第一步可以闹到学校去，最好让他退学。”
    温静咋舌：“搞这么大？可是万一他报复怎么办？”
    “你们越这样想他越有恃无恐。”周砚回答，“这个人这么谨慎，反而证明他害怕惹麻烦。所以要让他碰见足够大的麻烦，才能知道你姐姐不能碰。”
    周砚说这句话时语气笃定，目光毫无波澜，有着对待陌生人渣的铁石心肠。
    当初对刘刚也是这样。
    温静微微仰头望他。
    王畅：“意意，我发个搜索引擎给你，省得你满网找。砚哥的舅舅就是开数据公司的，现在大数据什么都能查得到。”
    沈意意：“好。”
    温静：“那我能做什么？”
    周砚：“不用。安抚你姐姐。”
    沈意意同时收到了周砚发给她的骚扰人信息。
    他们这信息这样来回发了一圈。
    沈意意说：“要不咱们干脆建个群吧？”
    王畅心直口快，想着要不干脆把温静拉进sunshine群算了，瞅见了周砚神情，又没说。
    砚哥都没通过温静微信，显然对她还不是太认可。
    不好直接提。
    可是等等，为什么当初砚哥一下就通过了沈意意微信？
    周砚：“嗯。”
    沈意意面对面拉了一个，问王畅：“这个搜索引擎要电脑吗？”
    王畅：“最好用电脑，手机很麻烦。”
    沈意意还没开口，周砚说：“电脑等回去我拿给你。”
    王畅又停了两秒，砚哥温柔得这么明显，他为什么之前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吃完烧烤，牌也打够，加上王畅有温静姐姐的事要办，宣布回校！
    有个问题是，他们出来门从里面用锁锁住的，那么回去怎么办？
    林金中途打电话：“糟糕，大黑被老王缠住了，开不了锁。”
    王畅：“那怎么办？”
    林金目光深邃，双手插兜：“没关系，我们还有第二套方案。”
    而后，他走到学校后面，搬开对方在外的瓦片，露出一个洞：“我们四人一个学期的杰作，来吧，给爷爬。”
    往里瞧，洞口是被一个绿垃圾桶给遮掩住，挺脏的。
    王畅：“……就没有其他办法？”
    林金：“除非你翻墙，但你也看见了，咱们学校这墙，很高。我们从来都是爬洞。”
    沈意意疑惑：“别墅那不是有梯子吗？”
    林金足足顿了五秒：“对。”
    王畅用着凉飕飕的视线：“你别告诉我你没想过。”
    林金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王畅磨牙：“……我真tm想揍你。”
    两个男生回去拿梯子，王畅发微信给全鑫让他跟女朋友也早点回来，就剩沈意意、下周砚、温静、王畅、林金，还有另外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肚子疼，没办法，拿了纸巾去林子里就地解决。
    五个人站在一时间也没找到话题，林金突然说：“我告诉你们一个事。”
    王畅：“说！”
    林金：“从前有个杀手，他的心是冷的，人是冷的，剑是冷的，然后他就……”
    王畅：“什么？”
    林金：“冷shi了。”
    王畅：“！！！”他再也忍不住飞扑过去抓林金，林金窜得飞快，两个人在林中追逐打闹。
    肚子疼同学的声音惶恐传来：“你们别跑到我这里来，我在拉屎！”
    林金：“打扰！再见！”
    沈意意笑。林金是故意逗王畅呢，他有时候会刻意显得很中二病，不过这是喜欢他们的意思，尤其他跟王畅合得来。
    待会儿进学校就又是日常生活，再过一个星期他们也要回章青。
    温静突然问：“周砚，你有女朋友吗？”
    沈意意：“我回避一下？”
    “不不不。”温静连忙摆手，脸蛋却红了，“我是好奇。我是想知道，周砚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温静眼睛无法掩藏住自己的喜欢，哪怕她在解释。眨动的睫毛里闪烁着明亮。
    周砚却突然伸手朝前。
    一片嫩青的落叶夹在沈意意披散的长发间，他将它拈出来。

 第37章 //37// 浪漫。

    第37章 //37// 浪漫。
    //37//
    这像是一种回答, 又不是。
    温静有点茫然。
    王畅在那里高喊：“梯子来了！”
    两个男生扛着梯子过来，累得出了些许汗，王畅林金不再打闹, 将梯子靠上围墙。
    温静跟着过去。
    沈意意走之前认真说：“不要总是未经我的允许触碰我。”
    周砚目送她的身影。
    叶子在指尖并未放开。
    林金勇于冲锋, 搭着梯子千辛万苦站到了围墙上，围墙还挺厚的：“要不我就在下面接应。”
    “得了。”王畅他们伸手将梯子举起，“小心点啊。”
    “没事。”林金接过梯子放到另一边, 他慢慢趴下去，这之后, 王畅爬上去，林金再把梯子举起来，让他放回另一边。
    林金：“这样有点麻烦, 等等，我找个东西垫脚，省得来办回搬梯子。”
    七八秒后，他端着一个大东西来了。
    王畅没好神色：“又是垃圾桶！”
    林金仰头，敲敲垃圾桶底面：“这有什么办法呢，它高还壮啊！”
    梯子放在外墙，他们逐个爬上。
    到了内墙便踩垃圾桶下来。
    还好。虽说垃圾桶有点高, 下面是青草地，比较柔软。
    王畅：“那这梯子怎么办？”
    林金：“就放在外墙, 造福万家！等下次出去我们再给他搬走！”
    王畅：“也是。全鑫他们还没回来……”
    一行人往宿舍楼走去。
    温静跳下来的时候没掌握好力道，扭了一脚。
    她们落在后面。
    沈意意：“没事吧？”
    温静：“没事。”
    温静：“意意, 周砚是喜欢你吗？”
    沈意意：“可能是吧。”
    温静沉默了会儿：“真好, 我还怕他喜欢那种特别妖艳的呢。”
    沈意意笑：“你以为男生都喜欢那种吗？”
    温静：“我之前同桌就老刷那种视频。”
    温静是会把心情抒发出来的人, 这点跟王畅很像。
    有事不藏在心里发酵的话, 人会自在得多。
    沈意意做不到这一点。
    进寝室后她们各自回宿舍, 这里没冰箱，温静的脚踝有点肿的，她找了条毛巾给沈意意。沈意意去厕所浸了凉水让温静冷敷。
    寝室女生都很关心温静，沈意意便没有再多关注，坐回位置上。
    过几分钟，有个女生走过来将一个笔记本电脑给沈意意：“王畅说，周砚让把笔记本电脑给你。”
    沈意意接过，全黑的超薄笔记本。
    很新。
    掀开盖子，连键盘都是干净的，已经开了机，登陆也不需要密码，点一下默认账户展示出桌面。
    桌面没什么东西，就是普通的浏览器、word文档，还有几款游戏，还有微信，桌面有个如何查询资料的txt文档，沈意意点开扫了几眼。
    右下角显示已经连上了wifi。
    虽说按照物理距离不太可能，沈意意还是发微信给周砚确认：是不是在用你的流量？
    免得她待会儿用超标了。
    周砚：买的随身wifi。每个月100g流量。目前6g。超了也不要紧。
    沈意意：好。
    周砚：之前孙城用。你可以随意。
    沈意意知道，因为这桌面还是孙城女朋友的照片。
    女生被拉了近景。
    露出一些前额发，眼睛，鼻子，以及笑得腼腆的唇，既熟悉又陌生，近距离端详的美。
    这显然是孙城拍的，他眼里的世界。
    沈意意挪开注意力，登陆微信，将王畅给的搜索引擎粘到浏览器上。
    开始搜索对方的信息。
    浏览了大致，沈意意点开word，开始做记录。
    搞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内容很详尽，待会儿再检查核对下，沈意意合上电脑，准备补午觉。
    来了电话，显示：妈妈。
    沈意意接起走到走廊尽头去接：“喂。”
    “喂，意意，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沈意意照常回答，右手贴在走廊，低头见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我参加学校的活动，现在在另一所学校。”
    “是吗？那里好玩吗？”
    “还行。”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妈妈谈了个男朋友，就是上次你在商场看到的那个，谈了有段时间了，他人挺不错的。”
    “嗯。”
    “他之前是做淘丨宝女装的，现在开火锅店。”林玉像是给女儿报备的语气，“我也投了点钱，辞职在他那里帮忙。就是……想跟他结婚。”
    沈意意问：“他有家室吗？”
    “没有没有。”林玉连忙说，难得在电话里激动起来，“我不找有家室的人的，他是离了婚，有个儿子在前妻那里每个月付两千块钱赡养费。我的意思是这样的，现在火锅店生意还蛮好的，我就打算等赚了钱，跟他一起找你爸爸，看怎么样让你爸爸跟我离婚。”
    林玉和沈齐早没有感情。他也知道林玉在外面有男人的事。之所以拖着不离婚，就是为了要钱，林玉如果没有男人，他还要不到那么多钱。
    说到最后，她问：“意意，你看怎么样？”
    语气倒像是“女儿”在小心翼翼向“家长”申请同意。
    沈意意说：“我没有意见。”
    林玉高兴：“那太好了，等你回来，我带你见见他，吃顿饭。”
    沈意意凝视远方，忽地想起：“你把他姓名、电话号码，还有住址发给我。”
    林玉疑惑：“你要这个干什么？”
    “留个底。”沈意意只是简单说。
    林玉笑：“行，待会儿发给你。”只要沈意意同意，无论怎么样做她都是高兴的。
    不一会儿沈意意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甚至还发了张照片。
    -
    晚上七点多，温静从床上爬起来：“你们有没有谁有空，能帮我下去拿下东西啊？”
    对面床铺：“怎么了？”
    温静说：“我爸爸听说我扭了，特地开车来看我，给我带了点吃的。挺多的，怕待会儿拿不上来。”
    “怪不得刚刚蒙着被子聊那么久呢，还以为是男朋友，原来是爸爸。”对面床铺直爽地说，“我跟你去。”
    温静比心：“谢谢~爱你。”
    两个人下楼，不一会儿就上来，对面床铺女生拎着个双层小蛋糕，放在桌面。
    温静拎着水果和涂扭伤的药膏。
    另有人问：“谁过生日？”
    对面床铺指指：“温静。”
    温静解释：“其实不是今天是后天，不过我爸说明天要出差，就先给我了。”
    有蛋糕吃大家都聚过来。
    “不用唱生日歌吗？”
    “不用，吃就行。”
    温静将上层蛋糕一分为二，切了分给寝室小姐姐，给沈意意的是特地带了草莓的：“来，意意。”
    沈意意接过：“谢谢。”
    温静问：“蛋糕多了很多，你们谁认识男生那边啊，我想给王畅周砚他们带点。没有的话，我就叫王畅到楼下拿了。”
    沈意意：“你给我吧，我给王畅，正好有事找他。”
    “行。”温静坐下来给王畅发消息。
    没一会儿王畅就说到楼下了，沈意意拿起切好的大半块带下去。
    “王畅，上次刘刚那事，你们是不是找网上的人盗了他的贴吧账号。你还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吗？他能不能查对方有没有离婚之类？”
    “离婚？不清楚，得问一下。他就负责网上，网上的资料都能扒。”
    “你把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来问。”
    “你是有什么事吗？”王畅接过蛋糕。
    “没什么。”沈意意说，“有个朋友有点事让我帮忙。”
    “哦。”王畅也没往心里去，“待会儿回去就发给你。”
    在搜索引擎里，查到对方淘丨宝女装店的营业执照，还有邮箱的账号和密码。
    但是登陆需要验证手机号。
    即便知道这样做不好，沈意意还是想多调查一下，怕那个人是骗子。
    在楼底下多待了会儿，她突然听见烟花燃起的声音。
    城市里禁放烟火爆竹，除了春节，平常是很少看见的。
    林金领着十几个男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
    像电影里的某种教派。
    左右护法分别抱着根一米长的烟花棒。
    身后一排小弟拿着蜡烛，小心翼翼地挡着风。
    他们到了女生寝室楼下，小弟们弯腰，将蜡烛在地上摆成一个不太标准的心型，随即就有人递给林金一个喇叭扩音器，像是街头小巷骑着三轮车两元一件两元一件的叫喊专用道具。
    林金站在蜡烛中间，对着喇叭朝上：“温静！”
    听到这句，沈意意的尴尬癌确实有点犯了。不是说好不表白的吗？
    温静听到动静，凑到窗边，手里还有半块蛋糕和勺子，对眼下的情况很茫然。
    “生日快乐！”林金大喊，“我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没有来得及准备礼物，只好在这里给你唱上一首歌。”说完扭头，身边小弟立刻用蓝牙音箱连接手机放伴奏。
    对面的男生窗口也全是探出来的脑袋：“唱一个！唱一个！”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
    唱得不算难听，很有感情。
    歌毕，林金问：“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温静回：“挺好的。”
    接下来是一段沉默。
    大家都在等待，这样的阵仗照理来说不仅仅是说生日快乐，但林金又没说，温静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林金：“来，接下来，我让小黑给你唱首生日快乐。”
    温静：“噗。”
    其他人：“……”
    其实含义很明显，只是没有说出口，亦或者一开始就没打算说出口。
    小黑的生日快乐，唱了几句就被人用“太难听”打断了。
    “来喽，发烟火棒！先到先得！”林金的一个小弟拿着大把烟火棒过来，“友情赞助！”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家受潮了，过年卖不出去的。”大黑边拿边说。
    “不是你们，潮的也不给！”小弟赌气。
    周砚王畅也都下楼，远远走过来。温静和室友们也都下来完了，王老师气急败坏地出来，喊着“不许玩火”。
    林金递了个燃着的烟花棒给沈意意。
    沈意意：“怎么又突然行动了？”
    林金：“她过生日，冥冥之中觉得有天意！”
    好牵强的理由，沈意意笑，接过烟火棒。
    林金的感情曾被她认为单薄，因为他跟温静几乎没有正面接触，只是见了几次，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荷尔蒙的冲动。
    沈意意不理解，人怎么见几次就能谈上恋爱。
    这会儿她知道，这一生中，相比于其他事业梦想信念，爱情是最触手可及，最充满随机性和刺激性的东西。
    像黑暗中，这格外绚烂的花火。

