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寡兽求生记[种田]》 第1节 ==================== 史前寡兽求生记[种田] 作者:鬼酉蜡烛 作品简评: 主角陆迩携带一脑袋现代农业知识和一枚能够催生植物的灵水戒指,穿越到了原始的兽人蛮荒世界,为愚昧的兽人世界点燃文明的种火。耕种、纺织、酿造、基建……在陆迩带着原始小村落一步一步向着文明迈进时,原以为死去的兽人伴侣却意外归来,故事在文明开化以及求爱喜剧中交迭进行。 本文作为一篇原始种田文,把蛮荒的兽人部落改造成富足安逸的农耕文明,将物质与精神上的开化一同带到这个世界,带来真实的文明种火燎原过程。主角之间互相试探、掉马、相爱的过程也令读者充满期待。 ==================== 第1章 养猫不易 春季的暖意融化了严冬凝结的冰雪,雪水化作涓涓的溪流,沿着地势一路流淌下来,滋润着沿途的土壤,让一颗颗种子都萌发出新芽。 山野之间,一头高大的红鹿正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只花豹正趴在它后背咬紧它的脖子,红鹿身侧还有一匹狼在撕咬它的小腿,面前则是一只独角的野牛,靠着皮糙肉厚顶着它的踹踢。 三只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种群的动物竟然在合作捕猎,这一幕却没有让附近的野兽们有任何的惊讶,视若无睹地冷漠走过。 垂死挣扎没有持续多久,红鹿就不甘地咽下了气。 看着红鹿不动了,三只同样瘦骨嶙峋的猎手齐齐松了口气。野牛俯下身子,花豹和狼把红鹿那高大的尸体拖曳到了野牛背上,之后警惕地护在野牛两侧。 野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喘着气把这头沉重的红鹿背起来向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许久,一个用简单的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部落出现在面前。 进了部落,里面的人已经发现了背着猎物回来的三只野兽,很快便有人跑了出来,欢呼道:“有食物了!” 这人外貌看着是个漂亮的少年,全身裹在厚厚的灰色兽皮中,身后却翘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腰间挂着一圈丁零当啷的磨骨饰品。 花豹和狼身子一挺,忽然原地变成了两个精壮的青年,身上画着一些奇怪的暗红色花纹,头上各自戴着一根黑色的鸟羽,用草绳绑在脑后,除了腰间围着一块兽皮之外赤身露体。 他们手脚麻利地把红鹿从野牛背上拖下来,取了骨刀将刚死未久的红鹿剥皮破腹,脸上也带着欣喜和满足。 ——这次运气好,撞上一只落单的红鹿,他们几个没有受什么伤就带了猎物回来。省着点吃,这头红鹿可以让他们这个小部落过两三天呢! 野牛也变成了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与那两个青年同样扮相,只是头上是黄色的羽毛,额头上都是汗水,显然累得不轻。 他看着那两个青年利索地把肉分割成块,想了想,对最早跑出来迎接他们的那长尾少年道:“送一份肉去给角家里。” 长尾少年脸上因为食物而来的欣喜淡了一些,有些不满地嘟囔起来:“角已经死了,干嘛还要养着绿耳?” 野牛变成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叫你去你就去。” 长尾少年不敢再说,从那两个青年割出来的肉里,挑了最小的一份,噘着嘴,提着还在泛着血水的肉跑了出去。 跑到没有人的角落,少年眼珠转了转,从自己腰间挂着的骨饰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骨刀,将手里只有两个巴掌大的肉块又一分为二,爬上一棵树,把大的那块挂到了树上,用几根枯枝遮掩住,然后带着那块小一点的肉跑到了一个距离其他人稍偏远的帐篷前。 “啪!” 肉块直接落在帐篷前面的地上,血水立刻沾染了一片沙土。 少年俊秀的脸上爬满了嫌恶,在这座颇为宽敞的帐篷外面打量了一下,眼中的嫉妒都快溢出成血,长长的尾巴都伸得笔直,恶声恶气地叫道:“灾星!肉给你丢这了!” ——呸!绿耳这个灾星,仗着父亲是首领,竟然能跟角在一起!偏偏还把角克死了,结果一个人能住这么大的帐篷! ——就这样部落竟然还肯分肉给他,怎么不把他饿死算了! 想到自己偷偷留下的一大块新鲜的鹿肉,少年心里火热,开始担心被什么动物或者别的兽人发现,放弃了继续留下奚落绿耳的打算,不等帐篷里的人回应,“噔噔噔”地转眼跑开。 过了一会,陆迩掀开帐篷的帘子,慢慢走出来,看着地上那块连一个人巴掌都没有的肉块,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抬头看看天,轻轻叹口气。 ——这点肉,只够他喂猫了。 不过食物这东西,有比没有强。 陆迩毫不嫌弃,弯下腰用左手捡起那块被沙土沾染的肉块,回了帐篷里。 帐篷不大,东边堆着杂七杂八的木棍、骨饰、石块,西边是个小小的火堆,旁边架着一口粗劣的石锅,火堆里只有黯淡的微红火苗,上面还横一根细长的兽骨,已经熏得微微发黑。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吃的。 只有中间有个窄小的床铺,最底下是干柴、中间铺着一层柔软的草茎,上面盖着一条毛茸茸的灰色兽皮。 如今,那兽皮上正趴着一只白黄相见的小猫崽儿,他出门之前还睡得正香,进门之后似乎被吵醒了。 小猫崽儿耳朵动了动,警惕地坐起身,似乎很有威严一样挺直了腰,伸出软嫩的前爪挠了挠额头,一双湖水般碧绿的双眸有些凶狠地看向了门口,看清是陆迩之后才收起了警惕,“咪呜”地叫了一声。 陆迩怜爱地看它一眼,被小可爱故作凶猛的模样萌到,凑上去用右手好好呼撸了一把猫崽儿的毛脑袋。 小猫猝不及防被陆迩玩弄在只手之间,努力躲开那只乱摸的大手,一面抗议地“呜呜”叫,试图维护自己的尊严。 ——怎么回事,这个亚兽怎么敢这样挑衅他的威严?! 陆迩自然听不到猫猫的心声,好好撸了一把猫,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在东边那堆杂物里翻找了一下,才勉强找到一个像是钩子一样的东西,把手里的那块肉挂了上去。 终于不用空手抓血淋淋的兽肉,陆迩嫌弃地看了看自己黏糊糊的左手,拎着那块兽肉转过身,正好看到猫崽儿正襟危坐一般,还在后面颇有威视地瞪着他,有些抱歉地笑了起来:“小咪,饿了吗?” ——小、小咪? 猫崽儿挠着自己额头的前爪僵住,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名字是在叫自己。因为它动作停住,身体微微失去平衡,整只猫“噗通”侧倒在灰色兽皮上,刚才一瞬间的威严感顿时消失殆尽。 陆迩被它的动作萌化了,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还沾着泥沙的兽肉:“别急,小咪,爸爸给你把肉洗洗,一会就开饭。” “爸爸”这个自称让猫崽儿有些迷惑,呆坐在毛毯上目送着陆迩离开。 提着肉出了帐篷,穿过稀疏的灌木丛,在帐篷附近的潺潺溪流里,手里提着钩子,把肉挂在清洌洌的流水中,让活水冲干净肉上的血水和泥沙。 溪流附近的植被总是生长得最好,陆迩蹲下来找了半晌,在地上挖了两棵野菜。 这种被部落里的亚兽们叫做“白根菜”的植物有点类似萝卜,叶子稀疏,但是根茎庞大,咬上去虽然很难嚼碎,但味道倒有些甜,靠汁水勉强也能果腹。 陆迩在上游些的地方洗了手,也把那两棵白根菜洗干净,怔怔地盯着水面不语。 水里映照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模样倒还清秀,凌乱的栗色短发,双肩和腰上各围着一条兽皮,手腕上挂着一串残缺的骨饰,露在外面的小腿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右手食指上包着一小节树叶,像是遮掩着什么东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耸立在头顶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看起来像是麋鹿,只在耳尖上有一抹淡绿色。 ——想必这就是原身“绿耳”这个名字的由来。 陆迩望着水里陌生的面孔,微微叹了口气。 他穿越过来已经过了三天。 这里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重生在了一具陌生的身体上。 这个世界还停留在几乎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时期,只是与地球不同的是,这个世界没有人类,只有“兽人”。 正常的兽人,人形与人类一模一样,却能够随时变身成野兽战斗、捕猎;而一部分不能变身成野兽的被称为“亚兽”,能够孕育后代,身体中有一部分器官带着野兽的模样。 原身“绿耳”,就是这样一个亚兽。 这是一个人数不多的小部落,分工明确,兽人们外出捕猎,亚兽们采集树果、硝制兽皮,凭借粗糙的磨石磨骨工具,抱团在一起与冷酷的大自然对抗。 原身是这个小部落的首领的孩子,还被首领许给了部落里最强大的兽人,按理说简直是躺着享福的命。 然而因为原身出生时难产,生他的亚兽因此去世,紧接着又发生过一次大旱灾,被刚才那个送肉的亚兽视为“灾星”,觉得他不详,将来一定会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煽动其他人对他冷漠排斥,还屡次要求首领把他驱逐离开。 原身被排斥欺凌,导致愈发自闭怕人。首领不舍得逼死自己的孩子,又不可能面面俱到地照应他,便开口与部落最强大的兽人“角”结亲,请角能够帮忙照顾原身。 说定结亲后,首领和角许好了一起去换盐——结果没想到路上遭了兽群袭击,首领重伤勉强回来,至今昏迷不醒,原身的兽人角却只留下了一滩血迹。 原身这时候才被送到角的帐篷里住下,还没在一起呢,就成了寡妇……不对,寡兽。 “灾星”的称呼愈发坐实,又失去了两个最大的靠山,原身从小就有点自闭症,碰到这种大难更是完全失去了主心骨,想探望父亲又被害怕他“灾星”外号的家人拒绝,还受了一些欺辱,干脆把自己封闭在黑暗的帐篷中不出门,因为体弱加饥饿,竟然就这么咽下了气。 然后陆迩就穿越过来了。 穿越过来之后,要面对的头等大事,就是如何让自己不被饿死。 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缓慢接受,陆迩如今已经基本习惯了用原身这对长长的耳朵听声音。 也不错,起码听力比以前好多了。 陆迩自我安慰着,又伸手过去将兽肉上的泥沙血水洗净,带着肉和菜回去帐篷。 这几日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现代社会的科技让他有些不适,但纯天然的自然环境和大批待开发的土地与植物,让他这个农科博士全身每个细胞都散发出想要研究改良农作物的声音。 不过目前阶段,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而比填饱自己的肚子更重要的,是先喂一下自己昨天刚捡回来的猫崽儿。 回去的路上,陆迩还在附近拔了两种茅草,这是他这几天探索的成果,与葱姜之类的口感有些像,正好用来给肉调味。 带着洗干净的肉回去,陆迩嫌弃地看了看火堆上那黑不溜秋的骨架,勉强挑了个干净的部位,把肉串上去,又挑了挑火堆,加上干柴,让火旺起来。 家里没有盐,陆迩也不计较,把肉架在火上慢慢地转起来,时不时还从茅草叶片和根茎里挤些汁水上去腥。 很快,兽肉表面泛起一层油汪汪的颜色,烤出的油花滴落到火堆里,腾地爆出一团火焰,浓浓的肉香散发出来,让一人一猫都紧紧地盯着篝火挪不开眼。 很快肉熟透,陆迩哈着气把肉取下来,用帐篷里那柄很钝的骨刀勉强切成小块,分了一半给小咪:“小咪,吃吧。” 这块肉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烤过之后更缩水,分成两半之后几乎只有陆迩一两口的分量。 小咪听到这个称呼,身体又是一僵,低头嗅了嗅放在石板上的肉块,又抬头看了看这个把稀少的食物分给他一半的亚兽,重新坐起来,奶里奶气地“啊呜”了一声。 陆迩眨眨眼,对视上小咪碧绿的瞳孔,忽然心有灵犀地感受到这只怪异的猫崽儿的意思,笑着摸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吃,我有办法填饱肚子。” 小咪瞅了两眼被这个亚兽拎回来的草根,怀疑地看他一眼。 陆迩失笑:“不只是吃这个,你放心。” 小咪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信了几分,低头“啊呜啊呜”地开口吃起来。 陆迩也尝了尝自己亲手烤好的兽肉。虽说碍于没有盐,没有那么鲜美,可到底是纯天然野兽的肉,格外劲道;原本野兽的肉都会有很浓的腥臊气,但陆迩加上疑似葱姜的植物汁水后,整块烤肉居然几乎没什么异味,只剩下满口的脂香。 小咪都趴在地上吃得头都不抬。 ——这个亚兽烤的肉还挺好吃的,比他自己烤的强多了。 两口吃完烤肉,陆迩回味了一下,有些遗憾地嚼起了那白根菜的根茎,腮帮子一鼓一鼓,等小咪吃完了,抱起这只有些过分聪明的小猫,摸了摸它的耳朵:“走,让你看看爸爸这几天怎么过日子的。” 他没有欺骗小咪,这几天部落分过来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少,要不是他想办法自己找食物,早就像原身一样饿死在帐篷里了。 那野菜的根茎虽然能吃,但糖分不多,不足以支撑他过这几天。 陆迩住的这个帐篷在部落的边缘,距离其他人都有点距离,现在出门,几乎碰不到什么人。 此时其他兽人家里都开始享用起分配到的兽肉。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丝烤熟的肉香,让陆迩刚尝到一点食物的肚子又开始打鼓,连怀里的猫崽儿都听到了,抬起头瞅了他一眼。 第2节 别人家的肉肯定不能指望。 陆迩温柔地摸了摸猫猫头,抱着猫拐出部落,进了个偏僻的小树林,抬头看看天上已经有些高升的红日,伸出左手手指轻轻挠了挠猫崽儿的下巴。 他把右手食指上的树叶解开,露出纤细的手指上一枚古朴的指环,把戴着指环的手举到自己嘴巴上空,示范道:“爸爸有特殊功能,你看,只要对准太阳,就会有水滴滴下,一两滴就可以管饱……” “哗啦!” 话音未落,陆迩食指上的指环忽然如同卸掉了水龙头的水管,瞬间涌出大量澄澈的水流,直接把一人一猫浇得湿透,顺着陆迩纤细的小腿流下,洇湿了脚下的红土地。 第2章 种地不易 陆迩浑身湿透,呆了半晌,赶紧把手放下来,左手把叶子又包回去,隔绝了指环与阳光的接触,指间滴落的水流才慢慢停止。 他下意识抹了抹脸,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陆迩穿越过来之后,除了自己的意识之外,还带了一样东西——就是这枚戴在右手食指上的指环。 这枚指环照一下阳光,就能渗出几滴清水;而这些清水喝下去,虽然感觉除了微微有些甜味之外与普通矿泉水没区别,可竟然能提供给陆迩一整天活动的能量! 陆迩一开始还觉得魔幻,后来想想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情都发生了,出现吸收阳光获取灵水的指环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只是…… 前几天他用这个指环获取灵水时,明明只有那么一两滴,怎么今天突然井喷一样,流了这么多水出来? 初春时节,气温还是有些寒冷。全身淋湿,很容易着凉。 这个原始的时代,伤风感冒简直是要人命的大事,陆迩赶紧把猫崽儿放下,左右看看无人,扯下腰间的兽皮,甩掉皮毛上的水,把自己身上仔细擦了一遍。 等把湿透的兽皮重新围在腰上,陆迩一低头,发现那只白黄相见的小猫正用前爪捂住眼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在无奈地摆动。 ——这个亚兽在干什么呢!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赤身露体?真是…… 陆迩被小猫崽软萌的动作逗笑了,低头把它暖乎乎的身体抱起来抱起来,梳理了一下那湿漉漉的皮毛,将它塞在胸口,用上身的兽皮盖住:“怎么,小咪看爸爸还会害羞?” 猫崽儿湿漉漉的毛贴在陆迩光裸的胸口,整只猫不知是不是受了凉,又是一抖。 这只猫崽儿是陆迩昨天出门的时候捡回来的。 发现它时,这小猫就在距离陆迩所住的帐篷不远处,身上脏兮兮地,但是眼睛又圆又萌,看起来似乎饿得晕头转向,但姿态、动作依然保持着警惕和机敏,让陆迩爱不释手。 陆迩打小就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自己就养过两只猫,看到这么一只小可爱,哪怕自己也吃不饱,还是忍不住把它带回了家。 ——至少多个伴儿、能让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反正他已经有了养活自己的点子,多养一只小猫应该也养得起。 小咪很通人性,也聪明,从不乱跑,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有些高冷,不太粘人,陆迩想撸猫总会被它躲开,看起来很抗拒的样子,逗它撒娇也总是懒懒得不回应。 抱猫的时候,陆迩忽然注意到,脚下的红土地里钻出了几根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嫩苗,芽叶嫩绿,还沾着一丝红泥,显然是刚破土不久。 陆迩很确定自己刚才站在这里时,这里什么都没长! ——那这些嫩苗是…… 陆迩若有所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如果这些灵水对植物生长有所裨益,那他确实可以考虑尽快开始开垦田地、种植作物了。 陆迩性子严谨,最不喜欢的就是不确定性,不论是依部落不稳定的分发食物、还是手指上这枚玄幻的灵水指环,都不是他愿意作为长久填饱肚子的依靠。 花了几天熟悉这个世界后,陆迩第一想法就是打算自己开田种植,正好也可以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植物特征。 以他目前的了解,部落里至今都还没有“种植”的概念,莫说农田,连个菜园子都没有,让习惯了在试验田里近距离接触庄稼蔬菜的陆迩失望不已。 兽皮毕竟比不过后世的毛巾,擦过之后还是有些冷,陆迩抱着猫赶紧回了部落。 回去的路上,一些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们都吃完了饭,脸上都带着久违饱餐一顿的回味满足,正三三两两出门采集。 冬去春来,植物开始萌发,有些在初春时结出的果子可以采摘来食用。他们这个小部落,因为最强的两个兽人一死一伤,日子过得非常艰难,根本没有闲玩的余裕。 原身因为自闭,跟他们接触不多;陆迩怕暴露,也不打算跟他们多做交流,抱着猫崽儿自顾自地往回走。 不过他不想跟人交流,有人却不放过他。 一个娇弱的身影拦在他的面前,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绷直,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厌恶:“绿耳!大家都在外面找食物,你一个人跑出去玩水?” 陆迩认出这人就是这几天负责给自己送食物的少年,名字好像叫什么“长尾”来着。 这少年显而易见地对他——或者说对原身抱有很深切的敌意,陆迩从原身的记忆中也没找到原因,姑且只能当做他喜欢挑事找茬、找原身这个软柿子捏。 陆迩可没兴趣陪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玩耍,有那功夫不如琢磨一下自己正打算开展的种植计划,当下也不理他,绕过他就想往回走。 少年见这个以前一贯怯懦胆小的绿耳竟然敢无视自己,气得脸都涨红了,后退两步又拦在陆迩面前,大声道:“绿耳!我在叫你呢!” 这次他声音比较大,吸引了好些路过的兽人和亚兽看过来,一看是部落里有名的“灾星”绿耳,赶紧又别开了目光。 陆迩停下脚步,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他:“什么事?” 少年被他这个眼神震慑了一下,微微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像是露了怯,恼怒地伸开双臂:“我说你怎么能天天在帐篷里躺着,不出去找食物?你以为部落分给你的肉都是白分的吗!”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变化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要想偷懒,我可以帮你遮掩一下,不过你要把角的骨刀给我!” 听了这句话,在陆迩怀里一直趴着不动的小猫忽然警觉地抬头,碧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陆迩穿越过来三天,只分到了一次肉,就是刚才喂小咪的那还没有巴掌大的肉块。如果他没有能够分泌灵水的指环,恐怕早就跟原主一样饿死了。 他初来乍到、不清楚情况,但从刚才那些兽人亚兽们脸上饱足的神情看,恐怕其他人分到的绝对不止他这里这么点分量。 从原身的记忆看,眼前这个长尾少年表面上似乎是天真娇憨、与绿耳关系很好,实际背地里暗地里威胁、欺负过他不少次。 这几天都在想办法寻找可以种植的土地和植物,陆迩不耐烦跟这少年纠缠,于是干脆地丢下一句话:“那肉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不管少年猛然变幻的神色,自顾自回了帐篷。 那少年本以为绿耳会像从前那样,被他威吓一下就全身发抖地乖乖听他支使,没想到碰了个大钉子,不由得恼羞成怒,在陆迩身后大喊:“绿耳!你这样偷懒,下次休想再分到肉了!” 看着陆迩毫不在意地离开,少年咬咬牙,心里暗恨了一下,下决心要给绿耳一点颜色瞧瞧,咬了咬手指转身走了。 … 陆迩不在意那少年所说的分肉,自然是因为他正在考虑种植一些可食用的作物。 能够庇佑他的两位兽人一死一伤,如今他完全是孤立无援的状态,部落里的其他人又忌惮原身“灾星”的外号,不愿与他打交道。 陆迩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想出去捕猎那是天方夜谭;指望采集自然生长的食物又具有很强的随机性。 陆迩还是喜欢稳妥、规律的方式。 思来想去,还是得干自己的老本行。 陆迩穿越之前是国内某大学的农科院博士生,试验田也下了无数次,对于种植和改良都有心得体会。虽然这个世界与地球完全不一样,但相似的气候、土壤、湿度下,生长出来的植物也有对应的规律。 而且,现在发现自己指环里产生的灵水,疑似能够加快植物生长的效果,让陆迩更觉得惊喜不已。 毕竟灵水虽然能让他不饿死,可胃部的空虚感依然满足不了。这也是为什么陆迩要找那种野菜的根茎嚼来吃。 从这几天的观察看,这个部落里似乎完全没有“种植”这个概念,日常食物都是以捕猎和采集为生。参考地球农业发展史看,这种已经形成部落结构的社会阶段,农业至少也该进入刀耕火种的阶段才对。 而实际上,别说种植粟谷、稻米、蔬菜,兽人们就连采集经济都只停留在最初起步的状态,主要食物来源几乎都是捕猎。 而看家中那位去世的“部落第一勇士”的工具,都是些粗浅的磨石磨骨,连个鱼叉都找不到,更别提弓箭之流。 这样的情况下,部落是怎么保证依靠不稳定的渔猎维生的呢? 没有见过兽人们捕猎,陆迩心里的疑问在心里盘旋了一会儿,就被丢到了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种出食物填饱自己的肚子。 这几日陆迩出门时,专业习惯让他走走停停,观察着周围的土质和水源。 这一代的土地微微发红,以陆迩的经验看,土地有些偏酸性,土壤黏性也大,想真正把作物种起来,还得考虑改良土质。 不过作为试点,倒也不是很麻烦,烧些草木灰翻到土里,再种些像今天拔到的那种类似萝卜的白根菜,应当没什么问题。 种植的位置陆迩也挑好了,就在帐篷后方、距离那条溪流很近的位置。 鉴于原始时代野外的危险程度,陆迩可不敢远离部落,只能就近挑选。 想到很快自己就能拥有一块田地用来种植和改良作物,陆迩就觉得心头火热,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说干就干,陆迩把猫崽儿带回帐篷,坐在火堆旁,从它毛茸茸的圆脑袋到尾巴尖结结实实地撸了一遍:“小咪,烤干身上的水,爸爸带你出去捡点柴火。” 小咪仰起头望了望陆迩,碧色的眼睛微微眨了眨,毛茸茸的圆脸竟然显示出一丝威严,差点把陆迩萌化,在它反应过来之前蹂躏了它几把。 草木灰要收集还挺简单,主要麻烦点在于想要改善土质,对草木灰的需求量极大。原始农业都是直接伐树烧柴,才能开垦出一片可种植的土地来。 陆迩一个人没那个能力,不过好在他也只是暂且试点,只准备开垦一小块土地。 在附近扒拉了一些枯枝干草,一起堆到陆迩看中的土地上,从帐篷里的篝火堆里引了火过来点燃。 看着眼前的柴火慢慢点起,陆迩喘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还有些庆幸:幸亏还没到钻木取火的程度。 想要简单改良土质,除了草木灰之外,最好还要有机肥…… 陆迩琢磨了一下,看向了蹲在一旁盯着火堆的小咪,和蔼地笑了:“小咪,要不要拉粑粑?” 小咪:“呜?” ——这个亚兽在说什么? 第3章 借火不易 亚兽的体力和陆迩穿越之前差不多,可能还比常年锻炼的陆迩更差一些。因此陆迩开始种植的时候,劳动一会就要停下休息休息。 从家里翻出来的骨刀被拿来当做铁锹,把草木灰和猫屎翻进地里去。 正常的有机肥应该是要沤制避免烧根,不过小咪的粑粑毕竟只有一点点,翻深一点其实也无所谓。 到底是体力有限,陆迩辛苦了一整天,才只开垦了五六平米的土地,根本连田地都算不上,勉强只能叫做菜园子。 陆迩倒是不急,种地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他忙到太阳西垂、火烧云在天空中点燃半边橙红,才收工回家。 小咪自从被陆迩看着拉过粑粑之后,似乎受到了剧烈的打击,猫生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傻了一样一直呆立在一旁,一开始还紧紧盯着陆迩的动作,过了会不知是不是太困,趴在地上睡着了,直到陆迩把它抱起来也没醒。 陆迩知道猫科动物小时候大都嗜睡,抱着暖乎乎的小猫,怀里和心里全都软化了。 回去的路上,陆迩寻找了一下,按照原身记忆里可以食用的植物,在附近找到两个可以吃的浆果,又拔了两根白根菜作为今晚的夜宵。 第3节 辛苦了一整天,陆迩怀里抱着猫和晚饭,一边考虑着明天的计划,没留意眼前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吓了他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把怀里的小猫都晃醒了。 那人露出脸来,竟然是白天来找茬的那个长尾少年,此刻正一脸怒气地看着陆迩。 陆迩有些疑惑,眉头微微皱了皱:“什么事,长尾?” 那少年先是一愣,随后漂亮的脸蛋上怒气更盛,尾巴都绷得笔直,瞪大了眼睛:“绿耳!你故意喊错的吧?我叫花尾!” 咦? 陆迩想了想,原身因为有自闭症,除了和自己的父亲之外,部落里其他人打交道都不多,基本不记得几个名字,记错也是正常。 他淡淡地道了歉:“不好意思,我记错了——那么,你有什么事?” 花尾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先是厌恶地看了看陆迩小腿上沾染的泥土,目光落在陆迩手里提着的白根菜和浆果上,蛮横地伸手:“按照部落规矩,每天大家获取的食物都要上交一半,你的给我!” 说着就要直接过来抢。 陆迩微微皱眉,回想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发现部落里确实有上交集体份额的规矩,便没有抗拒。 入乡随俗,虽然他暂时没打算和部落的人有多少接触,可他还是想要托庇部落的保护之下的。这个原始时代,如果被驱逐出部落,他一个人肯定死都不知道在哪死。相比之下,上交一半食物倒还勉强可以接受。 花尾见陆迩没有反抗,更加得意,动作也更加蛮横,只是他的手指刚接触到陆迩的胳膊,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痛,尖叫一声缩回了手。再一看,手背上已经多了三道划痕,皮肤明显被划破,正在向外渗血。 “你、你这是什么?” 花尾惊怒交加地看向陆迩,看到他披肩兽皮下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碧色的瞳孔正冷冷地看过来。 陆迩也有些疑惑,小咪自从被他捡回来,一直都是软萌软萌的,抱在怀里从来不担心它会划破自己的身体,怎么花尾一伸手过来,小咪就主动攻击了呢? “这是我养的猫,大概你动作太猛,吓到它了。”陆迩不想跟这个少年多纠缠,自己递了一棵白根菜和一个浆果过来,“给你。” 花尾捂着流血的手背,“啪”地一下打掉陆迩递过来的食物,狠狠地在上面踩了几脚,把白根菜和浆果都踩得稀烂,恶狠狠地道:“你这个灾星!竟然故意让你抓的食物伤我!你等着!” 小咪蓦然蓦然瞪大了眼睛——这个亚兽说什么?竟然说他是食物?! 花尾又看了一眼那只正瞪大了碧色眼睛看着它的小猫崽,莫名觉得那双碧色瞳孔中放出的冷漠神色有些熟悉,但没有多想,只狠狠地诅咒:“你已经害得首领和角出了事,我要是你就自己滚出部落了!免得继续害人!” 依据花尾的了解,从前的绿耳只要听到类似的话语,就会浑身发抖、站在原地呜咽,最后在他的奚落中落荒而逃,这次也不会例外;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绿耳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脸色变得冰冷了许多。 有原身的记忆的陆迩自然清楚,原身的自闭症和像花尾这样的人的恶意有很大的关系;甚至原身独自一人在黑暗的帐篷中饿死,“不想继续拖累其他人”也是他放弃求生的原因之一。 陆迩能够理解这些还处于原始部落阶段的兽人们对于重大灾害的恐慌、和寻求替代发泄的寄托,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这样的语言暴力。 “知道我是灾星还跟我靠这么近,是想被我克死吗?” 花尾似乎是想不到陆迩竟然还会反驳,怔了片刻才勃然大怒:“要不是你把角从我身边抢走了,谁会理你!你把角的遗物都给我,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原身的兽人的……前男友? 陆迩脸色有些古怪,没想到这个发展。 花尾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恶狠狠地道:“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好心帮你要部落分配的食物了!你就一个人饿死吧!” 说完他脸上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得意,狠狠瞪了陆迩一眼,又“噔噔噔”地跑远了。 陆迩呆了片刻,摇摇头,有些可惜地看了眼地上被踩烂的白根菜和浆果,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咪的头:“我们的夜宵少了一半,太可惜了。” 小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稚嫩的“呜”的声音。 ——谁叫你把食物给他的?他在骗你!食物上交一半只是要求外出捕猎的兽人的,亚兽采集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还要冒着被野兽伤害的危险,部落从来不这么限制亚兽! 陆迩自然是听不懂小咪的心声。他对花尾的话基本不在意,先不说他自己有手有脚,还有满脑袋的农科专业知识,单说那枚会渗透灵水的神秘指环,就能保证他不被饿死。 带着小咪回了帐篷,陆迩肚子也有些打鼓,虽然下午在小菜园里喝了一点灵水,但是肚子里的空腹感可不是那点灵水可以消除的。 进了帐篷之后,陆迩放下猫,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咪忽然跳起来,跑到篝火堆之旁,“咪呜啊呜”地叫了起来。 陆迩一怔,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自己出门之前特意加了柴火避免熄灭的火堆,现在已经完全黯淡下来,上面还盖着一层湿漉漉的沙土,显然是被人恶意扑灭。 怪不得进了帐篷之后,没有感觉到以前那种暖烘烘的感觉。 陆迩神色冷了下来,想起了花尾跑开之前脸上的得意神情。 现在初春,夜晚还带着点冬日残留的寒气,没有篝火在,光凭那几张兽皮根本不能御寒。 陆迩心里有怒气隐隐翻滚,脸上的神情反倒十分平静,嘴角甚至微微有些翘起,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温和。 小咪有些担忧地抬起头,翡翠碧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沉吟片刻,把火堆里被沙土覆盖的柴火木炭都堆到一旁,还能烧的部分甩干净沙土重新放好,然后拎着一根木炭,去了距离最近的帐篷。 站在外面礼貌的叫了两声,一个年轻的兽人掀开帐篷出来,看到是绿耳,神色微微有些意外和警惕:“绿耳?” 这个兽人相貌还挺英俊,带着一点阳光的气质,头发是带点褐色的金黄,赤裸的上身展示着流畅的肌肉,不知道兽形是什么动物。 原身记忆里倒是见过他,只是名字不记得,所以陆迩只能客气地指了指手中的干柴:“我家的篝火灭了,能不能借个火?” 部落里只有首领那里才有火石,平日都很珍惜地放起来,其他家家户户都是保证自己的篝火不断,倘若有人不小心看灭了火,大都是互相借一借,一般也无人拒绝。 只是找人借火对于原身这种社恐自闭的亚兽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折磨,花尾倒是找准了原身的弱点。 部落里虽然因为花尾的煽动而对绿耳有些排斥,但借火这种事还是没有拒绝。那个年轻兽人直接回了帐篷,过会就拿了个点着的火把出来,递给了陆迩:“给。” 陆迩感激地道谢,拿着火种回去了,只留下那个年轻兽人在帐篷门口有些微微疑惑。 ——总觉得……绿耳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不再只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话,抬起头来那眼神温和,被看着还挺舒服的。 … 重新点起火,把白根菜和浆果吃下去,肚子勉强舒服了点,陆迩抱着小猫崽一起躺在了暖洋洋的兽皮中,仰头看着黑暗的帐篷顶,一边规律地抚摸着猫崽儿的脑袋,一边回想着今天的经历。 陆迩性格严谨,每天睡觉之前都习惯反思一遍今天的学习和工作,顺便预想一下第二天的计划。 把今天的烧草木灰和翻地整理了一遍,然后计划了一下明天去周围安全的地界找找可以移植过来种植的野菜,最后才顺便回想了一下其他的杂事。 帐篷里被偷偷进来人熄灭了火堆,让陆迩忽然重视起安全问题——这个时代应该有门锁这种东西吧?这间帐篷的原主人,那个兽人不怕自己家的东西被偷吗? “这具身体的兽人……是叫角来着吧?”陆迩摸着猫猫头,自言自语。 小咪本来已经被陆迩撸得昏昏欲睡,虽说感觉这样被一个亚兽玩弄在掌心中有损自己的威严,可毕竟如今它只是幼年状态,根本无从反抗,只能捏制鼻子忍受下来。 但是听了这句表述有些古怪的话,小猫崽警觉地抬头,在黑夜中放大的碧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些。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跟长尾——不对、花尾两情相悦了……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同意首领的结亲请求呢?”陆迩有些疑惑地歪歪头,把一条胳膊枕到脑袋下面,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该不会想坐享齐人之福?有点渣啊!” “齐人之福”是什么,小咪不清楚,只是从陆迩略带笑意的声音中,也大致猜到了陆迩的意思,当即站直身子,碧色的眼眸中略含了一些怒气,向前爬了两步,柔嫩的小爪子按在陆迩下巴上,严肃地澄清道:“我与花尾之间话都没说过几句,不是那种关系,你别听他胡说。” 当然,这通解释的话听在陆迩的耳朵里,就是“咪呜啊呜嗷呜”的可爱叫声,还有踩在下巴上的软乎乎的肉垫,让陆迩一下子就沉迷进了吸猫的幸福里:“小咪!都开始对爸爸撒娇啦?” 小咪:“……” 第4章 防盗不易 差不多地球时间的清晨七点左右,陆迩准时苏醒。 这个世界的一天差不多也是二十四小时,陆迩刚穿越过来时还试图推测过星球的经纬度,最后因为专业不对口而放弃。 上辈子的生活习惯也被一起带到了这个世界,陆迩慢慢坐起身,轻轻按照规律揉了揉额头让自己清醒下来。 转头看看,小咪正趴在一旁的兽皮上,两只小耳朵支棱了起来,“嗷呜”地打了个哈欠,似乎也刚刚醒来。 陆迩抱歉地摸了摸猫猫的毛茸脑袋:“小咪,吵醒你了?” 猫崽儿被这个名字刺激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还有些黑的夜色,慵懒地“咪呜”叫了一声。 ——天色还黑着呢,这个亚兽怎么起这么早。 陆迩慢慢爬起身,走到门口微微掀开帐篷的帘子,还有些刺骨的冷空气忽然涌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这个点只有朦朦胧的微光,天上隐约还能看见隐约的星星。部落里一片安静,各家帐篷都关得紧紧的,侧耳听去,还能听到隐约的呼噜声。 陆迩在学习农业发展史的时候,也多少了解到原始部落的特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是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透了口气便重新回了帐篷里,坐到了篝火旁。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毕竟还是相对陌生,陆迩打算等天色亮了再去自己的小菜园干活。 看小咪也醒了,陆迩把小猫崽抱到怀里,轻轻给它梳理了一下乱皱皱的毛,顺便把篝火挑得旺了些。 小猫崽已经对这个亚兽时不时的亲密接触麻木了许多,之前它几次都想认真的告诉他,兽人化成兽型之后,脑袋和尾巴都是不能触碰的。 结果话到嘴边只剩下“咪呜啊呜”的声音,这个胆大包天的亚兽根本不怕,只会凑过来继续不知羞耻地爱抚他…… 小咪趴在陆迩的腿上,抬起头望着这个性子与自己所知的“绿耳”截然不同的亚兽,碧色的双瞳中如同一泓深湖,幽暗难辨。 陆迩偶然低下头,正对上猫崽儿晦暗的眼神,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小咪,你也在担心家里的安全?” “小咪”这个称呼再一次击碎了猫崽儿的自尊心,让它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抬起爪子“啪”地拍在陆迩的手上。 ——不准叫这个蠢名字! 陆迩感受着那软软的肉垫呼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全身都像吃了蜜一样甜,乐呵呵地低头亲了一口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小咪真可爱!” 猝不及防被陆迩偷袭得手,猫崽儿感受着亚兽温热的嘴唇在自己的脑袋上轻轻擦过,两只猫瞳里所有的神色全都凝固,气血上涌,整只猫陡然僵硬住一动不动。 若不是有满脸的毛毛遮挡,陆迩一定能看到这只小猫整张脸都红了,连耳朵根都不例外。 陆迩没注意猫猫的怪异反应,亲完之后便抬起头,又撸了一会猫,才考虑起今天的安排。 昨晚睡前他就想好,今天要去移植几根白根菜到他的小菜园里,顺便看看有没有类似于大豆的植物。 大豆是少数可以肥土的作物之一,对于改良土质有极高的价值。而一块肥沃的土地,对于陆迩来说,不论是填饱肚子、还是进行改良农作物的实验都至关重要。 考虑到待会儿出门,陆迩又想起昨天被人潜入的事情,撸猫的手微微一顿,在原身的记忆中搜索起来。 这个世界现在已经有了很原始的锁,用草绳与骨头做出来的简易锁扣,用相匹配的骨牙才能打开。 但是…… 陆迩对着怀里的猫崽儿叹口气:“那个叫做角的兽人……” ——嗯? 猫崽儿突然清醒过来,支棱起耳朵。 “……为什么不给帐篷装锁?他不怕丢东西吗?” 提到这个,猫崽儿也想起了昨夜篝火被熄灭的事情,碧绿色的眼眸微微沉了沉,两只毛爪爪有些局促地搭在了身前,似乎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不耐那又小又细的骨牙,挂在身上又累赘又容易掉,丢了几次之后,干脆直接扯断了那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锁扣。 ——反正就算他出门在外,部落里也无人敢进他的帐篷里偷东西。 那时的他,怎么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个局面,导致他的亚兽只能一个人面对外人的排斥呢? 第4节 猫崽儿又抬起头,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细得几乎透明的胡须微微抖了抖。 ——虽然……这个亚兽到底是不是原来的那个,现在还不好断定。 陆迩思忖了一会,在帐篷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两根还算结实的草绳,在帐篷的门帘上研究了一下,系上了个草结扣。 拉扯了一下帐篷帘子,试了试结扣的结实程度,陆迩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解开结扣,抱着猫、拿着今天要用的工具走出去,又从帘子缝隙伸手进去摸索着把绳扣系好。 这样只有陆迩可以凭借经验把绳扣再解开,其他人除非暴力破门,否则是别想进去。 小咪蹲在一旁,看着这个亚兽忙活半天,心里有些不屑:像这种草绳,他要是能恢复原样,只要随手一扯就能扯断。也就阻拦一下身娇体弱的亚兽们而已。 陆迩也只是为了防一下花尾之类的人罢了。此时天色已经亮起来,他把从帐篷里翻找出来适合挖土的骨片背在身后,蹲下身对小猫招招手:“小咪,走,我们要干活了。” 到了陆迩单方面认定的小菜园,小咪跳下来,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这个古怪的亚兽用他从前战利品中最珍贵的牛角骨在昨天的土地上挖出一道道沟壑,大大的猫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完全看不懂,把枯枝干草烧成灰、还把他拉的粑粑一起扮到土里,到底有什么用。 ——这个亚兽说这样就能有吃的……难道他的粑粑能长出果子来吗? 脑袋中联想起昨天在那个亚兽紧紧盯着的目光下拉粑粑的画面,小咪的猫脑袋整个又有些发红,羞耻得恨不得把自己埋在肚皮下面。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个亚兽怎么能这样对待他的兽人?! 除了昨天处理过的土地之外,陆迩还在普通的、没有施过草木灰的地方也起了两垄,准备用来做种植对比。 起好垄,用帐篷里看起来像是葫芦类似的瓢盛了水过来先浇一遍水,陆迩擦了擦汗,走到一旁坐下,看着整整齐齐、几乎完全平行的五道土垄,强迫症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休息了一会儿,陆迩抱起自家的猫,开始寻找可以移植过来的白根菜苗。 这个世界的白根菜偏甜一点,才初春已经有发育得比较粗大的了。陆迩挑了一些比较细嫩的幼苗,小心翼翼地挖出来,保持着根须的完整,移栽到小菜园的土垄之间。 比较大个儿的白根菜,就直接在溪水里洗净,当作午饭嚼着吃掉。 等五排土垄都栽满了白根菜,陆迩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在溪水旁边洗干净了手臂和小腿上的泥土,把小猫崽抱起来:“小咪,饿了吗?” 猫崽儿抬了抬耳朵,有气无力地“咪呜”了一声。它之前就开始感觉到饿,只是看这个亚兽自己忙得很开心,它便没有打扰,想自己去找点吃的。 ——他毕竟是个兽人,哪有兽人被亚兽养着的道理? 但陆迩怕小猫崽走丢遭遇危险,经常会不放心地看过去,一旦小咪有转身的迹象,他就会开口把它叫回来。 小咪无奈之下,只好坐在一旁看着陆迩忙碌。 现在忙完了,陆迩想了想,看看四下无人,对着刚才用来浇水的水瓢解开了右手包裹着指环的树叶,让指环接触到阳光。 “哗啦”一声,清澈的灵水瞬间涌出,涓涓流下,很快注满了一整个水瓢。 陆迩看准时机把树叶又缠了回去,阻止了灵水的进一步溢出。 轻轻喝了一小口灵水,陆迩立刻就觉得精神一振,虽然肚子仍然有饥饿的感觉,可干完农活的疲惫劳累已经一扫而空。 看了看小咪还没水瓢高的身子,陆迩担心这灵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心里大概算了一下,用手指轻轻蘸了一下,让几滴灵水在指尖悬而未落,伸到猫崽儿面前:“小咪,啊~” 小咪:“……” ——这个亚兽是在羞辱他吧? 陆迩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只见小咪伸长脖子,一口咬住的他的手指! 陆迩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指避免被咬破,忽然感觉指尖一阵麻酥酥的,像挠痒痒一样,一点都不痛。 ——小猫崽儿的牙齿是这么软的吗? 陆迩的心里也跟着麻酥酥的。前世他养的两只猫都是成年后友人送的,他从没亲手抚养一只小猫崽过,没想到幼年期的小猫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 任由小咪咬了半天,陆迩看着那张圆圆的毛脸蛋上努力做出的凶恶表情,心里冒起甜软的泡泡,伸出左手去挠了挠它的下巴:“好了,玩够了吗?爸爸要继续干活了。” 小咪被挠得打了个喷嚏,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晃晃脑袋下意识松开了口。 ——……他没有在玩,他只是怕真咬伤了这个亚兽,万一这亚兽哭起来了怎么办? …… 与小咪愉快地玩耍、加深主从感情后,陆迩拎起那瓢灵水,均匀地浇在了刚刚移栽好的白根菜苗上。 施过草木灰的土地浇了两垄,没施过草木灰的土地只浇一垄,两种土地各留了一垄用来做对比实验。 灵水浇下去之后,陆迩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看到那些白根菜苗迅速生长膨大、在几分钟内很快就变得白白胖胖了起来。 这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陆迩呆了半天,从前种植试验植株,最短的豆芽也要三四天,哪见过这么快膨大起来的蔬菜? 虽然对灵水能够加快植物生长有心理准备,但陆迩几十年形成的专业知识体系还是受到了冲击,不禁陷入了沉思。 小咪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在迅速成熟的大白根菜缨上嗅了嗅,扒拉了几下,没有闻到肉味,然后兴趣缺缺地坐了下来。 陆迩从沉思中惊醒,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冷静地开了口:“暂且先把它当做一种促进生长的营养液,有条件的话得好好检测一下可能的成分和酸碱度,具体对植株的口味、生长周期、以及最关键的土质影响,还得认真测量。” 小咪:“咪呜?” ——这个亚兽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第5章 挠人不易 拔了两根圆胖的白根菜,陆迩在溪水洗净,“咔嚓”一声掰开,鲜嫩的淡白色汁水迅速渗出滴落,一股清甜的气息散发出来。 陆迩先尝了尝在原来的红土上栽种的白根菜,发现它的口感与野生的植株几乎一模一样,残渣不能下肚,像甘蔗一样嚼出汁水就要吐掉。 再尝尝在自己改良过土质的土地里种出的白根菜,陆迩惊讶地发现,改良版的甜度更好了一些,根茎本身的坚韧度也有所下降,嚼起来更轻松。 “土地质量提升,根茎本身能吸收的养分增加,光合作用产生的糖分也更高。”陆迩仔细对比了一下两种土地下的菜叶子,发现改良土地后种出的白根菜的菜冠也比较大,叶片深绿、生机勃勃。 小咪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听着这个亚兽那张软软的嘴唇之间吐出一连串根本听不懂的话语,碧色的大眼睛里晕晕乎乎,下意识用后腿蹬了一下额头。 “……目前来看,灵水对植物的生长速度有明显提升,但对于产量的影响不是决定性的,土质改良还是必选项。” 陆迩最后下了结论,低下头,正好看到猫崽儿迷糊的表情,被萌得笑了起来:“小咪,听得懂吗?” 小咪耳朵耷拉了下来,毛茸茸的尾巴都平瘫在地上,只有尾巴尖儿还在微微地左右摆动。 “听不懂也没关系,毕竟你只是一只小猫猫。”陆迩捏了捏猫崽儿柔软的爪垫,凑上去蹭了蹭,还好好卷了卷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脸上带着与刚才截然相反的幸福之色,“爸爸会好好养着你的。” 小咪盯着陆迩那张在自己前爪上不断蹭弄的俊秀脸庞,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耳根忍不住泛起一起红色。 ——这个亚兽也太、太主动了……他不知道缠尾是求欢的意思吗? …… 一整天忙碌下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陆迩抱着猫和肥美的白根菜回到帐篷时,又看到了昨天来找茬的那个亚兽少年花尾。 花尾看到陆迩过来,冲过来,上下审视了一遍陆迩,皱着眉不善地开口:“绿耳,你想好了吗?” 陆迩有些疑惑:“想好什么?” 花尾见他脸上一片茫然,气得身后的尾巴都直了起来,恶声恶气地道:“角的遗物!原本角是要跟我在一起的,偏偏首领强迫角要了你!现在角不在了,你总该把角的东西都还给我!” 小咪的眼神眯了起来,微微探出一只毛爪爪,隐藏在肉垫之间的锋锐指甲弹了出来,碧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个莫名其妙的亚兽是怎么回事,自己什么时候要跟他在一起了?还想侵占他的那些战利品? 陆迩虽然不知道自家猫崽儿的想法,但是他的立场倒是和猫崽儿一样,摇摇头拒绝了花尾的要求:“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你。” 花尾瞪大了眼睛,气冲冲地道:“为什么?” 他以为昨天让这个灾星不得不去借火,就该让绿耳吃到教训了才对!结果今天过来想故技重施,发现角的帐篷居然进不去了! 绿耳什么时候还会这种东西?而且他不是一直对角的东西没什么概念的吗,以前自己找各种理由从他手里“换走”角的遗物,他都乖乖交出来了的! 陆迩的想法不复杂,不管是从原身的记忆里、还是帐篷的原主人角在家随意摆放堆积的态度看,他都没觉得那些骨头和石头有多大的价值;只是他后面需要的农具会越来越多,这具身体如此娇弱,想自己磨骨磨石肯定是不现实的,又有“灾星”的名头在,其他人都不愿意跟他打交道,这样一来,原身的兽人角留下的这些骨头和石器就弥足珍贵了,他不能轻易让出去。 何况花尾这样对原身有过长期的嘲讽与欺凌的人,哪怕他是角的“前男友”,陆迩也不想交给他。 “我不会把东西交给你的,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麻烦了。”陆迩冷淡地回答,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花尾气得脸通红,正要发作,眼尖地瞧见陆迩后背挂着的牛角骨,大吃一惊,失声叫出来:“蛮牛的角骨?!你带出去干什么了?” “挖坑。” “什么?”花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角好不容易才杀了那只蛮牛才拿到的战利品,只有祭祀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你竟然用它挖坑?!” 陆迩疑惑地摸了摸背后的牛角骨,心里有些诧异:这块骨头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吗?可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它明明被倒过来盛着一堆碎石头来着,完全看不出有原主人对它有什么特殊待遇。 花尾被陆迩这幅装蠢的模样气死了,左右看看无人,横下心来,扑上来直接抢:“把它给我!角的遗物都是我的!” 陆迩猝不及防被花尾狠狠一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矮一些的少年力气竟然如此大,让他向后踉跄了几下,“噗通”一下撞在身后的树上,差点摔倒,背上的牛角骨也差点被抢去。 被这么欺负,饶是陆迩平日性子不冲,现在也有些恼怒,花尾再想过来抢,他曲起肘部,想给这少年来上一下的时候,一道影子比他更快,“唰”地扑上去,对着花尾的脸狠狠地来了一爪子! “啊!” 花尾惨叫了一声,捂着脸后退了两步,瘫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虚掩着自己的脸,想碰又不敢碰,尖锐的声音充斥着害怕与愤怒,如同一柄尖刀,怒骂起来:“你这灾星!混蛋!竟然敢抓伤我的脸!” 陆迩被花尾高亢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还以为花尾受了多重的伤,凑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花尾脸上只有三道浅浅的红印子,伤口微微渗血,完全只是擦破了油皮。 小咪落在地上,舔了舔爪子,然后“呸”了出来,碧色的瞳孔中轻轻闪过一丝不屑:才这点伤口就叫成这个样子,还想当他的亚兽? 花尾尖锐的哭喊声吸引了附近的部落里的兽人,一个年轻的兽人凑了过来,走到花尾身边,看着花尾指着陆迩怒骂的样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小心翼翼地问:“花尾,你怎么了?” 有人过去,花尾仿佛一下子受了莫大的委屈,刚才还只是干嚎,现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骤然压低了许多,抽抽噎噎地道:“勇,绿耳他故意在身上藏着活的猎物,趁我过去拿东西的时候放出来抓我的脸!你看,都流血了,呜——好疼!” 最后这一声可不是他故意装出来的,眼泪流下来淌过伤口,原本只是破了层皮、微微渗血而已,被带着咸味的眼泪一激,登时发红,疼痛也骤然放大了好几倍,让花尾漂亮的脸庞都扭曲了几分。 那年轻兽人皱了皱眉,看向了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绿耳,声音隐隐带着一丝责备:“绿耳,快向花尾道歉,你怎么能伤到他呢?” 陆迩认出这就是昨晚借给自己火的那位兽人,本来有些冷漠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些,开口道:“花尾想抢我的东西,推了我一把,才被我的猫抓伤的。” “抢你东西?” 那名叫“勇”的兽人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旁的花尾发出又一声尖叫:“明明是你说要把角的东西送给我,我才过去的!不然谁愿意接近你这个灾星!” 陆迩对花尾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叹为观止,看勇似乎更倾向于相信花尾的样子,皱了皱眉,俯下身把猫崽儿重新抱起来,看向花尾,淡淡地道:“角是我的兽人,我为什么要把角的东西送给你?小咪只是一只小猫崽,我哪能指使它攻击你?要不是你突然推我,它也不会对你动手。” 说完他提了提被刚才花尾猛推而有些垂下的兽皮披肩,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咪昂起的脑袋。 “你……” 花尾一时噎住。按照以前的经验,绿耳一旦有外人在,就会吓得说不出话,自己随便说什么,本人不反驳,其他人也就信了;谁想到绿耳现在竟然敢当着其他人的面反驳自己? 而且,“角和自己在一起”这种话,对着绿耳说也就算了,可不能当着勇的面说…… 花尾隐晦地看了一眼一脸迷惑的勇,目光在勇健壮的身躯上扫过。 第5节 角死了之后,部落里年轻的兽人里最强的就是勇和烈,自己想要过上舒舒服服的好日子,可不能把勇往外推。 花尾恨恨地看了一眼陆迩怀里那只正冷冷地看过来的动物,心里暗骂了一句“早晚把你烤了吃掉”,然后脸上故意装出委屈的神色:“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才冲过来的。” “我跟你不熟,不想跟你开玩笑。”陆迩毫不留情地回答,“请你以后不要靠近我。” 这样完全不给面子的话让花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当着勇的面又不好发作,气冲冲地跺了一下脚,抹了把眼泪,转头跑掉,任凭勇在身后叫了几声也没回头。 