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法师事务所》 第一章山路遇险 “小心点啊，这边野生动物不少！” 后面传来了舍友的声音，走在前面的少女韩琦回头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些。 这里是河北野三坡的自然风景区，韩琦的三名舍友约了同校的三个男生一齐出来游玩，他们今年不过大一，正是活力四射的年纪。脱离监狱一样的高中后，大学的“宿舍联谊活动”便是少男少女们光明正大相互接触的好时机，所以在原始森林景区走了一上午，这些学生们的嘴几乎都没闲着。 女生们尚且矜持一些，男生则普遍活跃异常。不过作为队伍中颜值最高的女生，韩琦这一路却基本没有出声，始终默默走在前面。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五官精致，留着最平常的黑色马尾。在别人眼中，韩琦就是标准的邻家清纯少女类型。不过相比起四周开心的舍友，性格内向的她眉宇间总是不经意间有些忧郁。 此时已经是十月上旬，为了错开“黄金周”的人山人海，身为帝都学生的他们特意选了个周末跑出来旅游。过了高峰期后，山路上人流稀少，金秋已至，原始森林的景色俯瞰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对了，不知道你们听过一年前的一个新闻没有？野三坡出过一次大事…但很快被外界封锁了。” 出生在本地的马玉刚一路兼任了导游的角色，不过这种原始森林也实在没什么好介绍的，他为了吸引女生注意，只得不断抛出些荒唐古怪的精怪故事。不过“狐狸精”、“山神鬼怪”之类的故事比较老套，听众很快乏味。为了挽回收听率，他赶紧抛出了一直保留的“杀手锏”。 “这可不是几十年几百年前的传闻了，而是真事儿！” 马玉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身材矮胖的他努力迈步跟上队伍，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区域道：“看到那边了么？一年前这里忽然电闪雷鸣，说是有超自然现象导致大片林木被压平——你看，这半边山的树都没了，现在只剩下矮灌木。” “能有什么超自然现象？ufo？外星人？” 韩琦身旁的舍友问了一句，不过此刻众人望过去，确实发现那边有些不对劲。原本应该植被茂密的森林像被刮平了一截似的，看起来很是诡异。 “听目击者说就是电闪雷鸣，后来还出动了军队的直升机，然后景区封锁了一个月才开放。这事网上的内容都被和谐了，你要是搜，估计只能看到几个网页快照…” “没骗人？我现在就搜——” “不用你搜，看，这还真有。” 几个男生手快，已经扬起手机屏幕读起了网页快照上的标题：“野三坡2015年10月12日夜间惊现…” 然而没等众人看完标题，整个世界便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色。所有人的视野因一道忽如其来的巨大闪电而再无其他光彩，与此同时，惊雷在耳旁炸响—— “咔！” 这与平日里那种沉闷的雷声完全不同，一众大学生感觉脑袋都要被这声波炸裂似的，女生们被吓得花容失色，几乎全都瘫坐在地上。男生们弓下了腰，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耳朵。 当视野恢复正常亮度后，大片橙黄色的火花正纷纷扬扬的落在面前不远处。末日般的情景来得快，消失的也快。 “只、只是一个雷而已，大家先蹲下来，韩琦？小心别被后面的雷——” 男生里面领头的赵普出言安慰大家，可话没说完，大群飞鸟括噪的叫声便传了过来。他们扭头望去，赫然发现数以千计的飞鸟正集体朝着远处逃离，那架势当真是前所未见… 韩琦莫名想起了灾难片《2012》中，无数鸟群为躲避灭世灾难而逃离的一幕。 “这不是要地震吧？” 马玉刚神色都变了，他作为本地人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立刻道：“咱们赶紧往前走，过了这个坡，下山的路就在前面！估计走得快，二十分钟就能下去！” 这话倒是提振了士气，众人立刻向前加速行进。韩琦跟在哼哧哼哧的马玉刚后面，目光止不住的往身侧的山腰看，那闪电来得突然，除了留下大片火花外倒是没有引燃树木，空气中有些电解后的刺鼻臭氧味儿，走出几步便很快消散。 这和马玉刚之前说的事情有联系么？ 她正想着，忽然趔趄一步，发现踩到了马玉刚的脚。韩琦不知他为何忽然停下，赶紧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没看到…” 细声细语的道歉戛然而止，因为抬起头来，她赫然发现面前的山路上站着一只体积惊人的野猪。 韩琦终于明白马玉刚为什么停下了，在山区长大的她自然知道“野猪”这种东西有多可怕。村子里不怕狼不怕狐狸，最怕的就是野猪！ 她记得村头的关叔就被野猪咬伤了腿，到现在走路都需要拐杖，而那头咬伤他的猪不过一百来斤——而眼前挡在路中央的野猪身材巨大，估计两百斤都打不住！ 这个重量的野猪，杀人都不是什么难事。 队伍一行七人正好挡在了野猪行进的路线上，它看到众人后并未后退，亮晶晶的眼睛打量过来，完全没有害怕的摸样。 韩琦身后这些学生们哪里在动物园以外见过这种东西？当场就有两个女生“啊”的叫出了声。 “嘘——” 韩琦虽然吓得脸都白了，但她却是女生里面唯一一个维持冷静的。伸手按住想要尖叫的舍友胡丽丽，她迅速压低声道：“向后退！慢一点！找个坡爬上去，咱们别挡着它的路！” 这是匆忙之间唯一能想到的躲避方式了。这么大个家伙，就算是没见过野猪的城里人也明白有多可怕。别说手无寸铁的学生，就是来几个手持长矛的壮汉，估计一样是送菜。 此时韩琦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伸手拽了一把已经牙关乱颤的马玉刚，后者回过神来，赶紧跟着一起后退，但没走两步，所有人都发现前面那野猪忽然低了低头，随后迈开步子边朝这边跑了过来！ “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算有序撤退的队伍瞬间崩溃，韩琦只听到各种尖叫响起，面前的马玉刚好似丢了魂一样扭头就跑，结果他庞大的身躯撞到了韩琦的身侧，顿时令她身体失衡，脚腕一崴，吃痛坐在了地上… 抬起头来，看似笨重的野猪已经冲到了三十米不到的地方。韩琦脚腕疼的无法站起来，情急之下她只得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山崖——山壁是爬不上去了，但顺着山崖向下滑，没准还有机会逃过去。 此时的韩琦其实已经抱着掉下去摔死的心理准备了，她手脚并用疯狂爬出去几步，可刚到道路边缘，却见一只苍白而瘦削的手掌猛然从下方伸了上来！ “啊！” 韩琦着实没有心理准备，吓得叫出了声。可很快她发现这不是什么恐怖片里的僵尸，而是一个刚好从下方爬上来的男人… 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动作敏捷的翻身而上，他那身装扮在韩琦眼中异常瞩目：脚下蹬着工业风的黑色皮靴，棕色长裤上有四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黑色牛皮腰带上挂了柄匕首，看把手的材质似乎是某种骨头。 他的米黄色衬衣有一圈可笑的荷叶领，衣袖是蓬松的款式，末端被两个带黄铜扣饰的护腕勒紧。最奇怪的是，这家伙脖子上挂了个圆形护目风镜，左右大小还不对称——韩琦有些发愣，这家伙…是在搞什么cosplay么？ 但如此念头只在脑海中一晃而过，眼前的危机让她立即喊道：“小心！” 可这家伙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扭头逃跑，而是扫了一眼那头野猪后迈出两步，直接站在了自己面前。 韩琦顿时感觉这人疯了，两百多斤的野猪，你以为自己挡得住？ 结果下一秒，那野猪竟然如同碰到什么猛兽似的，竟然真的在十几米外停住了脚步。 虽不知它为什么停下，但韩琦意识到现在正好是逃离的好时机——她努力想要起身，却因为脚腕吃痛又跪在地上。她感觉自己走不了了，但眼前这个家伙至少可以不跟着自己陪葬——心下这么想着，她便继续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啊！” “哦，稍等。” 韩琦一脸懵逼，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豁出命去的呼喊竟然得到了这种回复，一时间定在了原地。 而眼前这家伙却动作连贯地拾起了脚边一个拳头大的石块，同时右手不知何时从那口袋里抽出一根黑乎乎的绳子来。手腕一抖，那石块便套在了绳子中间的皮兜里。 下一刻，赵炎猛地扬起胳膊，投石索的掠空声瞬间充斥了韩琦的耳膜。 黑色的绳索长度接近两米，挥舞不过两圈，那声音便异常尖锐起来——而同一时刻，硕大的野猪仿佛感受到了威胁，闷声不吭的加速朝这里冲来。 十来米的距离不过眨眼而至，韩琦根本无法承受野猪迎面冲锋带来的恐惧，她脸色惨白地朝一侧扑去。而赵炎则毫无畏惧的向前迈步、扭腰、摆臂—— “嘭！” 惊人的撞击声后，野猪刺耳的嚎叫紧接着响起。已经爬到山路边的韩琦本能扭头，当即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 第二章鬼打墙？ 野猪的脑袋此时血肉模糊，被击中的左半边脸完全凹陷，仿佛被重锤砸烂。韩琦能看到它的左眼已经碎成了肉渣，右眼则崩出了眼眶，此时挂在旁边摇摆着。 它身躯不由自主的抽搐着，看上去想要逃跑，却因为找不准方向而颤颤巍巍的朝山崖而去… 一脚踩空后，这头巨型野猪径直从山崖滚落。 “咚！”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惨叫也戛然而止。韩琦赶忙凑到路边去看，随即却被吓出一身冷汗——这山崖下面连个坡都没有，有六米左右的高度是几乎垂直的。野猪姿态扭曲的横尸当场，脊椎估计都摔断了。如果刚刚自己也这么跳下去，下场恐怕如出一辙！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让韩琦战栗不已，她赶紧把身体往回挪，努力大口呼吸着。当大脑重新运转起来时，韩琦才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么大一头野猪，竟然被人用投石索…直接打死了？ 还有…如果下面那么陡，这人是怎么爬上来的？ 心中冒出无数疑问的韩琦抬起头，却正看到这个年轻人缓缓蹲下舒气的一幕。 “呼…” 赵炎皱眉看了看下方的野猪，扫视一圈四周的原始森林，目光定格在了路边写着“废物回收”的垃圾桶上：“这是…回来了？” 他的疑惑其来有自——虽然赵炎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岁上下，可他的的确确是北宋时期活到现在的“怪物”。这个世界上有人天生便拥有异能。而赵炎的“永生”异能，已经让他活了1036年而容颜未老。 对于阅尽世事的赵炎来说，永生早已不是令他惊奇的事，但偏偏他在一年前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而如今穿越回来，实在是让他古井无波的心产生了一丝惊愕。 一旁的韩琦没明白他在感慨什么，却是趁机瞄了两眼，想看清楚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赵炎的衣着很有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的风格，但他有着标准的亚洲人面孔。黑色半长的头发应该有段时日没洗了，看起来有些油腻。容貌不算特别英俊，但线条硬朗，放在网上也能称得上“型男”。身材因为衬衣袍袖宽松而看不真切，不过倒三角的轮廓是有的，想来比较精壮，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最让韩琦感到诡异的是赵炎的眼睛——这恐怕是她见过最明亮而深邃的眸子。不过看了一两秒，她却觉得有些寒意，因为对方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漠然。 然而这又像是错觉，因为当他的目光与自己相遇时，便成为了真诚与热情。 “你没事吧？” 赵炎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像愣住了，便出言问了一句。 “我、我没事！谢谢你…谢谢！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发软不说，脚腕崴到的地方红肿异常，只得重新坐回地上。 “侥幸打中罢了，其实我也是被吓死了。” 赵炎嘴上这么说，但根本看不出什么慌乱情绪。这种违和感让韩琦都觉得“演技差评”，不过他紧跟着的话语才是重点：“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韩琦楞了一下，“这里是野三坡啊。” “哦哦，野三坡啊…可算让我找对地方了。” 赵炎脸上装的像模像样，可内心却实在无法平静：我好不容易在那个奇怪的世界成了“死灵法师”学徒，现在稀里糊涂的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有再多疑问，也不想让韩琦知道自己的秘密。悄悄把投石索收回口袋，赵炎蹲下道：“先别乱动，你脚伤的比较严重，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会。看样子你应该有朋友一起来的吧？” 出门在外，韩琦对陌生男人的防范心理都是很重的。但眼前这人却有一种让她感觉温暖的气息。对方虽然在观察自己的脚腕，但却没有动手动脚，甚至还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距离。这种细节都让她看在眼里，又加上刚才被这家伙救了一条命性命，韩琦很容易便信任了赵炎，回答道：“我们是七个人一起出来的…” 话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往来路上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着雨伞、水杯和匆忙落下的背包，这群大学生被野猪吓破了胆，跑的时候根本就不管不顾，自己崴脚后更是没人回头帮个忙…现在想想，实在是够差劲的。 但这样的感慨转瞬即逝。韩琦从小到大早已见识到了社会的残酷，别说一群刚认识没多久的大学生了，村里那些亲兄弟乃至父子不也因为一点点利益打的死去活来？如今“见义勇为”还被讹钱的事迹就不用提了——没人来帮自己，反倒不是意外。 赵炎其实扫一圈心理便知道大概，于是这话也没等着对方去接，自顾自说道：“没事，他们应该是去叫人帮忙了，估计过一会就回来。不过我建议你多休息一阵再下山。” 他这话也算开导，韩琦听的很认真，使劲点头后，她犹豫了一下，嗫嚅道：“我叫韩琦，该、该怎么称呼您呢？” 她不知不觉使用了敬语，“礼貌”其实也代表着“距离”，毕竟从小到大韩琦都没有主动询问过其他男人的名字。这句话声音小的她自己都快听不见，倒是赵炎似乎听得很清晰，痛快答道：“我姓赵，单名一个炎，双火炎。” 他看了一眼有些害羞的小姑娘，继续道：“我估计比你大几岁，要是不嫌弃就叫我赵哥。我陪你在这等会，等你同学来了再走。” 韩琦点头，同时目光飞快的瞥了一眼赵炎的面容——他看起来也就25岁不到，脸上一点皱纹没有。可气质很沉稳，没有丝毫轻浮之感。对方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咬字很清晰，不急不躁，气息稳定，应该是帝都人士。 等了十来秒钟，赵炎忽然问道：“对了，这里有信号么？” “哦、哦，我都忘了打电话这事了…” 韩琦莫名有些脸红，她刚才走神不知道想什么去了，伸手拿出自己那个配置很低的三星手机，正准备拨电话，却听赵炎在旁边加了一句：“我有个不情之请…那个，能不能别和他们说野猪是被我打下去的？” 这话让韩琦一愣，普通人这种事恐怕都能吹一辈子了，对方怎么还不愿意声张？ 但人家是救命恩人，提这点要求根本就不过分。韩琦赶紧点头应下，随即拨通了电话。 这里虽然是原始森林，但景区所在的位置始终有着4g信号，电话打过去没几分钟，韩琦那些同学便惊疑不定的回来了。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马玉刚，这胖子当然知道是自己把韩琦碰倒的，所以过来得时候一脸尴尬与愧疚，走到前面不迭道歉，随后说自己已经拨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景区的安保人员也会很快过来。 “没事没事，现在都没事了。” 韩琦看上去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随后和众人解释了所谓的“来龙去脉”：赵炎刚好从下面爬上来，野猪想去攻击他，结果掉下去摔死了。 这个理由听上去有些荒谬，但一群城里的孩子哪里知道野猪有什么习惯？加上赵炎在一旁解释，又加上大家都看到了峭壁下方野猪的尸体，所以最终没有人产生疑问，只当一切是巧合。 “额，赵哥，你这个衣服是戏服么？还是搞的什么cosplay？” 此时危险过去，马玉刚便拼命找些话题缓和气氛。他们一行人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危险后便继续朝山下走，虽然男生自告奋勇去扶韩琦，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两个舍友帮忙——这些人内心或多或少都有些亏欠的情绪，表现的都很积极。 “额，差不多那个意思吧。这个…怎么说呢，我是去参加一个聚会，主题是‘steampunk’。咱们这叫‘蒸汽朋克’——所以穿了这身比较复古的衣服。” “这衣服还真有意思呢！” 马玉刚指了指赵炎脖子上的风镜：“这东西看着挺精致的，不便宜吧？” “淘宝买的，150包邮。” 他的话让几人笑出声，马玉刚好奇的想要试戴一下，赵炎毫不吝啬的递了过去，后者戴上以后没觉得有什么异样，透过那不对称的目镜左右看了看，摘了下来：“感觉有点眼晕…对了，赵哥，你怎么来的这边啊？咋还从那个位置爬上来的呢？” 赵炎接过风镜，对这个问题露出些许凝重神色：“至于我怎么来的这边…说来真的奇怪。我聚会那地方就在不远处的村子里，一群人比赛完了，我想着进树林上个厕所，结果站起来以后，愣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怎么能找不到？上厕所难道还跑进深山去蹲么？” 马玉刚顺着说了一句，惹得旁边女生有些尴尬的咳嗽，倒是赵炎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继续道：“你说到点子上了，我跑到林子里撑死三十米，说实话站在那里都能看到村子的红墙。可我蹲下去之前能看到，再站起来时发现四周竟然全是森林…我是上午十点出来的，现在——” 他做出掏手机的动作，却是脸色一变：“我手机呢…” 找了半天，赵炎好像接受了“丢手机”的事实，有些颓丧道：“反正我发现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在这林子里跑了差不多半天时间，要不是那道闪电，我根本就发现不了这边的山壁。” 一群大学生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谁能想到赵炎的iphone其实在异界垫了桌角呢？ 他这番话说完，旁边的男生女生脸色都有些好奇。而马玉刚却若有所思，随即低声道：“赵哥…你这不会是‘鬼打墙’了吧？” 第三章亡者之眼 “什么打墙？” 旁边有女生问了一句，马玉刚便给解释了一番。这些话其实正中赵炎下怀——只要转移注意力，这群人就不会继续围着自己的来历问了。 果不其然，一群女生被马玉刚描述的“鬼打墙”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男生也跟着讨论起了各式各样的“撞鬼传闻”。赵炎这时候便打算低调下来不再多说，只是偶尔跟着附和感叹一下，反倒是一直沉默的韩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旁边，小声问道：“赵哥，你下山后准备去哪里？” “我？从帝都来的，打算回去。” 赵炎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他已经离开地球一年多了，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并且着手调查自己一年前被围杀的真相。 不过他的回答却让韩琦眼睛亮了亮：“我们也是帝都来的呢，后天也回去。” 他们是帝都服装学院的学生，女生们都是外语系的，男生则是信管学院的。 “那还真是巧呢，回头等到了帝都，我请你们吃饭！” 赵炎笑了笑，但他的话明显没有顺着韩琦往下说——按道理，这种时候都会提一句“顺路的话一起走吧”，可他不想交浅言深，所以根本没这个打算。 即便自己暂时没有身份证和手机，但从这里回帝根本不叫难事。 韩琦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距离，不过这并没有让她反感，反而更加放心下来。如果真的对他们这群大学生别有所图，赵炎此时定然会顺杆爬。既然他拒绝，那说话反倒是可以更加随意些。 不过她虽然能想到这一点，却终究低估了自己在这个队伍中的位置。毕竟就算韩琦一直不说话，这群少男少女中最显眼的也一定是她。 原因很简单：韩琦最漂亮。 漂亮的人都有特权，这是必须承认的事情。韩琦主动找赵炎说话，虽然队伍里谁都没参与，可每个人却都看在眼里。这其中，原本自居男生领袖的赵普自然是最为上心的。 赵普个子有一米八三，身材匀称，算是系草一类。家境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却好歹称得上“小富”，至少他是学校大一里面为数不多自己开车来上学的学生之一。此次出来游玩也是他包揽了多数费用，甚至连车都是叫了家里公司的两个司机一路开过来的。其目的也很简单——追求韩琦。 但韩琦明显跟他不来电，这么多天一直客客气气的，就算各种邀约也都是和舍友一起出席。赵普本以为对方是个冷淡的性子，以后自己慢慢磨总能上手，却未曾想半路杀出来个赵炎，竟然能让韩琦主动询问…这就让赵普心里明显不平衡了。 当然，这种时候他会选择性遗忘自己之前撇下韩琦逃跑的事实。 队伍的注意力都被韩琦和赵炎吸引过去，赵普心中不爽，于是也像马玉刚当初那般抛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话题：“其实你们刚才说‘鬼打墙’…我倒是碰上过更邪门的。” 他这么一说，顿时所有人都扭过头来，明显来了兴趣。赵普心中得意，开始娓娓道来：“话说那还是三年前的事了…” 赵普的故事就是“撞鬼”。他上高中的时候，在家偶然透过镜子反射看到一位穿着白衣的女人在自家屋子里走，可回过头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家里的佣人、父母当时都不在，所以可以肯定不会是看错人——“后来那段时间睡觉一直不太安稳，各种做噩梦，但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病了一场后，我爸请了个大师帮我做了一次法事，之后就彻底没事了。” 这故事并没有什么离奇的转折，但却是真人真事，因此旁边几人听的都是寒毛直竖，胆小的女生甚至左右看看，生怕在这荒郊野外碰到什么白衣女鬼什么的。 反倒是韩琦表情淡淡，看上去并不感兴趣。这让赵普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当他转头看向赵炎时，顿时露出了惊愕神色。 这表情惹得韩琦也扭过头去，随即同样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赵炎不知何时戴上了那个风镜，同时握住了那柄匕首的刀刃… 所幸这柄匕首不是金属的，而是通体由暗黄色的骨头打磨而成，看样子应该不会划伤他的皮肤。 不过戴着风镜的赵炎这幅姿态却很是诡异。他沉默的行走着，这身衣着配合他此刻的行为，落在众人眼中竟然有种奇怪的协调感。 “赵哥？” 赵炎的目光一直望着众人身侧的空地，听到赵普韩琦的话语才回过头来，他不动声色摘掉风镜，收起匕首：“啊，我其实有点近视，看远处看不清，所以戴上看看。这匕首是我自己做的护身符，听你说的那么吓人，我本能就想握一下，这样安心点。” 说完他笑了笑，仿佛为自己的“胆小”感到不好意思。 “哦哦，我还说怕你伤到手呢。这个匕首没开刃吧？” 赵普信以为真，并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问题，注意力反倒全在那骨质匕首上。 “当然没有，这东西和手串差不多吧，也算是个把玩的物件儿。” 赵炎一通看似合理的解释打消了赵普的疑惑，倒是韩琦抿着嘴唇——她始终记得之前对方面对野猪都漫不经心的模样…这种人连死亡威胁都面无表情，怎么可能害怕一个鬼故事？ 可想到赵炎始终岔开话题的姿态，韩琦几度想开口，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赵炎并没有注意到韩琦的异样。实际上，他刚刚是在“施法”——没错，就是在使用一个真正的“死灵法术”。 赵炎其实和正式的“死灵法师”还有一点距离。在那个世界，能够施放完整的2级法术的才能叫“死灵法师”，而自己当前只熟练掌握了几个0级和1级法术，只能称为“学徒”。 “死灵法师”本身没有“魔力”或“法力”一说。所有的法术都要凭借“精神力”来建立模型，同时运用“死灵之力”在魔法道具上进行构造——他的风镜上拥有“亡者之眼”法阵，而那把匕首，则正是储存“死灵之力”的道具。 听了赵普的鬼故事，他心中很是好奇，顿时想看看自己学的那些法术在地球上还能不能使用，因此便借助黄铜风镜施展了这个最简单、最基本的死灵技能：“亡者之眼”。 而当他透过“亡者之眼”观察一遍队伍四周后，终于意识到死灵法术在地球同样通用。 这让他思绪有些复杂，但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样，赵炎继续捧哏道：“白衣的女鬼？我听说好像白衣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红衣就麻烦了。” “对啊，我也听说了，红衣那就是厉鬼！” 马玉刚在旁边凑趣，众人又是一通七嘴八舌的聊，却并未注意赵炎之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山下的出口。大学生们被那些鬼故事吸引了注意，几乎已经遗忘了摔落山谷的野猪和那道闪电。倒是保守了秘密的韩琦这一路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在手机上搜索了“投石索”的相关资料，愈发意识到赵炎的不寻常。正猜测着他可能的身份，韩琦忽然看到这家伙已经在冲着队伍招手告别了。 赵炎笑着和他们说“再见”，随后却是忽然加了一句：“你们晚上尽量早点睡觉啊！千万别熬夜。”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让一众大学生感觉莫名其妙：大家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聊了一路聊斋故事罢了，哪儿至于跟爹妈似的还要提醒晚上睡觉的问题？ 所以他们都对此不以为意。马玉刚开口撺掇着想请赵炎吃晚饭，却被他婉拒。大家劝说几句，最后也不强求，只得挥手告别。 这一路上谁也没提留联系方式的事情，一来大一的男生们基本没有“结交”意识，二来女生们都不觉得和这种陌生人牵扯太多有什么好处。因此双方都知道，自此一别，恐怕再也不见。 但赵炎刚刚转身，韩琦却忽然叫住了他，随即瘸着腿跑了过去。 她这一路脚腕恢复了不少，现在已经勉强能够着地。跑到赵炎面前后，她声如蚊讷：“那个…赵哥，今天是你救了我，等、等回了帝都，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好么？” 知恩图报，韩琦从小到大都记得这一点，今天无论如何都是赵炎救了她一条命，所以她不会像其他舍友那般视若无睹。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对赵炎的身份异常好奇——这个家伙透着一股神秘气息，韩琦总觉得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赵炎看着她真诚的目光，倒是没有推辞。他没带手机，韩琦便要了赵炎的微信号，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添加好友。 她耳朵根有些红，毕竟这是第一次主动加陌生男人，可赵炎没有立刻走，他迟疑了一下，小声道：“额，今天感谢你帮我隐瞒了消息，我没什么能感谢你的。这个小玩意是我自己做的，也算一个护身符吧，或许能有点作用。” 第四章白色身影 赵炎从裤子上那几个口袋里翻出了一个金属齿轮，样子普普通通，就是上面有些奇怪的纹路。 韩琦看了一眼，这东西就是个街边摊水平的工艺品，看上去并不值钱。换了别人，或许对此嗤之以鼻。但亲眼目睹赵炎用投石索打死野猪的她却不敢轻视，韩琦家境本来不好，看赵炎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因此丝毫不觉的这枚齿轮是在糊弄自己，双手郑重接了过来。 而就在指尖触碰到齿轮的那一刻，韩琦忽然发现四周街道的嘈杂声竟然瞬间消失不见… “扑通、扑通…” 世界一下子安静的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眼前的景物有短暂的模糊，她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双眼时，行走的人群却已经恢复清晰，汽车喇叭、小贩叫卖、赵普等人高谈阔论的声音也瞬间淹没过来。 这短短的两秒钟时间，一切都仿佛做梦一样。赵炎见韩琦的脸上有惊愕之色，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这个施加了0级“负能量保护”的道具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没事吧？” 韩琦的惊愕转瞬即逝，她笑了笑：“没事，刚才有点迷眼了，等回了帝都我再联系你啊，赵哥。” 她心中已经下了决定，所以也不急于马上询问刚刚那些到底是什么。礼貌挥手告别后，便返回了队伍。 而这一幕却被后方的赵普看在眼中，他内心刚刚平息的嫉恨再度上涌，不过既然赵炎识趣的走掉，那一切都还好说。他一脸大度道：“今天大家受了惊吓，晚上咱们去吃顿好的压压惊，我请客！” “好诶——” 其他人顿时附和着走了，韩琦跟上了队伍，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已经看不到赵炎的身影。她握了握那枚齿轮，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走了走了！咱们去这边最好的餐厅吃饭！” 走到两辆丰田阿尔法面前，赵普仿佛腰板都挺直了不少。韩琦看了一眼他有些火热的眼神，淡淡笑了笑，低头上了车。 在大学生们推杯换盏大块吃肉时，景区内部却来了一群奇怪的人。 “野猪袭击”的消息被通告后，景区内的护林员很快组织了队伍前来处理，并且最终发现了跌下悬崖的那头大野猪。事前事后那群大学生也没再出现，这件事恐怕就此不了了之，不过护林员们却都是附近村镇来的人，对“野猪肉”自然不会放过，便就怎么把野猪吊上来的问题商量起来。 毕竟这么大的块头，分肉能分不少呢。 而就在这时，七八个穿着休闲服、神色却都有些警惕的家伙出现在了山路之上。 此刻天色已晚，景区早就关闭了。这群人的出现得很突兀，护林员上前想要驱赶，但看到对方手里的警官证后，便都老老实实的退在一旁。 之后这群人便开始不断拍照，还拿出奇怪的机器测试起了什么东西，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今日那道突然出现的闪电。队伍里这群人虽然都穿着便装戴着帽子，可一说话口音天南地北都有，称呼也五花八门。要么是“贫僧觉得”，要么便是“贫道认为”…旁边的护林员听不真切，想凑近了却被赶开，于是便老老实实拽起了野猪。 两百来斤的野猪着实不轻，但十来号人都是体格结实常年干活的大小伙子，找来两捆绳子，结合着旁边拾来的木头很快拽了上来。他们这般动静自然让旁边那些“便衣警官”有所察觉，其中一个身材瘦削、领导摸样的家伙走过来拿手电照了一下，就势攀谈起来：“这野猪个头不小啊！怕是对付起来不容易！” “警官，我们就是捡了个便宜，这野猪白天说追着一群大学生跑，估计是自己失足掉下去了…” 听着对方讲了这些，拿着手电的副局长谭平皱起了眉头。因为灯光照在野猪头的位置，他很轻易便分辨出了那遭受重击后碎裂变形的头骨… 常年和各类尸体打交道的他知道，这根本不是掉下山能摔出来的模样。 “老吴！” 谭平回头喊了一声，旁边一位拿着念珠的中年人扭过头来：“血腥气太重，我不过去。” “又不是恶心你，这事儿有点问题，让你来看看。” 谭平好说歹说，那位被称作“老吴”的中年人才迈着方步过来，他看了一眼野猪尸体后便道：“被硬物击中脑袋死的，要么是铁锤，要么是石弹。” 这位“老吴”明显有些常人难及的本领，他鼻子嗅了嗅，伸手拿过谭平手里的手电，四处照了一圈，很快捡起来几个石头碎块，目光微眯：“力量大的有些过分了…” 总是古井无波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惊异。谭平揉了揉眉心，明显是觉得这事有些麻烦。扭头把站在不远处的“同事”喊了过来——很快，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了自己的推论，队伍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这野猪我们因为公务需要带走。” 最终，谭平出面和几个护林员交流。而看到几人不情不愿的样子，他补充道：“当然，几位老哥把它拽上来不容易，这是五千辛苦费…”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一群护林员一个月才一千来块的收入，这五千块钱一拍，所有的怨言立马都消失，甚至还帮着这群“便衣警官”把野猪扛下了山。 “冷冻保存，回帝都仔细研究。” 谭平扫了一眼黑漆漆的景区，夜晚的风带着股寒意，但对他来说，这一年前出现的无头悬案更让他心绪难宁。 “同一个地点的第二道闪电…这肯定不是巧合。” ****** 夜渐深，在酒店吃了一顿的赵普等人意犹未尽的去了ktv。 这种地方想要制造暧昧气氛很是容易，不过韩琦却没有遂了赵普的愿，以晚餐喝酒导致头晕为理由提前回酒店休息——其实她晚餐只喝了一杯啤酒。 而她的舍友胡丽丽为了安全，陪她一起回了酒店。 大家今天爬山本就有些疲累，中间又是被闪电吓，又是被野猪赶着跑，可以说身心俱疲——体力可以恢复，但精神上受到的惊吓却一时半刻难以复原。在ktv唱了两个小时，往日的麦霸们便都觉得打不起精神，看了眼表，已经接近12点，大家便一起返回了酒店。 四星级酒店的舒适度尚且不错，隔绝了喧嚣与嘈杂后，躺在床上的众人只感觉困乏无比，大多很快睡去。 韩琦没有参加活动，和胡丽丽早早睡下。而男生因为有三个人，所以房费全包的赵普便自己住了一个标准间。 他因为今天韩琦的表现而情绪不佳，有些烦闷的站在窗前抽烟。心中想的全是怎么和她进一步接触并发展感情的事。虽然眼皮一直往下耷拉，可内心却总有不甘。 “有点冷啊…” 窗户外的风的确有些凉，在ktv喝了不少啤酒的赵普打了个哆嗦，他伸手把窗户关上，随即将烟头按向窗沿的烟灰缸，打算去洗个澡睡觉。 黑夜寂静无声，红色的烟头在玻璃中映照出了淡淡的光芒，随手将那点火光熄灭，赵普呼了口气，却是忽然感觉不对—— 视线慢慢抬起，眼前窗户的反光中，酒店标准间的两张单人床清晰映了出来，然而此时此刻，赵普却发现两床中间的位置，赫然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白衣垂下，黑色的长发遮住了面容，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赵普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手一哆嗦，猛地握住了烟灰缸的边缘，随即倏地扭身—— 眼前没有任何人。 “呼…呼…” 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赵普不信邪的重新回头看了一眼玻璃，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任何倒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放松下来，可内心却一直在打鼓。想了想，还是给自己的司机打了电话。没多久，膀大腰圆的司机便拎着夜宵进了屋。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司机聊了会天，吃完了夜宵后便道：“王哥，听说老刘打呼噜声特别大？” “老刘”是另一个司机，年纪稍大些，为人稳重，但呼噜声大却是出了名的。听他这么一说，司机王品也是无奈道：“是挺大，耳朵里堵口香糖都没用…” “哦，那你今天睡这吧，明天咱们回去，你可得休息好。” 这让王品喜出望外，也没多想便答应下来。屋里有个伴，赵普心里这才安定不少，但本想去洗澡的他却根本不敢进卫生间照镜子，干脆躺下直接睡了。 “还我女儿！” 但凌晨时分，赵普被梦中不断哀嚎着扑向自己的身影猛然惊醒，他一身冷汗的坐起身，发现自己全身几乎湿透。那种战栗的恐惧让他全身都在颤抖着，直到听到旁边王品的呼噜声后才慢慢缓过神来。 “都是假的，假的。” 他不敢去厕所洗澡，就这般闭上眼努力想睡，可迷迷糊糊间总感觉床前站了个人，睁开眼睛又空无一物。如此折腾快到天亮，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九点钟才起来的众人坐在自助早餐的餐厅里，基本上都顶着一副黑眼圈的模样。 马玉刚端着粥，给自己打了整整两盘子花卷鸡蛋，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抱怨道：“妈的，这一宿做了一晚上噩梦，觉都没睡好…” “不会吧？我也做噩梦了。” “啊？” 旁边的人都发出了惊呼声，一问之下原来他们昨晚都做了各式各样的噩梦，梦见什么稀奇古怪内容的都有。有的被狐狸追着跑，有的是被蛇咬了腿，大家挨个说完了自己的遭遇后，却见旁边的胡丽丽和韩琦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们。 “你俩…没事？” “我倒是做梦了，不过也不是噩梦，就是梦见一个女人在河边对我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都忘了。” 胡丽丽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扭头望向了韩琦，后者摇摇头：“我没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其实这从她饱满的气色上就能看出来。其他人眼圈青黑，面色枯黄，胡丽丽因为爬山而有些疲惫，但睡得时间长，恢复的不错。韩琦看起来却是“最佳状态”，皮肤甚至隐隐透出些光泽来，眼睛也比平日里更显明亮有神。 这种反差实在巨大，不过科学已经证明熬夜晚睡对身体伤害极大，所以大家把这种结果都归咎于昨天喝酒太多、睡得太晚。 “估计是咱们ktv唱的鬼哭狼嚎，所以回去做了噩梦！” “还真是，哈哈哈哈…” 嬉笑几句，旁边的胡丽丽却是忽然道：“对了，昨天那个叫赵炎的家伙，不是跟咱们说要早睡觉么？” 她这一说，饭桌上的众人都是安静下来：眼前的事实很简单，早睡觉的两人都没事，晚睡觉的人都做噩梦…这里面，似乎不是什么巧合？ “我妈天天跟我说要早睡，换了个人说，你们就开始疑神疑鬼的，咱们好歹是信仰科学的大学生！” 赵普忍不住出声，但说完话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他早上起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肌肉酸痛、脑袋涨疼，现在饭也吃不下去，明显是病了。 联想到昨晚在窗前看到的诡异一幕，他怎么还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但此时承认这一点反而会让人觉得怯懦，因此硬撑着不说。 其他人也没多想，嘻嘻哈哈糊弄过去，吃完饭一群人便踏上了返途。众人玩儿的尽兴，在阿尔法上说说笑笑，只有韩琦依旧保持着沉默，时不时的看一眼手中的齿轮——她总有种预感：眼前的一切，恐怕都和那个家伙有关。 第五章学以致用 而此时的赵炎，却对韩琦等人的遭遇并没有什么兴趣。 昨天他通过“亡者之眼”，清晰的看到了赵普身边跟随的那个影子。不过他并没有多大感觉——对于死灵法师而言，接触这种“鬼魂”，其实早已成了日常。 鬼魂的能力高低，形象也会有不同。昨日赵炎看到的那个女鬼穿着白衣，身上也有淡淡的灰色雾气。这种存在称不上“有害”，基本可以算是“鬼魂”里最低等的一级。 可虽然低等，其一样会影响周围的人，特别是遭受惊吓、神魂虚弱的普通人。不过也仅限于影响而已，做几个噩梦也出不了什么事。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好心提醒那群大学生要早睡。 身为死灵法师学徒，他并没有兴趣干预女鬼的行为。因为活了许多年的赵炎有他自己的一套价值观。无论有没有这种目睹鬼魂的能力，他都很清楚一个道理：万事有果必有因。 这世界上没有谁是无辜的。赵炎曾经目睹过无数仇杀与反目，也经历过纠缠其中的痛苦。所以当他拥有看到“鬼魂”的能力后，内心也没有因此产生太多波动。 说白了，鬼魂曾经也是人，这不过是人世间争斗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至少赵炎是这么定义的。 而之所以他有这超乎寻常的能力，完全是因为赵炎这一年来的魔幻经历：一年前，他因为意外而进入了一个正值工业革命、却又拥有魔法存在的异界里。 听起来好像四处都是圆顶礼帽的绅士，美女们穿着露出乳沟的束腰长裙参加宴会、耳边都是蒸汽机轰鸣画风的美好异世？可实际上，现实远比想象更残酷——泥泞的街道、遮天蔽日的雾霾、混乱而糟糕的社会治安实在是让赵炎头疼得紧。 最主要的是，那个世界的伙食差得要命。 而因为魔法的存在，那个世界的人类好像科技点直接点歪了…没有内燃机，没有石油能源，尽数依赖魔法和蒸汽能源的人类因为帝国太过庞大而陷入了无止境的内耗之中。因此产生的混乱，亦难以述说。 当然赵炎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算是异类，在挣扎求生一年后，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一位“死灵法师”…哦，目前还只是学徒。 顾名思义，赵炎在成为死灵法师学徒后，整日便与死亡、灵魂和魔法打交道。在那个世界，他自然是不被主流正常社会所认同的，而教会的神棍们，更是把死灵法师称为“该下地狱的骷髅”、“亵渎死者的巫师”、“偷窃尸体的贼”… 对于这些杜撰的罪名，赵炎并不陌生，毕竟扣帽子扔黑锅的事儿什么年代都有，谁还能跑到教廷去跟教皇争辩去？ 其实赵炎以前在地球上也接触过“巫师”一类的家伙，“半仙”、“真人”或各种“高僧”更是没少碰见，超乎常理的事情见过一些，因此他对这类事情并不排斥，反而饶有兴趣——不过他实在没想到，曾经的自己费尽各种力气，访遍名山大川的能人异士，四处求仙问道却始终不得门径，而现在却阴差阳错，以另一种方式踏进了“修行”这扇门。 昨日一路下山的经历已经告诉他：另一个世界学来的本事，在这里同样能用！ 但是…该怎么用？ 晚上的野三坡景区冷清的看不到人。赵炎想挣钱都没地方挣，好在他身体异于常人，干脆找了个长凳躺下凑合一晚。早上起来时，街道终于变得熙熙攘攘起来。他望着眼前的情景，不由思索起了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怎么搞一顿饭吃？ 站在街上许久的赵炎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因为他这身奇异的装扮实在显眼，如果长了个“欧洲人”的脸，估计很快就会有游客上来求合影，那样少说能把回帝都的车票钱挣出来。但谁让他只是个正常中国人的样貌呢？ 人多了，赚钱的办法多了，站在客运站旁边的赵炎朝四周扫了一圈，琢磨着自己做点什么好，当他注意到那几个“算命大仙”后，莫名有些想笑，随即摇摇头道：“那就学以致用吧…” 要说空手套白狼的最佳工具，非“嘴”莫属。只要你会忽悠，总会有人为自己的智商交税——车站旁边几个没上过学的老头子挂着“神算”的招牌在这里招摇撞骗十几年，一口胡说八道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虽然人家没有上过心理学课程，但模棱两可的屁话和各种各样的暗示，终归能骗到几个不长眼的成年人。 你说这些人傻，可其中不少小老板身家都能上个百万千万，人家难道比你傻？只能说很多人亏心事做多了，又或者对“迷信”很“迷信”，因此才乖乖跳坑。 所以几个老骗子靠胡扯，愣是能在城里给孩子买了套房。 这种人赵炎在一千多年的生命中见的多了，但说到底对他们也没有太多意见。这就是愿打愿挨的事，不能说别人蠢。正因为有需求，才会有这群人的存在，而自己现在不正准备扮演这样的角色么？ 他穿着这身“奇装异服”走到车站旁边，在旁边小卖部借了根笔，随地找了个别人不要的纸箱子板，在上面写下了“西方巫师占卜”的字样，不但如此，还专门用英语在下面写了“只看过去，不问未来，解决各类疑难杂症”。 这行密密麻麻的英文语法还挺讲究，绝对不是什么“中国式英语”的语法，来野三坡这种地方旅游的本就不是什么上层阶级的人，因此大半人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赵炎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牌子写好，赵炎去旁边捡了几个小石头，又搞来一些碎木枝，开始在选定的地面上划拉起来——大概二十来分钟，一个图案复杂、占地足有五六平米的复杂圆形“法阵”便画好了。 这个法阵有板有眼，绝对不是什么胡编出来的形状。 他将石块摆放在法阵上面，随后用笔在其中一个手掌大的石板上画了个图案，往地上一放。牌子往旁边一立，一切便算准备完成。 所有走出车站往这边看的人，首先会看到那几个挂着“神算”招牌、须发皆白的老头。随后便会发现旁边站着个一身复古装扮、面前还有一个巨大“法阵”的年轻小伙子。 前一种基本是所有景点都能碰到的角色，可后面这位…这不是来参加漫展的吧？ 凑近了一看，嘿，“西方巫师占卜”？听起来还真新鲜！ 老祖宗整天周易八卦阴阳五行那一套听腻了，还真不清楚老外是怎么算命的…多数人看到这，心里或多或少会产生好奇。结合着地上那看上去线条优美而深奥的“法阵”，又加上招牌里那一句定语复杂的洋文—— 这可真是“西洋景”了！ 赵炎这一系列动作看似简单，其中自然蕴含了方方面面的深意。“西方占卜”的噱头在这种小山沟里绝对是“创新”；画个面积巨大的法阵，便是廉价而吸引眼球的“招牌”；中英文的纸板看似深奥，实际上却激发了更多“看热闹”人群关注的心理——不管你问不问，只要你停下来站在那里，便会形成广告效应… 纸板竖起来没十分钟，四周便围了一小圈人。有人靠得近了，赵炎还出言提醒不要踩到法阵，搞得郑重其事。这些人都想看热闹，却无人敢上前询问，大家你瞧我我瞧你，最终有个一看就是本地人的大妈走上前去：“小伙子，你这是算命么？” “算命我不太懂，我这本事是跟国外学回来的。‘算命’是算未来的事儿，我说不出来。”赵炎扫了一眼四周，自信道：“但你如果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我能给您找办法解决。” “多少钱算一卦啊？” 大妈这脑子转不过来，反正听来听去还是算命，那不就是问卦么？ “听问题的来龙去脉，一个问题20块钱，解决的话，得看难度。” 赵炎有自己的考量，他的储存在匕首中的“死灵之力”所剩不多，要施法的话也用不了几次。虽然想多赚钱赶紧走人，但这地方消费水平实在不高，说100块钱问一件事，在没有信誉的基础上，能有几个人会冒险扔钱玩儿？ 所以还是学某些游戏的方式来比较合适：低门槛进，进来以后其他增值服务多交钱就是，不充钱就边儿上乖乖看着去。 大妈这岁数的人都比较节俭，不太舍得花20块钱，赵炎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没事，您先问题，大家在旁边看着，如果我说的不准，分文不取！” “真的？” 有这话，大妈心里顿时意动。她愿意第一个出来，自然是心里有事想找“大仙”看看的，但旁边那几个“同行”之前出了一堆馊主意，回去以后尝试半天没一个管用的，现在来了个看上去“貌似靠谱”的家伙，价格还不贵，想想就掏出钱来：“那我就试一试！” 赵炎倒是没接那钱，笑道：“先问问题，我说得对，这钱我才拿的问心无愧，您说对吧？” 这番作态便让四周的人暗叹一声——旁边那几个老骗子惯用伎俩，基本都是先收钱再一通胡吹，好话说一筐，听的人舒坦，最后便会追加一点作为问卦费。赵炎这个先不说准不准，这姿态就是大气。 第六章搜魂 大妈顿时觉得有了些信心，开口道：“我啊，就在村子西边儿住，今年年初换地儿盖了个小楼，结果住进去以后吧…无论白天黑夜总能听到响动。怎么找也找不到原因，您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炎点点头，不慌不忙道：“您站在这里，等下按我的指示做，别说话。” 大妈自然点头应允，周围人群觉得戏肉来了，顿时往前凑了凑，结果被赵炎赶了回去：“大家给个面子让一让啊，别出声。” 圆形法阵中央是空出来的一个方形区域，大妈往中间一站，有些无措的看了看四周。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赵炎已经低声用那个世界的“纳吉托语”念诵起了咒文： “马尔杜斯，请聆听信徒的召唤，吾以鲜血为祭，恳请您的力量…” 死灵法师信奉死亡之神马尔杜斯，其形象是鸦首人身，赵炎手中的匕首上便刻画着祂的形象。此时此刻，这位异世界的神祇显然也聆听到了地球上信徒的呼唤——他凝神感受着来自天空的回应，随即猛的将骨质匕首划过手掌！ 这柄匕首的确没有开刃，但在此时却锋利异常的划开了他的皮肤。 这一幕让围观人群“啊”的惊呼出声，而赵炎却并未理会。