 第38章 //38// 强吻的类型。

    第38章 //38// 强吻的类型。
    //38//
    焰火燃尽。
    林金问她：“还要不？”
    沈意意摇头, 将燃尽的烟火棒扔进垃圾桶：“你们玩吧，我上楼去了。”并不留恋。
    上楼开电脑。
    将搜查到的资料检查一遍发给了周砚。
    原以为他在楼下，要晚点才能看到, 谁知他回复：可以。
    周砚：王畅说, 你向他问了点事，需要帮忙吗？
    王畅这个大嘴巴，就差叮嘱他不要见人就说。
    沈意意：不用。一点私事。
    末了。
    沈意意：谢谢。
    周砚不是会热心的人。
    外向有外向人的表达
    内敛的有内敛的示意。
    在远华的日子像场梦。刚来时还以为一个月很难熬, 快结束时却觉得飞一般的快。
    即便学的都是重复的内容——还没赶上她来时章青的进度。
    即便也没认识太多的新朋友。
    可是从高楼往下，人类渺小如蝼蚁般拥挤的城市, 来到乡村田野，夜晚没有太多灯火，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那种空旷感以及自由感，是无与伦比的。
    好像在这里，人可以脱离世俗，将自己看得更清。
    在一个周六早上八点。
    他们坐上大巴出发回去。
    朝远处看，远华的学生都在上课，偶尔几间传来整齐的朗诵。
    王畅：“我以后肯定会想念这里。”
    大巴出发，远华的教学楼、宿舍楼, 还有诗朗诵，都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他们各自都有时间的前进, 只是交叉开了。
    车经过田野，来时的鬼屋别墅二楼却有几个人远远朝他们招手, 王畅凑到窗口招手：“林金！”
    沈意意没忍住笑了：……又逃课！
    手搭在窗口, 脑袋搁在上面, 让车的行驶速度带眼睛浏览风景。
    轻风拂过沈意意的长发, 天高云淡。
    我们终将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
    大巴车经过了卢照的摄影工作室。
    沈意意的照片果然被放大了超多倍展览在外墙上, 现在看还挺尴尬的，妆确实画得有点不像自己。
    温静说：“意意，那是你吗？”
    沈意意：“是。”
    温静瞪大眼睛：“哇塞，好漂亮！”
    沈意意：“你想拍的话，我介绍给你。他正好还缺一个季节主题。”
    温静双手合十：“好啊，正好过生日我也想拍一套写真。之前每年都拍了。”
    沈意意当即将卢照的联系方式推给她。
    微信里，林玉问：女儿，回来了不？
    沈意意：在车上，刚进市里，快到了。
    林玉：妈妈在家里等你。
    对于带沈意意去见她的男友，她显得激动。
    大巴在学校门口停住。
    老师在车上讲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便放他们下车。
    沈意意拎着箱子下来。
    一辆白色汽车停在路边，车门被打开，一位全身白黑相间套装，咖啡波浪卷，穿高跟鞋的职业女性走下来。
    温静：“妈妈！”跑过去抱她。
    温静妈妈伸手将她搂住：“宝贝。”
    两个人抱了会儿说话，之后温静妈妈过来帮温静拎箱子，温静在妈妈身边像只小鸟，脑袋蹭蹭，依存着她。
    沈意意没有多看，提着箱子回去。
    带的东西不多，也不重。
    林玉难得在家里，今天化了个偏淡的妆，衣着都是重色系，显得庄重：“你收拾收拾，带你去见万叔叔。”
    “嗯。”沈意意将行李放下。在她眼里不是多重要的事，所以也没有特意换衣服，她洗了下手，在厕所里稍微打理头发。
    约的是附近的饭店。
    她们母女走过去时，那位万叔叔已经到了。
    他坐在饭厅中间四人桌的里侧，站起身来，见到沈意意眼前一亮：“这就是你女儿啊，真漂亮。”
    林玉说：“像我。”
    沈意意的第一感觉却是长相普通且矮，目测过去是一米七四左右，可能是跟周砚孙城他们待久了，这俩都是一米八的个头。王畅倒是一米七五，可他是抽条的少年人，令人觉得茁壮生长，而中年人则像是被压扁了。手肘、肚腹都是突出的肉。
    不过沈意意知道，不能以貌取人。
    “来来来，坐坐坐。”男人招呼。
    沈意意跟林玉坐在他对面，男人招呼服务员来点单。
    饭桌上都是他们俩在聊。
    聊火锅店的生意。那个男人偶尔问了沈意意几句，在哪个学校，哪个班级之类的，说了句他儿子也差不多升上初三。
    “等这个暑假了也可以来火锅店帮忙，正跟你妈妈一块儿。”男人笑着，声线洪亮。
    “淘宝店现在怎么样？”
    “月销售还成。上次你拍的那些女装销售得特别好，都说特漂亮，果然还是要有人拍照，之前都是光秃秃只拍衣服，人家没感觉！”
    “是啊！”林玉被恭维了很高兴，“对了，你不是主要做大学生系列吗？下次让我女儿也给你拍点。”
    “那肯定也卖得好！”
    一顿饭毕，男人结账后去厕所，沈意意和林玉站在饭厅出口处等他。
    林玉：“你万叔叔人还好吧。”
    沈意意：“你投了十五万块给他开火锅店，他没有给你写借据吗？”
    林玉：“那不要紧。他自己也投了二十万，我十五万，还有其他人，签了股份字条的。”
    沈意意又问：“那你在他那里帮忙，他也不给你发工资？”
    林玉：“店刚起来，还没具体算。他自己也没拿钱。”
    在沈意意眼里哪怕结了婚，一切都要算清楚弄明白，可林玉却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在这，火锅店的人全叫她老板娘，很多事没必要算得清清楚楚，生分。
    她可能是害怕吧。
    因为她现在还没离婚，还有过做情人的经历，所以自觉理亏，害怕一旦算得清，显得自己不够“真心”。
    那个万叔叔从厕所出来。
    用力甩着手上的水珠，溅到别人脸上，却浑然不觉。
    他吃东西吧唧嘴，不是很有吃相，擤鼻涕声音特别大……
    林玉：“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看不出来，你觉得好就行。”沈意意知道这些生活小习惯是不能计较的，如果眼前的人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还有着好工作，那样的人对她们母女来说，更像是骗局。
    “但是我真觉得你的钱要跟他算清楚。”
    “没事的。不用担心。”林玉拍拍沈意意肩膀，过几秒她又说，“反正他是唯一一个不骗我的人，刚认识就把离婚这事告诉我了，之前还做过饭馆倒闭了，欠了点外债，这二十万有几万还是他弟弟资助给他的。离婚是因为他老婆有外遇。这件事我找周围人打听过，都是真的。”
    沈意意知道。
    因为她找的人也说，对方确实离了婚。在他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张不知道发送给谁的离婚证扫描件。而最近有笔订单是买的学习机。
    万叔叔开车将沈意意送到家门口，之后带她妈妈去火锅店，周末火锅店人流量大，正是忙的时候。
    林玉坐在副驾驶座：“意意，你乖乖的，妈妈下次再来看你。”
    沈意意站在门口：“嗯。”
    目送他们离去。
    沈意意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她既希望林玉获得幸福，又害怕接纳一个新的、毫不相干的外人，既想找到证据证明这个男人是个骗子，又怕真的找到。
    而这一切都并非她能做主。
    在家待了一下午，王畅的群消息终于如常回归。
    王畅：@all，大爷，出来玩呀！[王畅女装表情包]
    他这些表情包究竟要用到什么时候？
    如约在咖啡厅碰头。
    王畅：“城哥，我想死你了！”
    孙城：“这一个月怎么样？”
    王畅伸出两根手指头，笑眯眯地：“两个字，快乐！”
    四个人找了个桌子坐，这回轮到孙城给他们点饮料，一个月下课后就在家带妹妹不消费，攒了不少钱。
    王畅：“城哥今天真大方！”
    沈意意接过：“谢谢。”
    孙城：“我爸回来了，现在他在家里带妹妹，我清闲几天。对了，你们上次在群里聊的什么事？”
    王畅：“哦，就是温静她姐姐的事。”
    今天除了跟孙城见面，而是为了统一讨论温静姐姐的事。周砚坐下来便打开电脑。
    王畅：“调查出来了吗？”
    周砚：“嗯。”
    周砚说：“这不是他第一次虐猫。之前他向班上一个女孩表白，那个女孩拒绝了他。后来他看到这个女孩跟朋友在学校总喂流浪猫，就将那只流浪猫抓住，摁在湖里淹死。”
    王畅愤怒：“卧槽，这么残忍？！”
    沈意意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用引擎搜到的都是他的大学班级，包括父母的信息，没有如此私密的事。
    周砚转过电脑，将一张微博截图展现给她。
    沈意意看到是条微博，用非常狂乱的词语写了这件事，全是感叹号，结尾还是“杀！杀！杀！”，这条微博被设为仅自己可见。
    显然，这是那个男生的微博。
    周砚：“而且我猜测那个女孩应该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这件事。”
    王畅：“那就把这件事爆给那个女生？！”
    周砚：“不着急。这样对他的影响不大。更何况，这样小的惩罚，只会令他想要报复。还可能波及那个女孩。”
    王畅：“是啊，这人心理这么阴暗。那就报给他爸妈，不知道他爸妈会不会管？”
    沈意意说：“他爸妈都是农民，而且在外地。”
    周砚：“就让要闹，就闹大。我准备找一家本地影响力大的报社报道这件事。”
    “他们会报吗？”
    “这件事本身足够惊奇。”周砚语调冷静，“现在报纸式微，只要有车马费的话，都可以请来记者。”
    还有这种事王畅都惊呆了，但他疑惑：“可是现在报纸没什么人看啊？”
    “报纸当然不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权威平台在他们的官方微博报道这件事，这样就能给这件事定性。先试试这件事本身能否转发起来，总之，第一步是扩大舆论，好的结果是让他退学，差一点是记过处分。”
    沈意意终于明白周砚之前在刘钢那件事里说的，要打得过一点，到对方报复不起来的程度才行。
    捅给那个男生喜欢的女孩，他或许伤心之至，但更会变本加厉地虐猫，骚扰别人。
    如果闹到学校，影响学历，乃至考公考研，整个事件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意意：“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哪怕有权威平台来报道这件事，难道就可以定性吗？
    周砚抬起眼皮，露出锐利的视线：“有证据的话早就可以找警察了，不需要我们大费工夫。这件事反而要找其他佐证。”
    “什么？”王畅问。
    “他的微博。”
    周砚示意东西在电脑里，王畅自己挪过来看，看着看着他滚动鼠标发生一句：“卧槽，这人真的是有点……全是点赞要把流浪猫狗杀光的，还是仇富仇帅，觉得女生都很肤浅，只喜欢有钱人，然后还……还质问国家为什么让女生读书，不统一发老婆？这真的是大学生吗？”王畅挠挠耳垂，“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周砚：“这些是公开的。我们做的不是找证据，而是把他暴露给更多人看。”
    沈意意终于察觉到周砚跟自己以及王畅孙城的区别在哪。
    王畅孙城沈意意都还是学生。想事情很天真单纯，也很遵守规矩。
    周砚不是，他接触更多，了解更多，拥有各类资源，明白社会的潜规则，知道怎样能最快速达成目的。周秦说过，他只有周砚这个儿子，是把周砚当接班人培养的。
    “这只是个警告。”周砚低头，“还敢闹事的话，我不介意让他的村邻都知道。”
    “将他的大头照贴在每个流浪动物中心里面！进黑名单！谁看了都要吐口痰再走！”王畅解气地说。
    周砚的神情似乎也意味着这件事并不是不能做到。
    联系报社的事交给了孙城，孙城跟他们隔离了一个月，需要参与感。
    沈意意关注群聊天，同步进展。
    周一上课，终于见到了李粒。
    从教室进来，李粒就抬起身，视线跟着她：“喜新厌旧的女人！听说你跟隔壁班的温静玩得很好。”
    沈意意边笑边进去：“怎么会？！温静对谁都很好，我是只跟你好。”
    “哼。这还差不多。”李粒笑了下，“我听说你们过去一个月玩得很刺激啊，又是去鬼屋，又是玩烟火，还有大晚上被关在校门口啦。”李粒一个个数着，“噢，听说温静还被那的男生表白了。温静好受欢迎啊。”
    “确实挺受欢迎的。昨天晚上我看本阴郁大魔王x阳光小可爱的书，全程都忍不住代入温静。”
    “那阴郁大魔王是谁？”李粒蹭蹭他，“周砚？”
    沈意意摇头：“周砚没那么阴郁。”
    “那他是什么？”
    “高冷。”沈意意仔细描摹，“领地意识明显，占有欲强，沉着，爆发力高。”
    李粒笑：“好形象啊。感觉跟他谈恋爱一定很刺激。说不定会是喜欢强吻的类型。”
    隔几秒，沈意意轻声回答：“嗯，可能是。”
    会用目光强烈表达出“我想吻你”。

 第39章 //39// 受害者。

    第39章 //39// 受害者。
    //39//
    之前说好要去帮那个拍淘宝的女装图, 周三晚上，林玉便带沈意意去了。
    万叔叔说：“这是商家拍图片常来的地方，只约到了周三晚上, 对不起了, 小意意，耽误你晚上学习。”
    这句“小意意”令沈意意觉得有点刺耳。
    林玉手搭在沈意意肩上，含笑：“也没事。她刚从远华回来, 正好休息两天。”
    万叔叔跟摄影师交流后，将一大摞衣服都摆在沙发上：“我看过意意的写真呢, 在一个工作室外面。”
    “是吗？我都不知道。”
    “特漂亮，穿上这些衣服肯定好看。”
    “能带动点销量就好了。”
    沈意意去看过那家淘宝店，就是家普通女装店, 有个黄发的模特，最近的就全是她妈妈林玉。
    “好了。”万叔叔将东西整理完，递给她一套，“你去换衣服吧。”
    摄影室很小。
    换衣服的地方更小，跟个橱柜差不多，外面拉帘，里面有镜子和挂钩。
    衣服有两种风格, 一种普通休闲，一种约会甜美。
    先拍休闲服。
    换衣的时候, 外面传来林玉在跟那个万叔叔聊火锅店的事。
    生意好起来，所以开始乱, 各种东西都要采购、管理, 服务员也不够, 想再招个人。
    万叔叔觉得现在高峰期虽然忙, 但闲的时候更多, 招人不划算。
    这个万叔叔有点精，林玉帮他做淘宝模特，辞职帮他打理火锅店，没要一分钱，现在又带女儿来拍，他也没一点表示。
    甚至饭桌上还说过以后暑假让沈意意去火锅店帮忙。
    如果真的是一家人确实不用计较。
    可他们现在还不是，就算是了，也不可能是完全的一家人。
    沈意意换完衣服出来。
    万叔叔眼前一亮说：“不错。”
    有过写真的经验，沈意意适应得很快，这地方简陋，也不像卢照那样挑剔，差不多就行，拍完几件就换个墙纸当背景。
    万叔叔就负责拿要拍的衣服给她。
    也没有别的助理。
    从七点多拍到九点，沈意意拍了三十多套衣服，换了高马尾、两个扎辫之类的发型，拍得有点累。
    妈妈林玉出去接电话。
    换完最后一套全粉带点白的裹胸吊带连衣裙，摄影师说：“等等，我去个厕所。”
    沈意意只好站在试衣间外照镜子。
    镜子里，万叔叔站在身后，望着她。
    密闭空间的镜面出现一个矮个的、其貌不扬的男人从身后盯自己，令沈意意有着压抑感和警惕心，她尽力没有表现出来。
    万叔叔笑着上前，将手放在她肩膀，像是搂女儿那种亲昵，朝着镜子：“意意真是漂亮。”
    沈意意穿了高跟凉鞋。
    此刻两个人一般高，万叔叔粗糙指腹在她裸露的肩侧肌肤微不可见地蹭两下。
    他很快松开转头收拾衣服。
    林玉打完电话进来：“拍完了？”
    万叔叔回答：“快了。就差最后一件。”
    林玉抱怨：“那就好。店里忙死了。老给我打电话。”
    万叔叔只是笑：“你是老板娘嘛。”
    拍完最后一件收工回去。这边偏僻，车停得远，他将车开过来。
    两个人站在摄影场地门口，林玉伸手将沈意意耳侧的头发挽到肩膀后侧去，目露温柔。
    沈意意说：“妈妈，刚刚万叔叔摸我肩膀。我感到很不舒服。”
    林玉怔了怔，神情像是镜面碎开些许裂缝，而后又很快强装镇定地粘起来，她伸手挥挥沈意意肩膀上落下的尘埃：“你是不是感觉错了，你万叔叔人很正经，可能只是想跟你亲近。”
    “是吗？”
    万叔叔回来，招呼他们上车：“哎，这地方车太不好开了。”
    路上她们没有机会在谈论。
    照例把沈意意送回家门口，林玉跟着他去火锅店，叮嘱她：“女儿，乖乖的，锁好门窗睡觉。”
    “小女孩一个人住这，确实不安全，改明儿让她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林玉没有接腔。
    车子驶离。
    温静姐姐的事弄得差不多了，找了一家本地的晚报报道，瞬间就引发了几千的转发量，@学校官微并留评的人不计其数，随即那个男生的微博被扒了出来。
    那个男生很快删博，可惜他再快也快不过截图。
    性骚扰温静姐姐没有明显的证据，学校仅根据虐猫视频给予他记过处分。
    惩罚不算大。
    但曝光的可怕在于，牵起枝叶连起藤。
    他初中高中的同学出来说话，说他初中曾被霸凌过，但是对于向他表露出同情和帮助的人，他不仅感激，反倒怨恨，还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让霸凌自己的人去欺负对方，导致那个男生抑郁症了好几年，他还到处编排人家的坏话。
    以及有人曾在女厕所撞见过他徘徊 ，怀疑他偷窥。
    总之，一个人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劣迹全被搬出来，连他村里都知道，可以说是全方位的社死。
    新闻降得很快，但印记会跟随他一生。
    周六上午，沈意意在家补作业，她得尽快跟上章青的进度。
    有车开近并停在家门口的声音，沈意意扭头，透过玻璃窗她见到那个万叔叔下车，隔着窗户凑近朝她挥挥手：“意意！”
    沈意意放下笔，从家里出去，站在外面扣上门。他只有一个人来，不会让他进屋。
    对方也没有进屋的打算而是打开车门，兴高采烈：“意意，周六了，叔叔带你出去玩。”
    沈意意瞥了眼车门，没进去。
    见她不动，这个万叔叔又说：“你妈妈让我来的，她就在那等我们。”
    沈意意：“那你让我妈跟我打个电话吧，她没通知我。”
    他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没有笑容的一张脸顿时显得像是豺般阴狠：“不去是吧，是不是你跟你妈说我性骚扰你，现在她要跟我分手，还要我还钱！”
    沈意意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他妈是有好日子不想过是不是？！”他突然攥住沈意意的胳膊，“今天不想走也得走，给我进去，你妈走了就你来赔！当我这么久跟你们玩呢！”
    他拉住沈意意胳膊，直接要把她拖进车里，中年男性的力气大得可怕，简直像是有千钧铁在拖着沈意意走。
    “松开！”沈意意用力挣扎。
    “你他妈给我进去！”
    他将她拖拽拖拽到了车门口，沈意意抵住车门，死活不进去。
    拉扯间，小巷口路过一个挎篮的阿姨，她像是有点看不清，又像是有点震惊，停下盯着这里看。
    他见有人来了，瞬间松开沈意意，大骂了一句“他妈的”，回车里开走。
    林玉这会儿刚好过来，她见到了万峰的车，路口那个阿姨有指着说：“刚才这个小姑娘，差点被一个男的拖进车里。”
    听闻，林玉连忙跑过来，焦急地上下查看：“意意，怎么？没事吧？你没事吧？意意？”
    沈意意转过头：“没事。”
    林玉声音带了哭腔，猛然将沈意意抱在怀里：“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沈意意小时候经常看林玉被沈齐打，最开始他们还会把她放进房里关门，后来也就不管不顾的，她拖不动，也挡不住，后来谁都习惯了。
    以前遇过尾随、性骚扰，但这是沈意意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男性的拉扯，极端悬殊的力量感带来的碾压感，根本不由控制地肢体的恐惧，甚至于无法喊叫。
    喊不出来，第一反应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抵抗。
    在上一刻沈意意还能用鄙夷的目光凝视他，下一刻，对方的力量就能直接将她粗暴拽走。如果不是那个阿姨，她根本抗不了多久。
    前一刻是文明社会。
    下一刻是原始丛林。男女力量的根本差异。
    沈意意没有真的被拖上车，只是手肘部位有淤青，还好，她向来不会表现出太大的波动。
    林玉照顾了她一阵，中午，她突然不见。
    到了下午两点多，林玉从外面走进来，比沈意意被打得更狠，头发也乱了，衣服也被撕扯开，额头破了，鼻梁是青的，手肘膝盖全是淤血。
    “我去他店里闹事了，砸了他的火锅店。他打我！他说我贱，我蠢，钱也要不回来，他们一伙人骗我！合起伙来骗我！股份书都是假的！”林玉走过来问沈意意，像个小孩一样蹲下仰头问她，“意意，妈妈为什么这么蠢这么蠢！为什么总是被男人骗？！为什么什么都付出了，可永远都没有人真心对我？！”
    “第一次是被你爸爸，然后是周秦，可是现在算起来他居然是对我最好的。我去打工当服务员，你知道吗，那个男领班拿了个佛像放在那，让我不小心打碎了，然后告诉我那是一个老板的古董，四十多万，要赔偿。我不知道怎么办，他说只要我肯跟他睡，他就帮我赔。我挣扎了很久，我想逃跑，可是我又想你还在上学，你还要读书吃饭，所以我没有跑，我同意了，我当了他好几个月的情妇才知道那玩意根本就是假的，他们还嘲笑我，我总是被人骗，总是！后来我想算了，反正都这样了，跟了几个老男人，只要他们没结婚给我钱就行，可是我又碰到了万峰，我觉得他对我好，他老实，我想稳定下来，我想有个家，就把钱给他开火锅店，我还给他打工……意意！”林玉跪下来，捂住脸，“为什么，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为什么我这样蠢，我不仅蠢就算了，我还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沈意意没有吭声，只是轻轻抱住林玉因哭泣而颤抖着的脑袋。
    很多人会因为母亲为钱跟很多男人不清不楚，家庭畸形而怨恨或者鄙夷她。
    沈意意从来没有。
    因为她知道，林玉也是受害者。
    从小不被爱护，少女时期识人不清就嫁给了沈齐，她找不着家，找不着归处，于是只要男人对她露出一点好就立刻飞蛾扑火扑上去。
    她是奉献和讨好型人格。
    但她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听到沈意意被骚扰，立刻决定和万峰分手。
    知道沈意意差点被拖进车里，性格柔弱的她难得刚一回，跑去打砸了人家的店。
    就像当年，她本来都能跑掉，可是回头看了眼饿了三天的沈意意还是决定留下来。
    这么多年，她也从来没说过要让沈意意报答她。甚至怕沈意意觉得丢脸从来不去学校找她。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说林玉软弱、愚蠢、恋爱脑，肉包子打狗活该被男人骗，只有沈意意不能。
    只有沈意意不能。