勇有些担忧和迷恋的眼神追随着花尾离去的身影,过了半晌,才转过头看向陆迩,想也不想就开口:“花尾只是有点任性,对你没有恶意,你……” 他对上陆迩淡然而没有一丝激动神色的双眸,后半句“你让着他点”忽然就憋在了嘴里说不出口。 以前的绿耳看到他从来都是低着头匆匆跑过,留给勇的印象一直都是怯懦、胆小又畏缩,可是从昨夜绿耳突然到他家门口借火开始,他头一次看清楚绿耳的眼神,发现那里面只有一片淡然和沉稳,与他以前的想象截然不同,似乎天然带着些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气质。 最后,勇只吐出了几个字:“……你没事吧?” 陆迩有些意外,这个兽人刚才不是还站在花尾的立场上吗?而且他看向花尾的那个眼神,明显就是对花尾有意思……刚才他还以为勇要代表花尾指责自己呢。 不过勇昨晚借给他火、现在立场看起来还算中立,陆迩便点了点头,客气地道:“没事,多谢关心。” 说完他又抚摸了一下小咪的脑袋,对勇点点头,准备回去自己的帐篷。 陆迩转身,勇看到陆迩背后的兽皮上沾染的一些树叶和草汁,明显是忽然撞上了树干的痕迹,顿时明白过来,心里对自己一开始误会绿耳有点愧疚,想开口道歉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主动问道:“这只猎物你要现在宰杀吗?我来帮你?” “猎物”:“啊呜嗷呜!” ——勇,你给我等着!等我变回去…… 第6章 换肉不易 陆迩最终还是拒绝了勇的好意,并仔细解释了一下,这只小猫不是他的猎物,而是他的宠物。 严肃认真的表明立场,让正在考虑把勇打几顿的小咪多少舒服了些。 ——虽然它对“宠物”这个定位多少还有些不满。 勇一时很难理解,在大家拼命努力还吃不饱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养一只动物的幼崽,不过看陆迩自得其乐的样子,便没有强求。 陆迩清楚自己重度毛绒控的本质,也不指望这个原始时代的兽人们能够理解他,只握着小咪的嫩爪爪,对勇挥了挥:“总之小咪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希望你们不要把它当作食物。” 他还真有点怕哪天小咪走丢了,被部落里的人抓去烤了吃。 勇点点头,有些迷惑地看了一眼这只小猫,总觉得它弱小的身体里隐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碧色的瞳孔中给他的感觉也有些熟悉。 两个人至此就没什么可说的,勇为自己刚才的盲信道过歉,就告辞离开,陆迩也重新拎起白根菜,抱着猫崽儿回了帐篷。 接下来的几天里,不知花尾是不是被陆迩毫不留情的话给呛到,完全没有出现在陆迩面前,倒是让陆迩安心了不少。 这几天他很快乐地在他的小菜园里挖坑填土种菜,每天都会多开垦一部分土地,然后加上草木灰,再栽种上自己搜刮到的一些有价值的植物。 这个时代的兽人亚兽们,对于采集的概念基本只停留在“能填饱肚子”上,只有富含淀粉、或者有甜味等糖分的食物,才会重点采集,其他种类的植物碰都不碰。 陆迩这几天除了白根菜,还栽种了一开始用来给烤肉去腥、类似于葱和姜的植物,还找到了花椒。不过他最想要的的大豆还是没有找到,让他有些失望。 大豆是最实惠的肥田作物,比他这样手捡草木灰可强多了。 这几天观察下来,陆迩发现灵水似乎只是加速了生长发育的过程,对于植物本身的质量似乎没有太大的帮助; 植物生长的速度和浇灌的灵水的分量也有很直接的正比关系,多浇长得快,但是长到最鼎盛的状态后,再浇灵水只会让植物保持在那个模样,既不枯萎也不会再进一步生长; 而浇灌过灵水的植物,如果后续没有再浇灵水,就会迅速枯萎留种。 这倒是让陆迩有些惊喜:这样看来,用灵水来帮忙育种择优岂不是特别效率? 当然,前提是用灵水浇灌出来的植物,没有养成对灵水的依赖,用普通水浇灌也能成熟。 第一批白根菜的种子重新种了下去,陆迩留了一部分土垄没浇灵水,打算验证一下它们是否可以正常生长发育。 白根菜以每天一到两代的速度被陆迩选育着,短短几天,陆迩就把白根菜改良了不少。后来白根菜的根部甜味已经能比得上一般的浆果,也不需要再像甘蔗一样嚼过之后吐渣,清脆又甘甜。 每天靠灵水培育出来试验的白根菜,差不多就能满足陆迩自己的食物需求;但是猫是肉食动物,喝点灵水还可以,啃白根菜肯定是不可能的。 陆迩每天都沉迷吸猫不能自拔,当然不舍得他的小可爱饿肚子。只是这几天确实如同花尾放下的狠话,部落都没有再分给他一块肉。 陆迩想了想,主动去了住的最近的帐篷——也就是勇家里问过,想知道部落里分配食物的规则是怎么样的。 白天里勇不在家,勇的帐篷里还有一个中年亚兽,陆迩礼貌地询问了一下他的名字,得知他叫做“白须”,是勇的姆父。 白须性子温吞,对陆迩的态度还算和善:“若是打猎到猎物,一般是捕猎的兽人们多分,剩下的优先供给带着孩子的兽人或者亚兽,单独的兽人或者亚兽,只能看最后有没有剩下的份额了。” 这个分配规律倒还算合理,陆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能否再告知一下,这几日部落里捕猎情况如何?” 白须摇摇头叹口气:“不大好,自从首领重伤、角死掉,咱们部落里能捕获的猎物就越来越少了。” 陆迩从记忆中知道,这个叫做“红木”的小部落以前基本就是指望着首领和角两个最强大的兽人来捕猎,现在两个人都出了事,部落里的食物一下子就捉襟见肘了起来。 自己应该是属于优先级最低的分肉档次。 陆迩心里有了数。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他穿过来之后确实没对部落做出什么贡献。 不过,猫崽儿还在家里嗷嗷待哺,陆迩想了想,问这位年长的亚兽:“我用别的食物跟您换肉可以吗?分量不会比肉更低。” 白须有些疑惑:“什么食物?” 陆迩拿出了自己改良培育过的白根菜,因为提前就打算用白根菜换肉,所以他特意拿到溪水洗干净,并把不能吃的茎叶都摘了去,白白胖胖的白根菜看起来格外的新鲜。 经过陆迩改良过的白根菜肥美了许多,白须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啧啧称奇:“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么大的白根菜的?” 陆迩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小菜园,更不想暴露灵水指环的存在,便笑笑说道:“运气好。” 白须也只是随口一问,亚兽们能自己找到的食物都是本事,他也只是惊讶,绿耳以前看起来胆小又懒惰,平日里躲在帐篷里不出门,没想到竟然也能一个人找到食物。 之前听勇说绿耳变了不少,他还觉得不太信,现在接触到才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亚兽,说话清晰、眼神诚恳,莫名地就让人觉得舒坦,确实变了不少。 ——家里的肉倒是还有一些,正好自己这几天吃烤肉吃得有点难受,换白根菜也不亏。 白须想了想,同意了陆迩的请求,拿了一块肉,换了三根圆滚滚的白根菜。 送走了陆迩,白须把两根白根菜挂起来,然后掰开了一根,打算吃一块。 掰开根茎时不寻常的手感让白须微微一怔,仔细看去,才发现陆迩带来的白根菜,比他自己挖来的白根菜要脆得多,很容易就能掰断,断面也是雪白的,看上去就特别鲜嫩,迅速积聚起清亮的汁水,眼看着就要滴落下来。 白须凑上去咬住,入口甘甜的汁水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吃到的是秋季里去河边采来的果子,下意识吮吸了两口,清甜的气息从口中直接流淌到了腹中。嚼一嚼,也不像普通的白根菜那样难以嚼烂、必须吐掉,清脆的根部在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甜味刺激着舌头,让白须不知不觉就咽了下去,再反应过来时,一整根白根菜全都下了肚。 舔舔唇边的汁水,甜丝丝的味道让白须又想再吃一根了。 ——这还是白根菜吗? 白须有些诧异,看了眼自己昨天在野外挖回来的白根菜,外表泛黄、根茎硬韧,和陆迩带过来的白根菜截然不同,他之前嚼了两口,嫌弃咬得腮帮子疼,就不想再动了。 ——要是白根菜都像刚才吃的这根一样脆甜爽口,那天天吃白根菜似乎也不错…… 白须脑中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他牙口不太好,日日吃烤兽肉,有时候就觉得腹内积食;吃些果子和白根菜,又觉得酸涩难忍,偶尔吃一点还好,吃多了比积食还难受。 后面倒是可以用兽肉多和绿耳换点这种更甜的白根菜吃。 …… 从白须那里换来的兽肉,陆迩大部分都做给了小咪吃。 这几天除了白根菜,他也尝试着改良了一下疑似葱姜的植物的质量,用来调味去腥再合适不过,小咪吃得特别起劲。 陆迩一开始还以为小咪这种小猫可能受不了葱姜调味的气息,还想单独给小咪烤一块纯天然的烤肉,没想到小咪完全不介意,让陆迩啧啧称奇,心想这个世界的小猫果然和他前世的猫不一样。 不过陆迩这几天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家里盐剩得不多了。 一开始,这个帐篷里只有一个石盘子里有一点点粗盐的粉末,陆迩偶尔烤肉的时候会加一点优化口味,但是那点盐用久了,很快就没剩下多少。 盐对于维持日常活动来说事至关重要的,在这个原始部落时期更是如此,因此度过寒冬之后,首领才会立刻带着部落里最强的兽人一起去换盐,才遭遇了大难。 首领重伤、角死亡,也没把盐带回来,部落里暂时只能靠旧盐的存货多撑一阵子,再就是多吃野兽的肉和血了。 陆迩倒是知道一些土方法制盐,只是这个部落里没有陶器瓦罐、附近也没有盐碱地,想制盐也制不出来。 他也问过白须,白须告诉他现在部落里大家的盐都不多,打算就最近几天再组织一次换盐。到时候部落里的人都可以去领基础份额,想要多要的话可以拿食物换。 红木部落的盐都是穿过遥远的丘陵、山脉、河流,到一个名叫“黑河”的部落里交易。往年都是首领和角来组织,今年恐怕就是勇和重一起去了。 既然部落里会换盐,那陆迩多少放心下来。 到时候他可以用白根菜换点盐。 剩下的盐他暂且没动,这几天他选择用生长在溪流旁边的一些植物的气根来补充盐分。虽然那些气根汁水寡淡、没有咸味,但是多少也含了一点盐分,勉强可以支撑陆迩的身体。 然而,部落里的换盐活动,还没开始就遭遇了挫折。 变成花豹兽型的勇被抬回来的时候,陆迩恰好在家,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便出去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白须正抱着兽型的勇在哭,旁边还围着好几个兽人和亚兽。 陆迩走过去,刚好看到那只花豹正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断腿伤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一条前肢鲜血淋漓,下半段不正常的弯曲,显然是腿骨断了。 小咪被陆迩抱在怀里,看了一眼勇的伤腿,有些可惜:像这样断了腿,勇基本就完了。就算没有因为伤口腐烂死掉,后面也不可能再站起来捕猎了。 花豹自己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黑褐色的兽瞳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陆迩刚靠近,忽然人群里窜出一个人影,冲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身上的兽皮,大声骂道:“绿耳!都是你这个灾星,害了首领和角不说,现在又害得勇受了伤!”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点本文的小设定~ 兽人的幼崽称呼双亲,管兽人叫“父亲”,管亚兽叫“姆父”。 没有“爸爸”的称呼,所以小咪现在还不知道陆迩自称爸爸是什么意思。 不过以后嘛,嘿嘿。 第7章 接骨不易 陆迩皱了皱眉,扯掉花尾拉着自己兽皮的手:“胡说八道。” 花尾漂亮的小脸有些煞白,眼眶里积蓄起一圈泪水,看向陆迩的眼光带着痛恨,一副想把陆迩活吃的样子:“就因为这几天你故意接近勇,所以勇才会出事的!现在勇一家人都毁了,都是你的错!” 他转头看向了周围的那些兽人们,大声喊道:“我们应该把绿耳驱逐出部落!不能再让绿耳这个灾星坑害我们红木部落了!” 陆迩淡淡地横眼看过去,发现竟然有不少兽人和亚兽都流露出赞同的神色,甚至还有几个亚兽跟着喊了起来:“把绿耳逐出部落!” 猫崽儿趴在陆迩的怀里,大大的猫瞳微微眯了起来,抬起上身,看着花尾那我见犹怜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冷漠。它抬起头看向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亚兽,有些饶有兴趣地期待起来。 ——这个亚兽,会怎么应对呢? 第6节 ——反正有自己在,就算这个亚兽真的被驱逐出去了,看在这些日子的精心照顾下,他也不会袖手旁观,总能保证他的安全就是了。 陆迩看着眼前的群情激愤,神色淡然不变,只走到变成花豹的勇面前,先把怀里的小咪放在一边,蹲下来仔细查看起勇的伤腿。 勇的伤腿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动物咬过,鲜血淋漓,腿上黄色的兽毛上沾满了半凝结的鲜血,变得一缕一缕。伤口上还带着牙印,腿骨不正常的弯曲,看起来虽说惨不忍睹,但创口没有露出骨头,似乎也只是简单的骨折。 这样的话,说不定还有办法处理…… 陆迩抬头与勇和白须对视了一眼,发现他们眼中都只有绝望和警惕,倒不像花尾一样把责任都甩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花尾见陆迩根本不理他,只顾着低头看勇的断腿,不由气得跺脚,大声喊道:“绿耳!你把勇害成了残疾还不够吗?还想做什么?” 陆迩这才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眼神,淡淡地道:“谁说勇要残疾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在场的所有兽人和亚兽,就连旁边的小咪都吃了一惊。 白须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抬起头:“真的吗绿耳,勇可以不残疾?” 在这个时代,残疾基本意味着失去捕猎能力,几乎就是累赘和废人的同义词。勇的父亲,也是一个花豹兽人,就是在捕猎中断了腿,后来走路都不方便,全靠白须和年幼的勇寻找食物给他。 为了不拖累自己的亚兽和孩子,勇的父亲后来趁白须出去寻找食物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拖着残疾的腿悄悄离开了部落,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他的孩子勇也断了一条腿,立刻就让白须感觉天塌地陷。 如今陆迩突然说勇可以不残疾,白须仿佛抓到了一丝救命稻草,充满了惊喜和不可置信。 陆迩前世也学过一些野外急救手段,按照他的眼光看,勇的骨折只要打好夹板、保证消炎,最后能长好的概率很大——据他了解,这个世界的兽人的身体愈合能力比人类甚至普通的野生动物都强多了,大多数因为伤病去世或者留下不可逆转的缺憾的情况,都是因为没有及时有效的进行急救处理。 他看着白须,认真地回答:“只要你们相信我,我有很大的概率让勇能够恢复健康。” 花尾看到白须竟然没有跟着他一起责备陆迩,反倒是像被陆迩蛊惑了一般,皱了皱眉,叫了一声:“白须!你竟然听绿耳瞎扯?现在应该做的是把绿耳赶走!” 白须犹豫了一下,对上陆迩认真且诚恳的目光,心里微微触动,咬了咬牙,点点头:“我听你的。” 花尾不可置信地在一旁尖叫了一声:“白须!” 他看向了趴在地上一直在试图用舌头舔舐伤口的花豹,想到勇之前对他的追求,充满希冀地又问了一句:“勇,你不会相信绿耳的鬼话吧?绿耳平时那么懒,缩在帐篷里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让你恢复?” 勇在刚断腿的时候,就已经震惊绝望过,心里早就做好了残疾的准备,还想着自己要是真的失去捕猎能力,就像父亲一样独自离开,免得拖累姆父。现在听到绿耳笃定的话语,虽然确实不太相信绿耳能够治好他,但看姆父神采变得昂扬了一些,还是低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万一、万一绿耳真的有办法治好他,他又怎么会愿意成为拖累家人的残废呢? 花尾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花尾,够了。” 花尾转身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健硕的中年兽人慢慢走过来,头上戴着一根灰黄色的羽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中满是沉稳。 “重!” 名叫“重”的兽人似乎在部落里颇有威严,眼神扫过去,刚才还在跟着花尾叫喊“驱逐绿耳”的几个亚兽都闭上嘴缩了起来。 “都忙去吧,食物都满帐篷了?”重一句话,就让围在这边看热闹的兽人们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和勇关系不错的兽人,想留下来帮忙。 花尾看重出面,知道今天不能把陆迩驱逐出部落了,心里暗恨,瞪着陆迩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勇治好的!” ——他打死都不相信那么胆小没用的绿耳,能够治好断腿这么严重的伤势! ——绿耳这么胡搞,勇肯定要完了,到时候自己再提议把绿耳驱逐走,角留下的东西就都是自己的了! 这么一想,花尾心里平衡了许多,又瞪了陆迩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陆迩印象中,那个名叫“重”的兽人是首领的助手,性子沉稳、公平有序,受到部落里很多人的尊敬。 看到重的眼神扫过来,陆迩全身一紧,感觉重的目光有些疑惑,让他一瞬间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不是原身本人。 好在重疑惑的目光只扫过一下,便收了回去,对着陆迩点点头:“你要是有办法让勇恢复健康,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劝说红云,让你可以去探望首领。” 原身的父亲在原身的姆父过世后,后来又和一位名叫“红云”的亚兽在一起,也生育了新的孩子。 这个原始的时代,对于幼年兽人或者亚兽的养育,没有什么血脉约束,作为部落延续的希望,哪怕是孤儿亚兽都会有人主动养育,自然也没有什么“恶毒后妈”的情节,那位红云对首领的孩子全都一视同仁。 只是首领和角出事之后,红云关心他的兽人,对原身“灾星”的说法有些将信将疑,便不许原身去探望父亲,免得真的“克死”首领。 原身又有些自闭,便只能从花尾之类带着恶意接近他的人嘴里听到父亲的消息,被花尾坑去了好几个帐篷里的骨器。 陆迩谢过重的好意,转头看向白须:“先把勇带回帐篷里吧,注意不要碰到他的腿。” 然后他看向旁边几个等着帮忙的兽人,诚恳地道:“能不能帮忙找合适的两块木板?哦,木棍也可以,但是一定要笔直结实;另外还要麻烦找些草绳、打些干净的水。” 那几个兽人互相看看,见白须没有反对,便点点头,两个人帮忙把勇抬回了帐篷,还有两个人去找陆迩所说的木棍木板。 陆迩嘱咐白须等会在清水里加一点点盐,给勇清洗一下伤口,然后自己先去了小菜园,拔了两块自己改良后变得肥硕了许多的姜块。 生姜捣烂后敷在伤口上,有一定的消炎杀菌的作用,在找不到消炎药的原始时代,勉强可以一用。唯一的问题就是对伤口的刺激可能会很痛。 陆迩在溪水旁边把姜块洗干净,回到勇的帐篷时,其他的兽人已经找来了各种各样的木板木棍、草绳、干净的水。 令陆迩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们找来的木棍有的有两米多长、还有的比陆迩自己的胳膊还粗,各式各样,充分体现了“合适”这个词在不同兽人心里的标准不一样。 不过看得出来他们确实都在用心寻找,陆迩替勇谢过他们,然后坐到了勇的面前,慎重地提醒了一句:“勇,一会可能会很痛,你忍着点。” 花豹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迩,低低地吼了一声,示意自己清楚。 陆迩点点头,在勇的骨折部位看了两眼,做好了前期处理,最后握住断裂前肢的两次,双手快速用力,“咔啦”一下,把花豹的断腿掰正了回来。 “嗷!” 这一下的疼痛可比骨折那时候厉害多了,纵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勇还是全身一抖,下意识就想张嘴去咬握着自己前腿的陆迩。 花豹的脑袋还没靠近陆迩,从陆迩身后就窜出一只小猫崽,毛爪子“啪”地一下呼在花豹的脸上,看似力道不大,却让花豹猛然后仰了一下,晃晃头,似乎被小猫崽这一爪子拍晕了一般。 陆迩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断腿上,倒是没注意这一幕,把捣烂的生姜敷在勇的伤口上,然后取了两块合适粗细的木棍,并排摆在骨折部位两侧,用草绳紧紧地绑在勇的断腿上,最后试了试夹板的结实程度,才长长出了口气:“好了,接下来就等勇自己恢复吧。” 围在一旁想见识见识陆迩的手段的兽人们面面相觑:这就好了?绑两块木头,就能让勇的断腿长好? 白须和勇也有些惊讶,不过他们的注意力放在了陆迩敷在伤口上那带着刺鼻味道的生姜糊糊上。 “绿耳,这个是什么?” “这是姜,可以消……咳,可以让勇的伤口不容易腐烂、化脓。”陆迩尽力用没有超脱这个时代的表述方式解释了一下杀菌的作用,嘱咐道,“后面隔几天就换一次,可以找我要新的生姜。” 白须点点头,被陆迩笃定的态度感染,竟然真的有些放心下来,感激地道:“谢谢你,绿耳,我会用食物跟你换的。” 姜在陆迩的小菜园里占据的土地倒是不多,陆迩打算这几天用灵水催生一些出来,方便给勇消毒。 处理好勇的伤口,陆迩一低头,正好看到花豹疲倦而无力地趴下,流畅的线条上短短的绒毛看起来有些黯淡,不由得有些心生怜悯,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把花豹的后背,感受着那柔软的绒毛在掌心的触感,安慰道:“放心吧,一定没事。” 勇还是人型的时候,陆迩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亲近的欲望,但是现在看着这么一只花豹无力地趴在自己身前,毛绒控陆迩心里的同情与怜悯立刻高涨起来。 小咪刚才阻止了勇下意识对陆迩的袭击,正昂着头等着那个亚兽过来感激自己,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没人理他,再一看,那个亚兽竟然在摸勇的背毛。 ——这个亚兽是怎么回事,明明早上在撸他的脑袋时还夸他“小咪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咪”,现在却当着他的面撸起了别的大猫?! 第8章 寻种不易 从勇的帐篷里出来时,陆迩除了怀里抱着的猫崽儿,手中还多了一块风干的兽肉。 这是白须为了交换帮勇消炎杀菌的生姜、也是为了答谢陆迩而送的食物。 陆迩回了自己的帐篷,发现以前一进帐篷就安安静静地趴在火堆旁边烤火的小咪,挣脱他的怀抱,跳到帐篷西侧那堆兽骨和石器旁边,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咪呜嗷呜”地叫。 陆迩把肉放在家里的“砧板”上,有些奇怪地看着小咪在那堆杂物之间活力四射地蹦跶,笑了起来:“小咪今天心情不错?玩这么开心。” 小咪:“咪呜!” ——他一点都不开心! 小咪今天有心想跟这个亚兽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它现在一开口都是柔嫩的猫叫,所以想通过模仿自己捕猎时的动作来提示陆迩。结果在陆迩眼里,它各种威猛的动作都是小崽子撒娇一样憨态可掬,完全没有感受到自家宠物想要表达的意思。 看着陆迩脸上越来越慈祥的笑容,小咪就知道自己想要表白身份的举动失败了。 它还想再挣扎一下,却忽然嗅到了一阵浓郁的肉香味,准备再扑腾两下的爪子忽然就停住了。 陆迩进门之后,一边欣赏着猫崽儿充满活力的活蹦乱跳,一边把白须送的干肉切成片放在石板上,然后挤了些葱和姜上去。 这个部落里烹饪熟食的方法几乎只有两种,烤或者煮。不管新鲜的肉还是风干的肉,都是直接架在火上烤或者下锅煮熟,最后再抹一点盐上去。鲜肉还好,做熟了多少还带着油脂的香味,风干的肉直接这样做过之后味道真是惨绝人寰。 陆迩在白须那里尝过一次,从此敬谢不敏。 这次白须给了一块干肉,他想了想,打算做个石板煎肉。 肉片切好,在石板下陆迩点起了火,让火舌把整片石板烘热,石板上的肉片随之冒出“滋滋”的声音,浓郁的煎肉香味慢慢扩散。 丝丝香味散发,把小咪吸引了过来。 陆迩取了一块肉下来,看看肉已经熟透,吹凉了一下,分给了小咪:“吃吧,可能没有鲜肉好吃。” 小咪轻轻咬着被陆迩细心切开的肉块,感受着嘴里的焦香,刚才因为和这个亚兽没能互相沟通而黯淡的碧色眼眸顿时一亮:为什么这个亚兽能把干肉也做得这么好吃? ——以前他自己烤干肉的时候,都是又柴又腥,虽说可以填饱肚子,可也仅仅只能填饱肚子而已。好在他很容易打到猎物,一般都有鲜肉吃。 ——这个亚兽做出来,却比以前他自己烤的新鲜兽肉还要美味! 陆迩看着小猫崽吃肉吃得头都不抬,心里也有很大的满足感,伸手过去轻轻抚摸了一把小咪毛茸茸的脊背,感慨道:“使劲吃,爸爸养得起你……不知道能不能吃成大橘的体型呢?” 橘猫是陆迩最喜欢的猫,他就喜欢把猫咪喂得圆圆胖胖的,撸起来手感最好。 虽然不知道小咪是什么品种,但这个世界和地球差异很大,又是原始时期,恐怕和地球现代的品种差距极大。 ——哎,也不知道小咪这个品种能不能喂胖…… 沉迷于烤肉之中的小咪完全不知道它的亚兽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听到陌生的“大橘”也只是支棱了一下耳朵,只当陆迩说的是勇——勇身上的毛色可不就是橘色的么? 一边吃,小咪心里还有些不屑:勇那个小身板,他恢复原型之后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 第二天,陆迩先去了一趟自己的小菜园,日常的育种和开垦工作之后,用灵水培育了一些改良过的生姜出来,在菜园里吃过午饭后,带上去了勇的帐篷。 一路上,陆迩还在琢磨,要不要指点白须也种一点姜。 他辛辛苦苦改良了品种的生姜,只能自己干看着好像有点可惜。 受伤后的第二天,是观察是否感染的重要时间。在这个没有消炎药和抗生素的时代,倘若勇感染发烧,那陆迩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洗掉勇伤口上昨天敷上的生姜糊糊,陆迩观察了一下,发现伤口没有什么化脓的迹象,仅仅有些红肿罢了。这些红肿应当也只是生姜的刺激导致,不是感染发炎。 询问过白须之后,陆迩得知后半夜时勇发烧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自己退了,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这让陆迩感叹,这个时代的兽人的身体素质果然比地球上的人类要强得多。 勇度过了最容易感染的初期,性命保住应该没什么问题,后面就看骨折的愈合程度。 受了这种重伤,勇一直保持着花豹的形态,趴在兽皮上神色似乎有些恹恹,陆迩询问他伤口疼不疼的时候,他也只是低声“呜”了一声,示意自己觉得还好。 第7节 陆迩有些担心,白须倒是笑了笑,对他解释了一句:“别管他,他就是想见花尾,花尾不来瞧他罢了。” 那天晚上花尾来找茬的时候,陆迩就看出勇对花尾似乎有点意思,现在倒也不惊讶。不过按照他的认知,花尾不是和那个叫做角的兽人是一对吗?勇之前是在默默当备胎么? 指点白须把生姜捣碎、汁水敷在伤口上,姜水对伤口的刺激让有些恍惚的花豹“嗷呜”一声,另一只健全的前爪不安地在兽皮上抓挠着,疼得眼睛都有些眯了起来。 “忍忍,过两天看看确定没有感染的话,就不用再敷了。”陆迩安慰他。 姜汁其实对伤口有一定的刺激作用,确认不会感染的话,最好还是不敷生姜。 陆迩的治疗过程有章有法、神色淡然自信,感染得白须提心吊胆一整晚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对勇的伤势能够恢复也多了几分信息。 ——别的不说,就说勇在敷了那闻起来有些辛辣的糊糊之后,伤口竟然完全没有腐烂,就确定绿耳确实有本事了! 叮嘱过勇的夹板不要卸掉、动作也务必小心之后,陆迩拿着白须送的一块鲜肉出了帐篷。 “勇不是受伤了么,哪来的鲜肉?”陆迩拎着那块明显是刚宰杀不久的肉块,一边逗弄着怀里的猫崽儿,一边疑惑地自言自语。 小咪撇了他一眼,躲开试图揉捏自己耳朵的那只手,无趣地打了个哈欠:勇性子不错,又不像你一样孤僻,之前别人家有麻烦都会热心帮忙,在部落里人气不低,受了伤当然有人愿意帮忙狩猎。 陆迩走到自己的帐篷前面,忽然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一开始陆迩还以为花尾又来捣乱,走近了一看,竟然是个面色有些冷峻的陌生青年。 他相貌英俊,头上戴着一枚黑色的鸟羽,赤裸的上半身画着许多古朴的花纹,灰色的短发凌乱地挽在耳后,一看就是部落里的兽人。 这个兽人的眼神冷漠中带着一丝桀骜,上下扫视了一遍陆迩,铅灰色眼珠投射出的目光在那只有些古怪的小猫崽身上停顿了一会,才重新投到陆迩脸上,开口声音低沉:“勇的伤势怎么样?” 陆迩看了他一会,总觉得他有些面熟;他这么一问,陆迩才想起来,他好像就是昨天帮忙把勇抬进帐篷里、还找了好几个木夹板的兽人来着。 记得白须是叫他“烈”? “勇伤口恢复还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陆迩淡淡地回答,对烈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 烈打量过这个从前根本没注意过的亚兽后,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亚兽目光平缓温和,竟然完全不惧自己的目光。 也许是天性,不止一个人私下抱怨过烈的目光有些吓人,别说素来柔弱的亚兽,就连一些胆小的兽人被他的目光扫过都会不自觉害怕。 烈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一贯独来独往,也就和勇等人一起合作捕猎比较熟悉。 ——没想到绿耳这个平时不怎么出门、几乎躲着所有人走的亚兽竟然也不怕他…… 烈心里惊讶了一下,脸上冷峻的神色不变,点了点头:“请你好好照顾勇,明天我和重要出门去换盐,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陆迩微微一怔,有些摸不准眼前这个兽人的意思。 烈解释道:“从前去换盐时,听说别的部落有巫医可以治病,需要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你治疗勇的伤,有没有需要的?” 陆迩明白过来,摇摇头:“不用,勇的伤势只要食物充足、好好养着就够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认真地问:“虽然跟勇的伤没有关系……我有几种想要的植物种子,你能帮忙找找看吗?” 烈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答应下来:“你说。” 看在陆迩为勇治疗断腿的份上,他也不介意顺手帮点忙。 陆迩想要的植物,主要就是大豆、藤薯、粟麦。 这些作物理应都是原始部落时期重点种植培育的对象,没想到陆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么久,都没有见到它们的影子。 难得有部落里的人出去的机会,陆迩当然不想放弃。 陆迩反复描述了几种作物的外形和生长习性,为防止这个世界的农作物还处于原始状态,还把它们被人类驯化之前的品种也列举了一遍。 七八种植物的详细说明,让烈脑袋里听得晕乎乎,难以想象这些东西是怎么从陆迩口中说出来的。 陆迩怀里的小猫崽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这个亚兽经常说出来的话语,此时看着一贯桀骜不驯的烈掰着指头认真倾听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庆幸。 ——幸好,这个亚兽之前从没让他也记住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看着烈冷峻的面容上一片茫然,陆迩有些不放心,又确认一遍:“记住了吗?你重复一遍我说的内容。” 烈:“……” 对上烈诧异的眼神,陆迩惊觉,才发现自己一说起农学的东西,就不知不觉拿起了对实验室学弟学妹们的态度,连忙咳嗽一声,往回找补:“我刚才说……” “大豆,黄绿色荚果,茎直立,叶片像鸟蛋、有黄色柔毛……” 还没等陆迩说完,烈竟然认真地一边回想一边磕磕绊绊地把陆迩刚才说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陆迩惊讶地发现,不过是听他说了两遍,烈竟然记忆得八九不离十。 小咪仰起头,看到陆迩脸上掩饰不住的诧异神情,尾巴无聊地摆了摆,心里有些不屑:这个亚兽太没见识,烈的兽形是狼,记忆力本来就不错,死记硬背罢了——他的记忆力可比烈强多了! ——如果能变回去的话…… 确认烈都记下来了,陆迩满足地与烈告别,回了自己帐篷。 烈原本还想问两句陆迩怀里那只看起来有点熟悉的小兽的事情,但是脑袋里塞满了几种作物的描述内容,一路琢磨着回去,把一开始的疑问完全抛之脑后。 帐篷里,像往常一样在火上慢慢烤着肉,陆迩一边转动着兽肉一边和小咪闲聊:“烈看起来有点生人勿近,没想到还挺随和的。” 小咪懒懒地打个哈欠:“咪呜。” ——只是因为你在替勇治伤,烈才对你和气罢了,以前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我还以为烈是中二少年,没想到居然这么认真把我说的都背下来了。” 小咪不满地翻了个身:“啊呜。” ——烈一直都这样,说难听点就是倔,认准了什么东西就死不悔改……他前面答应要帮你找,当然要认真记住你说的东西。 “烈……” 小咪忍不住了,“噌”地站起身,踱步到陆迩面前,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碧色的瞳孔中带着烦躁和怒气,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服输。 ——一整晚都在听你“烈”来“烈”去的,这么关注别的兽人干什么? ——烈能做到的东西,他全都能做到! 此刻小咪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对烈需要记住那么多内容的幸灾乐祸。 陆迩低下头,正巧对上小咪圆圆的瞳孔,敏锐地感觉到自家的小猫有些不开心,只是两只手都在烤肉,腾不出手,便伸脚轻轻挠了挠猫咪软乎乎的白肚皮:“小咪,今天怎么不太开心?” 小咪瞳孔陡然放大,感受到那只柔软的脚丫在自己肚皮上蹭来蹭去的触感,脚趾偶尔还碰到了…… “咪呜!” 第9章 炖汤不易 第二天陆迩出门,果然看到部落里的人都聚在一起,送别出门换盐的两个兽人。 虽然首领和角因为换盐出了意外,可盐是部落日常中不可缺少的东西,就算有危险,他们也得踏出去。 与危机四伏的大自然斗争的过程中,兽人们早已习惯了身边人的突然离去,纵然难过哭过,擦擦眼泪还是要继续前进。 活下去,是这个时代的兽人们唯一的愿望。 原身因为自闭社恐,从来不敢在这种场合露面,因此陆迩抱着小猫崽出现在人群中时,吸引了不少讶异的目光。 陆迩对那些或猜疑、或敌视、或冷漠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抬头看向那两个即将出发的兽人。 烈和重与平时在部落里见到的影响差不多,只不过身上多披了一层兽皮,背后也背了几把骨制武器罢了。 能够交换盐的东西很多,但是最方便的还是猎物——不需要一直带在身边,到交换的部落附近再换就好了。 陆迩对这些东西很陌生,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看得津津有味;倒是怀里的小咪看着烈和重离开的方向,猫脸上闪过一丝沉思。 ——重和烈……好像不是去黑河部落? 黑河部落是附近地域最大的交易部落,秩序和价格也比较合理,只是距离有些远罢了。以前部落里换盐都是去黑河部落。 现在重和烈是打算去附近的部落里换盐? 猫崽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 附近的部落虽然距离近,可是正因为相隔不远,狩猎范围、采集范围多有重叠,平时就有不少摩擦,现在去换盐,岂不是要被狠狠坑一笔? 只是它现在只是一只说不出话的猫崽儿,而且重和烈已经上路,现在再说什么已经晚了。 小咪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重和烈离去的方向:希望他们不要被坑得太惨吧。 …… 与怀中的小猫崽相比,陆迩考虑的事情就简单了很多。 他打算教授白须种植生姜。 一方面生姜虽然不能直接食用,但是在调味、消炎、祛寒等方面都有很好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是一味天然的草药,在这个伤风感冒就容易要人命的时代,生姜的作用比现代地球还要大; 另一方面,陆迩辛苦栽培育种的生姜,虽说满足了他自己改良作物的冲动,但也不愿这些高产的品种就这么埋没。 陆迩对白须提出“种植”这个概念时,出乎陆迩的预料,白须竟然懂得一些栽培植物的知识。 “其实以前部落里有人看野外的一些果子或者野菜长得好,想过把他们栽种到部落里来着。”白须一边在篝火上烤着肉块,一边叹着气,“只是后来发现,那些蔓藤或者野菜栽在部落附近大都死了;侥幸活下来的,就算日日照料,最后结果的也没有多少。久而久之,大家就放弃了。” 红木部落附近的土质确实一般,这点陆迩也有数,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有结果总比没有好吧,为什么不多种植一点呢?” “有那日夜照看的功夫,不如直接出去采集呢。”白须摇摇头,把篝火上的烤肉翻了个面,“再说,以前角和首领狩猎来的食物也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没人做了。” 这个答案多少释疑了一直困扰陆迩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小小的部落里还未诞生原始农业的萌芽,还是因为兽人与人类不同,能够变身成野兽捕猎,在狩猎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在种植野生植物的产量性价比特别低的时候,食物来源自然会更依赖兽人们的捕猎。 陆迩没有亲眼见过兽人们捕猎,但是从宏观的长远角度,农业的发展是解放劳动力、增加人口的重要基础,完全依赖于自然的渔猎也会被养殖业慢慢取代。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战斗和捕猎,将发展的中心转移到工具的使用和优化上,才能一步步将农业、工业蓬勃发展起来,奠定社会发展的基石。 地球上的原始人类是不得不从产量低下的野生作物开始培育,用了漫长的时光才一代代育种起来;那么,这个兽人世界的部落呢? 陆迩沉思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灵水指环在加速植物生长、改良育种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完全可以先培育出产量合格的作物品种,再推广种植。 想象着那漫山遍野金黄色的庄稼、家家户户菜园里爬满了丝瓜黄瓜的画面,陆迩的心情不免也有些激动。 ——自己报考农科,不就是热爱着这样透着丰收与富饶的景色吗? 当然,现在距离那个阶段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毕竟现在部落里的概念还是“种植无用论”。 陆迩穿越过来之后,一直沉迷改良育种和撸猫,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和白须一家人比较熟悉,便打算从白须开始推广种植。 得知陆迩用来给用敷伤口的东西是自己种出来的,白须十分惊讶;在听了陆迩提出让他自己种植的建议后,白须又有些犹豫:“可是,我从前试着种过的都……” 依陆迩来看,白须以前移植失败,不是根须损害就是土地不量。 这两个问题他都有充足的经验解决,信心满满地道:“放心,这个我可以解决。” 第8节 草木灰、还有灌木丛里掺杂了腐殖质的泥土,简单在白须家帐篷后面挖开了一两平米大小的土地,将这些天然肥料掺进去,最后撒一遍水让土地与肥料充分混合。 之后陆迩拿出了自己培育过的姜种,指导着白须把姜种种了下去。 白须听着陆迩头头是道、有章有法的说明,看着自家帐篷后面这快整整齐齐的小菜地,心里不知为何也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满足感,转头笑着问:“绿耳,没想到你竟然还懂这么多?” 陆迩还沉浸在开辟新的菜地的满足感中,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心里一凛,清醒过来。 ——他这是,被怀疑身份了? 要是他被识破非原身本人,恐怕被驱逐出部落都算是好的,说不定直接就架起来烧死了!原始时代的愚昧和黑暗可比后世强多了! 陆迩的心跳微微加速,趴在他胸口的小咪感觉到,微微抬起头,柔嫩的毛爪向上扒了两下,想看看陆迩的表情。 脑中快速转过了很多念头,最终陆迩定了定神,面色淡然地回答:“我以前自己一个人待着,偷偷研究的罢了。” “你一个人?”白须有些好奇,回想了一下,自己平时很少见到绿耳在外头,大家都说绿耳是躲在家里偷懒不肯出门,难道其实绿耳是在一个人偷偷研究栽种植物? 陆迩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原身被部落里大多数人敬而远之,加上原身自闭不出门,恐怕真正知道原身缩在家里的也只有原身的家人。 那么他引导别人认为其实他每天都是偷偷溜出去研究种地,一般人也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 ——至于原身的家人……反正话没说死,到时候再圆思维模拟天赋选手吧。 至少现在看,这个谎言的效果还不错,白须似乎完全没有怀疑。 陆迩稍微放下了心,唯有怀里趴在胸口听了全程心跳波动的小咪高贵冷艳地“咪呜”了一声。 …… 在白须的精心照料、陆迩每日换药检查下,勇的伤势渐渐恢复了起来。 陆迩建议勇平时多吃一点能够补钙的食物,像熟肉、骨头汤之类。他在白须家帐篷里看到了不少挂起来风干的猎物,据说都是其他兽人好心送来的,好多都还带着骨头,如果炖烂了给勇吃应该最有裨益。 “骨头汤?”白须苦笑着指了指他家的篝火,“我们家可没有石锅。” 陆迩愣了一下。他在的帐篷里有一口沉重又粗糙的石锅,记忆中原身家里也有,他还以为家家户户都有呢。 “石头这么坚硬,要掏成锅哪有那么容易,只有首领或者角能够办到。部落里现在就只有两口锅,一口在首领家,另一口在角那里。” 陆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议可以让白须到他的帐篷里借用石锅煮汤。 以前也借用过首领或者角家里的石锅,白须当然不会拒绝,很快就带着肉去了陆迩家中。 只是陆迩很无奈地发现,白须对于煮汤的概念,就是把肉直接丢进锅里,然后加水大火煮开,顶多放一点盐。 这样煮出来的味道,简直比清水煮肥肉还难吃。 无法容忍食物在自己眼前被浪费,第二次白须过来时,陆迩阻止了白须直接煮肉的动作,要来白须手里的兽肉,拿到溪边洗掉表面的血水,拿回来用葱姜腌制片刻,在火上微微一烤,让兽肉表面凝结一层焦黄色的酥皮,才下锅炖煮,并在大火烧开之后转为小火,在石锅上盖了个盖子,让肉和骨头在石锅中慢慢地煨烂。 这样炖出来的肉汤,在炖煮之时一直散发的极为浓郁的醇香,闻得守在一旁的白须和小咪都死死盯着石锅,不停地吞咽口水。 ——怎么回事,这肉汤怎么会这么香? 第10章 撒娇不易 陆迩炖出来的骨头汤,汤头颜色带点淡淡的乳白,未开锅已经香醇满帐篷,一揭开石锅上的盖子,浓郁的肉香与热气一起腾起,顿时就让旁边的白须吞了一口口水。 小咪更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还盘算着怎么教训这个亚兽、让这个亚兽保持对一个兽人的尊敬,碧色的猫瞳死死地盯着冒着热气的石锅,只想知道那口锅里的汤究竟是什么味道。 陆迩闻了闻汤的味道,撒了一把自种的花椒进去,其实有一点不太满意——白须带过来的这块肉看起来应该是一种羊肉,炖出来的汤带着一点淡淡的膻味,如果有韭花和胡椒之类的佐料调味会更好。 “白须,先喝一点再带回去给勇吧。” 但对于白须来说,他们从没吃过如此鲜美的肉汤! 尝不到多少腥味,一口奶白色的肉汤入口,咬一口还挂着炖烂的肉丝的骨头,浓浓的骨香瞬间充盈口腔与鼻窦,再吸溜一口大骨头断面的骨髓,鲜香味差点让白须把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要不是还记得这汤是给勇炖的,白须感觉自己能一口气把一整口石锅的汤都喝下去! 小咪看白须用小一些的葫芦瓢舀肉汤喝,喝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急得上蹿下跳,在陆迩身边着急地打转:“咪、咪!” 陆迩低头看了它一眼,拒绝道:“不行,汤里有花椒,小猫不能吃。” 小咪叫得更大声了:“咪咪咪!” ——他不是小猫! 陆迩看它叫得可怜,心里一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咪毛茸茸的脑袋:“这么想吃?” 他看着小咪透着渴望、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里软得要冒泡,舀了一瓢浓白的骨头汤,低下头笑道:“给爸爸撒个娇,爸爸给你吃肉。” ——撒娇? 在尊严和美食之间犹豫了半晌,小咪望着半倾的葫芦瓢里冒着热气的肉汤,吞咽了一口口水,最终食欲战胜了早就在被陆迩日日调教下支离破碎的尊严。 ——反正、反正这个亚兽也不知道它是谁……反正已经被他撸毛撸了这么久了…… ——但是、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小咪有种直觉,一旦它屈服于这个亚兽手里的肉汤、真的像一只幼崽乞食一样地撒了娇,从此它的兽生可能就再也不一样了。 好像前面是一从看似寻常的灌木丛、灌木丛下面卧着一只懒洋洋的嫩山猪,只要扑上去就能饱餐一顿;但是其实那道灌木丛的后面就是一座悬崖,稍不注意就会跌落下去、再也爬不上来。 小咪的直觉在出生以来的屡次捕猎中都精准得让它避开了无数危险,不论是小时候的那次危机、还是前阵子换盐时遭受的袭击,都是靠着直觉在千钧一发之际保全了性命。 但这一次,虽然直觉自己不该屈服,可是小咪怎么也看不出,只是撒娇而已,会有什么危险。 ——只要没人知道…… 小咪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低下了高傲的猫头,在陆迩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长长的毛尾巴也在身后摆来摆去,充分展现了主人不安的心情。 好在它还保持着最后的底线,绝对不会把毛肚皮露出来给这个亚兽蹭。 陆迩自从捡了小咪回来,小咪一直是高冷又不粘人的状态,一直都是自己去逗弄,这次头一次看它这么主动地亲近自己,顿时感觉又惊又喜,感受着小咪柔软的猫脸在自己手臂上蹭来蹭去的感觉,整个人都幸福得要飘起来,低下头狠狠亲了一口小咪,乐呵呵地道:“小咪真乖!” 娇也撒过了,丢掉了羞耻心的小咪渴望地看着陆迩手里的肉汤,焦急地“咪呜”叫。 陆迩揉揉它支棱起来的猫耳朵,笑着安抚它:“别急,等汤凉下来,你舌头会受不了的。” 小咪:“咪呜!” ——它真的不是猫!不怕烫!! …… 旁边白须喝完一碗汤,有些困惑地看着这边一主一猫的亲密互动。 他现在还是难以理解,这个人都不一定能吃饱的状态,陆迩为什么会乐意养一只野兽的幼崽……看起来这么小的小兽也不太可能帮他寻找猎物,养着它不是白白浪费食物吗? 但那毕竟是陆迩自己的事情,白须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有些不舍地喝完自己瓢里最后一口汤,从石锅里重新舀了一瓢,站起身来:“绿耳,我带汤回去给勇喝。” 陆迩握着怀里小猫崽乱扒拉的小爪子,抬起头应了一声:“好,喝完了再来舀。” 看着白须离开的身影,陆迩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容器几乎只有用野生的葫芦类的植物做成的瓢,炊具也只有制作起来格外困难的石锅……烧陶的技艺难道也还没有出现? 因为兽人的狩猎能力比地球上的原始人类强太多,所以兽人部落们的发展方向和地球就有一些微妙的不同,更注重对兽人本身的身体素质的依赖,而不太重视对工具的研究和使用…… 不过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陆迩,很难忍受这种连杯子和碗都没有的状态,心里开始琢磨要不要找时间研究一下怎么烧制陶器。 ——起码也可以给小咪做一个猫食盆。 陆迩低头看看因为没喝到肉汤还在气呼呼盯着他的小猫崽,被小咪奶凶奶凶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试了试一直举在手里的肉汤温度也差不多凉下来,这才端到了小咪前面,微微倾斜葫芦瓢,让小咪不用伸长脖子就能喝到。 …… 过了两天,刚好下了一场细雨。 虽然这个世界的作物的习性和地球有些不太一样,但是生姜喜水这点还是没变的。 一场春雨让白须种下的姜种萌发了细芽,每天都来查看小菜园里的姜生长情况的白须惊喜地看着那些嫩绿的苗苗,不无钦佩地对陆迩道:“绿耳,那些姜全都发芽了,你真厉害!” 以前他自己想试着栽培浆果的时候,移植过来的浆果植株里,十棵还不一定能活下来一棵呢! 因为不想暴露灵水指环的存在,陆迩没有给白须的小菜地里浇灵水,但这些种姜的生长速度还是让他格外吃惊。 地球上的种姜发芽都是要起码一个月的时间,这个世界的姜生长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灵水培育出的种姜的副效果,陆迩决定把白须的菜地也纳入自己的观察对象,每天来观察记录白须家的菜地的生长情况。 陆迩自己的小菜园里,现在种植了用做主要食物的白根菜、用作给肉调味的葱、姜、花椒,还有两种能结出浆果的茄科植物。 这两种茄科植物结出的果实原本果皮厚、偏酸涩,因此部落里很少有人采集,陆迩得以轻松地移植到了他的小菜园中。 用灵水培育了几代后,陆迩发现这两种茄科植物都是自花授粉,单纯选优育种的改良速度非常缓慢。于是他多种植了几株,尝试进行人工异花授粉,最后惊讶地发现,两种植物互相授粉的情况下,结出的果实竟然都格外甘甜肥硕,果皮薄、水分多。 只是没有种子,无法直接培育下一代。 人工授粉虽然有点麻烦,但陆迩也只种植了那么几株,当作日常改良口味,倒也没所谓。 如果后面要大规模种植,人工授粉的操作就得专门培训了。 小咪这阵子看陆迩的目光已经越来越不同。 它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亚兽在那些根本没人吃的酸果子的花朵上捣鼓了一会,再结出的浆果就变得肥美硕大,就算它平时不爱吃果子,也能闻出那些浆果在咬破薄薄的果皮之后散发的清甜。 而且它肯定,那些果子的变化与灵水毫无关系。 再联想到经过陆迩的手培育出来越来越好吃的白根菜、能够去除肉腥味的葱、能够阻止勇伤口腐烂的姜…… ——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能有的能力。 ——这个亚兽……到底是什么人? 小咪趴在田埂上,碧色的瞳孔中透出一抹深思,两只猫爪子交叠搭在身前,下巴趴在上面,一边慢悠悠地晃着尾巴,一边看着那个亚兽在田地里认真地挖坑。 尽管目前这个亚兽种植出来的东西还都没什么太大的冲击力,可小咪敏锐地觉得,这个“绿耳”将来一定会给部落、甚至所有的兽人们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应该好好地把这个亚兽保护好,不能让他被敌对部落带走、更不能让他遇到危险。 …… 陆迩每天下午都会去勇家里看看勇的伤势,顺便也观察一下白须的小菜园里生姜的长势。 其实陆迩还想多撸一撸那么大的花豹来着,只是想到那毕竟是勇一个成年兽人,自己和他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便强行忍了下来。 今天去勇家里时,陆迩惊讶并有些失望地发现,原本一直趴在兽皮那只毛茸茸的大花豹竟然已经变回了人形! 第9节 第11章 守寡不易 “勇,你怎么变回来了?” 陆迩把自己带过来的白根菜递给白须,有些奇怪地问。 从原身的记忆中看,首领每次受伤都会一直保持兽型,因为兽型状态下兽人的身体伤势恢复比人型要快不少。 勇的右臂上还是绑着粗糙的夹板,听到陆迩这么问,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笑,用左手摸了摸脑袋:“兽型的话,喝汤有些不方便……我感觉胳膊已经在慢慢恢复了,就先变回人型,也省得一直麻烦姆父照顾我。” 陆迩:“……” ——只是为了方便喝肉汤这种理由…… 和前些日子相比,得到陆迩有效治疗的勇的态度热情了许多,看到陆迩进来,从兽皮上站起来,热情地邀请陆迩坐下。 陆迩坐下来,帮勇检查了一下右臂的伤口状态,发现之前流血的外伤已经基本结痂、没有感染的风险了;骨折的部位倒是还得慢慢休养,不过目前看起来只要不拆夹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勇自己其实也能感觉到胳膊在慢慢地恢复,重新拾起了狩猎的信心,对治疗自己的陆迩也充满了感激:“多亏了你,绿耳,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如果不是陆迩,勇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已经走了父亲的老路,沦落到一个人离开部落自生自灭的结局。 陆迩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大功劳,毕竟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实际上干活的人都是白须和其他热心的兽人们。 不过既然勇这么诚恳,陆迩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以后你出门捕猎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找找有没有类似这种的植物?有的话帮我带点种子回来。” 陆迩简单描述了一下之前让烈帮忙寻找的大豆、粟麦等农作物,勇耐心记下来,严肃地点点头:“我要是找到一定带给你。” 既然勇已经变回了人型,喝肉汤的时候就不用白须辛苦地一趟趟送,陆迩直接邀请白须和勇一起去他的帐篷里炖肉。 前往陆迩帐篷的路上,他们正好碰到了个熟人。 花尾和几个玩的好的亚兽正抱着采集来的果子回来,看到人型的勇,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惊讶:“勇,你变回人型了?” 勇看到花尾,眼前一亮,高兴地凑过去:“花尾,你出去采集了吗?有没有遇到危险?” 花尾看了眼勇仍旧绑着夹板的胳膊,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你的伤怎么样了?” 勇没有察觉到花尾口吻中的试探,高兴地挥了挥胳膊:“伤势恢复得不错!感觉很快就可以重新去捕猎啦!” ——腿断了能恢复得这么快?如果真的能恢复,现在勇难道不是应该保持着兽型、安心在家里养伤吗? 花尾眼中闪过一丝冷漠,勇那张英俊的脸上热情的笑容映在眼里也变得有些无趣。碍于身后那些亚兽们好奇的目光,花尾没有将自己的不耐表现出来,敷衍了勇几句,就借口要送食物回家,赶紧离开了。 ——他可不想被勇一个断了胳膊的兽人缠上。兽人没了捕猎能力,完全就是个废人,勇就该像他父亲一样自己离开部落、免得拖累大家才对!怎么还有脸上来跟自己搭话的呢? ——难道他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强悍的花豹兽人、能够养活自己吗? 勇傻呵呵地送别了花尾,没留意到花尾眼中的情绪;站在勇身后的陆迩把花尾脸上没掩饰好的鄙夷尽收眼底,微微挑了挑眉。 他侧头微微看了白须一眼,正巧看到白须眼里的无奈,顿时明白白须也看得出花尾的本性。 不过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动了心,估计不撞撞南墙是很难清醒的。陆迩毫无心理负担,完全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勇乐呵呵地回来,陆迩绝口不提刚才撞见花尾的事情,继续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帐篷。 