骨质匕首带着鲜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轨迹，白色刃尖上的鲜艳血液异常显眼，可是众人却并没有注意到…那些被甩出去的血珠，在空中尽数化为了细密的血雾，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一阵风恰在此时刮过，阴冷的感觉让不少围观的人都打了个寒噤，有人朝左右望去，旁边客运站挂的三角旗却始终垂着，根本不像有风的样子… 站在法阵中央的大妈原本还为赵炎划伤手掌而惊讶，可是眼见着对方的目光望过来时，她只感觉自己脑袋“嗡”的响了一声，随即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围观的人群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但李大妈自己却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这一秒是怎么了？脑袋为什么一下子白茫茫一片？ 她没来得及多想，赵炎便已经结束了动作。他收起骨刃，众人不由自主的望向他的手掌，却发现他丝毫不在意那道伤口。有人看不下去递来了矿泉水瓶，想让他清洗一下，却被他摆手拒绝。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赵炎目光重新望向李大妈，开口道：“您家的房子有两层，蓝色的顶，红色的围墙，对吧？” 后者“哎哟”一声惊呼，随即头如捣蒜：“对对对！” 观众哗然，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着赵炎。旁边却是忽然有个声音道：“李婶子住这几十年了，稍微一问就知道她家新盖了房，那蓝顶红墙谁不知道？” 赵炎不用看，就知道说话这人是旁边算命摊儿的老头之一。不过这也没辙，自己抢人家生意，被膈应是免不了的。 不过这老头的话说的也不错，只要是本地人，都知道李大妈的家长什么样。赵炎倒是不以为意，继续道：“你家进门有幅瓷砖贴出来的牡丹图，但工人做工不太细，后来右上角裂了三块。” 大妈嘴巴都能塞下鸡蛋了，这个细节就算常去她家的人都不知道，毕竟那瓷砖裂了也不显眼，只有她自己觉得别扭，才几次想找人换掉，但至今还没行动。 赵炎不管她什么表情，继续道：“你说的那些奇怪声音，是不是在进门右手的厕所里听到的声音最大？有时候白天都‘嘎吱嘎吱’的响？” “神仙诶！” 李大妈神情激动的一拍大腿：“一点没错！一点没错！您是真神仙！” 赵炎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神仙。他使用的不过是1级“搜魂术”而已——说白了，就是从灵魂那里提取信息的法术。 通常人们觉得一个人如果“灵魂”没了，身体便会失去知觉和意识。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古人尚有“三魂七魄”的说法，赵炎不知道这其中什么魂什么魄之间的区别在哪儿，但他明白一点：死灵法师的“搜魂术”在搜集信息的时候，被施术人自己是不会察觉到被询问了什么的。 别看眼前的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可“搜魂术”一施放，其灵魂所知道的一切便竹筒倒豆子一样尽数吐露出来。而且“灵魂”还和本人不同，只要是经历过的，便能一丝不苟的尽数说出，完全不存在“失忆”或“忘记”的可能。 这是赵炎学会的第一个1级“死灵法术”，虽然名字里有“死”字，实际上对死人活人都能用。眼下拿来糊弄这群普通人，绝对是绰绰有余。 而李大妈所问的问题，赵炎在“搜魂术”提取的信息中其实已经有了判断——通常而言，房屋莫名声响都会和某些“负能量”有关。或许是所谓的“鬼”，或许是人眼无法看到的生物，但原因通常都和一种东西有联系：血。 人类的血液会吸引来各种负能量生物，在另一个世界，赵炎经常见到野外有尸体所在的位置围了各式各样的丑陋灵魂，它们来回走动，相互冲突，往往会造成奇怪的响动。 “大妈，我问个问题，您这房子在盖的时候，您是不是每天都盯着？” “一天不落！” “那我刚才说的那个位置，是不是在修建的时候，有工人受过伤？” 赵炎这话说完，李大妈顿时有些愣怔，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没错！盖房的有个小子搬东西砸到脚了，流了好多血，整个鞋上面都是。我还给他买了云南白药呢。” 她自顾自的说完，又是一拍大腿：“他受伤那地方就是厕所上面…没错，就是那地方！” “问题就在这了。” 赵炎停下，问道：“您想解决这个事么？” “想！您说怎么办！多少钱？” 赵炎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块就行，您现在就去解决，有用的话回来再给我钱都行。” 这价格说贵也不贵，但对于有些吝啬的李大妈而言也有些肉疼。不过之前赵炎句句言中，她心想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就不试试？于是咬牙道：“好！” 有她这句话，赵炎一切好说。 他想了想，找旁人接来白纸和黑笔，凝神在上面画起了图案：这是“死灵法术”体系中最常用的0级法术“驱魔法阵”，正确的图案加上足量的死灵之力，一天之内都具有效果。 其实威力更大的符文也有，但赵炎还没那水平。他在书写完毕后再度拿出骨质匕首，此刻众人才发现上面刚刚还浸染大半的血迹已然完全消失，而赵炎则毫不犹豫的扎破了指尖，以鲜血滴落在白纸中间的法阵之上。 血滴不偏不倚的落在中央，奇怪的是这些血液并没有浸入纸内，而是仿佛停留在荷叶上一样维持了滚珠状。 “拿着现在回去，在屋子里点燃就好。到时候您可能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过别怕，烧完一切就没事了。”赵炎似乎对“酬金”并不是很上心，依旧是那句话：“如果觉得有效，就再回来给钱，我今天下午都在这里。” 李大妈忙不迭的拿着符文走了。赵炎笑眯眯的看了看围观人群，开口道：“下一个谁来？” 有个游客模样的年轻女孩迈步就想上去，结果却被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当场挤开。后者动作粗鲁的推开了旁人，开口便是一连串口音浓重的土话——按道理野三坡这地方离着帝都不远，就算带口音也能听懂个大概。但这女人说话又急又快，一连串叽里咕噜说完了，四周人都一脸茫然，看这架势“本地人”似乎都没听懂。 赵炎没说话，他的阅历可不是眼前这群人能比的。这女人说话再土、口音再重他也能分辨个大概，但他很清楚：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并不单纯是语言，其中更多的，是情绪。 对方的情绪并不是来求助的，反倒像是来打架的。既然如此，对方说了什么反而不重要，纠结于对方言语的内容，无异于主动跳坑。 那么她过来这番胡搅蛮缠，到底是为了什么？ 目光一转，赵炎便看到人群边缘有个弯腰的身影正在装模作样的看，可对方脚底下却一点都不老实，正装作“不小心”的将自己画的“法阵”边缘抹掉了几处。 仔细一瞧，呵，这不就是旁边算命的那个老头么？ 赵炎知道自己这么做算是“抢别人生意”的。但一来这本身就是“无照经营”，没什么规矩可讲，二来对方身上没有半点精神力特征，明显就是个江湖骗子——你要么出来光明正大比试一番，要么就装没看见边儿上好好坐着。非要专门找人配合着搞破坏，手段还这么下作，那就真是让人遗憾了。 活得久了，人的确会有更深的城府，但“城府”并不意味着什么事都隐忍。世界如此复杂，人心如此叵测，赵炎曾经身居高位锦衣玉食，也曾离群索居茹毛饮血。世间百态早已熟悉，因此对付眼前这种乡野之民，他并不会有任何客气。 赵炎直接摆手道：“你说的东西我听不懂，看不了。换一个人吧。” 第七章不是不报 他这要求引起了四周人们的共鸣，因为他们也都被这女人的大嗓门烦的够呛，旁边的小姑娘都伸手喊着“我来我来”了，那个偷偷抹掉法阵边缘的老头却在此时迈步走了出来——他也不多说，有模有样的抱了个拳：“这位小兄弟，我想来试试。” 这架势逗笑了赵炎，“抱拳礼”是左手抱右手，如果是同行切磋，用这个没问题。但对方明显不懂这礼数，来了个右手抱左手，这可就是“凶拜”，是丧事上面用的。 关键这家伙露怯了也不自知，反倒自以为高人风范…赵炎暗自摇头：为什么人会分出层次和圈子？因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无需交流就知道没办法融入。 就在他们两人交锋时，人群外默默围观的一位中年人目光扫视一圈，笑着对旁边道：“这个年轻人还真有两下子，他写的那个东西有些法箓的韵味。” 能说出“法箓”两字，自然不是普通人。而旁边搭话的则是谭平： “这老头呢？” “骗子而已。而且还是个心思不纯的骗子。” “哦？那就有意思了。” 他们一行人昨日抬了野猪回去，调查工作便进行的差不多了，到了今天，从南边寺庙来的高僧和几位工作人员已经提前离开，谭平原本打算上车回帝都了，没曾想却被这平日里姿态高冷的道士叫来围观，说是有“大机缘”。 机缘不机缘的，谭平其实懒得去想。这道士整天神神叨叨的，嘴里十句话八句半让人云山雾罩，不知真假。不过看到这么一出热闹，谭平倒是觉得可以放松放松心情…毕竟他们“第九局”平日里经常和“超自然”事物打交道，作为副局长的谭平绝对称得上身经百战，因此这种算命的说得再准，他也只会当个调节心情的笑话看。 这个部门不像其他局那般有着浓厚的官僚气息，因为里面的成员都是些能人异士，没有一个普通人。因此即便是作为下属的道士，和这位副局长说起话来也根本不会客气。 “回去还有别的事要忙吧？” 道士并没有世外高人的模样，说话很是随意。谭平摸出根烟来，一边点燃一边回道：“闪电的事儿别人来管，估计和去年那事情有关，案子就并给他们去调查吧。但那个野猪是谁打的，不搞清楚了心里难受。这片地界上不该有这种人存在的，虽然还没分析出结果来，但保不齐是个难对付的。” 他说完瞥了一眼道士：“你就不能帮我算算是什么人？”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是算命的。” 道士回瞪一眼，指了指前面：“我说‘机缘’，那只是模糊的感觉，是好是坏都说不准，但总归是躲不掉的事情。别用那眼神看我，跟你说多少次…别把我当成算命的！” 他好像很在意这个，谭平赶紧摆摆手：“开个玩笑，别当真。” 说罢两人便把目光转向场内。结果发现那老头正梗着脖子和赵炎干嚎：“我说不是就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算？” 这话倒是让四周看热闹的观众来了兴致。因为之前老头问赵炎“自己多大岁数、有几个儿女。” 赵炎在一番施法过后，回答“1944年生人，膝下无子无女。” 于是老头子就开始嚷嚷“瞎说”、“不准”了。这样的争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砸场子”的。毕竟不准你直说就行了，嚷嚷这么大声，跟要打架似的，给谁看呢？ 赵炎被他这么嚷嚷却也不恼，老头儿喊了几句发现四周没人应和，这是因为之前赵炎对李大妈说得一切都被证明没错，明显不是瞎猜的。有这个例子在前，此刻被人说是“瞎编”，其实很难马上信服——可他问这两个问题就是早有准备，伸手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当场展示给旁边的人看：“你们看！我叫王志兵！生于1948年！” 他还把自己那个崭新的iphone6s拿出来，翻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儿子，我孙子今年都大学毕业了！” 说罢转过头来，如同得胜的将军：“小兄弟，你这套本事还是需要磨练啊！我看各位今天就散了吧——” “稍等等，我解释几句大家再散也不迟。” 赵炎脸上漠然异常，他没急着马上说什么，而是朝两侧人群道：“王大爷是本地人对吧？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希望能有三个本地人出来作为旁证，这样更公平，各位觉得呢？” 四周响起一片应和声，看热闹的人此刻其实更倾向于刚才句句言中的赵炎，所以很快有个三个人举手表示愿意帮忙。赵炎让他们出来，随即扭头道：“王大爷，解放后的身份证办理，年龄多一岁少一岁都没人管，一直到84年才开始有第一代身份证。在那之前都是户口或单位介绍信，对吧？86年轮到您办身份证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队招收工人，您怕填45年显得岁数大会被筛掉，刻意找人改了年龄，用了几个伪材料把身份证上写成了1948年，没错吧？” 这话说得王大爷后背刷的一下冒出不少冷汗——如今已经是2016年，30年前的事情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怎么到赵炎嘴里就如数家珍似的一环扣一环全给吐露出来了？！ 可即便都被说中，他依旧嘴硬道：“你这都是瞎编！哪儿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要他咬死不承认，如今已经没人能够证实这些事。有恃无恐的感觉让他安定下来，可随即他便看到赵炎走到了他的身旁，伸手把他的裤腿往上提了提。 “今年是猴年，您老1944年生，也是属猴，所以这一年都穿着红袜子红内裤。” 随着他的话语，所有围观人群的目光都挪到了他那鲜红的袜子上…农村尤其迷信“本命年”这类说法，王大爷自然免不了俗，因此人们都能看到他那双红得耀眼的长袜！ 要是在城市里，潮流达人穿双红袜子并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但是在农村这种偏远地区，当真只有本命年的人才会这种打扮——因此眼下不管这位王大爷怎么去解释，四周围观的人心里都有底了… 那三个作证的人倒是不用说话，只是看着满面通红的王老头笑。后者此时强撑颜面，对年龄一事不再提起，转移话题道：“那你说我无儿无女怎么回事？我儿子难道凭空变出来的？” “你72年有的孩子，对吧？” 赵炎不紧不慢的问道，王大爷殊不知这家伙已经开始下套，点头：“是。” “你老婆24岁生的他，28岁因为一场大病，没熬过去病死了，对吧？” 这种详细的事情准的可怕，王大爷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惹错人了。但他一想对方如果一直在这里的话，自己恐怕再也挣不到什么钱，便含糊道：“我也记不清了。” “呵，”赵炎笑了一声，扭头看向旁边的三人。这三位本地人岁数都五十往上，显然是知道这些事的，都点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只有围观的人心里纳闷：不是说孩子的事么？扯这么多干什么？ “你还记的72年村子里来了个几个知青插队，其中有一个叫刘以庆的么？” “还真有这个人！” 倒是围观人群里面一个老头子喊出了声：“那小伙子可机灵了，对谁都挺有礼貌的，后来我记得是跟老王家来往挺多！” 旁边三个证人相互求证一番，都确认这是真的。而旁边被称为“老王”的王大爷则脸色有些阴沉下来，显然是隐隐猜到了赵炎想说什么。 不过赵炎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头对着一直凑得很近、之前两次被推开的女孩儿道：“美女，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用手机查查刘以庆这个人，如今他应该退休了，之前是市委一级的领导。” 美女点点头，利索的用引擎搜索一番，随后点开了那个头像。赵炎伸手拿来王志军手里的手机，把他儿子的照片和这位“刘以庆”的摆在一起——离得近的人仔细一看，都是瞪圆了眼睛… “这…眼睛和鼻子竟然一模一样…” “真的啊…” “难道——”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敢情王大爷年轻的时候让媳妇给戴了个绿帽子，如今连孙子都有了还不自知！ “胡说八道！” 王大爷猛然抢过了手机，指着赵炎便道：“你个小王八犊子信口胡扯就算了，竟然还编这种故事诋毁我——你等着，我让你今天就回不去家！” “是吗？” 赵炎平静的摇摇头：“如果你刚才识趣直接滚蛋的话我还懒得理这茬了，但现在既然你放话了，我还有一番话，想与各位说说。” 王大爷脚步有些僵住，他现在已经彻底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有本事”了。放下狠话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离开这里的一个台阶下，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赵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拿出匕首，戴上风镜，故技重施使用了“亡者之眼”，在盯着王志军和其背后看了一会儿后，赵炎摘下了风镜，出声道：“你那个儿子和新找的老婆前年生了个二胎，这个孙女今年两岁。” “小女孩儿模样挺好看，手腕上有个痣，对吧？” 此时此刻，王大爷完全是在无意识的点头。村里不少人见过他孙女，否认也没用。 “但每次你这个孙女来这里，从头到尾都在哭，晚上也睡不好，你知道原因么？” “小孩子不适应农村，当然睡、睡不好…” 王志军的话语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坚定，他盯着赵炎那双平静而淡漠的眼睛，总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眼中已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说到底，他也想弄明白孙女为什么会这样。 哦，或许这“孙女”和自己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四周人群已经安静下来，赵炎一连串的问题已经让所有人明白他绝不是胡乱猜测。站在外围的谭平副局长和那个道士也来了兴致，一脸好奇的凑近两步… “王志军，”赵炎直呼其名，在对方惊愕的表情中语气冰冷道：“何嘉玉这位姑娘，你是不会忘记她怎么死的吧？” “啊——” 王大爷惊呼一声，就在围观人群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却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赵炎面前，狠狠地磕起了头… “大师！饶命！饶命啊——” 他声泪俱下，脑袋呯呯的磕在渣土路上，姿态完全不似作假。 赵炎站在那里没有动。他此时丝毫不怜悯眼前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老家伙——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还想一脚把这老禽兽直接踢死。 原因无他，“搜魂术”的结果告诉赵炎：王志军20岁时曾经和三个同龄人强j并杀害了一名隔壁村子的女孩，后者不过十五岁，名字就叫何嘉玉！ 如果只是坑蒙拐骗就算了，杀人强j明显就是罪大恶极。 而讽刺的是，因为几人掩盖的好，这案子最终成了无头悬案，到现在早已撤诉。可怜那那女孩儿的尸骨，至今仍然被抛弃在荒野之中… 命案在身，“搜魂术”已然让赵炎有了大概判断，随后的“亡者之眼”更给出了证明——那个女孩儿此时便站在了王志军身后，冲天的怨气几乎凝成了红色！ 按赵炎对鬼魂的了解，眼前这女鬼比之前在赵普身边碰到的白色鬼魂要厉害一些。但对于独身多年的老男人来说却很难有太大影响。可是对于年龄较小的孩童，这种鬼魂的影响却极为严重。 不过在赵炎眼中，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罢了。几十年前的无头悬案让王志军以为自己逃过了制裁，然而他妻子为何暴病而亡？枉死的鬼魂可是不会放过任何报复的时机的… 以前的赵炎看不到这些，他见过太多贪婪而没有节操的人享福长寿，勤恳诚实的人受苦早亡，因此也发出过“天道不公”的感慨。 可现在想来，自己终归没有看到事情的全部。 王志军却没有想那么多，他此时心中只剩下无边恐惧——脑袋上已经磕出血的他害怕赵炎将罪行斤数公之于众，因此慌慌张张的开始掏兜，一口气将身上携带的两千来块钱现金尽数捧到了赵炎面前。 可后者连看都没看那些皱巴巴的钱币，只是盯着满脸涕泪的王志军道：“对不起了，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你的问题应该找公安部门解决——奉劝一句，早日自首，或许你还有活路。” 赵炎并没有直接说出他的罪行，这并非因为他有什么仁慈或怜悯，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路边算命的人就算之前说得再准，忽然指责一个人在三四十年前犯过罪，警察会信？ 搞不好因为这个落下一个诽谤之类的罪名，真要被告了反而麻烦多得很。 最关键的是，就算警察和国家机关不来将王志军绳之以法，那充满怨气的女鬼也不会放过他。谁不会生个病？身体虚弱之时，王志军自然能够体会到自己曾经给那无辜女孩儿带来的恐惧… 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真以为只是说着玩儿的？ 第八章永生 见赵炎最终没有说出那些事情，心存侥幸的王志军暗自松了口气，他没有把钱收回去，而是放在了法阵中间。之后什么话也没有，立刻从围观的人群中退出——就在四周人群议论纷纷之际，李大妈却是一路小跑着把众人注意力吸引过去。 因为老远就能听到她的大嗓门：“神了！神了！” 来到这法阵前，李大妈眉飞色舞的讲述起了自己刚刚的经历：她拿着那张带着血珠的护符回家点燃，顿时墙体之内传来了剧烈的摩擦声，甚至还能看到墙面上凝聚出了水珠！ 纸张燃尽之后，屋内再也没有任何响动出现。 李大妈此时已经对赵炎心服口服，开口闭口“神仙”喊个不停，为此还带来了五百块钱的“出手费”——对此赵炎并不拒绝，坦然笑纳。 有这样的情景在前，四周那些跃跃欲试的人更加不能放过这种机会，顿时嚷嚷着都要排队让赵炎给“看看”。赵炎倒不是跟钱过不去，只是他那柄匕首中的“死灵之力”储存不多，再这么下去，再施放5个1级法术已是极限。 自己又不是真的身无分文，在帝都有房子住的他只需要补办个身份证和银行卡就行了。因此他直言道：“能力有限，今日再看一位。” 这下人群开始了你争我抢，倒是混乱之中，一直站在外围的谭平和中年道士没有凑热闹，反倒退出去几步，拦住了那个收摊准备离开的王志军… “在这等着。” 谭平直接把自己的警官证在对方前面亮了一下，王志军原本还有些侥幸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控制不住的瘫坐在地——没几分钟，距离不远的派出所便有三位民警开车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谭平后都是规规矩矩的敬礼问好，随后客气的询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谭平直接让王志军讲，后者腿都的跟筛糠一样，他扭头望了望不远处的赵炎，后者平淡的扫视过来，什么多余表情都没有便挪开了目光，但王志军却浑身哆嗦了一下，再也没什么侥幸心理，一五一十把自己那些事情招了。 警察面露惊讶，说实话这案子年青一代的警员根本就不知道，既然自首，那便没什么好说的，和谭平打了个招呼后利索的将王志军直接带走。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从头到尾不过十分钟，围观群众对此议论纷纷。留下的谭平点了支烟，对旁边道士问道：“他说的准不准？” “怨鬼的气息隔着老远能闻到，而这家伙面相和那个小伙子说的一样，妻妾宫塌，人中浅短，形怪上翘，这就是典型的无妻无后。他说的那个名字，估计和怨鬼有关，我能感受到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那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 道士说完感慨道：“这小子是个人才啊，就是他用的这一套手段我从来没见过。西方占卜，啧啧…这是不是也算圈儿里的‘海归’？” 他所谓的“圈儿”，自然是指第九局所接触的这类“能人异士圈”。谭平对他这些话颇为意动，点点头：“虽然能力不算强，但可以接触接触。” 说罢他忽然一愣：“你所谓的‘机缘’，不会说的就是这个小子吧？” 道士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此时的目光正盯着不远处的赵炎，眉头微微皱了皱：“不对，他这面相怪啊…” “怎么了？” “有劫在身，事关生死。”道士盯着看了几秒，随即却是露出迷惘神情：“也不对——他身上没有生死劫的那股子冷意，可这劫又是实实在在的…” “看不明白就别看了，说你‘铁口直断’，你还真像把所有人的命都算一遍不成？” “说了多少次！我不算命！” 两人正说着，这边的赵炎已经把最后一人打发完，连带着王志军放在那里的钱一起拿走。纵然还有围观人群想要继续问，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连声抱歉，随后径直拿着钱进了客运站… 至于那个被破坏的法阵，他根本就不在乎——因为那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真正有用的只是他画了法阵的石板，而这个板子已经被他随手杂碎扔进了树林里。 “诶？老谭，去追人家啊！怎么说走就走了——” “有人盯着呢，这事不用你操心了，走吧，早点回去。” 谭平没多说什么，和道士转身走了。两人上了等在路旁的军牌奥迪，很快消失在了国道上。 进了车站的赵炎回头看了看，他能感受到那两个人的目光，但见对方没有跟过来，心中便不再多想。 兜里一共不到三千块钱，回帝都自然绰绰有余。赵炎有些感慨当今社会人们对“算命”的热衷，自己这还是“死灵法师”学徒级而已，如果换了那位老师，估计出一次手赚个几百万没问题？ 这事也就心里想想，赵炎对钱的概念和常人自然是不同的。他走到客运站里扫了眼回帝都的车次，随后便在路边摊好好吃了一顿刀削面——从昨晚饿到现在，赵炎这一顿吃了三碗才算停下。 吃完之后他便在旁边那些小摊上三十块钱买了件t恤，换下了自己摸样怪异的荷叶边衬衣、摘掉皮质护腕后，四周终于没有了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 把匕首收进口袋，赵炎登上了917路长途汽车，开始了漫长的颠簸之旅。 坐在窗户边的他望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内心终于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道路——自己该做什么？ 一年前，赵炎在野三坡附近遭遇一批神秘人的围杀，具体的战斗情形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因为中弹太多晕了过去… 能在中国这种地方用上自动步枪的还说法语的，赵炎实在想不出对方是什么组织或角色。反正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赤身裸体的躺在了异世界的大街上。 那尴尬的一幕让赵炎到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发窘，不管怎么说，无缘无故就来杀自己的人肯定不能轻饶，可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去找？ 找人这种事，最擅长的应该是国家暴力机构。但袭杀自己的人明显不是什么普通的抢劫犯，而是实力强悍的职业军队。 赵炎人生经历丰富，他在北非、中东被卷入过战火，也为此当过雇佣兵。从冷兵器时代道热兵器化的现代战争，杀人数量过千的他自然也明白那些人是什么水平——而让他不解的是，这么一伙强悍的家伙，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来华国执行袭杀任务？ 要么就是极端自信，觉得不会留下痕迹；要么…就是在华国内有足够把事情压下去的靠山在运作。 赵炎望着渐渐繁华起来的街景，内心有些疲倦：他已经厌烦卷入任何战争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还不愿意放过他？ 摇摇晃晃的917路汽车开了四个小时，进入帝都南城的广安*门后，赵炎拎着衣服下了车。 这一路他数次回头，起初感觉似乎被什么人盯上了，但兜了几个圈子后，那种感觉便消失殆尽。如此赵炎才放心的踏上地铁，换乘一次后在14号线的望京下了车。 这里，有他在帝都十二年前买下的一套房子。 严格说来，赵炎真正以个人名义拥有的房产不多。英国、法国各有一套庄园，但保留他最多记忆的东西，却都收藏在了帝都的这套房子里。 赵炎有钱么？ 和上市公司的大佬们比起来，他只能算“小有身家”罢了——因为作为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人类，他所恪守的一个原则，就是自己不去建立任何组织或接触太多的人，以免牵扯过深。 为什么？ 因为生于北宋年间的赵炎，今年已经1037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长生——无数帝王梦寐以求的能力，在赵炎有记忆以来便存在了。一千多年来，他踏遍世界各个角落，位高权重过，也流离失所过。为了不被他人发现这种能力，赵炎最终养成了每隔6到8年便移居的习惯。 尽量窄的朋友圈，尽量低调的生活方式。这都是不被抓去解剖所必须进行的自我保护。 当老师，当厨师，当记者，当画家，又或者扛着吉他流浪天涯…别人在努力生活，而他，则在努力不让自己对生活感到厌倦。 在去年出事之前，赵炎刚好回过一次帝都，那段时间使用的身份也是帝都居民。他记得当初自己是准备从这里出发去南方的神农架探寻，因此在帝都的这套房子住了一段时间。那时的他没想到这一年过的远比想象中更为精彩，所以赵炎再度返回这里时，内心有着前所未有的感慨。 碧水小区算是中高档住宅区，如今楼盘价格已经飙升到了十万一平。赵炎从地铁站出来径直回了小区——高档小区都有门禁，不过多数时候都形同虚设。他一路返回了a栋17层，用指纹密码锁开启了房门。 “咔哒。” 关闭的门锁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赵炎望着眼前的一切，缓缓呼了口气。 第九章车祸 这套房在赵炎心中并没有什么“家”的感觉，因为他在这里居住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一个月。但这套房间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却都像是一个个时间胶囊，凝固了他漫长生命中的无数记忆。 客厅在中央有一个圆型茶几，两侧是三个形状抽象的卧榻。半开放式的厨房是金属冷色调，刀架上插着日本工匠手工制的厨刀。除了这些还有些生活气息，其他摆放在屋里的一切，更让这里像是一个老式杂货铺。 墙边的木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从黄铜地球仪到线装书籍，从鲨鱼皮鞘武士刀到满是凹坑与补丁的半身欧式重铠，摆在一侧的铜镀金嵌珐琅钟已经不再走时，墙上挂着的《三博士来拜》油画有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罩，映射着窗帘缝隙透入的光。 六十多平米的客厅被摆得满满当当，绝对当得起“琳琅满目”四个字。 屋子在装修时特意进行了封闭防尘处理，同时也有净化器自动过滤，所以屋里并没有多少灰。只是窗帘一直拉着显得屋子有些暗。赵炎打开灯来到冰箱面前，发现里面还放着一年前的牛奶和鸡蛋。 把过期的食品收拾干净，他有些迟缓的坐在了屋中央的卧榻上，目光扫过，不由自主的望着这些物品发起了呆。但很快他便因为柜子旁那副写着“慎独”的书法作品而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赵炎起身离开客厅，进了浴室。 对着镜子把胡子刮掉后，赵炎拿出一套专业的剪刀把半长的头发剪短。因为曾经在南非、匈牙利和越南当过理发师，所以他的手法很专业，不多时便剪了个年轻而积极的短发。 光着上身的赵炎肌肉线条异常发达，不过他的肌肉和健身房撸铁出来的健身达人并不一样，轮廓没有那么明显，但爆发力却强大得多。 参加过上百次战斗的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疤，古铜色的皮肤让他健美的身躯有如奥古斯特罗丹的雕塑。赵炎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午施法时割破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完全，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左手臂内侧的螺旋状纹身——这纹身是他穿越到异界后才出现的，赵炎至今都不明白其代表了什么。 没有多想，赵炎扫走了碎发，开始洗澡。 卧室的衣柜里有他以前买的衣服。入秋后的夜晚气温下降得厉害，因此洗完澡后一身轻松的赵炎从衣柜选了一套verri的深蓝色休闲装穿上，如此便彻底与之前的邋遢形象告别。 从异界带回来的东西被他放在书桌上，赵炎扫了一眼黄铜风镜和匕首，想了想，把匕首揣进兜里，从抽屉里挑了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这幅打扮，让他看起来像尚未毕业的大学生。 打开电子保险箱，他拿出了伪造的户口本，箱子里还有七八个国际银行的存折，不过赵炎现在用不到，他随手翻出一张建行白金卡，在门口鞋柜挑了双三叶草的板鞋便出了屋。 短发的赵炎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两三岁，因为戴着眼镜，气质更有些温和儒雅。活了一千多年，赵炎对伪造“身份”早已驾轻就熟，因此没有任何人能看出这家伙实际年龄已经达到了四位数。 有钱终归好办事，赵炎手里的户口本都是真实可查的，所以去派出所之后，他很快便把补办流程走完，三天之后取身份证即可。 这件事也让他明白一点：一年前那场意外，从始至终没有人报案。否则他肯定会登上失踪人口的名单，并且被警方调查。 现在看来，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查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是下午四点，赵炎琢磨着怎么去搜索袭击者的线索，但想到家里空空如也的冰箱，他决定去超市买上饭菜再说——对了，手机也该买个新的了。 心中想着这些，赵炎便迈步朝街对面走去，不过正好赶上对面亮起红灯，他便站在斑马线前等待。 这条大路有双向六车道，来来往往的车辆极多，因此红绿灯的间隔也比较长。望京地区算是帝都较为发达的区域，如今华国经济发展，以前稀有的奔驰宝马早已成了街车，望京这边驶过阿斯顿马丁、玛莎拉蒂之类的身影更是稀松平常。而与名车相配的，便是写字楼内的众多美女——正如此时，赵炎眼前便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办公室ol。 赵炎并不是色中饿鬼，但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还是有的。他瞥了一眼，这位踩着高跟的女人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高，因此这双长腿便显得尤为耀眼。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纤细笔直，大腿并拢没有缝隙，同时站姿异常端正。 站姿正，则气质佳。很多人胯骨不斜不舒服，以为自己有超模范儿，实际上却因为无意中的驼背耸肩而毫无气质可言。 由女人的背影想到了气质，继而联想到了“持身以正”的理念。赵炎摇摇头，觉得自己终归受异世的价值观冲击影响，思考的时候有些不由自主。 他没兴趣探究这位美女的容貌如何。听着远远传来一阵高转引擎的轰鸣声，赵炎有些走神的回忆起了一年前自己被那群人在路上截住的情景… 眼前红灯变绿，赵炎回过神来，跟着前方迈步的美女一齐向前走去。 然而刚迈出三步，赵炎却忽然感觉不对——耳边那剧烈的引擎轰鸣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对机械和汽车深有研究的赵炎，能准确判断这不是普通家用轿车改装后的声音，而是v10以上引擎才有的尖锐咆哮… 通常而言，使用这种引擎的汽车多数属于“超跑”范畴，因为性能过剩，在日常行驶中往往油门都踩不到1/3就足以秒杀其他车辆。而现在传来的声音，明显是把油门踩到底、转速升高到7000以上才会有的！ 赵炎扭头望去，立刻发现左边那片在红灯等待的车流侧面，一辆车身低矮的黄色跑车径直从开放的自行车道冲出，直直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极速驶来！ 在其他车辆都静止的情况下，这台兰博基尼huracan如同一道黄色闪电，它无视了红灯，以接近两百的时速插入了刚刚起步的侧向车流之中。而在下一秒，侧方驶来的一辆雅阁刹车不及，直接撞在了兰博基尼的屁股上… “吱——” 高速行驶的兰博基尼在侧后方遭受撞击后顿时出现偏斜，但因为速度过快，它几乎速度不减的继续前行，驾驶它的司机试图修正方向，却低估了大马力后驱车失控后的救车难度… 兰博基尼的车头猛地朝反方向一歪，随后却是转向过度，彻底失去控制，以“漂移”的姿态横着朝赵炎扫了过来！ 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赵炎在扭头看到它失控后就意识不妙，当即便做出了后撤的准备，然而他身前那位迈步向前的黑丝美女却目不斜视的继续向前——显然她没有意识到身侧的危险。 这样的结果，就是对方走在了兰博基尼即将行驶的路线上。 赵炎顾不得那么多，他咬牙猛地迈步向前，一只手抄住了对方的腰，在那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用尽全力朝后一跃… “哐——” 失控的兰博基尼与赵炎的脚几乎擦着滑过，分隔自行车道的数十米金属隔离带被直接扫平，305mm的宽胎在地面上留下了显眼的黑色痕迹… 而赵炎则抄着那位长腿美女，撞到了后面躲闪不及的行人，随即滚倒在地。 第十章不平凡的瞬间 “哎哟”的吃痛声响作一片，他这一下冲击力太大，连带着后面四个人都被撞倒，不过这种程度的撞击只是让人坐在地上而已，除了肉疼外没什么大碍，而这些人哪里身上的疼，目光都是跟着那失控的兰博基尼转向右侧，谁也顾不上去责备赵炎。 这里面最幸运的当属那位美女，因为她被赵炎抄起来撞在地上时，下面有两个人做了“肉垫”，所以她身上根本连皮都没擦破。 林珊睁大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刚那一瞬间，她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扯住腹部往后拽去，此时过了足足三四秒，她才注意到刚才自己站的斑马线上，有数道黑色的轮胎痕迹。 如果自己没有离开那里，此时估计已经被撞飞了吧？ 不少女人被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林珊却已经傻掉似的说不出话。她扭头试图寻找拽自己的那个人，却只看到一个朝兰博基尼跑去的背影… 赵炎手里没有电话，他没有试图朝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群叫喊，反而直接抓住了一个手里攥着手机的路人：“快点打电话！先叫救护车！再打火警！” 危急时刻，这种指定方式的要求基本不会遭到拒绝，如果只是冲着一群人求助，反倒没人愿意出手——被他拽住的年轻人不出意外，在懵了两秒后立刻点头拨打电话，赵炎松开他，继续朝兰博基尼跑去。 这辆跑车在撞坏了三十多米的自行车护栏后堪堪停了下来，此时钣金损坏严重，车身横在了马路中间，幸运的是此时尚未到下班高峰期，自行车道后半段只有两人受到波及，但看起来只是为了躲避而摔在了人行道上，并无大碍。 发生这种事故，正常人都会痛骂司机无良，赵炎自然也不例外。但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并没有草率地下结论并诅咒司机不得好死——站在另一个角度，这件事无论司机还是行人，其实都是受害者。 兰博基尼huracan是中置引擎，这种程度的撞击说来只是让它外观损毁严重，但此时赵炎却发现它的引擎后盖已经冒起了火苗。如此情景顿时令他加快了脚步——汽车燃烧虽然不容易爆炸，可一旦引燃了燃油，火势绝对能在几分钟内把车内的人烧成灰！ 围观的人一见火苗顿时躲得远远的，更多的人掏出了手机开始拍照，却没有人敢上前救人。这就让冲到车旁的赵炎显得非常另类——他伸手想去拉车门，却发现huracan的车门不像普通汽车，车门上的把手竟然是隐藏内嵌式的。 他按下前端，把手便翘了出来。可猛地一拉后，赵炎竟是“咔”的将把手掰断了… “门锁卡了？” 赵炎瞥了一眼发动机上的火苗，抬手用手肘将已经出现裂痕的玻璃砸碎，随即伸手去掏里面的把手，结果这样仍旧打不开车门。 赵炎左右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都在围观拍照，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目光转回来，驾驶舱后方的发动机散热盖已经开始冒出大片黑烟… “这群意大利佬…” 虽然撞击后多数车都可能出现类似的情景，但赵炎还是忍不住吐槽造车的意大利人。他通过狭小的车门看了一眼，驾驶席上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材虚胖，此时已经晕了过去。他的脸上有道划痕，看样子应该是被玻璃碴划的。 黑色的安全带扣在身上，胳膊腿都没有异状，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可现在火苗正在迅速蔓延，alcantara材质的车顶已经开始变形燃烧，热浪烘着赵炎的脸，让他眉头紧皱。 huracan不是剪刀门，他用力拽了拽，数次尝试后骂了一句，直接向后退出三步，随后冲刺两步、抬起一脚踹在了车门侧面！ “砰——” 整个车身发生了剧烈摇晃，钢板车门从中间直接凹陷下去，仿佛被攻城锤砸了一样。 这一幕让四周出现了一片惊呼，然而赵炎并没有停下，他再度后退，又是一脚蹬在凹坑处… “砰！” 将近1.4吨的车身横移了五厘米。 已经站起来的林珊刚凑过来想要确认是不是眼前这个家伙救了她，但眼前生的一幕，让她一脸呆滞的停下了脚步。 这…得有多大力量？ 兰博基尼线条犀利的车门从中段凹了进去，赵炎伸手扯住翘起的门板边缘，一声怒吼，竟是直接徒手把钢制外壳扯了下来！ 这个车门的内部结构和多数汽车大同小异，为了防止汽车断电后一样能打开车门，兰博基尼的锁止模块同样是机械结构，因此他找到了变形的连杆部位，拽住后一扯，卡住的车门终于被他以这种暴力的方式破解开来… “咔哒。” 火势迅速在车内蔓延，赵炎探进车身按下安全带卡扣，直接把这个一米七左右的小胖子拽了出来。而两人刚离开车辆旁边两米，原本较为压抑的火苗便因为点燃油箱，迅速将整个车身变成了巨大的火团。 熊熊烈火引起了浓重的黑烟，驾驶室顿时被彻底吞噬。赵炎拽着这个家伙一路退拖到了旁边的人行道上，这才歇了口气。 围观的人群这时候都被燃烧的汽车吓得远远躲开，生怕可能发生的爆炸波及自己。而赵炎却没兴趣理会他们，他像在战场上一样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的地方，还没起身，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消防中队就在一条街以外的地方，又加上之前有人打电话报警，此时赶来的异常及时。大喇叭下，围观人群被驱散，林珊也被挤到了更远的地方。 五分钟后，救护车也赶到了。 从始至终，四周都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说搭把手或帮个忙。赵炎对此毫不在乎，他检查了一遍小胖子的伤势，又摸了摸他的口袋，确认对方的手机没带在身上。 这就意味着没办法联系他的家人。 救护车的医生简单检查后把对方抬上了救护车。虽然自己没受伤，可赵炎却不可能这么一走了之——救护车可不是免费来的，看病更要花钱。 他本来只是想去买菜吃，谁曾想碰上这种事。但赵炎却并不觉得救一个差点撞到自己的家伙有什么不对。身为长生者，他所站的视角自然与常人不同——这件事在搞清楚前，赵炎只会把自己当做一个有能力救援、并且付诸行动的路人。 赵炎已经让自己脱离“审判者”的身份很久了。 救护车上，医生简单检查了小胖子的伤势，确认后者只是因为冲击而昏迷，身上除了划伤外并无大碍。赵炎对此平静点头，旁边的医生随口问道：“你是他什么人啊？” “不认识，我路过的。” 这样的回答让几位医生面面相觑。车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中间有个年轻医生低声道：“开兰博基尼的，肯定有钱啊…但瞎飙车就不对了，路上没看到其他受伤的，这都算万幸了。” 作为差点被撞的当事人，赵炎平静的点点头表示附和，没有多说半句话。 医院离得近，下了车以后小胖子直接进了急诊外科，对方的身份证件没带在身上，但救人要紧，赵炎自己掏钱付了押金和住院费。 “这么几公里路要二百的出车费…” 交完钱的赵炎摇摇头，在家属栏写了自己的名字，他吸了口气，摇摇头：“过马路都要被车撞，这也算是杀人太多的报应么？” 这样的低语无人听见，他看了一眼确认无碍转去病房的胖子，觉得一时半会找不到家属，自己也没必要在这里等，便决定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超市——别管怎么着，晚饭还是要吃的。 换了任何人，估计都没办法在经历这种事后淡然买菜。可对于人生经历太过丰富的赵炎来说，今天这种事…和走路被石头绊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他曾经做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者，但千年下来，赵炎却明白“冷漠”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自私。而自私带来的便是狭隘——这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异常压抑。 所以他现在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正义而热忱的人。 或者说，赵炎希望自己能当一个英雄。这种“英雄”不是电影中大杀四方的美国队长钢铁侠，而是如罗曼罗兰所描述的那般：“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生活的真相什么？ “一共六十九块八，您有会员卡么？” “没有，我付现金。” 赵炎接过找零的硬币，随手塞进了希望小学的捐赠箱里，他看了眼屋外下班赶回家的人群，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汇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对他来说，生活没有所谓的真相，生活只有无数个平凡的瞬间，和某几个不平凡的瞬间。 第十一章六扇门 买完菜的赵炎回医院打算看一眼那个胖子醒了没有，他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在大街上全油门飙车。不过刚走进来，便看到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病房外，同时病房里还有女人的哭声。 拎着菜和鸡蛋的赵炎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格不入，他走近想看看，却被穿着警服的警察拦住：“办案子的，请先回避一下。” “是他把人送过来的，警官。” 站在里面的医生看到赵炎，立刻冲他招招手。后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一个女人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见他就带着哭腔握住了自己的手：“恩人！你是我们家恩人！” 眼前的女人个子不高，但一身ports职业装明显不是便宜货。她岁数看上有四十，不过保养得体，耳坠与项链都不是凡品。赵炎对这种非富即贵的家属并不意外，他一只手拎着两个塑料袋，另一只手被对方来回摇晃，只得点头道：“人没事就好，您是家属吧？怎么称呼？” “我姓秦，秦梅。真的谢谢你！我听警察说是你把小川从车里救出来的…” 听她断断续续的描述，赵炎逐渐明白躺在床上的小胖子叫胡岳川，她叫秦梅，家里是开房地产公司的，所以并不差钱。 身为母亲的秦梅说儿子一向性格内敛，只是最近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后才忽然嚷嚷要买超跑，结果买了超跑刚两个星期，竟然就在街上出了这么大的事。 旁边的交警打断了她的叙述，说是要把流程走一下。赵炎扫了一眼，显然这家伙危险驾驶之类的罪名是跑不了的。但没多久对方便接到了上司的电话，说好的“走流程”也就没了下文，应付两句后离开了医院。 “小赵，住院费和医药费什么都让你掏了，我真是非常感谢。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秦梅把警察打发走以后，便从自己的生活助理手中拿过了一个黑色塑料袋。看她双手递过来的姿态，赵炎便知道里面装的都是钱，看体积估计十万是打底的。 只是他没有去接：“秦阿姨，你说他以前性格都很稳重，从来不刻意张扬，今天这事肯定有蹊跷？” “刚才也检验了，没喝酒没吸毒，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 说起这个，秦梅脸色便憔悴起来。有些自责道：“我和他父亲平日里都忙于生意，所以很少顾得上他，这孩子以往挺老实的——” 她看了看面前好似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赵炎，有些无奈：“具体的原因，恐怕只有问他才能知道了。这是我对你今天能出手搭救的一份心意，小川能活着都是因为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联系我，打这个电话就好。” 生活助理递来了一张镂空名片，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姓名和电话，连公司或职务名称都没有写。赵炎知道对方这般姿态已经算是有诚意了，不过他所需要的，是胡岳川自己的解释。 “那我先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他。” 赵炎接过名片，同时也接过了那装着十万现金的口袋。虽然不缺钱，但自己救了一条人命也值得这十万的报酬，所以他并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看着赵炎左手拎着菜，右手提着现金离开，秦梅总觉得这家伙和自己和自己曾经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在对方眼中看不到犹豫和欲望，那种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古井无波的模样，要么是对方城府太深，要么就是对方对一切都不在乎，但无论是哪种，都不该是一个少年人所拥有的心性… “秦总，网上有视频流传，您看要不要——” “拨三伯的电话，这事必须赶紧压下去。” 秦梅此时恢复了往日在办公室的干练。她拿过助理的手机瞥了一眼，随后眼皮猛地一跳。 画面中，赵炎表情冷漠的一脚把车门踹凹，兰博基尼横移的那段距离实在是吓人。秦梅听到视频里的人们发出惊呼，自己也长大了嘴巴，当看到赵炎把车门生生扯开、将胡岳川拖出来后，她的目光一直没能从那变形的车门上挪开。 “这家伙…是什么专业运动员么？” 她不由自主的猜测起了赵炎的身份。而这时胡岳川的身体动了动，看上去想要苏醒似的。秦梅赶紧放下手机凑到面前：“岳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躺在床上的小胖子并没有醒来：他眼皮虽然睁开，眼睛却向上翻着，随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嘴角向后咧，双眼只露出眼白，这摸样当场把秦梅吓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退了一步。 “小川！怎么回事？！你醒醒！” 她忍不住喊出了声，可后者依旧保持那个笑容冲着天花板无声大笑，过得十几秒，他才重新闭上了眼睛，姿态恢复了正常… 可目睹这一幕的秦梅和生活助理已经彻底吓到，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不是正常情况。秦梅用发抖的手努力打开手机拨老公的电话，同时对助理道：“换、换医院，去华日友好医院！现在就去办手续！” ****** 拎着一兜子菜和十万现金的赵炎在晚上八点才回到家。 把买的东西放进冰箱，十万块现金随手扔在鞋柜上，他换了拖鞋，自顾自开始做饭——煮了点米饭，刀功精湛的他迅速处理完食材，自己炒了白灼芥蓝，炖了一锅西红柿牛腩，待把香气四溢的菜端到厨房侧面的小吧台上时，门铃却在此时被按响了。 刚把厨刀洗净的赵炎动作一定，目光陡然眯了起来。 这套房子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基地”，是从来没有向别人公开过住址的地方。此刻能找上门来的，恐怕不会是小区的物业。 他动作平稳的走到放到门前——这扇门造价十五万，是防弹材质的。同时它没有“猫眼”这种东西，只有电子摄像头。此刻门外的画面展示在了鞋柜上方的对讲屏幕中：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的中年人平静的站在门前，看上去很笃定自己会开门似的。 赵炎当然能认出对方是谁，自己白天在野三坡给别人算命的时候，这家伙不就在旁边围观么？ 对方跟踪来的？那这一路自己怎么没有察觉？ 赵炎并不喜欢对方身上的气息，在以前，江湖上对这种家伙背后的机构统称“六扇门”。而现在，则应该叫“政f”。 无论哪一个，赵炎都不太感冒。在漫长的生命中，他也做过其中一员，不但进过“六扇门”，元末的时候还跟着干过扯旗造反的事，时至今日，早已疲倦的他实在不想和这群人有什么牵扯——但看这个架势，恐怕对方是有备而来了。 他不想惹事，却不怕事。伸手打开门，赵炎望着谭平：“您好，有事？” “深夜拜访，多有打扰。” 身为副局长的谭平亲自登门，姿态却很平和，他把一个墨绿色的证件拿了出来，放在赵炎面前：“国家安全部第九局，想谈谈合作的事。” 这算是开门见山了，赵炎眉头扬了扬，随即摇头道：“不好意思，我兴趣不大。” “没事，可以先谈谈，如果不行，我再走就是。” 谭平不以为意，在门外笑了笑。赵炎知道这是没法直接哄人了，索性让对方进来：“这有拖鞋，不一定合脚。” “谢谢。” 谭平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这味道让他一愣：“还没吃饭？” “没事，咱们先说正事。” 赵炎已经自顾自拿水杯倒了两杯白水，客厅的灯打开，杂货铺一样的大厅让谭平怔了片刻，见赵炎已经在茶几旁坐下，他赶紧回过神来坐在旁边。 历来都是气场压制别人的谭副局长有种错觉，眼前这人…怎么比那些个副国正国级的老干部更有气势？ 第十二章招揽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谭平，国家安全部第九局副局长，明面上的任务是涉外单位防谍、监控境内反动组织，不过只是搞那些我不会找上门的。在内部，第九局还有个俗称——‘异能局’。” “异能？”赵炎扬了扬眉毛：“特异功能么？难道真有人能喷个火什么的？” “你以为是葫芦娃么？呵呵——” 谭平笑出声来，喝了口水：“但是，的确有。” 赵炎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定了一下，目光未变。 在那个世界，别说喷火了，能炸一栋楼的“炎爆术”都是有人能用的，连他自己都是死灵法师学徒，这有什么可稀奇的？更何况，对于活了一千多年的他来说，自己也算是有“异能”的人。 “所以呢？” “异能局的构成和其他部门不一样，局内都是些有本事的人。”谭品观察着赵炎的表情，继续道：“通常大家各自修行，相互之间没有上下级的从属关系，只有局内的排名系统。如果你能进入第九局，就会拥有个人排名，同时也拥有查阅内部资料的对应权限。享受一定的福利。” “哦，还发工资呢？” “正经公务员编制，出门在外配发证件，只要亮出证件，国安部的其他部门都会予以配合。”谭平笑着说道：“平日里不用坐班，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工资福利照发。i到iv级排名工资递减。iv级成员每个月五千起，完成任务另算。” “那我想这里最重要的是资源吧？” “对，完成任务后可以获得积分，可以有偿兑换资料阅读权限或法器道具，功法心得什么的也有。”谭平说到这里撇了撇嘴：“但多数都是蒙人的，我不建议换那个。” “哦，听起来不错，但一旦加入，没办法退出吧。” “可以退出，但需要其协议，如果违背，自然要付出代价。” 谭平看他古井无波的样子，继续道：“本来以为你在占卜一道上颇有成就，但下午看到你救人的那一幕，显然战斗能力也不俗…恕我冒昧，你的身份证应该是伪造的。如果愿意加入第九局并且经过了‘政治检测’，那么我们可以帮你把它变成真的。” 这话便是他的杀手锏——在帝都这样的城市用伪造身份证，对于谁来说都心底的一个负担。赵炎这个样子根本不缺钱，但能洗白身份估计是求之不得的。 然而赵炎依旧是那副模样，既没有露出激动神情，也没有什么反感神色。他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倒是有个问题。” “你说。” “这一路有人跟踪我？” “对。” “异能者？” “对。” 赵炎点点头，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没办法察觉了。显然异能者的追踪，和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眼下这种事，随便找个人来不就得了。您一位副局长为什么要亲自来？” 国安的局长是正部级，副局长排名靠前也有可能是正部级，这放在任何地方都称得上“高官”了。十五个公务员等级，这就是在第三四级位置。明代就是正二品，清代就是从一品——赵炎没到过这个位置，因为他容颜不老，在六扇门里历来呆不了太久。不过这不妨碍他对谭平地位的清晰认识。 “因为我怕别人把事情搞砸。”谭平好像对此早有腹稿，回答的很快：“第九局不同于其他部门，成员多为异能者，相互不服、桀骜不驯是常态。但我个人觉得你很优秀，所以值得我亲自前来。” 这话半真半假，谭平亲自来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属下对他今天救人的报告——相比秦梅，他看到的资料更全，连带着路口的监控摄像一并都扫了一遍。因此他也明白赵炎在路口差点被撞死的事实，而他不但救了一个路人，更在侥幸躲过一劫后毫不犹豫的把肇事司机救了下来。这种事，可就不一般了。 在谭平心中，赵炎担得起“英雄”二字。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遭遇这种事，谭平是绝对不会去救司机的，更多的或许就是在旁边冷眼相看罢了。 开口就愿意为赵炎洗白身份，就是因为谭平由下午这件事，认定他不是一个蝇营狗苟之人。 赵炎并没有想到自己无心之举竟然让这位副局长如此赏识。虽然对方说了那么多好处和条件，但他心志坚定，并没有脑袋一热就下决定。 “感谢您一番讲解，我会考虑一下的。” 赵炎又不是茅坑里的石头，没必要给人一副又臭又硬的脸色，他既没同意也没拒绝，给双方都留下余地。谭平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了，于是礼貌地起身告辞。 尽人事知天命，他一直都是这样。虽然那个道士说的话都一一应验，不过谭平倒是没觉得赵炎是什么“大机缘”——如果对方能加入第九局，只能说多一个性格不错的成员罢了，对方距离i级顶尖的那几个人太远了，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什么影响。 这般想着，他的心态便也平和下来，目光扫过屋内这些杂乱的物品，这些年走南闯北、自认眼界广阔的谭平说道：“这是收藏品么？” “没，以前倒腾过古玩字画什么的，生意不佳，东西砸在手里。加上后来见猎心喜买的玩意，也不知真假，就都堆在这里了。” 赵炎随口解释，谭平对此并不怀疑，反倒在内心觉得这些玩意肯定九成九都是假的——因为这些“玩意”如果有一半是真的，那可就真是价值连城了。 “这个佩剑…” 他目光一凝，眼前架子上挂着的佩剑有着黑色的剑鞘，剑身弯曲，黑色的剑柄像是枪的把手。他觉得这个造型眼熟，脱口道：“有点像拿破仑的那几个佩剑啊…” “是嘛？五千块钱收的，买的人说是真货，但这个价格能有什么真货，我觉得好看就买了。” 赵炎看他感兴趣，随口道：“可以拿下来看看，小心点剑刃就是。” 要说看个瓷器瓦罐，谭平或许还能说个门道。但对于这种西洋古董，他的确不是什么专家。赵炎的客气归客气，他最终还是没有去拿，只是凑近看了看在剑柄上的鎏金——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茶罐吸引了——明代的纹饰和工艺都是非常好辨认的特征，即便不拿起来看下面的印鉴，他也有把握这东西有一半以上可能性是真货。 心里这么想着，谭平的目光再往旁边望去，便觉得这堆东西诡异了起来：北宋的汝窑，清代的官窑，随处扔在角落的玉佩看水头少说也值几百万，而上面那纹饰风格好像还是元代的…这要是真的，得多少钱？ “谭局长？” “恩？”谭平猛然回过神来，看到赵炎那平静的笑容，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看了半天实在不太合适，拱手道：“以前也研究过一些，所以有点出神，见笑，见笑。” “哈，我以前和您一样，所以才买了这么多真不真假不假的东西。” 赵炎的随口之言让谭局长点点头，古董一行水太深，真真假假，多少人掉进坑里出不来？ 这般想着，他也就不再纠结于眼前这些东西的真伪，临走时他留下了一个名片：“有需要的话就打电话，第九局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好的，辛苦您跑一趟，谭局长。招待不周多有得罪。” 谭平摆摆手离开，赵炎关上大门，缓缓呼了口气——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和六扇门的人打交道总让他回忆起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权力与欲望…” 摇头感叹两句，赵炎回到了餐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表面凝了一层油花，他扔回锅里热了一下，吃完后来到了书房——随手把谭平的名片扔在桌子上，他颇有些感慨自己还能回到这里。 这个书房不似客厅那般杂乱，屋内除了地毯之外，只有一台电脑和一面尺寸巨大的黑板。 第十三章佛牌 这个黑板上面用磁石贴着不少剪报，仔细看来内容五花八门。什么罗布泊双鱼玉佩，百慕大最新发现、神农架野人、尼斯湖水怪这类电视上常见的“未解之谜”都位列其中，剩下的则是很多闻所未闻的异事，有些甚至只是网络上的截图。多为某某村发现千年尸体鲜如活人、某地传闻有外星人之类的。 之前的九百多年里，人类世界还没有“网络”这种东西，所有信息想要传递起来基本都要靠人力传达。但自从互联网将世界的距离缩短，赵炎的生活便不再像以往那么枯燥。四处瞎转，探寻未解之谜什么的，总比之前那种每隔几年便东躲西藏的日子更有意思。 黑板上大多数剪报都被他在下面做了标记，有的有所发现，有的证明纯属胡扯。但此时他显然没兴趣继续研究这些东西，随手打开电脑，赵炎开始在旁边的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黑衣，十字架，法语。” 这是一年前试图截杀他的那群袭击者的特征，除此之外赵炎实在想不起什么更加具体的东西来。 电脑上有他自己建立的数据库，赵炎虽然不健忘，但他记性和普通人差不多，一千多年的生命记忆里，多数画面早已被遗忘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就有了用文字和图画做“备忘录”的习惯。后来有了电脑，他就把这些统一录入成了数据库——既然敌人二话不说直接下死手，那很可能是以前招惹过的仇敌，所以在记忆中找找线索，或许有所发现。 但几个关键词输入进去后，查询结果却并不理想：十二世纪的时候他去过法国，但那时候的欧洲实在是乱的可以，萨拉丁死后，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他也参加过，所以他的搜索结果多数都和这段经历有关。 然而到了这一步，赵炎便没有办法继续细分了。目光扫过那一条条琐碎的记录内容，这位死灵法师学徒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符合这三条线索的太多了，因为那个年头法语是主流语言，十字架无论基督教东正教都在用，甚至很多小型教派也在衣服上绘上同样的图案。而黑色衣服这一条也难以作为有用的线索来查找。 如果对方是某个组织来寻仇的话，会和谁有关呢？ 赵炎皱眉望向了谭平的名片——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国家机器才更靠谱么？ 在赵炎为寻找线索苦恼时，从野三坡回来后便一病不起的赵普显然更关心自己小命。 自从那一晚“见鬼”之后，赵普便开始了持续的低烧。去医院打了退烧针，虽然能管用一晚上，但第二天绝对会重新复发——血常规尿常规各项指标都正常，唯独人整天因为低烧病恹恹的，连说话都没力气… 赵普对自己的父母可就没那么矜持了，他把撞鬼的事情一说，母亲顿时就吓的哭出了声，同时连忙拨打电话给她那个正在跟人应酬的老公赵旺生。 赵旺生今年四十九岁，挺着将军肚，在酒桌上可谓沙场老将。他自己是地产公司的一个项目总经理，实权不小，应酬更不少。 他以前不过是一个天天跑工地的包工头，因为敢打敢拼，酒量又好，硬是以小学文化干到了眼下这一步，自认为“励志榜样”，整天在酒桌上说的最多的就是“那帮读书的孙子还不是给我打工？” 但回过头来，他却对自己上了大学的儿子异常骄傲——哪怕只是个二本，每次别人提起来的时候都是嘚瑟：“我老赵的儿子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了！” 因此他对自己这个独生的儿子可谓上心的紧，当接到老婆的电话后，他当场就站了起来，不顾一群银行领导惊诧的目光，出了包间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您好，我是赵旺生，我想向波奇大师求助…” “没问题，我会准备好资金的…” “感谢波奇大师的仁慈！” 第二天，请假在家的赵普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那枚金光闪闪的牌子。 “这是波奇大师专门加持的佛牌，带在身上，一切恶灵都会退散！” 赵普这两天已经快被烧蒙了，退烧药退烧针已经效果不大，消炎药更是吃了和没吃一样。最主要的是他几乎不敢睡觉——一闭上眼，那白色的身影便站在眼前不断低语，有时甚至还会用手来掐他的脖子。在冰冷的窒息感中惊醒后，赵普脸色已经愈发惨白起来。 他的卧室拉着窗帘，镜子都被扣住，甚至连原本的玻璃杯都被换成了磨砂材质的陶杯…因为只要是能反射影像的地方，赵普都能看到那个站在身边的白色身影。 到现在，他连手机都不敢看了，因为躺在床上看屏幕的时候，屏幕倒影中那白色的手就在自己的肩膀上放着… 这种场景已经快让他精神衰弱，因此这个“佛牌”的出现就仿佛救命稻草一样，别管有没有用，他都一把抓了过来，仿佛宝贝一样套在了脖子上。 “爸…这东西有用么？” 赵普左右看了看，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异样。后者却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没用？你爹花了三十多万才请来的这个！” 和多数暴发户一样，赵旺生习惯用金钱来衡量物品的价值，因为他的理念就是“金钱能买一切”。 别管东西是好是坏，花的钱到位了，那就一定没错——赵普显然也继承了这样的价值观，他默不吭声的对家里保姆道：“刘姨，给我拿个镜子过来。” 虽然家里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这种“大少爷”的做派却很是熟稔。刘姨点头哈腰的拿来一个圆形梳妆镜，赵普深吸了口气，咬牙望了过去，随即发现四周的确没有了任何女鬼的迹象。 伸手摸摸脑袋，一直低烧的额头也恢复了正常温度。他使劲拍了拍脸，兴奋道：“好了！真好了！大师果然厉害！” 赵旺生喜笑颜开，旁边一直满脸忧心的母亲李蓉则按着胸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可真是造孽哟…” 自觉满状态复活的赵普立刻准备回学校。这么多天在家里呆的都快发霉了，他一早就想赶紧回去把韩琦约出来吃饭——和他父亲一样，赵普觉得对于这种家里穷苦出身的小姑娘，只要砸点钱，弄上床简直再简单不过。 从家里出来，开着c63amg的赵普吹着口哨系上安全带，刚按下启动按钮，习惯性朝后视镜扫了一眼后，他陡然愣住。 赵普没有看到那个多日以来一直缠着他的白衣女鬼，反倒看到了一团漆黑如墨的烟雾，以及烟雾中那一闪而逝的红色眼眸。 坐在驾驶席上的赵普感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揉了揉眼睛，壮起胆子再度看去时，一切便都恢复了正常。 “到底怎么回事…” 清晨，赵炎从他那个日式榻榻米上坐了起来，简单活动一下身体后，随手从客厅的架子上抽出那柄武士刀，看似随意的开始了挥砍与格挡练习。 他的动作舒展而连贯，没有正常演武的一顿一挫，更没有“呼哈”的乱喊一通，不大的客厅里本就没多少施展空间，但这柄水心子正秀亲自打造的太刀却在那些文物乃至堪称国宝的物品表面上稳稳划过，刀锋最近时不过几厘米。 现在的日本“剑术”分很多流派，什么户山流、药丸自显流之类的，名字冗长，各自都有着几十上百年的传承。但赵炎这一套刀法挥下来，与那些如今流派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没有任何用来展示仪态或礼仪方面的动作。 一切结束时，赵炎手腕一抖，“振血”的动作却猛然间多了不少煞气——因为这一下，是武士们为了甩掉刀锋上的血液才有的动作。 第十四章病房 镜面般的刀刃之上有不少修补过的痕迹，这与多数工艺收藏品截然不同。赵炎目光低垂着翻转刀刃插入皮鞘，当银白色的反光消失后，他眼中的那抹锐意才随之消匿。 幕府时期那些惨烈战斗的画面闪过心间，一切已成往事，但冷兵器格斗的本领这么多年却始终用得上，因此赵炎才会有每天简单锻炼一下的习惯——战斗凭借的不是长篇大论，而是肌肉记忆。相比网络上那些满口嘴炮的“大师”，赵炎对“武艺”一道的理解自然更加深刻。 技艺是常练常新的，看似完美的套路，千百年琢磨下来永远有进步的余地。但总有人觉得“古人”那一套最正确，还觉得所谓“古武”战斗力最强——赵炎作为经历过整个“武术”发展史的人，对此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但这些不过是练刀之后的随想，他并没有谁可去交流的。把刀放回原位，赵炎想了想，换身衣服，揣上一捆现金便出了门，临走前他还是把造型怪异的风镜挂在了脖子上，并将白骨匕首揣进了兜里，虽然上面的“死灵之力”所剩不多，但这样安全感终归多点。 门口早点摊吃了豆浆油条后，他便乘公交去了医院——自己那辆京牌陆地巡洋舰一年前被撞进了山沟里，在帝都想换车都要本地牌照，看来这也是个麻烦事。 一个是换车，一个是寻找线索，赵炎思索着这两个问题，进了医院之后，才得知胡岳川已经转院的消息。 “华日友好医院？” 从护士那里得到消息的他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时，一位穿着西服的年轻助理迎面上来。告知他是专门留在这里等赵炎的——显然秦梅这位母亲对儿子的救命恩人很上心，不但派了专人守在这里，更配了专车。 “秦总因为联系不到您，只能靠这种方式等候了。可以的话，我现在把您送过去。” 赵炎对此并无不可，同意后便跟着这位助理上了等在医院门口的奔驰s600迈巴赫。坐在巨大后排的赵炎面无表情的打开了座椅按摩和加热，把椅背向后调整后闭目养神。这让原本还打算说什么的助理不得不沉默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接的只是个普通人，但看这个架势，明显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赵炎一路上惜字如金，静谧的车厢内回荡着巴赫的大提琴曲，他听了没多久，睁开眼睛，在柏林之声音响那银色的外壳上停留几秒，随即直接通过后排扶手上的老板控制关闭了音乐——对于他来说，“回忆”带来的情绪总与一个个面孔的消逝有关，所以他一直避免在某些环境中陷入回忆无法自拔。 客厅里那副“慎独”的字是这样，此刻车里放的音乐同样如此。 助理有些不解的从副驾上看了一眼，赵炎没有解释，只是目光望向全景玻璃之外灰蒙蒙的天空。当樱花树的枝叶出现后，他便知道这里到了华日友好医院的范围。 说起来，帝都服装学院就在旁边，那个叫韩琦的女孩儿应该就在这里上学吧？ 哦，昨天因为车祸的事，手机都忘了买了。 他这般想着，在迈巴赫停稳后走了下去，可是刚刚进入医院大堂，他就皱眉停住了脚步。 赵炎在这里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他在异界的坟场时总会遇到的东西——用通俗的话讲，就是“负能量”。 鬼魂、恶灵、诅咒…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非自然存在都算是“负能量”的一种。它们集合在一起时，赵炎不用“亡者之眼”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而他用于施法的“死灵之力”，也都是由这种力量转化而成的。 不过并不是所有“负能量”都能转化为“死灵之力”。只有被死灵法师用法阵捕捉或束缚的“灵体”，才能进行转化。因此赵炎曾经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墓地坟场转圈捉鬼。 现在在医院体会到如此熟悉的气息，他略微思索过后便明白了：之前那个小医院本身建立时间短，不治身亡的人也不会太多，肯定无法和华日友好医院这种老牌医院相比。医院说白了就是经常死人的地方，积累这么多年，“负能量”多并不意外。 这边挂号排队的人明显很多，不过助理带着赵炎一路去了住院部，随后乘电梯上了14楼的特护病房——有钱有势的人当然不会和普通人挤在一起，当赵炎踏入这片区域后，发现所有的病房都是单间单人的，装修也豪华一些。 走廊里安静异常，助理登记了探视资料后，便在护士带领下一路到了胡岳川所在的病房。 赵炎脖子上的风镜让助理很是好奇，不过他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这到底是什么。推开隔音效果极好的大门，他向屋里的秦梅简单汇报几句便退了出去，留下赵炎站在门口。 “您好。” 赵炎客气的向秦梅点点头，后者冲他笑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转回面前的科室主任：“那您的意思是…需要转去精神科？可是他这会不会是…” “我理解您的担忧，不过目前所做的检查表示他的头部内外并没有任何异常，从头部外侧的伤口来看，他的大脑也没有遭受过直接冲击。现在的状况我认为…” 主任医师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几张脑ct图给秦梅讲解着，后者眉头紧蹙，显然无法接受儿子可能出现“精神病征”的事实。 这种时候赵炎自然是不能插话的，他只得站在一旁默默打量四周：可以移动的病床比正常医院看到的稍微宽一些，屋内的装修素雅中透着一点日本人才有的品味。墙上挂画，角落摆花，若不是墙面上那些氧气插口和呼叫器，把这里当成豪华酒店也不是意外。 窗外是14楼所能提供的良好视野，落地窗拉着纱帘，元大都遗址和护城河隐约可见。 “我们怀疑行为异常可能和车祸受到的惊吓有关，但这些问题还是要精神科来和您解释并且进行另一番检查了——” “这样…好吧。” 秦梅最终还是接受了建议，没等说别的，门外又有人敲门，这一次是穿着警服的交警。对方看上去是有领导提前打了招呼，进门后很是客气：“秦梅女士吧？我过来做一下笔录。” 这表示案子已经定了性，秦梅显然不是一般人，这事情多半已经当成普通的交通事故处理完毕，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不过这位警察刚说完便看到了赵炎，他目光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吧？你是那个踹…额，开门救人的！” 围观路人拍摄的视频在网上出现没多久便被尽数和谐，但作为调查这起案件的交警，李七夜却是完整的看到了摄像头中赵炎“怒踹”兰博基尼的一幕。 作为一个每周两次拳馆训练、周末健身房还要加强力量的“武痴”来说，虽然李七夜是交警，但他对赵炎的强大明显有着“内行看门道”的深刻体会。 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多数人都看到车被踹的平移，却没想过人的骨头和肌肉是否能承受这种力量。李七夜估计如果是自己那么踹，大腿至少是个骨裂的下场。 “哦，是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赵炎平静打了招呼。李七夜虽然很想和他探讨力量训练的问题，却又碍于当前的公务不能仔细询问，只得忍住道：“等下也简单录个笔录就好，没什么别的事。” 他转过头来，刚想对秦梅说话，却见旁边床铺动了动，一直睡觉的胡岳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十五章惊变 “小川，你醒了？” 秦梅顿时凑了过去，其实从昨天晚上胡岳川就断断续续醒来过几次，然而每一次醒过来，要么脸上带着极其诡异的笑容，要么就是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如此这般反复几次，每次又都是很快昏睡过去，根本就没有“清醒”过——这种情况自然吓坏了身为母亲的秦梅，可专家们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最后建议转精神科。 有这样的前提，秦梅心里自然是紧绷着一根弦的。她生怕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变成了没办法恢复的“精神病”，所以抓着胡岳川的手异常用力：“小川，看着妈妈，好点没？” “妈？这是哪儿？” 胡岳川睡眼惺忪的看着母亲，随即扫到了旁边站着的赵炎和一身警服的李七夜。他又有些疑惑的坐起身，“他们是谁？妈——你怎么哭了？” 从昨天到现在，秦梅这是第一次听到胡岳川神志清晰的和自己说话，她喜极而泣，却又不敢多说，只是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身体哪儿不舒服么？头疼不疼？小川…小川？！” 秦梅正说着，忽然发现胡岳川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的朝上翻。他原本迷茫的表情开始变得异常渗人，两个眼白露在外面，嘴角好似被人拉扯着一样向后咧起，“嘿、嘿嘿”的笑声让室内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赵炎扬起眉毛，他能看出这应该不是什么恶搞行为，但什么原因一时间也没多想。他第一反应，只是觉得这家伙或许有“多重人格”之类的精神疾病。旁边的李七夜警官更是不了解情况，出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梅哪里顾得上他的问题，她又害怕又着急，试图抓住胡岳川的手：“儿子！你到底怎么了？你和妈妈说啊！别吓唬我行不行…” 然而无论她怎么喊，胡岳川那诡异的模样都没有变，他的笑声停歇后，嘴里便开始低声说起了难以辨别的低语——秦梅已经被吓慌了，她使劲摇晃着儿子的肩膀，却根本无法打断对方那持续不断的话语。 李七夜有些不解，扭头望了一眼赵炎，发现后者正歪着脑袋。而他眯起眼睛听了几秒，忽然开口道：“他说的是泰语。” 秦梅一愣，虽然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可那发音的特征仔细听来，好像还真是泰语… 没等屋里的两个人做出什么回应，赵炎却是继续道：“他在说‘必须死、必须死’，后面这句是‘马上就可以死了’——他学过泰语？” 秦梅感觉自己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她来不及思考赵炎为什么听得懂泰语，直接回答道：“从来没学过！只去泰国玩儿过几天而已…他根本不会去学泰语的——” 赵炎意识到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他刚要继续说话，原本坐在床上的胡岳川却是一跃而起，跳下床便朝着窗户跑去！ “你要干什么？！” 李七夜作为警察，在这方面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他看到对方奔跑的方向就觉得不对，而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因为他正好站在胡岳川到窗户的路径旁，所以本能抬手想把对方拦住… “砰！” 结果身高182、体重170斤的李七夜刚一接触对方，自己便被撞得斜飞出去——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拦的仿佛是一辆汽车似的，胡岳川明明比自己矮了一头，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胡岳川脚步踉跄一下，但短暂的调整之后，直接侧着身子撞在了玻璃之上… 秦梅大惊失色，当场尖叫出声——这里是14楼，如果跳下去绝对活不了！ “咚！”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但全景玻璃却只出现了一片裂痕。多亏高级病房的装修没有偷工减料，钢化玻璃的强度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撞碎的。 而胡岳川被弹得退了两步后，脸上露出懊恼神色，转而继续朝窗户奔去，这一次他直接脑袋朝前。如果以刚才的力度撞击，这一下要么撞破玻璃坠楼，要么就是当场脑袋开花… 李七夜被这个小胖子刚刚那一下撞得半边身子发麻，此时都还没重新站起来。秦梅一个女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就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就在胡岳川再度冲到窗前时，他的身体却猛然在距离玻璃只有半米的位置戛然而止——赵炎一把抄住小胖子的腰，好似扔麻袋一样直接把他扔回了床边！ “啊——” 落地后翻身而起的胡岳川精神彻底时常，他发狂一样嗷嗷叫着，起身便挥拳击向了赵炎。此时小胖子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赵炎抬手格挡，结果却被这一拳打的身体一震… 对方力量之大，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李七夜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也觉得眼前这个小胖子很不对头，冲过去就想帮赵炎按住，可一接手便发现对方的力气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赵炎在那里轻描淡写的拍开了对方的攻击，可轮到自己挨拳头的时候，却是当场被砸的失去平衡，退了三四步撞在墙上。 经常在拳馆实战的他目瞪口呆，因为这一拳和那位省级散打队退役的馆长没差多少了，但关键是…对方一身白乎乎的肥肉，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力气？ “啪！” 相对于李七夜的局促，赵炎的架势却沉稳的不似打架。小胖子发疯一样轮动着拳头，更配合着肘击和膝撞，但每次动作做到一半，便被赵炎看似随意的应对打断节奏——拳头被按下，抬腿被踹回去，胡岳川空有巨力，却因为动作做不完全而根本无法施展。 三板斧一样的攻击过后，赵炎忽然间身子一低，伸出手去，扯住他的胳膊，连拽带绊当场给小胖子摔翻在地！ 多数人认为街头打架最厉害的技能是散打或拳击，实际上混战之中“摔角”技能才是最效率最强悍的。无论什么样的对手，抓住破绽都是一秒抡在地上，绝对没有“你来我往”的下一回合。 此时的胡岳川就是如此，被赵炎摔倒之后，他被当场锁住关节，除了疯狂的扭动身躯外根本就干不了别的。但这并未让他放弃抵抗，小胖子两条腿使劲踹向四周，想找到借力的地方，结果一脚蹬在铁质的病床上，“嘭”的一下将用于保护的栏杆踢变了形… “小川…小川你怎么了啊…” 秦梅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她想过去，却被赵炎阻止：“别凑过来！去叫人，必须用拘束装置控制他！” 后面这句话是对李七夜说的，虽然这位交警不是他的下属，但紧急情况下李七夜很清楚自己应该听他的——短短两下交手，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小胖子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这个叫赵炎的家伙要么就是职业搏击选手，要么就是某些特殊职业的顶尖人士。 因此他转身就拉着秦梅推到了靠近门廊的位置，走之前还不放心：“你能按住他么？” “没问题，快去！” 赵炎脸色平静，明显尚有余力。李七夜果断转身推门而出。秦梅此时也恢复了一些镇定。毕竟她可不是天天在家的家庭主妇，被叫一声“秦总”可是因为实实在在的工作能力。这位母亲解锁了手机，打开了通讯录，同时站在几米外对赵炎道：“现、现在需要我做什么？这样会不会伤到他？” 赵炎摆摆手，还没说什么，被他控制住的胡岳川却是忽然之间瘫软下去。那种诡异力量的消失让赵炎一愣，随即眯起眼睛迅速单手戴上了挂在脖子上的风镜，同时顺手拔出了匕首。 这个架势把秦梅吓了一跳，毕竟赵炎此刻的架势就仿佛要把胡岳川扎个透心凉似的…不过赵炎顾不上和她解释，低声念动咒语后，“亡者之眼”再度启动。 第十六章恶斗 赵炎低头观察了一下胡岳川，小胖子此时趴在地上昏迷，身体散发着尚未消失的黑雾。他立刻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刚才这家伙的表现，的确是“恶灵附体”才有的症状。 确认对方没有异常后，他起身回望四周，继而跑到窗户前朝各个角度观察起来——风镜的视野中，医院各处都有白色虚影来回走动，它们不受墙壁限制，在此徘徊不去，迷茫而无助。 但视野转回屋内时，这里弥漫的淡淡黑气便很是显眼，赵炎知道，附体胡岳川的恶灵，显然实力不俗。 在另一个世界，他曾经见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内心不由自主的有些紧绷：恶灵不同于正常敌人，这种东西不是靠拳脚就能对付的。 最关键的是，恶灵没有实体，难以捕捉和跟踪，说跑就跑，追都追不上。 四下继续看了半天，赵炎意识到对方的确是跑了，这才摘下风镜对秦梅道：“暂时安全，但您最好还是别动。” 秦梅攥着手机的指头有些发白，她的脑子在这几分钟内已经回过味儿来了：眼前这人恐怕对胡岳川的真正病情有所了解，并且对方至少是愿意积极帮助自己的——如果刚刚不是他，自己的儿子现在估计已经自由落体当肉饼了。 因此不管赵炎接下来想做什么，秦梅在心里就已经对他的话选择了服从。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李七夜带着两个人小跑进来，赵炎定睛一看，发现是护士站的一位护士和一位穿着白大褂、三十多岁的年轻主治医师。 主治医师平头戴着眼镜，进门便道：“具体什么情况？谁跟我说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趴在地上的胡岳川旁边，同时指挥那位护士：“检查呼吸心跳，注意看看有没有骨折。” 这位护士应该是临时被叫来的，因为病房需要记录和书写的东西不少，她和其他护士一样，兜里都插着三四只签字笔。此时屋内所有的人的关注点几乎都在胡岳川身上，主治医师何清提出问题后，发现半天没人搭理他，抬起头又问了一遍：“谁能说明一下怎么回事？” 秦梅从愣怔的状态中恢复，张嘴便准备说话，不过她说之前却是下意识的望了赵炎一眼，随即发现后者正皱着眉头嗅了嗅空气，随即拿起风镜再次戴了上去。 “医生，刚刚他睡醒以后突然就要跳楼…” 秦梅没说话，李七夜却是打算开始解释来龙去脉，不过他刚说两句，便见旁边的赵炎猛地向前扑了过去！ 主治医师被这个带着奇怪风镜的家伙吓的呆住，他根本没明白对方想要干什么，跪在胡岳川身旁的他甚至没想过去躲闪。然而下一秒他才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面前的护士程新兰！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才发现程新兰的姿态有些不对：这位护士并没有伸手去测量小胖子的心跳和呼吸，而是手中高高举起了一支金属签字笔，猛然朝着胡岳川的脖子扎去… “你——” 秦梅和李七夜大惊失色，不过这位护士的胳膊刚刚抬起，便被后面扑过来的赵炎撞在后背，身子向前的她失去重心，把签字笔“咄”的一声戳在木地板上，因为力量太大，竟然如同插进豆腐一样钉进去三分之一！ 没等她拔出来，赵炎的双臂已然勒住了小护士双臂和上身，随即就地横向翻滚。 他想把对方拖到旁边的无人区域，然而但这位护士却异常敏捷的一抬腿，猛然蹬在了面前的墙壁上。 巨大的推力让她和赵炎一起失去平衡摔在地上，这短暂的混乱中，她立刻挥肘攻击赵炎的头部，后者为了躲闪，双手刚一松懈，这位护士便游鱼一样挣脱了他的双臂，随即摆出拳架… 屋内的人都是一脸呆愣的望着面前，他们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赵炎要打一个小护士，更不理解程新兰一个娇弱的女孩子，怎么忽然之间就跟武打影星一样厉害了？ 赵炎起身时所处的位置是房间的角落，所以他没有辗转腾挪的余地，然而面前这位护士的形象已然和刚刚的胡岳川一样：两眼翻百，表情狰狞，最主要的是，她的动作远没有刚刚胡岳川那般僵硬，而是充满力量的同时又迅捷无比。 赵炎身经百战，不过两个回合，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套路属于什么流派… 这是泰拳。 别人眼中，程新兰依旧是一米六多点的小护士，可是在赵炎刚刚戴上的风镜视野里，她却被一层浓烈的黑雾笼罩，整个人好似穿了一身黑色铠甲般，成了“恶灵”驱使的强悍战士。 被逼到角落的赵炎强行接了对方两拳三脚，那速度力量都比之前的胡岳川高出一半有余，显然恶灵所展现的实力和它的控制程度有关，和肉体自身的身体素质无关。 这就像是古代所谓“请神上身”的“神打术”一样，赵炎当前面对的猛烈攻击，都是恶灵本身的能量体现。 似乎是因为被赵炎用摔角技对付过一次，程新兰此时非常小心的保持着攻击距离。她的拳头和踢腿速度极快，不过赵炎的防御固若金汤，虽然这一通击打声势惊人，可赵炎却防的滴水不漏。 不要以为搏斗的防御就是双臂护住要害那么简单。如果换做李七夜，此时估计已经被踢断双臂倒地挨踩了——水平越高的搏斗家，越能在激烈的战斗中保持冷静，积极地防御不单单是防止挨打，更是为了让对方露出更大的破绽。 眼下这位疯狂攻击十多秒的小护士，明显水平已经达到了搏击领域的顶尖程度——换句话说，拿个同级别金腰带或世界冠军肯定是没问题的。 赵炎看似被动，实际上却看出了对方惧怕自己摔角技的心理。他通过移动和步伐摆脱了闭塞环境，在对方忍不住抬腿前踢时，一直处于守势的他猛地改变节奏，整个人如猛虎一样向前突进，半步迈出，一改之前小幅度防守的姿态，忽然伸出的拳头在对方来不及招架之际，狠狠击中了她的腹部！ 这一拳，快得旁人都没看出是怎么出手的。李七夜这种业余选手也只是看到赵炎迈步的姿态，却根本没捕捉到他出拳的动作… “嘭！” 这种时候赵炎可不讲怜香惜玉，拳头击中后发出了惊人的声响。恶灵能力再强，也无法影响力学定律——体重不到五十公斤的程新兰整个人都被打的飞了出去，屋内其他几人眼睁睁看着她在短暂的滞空后“砰”的撞在墙上，随即瘫软在地… 双手撑地的小护士低声咒骂了一句，却因为重击而剧烈咳嗽的抬不起头。迈步过来的赵炎已经右手拔出了白骨匕首，熟练地在左手掌上划过，鲜血涌出之际，他口中念诵起了咒文：“以吾之鲜血向马尔杜斯献祭，恳请您降下禁锢灵魂的力量…” 这一次，匕首之上沾染的可不是几个血珠，而是将整个刀刃染红的大量血浆！ 赵炎握着染红的匕首冲到了正试图爬起来的护士面前，横向划过的刀刃并没有接触对方的身体，却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轨迹，而正好挥拳的程新兰在这条红线面前，竟仿佛撞了墙一样被牢牢挡住。 赵炎动作极快，匕首在他手中迅速划了三四下，程新兰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网，而当赵炎猛地双臂合拢时，这张网顿时收紧，将她捆成了粽子！ 第十七章纹身 这诡异一幕完全脱离了屋内另外三人的认知，他们现在已经根本想不起去“帮忙”或“阻止”的念头了，因为护士程新兰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吓人，甚至根本就不似人类。 原本小家碧玉的女孩子，此刻两眼上翻，嘴巴张大发出了非人的嚎叫，如果仔细看她的脸，就会发现那白皙的皮肤之下仿佛有另一张狰狞面孔在瞪着赵炎。 赵炎绝对不信这是什么飘荡的无主恶灵，对方两次附身，首要目标都是胡岳川，他不禁怀疑导致小胖子车祸的同样是这个家伙——如此针对的情况，恶灵本身又说泰语，因此他开口便用泰语问道： “你的主人是谁？！” 被这么一问，挣扎的护士先是一愣，随后再度露出了那诡异而疯癫的笑容，两个眼白瞪着赵炎，“嘿嘿嘿”的笑出了声。 赵炎面无表情，当即用鲜红的匕首顶在了她的脖子上：“不说就算了。” 这个红色的“网”便是1级死灵法术“缚灵术”，法阵本身刻画在匕首之上，也是赵炎当前所能使用的唯一一个能限制灵体行动能力的技能。他对这种充满恶意的恶灵没有任何同情，当下便准备施放“灵能附魔”，让匕首拥有伤害恶灵的能力后将其切成碎片。 在那个异界，赵炎就是这样对付不听话的“恶灵”的。 原本有恃无恐的恶灵，在感受到赵炎匕首上忽然多出的能量后顿时惊恐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缚灵术”。赵炎专注的念诵完了咒语，原本被血染红的匕首立即亮起了淡红色的光泽。 他将刀刃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恶灵顿时被开水烫了一样，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那声音明显不是正常人能够拥有的，而且声线发粗，更有一簇簇黑色烟雾顺着匕首触碰的地方飘起。原本想说话的医师何清和秦梅已经呆若木鸡，一齐咽了口唾沫。李七夜此时还算脑子活络一些，他抄起了旁边钢制的陪床椅，迈步朝前凑了凑，对着赵炎道：“要、要我帮忙么？” 李七夜在警队里就素有“李大胆”之称，因此碰到这种事情后，并没有因为恐惧而怯懦不前，反而在赵炎占了上风后立刻打算协助。 赵炎知道这种事普通人帮不上什么忙，回了句“别过来”便继续打算切割“恶灵”——可下一刻他目光忽然一凝，随即脸色大变：“该死！” 自从穿越回来之后，储存在这柄匕首上的死灵之力就一直在消耗而没有补充，结果因为赵炎情急之下接连使用1级技能，不知不觉间已然将所有能量耗尽… 死灵法师自身没有法力，因此也没有“透支”一说。“死灵之力”一耗尽，一切法术就像断了电的机器，瞬间没了作用。 红色的网消失，匕首上的红光黯淡下去，原本附着在表面的血液也开始顺着滴落在地，原本不断挣扎的恶灵手臂一挥，锋利的指尖好似刀刃般当场划过赵炎的胸膛，虽然他及时做出了躲闪的动作，那件衬衫却瞬间被斜着划开，成了挂在他身上的布条！ 怒吼着的恶灵好似找到了反败为胜的机会，她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转身便抬脚踹向了举着椅子的李七夜，“咚”的一声巨响，五六公斤的钢椅连着这位交警直接滚到了屋子另一头，她身体扭转，紧跟着一脚踢在了地上的小胖子胳膊上—— “咔！” 其实她对准的是脖颈，但紧要关头却被再度冲过来的赵炎撞歪了重心。但这一脚实在够重，秦梅当场就看到自己的儿子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歪了过来。她脑袋“嗡”的一声，随即不要命的朝小护士冲了过去… 野兽一样的恶灵因为攻击胡岳川而露出破绽，赵炎这次根本没给对方机会，从侧后方勒住她的脖子，甩麻袋一样直接把程新兰狠狠摔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整个楼层都仿佛震了一下。 但这位护士好像没有痛觉一样，双手挣扎着便要去抓赵炎的脸。后者直接胳膊勒住她的脖子，强行用身体压住，结果动作还没做完，对方却猛然惨叫起来。 赵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强行控制这个恶灵，至少要保证对方不再伤害到其他人才行——恶灵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控制人体的，时间久了一样消耗其自身能量。只要能撑住，对方定然选择放弃和离开。 可现在这情况，对方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灵体。没有“死灵之力”的赵炎不敢松懈，他一边使劲控制着对方的双臂，双腿也死死扣住了那来回乱蹬的双腿，随即发现对方的挣扎越来越迟缓，最后猛然一松，瞬间软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调整着呼吸，四肢却没敢放松。带着风镜左右望了望，他发现秦梅已经跑到自己面前按住了护士的脖子，那表情既决绝又透露着慌张，他生怕对方下手把护士掐死，赶忙道：“别动手…快去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秦梅被他这句话喊得回过了神，身体哆嗦了一下，扭头便爬到了胡岳川身旁：“小川！小川！醒醒啊！” 赵炎此时已经没有了“亡者之眼”的能力，不过根据经验，这恶灵最后时刻似乎忽然遭受了某种攻击，以至于迅速逃脱了这具身体。 他松开了小护士，后者瘫软在地上，随即嘤咛一声悠悠醒转，然而刚一睁眼，便因为身体传来的痛苦而表情剧烈扭曲起来… 刚刚的战斗虽然是恶灵控制了她的身体，但高强度搏斗的前提是身体强度跟得上。程新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护士，从来没经受过抗击打训练，哪里承受得了这种级别的战斗？所以她的手臂、手指、肘部、膝盖乃至小腿此时都是痛的红肿起来，根本动弹不得，又加上刚刚正面挨了赵炎一记重拳，五脏六腑都好似翻了个个，一张嘴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干咳两声，她似乎想说什么，却眼睛一番，再度晕了过去。 这是被“恶灵附体”的后遗症，赵炎叹息一声，随后心里很是歉疚：他在那种情况下根本不能留手，好端端来帮忙的护士，被自己打成这样，怎么整？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应该是恶灵跑了——不过目光扫过这位护士，他却发现对方的脖子上有一处眼熟的烫伤痕迹。 他猛地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发现这不正是那个奇怪的螺旋状纹身的图案么？ 难道是这个纹身把恶灵赶跑了？ 赵炎想了半天想不通，决定还是先把眼前这些事情处理好再说。李七夜被恶灵揍了几下狠的，靠强悍的身体素质勉强站起了身，但他望向赵炎的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屋子里的医师何清也是世界观收到了不小的冲击，他在那里愣了好久，才想起要检查胡岳川和程新兰的伤势——不过一向镇定的他此时两只手都在不断颤抖，目光也不时瞥向那沉默着坐在一旁的赵炎。 屋子里一时间气氛极度沉默，谁也没开口询问赵炎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所有人都不会再把他当一个普通路人来看了… 关闭的房门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护士离得远，虽然听到响动，但明显没人觉得这是有什么紧急事情。