 第40章 //40// 报复。

    第40章 //40// 报复。
    //40//
    林玉东西全在那个男人那里, 她没有去处，躺在沈意意房间里睡着了，受了伤, 发泄过情绪, 精疲力尽的一天。
    沈意意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低头点开淘宝, 他知道那个男人的淘宝店铺，马上夏季, 正是售卖的好时节，已经将她作为模特的服装全部上新。
    沈意意找了淘宝客服，点击举报。
    理由是：未成年少女作为淘宝模特, 涉嫌使用童工。
    其实沈意意的身份证已经过了十六岁。
    好在淘宝那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在收到了她的正反面身份证图片，核实是本人举报后，当即将其店铺封禁三个月。
    即便这样，沈意意还是不够解气。
    她还想做很多很多，包括那个设局欺骗她妈妈的经理。
    有时候，沈意意真的想恨世界上的每个人。
    早上七点, 沈意意起来，在那个经理在的海鲜酒楼门口盯了很久, 而后离开。
    站在烂尾楼上，临风把玩着手中的那支香烟。
    之前冬天遇到过流浪汉, 所以沈意意一般不会上来。所以当她上来时,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究竟是想要一个人呆会儿, 还是在等周砚出现。
    但周砚还是出现了。
    出现在她身后。
    他周末总在这边, 连王畅不约人聚会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沈意意说，她考虑过一些办法，但目前事情的难度超出她的能力。
    沈意意妈妈的钱没有打欠条，那个入股协议本来就是个骗人的条子，加上她东西都在那个男人在，那个男人很精，很大概率会撕毁，很难追回来。
    而昨天林玉被打，但火锅店的摄像头显示是林玉先冲进去砸东西，主动打万峰，万峰才推搡她，后来他把林玉也是逮到监控死角揍的。
    万峰还打电话威胁来说要报警，让林玉赔偿火锅店的损失。
    而沈意意被差点塞进车那事……去警察局做笔录后，那个阿姨不去作证，关门说不知道，她怕惹事上身。
    沈意意考虑过以身犯险，去污蔑万峰一个猥亵罪，可是她见识过男女体力的差距，搞不好会弄假成真，她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被那样的人触碰很恶心，况且猥亵能关多久呢？
    对方身边的三教九流多，一定会招致变本加厉的报复。
    周砚：“这件事对你很重要。”肯定句。
    沈意意不是轻易求助的类型。
    她很聪明，能解决的就会自己解决，不喜欢欠人情。就像上次刘钢那事不是她主动求助，她已经想到了办法，只是王畅自告奋勇。
    她愤怒时反而是巧笑嫣然的，譬如她问“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吗”那句时笑得格外甜美，擅长用勾人的笑掩盖情绪。
    对人性的期待不高，以至于很多事都能接受。譬如尚楠打过她，李粒朝她发火，她都能接受，对同性格外的宽容。
    她厌恶男生说猥琐话，厌恶别人意淫和揣摩，厌恶别人触碰她，厌恶……被人看穿。
    但此刻，她很难得地显露出一丝脆弱和无力，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终于露出了她遮盖已久的伤口。
    “但我不是平白无故帮人的。”周砚接着说，“我需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
    “做我女朋友。”
    沈意意笑了笑，并不是很出她的意料。
    之前是林玉为她撑起一片天，遮住自己的苦难，没让她看见，所以沈意意还可以麻醉自己像其他女孩那样，但现在她麻醉不了了，林玉支离破碎，沈意意已经长大，要为林玉撑起来。
    手指压在天台修了一半的水泥围栏上，上面有风干的水泥屑，用指腹压刻意过去有细碎的挤压感。
    沈意意一直知道自己很现实，她没脱离王畅这个小团体是因为可以受到保护，拒绝周砚却没有完全跟他断绝联系也是希望开学后能跟他们一起补课。
    因为她想要考好的大学，考好的大学以后才能赚钱，现在出去洗盘子洗碗能赚多少钱，当网红也需要运气，漂亮而没有能力危险更多，她妈妈就是例子。
    现在这个社会并不全靠努力，远华的人不努力吗，一周七天根本不出校门，早也读晚也读，可他们的高考升学率差章青一倍。
    章青课上得快，简直默认每个孩子的父母都有时间和金钱请老师补习一样，之后是无尽的题海，但题海内容跟市里考试很接近，因为出卷人就是这些老师……远华无法做到，远华只能机械地一遍一遍给孩子们巩固。
    一只蚂蚁从沈意意的指背爬过。
    蚂蚁是怎么上这么高的天台的，微小生物，这样顽强的生命力，这样旺盛的企图心，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沈意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走林玉的老路，最终还是选择了依靠男人。可是相比于单打独斗，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周砚的帮助，周砚有资源和能力帮她做到做不成的事。
    因为她一定要报复。
    沈意意：“好。”
    -
    与之对应的是对方报复了回来。
    在沈意意周六晚上向淘宝举报，将之店铺封禁之后，周一上课，沈意意的校门口贴满了她妈妈林玉只穿着胸罩躺在床上表情迷离的黑白a4纸裸丨照，下方八个加粗黑体大字：沈意意妈妈是只鸡。
    他很清楚林玉的软肋在哪里。
    要逼林玉服软。
    赔砸火锅店的钱给他。
    沈意意见到的时候，王畅他们已经帮她撕掉一大半了，扭头觑她在校门口，脸上都浮现了尴尬的神情。
    沈意意没有多说什么，走进学校。
    班上所有人都静默不言，仿佛没发生过，只有李粒非常非常小心翼翼且斟酌万分地说：“意意额……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一点私事。”
    既然都已经闹到学校，也没必要隐瞒。下课四个人相聚的小桌上，沈意意把她妈妈被渣男骗财骗色这件事说了，当然略去了跟周砚的谈话。
    王畅气得攥拳：“真是个人渣！渣中之渣！警察怎么说？”
    “我妈妈去砸他的火锅店，掀板凳，赶走客人，将汤洒在桌面，还砸了瓶瓶罐罐和玻璃，属于主动闹事。而且监控和客人都看见是她先动的手打万峰，万峰后来把她拖到后厨打她却没人看见，他还说根本没打我妈妈，是我妈为了讹诈医药费，自己出门摔了，赖他。警察建议我们私了，因为从证据上看，我妈妈的责任更大。”
    “卧槽！”王畅咬牙切齿，“那你那件事？”
    沈意意摇头：“我不想再去找那个阿姨。本质上她算是救过我，我不想道德绑架人家。她要承担风险。”
    万峰能用在沈意意学校贴她妈妈裸丨照这种下三流的手段，难保不会对那个阿姨做什么。
    王畅点点头也能理解，紧接着他瞪大双目：“那这件事不就成了死局吗？反倒我们理亏了？”
    “别着急。”周砚说，“我们要做的不是僵在这件事上，而是看看他有没有其他把柄。”
    “是。”王畅点头，“懂得把人拽到监控死角，肯定是惯犯。”
    “警察也说他不是第一次了。”沈意意接话。
    “你妈妈那边有什么证据吗？微信聊天截图语音之类。”周砚提起视线。
    沈意意摇头：“没有。我妈之前有次跟朋友聊天，他觉得我妈出轨，就生气把她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全删了。”
    王畅：“绝对是故意的！”
    沈意意也这么想，盯着放在桌面的手，连可能是借钱给他开火锅店的凭证也没有了：“我之前用你给我的搜索引擎搜过，没看出端倪，当时应该更仔细一点的。”
    只是觉得私下查人家的资料还是不道德，所以只找了离婚相关的。
    “这种事谁都意料不到。”更何况，“年轻人在网上的痕迹最多。像他这种中年男人还是从身边人入手比较好。我已经查到一些了。”
    “？”王畅疑惑，这件事砚哥提前知道的吗？
    “他之前跟前妻离婚并不是因为前妻出轨，这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词，而是他涉嫌强丨奸一个女孩儿。”
    “卧槽！”王畅大惊，“可是等等，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找了私家侦探。”周砚回答，这是他周六下午跟沈意意碰面之后安排，直接找了三家收费最高的一起做，“这件事在他前妻那个小区传得很广。最开始那个淘宝店是他妻子的，他妻子招聘了个女孩做助理，整理衣服顺便当客服，有天在仓库没有别人，他就动了那个女孩。”
    “那当时怎么没被抓起来？”孙城问。
    “因为那个女孩没有报警，只是发微信给了他妻子要离职，被他妻子问出来了。他妻子是因为这件事跟他离婚的，但是他对外却说是他妻子出轨。他妻子似乎不愿意声张这件事，怕影响孩子。但有人听过他们分房产时大吵提起，这才传了出来。”
    周砚停了几秒又说：“我找到了那个女孩的信息，是远华的学生。去年的事也就是初三，跟我们一届。她读完初三从远华出来打工的。”
    四个人都沉默片刻。
    在吵闹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安静。
    远华那夜欢快的笑声和烟火并不遥远，王老师时常站在校门口叉腰出神地望着这群学生的严肃皱眉脸庞依然令人深刻。
    以前远华只是个遥远的学校，但现在那个未曾见面的女孩似乎成了他们的同校、同班、同学！
    “畜生！禽兽！禽兽不如！”王畅气得重重锤了下桌子，差点没把人家桌子锤翻。
    “别激动。”沈意意说，但她内心又何尝不是翻腾。
    怪不得他当时把自己拉上车，看见那个阿姨却放弃。那个阿姨并没有阻止他的力量。
    现在想来他只是怕目击证人。
    之前有过一次，所以他知道，只要没有其他人，十几岁女孩且不说懂不懂留证据，基本都不敢报警，因为风言风语都会指向她们自己。
    碰上内向的，胆小的，这件事基本可以说过去了。
    沈意意垂下视线几秒，抬起：“那你有办法吗？”那个女孩不敢报警的话，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
    “有办法。”周砚简单利落，“给钱。”
    “……”王畅傻眼，“我还以为你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没用的。”周砚回答，“她不想曝光，就是因为曝光要比隐忍对她的伤害大得多，所以只有利益能够驱动，至少驱动她家里。那件事之后她就回了家，父母都在外务工，跟奶奶一块儿生活，平日里也不出来。”
    才两天的时间，周砚的事情进展简直令沈意意讶异。而且他并没有跟之前一样通知王畅、孙城聚会，是一个人将所有事情将近处理完毕。
    “你准备给多少？”沈意意问。
    “五十万。”周砚说，“我要求他们明天就报警，后续如果打官司的所有费用我来出。同时我也在联系万峰妻子，那个女孩发给她的微信应该有保存，其他证据就需要警察来找了。证据不够的话，这个官司会打很久，不过我能耗得起。强丨奸未成年，只能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沈意意，你去问一下那个目击阿姨，十万块能不能让她出来作证？两个案子一起的话，有把握能判十年以上。”也许是在知道沈意意在意花这么多钱，周砚黑眸盯住沈意意的眼睛，“好心人值得得到奖励，而不是承担风险。就像那个女孩，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想帮助她。”
    沈意意点头：“好，我去问。”
    王畅望着他们俩的对话感觉自己无法加入，砚哥是早就知道了，全部弄好了，什么时候他们俩变得这么亲密？！
    王畅说：“那我们做什么？”
    周砚说：“你们在学校里多解释一下沈意意妈妈的事，就说沈意意妈妈遇到了有人偷她手机照片敲诈她。”
    孙城点点头说：“我们会的。”
    处理完这些事，周砚说：“我出去抽支烟。”
    平常他都背着王畅孙城他们抽烟这事，以至于这次令他们俩很讶异。
    不久，沈意意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出来。
    沈意意瞅了瞅远处的人，起身出去，站在他身边：“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吸你的二手烟？”
    周砚挪开烟，视线深深：“还难过么？”
    “还好。”如果有很多人替自己愤怒，且准备好了反击，愤怒是会消的。
    “你妈妈被经理骗那事，有没有他给的玉石鉴定书之类。我需要证据。”
    这件事只有周砚知道，更为久远，调查起来很麻烦，沈意意说：“我回去问问她。”
    交谈停了很久，青烟缭绕。
    周砚走到垃圾桶旁边按灭烟头扔进去，走回来：“我现在才明白我妈为我争取那么多东西是为什么。”
    沈意意：“是为什么？“
    周砚：“因为我拥有的越多，能给予你的就越多。”
    沈意意很久没有回话。
    过几秒，她仰头，问出困惑已久的疑问：“周砚，你为什么没有喜欢温静？”
    周砚眉尾压着笑似的：“我应该喜欢她吗？”
    “可是她很好不是吗？跟她在一起应该会很轻松，很快乐。不会有这么多事。”
    “你错了，沈意意。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认为这是很多事，相反，我乐于为你付出，我甚至找到了接近你的机会。况且，人谈恋爱不仅仅是为了快乐。”
    “那是为了什么？谈恋爱不就是为了快乐吗？”沈意意背过手。
    “不是，是为了被了解。”周砚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我想被人真正地了解和接纳。”
    “我不一定能了解你。”沈意意轻声。
    “你能。”周砚笃定，他伸手触碰沈意意的脸颊，将之抬起，指腹摩挲，深深望入她漆黑眼底，“你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期限是五年。这期间我不会碰你。如果我们处不来，五年后就分手。”

 第41章 //41// 自私而势利。

    第41章 //41// 自私而势利。
    //41//
    “！！！”王畅见到周砚抬起沈意意的脸, “你有没有看到？”
    “有。”
    “……”王畅吃惊极了，“他们俩是好上啦？什么时候好上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已经是在告诉你了吗？否则你想想砚哥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还花这么大力气帮沈意意, 亲力亲为出谋划策。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好上的, 应该是你们在远华的时候，你就没点印象吗？我确定至少在你们去远华前我还确定他们俩没在一起。”孙城搬过周砚的电脑来看。
    王畅闻言仔细思索并茫然：“我好单纯，我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我之前还嘲笑林金, 现在轮到我了，小丑竟是我自己。”
    说完都想给林金发微信道歉。
    伤心一阵, 王畅又忽地想起：“不对啊，这样算，我是不是被砚哥背刺了？”
    “不算。因为你早就被拒绝过。”
    “……”王畅伤心, 握拳，“可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好的高中三年不谈恋爱的呢！”
    “拒绝你的话也信。”孙城说。
    王畅点头：“是啊，那只是在拒绝我，让我过得去罢了。”停顿几秒, “不过等等！你说我应不应该做点什么？一个是我好兄弟，一个是我喜欢的女生, 电视剧都这样演，挑拨离间, 喝醉误会, 故意绿茶, 走错房间？车祸癌症失忆症？闺蜜暖男极品妈？”想起后面几个, 王畅都忍不住抱住自己打了个哆嗦, “中年妇女看的国产恋爱剧，真是害青少年不轻。”
    孙城笑了笑：“你什么都做不了。接受吧。”
    “是啊，我什么都做不了。”王畅喃喃，他掏出手机，“算了，谈恋爱还不如打游戏。我还是打游戏。游戏给我快乐。”
    靠在椅背，按下游戏的开始按钮，等待加载的几秒中，王畅没忍住将眼前的手机挪开一点距离，让自己视线穿过空气和玻璃门落到周砚和沈意意身上。
    许久之后，他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回去的路是周砚送的，天色已经晚了，从马路走入窄街，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空静到，听见彼此交错的脚步声。
    快到沈意意家门口，周砚停住，挑在一处路灯的外缘。
    有光，但并不清晰。
    “可以吻你吗？”
    真是奇怪，没确认关系前，周砚倒是直接就吻的，这会儿反倒开始问她，沈意意说：“可以。”
    周砚的手再次插入她的发中，他似乎喜欢这样的姿势，拥有掌控感。沈意意略微仰起脸，他的唇和远处的星空一般落下来。
    这会儿有准备就没之前那么浓烈。
    可是心态如常，就能感受到，吻的重压以及温热。周砚是略微偏头侧吻着她，她能在脸颊处感受到他的鼻息，以及夜色小街里从他们之间路过的春风。
    沈意意感受到从身体里有火熨到离皮肤非常近的里层产生微弱电流似的反应。
    身体只是轻微触碰到，并没有很接近。
    但电流是会产生磁场的，这种异性之间靠近就会产生的微弱吸引力很特别，令沈意意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块磁铁。
    周砚松开她，又半揉揉她蓬松的头发，夜色中用着一个可以近似于“含情脉脉”的眼神：“为什么没有决定找王畅？”
    沈意意不是盲目的类型，即便求助，也不会随意找人。
    自从那次冬天遇见流浪汉过后，她没有再出现在烂尾楼的楼顶。所以当周六早上她出现，尤其还把玩着那支烟，周砚立刻就知道是找他的。
    与其说是他选择了沈意意，不如说是沈意意选择了他。
    她完全可以先找王畅，王畅一定会义愤填膺，再通过王畅得到他的帮助，未必不是办法。
    “我不想同时欠两个人。”沈意意垂眸，“更何况，你不是说我了解你么，所以赌了一下。”
    “所以你宁愿欠我。”周砚却听出了其中另一种含义。他用手指摩挲她的脸蛋，这也是他喜欢的动作，亲近起来时格外喜欢用指腹去触碰她。
    “回去吧。”他压着她的头发，盯着她的面容说，“明天见。”
    “明天见。”
    沈意意向家里走去，开门，林玉把一盘削皮切好的哈密瓜摆盘放在桌上：“正好回来了，吃哈密瓜。”
    林玉现在没有工作，在家里住。
    情绪发泄过后，今天的她恢复了生机，连伤口看过去也好了不少。
    沈意意扣上门：“那个万峰还有找你吗？”
    林玉回答：“没有。我让姐妹找他和解，看看能不能谈成。”
    两个人坐在桌边，沈意意接过林玉给的哈密瓜：“为什么？”
    “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咱们还得生活。我刚跟美甲店的老板说重新回去工作，她说让我解决万峰的事，别到时候来骚扰她们。”林玉吃了口哈密瓜，“反正钱也已经被骗了，拿不回来。就当赔偿打砸他火锅店的钱。总之不能影响你学习。放心吧，妈妈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林玉拍拍沈意意放在桌面的手，试图当个大人。
    也许在女儿面前崩溃，令林玉有了羞耻感，此刻她表现出重新振作，还带有一种生存式的奇异乐观。
    她曾经说给沈齐钱跟养条宠物狗差不多。
    又明明被骗钱骗色还被欺负女儿才去砸店，反倒把之前的损失作为对方的赔偿。
    可是沈意意也知道，这是林玉没有办法，她找不到任何人求援，她也习惯了孤立无援后忍气吞声。
    想要存活下去，就只有接受，并在接受中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安慰自己，否则，她无法自洽。
    “我听同学说，万峰好像惹上了刑事官司。”沈意意并没有把万峰在学习门口贴照片这件事告诉她。
    “真的？！”林玉吃惊。
    “你关注一下吧。”沈意意不想说得太死。
    “太好了。”林玉说，“罪有应得。”
    洗过澡，两母女一块儿上床睡觉，林玉是从来不去沈齐房间睡的，谁知道那被褥多久没洗了，脏。
    关了灯，沈意意蹭到她微凉的肌肤。
    黑暗中两母女聊天。
    “你说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你爸爸，撺掇他去万峰店里闹事怎么样，让他们狗咬狗？”林玉突然说。
    沈意意笑，她妈妈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服下这口气，有点气性：“不会的。沈齐估计打不过他，万峰的朋友挺多的。而且沈齐最终目的肯定是要钱，万峰那么精，他讨不了好，最后还是转向你。”他爸爸这个社会上的弱者总是向更弱者。
    “也是。”林玉将沈意意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你爸爸是个孬种，也只敢打我，出去比谁都怂。我以前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不全是。他会哄人，也会保护我。其实那时候他对我也算有点真心的，就是他后来交了些狐朋狗友，又迷上赌博，整个人都变样。”林玉眨眨眼睛。
    沈意意在黑暗中沉默良久：“你还记得周秦吗？”
    她感觉到自己的妈妈身体一僵，伴随着胸腔震动的声音传来：“你碰见他了？”
    “碰到了。他儿子跟我是同学。”
    “算算你们也差不多大。”
    “他给他儿子弄了个补习班，让我也过去上。”
    “真的吗？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亏欠吧。”沈意意说，周秦当时找她的语气里，除了想让她给周砚当“伴读”，确实也有弥补的意思，当然，可能是她感觉出错。此刻她也并不是因为和周砚确定关系，就要帮周秦说好话。
    而是——
    林玉这一生，没有得到过多少温暖。
    沈齐和周秦应该是她人生中最爱过的两个男人，连在崩溃中都提到了周秦，以至于她后来的确依靠男人要钱，底线就是不能有家室。
    至于其他男人，更多是对方展露出了接纳她、能给她一个正常家庭的意愿。万峰就是看准这点，把她吃得死死的。
    但林玉更担心的显然是：“他不会想借机对你下手吧？”
    沈意意笑：“不会。他现在身边很多女朋友，全是年轻漂亮的，还互相知道彼此呢。”
    “是吗？”
    沈意意听不出她妈妈这句话的情绪，她也是借这件事把上补习班的事告诉她：“放心吧，还有几个关系挺好的同学一起上。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林玉拍拍她的背。
    “妈妈，你在美甲店好好上班吧。我过两年就高考上大学，能自食其力。对了，之前那个骗你的海鲜酒楼经理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资料，或者他当时给你的一些凭据吗？”
    “那么久远的事，你还提它做什么？”
    “我想找到这个人。”
    林玉拍拍她的背，轻声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妈妈不想记起。”
    沈意意：“你给我吧。我想知道这个人。”
    林玉虽然觉得没必要，还是转过身，搂住她：“嗯，明天我找找。我乖女儿以后会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呢，真希望碰到一个白马王子啊。”
    白马王子只会找白雪公主……但沈意意没有说出这句话。
    很多人都说林玉愚蠢，在沈意意眼里她是天真。
    谁的话都信，老师、父母、亲戚、邻居、同事、朋友、男人还有女儿。只是外人会把天真当成她的弱点拿捏她。
    林玉睡着，响起轻微呼噜声，沈意意没有入睡，翻过身，盯着黑暗。
    相比于成人在搓磨中逐渐跟这个世界“和解”，心变得很轻很轻。
    少女的心是很重的。
    重到她不会轻易去宽容和释怀。
    林玉想要忘记的、忍气吞声的，她不要，她要替她记，替她恨。
    -
    远华的女生如约报警，警察将万峰再次带到警察局做笔录。
    只能等结果。
    而之前欺骗沈意意妈妈的那个经理还有诈骗的前科，仍然是同样的法子骗人打碎“名贵物件”，而后让对方偿还。具体周砚在查。
    有时候确实不能对人性有期待。
    他们能做第一次，往往就会因没有受到惩罚，肆无忌惮地做第二次。
    接下来是周秦说家教已经找好了。正好远华那里一个月的时间，章青进度飞快，沈意意都有点跟不上。
    教学总共有两处。
    一处是夫妻。
    他们是另一所知名中学的老师，男的是数学老师，女的英语老师，都是特级教师，还有个女儿是北大硕士，刚入职的中学化学老师，高级师资齐聚一堂。
    一三五在这，二四六在周秦的别墅，那边似乎是从教辅机构照过来的老师，更年轻更熟练，说话滔滔不绝，尤善于讲解题思路和技巧。
    另外周天可以根据自己的薄弱项，预约老师，在别墅里分房间一对一辅导。
    这样的师资只教他们四个人。
    沈意意尤其喜欢那个老师家庭，他们很和善，教学属于稳扎稳打型，讲东西很慢，但会力求让人懂。去远华落后了很多，都需要在这里补回来。
    他们女儿工作后单独出去住，只有教学的时候会来。
    所以他们经常让他们直接来吃晚饭，中途还会准备水果。
    晚上八点半，王畅坐在客厅吃着水果问：“你们为什么会给人补习啊？”女儿都是北大硕士了，重点学校体制内老师，这一家人完全不缺钱的样子。
    男老师说：“因为我女儿男朋友在周砚爸爸公司上班。”
    “秦合科技吗？”
    “是啊。不是马上就要上市了吗？”
    “已经上市了。”王畅剥着橘子，“昨天敲的钟，我妈还说买股票呢。最开始是20港元一股，今天看就是40了，涨得特快。对了，姐姐男朋友是做什么岗位的？”
    “他也是学化学的，在新能源部门。”
    “喔，现在新能源很赚的，国外都在搞电动车，锂电池。咱们国家也要大力补贴这些。我妈还说让我搞化学呢，真是每天想一出是一出。”王畅抱怨。
    “化学挺好的。这方面有前途的。国家重视。”男老师严肃。
    沈意意的生活接触不到这些，所以她默默听。
    王畅父母都在高科技互联网公司上班，都算是领导，对新风向似乎非常关注。
    距离高考还有两年，沈意意在考虑专业，她想选个能赚钱的。
    等他们说完，沈意意也吃完橘子，进厕所洗手。
    厕所不大，发着黄光，暖烘烘的，灯带着水晶，瓷砖组了个巨大的卡通女生头像，是蓝头发的初音未来。
    浴室的玻璃门内有个巨大浴缸，有个凸出来的小金鱼形状。
    跟周砚家马场的富贵不同，这里是个人定制化。
    显然都是他们女儿贴的。
    听对老师说，这是他们的老房子，当年发工资买的第一套，不过现在他们女儿嫌弃太小，在她工作的学校旁边又贷款买了套新的。
    镜面有脏污，沈意意伸手将之蹭掉，让之恢复原本的光洁。
    低头拧开水龙头。
    有一天，她也会赚到属于自己的房子，有浴缸，随时随地的热水，装自己喜欢的暖白的灯和稀奇古怪的物件，不用大，完全归自己的就好。
    二舅让她去家里吃饭，并非顾念亲情，而是因为相比于林玉，她还算有希望——在一个好的高中读书，考上好的大学，有机会当官发财。
    所以只有先把自己拉起来，未来找到好工作，她和林玉才会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归处，否则光顾眼前、面子、尊严，她们会一同掉下去。
    所以只有先蹭着周砚的资源，她才在未来有可能偿还他。否则，将终生欠债。
    沈意意阖下眼，用力洗净着手。
    所以——哪怕此刻显示很自私、很势利。
    【作者有话说】
    一到高丨潮和结局，我就容易写快orz