这几天他们算是合作吃饭,勇家里有很多其他兽人送来的肉,陆迩提供石锅、花椒、还有最关键的手艺。 陆迩还尝试把白根菜切了块加进肉汤里一起煮,结果也令人满意——加入白须菜的根茎后,肉汤的油腻感和腥膻味都消除了很多,汤汁更加香浓;白须菜煮得特别软,吸饱了肉汁,一口咬下去,混杂着植物清甘和羊肉鲜香的汁水在嘴里迸发,还有炖得软烂的肉块,可以吸出骨髓的羊腿骨…… 每天喝到陆迩亲手炖的肉汤,已经成了白须和勇最期待的事情。 得知陆迩家里没剩下多少盐之后,勇还大方地拿了好多盐送给陆迩,笑着道:“我家里还有很多盐,你不用担心。” “烈走之前把他的盐都给了我们。”白须也附和道,“等他们换盐回来,我们就不用这么小心了。” 陆迩有些好奇:“烈没有母……姆父要养吗?” 勇摇摇头:“烈是首领捡来的,没有父亲和姆父。”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多说了一句:“其实角也是首领捡来的呢……首领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捡其他部落丢弃的小崽子,说是不舍得这么小的崽子在外面被野兽吃掉。” 陆迩眨眨眼,从原身的记忆中看,这位首领父亲确实是一个对孩子格外宽容与关爱的兽人。 白须有些责怪地看了勇一眼,生怕提起已经去世的角会让陆迩不高兴。 勇被姆父瞪了之后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补救道:“绿耳,你不用担心,你煮汤的手艺这么好,还会治病,将来肯定很多兽人争着要你的。” 这些日子和陆迩相处得久了,勇被陆迩身上那股温和而舒缓的气质感染,言谈之间轻松自在,都忘了陆迩原本是个敏感而脆弱的亚兽,生怕自己提到角会让陆迩伤心。 原本的绿耳因为“灾星”的外号、加上本身自闭怕人,在兽人们之间名声很不好,临近成年也没有兽人追求他,让一直挂心这个孩子的首领焦心不已,才厚着脸皮请角照顾绿耳。 现在勇相信,光是陆迩的手艺,就足以吸引部落里大部分年轻兽人的追求了! 趴在陆迩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咪听到这个话题,原本因为困倦而耷拉下来的毛耳朵陡然支了起来,看向了勇,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满。 ——他还没死呢!勇竟然想给他的亚兽介绍新的兽人了? ——就算“绿耳”可能不是原来的绿耳,那也是他的兽人! 陆迩差点都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现在属于“寡妇”的角色——现在的部落里可没有什么“守寡”的概念,失去兽人的亚兽们可以再接受其他兽人的追求,带着幼崽也没什么问题。 陆迩想了想部落里那些兽人,大都是一身肌肉的健硕汉子,顿时有些无奈:虽然穿越之前他沉浸在实验室和试验田里,没对谁动心过、也没谈过恋爱,但是他自认为性取向还挺直的,对这些一个比一个壮的汉子着实没什么兴趣。 好在原身这个“寡兽”的身份还可以用来当一下挡箭牌。 陆迩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很……喜欢角,只想和角在一起。” 部落里的年轻亚兽绝大部分都喜欢强大又英俊的角,陆迩这么说,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意外。 勇有些困惑:“可是角已经不在了啊?” “就算角不在了,我也没法接受其他人。”陆迩脸上浮现出一层伤感和坚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深情,“如果没有角,我宁愿单身到死。” ——反正那个兽人已经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既然没有妹子,那他像上辈子一样单身、专心研究农学也挺不赖。 勇还是有些难以理解陆迩的意思——虽然他也很喜欢花尾,想和花尾在一起,可是如果花尾去世了,他也不会想为了花尾单身一辈子。他还是想要一个亚兽、养一个幼崽,每天带猎物回来把亚兽喂养得饱饱的、教幼崽捕猎或者采集…… 不过这是陆迩自己的事情,勇想了想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不说话,端起手里的葫芦瓢专心喝汤。 这也是让陆迩特别满意的方面:因为社会习惯和风俗都尚未完全成型,部落里的人很少会对其他人的决定说三道四,只要符合部落里的规矩,基本不会有人多管闲事。 原身顶着“灾星”的名声,部落里绝大部分人也只是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除了一些激进派和欺凌派,会通过嘲笑原身来发泄生活的压力。 不过像花尾那种欺软怕硬的人在哪个时代都会有,原始时代也不例外罢了。 其实说起花尾,陆迩倒是有点好奇,勇性子挺好,相貌也不错,捕猎实力也很强,怎么眼光这么差,偏偏看中了花尾呢?难道勇就喜欢刁蛮这一款的? ——总不会只是馋花尾的身子吧? 陆迩从锅里又要舀了一瓢汤,吹凉了正想递给小咪,却看到那只以前一见煮汤就精神百倍的小猫崽此刻正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肚皮下面,两只小爪子紧紧抱着露在外面的毛耳朵,尾巴还在不停地摆动,明晃晃地展示着主人激动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陆迩嘴上:我一生一世只爱角。 陆迩心里:单身万岁。 小咪嘴上:咪咪咪咪! 小咪心里:老婆当众对我表白!!!!!!我稳了,我们将来的幼崽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第12章 分盐不易 陆迩还没见过小咪这副样子,不由得有些好奇,低头笑起来:“小咪这是怎么了?” 小咪尾巴一僵,迅速团成一团,把自己包裹起来,脑袋仍旧埋在肚皮下面,只有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陆迩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咪的后背:“小咪,该喝汤了。” 令陆迩觉得奇怪的是,以前一听到有新鲜肉汤可以喝就会立刻扑过来瞪大了眼睛、亲昵地撒娇的小猫崽,这次竟然对鲜美的肉汤毫无反应,继续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起来不肯露面。 “小咪?” 陆迩有些担心地又叫了一声,还在小咪脖子上轻轻勾了两下,结果小咪迅速转身,一溜烟窜了出去,钻进了灰色兽皮被窝中,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迩不放心地站起身,正想过去看一眼,被白须拦住:“小崽子这瞧起来像是害羞了,不用管它,让它一个人待一会。” 害羞了? 陆迩有些困惑:他刚才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小咪,怎么就让这只小猫崽儿害羞了? “白须也养过猫吗?” “人都吃不饱,哪会养别的。”白须摇摇头,又舀起一瓢肉汤,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勇,“勇小时候就这样,第一次出门捕猎,挂在树上不敢动,被烈变成人型抱下来,回来就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兽皮里不想见人。” 提到小时候的糗事,勇有些无奈:“姆父,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陆迩在一旁听白须和勇闲话家常,看他们脸上爽朗的笑容,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温馨感,嘴里不是那么精致的肉汤也觉得鲜美了许多。 穿越之前,陆迩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每天除了在实验室研究就是下试验田种地,打交道最多的都是导师和学弟学妹,回家也是安静地撸猫看论文,从没感受过这种无拘无束的氛围。 从陆迩穿越而来至今的感受看,这些兽人的心思大都很单纯,心思几乎摆在脸上,没什么心机,让他感觉格外的放松。 ——可惜的是,现在他家的猫不知怎么害羞了,要是能一边撸猫一边闲聊该多舒服。 说起来,陆迩还有点好奇:“我的小咪该不会是兽人的幼崽吧?” 白须笑着摆摆手:“不会,兽人幼崽出生时虽然是兽形,过几天就会变成人形了,后面要父亲教导才能学会变回兽形……你这只宠物的年纪,没有兽人教导肯定变不回兽形的。” 陆迩闻言放下心来。 撸宠物和撸活人还是不一样的,他自己不可能把一个兽人当成宠物来撸。 ——不过想想也是,小咪要真是兽人,怎么会容忍自己这么逗它呢! …… 陆迩每天都会到白须的小菜园里看看生姜的生长情况,还指点白须挖一些饱含腐殖质的泥土浸水、做成天然的有机肥施肥。 这些生姜的长势极好,很快便抽芽长叶,比地球上的姜长得快多了。 而陆迩自己从未浇灌过灵水、也没有用灵水培育过的对比植株,现在还没有发芽呢。 陆迩初步断定,用灵水培育出的作物后代,生长发育比普通植株也会快很多——这种性状是可遗传的永久改良还是一时影响,还得后续调整实验变量慢慢验证。 除了生姜,陆迩还把自己几乎已经改良完成的白根菜的种子也给了白须。 白须知道那些比野菜要甜脆很多的白根菜竟然是陆迩自己种植的之后,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 第10节 ——那些能跟秋季里成熟的树果相媲美的根茎,竟然是绿耳一个人培育出来的? 陆迩自己倒是没什么太大的自豪感,毕竟能够快速择优育种,还是借了灵水的方便。 而这些日子他除了日常扩充自己的小菜园、移植各种看似有价值的植物之外,也在努力寻找原始农业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粟、黎等作物。 然而他找了很久,八角、茴香之类的香料都被他发现了,可粟黎薯等品种还是没有影子。 一些能结出草籽的植物陆迩也尝试培育过,最后发现它们都因为草穗太散、草籽发苦等原因没法当作主食来用。 最终陆迩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出门换盐的烈和重,希望他们能从部落外面带回他想要的种子。 部落里其他人也都开始期盼着烈和重的归来,因为大家的盐都耗得差不多了,只有勇这里,因为烈出门前把自己的盐都送了过来,所以还勉强够用。 在整个部落的翘首以盼中,烈和重终于回来了。 这次烈和重回来时,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让经历了几次壮力损耗的红木部落的人集体松了口气。 但他们这口气松得还太早。 因为烈和重带回来的盐分量很少。 壮实的野牛背上卸下来三只兽皮口袋,里面是泛着黄黑的粗盐,还能看到明显的砂砾掺杂在里面。 端着各自家里储盐的葫芦瓢来领盐的兽人们面面相觑,有些惊疑和担忧。 抢在最前面的花尾低头打量了一下那三袋盐,不可置信地问:“就只有这么点?” 只有这么点盐的话,均分下来,都不够吃一个月! 重的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回答道:“暂时只有这么多,大家按照老规矩分一分吧。” 花尾转了转眼珠,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贪婪,故作平和地站到最前面:“绿耳的盐我帮他一起领,过会儿送去给他。” 因为花尾是少数几个愿意接近绿耳的亚兽,尽管花尾对绿耳态度不太好,但是经常主动帮几乎不出门的绿耳领东西,大家也都默认他们的矛盾只是小亚兽们之间的打打闹闹。 花尾见重默认,心里暗喜,正想多舀一瓢盐,忽然耳边听到了一个温润的声音:“不用麻烦花尾,我自己来领。” 大家微微一愣,回头发现陆迩怀里抱着小猫崽,手里拿着同样用来拿盐的葫芦瓢,神色自若,仿佛与其他人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以前分配食物、盐或者兽皮之类的东西时,绿耳从来不主动出门,都是花尾送过去,怎么这次愿意出来了? ——好像自从角去世、首领重伤昏迷,绿耳就成熟了不少,也许遭受打击之后反而更容易坚强一些。 陆迩对那些惊诧的眼神视而不见,走到分盐的队伍后面排着队,对前面的花尾点点头,神色温和,嘴角甚至还有些笑容:“以后我的东西都自己来领,不麻烦花尾了。” 花尾咬咬牙,很想冲着那张脸上大吼一声,又顾及到烈在一旁看着,努力憋了下去,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没事、没事。” 陆迩其实很想把花尾克扣分配给原身的食物的事情捅出来,可毕竟以前的事情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也没什么证据,现在指责花尾克扣食物说不定会倒打一耙,便没有多说。 日后倘若花尾还找他的麻烦,他再让这个不安好心的亚兽自食其果。 红木部落里人数虽然不多,可毕竟盐也只有这么点,每个人分下来小半瓢左右就没了。 小咪如今已经习惯了这个亚兽的怀抱,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寥寥无几的盐,又瞧了瞧重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碧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了然:烈和重,肯定是被临近部落的人坑到了吧? 毕竟在外人来看,红木部落失去了两个最强大的兽人,沦落到都不敢去黑河部落换盐的程度,当然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小咪动了动尾巴,眼光扫过陆迩领到的半瓢掺砂的盐,毛绒绒的猫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满:这些盐吃起来肯定又苦又硌牙,黑河部落的话从来都不会给这样的盐出来。 ——他一定要尽快恢复……怎么能让他的亚兽一直吃这种盐呢? ——嗯,他的亚兽…… 这个看起来刚断奶的小猫崽,忽然想到了前几天骤然听到的那席话,原本因为无聊而懒洋洋摆动的尾巴忽然僵住,小心地抬头瞅了一眼抱着自己的这个亚兽的下巴,耳朵根微微发烫,忍不住动了动毛耳朵。 陆迩可不知道怀里的小猫崽儿的胡思乱想。 他回去尝过这些盐,味道有些发苦,明显没怎么经过提炼,恐怕含着不少杂质。但没有更好的精盐,陆迩也只能勉强用着这些盐。 烈的归来除了带来了盐,也带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原始农作物种子。 偏僻的角落里,烈摊开手,几颗外表套着干枯种衣、里面泛着微黄的椭圆种子静静躺在他带着细微伤痕的掌心。 烈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只找到了这个。” 陆迩接过那些种子,有些惊喜地点点头:“已经很好了。” 这些种子陆迩一眼就认出来,就是他之前心心念念很久的大豆! 大豆本身就是极好的氮肥,是少数种植得当不但不会损耗土地、甚至能肥田的农作物,豆子本身不论是直接食用还是榨油都用处广泛,更别提豆腐这种绝妙的豆制品。 陆迩恨不得现在就去自己的小菜园,开辟一块土地把豆子种下去。 不过他还记得对辛苦帮他找寻种子的烈道谢:“多谢,这些种子可太有用了。” 烈摇摇头:“你帮勇治伤,我给你找种子,不必道谢——勇的伤怎么样了?” 陆迩把种子小心握在手里,点点头回答:“勇伤势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大概就可以拆夹板了。” 烈知道夹在勇断腿上的木棍就是被眼前这个亚兽称呼为“夹板”的东西,用来固定防止勇的腿长歪,不由得有些高兴,脸上的冷漠也淡了不少:“那真是太好了,我过会去看他。” 陆迩心心念念他的大豆种植,赶紧与烈告辞,带着小咪和种子离开了。 第13章 烤鸟不易 尽管烈只带了寥寥几枚种子,但陆迩有灵水在身,照例保留了不施灵水的参照植株后,很快就用灵水培育出新的大豆。 这些大豆应当是黄豆,第一批成熟黄豆的产种率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陆迩摸着那些瘪瘪的豆荚,刚拿到大豆的兴奋感总算掉了下来。 想要把这些原始的黄豆培育成现代的高产品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筛选和育种。 虽然没有现代的设备和工具,陆迩能够进行的育种手段有限,但灵水提高了陆迩的选优效率,实际成果反而比现代实验室更斐然。 小咪每天都会被陆迩抱着走来走去,就算下地干活也会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陆迩本来是担心小咪这么一只小猫崽要是落了单,会被部落里其他人抓去当食物;但是习惯之后,陆迩越来越享受手头随时都有一只热乎乎的小毛球揉捏的感觉。 最近小咪高冷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陆迩伸手去挠它下巴的时候,它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躲开,而是顺从地抬起脑袋,被陆迩挠出两个呼噜。 小咪懒懒地趴在田埂上,看着陆迩在那些低矮的豆株之间忙活,有些不太懂为何陆迩如此重视这种看起来不结果也不能吃的植物。 为什么不多培育一点白根菜呢? 自从吃过肉汤里炖出来的白根菜,以前只喜欢吃肉的小咪刷新了对白根菜的认识,觉得被这个亚兽改良过的白根菜当做食物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种小小的种子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也是他现在不能恢复原型的错,不然他可以每天捕猎最新鲜的猎物回来。 ——那些什么果子啊、根茎之类的,哪里有猎物的肉美味又能填饱肚子呢? 小咪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回忆起陆迩那些美味的干煎肉片、骨头浓汤、炙烤肉。 ——既然这个亚兽对自己一心一意,以后自己一定会好好养他,把他养得白白嫩嫩,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辛苦又危险的采集食物。 ——当然,烤肉和炖肉还是要做的。 小咪暗暗下了决心,看向陆迩的眼神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 下午白须和勇惯例带着肉来到陆迩这里搭伙做饭,后面还多了一个人。 陆迩有些好奇地看了眼面色冷峻的烈,又低头瞧了瞧烈手里还在微微挣扎的一只鸟类的猎物,还在发出垂死的低鸣。 烈一直都透露着冷峻、生人勿近的气息,现在手里拎着一只看似山鸡的鸟,鸟翅膀在他腿上不断扑腾,让他整个人都像菜市场的杀鸡小贩,冷酷气质荡然无存。 陆迩还没开口询问,勇主动解释道:“烈听说你做的食物特别好吃,所以想过来一起尝尝——他带了猎物过来,应该可以吧,绿耳?” 主动送肉,陆迩怎么会不欢迎。正好这几天的羊肉汤也吃腻了,换个新鲜口味也不错。 得到陆迩的允许,勇高兴极了,绑着夹板的胳膊也忍不住抬起来捅捅身边的烈,有些炫耀地说:“云斑鸟的肉特别好吃,交给绿耳做绝对令人满意!” 烈一面点头,一面微微皱眉,铅灰色的眼眸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只坐在兽皮软床上慢悠悠晃尾巴的小猫身上。 ——这只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的小猫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曾经被这样碧色的瞳孔冷冷地看过…… 小咪确实不太高兴。 来他家蹭饭的兽人越来越多了。 ——不过是云斑鸟,他要是能恢复原型,想抓多少就能抓多少!勇自己来就算了,还把烈也带来一起蹭吃? 烈与小咪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凉,晃晃头收回目光,心里重点记了一下这只怪异的小兽。 他去了溪边,把手里的不知名鸟类利落地拔毛开膛洗净,内脏掏出来挂起来风干,肉则递给了陆迩,由陆迩进一步加工。 陆迩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这只细毛根本没怎么拔干净的山鸡——没有热水的辅助,鸟身上的毛很难褪干净的。 好在他也打算做烤鸡,到时候外面那层绒毛也会被烤掉,里面的肉口感不会受影响。 从帐篷上摘下之前晒在外面的八角、茴香等配料,连同葱姜一起塞进鸟肚子,串在火上炙烤,不多时就有浓郁的香味散发了出来。 从来都只是简单的褪毛烤肉的烈,一开始还有些怀疑勇形容陆迩做得食物举世无双是否是有些过于夸大,当表皮酥脆、肉质鲜嫩的烤云斑鸟进了嘴,顿时睁大了眼睛,嘴巴下意识快速蠕动,很快就把一整只鸟翅膀全都吃完,骨头都被他嚼碎咽了下去。 陆迩看着烈空口白牙嘎嘣嘎嘣地嚼着骨头,感觉一阵手疼。不过他也知道兽人们的牙口都不错,咬合力更贴近于野兽,纤细的骨头很容易就可以咬碎,把骨头一起吃下去补充养分也是常见的事…… ——咦? 陆迩忽然反应过来,这样的话,自己交代勇要多吃骨头汤岂不是白说,勇自己完全可以直接吃骨头的! 他不由得看向了那边兴高采烈啃着肉的兽人青年,发现勇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了起来,浑然忘我不能自拔。 小咪啃肉时偶然抬头注意到陆迩的眼神,眨眨眼,心有灵犀地明白了陆迩的想法,不满地“哼”了一声。 ——勇那个家伙,现在就是来蹭饭的!你现在才发现吗? …… 一顿饭吃完,陆迩照例给勇检查了一遍胳膊,发现从外面看勇的骨折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有受过伤的痕迹,问勇也说感觉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估计再过两天就可以拆夹板。 陆迩惊讶于兽人躯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但是对于另外几个兽人来说,更惊讶的是陆迩竟然能够真的把勇的骨折治好! 部落里曾经有多少兽人因为断肢而黯然退出捕猎一线甚至直接死亡,前肢断掉的还好,至少还有一只手能用,可以像亚兽们一样出去采集果子之类;后肢断掉连走路都有些困难,几乎就是部落里的累赘,受尽白眼。 像勇的父亲那样为了不拖累亚兽和幼崽而离家出走的兽人也不在少数。 ——绿耳竟然有这样的能力?还有那敷在伤口上就能让伤口不腐烂的姜…… 白须心里火热,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去找重,告诉重这个好消息,好让大家都开始种起姜来。 第11节 陆迩送他们出了帐篷,迎头正好撞上花尾略带一些高傲的漂亮脸蛋。 花尾先是看到勇和白须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烈出来时,他脸上的不屑迅速收起,化作了惊喜和柔情:“烈,我正找你呢,你怎么到绿耳这里来了?” 以往时候,花尾看到勇和烈一起,必定都是先向勇打招呼,这次完全无视了勇,让勇和烈都有些愣神。勇眨眨眼,走上前,脸上还带着笑容:“花尾,你没看到我吗?” 花尾微微皱了皱眉。 其实在角死后,他一开始确实是更倾向于勇的。 虽说烈比勇的狩猎能力更强一点,肯定能够生下比较强悍的小崽子,可烈实在是太冷了,看人的眼光总让他觉得害怕,而且对谁都爱搭不理,就算经常和勇围在他身边,也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一点都不像那些殷勤讨好的兽人。 花尾甚至有时候觉得,烈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相比之下,勇性子好、又老实,还会花心思哄他开心,跟勇在一起一定可以过得很愉快。 只是现在勇的胳膊断了,意味着勇以后都不能再出去捕猎,对花尾来说勇已经完全失去追求他的资格。 部落里剩下比较强的兽人,也就是烈和重,重年纪不小,而且已经有了亚兽,根本不用考虑,花尾就决定尽快回应烈的追求。 ——勇真是蠢,自己把排斥的态度这么明显的表现出来了,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他该不会还奢望着断了前肢还能跟自己在一起吧? ——烈也是,为什么还跟勇混在一起,而且竟然还跟绿耳偷偷厮混…… 想起自己偷看到的烈和绿耳偷偷在一起、烈还送绿耳东西的场景,花尾有些嫉恨地扫了抱着小猫崽站在最后面看戏的陆迩。 再看勇带着惊喜的笑脸,怎么看都觉得刺眼,花尾心一横,尾巴轻轻晃动了一下,大声道:“勇,以后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勇一愣:“啊?” “你的腿都断了,还缠着我干什么,难道以后要我养你吗?” 勇脸上爽朗的笑容凝固住,琥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原本因为看到花尾而兴高采烈举起的双手也慢慢放了下来,愣愣地道:“可是,我的胳膊已经快好了……” 花尾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鄙夷:“勇,为什么你要说谎骗我?你以为我真的相信绿耳那种废物能够像别的部落的巫医一样治好断腿吗?” 说完他向着烈的方向走了两步,看向烈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有些娇羞,“烈,我答应你的追求了,我们在一起吧。” 勇呆愣愣地站在原处,看看已经完全无视他的花尾,又看看神色漠然的烈,张了张嘴,神色慢慢黯然下来,低下头退后了两步。 烈把勇黯淡的神色尽收眼底,低下头看到花尾脸上矜持又有些期待的神情,开口时声音还是一如即往的冷漠,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花尾的头上:“我什么时候追求过你?” 第14章 救父不易 这话一出,别说花尾,就连站在最后面、被陆迩抱在怀里看戏的小咪都愣了一下。 以前在部落里,除了它自己,其他多数年轻兽人都围着花尾转——花尾长得好看,而且花尾的姆父一共生了三个幼崽,在他们这个部落完全算得上能生的,哪个兽人不想跟一个好看又能生养的亚兽在一起呢? 勇和烈是围在花尾身边最出色的年轻兽人,在勇受伤后,小咪也一度认为花尾最后肯定会和烈在一起——除非花尾能在勇愈合之前顶得住烈的追求攻势。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花尾主动开口要和烈在一起,烈竟然这么直接地拒绝了? 这次不知所措的变成了花尾。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才耳朵出问题听错了烈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追求过你。”烈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漠,“我之前只是陪在勇身边罢了。” 花尾呆了一会,下意识回想了一下,发现烈确实几乎没有主动找他说过话,也从来没有给他送过什么东西,不像勇隔三差五就会抓点新奇的猎物给他。 ——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会错意了? ——可是自己是部落里最优秀的亚兽,难道烈打算拒绝自己? 烈抬头看了勇一眼,摇摇头,直言不讳:“我不喜欢你。” 花尾脸色变得白了许多,后退了两步,似乎有点不相信,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雾气,就连陆迩看了都觉得他有些可怜。 不过陆迩可怜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因为花尾迅速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毫不犹豫直直地射向了他:“烈,你喜欢绿耳?” 陆迩没想到他站在最后面吃瓜都能中枪,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怀里的小猫崽柔软的身体似乎要挣脱出去,连忙抱紧小咪,哄道:“小咪别闹,等会爸爸带你去玩。” 小咪恨不得给他一爪子:这亚兽拦着他干什么?看他不出去挠花那个没眼光的蠢亚兽! ——绿耳是它的亚兽! 花尾自以为猜对了,看看忙着哄猫根本不看他的陆迩,又看看走到勇身边拍着勇肩膀宽慰他的烈,咬咬牙,丢下一句话:“烈,你跟绿耳这个灾星在一起,迟早要被他害死的!” 小咪目光一凝,碧色瞳孔瞬间盯紧了花尾。 花尾陡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仿佛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上一般,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心底止不住地泛起深深的恐惧之情,也不管什么绿耳和烈,惊慌失措地跑掉了。 陆迩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还在抚摸着弓着腰似乎想暴起挠人的小猫崽:他对这些兽人之间的多角关系真的没兴趣…… 他不搞基! 烈这时走过来,对他和花尾之间的事波及到陆迩而道歉,并承诺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澄清一下他们的关系。 陆迩想了想,觉得是个好机会:“你要澄清的话,帮我散布一下消息吧——就说绿耳对角一心一意,决定为角守寡,绝对不会选择其他兽人。” 烈头一次听陆迩这段话,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困惑:“你不需要兽人照顾你吗?” “不需要。”陆迩斩钉截铁地回答,生怕烈有所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只想和角在一起,除非角复活,否则我不会要其他的兽人的。” 烈对陆迩的目的不怎么关心,点点头:“好。” 经过这档子事,勇刚刚被美味的食物所治愈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就算烈拒绝了花尾还特意安慰了他,也没有让他再振作起来。 白须倒是不太在意——年轻的兽人追求亚兽失败再常见不过,过阵子勇自己就好了。 他询问了陆迩一些种植生姜和白根菜的问题,打算回去之后就去找重,建议重号召大家都把生姜种起来。 陆迩送走了他们,看天色也晚了,收拾了一下,按照自己的习惯,大致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育种进展和明天的规划,最后才上床睡觉。 睡前他有些好奇地摸了摸团在一团的小猫崽,戳戳它的小屁股:“小咪,怎么今晚都不理爸爸,还在生气?” 小咪动了动身体,把还有些红的脑袋从肚皮下面拿出来,碧色的猫瞳在黑夜中也能清晰地看清这个亚兽脸上温和的神情,不由得心里微微触动,一丝从未感受过的感觉从心底蔓延,让它竟然产生了一丝缠在着惶恐的暖意。 过了良久,小咪,站起来,轻巧地踩着步子爬到陆迩的身边,小巧的猫脑袋凑到陆迩脖子一侧微微蹭了蹭,轻轻“咪”了一声。 …… 第二天,陆迩还没来得及去小菜园里进一步培育黄豆,重就找上门来了。 重的神色很事严肃,没有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去看过勇的胳膊,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迩摸不清楚重找过来的意思,谨慎地点点头:“过几天应该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我已经劝了红云,他同意让你去探望首领,你要不要现在过去?” 陆迩这才想起来,重出门换盐之前答应他,如果能治好勇的骨折,就说服他的“继姆”,允许他去探望昏迷中的首领父亲。 在原身的记忆里,首领是个很疼爱幼崽的兽人,原身自闭症如此严重,能安稳长大也多亏这位父亲的关照。 如今承了这具身体的情,陆迩当然不会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首领的帐篷在部落的最中间,和位于边缘的角形成鲜明对比。 陆迩跟在重后面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收获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注目眼神,而且大都没带什么善意。 等到了首领的帐篷,重在外面喊了一声“红云,我带绿耳进来了”,就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首领的帐篷比角的帐篷大一倍,陆迩刚进门就看到在帐篷的一角趴着一只硕大的棕熊,身上的棕褐色毛发凌乱低伏,看起来倒是挺干净,显然有被好好打理。 “继姆”红云是个温和的亚兽,头发规规整整地拢在脑后,耳朵有些尖尖,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看到陆迩进来,红云似乎微微有些不自在,眼神没敢与陆迩对视,只对重招呼道:“辛苦你了,重。” 重摆摆手:“没事。” 然后转头看向陆迩,神色郑重,语气有些诚恳,“绿耳,你能治好勇的断臂,那看看能不能治好首领?” 红木部落里从前最强的兽人就是首领,后来首领捡来的角成年后成为部落第一勇士,首领这才退居第二。 这么久以来,红木部落一直靠着首领和角的庇护才能安稳地生活下去。虽然部落里的人数不算多,可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而上次换盐之后,角和首领一死一伤,重担起了支撑部落的重任,深感举步维艰。 ——尤其在他和烈出门换盐,被临近部落狠狠坑过之后。放在以前有首领和角坐镇的时候,他们哪里敢这样欺负红木部落的人? 这让重祈求首领恢复的心情愈发渴盼。 他本来对勇的断肢没有报什么希望,没想到陆迩真的能治好这么严重的伤势! 那……首领的伤,是不是……? 陆迩迎上重和红云有些期待的目光,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用野外急救的手段处理了一下勇的骨折,勇能够这么快长好全靠兽人自己强悍的自愈能力……怎么他们就觉得自己有能力治病了? 不过到底是原身的父亲,陆迩没有推脱:“我尽力试试。” 棕熊趴在兽皮上,双目紧闭,呼吸有些微弱,昏迷不醒。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名叫“腾”的兽人父亲,身体非常强壮,而且恢复能力很强,受了伤就会选择长眠,在睡眠中身体的恢复速度会变得很快,缺点就是深度睡眠中不能进食,全靠身体的储备能量。 上次换盐之后,腾就一直昏睡不醒,虽然外伤在逐渐好转,可令红云和重都十分忧虑的是,腾的身体在一天天瘦下来,照目前的速度看,可能腾在完全恢复之前就会饿死了! 陆迩走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庞大的棕熊兽人,才发现他看似庞大的躯体实际已经消瘦得不行,全身骨节突出,棕色的皮毛干枯软趴,几乎称得上形销骨立。不过棕熊全身上下都很干净,显然被照料得十分细心。 红云看到陆迩伸手去抚摸棕熊的皮毛,脸上隐隐出现一丝担忧,抬抬手想要说点什么,被重严肃的目光一扫,又有些怯生生地咽了回去。 小咪窝在陆迩怀里,此时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碧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腾这个身体情况,竟然比他预计的还差? 陆迩对于野生动物的了解其实不多,尤其是熊这种跟农科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野兽。不过从外表上看,这只大棕熊的外伤几乎都已经结痂,要说问题,可能最大的问题就是……营养不良。 毕竟这么久都不能吃东西…… 陆迩右手抱着小猫,左手拇指微微抵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如果是现代,倒是可以给这只昏迷中的棕熊挂葡萄糖水,可这个原始时代,有什么办法给它补充能量? “咪呜!” 忽然,沉思中的陆迩感觉自己右手一阵痒痒,低下头一看,刚才还乖乖的小咪正伸长了爪子,轻轻抓挠着他右手手指上包裹的草叶。 “小咪别闹,爸爸想事情呢……”陆迩伸手抚摸了一下小咪柔软的脊背,低声哄它,话音未落,忽然愣了一下。 ——能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咪:咪!(敢说我的亚兽不好?天凉了,让花尾破产吧!) 陆迩顺毛:别闹,你还没人家脑袋大,乖,让爸爸给你挠痒痒。 小咪:咪?(挠痒痒可以,能不能别把手往肚皮下面伸?) 第12节 第15章 刁难不易 灵水中不就饱含着能量吗? 对于陆迩自己来说,只要有一两滴灵水就能顶一顿午饭;那对这只大棕熊而言,每天喂上一小捧灵水,应该就能支撑它的身体吧? 陆迩转身,看向红云,问道:“父……父亲昏睡期间,能够喝水吗?” 红云正一脸担忧,刚才看着陆迩围着腾转了好几圈,正提心吊胆,冷不防听到这个问题,怔了一下才回答道:“喂一点水是可以的,我经常会挤些果子汁掺到水里喂他。” 这是红云能想出的帮助腾的最佳办法。只是他现在一个人能采集来的果子毕竟有限,还要抚养幼崽。 而且腾昏迷中能喝下的水也不多。 陆迩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心里松口气,点点头:“明白了,我回去准备一点药水,回来你每天喂父亲一些,应该可以撑到父亲自己苏醒。” 红云想不到陆迩竟然如此笃定地说可以治好腾,有些惊喜地上前一步:“真的吗?腾不会有事了?” 陆迩点点头,回了一趟自己的帐篷,从灵水指环里抽了一些灵水,想了想,又掺了一些干净的清水,还挤了白根菜甘甜的汁水出来,最后又混了一点姜汁。 最后做出来的药水泛着一点清浅的乳白色,闻上去也有一点淡淡的甜味。 小咪上前闻了闻,感觉好像可以喝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后猫瞳一亮:这汁水儿竟然这么清甜? 陆迩看小咪还想喝的样子,连忙端起来,好声好气哄它:“乖,这是给父亲的,你要想喝,回头我再给你做。” 端着新做好的“药水”去了腾家里,陆迩看着红云小心地把“药水”喂给了那头大棕熊。 腾虽然处于深度睡眠中,简单的吞咽液体还可以做到。红云端着水瓢掰开腾的嘴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把水瓢里的汁水倒进去,又在腾的脖颈处慢慢地顺摸,很快就把一小瓢汁水喂了下去。 灵水下肚,红云眨眨眼,端详了好一会,才有些迟疑地回头问:“是我看错了吗?腾刚才好像精神了一点?” 重犹豫了一下,也说:“我也这么觉得。” 陆迩站在一旁看着,也感受到了红云和重说的那种变化。就好像一棵枯萎的干草被放心了水里,忽然开始变得水润充盈了一些;只是这种变化在腾身上还很微小,具体到底是什么变化,一时还说不上来。 不过这已经足以让红云和重惊喜了。 重长长出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幸好当初首领回来昏迷后,他代理部落事务,没有听信那些认为绿耳是“灾星”的人的说辞,驱逐绿耳,否则勇和首领岂不是都要折损? 红云更是有些愧疚:他之前听信部落里其他亚兽的说法,虽然没有完全相信绿耳是“灾星”,但是也觉得还是不让绿耳接触腾比较好——腾已经受了重伤,万一绿耳真的会克腾呢? 没想到,其实绿耳有巫医的天赋! 听说那些大部落里的巫医都行为乖僻、言谈怪异,他怎么就没想到,绿耳这些年一直喜欢一个人待着,其实说不定是在思索巫医之术呢! 陆迩其实最担心的是被红云这个之曾经和原身相处了好多年的亚兽看出问题,毕竟他实在是模仿不来原身的细节;不过看红云神色之间全是感激和愧疚,似乎完全没有一点怀疑的样子,心里多少放下了石头。 小咪倒是猜得出红云的想法,若它不是这段时间和这位新的“绿耳”朝夕相对、新的“绿耳”又完全把它当作一只宠物毫不掩饰,它可能也会觉得“绿耳”是觉醒了巫医的天赋。 不过…… 小咪想了想,陆迩平时行为也很古怪,不是挖坑就是填土,还把好好的干柴烧成灰埋在土里;说话也让人听不懂,什么“酸碱度”、“营养成分”…… 最关键的是真的有治疗勇的断臂的能力! 好像和自己小时候见过的真正的巫医也没什么不同。 小咪舔舔爪子,动了动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新的“绿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哪里的巫医掌握了起死回生的力量,借绿耳的身体复活? …… “对了,白须还跟我说,你教他种植了可以治疗勇伤口的……姜?”重努力回想着白须告诉他的那种植物的名字,慎重地问,“那个姜……其他人也能种吗?” 部落里之前有过亚兽像白须一样,想把可以采摘的果子的植株栽到部落里,但是大多数都失败了,侥幸成活的也没结出几个果子来。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认为生长在野外的植物是不可能被人为养活的。 然而白须却告诉重,绿耳教他成功种植了能阻止伤口腐烂的药草! 重亲自去看过,白须帐篷后面的小菜园,工工整整地几排绿苗,长势良好,看上去竟然比野外的植物还要生机勃勃。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发现! 重恨不得立刻就请白须教导整个部落如何种植药草的秘诀,但他清楚,这诀窍是绿耳传授给白须的,如果绿耳不同意,以白须的性格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而部落之前对绿耳过于冷漠,也不知道绿耳会不会因此心生怨恨…… 重就是顾虑到这一层,所以才先带陆迩来看望首领,希望至少陆迩能看在腾的份上,不要对部落心生芥蒂。 陆迩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最近关于生姜和白根菜的改良基本只剩下长期的观察,全身心都投入了黄豆的育种培养中。 已经培育完成的品种,单纯只能生长在他自己的试验田里也太可惜,农科本就是为了普及、推广优良作物而生的行业。 因此陆迩爽快地答应下来:“大家都可以种,具体怎么做,可以问我或者白须。” 他改良之后的品种对于这片红土地还挺适应的,只要草木灰、腐殖土之类的天然肥料和水到位,差不多就可以成活。 早点让兽人们产生种植的意识,也方便他以后推广改良后的农作物。 …… 重和红云送绿耳出门时,门口正围了一群亚兽,中间也掺杂着几个目光躲闪的兽人。 为首的正是花尾。 重认出这些亚兽和兽人都是平时聚集在花尾身边的,微微皱眉:“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花尾昂起精巧的下巴,有些怨恨的眼神扫了一眼莫名其妙的陆迩,向前一步,大声道:“重,我们是来请求首领驱逐‘灾星’绿耳的!” 花尾话音未落,后面那些亚兽和兽人们就大声跟着喊起来:“驱逐‘灾星’!” 小咪猫瞳中闪过一丝怒意,后背微微弓起,冷冷盯着花尾。 重眉头拧紧,神色骤然阴沉下来,低声喝道:“你们在说什么?绿耳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花尾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重,虽然部落里的事情现在你在主管,可是绿耳毕竟是首领家的亚兽,还是要首领来做主。” 重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为花尾别出心裁绕过他而愤怒,还是为花尾有些可笑的说辞而好笑:“首领现在一直在昏迷中,不过……” 花尾又一次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跟在最后面出来,脸色还有些茫然的红云:“首领虽然在昏迷中,还有红云在呢!要不要驱逐绿耳应该交给红云决定!” 他凝视着红云,眼神恳切而自信:“红云,绿耳已经害得首领昏迷不醒,你要好好想清楚,只有把他赶走,首领才有恢复的希望!” 重顿时明白过来,为何花尾要特意强调要首领家来做主——红云一直都没什么主见,很容易被其他人的说辞影响,不论正面还是负面,只要说得看似有理,他就会摇摆不定。 之前部落里有亚兽去跟他说绿耳是灾星,他就害怕腾真的会受影响,不许绿耳去探望腾;自己拿绿耳治好了勇的胳膊作证,红云又改变主意,同意绿耳来看望首领。 现在,花尾就是想借着这些亚兽和兽人们的气势,让红云真的下定决心驱逐绿耳? 重心里浮现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想了想没有再开口,反而跟花尾一样看向了红云。 红云一开始脸色还有些茫然,听了几句之后渐渐明白了当前的状况,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你们是要我把绿耳赶出部落?” 花尾注意到红云脸上的怒意,心里一喜,想着恐怕红云也受够了绿耳把首领搞得生死不明、现在还涎着脸要重带他过来吧? 对说服红云驱逐绿耳的把握十拿九稳,花尾凑近了一些,眼角有些得意地扫了陆迩一眼,趁机劝说红云:“红云,赶走绿耳,首领的伤说不定就能好了;再说,你至少也要为利着想,不怕绿耳留在部落里,连累茫也出事?” 陆迩闲闲地站在一旁,听到这里轻轻扬了扬眉毛:茫……好像是红云和腾新生的幼崽,是个小兽人来着?拿红云的母性下手,这个花尾为了赶他走还真是煞费苦心。 就在花尾满心以为红云一定会点头同意、甚至还考虑好了如何应对重的阻拦的时候,耳中忽然听到红云带着怒气的声音:“绿耳有着巫医的天赋,腾的伤势被绿耳看过之后都开始好转了,我为什么要驱逐他?” ——什、什么? ——巫医? 在场所有亚兽和兽人都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咪:咪咪咪!(什么他叫首领家的?现在是我家的!) 陆迩:没错,我是你家的铲屎官。 第16章 打脸不易 花尾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巫医?” ——绿耳那个废物?怎么可能? “刚才绿耳给腾配了药,腾的状况好多了。”红云虽然有些没主见,好坏还是分得清的。她现在心里都是对绿耳的愧疚和感激,看向花尾的眼神带着一丝愤怒和怀疑,“花尾,你为什么一直都劝我把绿耳驱逐出去?” 重看着面前那些亚兽和兽人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向前一步沉声开口:“确实,勇前阵子前腿断了,也是绿耳治好的;而且绿耳还研究出了防止伤口腐烂的药草!” “勇的断腿治好了?” “好像真的是,我上午还看到勇跟烈在外头练习捕猎呢。” “绿耳真的是巫医?” 重在部落里一贯都不会说谎,颇有几分威望,他说的话大家都很信服,当下议论纷纷,看向陆迩的眼神都有些不大一样了。 巫医是什么? 巫医能够治愈兽人们的伤势、能够与天地神灵沟通、能够保佑部落不受天灾侵害…… 那些拥有巫医的部落,无一不是远近闻名的大部落! 红木部落附近方圆几百里,各个小部落星罗棋布,也没听说过有哪个部落出了个巫医!最近的一个,便是遥远的黑河部落里的巫医了,听说制盐和换盐的法子就是那位巫医研究出来的! 如今,他们部落也要有巫医了? 亚兽们热切的目光在对上陆迩脸上淡然的神情时,满腔的兴奋顿时冰消雪融。 这时他们才记起来,他们现在是过来请求首领驱逐绿耳的。 ——驱逐一位巫医! 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巫医地位崇高,对部落裨益甚大,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只有强大的部落,才配拥有一位巫医! 他们平时就对绿耳不闻不问、冷漠相待,现在还想驱逐绿耳,绿耳该不会干脆想要离开部落吧? 亚兽和兽人们心里顿时泛起了一层恐慌,有些惊慌失措,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重和红云。 重看到他们的神情,暗暗满意,知道他们已经知道绿耳的重要性,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回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陆迩,言辞恳切:“抱歉,绿耳,给你添麻烦了。” 至于这些亚兽们担心的绿耳会不会离开部落的问题,重目前倒是不太担忧——绿耳终究是首领的孩子,只要部落不要再像从前一样把他排斥在外,想必绿耳也不会抛弃他们。 第13节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请绿耳教授大家种植那能够防止伤口腐烂的姜、还有经过改良的白根菜。 陆迩点点头,上前一步,看着花尾那惊慌失措的眼神,淡淡地道:“道歉。” 花尾看陆迩过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闻言一愣:“什么?” 陆迩耐心重复了一遍:“道歉。” 为你对绿耳所做的一切。 花尾脸憋红又变白,下意识回头看看,被他看到的亚兽们全都错开了目光。 孤立无援,花尾只能低下头,感觉像被扇了一巴掌一般火辣辣的,咬牙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得到花尾的道歉,陆迩点点头,权当看了个戏,全程只觉得有点滑稽,听到重的话,微微点头,抱着小猫崽跟在重身后离开,经过花尾身边时顺便看了他一眼,发现花尾现在小脸煞白,魂不守舍。 …… 花尾现在心里确实充满了恐慌。 一方面,绿耳那个废物竟然是巫医,这让他迅速反思了一遍自己从前欺凌绿耳时的所做所为,越想越觉得害怕:自己之前从绿耳那骗了那么多东西,绿耳会不会报复自己? 如果绿耳真的是巫医,以后在部落里的地位恐怕就不比首领低多少了!万一绿耳报复自己,要把自己驱逐出去怎么办? ——不不不,就算是首领,也不能无缘无故地驱逐一个亚兽,何况自己是部落里最优秀的亚兽呢?只要咬死说之前跟绿耳之间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绿耳又没有证据,难道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何况他也道歉过了! ——最多、最多以后自己绕着他走就是了! 勉强安慰下自己的花尾,更加焦虑的是另一方面。 勇的断肢竟然已经治好了? 那自己之前当着他的面对烈说的话,岂不是完全把他推给了别人? 烈那个有眼无珠的孤狼,竟然不要他、反而跟绿耳不清不楚,他又当着白须和烈的面拒绝了勇,难道以后要选一个更差的兽人? 部落里最优秀的兽人是角,角死后、自己只能勉强从烈和勇之间选一个,已经很不满意了,怎么能再降低一次标准呢? 想到以前勇围着自己傻乎乎地转来转去的样子,花尾努力说服自己:没关系,勇这么喜欢自己,不会因为被拒绝一次就放弃的,像自己这样优秀的亚兽挑挑拣拣本来就很正常的嘛!实在不行,自己以后主动一点、对待勇的态度好一点,还怕不能让勇对自己死心塌地? 这么想着,花尾心里舒服多了,抬头正好看到周围那些亚兽们有些不善的目光,知道他们是把对绿耳报复的担忧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心里暗骂了几句,赶紧找借口溜掉了。 …… 第二天,重对整个部落宣布了种植姜和白根菜的决定。 经过一夜的发酵,几乎整个部落都知道那个被认定是“灾星”的亚兽绿耳竟然拥有巫医的天赋,本来还有些不太相信,可随着勇出面证明,让大家看到他已经基本恢复如初的健壮胳膊,兽人们惊叹之后不由得纷纷折服。 要知道,从前部落里有断了腿、但是侥幸愈合的兽人,断肢都会长歪、伤口还有很深很丑的疤痕,有时候还缺了一部分肉,能够把亚兽和小兽人吓得做噩梦; 而看勇的胳膊,除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之外,整条胳膊都和从前一样强壮、灵敏,根本不像折断过的样子! 绿耳竟然真的治好了勇的胳膊? 绿耳真的是巫医? 有勇的完美案例佐证,再加上红云也说首领在被陆迩看过之后状况好了很多,兽人们迅速接受了重关于开辟种植姜的要求。 倒是白根菜,他们总觉得没必要——辛辛苦苦种那玩意做啥,白根菜又没多少汁水,想吃去野外拔不就好了? 陆迩在种植的内容上刻意要求过,每家每户只需要种植一小部分生姜,主要土地留出来种植白根菜就好。 生姜毕竟不能当作食物,当作调味品或者药草使用,一点点也就够了。 碍于“巫医”的要求,兽人们虽然不太情愿,还是都点头答应下来。 关于开垦土地、烧草木灰、从野外挖掘腐殖土施肥的套路,陆迩简单给兽人们演示了一遍,特别强调了种植植株之间的间隔。 因为现在部落里还没有度量衡的概念,所以陆迩用手掌大小比划了一下:“两个坑之间要预留两只手的距离。” “为什么要留这么长?”有亚兽好奇地问。 “因为土地里的养分是有限的,种得太密集,植物吸收的养分就会不够。”陆迩看那个兽人还是一脸迷茫,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像只有一头猎物,一个兽人吃得饱,但是十个兽人来吃就吃不饱了,植物也是这样。” 那个亚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问:“那为什么要把草木灰和外面的泥土翻到土里?” “因为土地里的养分太少了,需要额外补充——草木灰和腐殖土都可以给植物补充‘食物’。” 草木灰除了施肥之外,还有个重要作用是中和这块红土地的酸度。 不过这个陆迩也不知道如何浅显的解释,只好略过不谈。 那个亚兽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植物竟然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其实对植物来说最好的肥料其实是粪肥…… 陆迩这句话含在嘴里,转悠了一下还是没吐出来。 人畜粪便其实不能直接当作肥料,要经过沤制才不会导致烧根。 以陆迩的了解,这个时代没有“厕所”这个概念,不论兽人还是亚兽,三急来了都是随便找个避人的树丛解决。 在陆迩眼中,这就是赤裸裸的浪费——那么多粪便,收集起来能产生多少肥料! 以前他没什么话语权也就算了,现在重把他抬到了“巫医”的地位,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他的专业。 被提醒了的陆迩当即找到了重,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修建……公共厕所?” 重有些迷惑地摸了摸脑袋,“那是什么?” “就是……大家集体尿尿和拉粑粑的地方。”陆迩没有注意到怀里的小猫崽陡然僵硬的躯体,耐心地解释,“把兽人们每天排泄的粪便汇集到一个池子里,沤制之后就是最好的肥料。” 不光是白根菜,后面大豆的培育才是重头。陆迩要在大豆投产之前就把准备工作做好。 重本以为自己发现陆迩是巫医之后,听到的第一个修建要求会是什么祭坛之类,没想到他们部落这位新任小巫医一开口,就是这么……奇怪的要求。 ——收集兽人们的……粪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陆迩:想种好地,首先从禁止随地大小便开始。 小咪:…… 那一天,小咪想起了被这个亚兽支配着拉粑粑的恐惧。 第17章 修厕不易 最终,重还是同意了陆迩的这个奇怪要求。 只是现在寒季刚结束不久,耗尽存货的兽人们每天都在忙着寻找食物,白白做这个工,可能会有人不太乐意。 陆迩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那天跟在花尾后面那么多亚兽和兽人,看起来都挺闲的,就让他们来做吧。” 虽然陆迩对红木部落的了解不算太深,也看得出那些亚兽和兽人们之所以能这么积极地聚拢起来请愿驱逐“灾星”,要么不辨是非、单纯到说什么信什么,要么就是跟在花尾身边的小团体。 不管哪种,都是太闲了。 封建迷信、搭帮结伙,都需要光荣的劳动来荡涤心灵。 重:“……” 不知道为何,陆迩这个提议一出来,重竟然稍微松了口气。 小惩大诫的报复,总好过陆迩一直怀恨在心。 如今陆迩开口提了要求,说明还是把自己当作部落的一份子。 不过另一方面,重还是希望把陆迩这个拥有巫医资质的亚兽紧紧绑在红木部落。兽人心思大都直率,直截了当开口问道:“绿耳,你有没有看中的兽人?” 不管看中哪个,他都有信心那个兽人一定会高高兴兴地跟绿耳在一起! 在陆迩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咪陡然支棱起了耳朵,碧色的瞳孔有些不善地看向了重。 重恍然未觉,只期盼地看着陆迩。 陆迩有些哭笑不得,摆摆手,把对勇那套说辞拿了出来:“我只喜欢角,除非角复活,否则我不会接受任何一个兽人。” 