何清赶紧检查一番，对刚才这场战斗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胡岳川大臂被程新兰那一脚直接踢成骨折，而这位护士身上则多处骨裂，腹部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处理，于是赶紧按下了病床上方的呼救铃声，让护士站的人赶紧推着病床过来救援。 第十八章找上门 “医生，刚刚发生的这些事…” 赵炎这时候也是有些无奈，恶灵附体这种事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没法儿解释，自己给两个无辜的普通人打成这样，怎么说得过去？ “我只负责救人…其他一概不知道。” 何清扫视一圈，随即低声道：“但是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医院里面根本没办法处理。” 虽然学了这么多年医学，但在医院这么久，谁没听过几个“闹鬼”之类的奇闻异事？今天亲自目睹之后，再怎么不信也得信了——程新兰插在地板上的那根笔还没拔下来呢，旁边的墙壁上有两人搏斗时留下的凹坑，病床的铁栏杆被巨力踹弯后还保持着变形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做的事情？ “对…这事到此为止。”秦梅抓着儿子的手，目光转向了赵炎：“赵…赵大师，您觉得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 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赵大师”俨然成了一众人的主心骨，他有些无奈的把目光投向李七夜，后者摆摆手：“我是交警，说实话，派出所是不会管这种案子的，太邪性了…” 赵炎皱眉想了想，道：“那等下就说我因为和程护士因为口角起了冲突，把她打伤了。” “这怎么行？” 秦梅立即想要反驳，可旁边的何清却无奈道：“她身上的伤只能是打架打出来的，医院里面都能鉴定出来，但…” 他说着望了四周一圈，李七夜一身警服，公务员如果背上“打护士”的锅就完了，秦梅这种中年女人就算说是自己打的，谁会信？而何清自己和程新兰都是同事，平时关系也还算和谐，突然当着病患和家属甚至警官的面把人家打成这样，这不是疯了么？ 因此赵炎主动出来“背锅”，仔细想来竟然是唯一“合情合理”的选择。 再说了，程新兰被打成这样，的确是他动手的缘故…无论有什么理由，这一点是推不了的。 听着走廊传来的脚步声，赵炎也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当机立断扭头对着李七夜道：“哥们，你赶紧把我按在这里，等下来人就说是我动的手——具体的事情，等今天这事情过去再说，救人要紧！” 李七夜毕竟是个经受过训练的警察，他当即同意了赵炎的方案，跑过去想按住肩膀，结果后者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放在背后：“演得像点！” 这可让李七夜心底觉得敬佩——想来也是，一个能把人打骨裂的家伙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因此他做出用力制服赵炎的样子，正好外面门被推开，他赶紧大喊道：“别动！” 进门的护士被吓了一跳，直接愣在原地，旁边的何清直接招手：“别发楞，快来救人！” 于是后面进来的护士们便都看到了屋内一片狼藉的场景，当得知程新兰被赵炎打成重伤的消息时，望向他的目光便都带了几分恐惧与愤恨。 赵炎对此并没有多余表情，李七夜知道他这是替所有人解了围，此时不便久留，便拿腔作调的和旁边那几个护士道：“得亏今天我在这，现在我先给他带到派出所去，这事等着回头调查。你们先照顾伤者，这家伙跑不了。” 平息了众怒后，胡岳川也被抬上病床推往骨科的手术室，秦梅知道自己着急也没用，索性跟着李七夜与赵炎一路下楼。电梯中，她的手还在不住颤抖，低声道：“赵大师，那位护士的医药费和其他费用我都包了，等她醒了我再去解释…这件事咱们都知道和您没关系！” 人这种生物很奇怪，十几年几十年固守的人生观在十分钟内被完全颠覆，亲眼目睹恶灵附体的李七夜和秦梅，已然对“超自然”现象已然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他们此时都想听听赵炎对刚才那些事情的说法——至少目前看来，他是一位绝对意义上的“专业人士”。 赵炎其实此时有些头疼…恶灵这种东西是最记仇的，能干掉就绝对不能让对方跑了，毕竟只有千日防贼，没有千日做贼，谁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会来寻仇？ 有这样一层顾虑，他也就对着眼前两人道：“胡岳川的车祸或许也是这家伙导致的，但现在我不确认它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所以这些天…还是要时刻小心点。” 他的话把秦梅和李七夜吓得够呛——这种东西哪儿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回头我给你们个东西吧，但现在没办法，我连手机都丢了，正打算去买一个呢——你们不然就先加我的微信？” 结果秦梅直接就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马上去给赵炎买个新手机和衣服。她和李七夜都添加了赵炎的好友后，助理已经拿着刚从旁边移动营业厅买的苹果6plus小跑过来，同时还有一件衬衫和夹克——秦梅心细，自然不会让赵炎光着上身这么离开。 赵炎没有推辞，直接套上衣服，同时接过手机：“今天恐怕各自都有些事情要忙，我也得回去准备一下，到时候手机联系。” 没有“死灵之力”实在是不好对付那些奇诡的恶灵，赵炎打算马上就去收集一部分。秦梅和李七夜自无不可，纷纷应下。 李七夜本来就是来走个形式的，没想到赶上这事，现在已经完全没心思去弄笔录，他自己身上也疼得厉害，估回去也得好好歇几天才缓的过来。秦梅则关心自己儿子的安慰，更要亲自去处理小护士程新兰的事情… 她有预感，自己这是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机遇——如果自己的儿子是被超自然能力干扰谋害，那么唯一解决的办法，肯定就在赵炎身上！ 这般想着，她便返回了医院。待几个小时后，胡岳川的手术终于结束，手臂打着石膏的小胖子被推出来时竟然是清醒的，正睁着眼朝四处望呢… “小川！” 她几步冲过去，胡岳川有些不解道：“妈…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骨折了？这是哪儿？” 秦梅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硬着头皮回答：“等进了病房和你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您先跟我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胡岳川的语气并不好，因为父母忙于生意，上大学之后甚至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这种家庭环境让他对母亲的态度总有些冷淡生硬，而秦梅对此早已习惯，和助理一起推着他的病床进了电梯：“你开车出车祸了。” “啊？” 小胖子满脸错愕：“车、车祸？哪辆车？！什么时候？” 他的回答让秦梅更加肯定了内心的判断，看着护士按下电梯里的14层按钮，她回答道：“你开着兰博基尼闯红灯被撞，车自燃报废了。” 这个答案明显超乎了胡岳川的想象，他嘴唇颤抖半天，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病床被推出电梯后，他听着母亲竟然在和护士说起换病房的事，这更让他满头问号… “换病房？怎么回事？” 秦梅正打算和他解释，却被护士长叫住：“秦女士，那边有位警官正在调查您的病房，或许呆会需要您去配合一下。” 这让正打算询问程新兰伤情的秦梅有些愣住——李七夜这位交警只是嘴上说叫警察来，但那只是唬人罢了，又没有真的去叫。眼下这情况…难道有人报警了？ 她扭头望去，发现胡岳川之前所在的病房外站了个穿着黑色休闲服的男人，虽然不是警服，但看那个姿态便是警务系统的。 秦梅没有干等着，而是让让护士安排了新病房，随后一路推着皱眉回忆车祸的胡岳川进了房间——十分凑巧的是，这间病房就在之前房间的对面。 进门的时候，秦梅回头看了一眼，病房不似酒店，门都是有透明玻璃的，所以她能看到屋内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在低头研究着地板上插着的笔… 对方手中还拿着个相机拍来拍去。她还想继续看，结果那个站在门口的男警察面无表情的挡住了玻璃，秦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自己回了病房。 胡岳川的胳膊是粉碎性骨折，里面接了钢钉，因为用的是硬膜外麻醉，现在他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只是胳膊区域没了知觉。不过看着厚厚的石膏，这位小胖子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因为他的记忆完全截止在了昨天下午离开饭店之后。 他只记得自己在饭桌上和那个死对头不欢而散，拿着兰博基尼的钥匙走到停车场后，之后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到底怎么回事？” 他迷茫的望着天花板，有些干哑的想要向母亲提问，结果病房大门在此时被推开，胡岳川有些费力的在病床上扭头去看来人，却只看到一位被短发遮住半边面颊的女人，正在朝母亲出示手中的证件： “国家安全部第九局，需要您配合回答几个问题。” 第十九章不是错觉 在秦梅脸色苍白的接受调查之际，赵普正意气风发的拎着车钥匙走出家门。 还别说，自从赵普的老爹给自己弄了那个“佛牌”后，他的身体便彻底恢复了正常。低烧也没了，晚上也睡得香了，泡个酒吧通宵玩儿回来也不觉得累了。这种转变让他重新恢复了自信，并且再度将自己之前的计划提上了日程：攻略韩琦。 “攻略”这个词用在这里自然是有贬义的，因为赵普知道，以自己的家世，最后结婚的对象肯定要“门当户对”才行。韩琦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小村姑，玩儿够了给点钱分手就是——他之所以追求，只是因为对方足够漂亮，也足够“稚嫩”罢了。 可是追求韩琦的过程却一点也不顺利，去野三坡的集体活动因为自己“撞鬼”而草草了事，现在恢复正常后，赵普当然要赶紧维持一下热度——不过单约的请求都被驳回了，他只能迂回采取“聚会”的方式来邀请韩琦一起出席。 这样做虽然费钱，不过更能体现自己的优势。十个人吃一顿饭撑死也就一两千，大学生的消费水准不像他爹那么讲究，对于赵普来说，夜店开瓶酒差不多就这个价了，没什么心疼的。 坐上自己的c63，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联谊群”，饭店和时间已经订好，韩琦宿舍的胡丽丽也被自己用一套雅诗兰黛买通，私聊过来说确认韩琦今天肯定会出席。他又给对方发了个两百的红包，倒是惹来胡丽丽几个暧昧的表情，但赵普对此嗤之以鼻：“骚了吧唧的…” 不过想到韩琦青春而娴静的摸样，他就感觉有些躁动难耐。对着主驾的梳妆镜整理了一下发型，赵普一脚油门，在v8发动机的咆哮中冲出了小区。 c63这种车本身也能体现车主的性格，看上去只有三四十万的普通奔驰c外观，实际售价却达到了一百来万，并且加速性能不弱于多数跑车，“闷骚”这个词来形容赵普，的确是挺恰当的。 开大音量，心情不错的赵普正想跟着主唱一起吼两句，却忽然感觉胸口有些发冷。此时街道车辆不多，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按了按胸口，发现贴着皮肤的地方好像有个冰块似的。这感受让赵普颇为诧异，他赶忙从领口伸手去掏，将那个一直带着的“佛牌”拿出来后，这才确认散发寒气的的确是这个非金属材质的东西。 “什么意思？” 赵普瞥了一眼前方，确认没车后低头看了看佛牌，他能感到手指触摸的区域冰凉一片，按道理这东西一直贴着身体，怎么也该是和体温接近才是… 正奇怪间，赵普却是忽然感觉视野四周有一片黑色的烟雾正迅速散去，他抬头扫了一眼，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感觉手中原本阴冷的佛牌好像很快恢复了正常温度。 这一切不过是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情，赵普车技不错，依旧稳稳当当的驾驶。他把佛牌塞回衣服，当车辆拐上朝西的道路时，太阳的余晖让他实在是难以忍受，于是他便伸手去拿扔在副驾手套箱里的墨镜。 可是当他转过目光，试图把墨镜盒拿出来时，这才发现副驾驶上出现了一个他并不陌生的身影… 一袭白衣的女人就坐在他的面前，苍白的手指搭在了赵普伸出的胳膊上，虽然没有任何触感传递到大脑，可是这毛骨悚然的一幕让赵普当场“啊”的喊出了声！ 他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头皮发麻之际用力抽回胳膊，却因为幅度太大而把方向盘朝左侧打去—— “滴！” 左后方的出租车当即狂按喇叭，也亏着赵普车开的不少，本能之下立即把方向盘回正。可是c63是完完全全的后驱车，虽然速度不快，这一下还是让车身出现了轻微漂移的现象。 幸运的是赵普没有关闭牵引力控制系统的习惯，仪表盘闪烁的esp图标证明系统接管了后轮的动力输出，车辆虽然处于失控状态，却迅速调整过来——也亏着他车速没过60，沉重的车头晃了两下后，终于恢复了稳定。 赵普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猛踩了刹车，abs系统持续作用的声音不断传来，最终车辆还是直接停在了路中央… 此时尚未到下班高峰期，因此赵普从始至终没有碰撞到其他车辆，可后方的喇叭声已经响作一团，明显都是被这辆“突然发疯”的奔驰吓得够呛。 赵普目视前方，不过十来秒的时间，他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再次向右望去时，他发现副驾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可目光扫回来，后视镜中依旧能看到那个晃动着的白色身影。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迅速打着双闪连续并线，在一片骂声中把车停在了路边——这里没有停车位，但他宁愿吃罚单也不想继续开这辆车了。 赵普逃难似的下了车，赶紧滴滴约了个出租上去，可是坐在烟味浓烈的出租副驾时，依旧能够透过后视镜看到坐在后排的那个身影… “师傅，后排那放的是什么啊？” 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开车的司机回头瞥了一眼，以一口浓重的帝都腔回道：“什么玩意儿？后排有东西？不是之前那个小娘们落下的吧？” 很显然，司机师傅看不到后排坐着的那个身影。 赵普含糊几句应付过去，他攥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白，目的地距离不远，但这几分钟的路开下来，他就感觉自己眼眶有些肿——那种低烧伴随着的症状好像再度开始出现了… 但饭店已经到了，胡丽丽已经在门口和她的几个舍友正在冲自己招手。想到自己好像除了低烧以外也没什么别的症状，赵普咬咬牙，下车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迎了上去。 “诶？你没开车啊？” “开了，结果到一半胎扎了，比较丧。” 他随口糊弄了一个理由，左右扫了一眼：“人到齐了？” “韩琦马上到，走，咱们先进去吧！” 赵普没有异议，聚餐选的是川菜，所以十来个人点菜就要花费一番工夫。听着众人你言我一语的讨论菜名，赵普强颜欢笑的同时，却在努力对抗着那种冰冷的感觉浸入大脑… 面前的水杯中映出了自己身旁站着的背影，但赵普努力告诉自己对方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可喝水的时候手却抖得厉害。 没几分钟，姗姗来迟的韩琦一脸歉意的进了包间，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她才发现因为来得晚，圆桌唯一的空位就在赵普身旁——胡丽丽正在冲她招手：“来，坐这里吧！” 韩琦微微扬起眉毛，但终归没有提出换座的要求。她比这些刚脱离高中的学生们更懂得人情世故，知道这时候说换座位就是硬生生打脸——自己和赵普本来就没有什么，如果就此闹出大矛盾来，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能怎么办？ 所以她笑了笑坐在了胡丽丽身旁，而本来脸色发白的赵普却在此时露出了惊异之色：因为随着韩琦坐在身旁，他赫然发现那个白衣女鬼的身影消失了！ 韩琦的到来好似一股无形的暖气流，将赵普原本感受到的阴冷尽数驱散。他甚至一度怀疑这是错觉…可之后在饭桌上吃了一个小时，他都感觉自己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可是当饭局结束，韩琦起身去厕所后，那种瞬间深入骨髓的寒冷气息当场让赵普打起了哆嗦… 事情到这一步，他就算再傻也明白这不是错觉了。 第二十章另一种思路 麻利的掏钱买单，赵普从韩琦走出厕所后便一直和她站在一起，如此他的确感觉那该死的鬼影不再纠缠自己。但这种刻意的行为却实在是让韩琦不舒服，她走到饭店门口，立刻和几位舍友一起准备打车回学校：“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本来还说aa制呢，结果又让你请客了，真是不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 赵普不自然的笑笑，他此时脑海里已经生出了一个荒谬却坚定的想法：韩琦就是自己的救星！无论怎么样，就算是为了摆脱鬼影，也要把她追到手！ 因为有了这种念头，他眼中的欲望便变得不加掩饰起来。韩琦本能的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太对劲，说完话就想走，却被赵普迈出几步追上：“那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们一起回去就好，再说了…你的车不是需要修么？” 韩琦的回答让赵普从冲动中清醒过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回家都是个麻烦。正犹豫间，韩琦和她的舍友们已经上车了，他无奈之下只得咬牙赶紧给父亲的司机打电话，看看谁在附近能接自己一下… 心里虽然祈祷着韩琦离开后一切能够维持，但持续而来的寒冷气息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事情实在是邪乎的很。赵普焦躁的左右来回踱步，接了个电话后慌忙按下锁屏键。 他甚至不敢去看屏幕上的倒影，心中魔怔似的不断琢磨着下次约韩琦出来的理由。 赵普现在已经认定…那些什么佛牌大师又贵又不管用，而韩琦才是真正的“解药”！ 但他并不知道，在他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时，出租车内的韩琦正扭头望着这边。 从饭店出来，韩琦就觉得赵普实在是有些不对劲，因此上了出租车以后她便假装朝窗外望，同时用余光看着焦躁的赵普，判断着他的意图。 “怎么的，觉得人家帅哥不错？” 胡丽丽在旁边打趣一句，韩琦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得苦笑摆摆手：“你喜欢就要争取啊，我对他实在是没有感觉。” “没感觉你还盯着人家看！” “不是啊，我是好奇…”韩琦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赵普，“那个站在他身旁的女人和他什么关系？” 胡丽丽一听赶紧把头凑了过来，车上的其他几位舍友也好奇扭头望去，然而看了几秒，她们却都异口同声道：“哪儿有女人？你说的是谁？” 韩琦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没说话，可浑身上下却感觉冷飕飕的——伸手捏住一直揣在兜里的齿轮，韩琦隐约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 赵炎自然不会知道韩琦心中的想法。他此时正在昌平区的一座公墓外的山坡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法阵。 城市中死人最多的地方是医院，但鬼魂最多的地方终归是墓地。而“鬼魂”这种灵体也并不都是拥有意识的存在，很多鬼魂因为长时间的游荡，意识渐渐涣散，最后直接成为了逸散在自然中的“能量”——这是死灵法师理论中的解释。 “死灵之力”可以由灵体直接转换，也可以缓慢由空气中逸散的这种“能量”转变。按道理，前者的收集速度很快，找到合适的灵体，在使用法术的情况下只要几分钟便能解决问题。但无奈赵炎的匕首中早就没有了半分死灵之力，如今只能通过这种“笨办法”来借助法阵缓慢收集。 从附近村子捡来的石板上用他买来的改锥和锤子简单刻出了一个聚灵法阵，匕首头朝下插在了法阵的中央位置，他在这里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 感受到匕首充盈了一部分死灵之力后，赵炎便就地捕获了一个灵体，当场将其吸收——人死为鬼，按照佛家的说法是不入轮回，停留在这里本身就不是好事。换一个角度，因游荡过久而失去意识的鬼魂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所以赵炎本身并不认为自己在“除鬼”。 他觉得自己更像是“除草”。 白骨匕首是他自己做的魔法道具，所能容纳的“死灵之力”并不多。在另一个世界，“死灵之力”有一个储存单位叫“安姆”，0级法术消耗通常为1安姆，而1级法术则需要2-5安姆。 这柄白骨匕首储存的能量在50安姆左右。其储存上限是由镌刻法阵的面积决定的，而材质则决定了它充放能量的速度。 赵炎将“死灵之力”充满花了两分钟，当一切都做完时，四周已然漆黑一片。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这种时刻在公墓附近行走的确有些渗人，但这对赵炎来说其实早就成了家常便饭——不过现在不是他感慨的时候，身为从异界学了些本领而回到地球的长生者，赵炎此时的确感受到一个明显的事实… 当他可以看到鬼魂之后，随之而来的冲突和麻烦明显增多了。 阅历丰富的赵炎很清楚，任何时候，“逃避”都是没有用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并且主动解决这些麻烦。 这样的想法并不是第一次产生，他曾经遭遇过太多磨难，并且发誓要让那些敌人血债血偿——这些“敌人”有各式各样的称呼，胡人、金人、辽人、奥斯曼、西班牙人、维京人… 有着异于常人的巨力，有着没有尽头的寿命，他很快便将武艺推向了那个时代的绝对巅峰。并且在随后的几百年内不断进步，几近完美。 但这又如何？赵炎很快意识到，个人的勇武，根本阻止不了历史的滚滚车轮。 赵炎产生过倦怠，甚至一度厌恶使用武力。可一千多年经历告诉他…在这样一个世界中，“个人武力”虽然不能改变历史的走向，但对他个人来说，却能让将很多灾难控制在源头。 因此从冷兵器到热兵器，时代在进步，赵炎也在不断磨练着自己的技艺。而时至今日，“死灵法术”的出现，更为自认摸到天花板的赵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利用“死灵之力”，赵炎发觉自己已经能够更加清晰的体会这个世界。 不过眼下面临的问题是，想要解决麻烦，他必须增强自己在“死灵法师”方面的能力。可想要在这个世界学习更多死灵法术是不现实的，因为这里没有人教授类似的知识。 但静下心来思考半天，无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的赵炎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死灵法师的能力，很大程度上与道具水平息息相关。这就导致在那个工业革命刚刚开始没多久的异世界中，无论是镌刻法阵还是制造道具，多数依旧只能依靠纯手工，并没有太多的工具辅助。 蒸汽动力不似内燃机，通常动力单元体积都异常庞大，所以在“微型雕刻”这类领域，和冷兵器时代区别不大——赵炎手中这柄匕首的法阵，便是他依靠曾经当过玉石雕刻师的经验才做出来的…而如果是普通的学徒，只能靠导师送才行，自己做那是绝对没戏的。 然而现在回到地球，在无数工具和辅助措施下，赵炎何愁法阵刻画不好？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材料，他觉得自己单纯靠道具雕刻来进阶正式的“死灵法师”都不是问题！ 当前这个时代的科技，从各个角度都远远超过了蒸汽时代。别说那些专业的珠宝雕刻透镜了，单说“cnc数控机床”这种bug一样的存在，就已经足以让“法阵刻画”一项最费工夫的工作搞定。 第二十一章擦肩而过 给一个足够准确的图纸，找一台靠谱的cnc机器，把材料往上面一放，十分钟以内,多么复杂的图案都交给电脑控制的机床搞定——误差不超过0.01mm。 死灵法师使用的法阵视整体面积而定，如果使用日本的高端机床，误差还能控制在0.001mm左右，这就意味着当前这柄匕首的表面积，法阵数量能增加至少六七倍！ 这是什么概念？当前50安姆容量的匕首，如果能把精度提高，那么它的最大容量提升到350安姆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赵炎内心不由得有些火热起来。文明之间的差异在此时反而成了“互补”，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这上面还有如此大提升的余地，于是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查询起了各项资料。 夜晚的昌平冷清异常，远离城市而满是树林的地区温度总是更低一些。不过秦梅给买来的夹克还算保暖。赵炎上了公交车，一路坐到昌平城区，转地铁后便踏上了回家的地铁。 此时是高峰期，对向车辆挤满了城里下班回家的人，进城的车厢反而很空。赵炎找了个空座坐下，简单搜索了一边大概内容后，直接下单先买了一套齐全的雕刻专用工具，这里面还包括了各种电动辅助器械，并且还买了几种雕刻专用的放大镜。 材料他没有买，因为这需要亲自去挑才行。赵炎搜索了一下关于数控机床的消息，觉得这东西自己弄比较麻烦，因为高端的机床还要工业电压供电，并且需要足够大的场地才行。要弄这个不是没钱弄，但直接找工厂那现成的图纸去做显然更靠谱一些。 赵炎心里大概有了计划，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已经漆黑的夜色，昌平线列车在西二旗中转，下车换了13号线，赵炎和拥挤的人群挤上了去往望京方向的列车。 到了这时，他才想起要查看一下微信的事。 点开应用，赵炎登陆了自己之前那个账号。他的头像是一张黑白色调的摄影作品，里面是1930年拍摄的上海滩——如果懂得地理的话，就会知道画面中心那片洋楼所在地，其实就是如今东方明珠塔坐落的位置。 他的id叫“john”，签名空白。赵炎扫了一眼界面，一年后再度登录微信，他除了好友栏冒出来几个提示外，朋友圈和信息栏都没有反应。 这是因为他之前与世隔绝的生活圈太窄，偶尔加的人在没有联系后便会删除，因此这一年的失踪下来，没有人关注他是否还活着。 点开通讯录，一共有五六个好友申请。他扫了一眼，把写着“秦梅”和“李七夜”的选择添加。这两人都用的实名，明显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刚点完通过，那边李七夜便来消息了：“赵哥，刚忙完？” 李七夜的头像是他自己穿着护具在拳馆拍的。六块腹肌加上结实的身板和粗壮的胳膊，一看就是个“武痴”。 赵炎在地铁上也无聊，就回复道：“简单处理了一下事情，你看哪天有时间，我给你一样东西带着，省得被那东西找上。” 今天这事李七夜算是参与者，所以他说这些也没避讳。李七夜明显愣了几秒，随即赶紧回道：“谢谢赵哥！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找我，我这几天晚上都没任务，下班以后随时能出去。” “好。” 赵炎这个字打完就不想再聊了，但李七夜却不愿放弃，继续打字：“对了，今天看赵哥您功夫非常厉害，我平时也喜欢练这些，但在您面前肯定是班门弄斧，所以我想着…您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教我两手？” 这话打完，李七夜干脆换了语音，异常诚恳的把这段话差不多重新说了一遍。并表示自己拜师都行，完全是因为对赵炎的功夫感到佩服。 身为火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对暴力有这种崇拜心理是很正常的，赵炎近千年来不知见了多少类似的家伙，对他们心里想的什么一清二楚。 所以他并不想搭理这些，可伸手打出了“不用”二字后，动作却微微停滞下来。 赵炎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面临不少难题。追查一年前的凶手是一方面，防范…或者说收拾那个“恶灵”的主人是一方面，这边和胡岳川及那位小护士的牵扯又是一方面。 一件件事加起来，都让他不得不摆脱之前的“出世”状态，重新回到这个社会圈子之中。而这一路思索下来，赵炎同样在考虑一个问题：要不要考虑谭平的话，加入第九局？ 为了更快地追查凶手，解决这些麻烦，赵炎再简单思索过后，最终还是决定“入世”。 有了这样的决定，他便顺应着李七夜的请求答应下来：“行，没事的时候可以找你切磋一下。” “好的赵哥！那您先忙，随时联系我就行！” 李七夜生怕他反悔似的应了下来，赵炎觉得有些好笑——他答应对方并非单纯为了扩展人际圈，而是因为对方是交警。自己的那辆陆巡的牌照问题如果有体制内的人帮忙，估计可以省下很多时间去跑手续。赵炎虽然不缺钱，但他并没有生活助理或秘书，因此最烦的就是在zf部门之间来回折腾的事。 当然，现在直接开口并不合适，先和李七夜维持维持关系，看看这家伙怎么样再说。 赵炎这般想着，退出了聊天框。秦梅通过好友申请以后没有说话，他便关闭了微信，开始下几个自己以前常用的app。 虽然生命悠久，但在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世界中，任何人都无法做到领先于时代。他曾经有过二十多个硕士博士学位，但这些学位研究的东西里面，除了历史、文学和哲学还能拿来用用，其他都已经彻底用不到了——生物学一年一个样，物理的新理论和实验结果也随着科技进步而不断推进，如今也都变了样貌。 赵炎经历过所谓的“黄金年代”，即牛顿用三定律证明“世界一切现象都可以如此解释”的年代，那时研究物理被认为没有前途，因为大家普遍认为人类已经掌握了世界的真理，未来没什么可研究的了。 赵炎当初也是那么认为的，可后来量子力学的出现也让他出现了恐慌。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永远站在时代的前沿，因此直到现在，他都不忘时刻阅读报纸和各类文献，以此来让自己维持对这个世界的敏感度。 不过赵炎想的挺好，app下载下来才发现…因为“墙”的存在，许多外国文献根本连网页都打不开。 有些沮丧的他只得打开微博，发现满屏幕的公知大v都在讨论明星出轨绿帽之类的消息，他皱了皱眉，关掉手机——恰好此时地铁抵达了望京站，赵炎便下了车，顺着拥挤的人群朝外走。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进站的人群少了许多。赵炎迈步走出，平静的出了站，左右望了望，直接朝着自己所在的小区走去。 而他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身影猛地停下了脚步。 刚刚结束加班的林珊此时换下了在公司穿的那身ol装，一身阿迪运动装的她回头望着不远处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追上去说话。 她十分确定，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就是将自己从死神面前拽回来的男人…按道理，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去当面感谢一下，可不知怎的，林珊总觉得有些迈不出脚步——赵炎一脚把兰博基尼车门踹弯的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那种一瞬间展现出的暴力气息，对于李七夜这样的人来说，是令人血脉贲张的毒药，可对于林珊来说，却让她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恐惧和抵触。 因为她自幼便生活在家庭暴力的阴影下，父亲动辄打骂母亲与林珊的经历，让她每每想起都会感到战栗。 虽然知道赵炎当时是为了救人，可她对于这种强大的力量有着难以言述的恐惧…望着赵炎已经走远的背影，她最终咬咬牙，握着手机扭头走进了地铁。 下次…下次如果还能遇到他，我就去当面感谢！ 林珊这样想着，可是进站之后内心却又生出了懊悔的情绪——帝都三千万人口，茫茫人海之中，自己还能再遇到他么？ 很多时候，一次错过便是永远错过。世界这么大，自己错失了第二次机会，谁能确认还有第三次呢？ 她忽然对自己的怯懦感到了悔恨，继而拽着自己的挎包飞奔到了出站口，刷卡出站后跑出了百米，可赵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不知那个拐角里… 一句感谢的话语都没勇气说出，你一直这么没用。 她喘着粗气，有些沮丧的望着夜幕。 第二十二章朋友圈 赵炎对林珊的复杂心绪一无所知，其实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林珊长什么摸样——当初从后方把她拽过来之后，他想也没想便朝着兰博基尼去了，连头都没有回。 因为在他心中，救林珊只是顺手为之，她感谢不感谢是她的事情，赵炎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这就够了。 晚饭没吃的他在路过小超市的时候随手买了点熟食，坐电梯来到自己所在楼层的时候，赵炎脚步忽然停了停，随即扭头朝走廊的窗户外望了一眼。 从这里可以看到隔壁小区二十多层的高楼，两个小区中间的马路上有汽车呼啸而过，高楼的每一层都映射着不同人的生活剪影。赵炎目光扫过，没有停留太久，扭头打开了指纹锁。 “有意思…” 他推门而入，当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关闭时，三百米外，身处另一栋居民楼12层的楼康猛地把目光从望远镜前挪开，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怎么了？” 他的身后，正抱着一台笔记本打字的同事楼婷抬了抬眉毛。 这两人便是第九局内颇有名气的兄妹二人组——他们是iii级排名第二第三的成员，平日里负责的都是颇为危险的外出任务，今日白天被安排去华日友好医院调查后，便跟了眼下这个案子。 他们已经确定目标是一个恶灵，也从秦梅那里知道最大的线索就在当事人赵炎身上。 按照一般流程，他们肯定是要上门找赵炎谈话的，但案子调查进度刚报上去，副局长便来电话说暂时不要动目标，等三天再说。 这让兄妹两人匪夷所思，但领导下的命令，他们自然要执行。按照惯例，不去上门调查就要进行监视，可楼康此时却觉得…赵炎刚刚扭头望的那一眼，好像正好与自己的视线相对… 隔了三百米，又躲在厚厚的窗帘后面，楼康依旧感觉对方毫不费力的锁定了自己。这让他莫名有一种如芒在背的紧张感。不过过得几秒，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对于妹妹的问题，他最终还是回答道：“没什么，对方回家了。” “哦。” 楼婷的性格很冷淡，就算对亲哥哥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楼康想了想，继续道：“你说谭局为什么要给他三天时间？” “从白天对受害者家属的询问来看，目标应该也是具有一定能力的人。因此谭局应该是想拉拢他——从他的行事风格来说，应该是已经进行过接触了。” 楼婷目光都没抬起来，做出的分析却头头是道。她平日里都是这幅样子，楼康早已习惯对方智商上的碾压，因此自顾自呼了口气：“每年来的新人不少，可最后能撑过一年的，好像还真没几个。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通过考验。” “大概率事件。” “啊？” 楼康没听懂，楞了一下。 “目标身份证是伪造的，之前的过往经历应该也都有破绽，我查了一下他之前的行为，线索在一年前断了。这一年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原始森林里与世隔绝的呆着，直到前几天才从森林里出来。” “这么扯？逗我呢。” “我只是陈述我的猜测，没有开玩笑。” “我就那么一说…” 楼康举手投降，他的妹妹理智的像个机器人，和她要么就别说话，说起话来往往莫名其妙就被怼死。好在这些年配合默契也习惯了，换了别人估计打起来都不新鲜。 “哥，你刚才发现了什么？” 楼婷终于抬起了头，那道目光让楼康觉得压力颇大，他叹了口气，承认道：“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觉得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很危险，我总有种…怎么说呢，感觉像是在山里面对两米来高的熊瞎子似的，或者比那个更强烈。” 楼婷打字的手指顿了顿，眯起眼睛：“我知道了。” 至于她知道了什么，楼康不懂，但话题也就此为止，两人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情——望远镜下，赵炎家的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夜渐深，一切如常。 ****** 温度虽然在逐步降低，但大学生们的夜间活动却从来不曾减少。 舍友们有的在看美剧，有的出去约会，图书馆关门后要么就抱着脸盆去澡堂子排队洗澡——服装学院女生是男生的三倍，因此总有人称这里“阴盛阳衰”。 韩琦对这类论调没什么兴趣，她此时刚刚把英语课本的一篇阅读背完，在记忆了今天要背的二十个六级单词后才把一切收拾好，从背包里拿出了手机。 旁边的胡丽丽正在抱着薯片和ipad追综艺，见状说道：“我真佩服你，换了我，离开手机五分钟就感觉要死了，你能三五个小时不去看，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哪儿有三五个小时，两个小时而已。” 韩琦笑了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一连串微信消息全是赵普发过来的——虽然看上去都是些平平淡淡的问候或关心，但如此频繁的发信息过来，这点心思真是太明显了。 她总觉得赵普自从那天吃饭过后便明显殷勤了起来，好像要一鼓作气和自己确立关系似的。这种感觉让韩琦很是不舒服，她从小自立自强，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挣来的。可赵普话里话外却都透露着“我不差钱，跟我绝对生活滋润”的意思，哪怕对方努力掩饰，但那种站在高层阶级向下俯视的感觉却怎么也无法消弭。 韩琦并不会因此觉得恼怒，她很清楚这个社会的现实有多么残酷，因此也从未去抱怨过什么“不公”。只是赵普这般目的明显的追求，她显然是不会答应的，因此点开微信后，那一长串的聊天记录她根本就没看，转而拉了拉通讯录——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发给赵炎的好友申请依旧没有通过。 她伸手把赵炎送给自己的那枚齿轮拿了出来，平淡无奇的金属上有着奇怪的纹路，她也去网上搜过，但明显找不到什么答案。可当初接过这枚齿轮时的感受历历在目，后来在出租车上看到赵普身旁那个女鬼的经历也不是做梦… 在野三坡所有人做噩梦的事她记得清楚，因此韩琦判断这一切都和赵炎密切联系，她很想问个究竟，可这个家伙说加好友，怎么现在都没信？ 对了，他手机丢了，或许还没买手机？ 还是好友申请被漏过去了？ 韩琦觉得有这种可能，因为她微信没有用真名，申请的时候也没写什么多余内容，很可能过了几天就被当成陌生人忽略掉——想到这里她立刻重新发了一遍好友申请，并且在验证上说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发出去，她有些紧张的抱着手机盯着看，可是过了几分钟也没反应。旁边的胡丽丽扭头瞥了一眼，吃了口薯片：“和赵帅哥聊得挺火热啊？” “啊？” 韩琦一时间没反应过她说得是谁，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赵帅哥”说的是赵普，她摇摇头：“没，我看看微博新闻。” “哎！别骗我，赵普意思都那么明显了，你怎么不答应啊？”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嘛，和没感觉的人在一起干什么？” 这话说得没有反驳理由，胡丽丽问这话其实是替赵普问的。她家庭虽然小康，但每个月的生活费也负担不起雅诗兰黛级别的奢侈化妆品，赵普为了从她这里“买情报”可是没少花钱，那位阔少刚才又在问韩琦为什么不回信，她此时便出言试探两句，但显然韩琦明显不来电，她又不能逼人家回信，只能琢磨打个太极回复赵普去了。 韩琦见她不再多问，心里也没想太多，目光转回屏幕，赫然发现自己的好友申请被赵炎通过了——她心情莫名变得激动起来，第一时间发了信息过去：“赵哥好！” 这话实在是有点老土，但韩琦真是手心都有点冒汗…她没有主动和其他男生打过招呼，更是不知道怎么开启话端，纵然有很多问题想问，可落在键盘上却只能变成这句话… 对面没什么反应，韩琦便翻看起了赵炎的资料。她看不懂对方头像拍的是什么地方，于是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赵炎朋友圈的内容让她有些好奇。因为乍一看，这里更新的都是些日常：吃饭、爬山、看电影或某本书什么的。可她心细的扫了一眼日期，发现最近的一条是在一年以前的10月2号… “帝都雾霾真要命，去山里逛逛。” 赵炎写的这句话，下面配图是网上找来的一张帝都雾霾图。 “一年前么…” 韩琦翻了翻赵炎的朋友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是这些内容读起来虽然正常，却总有一种奇怪的“刻意”感。 这让她想起上学时候，老师的作业内容要求他们每天写日记。这种“作业日记”往往枯燥而充满了生搬硬凑的词句，虽然赵炎的朋友圈语句通顺，但感觉上却是相同的… 第二十三章盥洗室 韩琦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但作为一个大学生，韩琦毕竟不算社会经验丰富。切回聊天栏，她看到赵炎终于回了一句话：“不好意思，昨天刚买了新手机，好友申请里没认出你来。” 韩琦的微信名就是一个笑脸的标志，头像是一只猫，这显然不具有什么辨识度。她赶忙回复表示理解，随后问道：“这么晚打扰赵哥了，我是有点事想问问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对面似乎在忙别的，过了两分钟才回道：“你说。” “就是…当初在野三坡，您和我们说要早休息，结果我的同学们那天都睡得比较晚，最后起来说都做噩梦了…我和舍友按照您说的早休息了，就没碰到类似的事…” 她把这话发出去，心里是想等着赵炎对此有所解释——结果等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韩琦表情一下变得很精彩，“嗯”是什么个意思？ “赵哥，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她删减好几遍，还是打出了这句话。这一次，赵炎的回复倒是挺快：“你想问什么？” “就是…那些超自然力量什么的，鬼之类的。” 那边回复等了半分钟才来：“为什么这么问？” 韩琦有些紧张的抬头左右看了看，因为她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太荒唐了，生怕会被别人当成疯子。 “因为我好像见到鬼了。” 这句话发过去，赵炎的回复立刻出现：“什么时候？” 韩琦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她预想了很多种回复，比如“你真以为有鬼？”之类的，却没想到赵炎会这么说…因为他这样的问法，意味着对方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 韩琦有些激动起来，她换了个姿势，认认真真的把赵普请吃饭时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这期间胡丽丽喊了她一句都没听见，以至于宿舍熄灯了，她都没去提前洗漱。 “哎——韩琦干啥呢？” “坠入爱河了呗，聊的入神，我说话都听不见了。”胡丽丽笑道：“她以前的作息和机器人似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她熄灯前还没洗漱过？” “啧啧啧…大新闻哟！外语系花终于被攻陷了么？” 舍友的讨论声让韩琦回过神来，她有些脸红的摆手：“你们真是的…我高中同学说她要生孩子了，我这被惊得不行，正问她怎么回事呢！” “什么？！才多大就生孩子了？有19岁么？” 这个话题顿时引起了大片惊呼，所有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虽然韩琦出身农村，但早早接触社会的她应付这些单纯的舍友还是手到擒来的。不过说了几句之后，她便借口去洗漱，拿着手机去了楼廊尽头的盥洗室。 “你以前碰到过类似的事情么？” 看到赵炎的回复，左手夹着脸盆的韩琦猛地停住脚步，她动作定在那里足有两三分钟，手指有些发抖的打下了回复：“有的，赵哥。” “哦，那我回头给你个东西吧。” 赵炎这次回复的很痛快，思绪复杂的韩琦此时已经浮想联翩起来——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能知道这些东西？ 联想到当初在野三坡时赵炎送的那枚齿轮，韩琦心中莫名觉得安定了许多，回复道：“赵哥，我一直说要请你吃饭感谢你呢。明天您有时间么？” “中午吧。” “好的！那我明天联系您！” 韩琦发完这些，赵炎回复“ok”二字后便算结束了聊天。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她这才发现自己心跳的有些快——这算不算是自己主动约会？ 想什么呢…只是为了感谢他而请客罢了，不一样的。 他会给自己什么？难道还是一个齿轮？ 韩琦终归年轻，脑袋里并没有想太多别的。此时宿舍已经统一断电熄灯，只有走廊和盥洗室的灯还亮着。刚刚韩琦站在走廊里回复信息就站了十多分钟，此时来到盥洗室后，两排水池间已经没多少洗漱的人了。 宿舍的盥洗室很大，左右两排十四个水龙头，进来以后右手还有个门，过去就是卫生间。 把手机塞进口袋，韩琦在左手边第一个水龙头前放下了脸盆，她看到左边第七个水龙头处还有一个女生在低头不知道洗什么，右边第二个水龙头的女生是个隔壁信工系的，两人算是认识。对方此时已经洗完，端起脸盆和韩琦打了个招呼便先走了，韩琦自顾自拿起牙刷刷牙，同时单手拿着手机翻看起了英语新闻。 “韩琦，你洗个脸花这么久么？” 没看一分钟，胡丽丽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对方穿着睡衣，显然是来上厕所的。她走进来瞥了一眼韩琦：“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偷着和谁好上了？” “别逗了，好什么啊。” 韩琦摆摆手，满嘴牙膏的她有些无奈。 “看来你是不打不招啊！正好现在这里就你一个人，看我上完厕所怎么收拾你！你可别跑！” 胡丽丽做出恶狠狠的表情，说完便进了旁边卫生间的大门——显然，她没有看到韩琦僵在脸上的表情。 “一个人…？” 韩琦咽了口唾沫，扭头望向了左侧第七个水龙头前的女生。后者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默默的低头在面前搓着什么东西。韩琦对自己的视力保护得好，所以至今没有近视眼，但她皱眉看了好几秒，都觉得对方手上的东西模模糊糊的，自己看不真切… 胡丽丽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目光转回面前，迅速用凉水洗了脸，用水冲掉香皂泡沫后，胡丽丽正好上完了厕所走出来。她径直来到左侧第四个水龙头前洗手，侧头望着韩琦道：“你胆子还真挺大的，换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洗脸都害怕的不行。” 说完她看了一眼韩琦使用的香皂，嘴张了张，还是没说什么——女生哪儿有不爱美的，胡丽丽虽然容貌只能算中上，但每次洗脸还不是护肤水面膜眼霜好几样，哪儿像韩琦这种就一块力士香皂便全打发了？但想到她家境不好，胡丽丽最终保持了沉默。 韩琦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因为此时她手都有些发抖。目光越过胡丽丽，韩琦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对方身后的那个身影——穿着白色睡衣的女生仿佛对胡丽丽的话语浑然未觉，依旧在那里低着头不发一言。 韩琦深呼吸了两下，努力维持正常语气道：“那你稍等我下，咱俩一起回去呗。说实话我胆子也不大——哎！” 她手一滑，白色的力士香皂便飞了出去，随即滑到了这排水池最深处的位置，停在了那个身影的面前。 这个女生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随即歪头盯着眼前的香皂。 韩琦莫名松了口气，她就是为了试探对方是不是真人而这么做的，现在看来，好像对方的反应挺正常地——那看来，胡丽丽是故意逗自己玩儿呢？ “你这算不算故意的？我听说男生他们都喜欢用故意扔香皂的梗，万一弯腰了就被那啥了——”胡丽丽笑着说道，随即转身走过去，伸手捡起了力士香皂，随手在第七个水龙头前冲了下，之后走过来放在了韩琦的香皂盒里。 “哎，你这皮肤真是白啊，我可羡慕死了。” 胡丽丽浑然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异常，她只是觉得韩琦脸在灯光下比平时还白了些，忍不住感叹出声。 然而胡丽丽并不知道，韩琦眼睁睁看着她穿过了那个身影，站在与对方重合的位置上洗了香皂… 这过程中，穿着白色睡衣的“女生”扭头看了韩琦一眼，那纯黑色的眼球和苍白如纸的面孔，让韩琦头发几乎都直立起来。 面对眼前和自己如常聊天的胡丽丽，她终于意识到…这位舍友从始至终都没有撒谎。 她双腿发软的和胡丽丽一路回了宿舍，走廊中回荡着各个宿舍的谈笑声，推开门，舍友们面前亮着笔记本或ipad屏幕，正饶有兴致的谈论着最新偶像剧的剧情。韩琦感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爬了回来一样，深深吸气，沉默的爬上了自己的床。 可是当她回头望了一眼宿舍门口时，却被门外缓缓走过的那个身影吓得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 关上大门的胡丽丽一边拖鞋一边问道。 “没…没事。” 盯着大门看了几秒，韩琦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好几次想给赵炎打字，但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对方，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不过关闭微信前，赵普又发来一连串信息，说明天一定要请自己吃饭… “这家伙…怎么回事？” 韩琦皱起了眉头，心情不佳的她直接选择了无视，但躺在床上后，却始终无法入眠。 第二十四章雕刻 “给脸不要脸的婊*子…” 距离不远处，躺在宿舍床上的赵普无声的咒骂了一句。 此时此刻，他已经摆脱了之前的低烧状态。不过相对于之前的模样，此时的赵普眼圈发黑，明显一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之前“佛牌”失效后，他迷迷糊糊的回到家，便听到父亲正在和那位“大师”通话。仔细一听，他才知道对方竟然已经知道了眼下发生的一切——并且在电话中告诉他的父亲赵旺生：你的儿子罪孽深重，普通“佛牌”无法庇佑，必须花钱请一个威力更大的护符才行。 赵旺生看到儿子虚弱无力的摸样，哪里还有二话？当即答应二十万块钱买下波奇大师请来的“大威力护符”——光听价格，这个护符似乎比之前的“佛牌”便宜，可实际上眼下这护符并不是戴着就好用，而是需要对缠身的恶鬼“使用”才有效！ 赵普拿到护符后直接对着身旁的鬼影挥舞了一下，而这鬼影也的确应声消失，一直过了十来个小时后才再度出现。 不过有了第一次，赵普第二次便没有之前那么害怕，挥手便驱散了对方。 虽然这样可以解决问题…但赵普却听大师说得明白：护符最多使用五次就要更换新的，并且绝对不能对着普通人使用，严重者会导致重病甚至瘫痪！ 换句话说，如果恶鬼一直存在，那未来赵普恐怕就要不断的花钱买这种玩意了…这么一想，赵普家里就算再富裕也经受不起这么烧钱的“保护”。因此他想来想去，顿时觉得把韩琦搞到手，或许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在饭店的经历让他相信，韩琦绝对是自己的救星，只要能把她搞到手，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只是韩琦软硬不吃的态度，让赵普内心有了说不出的恼火。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一旦把对方搞到酒店那一步，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村妞… 望着眼前微信上哪行简短的拒绝话语，他缓缓眯起眼睛：“那就走着瞧…” ****** 凌晨十二点过后，帝都的夜便显得深沉起来。望京这种写字楼遍布的商区，到了晚上便安静的吓人。赵炎瞥了一眼窗外车流稀疏的街道，目光转回面前的工作台，继续雕刻起了法阵。 活了这么多年，赵炎虽然有着丰富的人生经验，可他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除了寿命，其他各方面真的只能算是“平庸”。 他在乾隆年间学过玉雕，因为容貌不变的原因，他只学了六年便离开了当初拜的那位师傅，不过后来自己为了糊口，陆陆续续把这个本事打磨了二十来年。因为后来都是自己瞎琢磨，很多地方不得要领，因此到现在水平也称不上大师。 除了在武力上面有天赋，赵炎学习任何其他本领的时候，其实与正常人并无区别。他经历再多也无法超脱时代而存在，因此学的本领太久不重复也会忘记，背的知识太久不用也会生疏。而雕刻这种事，赵炎在另一个世界虽然找回些许手感，但终归和巅峰时期差的太多，到现在为止，只能算是能把平面雕刻简单图形做到位罢了。 不过这样的水平，已经够他进行学徒级别的法阵刻画。 杂货铺似的大厅里有着当初做玉雕时留下来的一套简易工具。这东西现在拿去拍卖估计能值个几十万，但在赵炎眼里也只是工具而已。 他的这套房子里还有另一间储藏室，里面放的多是他曾经自己写下的各种记录，如今也称得上“古籍”。为了防止腐蚀，这些书都用放进了专门的玻璃箱内，三面墙堆砌了两米多高。而房子中央则有个民国初期他在上海经商时用的条桌，桌子本身是万历年间造的，用现在的话叫“明黄花梨霸王枨三抽翘头条桌”，到如今已经四百多年的历史，因为保养得不错，依旧能够正常使用。 这桌子被他搬到那间大的书房，把山田照明的led灯摆上后，又找来一块以前练书法垫桌子的毛毡布铺上，这便是“工作台”了。 有了工具，材料也好找。赵炎从那堆乱七八糟的物件里挑出来一块木方——两个拳头这么大的乌木条说来也有故事，这是康熙年间他在归化城做铺勇时留下来的。那时候他领着一帮“弟兄”经常出去作战，自己因为勇武而受到表彰，还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头目。后来稀里糊涂的经主家介绍娶了妻，结果17岁的老婆刚进门没两年就死于痨病… 花大价钱买了乌木，找人做了棺材，人已经下葬五百多年，可这块乌木边角料却一直留存了下来。 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些东西。其实她叫什么名字，长的什么样，赵炎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能回想起来的，似乎只有她笑起来很好看的虎牙。 要说感受，归有光那句“今已亭亭如盖矣”或许能让赵炎找到些许共鸣，只是他经历了太多离别，早已趋于麻木。留着这些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罢了。 这乌木不大，硬度也高，不过他不做立体雕刻，只是刻画法阵，因此效率便出奇的高。木料在他手下很快布满了纹路，两个小时便刻画好了一个精准的“聚灵阵”——这是为了平日里收集负能量用的，对于赵岩而言，大概等于“备用电源”一类的存在。 其实这种聚灵阵只能在学徒时期起些作用，未来随着使用法术的等级提高，消耗的“死灵之力”也会成几何级数上涨，介时这个一天只能储存几十安姆的法阵自然成了鸡肋。不过对于赵炎来说，这个法阵的最大作用就是用来“练手”，其余的聊胜于无。 做完这个，他便从抽屉里取来一副“木九十”的木框眼镜，开始在那黑色的木质镜架上雕刻起了“亡者之眼”法阵。这是因为他在都市里戴黄铜风镜实在是太招摇了，想到以后要追踪恶灵或参与第九局的行动，还是用个低调点的眼镜比较合适。 不过因为木质眼镜腿的面积太小，加上玉雕刻刀是专门做木雕的那种刀头，赵炎刻画这个法阵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好在后来从一副苏联军用望远镜上拆了个目镜做放大镜使用，整个法阵顺利完成。 弄完这些已经是午夜时分，赵炎戴上这副黑框眼镜，拿起匕首低声念诵了咒语，随着“死灵之力”的传导，平光镜片的之下，整个世界便显现出了另一番模样… “嗯？” 赵炎左右扫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的家里似乎有些热闹——居民区的“负能量”并不多，但聚灵法阵的存在却会在不经意间吸引负能量物质过来。这两个小时里，屋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身影，他们都在法阵周围徘徊不去，像是被灯光吸引的飞蛾。 仔细看了看，这里面竟然还有几只野猫野狗。赵炎把刻刀放下，伸手朝旁边招了招，那只长着杂毛的流浪狗便兴奋地跑了过来，明显是以为他要给什么吃的。 旁边两只三花母猫目不转睛的盯着赵炎的手，尾巴摇动两下，随即趴在地板上保持着距离。赵炎目光抬起，眼前拄着拐棍的老太太好像是瞎了，正不断地穿过那块乌木，每一次经过，她身上那些能量便会稍稍减弱一分。但她对此并未察觉，依旧来回穿行着… 四周的男男女女有的还保留着意识，正好奇的盯着赵炎看，有的走到黑板前阅读上面的剪报。而那些游荡久了的灵魂，则呆呆的站在桌子旁，像是电线杆一样一动不动。 这么多人让屋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赵炎也懒得去驱赶，他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书房瞬间空无一人，寂静的午夜一如既往。 第二十五章妥协 这一幕赵炎在另一个世界见过，但此时在熟悉的地球重新看到，内心终归有些莫名的感触：对于活人而言，自己近乎永生的活到现在绝对是个奇迹。但看到眼前这些仍旧在人间徘徊不去的亡灵，到底什么才算真正的“死亡”呢？ 想到记忆中因为各式各样原因离去的身影，赵炎不由自主的有些发呆。不过他早已经学会不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中，深吸了口气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工作台，最终停留在谭平和秦梅留下的名片上。 想了想，他又去客厅里翻找出来一柄折扇，摆在了工作台前，眯眼思索起了雕刻方案。 这扇子是象牙做的，扇面上是刺绣的苍鹭。它年代较近，是光绪年间广东向荷兰阿姆斯特丹出口的货物。 中国古代的文人喜欢木质扇骨和山水题词，但老外明显崇尚中国的绢秀和各类珍稀材质。所以这扇子并没有多少文化气息，只是单纯材料堆砌出来的奢华。赵炎展开扇子，记忆中广州码头的吆喝声与海腥味也仿佛铺展开来，他摇了摇头，开始将自己认为可能用到的几个法阵都雕刻在了扇骨上。 死灵法师很看重道具，而象牙材质的法阵明显很适合拿来施法。一把扇子有二十根扇骨，这边意味着他可以雕刻大概二十个法阵——前提是扇骨的面积足够摆得下这些图案。 赵炎想到便开始做，天亮之际，他已经在扇子上刻画完了六个常用法阵，还用另找来的三块玉佩做了三个护符。这玉是明代的，水头并不足，但真拿去卖也是上百万的价值。赵炎对此没什么感觉，雕刻起来得心应手。 一切忙完后，扇子还有部分留白，赵炎决定等自己定的那批工具到了再说。 伸手把这扇子合上，赵炎对进入第九局后的把握也算多了一些。他看了一眼窗外日出的阳光，戴上眼镜，施放“亡者之眼”后回头扫了一眼屋内——随着阳光照入，原本已经快站满的鬼影顿时散去大半。毕竟作为“负能量”的存在，它们除非得到外部能量的支援，否则在阳光下都会缓慢消耗自身的能量。 单这一夜，已经有几个无意识的灵体被法阵消化，在“亡者之眼”的加持下，赵炎能看到乌木法阵的上方有一圈旋转的白色雾气。 他拿起刚刚刻画完法阵的扇子，轻轻一抖手腕，展开的扇面便仿佛有吸力般将白雾吸纳进来——这把扇子目前能够储存40安姆的死灵之力，对于赵炎来说，算是对白骨匕首的一个补充。 通宵未睡的赵炎有些困乏，不过今天他还与不少事情要做，索性不再去睡觉，直接开始在客厅演武。拿出太刀素振半个小时，之后他便开始练起了拳术。 赵炎的拳并不是名气极大的八极拳或太极拳，而是一套姿势并不算美观的套路。如果有内行看到，便能认出这是“枪拳”——通常说“大枪”便会联想到形意拳，因为形意拳最早便是“脱枪为拳”。 不过赵炎这一套并没有那么多讲究或说法，它的原本形式其实就是枪法，但在空间狭小之地时，因为无法用真正长枪来练习，便用这种方式替代。 冷兵器时代的武器多种多样，但战场上杀伤力最大的却只有长枪。“百兵之王”的称号并不是妄称，这是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荣誉。赵炎的客厅里没有长枪，但角落里一个木箱里却放着两个枪头。这种冷兵器他虽然很久没有使用，现代也没什么施展余地，但作为他认知中近战威力最大的冷兵器，这身功夫却是从未落下。 这套没有名字的拳术动作很简单，前后一分钟就能打完。但赵炎却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全身大汗淋漓之际才停手。 赵炎洗了澡，拿起做好的几样东西便出了门，因为今天算是赴约，他简单打扮了一下，换上衬衫后本打算穿皮鞋，想了想还是换了个休闲板鞋。之后随手从卧室的表柜里抽了块鳄鱼皮表带的腕表戴上。出门离开时，他在走廊里扭头望了一眼对面的楼盘，径直上了电梯。下楼找了个早点摊吃过饭后，便打车去了华日友好医院。 早高峰的道路十分拥堵，赵炎在车上眯眼睡了半个小时，下车后走进医院却脚步顿了顿——他其实想去看望一下程新兰护士的，毕竟对方是被自己打成了重伤，这无妄之灾实在是挨得有些无辜。可仔细一想，自己给人家打成那样了，连个牢都没坐就这么出来，估计去病房探视的话很容易被误解出其他信息来。 所以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秦梅打了电话，后者听后二话不说直接下楼，为了方便说话，两人就近找了个咖啡馆坐下。 “赵大师，小川昨晚到现在都挺正常的…只是他不记得车祸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秦梅现在已经不把他当后辈看了，言语之间都是恭敬。赵炎对此坦然受之，也没有任何客气，点点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有人盯上他了，想要用这种方式害死他。” 虽然心里有准备，但听到赵炎说出这个结论，秦梅的情绪还是有些激动。她眼睛有些发红，低声道：“说实话…做房地产这一行，很多时候都是踩着其他公司的尸体走到现在的，要说生意上的仇家，我们自己真的数不过来。这…您说怎么办啊？多少钱都好说，只要您能有解决办法！” 秦梅也是心急，一心想着让自己的儿子脱离威胁，因此开口便提钱——这其实也是商人的固有思维，毕竟眼下这种事情，除了钱，她真的想不出有什么能够付出的代价。 然而有钱有权有关系，碰上这种事情都没用，因为这是超脱生死的力量。 赵炎听着她的话语，内心莫名有些感慨。生死之间大恐怖，对于多数人来说都是无法跨越的。今天可能是胡岳川车祸，明天会不会轮到秦梅？这种头顶悬剑的感受对谁而言都不舒服。 “先不说钱的事，我现在其实也和您算是在一条船上的人。那东西被我打伤了，搞不好还会回来报复，因此接下来我还要仔细问问您儿子有关这东西的线索。” 虽然靠“搜魂术”赚过钱，但赵炎终究不是算命为生的江湖术士，并没有兴趣借着这个赚别人钱——因为他本身就不缺钱，要赚，其实赚人情更划算…毕竟以后要和第九局打交道，这种时候能有更广阔一点的社会关系不是坏事。 “钱的事您就先不用提了。事情如果无法解决，说难听了，有钱挣没命花。” 他的话语平静，但内容却让秦梅心惊肉跳。赵炎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形势很严峻——因为金钱在这样的问题面前，没有意义。 “我、我明白了。小川这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院，等下我去问问医生，昨天听医生说过三个月才能来检查钢钉和愈合状况。您现在去病房的话——” “我其实想去看看那个护士的，但现在出现在医院好像不太合适。” 赵炎话说到这里，秦梅便会意道：“程护士的医药费我垫了二十万，她的家属过来了一趟，那意思说必须打官司，但我让助理和他们谈了，现在他们签订了协议，现在已经放弃起诉了。” 协议自然不是白签的，秦梅本身就是地产公司的董事，所以用一套西三环130平米的房摆平了对方。程新兰的父母虽然是北京本地人，但一家三代人都住在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属于典型的底层平民。如今女儿受伤虽然让他们心疼，但一想到借此能捞一套价值过1500万的大产权房，说句难听的，真是“这波不亏”了。 这世界没那么多认死理的一根筋。一千多万的房子是他们三代人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东西，在这样的诱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妥协的？ 第二十六章异常 赵炎并没有去问这些，他只是问道：“那她精神状态怎么样？” “醒过来以后…因为疼得厉害打了几次止疼针。听何清大夫说是有六处骨折，幸运的是没有落下残疾。但至少得在床上躺一两个月。” 秦梅说这话的时候咽了口唾沫，她实在难以想象赵炎和她搏斗的时候用了多大力量——看似没打几下，可程新兰所有挨着碰着的地方，基本都是骨折。 不过想到对方能把兰博基尼车门踹弯的一幕，这…似乎也不能算意外。 赵炎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我现在实在不方便去看她，但这枚护符，您想办法交给她，最好让她随身带着。” 赵炎拿出了昨夜做的玉石护符，这上面被他刻画了“负能量保护”法阵和一个简单的“聚灵阵”，如果不遭遇什么意外，聚灵阵汲取的“死灵之力”可以维持保护效果运转很久。就算枯竭，去墓地之类的地方晃一圈也能再度恢复——这可比他之前给韩琦的那个齿轮高级多了，毕竟它是双重法阵，刻画起来难度倍增。 说到底，赵炎对小护士心存歉疚。给钱给房的事秦梅做了，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对方不再受恶灵的侵害——而这自然不会让他感觉足够，但其他的弥补方式，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他做的护符中，只有这枚是特别给程新兰做的。另外给秦梅和胡岳川的则没有聚灵阵，因此效果大概只能维持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此时把这两枚护符拿出来一并交给秦梅，嘱咐道：“效果只有一周，如果护符有什么异常，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赵大师…” 话说到这里，秦梅也知道两人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不过她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对了，昨天有人调查了病房，后来还找我问了很多问题…” 赵炎缓缓抬起眼帘：“第九局的人？” “额？您知道？他们的确是说第九局的…我本来不想说那么多细节，可是——” “没事，您应该配合他们，这没关系。” 赵炎点头，却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第九局，他起身送客：“我中午还有事，那么您先回去吧，别忘了把护符随时带在身上。” 秦梅立刻告辞，她现在对赵炎绝对是言听计从，满心只想赶紧让胡岳川带上护符。 而赵炎则把目光转回了面前已经凉了的拿铁咖啡，想了想，拨通了谭平的电话。 ****** 韩琦抱着英语课本坐在了教室前排，可目光望着投影仪上的字，脑子里却半天没读进去任何单词。 坐在身边的胡丽丽早就察觉她这一上午状态都不对，平日里的韩琦可谓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学生”——作业按时完成，考试成绩基本满分，作息规律，闲暇时间要么在图书馆，要么自己在自习室写稿子。上课的时候后背永远挺直，黑色的马尾和那清秀的侧脸已经成了外语系的一道风景。 不过今天早上到现在，胡丽丽却看到她不断地拿出手机来看，并且在老师点名提问时好几次没答上来。 “哎，韩琦——” 韩琦两眼盯着黑板，没反应。 胡丽丽看了一眼走到教师中段的老师，伸手戳了戳韩琦的手肘：“你怎么了？” “啊？” 仿佛惊醒的韩琦揉了揉眼睛，胡丽丽这才发现她满眼都是血丝：“你怎么回事？不舒服的话赶紧请个假吧？没休息好？” “没、没事…” 韩琦说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这时课间的铃声打响，讲解文章的老师说了句“haveabreak”，教室便变得嘈杂起来——这是大课的课间，所以多数人都只是去上个厕所。一夜未睡的韩琦这辈子都还没体验过通宵后的副作用，她感觉自己头脑昏沉，起身想去用凉水洗脸，却觉得脚步都有些发飘。 不过韩琦平日里注重锻炼，身体素质尚可，此时看起来倒也正常。胡丽丽见她没事便没有跟着出来。韩琦走到厕所用冷水拍脸，感觉清醒一些。精神状态差是一回事，她现在其实想得更多的是中午和赵炎吃饭的事…虽然无数次强调自己这不是约会，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还是下意识的用手抚平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最佳状态。 时间快到了，他怎么还不问我去哪里吃饭？也不对，这是我邀请他出来的，应该我定才是…可他就这么一句话不说么？ 脑袋里乱糟糟的想法不断涌现出来，她拿出手机想给赵炎发信息，结果却看到屏幕上一排都是赵普发来的消息，都是在问今天能不能一起吃个饭之类的话… 韩琦本来对他只能算“没感觉”，可是被对方这么信息轰炸了两天，如今已经彻底转变成“反感”。她直接忽略了对方那八条信息提示，点开赵炎的对话栏，刚想输入，却发现自己面前有人挡住了去路。 抬起头，韩琦发现眼前的人竟然就是赵普。 “韩琦，我给你发信息没回，还以为你没带手机呢。” 赵普努力做出一脸微笑的样子，但目光却停留在了她的手机上——很显然，他的消息被忽略了。这让自认泡妞无敌的赵普内心有些恼火。但此时他伪装的还算像样，继续道：“中午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叫上了马胖子和胡丽丽还有你们宿舍那几个，咱们去眉州东坡吃一顿，离得不远。” 眉州东坡酒楼就在樱花东街，从学校出去五百米就是，的确不远。但韩琦一开始就打算约赵炎来这里吃饭的。她并不像其他学生那样靠家长给零花钱，韩琦的学费和零花都是她自己靠给杂志写稿子挣出来的，除去学费后，每个月都是节省着用，对于救命恩人的请客，她唯一能想到最贵的餐馆就是人均消费不到100的眉州东坡酒楼。 可现在赵普说邀请两个宿舍吃饭，她顿时觉得为难起来，低声道：“不好意思，我中午约了人了，没办法去。” “约了人”这三个字让赵普眉毛扬了扬，他眯起眼睛，努力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约别人了？你以前的同学么？没事啊，那就一起来吃吧，我都请了！” 这话意味太明显了，韩琦内心明显生出了反感，恰好此时铃声响起，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有些重要的事要谈，所以改天吧！” “我也有些重要的事想和你说，韩琦，能给个机会么？” 赵普虽然是在请求，可这话的语气却更像是最后通牒。韩琦被这么一说心里更是不爽，她露出了一副公式化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真的有事。” 说完她便绕开了赵普，直接进了教室。 有这一次对话，韩琦已经肯定赵普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头了。她皱眉坐在课桌前，想了想，没过两分钟，还是拿出手机给赵普发了一条信息：“今天是真的有事，明天或后天再说，好么？” 换了其他女生，真正生起气来肯定不管不顾，既然刚刚都快撕破脸了，哪里还会去解释？可韩琦却不一样，与多数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同学比起来，她更懂得如何去从各方面保护自己。 新闻上那些“因爱生恨”、抱着“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想法而捅死捅伤女朋友的案例实在太多，多数人或许不会觉得自己的生活中会有这类事件。但韩琦却实实在在的记住了这些，并且在此时本能的产生了警惕。 她的警惕来源于从未消失的危机感，因此她才会出言给赵普找一个台阶…只要一切有的谈，那么人便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无论赵普是不是这种人，韩琦都不敢去冒这种风险。 第二十七章四世同堂 韩琦很清楚现实社会的残酷，上层阶级面对下层阶级时，很大程度上是可以无视某些法律的。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这话韩琦信。但问题在于…就算正义只来迟了一秒，损失也没有人会来替自己承担。 手机上很快显示出了赵普的回复：“那好，有机会的话别忘了介绍你朋友给我们看看啊。” 韩琦表情并不好看，回了个笑脸便不再搭理。之后她点开赵炎的对话框，想了半天，还是主动发信息道：“赵哥，我11点50下课，您到这边了么？” “在华日友好医院旁边的咖啡馆。” 一如既往的简洁回复，韩琦总感觉他的文字好像从来不会回答多余的内容。因此她只得主动问道：“赵哥喜欢什么口味的菜？” “我不挑食，都行。” 韩琦对这样的回复不由自主的瘪起了嘴，说生气吧，人家是救命恩人，自己是要请客的一方，怎么也不该生气。但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多说几句话，或者给一些建议么？ 但赵炎明显没这个意思，她也只能把问题抛了回去：“我以前没来过帝都，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赵哥你是帝都人吧？肯定比我熟悉这里，不然您推荐一个地方好不好？” 韩琦浑然没有意识到…平日里她给任何人发信息都是言简意赅，从来不超过两句话。但此时发这么一段内容，她却删改了好几次，足足三分钟后才点了发送。 她预想赵炎等会儿发过来几个备选地点，然后自己去网上搜索一下看看哪家最贵去哪家，结果网页都打开了，却只看到赵炎回复了一个字： “好。” 韩琦愣了好几秒，随后便看到赵炎发过来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一句话：“我12点在这等你。” 这一系列操作可是让韩琦措手不及，说真的，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客气”的人——自己以前好歹算是“校花”级别的女生，哪怕家里穷困，在学校里那些试图搭讪的男生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结果今天怎么就碰到这样一个完全不知道推辞和谦让的家伙？ 但人家地址都定下来了，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去改。韩琦只得回复了一个“好的”，随即赶紧去搜索了一下这个餐馆的点评。 仔细一看，人均消费100块，还在自己接受范围内，并且这家饭店是老帝都风格的菜，距离不远。看了看图，心里还真对这类食物有些兴趣。 虽然霸道了点，但好像地方选的还挺不错的… 韩琦心情顿时好转。收起手机，她望着黑板的时候情绪也高涨了一点，回答问题也比之前积极了许多。旁边胡丽丽看在眼里，低声问道：“怎么，中午又有人请客所以高兴了？” “额，你说赵普啊…我今天和别人约好了，所以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实在不好意思啊。” “谁？！快如实招来！” 胡丽丽心中大感意外，赶紧追问，但韩琦嘴巴严，一直到下课都没透露半点线索。 老师宣布下课后，她拎起斜跨的单肩布包第一个出了教室。路过教学楼门口的落地镜时，韩琦脚步忽然停下，退回去仔细照了照镜子，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抚平，随后走了出去。 她并不知道，站在走廊角落的赵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因为出来得早，学校外面还没有被下课吃饭的同学们堵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休闲装和那双没穿过几次的匡威鞋，无声地叹了口气——最近写的稿子被退了两次，收入不稳定，除了要给家里寄钱以外，剩下的预算连买衣服都不够了。 她来帝都一共就带了三套衣服，两套平时换洗的。一套就是现在穿的这身偏正式场合的。 但实际上，这身衣服其实就是褶皱少一些、使用痕迹不多的休闲服罢了。按照帝都学生们的审美，甚至可以说“老土”。而且她装课本的布包看起来十分老旧，边缘的位置都磨白了，明显用了五年以上。 但她并没有因此自卑，这些年凭借自己的努力走下来，韩琦内心终归是有着自信的。 来到樱花东街上，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地图，顺着街道走出没两百米便找到了目的地。饭店“四世同堂”的名字让她想起了老舍，那装修风格也是典型的“老帝都”，门口的伙计流利的问道：“有预定么您？” “我有朋友在里面了。” “好嘞——里面请！” 服务员的做派让她觉得好玩儿，左右看看，进门竟然还能看到明清时期举人进士的牌坊，她扫了一眼，从文字说明上确认这些竟然都是流传下来的真品，心里更觉得这家饭店比单纯的豪华装潢更有意思。 门口的八哥在鸟笼子里来回跳着，偶尔会喊一声“恭喜发财”。穿着长衫的服务员拎着茶壶来回奔走。虽然这不是非常高档的饭店，但气氛确实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到了老舍的《茶馆》中一样。 对饭店的第一印象满意，让韩琦连带着对赵炎的也生出不少好感来，只是她在大厅走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记忆中的身影。韩琦有些奇怪的停下脚步，给赵炎发了个信息：“赵哥，我到大厅了，您在什么位置？” “在你后面。” 韩琦看到这行字赶紧转身，赫然发现身后三米的地方正有一位帅哥朝自己招手呢！ “赵…赵哥？” 她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看了三四秒后才确认自己没认错。 赵炎此时的形象，和当初在野三坡的摸样的确是大相径庭。那时候他头发油腻，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甚至有些可笑，若不是打理的还算利索，被当成乞丐都是有可能的。 但现在他把头发剪短，上衣是淡蓝色的纪梵希衬衫，搭配theory的休闲裤和bottega板鞋，形象比之前清爽利索了百倍。更何况赵炎的身材堪比罗丹的雕塑，若不是那副黑色木框眼镜，说他是大牌奢侈品御用模特也是有人信的。 韩琦之前其实看到了他的背影，但却很快挪开。因为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太耀眼了，属于很多女人心中的“男神”范儿，作为女生的韩琦虽然心动了一小下，可她却本能的挪开了视线——因为那种气质上的距离感太明显，她知道自己和对方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看着赵炎和自己招手，韩琦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愣了好几秒。她还是问出声：“我、我没看错吧？” 赵炎把眼镜摘下来：“是我，没错。” 说罢他便起身邀请韩琦入座，后者莫名觉得他连身高都比之前高了一截似的，坐下后小心翼翼的把书包放在一旁，拘谨半天没说出话来。 有的男人看到美女会紧张的说不出话，其实不少女生看到帅哥同样如此。韩琦甚至都不敢把视线放在赵炎脸上，因为她感觉被对方盯视的时候，自己脑袋好像什么都忘掉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先点了小吊梨汤，现在天气凉了，所以要的温热的。” 赵炎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菜单递了过去：“看看？” “啊…我、我不太懂，赵哥，我请客是为了感谢您那天救我一命。所以您点您喜欢吃的就好，我也不挑食的！” 她连忙摆手，目光飞快的瞥了一眼他的面容，又把视线放在了桌子上那壶梨汤之上。 韩琦一直觉得舍友对着ipad上的综艺男明星发花痴很幼稚，但她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花痴了——努力让自己“现实”起来，她却又在内心忽然冒出些许沮丧的情绪来：明明以为他或许是个和自己家世接近的男生，可是现在看来，好像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也破灭了… 她年纪不大，其实没见过多少真正的富人。可赵炎此时随意几句话里的气势却明显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没有赵普那般浮夸而肤浅的卖弄，更不会刻意通过某些话题来吸引注意，只是那么平静的坐着，便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般镇定。 韩琦脑海中莫名冒出“渊渟岳峙”四个字来，因为这是她认为最恰当的形容。 赵炎并不知道她正胡乱联想着什么，点头说“好”，随即叫来服务员点了四样菜，和他在微信上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实际上，他也真没打算客气什么。赵炎能看出她的家庭不富裕，因此“救命之恩”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严重的累赘。 斗米恩担米仇，若自己不给对方还人情的机会，反而是坏事。因此他丝毫没有要掏钱的意图，该点什么点什么，之后便进入了主题：“说正事吧，那枚齿轮你带了么？” “啊？在、在这里。” 韩琦伸手去兜里拿，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双手捧过去后，强忍着内心的情绪抬头看了一眼赵炎，发现后者接过后低头握住齿轮，闭上眼睛两秒，再度睁开时点了点头：“详细讲讲那天的事。” 韩琦感觉自己在赵炎面前仿佛变成了小孩子，她听话的把事情都讲了一遍，这时候菜已经陆续上桌，赵炎一边听一边拿起筷子：“尝尝。” “嗯，好…” 她点头夹菜，发觉每样菜都很有特色，而且味道适口。但赵炎一直保持沉默，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聊些日常话题都不知怎么开口。 第二十八章表 赵炎的确没心情调节气氛，齿轮上的负能量保护法阵失效，意味着它在短时间内消耗了过多“死灵之力”，换句话说就是韩琦不但“撞鬼”了，或许还和某些鬼产生过冲突。 得知这件事和赵普有关，他就不得不想起当初自己在野三坡看到的那个身影——那个女鬼难道就这么执着？ 他保持沉默，韩琦也不敢出声，两人不发一言的闷头吃菜的场景，倒是与大堂其他人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反差。 过了足足五分钟，韩琦终于忍不住出声：“那个…赵哥，我不会喝酒，所以就用这个敬你一杯吧。感谢你那天救了我！” 她想起身敬酒，赵炎却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坐着就好，那时候你能帮我隐瞒下来，其实就算回报了。” 他举杯和韩琦碰了一下，随意的喝了一口，继续道：“过去的事就不用再说了，我说说现在的问题。” 赵炎眉头微皱，声音也低沉了不少：“你说你看到了鬼？” 说起这个，韩琦脑海中立刻闪现出昨晚在盥洗室看到的一幕，她咽了口唾沫，出声道：“赵哥…其实昨天晚上，我、我也看到了。” “你确认？” “真…真的，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太吓人了…” 她眼睛里的血丝和微微浮肿的眼袋骗不了人。赵炎耐心听她讲完，内心也有些疑惑——没有“亡者之眼”，她是如何拥有这种能力的？ “赵哥…其实，我小时候也见过，但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我告诉我妈以后，她就请了什么大仙，非要给我弄什么炉灰吃。但吃了也不管用，我不想再吃，再看到鬼就没敢和她说。不过等上了初中，就再也没见过了…” 赵炎对此无法解释。他活了这么多年，自然听过小孩子能看到鬼之类的说法，可具体原因是什么，看到后又能怎么样，他至今也不清楚。毕竟在“死灵法师”一道上，他同样是个初学者。 “这样吧，新的护符应该能管点用。但如果你还看到这些东西，到时候就联系我。” 他觉得韩琦需要的是平静的学习生活，因此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用护符驱逐掉那些附近的灵体。韩琦完全不懂，出声问道：“您是说…护身符？” “对，这个。” 赵炎伸手拿出一枚自己新做的护符，玉石护符的质量和稳定性都比那个黄铜齿轮靠谱得多。毕竟齿轮是他初学法阵时的试验品，各方面粗糙得很，但现在材料工具都更新了一遍，手法也更加稳定，一个星期内就算碰见几次鬼估计也没事。 韩琦并不懂玉，她只知道这枚玉看起来很润，没有杂色。但再怎么这也是玉，她觉得有点受不起，忙道：“您…这个玉不便宜吧！” “这个？这玩意不贵，景区那种十块钱三个的买的，和你想的那种不一样。” 赵炎表情没有破绽，但韩琦却见过他打死野猪后那副说自己也吓死了的摸样——天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哥…我其实一直好奇，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接过护符，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赵炎平静的望过来，还未说话，却是忽然扭过了头。韩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赵普正站在不远处朝这里打招呼… “嗨！这么巧啊——”赵普一脸惊讶的模样，“中午他们有事，最后没能去眉州东坡，我自己说随便找点吃的，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了，哈——韩琦，这是你朋友？” 他的演技比赵炎差多了，尴尬浮夸的让韩琦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这种情况还能碰到他，除了跟踪实在没什么别的可能。韩琦可不是傻子，根本不相信这里面会有什么巧合。可他越是这样，韩琦越觉得危险…这家伙的行为明显已经越线了，对一个没有确定关系的女生跟踪并蹦出来打乱饭局，说出去自己不觉得low么？ 但赵普确实这么做了。 韩琦现在是不敢翻脸，因为她还要顾及赵炎的面子。于是起身道：“其实你认识的，赵炎，赵哥，你在野三坡见过的。赵哥当初帮了我一把，正好他也在帝都，我就单独请他吃个饭作为感谢。” 这番解释再正常不过，可赵普的笑容却一下子僵在脸上——他对赵炎可是印象深刻，因为当初在野三坡，这家伙把自己的风头几乎完全盖了下去，更重要的是，韩琦对他可是笑容满面什么话都说，对自己却冷淡异常。 这种差异早就让赵普心生妒恨，但赵炎那时候直接离开，他也就没有多想。谁知现在这家伙竟然找上门来了！ 在赵普心里，赵炎这就是明着抢自己嘴里的肉了… 但他哪知道赵炎平日里忙得很，要不是韩琦非要请客，根本就没兴趣跑这里来吃饭。可赵普现在早就失去理智，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赵炎得手！ 不过目光转过去，他却以为韩琦是在逗自己——这是赵炎？当初那个邋遢的家伙，怎么变成这样了？ “真巧，又见面了。” 赵炎坐在座位上冲他点点头，随即伸手拿过了之前摆在桌面上的白扇：“怎么，准备在这吃饭？” “啊…是啊，刚好碰到了，要不咱们就凑一桌？” 赵普的确是有些失去理智了，韩琦之前拒绝他的邀请，为的就是单独出来和赵炎谈事情。结果他现在突然进来横插一杠说要拼桌吃饭，这不是明摆着不给面子么？ 韩琦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她感觉自己低估了赵普的下限，这顿饭是她请客而不是赵炎请客，所以韩琦直接出言道：“我和赵哥还有些事情要谈，要不下次再聚？叫上全宿舍的人一起更热闹些吧！” “没事没事，一顿便饭嘛，加两个菜，我请了！” 赵普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赵炎在偷偷勾引他的目标，因此完全没意识到到韩琦此时的话语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妒火反而更甚——老子请你这么多次，你也没表示什么，结果人家在这，你就急着维护？真当老子是饭票么？ 他浑然没意识到自己每次请客都是集体名义，从来没有单独请韩琦吃过饭。 赵炎听他们两人的对话，基本上算是搞清楚了状况。不过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摸样，出声道：“没事，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正好我下午还有事，吃完就先撤了。” 说罢他就开始夹菜，看上去当真是气定神闲。 赵普有一种一拳打空的挫败感，笑着坐在旁边，伸手拿了筷子，故意把自己那块iwc葡萄牙计时表露出来，冲着旁边服务员喊道：“拿个菜单，加两碗米饭！” “好嘞您內——” 韩琦咬着嘴唇，握着护符的手攥发白。她现在已经彻底在心里把赵普拉入黑名单了，甚至有些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断绝和他们宿舍的关系… 但赵普在饭桌上忽略了韩琦，矛头全对准了赵炎：“赵哥，您住哪儿啊？开车来的？” “住望京，挺近的。来这边坐地铁也挺方便。” “望京啊！那还真是近，呆会儿吃完了我给您送回去吧——我这有车。” 他说着把c63的钥匙放在了桌子上。amg系列的车钥匙和普通奔驰不太一样，背后的壳上有amg的银色金属logo。这动作就是赤裸裸的炫富了，赵普显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劝退”。这时服务员拿来菜单，他随手点了两个最贵的——实际上眼前这些菜就足够三个人吃了，可赵普今天显然是铆上劲了。 赵炎眼皮都没抬，夹了一块豌豆黄：“我先不回去呢，下午还有些事。” “这样啊，没事，那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赵哥您随时喊我一声就是！” 看着赵普虚伪的吆喝，韩琦感觉恶心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但她却发现赵炎好像根本不受影响似的，表情和语气都和之前一样，平静而带着说不出的距离感——莫名的，她心里放松下来…对方连鬼魂之类的都能搞定，还能怕眼前的赵普？ 此时赵普已经第二次看表了，他的意图太明显，赵炎估计自己不提这茬，估计他能看个十次。因此他喝了口梨汤，放下杯子道：“表不错。” “啊？表啊——嘿，买来玩儿的，国内太贵，去迪拜九万多买的。” 赵普貌似谦虚的笑了几声，都说穷玩儿车富玩儿表，家底足够的他也算刚刚跨入了玩儿表的阶段。iwc的葡萄牙计时表不算高端货色，但的确是刚入门时容易中毒的款。国内这块iw371482大概得要11万，对于多数大学生来说，这都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不过看赵炎并没有多么惊诧的表情，赵普依旧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他这时才仔细看了看对方的一身衣着，之前以为是什么廉价货，可大牌奢侈品那种材质和剪裁却是识货的人一眼能看出来的。纪梵希的4g标志在袖口，theory裤子根本就没标志，bottega的板鞋表面都是标志性的编织小羊皮，再仔细看看，腰带似乎也是编织纹… 赵普扫了一眼便意识到这一身衣服也是两万来块钱起跳，这让原本家底上的优越感荡然无存，他只能将目光头像对方的手腕，随即看到了那块年代感十分强烈的机械表。 “额，赵哥，您这个表…有年头了吧？” 第二十九章过来说话 赵炎正低头喝汤，闻言看了一眼手腕——他出门的时候其实都没注意戴的哪块表，反正卧室那个玻璃柜里放了三十多块不同试样的表，他只是随手拿了一条表带搭配这件衬衫的就戴上了，此时被问到，他仔细想了想，回答：“四几年的了，二战结束前吧。” 这话说完，不单赵普，旁边一直沉默的韩琦也将目光投了过去。仔细一看，这块手表的四周的确有不少划痕，表盘也有些泛黄。表带是鳄鱼皮的，可她完全不懂这种表的价值，所以也就没开口参与讨论。倒是赵普自顾自凑了过去，念出了表盘上的英文—— “patek——额，百达翡丽？！” 百达翡丽在早期制造的主要是怀表，赵炎戴的这款是1943年产的，算是独一无二的古董级孤品款式，不说价格，单收藏意义在爱表人士眼中就无可估量！ 赵普对于表的了解只是刚入门的级别，他知道百达翡丽，但对这个牌子的认识还有些遥远——毕竟百达翡丽机械表起步价就自己戴的这块葡记贵，就算是他父亲，也因为职位问题戴了一块五万来块的沛纳海而已。 因此他第一时间就认定这是赝品。 毕竟这个年头，街上十块劳力士黑水鬼里面有八块是广东来的西贝货。而百达翡丽这个级别的东西，更不是一般人能戴的——说白了，你要是开个奔驰e，没人信你戴的百达翡丽是真的，因为这个级别的人坐司机开的宾利迈巴赫才正常。 赵炎说自己坐地铁，听起来就是没车。再说那表还不是现款，而是古董款…对了！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因为古董款很难辨别，他就是故意利用这种“难以查证”的优势来糊弄别人！ 几秒钟的时间，赵普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有些夸张的凑近看了看，啧啧称奇两声：“这…得几百万吧？” “不知道，别人送的。” 赵炎随口答了一句。但这却更加佐证了赵普的想法——假货自然不好说是自己买的，推给送礼的人背锅再合适不过。 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人在说话，韩琦闷闷不乐的用筷子划拉着盘子里的菜，她感觉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心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赵炎解释。 但赵炎没让她为难，吃饱喝足的他恰好此时手机来了条信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随手回复了一个字，站起来道：“我这边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啊。” 他可没义务在这里受夹板气，小孩子争风吃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就好了，护身符已经给了，其他问题自己目前也解释不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说起来，赵炎并没有觉得韩琦是在利用自己当挡箭牌，同时也没觉的赵普的做法值得自己去还击或解释——因为他们真的还够不上这个资格。 他伸手拿起随身带的扇子，随意在指尖旋转着转身离开。 韩琦以为他生气了——毕竟这事情换了谁碰到都会不爽，于是赶忙起身道：“赵哥，实在不好意思啊…那我回头微信和您联系，有空在约！” 赵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赵普：“先走一步。” 赵普笑的很勉强，虽然赵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越是这样，越让他双手紧握起来——韩琦无意间说出的话让他愤怒异常：凭什么自己天天发那么多信息、请那么多次客，她连回句话都吝啬。可到了赵炎这里，对方都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了，她还要说“微信联系”、甚至“有空再约”… 凭什么？ 一个带着假表的骗子，凭什么能把我看中的女人拐跑？ 赵普终归是没什么城府的。他长这么大，因为家里有钱的缘故，还真没吃过什么亏。因此稍一受挫，内心的便有些承受不住。而加上最近几天他睡眠一直不太好，情绪便一时间走了极端——赵普最先想到的是找人揍赵炎一顿，让他“知难而退”。但这样的方式太low了，都大学生了，他也不屑于通过这种初中生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暗地里警告？还是找什么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他在内心迅速琢磨着各种办法，随即忽然间一愣，伸手拿出了挂在脖子前的护符… 当初父亲和自己说过，这东西绝对不能朝着人用，后果轻则瘫痪，重则危及生命——他眯起眼睛，心中顿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这么神奇的东西，岂不是作案根本不留痕迹？ 瞥了一眼闷闷不乐的韩琦，他更加认为赵炎是自己的最大威胁，因此恶向胆边生，迅速起身道；“我去上个厕所啊，马上回来。” 同时他背对着韩琦走向了还未出门的赵炎，将护符摘下后目光紧紧盯着对方，随即动作隐蔽的向前挥舞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喷薄而出，赵普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那种奇妙的力量。随后他转身朝一侧的卫生间走，同时一眨不眨的盯着赵炎的背影。 下一秒，赵炎的身体微微一晃，停住了脚步。 “您慢走，欢迎再来！” 