 第42章 //42// 归处。

    第42章 //42// 归处。
    //42//
    上完课回家。
    跟之前他们聚会没什么区别。咖啡馆变成了补习班。而轮流送她回家的人固定成周砚。
    他们没有太表露, 也没太遮掩，王畅和孙城应该是知道了。
    每晚回去靠近住处都没什么人，过了马路就空荡荡的。
    快到夏天, 很亮, 偶尔还能听见虫鸣的声音，低头能望见自己落在前方的影子，又是一轮明月。
    沈意意主动聊起话题：“温静要走了, 你知道吗？”
    周砚：“知道。”
    也是，有王畅在身边, 周砚想不知道这些消息很难。温静是因为她父母走的，她父母很早就在准备移民，一直没成功, 突然这次通过了，连温静自己得到通知也很懵。
    “感觉她像是转到了远华。”沈意意开着玩笑，“在章青的日子全是在远华过的。”
    “嗯。不过她在哪里应该都能过得很好。”
    周砚对温静的评价很高。
    沈意意确实也这么认为。
    温静父母对她保护溺爱，温静自己本身性格开朗，易于交流，虽然可能会遇到水土不服的问题，照理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沈意意瞧着前方的路。
    有些人出现, 似乎只是在告诉你，世界上确实有人拥有着近乎完美的人生。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衣服、首饰、玩具或者物件？”周砚问。
    “你想送我礼物吗？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一般人听到这句话都会默认她不需要礼物, 周砚却回答：“那以后我看到我喜欢的，或者我认为你会喜欢的, 就送给你。”
    他总是有他自己准则：要给她, 无论什么。
    沈意意低头盯着自己的小白鞋, 和周砚的交往并不如别的小情侣热切, 有说不完的话, 约不完的会，甚至跟之前没什么区别，聊天大多时候也是在群里，私聊一般是她妈妈的事有新进展，或者其他事叫她。
    她不喜欢太黏腻的感情。周砚应该也是这样。
    但若说做她女朋友，除了被帮助外，还跟之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
    接吻。
    周砚喜欢吻她。
    每次送她回来都是如此，停在距离她家大概十几米的位置，路灯的边缘。
    粗糙的手指插丨入她后脑勺的头发，或者托起她的脸，指腹微微用力。
    而后接吻。
    所有的动作都会有种轻微的力度，包括唇。
    令人不会轻易忽略，很有存在感、陌生感，乃至异物感。
    这几次会开始搂腰，将身体贴近。
    他的手很大，能轻易地按住她的后腰背，有时候沈意意觉得他们发展得很快，有时候又觉得似乎也不快。仅是接吻而已，他们甚至都还没牵手。
    没问过李粒跟她前任男朋友刚开始相处的进度。
    不过从别处听来的，都比她快得多。
    除了接吻，他还喜欢摸她的脸，在夜里用一种类似于望小动物的眼神望她，眼底藏着星河。
    “周砚。”在接完吻后，她说。
    “嗯？”
    “别抽烟了。我不喜欢烟味。”虽然最近几天并没有在他身上闻到。
    “好。”
    除此之外，沈意意其实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了。
    次日清晨，沈意意刚到座位上，身侧的李粒就说：“意意，我跟你说件事。”
    沈意意：“什么？”
    “我爸妈离婚了。”李粒很快地说完这句话，用橡皮擦擦页面，“本来他们以前就老吵架，我就是因为嫌他们吵才住校，还想既然过得这么累，干脆离婚算了。没想到居然真的离婚了。也不说等我考上大学，看来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沈意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放心我没什么事。”李粒抬起脸笑笑，还不忘吹吹橡皮擦，“就是心里有点儿怪的，也不是寂寞和害怕，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以后我过年，该不会两头跑吧？他们会再生别的孩子吗？”
    沈意意安慰：“顺其自然吧，一切都会好的。”
    李粒说：“只能这样了。我也改变不了。”
    沈意意拍拍她的肩膀，倏尔，收到一条微信。
    林金：帮我祝温静一路顺风哦。
    他都没加上温静的好友。
    沈意意：好。
    连日来的事件，加上夜晚补习，让沈意意此刻有点分心。
    以前很喜欢看小说，不仅因为它是最便宜的娱乐，还因为它看似简单，充满和现实接近的日常，实际上处处都是奇迹。
    相隔已久的恋人会再遇见。
    喜欢的人永被念念不忘。
    努力得到回报。
    作恶的人自食其果。
    如果在小说里，林金和温静，这对现实中99.99％不会再有交集的人，林金会逆袭考上和温静同样的大学，在大学里再次追求她。
    李粒的父母会因为一桩事件在危难时发现彼此的真心，复婚，再也不吵架了。
    林玉会觉醒，而后自立自强，拥有事业。
    ……
    上课铃响，沈意意将朝向窗外遥远天空的视线收回，低下头捏住笔尖，翻开课本。
    生活就是，无论愿不愿意，铃声都会响起来。
    -
    万峰因为强丨奸未成年少女和绑架沈意意的案件，被判了十三年的有期徒刑。
    沈意意听见宣判时很冷静地接受对方愤恨的眼神。
    考虑到哪怕减刑，他出来也起码在七八年后，那时候沈意意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她现在不怕他，以后更不会怕他。
    欺负林玉的那个经理因为诈骗罪入狱，他用同样的方法骗了个新入职的员工，让他误以为打碎了贵重物品，又装作好人，让对方每个月付款2000，已经还了三年。若不是沈意意把这个人挖出来，这个人还会被骗下去。
    只是三年，有点可惜。沈意意妈妈的事，没办法追责。
    但至少了了了她心头两大恨处，她可以专心读书。
    补习的暑假过后，升入高二，班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仿佛是有小火在他们的壶底下窜着，最开始慢吞吞的，也感觉不到温热，直到了沸点，突地冒起泡来。
    每个人都是那一个个冒起的泡泡，不管想努力的不想努力的，都在沸腾之中。
    章青将所有高中内容全部学完，正式进入复习和习题阶段，每天考试和测验，每次月考都处排名，还会做成个人成绩起伏的曲线。
    在这种全员都紧张的情况下，连最爱玩的王畅都没以前那么热络，下课后的所有时间基本都献给了补习。
    偶尔出来跟以前一样在咖啡厅散漫地打游戏都觉得像是偷来的。
    幸好在补习之下，他们四个人的成绩都有所提升。
    李粒父母离婚的事似乎没对她产生多大的影响。
    只是她周末很少再出来，哪怕沈意意约她，也不回家，都在寝室待着，更加用功。
    至于，沈意意和周砚的恋情，他们很低调，有顾及王畅的缘故，虽说大家都已心知肚明，表现出来总是不好，还有就是，他们各自都在克制不要让速度发展得太快。
    相处时间都在补习后周砚送她回家的短暂路途上。亲吻和拥抱。
    目前他们最重要的事就是读书，其他全要放一边，更是沈意意这样的人唯一的翻身机会，没有人比她拎得更清楚。王畅周砚考砸了都还有退路，孙城身为男性且父母支持有试错机会，她没有。
    高考那天，她心态很稳，补习很久，知识已经很牢固，不像中考，确实靠了点小聪明和运气。
    林玉在美甲店工作，提前请了三天假，专门回来给她做饭。
    去考试前一天晚上比她还紧张，早上收拾准考证之类的东西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有点神神叨叨的架势。
    高考完第五天，沈齐也莫名其妙回来一趟。
    整个国家都对高考很重视，交警指挥，新闻报道，大概牌桌上也会提起，他不想知道也很难，就像是无意回来撞见她随口问了句：“考得怎么样？”
    沈意意回答：“还可以。”
    “还可以就行。别最后考得太差，上了个专科年纪轻轻就跟男人厮混。”
    沈意意没有回答。他是永远说不出好话的。
    成绩出来。
    沈意意的分数超出一本线80分，足以上重点985，林玉几乎喜极而泣，也不管禁不禁令，特地在得到结果的当天买了封爆竹在门口偷偷地放。
    大学她的打算是本地最好的大学，也是重点985，录取线还比沈意意的分数低二十分。一来去外地路途遥远，二来她也没有在外发展的野心，她想早点实习工作。
    专业考虑过化学，但听说生化环材四大天坑，加之这种专业一般都有读硕读博才有好的就业方向，沈意意读不了那么久，查询许久资料后，决定报女生最好就业的财务管理专业，感觉哪个公司都需要一个。进可做金融，退可当会计。
    周砚分数比她低十分，跟她报同所大学，学金融贸易。
    王畅去了北京外国语大学。他本来想填传媒大学，被他爸妈硬性改成了外国语，想让他以后当外交官，他气得不行。
    孙城稍微差一点，本地一所211。高二下学期他妈妈送外卖太累撞到了路墩，幸好没撞到人也没受太严重的伤，腿断了，孙城既照顾妈妈又带妹妹，耽误几个月。
    幸好磕磕绊绊也过来了。
    李粒去了上海财经。差几分就上复旦，考试那天感冒，发挥不好，总之她想离开家去外地。
    最差的是林金。
    高二的时候，林金妈妈打电话给自己，客客气气地问能不能让林金上那个补习班，他们也可以出点钱，沈意意想拉林金一把，也跟周砚说了，可是从那边过来补习路程太长，林金或许觉得跟他们已经有距离，自己放弃了。
    最后他上了一个三本，大黑他们也几乎是三本或者专科。
    沈意意跟温静断了联系，不知道她在国外怎么样。
    终归，他们都有了去处。
    都避无可避地成为大人。
    【作者有话说】
    稍稍修了一下文。
    这篇应该会在国庆节前完结，而后倒v。