重愣了愣:“那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 没有兽人保护和狩猎,亚兽一个人很难活得下去。 陆迩对自己一个人生活完全没有任何担忧,除了武力不行之外,他有信心比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亚兽甚至兽人都能活得更好。 “不用说了,重,我这辈子都只会跟角在一起。”陆迩刻意流露出一丝伤感,“时至今日,我都觉得角一直陪在我身边。” 小咪:“咪呜?!” 重被小咪骤然拔高的叫声吸引,看了这只小兽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再看陆迩注意到他那“深情”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升腾起一丝感动,慎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 推广土地种植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兽人们对于巫医怀着天然的崇敬与信任,对部落里新任的巫医陆迩的怀疑,也仅仅是怀疑陆迩这么年轻是否真的能担起巫医的职责,但经过勇和白须一家亲身佐证的开垦种地,没有任何疑虑。 陆迩培育的白根菜比野外的白根菜质量好了不知多少倍,生长速度快,爽口甘甜,糖分十足,不论是闲暇时掰一段嚼着吃,还是肚子饿的时候用来充饥都让亚兽们十分满意;就连不怎么喜欢吃素的兽人们也啃得津津有味。 不过整个部落都在烧草木灰、挖腐殖质,部落附近的干柴和肥沃泥土很快就不够用了,陆迩赶紧加快了推动建造公共厕所加化粪池的脚步。 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重在召集兽人和亚兽们的时候,只说了要搭建一个叫做“公共厕所”的东西,没有说公共厕所用来干什么。 当初受到一点鼓动就跟着花尾一起想要驱逐陆迩的兽人们接到重的通知时,一起松了口气。 他们轮流去看过勇的胳膊,发现勇现在用那只断过的手臂还是可以照样轻松吊打他们。 这让他们比起没什么实感的亚兽更加对陆迩这个巫医充满了敬畏之情,也对之前得罪陆迩的举动愈发恐慌。 现在陆迩要求他们去搭建那个什么……公共厕所,虽然不太清楚是干什么的,可是这毕竟是给巫医做事!听说有的部落巫医能够与神明沟通,强化兽人的力量呢! 这次他们要修建的会不会就是这样的祭坛? 而比起兽人们的干劲十足,亚兽们就有些老大不情愿。 跟在花尾身边的亚兽,大都是想着能够找一个优秀的兽人,从此被好好供养着不用辛苦地外出,平日里为了生计出门采集食物已经有些不情愿,何况是要干这种累活呢? 可是重很严肃地告诉他们,这是部落集体的事情,他们不干,后面猎物和盐的分配就会考虑酌情削减他们的份额。 为了食物和盐,这些亚兽们只能苦着脸听从陆迩的安排,心里少不得暗骂陆迩几句。 第14节 不过也没人敢当着陆迩的面说什么,巫医的存在对部落来说太重要了,就算是花尾在陆迩面前也老老实实缩起尾巴,一句反对的话也不敢说。 陆迩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要听话肯干活就够了。 这个世界的兽人们住的都是兽皮帐篷,遮风避雨保暖还好,只是下雨就会变得很沉重,冬天御寒也很勉强。 像角那种好一点,是专门捕猎皮毛合适的尖尾貂做成,下雨也不会沾水,帐篷里头极为暖和。 也无怪花尾嫉妒陆迩一个人占了角的帐篷——整个红木部落,只有角一个人是住了这样的帐篷,就算首领,因为要养活一家人,也没空去捕猎那些又小又精的尖尾貂。 从前首领去黑河部落换盐时曾经打听过,角这顶帐篷拆下来去换,能换够他们部落吃十多年的盐! 当然,陆迩是不打算用帐篷来做公共厕所的。 毕竟是排泄用,再好的兽皮,被熏染久了都会变成难以忍受的味道。 笔直的树枝用草绳绑成一排,挖开地基后插进去,再糊一层泥土,晒干之后就是简易的墙壁;顶棚同样用缠编密实的树枝遮蔽,最上面再盖一层避水的兽皮,简易的厕所就搭好了。 厕所的坑其实还好,主要麻烦的还是化粪池。 陆迩原本打算按照三格化粪池的方式修建,只是这个世界现在没有水泥也没有烧砖,想做不会被腐蚀的格挡只能用天然的石板。 而兽人们在外头寻找了很久,也只找到一块合适的石板。 不得已,三格变两格,陆迩也只能安慰自己:总比一个大粪坑好。 挖好化粪池后,上面用更加结实的木头盖住,再铺一层枝条,最后再盖一层泥土,保证部落里最重的兽人在上面蹦跳也不会出问题。 化粪池只留了一个口子用来挑肥,这样也可以避免到了夏天附近味道太冲。 陆迩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图,考虑了部落人口数,鉴于兽人们的数学水平都接近于无,他比划尺寸的时候还特意用脚步大小来界定,结果因为不同兽人们的步伐大小不一样,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不得已,陆迩专门找了一根颜色鲜明的红色树枝,修剪成大概一米左右的长度,并刻上了不同的刻度,做成简易的量尺,让他们用这个来判断长短。 陆迩还想挑几个聪明点的亚兽教授一下基础数学,最后发现他们每天除了干活还算认真,其他方面阴奉阳违,就懒得再自找麻烦。 兽人们倒是认真,可兽人们似乎天然比亚兽们少根筋,靠直觉多过靠逻辑,比心不在焉的亚兽还难调教。 只有一个兽型是狐狸的小兽人还算聪明,陆迩教导了一日,这个名叫“利”的小兽人就能数十以内的数字,勉强可以当作监工用。 为此陆迩晚上回家时还跟小咪感叹过:“这个世界的兽人感觉都蠢蠢的,怎么教都学不会。” 在陆迩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依然不识数的小猫崽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但是还挺可爱的,毛毛又软又蓬松。”陆迩轻轻抚摸着小咪光滑柔顺的皮毛,陷入了甜蜜的回想之中,“好想扑在那么大的尾巴上打滚。” 小咪:“……” ——前几天才跟重说一辈子只想跟他在一起,怎么现在突然就看上利了?! ——利年纪这么小,连个大点的猎物都拖不动! 小咪有点坐不住了,它站起身,轻盈爬到陆迩腿上,两只小爪子搭在陆迩身上,伸长了脑袋去蹭陆迩的下巴,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那只小狐狸,难道还能比我更毛绒绒吗? 从前小咪只有陆迩用食物引诱的时候才会放下架子主动亲热,这次莫名受到猫崽儿临幸的陆迩受宠若惊,狠狠吸了一大口猫,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在小咪柔软的毛毛里:“小咪,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跟爸爸撒娇?” 被撸得七晕八素的小咪发出稚嫩又不服气的“咪呜”声。 现在小咪已经完全打消了之前想和这个亚兽解释自己不是一只单纯的小猫,而是因为一些外因变成小猫的兽人的打算。 它现在满心思想的都是如何尽快恢复原来的形态。 ——这个“绿耳”估计只是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会对其他的兽人摇摆不定;只要自己恢复了刚猛威势的原型,一定就不用担心这个亚兽去找其他的兽人了! 第18章 卫生不易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陆迩培育过的白根菜在部落里推广开来,种得好的兽人家里已经收获了两三茬。 不浇灌灵水的情况下,白根菜最初生长速度很快,再选种种植下去,生长速度便放慢了许多,陆迩估计最后会越来越趋近原本的生长节奏。 兽人们也发现了在自家种一个小菜园的好处——不需要冒着危险外出就能获得食物,一些年纪大的兽人和亚兽也能多少侍弄一点,不至于完全成为部落的累赘。 要知道,当食物不够的时节,那些没能力自己获取食物的老弱病残都会是最先饿死、或者说被抛弃的那些人。 兽人们并非不在意亲人族人,只是当自然界变得严苛起来时,活下去、让大多数人活下去才是他们抱团取暖的唯一方式。 虽然体力衰退的老人种地也未必能收获多少食物,可是这至少给了他们一丝希望,不至于在旱季或者严冬里白白等死。 …… 陆迩这段时间还趁机研究了一下怎么做简单的鞋子。 说起红木部落的着装,清一色兽皮裙和兽皮披肩。虽然陆迩最初有些不适应,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唯独鞋子,部落里不论兽人还是亚兽,都是清一色赤着脚到处跑。 陆迩老是担心自己踩在碎石头上扎破脚掌,只是他也没有剪刀和针线,没法用帐篷里的兽皮给自己做鞋。 有了“巫医”光环后,陆迩接触到的兽人和亚兽们多了不少,用食物从其他兽人那里换到不少草绳,又请爪子比较锋利的兽人帮忙切割兽皮,费尽心思才做了一双兽皮鞋子。 其实说是鞋子,不过是用剪成合适形状的兽皮包在脚上,然后用草绳绑住而已。 饶是如此,终于不用光脚踩地的陆迩还是长长舒了口气。 那个来帮忙切割兽皮的兽人有些困惑,忍不住提醒:“绿耳,脚上包着这个东西,跑不快的。” 陆迩点点头:“我不会离开部落太远。” 他的小菜园就在部落不远处,没什么危险;再远的地方他也不敢一个人跑出去。 …… 等到公共厕所加化粪池全部建好,陆迩郑重宣布,以后所有的兽人大小便都要到公共厕所进行,以后等粪便沤制完成后,就可以挑粪肥浇地。 一直以为在搭建什么与神灵沟通的祭坛的兽人和亚兽们:“……” 他们干了这么久,就搞出了这个? 到底是巫医的吩咐,就算再难以理解,公共厕所也已经建成了。 为了好奇陆迩所说的粪肥的效果,也不舍得大家耗费心血、辛辛苦苦这么久建好的公共厕所浪费,参与了公共厕所修建任务的兽人们都自觉地使用起来。 别说,在自己亲手搭建的厕所里,感觉尿尿都能高好多呢! 还有几个亚兽性子比较倔,觉得巫医和重都发话过了,还有兽人嫌懒偷偷在外头大小便,就是不尊重他们的劳动成功,自发形成了“卫生稽查小组”,专门针对那些不使用公共厕所的家伙。 经常有兽人在树丛后面解决问题时被当场抓获,兽皮裙还没围起来,就被气冲冲的亚兽揪着耳朵拖出来,在部落里游行示众,臊得那些兽人们脸皮通红。 有兽人不堪烦扰,诉苦到重那里去,重找到陆迩说明了一下问题,陆迩不怒反喜:“他们做得好啊!” 重:“……” 嘘嘘到一半被人拽着耳朵拖出来,哪里好了? 陆迩惊喜的倒不是兽人们的公共卫生意识,而是那些亚兽们朦朦胧胧产生了对劳动成果的骄傲和集体荣誉感。 他在教导那些亚兽们修建公共厕所的时候,也慢慢发现,这些亚兽们虽然有些懒惰、小气,经常想着不劳而获,可本质上其实都很单纯,并非是一门心思的使坏。 因为只有亚兽才能生育幼崽,所以兽人部落里大都对亚兽没什么苛刻要求,亚兽自己获取的食物不需要上交一半、也没有强制捕猎或者干活的要求,大部分亚兽出门采集都是因为家里兽人捕猎到的食物不够多。 而家里兽人比较能干的话,亚兽们就闲着无事,没什么主见的就会聚拢到像是花尾这样有些人气的亚兽身边,成为小团体中的一员。 其实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在陆迩看来,这些亚兽和他带的一些混吃等死的学弟学妹们一模一样:没有理想、没有目标、浑浑噩噩。 无知的恶有时比刻意的恶更加可怕,可是想要纠正他们也更加简单。 启蒙思想的方式很多,学习和劳动是最有效也最简单的途径。 陆迩下决心,以后要多给这些亚兽和兽人们找些活干。 …… 当前,陆迩得知这些亚兽们的举动大加赞赏,甚至和重一起去了领头的亚兽家里给他褒奖。 领头的这个亚兽,从重的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叫“紫瞳”。 见到人之后,陆迩还觉得有些面熟——当初花尾纠集了一群亚兽和兽人,到首领帐篷那里请愿驱逐他的时候,这个亚兽似乎是喊得最大声的一个。 因为那双在兽人之中也比较罕见的紫色眼眸,陆迩对紫瞳印象深刻;显然紫瞳也知道自己比较显眼,看到陆迩和重过来也没有跑,耷拉着脑袋主动走了过来,看样子是以为重和陆迩是来责备他的。 等到陆迩说明了来意,紫瞳的眼神骤然亮晶晶了起来:“绿耳,你不怪我吗?” 陆迩摇摇头笑道:“没有,你做得很好,以后只管继续做。” 得到陆迩的认可,紫瞳高兴地转了一圈,过会像是想到了什么,钻进了自己的帐篷,丢下一句话:“绿耳,你等我一会!” 过了一会,紫瞳从他的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胖的白根菜,明显是去了叶片和根须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陆迩:“这是我种出来的第一棵白根菜,今天刚好收获,送给你。” 陆迩有些不太清楚这个亚兽为什么突然送自己礼物,不过还是含笑着收下:“多谢。” 等陆迩转身走了几步,才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大喊:“绿耳!” 陆迩回头,隔着一段路看到站在帐篷门口的紫瞳俊俏的小脸有些红彤彤,紫色的眼眸亮晶晶如同一块玉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坚定地大声喊道:“绿耳,对不起!” 喊完这句话,紫瞳眨眨眼,努力憋着嘴巴,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安地绞紧,眼巴巴地看着陆迩。 陆迩微微一怔,神色微松,沉默片刻,对他轻轻点点头。 紫瞳愣住片刻,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擦眼角,转头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重在一旁看着那个亚兽回去,才轻轻叹了口气:“紫瞳不是坏孩子。” 过来的路上,陆迩从重那里了解了一些紫瞳相关的情况。 紫瞳也是部落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之一,不过不是首领捡回来、是部落里一个兽人不幸罹难的亚兽外出采集时带回来的。那位亚兽年纪不小,一直没有找到兽人,便独自生活,有了紫瞳正好当个伴儿。 部落对于带着幼崽的亚兽都颇多照顾,紫瞳好好的长大成人。也许是看到姆父独自一人采集生活的艰辛,他便坚定认为一定要找一个强壮的兽人,因此和花尾他们“臭气相投”,混在一起。 陆迩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猫崽儿的脑袋,沉默片刻,点点头:“确实。” ——他们只是……什么都不懂。 不懂得有时候跟风舆论也可以逼死一个内心本就自闭的人,不懂得无知而犯的错有时候比故意为之更加残忍。 原身绿耳的死,既是那些“灾星”流言流传导致的心理压力所致,也有冬季过后无人庇护、食物匮乏的原因。 陆迩不是绿耳,他没有权利替绿耳原谅,但他的性格也没打算为此而报复什么。在这个都不能保证一定不会被饿死的时代,谈关注小亚兽们的心理健康似乎也有些何不食肉糜。 他能做的,也许只有将他脑袋中经过几千年发展而来的农业知识应用到这个世界,帮助这些兽人能够稳定的吃饱、穿暖,不必因为一点食物冒生命危险,也不必在旱季和冬季忍痛放弃那些羸弱没有价值的部落族人。 第15节 仓廪实而知礼节。 在吃饱肚子的同时,再教这些在某些方面很无知的兽人们启蒙,帮助他们明辨是非。 目前看,如今正是一个好的开端。 陆迩抚摸着怀里小咪的脑袋,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至少,这些兽人都不会随地大小便了。 第19章 穿鞋不易 回去的路上,小咪似乎察觉到了陆迩的心情低落,主动在陆迩怀里站起身子,小巧的猫鼻子在陆迩下巴上轻轻蹭了蹭。 小毛球主动亲热,让陆迩又惊又喜,什么负面情绪都抛之脑后。 陆迩被体贴的小猫崽儿柔软的小鼻子治愈了心情,低下头狠狠地“啾”了小咪一口:“小咪,爸爸好爱你啊!” 这一次陆迩直接亲到了小咪柔嫩的猫嘴巴上,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小咪整个猫都僵硬住了。 ——该、该死,这个亚兽竟然……? 小咪感受着那柔软湿润的粉唇在自己的猫鼻子和猫嘴巴上滑过时的触感,一双碧色的瞳孔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粉白的小猫牙,尾巴也紧紧崩了起来,整只猫看起来都傻乎乎的。 等到回去帐篷,陆迩做了小咪最爱吃的石板煎肉都没能让这只魂不守舍的小猫崽回过神来。 陆迩用简易的筷子夹起一块还冒着油花的肉片在小咪眼前晃了晃:“小咪,肉肉还吃不吃啦?” 浓浓的肉香沁透心脾,小咪茫然中下意识张开嘴巴,把陆迩夹过来的肉片叼在嘴里,趴在地上慢慢地咀嚼。 等到吃完了肉片,小咪才回过神,懊恼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吃饱了。 它都没尝到味儿! 小咪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整理着食物残渣和原始炊具的亚兽,心里对变回原型的渴望更加浓郁。 ——如果它是兽人状态,那刚才这个亚兽亲他的时候也不至于傻住,一定可以好好回应! …… 吃过午饭,陆迩又去拜访了一下勇。 他想要一只石磨。 这些日子他坚持不懈在野外寻找草籽类的植物,用灵水育种改良之后,看能否当做主食食用;大部分品种都有种子太散、草籽发苦等问题,这两天总算让他发现了一种勉强可以吃的植物。 直接在火上烤焦之后陆迩尝过,有那么一点点焦香。但是这种烹饪方法其实大部分淀粉都直接被烧尽,留不下什么营养。 要想正经当做食物,还得用磨盘磨成粉、筛去糠。 红木部落自然没有石磨这种东西,陆迩就想请勇帮忙做一个。 考虑到自己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大量种子可以研磨,陆迩只请勇帮忙做一个小一点的石磨。 有治愈断臂之恩,勇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他虽然不能像角一样一个人能挖一口石锅,但只是把石头磨平之后加上凹槽还勉强做得到。 石磨的结构不复杂,两块大小合适的石块中间挖出差不多的凹槽,再预留出倾倒草籽的豁口即可。 过了两天,勇就把陆迩要求的磨盘做好带了过来,陆迩拿出准备好的木棍和草绳,拼凑成了简单的石磨,放在了陆迩帐篷后头。 就是草绳和木棍的磨损比较严重,估计要经常换新。 白须也帮忙送了些草绳过来,对磨盘没什么好奇之心,反倒是注意到陆迩脚上包着的兽皮鞋:“绿耳,你脚受伤了吗?” “没有,这是鞋子。” “鞋子?” “嗯,可以保护脚不会被石子或者别的东西划伤。”陆迩抬起脚活动了一下,示意自己踩地的踏实。 白须很有些兴趣,提出和当初帮陆迩做鞋的兽人一样的疑问:“包着这个,走路不会不方便吗?” “贴脚合适就不会。”陆迩的兽皮鞋是比划着自己的脚大小量出来的,不但留出了兽皮带子,还额外用草绳绑住宽松的脚踝等部位。 部落里的亚兽们一直都是赤着脚走路,因为大家都走得不远,部落附近的地形又很熟悉。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习惯这种方式。 因此陆迩突然穿上了“鞋子”,顿时吸引了白须的注意力。 兽人们要外出狩猎,赤脚行动更方便,而且他们皮糙肉厚也不怕硌脚,所以帮陆迩做鞋的兽人压根没往心里去。 和兽人们不同,亚兽极少离开部落的安全圈,本身体力和速度都一般,对于鞋子影响活动的容忍度很高。 白须向陆迩请教了兽皮鞋的做法,回去让勇帮忙做了一双,第二天就穿出了门。 白须在部落里人缘不错,很快就有亚兽们注意到他脚下包着的兽皮鞋,纷纷凑过来打听,得知是陆迩搞出来之后,纷纷惊叹:不愧是巫医! 穿上兽皮鞋,脚底柔软、走路舒适,还暖洋洋的,几个亚兽羡慕了一番,回头就找家里的兽人也做了一双。 陆迩穿上没几天,部落里的亚兽们忽然就开始流行起穿兽皮鞋来,有些心灵手巧的亚兽甚至把兽皮鞋改造得比陆迩的初号机更加舒适轻便,穿脱也更方便。 这让陆迩感叹,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的智慧,哪怕是原始时代,只要点开一扇门,他们总能举一反三,改进出更好的东西。 …… 石磨有了,陆迩在磨面。 把自己这些天收获的草籽耐心研磨了三遍,才勉强磨碎;没有筛子的情况下,他只能采用扬滤法,用三只葫芦瓢对着风小心撒下混着草糠的粗面,让风把不同重量的颗粒吹来,反复四五次才勉强得到一小把最原始的面粉。 ……这点面,连个馒头都蒸不起来。 陆迩颇为无奈,还是掺了水捏成一个小小的面团,拍成面饼后在石板上烤熟。 ——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面饼。 陆迩闻着那淡淡的熟面香气,心里大概算了一下:他找到的这种植物,种了三茬才收获一小瓢种子;在磨面和滤面的过程中又因为工具的粗糙和手法的不熟悉损耗了很多…… 数算下来,为了这一块面饼付出的劳动力,换种白根菜够他吃好几天。 陆迩有些好笑地叹口气。 虽说知道育种最开始都是最艰难的,可从野生植株驯化的起点实在太低,手头能用的工具也太少,哪怕有灵水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块来之不易的面饼陆迩分了一半给小咪,自己慢慢嚼着,算是怀念一下味道。 作为最初的品种,这块面饼里没多少面香味,还因为筛滤手段过于原始,有不少硌牙的糠。 饶是如此,这么久没能尝过面食味道的陆迩还是觉得格外满足。 小咪就不一样了,尝了一口,感觉嘴巴里又干又硬,便嫌弃地扭头躲开,看向陆迩的眼神也带上了同情。 ——都怪它现在这个样子,才让它的亚兽不得不吃这么难吃的东西,看来必须尽快想办法变回去。 …… 到了晚上,陆迩日常整理完一天的工作、做好第二天的规划、躺下睡熟了,原本趴在陆迩身边的小猫崽才慢慢睁开眼睛,翡翠般的猫瞳中没有一丝睡意。 它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无声地走近陆迩脑袋,轻轻嗅了嗅,确认这个亚兽已经陷入了熟睡之中,才轻盈地跃起,跳到陆迩的右手旁,看准那枚包裹在树叶中的指环,爪子探出,锋锐的指甲在夜色中闪着冷冷的光。 伸到一半,小咪又觉得有些不对,看看漆黑一片的夜色,又想起这个亚兽之前说过“指环接触阳光才会涌出灵水”,猫脸上闪过一丝沉思,回头看了一眼陆迩。 ——之前它喝过一次陆迩给它的灵水,惊讶地发现灵水中蕴含的能量对它的伤势很有帮助,便想多从这个亚兽手里讨要一点灵水,好尽快恢复原型。 可没想到,陆迩还没完全探明灵水对生物的作用,看灵水对植物的影响,生怕小咪喝多了会干扰正常的生长发育,任凭它舍了面子百般撒娇都不肯给它多喝,只偶尔施舍一点点,哪怕是陆迩自己在种植起白根菜之后也基本不再直接饮用灵水,让小咪气得想挠人。 ——白天里这个亚兽一直都清醒着,自己很难偷到灵水喝,那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 小咪从帐篷一角钻出来,抬头看向了首领家的方向,双眸中闪过一丝沉思,迈开步伐快速向前跑去。 陆迩每天都会制备一点灵水,稀释之后加白根菜汁,做成“药水”送去给红云,在尽力维持腾的身体状况的同时,尽量少用灵水,以免灵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副作用。 不过就算如此,每天给腾送去的药水中的灵水也比小咪自己撒娇得来的多太多了。 只要它每天晚上去偷喝一点点,保证让红云看不出来的程度,它恢复原型的速度就会比以前估计的快很多…… 想象着自己恢复之后“绿耳”惊喜又充满爱意的眼神,小咪脚下的步伐都忍不住加快了许多。 ——到时候,这个亚兽一定也会高兴的吧? 第20章 煮豆不易 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有机肥,陆迩的黄豆培育计划进展飞速。 真正施了肥、加上如今天气已经渐渐转暖,陆迩终于将黄豆的品种优化了许多,豆荚饱满、豆粒圆润,完全有了推广种植的价值。 收获第一批成品后,陆迩捧着一堆豆荚回到自己的帐篷,剥出黄豆,得到了一小把新鲜的豆子,在帐篷里仅有的一口石锅里煮熟。 新鲜黄豆煮熟之后,嫩黄色的外皮微微破裂,露出里面微微泛白的豆粒,散发着细密的豆香。 陆迩煮豆子时加进了之前盐、搜集来的葱姜、八角等佐味,新鲜出锅的水煮黄豆清香扑鼻,咬下去软弹可口,黄豆本身的香味与柔嫩的口感交融,饱涨的满足感充盈在齿舌之间。 时隔这么久,陆迩总算尝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一小把水煮黄豆很快就被他吃得七七八八。 他用自己手工做的简易筷子轻轻挟起一枚煮透的黄豆,吹凉之后递给蹲在一旁好奇地看来看去的小咪:“小咪,尝尝。” 小咪昨晚偷喝了灵水,肚子现在不饿,有些嫌弃地看了那枚黄豆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这个亚兽为什么总喜欢吃植物,果然还是因为猎物太少了吗?它还是要尽快变回……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亚兽都把食物递到嘴边了,小咪还是顺从地张开嘴,咬住了那枚未曾见过的种子。 嚼一嚼,带着淡淡咸香味的豆子瞬间征服了小咪的嘴巴。 陆迩看着小咪陡然睁大的眼睛,还以为小咪不爱吃,便轻轻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不好吃吗?爸爸可是很爱吃的。” 小咪咽下嘴里的豆子,凑近石锅,轻轻嗅了嗅,发出想再来一口的“啊呜”声。 陆迩前世养的猫都不怎么爱吃豆制品,难得看到小咪对豆子感兴趣,陆迩又挟了一枚豆子给它,看它吃完之后还想要的样子,连忙拒绝:“小猫不能吃太多黄豆。” 小咪已经听腻了这个亚兽用这些不知从哪来的规矩约束它。不过它现在也有了应对陆迩的办法。 只要舍弃一点点尊严…… 小咪凑到陆迩身边,拉长了声线,发出软糯的“咪呜”声,在陆迩裸露的小腿上将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去,然后软乎乎的身体也贴了上来,长长的尾巴左右摆动着,瞳孔中碧波荡漾,可怜巴巴地看着陆迩。 ——试问谁能抵挡这样一只撒娇的小猫咪呢? 陆迩顶不住。 这种攻势下,别说是几个小小的水煮黄豆,就算是水煮钻石,他也全都戴在他家小可爱头上。 第16节 小咪心满意足地嚼着香喷喷的豆子,尾巴一摆一摆:果然,只要略施小计,这个亚兽还是很懂得尊重他的兽人的嘛! …… 豆子培育喜获成功,陆迩又去收集了一些,高高兴兴去找了白须,请他也种植起来。 白须对陆迩已经十分信任,那一小把豆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陆迩笑呵呵地道:“可以吃的。” ——难不成是什么浆果之类? 白须想起那已经成为部落里大部分兽人家里常备食物的改良版白根菜,点点头:“我现在就去种。” 黄豆本身富含高蛋白,食用价值就很高,还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豆制品,而且种植黄豆得当的话,对土地肥力的消耗很少,甚至还能一定程度上增加土壤的氮肥含量。 因此虽然黄豆不是专门的主食类粮食,陆迩还是希望能尽快把它推广出去。 说起豆制品,陆迩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豆腐。 比起直接煮豆子,把豆子转做成豆腐,口感和营养价值都会更高,而且做豆腐剩余的豆渣是绝佳的肥料,土地种植黄豆——黄豆做成豆腐——豆渣拿去肥田,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良性循环。 但是目前制作豆腐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没有工具。 此时的兽人部落里,只有首领和角两家各有一口又笨重又厚实的石锅,移动不便、耗费柴火也多。陆迩平时都很少用那口锅,只有偶尔想喝汤的时候才会辛苦做一次。 除了这两口石锅,其他的容器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葫芦瓢。 舀水也是瓢、盛肉也是瓢,就连从化粪池里挑肥出来浇地,也是用的大号的葫芦。 做豆腐时要用大锅来慢慢熬煮豆浆,之后还要有点豆花、过滤等等操作,光靠那口想倒空都要几个人合力的石锅肯定是不行的。 更重要的是,要过滤豆浆所需要的纱布,在这个时代毫无踪迹。 此时的兽人部落,距离能够产生纺织工艺还差了几个时代,他们甚至还没有衣服的概念,平时都是草草在身上裹个兽皮。 这给陆迩兴奋的心情泼了一桶冷水。 ——难道种出黄豆就只能煮着吃? 陆迩沉思良久,决定还是努力想办法尝试一下。 只要思想深,办法总比困难多。 ——小咪最初那么高冷一猫,现在都会主动跟他撒娇了,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陆迩自己想不出什么办法,便决定向部落里的兽人们求助。 红木部落的兽人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太久,说不定就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可以解决他的问题。 重新振作起精神的陆迩在白须这里告辞之前,顺便向他打听,部落里有没有办法能做到过滤效果的法子。 白须一开始没弄明白陆迩要过滤什么。经过陆迩耐心仔细地解释,白须才明白过来,皱着眉想了半晌,才有些迟疑地道:“多羽之前能用草绳编出有小孔的网绳,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效果。” 陆迩有些惊喜,轻轻揉了揉怀里猫崽的脑袋:“多羽的帐篷是哪间,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白须所说的多羽是个年纪很大的亚兽,头上的头发有些花白,脸上也有了不少皱纹。 从白须口中陆迩知道这位老亚兽已经差不多五十多岁,在这个原始的兽人时代已经算寿星级别的老人。 时光冲刷掉了这位老亚兽的所有棱角,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乐呵呵的,在部落里从不与任何人争吵。 多羽的兽人早就离世了,他生育了一个兽人,偶尔会送些猎物给他,加上多羽自己会编草绳或者网兜,和其他兽人亚兽们交换食物,日子倒还过得不错。 听闻陆迩的来意后,多羽停下手里编织草绳的动作,问:“你要多密实的网绳?” “能够只让水流出,其他的全都不要。”陆迩忖度了一下,打了个比方,“好像从河里舀出的水,把沙子全都过滤掉。” 多羽和一旁的白须都有些困惑,毕竟部落里从溪边舀水回来,基本不需要过滤直接就喝;就算有时候水比较浑浊,放置一会也该好了。 不过陆迩现在头上多了个“巫医”的名头,所作所为都带着一股神秘的感觉,多羽便没有多问,皱着稀疏的眉毛想了想,回答道:“我尽力试试,你过两天来取吧。” 看到了希望,陆迩高兴地道谢,一边琢磨着容器的问题,一边哄着不停抓挠他的小咪回了帐篷。 回到帐篷,陆迩才知道为什么小咪一反常态地焦躁不安。 恃萌行凶、美美吃了一顿煮豆子的后果,就是晚上小咪开始感觉自己的肠胃不断膨胀收缩,最后实在憋不住,全都化为了迷人的气体,带着无法被忽视的欢呼声一鼓作气倾泻而出。 “噗!” 闻着那醉人的味道,感受着下一波冲击的即将到来,小咪傻了。 陆迩捏着鼻子靠过来,有些心疼和自责:“哎,我都告诉你不能吃太多黄豆了……怎么样,有没有拉肚子?” 拉肚子的感觉倒还没有,目前还只是单纯的排泄气体罢了。 但是小咪一整只猫头已经变得通红,就算隔着细密的绒毛,陆迩都能一眼看出来。 陆迩有些忍俊不禁,好言安慰它:“没事,只是胀气而已,爸爸不嫌弃你……” 小咪又把自己的脑袋塞到了肚皮底下,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抱住了头,眼睛紧紧闭着妄图逃避现实,心里一片悲怆。 它以前还想着找机会把自己就是角的事实传达给陆迩,然后多讨要一点灵水,以求恢复原型;就在刚才,这个念头已经被它彻底掐灭。 ——它绝对、绝对、绝对都不能让陆迩知道他的兽人如此的丢脸! 第21章 剪毛不易 小咪本以为不停放屁已经是自己丢人的极限了,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当天深夜它抱着“万能的灵水一定可以解决放屁的问题”又去偷喝灵水后,就开始拉肚子了。 去自己专属的小沙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小咪的脑袋都是懵的。 肚子不舒服倒还是其次,关键是拉肚子导致自己后腿有些虚弱,身子不太好控制,一不小心屁股上的毛毛就会沾到…… ——呕! 听着小咪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被吵醒的陆迩十分自责:“都怪我给你吃那么多黄豆,害得你消化不良。” 他只知道一些简单的野外生存医疗知识,而且多数是适用于人类的,哪里知道小猫崽拉肚子自己该怎么办! 从前家里的猫不舒服都是直接去宠物医院的,那些五花八门的药物和治疗,这个原始时代根本没有任何可参考性! 小咪看着陆迩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有些愧疚,又有些心虚:它拉肚子的原因应该不只是陆迩喂的那些黄豆,还有它半夜偷偷跑出去,一口气把给腾准备的掺杂灵水的“药水”都喝完了。 ——它本以为灵水对身体不适也有正面作用的,没想到一大碗冰凉的水下肚,还没完全从胀气中恢复过来的肚子就发出了另一种抗议。 一想到自己从昨天到今天竟然干了这么多蠢事,小咪就恨不得把自己打一顿,让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不但自己受罪,还连累它的亚兽也跟着担忧…… 小咪愧疚的目光一直跟着陆迩,直到陆迩拿着一把小巧的骨制剪刀走了过来。 这个名叫“剪刀”的东西小咪认识,这是陆迩找勇帮忙做的工具,用两把磨到锋利的骨刃凑在一起,中间钻了孔,然后用一个小小的木棍支撑着。 陆迩之前在菜园里搞什么育种间苗的时候,就用这个工具剪来剪去来着…… 小咪:“咪?” ——这个亚兽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陆迩把小咪抱到自己怀里,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小咪的脊背,一边低声安慰:“你这小笨蛋到现在还没学会舔毛,爸爸帮你剪一下屁屁毛……不要乱动哦。” 小咪:“嗷呜?!” 陆迩想帮小咪剪屁屁毛,纯粹是为了让小咪舒服些。 从第一次盯着小咪拉粑粑之后,陆迩就发现,他家的猫崽儿很爱干净,不像普通的野兽一样随地大小便,排泄都专门找避开人的地方,而且特别嫌弃身上沾到不干净的东西; 而今天拉肚子之后,小咪好像对自己屁股上沾染的脏污特别介意,一脸嫌弃、两眼放空。 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大猫教导,小咪从来没有自己舔过屁股,不像陆迩前世养的猫,会自己把自己打理干净。 陆迩心疼,便打算用剪刀帮小咪把屁屁周围那圈毛都剃掉。 其实陆迩前世养的两只猫也会定期修剪毛发,主要针对的就是容易沾染脏污、让猫咪不高兴的地方,屁屁毛就是重中之重。 因此对于修剪屁屁毛,陆迩十分有经验,一只手按着小咪的脊背,另一只手躲开小咪的疯狂抽动的尾巴,摸到小咪的屁屁上,嘴里不住地安慰:“乖,爸爸很熟练的,一会儿就好了……不要乱动哦,否则爸爸手抖剪到蛋蛋怎么办?” 正在努力挣扎的小咪身体一僵,扭头看看这个亚兽认真的神色,眼眸中神色变幻,最终生无可恋地瘫软下四肢,放弃了挣扎。 被陆迩“咔嚓咔嚓”修剪着屁屁毛的过程,小咪感觉自己仿佛死过了一次,甚至不会再脸红,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猫、该怎么叫。 等到陆迩修剪完屁屁毛,小咪已经魂游天外,不知今夕何夕,脚步虚浮地又去拉了一次肚子,惯例扭头去嗅自己的后半段身体,才发现屁股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脏东西,也没有屁屁毛。 小咪悲怆地仰起头,天上月色皎白,将它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身姿,一时竟然有几分原型的气势。 ——好想直接跑掉,让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小咪”这个动物。 小咪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许久,两只毛耳朵和长长的毛尾巴都耷拉下来,一步一步沉重地向着帐篷走去。 …… 不知道是不是陆迩抱着小咪睡了一整晚的效果,第二天小猫崽儿的肚子就没有不舒服了。 饶是如此,小咪还是饱受打击,神情萎靡,让陆迩也格外担心,经常嘘寒问暖:“小咪,爸爸再帮你揉揉肚子?” 小咪缩在陆迩怀里。默不作声地收紧身体,让自己更加像一团猫球,拒绝与陆迩交流。 陆迩无法,也只能一边替小猫崽顺毛,一边琢磨容器的事情。 原始部落时期,能够使用的原始容器无非是石器和骨器。 石器笨重无比、制作起来非常困难,要挑选大小合适的石材,因为没有金属刀具,还要用兽人的爪子一下一下抠挖。 所以在规模很小的红木部落里,正儿八经的石锅只有首领家和角家各一口。 骨器轻便、材料获取容易,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不耐烧,像烤肉架那种炊具还好,真的用来煮豆浆,什么骨头都会很快烧得焦脆。 因此陆迩考虑的是陶器。 陶器在地球的原始时期出现得很早,几乎与农耕熟食同时期;在这个世界上,却还没见到踪影。 陆迩揣测可能是和兽人们如今仍旧以野外狩猎为主的生活习性有关。兽人们比地球的原始人类更强大、更野性,因此原始农业的性价比不足以让他们耗费主要精力去一代代驯化农作物,依托于农耕文化而产生的陶器自然也就没有兴起。 陆迩自己对烧陶的了解仅仅在于书本上的一点大概理论,只是目前的情况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只能依托于那些理论进行大概的尝试。 于是陆迩重新修订了自己的计划表,白天上午去他的小试验田里继续研究改良作物,下午回到帐篷里研究烧制陶器。 第17节 烧制陶器对于陶土的质量要求很高,陆迩不清楚什么样的泥土比较合适,只能把附近能找到的泥土都拿来试验一番。 红木部落附近的泥土大都是不太适宜种植的红土,再远一些,靠近河流和灌木丛的方向有其他种类的泥土,陆迩拿白根菜去擅长编织的多羽家里换了几个藤条小筐,每样泥土都挖了一些回来。 从沉重的打击中刚刚恢复过来的小咪,就看到那个竟敢剪光它屁屁毛的亚兽像比它更糟受打击,竟然开始玩起了泥巴? 煞有其事地把从外头挖回来的泥土放在它从前的几个战利品头骨里,加了水和开,然后把泥巴捏成看起来像是缩小版水瓢一样的形状…… ——而且还捏的很丑。 陆迩小心翼翼地放下自己捏得有些丑兮兮的小碗,对上小咪困惑的表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好像不太擅长做陶艺。 尽管他拿出了自己插苗开垄的严谨态度,但显然他在试验田里的天分并没有带到制陶上面来。 ——不过不用在意这个,陶器嘛,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用。 陆迩安慰自己,转头开始点火准备尝试一把烧陶。 没有烧陶的经验,陆迩也不清楚应该直接烧还是晒干了再烧,便打算先直接烧出来试试看,不行再做一个。 在陶碗的泥胚周围堆满木柴,点上篝火,让橙红的火舌舔舐着红泥捏合的小碗,陆迩坐在一旁专心致志,不时添加着木柴保证火焰不会减弱。 第一次烧陶的结果,以那只红泥小碗在火焰中烧裂告终。 陆迩毫不气馁,换了一种泥土再捏了一只小碗,再烧。 又烧裂。 再换一种泥土。 这次比之前裂得更厉害。 陆迩反思了一下,猜测是不是应该先把泥胚晒干,于是重新用几种泥土多捏了几个小盘小碗,放在通风处风干,后面再来烧制。 第二天下午,陆迩撸起袖子又开始了烧陶的工作。 全裂。 第三天,陆迩又考虑了一下,觉得火焰温度不稳定可能也是烧不成功的原因之一。 昨天摆出去的泥胚都已经干燥,全都收拾起来,在地上摆满了木炭火种,然后将泥胚放在上面。。 陆迩昨晚睡觉时反思了一下,直接用木柴烧制陶器,火焰的温度够不稳定,还是要换用更稳定的热源。。 因此今天他选择了将木柴先加工成木炭,摆好泥胚之后再放置一层木炭在泥胚上,最后在外面堆满木柴,用来给里面增加温度。 同时陆迩也另起了一个火堆,制造着新的木炭,用来给里面泥胚上补充火力。 这样精心的安排下,这批泥胚里终于有一个小小的陶碗烧制成功、没有一丝裂缝。 陆迩满意地捧着那个还带着微微热度的红色陶碗,爱不释手地反复查看,对自己白手起家烧制成功一个陶器感到极为自豪。 ——虽说这个小陶碗边缘起伏不平、碗身也有些椭圆,乍一看丑得完全不能用…… 陆迩端详了半天,从一开始的兴奋满意到后来的冷静嫌弃,最后把这个陶碗塞到小咪面前:“小咪,爸爸给你烧了个饭碗,开不开心?” 小咪眼神复杂地瞅了瞅这个摆在地上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小碗:“咪呜……” 第22章 烧陶不易 虽说陆迩第一次烧制的陶器着实丑了些,但到底是陶器,轻便、耐火、不漏水、放置安稳(碗底平整的话),各项优势上都比现在部落里用的石锅和葫芦瓢要好得多。 因此陆迩很快找到了重,把自己烧制成功的陶碗给重展示了一遍。 这几天陆迩每天下午都缩在自己的帐篷里不知道捣鼓什么,靠近陆迩的帐篷还经常有烟火的气息,重还以为陆迩是在熬煮什么草药,没想到竟然是在研究这个东西? 陶器在地球的原始时期能够迅速风靡、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瓷器的出现才渐渐没落,当然有它的吸引力。 重看着陆迩用那个小陶碗煮开了一碗水,立刻就意识到这种新型的容器的优势,迅速答应了陆迩分配几个兽人或者亚兽来学习制陶推广的要求。 这些跟着陆迩学习制陶的亚兽就和上次罚去修厕所的不一样,修厕所算是惩罚,学制陶就是奖励了。 对于学习制陶的人选,陆迩没有提什么额外的门槛,只提了一个要求:“要老实肯干、细心的亚兽,最好平时手工就做得好。” 重点点头:“没问题,我会仔细挑人的。” “还有一件事……部落附近有没有黏度比较大的泥土?” 这几天用不同的泥土来烧制陶器,那些残破品陆迩没有直接丢弃,认真观察过它们的状态,发现他使用黏度比较高的泥土捏出来的泥胚,烧制出来的裂缝更少,成品表面也更光滑。 失败的结果有时候比成功更容易总结规律。 陆迩用黏度最好的泥土尝试又做了几个泥胚,发现成品率差不多是四分之一。 这还是陆迩目前只烧制了小盘子小碗的结果,更大的容器诸如陶锅甚至陶瓮,成品率可能要低到发指。 这样的成品率带着很强的偶然性,因此陆迩想找一找有没有更好的泥土可以用。 重对陶器十分重视,认真思索之后回答:“部落沿着太阳背面的方向走一段路,那边的泥土发黑,踩上去粘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是否符合要去看看才知道。陆迩道了谢,准备回去做好准备,去重所说的地方看看。 重叫住他,有些不放心地嘱咐:“虽然那边还在部落安全圈里,没什么危险,最好还是找个兽人陪你,万一碰到野兽,你一个亚兽会很危险。” 陆迩点点头,感谢他的关心,笑道:“放心。” …… 因为亚兽们在细心程度上普遍比兽人们强,重召集来的基本都是亚兽,只有一个兽人,还是陆迩很眼熟的那个。 “利?”陆迩有些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俊俏少年,想起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兽人长着红色长发的脑袋,“你怎么也来了?” 利得意地昂起头:“我手可巧了!” 他是狐狸兽人,确实当得起“心灵手巧”四个字的夸奖。 利的年纪很小,之前凑在花尾身边基本只是凑热闹,到修厕所时被陆迩教了一些数学基础知识,迅速转变为陆迩的拥趸,对陆迩充满了崇拜。 重本来不想挑选与上次花尾闹事相关的人,省的让陆迩不满。没想到利正巧听说这回事,抱着他的大腿哭唧唧,不让他过来就不放,重烦不胜烦,只好答应了下来。 陆迩对利在修建公共厕所加化粪池时候学习数字的快速还有印象,闻言笑笑,不再多说,开始耐心教导这些亚兽们烧陶。 其实说是教导,陆迩自己也是摸索着才把陶器烧出来,因此没有摆出什么架子,把大概的流程和他这几天总结的注意点仔细说明,就和这些亚兽们一起开始尝试起来。 不得不说,重挑选的这些亚兽们虽然碍于眼界,知晓的东西不多,可心思都足够细腻,陆迩指点着几个关键,他们做泥胚时就能做得又仔细又稳妥。 而且基于实用意义上,亚兽们还提出了不少关于握把或者绳孔的建议。 高端的艺术感需要后天的培养,但对工整、圆润、对称的审美天然存在于所有生物心中。 最初的小碗小陶罐小碟子做出来,每一个都比陆迩自己做出的初号机要规整好看得多。 小咪趴在地上,瞅瞅那些整整齐齐、平平稳稳的小陶碗,再想想藏在帐篷里自己那个放在地上摇摇晃晃的“爱心饭碗”,碧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投向了陆迩。 陆迩咳嗽一声,装作没有看到小咪的哀怨眼神,嘱咐亚兽们把做好的泥胚小心搬到一边晾晒起来,然后去捡木柴准备木炭。 泥胚晾干、木炭备齐、点火烧陶。 等到火焰渐渐熄灭、没有破碎的泥胚全都变成整齐划一的红陶,亚兽们捧着那些小巧轻便的陶器,喜不自禁。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轻便、好用的锅和碗! 就算是年幼的幼崽也能拎起来走动,底儿比石锅要薄得多,稍微点个火,很快陶罐里的水便能够烧热;从前借用首领家的石锅时,要烧大量的柴火才能烧热呢! 最关键的是,这些好用的罐子,是他们自己亲手完成的! 不需要兽人们辛辛苦苦从部落外头寻找石块,然后耗费大量的时间慢慢挖空,只需要一些泥巴和木柴,两天就可以做一口这样的小罐子出来了。 重对他们说,绿耳承诺,烧出来的东西他们有优先供应的权利。 ——以后,他们是不是也能在自己家里烧水煮肉吃了? 亚兽们惊喜之余,也忍不住悄悄地打量起那个抱着小猫崽、皱着眉把玩一个小碟子的亚兽。 被重找来的这些亚兽,都是平日里老实本分、每天专心干活、不怎么参与闲聊八卦的类型,因此从前也没有怎么针对过绿耳,顶多是因着“灾星”的名头对绿耳敬而远之。 实际上,因为绿耳的自闭,这些亚兽几乎很少见到绿耳,有些甚至不记得他的样子。 直到前阵子勇的伤被陆迩治好,这个亚兽的形象才出现在他们眼中。 独来独往、行踪诡异,这些从前原身的各种行为,忽然因为“巫医”的身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让普通的亚兽们又好奇又敬畏。 这次烧制陶器,让他们和陆迩有了近距离接触,发现陆迩既不像花尾他们说的那样胆小、怯懦、无能,也不像传言中大部落里那些巫医们一样诡谲、阴暗。 他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温和的气质,笑起来很好看,眼神平和,有人做不好也不会发怒,有人做得好还会夸奖。 那种感觉不知道怎么说,就让他们特别想和陆迩亲近。 只是毕竟与陆迩不算熟,又有巫医的名头压着,亚兽们都十分拘谨。 倒是利,年纪小没那么多顾虑,喜欢跟陆迩一起玩,就凑在陆迩身边使劲撒娇,看得小咪在一旁牙酸不已,暗下决心自己变回去之后,要把利丢给烈,让烈好好操练一下他。 比起亚兽们对陶器爱不释手的样子,陆迩其实有些不太满意。 这些陶器的成品率实在是太低了。 只有小孩子脑袋大的陶罐,成品率已经低到了六分之一,碗和碟子稍微好些,可也没超过四分之一。 连同他自己在哪,五个亚兽一个兽人,辛苦了两天,最后只成功烧出了一个陶罐和五六个碗碟。 虽然红木部落的兽人们不算太多,可是这个烧陶效率肯定跟不上实际需求。 更别提后面陆迩还打算烧制容量更大的锅和瓮。 ——看来还是要改良一下烧陶的材料和工艺。 陆迩定下的规矩是在他手底下制作陶器的,根据做工量可以直接带陶器回去,剩下的则以兽人们开垦土地、种植作物的贡献量级分配。 当然,拿到陶器的人私下交易他不管。 制陶工艺的提升需要漫长的时间、反复的尝试摸索,现在能最快提升质量的关键还是制作泥胚的陶土。 陆迩打算去重说的地方看看。 第23章 挖土不易 到底是出部落,涉及自身安全,陆迩没有托大,去了相熟的勇家里,想找勇帮忙护卫。 第18节 在陆迩穿越过来之后,打交道最多的便是白须和勇,与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拿食物来租用勇一天半天。 不料勇今天和烈一起出门狩猎去了,按照以往的情况估计,可能要第二天晚上甚至第三天才会回来。 “那个地方我倒是去过,路上没什么野兽,你一个人去应当无妨。”白须听了陆迩的目的地,想了想,建议道,“你身上还沾着角残留的味道,一般的野兽不敢靠近你。” ——沾染味道? 陆迩愣了愣,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身上,好像没什么特殊味道。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穿过来之后住在角的帐篷里、睡着角的兽皮床铺,身上有角的气息也很正常。野兽们的嗅觉都很灵敏,兽人这种可在人和兽之间切换的生物也保留了一部分用气息划定界限的习性。 但是“你身上有他的味道”这个说法还是让陆迩觉得有些怪怪的,总有些过于旖旎的感觉…… 不过既然这对于他的安全有益,陆迩也就没有过多计较。 背上小篓子,把小咪放进去,还给小咪准备了几块烤干肉。自从剪了屁屁毛之后,小咪神色一直都有些恹恹,让陆迩格外的心疼。 但剪毛之后的小咪拉粑粑也确实方便了不少,陆迩只能用煎肉等食物逗它开心。 前世他养的两只猫阉割蛋蛋之后也郁郁寡欢来着,精心招呼之下最后还是振作了起来。 陆迩相信小咪一定也能挺过去。 …… 小咪其实已经从剪屁屁毛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反正现在它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只要永远别让其他人知道兽人角曾经变成幼崽还被一个亚兽剪了屁屁毛,它就永远是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 小咪现在头疼的是,它觉得自己可能快要变回人形了。 这几天它不光偷喝陆迩做给腾的药水,还见缝插针地偷喝陆迩平时浇灌菜园的灵水。 这么长时间下来,陆迩也做了不少基础实验,基本确定灵水对农作物和兽人身体没有明显害处,暂且放下心来,每天都会制作灵水快速育种。 早上来到菜园先制一瓢灵水,期间根据实际情况随时取用。 陆迩一旦开始农业研究就很容易沉迷,小咪就是抓住这些功夫偷偷舔一点水瓢里的灵水,还要谨慎地不让陆迩发现。 拜这几天的大量灵水补充所赐,小咪今天感觉体内一直流窜着一股暖意,灵敏的直觉告诉它,它可能快要变回兽人了。 ——这个时候变回兽人,不是明摆着告诉这个亚兽、它就是角了吗? ——它的归来怎么能用这么丢人的方式? 小咪晃了晃脑袋,轻轻打了个喷嚏,暗暗决定过会儿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变身。 …… 向着重所指的方向谨慎地走了半天,沿途中还收集了好几种在部落没怎么见过的植物。 有两种伞形科植物陆迩断定为有育种价值。 一种叶片肥大、嫩绿的长茎断面是弧状,闻上去还带着点蔬菜的清甘,可能是芹菜的某些品种; 另一种带着陆迩十分熟悉的气味,稍微闻一下就认出这是现代社会有人爱有人恨的香菜。 把两种植物临时用灵水浇灌出种子,用树叶包好放在小背篓里,陆迩看小咪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特意摘了一截香菜叶片伸到小咪鼻子下面:“小咪,尝尝?” 小咪下意识咬了一口,随后“哇呕”一声吐掉了。 陆迩摸了摸它陡然束起的小毛耳朵,看它精神振作不少,笑着下定论:“看来咱们家小咪是一只不爱吃香菜的猫咪。” 小咪:“……” …… 到了目的地,陆迩四下搜寻了一番,很快找到了重说的黑色泥土。 这些黑色泥土入手柔软,黏度比陆迩之前找到的泥土高了好多倍。以陆迩的眼光看,确实很适合用来烧陶。 装了半篓黑土,陆迩重新背起来,打算回去时,却发现小咪不见了踪影。 “小咪?我们该回去了。”陆迩有些担心,在附近喊叫了起来。然而许久都不见小咪回应,让他从一开始的忧心变得心急如焚。 ——小咪该不会被什么野兽叼走了吧? 陆迩忍住焦躁的心情,耐心寻找小咪可能的痕迹。只是小咪作为一只猫,走路无声无息、肉垫轻盈几乎没有留下脚印,根本无迹可寻。 四下搜寻着,陆迩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慢慢走近了一处小树林。 陆迩刚走进树林,忽然感觉背脊一阵凉意,两只耳朵微微动了动,比前世更加灵敏的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危险的声音。 他缓缓抬头,看到不远处树干上层层叠叠的树叶下露出了一对饥饿凶残的眼神,带着发现了猎物的狂喜。 ——糟糕! 陆迩心里一凉,微微吸气,谨慎地盯着那条足有他腰粗的巨蟒,慢慢地一步步后退。 巨蟒缠绕在树干上,口中不住吐信,似乎对眼前这个猎物身上的气息有些犹疑,两只阴冷的蛇瞳左右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到任何危险,判断眼前的“食物”大概是某个强者的所有物,只是那个强者应当不在附近。 若是平时,巨蟒不会多招惹是非;但是它现在刚从冬眠中醒来,比同类延迟太久苏醒让它的能量储备濒临底线,必须立刻补充食物才行。 ——这个猎物的大小非常合适、威胁度也很低…… 饥饿让它的迟疑没有持续太久,便下定决心向着陆迩扑了过来。 陆迩甚至能看清那巨蟒嘴里鲜红的蛇信、闻到蛇口中刺鼻的腥臭。 想快速跑开已经有些来不及,陆迩瞳孔收缩,刚想把背上的泥土丢出去拖一下时间,忽然从一旁窜出一道身影,迅若闪电、后发先至,一拳精准地打在了那条巨蟒的七寸上! 隔得这么近,陆迩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人打在巨蟒脖颈上时蟒蛇骨骼断裂的“咔嚓”声。 巨蟒蛇瞳蓦然扩大,来不及反应便被击得凌空飞出去,“哗啦”撞断了一根粗大的树干,跌落在地上,蟒身痛苦地挣扎了几下,蟒尾扫断两根枯枝,很快就僵直不动了。 一拳毙命! 陆迩跌坐在地上,有些目瞪口呆,抬起头,正好与那个救他一命的兽人对视。 高大的身影、健壮的体格、线条清晰的肌肉、还有那引人注目的凌乱银白短发。 这个兽人十分高大,赤裸的上身肌肉精劲而流畅,不像部落兽人一般涂着花纹,蜜色的肌肤光滑干净,身材比例极佳,就算陆迩以一个直男的角度看,都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让陆迩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兽人双眼之下围着一条宽大的叶片,把下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英挺的剑眉与明亮的眼神。 而最吸引陆迩注意的是那双锋锐的碧色眼眸,如同最纯粹的翡翠一般,带着一丝冷漠与傲气,隐藏在垂下额头的银白短发后,仿佛寒冬里照进结冰深潭的月光。 不知为何,这双并不温和的双眸竟然带给陆迩一丝奇特的熟悉感,让他莫名其妙产生一丝安心。 第24章 晋江独发(24) 兽人身上凌厉的气势和莫名有些熟悉的双瞳交织在一起,让陆迩呆愣了半晌, 才慢慢站起身, 试探着开口:“多谢救命之恩,请问……” 虽然看不到脸, 但陆迩总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像是原身见过、但又不熟的兽人。不过原身在部落里如非必要都是低着头走路, 认得清脸和名字的根本没几个…… 就连角,原身都只记得那上身全部落最繁密的花纹, 还有腰间的白色兽皮裙。 ——难道这个兽人也是部落里的人?可是为什么要遮住半边脸? 话音未落, 这个气势逼人的陌生兽人忽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生气, 丝毫不客气地道:“你到这里干什么?一个亚兽跑进陌生的树林,不怕遇到野兽?” 陆迩被兽人十分熟稔的口吻惊讶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我来找我的猫,不知您见过没有,是一只白黄相间的小奶猫……” 不知为何,兽人听到“猫”这个字之后似乎更加生气,两道英挺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打断他:“不是奶猫!” 陆迩:“……什么?” 兽人碧色眼眸中微微浮现出一丝懊恼, 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抿了抿唇, 侧了下头避开陆迩视线:“没什么,这里没有你的……猫,你走吧。” 陆迩觉得这个兽人有些古怪, 但是对方刚才一拳撂倒一条巨蟒的战力让他没敢多说话,谨慎地点点头:“不好意思,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小心地后退离开,出树林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隔着郁郁葱葱的枝叶依然能看到那兽人隐约的白色头发。 经过这番折腾,陆迩不敢再进树林甚至灌木丛,背着装满黑土的草编篓,只能在视野比较好的地方四下搜寻他走丢的小猫咪。 