门口的服务员正说着，发现面前这位年轻人在拱门前忽然定住，随即嘴唇翕动，手持那柄象牙扇低声念诵起了话语。 赵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往日很少会露出这幅表情，因为城府极深的他在一个人时，历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但刚刚袭击他的负能量，却令赵炎感受到了久违的愤怒。 这种冰冷的负能量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的，不过袭击者明显没有意识到一个事实——用负能量去攻击“死灵法师”，效果基本是微乎其微的。 赵炎的扇子上本身就附带了“负能量保护”法阵，因此这一下除了让法阵储存的能量消耗大半外，根本就没有影响到他分毫。只是在死灵法师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宣战”！ 毕竟换了普通人的话，这一击几乎可以致死，最轻也是精神错乱。 因此他当即启动了“亡者之眼”，回头扫视起了眼前的一切。 因为人气旺盛，饭馆里并没有游荡的灵体，但四周弥漫的能量烟雾却是可见的。而在这其中，赵普手中那个闪烁着妖冶红光的护符实在是太过显眼，赵炎只看了一眼，便明白是这东西袭击了自己！ 赵普原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倒下或类似癫痫发作的一幕，却发现对方不过顿了顿，随后便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两人目光接触，他一时间有些尴尬，只得抬手摆了摆，假意告别。 可赵炎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眯着眼睛的样子，没有露出多余表情，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但赵炎站在饭店的门口却并未离开，他走下台阶后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折扇——扇面“哗”的打开后，他伸手捏住了其中一个，同时用牙齿咬破了左手食指的指尖，鲜红的血液迅速填补在了扇骨上的法阵纹路之中，“死灵之力”被充盈进了法阵之内… “马尔杜斯说：已死的，不得长存，却可久留。” 咒语念诵完毕后，赵炎扭头望向了饭店旁的空无一人的墙角，出声道：“我有事情想问问你。” 渗透在扇骨上的血液骤然间冒起了气泡，就仿佛被滚烫的铁板蒸发了一样，而同一时刻，一个淡淡的身影从那个角落浮现出来——白色衣袍、长发几乎盖住面孔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眸透过乱发盯住了赵炎，身躯微微颤抖着。 “过来说话。” 赵炎平静的望着她，后者显得非常迟疑，不过最终还是缓缓飘到了他的面前。 日光之下，眼前这个女鬼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黑烟。这种损耗对于其他灵体而言，久而久之便会将之消磨殆尽。但对于已经成型的“鬼”来说，只要夜晚时能够补充足够的负能量，其便能维持这种形态很久——当然，前提是她有足够的执念和足够的智慧。 赵炎之所能够让这位女鬼乖乖听话，是因为他刚刚释放的法术是0级的“死灵威慑”。与之前施放的那些法术不同，这个法术并没有特别显眼的效果，却能非常明显的对鬼魂或其他灵体造成影响。说白了，就是从精神上影响鬼魂，让其产生恐惧心理，要么慑服，要么逃跑。 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诞，通常都是鬼吓人，还从来没听说过人吓鬼。但赵炎作为死灵法师学徒，的的确确是能吓住鬼的——此时在鬼魂的眼中，赵炎浑身都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好似随时都能将她灼成灰烬似的，她虽然是鬼魂，但一样因为胆怯而浑身不断的打着摆子。 赵炎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鬼，确认对方就是自己在野三坡见到的那一个。她之前几乎和赵普寸步不离，但现在被驱赶到外面待着，显然是因为对方手里那个护符的缘故。 她的下半身已经看不清楚，身上还有一些残破的痕迹，估计是被护符攻击造成的。 第三十章颜霜 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赵炎岁数大，不轻易动气。但孔子两千多年前就讲过：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有城府有修养的人不会对挑衅翻脸，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像乌龟一样缩进壳中，对所有的攻击视而不见。 如果赵普只是叫流氓混混来找赵炎的麻烦，那么他或许还能原谅对方的年轻。但刚刚这一下，从道理上来说和下死手没什么区别。 对于这种行为，赵炎可就不打算善了了。他没有冲上去把对方揍一顿，因为后续的麻烦实在是浪费时间成本。身为“死灵法师”，他直接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让一直缠着赵普的女鬼来帮忙。 当然，女鬼也不是机器，他也想看看对方具体是什么心思。若是所托非人，白费力气，那还不如换个方式。因此望着面前有些胆怯的鬼魂，赵炎抱起肩膀，问道：“你能说话么？” 鬼魂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赵炎低头看着她——女鬼的面容倒是很年轻，虽然被黑发遮掩，却能看出脸型很秀气。灵体状态下的鬼魂皮肤有着病态的白，而她的双眼却是纯黑色，看不到瞳孔和焦点。对方嘴唇翕动了半天却说不出话，这明显是游离的时间太久、受伤太严重，已经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对于这种情况，赵炎已经有所预料。所以他拿出扇子，直接释放了“搜魂术”。 一幕幕画面迅速闪过眼前，赵炎在浏览鬼魂记忆的时候眉头越皱越深，最终当画面消失后，他叹了口气，出声道：“颜霜。” 这个名字让原本低着头的女鬼猛然一震，她微张着嘴巴，黑色的眼睛望着赵炎，好似忘记了内心的恐惧般愣在那里。 “五年了，你一直想报仇，对么？” 赵炎的话语让鬼魂顿时情绪激动起来，可是她因为无法表达，只能露出满脸焦急的表情。 “我能帮你，不过也有条件。” 赵炎的声音有些冷漠。听到他的话，鬼魂顿时用手捂住了脸颊——虽然听不见抽泣声，但赵炎能看到血红色的泪水正顺着她的指尖流下。 “我可以让你拥有不惧怕赵普那个护符的能力，但你要三天之内解决你的恩怨。而三天之后，你必须回到我这里，同意的话，就把手伸过来。” “或者你现在也可以选择拒绝，继续当你的孤魂野鬼。” 说完他缓缓展开了扇子，“你选哪个？” 一直低头抽泣的鬼魂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抬起了双手。 “好。”赵炎点点头，“记住我说的话，记住你答应的事。” 他转而低声道：“以马尔杜斯之名，书写死亡之契约…由您见证您仆人的誓言。” 死灵法师的“契约”是不需要法阵或书面写就的，它本身算是0级法术，却需要消耗30安姆的死灵之力。因为这些死灵之力只是用来对契约双方产生联系，而如果有一方违约，反噬的力量直接来自死神的神力，即“死神的制裁”——无论鬼魂还是活人，结果多半是去死神那里报到。 这种契约威力太大，反噬太猛烈，但赵炎之所以敢用，是因为他的契约内容完全是单方面针对这位名叫“颜霜”的鬼魂的，而对自己限制极少。 契约是双方同意才行，因此无论多么严苛或不平等的内容，只要鬼魂愿意，便可以成立——异界之中那些强大死灵法师所拥有的灵体，多半是被这种契约禁锢的。 赵炎在此之前并没有和任何鬼魂灵体签订过契约，不过它的使用方式并不复杂，当契约光环出现后，伸手直接按在颜霜的手掌之上即可。 颜霜白皙的手指十分修长，但赵炎按在上面却没有任何触感。不过淡淡的黄色光晕却在将两人的手掌包裹后消失——这意味着链接两人的死神契约已经开始生效。 而赵炎也没有犹豫，即刻将骨扇拿出。也多亏了他将常用的法阵都刻画出来，此时才能立刻施法。不过扇子上本身储存的死灵之力已经消耗殆尽，因此他抽出了白骨匕首，充盈力量后施放了第三个法术：“鬼影重重。” 死灵之力顺着扇骨向外涌出，如雾状的能量包裹了颜霜的身躯。她惊讶的低头望向了双脚——本来只能漂浮的颜霜发现自己竟然再度拥有了一个完整的身躯！ 不但如此，她还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凝实了百倍，四肢甚至指尖的触感都比自己刚刚成为鬼魂时敏锐得多。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种触感甚至让她以为自己重获新生… 可就在这时，从饭店走出的食客却径直从她所在的位置穿了过去。颜霜楞了一下，如梦方醒般把目光重新转向赵炎，后者已经收起了骨扇和匕首，点点头道：“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颜霜用力点头，随即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无声的向他磕了三次头。 赵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过他倒是没有注意到…“四世同堂”内的韩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起初只是好奇赵炎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当赵普借口去厕所以后，韩琦便朝旁边坐了坐，这样正好可以从屋内透过玻璃门看到他的身影。而当赵炎伸手让女鬼过来时，韩琦起初还以为那只是路边的什么人。但是当她看到对方漂浮的身体后，她才猛然间意识到那是什么… 韩琦揉了好几次眼睛，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这种做梦一样的场景实在是让她大脑都有些死机——昨晚撞鬼时，对方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而现在的赵炎，好像正在和那个鬼魂说着什么… 看到鬼魂突然情难自已的哭泣，又看到她在一片光芒中拥有了完整的身体，韩琦感觉短短几十秒内，自己的人生观都经历了一次重建。而赵炎那平静却果断离开的背影，更让她觉得目眩神迷。 “在看什么？” 目光转回面前，韩琦发现赵普正望着自己。她赶忙收起所有表情，努力平静道：“额…没事，我只是感觉有点吃撑了。” “啊，这的饭味道还可以…” 赵普努力想维持气氛，但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实在是太不给韩琦面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后者自然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客气道：“我吃饱了，赵普，感谢你的款待。” 她的话语间满满都是客气，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却让赵普无意间握紧了拳头——可韩琦却直到离开都没有表露出半分多余情绪…既然没撕破脸，那么赵普便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他此刻的心情颇为矛盾：既为赶走了赵炎感到开心，又为韩琦的软钉子而有些恼怒。 “妈的…老子迟早把你搞到手！” 起身结账，推门离开的赵普感觉有一股邪火发不出来。他拿出手机，在微信上翻了翻——年少多金长得又帅，赵普的夜生活自然比其他同龄人丰富不少。虽然此时在追求韩琦，但这位自认为“少爷”的大学生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的需求，从高中到现在，他在x瓣、微博上约的p友早就超过了十个，想解决需求的时候，找一个约就是了。 发信息没多久，隔壁学校的那位舞蹈系女生便有了回信。他直接用app在附近皇冠酒店定了间房，连下午的课都懒得上，直接去学校开车接人去了。 赵普的车停在学校外面的街道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随手打开收音机，此时天气正适合开窗，他便将四个玻璃全都按下。 启动引擎后，他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挂挡离开。然而刚上了主路，收音机内正在播放“永恒的魅力”古典乐节目的fm97.4兆赫忽然变了声音，赵普楞了一下，瞥了一眼显示屏，发现收听频道莫名从97.4mhz变成了90.0mhz，耳边是主持人关于近日气温下降提醒多穿衣的消息。 “又坏了？” c63虽然是纯进口奔驰，但小毛病和异响也有，为此他也去4s修过。因此收音机的异样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等他将车开到舞蹈学院、准备下车买瓶饮料时…赫然发现后车窗玻璃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升到了一半的位置！ “玻璃升降机也有问题了？” 他没有多想，只觉得这车好像毛病有点多，不行年底找老爹去换辆别的…下次搞个保时捷吧，这样泡妞更利索！ 这般想着，赵普进了校门口的小超市。浑然没注意到c63的后座上，有一个身影正在隐私玻璃的后方望着他。 第三十一章波奇大师 晚上，回到家的赵炎先去了趟门口的保卫室。因为昨天定的快递今天已经显示送达了。朝保安道谢后，他拎着几个包裹上了楼。出电梯后依旧望了一眼窗外，随即进了家门。 拆开包裹，几样工具看起来还算满意，珠宝加工的放大镜也比昨晚拆的那个目镜更加方便。他换了宽松的居家服，随手将骨扇放在了乌木法阵上——今天的几次施法已经耗尽了骨扇上的死灵之力，此时法阵外弥漫的能量很快被吸收干净，他看还有些富裕，便把法阵的某一个位置用刻刀挡住——如此一来法阵便算关闭了，毕竟能量充裕的时候，赵炎也不想让屋里太“热闹”。 把工具放好，他打算先炒个菜吃。不过刚洗上菜，门铃便被按响。但这一次赵炎却不意外，他很痛快的打开大门，视野中，身材瘦削而留着短发的楼婷抱肩站在前方，她的哥哥楼康站在靠后一步的位置，目光正扫视着这个楼层的其他住户。 “国家安全部第九局，楼婷。” 她穿着一身很平常的休闲衣着。黑色风衣加优衣库的标准款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板鞋。看起来就像是大学生，不过她标志的表情却冷漠异常。短发只到耳垂，金属耳环上有个小巧的十字，脖子上是风格近似的银色项链，中间也是一个十字。 后面的楼康虽然个子不到一米八，但肩膀很宽，黑色夹克被肌肉高高撑起，肤色黝黑的他脸上有几道淡淡的伤疤，双手骨节粗大，青筋凸起，明显是个练家子。 “哦，能看下证件么？” 赵炎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擦了擦手。那姿态好像楼婷是来查电表水表的一样。 在局内好歹是iii级排名前几位的楼婷明显皱了皱眉头，她目光望着赵炎平静的眼睛，等了两秒，伸手拿出证件：“看清楚了？” “嗯，什么事？” “你的申请批下来了。我是来做例行通知的。顺便把定级审核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你。” 楼婷一边说一边看了一下手表，随即赶时间一样朝旁边一伸手——沉默的楼康从自己黑色挎包里掏出来一个文件袋，她拿过来往赵炎手里一塞：“本来这证件应该审核后才给你，但谭局长说直接腻免审，所以现在直接给你发下来，收好了。” “哦，好的。”赵炎对她这种强硬的态度浑不在意，接过了文件袋，随即往后退了一步，客气道：“要进来坐坐么？”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楼婷连句多余的提醒都懒得说，直接转身就走。后面的楼康倒是没有他妹那么冷酷，朝赵炎摆摆手，点头示意一下便跟着离开了。 赵炎也没挽留，直接关上了门。他在门厅把文件打开，发现里面有一个红色的证件，上面写着“侦察证”，打开后上面有自己在身份证上用的照片，下面是一系列信息，职务写着“对内侦查处科员”，警衔是“二级警司”。其他内容都和身份证上一样。而文件袋里还有一本叫《安全手册》的奇怪书籍，另外就是一张a4纸，上面写着三天后去昌平区一个镇子上接受定级审核的具体地址。 这是为了在第九局的编制内获得一个排名，未来安排任务更加方便。上午的电话里谭平已经说了，赵炎看了一眼就放下，扭头继续去厨房做菜——至于刚才这两位“同事”的印象，他根本懒得去想。 他只是在琢磨…自己如何才能尽快利用第九局的资源，找到一年前那件事的线索。 而另一边，走出楼道的楼康望着前面一言不发的妹妹，出言道：“这家伙惹你了？” “没有。” “那你怎么好像跟她不对付似的？” 楼康当然知道妹妹的脾气，她性格冷是冷，但那是因为头脑清楚，懒得多说废话，平日里基本的礼貌却还是有的。 “你没注意到？” “注意什么？这家伙看上去挺正常地啊。” “对，他看上去非常正常，但正常的不像是正常人，”楼婷一边走一边道：“心跳正常，呼吸正常，看到我们的时候，瞳孔连基本的收缩都没有，脸上的微表情也读不出任何信息，话里没有破绽…最主要的是，他眼睛里没有你和我。” 楼康知道妹妹的敏锐是远超常人的，同时判断和推理能力也堪称变态，但她说的这话相比往日却有些抽象，于是他问道：“没有你我？这代表什么？” “或许他瞧不上任何人。” 楼婷走到小区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我探测过了，他身上没有任何法力，屋子里只有两样能稍微引起反应的法器，程度连iv级吊车尾的那几个都不如。这种角色，谭局长连审核都没过呢就给他发证，就因为他救过人？” “且…” “妹啊，我觉得你想多了。谭局眼光也不差的，万一他挺厉害的呢？” 楼康觉得妹妹说了这么多，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赵炎对他们两人的那种漠视。楼婷是内心极其骄傲的人，但这种骄傲过了头就成了自负，以至于她可以看不上别人，但别人却不能忽略她… 这情绪对于天才来说其实也算正常，毕竟不是所有人二十岁就能有眼下这般本事。 “嗯，胆子大力气大，军队更适合这种人。” 楼婷有些不屑的下了结论。两人来到小区外的路边，上了黑色的迈腾，刚插上车钥匙，楼婷的电话忽然响起了提示音。这声音和正常信息的提示不一样，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而楼婷已经拿出手机点开了保密信箱，目光扫了几眼，出声道：“是全局的群发消息，南边有命案，初步怀疑是非正常生物所致。” 全局群发的消息代表知会所有成员要近期注意。而按照惯例，通常是就近的外勤成员去处理，因此身处帝都的楼婷楼康明显不用担心什么。 楼康启动了汽车，拐上机动车道：“现在没任务了，你回学校呆着吧，这次旷课这么久，小心期末挂科。” “我学分早就修够了好不好。” 楼婷翻了个白眼，望着窗外的夜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赵炎那好似看石头一样的目光来——不知为什么，很少生气的她一想到就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适来自本能，楼婷也搞不清楚缘由。 ********** 翌日清晨，野三坡。 当初被闪电劈到的景区已经恢复了正常通行，不过如今山里面气温低，非周末的时候游人少，因此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片特殊区域此时正有一支队伍悄悄进行着样本收集和研究。 他们没有穿颜色鲜艳的户外运动服，却都有着统一的背包和专业的工具。相互之间交流说得不是汉语，仔细听的话，便能听出而这是泰语。 当中一个身材肥硕的人物明显是众人的首脑。他坐在树下也不干活，但每次起身，旁边便立马会有人过来跟着伺候，要么端水要么搀扶，而他们对这个胖子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波奇大师”。 波奇大师的样貌有典型的泰国人特征。他鼻梁短，肤色黑，个子不高。脖子上挂着一串诡异的白骨项链，上面有蛇、猫头鹰、蜥蜴和猴子的头骨，但看上去都像是通过某种方式按比例缩小了，因此体积都只有拇指大小。此时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外套，身上派头十足。 他眼睛很小，几乎就是两道缝。此时正坐在一个简易板凳上闭目养神，旁边的人悉悉索索忙了三四个小时后，终于有人向波奇汇报了进度：“波奇大师…我们没有什么新发现，最近下了两场雨，痕迹被冲刷的厉害。” “知道了。” 波奇其实没兴趣来这破地方。但他也隶属于一个庞大组织，作为成员，在享受资源待遇的同时自然也需要付出——他生性贪婪，对金钱尤为看重，为了维持自己的花销，波奇自然要运用各种手段来运营自己的名气以提高收入。 他接到的任务是来野三坡调查不明闪电的地点，并简单记录现场，说起来并没有要他去查出什么别的来。毕竟他并不擅长这一类东西，到时候把资料递交上去，便算完成了任务。 这任务难度不高，完成了奖励倒是不少。可波奇的心情却好不起来，因为他遭遇了自己“职业生涯”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挑衅：有人把自己炼化的小鬼毁了！ 波奇挣钱的方式很多，其中最普遍的一种就是帮有钱人做事——收了费用，派出小鬼去解决问题，警察根本就查不到缘由。然而前几天，他手下实力最强大的小鬼却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了自己面前，要不是救助的及时，差点就在他眼前魂飞魄散。 这事情可把波奇吓得不轻…因为正常人根本没办法伤到小鬼，况且这小鬼本领强大，就算遇到有些通灵能力的，一样能够自己解决。但这一次，它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撕碎了似的，残破的几乎无法修补… 第三十二章打算 波奇对此又惊又怒，却又毫无办法。他试图用常用的方式来重新滋润这个重要小鬼的身体，却发现效果寥寥。无奈之下他只得召回了赵普那个护符中一个小鬼，将其当做食物喂给了这名叫‘查猜’的小鬼，这才勉强给它续了命。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那枚给赵普的护符完全失去了效果。 波奇当然不会砸自己招牌，因此才会马上跟赵旺生解释，不过他的贪婪也没有让他放弃再捞一笔的机会，所以编了一个理由后，高价卖给他了另一样护符道具。 赵旺生对此感恩戴德，殊不知自己被人当猴耍了。可这种事情，信息不对称就是波奇最大的优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些人再有钱也得乖乖听着。 对于“养鬼师”来说，这种事是一定要寻仇的。但“查猜”受伤的状况非常严重，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回复表达能力，因此他也无法确认对方到底遭遇了什么。不过波奇心中终归憋着一团火——敌人虽然强大，但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他这么多年可从没吃过闷亏，这件事，波奇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只是当前他是没空去寻找对方的线索了，队伍里这些人将一切收拾妥当后，他便起身准备离开。不过就波奇走出景区，登上自己那辆gmc超大房车时，旁边的助理却忽然拿着一部手机凑了过来。 “波奇大师，新的邮件…” 他恭恭敬敬的双手把手机捧到波奇面前，后者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因为这部手机只有一个功能：接受来自总部的任务信息。 “怎么最近这么多麻烦…”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拿起来看任务的姿态却很谨慎。仔细阅读了上面的内容后，他把手机扔回了助理手中：“来北边忙完又要往南边跑，今年这是怎么了，在欧洲老实挖古墓不好么？这群法国佬真是事多…” 他低声抱怨着登上了车厢，往宽大舒适的沙发上一躺，闭目养起了神。 ****** 翌日，七点半的时候，赵炎醒了过来。 因为前一天通宵雕刻，他昨晚自感状态不是很好，因此吃过晚饭便早早睡下。现在这一觉补过来，那种困乏感终于消失殆尽。 伸了个懒腰，赵炎伸手拿过手机，这才发现屏幕上有一大排消息。一眼扫过去，才发现都是韩琦发过来的。 他有些奇怪的点开微信，这才明白这个女孩是在为昨天中午吃饭发生的事道歉——韩琦显然是个心思比较细腻的女生，她作为请客感谢的一方，最后钱没掏成不说，还让饭局不欢而散，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其实她昨天下午就打算给赵炎发信息，可想了想还是在晚自习之后才把修改了好多遍的文字发了过去，不过这个时候赵炎已经睡觉了，根本没看到，因此韩琦惴惴不安的以为赵炎生气了，又拼命找话题发了好几条…对于她来说，能看到赵炎回复一个“嗯”也比什么都不回复强。 然而手机一晚上都没传来消息回复。 赵炎看着眼前这些文字，似乎能感受到女孩儿字里行间中隐藏的小心翼翼。其实在他眼里，这里面有用的信息只有一条，就是她说自己晚上没有再看到任何鬼影。 护符生效了，那就一切好说，至于她的道歉什么的…赵炎根本就没有怪过韩琦，因为在对女鬼使用搜魂术后，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赵普找的麻烦。 也不知道那个叫颜霜的女鬼现在做什么去了。 在一觉醒来过后，那种被攻击的愤怒消退了很多。赵炎思索自己的行为，倒是忽然觉得让女鬼去报复赵普，似乎也让自己成为了“私刑者”——说到底，他还是在用自己的“超能力”来惩戒敌人，哪怕是间接的。 但赵炎仔细想了想，却并不觉得这样做有问题：赵普利用超能力护符来对付自己，这种事情本身就超乎了正常社会的框架，就算自己报警找来司法系统，警察难道会根据一个护符和赵炎的描述就给他定罪？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及时的正义。赵炎孤独的活了一千多年，自然不会天真的认为报警能解决一切问题。因此超过正常范畴的问题，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在他看来并无不妥。 想到这里，他给韩琦回了信息：“昨天睡得早，没看到信息。道歉不用，有时间再请我一顿饭就好了。” 他并不缺这顿饭，也对韩琦这位青春美丽的大学生没有任何企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人家一晚上发了那么多消息，其实就是怕自己误会对方，如今顺着答应下来才能让她放下心。否则她一直惦记着这事，估计课都上不好。 而情况也的确如他所料，韩琦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好的！赵哥您不生气就好了！” 后面跟了个卡通的表情，赵炎觉得没必要回什么了，起来去洗脸刷牙。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韩琦又给自己发来信息：“赵哥，这些鬼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啊？为什么我能看到它们？”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赵炎自己其实也没搞清楚根源。所以他回了一句：“我也不清楚。” 打完字他便准备晨练，可韩琦却不罢休，继续道：“您要上班么？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说不准。” “您是做什么的啊？以前当过运动员么？” 看她这么说，赵炎扬起眉毛，随后才意识到这个印象估计是因为自己打死了那头野猪才导致的——不过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这几句话说下来，他倒是觉得对方好像在故意找机会和自己瞎聊… “有空再说，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 比起之前他那些简短的回复，这句话算是客气而礼貌了，韩琦情商不低，很快明白自己的意图被看出来，便道：“好的赵哥，那有空再聊！” 赵炎瞥了一眼她发的小猫表情，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早起依旧是练刀与练拳，练出一身汗的他微微皱眉，觉得自己需要去找个地方做恢复性训练了——别看他力量超过常人，但人的身体不是机器，技术水平再高，长时间不做专项力量练习的话，各项技能都会迅速下降。 恶灵附身程护士新兰后的战斗力非常惊人，那种超过泰拳宗师的力量和速度一度让赵炎都有些狼狈。在异界的一年时间里，因为整天忙于生计，他根本没时间专门去锻炼身体，因此现在不得不考虑“锻炼”这个问题。 毕竟身体是自己最强大的武器，他在一千年的时间里早已明白了这一点。 最简单的办法是买专业器材自己在家练。可这栋房子已经没多少地方能摆下，同时高层建筑也不适合大强度训练。赵炎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另买套房去专门做练习室——想着这些问题，他自己下了个面当做早饭，吃完过后便来到了书房的工作台前。 在尝试新的雕刻工具前，他把那本《安全手册》简单看了看。毕竟赵炎之后要借助“第九局”的资源来调查一年前发生的一切，不过看了一眼这些条例，他才明白自己只有通过审核后，才有资格去特定的网站翻阅数据库。 同时翻阅这些资料并不是免费的，需要付贡献点才行——而完成任务，便会获得相应的点数，拿来看资料或交换东西都可以。 手册里没写第九局有多少人，但写了四个分级的水准。从i级到iv级，分别对应着各自级别才能处理的任务。第九局的任务交接都通过电子方式，除了z府机构内的那一部分编制外，这些“异能者”都不需要去坐班。 同时第九局的证件在多数情况下，都可以获得公安部各个地区的支持，碰到极端情况甚至可以用来寻求当地警力支援。 但好用不好用，赵炎心中是存疑的——他见识过地方上那些土皇帝的做派，京城的官去山沟子里吃瘪的事多如牛毛，解决问题多半还是要靠自己。 看完这些他便把《安全手册》扔在一边，随后拿出纸质笔记本，开始认真梳理起了自己关于“死灵法师”的所有知识。并且把法阵图纸挨个画下来。 这项工作费时费力，因为在那个世界学习东西时，并不像在现代学校那般有着无数人总结的学习经验。作为被社会主流所仇视的势力，死灵法师基本一直处于隐匿逃亡的状态中。教他的那位导师性格糟糕古怪，整天带着面具神神叨叨的，很多话他也搞不清真假，只能努力记忆。 赵炎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因此他这么一番梳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忘掉了不少东西。不过把东西系统的落实到纸面后，他又发现自己其实又融会贯通了一些新知识…最重要的一点，在与他发现了“学徒”通往真正“死灵法师”的道路。 弄这些东西赵炎不敢走神，废寝忘食的折腾了打半天后，他才发现已经下午四点了。 一天没出家门的赵炎赶紧换了衣服出去走走，秋后的帝都难得有蓝天，呼吸着凉爽的空气，他随便找了家快餐店填饱肚子。正打算回去继续总结，李七夜的微信却忽然冒了出来—— “赵哥，我今天晚上没任务，您有时间么？” 第三十三章拳馆 赵炎点开对话框，看到李七夜的头像时，这才想起对方似乎总在一个拳馆练拳。他有心结交这位喜欢“格斗”的交警，想了想，便道：“有时间，我今天没安排。” “那好，我想请您吃个晚饭，您没什么忌口吧？” 中国人都喜欢在饭桌上谈事，韩琦是这样，李七夜同样如此。不过赵炎倒是没有马上答应，他回道：“吃饭哪儿都行，对了，我正想找个地方练练格斗呢，看你头像应该是在拳馆吧？这地方离得近么？” 这句话明显让李七夜兴奋起来，他顾不上打字，直接改了语音：“赵哥您要找拳馆可算找对人了！望京附近这几个拳馆我基本都去过，现在在义华拳馆办了会员，他这边地方大，健身器材全，还有专门的搏击课程——额，我觉得您倒是不需要别人教…不过要训练场地的话绝对富裕！” “是么？我倒是想去看看，如果你不忙的话带我去溜溜，完事咱们再吃饭？对了，我顺便给你个护身符，晚上也能防着点…嗯，那些脏东西。” “好嘞赵哥！真是谢谢您了！” 李七夜之前就想和赵炎“学两手”，因此一说“格斗”二字便立刻情绪高涨。帝都人都喜欢称呼“您”，所以哪怕赵炎看起来和他一样大，他也习惯性的这么喊着。当然，他并不知道对方的辈分其实当“祖宗”都够了。 约定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地点，李七夜便兴奋地等待下班了。赵炎在楼下小卖部买了点水果，拎着上楼后自顾自的把削皮，因为对肌肉的掌控已经达到极致，他随手削的苹果皮既薄又匀。 随口切了一块吃，赵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一只手拿出手机，一只手拎起苹果皮，连带着旁边的水果刀“咔嚓”拍了一张，随即发到朋友圈，打字道：“新买的刀挺好用。” 实际上那水果刀就是旬三件套里的一个，买了足有五六年了。但赵炎专门发这个朋友圈，完全是为了让自己…在别人眼中正常一些。 他认为自己实际上是一个很无趣的人。对“成功”没有追求，对体育运动也没有多少兴趣，唯一经常练习的只有搏斗和冷兵器，但那不是兴趣，是生存所需要的技艺。他曾经很喜欢看书，但后来对知识的渴望也开始衰退，如今看那些文献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时代抛弃太远。 除却这些，他外在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一个冷漠平静而单调的形象。 赵炎知道这样不好，因此他努力试图改变，并且也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他看着自己发的朋友圈，努力想象着自己有虚荣心的状态，可是皱眉愣了半天，却还是放弃了努力。 “买个刀能虚荣到哪儿去呢…” 他觉得应该换个说法，刚想删除这条朋友圈，却看到了个信息提示。 “^_^：刀厉害不厉害不知道，赵哥你刀工真厉害！” 这个笑脸图标是韩琦，赵炎看着她的话，原本打算点击“删除”的手指收了回来。他努力想象着自己对这句话感到满意的状态，琢磨半天，回复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刚回完，李七夜也点了赞，回复：“这刀法神了！” 之后秦梅也点了赞，但没有回复。 赵炎真是觉得奇怪，这群人整天盯着朋友圈么？ 他的通讯录里活跃的目前只有这几个人，不过看到这么多人有互动，赵炎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他合上手机，有些感慨的望了眼天花板：“这就是现在的网络社交么…” 去拳馆约在六点，所以他这段时间拿着之前整理的资料看了一会，同时不断背诵和默念起了各个法术的启动咒语。这些东西一定要不断深化在脑海中，万一真要用，想不起来可就完蛋了。毕竟他不是法术天才，所有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五点半的时候，赵炎换了身y-3的运动服，换上一双同品牌的“黑武士”运动鞋出了门。他照例带了白骨匕首和扇子，同时也戴上了眼镜。山本耀司设计的衣服总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洒脱，这种气质倒是很符合独行在街上的赵炎。他目不斜视…或者说目空一切的模样，的确像是行走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位武士。 来到约定的街头，他看到了开着本田飞度的李七夜正在招手。上了车，赵炎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你这大个子，开这么小的车没问题？” “车虽然小，但里面空间够大！我就一个人上下班开，省油，保养也便宜！”李七夜很豪爽，说话也从来不藏着掖着，这其实也是武人惯有的性格。 赵炎能看出他没什么心机。换句话说，他也不需要有什么心机——帝都土著，还是公务员有正式编制的工作，倒也称得上衣食无忧。这种情况，其实多数一辈子都这样了，也不需要想着多么咬牙切齿的向上爬。 目光扫过车的内饰，本田的标志被换成了红色，这通常是本田车迷喜欢干的事，目的是致敬以前那些经典“红头机”时代的性能车型。赵炎眯了眯眼，出声道：“飞度是神车啊，gk5地球梦，街头无敌小钢炮。” 李七夜惊奇道：“哟？赵哥还懂车呢？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什么叫gk5！” “哈哈，gk5不5的，反正扭北跑不过秦。” 这话是汽车论坛的名言。大意就是无论文章里说的是法拉利还是保时捷，总有人在下面回复：“垃圾！在纽博格林赛道北环跑不过比亚迪秦”…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个讽刺水军水平低的梗。 此时李七夜顿时有如遇知音之感，他本以为对方是格斗大师，没想到还能在“汽车”上有共同语言，嘴巴立马闲不住，一通狂侃——车子在高峰期缓慢的车流中开到了三公里外的义华拳馆，下车的时候李七夜还在不停的念叨：“咱们国内就是政策法规太垃圾，哎！我特别想去试试老款intergra的vtec，那声音，跟打了鸡血一样！” “那一代的车太经典了，头文字d还原度挺高的。” 赵炎其实没看过头文字d，但那个动画片里的车他却基本都开过。因为88年到97年，他是在日本乡村度过的。 深厚的阅历和知识储备在这里，只要他想，基本能和任何人迅速找到共同话题。进了拳馆时，李七夜明显没了之前那种距离感，咋咋呼呼的和拳馆前台说要带“懂行的哥们”看看场馆，合适的话就办卡。 黑色y3套装虽然不显身材，但他那种气质和干净的形象倒是让美女前台小蝶眼前一亮，赶紧露出甜美笑容出来招待。 义华拳馆的确很大，在望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么大面积，资金雄厚是一方面，背景深厚也是一定的——别看“拳馆”名字听起来挺正经，但有不少所谓的“社团”或组织，往往和这种地方有联系。 当然赵炎对此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进行恢复性训练，而且时间不会太久，因为恢复性训练结束后，正式的力量训练根本不能让别人看到，深蹲重量上吨这种事让人看到，那绝对当天就能在新闻媒体上炸了锅。 “二楼这边儿是撸铁的，器材挺多，不用排队。”李七夜很是兴奋，直接抢了前台美女的活儿，积极的介绍着：“游泳馆在地下一层，一楼还有桑拿和自助餐，楼上是搏击场，正式擂台有一个，偶尔会有拳馆办的比赛。如果来的腕儿大一点，还能找北体大首师大的那几个教练过来当裁判，顺便指点指点，学习交流。” “拳馆都有练什么的？” “什么课都有，mma，散打，拳击。也有八极拳、八卦掌、通背拳什么的。” 李七夜如数家珍，却没注意到赵炎眉毛扬了扬：“八极拳？这类武术也有人教？” “传统武术市场大嘛！现在很多人觉得mma什么的不够酷，咱们中国的武术又修身养性又有战斗力，一举多得。我认识个龙哥就教这个的，平时也总是指点我一些，感觉的确说得挺有道理。” “哦，那咱们这拳馆的综合实力还挺强的。” 赵炎这句恭维让旁边的前台小蝶笑的很甜，她赶紧说道：“龙哥是我们专门从武术协会请的老师，曾经和同级别散打选手打过擂台，算是圈儿里的名人呢！” 听他们这么说，赵炎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但心里却有些叹息，不过他来这里不光是为了自己看场地，主要还是和李七夜拉拉关系，便一路上了三楼。此时已经七点多，拳馆晚上的课程8点才开始，因此这里只有一些初学者在做着基本练习。 李七夜看到沙袋和擂台就浑身来劲，赵炎瞥了一眼，扭头问向前台：“格斗的衣服和护具这里有卖的么？” “有！我们这里卖的都是美国进口的护具和比赛服，您要训练服的话有国产的。” “你看我的身材帮我拿两套吧，我办个年卡，等下来试试器械。” 听赵炎这么说，李七夜顿时满眼放光，他知道对方愿意上场，就意味着今天便打算履行前几天的承诺了。他积极引路去更衣室：“来！拳馆的更衣室在三楼，跟那帮撸铁的分开，没那么挤！” 一番折腾，赵炎便换了一身散打格斗穿的宽松短裤，换了专用的比赛鞋。同时买了两个16oz的拳套——结果旁边前台小蝶却出声劝阻道：“炎哥，这拳套是职业选手用的，普通人用会很沉，体力消耗快，而且出拳会受影响。” 第三十四章真功夫（上） 小蝶给赵炎办完了卡后本来打算离开，但在看到对方裸着上身露出的身材后却挪不动脚了，此时“炎哥”更是张口就来，声音甜得发腻。 同样换好衣服的李七夜在旁边笑道：“小蝶，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赵哥水平可比我高多了！” “是么？有多高啊？” “华国尊那么高啦！”李七夜典型的帝都贫嘴，逗得小姑娘乐个不停。但小蝶明显注意力在赵炎身上，又道：“您真的要买这个么？其实正常训练的话，用其他几款性价比更合适一点。” “就它吧。” 赵炎不是故意装逼，而是因为他的力量太大——质量最好的拳套不光是为了保护自己…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这里的沙袋等训练器械。 “好，那您等会下楼的时候付款就好了。微信付也可以哦~” 被称为“小蝶”的前台笑的很甜，赵炎客气的点点头，却并没有接话的意图，只是迈步走进了训练场，开始拉伸和热身。 这个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今天晚上的课程即将开始，男男女女的学员们正在陆续入场，不过这里场地非常宽阔，相互之间都不会影响到。赵炎看了一眼，今天即将开始的课程是“八极拳”和“拳击”。来上拳击课的普遍25岁左右，其中竟然还有一位白领摸样的女性，显然这个年代崇尚暴力的不单单只有男人。 “八极拳”这边就什么人都有了，从15岁的中学生到五六十的老大爷，年龄分布很广。 除却八角笼和拳击台以外，还有用于学习摔角的蓝色场地。另一侧是悬吊着的沙袋，也有教学用的人靶。 “赵哥，您平时都练什么啊？” 李七夜一边压腿一边兴冲冲的问道，后者想了想，回答道：“我其实练过不少东西，综合下来的话，其实也说不上来到底练的是哪一种。中国跤、蒙古跤、巴西柔术、拳击、散打，嗯…泰拳也打过。” 这答案是李七夜没想到的，他激动地瞪大眼睛：“乖乖，您没逗我吧…那您去打ufc岂不是都可以了！” 赵炎不置可否：“没概念。” “那您用这种拳击手套没问题么？” 李七夜算半个内行，他知道泰拳或mma这类因为本身作战方式不同，因为有地面技，使用的都是手指外露的拳套。而赵炎这两个体积惊人的16oz拳套明显不适合进行地面技。 “我又不打算上擂台，主要是进行击打训练为主，用不到那些。” 一边说着，两人便来到了沙袋旁的空场地。格斗需要的热身可和跑步不一样，因为需要动用全身各个关节和肌肉，同时强度大，每次热身超过二十分钟都是常事。利用空场地进行奔跑中的各种拉伸是常用手段，赵炎自顾自的来回做着，李七夜以前虽然知道热身，但明显没有热的这么细致过，跟着做了十多分钟，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一身汗了。 肌肉有微微的膨胀感，浑身发热，各个关节顺畅，李七夜舒坦的抖了抖腿，刚想感叹两句，却发现赵炎正在下腰做了个标准的铁板桥，随即开始各种一字马压腿… 他立马感觉到了业余和专业的差距。 无论任何格斗，“柔韧性”和“核心力量”都是绕不开的话题。很多人看上去胸肌比脑袋还大，肱二头肌赛大腿，但却因为腰腹核心力量不行而在真正战斗中轻易摔倒。这些理论其实并不深奥，李七夜也明白，但他练了这么久，没有达到无辅助下腰和随便一字马的地步。 赵炎并没有保持沉默，只是和他讲述起了这些动作的必要性和意义。这时两侧的课即将开始，两位老师也进了场馆。教拳击的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身材壮实而充满力量，听李七夜说是帝都体大毕业的专业运动员，在全国比赛轻量级拿过前三。另一位“八极拳”大师便是李七夜口中的“龙哥”。后者175的个子，挺着个将军肚，穿着一身带盘扣的中式服装，脚下是内联升的布鞋，踩着外八字走路的摸样颇有满清遗老的模样。 他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盘的锃亮的崖柏念珠，上面还点缀着绿松石和红珊瑚，念珠的佛头是一颗直径三厘米多的纯黄蜜蜡，看起来甚是显眼。 拳击教练入场后便像体校训练似的整队训话，而这边这位龙哥却像进了公园一样，又是抱拳又是寒暄的，直接一群老少爷们侃起了大山——对话内容五花八门，从午饭吃什么到国际局势竟然都能聊上。 李七夜和他交情不错，跑过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后者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赵炎，拖着长音问道：“怎么？带个朋友来练练？” 平日里龙哥架子很大，因为他自称八极拳第几几代传人，出来进去辈分低点的都得喊“龙爷”，李七夜对他也是客气，没多想，回道：“没，他实力比我厉害多了，我过来和他学两手！” “哟，我教你那几手不够用啊？” 龙哥话虽然是调侃，但显然对李七夜“另请高明”并不满意。要说在武行里，李七夜这种行为的确称得上“不合适”。可他毕竟没有正规磕头拜师，业余选手这么做，也没必要上纲上线。 “没，刚认识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所以来练练。” “得嘞，去玩儿吧！我教你那几手只要你好好练，打谁都够用了。” “是是是，龙哥教的我当然牢记在心！” 李七夜笑着寒暄几句，他心思单纯，并没有多想，回来也没和赵炎提起这些，只是跃跃欲试道：“赵哥，准备怎么练？” 他接触搏击虽然有几年了，但真正放开手实战的机会其实并不多，毕竟工作忙，每周的训练通常以动作固定为主，他学的是散打，入门后都是在进行大量重复性训练，对抗有但并不激烈，专业的抗击打训练更是练得少。 毕竟拳馆为了安全考虑，业余的实战对抗都要带上比较全面的护具，基本靠有效点数决定胜负，鲜有ko的情况——万一打出毛病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赵炎简单挥了几拳，踢了两腿，把最基本的几个进攻和防守动作做了几遍，道：“你把你练的那些挨个做一遍，我看看。” 李七夜兴冲冲的开始打，其实人类的身体构造大同小异，击打类动作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完善，已经有着很科学的教学范本了。赵炎看他将所有基础动作做了一遍，点点头：“还算可以，但显然没怎么打过实战。” “啊？赵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眼里的目标是死的。”赵炎浅显的解释道：“真正的对战不是打靶子，你打一万次沙袋，它晃动的范围永远都在你的预料中。但面对人或者其他生物…你破绽就太大了。” 李七夜一下子愣在那里，他其实对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很有信心，平日里做对抗训练时，教练也经常夸他打得不错。可赵炎这种解释却让他顿时有种脚底发凉的感觉——仔细想想，他少数几次在拳馆进行所谓的实战，往往一拳打空后便被抓住空挡挨了几下狠的，起初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快，现在想来，问题的确是在自己“用力过猛”上。 拳击队已经开始训练，“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另一边的龙哥则让学徒们围成一圈，他站在中间叫“大徒弟”来做演示——所谓演示，就是“你一拳打过来，我怎么应对”这种慢动作解析，偶尔会有掌声响起，估计是他又讲述了什么精妙绝伦的理论。 赵炎没有理会旁人，他对李七夜的教导其实就是从思想上改变他的作战方式。动作还是那些动作，但由赵炎演示的时候，李七夜却莫名感觉有些不同… “要改这些问题不难，就是多实战，多打。因为所有的战斗——额，格斗，都不是你能思考后再做决定的。身体本能比什么都重要。” 赵炎说着忽然抬手，拳头精准的停在李七夜眼前时，后者根本没来得及眨眼。 这速度把他吓了一大跳，待身体反应过来往后仰时，赵炎已经收回了拳头——虽然赵炎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李七夜还是感受到了那一瞬间压迫而来的巨大压力。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问道：“那…我需不需要提高速度呢？” “那些都是之后的事，真正影响你格斗实力的最大因素是脑袋，冷静思考，决定策略。之后去靠身体执行。策略对了，你能打过比你身体强的对手。乱打一气，有时候自己会先把自己累垮。” 依旧是简单的理论，李七夜以前其实也听过类似的话，但其中门道太多，光说是没有用的，一切都要建立在实战的基础上。 “那赵哥，咱们练练？” 赵炎自然应允，他直接往后退了两步：“全力进攻，按照mma的规则来。” 第三十五章真功夫（中） 李七夜吸了口气，用力道：“好！” 然后他便按照自己学的那些动作靠近赵炎，后者摆了个拳击站架，依旧是那副目光平静的样子。 李七夜刺拳试探，结果左拳刚伸出去，赵炎便在完美闪避的同时右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动作太快太猛，李七夜根本就没有预料，直到脸颊被收住力道的赵炎蹭了一下后，他的脑袋才开始向后仰… “实战少，打起来就总会后仰，你一后仰，我接下来就可以按住你打了。” 赵炎在他后仰之后直接做了个横踢的动作，脚轻轻一勾，原本就因为后仰动作而丢掉重心的李七夜便坐在了地上。 李七夜真是感觉到了压迫——没有亲自面对过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人的攻击速度能这么恐怖。