 第43章 //43// 五年之期。

    第43章 //43// 五年之期。
    //43//
    进了大学, 沈意意才发现这专业也没那么好，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可参考，只能从网上找资料就会如此。
    财务管理并不是进可搞金融, 退可当会计, 相反有点杂，而且要考证。
    初/中级会计职称，税务师证书, 还有cpa即注册会计师证书……不一而足。
    而进大学后她就决意不要林玉的钱，于是又在做兼职。
    上大学还比高中忙些。
    一边忙着赚钱, 一边忙着考证。
    终于到了大三，证考得差不多，周砚邀请她一起去秦合实习。
    这几年, 周砚也在飞——他爸爸周秦带他天南海北地看自家开的新公司，见他差不多毕业又安排他进秦合实习，总之未来他是会接管地。
    这几年秦合股价一路攀升，在全国前列，本地龙头，今非昔比，算是毕业生的最好去处之一。
    沈意意考虑过后答应了, 但她是投了简历和过面才进去的。
    九月份第一天上班，hr忙忙碌碌带她去工位后就要急着去开会, 抱歉地说：“先坐着，待会儿跟你发资料和讲解一下。”
    沈意意说：“好, 谢谢。”
    秦合家大业大, 在市中心坐拥整栋办公楼, 直接给了个五楼单独让实习生们集体办公。整个楼层都是年轻男女, 充满着咖啡味和来回走过的忙碌脚步。
    明明大家都是实习生, 还未毕业，但莫名充斥着精英感。
    女生通常是颜色偏淡的平整挺括上衣和铅笔裙，男生则是衬衫和西裤。
    沈意意找空位坐下。
    邻座有个男生殷勤地起身，在挡板前伸出脑袋：“你今天新来的啊，哪个学校的？”
    “h大的。”
    “哇，这么厉害，什么专业？”
    “财务管理。”
    “那你一定是在财务部。我叫蔡平，市场部的。市场部的实习生最多，竞争可大了。”
    沈意意笑了笑，拿出笔记本电脑，公司的入职通知写，自己带电脑每月可以有三百元补助，正好她用惯了自己的电脑。
    “你电脑是联想的啊，thinkpad，不是最新款吧？”
    “很早的版本。”
    “最新版要一万多呢。你要连公司的打印机吗？我帮你连。”
    “我之后问hr吧，现在刚来还不需要。”
    沈意意打开电脑垂下眼，公司很贴心地在每个办公桌桌角贴了wifi名称和密码。
    输入密码连上wifi。
    登录微信后，有hr的好友添加，通过后对方发来一个文件夹：公司简介和你的部门简介，你先看一下。
    沈意意点开，内容很详尽，领导和职员介绍和部门主要工作内容都有。
    对方见她开始看文档，并不怎么接腔搭话，才慢慢坐下。
    上午除了看资料并没什么事，到了十二点，男生又站起来：“我带你去吃饭吧。你肯定还没见过这里的食堂。”
    沈意意跟他一块儿去，男生讲解道：“这里三楼、八楼、十二楼都是食堂。那边是运动馆和休息室，午休可以睡太空舱。对了，你还没办饭卡吧。待会儿去食堂一楼登记名字和职位信息就可以直接领饭卡……”
    他简直像是这里的hr了。
    其实秦合并不算疏漏，五层大开间墙上就贴着楼层示意图，特意标注出食堂、运动馆和休息室，还有文字讲解。
    进食堂门口也有新员工办理饭卡指南。
    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整个三面墙的食物供应，类似于自助，很丰盛。
    沈意意刚办完饭卡。
    接到电话。
    “你在哪？”
    “食堂。”沈意意回答。
    “三楼吗？”
    “嗯。”
    “我过去。”
    男生已经打完饭等沈意意办好饭卡，说：“我先去占个座位，免得待会儿没座。”
    沈意意说：“不用了。我等人，你先去吃吧。”
    男生：“没关系啊，我们一起。”
    沈意意：“我们想单独吃。”
    话说到这男生似乎也明白，指指远处：“那我去那边坐了。”
    他刚离开，周砚便出现在她身边：“还没吃？”
    常在身边的人不会觉得有变化，周砚时不时离开几个星期便很明显。
    明明大二体检时身高没变化，沈意意却觉得他高了不少，肩膀比少年时宽。
    皮肤黑了些，相貌愈加偏俊偏冷，眉目深黑。
    穿了身随意的黑t恤和牛仔裤。
    跟沈意意倒像是情侣装。
    他是预定管培生，沈意意是实习生，比沈意意早过来一个月。
    沈意意回答：“准备去吃了。”
    两个人一块打饭，再找了个面对面的空位坐下。
    食堂的饭确实很丰盛，沈意意吃饭时习惯弯了弯耳边的长发，周砚很自然地伸手帮她将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拨到身后。
    她习惯披头散发，并非为了美观，而是扎头发头皮很疼，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周砚问：“对秦合第一印象怎么样？”
    沈意意：“很大方。”
    周砚笑了下：“怎么说？”
    沈意意：“给实习生的工资按天算，一天200，一周最低限度来三天，整周都来也行。食堂免费，还有600的话费和交通补助。”
    假设沈意意一周上五天班，便是1000元。四个星期便是4000。加上话费交通带电脑补助，不到一个月5000。可能在别人眼中没什么，但在做了不少兼职的沈意意眼里，实习生能有这个工资不低。
    周砚说：“那你争取转正。转正后至少翻三倍。而且员工宿舍快要建完，如果你通过考核期，正好可以赶上新入职员工的宿舍。”
    hr带路时也说过，他们是赶上了好时候。
    跟秦合大楼相邻的另一栋超高建筑正好完工，从食堂窗户都能看见，就是秦合新建的员工宿舍，据说设备很齐全。
    是给正式员工的福利，有45平、90平和135平三种规格。
    入住45平单人间，或者跟室友分享90平双人间，免费；
    入住90平单人，再交600块钱就行。
    135平的只提供有家室或者经理级别员工。
    这是在市中心地段，学姐租一间50平的公寓房租在2700。可以说员工宿舍的提供，让他们极大地节省了生活成本。
    供暖物业停车位免费。
    水电自负。
    周末不来工作，也可以来蹭这里的食堂、运动馆、图书馆和休息室。
    只是听学长学姐说，秦合的实习生入职并不算很难，这也是沈意意没有问周砚是不是在背后帮忙了的原因，真正难的是通过考核期转正。
    考核期六个月，犯三次以上大错误就可以直接走人。
    往年转正比率在6:1，沈意意刚进去的实习生楼层，会走掉绝大部分。
    沈意意说：“我尽量。”
    周砚低头吃着饭：“刚刚那个跟你说话男生是谁？”
    沈意意：“邻座的同事。”
    周砚轻描淡写：“对你很热情。”
    沈意意：“有些男生对所有女生都很热情。”
    周砚：“我觉得他应该对你格外的热情。”
    沈意意进大学受过的追求并不少，她也知道长得好看确实会受到优待，否则怎么解释很多明星光凭一张脸拍拍广告就赚到别人一辈子的钱？
    周砚不是吃醋，倒像是在调侃。
    沈意意并不否认：“从小到大，对我格外热情的男生很多。”
    周砚黑眸盯着她，将她咬了一口的红烧狮子头夹到自己碗里：“但拥有你的就我一个。沈意意，两个星期不见，有点想你。”
    周砚的变化不在外形。
    是性格。
    跟周秦去参观各国的分公司，他见的世面越广阔，也越来越成熟，成熟的表征之一就是更善于表达、更会交际。
    吃过午饭，回到工位，扫过这层开间年轻的男男女女。
    有清华北大，亦有斯坦福剑桥，有的会钢琴小提琴，有的会三门语言，他们都要竞争这六分之一的名额。
    高中、大学、乃至现在工作，越往上走她愈感觉到竞争的加剧。她没有周砚的开阔感，只是如履薄冰。
    蔡平回来，站在自己工位也没坐下去，而是端起茶杯喝水。圆形大工位只有并不高的挡板，他的视线很明显地落在沈意意身上。
    放下茶杯，他问：“食堂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嗯。”沈意意回。
    “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沈意意其实这会儿不想聊天，可念着他刚刚带自己去吃饭，又是同事，她勉强回应：“是。”
    蔡平说：“长得挺帅啊。”说完，他坐下，冷不丁又挪开椅子，问她，“你们女生是不是就喜欢这类型的？帅哥？”
    “你们男生不也喜欢美女吗？”
    “我不是，我也看内涵。不是一本的女生我不看。智商不匹配。孩子智商都遗传妈妈。”
    沈意意认真盯了眼她，得亏有这种人，让沈意意发现走到这的也不全是聪明又努力的：“那你妈妈的智商一定不高。”
    “？”蔡平一下没听出来，过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沈意意是在说他智商不高，“我没骂你，你不用这样吧？”
    沈意意知道蔡平的本意是恭维自己，可他对女性的歧视实在是过了头：“抱歉，我本意不是骂你妈妈。”
    那就还是想骂蔡平了？蔡平说不出话，重重将椅子转了回去。
    快到下班时间，周砚发来微信：一起吃晚饭。
    沈意意：嗯。
    周砚：驾照拿到了吗 ？
    沈意意：拿到了。
    沈意意猜到周砚的意思。他现在在秦合旁边租了公寓，离的很近，沈意意学校却很远，坐地铁加走路一个半小时。
    沈意意说：还不会开。
    周砚：可以拿我的车练练手。
    沈意意并没有回答这句话。
    周砚也没有继续：吃过饭，我送你回去。
    沈意意：你晚上回学校住？
    周砚：不回。
    那这样他就是纯碎送自己回去。一来一回将近两个小时，沈意意考虑过拒绝，但想起……他中午说了那句话。
    -好。
    到学校，周砚将车停在学校旁边，送她回宿舍，从校门口却没有走大路，而是去往湖边。
    暮色四合，湖对面是路过的人，树底下，周砚拥吻她。
    正如以往每次补习后他送她回家，在路灯底下一样。
    跟以前不同的是，此刻他们更进一步。
    周砚的大手在她衣服后背里摩挲，指腹会去摸她的胸衣扣下方——当然，不是解开，而是之前，那里曾被内衣的搭扣压出轻微印记，他喜欢帮她抚平。
    周砚松开，手又出来摸摸她的发：“那个男生中午对你很热情，但到了刚刚我们吃饭，就有些爱搭不理，发生了什么？”
    沈意意：“他说考不上一本的女生智商低，我骂了他。”
    周砚低笑了很久。
    又偏头一下下吻她。
    其实沈意意倒没有想周砚，她准备应聘很忙。简历，笔试，找学长学姐要面试经验，在网上搜索公司和岗位资料……全程被紧张感覆盖了心情。
    周砚中午在食堂的那句话，像羽毛从天上落下来，撩拨了她的心绪。
    其实这几年他们没有太大进展。
    普通情侣能做的都做了，拥抱，接吻，而忙碌更是让进度停止……双方都在克制。让时间把体验拉长。
    “五年快到了，还续约么？”周砚在她耳侧的气息温热。
    沈意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还记着，她停顿片刻：“你说了算。”
    “那就继续。”周砚说。

 第44章 //44// 雨夜。

    第44章 //44// 雨夜。
    //44//
    实习只稍微闲了三天, 跟部门对接后就开始忙起来。秦合是没有人手把手带的，大概说一下就直接让你做，有问题微信问, 出错了就会被骂, 没什么情面。
    离开率惊人。
    有嫌弃加班太猛走的，有被骂哭走的，有不适应走的, 也有犯错了走的，还有学校太远起不来一个月迟到五次走的。蔡平太马虎, 一个表格交了四次，每次都有错误，出去接客户弄错人, 也离开了。
    沈意意跟别的在其他地方实习的同学比较过后，这里工资最高，入职后住员工宿舍生活成本最低，如果评为a级实习生转正的话，月薪是1.5万起步，这在小公司是财务主管的薪酬水平，1.5w的话, 顶林玉五个月工资。
    她想留在这。
    晚上九点半，沈意意疲惫地在茶水间泡咖啡, 周砚进来：“又在加班。”
    明明四楼也有茶水室，但他会跑这里来, 周砚站在对面, 放下空杯：“你们这层没几个人加班。”
    “今天周五, 大家都想回家过周末。”沈意意搅拌咖啡。
    周砚盯了她一阵：“沈意意, 你会转正的。还记得黎知么？她没参加补习班, 却比我们任何人都考得好。”
    “当然记得。她去了清华。”
    “有些人擅长学习也喜欢学习。你擅长工作。你敏锐、善于观察别人的隐藏含义，会听重点，相比于坐在堂上听人讲课，更适合实践。”
    “你是在鼓励我么？”
    “我是在欣赏你。”周砚认真。
    “不管我擅不擅长工作，想找到好工作，会读书就是门槛。”而进这个门槛有周砚的功劳。沈意意端起速溶咖啡喝了口。公司的咖啡太猛，喝了整晚睡不着觉。速溶对她失效得很快。
    周砚笑。
    自从谈恋爱后，又或者是历练的缘故，他的情绪越来越明显。沈意意垂目。
    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沈意意说：“今天中午我在公司的阅览室，看到你在外面的长桌上办公，可能是开小组会议，旁边有个穿雪白套装的女孩——”停顿一下，“——你帮我问一下她穿的是什么牌子的衣服。我观察她好像每天都会换一套，但是风格很接近，感觉像是品牌的系列装。”
    “好。我帮你问一下。”
    周砚的微信发来：品牌是toykeat。我跟她说我女朋友很喜欢。
    沈意意笑，她不是社恐，跟人亲近一下问牌子并不难。只是在阅览室她看出的是那个女孩对周砚目光有点不同，不自觉地挨近。倒也不认为人家是在挖墙脚，对方可能不知道。
    沈意意回了个“嗯”字。
    十点从公司出来，天下了暴雨，沈意意本来想等雨停，考虑到就算周末还要过来加班，还是早点赶地铁回去洗澡睡觉，雨一小，她便冲进雨帘。
    谁想，刚出去雨就啪哒啪变得更大，她只好找个便利店的屋檐避雨，擦干长袖上的雨水。
    来了电话，是周砚：“你在哪？”
    “公司旁边的711。”
    “在那等我。”周砚迅速挂断了电话。
    沈意意抬起视线，公司离得不远，周砚的红色跑车在雨中亮起双闪，雨大，前方堵了一大排车。这里又靠近十字路口，他开不过来，索性将车停在一边，撑起黑伞走过来。
    周砚走到沈意意身边，见她落汤鸡的样子，整个白衬衫全被淋湿，也没多说，揽住她穿过车流，进车里。
    进去后，周砚立即按下空调取暖，只是车里没备毛巾。
    雨越来越大，没有停歇的架势，去沈意意家要在前方掉头，但前方堵了整排车，似是有车窜到绿化带，周砚听着预备左拐弯滴答滴答的提示，忽地提议：“要不要去我家？”
    沈意意：“好啊。”
    周砚家离得很近。车直接开入地下停车场。
    乘电梯上去。
    按下密码开门，周砚让沈意意先进来。
    他的公寓很大，目测有一百多平，简约风格，黑白灰主调，只有墙上有一些绿植挂画增色。东西不多，最明显的是靠墙放在桌面的笔记本电脑和中间的大床，有醒后直接掀开没管的黑方格纹被褥。
    直接睡在客厅，没有用卧室。
    周砚关上门，从房间里拿了条干毛巾出来递给她。
    沈意意接过先擦着头发。
    刚刚在便利店那边不明显，这会儿室内明亮的灯光下，沈意意雪白套装上身衬衫被淋湿，显出内衣，连纹路都很清晰，周砚视线顿了下：
    “去洗澡，别冷到了。”
    “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沈意意说。
    “我有新浴袍。你有没有来月经，来的话我去便利店给你买。”
    “没有。”
    沈意意拿了浴袍进去洗澡。
    入眼可及的是一个雪白浴缸，里面一点水渍也无，显然周砚不用。
    伸手试了试，可以用，沈意意放水。
    小时候总见到女主角躺在浴缸里吹泡泡，或者将头埋入浴缸，让她对浴缸升起特殊的喜好。可是至今为止，她都没有用过浴缸。
    解下衣服，踏入浴缸。
    这是第一次用，躺进去的时候发现也没什么，只是被水包围的感觉很温和。
    来这的时候，固然是权宜，但沈意意也猜到他们今晚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来了秦合一个多月，周砚从来没带她来过这里，他们有意避免共处室内。但五年过了，就意味着他们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周砚提醒过她。
    沈意意不是小女孩，在远华的时候就学过生理课，她知道周砚有时跟她拥抱时的反应是什么，有几次和周砚拥抱，连她自己也产生了类似于情丨欲的东西。
    刚刚问她月经，沈意意可以说来了，那样周砚今晚必然就不会碰她。
    但——
    沈意意洗完澡打开门出来，擦着头发：“有没有吹风机？”
    周砚在门口，目光幽深：“没来得及准备。”
    周砚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了半秒，就想他当年在远华的小树林里还没表白就吻她一样，在确认她有没有反感。
    接着他打横将沈意意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
    沈意意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我头发还没干。”
    “不要紧。”周砚说。伸手将沈意意的浴袍带解开，里面什么都没穿。自然有没换洗内衣的缘故，但周砚认为，沈意意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们多数时候是心照不宣的。
    沈意意肌肤光滑白皙，跟旁边纯白无质感的浴袍比，显出年轻女性柔嫩光滑的肌理，浑圆弹性，像尊柔软的玉像，周砚轻轻抚摸过。
    被热水洗过，再擦干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微凉。
    提前开好了暖气。
    正处在她最美的年龄。不过周砚觉得她最美的时候还是高中时，带有逼人的锋锐，笑起来像只狐狸。
    进大学后她收敛了很多，不过怼蔡平又有点以前的样子。
    周砚说：“你知道我高中第一次做跟你有关的春丨梦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沈意意问。即便被他摸过，这样赤裸呈现并被人仔细观赏是第一次，以至于她有轻微的战栗感。
    “你拍写真躺在雪地上仰着看镜头的时候。”
    “那张照片明明那么清纯。”沈意意笑，头发湿湿的，压在床上，有些黏在脖颈和后背，令她难受。
    周砚目光浓重地帮她拨过去，左手贴住她的耳后根，感受到她身上开始有了热意：“是。但我仍然有想进入你的冲动。”
    这句话很露骨，露骨到周砚之前从来没跟她说过类似于这种的，但挑起了他们的情绪。
    四目对视。
    眼底望着眼底，以致能清晰望见彼此的倒影。
    周砚低头吻她，气息灼烫。
    大学周砚总在外，不乏其他男生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可沈意意对他们都不感兴趣，并非是已有男朋友的道德感，而是她其实一直都对爱情和男人没什么兴趣。
    她感受到周砚压在她身上。
    高中三年不谈恋爱不是骗王畅，她甚至想过一辈子不谈……
    直到周砚，他要求她做他的女朋友，这点沈意意觉得是周砚了解她，不是强制的话，她不会踏入爱情，更不会此时此刻，完全将自己朝另一个人打开。
    ……
    结束后，沈意意又去洗了下出来，擦着头发坐在床边：“头发快干了。”扭头去看枕头，还有一点点被她压湿的痕迹。
    她躺了很久，没多看，起身又要走。
    周砚问：“去哪？”
    “把衣服晾干，不然明天穿什么？”
    雨还在下，今晚很难走，也不想周砚半夜一来一回地开车。刚刚堵车不就是因为下雨路滑视野不好前方车辆发生了车祸。
    周砚说：“家里有烘干机。”
    沈意意：“？”
    周砚带她去看，原来洗衣机上还有个烘干机，怪不得她刚刚还以为有两台洗衣机，周砚教她怎么用：“你这些衣服烘一下就能好，还有紫外线杀菌。”
    卧室的床出现在客厅，除了厕所，卧室和厨房都没有人使用的痕迹，使用最多的看起来是那台咖啡机，所有电器都像是为了快速省事而存在。
    看来他不怎么做家务。
    沈意意打开门将她洗完澡后就洗干净的衣服放进去，天天加班，她回宿舍也懒得收拾，她不喜欢要求别人，更何况周砚有钱“外包”。
    “要不要喝点什么，只有咖啡和矿泉水。”
    “不了。我犯困。”而且晚上喝东西一定会半夜上厕所，既然头发干了，衣服也烘了，沈意意去客厅准备睡觉，“你还要忙吗？”
    “还有点事。”
    沈意意知道，他肯定很忙，才会在下雨后去接她，否则会及早观察到天气。每回她都推拒他送她回学校，他忙起来也送不了，但刮风下雨总是会提前发微信告诉她：忙完了告诉我，我送你回去。
    掀开被子躺下去：“那我先睡了。”
    睡了一阵，感受到灯光暗下来，随后是身后有人躺下来从后方搂住自己。
    从小到大她是一个人睡，偶尔跟林玉，林玉喜欢抱她，不过沈意意不喜欢被抱，尤其她长大后，林玉睡前会有拍拍捏手的动作，之后还是跟她各睡各的。
    周砚从身后抱她的感觉虽然令她轻微不适应，并不反感，有泡浴缸的感觉。
    “周砚。”
    “嗯？”
    “没什么。”沈意意说，转身盯着黑暗。
    “很失落么？”
    “不是。”她不是会为失去第一次失落的人，迟早要失去，正如沈意意知道一定会给他的。
    过了很久，沈意意说：“谢谢你。”林玉的事，她还从未向他道过谢。
    周砚鼻尖嗅到她的发，香气扑鼻，手往前越过，用手指扣压住她的左手：“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这个偿还。”
    “你看我是这样的人吗？”沈意意笑，她才不是为了钱会出卖身体的人，“我很自私的，自私到就算欠人，我也不会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沈意意盯了会儿黑暗，伸长胳膊往后拍拍周砚的后脑勺。