过了一会儿,就在陆迩找得心急如焚时,一声稚嫩的“喵呜”声从一旁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窜出来,趴到了陆迩面前。 “小咪!” 陆迩有些惊喜地蹲下来,一把小猫崽儿举起来:“你跑哪儿去了?爸爸还以为你被野兽吃了呢!” 小咪伸出前爪挠了挠额头,看清陆迩眼中的焦急和欣喜,微微有些愧疚,低声“咪呜”了几句。 ——它不是故意想跑开的,只是这几天不知是不是灵水喝多了,刚才突然感觉要变回原型,为了不暴露身份,就找了个树丛变了身。 结果变身完陆迩不见了踪影,他赶紧跟随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跟过去,险险救下这个鲁莽的亚兽性命。 它还打算把那条胆敢觊觎它的亚兽的巨蟒拖出来,让这个亚兽带回去当食物,但是想想亚兽的体力不太可能把这么长的蟒蛇拖动,只能遗憾作罢。 ——其实它本来想直接用原型跟陆迩相认来着,但是它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这次变回人形能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还是要多喝点灵水,把伤彻底养好才行。 找到了猫,陆迩看看天色已经有些晚,赶紧抱着猫崽儿向着部落回去,再晚一些恐怕夜行动物就要多起来了。 回到部落时天已经黑下来,陆迩草草吃了一截新鲜的白根菜,点起篝火,把小咪放在面前,板起脸来:“小咪,知道错了吗?” 小咪一脸懵逼:“咪?” “爸爸工作的时候为什么要乱跑?知不知道野外很危险?” 小咪:“……呜。” “为了找你,爸爸要急死了,还差点被蛇吃掉。”陆迩从前家里养猫的时候,就觉得猫咪其实很聪明,很容易理解铲屎官想要表达的意思——当然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 而现在他养的这只小猫很通人性,因此陆迩郑重其事地与它面对面谈话,拿出了教导学弟学妹的姿态,“野外的危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待在空旷的野地还能看到有没有敌人,你跑到灌木丛去,巴掌大的体型,说不定还打不过老鼠!” 这话就有点伤猫自尊了,小咪忍不住抬起头反驳似的叫了一声。 陆迩板着脸:“好好反省一下,再乱跑以后就给你套项圈了。” 他是真的很怕这只陪伴了他这么久的小猫崽丧生在危机四伏的意外中。 小咪虽然不清楚“项圈”这个词的意思,但是从陆迩的口气中也推断得出来是拘束自己不乱跑的道具,看看陆迩严肃的面容中掩藏不住的担忧,两只毛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垂头丧气低声“呜”了一句。 看小咪认错了,陆迩才满意地点点头,但是还是宣布了对小咪的惩罚:“因为小咪不听话,今晚不能睡被窝。” 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溜出去偷水喝的小咪毛尾巴微微一顿,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动起来。 训完猫,陆迩看小咪认错态度良好,毛茸茸的小脑袋耷拉着又可怜又可爱,忍不住内心柔软,捧起来轻轻亲了一口:“只要小咪听话,以后还是爸爸的乖宝宝。” 小咪又僵硬住了。 第19节 放下小咪,陆迩日常总结今天的成果,盘算着明天把辛辛苦苦带回来的黑色黏土做成新的陶器试试看。 回想今天的经历时,陆迩又想起在树林里见到的那个银白发色的兽人。 尽管看不到完整的脸,那也是陆迩穿越过来之后见过最具有野性魅力的兽人,纵然陆迩对同性没有什么审美观,初见时也产生了一丝惊艳。 而且一拳打死一条粗壮的蟒蛇的实力也让陆迩震惊不已。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兽人出手! ——那是红木部落里的兽人吗?他穿过来之后好像从没见过! 外形、武力都如此出色,陆迩自问如果他见过,一定会有很深的印象。 可要说不是红木部落的兽人……为何他与那个兽人对视时,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 “今天在树林里遇到的那个兽人……”陆迩躺在柔软的灰色兽皮床铺上,双手放在胸口,自言自语,“有点古怪。” 被赶下床只能被迫睡在草窝上的小咪陡然支棱起了耳朵,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点紧张。 “那个兽人……是不是有暴露癖?”陆迩缓缓地说完了后面半句,有些疑惑。 虽然后面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那个兽人一直面对着他,可是陆迩清晰的记得,当时蟒蛇冲过来时,那道迅捷的身影扑出来,双腿跨开、凌厉的一拳狠狠击中蟒蛇时,银发兽人腰间翻飞的兽皮围裙——只围住了前面的部位,后面明晃晃地把屁股露在了外面,清晰可见。 红木部落这边的兽人们在腰间围的兽皮都差不多到膝盖的长度,前后都遮挡得很严实,就算有大幅度的动作,也顶多暴露一节大腿,从没见过把整个屁股都露在外面的家伙。 现在还不到炎热的时候,说透风也不对。因此陆迩合情合理地推断,那个兽人说不定有把屁股露在外面的癖好。 小咪:“……” ——它屁股后面的毛被剪掉了,到底是谁干的! ——这就是这就是它不想真身回来的最大原因! 顿了顿,陆迩忽然又皱皱眉:“那个兽人的发色是纯白的……从记忆里看,到现在为止所有见过的兽人里,似乎只有角一个人是白头发?难道角没死?” 小咪顿时又紧张了起来,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感受。 “不过,据说角是个高傲、冷漠又自尊心极强的兽人来着,这种人不会有暴露癖的吧。”陆迩想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而且要是角真的没死,肯定早就回部落来了。 小咪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失望,看着陆迩转身睡着,猫脑袋有些恍惚: ——是啊,它本来不该是一只高傲、冷漠、强悍的狮子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 第二天,陆迩开始研究他昨天冒着危险运回来的黑色粘土。 这种黑土的黏度比红土要好得多,以陆迩从农业角度粗糙的成分分析来看,有机成分很少,偏碱性,完全不适合种植作物,至于是否适合烧陶,还要看实际上手验证的结果。 陆迩调和了一点黑色粘土,耐心捏制了一个双耳小罐子的泥胚。 经过前两天和那些亚兽们一起联系捏泥胚,陆迩的手艺明显提升了很多,至少能够把底儿捏平实、罐口捏整齐。 为了效率验证多种配方的烧陶,陆迩将黑土和之前成品率最好的红土用不同比例混合,多捏制了几个相同大小的陶罐泥胚,准备一起晾干之后上火烧制。 把几个罐子捏好,差不多日常来他这里烧制陶器的亚兽们也到齐了。 按照他之前和这些亚兽们的约定,他们自己烧制成功的第一件陶器都可以直接带回家里去,不需要上交什么食物;后面开始,他们带一件陶器回去,就要做出两件成品。 亚兽们倒是十分乐意——最初的一批陶器带回去之后,他们迫不及待地尝试了用那些小巧的陶罐陶碗煮肉吃,还按照之前陆迩的建议,煮肉时加了一些姜片,用来去腥。 结果非常令人满意,薄薄的陶器煮汤又快又好吃,加了姜片之后肉汤的腥味也消散了不少,那些亚兽和他们家里的兽人们围着陶罐个个吃得头都不抬,连煮好几次,肚子吃得溜儿圆。 还有的亚兽带回去的陶器不小心摔碎了,当即难过得大哭,这两天来陆迩这里报道时眼睛都是红的。 陶器易碎确实是个问题,想要方便又不会碎的器具,得等到冶铁技术的发展才行。 陆迩现在可没这个本事,他考虑的还是如何降低陶器的制作成本。 这些日子尝试烧陶的结果告诉他,泥胚的材质、火焰的稳定都是烧制陶器十分重要的一环。虽然陆迩前世对制陶没什么研究,但也依稀知道,现代的陶瓷烧制都是在专门的“窑”里做的。 直接摆在地上烧,火焰的温度确实不够恒定。 因此今天他对亚兽们提出的工作要求就是尝试搭建一个陶窑。 亚兽们面面相觑:“这个……要怎么搭?” 陆迩这几天顺便教了小狐狸利一些基础的数学知识,因此在地上画了简单的图形,解释了一下比例和大小,最后建议道:“你们可以找相熟的兽人来帮忙,肯帮忙的兽人,陶窑搭建起来之后也可以挑一件陶器带回去。” 不少亚兽顿时眼前一亮。 这几天他们带回去的陶器,吸引了无数令人羡慕的目光,不少亚兽和兽人都跑来打听这么好用的新鲜物件是从哪里来的。 得知是部落里新任的“巫医”绿耳的成果,那些亚兽和兽人的眼神都带着震惊和复杂。 ——震惊在从前默默无闻的绿耳竟然真的有巫医的天赋,不但会治病、会种菜,还会烧制这么方便的器具; ——复杂在他们一直对绿耳漠不关心,甚至也参与过对“灾星”的流言说嘴,如今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向绿耳祈求陶器,只想用食物和烧陶小队的亚兽们交换。 在兽人们看来,把普普通通的泥土变成耐火盛水的方便陶器,一定掺杂了陆迩这个巫医的神秘力量。 哪怕是亲手烧制陶器成功的亚兽们都如此认为。 因此他们不舍得、也不敢在不经过陆迩允许的情况下把陶器换出去,只带回家自己用。 如今陆迩亲口说可以请别人来帮忙,亚兽们顿时心思活络了起来——谁还没有个玩得好的兽人呢? …… 勇提着两只断气的肥兔子回来的路上,刚好被花尾拦下。 看到花尾,勇脸上本来高涨的笑容淡了一些,没有故意装作视而不见,还是停下来:“什么事,花尾?” 花尾精心打扮过自己,在脖子和手腕上都缀挂了叮叮当当的骨饰,还提前摘掉了上身的兽皮披肩,露出了纤细的轮廓,有些娇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勇:“勇,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勇摇摇头:“没有。” 他一开始确实有些难过,但这些日子跟着烈和其他兽人们出门狩猎,大家一起寻找猎物、合作捕杀的轻松抚平了他的低落。 花尾不太相信,微微低了下头,双手有些不安地绞着,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当时我说话有些难听,可是……勇,我不知道你的胳膊已经好了,我、我一想到我们的幼崽以后可能吃不饱,就……” 勇默然。 其实他前腿断裂之后就没考虑过还能跟花尾在一起,只是有了治愈前腿的希望后被花尾当众拒绝、花尾还向着烈示好,让他有些难受罢了。 所以这些日子他都刻意避开了花尾,不让自己想这些烦心事。 不过他也没有觉得花尾做错了什么,毕竟为自己考虑是所有亚兽们正常的想法。 勇脸上态度缓和下来:“我真的没有怪你,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花尾觑着勇的脸色,心里一定,欢喜地抬起头:“勇,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绿耳这些日子在搞一个叫‘陶器’的东西你知道吗?” 勇点点头:“知道,姆父还从他那里换了个陶罐回来。” 那个陶罐被用来在家里煮肉汤喝,姆父学着绿耳的样子,把肉先处理过之后再焖煮,再加上自己种的姜和花椒……滋味儿虽然不如绿耳亲手做的,可也足够诱人了。 花尾没想到勇已经有陶罐了,心里闪过一丝不满——以前勇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送到他手里的,结果这次这么好的陶罐竟然自己留着用了! 他也知道现在不能和以前比,只能咬咬牙,低声道:“听说绿耳现在在召集兽人们搭陶窑,出力的人可以带走一件陶罐,勇,你能不能帮我……” 勇明白了:“你也想要陶罐?去帮绿耳不就好了?” 花尾咬咬牙,努力让自己显得可怜:“前阵子误会绿耳,我怕他怪我……” “绿耳不是那样的人。”勇跟陆迩接触这些日子,明显感觉到陆迩其实很大方,不怎么斤斤计较,不像是娇娇弱弱的亚兽,反而更类似于坦率的兽人,当即想也不想回答,“他根本不在意你的。” 花尾被噎了一下,努力憋住自己的脾气,咬着牙吸口气,才缓缓地道:“到底是我做错了,不好意思麻烦他;所以,勇,你能不能帮我……” 勇看着花尾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一软,刚想答应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勇没有时间。” 花尾抬头,正好与烈带着审视的铅灰色眼珠对视,被那双有些凶厉的眼眸一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就算认识烈这么久,他还是有些害怕烈的眼神。 烈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勇:“快走吧,绿耳和白须要等急了。” 勇一愣,想起自己和绿耳约定了请烤肉,揉了揉自己脑袋,对花尾道:“我要先走了,明天再说吧。” 花尾一愣,心里一慌,忍不住声音大了些:“勇!” 勇看了眼花尾精致的面容,心底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想了想把手里的兔子挑了大个儿的递了一只过去:“给你一只兔子。” 花尾下意识接过来,再抬头的时候,勇已经被不耐烦的烈拽走远了。 望着那两个曾经转悠在他身边的兽人们远去的身影,花尾咬咬牙,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差点想把手里的兔子丢出去:他又不是来要食物的!他缺这只破兔子吗?! 他要陶器! 那些平时又土气又沉默的亚兽们家里都有陶器了,他怎么能落后? …… 花尾看不上那只兔子,烈却很不满:“你把我们的猎物给他干什么?” 勇讷讷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习惯了……” 以前他经常抓了猎物送给花尾,刚才还是一时没忍住。 烈皱了皱眉,看了眼勇只剩一只小兔子的右手,想想还是开口规劝了一句:“以后离花尾远一点。” 勇傻乎乎地抬头,有些奇怪:“为什么?” “你断了腿,他立刻就不要你,你不觉得难受吗?” 勇想了一下:“难受是有一点,可花尾也没做错什么吧?他只是不知道绿耳治好我了而已。” 烈冷冰冰地提醒:“你养伤期间,花尾有来看过你吗?” 不然怎么会完全看不出勇的胳膊在慢慢恢复? 勇神色怔忡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可以给花尾不要他找各种理由,可是最让他寒心的其实还是在于养伤期间花尾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烈看到勇态度松动,趁热打铁:“你想想,你万一真的腿断了,难道不想你的亚兽好好照顾你、不嫌弃你抓不到猎物吗?” 这个问题勇心里的答案倒是十分清晰,当即想也不想地回答:“如果我真的瘸了,我会像父亲一样自己离开,不拖累我的亚兽。” 最初他断掉腿的时候就是这么打算的。 烈:“……” 勇有些懵逼地看着烈一言不发绷着脸大步前行,赶紧跟上,有些困惑:“烈,你生气了?” 第20节 “没有。”烈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不想再跟这个傻子说话。 …… 到了陆迩的帐篷外面,烈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从自己拎着的兔子里拿了一只递给勇:“拿着。” 勇下意识接过来:“为什么?” “只带一只兔子回来,不丢人吗?” 勇看看烈手里仅剩的一只兔子,刚想说什么,烈就率先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这次他们说是请陆迩吃烤肉,其实是他们出肉,陆迩负责烤。 前几天勇出门狩猎时,碰到一种让人闻了就想打喷嚏的植物,特意带回来给部落里的巫医陆迩看看。 陆迩惊喜地发现,这株枝条尖端如同蒲公英一样绽开花序的植物,竟然是孜然。 早就吃腻了乏味的烤肉、煎肉、煮肉的陆迩立刻投入了孜然的改良育种中,很快就培育出了香味醇厚的孜然种子。 得到新的调味品,陆迩对白须发出了邀请,想换一份新鲜的猎物来。 得知陆迩是打算尝试做新口味的食物,白须大手一挥,表示肉他们包了,只要陆迩让他们蹭饭吃就好。 勇还特意拉上了一贯独来独往、自己烤肉的烈。 烈对陆迩之前那顿肉印象还十分深刻,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这才一起出去捅了一窝兔子。 虽然送了花尾一只,但剩下的三只还够几个人吃。 这个世界的兔子比陆迩知道的兔子要大好多,剥皮开膛沥去血水,抓抹孜然和盐入味,在兔子肚子里塞了一堆陆迩人工授粉杂交出来的浆果,之后架到篝火上开始烤。 勇自告奋勇来做苦力活,按照陆迩的指点规律地转着粗骨棒制成的烤架,鼻子里不断冲入孜然与兔肉爆开的香味,肚子很快就“咕咕”叫起来。 守着这么浓郁的烤兔肉却还不能吃,勇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主动要做这份工作。 转烤架的动作其实挺枯燥,陆迩还以为勇这个年纪的兽人会耐不住,没想到勇虽然一直渴望地盯着烤架上焦黄的兔子,可一句话都没有抱怨。 “兽人们的耐心大都很好。”烈察觉到陆迩的疑惑,淡淡地解释,“要捕获猎物,长时间隐蔽的等待是最基础的要求。” 陆迩点点头表示理解。 “要说耐心,还是角最厉害。”白须眼神看向了帐篷里丢在西边的那对乱七八糟的骨器,感慨起来,“当初附近的小石部落排挤我们红木部落,角和他们约战,看谁先抓到附近最疯最强、也最难找到的蛮牛,一个人出去守了三天三夜,才把那只蛮牛等到,咬死之后带着头角骨回来,保住了我们部落的位置。” 要不是那次角挺身而出,他们部落现在可能就要被逼走,没有这么好的位置。 陆迩也看了过去,看到了这段时间自己一直用来当锄头用的牛角骨,吃了一惊:“这么珍贵的东西?” 可他穿越过来之后,感觉好像原主人不太在意的样子,随手摆在地上,还装了一堆的小石子。 小咪懒洋洋地趴在灰色的兽皮上,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那只蛮牛虽然很强,可也不是它的对手;它可不是有勇无谋地盲目搜寻,通过气息、痕迹和一些其他的因素,推测出了蛮牛可能出现的位置,才专门守在那里等候的。 ——至于这些战利品,对它来说还不如跟蛮牛战斗的过程有价值呢! “这幅牛角骨,小石部落的人想用好多盐来换……角都没有同意。”白须遗憾地摇摇头,神色之间有些无奈、又有些钦佩,“我们红木部落在附近部落里也是人数最少的,从前都是角和首领扛着,现在他们两个都出了事,也不知道将来部落里还能不能再出这么厉害的兽人。” 这个话题超出了陆迩的认知范围,他也没法发表意见,只能低声附和两句。 不过说起“厉害的兽人”,不知为何,陆迩莫名想到了自己那天在树林里碰到的银发兽人,一拳都打死了一只巨蟒,简直是人型高达一般。 ——不知道自己那个已经死去的兽人角,和他比起来谁更厉害? 陆迩心里莫名浮现起了这个念头,旋即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角已经去世了,自己比较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几个人围着篝火闲聊到兔肉终于烤熟,陆迩拿骨刀切开,每个人均分开来。 这个世界的野兔的兔腹肉十分柔嫩,兔腿肉又特别劲道,经过花椒和孜然的调味,兔肉特有的鲜美被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来,孜然微微的辣味刺激着味蕾,放大了舌尖对肉香的感觉;烤兔肚子里的浆果也被焖熟,果肉的清甜消弭了肉质的油腻,一口咬下去,热腾腾的果肉几乎被焖化,流入口中,烫得人忍不住哈气却不舍得吐出来,荤与素的口感达到了绝妙的融合。 刚才的笑谈瞬间没有了,四个人一只猫吃得头都不抬。 …… 过了两天,简陋的陶窑搭了起来,陆迩带着亚兽们把新制作的泥胚都放进了陶窑中,然后在陶窑的入火口点火加柴,保证火焰长久不熄、窑内温度稳定不落。 等到陆迩按照经验估算着时间慢慢把火焰温度降下来,最后检查陶窑时,结果非常令人满意: 一窑里放了十来件陶器,只炸裂了两三件,还都是靠近入火口的位置的泥胚。 而掺杂了陆迩辛苦运回来的黑土的陶器,烧出来之后更加轻便和稳固,烧制过程中几乎没有变形,证明黑土比部落里的红土更适合做陶土。 而后面尝试做大件的陶器烧制时,黑土展现出比红土更加优秀的质量,唯有黑土掺杂沙子烧制出来的陶瓮、陶盆不会变形崩裂。 陆迩当即找到重,建议多派些兽人去取黑土回来。 重的亚兽也在跟随陆迩制作陶器的范畴内,一开始就带了一件陶器回去,因此现在充分意识到陶器的方便,立刻答应下来,很快安排了几个兽人定期去取陶土。 “我上次去那附近,碰到了一个兽人,你们注意一下。”陆迩想起自己的经历,顺口提醒了一句,“那个兽人很厉害。” 听陆迩描述了一下那个兽人一拳打死一条蟒蛇的举动,重的脸色稍微慎重了些:“那兽人身上是什么样的兽纹?” 他们不同部落之间用区分兽人的途径就是上身描绘的花纹,红木部落用的是红树的汁液画出的部落图腾。 陆迩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花纹。” 那个兽人精赤的上身十分光洁,没有什么纹路。 重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缓开:“那也许是落单的兽人……如果真的很厉害,我倒是希望能遇到他,把他吸纳到部落里来。” 有部落的兽人都会画上部落图腾,上身的图腾数量越多,意味着在部落里地位越高。只有部落被灭、或者被抛弃的野生兽人,才会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陆迩也只是提醒一下,那个兽人看起来对他们没什么敌意,至于能不能拉到部落来还是交给重他们考虑吧。 末了重看着陆迩,感叹起来:“绿耳,你果然有巫医的天赋,竟然能把泥土变成比石锅还好用的……陶器。” ——这和巫医有啥关系? 陆迩有些无语,烧陶分明是化学,和医学或者神学完全不搭界;他想要烧制陶器也是因为想做豆腐。 …… 有了方便的容器,陆迩终于可以考虑开始做豆腐了。 他特意去了一趟之前说好编织过滤绳网的老亚兽多羽家里。 多羽看到他时,还有几分无奈:“你再不来,我都要当你忘了这回事。” 陆迩有些惭愧,这些日子他忙着烧陶和日常的作物改良,几乎没抽出空来。 连声道歉后,陆迩拿到了多羽编制的网绳——拿到手之后陆迩发现,这条用细草茎编织而成的“网绳”平整、密实,根本就是一个草制的软垫,草茎之间几乎看不到缝隙,但按下去又能感觉到绵软松散。 “你一直没有过来,我试着多编了几个,这个应该最符合你的要求。”多羽揉着自己的腰,满是皱纹的脸上微微带上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拿回去试试,要是还不行我再想想。” 陆迩抚摸着这细密的草垫,感受到光滑的草茎在指腹滑过的触感,想象着眼前这位老亚兽耐心、仔细甚至可能还有些虔诚地将一根根柔软的草茎编织成一个小巧的软垫,等了几日觉得有些可以改进,又一指一指重新编出一个新垫子的画面。 也许这就是世界上最初的手艺人。 陆迩对上多羽含着笑容的脸庞,心里热乎乎的,慎重地点点头:“多谢您,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见陆迩满意,多羽似乎也很高兴,笑呵呵地道:“我现在没什么力气,能帮上你们的忙就好了。” 陆迩如今已经渐渐能够从兽人们的角度看待问题,知道上了年纪的兽人和亚兽都会觉得自己是拖累部落的累赘,有些兽人会趁还能走动离开部落寻死,听说也有一些部落会主动遗弃没有捕猎和采集能力的老人。 一开始陆迩觉得很残酷,可在部落待久了,见识到这些兽人们对食物如何珍惜、为了捕猎又如何拼命,见识到即便如此还是不能保证每一顿都能吃饱,他也逐渐明白这个时代对于部落下一代延续的执着。 哪怕衰老的兽人,又怎么会舍得去死? 只是他们留下来,就会分走年轻的兽人们的食物,还要辛苦他们照顾自己,在冬季或者旱季食物匮乏、面临着一起饿死或者一部分人饿死的两难抉择下,部落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开春之后,活下来的兽人们全都十分高兴——春天来临,意味着猎物会越来越多、意味着他们不会被饿死、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再面临与亲人生死相隔的痛苦抉择。 一个文明中道德的成型,首先要立足于基础的生命需求得到满足的条件上。 然而,那些被舍弃的老人中,有多少充满了一生的经验和技艺、来不及传授给后人就被迫消亡了呢? 至少从原身绿耳的记忆和白须的介绍中看,红木部落没有第二个人有多羽这一手编织草绳的手艺。 陆迩心思复杂,看向这位老亚兽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而温柔:“放心,以后还有很多需要您的地方。” 留下一个陶罐作为答谢,陆迩左手拎着草垫,右手抱着小咪,唇边微微翘起,慢慢向着自己的帐篷回去。 小咪趴在陆迩怀里,抬起头,碧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亚兽。 ——就在刚才,它莫名感觉这个亚兽身上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硬要说的话,好像在树冠上看到了一角羽翼、原本仅仅是在树叶遮蔽下休息,却在一瞬间忽然展翅腾飞起来。 陆迩偶然低头,对视上小咪圆溜溜的大眼睛,低声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猫崽儿的毛脑袋。 他倒是没产生什么太远大的想法。 只是他忽然想起前世时导师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咱们农科其实是最基础的学科,让人都吃饱、吃好,无论什么科技发展,最终都离不开能吃饱饭的人。” 尽管这不是他曾经熟悉的世界、尽管他也不再是从前的自己,可他所学的所有知识都在他的脑袋里,字字清晰可见。 他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世界,可是将人类文明的成果在这个蛮荒的世界播撒下种子,或许能够带给这些挣扎在饥饱线之间的兽人们一些出乎意料的改变呢? 第25章 晋江独发(25) 器具有了、过滤草垫有了,距离做豆腐只差最后一样东西。 盐卤水。 制豆腐本质上是利用电解质激发胶体的聚沉反应, 让豆浆凝结成豆腐。 盐卤或者石膏都可以用来点豆腐, 石膏不好找,盐卤陆迩倒是有点主意。 之前烈和重去附近部落换回来的粗盐, 味道发苦,比以往去黑河部落换来的盐差得多。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红木部落的人只能捏着鼻子吃这苦盐。 烧出陶器后,陆迩尝试着自己做了一下粗盐提纯, 用简单的煎蒸法提取了一部分多少精纯一点的盐, 剩下的部分就是盐卤水。 粗盐提纯性价比其实很低,陆迩心知兽人们恐怕不会愿意浪费时间精力只为了祛除一点盐里的苦味……什么盐不是吃呢? 只有他来自现代社会, 尽力让自己吃得更舒服点罢了。 在考虑做豆浆之后,陆迩之前就找了勇和烈帮忙,勉强做了个简单的小石磨放在帐篷外面,自己推着把泡发的黄豆磨成豆浆。 亚兽的体格比起兽人来说弱了不少,但陆迩穿越过来之后每天定期的农活锻炼,让他比以前强健不少,推个磨盘还绰绰有余。 小咪在一旁就有些不太理解,围着陆迩和磨盘转悠了几圈, “咪咪”叫了两声。 它倒不是不理解陆迩在做什么。从以往的经验看,这个亚兽搞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最后都十分有用。 第21节 小咪只是不懂,为什么陆迩不找兽人来做磨豆子这种苦力活。 ——明明推这么重的石头,额头上都有汗出来了…… 小咪前阵子刚下决心要等屁屁毛长好再尝试变回兽人, 现在看陆迩这么辛苦,心里有有些动摇。 因为石磨很粗糙,陆迩推了好几次次,才把黄豆磨成合适的豆浆。 用多羽编制的草垫过滤两三次,滤出来的豆渣陆迩堆到了一旁,这些豆渣都是天然而实惠的肥料,后面可以全都播撒到菜园里去。 豆浆在陶罐里煮开,倒入铺着草垫的陶盆,稍微放置后,一边滴入自制的盐卤一边缓缓搅动,很快浓白的豆浆里慢慢出现了絮状固体,随着陆迩用葫芦瓢的搅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而豆浆也从一开始的奶白色逐渐变得澄清透明。 小咪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睁大了许多。 看着差不多了,陆迩停止了搅动,稍微静置后,提起草垫的两角,慢慢将豆花向中间挤压,努力保持豆花不散,最后用草垫子把整块未成型的豆腐都包裹起来,再用力将水分挤压出来。 还要感谢多羽编制出来的草垫,虽然不如纱布柔软,但也不像草席一样坚硬,陆迩用上力气还能把它连同包裹的豆腐一起团成一团。 把团起来的豆腐提出来,放在干净的石板上,上面再压一块石头,陆迩看了看整围着只剩下半清的热水好奇地转悠的小咪,笑着问:“小咪想吃豆腐吗?” 小咪不懂豆腐,但是懂“吃”,耳朵顿时支棱了起来。 陆迩看到小咪陡然放亮的瞳孔,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碍于手上都是水,没有去撸小咪的毛:“等会就可以吃了。” 等豆腐在石块的重压下凝结成固体,陆迩解开草垫,露出里面热气扑鼻的嫩白豆腐。 这个世界上第一份豆腐就在这个简陋的小帐篷里诞生了。 陆迩十分满意,拿骨刀切了一小块直接尝了尝。刚做好的热豆腐美味十足,柔软的口感、简单咀嚼就能下咽,豆香充盈在口中,鲜味还未随着温度散去,白嘴吃都是一种享受。 小咪在一旁看得着急,又使出了撒娇大法,靠在陆迩光裸的小腿上使劲蹭蹭,眼巴巴地看着陆迩,等着这个亚兽分自己一口。 陆迩坚决认为小咪的舌头怕热,一定要把豆腐放凉了才肯给小咪吃,小咪眼睁睁地看着陆迩把那块香喷喷的柔嫩食物吹到没有热气,才扑上去一口咬住。 ——呜,好吃! 豆腐的美味完全超出了小咪的预料。它很难想象这种鲜嫩的食物竟然是从那些圆圆的黄豆种子里做出来的! 它从前不太爱吃那些嚼起来没滋没味、又不怎么垫肚子的素食,直到上次尝过陆迩的盐水黄豆,才头一次觉得这植物的种子竟然滋味还不错。 但那时候也仅仅是“还不错”罢了,还不至于让它这么激动。 这一块豆腐吃下去,小咪竟然感觉到了腹部传来的饱涨感。 ——这个“豆腐”,能填饱肚子? 小咪吃完陆迩分给它的豆腐,舔了舔爪子,稍微梳理了一下胡须,看着陆迩的眼神愈发慎重。 ——这个亚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懂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陆迩低下头,对上小咪的视线,误解了小咪的意思,又切了一块豆腐:“还要吗?” 小咪立刻把脑袋里的疑问丢开,晃起了尾巴:“咪!” …… 制作豆腐成功之后,陆迩放心地把黄豆推广了出去。 最初黄豆的培育成功时,因为部落里没有合适的炊具,这种需要专门器皿煮制的食物就算种出来,兽人们也不方便进食,因此一贯追求稳妥的陆迩没有推广。 等到烧陶成功、食物的烹饪有了进一步提升的途径,陆迩才开始向兽人们介绍黄豆的种植方法。 如今部落里不少人都对搞出了改良白根菜、消炎生姜、陶器的陆迩十分信服,当即就把豆子播种到了他们的小菜园里。 也有一些人对黄豆不屑一顾,认为种植这些种子没什么用,又不能填饱肚子——还不如多种几根白根菜呢! 陆迩没有强求,只把豆腐拿了出来。 种植豆子,豆秸可以翻进地里做肥,黄豆拿来做豆腐,剩下的豆水和豆渣也都是天然的肥料,保持稳定的种植周期、辅佐草木灰和粪肥,田地的土质会不断地快速提升,最后变成一片沃土。 此外,为了制作点豆腐的盐卤,部落里的粗盐也可以进行提纯更加安全。 盐卤中其实有不少有害物质,点豆腐的一点点对人体造成不了多少危害,但不提纯天天吃粗盐,时间久了对人体脏器很不好。 此时距离陆迩提出种植的概念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气候已经十分温暖,不论是兽人们的狩猎还是亚兽们的采集收获都慢慢丰盛起来,红木部落迎来一年里最惬意的时节。 食物相对充实让兽人和亚兽们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变得更加充足,尝过陆迩制作的热豆腐后,纷纷被这种从未尝过的食物折服,立刻就接纳了陆迩种植黄豆的建议,回去开辟了土地种黄豆。 黄豆的种子和种植方法陆迩没有白送——他倒不是舍不得这点种子,只是前世的阅历告诉他,白送的东西往往不会被太珍惜,付出一点代价交换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完美的状态。 陆迩找那些兽人来,是请他们给他的小菜园做个篱笆。 如今看气候已经进入春末,野生的动物都多了起来,陆迩的小菜园也出现了毁坏作物的小家伙。 虽然毛绒绒的小动物很可爱,可损害陆迩专门用来育种观察的实验植株的小动物就不可爱了。 这点体力劳动对健壮的兽人们不值一提,按照陆迩的要求,环绕陆迩的小菜园一圈挖了沟渠,将从外面找来的树枝树苗密实地插进去,重新填好,然后用草绳缠起来,保证稳固不会被什么动物冲倒。 这还是部落里的兽人们第一次来到陆迩的试验田。 陆迩最初的几个小土垄经过这几个月的不断扩大,面积已经翻了几十倍,都是陆迩一脚一锄头一个人开垦出来的。 不同的作物之间互相隔开避免影响,相同的作物工整排列,每一道土垄都笔直如同专门量过、一排排绿油油的植株整齐划一,嫩红的浆果在深绿的枝叶下若隐若现,带给兽人们一股难言的美丽。 兽人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伙伴们眼中看到了各自的惊艳,心里纷纷想起自家东一块西一块的菜园,油然而生一股自惭形秽感。 ——他们在野外狩猎时见到的植物多了去了,为什么绿耳这里的植物看上去都这么……好看? ——难道这也是巫医的力量? 如果陆迩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认真告诉他们:不,这是劳动的力量。 想要种植黄豆的兽人和亚兽很多,一道篱笆很快就立了起来,只留下了一道用来给陆迩进出的缝隙。 “这里要怎么办,绿耳?”有个兽人好奇地问。 如果这里不堵死,应该也会有野兽从这里钻进去吧?可是堵死的话,绿耳一个柔弱的亚兽怎么办呢? “做一扇门。”陆迩指了指插篱笆剩下的树枝和草绳,“还麻烦你们再帮帮忙。” 把树枝绑成简单的木门,陆迩请一个兽形是一只啄木鸟的兽人帮忙钻了几个空心木圈,做成简单的门轴,拉动了一下试试,满意地转身,才看到背后那些兽人们惊叹的眼神。 这时陆迩才想起来,红木部落里现在还没有“门”的概念,大家都是睡着帐篷,兽皮帘子就是门,白天出门时用骨头制成的原始锁一挂就完事。 甚至还有很多单身的兽人门锁都不挂,反正家徒四壁什么都不怕。 这倒是让陆迩忽然有了一点关于搭建房屋的想法。 兽皮帐篷虽然方便,可条件着实不怎么样,采光、通风都很差,哪怕是陆迩当年下农村勘查时最原始的土屋都比这兽皮帐篷强。 不过这个时代的兽人部落都是半流动的,隔一阵子就会因为各种自然原因搬迁,现在考虑建房可能还有些不现实。 陆迩这个心思一转就先放下,转头对那些等着他下一步命令的兽人们微笑起来:“辛苦大家了,我请大家吃豆腐。” 第26章 晋江独发(26) 这么多兽人,陆迩肯定不可能全都喂饱。 他把豆腐切成小块, 与勇送来的云斑鸟一起, 在平底的陶锅上干煎之后焖起来炖汤。 上次勇和烈带了云斑鸟过来,陆迩尝过之后发现这野鸟竟然该死的鲜嫩, 比起前世的仔鸡也不遑多让。 只是按照勇的说法,云斑鸟十分机警, 很难抓到,勇变成兽型之后小心再小心, 都是失手多过得手。 昨天勇运气好, 又抓了两只云斑鸟,热情邀请陆迩一起吃, 陆迩就拿新做的嫩豆腐一起煮了汤,发现两相叠加之后的云斑鸟豆腐汤味道极为鲜美,当初还没放盐的时候,勇就一口气喝了两葫芦瓢。 陆迩把黄豆的种植方法和种子先教给了白须,作为答谢,勇把剩下的那只云斑鸟送给了陆迩,陆迩今天就决定用来请这些淳朴的兽人们尝尝豆腐汤的清香。 人数太多,尽管陆迩炖了一大锅汤, 每个人还是只能分到一小葫芦瓢。 因为有了方便的陶罐,现在烧热水变得十分简单, 在热水的刺激下,云斑鸟身上的毛很容易便褪得干干净净,再配上专门去腥调味的花椒、八角、孜然等, 还有提炼之后消弭了苦味的白盐,这道云斑鸟豆腐汤让这些兽人和亚兽们的味蕾一下子打开了新的大门。 鲜嫩的豆腐和炖烂的云斑鸟肉躺在明黄色的清汤中,汤表面上还飘着几片葱花。刚端起来还未入口,就已经闻到浓郁的香味,比他们以前吃过的任何一次云斑鸟都要香。 咬一口鸟肉,肉汁轻易在唇齿之间沾染,带着油脂的香味、又带着一丝豆腐的清嫩;再喝一口清汤,汤中没有一丝一毫腥味或者苦味,只有咸、香、鲜完美融合,带给他们无上的味觉享受。 和这道汤相比,以前他们吃的肉简直比水煮沙子也好不了多少! 其实陆迩觉得自己的厨艺只是普通水平,只是这个时代的兽人们的烹饪技术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状态,所以才会对他做出来的食物惊为天人。 不过看他们捧着一瓢汤如奉至宝、喝得小心翼翼又极为满足,陆迩心里还是感觉到一丝满足。 请客吃饭没有吃饱有些过分,陆迩单独煮了一堆盐水黄豆,还准备了不少肥美的白根菜,尽量让兽人们不至于饿着肚子回家。 陆迩本想通过这顿饭让兽人们意识到黄豆的美味,促进他们种植黄豆的动力。没想到这个目的虽然达成了,可兽人们之间更加深入人心的竟然是“绿耳做的食物非常好吃”,以至于后来大部分兽人都以吃到他亲手做的食物为荣,偶尔有人沾到光,能得意洋洋炫耀很久,说不定还会被打。 陆迩哭笑不得,但也没往心里去——不管怎么样,他最初的目的达到了就可以,后面黄豆推广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做。 小咪可就不这么想了。 他被这些兽人们明里暗里跑来占便宜的举动气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些混蛋都在搞什么?! ——趁它不在偷偷来占它的便宜?! ——绿耳是它的亚兽,绿耳做出来的每一块豆腐、每一滴肉汤,也都是它的! 明明应该是这间帐篷的主人,可小咪每次只能分到一小碗放凉的豆腐汤,心酸又可怜。 陆迩虽然喜欢肥肥的猫咪,撸起来最有手感,但对于猫咪的健康考虑优先于自己的喜好。前世他养的两只猫都是咨询过宠物医生、严格按照营养食谱调配食物,务必保证着猫咪自身不会吃出病来。 这也是陆迩喜欢大橘的原因——橘猫这种动物,按照宠物营养食物调配好食物,剩下的就可以听天由命、日复一重。 但小咪可不是橘猫,起码从陆迩的角度看,小咪很高冷、除了使出美食攻击的时候根本不粘人、活泼好动、好奇心旺盛,完全没有一丝橘猫的样子。 所以陆迩对小咪的饮食比较重视,豆腐这种可能引起小咪消化不良的食物更是严格控制——上次小咪吃黄豆拉了半宿肚子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以至于小咪每次想要多吃点豆腐,陆迩就会戳戳它光溜溜的屁股:“不怕拉肚子了?还吃!” 然后小咪就会委屈而羞耻地缩回去,屡试不爽。 …… 制作豆腐除了各家各户自己的陶盆陶锅,还需要盐卤和过滤网。 盐卤的制法陆迩教了出去,并且千叮咛万嘱咐盐卤不能加太多,还头一次拿自己“巫医”的身份说事,严肃强调盐卤对身体有害,不能多吃。 过滤网目前只能找老亚兽多羽编制,陆迩特意问过多羽,他能不能做这份工作。 多羽对于自己还能为部落发光发热十分高兴,陆迩登门拜访、说明情况时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都可以、都可以。” 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这么多兽人的需求,还特意找了两个肯用心的亚兽来教。 第22节 陆迩把豆腐的制作方法传递出去之后,兽人们的第一批黄豆也收获了。 被灵水培育出来的作物,第一代种子的生长速度总是特别快,后面不浇灌灵水的话,再选种培育的生长速度会慢慢放缓;陆迩估计一代代播种下去,这些黄豆最后都会回归正常的节奏。 这反而让陆迩多少松了口气——灵水指环的原理他现在还没搞懂,农作物这种维系基础生存的重要资源,能不依赖灵水自然是最好。 而且生长速度太快、耕种周期太短的话,对于土地肥力损耗极大,额外施肥都救不回来。 收获黄豆后,对豆腐念念不忘的兽人们开始尝试点豆腐,并特意请了陆迩指点。 教了几家兽人点豆腐,陆迩发现学起来最快的竟然是原身的“继姆”红云。 原身的父亲腾这些日子状态越来越好,按照红云的说法,可能最近几天就要苏醒,因此红云想在腾苏醒之前学会陆迩研究出来的豆腐做法,好做给腾吃。 陆迩进门时问过腾的状况,得知腾快要苏醒也很高兴。 红云脸上都透着淡淡的欣喜,准备点豆腐之前,顺口说了句:“绿耳,这些天你送来的药水总是少了不少,可能被茫偷喝了,他不会没事吧?” 茫是红云和腾生育的孩子,是个兽型是熊的小兽人。 “没事,注意点不要让他多喝。” 陆迩之前对红云的印象就是他耳根子浅、没什么主见,总是很容易被其他人影响,没想到在厨艺上竟然很有天分,一次性成功,点出的豆腐又结实又鲜美。 红云似乎对于自己第一次点豆腐就能做好也十分意外,怔了片刻,在陆迩的目光下有些不安地笑了笑:“绿耳,你看这样有问题吗?” 陆迩仔细检查了一遍这块还冒着热气的白豆腐,点点头:“没问题,可以直接吃了——搭配别的食物煮汤也可以。” 其实豆腐与青菜、肉丝、鸡蛋之类一起炒制也非常美味,只是目前部落里的黄豆产量极少,距离榨油还有很远的距离;从肥肉中榨油效率也很低,因为这个时代的野生动物身上的脂肪比例很低,尤其是过去了一个冬天,现在猎物们身上的膘还没养回来呢。 这倒是让好久没有吃过油炒、油煎等食物的陆迩产生了新的想法:农业一向和畜牧业一起并称,现代学科里也并在农科中一起学习。 虽然陆迩前世的研究方向和畜牧业不沾边,但基础知识多少知道一些。 ——也许可以考虑指导这些兽人们驯养一些家畜? 从狩猎转为畜牧后,兽人们也不必再冒着生命危险出门狩猎,像勇之前那种因为狩猎而骨折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少。 这些想法在陆迩脑袋里盘旋了一会,旋即遗憾地收回心底:畜牧业的发展要建立在农业的发展上,现在他连粟稷黍都没找到,就算开始驯化野兽,也没东西喂…… 因为第一次点豆腐就成功,红云十分高兴,特意留陆迩留下一起吃,陆迩惦记着家里还有猫要喂,委婉拒绝。 这次他来腾家里指导红云点豆腐之前,小咪正趴在兽皮被窝里睡觉,他就没有叫醒小咪,自己过来了。 红云还想给陆迩一份食物作为教他点豆腐的报酬,被陆迩直接拒绝——他既然以“绿耳”的身份生活,那腾和红云就算他的一家人长辈,点豆腐的技艺也不值得敝帚自珍。 何况腾昏迷了这么久,虽然部落里有给红云分猎物,红云自己也天天出门采集,但比起其他有兽人的人家还是不宽裕。 回到帐篷,陆迩看到小咪还在被窝里睡觉,上前轻轻亲了它一口,转头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今天在腾那里想起榨油的问题,勾起陆迩对油煎食物的思念,决定尝试做一下试试。 从用黄豆和白根菜从其他兽人那里换来的野猪肉中挑了有点肥的部分,在石板上切成小片,烧热平底陶锅,将肉放上去干煎,把肥肉中的油煎出来,随后撒上一把碎葱花炒香,再将切碎的豆腐条和芹菜倒入开始煎炒。 动物油比植物油的香味更加浓郁,很快整间帐篷里便充斥着浓郁的肉香,直接唤醒了偷喝灵水过多正慢慢消化的小咪。 这几天腾快要醒了,它预计以后找不到这么光明正大喝灵水的理由,昨晚便喝多了些,今天差点睡了一整天。 而且醒来之后他就感觉有点不妙。 ——补充灵水太多,又有要变回兽人的感觉了…… 第27章 晋江独发(27) 但是,这么香的食物还是要吃的! 初次尝到“油炒”这种烹饪方式的小咪幸福得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当场变回兽人。 被热油煎炒过的豆腐表皮微微有些焦黄, 咬上去带着一点酥脆,里面却是香嫩的软豆腐, 原本纯粹的豆香与动物油的浓香混合在一起,让小咪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吃豆腐还是吃肉。 那种被叫做“芹菜”的植物炒过之后也变得有滋味了起来, 咬在嘴里清脆无比,新鲜的汁水冲淡了口中的油腻感, 本身的清甘与豆腐的鲜嫩更完美融合。 考虑到小咪也要吃, 陆迩没有在芹菜肉丝豆腐里加孜然之类的作料,但也已经让小咪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陆迩估算着油脂的分量给小咪分了一些, 自己拿陶罐又煮了个简单的豆腐汤,清淡解腻。 这次陆迩倒给小咪一碗后,又在陶罐里加了一点香菜提鲜,满足地喝了个饱。 吃过晚饭睡下,小咪听着陆迩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才从柔软的兽皮上爬起来,步履轻盈地跃下床铺。 还没等它来得及钻出帐篷,一道白光闪过, 这只小猫崽儿就在原地变成了一个高大的银发兽人,面色冷峻, 碧色的双瞳中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也许是被白光映到,熟睡中的陆迩微微皱了皱眉,喉咙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呢喃声, 仿佛下一刻就要醒过来。 那兽人脸上表情顿时凝住,周身气场瞬间消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迩的动作。 陆迩翻了个身,咕哝了两句,很快便只剩下规律的呼吸声。 兽人松了口气,试探着踏出两步,见陆迩没有反应,才放下心来,仍旧小心地靠近陆迩,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个奇特的亚兽。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人形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的亚兽。 从前在部落中时,他与首领一同狩猎归来时,也见过绿耳。 那时不过是远远瞥上一眼,绿耳便吓得如同受惊的小兔子缩回帐篷,因此也没什么具体印象。 首领之前开口请他照顾绿耳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之前没有考虑过自己想和什么样的亚兽在一起,那也许哪个亚兽都没什么区别,绿耳也是一样。 等到受伤、不得已勉强变回自己还是幼崽时的状态回来,他发现这个亚兽竟然已经换了个人。 相貌还和从前一样,可内在已经截然不同。 而内在的不一样,也让“绿耳”体现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尽管“绿耳”在外人面前努力掩饰自己的特殊,可面对一只柔弱的小猫崽儿,还是暴露了足够多的信息,让他燃起了十足的好奇。 ——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在绿耳的身体里? 兽人碧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陆迩熟睡的侧颜,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试探着触碰一下这个亚兽的脸,却在堪堪碰到时停住。 过了半晌,他收回手,刚想站起身,忽然听到陆迩嘴里似乎咕哝了两句模糊的话语。 尽管陆迩的梦话细如蚊喃,可兽人的灵敏听觉还是让这个英俊的银发兽人一字不漏尽数收入耳中。 ——“小咪……该剪毛了……” 兽人:“……”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羞耻、旋即从羞耻转变为恼怒,愤愤地站起身,怒气冲冲但是依然小心翼翼地解开陆迩系的绳结,走了出去。 帐篷外微凉的空气让兽人神色一振。 他轻轻吸一口夹杂着草木清气与食物香味的空气,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个时间部落里的兽人们全都安然入睡,没人在外走动。 红木部落如今所在的这个位置是首领精挑细选的,附近基本没有什么危险野兽,有也被首领和角分别捕杀或者赶走。 因此部落里如今已经没有守夜的习惯了。 ——不过这些日子他和首领都没能出现,部落里其他兽人似乎没有把驱逐危险野兽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然“绿耳”那次出去也不会碰到巨蟒,害得他只能真身出现救人,结果让那个亚兽看到了自己还没长回毛的兽皮…… 想起那次的窘迫,兽人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懊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这段时间他的毛毛已经长回来不不少,变回人形后,兽皮裙也多少能盖住一点,不至于像当时那样完全露在外面。 ——这个亚兽真是、真是…… 兽人想起那把骨剪刀在自己尾巴下面“咔嚓咔嚓”、自己还无能为力反抗时的情景,微微有些不甘地想:他将来一定要把这个仇报回来! 至于怎么报,他现在还没想好。 ——反正一定要报,最好让那个亚兽哭出来! 心里下了决定,兽人心里舒爽了许多。 久违地用两条腿在地上走路,兽人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走,心里畅快地想:感觉灵水的能量还能支撑大半夜,他是去野外狩猎爽快一下、顺便抓点猎物给那个亚兽好呢,还是去河里洗澡放松一下、顺便捞几条鱼给那个亚兽好? 兽人一边畅想着一边走着,路过一处角落时,忽然看到那只用来磨豆子的小巧石磨,清清冷冷摆在那里。 兽人忽然想起家里帐篷中摆着一个大葫芦瓢,里面泡着今天才收起来的黄豆。 ——今天家里的豆腐全都吃完了,“绿耳”似乎打算第二天再磨些豆浆点豆腐来着…… 兽人想起之前看陆迩推磨时额头上的汗珠,步伐忽然就停住不动,神色也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半晌,他折返回去,不多时带着两只葫芦瓢过来,回想着那个亚兽的动作,笨拙地把黄豆倒进石磨的豁口,然后慢慢地推了起来。 …… 陆迩第二天醒来时,一睁眼就是小咪昂首挺胸的毛脑袋。 以往睡醒后陆迩最先看到的都是懒懒猫崽儿的胖屁股,这次对上那对碧色的双瞳,吓了他一跳。 “小咪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以前小咪不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么? 不过小咪醒得早居然不蹦迪,让陆迩感觉有些惊喜。 他前世养的两只猫,其中一只作息和他不太一样,醒得早就会在床头疯狂蹦迪,必须塞点什么吃的给它才会安静。 长久下来,陆迩就形成了上半夜深度睡眠、下半夜容易醒的习惯。 小咪醒得早自然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儿,催促着陆迩赶紧起床,满心等着这个亚兽惊喜的时刻。 陆迩披上兽皮,理了理有些长的头发,下床正好看到帐篷正中央摆着一大陶盆磨好的豆浆,而昨晚睡前泡下的豆子已经不翼而飞。 陆迩愣了片刻,上前蹲下轻轻晃了晃豆浆,吃了一惊:“这是谁干的?” “咪咪咪!” 小咪昂起头,晃动着尾巴,叫得超大声。 “豆子还没泡好就磨开了……这就没法做豆腐了。”陆迩有些可惜地晃了晃陶盆,看着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微微荡漾,翻起沉淀在下面的豆渣。 小咪神色僵住,小猫嘴半张,毛茸茸的尾巴“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陆迩转过头,正好看到小咪萎靡的神色,不由得笑了起来:“宝贝儿,你丧啥,又不是你磨的。” 第23节 小咪垂头丧气地“呜”了一声,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一满陶盆的豆浆。 ——这么多豆浆,能做多大块的豆腐! “谁做好事不留名?”陆迩倒没怎么生气,想来偷偷帮他磨豆子的人应该只是好心,只是不知道他泡下豆子多久罢了。 比起这个,更让他重视的反倒是晚上睡觉的安全问题。 明明他睡觉之前系了绳扣,结果早上起来看绳扣被好好地解开了,也不知那个兽人在外面是怎么办到的。 陆迩抱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低沉、毛毛都趴下的小猫崽,准备出门,就听到外头有个稚嫩的声音:“哥哥?父亲醒了,姆父让我来叫一下你。” 掀开帐篷出去,外头是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少年,如同勇和烈一样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兽皮,赤着的上身没有任何花纹,显然是个还未独立的幼年兽人。 而且还是原身同父异姆的弟弟。 陆迩记得他叫“茫”,特别喜欢在外面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回家,和原身的关系有些平淡,说不上亲密,可也谈不上陌生,只是很少交流罢了。 一方面是原身性格比较自闭,另一方面…… 陆迩注意到,茫那双灰棕色的双眸目光黯淡、焦点涣散,与正常人明亮的双眼截然不同。 这个小兽人是个盲人。 茫出生不久就几乎失去了视觉,只能感受到大约得光线明暗。这也是原身被一些人暗地里认为是“灾星”的原因之一。 也幸好兽人们的听觉和嗅觉都十分灵敏,因此茫的日常活动受影响不大罢了。 陆迩穿越过来后,这次也是头一次见这个弟弟。之前他两点一线菜园和帐篷,偶尔去指点亚兽们烧陶;从记忆中得知,茫差不多每天都会跑出部落,在附近安全地带玩耍,所以一直都没撞上。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陆迩点点头,想了想,道了声稍等,回帐篷不多时出来,拿了两颗自己杂交出来的无籽浆果递给茫。 茫下意识接过浆果,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闻到那股甜甜的气息,微微吞了口口水。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抬起头,没有焦点的眼睛愣愣地看向陆迩的方向。 陆迩笑了一声:“吃吧。” 到底他现在也算茫的哥哥。 茫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吃,把浆果抱在手里,又问:“一起回家吗?” 陆迩手里拎上了两把培育后的芹菜,微微笑道:“走吧,去看看父亲。” …… 到了腾的帐篷,陆迩见到苏醒并变回人形的腾。 这位红木部落的首领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与绿耳和茫都有几分相似,也许是长时间沉睡的缘故,身形比较瘦削,神色倒还正常。 面对腾有些疑惑的眼神,陆迩和小咪心里同时紧张了一下。 对陆迩来说,这个世界上对原身了解最深的莫过于腾这个父亲,尽管原身一贯沉默寡言,可到底是血浓于水、朝夕相处的父子,自己没那么强烈的信心能完美扮演绿耳。 好在兽人们的脑袋都不太复杂,腾已经从红云那里知晓陆迩觉醒了巫医天赋,十分惊喜,想伸手抚摸一下这个孩子,又想起以前他不喜跟人接触,便忍了回去。 “这些日子你还好吧?”腾有些关切,“角对你好不好?” 陆迩一愣:“角?” 腾看他神色有异,微微奇怪,向陆迩身后看了眼,“角没有过来吗?” 陆迩下意识看了红云一眼。 红云脸上欣喜的表情还未消散,看到陆迩的视线,神情平静下来,苦笑一声:“腾刚醒我就让茫叫你过来,还没告诉他角没有回来。” 腾听懂了这句话,呆愣了半晌,最终神色沉寂下来,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角保住性命回来了。” 作为首领,他已经习惯兽人之间的生离死别;尽管强大的角的去世让腾感觉心痛又难过,但陆迩拥有了巫医的能力冲淡了这份遗憾。 腾问了几句陆迩生活的情况,得知陆迩日子过得还算好,总算放心了不少:“我以前还担心你以后成年了找不到兽人,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毕竟哪个兽人也不会拒绝一位巫医亚兽。 陆迩报喜不报忧地小心说了一些情况,闻言心里叹口气:原身一个人确实过得不算好。 不过逝者已去,徒让原身的亲人愤怒难过也没有必要。 陆迩微微扬起一丝笑容,抬起头:“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一家人寒暄着,腾不过寥寥几句,就让陆迩感受到这个中年兽人对家人的关爱,心里也觉得暖烘烘的。 腾苏醒之后需要大量食物补充能量,红云刚才就在一旁烤着肉,茫也把陆迩送给他的浆果递了出去。 陆迩想了想,暂且回了自己的帐篷,把小咪先放下,然后将那盆磨碎的豆渣豆浆上锅生火,另外摘了些芹菜、白根菜晒干的叶子等一起煮,再撒点盐,简单又美味。 提着一陶罐豆沫炖菜又到了腾的帐篷,正好看到得知首领苏醒的重在帐篷里和腾说话。 腾已经听重把这两个月部落里的大小事情说了一遍,比一知半解的红云讲述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诧异自己的孩子带来的开田、陶器、消炎等新事物。 此时看到陆迩手里拎着陶罐进来,闻着伴随陆迩动作而扩散开的浓郁豆香,腾下意识吞了口口水:“这就是豆腐吗?” “不是豆腐,不过也是黄豆做的。”陆迩放下陶罐,笑着一指,“大家尝尝。” 