最关键的是，从出拳到收拳，从击中自己脸颊到退回原本的位置，赵炎的重心始终稳定如一，反观自己，当真弱的可以… 他努力开动脑筋，思索着“应对之策”，同时连续数次出拳，并试图依靠自己一直以来都被教练夸奖的爆发力来压迫赵炎。 结果连续挥了三拳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拳都没打中——往日练习都是有教练用手靶的，可现在用出去的力却得不到回应，因此自己向前的脚步立即踉跄起来。 第四拳没挥出去，他的重心已经完全丢到了前面，赵炎侧开身抬脚一绊，他便“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这让李七夜十分狼狈，换了一般人估计已经满面通红了。可他满脑子却都想着赵炎之前说的话，起身后若有所悟：“您说得对…打不中目标的话，过多的力量反而是累赘。” “想好再出拳，多思考。” 赵炎点点头，觉得这家伙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在格斗上面至少脑筋转的挺快。 他们两人砰砰的打，李七夜不断地被摔在地上，他自己满脑子想着如何进攻，却不知已经吸引了两侧那些学员们的目光——拳击课的学生们正在对着沙袋连动作，余光不由自主的盯向了这边。而“八极拳”的那些人则都是看猴戏一样围了过来，因为龙哥已经点评起了两人的动作： “你看，小夜这一拳就是有虚劲儿在里面，打出去，看着力气大，实际上呢只是试探…” 一旁几个徒弟频频点头，捧哏一样回道：“那您看李七夜那个朋友，他看上去挺能躲啊！好像到现在都没有被打到有效部位。” “这小子体力好，距离把握的很厉害，没发现么？他上半身再怎么躲闪，身体都没有过多余的摇晃。” 龙哥说到底也是有些底子，分析的不算离谱。而那边的李七夜则是在各种攻击无效后很快进入了疲乏期——格斗是无氧运动，如果不是有丰富的格斗经验，多数人都会在三分钟以后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肌肉酸胀无力，动作开始迟缓。 这个时候，李七夜和多数人一样，都会开始琢磨“取巧”的方式——想到自己练过两招“八极拳”，他眼睛一转趁着脱离了赵炎的进攻范围，原本的散打架子一变，当即摆了个八极拳的拳架，随即重心一沉，做出了“撑锤”的起手式！ “嘿，这小子来真的了！” 旁边观战的龙哥顿时来了劲，冲旁边道：“看着吧，我教过他这两手基础的，撑锤要剁、碾、闯！力撑四面八方——这个一般人可挡不住！” 李七夜也正如他说的，之前学了这两手后回去练了几次，那种发力模式有些别扭，但打出来却挺有气势。此时他拿这种招式来对付赵炎，就是想着或许有“奇效”——毕竟龙哥说了，这一式用好了，什么防御都没用，“缠丝力”和“十字劲”自己没学会，但八极拳的刚猛却绝对够了！ 这般想着，他便将重心抬起，回忆着自己按照龙哥教导的方式，猛地扭转身体将拳头朝赵炎撑去，同时呼气出声—— “哈！” “嘭！” 一声巨响，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喧哗，距离远点的那个拳击班女学员更是“啊”的尖叫一声… 李七夜整个人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半边脸都是木的——因为刚刚他拳头还没进入赵炎身前的区域，便被对方一记横扫腿踢中背部，那力度简直像卡车碾过来似的，别说稳定身体了，他大脑都没反映过来的时候，眼前就只剩下蓝色的海绵垫子了。 这下撞击让他半天没缓过来，因为他是整个身体“拍”在了地上，胸口和腹部被震的几乎喘不上来气。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翻过来，李七夜这才好受些。他仰躺着呼吸了半天，坐起来举手道：“赵哥…我都没看清您怎么抬得腿！” 比武第一要素就是要忍得住疼，不能因为疼就打急眼了。李七夜这方面做的不错，可是他内心同样疑惑对方为什么之前都是点到为止，此时却忽然发力——赵炎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你后背疼么？” 他这么一问，李七夜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挨踢的后背好像没什么事。他站起来活动两下，气顺了以后，甚至觉得刚刚这一下好像没对自己造成任何损伤。 “我要是真用力，你现在就该叫救护车了。”赵炎脸上笑道，可随后的话语却降了些温度：“那么我想问你，刚才那个撑锤是什么玩意儿？” 这边两人说话，不远处一群练八极拳的人却已经看傻了。龙哥的脸色更不好看，毕竟他刚说完李七夜能赢，结果下一幕人家就扑街了，这打脸来的太快，让他都感觉措手不及。 而现在赵炎忽然问撑锤是什么“玩意儿”，他更是憋了口气，脸色阴沉下来。 “赵哥…我这不是怎么攻都没用么，就想着用别的方法试试。” 李七夜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下来。赵炎却问道：“你用过长枪么？” “啊？什么？您是说那种木质的？” 李七夜摇摇头，“没接触过。” “所以你用不来八极拳。这东西现代人也没什么用的地方，强身健体还行，来格斗就算了。” 赵炎毫不客气道：“你既然学了散打，动作固定的也不错，就别想着用什么三脚猫功夫来瞎蒙。真正格斗的时候，你必须使用你最有把握的技能来打。拿出这种花把势去试探，基本等于找死，明白么？” 李七夜头如捣蒜，他已经服的不能再服了，自己不过是用了一个撑锤，对方就认出了这是八极拳，这背后的体现的经验和眼力真是深不见底… 不过没等两人继续开始，一旁的龙哥却迈步走了过来：“这位小兄弟，您刚才这话，我不敢苟同。” 随着他过来，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学员也跟了过来，这顿时让场馆里弥漫出一种即将群殴似的感觉。李七夜终于意识到赵炎刚刚的话被对方听到了，赶紧出来打圆场：“龙哥！不好意思啊，我学艺不精，没用好——赵哥那话可不是冲着八极拳去的，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但这位龙哥却明显不买账，目光转过来望着赵炎，继续道：“刚才你说八极拳只能用来强身健体？” “对。” 赵炎双手垂在两侧，他个子比龙哥高半头，说话的时候仿佛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你是看不起八极拳的实战威力？” 龙哥把宽大的手掌微微抬了起来，这其实就是在询问对方要不要应战了。但赵炎摇摇头：“你代表不了八极拳，所以输赢也代表不了八极拳的实战水平。” 赵炎目睹过国术在最近两百年来的兴起和衰落。自己也曾经参与其中，因此他在这一方面有着绝对的发言权——任何武术或技能，都不能脱开使用者的实力来谈论高下。说“武无第二”，那是指人，而不是xx拳。不然大家比武之前直接报自己练的什么拳就是了，还打什么劲？ 李七夜和很多人一样，对于传统武术并没有清晰的认知，多数概念还来自于小说和影视剧，因此才产生一种虚无的崇拜心理。而龙哥这种人，在赵炎眼中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八极拳曾经是有很大名气，但现在让他瞧不起，不正是因为眼前这种武术骗子么？ “没事，既然我代表不了八极拳，那我就就只代表自己，没问题吧？我雷显龙想和您进行简单的武术交流，赏个面子？”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际上却已经不留后路了。如果平时路过，雷显龙才懒得理会这种年轻小孩子对八极拳的评价。毕竟他身份在这，如果谁说八极拳不好就要过去打一顿，那他早就累死了。 但平日里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唯独今天不行——因为他现在正在上课，周围二十多号学生也不是简单的学生，他们什么年龄段都有，各种社交圈子都在，如果今天任由赵炎那几句话说完而自己不反驳，“八极拳只能强身健体”这种话流传出去，自己还不成了笑话？ 第三十六章真功夫（下） 别看赵炎轻松虐了李七夜，但雷显龙并不觉得自己会有劣势——首先他体重就比赵炎大，从量级来说，他是120+公斤级，而赵炎撑死也就是85公斤级，哪怕自己已经不像十多年前那样浑身肌肉，但有着散打底子出身的他，自认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七夜实在没想到怎么突然就成了这般局势，他也有点慌了，出言道：“龙哥，咱交流探讨都没问题，拳馆这个…就算比赛的话也要提前报备的。” 他倒是知道不能硬劝，于是搬出各项规定来堵。同时用眼神示意赵炎，可后者却露出个笑容：“没事，简单的切磋一下，两分钟为限，如何？” 李七夜顿时傻眼。 赵炎其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因为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和李七夜打好关系——而编织人脉的方式有很多，无论是细水长流还是平淡如水，都要遵循一个原则：看人下菜。 李七夜是个武痴，因此最快让对方信服自己的方式，就是展示武力。虽然通过面对面练习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但这明显不如击败一个他眼中的“大师”来的更容易。 反正自己现在有第九局的证件，下手有分寸的话，所谓的“大师”难道还敢因为比武问题来找国家机器的麻烦？ 事实上，他从看出李七夜使用了八极拳后便开始策划这件事了。而现在，接受挑战的赵炎直接向后退了两步，根本不给“龙哥”反悔的机会，出声道：“需要热身一下么？” 雷显龙也是心中意外对方如此痛快，他隐隐觉得不对，但自己历来一个唾沫一个钉，这么多人围观之下哪里还有收回的余地？当即转身道：“那各位大家伙就稍微让一让，咱们就比两分钟。切磋，点到为止。” 把场地选在训练场而不用拳击台或八角笼，就是为了不让事情上纲上线。否则私自比赛的话，拳馆肯定是要追究的。雷显龙还要在这里赚钱，自然不会砸自己饭碗，他把身上挂着的那些念珠手串摘下来，戴上了旁边学徒捧过来的搏击手套，上下简单活动两下，随后迈步来到赵炎面前：“用找个裁判么？” 他刚说完，旁边赶过来的那位拳击教练便打断道：“龙哥，这是干什么？赶紧把人散了吧！” “就两分钟，小刘，要不这样，你来当个裁判，我们就是简单切磋交流一下。” 拳击教练小刘其实应该算“科班出身”，所以他根本看不上这种整天吹牛逼的“野路子大师”。对方一口一个“小刘”让他很是不爽。被这么一说，他心里也存着看他出丑的心思，懒得再劝，直接退了两步：“那行，听龙哥的！大家往外退！别围过来——别拿手机拍！” 雷显龙此时已经在赵炎面前站好，他双手垂下，目光盯着两米外的赵炎：“好，开始吧。咱们就用mma的规则。” “好。” 赵炎点头迈步向前，他看上半点情绪波澜没有，眼帘微垂着，焦点并没有集中，仿佛在盯着远处似的。双手做了个拳击站架，也没有来回左右跳，完全就是一副等待对方出招的摸样。 雷显龙也不客气，他摆了个八极拳的起手式，第一招就是刚刚李七夜用的“撑锤”！ 穿着唐装大褂的他这个动作做了千百遍，的确比李七夜更加顺畅，同时发力更加协调。但拳头刚一出去，赵炎的身体已经轻松躲开，同时伸出的右拳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雷显龙的眼前… 这位龙哥眼睛睁着，和之前的李七夜一样根本没反应过来，可16oz的大拳套却轻轻地在他脸上沾了一下便缩回——雷显龙根本没感受到被击打的痛楚，当他反应过来时，赵炎已经退到了攻击圈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这样的交锋都是一瞬间发生的，在旁人看来，这一幕就像是赵炎试图攻击，却因为距离没把握好，导致拳头只擦了个边… 雷显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继续向前，作出第二次攻击。 八极拳历来以发力爆猛、动作刚硬著称，比起其他那些名称繁多的各类武学，的确算是传统武学里面攻击力较强的一种——因为动作不花哨，所以此时雷显龙出拳的动作，外人看起来倒是与正常的散打没什么区别。 不过雷显龙在平日里讲解的时候，总要说带上什么“十字劲”、“缠丝劲”，可是真正打起来时，他的那些学员们却发现这位老师的拳头…自始至终根本都没能打到人。 赵炎的闪躲动作非常简洁，就是正常拳击的横闪，偶尔配合双拳进行格挡。雷显龙的头几式“哼哈”的大叫，声势上十足，可赵炎却都默不作声的接了下来，别说被击中脸部，就是肋骨和腹部都没被擦到半分。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雷显龙出拳，他在格挡的同时都会伸出右拳击打，继而每次都精准的在对方脸颊上擦一下，便直接收回。 一次两次，人们会以为是巧合，可连续五次之后，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雷显龙心里焦急，毕竟说好只切磋两分钟，这都轮了半分钟拳头了，自己竟然连碰都没碰到对方，实在是说不过去。不过八极拳不光有拳，同样有“猛虎爬山”这种用抓或近身用肘的狠戾手段，更有鼎鼎大名的“铁山靠”。 他咬牙前冲几步，没想到对方退得很快，显然不愿意被近身，雷显龙这几步迈的有些大，踉跄一下后，再次猛地突进！ 这一次他拼着被击中的风险，直接欺进赵炎的内圈，左臂微抬，右手肘直接砸向赵炎的脑袋——往日这一招被他称为“尽量不要用”的招数，因为“一旦使用，经常会造成重伤”。 但赵炎左手一撑，那号称能“造成重伤”的手肘便被按在了攻击圈外，同一时刻，收回的右拳已经连续三次触碰了雷显龙的腹部。 因为这个姿态破绽太大，近身双手被架开，中门完全不设防，赵炎这三拳打的真可谓一点阻碍都没有。若是实打实抡上这三拳，雷显龙估计就要被救护车拉走了——但和之前一样，他的拳套只是虚晃了三下，轻轻碰过。 雷显龙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赶紧往后退。 剧烈的出拳和出肘让他呼吸急促起来，平日里根本就不进行无氧运动的他，此时体力消耗极快。雷显龙直到现在还没有真的挨过赵炎的拳头，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就是所谓的切磋？看来对方不敢真的打自己——所以只要我能打出八极拳的效果来，今天就值了！ 他浑然忽略了赵炎之前七次力度妙到毫巅的攻击，再度向前迈出大步。 八极拳同样有类似反关节的擒拿技巧，但雷显龙显然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他前冲的姿势破绽太大，赵炎对此可不惯着，直接抬起一脚横扫过来。 雷显龙因为没有随时保持“拳架”的意识，当场就被踢中了左肩，身体一歪，“哎呦”一声横着晃了两步才停住。 他咬牙忍痛，这才想起mma规则下的格斗不是平日里的“推手”，这时拳击教练小刘开口道：“还有三十秒！” 雷显龙甩了甩胳膊，感觉半边身子都在发麻，内心产生的胆怯让他有些不敢贸然向前，但为了面子，他最终还是咬牙再度突进，强行凭借自己身体的冲击力冲进了赵炎的内圈，随即低头做出了擒抱的姿势！ 这动作实在是有些狼狈，和八极拳什么的不沾边了。赵炎哪里会让他抱住？猛地横移一步，在雷显龙跟着改变重心后再反向挪一步，这时体重本就超过二百斤的雷显龙强行跟着变向，但他脆弱的膝盖和韧带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变化，当场“嗷”的喊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比赛停止！” 拳击教练赶忙上前拦住了赵炎，这种情况是为了防止他继续攻击雷显龙，但赵炎却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出声道：“估计是肌肉拉伤了，赶紧看看吧。” 他直接摘掉拳套：“切磋到此为止，承让。” 可是这话雷显龙却没有回应，因为他被膝盖传来的剧痛搞得直接在地上打滚——长久没有高强度搏斗，没有充分热身，再加上两百多斤的体重与脆弱的韧带，有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李七夜赶紧去叫场馆常驻的急救员过来处理，而围观的人群也被拳击教练员轰到了一边去：“切磋结束了啊！大家先让一让，让医生处理一下龙哥的伤口！” 这场所谓的“切磋”在外人眼里好像一点都不精彩，几个八极拳班里的小年轻在旁边低声道：“龙哥这是热身不够啊，体重大拉伤了。” “可惜啊，如果没伤的话，近距离一个铁山靠，这小伙子铁定内伤！” “龙哥说过，平日里的切磋绝对不能用内力，要不然出容易出人命。他这是留了手了。” 虽然雷显龙在两分钟的战斗过后不战自败，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这些学员们对“八极拳”的看法。赵炎对这些评论完全无视，他此刻呼吸平稳，根本连汗都没出，只是平静的站在一旁看医生过来给雷显龙检查——后者暂时喷了镇痛喷剂，随后初步诊断是韧带断裂，具体还要去医院详细检查。 这种时候雷显龙也从疼痛中缓过来些，他不忘对学员们交代：“今天教不了课了，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转过头来，他对赵炎抱了个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炎便道：“平手，平手，您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吧，别因此落下什么病根。” 这个台阶给得很利索，恰好此时担架也过来了，他一脸忍痛模样被抬走，倒也没有说自己“甘拜下风”之类的话。 事情到这里，看上去好像没结果，但对于赵炎来说，所有的目的却都达到了。 第三十七章偷拍 雷显龙被抬走以后直接拉去医院，医药费什么的按工伤处理，并且名义上是“教授时出现意外”，而不是“打擂台赛出现意外”。 叽叽喳喳的八极拳学员们各自散去，拳击班的继续练习，但是那位教练却过来和赵炎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赵哥是吧？我刘晓东，叫我小刘就行，您这实力…有机会您也指导指导我！” 拳击队出身的刘晓东可不是那些满脑子武侠小说的围观群众，这场看似并不精彩的比赛当真是外行看热闹，他这种内行看门道。从头到尾雷显龙只能用“狼狈”来形容，而赵炎却实打实的游刃有余，完爆了十条街。 就实力而言，刘晓东知道对方是比自己还要强的。那种反应速度和招架的姿态真不是简单练练就能练出来的，打专业的运动员和业余选手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每天都要经过大量的“实战训练”，这种经验的累积，是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完全无法比拟的。 实战多了才有眼光，眼光到了，才能看出高下——因此刘晓东才能看出一个别人看不出的门道：赵炎是故意让对方韧带撕裂的。 直接将对方击败，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这样明显的打脸，不光让雷显龙下不来台，最主要的是会对拳馆声誉造成影响。可让对方肌肉撕裂导致比赛结束，却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拳馆声誉不受影响，甚至雷显龙自己也不觉得自己输了，他只会怪自己肌肉撕裂，毕竟之前的场面，外行看来都是他占优势。 本身实力强大就算了，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刻意为之，刘晓东心中不得不服。因此他和赵炎握手的时候非常热忱：“您——是国家队的？” 赵炎摇头，刘晓东也不多问，拳打得好的不光是身体好，脑子一定也聪明，这是无数人总结出的事实。对于聪明人，他也不敢卖弄什么，于是客套两句便回去教课了。 而这边的赵炎则扭头望向李七夜，问道：“你觉得那个龙哥打得怎么样？” 李七夜其实在雷显龙离开后，就一直在努力回忆和思考着刚才的格斗场景。他在十几分钟前也算是和赵炎“实战”过，因此很清楚赵炎始终在留手，甚至可以说没有真的出手——而现在总结下来，他说道：“龙哥那些招数…好像又慢破绽又多，哪怕赵哥你一直防守，他那些进攻动作也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我就用一个拳架挡着，他那些招数就没什么用了。我出拳，他还往后仰——这毛病比你还严重，证明他基本没有打过实战。” 赵炎并没有贬斥八极拳，却只是在点评雷显龙的格斗水平。他已经摘了拳套，显然是不打算再打了，这时候提议道：“今天先到这里，咱呆会儿吃饭的时候继续聊？” “好嘞，没问题！” 李七夜其实手脚早就酸软了，往日里那种训练搞两个小时都没问题，但真正面对面实战的时候，二十分钟就差点让自己脱力。这种区别也让他有更多问题想向赵炎讨教，因此离开拳馆的时候，这位交警心里已经没有什么“龙哥”了——要论格斗，赵哥才是绝对的老大！ 他们两人离开后，拳击班的人们忍不住议论纷纷。不过相对于八极拳那群人，系统学习拳击的他们明显有着更加靠谱的分析水平。 而教练刘晓东更是直接拿赵炎做例子，分析他那些动作要领—— “拳击的动作就这么几个，根本用不上那么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出拳收拳，躲闪格挡，只要你学到位，你看那什么八极拳八卦掌，来了都一样。” 他毕竟要年轻气盛一些，早先就看雷显龙不爽，现在喷起来也不留情面：“八极拳是什么？说白了那是一百年前的玩意，那时候中国封闭，大家的眼界撑死就在一个省里，能打的就那么多人，你搞出个拳法把他们击败了，那你就可以吹自己是举世无双了。” “现在什么年代了？现代运动是讲究科学的，不是玄学——别跟我扯什么气功内力，也别说什么这亲戚那朋友听来的谁谁有内力，有内力怎么不上天呢？有内力去ufc证明一下自己呗？都是扯淡。力量来自肌肉，攻击力取决于你对身体的利用能力，记住了没？” “是！” 学员们应了一声，显然对这种观点更加认同。 “教练，那个帅哥是什么水平啊？我感觉他架子真的好稳！”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曲亦舒忍不住问了一句，刘晓东笑着回道：“别不信，他水平去打国家级的比赛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下可是引起来一阵惊叹，不过多数人心里还是不信的，他们只看到赵炎一直被动挨打，那种出拳却收住力的攻击因为速度太快，很多人甚至不觉的那是还击，不过得到答案的曲亦舒却很满意…因为她刚刚在所有人围观比赛的时候，自己偷偷拿着手机录了一段。 回去得研究研究高水平的家伙是怎么打架的！ 她在心里暗自想到。 进训练场其实是不让带手机的，但曲亦舒因为工作原因必须随时接领导电话，所以她的手机一直放在专用的运动腰带里。 眼下是曲亦舒来的第四次课——刚入门的学徒其实是兴趣最大的时候，因此她对这种忽如其来的“比武”异常来劲。刚刚趁着没人注意，她站在角落基本把后面一分半的格斗内容都拍摄了进去。虽然距离有些远，不过现代手机在明亮光线下拍摄的画面都很清晰，足够她拿回去好好琢磨了。 她心里一直想着这个事，待下了课洗完澡之后，从拳馆出来的曲亦舒坐上返回出租屋的公交车，随即打开了视频开始仔细观看。 真实的格斗远没有电影中那么精彩，雷显龙那几招所谓的“八极拳”更像是“王八拳”，动作走形的厉害——套路拳是不可能直接拿过来实战的，照搬的结果就是雷显龙这种失去协调的瞎抡。 曲亦舒其实看不出门道来，倒是觉得赵炎这身肌肉和摸样实在是很帅，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视频发到了自己工作组的微信群里，打字道：“姐姐我今天碰见大帅哥了！” 她今年二十七，是公司财务部的一名职员。而眼下这个群里的成员，则是财务部里除了总监以外的六位职工。她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32岁，这么一群女人整天在办公室里，闲聊的话题除了帅哥就是衣服包包。和很多宅男群里整天开车一样，这群小姑娘也是一有什么帅哥就赶紧往群里发，以引起其他同事的尖叫为荣。 曲亦舒把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要说格斗，这群姑娘谁都不懂，但帅哥却是谁都能看的——果不其然，在视频发完的五分钟内，群里轰然冒出来一大片语言和文字—— “我去！！！这肌肉！！” “天啦噜这是模特吧？这要是我男朋友，我天天还不爽昏过去——” 一群女青年耍起流氓来往往是宅男都目瞪口呆的，曲亦舒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别羡慕了！这是拳馆新来的大佬！以后估计每次来都能碰到，你们好好羡慕去吧！” “原来打拳击还能碰到这种级别的帅哥，谁也别拦我，我现在就去办卡！“ “我已经在换衣服了，你们都别跟我抢！” 群里热热闹闹的，曲亦舒内心得到了很大满足。她由点开看了好几遍视频里的赵炎，结果差点坐过站。下车之后回了自己租的房子，她打开ipad去loading新的韩剧，敷上面膜后往沙发上一趟，再次拿起手机时，忽然发现上面有好几条私聊信息。 “曲姐，那个视频真是您在拳馆拍的？” 发信的id叫“珊vis”，是工作组里颜值最高、身材最好的单身美女。曲亦舒一看她这么问，顿时觉得有意思——对方可是拒绝了不少追求者了，而群里也整天八卦着她什么时候会被家里逼去相亲。刚才在公交车上，其他四个人都发了消息，唯独她没有音信，现在突然私聊问这种问题，难道真是有想法？ 她想了想，回道：“是啊！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这个问题让对方发来一个卡通的“尴尬”表情，紧跟着一句话：“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熟，之前在咱们公司外面好像见过。” “这么巧？那你没上去搭讪？” “我…额，一言难尽。” 曲亦舒一看这个顿时坐了起来，直接发语音道：“一言难尽？那看来是有故事啊！快告诉我！” “我都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呢，曲姐可别开我玩笑。” 过了几秒，对方又问道：“曲姐都什么时候去拳馆啊？下次叫上我行不行？” “周末去，你真想去看？不过我去的时候他不一定去啊，其实他不是我们拳击班的，人家自己去训练的而已。” “这样啊…那好吧，那我抽空自己去看看就好，不麻烦曲姐了！” 两人聊了两句便以表情结束对话。曲亦舒返回群里，发现这群女人好像还在讨论赵炎的肌肉问题，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有个傻姑娘说道：“这肌肉比我认识的那几个练健身的家伙厉害多了，我去那视频刺激刺激他们！” 曲亦舒顿时暗叫不妙，她赶紧发信息道：“小安子！你没把视频发到别的地方去吧！” “啊？曲姐，我已经发了…” 第三十八章有钱人的怪癖 “赶紧撤回！这视频是我偷着拍的！” 曲亦舒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超出了微信的撤回限制。而这时那位同事也回道：“我撤回不了了…这个不能往别的地方发么？” “你和他们说千万别到处发就是了。” 曲亦舒也没办法，她想了想，觉得这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这么打了一句后便不再多说。很快这个话题便被其他讨论取代，而曲亦舒自己则抱着ipad看起了韩剧。 显然，她忽略了这个视频的核心内容。 当视频流传到几位健身房常客的群里后，立刻有人认出了“龙哥”的身份，并且通过各方面打听到了今天发生的这场“切磋”。他们本以为只能靠别人的描述来想象“八极拳”对决“mma”的场景，却没想到竟然有人将全程拍了下来！ 在曲亦舒眼中，这是拳馆内两拨人在交流切磋，但是在围观的吃瓜群众眼里，却立刻上纲上线成了“传统中国武术”和“现代mma”的对决——视频迅速被转发到了许多微信群，并不出意外，很快在微博上出现。 【这就是所谓的“八极拳”？在mma面前根本没撑过1分钟！】 微博上的标题明显带着嘲讽语气，这种本身就带有话题性质的标题不出意外被营销号带起了一波节奏，瞬间开始了大量转发。评论者分成支持“传统武术”派和支持“现代mma”派，开始了无边无际的争论： “这就是所谓的八极拳？这是王八拳还差不多！” “mma就是这种水平？全程挨打？真厉害呢！” “最后那下咋回事？怎么自己就倒地上了？” “腿抽筋了或拉伤了，看那快三百斤的身材，还自称大师呢？搞传销去还凑合！” 微博上的围观者水平自然良莠不齐，多数人只看到了视频中赵炎被动防守的一幕，却根本捕捉不到他快到巅峰的那几次攻击——因为他的攻击和防守是同时进行的。雷显龙的进攻动静大效果少，和赵炎这种挥拳距离短、速度快又马上收拳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因此多数人只看到八极拳的“大开大合”，却没有意识到格斗时真正有用的动作，其实非常简单朴素。 “明显是八极拳占优势啊，这视频想说明什么？最后人家是自己失误摔倒的。” “屁！从一开始这个mma帅哥就不断变换重心，这个什么龙哥傻了吧唧的不断被带着节奏走，你没注意到他所有进攻开始前，都会因为对方后退了一步而重新调整么？每次调整，他膝盖的负担都要加重，连续撑了一分多钟，最后这下明显超过了极限，自己完蛋了。” “楼上分析专业，我们训练的时候也非常注意身体各部位的热身。估计这个胖子没活动好就开打，他那一下明显就是韧带拉伤或撕裂了。” 类似这种的评论也不少，可这个年代，对传统武术有迷信的人终归占了多数，整个视频在一片争吵声中转发迅速超过两万，随后开始出现在了其他营销号上。 而这一切，和李七夜吃了夜宵聊了几个小时的赵炎根本就不知道。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李七夜因为开车，所以两人都没喝酒。不过这不影响赵炎的进展——他说出了自己想要找回牌照买新车的事，李七夜当即大包大揽的应下，同时约着买车一定叫他一起去，因为他也算个“车迷”，整天对各类汽车都很感兴趣。 这事落定，赵炎便不着急再去提什么别的要求。反正以后每周自己至少要去四次拳馆，总能和李七夜一起聊天的。 进了家门，换了身衣服的他去书房重新背了一遍所有咒语，随后点开电脑翻墙看了会国外的新闻便打算睡觉。 临睡前韩琦发来信息说她今天都没有遇到鬼，赵炎回了个“好”，便把手机插上充电，自顾自的睡觉去了。 他没有翻看微博的习惯，因此并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视频已经在上面炸了锅。 同一时刻，刚刚开始夜生活的赵普此时刚刚喝high。 今天是周五，他正好约上了几个在帝都的初中同学来吃饭——说起来，赵普初中高中并不是在帝都上的。早些时候他一直生活在h市，那边算是个三线城市，而他父亲最早的生意也都是在h市这个盘子里做。那时候他家在h市算是颇有根基，毕竟地方企业和帝都这边并不一样，任何商业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甚至直接就是上面班子的领导直接插手。 因为这些便利，赵普的父亲赵旺生最近三年才能来帝都发展，并且步步高升，圈子人脉愈发广阔起来。 赵普今天这聚会便叫了四个当初初中一起的死党——能跟他一个圈子，这些孩子自然家境都不错。赵普考大学基本就是走个过场，因此他爹也就没给走太多关系，凑合上个二本，等毕业出国镀一圈金，回来工作怎么安排都行。 其他这四个铁哥们成绩更差，来帝都基本都是靠后门，但有钱有势什么都好说，此时他们都各自带了个女伴，容貌气质身材都在7分以上。有他们衬托，独自赴宴的赵普便显得有些另类起来。 他虽然有很多炮友，但炮友又不能拉来参加这种聚会。作为目标的韩琦软硬不吃，赵普心中可谓憋了口气，他的几个死党当然看出这家伙有心事，一边点歌一边开导起来，还嚷嚷着要给他点个“公主”陪着，但赵普没那个心情，摆摆手拒绝了。 “普子，你这事儿看起来挺严重啊，以往你可不是这样。” 说话的是他们这伙人里家里权势最高的王琛，他的父亲是市级领导，虽然在帝都算不上什么，可是在h市，那就真的算一号人物。 “最近感情进展不顺啊，所以才想着找你们喝喝酒。”赵普靠在沙发上，颇有些忧郁的样子：“你们这生活都是够滋润的，我这却觉得上了大学以后好像更没意思了。” “你小子还缺女人啊？瞧瞧，新换了块万国葡计，还跟我们这说找不到女人——你戴着这表去荤场晃一圈，还愁没人陪你？” “戴表有什么用啊，快别提了。” 一说起“表”，赵普眼前就浮现出赵炎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他听几个哥们谈起这个话题，终究没忍住，问道：“阿毛，你平时对表研究多，我有个事儿倒是想问问你。” 阿毛是他们这群人里社交面最广的一个，因为他爹是搞经济学的，整天这个讲座那个讲座来回跑，他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同时也对手表颇有研究。他听赵普这么问，倒是来了兴趣：“怎么了？又想换新的？” “不不，我前两天碰见个人，戴了个百达翡丽…” 他把赵炎戴的手表形容了一番，随后问道：“我当时就觉得那玩意是假的，真要是四几年的百达翡丽，那可不得几百万？他一个坐地铁的家伙哪儿找来这种东西戴？” 嘴上这般说着，他却见阿毛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他那个表很旧？” “边缘磨损挺严重的，表带应该是换过，表盘看起来倒是正常，黑金配色的。” 阿毛想了想，从手机里搜了几幅图出来，问道：“是这种的么？” 赵普看了一眼：“配色没错，表盘好像稍微有点区别，不过磨损的程度更严重些。” 阿毛点了点头，指着这张图上的百达翡丽道：“实话说吧，如果那表是真的，去拍卖的话估计要两千万起步。” 不过他又补充道：“百达翡丽在二战期间总共就产了两百多块表，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要说造假…咱们华国搞新款造假的的确不少，古董表造假的，给谁看呢？” 他把手机屏幕锁上：“你想啊，百达翡丽这种表，购买人群本来就少。古董百达翡丽那就是尖端人群才会收藏的玩意，说实在的，你把那表拿出来，咱把朝阳区所有人拎出来，能把它型号叫出来的人估计不超过一只手，造假有什么意义呢？” “你说他穿的也都是一线二线牌子的衣服，显然对方也是不差钱的主。这东西搞不好真是祖传的什么玩意呢？” “可能么？两千多万的表随便戴着？” 赵普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因为他根本无法接受赵炎那块表值两千多万的事实——但没过几秒，他又有些迟疑，毕竟自己拿c63的钥匙放在那里，人家连多余表情都没有。 “普子，世界这么大，什么怪人都有。我爸上次去尚海开会，有个老头戴了块卡西欧电子表。你说一群最少都是格拉苏蒂起步的人里面戴卡西欧是什么鬼？可后来才知道人家家产都是按百亿起步。”阿毛伸手开始数：“还有个家里在香江住海景别墅，来帝都开会天天都骑共享单车的，人家有劳斯莱斯和司机啊，但人家早过了追求那个东西的层次了。” “哎，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阿毛摆摆手，赵普听得发愣，因为他的确意识到赵炎的行为好像处处透着怪异。第一次碰见对方时，他穿的那身衣服夸张的像是戏服，天知道这是不是“有钱人的怪癖”之一？ 第三十九章搭讪的女人 但赵普心底还是不愿面对这种推断，咬死对方那表就是假货后，他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感慨道：“有钱到那地步有啥意义呢？有时候我还真是想回到初中时候的日子，咱哥几个天天琢磨着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嘿，多爽！” 老同学聚会自然是怀旧为主，这么一说，一群人立马开始互爆糗事。一群人又唱又喝的，快到一点钟时，王琛忽然道：“对了普子，你初二上半学期那阵忽然说病了半个月，我就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可后来你也一直没说，现在能讲讲了么？” 赵普原本醉醺醺的脸忽然一僵，他顿了几秒，道：“别提了，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玩儿的太狠，学习太差，被我爸直接给抽了一顿，严重到去医院缝针了。当时觉得太丢脸了，就一直没跟你们说…” “卧槽…叔叔这也太狠了吧？” 这样的事果然引起一众人吐槽，不过赵普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他起身道：“我这喝的有点多，先去个厕所…” “一个人能走得稳么？要不要我扶着？” “扶个屁——这酒根本就没劲儿，老子跟喝水一样。” 赵普摆摆手，从背景音乐震耳欲聋的包厢里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下旬，ktv的走廊比里面要冷上五六度。被这么一吹，他立马感觉有些反胃，于是跌跌撞撞的跑去厕所一通狂吐。 扶着厕所隔间的木门，赵炎吐完以后感觉酒基本全醒了。其实这也是因为那啤酒度数不高，而他酒量一直不错。今天会吐也是因为喝的太猛太急，又加上心事重重，才有些“发挥失常”。 他靠着墙换了半天，但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出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其实刚刚几人谈起他初二休了半个月的事，并不是因为自己学习成绩差被父亲打开了花，而是因为…他开车惹祸了。 初二的时候正是青春期最叛逆、最爱慕虚荣的年级，相比起其他还在靠买双球鞋、带个psp装逼的学生，赵普那时候已经开始偷偷开着家里的车去外面约妹子了。 那可是妥妥的无证驾驶，但一来家里五辆车，父母总是去外面忙，根本不知道他偷着开车的事，二来他那偷开的那辆奥迪a6l牌照很唬人，是当地交警一看就知道是惹不起的那种，所以偷开了很久都没出过事。 但直到有一天，他一边开车一边拿手机给刚钓的初三学姐发信息，视野再回来的时候，发现车头已经歪到了旁边的人行道上去——他努力打方向，可半个车身依旧在剧烈的“哐当”声中骑上了人行横道，随即撞上了一个小小身影，直接碾了过去… 赵普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他一脚刹车停住，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似乎撞倒了一个小女孩，而小女孩的妈妈正大声哭喊着的跑过去查看。 他紧紧握住了方向盘，知道自己惹祸了。偷开家里的车出来，无证驾驶撞了人。而看那被碾压后拖出的长长血迹，赵普咽了口唾沫，随后却是因为害怕，猛地将油门踩到底，直接逃离了现场… 没错，无证驾驶，肇事逃逸。赵普初二那年因为一次疏忽犯下了这样的大错。而他回到家后意识到自己这样逃是没有用的，最终还是将事情告诉了父亲——而当时父亲的确把他打了一顿，但事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自己在家待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以后，赵普重新上学去了。这期间，他发现家里那辆a6l不见了，其他的一如既往。 他回去上课，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做了什么。自己私下里去查，网上也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两年后的高中，他才偶然中听父亲在电话中谈起了相关的事——赵普记得父亲说“这下以后就没人缠着了，这事现在一了百了，我当初也教育过小普了，以后他不会再这么瞎胡闹了…” 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所以他甚至没有去问过被自己撞的孩子是生是死，更不知道后来父亲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 时间久了，那一刻的回忆便渐渐忘却。赵普努力告诉自己现在一切都没事了，所以他的日子依旧过的逍遥自在。 警方也没有找过他，被撞的人也没有找过他，估计是父亲已经和他们达成和解了吧？ 反正家里有钱，在h市也没人敢讹自己家，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赵普撑着站起了身。他把这些纷乱的记忆抛在脑后，心想喝酒真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他来到厕所外面的水池边，努力用温水冲了半天脸，漱口抬起脸的时候，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个女人，正前探着身子，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ktv这种地方，包厢公主多得是，女人在这里补妆很正常。但赵普瞥了一眼，却能确认对方应该不是这里的服务人员。因为她穿着一身非常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脸上素面朝天，当真是连个眼线都没画。 然而即便如此，那脸型和身材还是要比赵普见过的那些胭脂俗粉更具有诱惑力。尤其对方的身材曲线异常凸出，他看了两秒，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而就在赵普努力把目光挪开后，这位妙龄美女却忽然主动开口道：“喝多了？” 赵普打了个激灵，对方声音很轻柔，没有那种风月场所故意发嗲的甜腻。他干咳一声，回道：“额，是啊，美女…有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看你吐得挺凶，别倒在里面起不来。我还在想要不要去叫人来帮你呢。” 这话听起来挺暖的，他没想到对方是担心这个，忙感激道：“谢谢谢谢！我还好，吐完以后就没啥事了，啤酒，没那么容易晕菜。” 他拿出旁边纸巾擦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发型规整一些，拽了拽身上的versacet恤，心中忽然冒出一些蠢蠢欲动的想法来，于是试探性的问道：“你在这边包间？” “没，我是来找人的，但没找到。打算回去了。” 她说着整理完了头发，目光转过来望向赵普，那双眼眸很是平静，但在ktv这种地方露出这种表情，又说出这番话，赵普感觉自己脑袋里已经脑补出二十个不同版本的故事了… 或许她是被甩了，想要过来看看前男友和新欢？ 还是她现在心情沮丧，就像找个人一起聊聊天？ 赵普顿时想要抓住这个机会，问道：“回去的话，需要我送你一程么？” “你喝酒了。” 美女笑了笑：“所以你回去的时候也小心点吧。别酒后驾车。” 赵普顿时感觉她真是暖到了心坎里，这么一个替别人着想的女人，真是比自己之前接触的那些学生妹高到不知哪里去了——多数孩子都是家里娇生惯养出来的，这个年纪哪里懂得去关心别人？成天就撒娇闹别扭要买这个买那个… 这么一对比，赵普心里那股欲望像是被撩起的火焰一样。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她年纪真是不大，却又区别于二十三四岁的学生，显然是一位看不出年龄的少妇。赵普看着她平静却透着忧伤的目光，总觉得她心里有故事，便道：“没事，我那有车，实在不行，我叫个代驾司机。我这正好也要散场了，要不稍等我一下？” 美女眨了眨眼睛，好似在思考似的，问了句：“你不是坏人吧？” 赵普“扑哧”笑出了声，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了gucci钱包，把自己的饭卡拿了出来：“我是大学生诶，我学校就离这边不远。” 对方看了看他饭卡的名字，犹豫了两秒，点点头：“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嘞，我马上。” 赵普心跳加快，他感觉桃花运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个愿意上自己车的女人还能干什么？他这几步路走过去，感觉下半身都有些撑得难受了… 推开门，赵普装作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说自己实在是吐得难受，先找个代驾回去了。王琛等人不疑有他，纷纷摆手告别。赵普扭身出来，拿着车钥匙便走到厕所边，和依旧站在那里的少妇招呼道：“走吧。” 对方点点头，一路跟着他走出了ktv。赵普在前面晃晃悠悠的走，却没有打电话叫代驾，而是和对方聊起了其他内容。他这才知道对方叫颜霜，职业是老师，但来ktv的具体目的却始终不说。 他光顾着聊天，却没注意到ktv前台和保安盯着他自言自语时的诧异目光。 走出ktv以后，凌晨的深秋还是微冷的。赵普看颜霜就这么穿着一件单薄的连衣裙，连忙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试图给她披上，却被她摆手拒绝。赵炎看她也不像感觉冷的样子，就给给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先进车里待会儿吧，外面冷。” “你没叫代驾么？” “我现在叫，以前没叫过，我得查查电话号码。” 赵普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副驾驶，同时假装不经意的问道：“颜姐，你家在哪儿？” 颜霜目光黯淡的望向一旁：“我…没有家了。” 第四十章交代 赵普拨电话的手放了下来，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与对方套近关系，现在突然听到这句话，他明显以为对方在暗示“今晚不回家”——不回家去哪儿？当然是酒店啊！ 他脑子里已经在想附近有什么酒店比较高档了。不过嘴上还是要问一句：“那…颜姐你想去什么地方？” “你现在脑袋清醒么？要不然就慢慢开吧，我其实无家可归了。去哪里都一样。要不随便走走也行，如果你不累的话。” 赵普一听，心里已经确定大半。他熟练地按下了启动按钮，v8引擎在冷车启动的前十秒有着非常浑厚的咆哮，led车灯照亮了面前空荡的道路，在冷清的夜中像是一台准备出击的猛兽。 不过赵普并不打算在对方面前显摆自己所谓的“车技”，他觉得对方这么暖的一位御姐，估计更喜欢沉稳一些的男生，所以他第一时间把驾驶模式调整到了“舒适”，随后开的像是国宾车一样稳稳当当的上了辅路。这台马力507匹的肌肉车在他脚下，好像和混动卡罗拉没什么区别。 “你在帝都服装学院上学啊？我听说那里的艺术系好像挺厉害。” “艺术系不太了解，但他们的毕业展的确挺有意思的。我这专业是被调剂来的，其实我学习一直不咋地。” “看出来了，我上学那会儿可不敢这么玩儿，估计这时候还在宿舍看书呢。” 颜霜好似的确很无聊，继续问道：“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我——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平时面对那些美女，赵普肯定要把自己的家庭条件拿出来吹一吹，可今天或许是因为喝了些酒，或许是因为回忆起了某些东西，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沮丧道：“我是真有些迷茫…有时候我感觉自己什么也不会，好像白活了十几二十年，考大学前努力咬牙学的那些东西，现在全都忘的差不多了。在大学也没有心气儿去学东西，整天醉生梦死的。” 想到这些，他脑子里的欲望好似被浇灭了不少，话匣子却也为此打开：“您说您是老师，我以前很瞧不上老师，觉得那么点工资累得跟狗一样——不好意思颜姐，我嘴有点秃噜…” “你说的没错啊，这职业真的挺累的，工资也少。” 颜霜望着车窗外，平静的回道。 “我家里有钱，父亲也有点势力，所以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现在我才明白，大家其实都差不多，上下都在自己的一个阶级里晃悠，想上去就得咬了牙拼命，但多数都像我这样，靠着父辈的蒙荫混吃等死。” “话题一下子这么严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颜霜挽回了一下气氛，随即忽然问道：“那你后悔么？” “您指什么？后悔做的事？” “都算吧，做的事，下的决定什么的。” 赵普回答得很痛快：“有，人怎么能没后悔的事呢？” “小时候不该砸我爷爷那个碗，长大了也不该欺负班上的那个小胖子。后来…我闯过祸，干过混蛋事，可有人替我兜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愧疚…我只能骗自己说没人找上我，这事就过去了。” c63缓缓在辅路上行驶着，坐在副驾的颜霜似乎陷入了沉默。赵普扭头看了一眼，提醒道：“颜姐，你把安全带系上吧，我虽然不敢开快了，但还是安全第一。”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纳闷：安全带没有系的情况下，行车电脑怎么没有提醒自己？按理说早就该滴滴叫了啊… 见颜霜没有动弹，他觉得对方可能不喜欢安全带勒着，便没有再提这茬，而是转问道：“颜姐，那你有什么后悔的事么？” “我啊…可能就后悔一件事情。” 颜霜平静的叙述道：“如果那天能让我女儿走在右侧就好了。” “嗯？什么意思？” 赵普没听明白。 “我带着女儿在街上走，结果她被突然冲过来的车撞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几秒才继续道：“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c63的引擎转速忽然飙升了两千，随即又马上降了回去。赵普低声道：“颜姐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白。 “没事，”颜霜情绪调整过来，继续道：“我后悔不光是因为这个。主要是因为…肇事的司机逃逸了。” “啊？没抓到么？” “报警以后第三天抓到的。” “那就好…” 赵普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可颜霜却继续道：“起初我也以为抓到的是凶手。但后来才明白他是顶包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顶包？” “把车开到其他地方，换个司机，然后让这个人主动承认是自己肇事撞的人。” 