 第45章 //45// 老房子。

    第45章 //45// 老房子。
    //45//
    周砚亲热时总令人想到草原上的大型狮子。
    身体沉重, 气息灼热，又带有因凑近时产生的粗糙感——粗糙感源自于耳鬓厮磨时沈意意的头发干扰，太长了。
    昨天晚上结束后再来一次。
    清晨, 在近距离感受到曾经在远华学过的男性清晨反应后, 沈意意终于将他推开，掀开被褥去洗漱。
    时间才早上八点半，还不算晚。
    洗漱完毕, 沈意意换上烘干好的衣服出来。
    周砚刚坐起来，裸丨露出二十二岁男性健壮光滑的身体：“起这么早去干什么？”
    沈意意想起他的触感。
    性有时候最缱绻的不是发生时, 而是过后的回味。
    肌肤相贴、亲吻、拥抱、耳鬓厮磨、唇齿交缠、喘息、热切。
    “加班。”沈意意低头找皮筋，不确定书包里还有没有，刚刚在镜子里看了眼, 头发有点蓬。
    周砚直接掀开被子：“我陪你一起。”
    沈意意见到他从床的另外一侧绕着走过来，上衣没穿也就罢了，连裤子也没穿，就条黑四角裤。
    前面就是透明落地窗。
    窗帘往两边拉到最大。
    “不害臊?”
    “对面楼远看不到。”
    显然不是他第一回这样。
    留下来一晚，有点毁沈意意心中周砚的形象，以往都是高冷、沉默、简单妥当地来找她，现在才发现……
    他对工作之外没任何生活的需求。
    周砚打开冰箱拿出保鲜柜的矿泉水, 递出。
    沈意意接过，四下逡巡, 转身进厨房找热水壶，路过原卧室门口, 里面有电视衣柜置物架, 很大。厨房也很大, 目测过去都有二十多平。这些周砚都不用。就用个客厅和厕所。
    厕所里连把梳子都没有。
    水煮开, 沈意意在厨房找了个杯子洗干净, 用开水混冰箱里的矿泉水，靠在桌边，小口小口饮，她习惯喝温水。
    周砚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笑起来。
    沈意意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但，并不反感。
    “去吃早饭吧。”沈意意提议，有点饿了。
    昨天晚上两次，今天早上一次，体力耗费巨大。
    “嗯。”周砚找裤子穿上，“下班了再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
    沈意意喝水无事，也盯了他一阵。
    一夜之间，他们如此自然地习惯了观看对方身体，并展露给对方，当然，是周砚，沈意意还没到穿个内衣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地步。
    放下杯子洗干净后，走回来。
    沈意意叠起被褥，顺便将自己落在上面的发丝全都拾掇起来。
    周砚：“我身上都是你的头发。”
    沈意意：“我很长，你忍忍。”
    到达餐厅，赶在九点半的食堂供应截至时间吃了一顿，坐电梯上楼。
    沈意意五楼，周砚四楼。
    幸好是周六，人不多，没换衣服不会被看出来，没化妆也不要紧，开间的人也就五六个。
    沈意意进入工作。
    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大公司要高学历的员工。
    学校里一般是两种学生成绩最好。
    一种是特别听老师话，给多少作业做多少作业，每天踏踏实实认真勤奋做作业或者补习的。
    勤学苦读对应勤劳肯干。
    业余补课/做作业=加班。
    另一种是真心喜欢某个科目，并有极强自主、自律和自控性。这种会自动将业余时间花费在所喜欢的事情上。
    简而言之，人生就是加班。
    跟周砚一块儿午饭，中途他说：“待会儿出去走走。”
    沈意意还以为走去哪。
    结果是去他家。
    毫不餍足。
    一进家门便抱在一起拥吻，激情像埋有草垛的余烬，极容易点燃。
    经过前几次，这回没昨晚那么难受，沈意意开始适应，乃至有点期待。
    就在快要进入状态时，周砚电话响了。
    沈意意视线朝上凝视周砚的颌骨，以及接电话时不自觉促拢的眉头。
    听对方说完之后，周砚回：“好，我马上过去。”
    “要开会？”
    周砚从她身上起来：“临时会议，叫我过去。”
    沈意意也没多说，跟着起来。
    幸好衣服还没脱，周砚离开前补了一句：“你可以在这里休息。门密码锁是你的生日。”
    关门声后，沈意意倒下去拉被褥，本想午休会儿，谁知在陌生床铺闻着陌生味道无法入面，昨晚是太累才睡着的。
    起床，目光瞥见床位的办公桌上放了只红白相间的陶瓷娃娃。
    走去拎起来端详。
    是大二那年，周砚去日本后回来给她带的，他喜欢给她带小玩意儿，装饰品之类，很少送她衣服鞋子化妆品。
    娃娃是一对。胖乎乎，憨态可掬。当时送给沈意意，沈意意只要了女娃娃。
    周砚的房子这么冷清，连热水壶、咖啡机、被褥都是深色，只有这一点红。
    将之放下。
    左右无事，沈意意给周砚收拾了一下家里。
    很多小女孩从小看多了电视剧的梦想是当贤妻良母，沈意意不是，她想当女强人，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大魔头。
    幸好周砚家里收拾起来也简单，他没有生活，吃饭都在公司食堂，回来就是洗漱换衣服，还全部用电器代劳，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都不关机，房子家具很新，最多有点灰。
    太杂乱了她可不收拾。
    叠几件衣服放进衣柜，擦擦桌子，再简单地拖了下地。
    灰不多，倒是她的头发多。
    清理过后，沈意意拎起垃圾袋，锁上门出去。
    晴天白日，天气好得可怕，植物被阳光斑驳地照着，美得灿烂，沈意意走进高楼大厦，上班。
    当女强人是很难的，暂时不做奢望。争取转正赚钱再说。
    没午休，下午三点正犯困。
    周砚发来微信：我去泡咖啡。
    沈意意端着咖啡杯去茶水间，过不久，周砚进来，手落在她后腰上。
    沈意意连忙拿开：“这里是公司。”
    周砚莞尔一笑，站到餐桌她的对面，目光落在她撕开放在旁边的速溶包装袋上：“怎么不用公司的咖啡机？”
    “咖啡因太浓了。喝一杯我今天晚上都别想睡好。速溶的比较适合我。”
    “我工作忙完了，你还要多久？”
    “我也没什么事。”
    “那你还来公司加班？”
    “想把这两天交过去的数据表再检查一遍，如果有问题，周一还来得及改。”沈意意捧咖啡杯喝了口。
    周砚一直认为，在公司要比别人更出色，并不需要多聪明，需要的是最简单的东西——认真。核对、检查、确认、思考。
    “走吧。去商场。”周砚说。
    两个人推着车在商场日用品区转。
    梳子要买，吹风机也要，垃圾袋……
    正看着，沈意意接到了妈妈林玉的电话，她站开几步远接起：“喂。”
    “你爸失踪了。”林玉说。
    货架侧面挂有装有几条抹布的塑封袋，沈意意上前挑起端详。
    “前两个月他查出了肝癌。晚期。很难治，要治也要花很多钱。你也知道他一直抽烟又喝酒的，还天天赌博。”
    “我以为他会找我们要钱治。”沈意意低声。
    “你爸最后良心发现了吧。上周我回家，发现他居然把房间打扫干净了，还把房产证放在他桌上，我说怎么回事。就去问，这才知道的，邻居说前两个星期看见他回来，后来关上门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觉得他要死应该也是想死在牌桌上。”林玉说。
    沈意意想笑却没想出来：这样的一生。
    母女间沉静了几秒，林玉接着说：“对了，我们房子也要拆迁。”
    “能有拆迁款吗？”
    “现在哪还能有这种好事，就是给我们在小区里分了套房子。听说已经建起来了。等明年差不多我们就能搬进去。”
    “那挺好的。”沈意意没有再看抹布，盯地面，“正好我毕业。”
    “是呢。你工作怎么样，忙吗？”
    “还好。不算忙。”
    两个人再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她们电话里从来聊得都不多。
    沈意意停了几秒。
    治疗癌症费用不低，林玉自从被那个万峰骗过之后，就没有再找过男人，在美甲店打工，没剩多少存款。也已经榨不出来。
    沈齐如果想活命，要找只能找沈意意。
    沈齐打过林玉，却从来没有打过沈意意，上大学后也没找她要过钱。
    沈意意对他可能最美好的一点印象就是，小时候去旁边的杂货铺找他，那边通常会聚集很多人打牌打麻将。沈齐赢钱之后会很豪气地让沈意意挑选任何零食或玩具。
    以及，高考过后他特地回来问过一声。
    ……也就这点了。
    残羹冷炙一样的父爱。
    沈意意朝周砚走过去。
    在商场里挑选完，两个人开车回去，除了日常用品，还买了水果、饺子和饮料。
    零零碎碎拆保鲜膜和塑料袋，倒比沈意意中午带下去的垃圾多。
    两个人拾掇完后，周砚又把沈意意压床上。
    永不餍足的大型公兽。体力好得可怕。
    结束后沈意意在他这里洗了个澡，终于有吹风机吹干头发，吹完后说：“我得回学校了，总不能明天还穿一样的衣服。”在周砚这里她还没有完全睡习惯，今天想好好睡一觉。
    “下次你带几件过来备用。”周砚起身，“我送你。”
    路上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沈意意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从大学后就跟沈齐没怎么见过面，现在只是再也不能见面，没什么区别。
    老房子拆了换成小区的新房子，她也能自食其力，以后，她跟林玉都只会过得更好。

 第46章 //46// 少女意气。

    第46章 //46// 少女意气。
    //47//
    周天, 沈意意去逛商场，需要几件正式点的衣服。
    周砚今天还加班。
    身为周秦未来的接班人，他比她忙得多。
    沈意意在zara瞅见了两套不错女士通勤装, 买之后, 又想给林玉买点衣服，从小到大还没给林玉买过什么东西。
    林玉喜欢颜色艳丽带花纹的，这里没有。
    沈意意出来, 透过玻璃门，一眼瞅见了对面男装店模特身上的黑高领羊绒衫, 简约低调，简直能想象穿在周砚身上的样子。
    沈意意隔着玻璃墙盯了会儿。
    标签价格是600元，而且今天在打九五折。
    售货员小姐姐迎出来：“你好, 买给男朋友吗？可以进来看看。”
    沈意意摇摇头：“不。谢了。”
    进隔壁另一家女装给林玉买衣服。
    并非沈意意觉得贵。
    而是……她在克制自己，不要为周砚倾注太多。
    又帮他打扫住处，又买衣服，她怕以后自己真的只希望做他的贤妻良母。
    买完衣服，沈意意坐地铁去找林玉。林玉正在美甲店上工，见她来很惊喜。
    等了十分钟，她刚好完成手上的顾客, 接下来新客户，就让一个小姑娘做。
    林玉拉开条纹布帘, 带沈意意里间说话，里面都是进的货物, 里面有张行军床, 还有两张小凳子可坐。
    坐下后, 林玉打开衣服包装盒, 举起女儿买给她的衣服连连欣赏。
    沈意意问：“怎么来了个新人？”
    林玉将衣服放在腿上, 叹息似的说：“老板新招的学徒让我带。”
    隔着条纹布怜能看到小姑娘低头做美甲很仔细，还带笑跟客户聊天。
    “小姑娘跟客户有话题，学得又快，很勤奋，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林玉语气很复杂，“我都干五六年了，上个月提了一次涨工资，结果她就直接让我带新人。”
    美甲哪怕不算很好的职业，或者说，正因为不算好，门槛低，才方便任何人进入。
    林玉将近四十岁，还是很精神的年龄，只是抵挡不住一批批年轻又便宜的员工。
    她这几年老得有点快。
    之前靠男人时，她化妆，跟人出去旅游，见朋友，开店，整个人显得庸俗而生机勃勃，这几年，她踏踏实实工作，沈意意却觉得她老了。
    眼尾有皱纹，皮肤暗沉许多。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彻底没了期望，又是一个人住在店里，没有朋友和家人。
    沈意意说：“我给你账上转了一万块钱。你有时间去体检一下。”
    “我这么年轻体检什么？！”紧接着她又反应过来，“你转了一万，自己够吗？”
    “够的。我住宿舍。吃全在公司食堂，没处花。”
    林玉笑得很开心，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女儿转来的钱。
    说时，有个略胖的中年女性掀开门帘进来：“林玉，你在里面呢？怎么外面就留小陈一个人。”
    林玉登时起来：“在呢。我女儿刚来，跟她聊聊天。”
    沈意意记得这是老板娘，老板娘胖，五官神情却并不显得含糊，扫过眼沈意意才笑了笑：“这就是你考上重点大学的女儿？”
    林玉笑：“是啊。她来跟我说几句话。”
    “那快点出来。小陈在招待客人，你把店门口垃圾扫一下。”
    林玉把衣服叠好，放在那张行军床上：“我去扫扫。”
    沈意意跟着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林玉性格太软，以至于碰见稍微精明些的都能够拿捏她，说周围地价都在涨，房租也在涨，住在店里就是变相加工资，“加着加着”，找到另一个人替代她。
    让她教新员工，她也教了，不会摆烂和作妖。
    林玉拿起扫把，沈意意停在门边上，双手背在身后说：“妈，我应该能在秦合转正。”
    “真的吗？”林玉只听过秦合，“那一个月能有多少？”
    “一万五一个月，算上年终平均能到两万，还有员工宿舍可以住。”
    “那太好了！”林玉喜笑颜开。他们这美甲店月流水也才两万多。
    “是啊。”沈意意说，“所以上班也不用太辛苦。不想做可以不做。”
    林玉目光朝向沈意意身后。
    沈意意知道，老板娘就在旁边跟隔壁理发店的人聊天，她是故意站在门口说的。
    虽然林玉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沈意意认为，老板娘并不会轻易让林玉走。
    林玉说过，这三四年，老板娘都不在店里，就让林玉一个人管。
    店里有现金和货物，不是信任林玉，老板娘是不会这么干的，且西边拆迁的人全被归到这边居住，人越来越多，她忙不过来。
    新来的小姑娘技术可以学得很快，但未必能像林玉这样好拿捏又老实，沈意意觉得老板娘的意思就是，林玉当店长，再招一个小姑娘当员工，扩大营业能力。
    自然，她不会主动提加工资，还会先压一压林玉，让林玉觉得自己会被开除，战战兢兢，再来安抚。
    且说不定，这小姑娘工资和林玉一样。
    退一万步说，假设老板娘是真的想让林玉教完后走人，那就教完后走人算了。
    别打扫开店整理什么都干。
    沈意意知道林玉不会这么硬气，她能给的只是一个底气，给林玉听也给老板娘听的底气——没了工作，女儿会养我。
    “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哎。”林玉回。
    沈意意出了街口，本意是回学校，此刻，坐上了回公司的地铁。
    去公司加班。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留下来。
    实习的这半年中，马虎的、糊弄的、犯过大错的都被淘汰。
    比她优秀的，没她专心。
    还在纠结考研、出国、考公……乃至去北京或者上海的外企，也就沈意意踏踏实实认认真真想留在秦合。
    接触中，沈意意也觉得上级领导对她似乎比较满意，给她安排的事物逐渐偏向长期类工作。
    实习结束后，hr主管终于找她谈了转正的事。
    a级实习生，月工资1.5w。其余福利不等。
    鉴于沈意意还没毕业，需要提前签一个意向约，即毕业后，至少留在秦合五年内不跳槽，才能获得居住公司员工宿舍的权利。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沈意意当然同意。
    秦合的办公楼和宿舍楼都在市中心，这边学姐租一个30平的主卧，房租都是2700。
    而只要不租房子外加公司周六周日都能来吃饭，是没有多少生活成本的，工资能全存下来。
    其余都没有疑问，沈意意问了加薪的情况。hr笑着说，公司新员工八年内，只要考核评级不淘汰，都两年有一次10-20%的涨幅。
    两年涨幅1500到3000，也不算少。
    沈意意出来，收到周砚微信：恭喜。
    沈意意：？
    周砚：转正了。
    沈意意：你怎么知道。
    周砚：今天看到了hr那边的转正名单。
    滥用职权啊，沈意意心想，周砚待了半年，周秦亲自带他见过几个客户，公司人差不多都知道他的身份。
    沈意意：还加班吗？请你吃火锅。
    周砚：尽力忙完。
    七点他们一块下班，饿着肚子去火锅店，幸亏周砚有会员，没排很久的队。
    锅里热气蒸熏，周围摆满各种肉类和蔬菜。
    这是她少女时代一直渴望的生活，成为一个自给自足、工作之余放松的成年女性。
    周砚说：“你家房子怎么样。”
    沈意意：“安置房分下来了。马上要抽签。希望我妈能抽个光线好的。”比预计的快。
    “要装修？”
    “嗯。”幸好沈意意转正了，马上就发转正的工资，加上林玉的一些，林林总总能够凑出装修钱，“装修这些就让我妈去忙。她估计喜欢装修得很花哨。”
    周砚笑。
    叮咚，来了微信。
    沈意意拿起，是林玉发来的体检报告单，一张一张拍过来的。
    沈意意逼她体检，逼了两个月都不见动弹，最后还是她先给她买了个三千多的体检套餐，不去浪费，这才去的。
    体检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儿过敏性皮炎，还有子宫肌瘤。
    林玉：医生说瘤体很小，不用手术。每年定时观察就行。
    沈意意：嗯。下次带你去打hpv疫苗。
    林玉：又打什么疫苗？！现在店里很忙，没事！
    老板娘给林玉加了一千块工资，又有新人小陈陪她聊天，她又快快活活地继续在店里上着班。
    沈意意没搭理她，反正一定要去的。
    沈意意家里的事她自己能处理，不用周砚棒忙，周砚也不会过多干涉，他们的话题更多集中在工作上。
    吃完后去周砚家里。
    这几个月他们像所有年轻热恋的情侣一样频繁，除了这个年龄段的荷尔蒙时高峰期，也有每天加班没有业余时间，性成了放松和发泄。
    状态好的时候，他们还会尝试各种体位和方法，把对方身体了解了个遍。
    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也仅他们知道。
    蓝黑落地玻璃窗外寂静的夜空。
    喧闹的城市。
    楼底下路过的行人和车辆。
    空间里仅有他们彼此的眼睛，彼此的唇和彼此的吻。
    周砚的身体会时而放松，时而紧绷。
    年轻又健壮。
    配合他英俊深沉的脸庞，时常能够引起人的情丨欲。
    胳膊长而腰肢有力，肩比她宽很多，黑眼眸望人是总是牢牢地，像抓住一个猎物。
    他已经很知道她敏感的地方在哪里，知道如何撩拨和引诱她。
    沈意意伸手捧着他的脸。有时候她会很喜欢结束后周砚趴在她身上的感觉。
    带着身体积累起的欲望一泻而空的满足感和疲惫感，像两只捕猎完饱足的小兽靠着栖息。