黄豆磨碎煮出来的汤像豆浆一样是乳白的颜色,青绿的芹菜、白根菜叶在白嫩的汤汁中翻滚,稍微搅动一下还能看到煮软的豆子碎末。 腾刚苏醒,虽然心里知道自己该尽快补充食物,可饿久了的肚子不争气,吃不下多少烤肉,甚至闻着有点反胃;茫递过来的浆果味道倒是不错,腾还想问一下茫是在哪里摘的,他也去摘一些。 但是陆迩带来的这锅“豆子汤”,让腾不由得专注地盯着浓白的陶碗,心里开始猜测这个汤的味道。 等到热乎乎的汤汁入口,腾蓦然睁大眼睛,随后低下头专心“呼噜噜”地吃起来,旁边重说的话也顾不上听了。 一整罐豆子炖菜很快就被腾吃完,其他人都没有碰,只眼尖瞧着那瓦罐里翻滚的碎逗沫,心里琢磨着回去自己也做来尝尝。 吃饱喝足,几个人说起了正事。 腾已经从重口中了解了部落的现状,除了换盐吃了点亏,其他大家倒是都还好。这让腾放心不少。 腾换盐时的经历其实也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碰到了野兽狂潮,他和角当机立断丢下盐,还是被兽潮卷了进去,他变回棕熊靠着皮糙肉厚勉强扛着回到部落,角已经不知所踪。 “兽潮……会不会危及部落?”重有些担心地问。 “兽潮去的方向不在这边,想必不会到我们这里来。”腾回答,神色还是有些严肃,“不过我们还是要警惕起来。” 从前只有大规模的天灾才会引发野兽狂奔迁徙的浪潮,这次他们换盐碰到兽潮,说不定就是什么大范围灾害的征兆。 谈起部落,关于种植农作物的问题,重建议首领在部落整个推广出去——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就能从土地里获得食物,对于部落里脆弱的亚兽和幼崽们来说真是太方便了。 腾沉思了一下,没有立刻赞同,转头看向了陆迩,想要去陆迩的小菜园看看。 陆迩看他似乎不需要休息,便没有反对,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试验田。 自从他多了巫医的名头,又搞出了几个新奇玩意后,部落里不少兽人和亚兽对陆迩的态度都带上了一丝尊敬。 得知陆迩在寻找“可以吃”的植物后,很多兽人和亚兽从部落外头回来都会带一点稀奇古怪的植株给陆迩瞧瞧。 这些植株大部分都是普通的野草,但也有一些很有价值,疑似现代某些蔬菜瓜果的原始品种,值得培养。 陆迩的试验田现在被一圈细树枝插成的篱笆包围着,有些树枝生命力比较旺盛,竟然作为篱笆的同时成活了,在如今暖流到来的季节里萌发新芽、抽枝生长,让陆迩的试验田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腾和重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转轴门,还没等琢磨出什么,进来看到试验田里的风光,一时竟然有些失语。 整齐划一的田垄上栽种着各色的植物,个顶个的茂盛繁荣,叶片青绿、枝条细长、花穗粉嫩,纤枝绿叶层层叠叠下挂着红彤彤的浆果,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美。 陆迩早已习以为常,走到浆果的种植区,摘了几个递给腾和重:“尝尝。” 腾认出这就是之前茫递过来的浆果,恍然大悟,想到刚才自己刚醒也没管多少就吃了茫的果子,接过陆迩递过来的那份后便没有吃,拿在手里准备回去给茫。 重没有这个顾虑,大口咬下去,酸甜可口的果浆瞬间满溢口中,没有种核也让他吃起来格外舒心。 陆迩带着他们大致介绍了一下那些已经培育好的植物:“这边是黄豆,刚才父亲吃的就是它的种子;这边是芹菜、香菜、白根菜,那边是马苋菜……都可以吃。” 被陆迩育种之后的蔬菜植株和从前的野生品种已经有了很大区别,可食用的部分更加膨大,植株也比之前更鲜艳,腾一时都没认出有些就是部落附近的植物。 因为刚才那一小锅豆沫炖菜的有力证明,腾相信了这满满一园子植物都可以吃的事实。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旁边一棵茁实的高大芹菜,沉思片刻,点点头:“我会让部落里大家都开始开垦土地。” …… 首领的苏醒给红木部落一剂定心丸,让失去部落最强两大战力的兽人和亚兽们惶惶不安的心情安定了下来。 这一段时间,部落里所有人互相打招呼都喜气洋洋。 随后首领宣布部落里开始批量种植黄豆,兽人们哄然应好,干劲十足。 虽然重在代理首领的期间也号召大家种地,但他的威信毕竟不如守护部落几十年的腾,有不少兽人都在谨慎观望。 如今第一批种植黄豆的兽人们都吃上了美美的盐水豆子、鲜嫩豆腐,腾的号召完全戳中了他们的心思,让他们按捺不住立刻就准备开垦荒地。 少数守旧而不愿意种植的兽人们,也在腾的强令下不得不开始干活——腾可是说了,如果他们不干活,后面给他们分配的盐就会减少。 为了盐,他们也得种地。 陆迩特意提了要求,在部落附近转了几圈,挑选了地形和地段合适的区域,规划出面积相同的土地,分配给打算种地的兽人们。 这期间陆迩带上了那个对数学颇有天分的小狐狸兽人利,一边教着他相关的数学知识。 小咪看到那只拥有毛绒绒大尾巴的小狐狸每天跟在陆迩身后转悠,酸得胡须都翘起来了。 ——这个亚兽竟然在摸利的尾巴!兽人的尾巴只有亲近之人才能摸的!以前能享受这份殊荣的只有自己! ——利这个小混蛋,仗着自己年纪小,毫不顾忌地撒欢,丢脸!兽人怎么能在亚兽面前这么撒娇求摸呢! ——狐狸有什么好摸的,等它变回狮子,全身的毛随便他摸! 陆迩对利不加掩饰的赞赏也让小咪很不服气。 它是部落里最强的兽人,并不单单只是因为力量强大,头脑也很聪明。 于是它开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陆迩给利讲解数学基础,一边跟着利一起在心里做练习题。 …… 红木部落的种植热潮掀起了。 暖季到来,兽人们捕获猎物变得容易,猎物多了也放不住,好多兽人都闲搁着,正好来充当开垦田地的劳动力。 大批田地的开垦,对于肥料和水的需求都变得很高。 陆迩挑选位置时就考虑到这一点,特意选择了距离水源最近的位置,保证兽人们挑水路程最短最优。 开渠引水其实更加方便,只是目前没那么多功夫开搞,陆迩暂且把开沟渠列入下月计划。 肥料问题,开垦的田地上本来有些杂草植株,引火一把烧了刚好做草木灰肥田。 陆迩抱着猫,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烈火浓烟,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就是最初的刀耕火种啊。” 第24节 要不是他提前让兽人们在田地周围清理出一片隔离带,这些火说不定就把旁边的树林都点燃了。 火焰吞噬之后,大地上只留下一片漆黑的焦土,还带着丝丝白烟,看起来十分狼藉。 地球上的原始人类,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开始最初的农业种植,靠自然的喂养一代代孕育繁衍下去。 而大面积的刀耕火种、种完之后又不懂得“养地”,让土地资源极度浪费,植被覆盖被一点点蚕食,自然的气候也在慢慢改变。 到了陆迩前世的时期,“退耕还林”已经是国家重点扶持发展的方向,为的就是把过去几千年人类吞噬的自然慢慢还原。 如今陆迩穿到这个原始时代,当然不会重蹈覆辙,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将耕地一点点肥养,一开始的贫瘠不打紧,反正现阶段兽人们也不是完全指望耕种填饱肚子。 陆迩让兽人们把用石器或者骨器把土地翻新,将点燃的草木灰都翻到地下去,再从河流处打水把地都浇一遍。 之后从化粪池里提粪肥来,每块地稍微浇灌一点,等待肥料与土地中和几天,再开始播种。 陆迩特意嘱咐过,每块土地施粪肥不要超过一陶桶,太多粪肥可能会导致烧苗。 翻土、挑水、浇肥……兽人们尝试着与狩猎截然不同的陌生劳作,一切都是为了将来的某一天能够收获丰硕的食物,平稳而饱足的活下去。 看着自家田地里有些歪歪扭扭的土垄,兽人们甩掉手上的泥土,莫名心里产生一抹满足,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期待和渴望。 ——按照绿耳的说法,要不了多久,这些红土地里就会钻出新的嫩芽,慢慢长大,并在不远的将来结出种子,磨成细细的豆浆,点成滑嫩的豆腐…… 而他们只需要每天过来浇浇水、除除草就可以。这点体力活,对于可以变身成野兽的兽人们来说十分轻松。 作为陆迩心目中的吉祥物,小咪被陆迩拿到了分给自己的耕地前面,用第一泡猫屎作为这次土地开种的信号。 再一次当着这个亚兽的面拉粑粑,小咪拼死挣扎抵抗,最终还是败倒在陆迩的淫威下,含泪排出自己的猫粑粑,眼睁睁看着这个无耻的亚兽乐呵呵地把猫屎翻进地里。 其实小咪这点猫屎对土地的增肥效果几乎接近没有,只是陆迩还是愿意把小咪的猫屎作为自己开垦种植的标志与象征。 ——小咪日常的猫砂,他都是挖到试验田里埋下去的呢! 小猫崽儿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一项殊荣,萎靡不振地趴在田埂上,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盯着陆迩。 陆迩翻地的时候偶尔回头,看到小咪这幅奄奄一息的样子,取笑它:“宝贝,才一泡粑粑你就不行,以后怎么跟小母猫交配?” 养了猫崽儿这么久,他当然知道小咪的性别是什么——他还无数次想揉一揉小猫后肢之间挂着的两个小毛球,只是他家小咪死活都不肯罢了。 小咪磨了磨牙,碧色的猫瞳微微眯了下,一眨不眨地盯紧了陆迩,胡须微微摆动,声音低沉地“嗷呜”了一声。 不知为何,陆迩忽然感觉全身凉了一下。 …… 黄豆的种子陆迩几乎白送出去。而作为最初跟随陆迩种地的白须和勇,这段时间被兽人们簇拥着询问种田相关知识,烦不胜烦。 反倒是陆迩那里,因为原身和部落里的人一直形同陌路,现在又有巫医的光环笼罩,让兽人们都不太敢凑过去询问。 陆迩乐得如此,每天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上午去自己的小菜园里继续做品种改良,下午到分配给自己的土地里日常劳作。 按照腾的打算,部落里差不多是按照成年兽人或亚兽的人头分配的土地,主要是保证族人们能够有充足的精力耕种,不至于白白浪费修整出来的田地。 陆迩自己当然也分到了一块。 这块地他打算把黄豆、白根菜、芹菜等育种成功的农作物都挪过来,试验田里空出地方用来给新的植物优选。 因为没有兽人,所以陆迩只能自己去翻土、栽种、浇水。 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小咪看着却觉得很不舒服。 ——别人家都是兽人来做力气活,亚兽来做技术活,只有它家,只能亚兽一个人做全部的活。 小咪想了想,当天晚上偷偷溜出去,到田地去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原地一滚变回了兽人形态。 想想感觉还有些不安全,他又摘了一大片叶子,只挖出两只眼睛的洞遮在脸上,以防有半夜苏醒的兽人发现他。 现在他每天变回兽人形态的时间还很短,不能稳定,如果现在就回归部落,一旦支撑不住当众变身,所有人就都会得知威风凛凛的角就是被亚兽揉捏在怀里的小猫崽儿! 等他体内的伤势彻底治好,他再让“小咪”这个羞耻的身份彻底消失,以“角”的身份光荣归来! 至于现在,趁着体内的能量还能支撑,银发的兽人围着陆迩的田地转了一圈,赶紧沿着陆迩白天里的进度接着干了下去。 在陆迩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尽管从来没有实际下田过,角还是对种田有很深入的理论知识了解,稍微熟悉了下就干得十分顺利。 清冷的月亮下,比月光更皎洁的银色短发兽人在孤独无人的田地中挥动着简单的骨制农具,有力的臂膀一下又一下,偶尔停顿一下,遥望一下帐篷的方向,又继续低头干起来。 …… 陆迩第二天起来,照例去农田耕种,惊讶地发现,昨天自己干了一半的农活,竟然被不知道什么人完成了。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小咪毛绒绒的小嘴巴,有些疑惑:“这是谁干的?” 小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些不屑地斜睨了他一眼:除了它,还有谁会这么认真帮你干活? 陆迩蹲下来仔细检查农田里的耕种成果,又翻开一个土坑看了看,做出了判断:“这个人一开始挺生疏,应该刚开始接触农活,但学得不错,大部分细节都有招呼到。” 顿了顿,陆迩又有些疑惑,“难道是勇或者白须?” 怎么想感觉都不会有人偷偷帮他干活才是。 挨个检查了一遍“好心人”帮他做的农活,陆迩估量了一下,发觉自己原计划中的体力工作极少,只要做些细节补充便可。 这一下省了好几天的工作量。 陆迩暗暗记下来,打算回头问一问是谁这么热心,送些感谢食物上门。 时间省出来了,陆迩便去了自己的试验田,继续研究新植物。 其实说新也不算,陆迩主要还是在培育谷类作物。 之前找到的草籽类植物用尽陆迩现在能施展的手段,优化效率也十分缓慢,明显是品种不适合,因此陆迩开始考虑多找几种新植物。 在部落附近的草籽类植物,陆迩几乎都试验了个遍,只好把目光投向更远的位置。 腾苏醒之后,休息了几天,吃了大量的食物,很快就恢复了健康,能够正常变成灰熊出门狩猎,把部落周围新出现的危险野兽都清理了一遍,让亚兽们的活动范围也广了很多。 起码不用再担心碰到一条巨蟒的情况。 饶是如此,陆迩还是谨慎再谨慎,一步三回头。这一次可不一定又上次运气那么好碰到好心的陌生兽人救他。 刚出部落,陆迩忽然碰到了一只毛色有些棕红色的小熊,一团毛茸茸的肉球咕噜噜滚了过来,那身与红土地颜色很相近的毛色差点让陆迩错过去。 小熊也注意到了陆迩,滚过来站在陆迩前面停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嗅了嗅,随后倏然变成一个眼神涣散的少年:“哥哥,你要出去?” 是茫。 陆迩这几天去腾家里跑的很勤,与茫这个弟弟也熟悉了不少,对这个眼睛几乎看不见的小兽人也有几分疼惜,经常带些自己杂交出来的浆果给他。 小孩子虽然懂的不多,可对于人的善意有时比大人更加敏感,对陆迩的态度亲近了几分。 “嗯,我出去找东西。”陆迩温柔地摸了摸他脑袋上棕红色的毛发,从背后的小篓子里拿了一颗浆果给他,心里有些遗憾——刚才那只小熊看起来毛发好柔软的样子,可惜变成人形太快了,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勇他们都是没什么关系的兽人不好撸,茫是亲弟弟,揉一揉应该没问题吧? 茫接过浆果,放在鼻子下闻闻,知道是之前哥哥经常带过来的那种甜果子,小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丝欣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想了想,问:“哥哥要找什么,我能帮忙吗?” 陆迩想起茫一直都喜欢一个人在外面玩,说不定见识还挺广,便努力描述着谷类植物的样子:“我在找那种穗状的草籽植物,摸上去是一粒粒的种子攒起来那种,而且要穗很大。” 茫歪了歪头,用左手拇指按了按下巴思索了一会,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仰头“看”着陆迩:“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种,哥哥要不要去看看?” 第28章 晋江独发(28) 陆迩没想到真的能有所收获,有些惊喜, 看着茫把果子叼在嘴里, 一转身又变成了红棕色的小胖熊。 小熊看起来像是想抱着头再滚起来,动作一僵, 似乎想起来自己嘴里还有个浆果,悻悻住了爪, 老老实实一步步走在前面。 小胖熊的憨态可掬让陆迩差点被逗笑,考虑到茫这个年纪的小孩也许自尊心会比较重, 便强行忍住, 没有笑出声。 看着小熊一扭一扭的胖屁股,陆迩忽然想起自己最近才意识到的一件事情:兽人们的头发发色、腰间的兽皮裙毛色, 好像都和身上的皮毛一致。不知道是兽人们各自特意针对自己的毛色做的兽皮裙,还是天生变身自带。 像茫的头发和兽皮群就是棕红色,勇的头发是带点橙色的金,兽皮群则是与身上花纹一致的斑点…… 莫名其妙地,陆迩忽然想起了自己当时挖掘黑土时碰到的那个遮住脸的陌生兽人。 那个兽人没有被完全遮住的短发是银白色,腰间的兽皮群也是干净的纯白,想必变成兽型也是纯白的动物吧。 ——通身雪白的毛茸茸动物啊……会是什么呢? 陆迩遐想了一下,有些神往。 他前世养的两只猫都不是纯色, 毕竟他实验室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给猫猫打理毛发, 纯色毛很容易染脏。 但这不妨碍陆迩特别钟爱那些纯白的布偶猫或者贵宾犬。 ——哎,要是重真的能把那个陌生兽人拉到部落里来,他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兽人的兽型是什么;虽然不是亲人或者伴侣没法撸, 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小咪趴在陆迩背上的小篓子里有点无聊,扒拉着爬到陆迩肩膀上,一眼就瞅到陆迩脸上有些出神的渴望之色。 这种神色小咪见得多了,全都是这个花心的亚兽盯着像狐狸、松鼠、熊之类的兽人们的兽型时露出的表情。 ——这次又是哪个?! …… 茫领着陆迩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山坡,坡下环绕着一条小河,坡上只有一棵歪脖树,地上是大片大片泛着青绿的野草。 小熊走到山坡上左右嗅了嗅,对着陆迩叫了一声,嘴里的果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然后慌忙变回了少年模样,把果子捡起来,在腰间擦了擦,有些苦恼地摘下一丛野草:“我记得这里以前有那种穗很大的草……” 他左手比划了一下,神色有些沮丧。 陆迩走过来,半蹲下来,右手伸出轻轻抚摸着地上的细长草叶,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惊喜:“没事,这些粟……只是现在还没成熟而已。” 粟! 拥有多年理论实践知识的陆迩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些凌乱生长的植物,就是在中国农业历史占据里漫长主导地位、别名“小米”的最古老栽培农作物之一的粟! 看这些叶片的姿态,和陆迩前世在试验田里见过的小米几乎无二,说不定最后培育出的植株也差不多! 要不是碍于茫就在一旁,陆迩现在就想揭开手上指环上的叶片,用灵水俗称培育出来看一看。 惊喜过望的陆迩从背后的小背篓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骨铲子,耐心地把几株长得最好的粟根须连同泥土一起挖出来,小心放在篓子中,准备回去再培育。 小咪知道陆迩一直在找能种出草籽的植株,虽然它之前有些不以为然,但这个亚兽屡次打破它的预料,如今小咪已经不敢轻视陆迩的任何举动。 它乖巧地跳下来,没有趴在陆迩肩膀上给他造成干扰,老老实实蹲在一边观察着陆迩的动作。 茫视觉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看不大清楚哥哥在干什么,不过知道哥哥在干正经事,没有打扰他。 他注意到有个小巧的东西从哥哥身上跳下来,便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 小咪对茫这只小熊没什么兴趣,嫌弃茫挡着他看陆迩,一巴掌糊过去,柔软的肉垫把茫的脸直接推开。 第25节 茫没有生气,坐起身,有些疑惑地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角的味道?” 小咪一愣,陆迩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把挖出的最后一株粟放在篓子里:“什么?” 茫指着那只白白黄黄的小猫崽儿,仰起头道:“这个,身上有角的味道。” 陆迩走过来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是不是因为小咪跟我一起住在角的帐篷里沾染的味道?” 茫摇摇头:“不对……很浓,比帐篷里浓,很新鲜,不是帐篷里的。” 小咪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碧色的猫瞳,身上的毛忍不住都要炸了起来:它从前知道茫的嗅觉很灵敏,还想过虽然茫看不清东西,但靠这个嗅觉也能在捕猎中发挥作用…… ——但它没想到茫的嗅觉和记忆力竟然有这么灵敏?! 它作为角最后一次出现都是几个月之前了,茫怎么还能分辨得这么精细? 小咪下意识看了一眼陆迩的神色。 陆迩看到小猫崽儿有些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微微泛起一丝疑惑,蹲下身捏了捏小咪的毛耳朵,抬头看向茫:“你是说,小咪最近和角接触过?可是角不是死了吗?” 茫似乎也有些迷茫,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也许,它接触过角的尸体?” 这倒是给了陆迩一点提示。他想起来腾和角之前被兽群冲散,腾重伤之下勉强回到部落,可角落入滚滚兽潮,尸骨无存,所有人都以为角被野兽们吃光了尸体。 如果茫闻到的气味没错的话……就是说小咪最近接触过角的尸体? ……这么久过去,估计只剩下骸骨了吧。 到底是部落里的族人,又是原身的兽人,陆迩心里泛起一丝怜悯。 可以的话,他想把角的尸骸入殓埋葬。 陆迩低头戳了戳小咪的下巴:“小咪,你最近都去哪儿玩了?” 他睡觉一直是上半夜熟睡雷打不动,下半夜浅眠很容易苏醒。 昨天晚上下半夜,他似乎感觉小咪从床下跳上来趴到了兽皮床榻上,很可能半夜跑出去玩了。 小咪收敛起因为一时震惊而蓬炸开的毛毛,蹲在原地乖巧地“咪”了一声。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猫。 陆迩低头和小咪纯洁无瑕的眼神对视一会,摇摇头,笑了一句:“小混蛋。” 心里还牵挂着刚挖出来的粟,陆迩没有跟小咪多纠结,打算晚上再拷问这只过分聪明的小猫。 他抱着猫站起身,对茫道谢之后就回了自己的试验田。 茫跟陆迩告别后,靠在那棵歪脖树下,轻轻嗅了嗅哥哥送他的浆果,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捧着果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真甜! 他最喜欢吃甜的食物,可是平时能够找到的野果子的甜味都很淡,只有哥哥送的浆果甘甜可口,让他吃一个还想在吃。 只是他总是不太好意思开口要…… 再怎么慢一个果子也很快吃完了。茫舔舔指尖,“望”着天空躺下,一边回味着浆果的甜美,一边思索着:哥哥好像在找角的尸体……自己要不要帮帮忙? …… 比起稻麦等粮食,粟对土质的要求更低,耐旱能力也更强,在地球是起源于黄河流域的农作物,驯化的历史也作为陆迩的理论课之一学习过。 把挖来的粟种植在试验田里,用灵水催熟后分析了一下这些野生的粟种。 搓去种皮,黄澄澄的小米摊在陆迩手里,米粒儿比陆迩所知晓的小米要小不少,闻起来也没什么味道,一株粟能产生的小米数量也很少。 不过这毕竟是真真实实的粮食作物,尽管只是原始品种,也足以让陆迩惊喜。 在其他野生草籽植物上花费的时间没有白费,陆迩对这一带的植物习性和规律有了大致的掌握,一个下午过去,粟的改良就有了极大的成果。 沉迷改良粟的品种的陆迩直到天色渐晚,抱着一小篓收获的粟种回到帐篷时,才想起自己白天要询问小咪关于角的问题。 一旦涉及这个问题,小咪仿佛失了智一般,变成一只真正的小猫咪又蹭又亲,尾巴晃得比二哈还勤,绝不肯承认自己半夜偷偷跑出去玩了。 搞得陆迩最后也有些无奈,只好点点它的鼻子:“宝贝儿,好好想想在哪有没有碰到什么骨头之类的,那毕竟是我的兽人,至少也要把尸骨带回来安葬。” 小咪见陆迩没有往别的方向想,略微松了口气,转头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能出去找点什么骨头回来冒充一下。 不过再想想,茫的嗅觉这么灵敏,恐怕冒充也不好搞……不知道在骨头上撒泡尿能不能蒙混过关? 陆迩从小咪身上问不出答案,只好把心思重新投到了粟种上。 除了改良育种之外,陆迩忽然意识到他还需要一些重要的工具。 ——连枷、磙、石臼、石碾。 谷物脱粒和脱壳是农作物变为真正可以进食的食物之前的最后一步,为此地球历史上的农夫们创造了无数对应的工具。 连枷和磙用来脱粒,石臼石碾用来脱壳。 但是这些陆迩都没有。 之前部落里种植的黄豆不多,都是亚兽们自己手剥,就连陆迩也习惯了如此,一时竟然忘了这回事。 而现在大规模种植黄豆、后面开始推广粟米,脱粒去壳就是一个不得不重视的环节。 这是整个部落的大事,第二天陆迩找到了腾,说明了情况。 腾先看了看陆迩带来了小半篓粟穗,有些迟疑:“这个可以吃?” “可以,但是要把粒儿从穗子上脱下来,再剥掉外面的皮。” 陆迩昨晚尽量回忆着那几种农家工具的构造,今天来拿了个木棍在地上画起来,“这几种工具可以提升效率,想请父亲帮忙准备。” 连枷和石臼对于使用者力气的要求比较小,普及度很高,陆迩本来是想推荐它们,没想到腾听了陆迩的分析后,选择了另外两种。 “用这个……磙和石碾吧。” 磙和碾的构造差不多,都是石制的圆柱躺倒,靠人力和畜力拉动,靠石头本身的重量压制脱粒脱壳。 区别是两种工具的重量不一样,而且磙是直接在打谷场上拖动,碾则有专门的碾台。 “听你刚才的说法,这个……磙和碾搞起来会更快?” “效率虽然高一些,但是会比较累。”陆迩提醒道。 拖着沉重的石磙和石碾走动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腾爽朗地笑了笑:“绿耳,你从小不爱出门,咱们部落的兽人,为了填饱肚子,再累也不怕。” 既然作为首领的腾这样认为,陆迩想想兽人们都能变成兽形,比地球上的人类要强得多,便不再反对。 两人达成一致,腾便带了几个兽人出门去寻找合适的石料做磙和碾,陆迩则留在腾家里,与红云一起先把这一小瓢粟米加工成小米粥。 陆迩看得出腾还有些犹豫这些种子能不能填饱肚子,所以才想把这一小篓粟做成小米粥,请腾尝一尝。 因为只有这么点,陆迩和红云两个亚兽手搓就能脱粒,再用腾家里的石锅当臼,两个人轮着椿了一会儿,把壳都脱干净,得到一碗小米。 这期间茫回家,小咪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了距离茫最远的角落,避免又被茫闻出什么来。 今天上午它特意在那堆香菜、葱、姜之类刺鼻的植物中打了好久的滚儿,就是想掩盖住自己身上的气味。 腾虽然是部落首领,但陆迩在原身的记忆里,一直都在努力为了整个部落的延续而艰难奋斗,不像其他部落一样高高在上地享受,所以红木部落对腾的决定大都很信服。 而没有搞特殊化,也就意味着在腾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红云一直都在忙着采集食物和照顾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兽人,只偶尔接受一点其他人送来的食物,像陆迩搞出来的陶器、兽皮鞋等“贵重品”完全没有。 陆迩在腾苏醒的时候送了两件他的陶器过来,腾家里现在也只有这两件陶器。 把小米淘洗干净,用冷水泡上一会儿,在陶罐里先把水烧热,再加米,用木盖盖住,之后挂到火上用小火慢慢熬煮。 很快,小米粥淡淡的清香就弥漫到了整个帐篷,让从未闻过这种香味的红云和茫全都呆了。 腾从外头进来时,首先冲入鼻窦的都是浓郁的小米粥香,再一看,一贯谨慎内敛的红云正坐在篝火旁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眼神亮晶晶:“腾回来了!” 腾到家,一家人享受了一顿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软糯的小米粥完全征服了兽人的肠胃,不光口感好,入口之后腹部满足的蠕动感也证明这些粟米和肉食一样,完全可以填饱肚子。 唯一遗憾的就是陆迩带来的粟米太少,一人分一小碗就没了。胃口比较大的腾和茫只能遗憾地啃着有些吃腻的烤肉。 陆迩还给小咪也倒了一点,小咪尝过一口之后就吃得“呼噜噜”,恨不得把碗底儿都舔干净。 吃过小米粥之后,腾立刻拍板决定:部落全都要种起粟米来! 之前开垦种豆的田地第一茬已经种了下去,那批种子是陆迩用灵水培育出来的原始种的前几代,所以生长速度比正常品种快很多,陆迩预计这批黄豆大概会在一个月内成熟。 黄豆和粟之间间隔种植的效果很不错,因此陆迩阻止了腾打算号召兽人们再开垦土地的打算。 等这茬黄豆种完再说,刚好这个月陆迩也可以把粟的品种再优化一下。 倒是陆迩自己的田地,就算有那个“午夜好心人”的帮忙,黄豆也只种了一半,剩下那半田地可以先种起来,也好观察这个世界的粟和黄豆之间有没有相辅相成的关系。 …… 腾带着部落几个经验老到的兽人,很快就按照陆迩的要求把磙和碾的石料准备好,把石头中间挖出洞,再用结实的木棍贯穿,用草绳绑好。 磙和碾不光是将来给粟脱粒脱壳用,黄豆也能用的起来。 沉重的石磙做好之后,陆迩试了试,用尽力气才能把它拖动起来,走不了两步就觉得气喘吁吁; 相比之下,重直接变成野牛兽形,在两只角上绑好,拉着磙轻轻松松转了一圈,毫无压力。 将来黄豆和粟都需要一个结实的平地做打谷场,腾与重商量之后,在部落中央选了一块平整的空地,每天都要有兽人来拖着石磙来回走,把这片土地压得足够硬实。 最初的人选,就是腾昏迷这段时间里偷懒、捣乱、耍坏的那几个。 一直跟在花尾身后唯命是从、不怎么去干农活的几个兽人几乎全都包含其中。 从陆迩第一次号召大家种白根菜和黄豆开始,花尾就表现出了很强烈的抵触情绪。 他不敢跟陆迩直接反对,只能在小团体里抱怨,明示暗示在土地里种食物徒劳无功,带得不少亚兽和兽人们都拒绝种黄豆。 陆迩当时也听说了一点风声,不过完全没有说话——到时候土地里种出来食物,后悔的绝对不是他。 黄豆的美味让收获的兽人们十分满足,被花尾带歪的亚兽和兽人们都有些追悔莫及。 而被陆迩抓去修公厕之后,像紫瞳这样热衷于缉拿随地大小便的亚兽们也渐渐跟花尾生分,花尾的小团体成员越来越少。 往年在暖季闲来无事时,追求亚兽的兽人们都会挖空心思想各种办法讨亚兽的欢心,罕见的猎物、精致的骨饰、斑斓的鸟尾羽,花样层出不穷。 而今年陆迩带来了种植热潮后,兽人们忙忙碌碌松土播种浇水施肥,追求亚兽们的精力也少了很多。 同样忙碌在田地和陶窑之间的亚兽们还好,花尾不愿去陆迩手底下做事,一直闲着,少了众星捧月的感觉,便开始觉得无聊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无聊几天,就被姆父和父亲抓去干农活了。 部落里的土地按照人头分配,花尾自己也有一份。而腾定了规矩,陶器和盐全都按照部落各耕地的进度分配,花尾自己不肯干活,就导致他们家进度落下,分到的盐就少了很多。 第26节 好用的陶器更不用说。 花尾委屈极了,心里骂了一通陆迩,又骂了一通勇和其他兽人,一边吃力地锄草一边心疼自己磨得起泡的双手。 勇被烈护着,他几次去找都被烈的冷酷眼神直接吓退,其他围在他身边的兽人们都因为偷懒被腾罚去拖石磙压打谷场了,他也找不到其他追求者帮他干活…… ——都是绿耳的错! ——诅咒绿耳找不到兽人要他! 花尾恨恨地想着,想想不识货的烈和被烈拦着的勇,再想想自己也还有很多其他兽人可以挑选,对比一下陆迩至今独来独往,心里勉强舒服了一些。 …… 陆迩沉迷改良粟种的同时,小咪也没有闲着。 它如今越来越能够控制自己变回兽人的时间,因此每天半夜都要溜出去,在附近转一转放松一下每天装作小猫咪而疲劳的身体,也会帮陆迩干些体力活。 毕竟白天小咪一直都陪在陆迩身边,陆迩每晚又会认认真真做一天的工作总结和第二天的计划,让小咪十分清楚陆迩农活的进展和下一步动作。 陆迩碰到几次“田螺姑娘”,惊奇之余也私下去问过,不过勇、烈还是腾,都摇头说不清楚。 相熟的兽人就那么几个,难道还能是不熟的人? 陆迩有些不太信。 看田地里的劳作痕迹,帮他干活的兽人显然对他的状态十分清楚,没有重复耕耘、也没有损害正常的豆苗,一些端倪更昭示这个神秘兽人的不少劳动习惯于他如出一辙。 简直像陆迩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但陆迩穿越过来之后,真正手把手教导过种植的只有白须一个人,白须的体力不可能白天晚上劳作连轴转,陆迩也特意问过白须,知道不是他。 ——那会是谁呢? 陆迩也尝试过半夜蹲点,结果一无所获,那个兽人似乎很精明,仿佛在他身边安置了监控一般摸透了他的行动规律,完全不会被抓到。 “监控”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冷冷一笑:它是什么猫,再狡诈的猎物都逃脱不出它的掌心,这个亚兽还想抓到它的踪影? 蹲点未果,陆迩只好把心思重新放回育种上,努力把粟米的种粒和产量培育起来。 小咪看陆迩不太关注这回事了,才又开始半夜溜出去变回人形发泄一下精力。 这次它谨慎了许多,去部落外打猎了半个晚上,没有去陆迩的田地里干活——活前几天也干得差不多了。 赤手空拳干掉一头以前最爱吃的矮原猪,把这只被从安稳的洞窟中叫醒打死的肥猪拖到部落附近,角忽然直觉感觉到一丝不妥,想了想,没有把猎物带回帐篷,而是拖到了陆迩的试验田附近。 这样一来,明天那个亚兽就可以把这头猪带回去料理一下…… ——不那么美味的猎物都能做得特别好吃,美味的矮原猪会是什么绝味呢? 用光能量变回猫崽儿的小咪一边幻想着,一边从帐篷底下的缝儿里钻回去,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陆迩,发现陆迩身形一动不动似乎还在沉睡,这才放心地跃上床,准备趴下睡觉。 刚趴到陆迩脑袋旁边,忽然陆迩睁开眼睛,褐色的眼眸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明亮,里头全无一丝睡意。 小咪吓了一跳,身上的毛下意识蓬松了起来,耳中还听着陆迩略带笑意的话语:“小咪,大半夜的去哪儿了?” 陆迩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盯小咪的梢。 他上半夜一贯睡得特别熟,小咪出门从来都不会影响他,到下半夜时才容易被惊醒。 之前小咪从外头回来时偶尔也会吵醒陆迩,但陆迩前世就知道猫咪的作息和人不太一样,小咪又不是在正规猫舍训教出来的宠物,就没有管它。 上次茫说明小咪身上有新鲜且浓厚的角的味道时,陆迩便上了心,想找到角的尸骸安葬入土。 结果这很有灵性的小猫崽儿装傻不肯给他带路,陆迩只好给它一个“惊喜”。 “刚才去哪玩了,带爸爸去瞧瞧?” 陆迩坐起来,轻轻舒展了一下胳膊,把毛发都蓬松起来的小猫抱在怀里,捏捏它的毛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别装傻。” 小咪与陆迩对视了一会,品出这个亚兽隐藏在温和眼神背后的坚定,垂头丧气地“喵”了一声,从陆迩怀里跳出来,率先走在前面。 陆迩披起兽皮,跟着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是下半夜,月色正明亮,暖季的月光仿佛也温柔了许多,白日里争奇斗艳的野花乔木安静地沉睡着,四周只有细微的虫鸣声。 跟着小咪一路走到了试验田,陆迩惊讶地发现,哪里有一只一人高黑色的野猪,趴在试验田附近的一棵粗木上,头破血流,毫无声息。 陆迩谨慎地慢慢靠近,确认这头野猪彻底断了气,才凑上去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只脸很扁的猪的死因似乎是被什么重物敲打额头导致。 脸这么扁,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被拍扁了。 从这头野猪死在粗木上看,倒像是一头撞死的…… ——守株待猪原始版? 陆迩按下心中疑惑,看向小咪:“这是你的猎物?” 小咪骄傲地挺胸“咪”了一声。 陆迩脑海中不由得构想出一副“灵活的小猫左右腾挪逗着傻野猪最后让傻野猪一头撞死在树上”的画面。 看陆迩似乎有些将信将疑,小咪的碧色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庆幸——幸亏它直觉不对,到这里伪装出矮原猪自残而死的现场,没有直接丢到家门口。 矮原猪本来就以暴躁冲动、力气巨大闻名,哪怕这个亚兽第二天去问其他兽人,也不会有其他结论。 ——而且自己特意放了矮原猪的血,掩盖了自己的气味,就算是茫应该也闻不出来吧? 自觉万无一失,小咪凑上去扒拉着这只猎物的腹部,催促陆迩把猎物带回去。 陆迩一个人可拖不动这么大的野猪,只能先放在这里,明天找其他兽人帮忙。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挺合理,不过…… 陆迩蹲下身,从那棵还沾染着血迹的树干一侧伸出的枯枝上轻轻摘下几根莹白的细毛,轻轻挑了挑眉。 他来到红木部落这么久,好像还没见过发色是纯白的兽人,也没见过纯白的野兽。 过于显眼的毛色对于狩猎有害无益,不能充当保护色的野兽大多数都被自然淘汰了,这一点对于兽人们也是一样。 硬要说的话……陆迩回忆了一下,似乎只有自己找陶土时遇到的那个有暴露癖的陌生兽人,兽皮裙和头发都是银白色。 ——难道那个兽人还在附近? 陆迩皱皱眉,再回想了一下,想起绿耳的兽人角似乎也是一只白色的狮子来着。 但是角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何况从原身记忆中看,角性格冷酷又高傲,有些不怒自威,重要的是战力极强,这种山猪轻松就能咬断气,完全不需要靠树干撞死。 陆迩想了想,还是把这几根白毛握在手里,回头找茫过来闻一闻这个现场。 天不遂人愿,第二天天没亮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水冲掉了绝大部分残留的气味。 陆迩赶紧去最近的勇家里请勇帮忙把那只野猪拖回来。 勇见了那只野猪还吃了一惊:“这矮原猪力气大又很凶,绿耳你是怎么弄死它的?” 陆迩戳戳自家小猫的脑袋:“小咪干的。” 勇上下打量一番小咪,啧啧称奇,把矮原猪拖回了陆迩的帐篷,还热心地帮忙把皮毛和内脏都处理了。 陆迩感谢他想送他一块猪肉,被勇拒绝:“这点小事而已,绿耳你也帮我们很多次了。” 不过勇临走之前神色还是有些奇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绿耳,我觉得你还是要找个兽人,不然好多事情都不方便。” 亚兽的体力毕竟太差了。 陆迩知道他是好心,搬出了自己一贯的说辞:“没有像角那么好的兽人了。” 起码在红木部落,就算是首领腾也逊色角一筹。 勇看他一眼,神色复杂地离开了。 陆迩没觉出什么,反倒是小咪盯着勇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舔舔爪子,有些咬牙切齿地想:这个勇……该不会对他的亚兽有什么想法吧?! …… 这场雨连绵了好些日子,红木部落集体都高兴了好久。 部落里年长的兽人都说,历年来暖季开头都会有一场雨,雨期的长短象征着这一年的暖季是湿还是旱。 红木部落这个位置不错,地势高不怕涝,当然是想着雨期越长越好。 雨水充沛意味着野外植物茂盛,也就意味着猎物增多、食物充足。 陆迩也很高兴,部落里的黄豆都已经出苗了,这个时候正需要大量的灌溉,这场雨雨滴不大,算是天然的水利,省下了不少功夫。 雨虽然不大,陆迩也不想淋湿感冒,就没怎么出门,在家里琢磨着怎么做把伞。 折叠伞的伞骨结构很难搞,陆迩打算只做个不能收起的伞就好。 竹类的植物在部落附近从没见过,陆迩便用普通的木枝尝试起来。 一根粗些的木棍做伞柄,再挑差不多粗细、比较柔韧的树枝做撑起伞面的伞骨,最后用防水的兽皮覆盖在上面。 流程虽然简单,但陆迩也尝试了两天才勉强做出一个可以用的兽皮伞,而且沉重又丑兮兮,只能说有勉强防水的作用。 刚做好雨伞,就有兽人冒着雨跑来求助:“绿耳,绿耳!我家的幼崽生病了,能不能帮忙看一看?” 这个兽人陆迩还认识,当初做兽皮鞋的时候陆迩还请他用锋利的爪子帮忙切割兽皮来着。 虽然陆迩因为治愈勇的骨折、腾的昏迷被冠上了“巫医”的称呼,实际上兽人们很少来找陆迩看病。 一方面是部落里的兽人们都没有什么医疗常识,好多身体不适都觉得只是正常现象,不严重就硬抗——也幸亏这个世界兽人们的身体素质比地球人类强得多,大部分小病都靠自身治愈; 另一方面陆迩推出了耕种、兽皮鞋、陶器等各种新鲜东西,每一样都让兽人们惊叹不已,长此以往甚至忘了陆迩最初是以治病闻名的。 既然担着这个巫医的名头,陆迩没有推辞,扛起兽皮伞就跟着那个兽人去了他的帐篷。 那兽人对陆迩肩膀上扛的家什有些好奇,但幼崽的身体分去了他大半注意力,匆匆领着陆迩进帐篷,焦急地道:“从昨天晚上开始,鸣就身体发热,起不来身,绿耳,他有没有事?” 陆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躺在兽皮上的小兽人。 小兽人性子显然很活泼,疾病带来的虚弱没有让他失去神采,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着陆迩,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陆迩试了试,发现这小家伙额头特别烫,显然发烧很重。 “鸣……昨天是不是淋雨了?” 在一旁同样焦急的鸣的姆父回答:“是,昨天下午他跑出去在雨里玩了半天。” 陆迩看了眼这个亚兽,发现他是部落制陶组里的一个,叫“双耳”,和其他制陶组成员一样,稳重又细心。 鸣的病应当是淋雨感冒。 原始时期的发烧几乎只能靠身体硬扛过去,身体不好就是死路一条,因此鸣的父亲和姆父才会惊慌失措赶紧请陆迩来看看。 第27节 陆迩虽然不是专业医生,一般小病的自我治疗的法子还是清楚的。之前陆迩推动各家各户都种了些姜,让双耳熬一锅热乎乎的姜汤,喂鸣喝下去,再用厚厚的兽皮把鸣包裹起来,让鸣好好发一身汗。 兽人体质好,第二天鸣就退烧了。 陆迩嘱咐双耳,要鸣再喝两天姜汤,这期间也别再着凉,千万别淋雨。 “非要出门的话,找个东西给他遮雨,像这个。”陆迩指了指自己丑兮兮的大伞。 兽人们早就习惯了冒雨狩猎,成年兽人们变身兽形,皮毛天然就有避水的功能,还没能灵活掌握变身的小兽人们就不行了。 亚兽和不能变身的小兽人淋雨也会感冒,陆迩做出雨伞之后,也想着能拿出去让部落里的人用起来。 那个兽人一早就注意到过来的路上陆迩举着这个庞然大物遮雨,眨眨眼才明白过来,把热切的目光投向陆迩:“绿耳,能教我做一把吗?我用猎物跟你换。” 这个叫“锋”的兽人的兽形和烈一样也是狼,但体力和耐力都比烈差不少,好处就是爪子锋利,狩猎时针对猎物的脖子、小腹等脆弱部位攻击,成果也不错。 上次陆迩就是听白须介绍,才请他帮忙切割兽皮的。 有锋的帮忙,陆迩把兽皮伞重新设计了一番,剔掉了多余的部分,重新切割了兽皮,做出一把比一开始轻便不少的新雨伞。 碍于陆迩自己不太清楚折叠伞伞骨的原理,新的雨伞还是不能收起来,只能留到以后慢慢研究。 凑在一起做伞的时候,锋看到陆迩烤在火上的矮原猪后腿,有些稀奇,得知是陆迩的小猫搞定的,啧啧称奇,顺口提了一句:“以前角最常吃的猎物就是矮原猪,而且只爱吃后腿。” 正抱着一大块用孜然和花椒调味过的烤猪肉啃得起劲的小咪陡然僵硬了一下,小心翼翼看了眼陆迩,果然看到陆迩脸上闪过一丝沉思。 第29章 晋江独发(29) 小咪停下啃肉的动作,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那个亚兽, 却见他微微思索之后便继续专心致志地转着烤猪后腿, 似乎没在意的样子,多少放心了一些。 松口气的同时, 小咪也瞪了锋一眼,暗暗记下, 等他彻底恢复,一定要挨个操练他们。 陆迩只是想起在拿到这头矮原猪的时候, 发现的那几根莹白的毛发。 角最爱吃的矮原猪、现场遗落的白色毛发、小咪身上新鲜浓郁的角的气息…… 这些都指向了一个猜测:难道角没有死? 陆迩心里转过这个念头, 思忖之后又自我否决。 如果角真的没死,那不可能不回到部落里来。 如果角死了的话…… 陆迩微微看了眼那只还在啃肉的小猫崽, 微微眯了眯眼:小咪……和角肯定有关系吧? 具体的关系还是留到以后再推理,现在还是先把这条猪后腿料理好。 初次烹饪矮原猪的肉,陆迩着实惊讶了一下。 他惊讶的不是肉太好吃,而是肉里有很浓的腥臊味,用了大把花椒孜然才勉强盖住。 没有劁过的猪肉,大抵都是这个味道。 陆迩怀念着现代已经经过代代饲育驯养的肉猪,心里盘算以后什么时候也能把畜牧搞起来。 捕猎野兽危险又不稳定,野生动物身上也有各种卫生安全问题, 能够规范化饲养肯定会更好。 ——可惜,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抓猪仔回来。而且畜牧业要建立在农业的发展之上, 喂猪的饲料大都来自耕种的秸秆等副产品,眼下还是要把农业搞起来。 …… 雨伞的问世,让下雨天不得不窝在家里的亚兽们又有了出门的机会。 双耳举着伞出去走了一圈, 就有人来问双耳的伞时哪来的。 得知是陆迩搞出来的新鲜物件,兽人们发出了“果然如此”的感叹声。 雨伞的制作方法陆迩只教给了锋和双耳。锋征询过陆迩意见后,开始为部落里的兽人们制作雨伞。 由对方出兽皮和木杆,锋和双耳负责加工成兽皮伞,再收一些食物做报酬。 锋每次都想送些食物给陆迩,被陆迩拒绝:“我一个人就吃这么点,你送这么多来我哪吃得下。” 不过陆迩也没打算白送锋这门手艺——兽人们大都淳朴,得了好处就想着回报,陆迩不想坏了这种氛围,让他们产生“白来的午餐”的错觉。 陆迩就请锋和双耳取原木给他做几张桌椅板凳,最重要的是做张床。 阴雨天,睡在地上真的太潮湿了。 兽人们可能习惯了雨天潮湿的地铺,陆迩受不了。 锋自从兽皮靴的时候就对陆迩格外敏感的要求有了数,邀请了几个兽形擅长啃木头的兽人一起,从部落外拖了几根原木回来。 有一对双胞胎兄弟的兽形都是河狸,啃起木头来效率特别高,把原木啃成了一根根的木板,还留出了大大小小的凹槽和凸起。 陆迩之前给了他们相关的设计图样,虽然这些兽人们不懂榫卯连接的原理,但是不妨碍他们依样画葫芦,啃一份一模一样的出来。 就是啃出来的木板表面不够光滑罢了,但陆迩本来也要在上面铺草垫,也就不在意这些细节。 兽人们眼睁睁看着陆迩把几块坑坑洼洼的木板比划了几下,“咔哒”几声,榫卯之间互相拼接,一张简陋的小木床就做好了。 再在木床上把干草堆上、兽皮铺好,总算不必再担心睡在潮呼呼的地上了。 除了这张大木床,按照陆迩的要求,锋他们还准备了几块微缩版的木板,陆迩把它拼成一张差不多只能容纳小咪打滚的小床,按照与大床一样的标准做成柔软又温暖的窝,送给了小咪。 …… 一场暖季的连绵细雨,部落附近长出了各种各样的蘑菇。 这些蘑菇长得快,谢得也快,不快点采摘,很快就没了。 以往怕淋雨生病,亚兽们看到蘑菇眼馋也只能偶尔摘一点回来,这次有了雨伞,他们开开心心地相约出门,背着草篓摘了蘑菇回来,或架在火上烤熟,或和肉一起炖汤。 陶罐陶锅普及开来后,兽人们家里也都吃得上肉汤了。 鲜嫩的蘑菇与刚宰杀的兽肉是绝佳的搭配,炖出来的肉汤比之前更胜一筹。不光蘑菇吸饱了肉汁变得香滑无比,肉汤也多了鲜菌菇的鲜香味。 这次的吃法倒不是陆迩首创,而是腾的亚兽红云在看过陆迩用白根菜和肉一起煮汤之后,尝试着把蘑菇加进肉汤得到的美味。 至于陆迩,把蘑菇采集回来后,除了一开始换着吃法尝了尝鲜,剩下的都切碎炒熟堆到了一个陶罐里。 把煮熟的黄豆、切碎的蘑菇和肉丁、葱姜花椒等原料一起在陶锅里炒熟,再加水焖煮,最后加盐放凉后倒进陶罐里,密封之后闷起来。 闷制几天之后,就是滋味极佳的蘑菇酱。 陆迩一直都觉得红木部落的食物原始得让人难以忍受,因此想尽办法提高他的用餐体验。 难得有蘑菇,做成鲜香的蘑菇酱,以后不管吃什么都可以搭配一点,提味又可口。 小咪一开始还以为陆迩在做蘑菇汤,眼巴巴地等着吃肉喝汤,没想到最后陆迩竟然全都装起来了,顿时有些不服气,“咪咪”叫着想去袭击那个陶罐。 陆迩及时制止它,一边顺毛一边哄它:“乖,小咪别闹,蘑菇酱腌好之后会更好吃。” 一听会更好吃,小咪勉强止住自己对刚才肉丁炒蘑菇的香味的渴望,跳到大木床上新奇地蹦来蹦去。 陆迩有些无奈:“不是给你准备了床吗,怎么不睡自己的?” 这小家伙刚开始还很兴奋,在它自己的小床上拱来拱去,没想到才过了一两天就失去了兴趣,又跑回大床来想跟他一起睡。 小咪内心“哼”了一声,闪过一丝不满:虽然它确实挺喜欢那张小床,但是身为一个兽人,怎么能和自己的亚兽分开睡? 陆迩想养成小咪稳定的作息,首先就要从固定的猫窝开始,因此要求小咪务必睡在它的猫窝里,理由也很正经:“这个猫窝不能白白浪费,你要是不用,我拿去送给利。” 利变回兽型之后,除了尾巴比较大之外,个头跟这个猫窝也能匹配得上。 就算小咪自己不想睡,也不愿意便宜了那个只知道撒娇卖萌的臭狐狸,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小窝里睡觉。 ——现在不能变回人型,等他彻底恢复,就能天天抱着它的亚兽睡觉了! …… 这场象征着暖季雨水的细雨持续了七八天才结束,等到天空放晴,太阳重放光彩,田地里的豆苗已经在持续不断的雨水滋润下茁壮成长,眼看着很快就要开花了。 腾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皱着眉对身旁的重和陆迩道:“感觉今年的雨期比去年少了一半还多。” 去年的雨期持续了半个多月,虽然腾不懂数字,但记忆和感觉让他能感受到今年的暖季降水恐怕会远远不如去年。 雨水减少意味着植被减少,植被减少意味着食草动物减少,意味着对应的一系列后续的生物链上的生物都会减少。 而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兽人们的食物也会减少。 陆迩听懂了他的意思,宽慰道:“我们还有粟可以吃。” 粟的抗旱能力是主粮农作物里相对很强的品种,中国古代朝代中多少大旱,都靠粟撑着过。 不过就算粟的抗旱能力再强,也得浇水;何况还有间隔种植的黄豆。 陆迩当初挑选田地时就特意甄选了地点,预留了引水渠的位置,红木部落的田地附近就有一条河流,而且地势比河流略低,开沟挖渠就可以引活水浇灌田地。 让兽人们按照地势挖开沟渠,提前准备了木板或者石板做水阀控制,将河流的水引过来灌溉到田地里。 第一次实际指挥兽人们做这种水利体系,陆迩心里也不是很有谱。好在黄豆最缺水的时期已经过去,黄豆收获之后再种植的就是耐旱的粟,本身也不需要大量灌溉。 …… 雨期过后,暖季正式到来,部落周围的植被一日茂盛过一日,天气也逐渐炎热了起来。 气温升高,兽人和亚兽们围在身上、缠在脚上的兽皮就显得格外闷热。 兽人们的兽皮裙都是自己身上的皮毛变化而成,随着暖季的到来,兽人们纷纷开始换毛,寒季里保暖的长毛褪下来,重新长出稀软的短毛,兽皮裙也变得轻薄起来。 部落里随处可见兽人们褪下的长毛。 陆迩看着觉得可惜,便请兽人们把褪下的长毛收集起来。 这些柔软的毛毛不论手感还是保暖都很一流,说不定以后还能用来做成毛线织个毛衣啥的…… 而亚兽们的保暖衣服都是用猎物的皮毛做的。 为了替换下兽皮围裙,心灵手巧的亚兽们用部落附近常见的“水色藤”编制成简陋的草裙。 这种藤蔓枝条柔韧,表面光滑,不会磨伤皮肤,叶片浓密,连带叶片一起简单编制成网格,就是一条清凉避暑的草裙。 年长的亚兽只如此,年轻的亚兽们更精心一些,缀挂上不同颜色的娇艳花朵围在身上,上身也垂挂起叮叮当当的骨制饰品,还编了草圈戴在头顶遮阳。 除了避暑散热,这些花费了亚兽们精巧心思的草裙草环,也是为了吸引同部落兽人们的眼神。 因为红木部落的求偶季开始了。 …… 陆迩走在部落里都能看到兽人和亚兽们之间互相试探的狗粮画面。 第28节 兽人追求亚兽们的手段就比较原始单一,都是狩猎。 野兔、幼鹿、云斑鸟、矮原猪……兽人们铆足了劲带回各种各样的猎物讨好心仪的亚兽们。 还有个兽人费尽心思带回来三条活蛇送给亚兽,吓得那个亚兽尖叫着跑远,那个兽人也成为部落里最近的笑柄。 来帮陆迩编制草裙的白须跟陆迩说起这事的时候,有些无奈地笑笑,感叹:“康是想模仿角捕猎活物回来,结果他只能捕自己擅长抓的蛇。” 康的原型是灰獴,称得上“毒蛇杀手”,不怕蛇毒,抓蛇一抓一个准。这次为了求偶,特意挑了最大的蛇窝抓了三条活蛇回来,没想到惨遭滑铁卢。 陆迩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标准的直男思维,不知道怎么追求总之先表演一个擅长的空中劈叉? 不过更让陆迩好奇的是白须刚才提到的角:“角之前抓过什么活的猎物?” 白须知道绿耳之前一直怕人,解释道:“当初角直接抓了一头活的独角犀回来,部落里的人都震惊了。” 咬死猎物和活捉猎物的区别之大,陆迩还是能够想象的。 “角当时抓独角犀回来是为了追求哪个亚兽?” 该不会是花尾吧? 虽然不喜欢花尾,但陆迩也承认花尾是红木部落最好看的亚兽,角喜欢他也不奇怪。 白须摆摆手,又拎起一根蔓藤:“角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去追求亚兽?那只独角犀抓回来就拴在他帐篷口的树上,过两天就咬死吃掉了。” 陆迩懂了:只是炫耀吧?年轻气盛的兽人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可以理解。 小咪趴在一旁无聊地挠着一根蔓藤,听到讨论它的话题听了一耳朵,看到陆迩脸上微妙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被小看了。 “好了,给你。” 白须闲聊着的同时手上动作也没停,很快就熟练地编出一条合适的草裙,递给陆迩。 原身虽然会编草裙,但陆迩不会,只能厚着脸皮请白须帮忙。 有了草裙,陆迩总算能换下又厚又闷的兽皮裙,只是兽皮靴没有替代品。 陆迩提着一小瓢豆腐块,找到了之前编织过滤草垫的多羽。 自从红木部落开始做起豆腐,多羽这手精致的编草手艺就门庭若市。毕竟现在部落里只有他能编出过滤豆渣的草垫子。 多羽一开始忙不过来,在陆迩的建议下,教了两个细心的亚兽一起做。 这次陆迩找上门,是想请多羽帮忙编一双草鞋。 多羽和编草手艺打了一辈子交道,草绳、草篓、草网全都做得。这次陆迩想要耐磨、轻便又不刺脚的草鞋,多羽思忖之后也答应下来。 …… 所有打扮好的兽人中,花尾还是最漂亮的那个。 他身上缀挂的骨饰是最多的,额头、脖子、手腕、脚踝全都戴着用软兽毛串起来的饰品,上身还贴着不少色彩斑斓的鸟羽。 花尾不死心地想再接近勇,试图唤起勇的感情,只是勇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每次聊几句就被烈或者其他人叫走,气得花尾一根长尾巴都绷直了。 勇又一次被烈拉走,两个兽人变回兽型到野外追逐着奔跑了一阵子,靠近一处小湖泊时才停下来,变回人型跳进水里乘凉。 烈在水里冲刺了一个来回,浮出水面抹了把脸,湖水从烈的灰色短发滴下,落在他精壮的肩膀上。 他看着游过来的勇脸上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皱了皱眉,开口道:“你还在想花尾?他不好。” 勇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眨眨眼,恍然大悟:“啊,花尾?我没有想他。” 烈有点不太信,去年勇在苦恼怎么讨好花尾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真的没有想他。”勇见烈不相信,仰头甩了甩水,咧嘴笑了一声,“之前我就考虑过了,可能我跟花尾还是不太合适。” 烈仔细观察了一下勇的眼神,发现他蜜色眼眸中尽是坦然,心里松口气,脸上神情也柔和了些:“你明白就好。” 勇又扎进水下,在水底摸到烈的脚踝,抓住他猛地一拉,把他拽下了水底。 烈冷不防遇袭,被拖下水嘴里呛了一口。不过转眼他就反应过来,很快挣脱了勇的钳制,反过来摁住勇。 勇一时没挣开,瞬间变成花豹,油光水滑的皮毛让烈抓不稳,挣脱浮出水面,又变回了人形,对着同样浮出水面的烈哈哈大笑。 这是部落里年轻兽人们在暖季冲凉时最喜欢的游戏,考验着彼此之间的熟悉和身体柔韧灵活性。 烈有些无奈,冷峻的线条也随着唇间的淡淡笑意儿温和许多,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勇说了一句话: “烈,你觉得绿耳怎么样?” 烈铅灰色的眼珠微微凝固,沉默了一下,才问:“什么?” 勇游近烈,甩了甩金色头发上的水,轻轻挠了挠耳后:“我觉得绿耳现在挺好的,说话也好听,懂的也多,也不像花尾他们一样每天只知道闲逛……感觉、感觉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勇说的这些其实烈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勇这个时候这么说,含义就不太一样了。 “烈,你觉得我去追求绿耳,能成功吗?”勇最后好像还是下定了决心,寻求烈的意见。 烈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嘴唇抿紧了一些,半晌才道:“绿耳说他只想和角在一起。” 要是角还活着,勇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部落里的兽人是可以追求已经有兽人的亚兽的,只是这样会被视作对那个兽人的挑衅,基本都会引发两个兽人之间的战斗。 角是红木部落最强的兽人,给勇再多的勇气,他也没信心能够打赢角。 “但是角已经死了。”勇拍打着水面,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绿耳总不能一直一个亚兽生活吧?” 停顿了一会,勇没听到烈的回应,再看过去发现烈脸色有些阴沉,不由得有些奇怪:“烈?” 烈眼神有些冷漠,看了他一眼,见勇根本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心里有些郁结:“绿耳未必要你。” “嗯……我比角确实差远了,不过我试试应该也没事吧。”勇向着岸边游过去,边游边揣测,“你觉得我抓个什么送给他比较好?” 烈停在远处,微微闭眼,随后跟在勇身后,冷冷地道:“绿耳不缺食物。” “不缺食物……”勇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绿耳是不是很喜欢养野兽的幼崽?他不是养了个小猫吗?我抓个幼崽送给他怎么样?” 烈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回答:“随你。” …… 勇抱着一只拱来拱去的小猪仔来到陆迩帐篷时,烈也跟在身后,板着脸没有一丝表情。 陆迩看到那只小猪仔顿时眼前一亮:“送给我的?” 瞌睡来了就送枕头,他前阵子还在想驯养家畜的事儿呢! 勇看陆迩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心里顿时高兴了许多:“嗯。” 陆迩接过小猪仔爱不释手,回头用草绳拴在树干上,回屋拎了一份蘑菇酱作为勇送他小猪仔的回礼。 按照红木部落的习惯,兽人追求亚兽送的东西,亚兽可以全部收下,如果想要答应哪个兽人的追求,只要直接找那个兽人回应就可以。 但是之前从没有亚兽给兽人“回礼”这种事情发生,这让勇和后面的烈都愣了一下。 ——绿耳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勇本来想问问,但是对上陆迩清澈而温和的眼神,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了一丝小时候面对父亲的威严感,缩了缩脖子,含在嘴里的话就没有问出来。 …… 小咪昨晚又偷偷跑出去玩了一通,今天白天就补了会觉,一睁眼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成员。 圆滚滚的身材、扁扁的胖脸、有两个洞的鼻子…… ——矮原猪的幼崽?! ——哪来的? 小咪跳下床,无视那只正在地上啃鲜草啃得满嘴泡沫的小猪仔,冲到陆迩身边激动地“咪”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这个亚兽竟然养起了别的动物?! “这是勇送的。”陆迩看出小咪对新成员的抗拒,低下头摸摸小咪的脑袋,笑着解释,“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小咪记得好好照顾它哦。” 小咪听懂来龙去脉,差点气疯了:这个亚兽竟然接受别的兽人追求他送的猎物?当它是死的吗! ——而且还要它来照顾?! 小咪转过身,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只一脸天真无邪的小猪仔,藏在爪缝之间指甲悄悄弹出,准备直接给这个“情敌送的情敌”来上一爪子。 刚靠近,小咪习惯性嗅了嗅小猪仔的味道,忽然感觉有些熟悉,再仔细闻闻,反应过来:这不是他之前半夜偷偷溜出去宰掉的那只矮原猪的幼崽吗? ——勇这个混蛋,捡它的漏? 要不是它干掉了大野猪,勇哪儿那么容易抓小崽子回来!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更没有留它一命的理由了。 小咪瞄准了小猪仔的脖子,刚想动手,忽然身子被陆迩抱起来,赶紧收回了指甲免得划伤柔弱的亚兽。 陆迩点点它的鼻子,神色微微严肃:“小咪,不许欺负弟弟,弟弟要是被你吓到不长肉了,以后我们吃什么?” 小咪:“……咪?” …… 陆迩其实还真没想到勇送他小猪仔是想追求他。 尽管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暖季兽人会追求亚兽的习俗,但原身从来没体验过被兽人追求的感觉,陆迩穿过来之后也先入为主地认为勇喜欢花尾,一时没往那边想。 况且他和勇一家人关系太熟,互相交换食物都是常有的事,根本没觉得这次勇送来的小猪仔有什么特殊性。 倒是小咪对勇的“狼子野心”看得十分清楚,心里再次给勇狠狠地记了一笔账。 它现在对那只弱小无辜的小猪仔怨气反倒没有这么大了,心里产生了对于食物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哪怕那个亚兽再怎么疼爱这只小蠢猪,它最终也只会成为他们口中的食物而已! ——而它,才是这个亚兽心里独一无二的宠物! 这么想,小咪心里舒服了很多,勉强可以容忍这只傻兮兮的小猪仔与它同处在一个帐篷中。 不过,它还是有些不爽:这个亚兽这么想吃矮原猪的肉吗?干嘛这么小心翼翼地从小猪仔养大?让勇……不对,腾他们去抓不就好了? 小咪心里下决心,等它下次喝够变身的灵水,就出门再猎一只肥肥的矮原猪回来。 腾苏醒之后,小咪失去了能够偷喝的灵水来源,只能每天在陆迩去试验田用灵水育种入迷的时候偷那么一点点。 不过现在它能够变回人型的时间越来越充足,也能感受到体内的伤日复一日地恢复,估计暖季结束之前就能够彻底治愈。 到时候,它就能摆脱“小咪”这个丢人的身份,以威风凛凛的狮子身份回归,享受这个亚兽的憧憬与爱戴…… ——而不是现在跟这只蠢蠢的猪窝在一起! 小咪狠狠瞪了一眼凑到它身边的“弟弟”。 第29节 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猪仔吃饱了陆迩特意割好的鲜草,开始在这个陌生的新家四下打量。 其中,同为活物的这只白白黄黄的小猫崽,勾起了小猪仔最大的好奇心,让它凑到小咪身边拱来拱去,追着小咪晃来晃去的毛尾巴跑来跑去。 小咪烦不胜烦,但陆迩现在出去洗菜择菜去了,临走之前叮嘱小咪务必看好弟弟,别让他们未来的食物跑掉。 它可是一个合格的好兽人,当然要满足自己的亚兽的请求。 小咪晃着尾巴,躲开小猪仔的又一次扑咬,努力按捺着自己挠死它的冲动,心里充满了渴盼:这个亚兽怎么还不回来? …… 陆迩好好地养着这只矮原猪的幼崽,其实主要不是为了吃肉,而是想试试这种动物人工驯化能不能行。 动物都有野性,但后天培育调教可以改正一部分,后面慢慢驯化改良,说不定可以把野生的矮原猪变成家畜。 要把野生动物变为家畜,首先就要给小猪仔一个稳定的窝。 陆迩找到之前修建厕所的那些亚兽和兽人们,想请他们帮忙再修一个小猪圈。 这次不是部落给的惩罚,那些亚兽兽人们本来一直对陆迩就有点复杂的心态,闻言都有些犹豫,彼此看看都没开口。 最后是紫瞳不耐烦这些人的磨磨唧唧,大声回答:“绿耳你要修什么,我们都答应!” 紫瞳自从带着一群亚兽开始成立“卫生稽查队”、到处抓随地大小便的兽人之后,在这些亚兽里也逐渐有了些威望。他一发话,那些心情复杂的亚兽们左右瞧瞧,都答应下来。 因为只有一只小猪,所以猪圈陆迩规划得没有很大,就在帐篷外靠着那棵树简单圈起了几平米的空间,与公厕和陆迩试验田的篱笆差不多,都是用枯枝加泥土堆叠成墙壁。 陆迩也是头一次养小猪,努力回想着自己看过的畜牧知识,找那对河狸兄弟用木头做出了食槽、水槽,还用干草堆堆了个小小的窝,最后再在上面架起遮风挡雨的顶棚。 因为暖季的原因,现在气温日渐上升。温度过高对猪猪的生长发育不好。 考虑到小猪仔的怕暑,陆迩留了不少通风口,并调整了顶棚的角度,保证不管什么光照角度,猪圈里都有足够多的阴凉地方。 猪圈搭好之后,陆迩把临时取名叫“小噜”的猪仔放进猪圈中。 小噜对新家很好奇,在猪圈里左右嗅嗅,又在水槽里喝了水,趴到柔软的干草堆上舒适地发出“噜噜”声。 陆迩一脸慈祥地看着它,仿佛在看着未来的五花肉、酱猪肘、凉拌猪耳…… 小咪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凭什么这个新成员到他们家才一天,这个亚兽立刻就给他搭了这么大的窝!这么大的食槽!这么…… 小咪对比了一下自己那个摆在地上会摇摇晃晃的小陶碗,又瞅瞅“弟弟”那能把整只猪丢进去的食槽和水槽,气得胡须都翘起来了。 ——这个亚兽该不是在骗它吧?!就算想吃矮原猪的肉,干嘛要对它这么好! ——难道他养自己还不够,还想再养一个? 小咪如临大敌,等陆迩转头去送那些帮工的亚兽兽人们报酬的时候,它轻盈地跳进猪圈,把那只趴在干草堆上嚼着一根嫩草的小猪仔毫不客气地掀了个底朝天。 “哼唧?” 小猪仔不明所以,眨眨黑豆似的小眼睛,还以为这只毛绒绒是想跟它一起玩,兴高采烈地凑了过来。 小咪嫌弃地伸出一只爪子按住它,碧色眼眸中眸色阴沉,鼻子微动,在猪仔身上仔仔细细嗅了个遍,确认这只小蠢猪不是像自己一样因故变回幼年期的兽人。 不是兽人,小咪的心情稍有缓解,但还是很不爽,看着这只蠢猪还想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它,嫌弃地一巴掌拍过去,转身跳出猪圈。 眼不见心不烦。 …… 对于猪仔的食物,陆迩综合了自己前世的知识和部落里兽人的见识,为小猪仔制订了长期的培育计划。 矮原猪的食物非常杂,几乎大部分无毒的野草和树叶都会吃,但是尤爱甜味的浆果、树根等植物。 陆迩的试验田里每天都会产生不少育种之后剩余的植株,刚好可以拿回来喂猪;另外还有实验中的浆果也可以给它做加餐。 之前陆迩发现了两种浆果,虽然各自自花授粉结出的果实都很酸涩,但人工互相授粉之后的果实竟然十分甘甜。陆迩想了很多法子改良它们的品种,到现在已经培育出了花朵绽开、方便互相授粉的品种,结果率越来越高。 小猪仔的饮水量很高,陆迩每天上午去试验田的时候都要顺路提一罐水回来,下午去农田又要再提一罐。 小咪看得心疼不已,当天晚上偷偷溜出去变了身,直接拿陶罐把这只蠢猪的水槽灌了个满,甚至能叫那只小猪在水槽里游泳。 银发的兽人把最后一罐水倒进水槽,转头看看那只睡得特别死的小猪仔,猪鼻子上还在冒着泡泡,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强烈的不满。 要不是怕“绿耳”伤心,他现在就把这只猪捏死然后架到火上烤熟。 ——还有勇…… 银发的兽人想起那个趁着他不在就想翘他墙角的混蛋,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勇揍一顿。 填满小猪仔的水槽,角从猪圈里跳出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眸色阴沉,思忖片刻,转头向着部落外奔去。 …… 陆迩第二天醒来,试验田的篱笆外头整整齐齐地躺着三只还剩一口气的矮原猪,最小的跟小噜差不多大,最大的跟上次被小咪玩死的差不多。 陆迩看了眼身边还在打哈欠的小猫崽:“小咪,这是你干的?” 小咪虽然睡觉之前都好好地去自己的窝,但每天陆迩醒来一睁眼总能看到肥肥的猫屁股。 小咪趴在陆迩怀里,对于这个专属的位置没有被那只猪仔染指感到十分满意,听了陆迩的问题,微微晃了晃尾巴,故作迷惑地“喵”了一声。 “不是你?”陆迩按了按下巴,有些疑惑,“那是谁?” 连猪水槽里的水都满了…… 不管是谁,送到门口的猎物,不能不处理——否则几头猪死了,这种天气很容易就会腐败。 这么大块的猪肉陆迩一个人可吃不了,分了一部分给腾家里,多余的干脆请帮忙搭猪圈的亚兽们吃了一顿烤肉。 除了花椒和孜然,陆迩也拿出了自己腌制的蘑菇酱,在火上烤得滋滋响的肉简单切开,蘸一蘸鲜香的蘑菇酱,吃得亚兽们舌头都快掉下来了。 吃完烤肉,陆迩还准备了一锅小米粥,给这些亚兽们驱驱油腻感。 之前吃过小米粥的只有腾一家人,其他人都只听说粟结出的种子做成的食物特别香,大部分人还是有些不太信:不过是些草籽,难道还能比猎物的肉更香? 这次陆迩端出小米粥,粟米的香味和柔滑的口感让刚吃饱了烤猪肉的亚兽们恨不得再长一个胃出来。 有外向的亚兽忍不住问陆迩:“绿耳,这就是那个粟的种子吗?我们以后也要种?” 亚兽们这些日子听到了风声,说巫医又创造出一种新的食物叫什么“粟”,特别好吃,很快就要种起来。 陆迩给小咪的猫食碗里倒了一些小米粥,抬头回答:“对,你们好好种地,也能天天吃上小米粥。” 听到这句话的亚兽们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吃饱喝足,亚兽们告辞,回去的路上心里都开始琢磨,等这一茬黄豆收起来之后,腾说要大家都种粟米,他们也得认真起来才行。 走在路上,忽然有个亚兽冷不丁冒出一句:“绿耳……好厉害。” 其他亚兽微微一怔,产生了同感。 ——哪怕不算不知是谁送的矮原猪,蘑菇酱、小米粥,还有以前的豆腐、白根菜等等,都是绿耳一个人搞出来的食物。 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陆迩出门采集,可是还有源源不断的食物在陆迩手里诞生,不光能养活自己,还毫不在意地推广到部落里。 尽管陆迩每次发放种子都要求兽人们为他做点修剪篱笆、开沟挖渠的工作,可是那些一天半天就能做完的事情,哪里比得上能够长出可口的食物的种子和种植方法呢? 在他们想着拼命打扮自己来吸引部落里强壮的兽人的目光,好让自己以后能够不用冒着危险出门采集也能填饱肚子的时候,陆迩却能够养活整个部落。 虽然他们知道陆迩是巫医,但也没听说过其他部落的巫医有这么厉害! 从前对陆迩的复杂感官,今日尽数化为对他的钦佩。 同时,另一个想法却在他们心里愈演愈烈,陆迩那句“你们好好种地,也能天天吃上小米粥”的话在他们心里不停回荡: ——同样是亚兽,他们也能像陆迩这样,不依靠兽人养活自己吗? 第30章 晋江独发(30) 陆迩端出的小米粥给这些处于迷茫中的亚兽打开了新的大门,让他们鼓起了尝试改变自己的勇气。 不过在那之前, 陆迩收到了三头肥美的矮原猪的事情先在部落里流传开来。 兽人们追求亚兽的手段简单粗暴, 就是猎物,有些心思精巧的兽人也会找些漂亮的贝壳或者花朵, 但亚兽们衡量兽人值不值得托付的主要依据还是狩猎能力。 就算再怎么追求亚兽,红木部落的兽人们也不是精虫上脑的傻瓜, 容易捕捉的猎物也就算了,那些大型的、需要几个兽人一起合作捕猎的猎物, 大家互相分一分, 留下自己吃的份额,还有家人要养, 能拿出去讨好亚兽的也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毕竟每一次狩猎,兽人们都冒着各种受伤、甚至是生命危险。 可是这次陆迩竟然一口气收到了三只庞大的矮原猪! 矮原猪虽然个头不是部落附近最大的野兽,但成年矮原猪有正常兽人个头那么大,性子暴躁易怒,力气又大,捕猎起来还是挺费劲的。 现在竟然有兽人一口气送了三头给陆迩?! 是哪个兽人这么大手笔! 部落里的亚兽们对陆迩充满了羡慕,纷纷窃窃私语,互相猜测:能够一晚上抓三只矮原猪的兽人部落里可没几个, 勇?烈?还是别人? 所有人都认为这么大的诚意,陆迩肯定要跟那个兽人在一起了——将心比心, 如果有人能送他们这么多猎物,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大家主要猜测的对象还是勇,毕竟自从勇受伤之后, 就和陆迩走得很近,前两天还有人看到勇抓了一只活的矮原猪的幼崽送给陆迩呢! 陆迩不但没吃,还特意请人给那只小猪搭了个猪圈。说不定勇就是看陆迩特别喜欢矮原猪,才又去抓了几头过来。 就连花尾也是如此认为的。 他这几天气得鼻子都歪了。 勇跟他渐行渐远、烈对他不理不睬,花尾费尽心思想吸引这两个部落最强的单身兽人的注意,结果每次他们俩都勾肩搭背地跑掉,根本不给他一个眼神。 长久下来,花尾也渐渐死心,开始挑起再差一些的兽人。 见花尾心思不再只绕着勇和烈,其他想要追求花尾的兽人们格外兴奋,卯足了劲给花尾送猎物,想讨花尾的欢心。 脑袋简单的兽人们追求亚兽的标准也很简单,一是看相貌,二是看生育能力。 花尾的外貌是部落中亚兽最好的一个,花尾的姆父又生育了连同花尾在内的三个幼崽,兽人们都认为花尾将来一定也很能生,所以花尾的追求者一向是最多的。 花尾收获了一大堆猎物,享受着亚兽们的羡慕与兽人们的宠爱,心里十分得意,被陆迩连续压了几次的委屈总算找到一点安慰:就算绿耳现在变得再怎么厉害,还不是没有兽人追求,只能守着角的帐篷一个人过? ——直到陆迩收到三只矮原猪的事情爆出来。 部落里谈论的焦点瞬间变到了陆迩身上,花尾才享受了几天的众人瞩目,转眼就被抛之脑后,一下子恨得咬牙切齿。 自从绿耳莫名走到部落的目光中,他的生活就觉得处处碰壁。 气不过陆迩抢他的风头,花尾半夜摸黑偷偷来到陆迩帐篷门口,蹑手蹑脚靠近猪圈,盯着猪圈里那团黑影瞧了许久,想到那是勇送给陆迩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忍不住翻进猪圈,想把那只小猪仔干掉。 第30节 ——反正自己不缺这口肉,也不算偷东西! 刚走了两步,冷不防一团黑影迎面而来,花尾始料不及,被那团柔软温暖的肉球撞到脸上,后退两步,“噗通”一下坐倒在地。 那个肉团还趴在花尾胸口上,拿温热的鼻子在他的肩膀和脸上拱来拱去,把鼻涕抹了花尾一脸。 ——好恶心! 花尾强忍住自己尖叫的冲动,费力地站起来,抓起猪尾巴把小猪倒拎,厌恶地看了它一眼,咬着牙从腰间挂着的骨饰里摸出一把粗柄的骨质小刀。 ——这头死猪! 小猪被倒拎着浑然不知危险逼近,快乐地“哼唧”着,对这个突然倒过来的世界感到异常的兴奋。 花尾的刀还没靠近,忽然觉得小腿上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整个人踉跄着走了几步,“啪”地脸朝下摔进了一滩柔软中带着一丝丝沁人心脾芳香的粘稠物中。 小噜掉在地上,也不觉得疼,转过身好奇地看着这个比它大了好多倍的动物,简单的脑仁里充满了疑惑: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趴在它的便便上? “啊——!” 花尾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吵醒了不少人。陆迩从帐篷里走出来,就看到花尾一脸猪屎地、手里握着骨刀站在猪圈里,而他的小猪仔正趴在猪圈外,有些迷惑地左右打量。 害怕小猪仔跑掉,陆迩赶紧上前把小猪抱起来,看向花尾的目光有些冷:“花尾,你在干什么?” …… 附近帐篷的人聚了过来,花尾潜入陆迩的猪圈妄图偷猪的行为人赃俱获,证据确凿。 被派人叫醒的腾也赶过来,听完在场的人讲述的前因后果,看向花尾的目光十分严厉:“花尾,你为什么要偷绿耳的猪?” 花尾咬咬牙:“我没有,我只是……没见过矮原猪的幼崽,想偷偷看一眼罢了;再说,我又不缺食物,为什么要偷绿耳的?” 说到后面花尾仿佛找到了依据,腰杆都挺直了些。 “那为什么猪会在猪圈外面,不是你带出来的吗?” 这也是花尾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他摔倒在猪屎中的时候松开了手,但是绝对没有把那只猪往外丢! 等他坐起来,那只猪已经在猪圈外面了……难道是自己松手的时候下意识往外甩了? “那头矮原猪,是不是勇送的?”后面有亚兽小声问了一句,“花尾之前被勇拒绝过来着。” 突然受到众人瞩目的勇脸上顿时有些尴尬,有些迟疑地看了陆迩一眼。 大家都有些恍然大悟——花尾是因为勇所以才想偷绿耳的猪的? 花尾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无言以对的时刻——他这次过来只是想宰掉这只小猪罢了,食物还是留给陆迩的!凭什么算他偷东西? ——勇那个有眼无珠的家伙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只是不管怎么说,当前的状况十分清晰,花尾找不出为什么猪会在猪圈外的理由,偷窃陆迩食物铁证如山,根本无从抵赖,花尾狡辩了几句都说不清楚。 在这个食物就是命根子的时代,偷窃食物几乎是部落里最恶劣的行为,自从腾就任部落首领,一向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部落里的人也对偷食物的人十分痛恨,围观的兽人们看向花尾的眼神都带着不解和鄙夷。 按照部落里的规矩,陆迩对花尾提出任何要求,花尾都必须满足,哪怕要花尾自己离开部落。 陆迩轻轻挑了一下眉,淡淡地看了花尾一眼。 仿佛时光倒流,花尾纠集了一群亚兽要求驱逐陆迩时的场景仿佛重现,只是双方立场互换,当初的花尾请愿要部落驱逐陆迩,但现在花尾能不能留在部落里,完全只取决于陆迩的一句话。 暖季的猎物和食物虽然十分充沛,但离开部落的亚兽几乎没有独立存活的能力——猎物增多意味着捕猎者也会增多,肉食的动物们可不会关心眼前的猎物是亚兽还是野兽,只会觉得这个猎物威胁低,容易捕杀。 花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渐渐地白了,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对上陆迩淡然的视线,没来由感觉一阵恐惧,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难道他要被赶出部落,丧命于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兽之口? ——他还很年轻,还没找到自己兽人、还没有生育自己的幼崽,难道就要这么死掉了? 陆迩看着他,脸色不变,慢慢地问:“花尾,你从前欺凌……我、克扣我的食物的时候,有没有想到现在的感受?” 花尾脸色煞白,有些乞求的目光看向陆迩,忍不住向前一步,右手刚刚抬起,想要求饶两句,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其他人现在才知道花尾从前代替绿耳领食物竟然一直在克扣食物,看向花尾的眼神都变了。一些与花尾真心交好的亚兽本来还想替花尾争辩或者求饶两句,看到花尾脸色惨白,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的模样,顿时明白陆迩说的是真的,脸色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花尾是不是也在不经意间克扣过他们的食物? 腾也明白过来,他的孩子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遭受过花尾等人的冷暴力,顿时皱起眉,严厉的目光扫向了花尾,吓得他一个哆嗦。 花尾从未想过自己也会被这些人鄙夷和敌视的目光包围,一直享受着别人羡慕和宠爱的他一下子有些茫然,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解释却开不了口。 当初他为了霸占角留下的那些珍贵的战利品,克扣绿耳的食物,然后从他手里把那些珍贵的东西用少少的食物换来;后来绿耳性格大变不再上当,他干脆想要逼迫部落把绿耳赶出部落…… 绿耳当然会记仇啊!如果是他,这个时候一定不会心慈手软、一定要把坑害自己的人彻底赶出部落! 陆迩的眼神淡淡地看不出情绪,花尾在那道不算严酷的目光中越来越绝望,最后慢慢低下了头,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懊悔。 他终于扛不住内心的煎熬,软软瘫倒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 看花尾这副样子,陆迩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走到花尾面前,淡淡地开口:“我有几个要求,如果你能办到,那我可以不把你驱逐出部落。” 绝境之中忽然听到一线希望生机,花尾愣愣地抬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陆迩看着他,慢慢地开口:“第一,之前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全都要还回来。” 脱离部落就是死路一条,能活下来,花尾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爆发了求生欲,挺直了腰:“我答应!” “第二个要求,当着部落里所有人的面,把你从前做的所有的坏事都说一遍。” 花尾脸色白了白:这样的话,他以后在部落里还怎么过?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身败名裂了!到时候部落里不会再有兽人看他一眼、也不会再有亚兽追捧他! 但是迎上陆迩温和却没有一丝退让的眼神,再环视周围一圈没有人会站出来,花尾最终低下了头:“我答应。” “第二个要求,既然你说你对小噜很好奇……”陆迩轻轻摸了摸正快乐地“哼唧”的小猪柔软的后背,脸上忽然绽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以后你就来帮我养猪吧。” 花尾下意识看向那只猪鼻子上还挂着清泠泠的鼻涕的小猪,下意识皱了皱眉:“我……” ——要他和这只又脏又臭的猪打交道?! 陆迩轻轻挑了挑眉,脸上的微笑不变:“不愿意吗?” 花尾咬了咬牙:“我答应。” 陆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倘若我或者小噜有任何意外,你就得离开部落——所以你不但要好好养它,给它喂水喂草清理猪圈,还要保护它的安全。” 花尾脸色变了变,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好。” 陆迩点点头,抬头看向了腾:“那就这样吧,花尾暂且留下观察,看他以后表现。” 腾微微皱眉,看陆迩心里有数的样子,便没有多说什么,只叫了两个兽人跟着花尾去他家里,把当初花尾坑蒙拐骗来的那些骨器和战利品都拿回来。 陆迩看着面前逐渐散去的人群,把小猪仔又放回猪圈里,看着它好像根本没感觉到发生什么一样喝了水钻回自己的稻草窝,忽然想起好像没见到自己的小咪,左右看看,疑惑地叫了一声:“小咪?” 随着他的呼唤,一道黑影从猪圈靠着的树上跳下来,正中陆迩的怀里,把陆迩吓了一跳。 “刚才跑哪去了,醒来就没看到你。” 小咪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它半夜出来时看到花尾鬼鬼祟祟地靠近,知道他不怀好意,便偷偷跳进猪圈,看花尾似乎想对它们家的猪仔下手,便出手戏弄了一下。 闹到花尾要被驱逐,小咪其实还挺满意的——它可不想看到身边一直有个心怀不轨的人。 可没想到这个亚兽竟然这么轻轻放过了?要是花尾真的把猪养好了,岂不是还能和以前一样舒舒服服地生活在部落里? ——这个亚兽未免也太心软了!谁知道留着他还会使什么坏? 陆迩当然不是因为圣母才放过花尾。 虽然他没打算主动替原身报复什么,但花尾自己找死犯到他手里,他也不会轻松饶过他。 对于原身来说,花尾造成的最大的伤害其实不是那些骨器或者食物,而是嘲讽、鄙夷、语言攻击这些冷暴力。 既然如此,那么陆迩也想让花尾感受一下,被整个部落排斥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至于花尾会不会再使坏……如今花尾的恶行在整个部落里曝光,除非花尾自己找到后路,否则再跟他使坏真的是自寻死路。 不过这次倒是给他提了个醒:防人之心不可无,安全问题还得再多费费心。 …… 跟着花尾的两个兽人都是腾的忠实下属,跟腾几乎是一个性子,对部落里偷窃、克扣食物的行为深恶痛绝,不但把那些角留下的东西都拿了回来,还从花尾家里带走了很多食物转给陆迩。 花尾的父亲和姆父一开始还不相信花尾会做出这种事,可随着白天花尾按照陆迩的要求,在部落里当众把自己从前欺凌绿耳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这才不得不相信。 陆迩一直站在一边听着,与原身记忆中做对比,时不时提醒一句,保证花尾没有遗漏。 没有围观晚上闹剧的剩余部落里的人全都哗然,那些无脑跟着花尾冷暴力绿耳的亚兽们更是羞愧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看向花尾的眼神都带着深切的痛恨。 尽管花尾说他以为绿耳是“灾星”所以才这么做的,可现在事实已经证明,绿耳不但不是灾星,反而给部落里带来了无数的新东西,让部落里的食物和用具都翻新不少! 他们不想承认自己跟风时的无脑,只好把怨气都撒到了花尾身上。 花尾不敢看那些人痛恨不解的眼神,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勉强说完得到陆迩认可后,匆匆地跑回了家,把自己埋在兽皮窝里大哭了一场。 从此以后,部落里的人恐怕都不会用什么善意的眼光看他了。 倘若他是个兽人,也许还能鼓足勇气脱离部落,谨慎小心地在外流浪,直到找到另一个愿意收留他的部落。 可亚兽离开部落是毫无生存能力的,任何一个肉食动物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以后他只能顶着部落里这些难以忍受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活下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陆迩对花尾没有丝毫同情心,总归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很快就把花尾叫来,开始叮嘱他养猪的相关细节。 时时刻刻准备挑水喂水,其他时间去野外割细嫩的草叶回来,不能光喂鲜草,还要把一部分晒干切碎再喂,避免小猪仔拉肚子; 除了饮食,还要保证猪圈里的干净卫生,每天都要清扫一次猪便,洒水扫一次地,隔几天要给小猪仔换一次草窝,偶尔还要给小噜清理身体。 各种各样细致的要求听得花尾有些头晕目眩,心里暗自觉得陆迩这是故意找茬。 陆迩养下小噜之后一直就是这么做的,还真不是故意在刁难他。 其实除了上面这些活,陆迩还会定期计算小噜的身长体重,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尺秤,没法进行精准的测算,但用草绳来做简单的长度估量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花尾不识数,这个工作陆迩也就没打算让他来。 不管是不是刁难,花尾最终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拎起陶罐去溪边打水,只拎了一趟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之前他还能轻松找到愿意替他干活的兽人,现在部落里的兽人全都躲着他走,根本没人愿意搭理他。 …… 暂时处理了花尾,陆迩轻松了不少,白须来邀请他一起出去玩。 正计划着新一轮筛选育种的陆迩愣了愣:“去哪玩?” 这个原始社会已经有娱乐项目了? 第31节 “部落南边有个小眼湖,那边有不少长得很好的果子,还可以抓鱼。”白须笑着解释,“多羽编草绳的许多草茎也要从那边取,明天勇他们打算过去一趟,正好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玩。” 暖季是部落最放松的季节,兽人和亚兽们除了彼此勾搭成双,也会到相对安全的野外去玩耍。 小眼湖算是部落里摸得最清楚的一处地方,也是部落里的“恋爱胜地”。经常会有兽人邀请亚兽一起去,原身自然是从来没去过的。 陆迩忖度了一下,感觉既然是个自己没去过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奇的植物,不妨去看一看,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去小眼湖大概要一整天,陆迩提前做好计划,把试验田和农田两边的事情都预先安排好,又仔细叮嘱过花尾好好照料小噜,才背上一点行李,抱着小咪跟着白须去了。 白须看到陆迩背上的小背篓就笑了:“你带食物了?那边有很多食物,不用从部落带出去。” “不是食物,是一点调料和工具。”陆迩笑着回答。 白须之前告诉他,他们去小眼湖会待一晚,那边能采集很多食物,兽人们也会下水抓鱼、上树摸蛋。 陆迩对这些兽人们的厨艺心知肚明,所以自己带了一点盐、胡椒粉、葱蒜等,到时候可以自己做得更好吃一点。 此外就是他自己加工的小铲子等农具,如果发现有用的植物,就可以派上用场。 这次去小眼湖的基本都是年轻的亚兽和兽人,陆迩扫了一眼,看到不少熟面孔。勇、烈、紫瞳、那对河狸兽人兄弟等人都在。 陆迩之前就从多羽那里拿到了自己的草鞋,这次踩在路上一点都不担心硌脚,那些嫌兽皮鞋太热又光脚走路的亚兽们看陆迩这么方便,内心纷纷羡慕,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找多羽也编一双出来。 从部落走到小眼湖路程不算短,陆迩心里估计大概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刚看到碧莹莹的湖水,走了一路疲惫的亚兽们就欢呼一声,扑倒在树荫下休息起来。 兽人们不累,也不能休息。他们从亚兽们停留的地方开始向周边扩散搜寻,重点查看有没有危险的野兽,避免这些亚兽们受伤。 就连水里都有河狸兄弟下去探查。 ——保护亚兽正是展现兽人们雄风的时候,怎么不让这群有心求凰的单身兽人们努力表现自己呢? 陆迩倒是没觉得累,他在仔细查看小眼湖附近的生态。 小眼湖附近以灌木为主,植被生长很旺盛,许多陆迩没见过的植物铺天盖地,白色、黄色的碎花星罗棋布,不少灌木上都缠绕着嫩绿的蔓藤,有些蔓藤上已经开了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 陆迩放下猫,掏出小铲子就想凑过去研究一下最近的植物,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抬头一看,是勇。还有烈还在不远处跟着。 勇似乎有些紧张,手里提着一只陆迩没见过的水鸟,局促地摸了摸头发:“绿耳,这个送给你。” 陆迩有些疑惑,看了看勇,又看看后面的烈,感觉到一丝不对,又一时没想明白哪里有问题,谨慎地没有接那只水鸟:“怎么了?” 小咪站在一边,眸色渐渐深沉了些,轻轻舔了舔爪子,随时预备攻击。 勇看着陆迩疑惑的目光,微微有些尴尬——他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明显,绿耳应该看得出来自己在追求他才对? 想到也许是亚兽的羞涩,勇还是鼓起勇气挑明了些:“绿耳,你有没有考虑再找个兽人?” 陆迩眨眨眼,仔细端详了一下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面容,心里顿时一阵闪亮,旋即感觉有些好笑: ——勇这是……想追求他? 他之前一直把勇和烈都当作同性别的兄弟来着,倒是忘了这个世界上自己和他们是异性。 而且勇经常和烈一起出现,就连现在后面都跟着烈,让他一时没想到。 想清楚这一点,陆迩慢慢开了口,重申自己的立场:“勇,我以前就说过,我只想跟角在一起的。” 小咪舔着爪子的猫脑袋微微一顿,满意地“咪”了一声。 “可是角已经死了啊,你一个亚兽自己怎么过?” 陆迩反问:“你觉得我现在一个人过得不好吗?” 勇张张嘴,哑然了。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陆迩的生活绝对算得上部落里最好的——豆腐、陶器、粟米,哪一个不能让陆迩过的轻轻松松呢? 从陆迩几次拿放不住的食物请帮忙的兽人们吃饭来看,显然陆迩不但自己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多养活别人。 有时候甚至会让他恍惚中产生陆迩其实是个兽人的错觉。 “我不需要兽人,完全可以养活我自己。”陆迩看到勇有些恍惚的神色,抱歉地笑笑,“还有其他更好看的亚兽等你。” 被亚兽拒绝在兽人的年轻时代是常有的事,有毅力的兽人都会屡败屡战,想尽办法主动讨好,不会因为一次被拒绝就放弃。 但是勇对上陆迩坚定的视线,不知为何心里莫名产生一种直觉:陆迩是认真的,自己哪怕像以前追求花尾一样坚持不懈,他的态度也不会改变。 这个认知让勇有点沮丧,慢慢低下头,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绿耳,那你不打算生个幼崽吗?” 生孩子…… 陆迩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与前世的女性一样拥有妊娠生育的能力,想象了一下自己大着肚子恶心干呕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坚定地回答:“不用了,不是角的孩子我不生。” 得到这个答案,勇彻底死心了,耷拉下脑袋,沮丧地跟陆迩告别,提着没能送出手的水鸟,跟着烈一起离开了。 看着勇走开,陆迩稍微松了口气:他对勇还是很有好感的——当然仅仅是友人之间的——希望勇不要因此受太大的打击吧。 解决掉勇,陆迩再低头,发现小咪又把自己的脑袋塞到自己肚皮下面去了。 陆迩已经见过几次小咪这种动作了,按照他对养猫的了解,这种动作大概率是代表小猫崽紧张或者是害羞。 但是自己刚才又没逗它,这小家伙害羞什么呢? 陆迩蹲下撸了一会猫,心里牵挂着这附近的新植物,抱起猫崽儿亲了一口,就挥舞着小铲子忙自己的去了。 小咪等到陆迩沉迷到植物的世界里了,才瞧瞧探出头,猫脸蛋儿红润润的,碧色眼眸中映出那个蹲在地上研究野花的亚兽。 ——幼崽…… ——他们的幼崽…… …… 把辛苦抓来的水鸟草草拔毛烤起来吃着,烈看着勇心不在焉的模样,微微蹙眉:“还在想绿耳?” 勇抬起头看他一眼,轻轻叹口气,伸手丢了一截干柴到篝火里:“我就是有点委屈。” “委屈什么?” “我追求花尾的时候他不答应,现在追求绿耳也不答应……”勇有些郁闷地把双手抵在脑后,仰面躺下,喃喃自语,“部落里我也就比角差一些吧,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 烈铅灰色的眼眸仔细端详了一遍勇的神色,见他只有沮丧和不解,没多少伤心难过,略微松口气,唇角轻轻挑了一下:“大概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勇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随手从旁边折了一根杂草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有些疑惑,“有什么不适合的?” 烈看着这个至今还没开窍的傻豹子,抿抿嘴唇,放下烤水鸟,凑近了些,凝视着勇蜜色的眼眸:“被花尾和绿耳拒绝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感觉……”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烈这么问,还是下意识思考了一下,回答,“有点儿失望,也有点郁闷。” “不难过?” “为什么会难过?姆父说亚兽都好面子,不会随便答应兽人的追求,失败是正常的。” 烈又问:“你想象一下花尾和绿耳如果和别的兽人在一起,你会什么感觉?” 勇想了想,把那根闻起来有点香的杂草咬在嘴里,迟疑着回答:“好像……没什么感觉?” ——他又不打算去抢别人的亚兽。 烈眸色中闪过一丝莫名,声音低沉:“等你有个无论如何都想跟他在一起的人时,就是合适了。” 勇嚼了嚼那根草,想了想:“像绿耳对角那样?” 绿耳说过好多次只要和角在一起、哪怕角死了都不肯接受其他兽人。 烈铅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嗯。” “无论如何都想跟他在一起……”勇喃喃自语,抬起眼眸正好和烈的双眸对上。 烈看到勇的蜜色双眸中的迷茫和认真,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紧张,下意识想躲开,刚坐起来,忽然感觉一个火热的身体扑过来抱在他的腰上,让他顿时全身紧绷。 ——怎、怎么回事? ——勇他…… 烈呆愣了半晌,直到感觉背后的勇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身体才重新听脑袋使唤,心里掀起一阵波澜,下意识转身抱住勇:“你……” 话音未落,烈感觉怀里炽热的躯体忽然变幻,一只毛绒绒的黄色花豹出现在怀里,而且开始不停地打滚,嘴里“呜呜”叫个不停。 烈:“……” …… 陆迩正把新发现的丝瓜小心地用灵水浇灌出种子来,刚包起来放在背篓中,忽然就看到远处一匹灰狼驮着只黄色的野兽快速飞奔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逃跑,那匹狼就在他面前急刹车,随后变成高大的灰发青年。 陆迩刚刚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原来是烈,怎么了?” 烈把那只还在挣扎打滚的花豹摁在怀里,一贯冰冷的脸上有些焦急:“绿耳,勇有点不对。” 陆迩看了看那只可劲儿摇尾巴、豹子头在烈身上拱来拱去、就跟喝醉了酒一样的花豹,小心地看了一会,才皱起眉:“他嘴里咬着的是什么?” 烈躲着花豹晃来晃去的脑袋和爪子,快准狠地伸手从花豹嘴里拔出那根嫩绿的野草,递给陆迩:“给。” 嘴里的宝贝被抽走,花豹一下子不乐意了,“呜”了一声试图把那根杂草抢回来,被烈一把摁在怀里。 明明是兽型的花豹,却挣脱不开人型的烈的禁锢,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豹眼中甚至都有点眼泪流出。 烈看勇都哭出眼泪了,顿时觉得自己按着花豹的手都有些滚烫,只好尴尬地低头哄他:“别哭,勇,你这样不对……” 小咪趴在地上正好可以看到烈笨拙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尾巴,心里嗤笑了一声:烈的嘴还是那么笨,哄人都不会哄。 陆迩那边仔细看了看这株有点眼熟的植物,又嗅了嗅味道,按了按下巴,有些惊喜:“猫薄荷?” ——这里竟然有猫薄荷? 难怪勇变回了原型并且变得这么……激动,花豹也是猫科动物,猫薄荷对它的影响力还是很足的。 猫薄荷会让猫科动物像喝了酒一样又爽又疯,但是和喝酒不同,不会上瘾也对身体没有危害。陆迩前世偶尔会买一点回来奖励家里的两只猫。 经过陆迩解释,烈明白勇这个状态不是生病,多少放下心来,按住怀里花豹作乱的爪子,又问:“那他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这个陆迩还真不太清楚,毕竟这个世界的猫薄荷的剂量和对豹子的影响他没有参考,只能大约给个估算时间:“晚上睡觉之前应该可以恢复正常。” 烈点点头,对陆迩道了谢,把还在乱抓乱咬的花豹一下子扛到肩膀上,带着勇离开了。 陆迩看着勇锋利的爪子在烈背后乱抓乱挠。尽管勇无意识中没有把最锋利的指甲弹出来,还是在烈背后挠出一道道血痕。 烈恍若未觉一般走起来步伐稳健,陆迩不由得感叹了一句:“烈对勇还真是真爱啊。” 他低下头,看着下面小咪圆溜溜的大眼睛,忽然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晃了晃手中的猫薄荷:“小咪,想不想来点刺激的?” 第32节 第31章 晋江独发(31) 小咪刚才完完全全看到了勇那只傻豹子的丢人表现,警惕地后退一步, 让自己离那株叫什么“猫薄荷”的东西远一点。 它是高贵的狮子, 才不要像勇那个蠢豹子一样丢人。 黑历史绝不能再增加。 陆迩看出小咪的抗拒,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猫薄荷:“真的很爽哦?” 小咪又后退一步, 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陆迩的动作,随时预备逃跑。 陆迩见状也不勉强它, 笑了笑收回手,把猫薄荷就地插在土里, 浇灌一点灵水。 猫薄荷舒展开嫩叶, 长出了根,竟然直接成活了。 小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猫薄荷可以通过扦插成活, 陆迩也是想随手试试,如果不成就去问问烈从哪找到的猫薄荷,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也不知是灵水作用好还是这个世界的猫薄荷生命比较顽强。 这种植物对于目前的陆迩和红木部落来说用处不是太大,但陆迩还是想回去种下几株,将来用作奖励小咪的奖品。 别看小咪现在看起来很抗拒,让它闻一下肯定就会真香痴迷。 把猫薄荷培育出种子小心包好,陆迩呼撸了一把小咪的毛, 又继续寻找起附近的新奇植物。 …… 到小眼湖这边来的大多数亚兽和兽人都存着“约会”的心情,亚兽们也就比平时更加热情大胆一些。 紫瞳休息过之后就在四下寻找烈的踪影。 虽然烈看人的目光有些凶巴巴, 部落里没多少人跟烈对视不觉得害怕,但紫瞳反倒觉得烈特别好看,只是烈之前几乎跟亚兽不怎么搭话, 让他没找到机会跟烈交流。 刚开始得到陆迩的认可、到处抓随地大小便的兽人时,紫瞳心里还期待过是不是能抓到烈。 结果烈很认真地一直到公共厕所处理自己,紫瞳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以前紫瞳和花尾一样,想着找一个狩猎能力非常强的兽人,这样不论自己还是收养自己的姆父都不必担心吃不饱的问题。 现在陆迩带来了神奇的“农业”,可以从土地里种出食物,紫瞳每天除了忙着做卫生稽查的工作,就是回去干农活,想想竟然很久没有跟相熟的亚兽们一起议论兽人了。 但紫瞳还是想找个兽人。 而且要找个长得好看的兽人。 他想要个长得好看的幼崽。 抛开狩猎方面的考虑后,紫瞳最看中的还是烈。 烈的外形在部落里也算拔尖,现在最英俊的角不在了,部落里也只有勇能跟他相比。 紫瞳看得出勇想追求陆迩,自觉自己比不过陆迩,就没有自讨没趣,转而看中了烈。 这次烈跟大家一起出来玩,紫瞳就想鼓起勇气去试试,说不定就能成了呢? 紫瞳找到烈的时候,烈正陪着恢复正常、变回人型的勇在湖畔洗脸。 猫薄荷的劲头过去后,勇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解脱出来,确实像陆迩说的那样没什么后遗症,但是闹腾了这一阵,又被烈扛着走了大半段路,身体有点发软,脑袋还有点晕。 勇神情有些萎靡,趴在河边把脸扎进水里,让自己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烈站在一旁帮他拍着背。 紫瞳给自己鼓了鼓气,跑近他们,对着烈的后背刚喊了一声“烈”,忽然注意到烈后背上那一道道的红痕。 那些痕迹凌乱无序,只是微微抓破皮肤,伤口很浅,几乎只有一点点血渗出。 看起来像是…… 紫瞳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没吃过猪肉他也见过猪跑,当卫生稽查队队长的时候,他在树丛里抓到不少鏖战正酣的兽人和亚兽呢…… 烈听到紫瞳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到紫瞳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诧异:“紫瞳?” 紫瞳本来是想开门见山直接表白,看烈对自己有没有意思,但是刚才看到烈的后背,让他收住刚才要说的话,仔细端详了一下烈的神色。 烈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只是紫瞳微妙地觉得烈似乎比以前多了那么一丝……愉悦? 这让紫瞳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转了个话头:“烈,你背上怎么回事?” 烈铅灰色的眼珠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勇抓的。” 勇把脑袋从水里拔出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吸了猫薄荷之后控制不住自己,在烈身上又抓又咬,实在是太丢人了。 还好烈没跟他计较。 紫瞳神色有些微妙,看看烈再看看勇,在勇脸上得到了确认的答案,神色愈发奇异,勉强扯出了一个别的话头:“那个……牙说他们要去抓鱼,你们要一起去吗?” 一听是跟获取食物相关的事情,勇来了兴致,想用狩猎驱散自己关于吸猫薄荷的记忆:“我也去。” 烈有些不太赞同:“你还有点腿软,休息会吧。” 猫薄荷的劲头还挺足的。 勇摆摆手:“没事,只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反应有点过度,现在我已经好啦。” 听着他们的话,紫瞳的神情顿时变得更加古怪,干笑了一声:“……那确实不太适合下水……” …… 到了饭点,陆迩也被白须叫了回来。 那对河狸兽人兄弟在湖里抓了不少鱼,几个亚兽已经把鱼处理着准备开始烤了。 鱼鳞和鱼内脏都被清出来丢弃。倘若是缺少食物的季节,部落里能抓到鱼,就算鳞片和内脏都不舍得丢掉,但现在食物充足,能追求更好的口感自然更好。 陆迩也参与到了烤鱼的工作中。 他把几条肥美的河鱼清理之后在鱼腹里塞了些路边找到的酸味浆果,用来去腥非常合适;然后在鱼身上抹了一些椒盐,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这种原始的烤鱼方式他还不太习惯,只有前期的食材处理和佐料有点经验,一开始想着自己前世碳火烧烤的经验,把鱼直接怼到了火苗上方,差点把鱼烤焦。 还是白须指点着他,把鱼拿得离火远了些,避免外头烤焦了里面还没熟。 白须看着陆迩烤鱼有章有法了,才自己串起一条鱼,笑着说:“我还以为绿耳你什么都会呢。” 陆迩笑了笑,轻轻摸了一把趴在他膝盖上的小猫崽的毛脑袋,微微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我懂的东西不多。” 白须和小咪一起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比部落里所有人都懂得多了。”白须感叹地笑了一句,“我觉得其他部落的巫医也没有你懂的多。” 陆迩笑着摇了摇头。 他懂的都是农业知识,顶多知道一些基础的医学常识,和这个世界常见的“巫医”确实不是一回事。 两个人正聊天等着鱼烤熟,抬头看到紫瞳有些恍惚地走了过来,抬脚往前走,差点踩到他们的篝火上。 白须连忙了拉住他:“紫瞳,你怎么了?” “啊,对不起!”紫瞳猛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陆迩和白须道歉。 “你怎么了?”陆迩对紫瞳印象挺深,对这个最早道歉、并且一直热情地投入卫生稽查队伍的亚兽也有些好感,开口问了一句。 “烈他……”紫瞳面对陆迩下意识想直接坦白,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烈和勇的事情,虽然他脑袋里还有点迷糊,可还是觉得不好直接就这么讲出来。 而且,现在也只是他的猜测…… 想到这里,紫瞳把话吞了回去,撅了撅嘴,换了个说法:“烈他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陆迩微微挑了下眉,点点头:原来是失恋了。 这时烤鱼差不多也熟了,虽然陆迩烤鱼的手法还要白须指点,可佐料弥补了手法的不足,让他的鱼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味。 考虑到紫瞳失恋,陆迩安慰性地递了一条鱼给他:“吃吧。” 竟然能蹭到绿耳的烤鱼? 紫瞳想离开的步子顿时迈不开了。 吃着鱼的时候,陆迩看着面前这片清澈平淡的湖水,心里不由自主想到了养鱼的事情。 之前他在家里没有看到任何鱼叉或者渔网,还疑惑是不是兽人们都不吃鱼。现在知道是因为兽人们习惯自己捕猎,而有些原型擅长水性,抓起鱼来非常方便。 但是水下的危险性仍然不比陆上低,鳄鱼、水蛇、利齿鱼等等,夭折在水中的兽人不比陆上的兽人少。 要说养鱼,陆迩最先想到的就是中国南方最典型的高效农业产业链——桑基鱼塘。 以桑喂蚕、蚕沙做饵、塘泥为肥,还可以和养猪、种甘蔗等结合起来,让整个产业结构更加稳定。 有了桑和蚕,就有了丝,就可以纺绸,就有真正的衣服可以穿了。 虽然部落里的兽皮都经过简单的硝制,柔软舒适,但贴身穿着还是不如丝绸棉纱。 从目前暖季的气候来看,气温基本满足桑基鱼塘的基本要求,降水可能还有些不够。 只是目前桑和蚕完全没有影子,养猪也才刚起了个步,想把这套经营模式搭起来还有些困难。 陆迩把桑树的寻找提高了目标的优先级,打算回去之后就在部落里通告一下,请外出的兽人们帮忙留意。 …… 对陆迩来说,这趟小眼湖之行收获非常丰盛,猫薄荷先不说,又让他找到两种非常有价值的农作物的原始品种——黄瓜和丝瓜。 尤其是丝瓜,除了食用价值之外,老丝瓜的丝瓜瓤晒干之后就是天然的过滤网,而且本身也是有机作物,用废了可以直接和豆渣一起当作肥田的原料。 第二天陆迩就迫不及待地去了试验田,简单搭起了黄瓜架种下黄瓜,又在靠近篱笆的地方栽下了丝瓜种子。 丝瓜的蔓藤能够生长的特别长,像黄瓜架那样一人高的蔓藤架肯定不够用,陆迩干脆直接利用那长长的一圈篱笆,让丝瓜蔓藤爬个满。 鲜嫩的丝瓜不论是炒肉还是炖汤都异常鲜美;老掉得丝瓜瓤把种子抠出来以后晒干,就是天然的过滤网,过滤豆渣可以用,当洗碗布也可以用。 黄瓜更可以洗洗直接掰断了“咔嚓咔嚓”啃,陆迩培育出来的小黄瓜水分多,在这个炎热的暖季吃一口清凉舒坦。 培育好之后的黄瓜和丝瓜种子,陆迩还像以前那样有偿推广到部落里,是蔬菜不是粮食,种与不种全看兽人们自己。 这段时间他每天回家几乎都能看到家门口摆着一点食物或者贝壳或者花朵。 一开始陆迩还以为是勇或者其他兽人又在追求他,结果找勇确认了一下,勇说跟他没关系;然后陆迩某天偷偷提前回来盯梢,抓到一个偷偷摸摸来放东西的亚兽,才得知事情的真相。 这些亚兽都是当初跟着花尾一起对原身冷漠以待、背后窃窃私语的那些人。 上次花尾当着部落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做过的坏事交代过之后,这些亚兽们又羞又愧,唾骂花尾的同时,也想来跟绿耳道歉。 第33节 只是像紫瞳那么勇敢的人太少,他们便只是偷偷地拿一些食物来送给陆迩,表达他们的愧疚。 陆迩看着这个被抓包、脸色通红的亚兽,神色淡淡地点点头,放他离开了。 那些表达歉意的东西,他找了个时间,独自一人祭奠给了绿耳。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轮回,但是既然我能来到这里,也许你也会去什么地方吧,绿耳。”陆迩蹲下来,在地上撒了一碗清水,叹口气,“没有酒,就用水代替了,希望你来世生在平安富裕之家。” 小猫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亚兽忙来忙去,听着那些诡异的“这个世界”“来到这里”的词语,猫瞳中闪过一丝沉思。 ——这个亚兽……果然来自别的世界? …… 丝瓜和黄瓜改良的过程中,兽人们种植的黄豆也差不多成熟了。 按照陆迩的指点,兽人们把豆荚从植株上摘下来,放进各家编好的藤条筐里,拿到打谷场上晒起来,等到晒干之后就可以用磙来压碎豆荚、获得黄豆。 失去豆荚之后的豆秸直接翻到地里去做肥料。 其实更效率的方法是把整棵黄豆都拔出来,直接晒干之后用磙来压碎,豆秸晒干之后完全可以做柴火,烧起来又旺又方便。 但是现在第一批黄豆虽然已经经过陆迩改良,距离现代那些高产品种还有些差距,他们的种植规模也不是特别大,兽人们手工采摘更好些。 打谷场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人拖着沉重的石磙在走动,地面已经被压得坚实无比,完全可以投入使用。 各家兽人们把黄豆收起来晒干磙出豆粒,打谷场上一时热闹无比,像重这样是野牛等原型的兽人可方便,变回兽型轻松转两圈就能带着饱满的豆粒回去;勇这种纯粹是猎杀型的花豹兽人,人型反而更方便,拖着磙慢吞吞地走动,效率还是比重慢了很多。 一些兽型是野牛、角羚、蹄马的兽人,因为杀伤力比原型是花豹、野狼等猛兽的兽人弱,出门狩猎的成果一向不好,在部落里也不太受亚兽们青睐——幼崽的兽型基本都是遗传自父亲的,哪个亚兽愿意自己的幼崽将来很难捕获猎物呢? 但这些兽人在干起陆迩安排的农活时,因为性子稳重、耐力高反而比花豹野狼更有优势。 部落里一直隐藏的不同兽人之间的差距在陆迩的农业横空出世后不断被缩小。 黄豆收获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部落里都飘着豆腐的香味。 家家户户都吃上了鲜美的豆腐,让兽人们干劲十足,纷纷跑开问陆迩什么时候可以种植下一波。 陆迩的计划是下一波种植粟,让田地稍稍休息一下再开始播种,这段时间要以给田地补充肥料为主。 农活不多,尝到农业甜头的兽人们满腔热情没处发泄,几个兽人合计了一下,有了个新主意,每天变回兽形拖着石磙在部落里主要的道路上跑来跑去。 打谷场被压得结实平整的路面让他们踩上去时觉得特别舒适,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部落里的路也压一压吧。 这个行为受到了不少亚兽们的欢迎,毕竟现在不是所有人都能穿上精心编织的草鞋,赤脚走路的亚兽对于路面的凹凸不平更加讨厌。 这让那几个因为兽形不擅捕猎而无人问津的兽人们高兴得恨不得每天不睡觉都在部落里压路。 腾得知这件事后,还特意出去又做了两个磙回来,让这些有了干劲的年轻兽人们都有事情做。 部落里的小亚兽和小兽人们最近也有了格外钟爱的游戏。 晒干的豆荚在打谷场上压碎之后,大部分的豆粒都被收到筐里带走,但总有一些遗留下来的小豆子没有被发现。 还不能独立出门的小家伙们便在每天打谷场结束使用之后,呼朋引伴在打谷场和打谷场附近的地面上捡豆粒。 其实能捡到的豆粒也不多,可能他们一天都捡不足一小把,但这种在边边角角里发现一枚金灿灿的黄豆的惊喜感让这些幼崽们乐此不疲。 …… 做豆腐之后的豆渣除了可以做肥料之外,还能做猪饲料喂猪。 小噜吃得特别香,吃完了还要用沾满口水的鼻子在给它扫地的花尾身上蹭来蹭去。 小咪这几天没有一直跟着陆迩,挑花尾过来给小猪仔喂水喂食的时候躲到树上警惕地盯着他。 虽然他一点都不喜欢这只胖“弟弟”,可那也是他们自己家的猪,万一花尾又动什么歪心思怎么办? 每天花尾离开之后,它还要跳到猪窝里检查一下小猪的身体,看它有没有吃坏肚子。 小噜还以为这只毛茸茸的猫崽儿是在跟它一起玩,热情地把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得到小咪厌恶的肉垫巴掌。 小咪检查小噜的肚皮时发现这只猪虽然傻乎乎的,但肚皮还挺柔软的,揉起来好舒服。 ——难怪那个亚兽经常想揉自己肚子…… 看着小噜快乐地躺在地上被揉肚子,四只蹄子摊开,毫无防备毫无遮掩,让小咪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丢人”。 ——哪有直接把肚皮露出来给别人的! 