 第47章 //47// 情人。

    第47章 //47// 情人。
    //47//
    六月份拿到了毕业证交给公司签合同, 沈意意在那个周末就搬进秦合的员工宿舍。
    每天将近两个半小时的通勤很累人。
    90平两室一厅与同事合住、45平的一室一厅，她选择了后者，公司分配给她的房间号是1603。
    搬家当天周砚出去会见客户, 沈意意也没让室友帮忙——大学她一直在兼职和考证, 之后她进秦合，室友背后传她是靠周砚，总之关系不算亲密。
    幸好如今只要有钱, 任何事都不算麻烦。
    网上买大纸壳箱，收拾好, 再找个搬家公司，含搬运下楼上楼服务，总共花了120。挺值得。
    秦合的宿舍楼是精装修, 墙面洁白，顶灯都带着玫瑰花纹，崭新的橱柜、热水器、空调、冰箱、洗衣机、桌椅、床铺、烧天然气的灶台和抽烟机。
    抹干净灰，就可以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地放上去。
    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窝，不用跟人分享，完全自控。
    没经历过穷和被迫共享的人很难想象一个人, 尤其是女性，对于物质和私密空间的渴望。
    想要随时随地的热水。
    崭新的马桶。
    完全按照自己意愿摆放的家具。
    以及除了她允许, 谁也不能贸然进入的封闭性。
    只有得到这些，才会拥有些许安全感。
    收拾途中, 沈意意无意发现了以前跟周砚烂尾楼聊天时的那支烟。
    一直都没丢, 保存在个透明的钢笔盒里。沈意意凝视几秒, 仍旧将它放在置物架上。
    收拾完是下午四五点钟, 还能看见远处一轮格外明亮的夕阳。
    安静到连车水马龙都很少听到, 只有天空，这是沈意意选择高层的原因。
    下楼去商场再去采购点锅碗瓢盆、抹布垃圾袋之类。不去大型商场，跟周砚去过一次就发现很贵，特地去了地下小超市。
    小超市中空余场地在卖藤椅，折价促销，沈意意瞧中了中间那把最宽大、望过去最舒适的。
    向来不买生活必需品以外的东西。
    沈意意结完帐离开，乘扶梯上去，只是突然她改变了主意，走下来，买下那把藤椅。
    200元。
    比搬家费贵。
    可有时候人是需要给自己一点小奖励的。
    她很喜欢。
    藤椅大，商家又不给配送，配送要另算五十。从这里到住处很近，沈意意觉得不值得，便把买的东西放在藤椅上，一步步把它搬回住处。
    像当年她搬那窝猫一样。
    从商场到宿舍楼下，宿舍楼下到电梯里，电梯到房门口，房门口到阳台。
    没错，之所以买藤椅，是因为这里还有个小阳台。设计用来晾衣服的，四五平左右，正对着秦合大厦。
    好在距离远，什么也瞧不清。
    周边高层建筑也不多，这样望过去会觉得自己在云中。
    左右无事，沈意意用搬来的热水壶烧了热水倒在杯子里，来到阳台，坐在藤椅上，望夕阳。
    远处夕阳快要下山，咸鸡蛋蛋黄流出似的火烧云。
    还嫌不舒服，干脆将双腿也放上来，身体往后靠，缓缓啜饮杯中热水。
    很安静。
    这么多年，终于来到这里。有暂时独属于她的，小小的窝。
    当然，有得到就会有付出。
    财务工作繁杂。
    秦合在这座城市的总部和分公司有五六千人的规模，光是工资、考勤、税务问题就够呛，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
    即便转正，加班也是常态。每季度考核，三个季度垫底就得走人。
    沈意意在宽阔、永远开着27c空调的办公室中想：
    人生就是一场场战争，只是战线过长不易察觉而已。
    小学进初中、初中进高中、高中进大学、大学进工作、工作中完成考核……一关又一关。
    永远有人赢。
    也永远有人消失。
    沈意意没办法做到最好，只是用力在这一场场竞争中存活。
    存货的目的自然是想要得到更多。
    财务再往上升就是财务主管。
    沈意意跟同事私下讨论时知道了自己部门老大，拥有八年工作经验，还是最好财经大学毕业，现年才32岁领导的薪资，2.5w元。
    不少。
    只是这个天花板也不高。
    在秦合呆久了，别的部门薪资多多少少也了解些。别的部门老大都比财务部门高出一个倍数。
    秦合新员工三年内有转岗机会，沈意意在财务部门待了三年业务已经做得无比熟练之后，决定转岗。
    并非她贪心，而是哪怕她想要升财务主管，最好的办法也不是一步步等着领导提拔。
    财务是门掌握了就不会丢的技能，最多就是更新下知识。而当主管的要求，除了技能，更重要的是对公司业务的整体了解。
    这是个好机会。
    而且如果不趁资历浅尝试跨一下，资历深了更难以跨动。
    沈意意考虑过最赚钱的市场部、销售部和采购部，这些都是需要常年出差应酬客户的，维持人际关系方面她并不擅长。
    专业性部门，进不去。
    斟酌再三，选中了秘书部门。
    秦合的架构非常繁复，秘书部门独立于其他大部门之外，人数少，但核心。
    秘书部门领导、秘书长高林是周秦亲信，总经理常年在外谈生意，他在内算是总经理代理人，绰号“东厂”，含义很明确。
    整个秘书部门十个人。最低级的文秘就是几个副总经理的秘书，处理一切生活和工作基本事项；高级秘书好点，协调统筹事项，工资有三十多万。部门秘书能到五十万左右。再往上就是高林，直接斡旋各部门老大的角色。层级明确，人不多，晋升空间大。
    沈意意刚进去自然是从最低级的文秘开始做起，没想到，这时周砚升任公司的副总经理。
    相比于沈意意一直在办公室里专精自己的业务，周砚从实习期就在公司核心的各大部门跟着一把手或者二把手学习。
    等他把核心部门的业务都大致了解后，周秦直接让他坐上了副总经理的位置，并由高林亲自辅助。
    公司是周秦和他老丈人，还有一些朋友合伙创办起来，到如今的规模，股东变多，自然也免不了派系之争。
    周秦正值壮年不一定会立刻退休，但在他势力稳固时，把儿子先行提上来是个很好的决策，他能为周砚保驾护航很长一段时间。
    更何况，周砚不是纨绔子弟，他既沉稳又聪明，只是还缺乏历练。
    这都是沈意意来了秘书部这边才看懂的东西。因为她成了周砚的文秘。
    负责他的行程、会议以及一切杂事。
    当秘书比当财务累。
    财务时开始繁杂，熟悉了也就还好，秘书却是要全身心的为另一个人服务，事无巨细随叫随到。
    好在沈意意跟周砚实在是过于熟，没有新人常有的惧怕感，不算太难地适应了。
    当秘书一个月后，沈意意陪同周砚去开会。
    周砚不喜欢坐公司司机开的商务车，习惯自己开。
    沈意意坐在副驾驶座，反倒像是被他送的。
    “昨天我去给总经理送文件，他很惊讶看见我。我猜，他可能直到现在才知道我在他公司。他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吗？”沈意意主动开口闲聊。
    周砚：“知道。”高中时就有辅导老师跟周秦打小报告。
    沈意意问：“他不反对吗？”
    商人习惯将利益最大化，哪怕婚姻也是如此。高林有个今年刚毕业的女儿，也打算来秦合实习，还是单身。前天周秦安排了周砚跟高林饭局，沈意意猜测他想要撮合这件事。
    所以沈意意能理解周秦望见自己的怔然，他大概没想到周砚和沈意意能处这么久，而且她还在他的公司里。
    周砚握着方向盘回答：“我爸自己是什么人，就认为我也会是什么人。所以他不会直接阻止我们做这个恶人。相反，他在等我们自然分手。”
    过高速立交桥风很大，沈意意按下按钮，摇上车窗。
    周砚语调沉温：“再等等。”
    再等等什么，沈意意没有问。
    跟周砚见完客户回来已经很晚，他们回沈意意家里。
    沈意意开门时，隔壁房间的同事正好提着垃圾袋出来，沈意意朝他点头致意。
    周砚来得频繁，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宿舍楼，包括在公司都不是秘密。
    已经不会再有她一进门周砚就把她压在墙上拥吻的激情，他们彼此过于适应。
    连性都成了一种习惯。
    也没太大心情去挖掘新鲜感，更何况，能试的早就试过了。
    周砚坐在床尾扣上衣袖，相比于他家里的极简风，沈意意把自己的小窝收拾很干净温馨，连床铺都是纯粉色，跟她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女心。对面整排都是他买给沈意意的小礼物，他略微放松。
    沈意意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出来喝。
    这是她的习惯。
    周砚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头：“我去公司。你早点休息。”
    相比于沈意意只是转职，周砚目前面临的东西比难得多，提拔得太快自然引其他派系不满。
    “嗯。”
    成人世界的一个标志是发现时间过得很快，不像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那样有明显的阶段。
    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高林曾想把女儿介绍给周砚，可惜两人并不来电，他女儿进公司不久后跟另一个实习生相恋。
    周砚忙于工作，这几年下班后唯一的放松就是跟她上床，连移情别恋和出轨的机会都没有。
    工作，而后用性作为放松，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周砚在公司稳住脚跟，沈意意在当了三年文秘之后，升了一年高级秘书，拿到了三十万的年薪。
    在进入秦合的第七个年头，沈意意推开周砚的办公室门，正式提离职。
    早先周砚就收到了沈意意的离职报告，与离职报告一块儿来的，还有沈意意转给他的七十万元。
    高中时他帮沈意意时花的钱，包括他给那个女孩出的律师费。
    一丝不差地转了回来。
    周砚只问她：“想好了吗？”
    沈意意坐在他面前说：“想好了。这几年加班太累了。我不太想继续做秘书。”
    再继续做下去当个高级文秘年薪三十几万，等周砚升上总经理，五十几万都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她已经不想再全身心为另一个人“服务”，秘书工作并不适合她，她打算干回财务，那样起码有下班的时间。
    “所以你是为了钱才转文秘的？”周砚目光敏锐地问道。
    “算是。”沈意意也没有遮掩，“我现在转回财务也不合适。公司的财务主管年轻又踏实，我在这里没有上升空间。”
    “嗯。”周砚了解，既然沈意意心意已决，他签下字，目光盯着她，将离职报告递还。
    沈意意接过说了声“谢谢”，起身离开。
    有一点沈意意没说，除了发展方向外，最重要的是，她一直不太喜欢秦合的风格，从刚进公司就不喜欢。
    等级森明，派系复杂，潜规则极多。
    入职时hr小姐姐明明说过不要求着装，但这里的风气就是必须正装，哪怕沈意意之前只是个财务也不例外。
    讨厌上个班还被人管穿着。
    高中时她就是会逃规矩的人，不是很喜欢被体制管辖。为了钱才忍耐。
    出来后，回到工位。周砚在钉钉上同意了她的离职申请，估计秘书部的同事们都收到了消息，除了一个。
    新员工到十点半才来上班，他是其中一个大股东的儿子，钦点进的秘书部，谁也不敢惹他，朋友圈里全是跟网红美女在夜店的合照，还有几张解开衣服躺在沙发上露出自己那瘦巴巴的胸膛。
    来工位也不坐下，双手撑在桌面凑过来撩拨沈意意，还带有昨夜宿醉的酒味：“hello，意意，今天有时间吗？请你吃晚饭。”
    沈意意起身：“不好意思，没时间。”
    “那明天呢。”
    “明天也没有。”
    既然离职，沈意意也不想客套，直接去茶水间洗杯子，她的东西都在上方橱柜第三个，从今天起也要收拾掉。
    踮起脚伸手打开，隐约听到门口路过的对话声。
    “你也是个能人，还去撩沈意意，不知道她是周副总的情人吗？”有人用开着玩笑的语气说。
    “谁知道呢。她跟周砚好了很久吗？”
    “从进公司就是一起的了。连工作都是周总安排的，否则她一个财务怎么能来秘书部？”
    沈意意扣上橱柜，拿出茶叶，倒进杯子按下开水冲泡，茶叶沁出带着热意的馨香。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
    从她进来就有。
    曾经她妈妈林玉当过周秦的情人。
    所以沈意意很早就发过誓，她绝对不会当周砚的情人。

 第48章 //48// 毫无指望。

    第48章 //48// 毫无指望。
    //48//
    晚上周砚飞去新加坡, 有助理陪同，今天没什么事，正常六点下班。
    沈意意去商场买了蔬菜和肉。
    吃了这么多年的公司食堂, 也吃腻了, 现在她也想要煮点自己想吃的东西。
    进门后洗出专门的电陶瓷锅，做鸭肉萝卜汤。
    现在才六点半，常年加班让她饿的时间在晚上七八点左右。
    按下自动煲汤后, 沈意意走到置物架将那支烟从钢笔盒中拿出来，家里没打火机, 开天然气炉灶点上。
    关上燃气灶，沈意意走到外面的藤椅坐下。
    松开拖鞋，曲起双腿。
    这口气在她心里整整憋了十年。
    目前为止, 她一共走了周砚三次捷径。
    第一次是考大学，蹭了他的补习资源。
    正如当年周砚给沈意意那支烟，沈意意好奇却没抽一样。
    这种东西大多数人都会上瘾。
    沈意意从不认为自己比大多数人的自控能力还要强。只能不沾。
    不像黎知极其自律，整个初高中都六点起床十二点睡觉上课做作业，鲜有例外。她从没参加补习班却考上了清华。
    沈意意做不到像她那样，连家里情况比她差都做不到。
    林玉哪怕苦死自己也不会少一下沈意意，从小到大也没人管她, 以至于本性散漫、爱玩，否则不会高一还跟王畅他们混, 想着高一下学期再努力。
    没有这个补习班，她考不上目前的学校, 也不会刚毕业就接近年薪二十万。
    第二次捷径, 是林玉的事。
    这件事她可以不求助周砚, 等自己长大后有能力再报复……可是她终究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心气是有, 能力呢？法治社会又如何报复人, 林玉傻到连转钱给人家开店都不留凭证。
    会不会考得很一般，干着几千薪水的工作，林玉可能会生病，沈齐会来找自己，光是生存就已经很费劲？
    第三次，就是她从财务转秘书这次。
    烟掉了烟灰，沈意意却没抽，也没收拾。
    太凑巧了，正好分配给周砚，三个月后转岗成功。
    沈意意不确定背后是不是有他在推波助澜。
    她没有去确认，只是，很认真很努力地工作，还给他比正常招一个文秘还要强的工作能力，还要高的性价比。
    毕竟她欠了债啊。
    沈意意是最讨厌欠债的。当时跟王畅他们玩的时候也是如此，再穷也会请他们喝几杯奶茶。
    机会债、人情债她还不了。
    钱债她一定要还清。
    憋了十二年的这口气，终于吐出来一些。
    沈意意没有抽烟，这支烟是她一直留给自己的信号。
    有敲门声。
    沈意意将烟掐灭扔在垃圾桶里去开门，是周砚。
    “晚上九点的飞机你不早点出发，万一堵车了怎么办？”
    “堵车了就在这里过夜，明天再走。”周砚进门，“找新工作了吗？”
    “我尝试投了几家简历，对方都约我去面试。”沈意意打开冰箱，递给他一瓶果汁汽水啤酒，“在秦合的转岗并没有给我带来负面收益，相反，他们现在都需要的是对整个公司运营流程了解，能掌控成本和风险的人，尤其是在秦合这样的大公司跟着内定接班人历练。”
    “你投的是财务主管？”跟沈意意与人的感觉不同，床铺是柔软的纯粉色，很有少女心，连果汁汽水的瓶子统一清新。周砚接过，在床尾坐下来。
    “嗯。大公司够呛。小公司应该没问题。”
    周砚也是明白这些才给她签字：秦合工资高但上升通道竞争激烈且窄，小公司反而能让她独挑大梁，踏上领导阶层。
    “房子找好了吗？”
    “我打算等工作确定下来就搬。”
    “不跟你妈妈一块儿住？”
    “她现在有其他事。”沈意意靠在桌边也在喝一罐汽水啤酒。
    沈意意很少跟周砚说家里的事，像是她父亲沈齐去世那件事周砚也是很久才知道的，尸体在河里被捞到，林玉也没办丧事，只是火化后送进了祠堂。
    沈意意一直对他有隔阂，隔阂并不在于沈意意不信任他，而是她仍然想要保有自尊，或者说后路，不会永远全身心地依赖任何一个人。
    周砚转头扫过床尾对着的置物架，上面全是他去国外给她带过来的小玩意儿，不是贵重物品，贵重物品她收了也不会用。
    周砚从不认为沈意意不爱他。
    一口气饮完汽水啤酒，周砚将空瓶放在一边：“你转给我的七十万，我以你的名字捐给了远华。”
    说完，他起身，走到沈意意面前，抚摸她的脸：“工作关系的结束不代表我们之间关系的结束。”
    “嗯。”沈意意也知道，她也不是要离开周砚。
    周砚摸摸她的脸，又亲亲她的唇，跟以往一样语调低沉而亲昵，手贴在后脑勺压她头发：“回来后给你带点好玩的。”
    周砚离开后，沈意意还喝了会儿啤酒，将自己和周砚的啤酒罐都扔进垃圾桶，再去阳台蹲地上收拾烟灰。
    沈意意离职，在公司传成她想上位、逼宫失败。
    相恋这么多年却没有结婚的征兆。
    怪不得会把她传成情人。
    沈意意不知道周砚如何想。
    她不提，也没怎么带周砚去见过林玉，是在等。
    等这么多年过去，当她满足了周砚对于初恋和女性的全部想象，恋爱的激情、性激情都过去后，他们的关系会去向何方？
    不当周砚情人的第一步不是离开他，而是还债。
    人只有平等，起码在沈意意心里平等了，才能够谈及爱，再来谈及爱之后的东西。
    -
    小公司不比大公司轻松。
    大公司基层员工是够的，基础□□物都有分配，早已有流程；小公司，尤其是创业的公司，全都是新体验，还要带新人。
    给沈意意开了高工资，招的财务员工全是刚毕业、没经验的。
    福利待遇也不行，没食堂没房补，综合算起来还没秦合的性价比高。
    不过她喜欢这种自己说了算的掌控感，年轻女孩子只要业务过关，穿t恤牛仔裤一样上班。
    上班后，周砚来找过她几次。
    那辆耐久性超高的红车跑车远远停在她公司旁边，并不挨近。
    这家公司跟秦合有业务往来，这也是当时这个boss挑中沈意意的原因。
    他们晚上的约会一般是找家好吃的、没去过的餐馆吃饭聊天。
    周砚父母今年正式离婚，并非终于受够了婚姻，而是秦合马上还会有大资本入股，股权会被稀释。他们通过离婚切割分股权以及收购等方式，统一将股权转给周砚。这样，哪怕资本入股后，周砚也是占比最大的。
    也就是说，周砚彻底成了秦合的实际控制人。如果沈意意还在的话，成为总经理的高级文秘，估计工资都要翻倍了。
    不过沈意意更喜欢现在的感觉。
    离开秦合后，两个人的工作分开，反而有了新鲜话题。
    沈意意在秦合待过，对情况不陌生，周砚有很了解领导的想法，能给沈意意一些建议。
    能聊很久，性不是唯一的解压方式。
    偶尔去彼此住处过夜。
    国庆，孙城回乡办婚礼宴席，请他们参加。
    黎知考到了清华，漫长的大学四年异地恋后，孙城毕业义无反顾去了北京当程序员。
    黎知硕博连读，拿到北京户口，在回来人才引进当大学老师和继续当博士后搞研究中选择了后者。
    孙城全家勉力支持，省吃俭用，外加朝周砚这里借了五十万，才终于在北京付了首付，今年国庆结婚。
    婚礼他们在北京已经办过，国庆回老家补办，只宴请亲戚和老同学。
    地点城里一家饭馆，总共四桌。沈意意和周砚去参加，当然还有专程回来参加的王畅。
    好久不见的王畅。
    跟之前没太大区别，只是朋友圈的照片显示他常出去玩，晒黑了点，五官长开，脸型比之前稍长了些，还是帅的。
    永远是话题中心，身边围着一圈朋友，在那刚接完电话后抱怨女朋友：“简直了，两小时就得查我一次岗！还特会骗人，之前说带我去湖南旅游，结果是带我去见她爸妈，我都懵了。”
    “所以你们是已经见完家长了吗？”旁边男生开玩笑。
    “是啊。”王畅叹息，“我见了她爸妈，她爸妈就很上紧，催我带她去见我爸妈，我也不好意思，只能带她去见了。然后不知怎么就把我们两的婚事谈定了。明年五一吧。”
    沈意意坐在他对面喝橙汁，王畅去北京后，前两年还有微信聊，这两年少了。
    只知道他一进北外的学生会就被大一届学姐看中，本来是不喜欢的，对方契而不舍约他好几次，王畅不好拒绝，于是就这么谈了下来。
    谈之后就发现女生的掌控欲有点强，按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自由，事事都要报备，只要他跟任何女生亲近一点点都会生气，通讯里不能出现她不知道的陌生女孩。
    王畅苦笑：“我真是被人管到大的一生。学校他们定的，专业他们选的，工作是他们托人找关系弄的，现在连女朋友也是。两家合计合计着就把我给定了。”
    现在王畅在北京一家国企，工资中等福利高。
    “女朋友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是啊，不过我最开始真没考虑过结婚，他们家太强势了，我家也强势，两头逼我。”
    王畅视线瞟向沈意意：“砚哥没来啊？”
    “在外面打电话。”
    “哦。那李粒呢？好久没跟她联系，发微信也不回我。”
    “她现在是老师，很忙。”
    李粒毕业后考了研究生，之后考公。但一直没考上，就又考老师资格证，终于拿到了编制。谈了几任男朋友分分合合，如今在相亲。跟孙城也不熟，所以她不想来参加。
    沈意意和李粒在高中那么要好，进大学后就突然生疏了。或许当初只是因为环境将孤独的她们推在一起。
    王畅说：“女孩考老师好，稳定。”
    沈意意笑笑，王畅嘴上说着反抗，其实他的内心一直很顺从，也真的听进去了父母对他的耳提面命，否则不会大学、专业、包括婚姻全都接受了。
    找的女朋友，性格像他妈妈。
    他自己还是适应被管辖的生活，软性子女孩子未必能跟他长久。
    “对了，温静也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男朋友是我公司的老板。”
    “真的假的？”王畅瞪大眼睛。
    说来这事，也很神奇，沈意意老板是常春藤毕业的美籍华人，回国创业，算是年轻有为的，就上周温静来找他，正好碰见。
    “林金呢？”王畅问。
    林金进大学就跟他班上一女孩好上，让人未婚先孕，大三就结了婚。
    老婆因为生了两个娃，从毕业后没怎么上班，一直在家里带孩子。
    今年上半年林金跟领导闹矛盾离职，待业，打了几个月的游戏。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烦，他老婆天天在耳边念，他妈也天天在耳边念，到处都要钱。
    前几天林金妈妈打电话给沈意意，听说沈意意也是公司领导，想让沈意意帮忙安排工作。
    林金抽烟喝酒，但至少算有担当，他自己也想出来赚钱，养老婆孩子。
    沈意意考虑过把林金招进自己公司，人做事学历并不影响，真正影响的是态度，只要认真努力都不是问题。
    只是这是温静男朋友开的公司，她不知道林金会不会介意。
    谁年少时没有过一些梦呢。
    沉入世俗，也不代表就彻底遗忘或者释怀了。
    林金自尊心蛮高，虽然他表现出来像没有一样。
    这些年，他跟王畅他们都断了联系，也就跟沈意意熟络点。
    当年沈意意都跟周砚说好了让他来补习，他却说因为太远了不来，他是知道自己差距已经很大了，于是也不想努力追赶。
    沈意意回答王畅：“他最近有事，而且他老婆生了两个孩子，抽不开身。”
    “这样啊。”
    周砚过来跟沈意意耳语，公司有重要事情，他要先走。随即他单独去跟孙城说声抱歉。
    王畅愠怒：“砚哥怎么回事啊，连饭都不带吃完的。”
    “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他定夺。”沈意意替他解释。
    王畅沉静了会儿。
    孙城跟黎知过来敬酒，两个人穿了中式的礼服。沈意意站起来。
    两个人模样都没怎么变，孙城还是内向，比之前好了些，能开玩笑。
    孙城请的大多数他的高中大学同学，除了王畅，沈意意谁也不认识，吃得差不多她便想走，王畅主动地说：“你开车来的吗？”
    “我没车。”沈意意回答，她住处离公司都很近，不需要车。
    “那我送你。”王畅主动请缨。
    “我打车就好。”
    “不行，我送你！”
    饭馆门口车位满了，王畅的车停得远，两个人得走一路。
    路上，王畅跟沈意意八卦：“孙城能和黎知走到这步也不容易，黎知差点就被人撬走了。”
    “真的吗？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圆满的一对。”
    “哪能啊。其实孙城去北京没多久他们的感情就不好了，没共同话题。黎知搞微生物的，孙城搞it的，一个上学一个工作，谁也不懂谁。黎知实验室有个师兄追她，黎知后来都跟孙城分手，跟那师兄好了。”
    “那为什么他们又能复合？”
    “哎，跟黎知妈妈有关。黎知上大学那会儿，都是孙城照顾黎知妈妈，还送黎知妈妈去看病，后来黎知带那师兄回家，她妈妈就觉得那师兄有点大男子主义，去她家也不怎么说话，也不动手，不像孙城温柔还会帮忙做家务事，就逼着黎知分手。”
    沈意意从没想过还有这段，原来在她眼中最圆满的一对也有过插曲。
    “其实现在孙城能跟黎知一块儿确实算高攀，黎知跟的导师可是大拿，国家一等一人才，黎知现在随随便便回大学当个引进人才都是百万年薪级别的。”
    沈意意点头。
    停了几秒，王畅斟酌着说：“我是到今天才从孙城那里知道，原来你当年当砚哥女朋友，是因为他帮你啊。”
    “是。”
    “早知道我就帮你了。”
    沈意意只是笑。
    “你不知道高中那几年总梦到你。”王畅像是想踢个易拉罐之类的，他高中走路就有这习性，不过路上太干净，没东西可踢。
    “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是啊。”王畅笑笑，“我还一直把你备注成沈德彪没改呢。”
    到了路口，沈意意接到一个电话，来自林玉。挂断电话后说：“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我妈找我，她就在附近。”
    “没事，我送你一下。”
    “是反而麻烦。走路我抄近道走过去就行，开车还得掉头。”
    王畅扫了眼路线，终于点点头说：“好吧。”
    他望着沈意意，许久之后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王畅说，“路上小心点。”
    沈意意跟他挥挥手道别，往前走。
    她知道王畅看一会儿就会走的，他已经有自己的生活。
    其实她听清了。
    王畅说的是：你知不知道有个人曾毫无指望地爱过你啊！