确认这只笨猪没事,小咪收回爪子,纵身跳出了猪圈,只留下小猪仔一脸迷茫的眨眼。 …… 花尾从前虽然谈不上锦衣玉食,可脏活累活总能找到追求他的兽人替他做,什么时候干过养猪这种事?可他现在完全不敢忤逆陆迩,只能强忍着恶心把猪圈里的便便扫出来,挑到陆迩农田附近去。 走在路上他也不敢抬头,周围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刺,让他又羞耻又害怕,只想躲到家里永远都不出来。 ——要是能去别的部落就好了。 花尾又一次精疲力竭地干完活,躺在自己的兽皮被窝里一动都不想动,心里不由得浮起这个念头。 去了别的部落,他在红木部落的这些骂名就不重要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红木部落和临近的几个部落之间都隔着遥远的野地,有自保能力的兽人还好,柔弱的亚兽完全就是在送死。 …… 黄豆的收获让部落的兽人们惊喜之余,也起了别的心思。 虽然他们还没有数学的概念,但对于食物分量的估计十分精准。腾心里盘算了一下,认为这批收成的黄豆完全可以拿一部分出去到其他部落交换东西。 之前重和烈出门去附近的小石部落换盐,两个人都不善言辞,被小石部落坑了一把,只带回了少少的一些黑盐。 腾苏醒之后恰好部落的盐又用光,带着几个兽人又出门了一趟,去另一个巨牙部落再换了一批盐回来,算算也差不多快要用完了。 黄豆这种新鲜食物,肯定能比寻常的猎物换来更多的盐。 腾本意还想用陶器去交换,只是现在他们部落的陶器也不多,带在路上又容易碎,就只带了黄豆。 这些黄豆都装在了编得很密实的藤条筐里,只是怎么搬运这些筐子,让部落里的兽人犯了难。 以前他们出去换盐,还回来的盐都是放在兽皮袋子里,扎紧口背在背上就好了;可这些圆圆的筐子该怎么办呢?都用兽皮袋的话,部落里又没那么多。 重想到陆迩这半年来的巨大变化,建议腾:“问问绿耳吧。” 毕竟他们的巫医是万能的。 陆迩这段时间在盯着部落里的兽人们开始播撒粟种,被腾找过来才知道他们要拿黄豆去换盐的打算。 得知现在遇到的问题,陆迩沉思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造个手推车吧。” “手推车?那是什么?” “一种……交通工具。” 虽然陆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见过任何一件金属器具,没有钻和锯可以用,但部落里兽人们的兽型五花八门,既有擅长修整木头的河狸兄弟,也有能打孔的啄木鸟。 陆迩在地上画了车轮和轮轴的简单图样,为了追求尽量平稳,还自己拿两根木棍做了个简单的圆规画了圈,让河狸兄弟参照着做两个车轮。 条件有限,像现代那样的精细车轮肯定是做不成了,陆迩只能简单地把车轮中间钻两个孔,腾贡献了一根他以前狩猎的蛮牛的牛腿骨作轴。 河狸兄弟把其他大致部件都造出来之后,几个人一起把车拼好,需要耦合的地方由啄木鸟兽人钻个洞,随后用硬木块填进去做榫卯结构。 花了一两天,这辆最原始的手推车终于做好了。 虽然因为车轮不是非常标准的圆形、也没有减震装置导致它推起来颠簸很厉害,但到底是红木部落所有兽人第一次见到的运输工具,部落里大部分兽人都过来挨个摸了一遍这辆手推车,眼中全都闪烁着惊讶和赞叹。 腾试了试手推车的载重和速度,十分满意。 有这辆手推车在,他们可以把藤筐都绑在车上,只需要一个人就能轻松推动,另外一个人负责警示即可。 腾在部落里挑了一下,选择了性子比较开朗的勇作为同伴,临走之前还是把部落里的事情托付给重。 陆迩拜托腾这次出门帮忙打探一下可能存在的那几种植物,包括薯、麦、桑等重要农作物。 …… 为了估算养猪的成果,陆迩定期会给小噜量腰围——小噜虽然是野猪,但在陆迩精心安排的一日三餐下,腰围还是长得特别快。看着小噜的个头像吹气球一样飞涨,陆迩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再过一阵子,小噜差不多就该劁了。 与小噜相对的,小咪被陆迩捡到也半年了,体重腰围竟然完全没有增长。 这让陆迩感觉非常疑惑:他捡到小咪的时候,小咪看起来是个刚断奶的猫崽儿;这么久过去了,小咪看起来完全没有长大! ——难道小咪不是一只幼猫? 面对陆迩审视的目光,小咪有些心虚地后退了一小步。 它又不是真的小猫崽,只是受伤之后被迫变成这样的罢了,当然不会长大。 等它伤好了就直接变成大狮子了。 不过这个打死都不能让这个亚兽知道,小咪决定使出自己自从变成小猫崽之后赖以为生的绝技:卖萌。 它可怜巴巴地望着陆迩,湖水一般的碧色眼眸中波光粼粼,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轻轻在陆迩光裸的小腿上巴住,软乎乎的肉垫蹭了蹭,嘴里发出懵懂的“咪呜”声。 这一招之前对陆迩百试不爽,不管要什么食物都能要的出来。 小咪信心十足。 陆迩的神色果然有所软化,伸出左手轻轻挠了挠小咪的下巴。小咪配合地发出软萌的呼噜声,让陆迩爱不释手。 小咪少数的主动躺平任撸,陆迩挠了一会下巴,似乎还有些不太够,单手把小猫崽抱起来,把脸埋在小咪背上的毛毛里不停地蹭。 小咪看陆迩似乎已经沉迷进吸猫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享受着陆迩灵巧的手指给它梳理着毛发,幸福地“咪”了一声。 陆迩含笑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小咪,舒服吗?” “咪!” ——舒服! “要不要来点更舒服的?” ——要!……等等? 还没等小咪反应过来,陆迩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忽然举到小咪面前,一株带着淡淡薄荷清香的鲜嫩植物出现在小咪的鼻子前面。 小咪下意识嗅了嗅。 ——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明明那淡淡的清甜气息一点都不浓烈,可钻进它的鼻腔后忽然就让它有种脑袋晕乎乎的感觉。 脑袋放空、变得懒洋洋,可身体似乎兴奋了起来,整具身体从耳朵到尾巴尖全部的毛都蓬松地炸开,好像有一只柔软的手在他的身上轻轻抓挠,又好像它已经变回了原型,在宽阔的草原上驰骋着,追逐那些美味的野猪或者瞪羚;又好像这个亚兽正抱着自己,一起滚进了柔软的草丛中…… 第34节 小咪喉咙里发出柔弱的“呜”声,两条后腿在地面上不停地蹬挠,扭动着身子,试图咬住那株猫薄荷在地上打滚。 陆迩把猫薄荷送给小咪,然后两只手轻轻用力,把小咪翻了个个儿,让它露出了白白的毛肚皮。 从前小咪无论怎么撒娇,都保持着最基本的底线,决不肯把肚皮暴露出来给他摸,让陆迩特别遗憾。 这次借着猫薄荷的神奇魔力,陆迩终于得偿所愿,揉起了小咪又软又毛的白肚皮。 ——啊!有什么比撸猫肚皮更幸福的事情呢? ——当然有!那就是撸猫肚皮的时候还能捏一捏那两颗毛绒绒的小球球…… 陆迩前世养的两只猫都是朋友送的,送来时已经做了绝育,因此陆迩以前只在其他人家养的猫身上摸过小毛球,手感特别棒;来到这个世界后,小咪不论是开始的高冷还是后来的软萌,都坚决不肯把肚皮让出来给他摸,更别提那两颗小毛球了。 小咪还沉醉在猫薄荷迷人的清甜香味中,嘴里的小尖牙不断啃咬着猫薄荷的叶片,四只猫爪在陆迩身上蹬来挠去。 好在它还隐约有那么一丝理智,把自己锋利的指甲收了起来,没有挠陆迩一身血痕。 陆迩摸上它的小毛球时,小咪变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感觉到一丝丝不妥:等一下……这个亚兽,在摸哪里?那里……不行吧? ——但是小咪好舒服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事情? 猫薄荷的魅力腐蚀了它的大脑,让它根本提不起劲注意陆迩在干什么,只能迷迷糊糊地“咪呜”两声表达自己的抗议。 它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股火焰在燃烧,让它忍不住想在地上扭动,想要找个释放口。 狠狠吸了一顿猫,把小咪从头到脚撸得不能自理,陆迩心满意足地放开手,看着小咪还抱着那株猫薄荷蹬腿儿,忍不住又揉了揉猫崽儿的毛耳朵。 把小咪抱起来准备放到它的小床上,陆迩忽然感觉怀里的猫崽儿用肚皮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好像有什么东西刮了他一下,随后就觉得自己胳膊上一阵湿意。 陆迩诧异地把小猫崽放下,在还沉迷在猫薄荷和莫名快感中的小咪身上扫视了一圈。 虽然他前世养的猫都做了绝育,但购买养猫指南的时候这部分知识他可没有遗漏。 ——小咪这是……被猫薄荷刺激发情了? “这也太快了。”陆迩有些无奈地点点小咪的小黑鼻子,取笑了一句,“以后能满足小母猫吗?” …… 等到半夜,小咪从猫薄荷强而有力的功效中清醒过来,只觉得天打雷劈。 尽管当时它被猫薄荷所迷醉,无法控制自己,但发生的一切它的记忆十分清晰,清楚的记得那个亚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这个亚兽竟然趁虚而入,堂而皇之的玩弄它的、它的…… ——而自己竟然在他的胳膊上…… ——他还嘲笑它快! 小咪以前觉得,被剪屁屁毛已经是它出生以来最丢人的事情,时至今日它才终于认清一个事实: 如果它仍旧保持这个姿态留在陆迩身边,丢人就没有上限。 这次是猫薄荷,下次还会是什么?! 不行,它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小咪从自己的猫窝里探出头,深深地看了床上那个亚兽一眼。 黑夜对猫瞳来说几乎没有一丝阻碍,小咪可以清晰的看到陆迩俊秀的侧颜,双手放在身前睡得十分安稳,双眸合拢、呼吸绵长。 它有些留恋、又带着些愤恨地目光在陆迩身上扫了一遍,随后活动了一下因为猫薄荷的后劲而有些酸软的腿脚,跃下小床,钻出了帐篷。 为了维持住它所剩无几的尊严、为了让它自己不会彻底变成像那个胖弟弟一样的傻宠物…… ——它要离家出走! 第32章 晋江独发(32) 第二天所有见到陆迩的人,都明显感受到了陆迩周身环绕的低气压。 自从陆迩走到部落里的人的视线中后, 部落里的兽人们似乎从来没有见过陆迩生气。不论是被花尾找茬、还是被其他兽人追求, 陆迩的脸上似乎一直都是那种温和而淡然的表情,只有谈到农田、种植相关的问题, 才会略微有些热情。 这一次陆迩明显阴沉焦躁的脸色,让兽人和亚兽们甚至不敢大声和他讲话, 心里纷纷在猜测:到底是谁惹陆迩生气了?难道是花尾趁着首领不在,又想偷偷使坏? 陆迩难得心情败坏的原因很简单:他的猫找不到了。 他知道小咪有时候半夜会偷偷出去玩, 一开始还很担心, 教育小咪晚上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可是后来管不住,而且小咪也能够准时在下半夜回来, 长此以往陆迩也习惯了。 但是今天早上醒来,陆迩发现昨天晚上还抱着猫薄荷在他怀里“咪咪”撒娇的小猫崽儿不见了。 陆迩在帐篷里找了一圈,又在帐篷外找了一圈,连小噜的猪圈都翻了一遍,一根猫毛都没有找到。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让陆迩心中的焦急都蔓延到了脸上。 ——难道小咪昨天发情之后耐不住寂寞,跑出去找小母猫乐不思蜀? 和不少兽人亚兽们的想法一样,陆迩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是不是花尾怀恨在心偷偷搞鬼。 花尾每天早上来挑水的时候, 就被陆迩抓了个正着:“小咪在哪里,跟你有没有关系?” 花尾愣了半晌, 才反应过来陆迩指的是那只小猫,刚想反驳一句“关我屁事”,但陆迩脸上从未有过的冷意让他心里发慌, 下意识回答:“我不知道啊……” 陆迩拷问了一下花尾昨天晚上到今天的行踪,又去找其他兽人求证了一遍,确认花尾昨晚一直在帐篷里睡觉没有出门,才勉强放过他。 除了花尾之外,陆迩也找了住在附近的几户兽人,挨个问过有没有见过他的猫,全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白须看陆迩好像特别着急,安慰他:“也许你的猫只是跑出去玩野了,过阵子就回来了。” 小咪以前的出行节奏很规律,也很认家。 但现在陆迩也只能这样想,希望小咪只是玩得忘记了回来。 可随后过了两天小咪都没见踪影,不由得让陆迩愈发焦急,甚至担心小咪是不是出去玩的时候被什么凶猛的猎食者抓走了,深悔自己没有早早调教好小咪,让它安分守己。 他穿越过来之后,一开始面对的都是花尾的欺凌和冷漠,小咪是从一开始就陪伴他、给他善意的存在。 不知是不是世界不同,陆迩一直觉得小咪的灵性是他见过的猫咪里最高的,几乎能够理解他想表达的大部分意思,甚至有时候让他怀疑小咪其实不是普通的猫咪而是兽人的幼崽。 与小咪相处了半年,陆迩早已把小咪视为自己的家人,什么食物都会分给小咪一半,还想着以后帮小咪找一只小母猫配对,再帮小咪养它的孩子…… 猫的寿命比人类要短很多,陆迩虽然没想过能够跟小咪一起过一辈子,可也没想到会和小咪分开得这么早! 这几天里陆迩把部落附近的安全区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小咪的影子,甚至开始打算请有能力去安全区之外的兽人们在外面多找找。 兽人们虽然不太懂陆迩对小咪的感情,但也不介意帮忙,外出狩猎的时候都会四下搜寻一下有没有陆迩经常抱在怀里的小猫。 就连眼睛看不见的茫都每天变成一只毛绒绒的熊球,到处滚动着寻找小咪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失去视觉的缘故,茫的嗅觉特别灵敏,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丝小咪的痕迹。 按照茫嗅出的气息,小咪先是去了陆迩的试验田小菜园,随后继续向外走,到了陆迩常常提水的溪流边上气味就消失了。 陆迩站在溪水边,心里甚至猜测小咪是不是掉进水里被溪流冲走了——可是猫讨厌水,一般是不会靠近溪边才对?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一路上都没什么打斗痕迹,小咪到这里为止应该都是自由行动。 心里愁思万缕,陆迩摘了几个甜甜的浆果递给茫,作为对茫热情帮忙的奖励。 茫这次没有留着带回家,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啃着,啃完一个果子才小声说:“哥哥,我再找找,说不定还有我没闻到的地方。” 看着茫失神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担忧,陆迩心里一暖,表情稍微好了一些,轻轻揉揉茫的脑袋:“谢谢你,茫,但是记住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 …… 就算因为小咪失踪的事情再怎么焦急,陆迩还是强行保持着自己的作息规律,试验田和农田的活计都没有落下。 只是日常行程中多了每天去小咪最后失踪的地方看一看。 在小咪失踪的第五天清晨,陆迩刚走出帐篷,就看到紫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神色无比焦灼:“绿耳!快跑、快跑!” 陆迩不明所以,扶住紫瞳差点跌倒的身子:“怎么了?” 紫瞳喘了口气,拉着陆迩的手就要往前跑:“小石部落……来袭击我们,要抓你走!” ——抓他? 陆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紫瞳拉着手快速向后跑去。 跑在路上紫瞳急匆匆地解释:“小石部落不知从哪里得知首领出门去了,带了好多兽人来围住了部落,指明了要带走咱们部落的巫医!重在前面顶着,我们快跑!” 巫医? 陆迩皱了皱眉:据他所知,红木部落的兽人和亚兽们都在部落附近活动,只有换盐的时候才会和部落外的人打交道…… 其他部落的人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 从部落另一个方向没跑多远,就见一道黑影从树后猛扑出来,爪子锋利,带着寒光毫无顾忌地扑向他们,仿佛根本不在意陆迩和紫瞳的死活。 生死关头,陆迩瞳孔微微收缩,刚想拉着紫瞳后退一步,冷不防感觉身体正前方受到一股大力冲击,骤然失衡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也险险躲开了袭击来的利爪。 紫瞳关键时刻闭着眼睛将身后的陆迩猛地推开,自己被反作用力推着直直冲着那道爪子而去! 眼看紫瞳就要殒命在那道利爪下,斜刺里冲出一道灰色的狼影,咆哮一声撞开袭击者,两道身影翻滚到一起撕咬起来。 紫瞳骤然得救,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脸上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 陆迩回过神啦,赶紧上前扶起他:“紫瞳,没事吧?” 紫瞳短促地呼吸了几口,手脚还在颤抖,支撑着想站起来:“我们快走……” 冲出来的那匹灰狼陆迩十分熟悉,正是烈。 而和烈撕咬在一起的是一条棕褐色的鬣狗,身上覆盖灰黄色斑点,牙齿粗大,毫不留情地对着烈啃咬,很快就给烈带来了不少伤痕。 烈给他造成的伤势更严重,陆迩眼睁睁看着那只鬣狗一条前腿很快就被烈咬得血肉模糊不敢沾地。 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陆迩眼睁睁看着好多陌生的兽人从前方围了过来,各个都毫无顾忌地盯紧了他们,不由得握紧了紫瞳的手,慢慢往后撤。 刚后撤了几步,陆迩就发现已经无路可退。 身后也围上了几个陌生的兽人,再远一些的地方还能看到被驱赶着聚拢过来的部落的亚兽。 奇怪的是,这些小石部落的兽人似乎不急着帮助自己的同伴,根本不管那边和烈战斗中的鬣狗,也不急着抓他们,只包围过来,并把红木部落的亚兽和幼小的兽人们都像牧羊一样赶到了一起。 部落里的兽人没看到几个,重也不在,这个现象让陆迩心里一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红木部落就被这些小石部落的人彻底攻陷。 等到红木部落的亚兽们都被聚拢起来了,小石部落的兽人里才走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一样的人,有些森冷的眼神在这些亚兽身上扫了一遍,开口声音带着一股让人觉得格外别扭的阴冷感:“哪个是巫医?” 第35节 红木部落的亚兽们怯生生地骚乱了一下,互相看看沉默不语。 那个头领见状冷笑了一声,故意说:“我们这次只是为了带巫医走,只要你们把巫医交出来,我们保证不伤你们任何一个人。” 红木部落里的亚兽们还是毫无反应,纷纷求助地看了一眼已经把鬣狗打败、却被另外两个兽人按在地上挣扎咆哮的烈。 遇到这种事,他们都把主心骨寄托在部落里强大的兽人身上。 烈身上血迹斑斑,铅灰色的眼眸似乎有些充血,因为受伤挣脱不开那两个兽人的钳制,狠狠地盯着那个头领。 头领似乎毫不在意,只看着眼前这群亚兽,声音放轻了很多:“把你们的巫医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不然,呵呵。” 说到最后,他发出了低沉而不怀好意的笑声。 红木部落的亚兽们面上都露出了恐惧之色,有几个忍不住把目光投到了陆迩这边,只是仍然没有人说话。 头领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容,在陆迩和他附近的几个亚兽身上扫视了几遍:“不交出你们的巫医,我可就要把你们都带走了。” 头领又蛊惑了几句,红木部落的亚兽们已经徘徊在屈服的边缘,忽然一声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我、我是巫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个说话的人身上。 那个亚兽双腿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举着手,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不安,眸中却隐藏着一丝狂热的希冀。 是花尾。 周围的亚兽们全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有几个人想说点什么,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又住了嘴。 头领阴冷的眼神在花尾身上打量了一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是红木部落的巫医?” 花尾咬了咬牙:“对!” 自从他想偷偷杀掉陆迩的猪被抓了现形、在部落里公开讲述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后,花尾的日子过得痛苦无比,以往的各种光环全都没有了,走到哪里都只有鄙夷和冷漠的视线,还要每天给自己最讨厌的陆迩干活,就连他的父亲和姆父都对他冷淡了许多。花尾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 这次小石部落袭击他们部落,让花尾看到了一丝摆脱困境的机会! 虽然花尾从来没有离开过部落,但从其他兽人口中也听过小石部落的一些消息。 小石部落是距离红木部落最近的部落之一,两个部落之间的狩猎范围多有重,所以发生过不少龃龉。 论实力,其实小石部落的兽人们比红木部落更强,只是红木部落以前有腾、后来有角这样特别厉害的兽人,就算是附近最强的蛮牛都被他拿下,才让小石部落没敢过分逼迫红木部落。 ——既然他在红木部落过不下去,不如干脆就去小石部落!他相貌如此优秀,又能生育幼崽,还怕在小石部落过得不好? ——反正角已经死了,就算腾还活着,红木部落这群老弱病残,又能支撑多久? ——他代替绿耳作为巫医被小石部落的人带走,红木部落为了保下绿耳,肯定不会揭穿他! “怎么证明?” 花尾定了定神,努力回想了一下陆迩平时做的那些事,勉强说了一些:“我会种能够防止伤口腐烂的药草,要浇水施肥……还会烧陶,要保持火的稳定……啊,还有种黄豆……” 为了取信这个头领,也知道自己能想起的那些新奇东西都是自己前往小石部落后赖以为生的底牌,花尾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所见过的一切。 这些颠三倒四的话语,听在完全不懂的小石部落的人耳朵里,让他们半信半疑;听在陆迩的耳中,却是错漏百出。 但哪怕反应最慢的亚兽们也都已经明白过来,不管花尾是为了什么才顶着陆迩的名站出来,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保护巫医更重要。 直到花尾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更多,那个头领似乎才勉强相信,露出了一个算不得和善的笑容:“那么,就请巫医到我们这边来吧——红木部落这种穷破的小部落,怎么配得上巫医?” 见蒙混过关,花尾心里松了口气,生怕小石部落的人反悔一般赶紧走到他们那边去,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说着他有些恨恨地看了人群中被几个个子较高的亚兽不动声色挡住的陆迩,心里暗恨:要不是会导致自己的身份曝光,他一定要小石部落的人把绿耳干掉! 头领将这个亚兽的表情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伸手去在花尾咽喉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看着花尾打了个寒战,才阴柔地笑起来:“不急……你们,去把那个亚兽抓过来也一起带走。” 他手指毫无迷茫地指着人群中的陆迩。 陆迩神色微微一凝,对视上那个头领势在必得的眼神,心中顿时了然:小石部落恐怕早就知道红木部落的巫医是哪一位,刚才逼迫他们交人,恐怕只是想戏耍他们罢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紫瞳握紧陆迩的手,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你说好只带巫医走的!” “我改主意了。”那个头领紧紧盯着陆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故意道,“我看他长得不错,正好我缺个亚兽。” 花尾在一旁有些急了:如果绿耳也跟他一起被带回小石部落,他还怎么假装巫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喊了一声:“等一下,不能带他!” 那个头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呵斥了一句:“你闭嘴!” 花尾清晰地在那双灰黄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轻蔑和鄙视,还有一丝隐藏的冷酷,让他一瞬间内心泛起一层恐惧,话都冻在了口中。 陆迩知道躲不开,重下落不明,烈还在那里被压制着,他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他松开紫瞳的手,拍拍挡住他的几个亚兽示意他们让开,一个人站了出来。 红木部落的亚兽们骚动了一些,有几个人似乎想出声,被旁边的小石部落的兽人们用利爪威胁之后默不作声了。 紫瞳忍不住喊了一句:“绿耳!” 陆迩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那个头领似乎对陆迩的识趣非常满意,点点头,对其他兽人们吆喝了一句:“我们走!” “等一下。”陆迩冷静地叫住这个头领,对他投过来的森冷眼神视若无睹,仿佛邻里闲话家常一般开口问,“我们部落的兽人都在哪里?” 这个问题也是红木部落其他亚兽们关心的问题,不由得安静下来,目光一齐看向了小石部落的兽人,眼中纷纷出现了担忧、恐惧,有的甚至还有一丝悲愤。 倘若红木部落的兽人们全都被小石部落杀死了,那他们肯定是活不下去的,与其之后被饿死,还不如现在跟小石部落的人拼了! 面对这么多亚兽的眼神,那个头领有些不屑一顾,冷笑了一声:“一群脆弱的垃圾,还不值得我们小石部落的勇士们下死手,不过都中了我的蛇毒不能动罢了,养几天就好了。” 陆迩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略去那些傲慢和不耐烦,没有感觉到说谎的痕迹,勉强放下心来,点点头:“好,那我跟你们走。” 烈咆哮了一声,挣扎得更加剧烈,身上的伤口都崩开不少,鲜血滴落下来,看得陆迩有些不忍,低声道:“烈,别急。” ——他会想办法回来的。 小石部落的人带着陆迩和花尾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红木部落,一路上还有几个管不住手的兽人从路边的帐篷里拿了一些挂着晒的肉揣在自己怀里,看得红木部落的人敢怒不敢言。 向外走的路上,陆迩看到路边躺着很多身上带着血迹的兽人,都是红木部落里熟悉的面孔,让陆迩颇为心惊。 这些兽人躺在地上,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看到陆迩他们被带走,脸上全都浮现出明显的怒气,似乎想挣扎起身又动不了。 花尾眼中看到这些兽人的状态,心里暗暗吃惊,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灼热——小石部落的兽人们这么厉害,也许他去了小石部落,过得会比在红木部落更好! ——只可惜绿耳也被一起带过来了…… 花尾咬牙切齿地看了陆迩一眼,心里不断盘算着应该怎么搞定陆迩。 离开红木部落走了一段路,头领望了望天色微微拧眉,转过身,吩咐了两个兽人:“你们驮着他们回去。” 被指派的一个兽人有些不太情愿,看了看花尾,神色之间微微不满:“首领,干嘛要带这个亚兽回去?” 兽人的后背是神圣而威严的部位,怎么能让一个亚兽骑在上面?巫医也就算了,这个亚兽算怎么回事? “既然是自己送上门的奴隶,干嘛不要?” 头领刚想再说什么,神色骤然一变,灰黄色的眼眸中无比惊恐,猛一回头,然后突然变成兽型——一条粗大的花纹毒蛇,向着陆迩猛地扑过来! 他的蛇口张得不是太大,看起来不像是想攻击陆迩,倒像是要缠到陆迩身上。 陆迩一直暗中提防着他,看它袭击过来立刻想要后退,身边的花尾却猛地推了他一把,让他直接摔向了蛇口! 只是那条毒蛇只向前冲了一步,七寸之处就被一只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陆迩前一秒还能看到那条巨大的毒蛇身上斑斓恐怖的花纹,下一秒这条蛇就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无法行动。 随后一声狂怒的咆哮声在他们附近炸裂,震慑了在场所有人,甚至遥遥传递到了有一段距离的红木部落中!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陆迩抬起头,一头通体雪白的壮硕狮子映入眼帘。 这只大狮子全身上下除了爪子是黑色,通体毛发像冬日的新雪一样银白,没有一丝杂色;令人吃惊的是,这只狮子额头上有一只狰狞的竖角,也是纯白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令人毫不怀疑它可以轻易贯穿任何阻碍。 最吸引陆迩的反而不是那只竖角,而是狮子脸上那对如碧波寒潭一般深邃的翠绿双眸,冷酷而霸道,仿佛含着万里冰雪,像月光投入冰窟中的深潭。 ——蛇口惊险获救…… 不知为何,陆迩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 第33章 晋江独发(33) 花纹毒蛇被雪白的狮子死死按在地上,蛇身挣扎着抽打在狮子身上, 却没有对它造成一丝影响; 而周围那些趾高气扬的小石部落兽人, 看到这只雪白的大狮子,不但没有扑上来帮忙, 反而纷纷露出了惊恐之色,集体直接后退了一步, 没有一个敢冲上来,也没有敢逃掉, 让整个场景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这只狮子总觉得有点眼熟…… 陆迩心头刚刚泛起一丝“这狮子为什么威慑力这么高”的疑惑, 耳边就响起了花尾略带一丝激动和欣喜的颤音: “角!” ——角?! 陆迩猛然想起来,原身那个还没在一起就死在兽潮中的兽人、红木部落最强的勇士角, 就是一只全身雪白的狮子! 这是角? 可是角不是死了吗? 陆迩有点傻了,呆站在原地愣愣地和那只狮子对视。 不知道为何,陆迩感觉这只狂霸的狮子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羞赧,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一般一闪即逝,再看就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酷。 那条花纹毒蛇被狮子死死地掐着七寸,蛇身抽打的力度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断气,小石部落才有个兽人鼓足勇气颤声喊道:“角, 我们错了,请你放开我们首领吧!” 狮子冷冷地瞥他一眼, 嘴里低声咆哮了一句。 那条花纹毒蛇似乎听懂了狮子的意思,停止了抽打,在狮子脚下变回了人形, 脸被按在土里,挣扎着从喉咙里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狮子也跟着变回了人型,露出了银白的短发和俊美的容颜,上身流畅的肌肉上画着红色繁密花纹,一只手还捏着小石部落头领的脖子,把他轻松拎了起来,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具尸体:“当初我们约定过什么?” 那个首领几乎喘不过气来,艰难地回答:“说好……只要你能抓到蛮牛……我们就绝不侵犯红木部落……但是……” “那你在做什么?”角微微用力,眼角余光微微扫了一眼站在原地似乎被吓呆的陆迩,声音怒意更甚,“去死吧!”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咔嚓”一声捏断了这条蛇兽人的脖子。 干脆利落、冷酷无情的动作震慑了周围所有的人。 小石部落的兽人们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惊恐而震惊,一脸敢怒不敢言,齐齐后退了一步,谨慎地慢慢后撤,寻找机会逃脱。 第36节 角视若无睹,走到陆迩和花尾的面前。 陆迩这才发现角特别高大,看起来应该几乎有一米九,站在他们面前笔直如同一棵参天大树。 花尾忍不住上前一步,欣喜地问:“角,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好担心你……” 角根本没有看他,只走到陆迩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遍,声音低沉地开口:“受伤了?” 陆迩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脖子扭曲、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那个小石部落的兽人,心里叹口气,不知道怎么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角打交道,最后只是抿了下唇:“我没事。” 角刚才也看过,他的亚兽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得到陆迩的确认才放下心来,对陆迩微微示意:“回去吧。” 不甘心被无视,花尾强行挤到角面前,漂亮的脸蛋上流露出一丝委屈和脆弱:“角,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绿耳他……” “闭嘴。” 角冷冷地打断他,碧色的眼神微微扫他一眼,泄露出一丝没有掩饰好的怒气。 ——刚才要不是他出手得快,他的亚兽就要被花尾推进那条该死的毒蛇口中了! ——看在同在一个部落的份上他克制住了自己亲手捏死花尾的冲动,这个该死的亚兽怎么还敢在他面前喋喋不休? 陆迩最初的时候以为花尾和角是一对儿,后来碰到腾的“包办婚姻”才被拆散,所以对花尾一直诸多容忍,心里想着只要花尾不来找事,他也懒得管他;直到后来花尾屡屡挑衅,他才惩治了花尾一番。 但是现在看起来……角和花尾的关系,似乎不像他最初想的那样? 难道是花尾自己仗着角死了就吹牛皮? 陆迩心中转着各种思绪,下了个决定。 他抬头看了眼那些没得到角的允许不敢四散奔逃的小石部落兽人们,转过身看向花尾,声音淡淡:“花尾,你现在已经不是红木部落的人了。” 花尾心里还充斥着角平安归来的惊喜,心里不住盘算着该怎么趁机和角拉近关系,借着角的威势重新保证他的轻松生活,听闻陆迩这句话不由得一愣:“什么?” 陆迩淡淡地道:“我之前说过,倘若你再做出危害我的举动,我就可以把你逐出部落——这一点首领也同意了。” 花尾确实记得这一条,只是他愤怒之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角现在都回来了,绿耳怎么会当着角的面要赶他出部落呢? 要知道,从前为了和角在一起,他在角面前一直装作天真活泼、纯洁善良的亚兽;反倒是绿耳自己有个“灾星”的名头在,腾要求角跟绿耳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定角心里多不乐意呢! 花尾眼珠一转,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凑近角,想要靠到他身上:“角,绿耳趁着你不在,一直在部落里散步谣言,想把我赶出部落……” 陆迩轻轻扬了扬眉,没有抢话,安静地等角的反应。 如果角想要干涉他,那他也不介意带花尾回去——回到部落里自然有大把的证人佐证花尾之前做过的腌臜事,到时候花尾再丢一次脸,可不管他的事。 这一次陆迩不打算给花尾第二次机会。他的容忍当然不是毫无底线。 角对上陆迩好整以暇的神情,不知为何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心虚,微微后退了一步,躲开花尾的依靠,微微拧了下眉:“你走吧。” 花尾这次真的愣住,眼中透出一丝惊恐:“角,你说什么?” “你走吧。”角冷漠地看着他,“红木部落不会要把同伴推给敌人的亚兽。” 花尾下意识想辩解:“没有,我刚才只是想把绿耳推远一点,推错方向了……” 这个理由实在太过蹩脚,陆迩和角一起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既然角的态度已经表明,陆迩也不想再和花尾多纠缠,直截了当地开口:“花尾,你现在离开,还能跟小石部落的人一起走;等回了部落再被赶出来,你可就要真的一个人流浪了。” 花尾看看陆迩脸上的淡然,又看看角脸上的冷漠,心里还怀着一丝希冀,刚想再说点什么,角已经不耐烦了起来。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的亚兽了,他其实心里也很焦躁,干嘛还在这里跟花尾废话? 他直接走到陆迩面前,在陆迩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把陆迩环抱起来,双腿迈开步伐,很快就消失在花尾的眼前。 兽人放开步子的速度,亚兽绝对赶不上。 花尾追了几步没有追上,悻悻地停下来,咬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愤恨,用力剁了剁脚,心里把陆迩、角、腾甚至整个红木部落里所有人都骂了一遍,才转头去找那些小石部落的兽人。 那些兽人见角根本没管他们直接离开,齐齐松了口气,正聚拢到头领的尸体旁边面面相觑,商议着该怎么办。 看到花尾靠近,这些正因为首领死了而满腔憋屈无处发泄的兽人们纷纷把饱含怨气的眼神看向了花尾。 那些不带一丝善意的眼神让花尾全身都打了个哆嗦。 一个兽人看了眼花尾,皱了皱眉:“这家伙怎么办?要带回去吗?” “带回去干什么,杀掉算了。”另一个兽人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透出一股煞气,“他又不是巫医。” 花尾胆战心惊地听着,明白过来这些兽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巫医,心里隐隐透出一股怨气:他们要是早点说,自己也不会非要顶着绿耳的名头跳出来! ——而且这群兽人怎么回事,亚兽不该是被兽人哄着的存在吗?为什么他们对自己这么不客气? 现在事关自己的安危,花尾忙不迭叫道:“虽然我不是巫医,但是巫医会的东西我都知道一些!一定对你们有用的!” “哦?”一个兽人眯了眯眼睛,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花尾的脖子,“你会什么?” 花尾惊恐地看着那只粗糙的手掐住了自己柔弱的脖子,脑袋里紧张地转动着,盘旋半天,眼角余光扫到那个被烈咬断了前肢的鬣狗兽人,脑袋里灵光一闪:“我知道怎么治疗断腿!” 那个鬣狗兽人脸色低沉,因为伤口的疼痛正不住的吸气,闻言眼前一亮:“真的?” 花尾抓住一线生机,猛点头:“真的!就是需要种一些药草才能治好!” ——要种什么来着?葱……还是姜? 花尾心里再次后悔勇骨折的时候他没有去探望过,完全不知道陆迩怎么治愈断肢。 但现在他当然不敢把心虚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着摆出胜券在握的态度。 治疗断肢对于靠着身体狩猎食物的兽人们来说很有价值,这些兽人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些将信将疑,勉强放过了花尾,冷冷地道:“走吧,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花尾捂着咽喉不住咳嗽,有些惊魂不定。 小石部落……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 角的归来在部落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角是红木部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兽人,不论速度、耐力、力量都无出其右,除了腾在角还没成年的时候能够跟角较量一下,其他人根本不够他打。 小石部落当初因为狩猎范围的问题和红木部落产生冲突时,小石部落的首领想侵占红木部落的狩猎范围,角就单枪匹马闯进小石部落,逼迫小石部落的首领退让,最后以猎杀蛮牛作为赌约,如果角能够捕猎到那只几乎无人敢掠其缨的蛮牛,小石部落就绝不出现在红木部落的地盘。 腾身为部落首领,考虑的东西很多,行事相对谨慎;只有角性子狂傲、无牵无挂无所顾忌,想杀进小石部落就直接杀进去,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反而更容易令人投鼠忌器。 角死在兽潮中对红木部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若非确认了角的死亡,小石部落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进红木部落抢人。 现在,他们的最强战士活着回来了! 刚刚经历了部落被攻破洗礼的红木部落的亚兽们正人心惶惶,听到那声熟悉的咆哮心有期待,看着那个高大英俊的银发兽人归来时,不由得热泪盈眶,如同以前一样惊喜地簇迎了上去。 凑上去之后,亚兽们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一贯不喜欢别人近身的角,竟然怀里抱着绿耳回来? 一时之间,大家都把羡慕和欣慰的目光投向了角怀里的陆迩。 羡慕自然是羡慕角肯抱着陆迩回来,显然不像是从前花尾说的那样是“角讨厌绿耳,只是碍于腾才不得不接受绿耳”,能够跟角这样强大的兽人一起生活,陆迩的日子别提会有多舒服了; 欣慰则是欣慰陆迩痴情守候着角这么久,本以为要孤独终老,没想到老天开眼,竟然让角活着回来了! 部落里每一个亚兽、每一个兽人都知道陆迩曾经在各种场合、跟各种人都说过,“除了角,别的兽人我谁都不要”。 ——现在好了,角回来了,绿耳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吧? …… 陆迩心里美不美不知道,只觉得有些尴尬。 他自从成年之后,头一次被另一个男人用公主抱这样的姿势抱着走了一路。 虽然抱着他的这个兽人面容十分英俊,就算陆迩以现代人的目光看,也是丢进演艺圈可以立刻出道爆红的水平。 关键是这张英俊的脸上表情一直板着,让陆迩摸不清楚角到底是什么情绪。 ——难道是因为自己驱逐花尾而生气?可要是不想花尾被驱逐,角也没有阻止自己啊? 刚才走在路上,离开小石部落那些人的视线后,陆迩就示意角可以把自己放下来了,只是角恍若未觉,一直把他抱到帐篷门口,才放他下来。 陆迩一下来就跌跌撞撞地扶住旁边的猪圈的栏杆,轻轻锤着自己的腿。 角抱他的姿势有点别扭,让他的腿都麻了。 角:“……” 等到陆迩的腿麻劲儿褪去,已经有不少闻讯赶来的亚兽找到了他们,先是惊喜地问过角的安危,随后有些焦急地看向了陆迩:“绿耳,我们家的兽人现在还中着蛇毒,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小石部落的人入侵时,红木部落的兽人们都没有退缩,只是小石部落首领的蛇毒太厉害,他们骤然遇袭又没有埋伏冲击的敌人那么密集,大多数都被逐个击破。 这些兽人们大都外伤不重,主要还是蛇毒麻痹了神经,让他们起不来身。 陆迩挨个去看了看,从还算清醒的兽人们嘴里得知他们大多数都只是鼻子吸入了蛇毒,没有被毒蛇直接咬中;当时那个小石部落的首领也说养一阵子就好。 倒是战斗中被咬破的外伤需要好好处理。 尤其是烈,烈全身都被咬得惨不忍睹,一条后腿都有些不灵便,至今都没变回人型。 好在伤势不致命,兽人的恢复能力又很强,清洗干净消毒,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应该很快就能愈合。 唯一的问题就是烈一直独居,身边没有人照顾,每天打水清洗伤口、换药都得有人帮忙才行。 因为烈在部落里的人气也不低,有很多亚兽都蠢蠢欲动想要主动照顾他,可以趁此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是烈统统拒绝了。 这让陆迩有点难以理解,看着趴在兽皮上这匹灰色的独狼,叹了一声气:“烈,你的伤肯定要人照顾,不然恢复会很慢,主动来找你的都被你拒绝了,那你要谁?” 灰狼趴在地上呜咽了一声,铅灰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帐篷的门口,闭目不语。 说不通这条倔狼,陆迩有些无奈,只好嘱咐它别乱动,转头去看别的兽人。 大部分兽人都有自己的伴侣或者亲人,孑然一身的兽人很少,就算如此也有亚兽们积极主动帮忙照顾。 这次小石部落袭击,倒是拉近了部落里不少人之间的距离。 陆迩把亚兽们召集起来,找了个受伤的兽人示意了一遍如何清洗伤口、把姜磨碎了当作消炎药敷上去,才让这些亚兽们分头去治疗受伤的兽人。 至于蛇毒的问题,陆迩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从兽人们的表现推断这应该是神经性毒素,询问没受伤的人,问他们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蜂蜜。 蜂蜜水喝了之后对神经性毒素勉强有一点点正面作用,是陆迩能想到的加快兽人们恢复的唯一办法。 听陆迩描述过“蜂蜜”的特征后,因为在帐篷里睡觉而躲过一劫的茫怯生生地举手:“哥哥,我知道哪里有蜂蜜。” 熊都很喜欢吃蜜,嗅觉比一般兽人更灵敏的茫作为熊兽人找得到蜂蜜也不奇怪,陆迩叮嘱了茫几句,就让几个灵活的亚兽跟着茫去找蜂蜜。 首领不在,亚兽们下意识都把陆迩当做了主心骨。 第37节 忙了一下午,勉强安排好受伤的兽人们的事情,陆迩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不,应该说是角的帐篷。 陆迩回到部落帮兽人们诊治的时候,心里也在琢磨怎么处理和角的关系。 他本以为角已经死了,自己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开开心心地过着自己的单身生活……可是谁曾想,角竟然活着回来了。 角安然无恙对于红木部落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对陆迩自己来说可就是一件头疼的麻烦事。 虽然他前世一直沉迷学习无心恋爱,可自我感觉还是钢铁直男,哪怕角是他见过最英俊也最有野性魅力的男人,也不能让他产生动心的感觉。 陆迩完全没法想象自己和角抱在一起这样那样的画面。 更何况,亚兽是会怀孕的…… 问题摆在面前,不能不解决,陆迩回家的路上思考如何处理和角的关系。 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跟角“和平分手”,这样虽然自己可能又要面临其他人的“催婚”,但是至少不会有什么尴尬发生。 ——只是该用什么理由和角提分手呢? 想到这里,陆迩又有些头痛。 从原身的记忆看,角对原身没什么特殊感情,和部落里其他兽人一样一视同仁,提分手可能对方也不会太在意;但是另一方面,红木部落里人数不多,亚兽和兽人的比例差不多等同,从原身记忆看所有人选择伴侣都是1v1,几乎没有过“离婚”事件。 因为这个时代,兽人们的平均寿命都很短。 兽人要面临着狩猎过程中遇到的种种危险;亚兽们虽然不用担心这个,可生育幼崽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道生死难关。 离异之前很可能先丧偶。 因此,像角这样在红木部落长大的兽人,可能脑袋里压根没有“离婚”的概念。自己贸然提出来,他会接受吗? ——自己又能用什么借口向角提出分手呢? 为了避免麻烦,陆迩前期在部落里宣传过太多次“非角不嫁”的说法,现在这些话语全都变成了锁链,把他和角完全锁在了一起。 作为一个兽人,角不论是相貌还是实力全都十分完美,好像也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最后陆迩做了总结,决定先看看角的态度。 角在原身的记忆里一直是高冷又霸气的性格,对待亚兽应该也不会黏黏腻腻的吧? 只要别一上来就亲亲热热,那陆迩感觉自己还顶得住,可以从长计议。 …… 进了帐篷,陆迩看到角坐在他的木床上,面色似乎有些阴沉,不知是不是在为帐篷里大变样而感到生气。 以前角的帐篷里又杂又乱,陆迩穿过来之后根据自己的喜好重新整理过好多次,又添置了不少家具,帐篷里已经大变了样。 以前在帐篷左边堆满的各种各样的石器、骨器都被陆迩整理出来,能够改造成农具的都加工之后靠在了帐篷一侧,剩下的都按照形状和材质堆到了角落,方便以后取用; 空出来的地方放满了陆迩收获的各种粮食和蔬菜,至于和别人交换来的肉,都挂在了上方。 右侧的篝火堆被陆迩用泥土简单改造成了灶台,上面放着几个陶锅,至于原本那口石锅因为太过笨重被陆迩弃之不用,当做砧板的底座用。 另外还有陆迩请锋和河狸兄弟做的床桌椅,还有小咪的全套装备。 虽然陆迩觉得现在帐篷里比之前更有条理,可万一角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呢? 陆迩心里泛起一丝期待:如果角因此不高兴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离婚”成功? 第34章 晋江独发(34) 陆迩进了帐篷,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角的神色, 心里琢磨了一下该怎么开口, 最后先从常见的话题开口:“角,你吃过了吗?” 角坐在陆迩的木床上, 原本神色有些冰冷,听了陆迩这句问话, 英俊的脸上线条微微缓和:“还没。” 陆迩想了想:“那我来准备点吃的吧。” 考虑到角刚回来,不知道他口味如何, 陆迩没有做黄豆或者小米, 而是选了一块肉拿到火上烤,也没有额外加葱姜蒜调味, 力求给角最熟悉的体验。 但不知为什么,角的神色似乎变得更不好了。 这让陆迩琢磨不透,心里反倒有些高兴:角这个样子,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不是很满意? 两个人分食了一块烤肉,吃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陆迩收拾好厨具,咳嗽一声,看向了角:“角,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 看角今晚的态度, 应当对自己没什么好感,那现在提分手说不定就能一拍即合。 隔着有些昏暗的视线, 角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僵硬:“谈什么?” “关于我们两个……” 陆迩话还没说完,就被角直接打断:“太晚了,明天再说。” 跟陆迩想象的不一样, 角头一次以“角”的身份出现在陆迩面前,心里远没有表现得那么淡定,甚至怀疑难道这个亚兽已经怀疑他的身份。 话一出口,角似乎觉得自己口气有点过于粗暴,有些懊恼地抿了下唇,眼角余光轻轻扫过陆迩,看陆迩好像没有生气,心里才松口气,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先睡吧。” 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照明工具,一到晚上基本只能靠月光和篝火里的火星,看个大致轮廓还行,正儿八经商讨事情确实不太合适。 陆迩想了想,点点头:“那好。” 说到睡觉,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陆迩的木床只能睡下一个人。 陆迩看角很自然地坐在木床边上,想到床上柔软的皮毛都是角留下的东西,大方地说:“你睡床吧。” 这句话隐藏的含义让角一愣,眉头拧了起来:“你睡哪里?” 陆迩走到帐篷一侧,把他整理过的角留下的其他兽皮拿了一张出来,一面回答:“我睡地上就好。” 明天如果能跟角顺利“离婚”,那他可以搬出去,请腾他们帮忙搭个新帐篷。到时候木床自己也能带走,现在就将就一晚。 角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坐着的木床,张了张嘴,夜色掩藏下神色微微有点委屈。 ——不是一起睡吗? ——明明之前都是一起的! 他以角的身份回到部落之后,部落里其他的亚兽和兽人们确实对他表达了最热情的欢迎,还有些人激动得哭出来了; 可是这个亚兽的表情一直很平淡,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欣喜之情! 明明他还是小猫崽的时候,每天都有亲亲抱抱摸摸蹭蹭来着…… 可现在呢? 亲昵都没有了,晚饭只有一块普普通通的烤肉,完全没怎么跟自己讲话,自己期待好久的同床共枕也毫无踪影! 角心里有些委屈,心里忍不住想:难道是自己当着这个亚兽的面捏死那个小石部落的兽人,吓着他了? 虽然部落里的亚兽们都十分推崇兽人的强悍,可他的亚兽毕竟不一样。 ——早知道应该先把这个亚兽送回来,然后再回去捏死那个混蛋的。 这么一想,角心里又对自己这个脆弱而善良的亚兽充满了怜惜,脸上的表情也好了许多。 他的伴侣,他不心疼谁心疼呢?就给他一点缓冲时间吧。 想到这里,角站起来,走到陆迩身边,拿过他手中的兽皮,指了指床:“你睡那。” 陆迩有些不明所以:“你呢?” “……”角有些不情愿地甩了甩手里的兽皮,“我睡地上。” “为啥?”陆迩有些奇怪。他看角大剌剌地坐在床上,还以为角很中意那张床呢。 角抿了抿唇,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太小了。” 陆迩对比了一下角几乎一米九的身高和他两米长的床,想想角这种年轻人可能睡觉不怎么老实,接受了这个说法。 兽人们心思大都淳朴,基本不会客套,陆迩入乡随俗半年,也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兽人们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当下也没觉得角是客套,点点头:“那好吧。” 角憋着气,绷住自己脸上的冷酷表情,眼巴巴地看着陆迩自己爬上床,看起来很纤细的腰裹在柔软的薄兽皮中,转动了几下找到舒适的姿势,很快呼吸便变得平缓起来。 而他自己只能把手里的兽皮铺在地面上,仰面躺下,哪怕隔着一层兽皮还觉得地面又冷又硬,别说跟那个亚兽柔软的木床,就连“小咪”的猫窝都比这里舒服。 明明在变成小猫之前,他就算直接睡在地上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在外狩猎的时候,更恶劣的环境不知道碰到多少。 角忍不住转了个身,让自己能看到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对他来说,就着灶台里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就能看得清帐篷里的一切。 陆迩睡觉的姿势,他作为小咪的时候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一直是仰面躺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摆在小腹,一整晚都一动不动。 角以前和勇他们出门狩猎的时候,有时候太晚了也会睡在外面。 睡在外面时要轮流守夜,角守夜时也看过勇、烈他们睡觉时的模样。 勇睡着了就会打滚,经常滚着滚着就滚到烈的身上;烈就下意识把他拉在怀里搂住一起睡;过一会儿再看,他们俩就换了个别的姿势。 有时候角做梦梦到在草原上奔腾着狩猎,醒来也会发现自己偏离了睡着时的位置。 角眨眨眼,看着那个一旦睡着就一动不动宛若老树的亚兽。 ——你呢?你来自哪里,为什么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你产生波动,就连睡梦都这么规矩? 今天要不是他紧急赶到,他的亚兽就要被小石部落那些混蛋带走了。 想到这里,角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懊悔:要是他前几天没有逃掉就好了。 当他循着陌生的气息赶过来时,就是那条该死的蛇把陆迩带走的时候。 在他赶过来之前,他的亚兽有没有吃亏受委屈?作为一个兽人,没有保护好他的亚兽,是他的耻辱! 所以他暴怒之下,才直接捏死了那条不知死活的蛇! 当时满心想着能够在他的亚兽面前证明自己,证明他可以保护好他……却忘了他的亚兽与其他亚兽不一样,也许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希望睡一觉起来,他的亚兽能够恢复以前对他的热情吧…… 尽管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抱着亚兽香香甜甜地入睡,可和这个亚兽同处一室,角还是感到了这几日一直没有再体会到的安心感。 但是这个距离还有点远了。 角小心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陆迩的床下,也不管那条兽皮,直接就地躺下,想象着以后的甜蜜生活,满足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