 第49章 //49// 流星。

    第49章 //49// 流星。
    //49//
    如果当年自己求助的人是王畅, 王畅提出做他的女朋友，沈意意会答应吗？
    沈意意想：会的，她并不讨厌王畅。
    只是未必能跟王畅相处好, 她不会用大量时间来看管男人；
    也或者王畅跟她在一起之后, 会注意跟异性保持分寸……
    这种事，谁知道呢。
    林玉叫沈意意过来，是帮她弄手机, 她之前工作零零散散，现在有统一交社保的机会, 需要在网上操作填写资料。
    帮她在厨房里弄完后，沈意意出来。
    客厅里坐着一位中老年男人，正在低头下象棋。
    明明天气尚热, 还穿了件灰t恤和卡其长裤，两者都不新，被磨出了绒毛，连人一起显得格外老旧。
    没错，林玉又找了新男朋友。
    沈意意坐下来：“李叔叔，要不要我跟你一起下？”
    名叫李叔叔的人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 他也没说什么，默默将象棋推到中间。
    据林玉说, 这个李老师喜欢她，是因为觉得她活泼, 爱说话, 他喜欢能一直说话的女人。
    美甲店靠近安置房, 那边人越来越多, 春节过后, 对面住进了这个小学老师。
    最开始林玉也没在意，只是总觉得对面的人老悄悄看她。
    被关注总是不免会燃起好奇心。
    一来二去打听才知道，这人有点惨。以前有个老婆和儿子，后来家里买了新车出去玩，碰上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老婆儿子都在车祸中丧生，他自己也压断了腿，从此不敢再碰汽车。
    林玉知道这事就有点同情对方，又总见对方下完班瘸着腿一个人买菜做饭，看了好几回，实在忍不住就上前教他做菜。
    在万峰之后，林玉确实是不想找伴的，可是她觉得这李老师挺好，鉴于之前的经验，这回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问了周边人他的情况，连学校都去打听了，李老师的事全校都知道。
    林玉最怕沈意意反对，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她的意见。
    沈意意当时在电话里只问了她两件事：“他知道我跟周砚的关系吗？”
    她怕对方是冲着钱来的，想搞诈骗。
    “不知道。”林玉连忙说，“我哪能告诉他啊。我连小陈都没讲呢。”
    “他对你好吗？”
    说到这，林玉语气低下去：“还成吧，人挺细心的，吃鱼都会给我挑鱼刺。”
    “那你谈吧。”沈意意回答。
    “真的？”林玉当时都不敢相信。
    少女时期的沈意意会不喜欢妈妈找男人，她总想人不可以完全自己过吗？
    现在她却觉得……人终究是需要有精神寄托。
    林玉上班就是为了赚钱，谈不上事业；
    沈意意忙于工作不陪在她身边；
    跟小陈没有话题，小陈有时都嫌她唠叨……她是很寂寞的。
    林玉这几年老得很快，并非全是因为年龄。
    而是心气没了。
    她从来也没多高的心气，就是想找个对她好的男人，想被爱。
    林玉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来，意意，吃点水果。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今天同学婚礼我刚从那边过来的。”
    “那晚上留下来吃饭。”刚说两句，卧室里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去接电话。
    象棋还在下。
    对面的小学老师很专心，目光一直落在棋盘中。
    沈意意突然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我妈妈的过去吗？她当过别人的小三。”
    林玉在卧室跟人说话欢快的声音响起来：“好呀好呀！那我待会儿就去。放心，绝不缺席。”
    李老师像是隔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抬头，放在桌面的拳头微微地紧握：“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她又不是自愿的，是遇人不淑！是命不好，命不好的时候谁都扛不住。”
    沈意意注意到他的拳头，他像是在生气。真难得，这么多年，除了她之外，还会有另一个人为林玉的遭遇而生气。
    他又压低了声音：“你不应该这么说她，她是你妈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
    “嗯。”沈意意应。
    李老师运气不好，拿编制晚，没赶上分房子；教的地理，也不算特别受重视；年轻时想努努力当班主任，谁料到遇到了车祸，从此一蹶不振，整个人孤僻起来，在学校里边缘化。
    也许是这份苦难，让他对于别人的遭遇更有同情和共鸣。
    而且脾气好，或者说软到，连生气音量都不大，还越说越小声、局促……跟林玉挺适配。
    只要他对林玉好，沈意意会为他养老送终。
    沈意意将桌上的水果盘推过去，温和地说：“来，叔叔，吃点水果。”
    ……
    李老师这么多年一个人住，厨艺不好，但会做饭，晚上也是他做的，林玉全程就是在旁边指导他，时不时动手上前把他挤开，李老师在旁边看了会儿又默默上前。
    吃完晚饭，沈意意下楼，碰着林玉跟她一块儿，换了身刺目的全粉，拎着两把半人高的大红扇子。
    “这是干什么？”
    “我参加了小区的舞团，要去广场练舞，明天还要去人家婚礼上巡演呢。”她得意洋洋地说。
    沈意意笑了笑，想起林玉之前问过她的一件事：“你可以让他搬过来住。”
    之前是不确定，但现在他们谈了大半年，今天来看感情算是稳固。
    林玉有房子但没有退休金，李老师有退休金却没房子，倒很互补。
    林玉眨眨眼：“他早搬进来一个月了。”
    沈意意：“……”
    舞团小姐妹叫林玉，林玉慌不迭地跑过去了的，站在c位，随着音乐的前奏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
    沈意意停在原地。
    夕阳西下，她第一次在她妈妈脸上看见了富态，跟李老师恋爱后她居然胖了，大概是因为天天指导李老师做菜。
    年轻时一直就有的可怜又低眉顺眼的神情从她脸上消失。
    像一只鸟，经过风吹雨打，汹涛骇浪，千辛万苦，终于、终于找到了一棵她可以停靠的树。
    谁说这世上没有奇迹呢，沈意意做梦都不会想到她妈妈能找到一个小学老师。
    沈意意继续往前走。
    还想起，李老师之所以喜欢林玉不是因为林玉漂亮，而是认为林玉活泼、有说不完的话。他安静了很多年，想听人说话。
    沈意意都没发现过林玉的优点。
    以前她认为林玉懦弱卑微，现在她觉得林玉很勇敢，比沈意意勇敢得多。
    林玉一直在追逐自己人生中最想要的东西，飞蛾扑火般地往前冲，从来都没有丧失真心和对爱情的期待。
    问题只在于她不看准人就扑。
    沈意意能看得准人，可是她不敢，别说飞蛾扑火，明明是值得的对象，她却连完全投入地去爱对方都不敢……
    -
    沈意意回到住处，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即便国庆放假还是有些杂事要处理。
    叮咚。
    sunshine群。
    王畅：今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流星雨，要不要一起看啊。
    已经有好几年不用的群，最后的消息停留在大一，王畅还会深夜在群里找他们聊天。
    周砚：可以。来之前的烂尾楼聚会。
    这是周砚第一次这样主动参加。
    同时他给沈意意发了个微信：我在楼下。
    闪着蓝光的屏幕里表格还未完成，但沈意意今天接收到了太多人这几年被短短几句话概括的人生境况，心很难平静，回复：好，我马上下去。
    周砚开车带沈意意过去，月明星稀的城市夜晚，沈意意坐在副驾驶座，目光扫过周围熟悉的建筑，章青、早已经被拆迁的家、海鲜酒楼……
    这些年她一直往前跑，没有时间往回看。
    今天因为孙城的婚礼和林玉，难得有点怀旧。
    周砚的车在一栋崭新的住宅楼停下。
    在驶入地下停车场时，沈意意确定了一下方位，是之前的烂尾楼。
    “是有人续建了吗？”
    “嗯，几年前我重新承包下来。”
    说着，车驶入偌大的地下停车场，下来后，他们进电梯，周砚按下23层。
    23层不是天台，而是住宅。
    “这一整层都是我们的。”说完，他按下密码锁，仍然是沈意意的生日。
    将近五百平的四室两厅一厨两卫精装房，所有家具崭新得发光，墙角四处都是植物。
    周砚带沈意意去卧室，按亮灯。
    床位对着放小玩意儿的置物架，这是她以前在秦合宿舍的摆放格局。
    “这是卧室。你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儿子的房间。”
    “女儿的房间。”
    “给你妈妈预备的客房。”
    “隔壁还有两个办公间。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那边办公再回来。这里离你公司不远。”
    周砚说完才转过头对准沈意意。
    目光很明确。
    他是行动胜于语言的类型，一直是这样。
    沈意意不是傻子，听不出他是在求婚，她只是问：“为什么？”
    “你有你的目标，我也有我的。你要等还清债务才能跟我谈及爱，我要等在秦合掌权，才能跟你谈及婚姻。”
    原来他当年说的再等等，是这个意思。
    “以前我抽烟是因为虚无。”周砚幽深的目光望入她眼里，“我总觉得人生包括钱财都没什么意义，遇见你才意识到，人要为喜欢的人和事而努力。”周砚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你不觉得我很自私吗？一直在蹭取你的资源。”沈意意轻声，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周砚的喜欢。
    “沈意意，我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高中的时候我账户内其实没有七十万。因为一直没怎么要过钱，当时还考虑过把那辆车卖了但无法提供凭证，于是我撒了一个谎。”
    “什么谎？”
    “我借用了孙城妈妈的名义，说她得了癌症。我妈转了五十万给我。”周砚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她。
    沈意意没想过周砚也会撒谎骗人。
    “那时候我想，我绝不能毫无能力和自由。于是我决定要把公司拿到手再跟你结婚，让他们没办法反对。”周砚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跟以前一样摩挲着她的脸，“沈意意，我们都一样自私。就算不继承公司，我们也能结婚，可我就是想要更多。因为我一直认为，我拥有的越多，能给你的就越多。”
    哪怕现在沈意意能赚很多钱。
    在周砚眼里一样跟高中时那样，可能会遇到她解决不了的事，病症、打压……
    那时候她只能来求助他，只有周砚能为她顶起一片天。
    沈意意没说出话。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红绒盒，打开，里面是枚晶莹透亮的钻戒，沈意意接过：“从新加坡带回来的吗？”
    “是。”周砚说过，沈意意离职后那次出差带回来的。
    来电话。是孙城王畅他们到了。烂尾楼一下变成摩天大厦，不敢上来，周砚说：“我去接你们。”
    沈意意跟着一块儿。
    下楼时，周砚按电梯才说：“我打算要两个孩子，儿子和女儿都想要。”
    沈意意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生孩子的，她的人生过得不算差，沈齐没有打过她、没有受到性侵或者从小到大的嘲笑，可她依然不想要一个孩子来这世上遭遇。
    “如果像王畅和温静还不错。”
    “我们的孩子像他们是不是有点奇怪。”周砚平静却坚定地说，“像我们自己就好。物质我们不缺，只要有爱，我们能把他们养好。带他们来世上享受爱和快乐。”
    周砚把他们接上来，四个人没有落23楼，而是到了24楼。24楼的屋顶变成了一个修整干净的花园，他在门口按下天台的开关，有玻璃罩从两侧徐徐上升，在顶空接合，自动将场地罩起来。
    王畅啧啧称奇：“卧槽，这是个温室花房吗？”
    周砚：“嗯。地面太乱。我打算让孩子们在上面玩。踢球或者做游戏都有空间，玻璃罩能保护安全。”
    王畅：“牛逼。”
    四个人坐在天台的并排座椅上等流星雨，王畅买了点汽水和啤酒，没买他以前最爱的烧烤。年纪大了，也都没喜欢这种刺激性食物。
    位置也跟以前一样，从左到右。
    孙城周砚沈意意王畅。
    其实他们也隔阂了很多，没有以前多的话题聊，幸好王畅还是永远能热场子，很适时地谈了很多会议和八卦。
    流星雨一直没出现，孙城低头刷今天的婚礼抖音，图片是他跟黎知脸靠着脸的结婚照，配了bgm。
    沈意意扭头瞄见照片中的黎知笑得灿烂。
    王畅说她是被她妈妈逼分手才和孙城结婚，但沈意意更愿意地认为，黎知是自愿的，她是外柔内刚的类型，否则不会靠一己之力读到那么好的大学，一路硕博，婚姻一定是她慎重考虑才愿意。
    恋爱路上可能都会有过烦腻处累了的时刻，等真正走入婚姻……
    人最终还是会倾向选择内心最喜欢、相处最舒服的那个人。
    喜欢的人会重逢。
    相爱的人终究会在一起。
    王畅：“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好熟悉啊？”
    孙城：“《流星雨》，《流星花园》的主题曲。”
    王畅：“没看过。”
    孙城说：“我也没看过，是很古早的电视剧，黎知喜欢看。”
    “温柔的星空
    应该让你感动
    我在你身后
    为你布置一片天空
    不准你难过
    替你摆平寂寞
    梦想的重量
    全部都交给我……”
    “卧槽！”王畅突然指着远处，“你们有没有看到，好像有一道流星划过去了。”他瞬间调整姿势，牢牢盯住前方。
    跟以前一样，王畅容易被外物吸引，孙城总是坐在边缘。
    只有周砚坐在沈意意身边，能够察觉她的一举一动。
    沈意意流了眼泪。
    很小的时候，沈意意发过誓，她不会哭，讨厌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软弱，即便在林玉面前也不例外。
    第一次在林玉面前哭，就是林玉打砸完万峰的火锅店回来抱住她那次。
    无声的流泪。
    仇恨、痛苦和无能为力。
    这一次完全不一样，说来也奇怪，周砚求婚时她就喉头哽咽，想忍下去却一直忍不住……
    此刻，她才明白，幸福居然是这种感觉，根本无法克制。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
    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
    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这么多年，她从未承认自己爱周砚这个事实。
    林玉是沈意意一辈子的前方提醒，提醒她爱情这条路不可以去，不可以沉溺，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留有后路。
    于是在明知周砚全心全意的情况下，沈意意却始终保留自己……不敢过多付出、不敢过于求助、不敢全身心依赖……甚至连衣服都会斟酌着给他买，好不让自己显得太爱他。
    多傻啊。
    真正的后路是，如果周砚变成周秦，那就义无反顾离开他，而不是在恋爱中一直抵抗自己的汹涌爱意。
    沈意意爱周砚。很爱很爱。从高中时就被他吸引。
    也许这回她真的应该学林玉，勇敢一回，全身心毫无保留地投入爱情，投入婚姻，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远处闪过了流星雨，周砚无声牵住她的手。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
    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
    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原来一直被她认为灰暗的少女时代，
    早就有流星滑过。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的设定，本来是沈意意考上大学后，就从十年后倒叙写。现在这样写显得后面进度太快了。
    但是十年后倒叙一直缺乏细节，或者说矛盾，我想不出沈意意再了解周砚的真心后，还不接受对方的原因是什么。她是个很看重现实、实实在在东西的人。只有像周砚这样的长久的陪伴和付出才有可能让她走入婚姻。
    最后这几章都是总结啦，总结沈意意身边朋友各自的生活，算是一篇青春文。
    这篇文冷得有点可怕，我还以为起码能顺v呢，下次还是要好好改进自己的结构掌控力，不能只有个开头就写。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祝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