颜霜的叙述很平静，但声音却有些颤抖：“我离婚以后一个人带孩子，孩子就这么走了，我当然不希望看到凶手逍遥法外。所以我努力收集证据去法院告…” “自己收集证据？这不是警察该做的事么？” “警察推三阻四，根本不愿意立案。而我花尽所有积蓄去打官司，却被家门口冒出来的七八个混混流氓拦截威胁，说如果去打官司，就等着被报复。” 赵普听得酒意全退，他已经不再踩油门了，车子缓缓滑行着，他声音有些发抖：“这样…没有人管么？” “肇事的人家里有权有势，我这种老百姓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但我又不是想要赔多少钱…我只是想让要一个交代而已。” 颜霜目光黯淡下来，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掌：“结果呢？我母亲被那群人吓得脑溢血，入院抢救了三天，最后没挺过来。” “父亲努力奔走，得到的结果差不多，最后病倒，一年以后走了。” 赵普听到这里已经感觉浑身冰凉。这已经算得上标准的“家破人亡”了——一次意外，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为了一个“公道”，却导致了如此惨痛的后果… “颜姐…那你真的要保重身体。” 赵普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这有些人脉关系，需要帮助的话，你和我说。” “你不怕这是我编的故事？” “如果是编的，那我也认栽了。” 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赵普挂到n档，按了电子手刹。他想了想，随即把钱包拿了出来：“我知道这样不合适，但天气这么冷颜姐你还穿的这么少，我真不希望因为这个你再冻出个好歹来——我现在去看看哪儿还开着门，先去买身衣服套上吧。” 他把车内的暖风开大了一些：“你吃过饭了么？我去买杯热饮？” “没事，我真的不冷。” 颜霜望着赵普，心中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说道：“也不用去买东西了，我不需要。” 赵普心理总有些别扭，他今天喝的酒让脑袋里总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涌现出来。眼前的女人出现的有些蹊跷，但当时他因为欲望而没有多想，可现在听了这些故事，他莫名涌现出了说不出的愧疚情绪——拿钱给别人这种事，他平时是绝对不会做的，不是因为给不起，而是因为他知道别人不会无缘无故接受这种钱。 可今天他却借着酒劲做出来了，同时内心似乎也为此好受了些…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那件事带来的愧疚感么？ “那，颜姐，您现在工作顺利么？” “我？都快忘了那些学生的样子了。”颜霜望着窗外，车前方是一条沿河公路，旁边就是万泉河。她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你以后也要好好上大学吧，珍惜这样的机会。” 赵普有些沉默，过了几秒，他问道：“您女儿的那次事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五年前。” “在、在帝都？” “不，在h市。” 赵普深吸气，忽然伸手把自己戴的那个护符拿了出来——但是下一秒，他把这东西扔在了档把后方的储物槽里。 “颜姐，对不起。” 他忽然控制不住的开始流泪，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伸手揉着眼睛：“我是个懦夫…我一直没有胆量去问整件事情的结果，我不知道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 颜霜依旧是平静的摸样，只是她的眼角也有泪水滴落：“你不害怕？” 赵普摇摇头：“我现在才明白，害怕和后悔一样，都没有意义。” “我就是个混蛋，给我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认了。” 他感觉眼前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悔恨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多少年来他其实一直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就算主动遗忘，可这种事情，他又如何真的忘记？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了他的心里，时间的流逝可以让伤口愈合，却不能让刺消失。而将它拔出来的时候，那种血淋淋的剧痛，才是真正让人无法承受的。 “就像我说的，我都只是想要一个交代而已。” 颜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起初恨你依旧逍遥自在，我无法忍受你能在做出那样的事情以后，竟然依旧继续过自己的生活，甚至过得比以前更好…”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无边无际的怨恨，其实更加不堪。” 第四十一章变化 说出这样的话语，颜霜的心中也放下了很多事。其实今天如果没有这番对话，赵普最终的结局，或许就是“莫名奇妙”的把车开进河里淹死，而警方的调查结果只会是“醉酒驾车”事故，永远查不到事情的真相。 但这样杀人，对于颜霜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伸手轻轻揩了下眼角，扭头道：“我其实很羡慕你有这样的生活条件。如果可以，珍惜这一切吧。” 话音落下，颜霜忽然感觉自己内心仿佛放下了所有负担，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她的身体都发生了转变。 她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她觉得好像这身体又凝实了不少，颜霜伸手去摸赵普扔到一边的护符，却是发现自己竟然能轻松将它拿了起来。 赵普看到这一切，眼睛忽然睁大：“颜姐，你没…” 可没等他说完，颜霜尝试性伸出的一根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副驾驶的玻璃，伸到了外面。 真的看到这一幕出现，赵普终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不过颜霜对他罪行的宽恕，却让他拥有了远超平日的镇定。从猜测到证实，从悔恨到被宽恕，赵普感觉这十分钟像是经历了一辈子那么久。 他嗫嚅了几秒，终于开口道：“颜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告诉我。” 他已经第二次开口说这句话了。但其中意义却有着天壤之别。 “可以的话，替我给我女儿和父母扫扫墓吧。” 颜霜左手握着护符看了几秒，继续道：“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这东西我也拿走了。它对你不好。” “谢谢颜姐。” “别开车了，找人代驾回去吧。” 颜霜伸手打开了副驾车门，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她下了车，门外微冷的秋风灌入车里，让赵普恍然间有些出神。 “好好活下去。” 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在某一刻彻底消失不见。赵普望着被打开的副驾车门，愣了很久。 他从兜里摸出黄鹤楼来想要抽一根，可zippo点燃后，他却又缓缓将盖子盖上。推开车门，他深深吸气，狠狠的将打火机扔进了旁边的万泉河中。 把两边开启的车门都关上，他拿出手机叫了一辆出租，上车后直接道：“师傅，去首都机场。” “好嘞，t几航站楼啊？” 赵普搜了一下机票；“t3。” 他买了一张凌晨四点去h市的机票，早上六点时，已经抵达h市的他在机场打了车，直接去了h市边缘唯一的那座公墓。 他不知道颜霜一家的墓在什么位置，去的太早，公墓几乎没有人。于是他就开始一个一个找。一直到九点的时候，他才看到了那一排简陋的墓碑。 看了眼去世的日期，颜霜和她父亲是同一年走的。赵普想起自己就是这一年在家遇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看着墓碑上颜霜恬淡微笑的黑白照片，赵普跪在墓前放声大哭，过了很久，他向这一家人磕头认错，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一直到中午，从花店买来四束鲜花整整齐齐的摆好。 赵普联系了公墓的人，花了十万块钱来做新的墓碑。同时雇佣了一个人定期过来打扫。一切安排完后，他拿出手机，看到微信上的炮友正在询问什么时候有空。赵普闭上眼睛深呼吸，随后将通讯录清理了一遍，同时把那些吃喝玩乐的群都退了，看到自己和韩琦的那些聊天记录后，他用沙哑的嗓子和对方说了一段道歉的话语，随后自己删除了好友。 他告别了过去的自己，并像颜霜说的那般，开始珍惜起了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天。 ****** 赵炎像平日里一样起床后开始锻炼。不过今天他没有继续练刀或拳，而是换了身衣服出去跑步。因为绕的圈太大，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在一个小时内跑了三十公里。 顺手买了早点，回来洗澡吃饭后他便开始利用新的工具给骨扇雕刻法阵，忙活到中午时，他才发现扔在床上的手机已经累积了不少信息。 李七夜那边很积极的帮忙调查了赵炎被撞到山里的车。但结果却很奇怪——这个车牌在李七夜那边的系统里直接就是被注销的状态，换句话说…根本就查不到这个牌照。 “这是什么情况？” 赵炎不太明白交警系统里的这些东西，但李七夜的回答却很直白：“赵哥，一般就俩情况。要么是你给我的信息有误，要么是有人专门这么做的。” “这样啊，那暂时先不查了。” 赵炎很警觉，他意识到自己的敌人或许不止是哪些说法语的家伙。因此李七夜这样的普通交警还是少牵扯进去为妙。他这事本来打算放弃了，李七夜那边却问道：“赵哥，你真想买车的话可以租牌照，一年一万来块钱一个，需要的话我这边有关系。” 这话倒是让赵炎一拍脑袋，显然他之前那些年过的太闭塞，因为经常往其他省份跑，忘了帝都还有这些政策空子。因此他立刻回到：“那好，能租的话就帮我租一个吧！” “没问题。对了，赵哥，明天去拳馆么？” “明天我有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时间充裕就晚上去，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好嘞！” 退出聊天框，他发现秦梅给自己发了一段语音。显然这位总裁不太擅长打字，大意是说今天胡岳川出院，中午希望能邀请赵炎去家里坐坐。 赵炎正好想去问问胡岳川具体的状况，因此欣然同意。不过他还顺带问了一下小护士的伤情，秦梅说程新兰情绪比较稳定，就是别人问她怎么挨打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来过程。 赵炎叹息一声，回复几句便不在多聊。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提示音正好响起。点开看了一眼，韩琦情绪有些焦急的发来一段话——“赵哥，赵普早上忽然给我发来一段话，说是向我道歉，说他之前骚扰我很过意不去，以后也不会再来找我，我给他回复发现被删好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炎的眉头扬了起来，因为这结果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按道理，韩琦如果说赵普忽然“出了意外”，导致受伤或死掉，他心里不会有半点疑惑。毕竟那个叫颜霜的鬼魂和他之间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做出什么来都是有可能的。 但忽然道歉然并删好友是什么套路？ 赵炎也想不明白，于是回复道：“我不知道。” 他却不知韩琦那天看到了他和颜霜对话的一幕，因此心里早就猜测是他“教训”了赵普，不然对方哪里会这么听话？ 见赵炎否认，韩琦倒是觉得正常，她也不多问，回了个卡通表情后说道：“好的，那赵哥周末在忙么？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去请你吃饭？” “下周吧，这周事多。” 赵炎是真的事多，他回完这句话后便把手机扔在一旁，并不是因为不想聊了，而是因为他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息。 戴上眼镜，施放“亡者之眼”，赵炎推开了防盗门，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颜霜。 “进来吧。” 他倒是觉得这个姑娘挺懂礼貌，都变成鬼魂了还知道在门外等。不过等她走进客厅，赵炎才发觉对方的身体好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赵炎摘下眼镜，发现自己依然能够看到对方，这让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鬼魂的存在就是一种能量的表现形式。在死灵法师理论中，鬼魂自然也是有等级的。等级越高，所拥有的能力越强。最普通一级的，便是“亡者之眼”可以看到的这些孤魂野鬼，在死灵典籍中，他们被归类为“残破之魂”——因为他们的形态往往并不完善，时间久了便会化为逸散的能量。 如果这种鬼魂能够保持灵智不断吸收能量、并且有着较高的精神力，便有可能在长时间的积累后成为高一级的“怨灵”。这种鬼魂视能力不同，有的可以在特定人面前显型，有的能够短暂拥有物理接触能力，但它们无法维持这种能力太久，因为消耗的负能量太多。而它们所谓的“精神力”，某种程度上就是指其怨念深重，颜霜显然就属于这一类。 可现在她的状态明显和之前不同，当鬼魂的身体能够有莹润光泽的时候，便意味着其自身除非遭遇特殊攻击，便不会受到阳光之类的影响。这种转变通常是依靠死灵法师来通过外力改造的。一旦成功，这种被称为“游荡者”的鬼灵甚至可以显现在正常人面前，并拥有长时间的物理接触能力。 “游荡者”意味着其可以自由行动而不受条件的拘束，甚至免疫低级的“驱邪术”。 赵炎当前并没有把灵体改造成“游荡者”的能力，他只是死灵法师学徒。之前他施放的那个“鬼影重重”，不过是增强对方本身的能量罢了，和眼下这种质的改变完全不同——这其中的区别，相当于学徒和死灵法师的差距。 是什么让颜霜变成了这样？ 第四十二章永生？ 赵炎有些好奇，不过坐在客厅后，他语气依旧平淡：“事情了结了？” “对我来说，是的。” 颜霜低垂着眼帘，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应该说全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赐。所有心愿已了，她的内心非常轻松，目光之中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深重的怨气，如果不是脸色依旧苍白，赵炎甚至会觉得她很健康。 “能说说具体过程么？” 赵炎提出了这个问题，而颜霜也如实回答了一切。 听到她在现身后放过了赵普时，赵炎终于明白韩琦早上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不过他此刻更感兴趣的是颜霜：“你跟着他三年多，看得出你一直想伤害他，报复他，但为什么现在会选择宽恕他呢？”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 颜霜抬头望着赵炎，她不知道对方的能力上限在何处，因为能和自己这么一个鬼魂对视而依旧平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因此她不敢怠慢，轻声道：“原本我脑海中只剩下仇恨，恨不得将他剥皮抽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法。但那天您给我——我也不知怎么形容，反正自那之后，我感觉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我回忆起了以前的许多事，也记起了这三年来自己其实一直处于失控的状态。于是我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真的了结这一切。” “当我没有能力的时候，我想杀了他，我想看到他死。但是当您真的赋予我这种能力时，我发现…如果我这么做了，那其实根本不能说‘了结’，因为靠死亡终结仇恨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颜霜摇摇头：“我女儿的死，他有责任，我父母的死是连带着的因果。但杀了他或杀了他全家，除了制造更多悲伤和仇恨外没有更多的意义。我想…这个世界终归不能被低级的仇恨填满，如果以后他能对这个世界有贡献一些，至少要比这么直接死去好得多。” 看着赵炎陷入沉思的模样，颜霜叹息道：“我看到了他那天冲您使用这个东西，所以我也知道您是想让我去教训他。请原谅我没有做到。” 她伸出手，将那枚护符放在了茶几上，清脆的“当啷”声让赵炎抬起目光。他没想到颜霜竟然还能把这东西带回来，显然对方是真的拥有一定的物理化能力了。 “我本以为自己做的没错，但看到你的做法，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确行为不妥。” 赵炎缓缓开口，却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让颜霜微微张开了嘴巴…她真的没想过对方会如此直白而坦荡。 “宽恕…我活了这么久，有时候也难以绕开这道关隘。”赵炎抬起目光：“我很佩服你，真的。” 他有些理解对方为什么可以成为眼前这种形态了：鬼魂通常都是偏激的，因为死亡后的怨念会消磨掉所有的理智。然而颜霜却因为机缘巧合恢复了思考能力。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她生前一定也有着广阔的胸怀与思想，否则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好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到此结束。” 此时赵炎算是搞清楚了原委，他伸出手，淡淡的契约光晕已经显现出来。颜霜虽然没有对赵普造成伤害，但她也算履行了合约——有些迟疑的抬起手掌，颜霜在与赵炎手掌接触时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力量扩散开来，光芒消失后，那种和赵炎之间隐隐的联系便也跟着消失了。 从现在起，她便彻底算是一个孤魂野鬼了。 “恕我不能给你倒杯茶喝了。” 契约解除，赵炎的语气便随意起来。在他眼里，对方是人是鬼不重要，都算是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在另一个世界，颜霜这种拥有清醒理智的鬼魂是很少见的，和她同级别的鬼魂，往往都是精神失常的恶灵…聊天？估计一开口就直接打起来了。 颜霜听她这么说，低头腼腆的笑了笑，可随后又觉得尴尬。因为她对赵炎的一切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奇人”。这件事结束之后，自己何去何从？难道就这么游荡世间？ “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赵炎，赵钱孙李的赵，双火炎。” “我看您年纪好像不大——” 这话逗笑了赵炎，他没忍住，摆摆手：“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别用敬语。” 他看了一眼有些无措的颜霜，开口道：“你有什么打算？四处逛逛？要我说，你这个状态想去旅游应该挺方便的。” 这话让颜霜满头黑线，她跳楼自杀的那年才二十七岁，说到底还是位年轻少妇。她觉得赵炎这话是在调侃自己，但看地方一脸认真地模样，颜霜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现在心情很放松，但内心也有些空荡荡的。” “哦，也是，你这个状态下几乎是没有同类的。找人聊天的话，通常别人估计也无法接受。要是引起恐慌把那群道士和尚叫过来，那估计会很热闹。” 颜霜伸手扶额：“你平时都是这样说话么…” 虽是这么说，但她却觉得和赵炎聊天压力小了很多。眼前这个人除了神奇的能力以外，似乎是一个性格古怪却又无欲无求的人。她其实心里有很多问题，便开口问道：“我会消失么？” “通过某些办法，可以让你消散。但如果没人管的话，不会。” “那岂不是永生了？”颜霜有些发愣的望着茶几，“我记得哪本书里说过，‘永生’也是一种酷刑。” “不至于，能干的事情还是挺多的。世界一直都在变，能看到的风景一直在变，其实没什么酷刑不酷刑的。” 赵炎随口回答。 “扑哧！” 颜霜笑出了声：“怎么说的好像你永生过似的，普通人怎么可能理解这种概念？” 赵炎耸耸肩：“我瞎猜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还会这么多法术？” “学的啊，跟一个整天带着乌鸦面具的古怪老师。”赵炎也不隐瞒，他发现和鬼魂聊天比和人聊天轻松得多，因为对方永远不会泄密… “专门对付鬼的本领么？” “不，是和另一个世界沟通的本领。” 赵炎这时看了一眼表，这才发现自己该赴约了，他起身道：“不好意思，我中午还有事，待会要出门一趟。” “啊…那我先告辞了。” 颜霜赶忙起身，可站起来才想起不对——自己告辞以后去哪儿？难道上班去？ “你要是没处去，在这呆着也无所谓。”赵炎起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同时说道：“你这个状态长时间游荡的话也会有损耗，我这有个法阵可以帮你补充能量，时间久了或许能让你身体更凝实一些也说不定。” “啊？这是什么意思？” 颜霜意外的问道：“难道我还能像小说里那样，拥有什么超能力？” 话说完她就觉得这话是废话，自己现在难道不是超自然状态么？ “或许吧，谁知道会不会像修仙的那群人一样，成个鬼仙之类的？” 赵炎此时倒是想起了死灵法师理论里的一项内容——强大的死灵法师，与自己的“守护之灵”是共同体，最强悍的守护之灵，虽然不像法师那般拥有强大的物理毁灭能力，却有着更加诡异的能力。 颜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潜力，但她对赵炎口中的“鬼仙”有些好奇。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东西听起来就不靠谱。 第四十三章胡志东 颜霜现在对赵炎的身份非常好奇，毕竟自己能到如今这般摸样，和对方有着直接关系。从化身为鬼灵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的聊天了，因此颜霜看赵炎换了身休闲西服，穿上一双休闲皮鞋，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一直一个人住么？” “嗯。” “感觉你好像很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这来自于女人的直觉，颜霜看了一眼四周那些杂乱堆放的东西，也意识到厨房里并没有第二个人用的餐具。一切简简单单，却又透着些诡异，让她心中好奇更甚。 赵炎没空继续聊这些，他推开门：“那我先走了。” “啊…那个——” “怎么？” “我这——能不能跟着你一起走走？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颜霜更多的是想继续聊聊天，她不想做孤魂野鬼，她只想像个正常人那样继续存在——而赵炎则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活着”的人。 “哦，行啊。” 赵炎点头，他对颜霜其实是挺佩服的，因此心里也算比较有好感——这种好感不是“喜欢”，而是明白对方是那种拥有积极能量的存在：她不会害人，也懂得进退，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颜霜没想到他这么痛快，顿时高兴的跟了出去。赵炎按下电梯，进去后和颜霜并肩站着。她身高差不多165，穿着白色连衣裙和一双高跟鞋，比赵炎矮了半头。颜霜望着面前的镜面，发现里面的倒影只有赵炎一个人，而自己则完全是“不可见”状态，不由得有些沮丧：“这感觉真奇怪，自己看不见自己…” 颜霜现在能让赵炎看到，主要是因为她对赵炎的态度不同。换句话说，她现在的能力远超普通鬼魂，只是她自己当前只能无意识地运用罢了。除了赵炎，其他人根本没办法看到她。 “什么时候你能看见了，那意味着别人也都能看见了。” 赵炎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回复信息，因为秦梅派人来接他，正在要地址。 “如果有那么一天，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呢？” 这是颜霜心底的愿望，但说完她也知道这不现实。人鬼殊途，怎么可能一样？ “正常人的生活？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正常…” 此时电梯门打开，门外等候的两名中学生正好听到赵炎说话，但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而赵炎又没带着耳机或话筒，这种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姿态让两人楞了一下，待赵炎走出去好几步，他们还在面面相觑… 颜霜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话有些多了。她努力跟上赵炎的脚步，从斜后方望过去时，她才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位年轻人的样貌与身材——以前她是教初中生的老师，眼力自然要比一般人准。但颜霜却在赵炎身上看不出任何“轻浮”的情绪来，但他又不像那群中老年一样暮气沉沉，感觉更像是那些国外的年轻教授，精力十足而对自己充满自信。 “以前在国外上过学么？” 站在街边等车的时候，颜霜问了一句。 “嗯。中学大学都上过。” 赵炎实话实说，扭头问道：“怎么？看我像学生？” “不是，总感觉你像是那种海归精英。但又没有那些做作的成分。” “做作？你是指戴个金丝框眼镜，弄个油头，说话一半中文一半英文，开口金融闭口政治的那种？” 这话逗笑了颜霜，她毕竟只是师范毕业的教师，没有见过太多市面，此时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没见过几个海归…” 赵炎笑笑不予置评，这时候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前，那位助理从副驾上下来，恭敬道：“赵先生，让您久等了。” 说完他给赵炎打开了后门。赵炎坐进去，发现颜霜在一旁有些发愣，奇怪道：“你不上来？” “啊？” 旁边的助理楞了一下：“我马上上车，赵先生。” 赵炎干咳一声，意识到自己忘了颜霜的身份。后者其实是被迈巴赫的豪华吓到了，她以前所在的只能叫小康家庭，距离这种富豪什么的很是遥远，像赵普家那种暴发户就足以让她仰视。但眼前这辆豪车的气势实在有些迫人，让她顿时意识到赵炎的背景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深厚得多。 不过被赵炎叫了一声，她才想起别人根本看不见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她伸手想去拉车门，但动作停住，随后直接把身体探了过来——就这样，她穿过了后排左边的车门，坐在了赵炎的旁边。 前方的助理客气几句便不再多言，旁边穿着制服带着白手套的司机像个哑巴。在堪比头等舱的后排，赵炎把腿托调整后直接半躺着看起了手机，颜霜知道这时候说话对方也不会回答，便好奇的四顾起来。 迈巴赫开上环线，在拥堵的东三环拐上了辅路，最后驶入了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公寓下方。 下车的赵炎回头望了一眼，迈巴赫后方驶来的是挂着黑色使馆牌照的黑色老款皇冠，下来的几人都是一口英语的外宾。 “胡董买了这栋楼，主要是出租给这些外国使馆的工作人员作为公寓。这些人住在17楼以下，18-21楼是胡董和秦总的家，这边有专用电梯。” 简单的一句话，倒也衬托出了这位胡董的实力，毕竟不是随便哪个房地产商都能在米国使馆旁边买一栋21层公寓楼的。按照当前的房价，那真是天文数字。 “原来有钱人是住在这种地方啊。” 颜霜跟在赵炎身后上了专用电梯，门打开后，秦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赵大师…不好意思让您专门跑一趟，主要是小川他父亲平日里很忙，所以住在这边上下班方便一些。今天我爱人也在，专门为了感谢您，所以在这里请您吃个便饭。” “您客气了。”赵炎也不废话，下一句便问道：“这两天没有什么异样吧？” “没有，小川睡得挺好，没有任何问题。”秦梅引着赵炎向里走，随即声音压低了些，犹豫道：“就是…老胡——额，我爱人胡志东，他平日里在公司专横惯了，也从来不信什么鬼神，所以…今天饭桌上，他可能会说些您不爱听的话，到时候希望您别和他计较…” 她面有难色，赵炎大概能够理解她的苦衷，点头道：“明白了，我不会多说什么的。” 这栋楼的走廊结构是“回”字形，从电梯出来后，脚下便都是地毯的柔软质感。四周墙壁的装潢和高档酒店类似。不过两侧挂的画就不是便宜货了，他瞥了一眼，落款都是国内几个书画名家，外壳都是厚厚的防弹玻璃。 整个这层楼有三个会议厅和三个大小餐厅，秦梅在前面走，带着赵炎进入了最大的那一间。四米多的落地窗让这间餐厅采光很好，不过当中的方形大餐桌终归还是和饭店类似。靠北的墙壁没有挂画，因为一整面墙都是国画作品，画的是金鸡报晓图——鸡的身体亮闪闪的，赵炎瞥了一眼，发现上面贴的是货真价实的金箔。 这东西贵是贵，但审美什么的…他实在是有些不感冒。 餐厅里面还有一个休息区域，茶几和卧榻都是欧式豪华风格，与墙上那幅国画违和严重。胳膊上打着石膏的胡岳川已经站起身，他的旁边，一位中年男人已经起身和赵炎打招呼——看对方的样貌，赵炎便知道他是胡岳川的父亲胡志东。 第四十四章解释 胡志东身材并不胖，握手时干脆有力：“我是小川的父亲胡志东，那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就小川这一个儿子，你能救他，我万分感激！” 说着他拿出一个信封，直接塞到赵炎手里：“听说你把小川救出来，还不计报酬的为他垫付了医药费，现在这个社会愿意这么做的人太少了。我不重复那些废话，这是我的谢礼，希望你能收下。” “好。” 赵炎依旧没有推辞的意图，很痛快的接了过来。这倒是让胡志东表情精彩了一些，不过对于能站在这个地位的人来说，其实“客套”是最招他们厌烦的东西。有什么话直接说，有什么事直接做，对于下层人来说或许是“不懂谦虚”，但对于他们而言，“节约时间”才是对双方最大的礼貌。 胡岳川应该是之前得了授意，此时过来恭恭敬敬的给赵炎弯腰致谢。赵炎摆摆手，随后四人便入座。 虽然说是家庭便饭，但厨师依旧是专门请的前国宴大厨。上的菜也是改良后的淮扬菜，色香味自不必说，只是坐在西式餐桌上吃中国菜，着实有点别扭。 饭桌上的胡岳川一直沉默，胡志东明显是主导——这种董事长平日里上位者当习惯了，在家里基本上也都一个样。说话都带着指点江山的气势。在举杯感谢过赵炎之后，他首先便开始数落起了胡岳川的不是：“我和你阿姨平日里对他管教不够，现在…他整天和一帮狐朋狗友瞎混，又买什么跑车说要去比赛。也是因为我们一直惯着他，现在才差点酿成大错…” 他这番话明显就是把车祸的锅甩给了胡岳川。后者正在旁边低头吃饭，好几次想要开口反驳，可是胡志东的目光瞪过来，他便咬着牙把头低了下去。夹菜的时候都一股子憋着气的摸样，明显就是想反抗却又没胆子。 赵炎这才知道秦梅为什么给自己打预防针，因为胡志东只感谢他在车祸中救人，却不提医院里那些事，明显就是不相信赵炎有什么“特殊能力”。 他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无神论才是这个世界发展的基石，毕竟飞机铁路不是靠信什么神才造出来的，胡志东能这样，比那些整天烧香求佛的暴发户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和自称死神马尔杜斯信徒的赵炎并不构成冲突，毕竟这个世界的“有神论”者，信教多数都是一种心理安慰。这和马尔杜斯完全不是一回事——说实在的，赵炎对马尔杜斯也没什么虔诚之意，他只是按照规定的步骤说出规定的咒语罢了，至于害怕死神…活了一千多年的赵炎还真没有过这种情绪。 所以对于这位董事长的吐槽和埋怨，赵炎只是平静的听着，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小川说自己车祸过程完全不记得，是！人首创后都会有应激反应，忘掉过程也是最常见的一种。至于说什么被人陷害之类的，那根本就是胡扯。”胡志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儿子：“他那点性子我还不知道？编这种借口唬弄他妈还凑合。” 赵炎望了一眼胡岳川，后者低着头，攥着筷子的手定在那里，明显在发抖。 “嗯，您说的也有道理。” 赵炎的回答让秦梅愣了愣，胡岳川也惊愕的抬起了头——毕竟胡志东这话其实就是在否认赵炎的功劳，但他怎么好像根本不在乎？ 胡志东心里也是诧异，甚至有种一拳落空的别扭：他内心的确感谢赵炎救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他同样痛恨秦梅所说的“赵大师驱魔”的桥段… 在他眼里，这种人只有一个称呼：江湖骗子！ 胡志东是老江湖了，九十年代全国气功热的时候，他就直截了当的骂脑袋顶着锅学“天人交感”的人是智障。这些年来，周围的朋友亲戚又是拜了这个大师又是认了那个仁波切，但他从来不信任何教派，所有在他面前说“大师”的，全被他一句话顶了回去：“你有特异功能？现场给我演示，我挑不出毛病就信你。” 这世界上的确有神异之人，但另外99%却都是骗子。别说地产老板还能碰到骗子，其实zy大佬一样有被这种骗子蒙混的事。胡志东对这些人深恶痛绝，并且到现在为止，已经实打实揭穿了十多个当面表演的江湖骗子的把戏。 因为有这样的经历，他才对秦梅口中的“赵大师”十分不屑。胡志东认为对方根本就是从秦梅那里拿了十万的感谢费后上了瘾，专门搞了这么一出来继续蒙骗——今天这顿饭他专门来坐镇，本意就是想把对方当场揭穿，来让自己的老婆儿子见识见识“骗子”的真面目。 可对方不上钩，这怎么办？ 原本想挑起争端的他失策了，而赵炎则用勺子掰开狮子头，滑嫩的口感让他点点头：“菜做的真不错。” “咳咳…那个，小赵，你平时在哪儿上班啊？” 一计不成，胡志东只好换了其他方式。赵炎不紧不慢的回答：“我不上班，平时也没工作。” “没工作啊。”胡志东感觉心里有谱了，因为骗子当然是没工作的，于是继续问：“那你之前主要干什么呢？” “以前干过不少行业，去年出了点事，导致在外地呆了一年。前几天刚回到帝都。这不还没找到事情做呢，就正好碰到他的事。” 赵炎朝胡岳川点点头，“我那天进家门才没几个小时，出来买个菜就碰上这事，也是凑巧。” “赵哥，我找我妈看了那个视频，要不是您把车门拽开，我估计真得烧成灰了。” 胡岳川总算逮住机会主动和赵炎说起了话，“您以前肯定专门练过吧？兰博基尼那钢板可不薄…” 小胖子面对父母时几乎没有话，可他平日里其实性格很开朗——从真正富二代的角度来讲，他不吸毒不乱搞女人，平日里不去夜店也不瞎混酒吧，以前算是个只知道打游戏的宅男，绝对称得上富二代里少有的“人畜无害”型选手。 “人面对那种事，通常会爆发出来更大的力量，以前不还有个外国人为了救人，徒手把直升机抬起来了么？”赵炎解释的像模像样：“你让我现在去掰，那估计是够呛了。再说了，那一个车门估计上百万了，我可掰不起。” 这话让饭桌的气氛缓解了一些，秦梅和胡岳川都笑出了声。对他们来说，人没事就好，几百万的车烧了就烧了，那都是无所谓的事。 “对了，赵哥，医院的事我妈也跟我说了，我…” 他没说完，旁边的胡志东就打断道：“医院有什么事？你小子胳膊不是车祸折的，非告诉我是护士打的，骗谁呢？你不就是怕我以后不给你买车了么？” “爸，您能听我说完话再发表意见么？” 胡岳川终于没忍住，开口呛了一句。 在这个家里，他从小到大被批评来批评去，早就习惯了被强横的父亲误解，也习惯了这种委屈。但他真是见不得父亲随便冤枉别人——尤其这人还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怎么，你妈惯着你，替你瞒着这些破事，现在还想让我也信你编的那套？” 当爹的最受不了的就是儿子反对自己，他把筷子“啪”的往桌子上一拍，“来，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给我把这些事情好好说一说。千万别让我找到破绽。” 董事长的威势还是小胖子比不了的，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望向了一旁正在喝汤的赵炎。不过没等他有回应，秦梅赶紧开口解场：“老胡！你这是干什么？别拿公司那一套对付你儿子，也别这么对待赵大…赵炎。” “你开口大师闭口大师的，我倒真想听听倒地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信服。”胡志东扭头问向赵炎：“小赵，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么？” 第四十五章骗术 餐桌前的气氛一下有些僵。别说秦梅和胡岳川了，旁边一直游荡的颜霜也莫名觉得紧张，她从一开始就在不断猜测这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显然，赵炎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被邀请来参加家宴的，此刻却又因为某些事被质疑——她好奇赵炎会怎么反驳，结果这家伙却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吃饭… 是饭好吃，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那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我想您也应该听了大概，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赵炎缓缓开口，他倒是没有急于证明什么，而是继续道：“这种事，信或不信，它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追溯的必要，因为它对我来说也是意外。” “呵，是啊，过去的事都没办法回溯。病房里也没有监控，所以说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对吧？” 胡志东也不装了，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其实也不想砸别人饭碗。你要是对其他人说这套，我管不着，但对我老婆和孩子说这些，那我绝对不同意。谁知道你以后还会用什么理由来骗钱？” 他指了指赵炎放在桌旁的那个信封：“卡里面是一百万，拿着它，以后别再找我家人，这是我的要求。” 这话其实就等于直接打脸了，秦梅和胡岳川都想开口解释，但被胡志军抬手一指：“你们都闭嘴，我见过比你们聪明多的人被迷得失去理智，万贯家财都送给所谓的这个大仙那个大师，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张局长、刘三钢，他们怎么从圈子里掉下去的？还不是因为搞这些玩意？” 胡志东对待“迷信”俨然和对待毒品差不多，赵炎很意外对方如此坚决的态度，不过他并没有为此恼怒，反倒是觉得赞叹，他点点头，赞同道：“这样做很对，当前这个年代，能像你这么想的人真是少。” 这话说得桌子上的另外三人都是一愣，他们真没想到赵炎会说出这种话来。 秦梅甚至生出一种错觉：难道之前那些真的是他在演戏？那个李七夜和护士都在配合他？ 人终归是群居动物，只要群居，就会有从众心理。谁的声音大，内心便会觉得对方有道理——从人类演化到现在，这一定律依旧在影响着众人。所谓“独立思考”，对人类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秦梅已经开始思考赵炎演戏的可能性了。胡岳川并没有清醒的经历一切，但他终归没有白上学，立刻指出了疑点：“妈，我从来没学过泰语，为什么那天我会说泰语？” “你怎么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语？你现在重复一遍，我找个泰国人来验证一下！” 胡志军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去。毕竟小胖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如何重复？而这位董事长则扭过头来，等待着赵炎的回应。 赵炎想了想，眼皮微抬，说道：“如果您真要坚持我以后不再过来，我也没什么话说。不过我来这里，其实主要是为了问问胡岳川的事情——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想害他。” 恶灵逃跑，他是要找到根源的，而线索就在小胖子这里。 “谁想害他？你是说车祸也是被人陷害？这种理由可糊弄不了我。” 胡志东没说完，赵炎平静的目光便让这位董事长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气势是一种无形的东西，被这眼睛一看，他就感觉情绪都被打压了似的。 赵炎挪开目光，伸手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的扇子，缓缓展开后抬头对着胡岳川道：“坐在那里别动就好。” 胡岳川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不明白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是赵炎低声念诵了“搜魂术”的咒语后，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餐桌上的气氛停滞了几秒，赵炎把扇子放下，抬起视线，问道：“那天下午你在‘库斯鱼塘’吃饭，吃到一半碰到一个熟人——也不算熟人，应该是一直以来和你不太对付的家伙，你管他叫刘伯领，对吧？” 胡岳川眼睛瞪大，过了好几秒才开始猛地点头：“是，真有这回事！” “和他一起的有一个同伴，看上去挺瘦的，你不认识他。” “对！我当时还那么你这家伙长得这么猥琐，果然和刘伯领是一丘之貉…”胡岳川激动得有些发抖：“您怎么知道的？我都快记不清这些细节了，要不是您说，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呢！” 但赵炎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皱着眉头，过得几秒才出声道：“不行，那个人你不认识，这就不好办了。事情可能是他做的，要想找到线索，估计你得把那个刘伯领叫出来才行。” “不可能的事。” 胡志军终于还是站出来打断了这番谈话：“这是到此为止了，没有什么陷害，小川，你的记忆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要因为几句暗示就把这些东西当真！” 他是铁了心要阻止这一切，但赵炎终于找到点线索，却被如此打断，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今天可能没办法靠简单几句话把事情了结了，因此赵炎微微坐正，靠在椅背上对胡志军道：“如果你觉得我一直在欺骗别人，那我尝试着给你证明一下？” “表演骗术？行啊，来，现场给我表演看看。” 胡志军巴不得赵炎提出这个要求，他把餐具往旁边一推，身体坐直，目光盯着他：“如果你的骗术被我揭穿了，那今天可就不是一百万了结这件事这么简单了。” 秦梅和胡岳川都觉得这话说得过分，但她们两个却都知道，老胡同志平日里很少发飙，真的动怒以后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眼下这事，是他作为“一家之主”和一个外人之间的矛盾，作为母子，她们如果站出来替外人说话…恐怕第一时间就要被胡志东骂个狗血淋头… 倒是赵炎微皱眉头，他并不怵头对方的威胁，只是在考虑用什么方式来告诉对方“超自然”现象的确是存在的——搜魂术虽然简单，但那种直接说出过往之类的形式，对于这种固执的无神论者效果甚微，对方一口咬死自己说错，反驳起来也是费劲。 其他的死灵法术多数也看不到直接的效果，因此他左思右想，一时间也是有些犹豫。 “想不到就别想了，干脆的承认这些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说是吧，小赵？” 胡志东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语气里明显带上了轻蔑。 赵炎最终叹了口气，随即扭头朝旁边问道：“能帮个忙么？” 这屋子里除了胡志东一家三口和赵炎外，服务生、管家都站在了屋外。而赵炎扭头对着的正是一边空荡荡的墙体，屋子里另外三个人同时把目光望了过去…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在赵炎的视野中，一直站在他旁边的颜霜眨了眨眼睛，低声道：“什么意思？要我吓唬他么？” 她全程把双方的对话看在眼里，因此也大概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从内心而言，颜霜巴不得能帮赵炎做事，因此她也不等赵炎提要求，便继续道：“说吧，怎么做？” 赵炎想了想，指了指对面胡志东推开的餐具：“你能拿起东西来么？” “我试试吧。” 颜霜直接迈步过去，伸手抓住那双筷子——然而第一次尝试只是让筷子晃动了一下，她微微皱眉，好似在努力思索着什么似的，第二次伸手时，这双筷子便被她稳稳的捏在手中，缓缓拿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胡志东眼里，顿时让他大脑有些死机… 第四十六章显形 秦梅和胡岳川已经把嘴长成了o型，因为那漂浮在空中的筷子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以至于屋子里一时间完全没了其他声音。 “你、你是搞魔术的？！” 胡志东咬牙问道，同时伸手在筷子旁边划拉了一圈，好似在确认没有什么绳子在挂着它似的。然而无论他做什么动作，这筷子就是稳稳的飘在他的面前，之后竟然好似有人使用似的，开始分开、合上… 颜霜在努力尝试自己手上施加的力量，她干脆试着夹了夹面前那道没剩几口的鸡汁煮干丝，不过这种力量她还无法控制，筷子歪歪扭扭半天没夹起来多少东西，只得放弃。 “好了，应该可以了。” 赵炎冲颜霜点点头，后者倒是很听话的把筷子放下，随即退到了一边。短短几十秒的物理化能力，让颜霜感觉有些耗费精神，她作为没有真实形体的鬼魂，站了这么久都不感觉累，但现在却想找个地方坐下。 赵炎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把自己旁边的那把椅子抽了出来。颜霜知道他的意思，轻轻走了过去，坐在他身旁的时候低声道：“谢谢。” 这个时候，胡志东可谓有些下不来台了。 赵炎做事一般都会留有余地，除了赵普那种恶意攻击的以外，就算面对雷显龙这种人，他也是能留的面子都给留一些。见胡志东面色僵硬不说话，他便开口道：“其实我对钱兴趣不大，这件事我愿意继续介入，还是因为当时打蛇不死，怕留下祸害伤及无辜。” 他见胡志东还没有反应，便继续道：“这样的事情，正常人应该是碰不到的。对方想利用恶鬼附体的办法害人，虽然我不知道背后的缘由，但看到了终归不会袖手旁观。” “附体…我不信，哪儿有什么附体，这都是精神病——” 胡志东的低声喃喃的话语让赵炎皱了皱眉头，对方显然依旧不打算承认这些事情了。 其实这也和胡志东的性格有关。走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很多时候会把“面子”看得比天还重。今天这事他咄咄逼人在先，结果被当着妻子孩子的面打脸…这其实比在员工面前被打脸更让他难堪。他其实内心已经动摇了，嘴上叨念这几句，完全是强撑面子的心态在作祟。 赵炎大概知道对方的心态，所以也不去辩驳。但他旁边的颜霜却不爽了：我都把这种事摆在你面前了，你怎么还睁着眼说瞎话？ 所以她有些生气的盯着胡志东，内心很是不满。 然而颜霜却没有意识到一点…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能来回游荡、只在人虚弱时刻才能施加影响的孱弱鬼魂了。 她能被赵炎不借助“亡者之眼”看到，是因为颜霜在内心对他有一种无意识的认可，这种“认可”，本身就是精神力的表现形式之一。 换句话说，当她集中注意力盯住某人时，现在已经可以达到让对方看到自己身影的地步了… 所以当颜霜气鼓鼓的看了胡志东几秒后，这位原本还有些下不来台的大老板，忽然意识到餐桌前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一下子定住，随即缓缓从赵炎身上挪开，望向了他的身旁——一身白色连衣裙的颜霜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对方的身体在落地窗渗入的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摸样，这让心中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的胡志东彻底被吓得寒毛直竖，当场“啊”的一声怪叫，直接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胡岳川和秦梅原本还处在目睹筷子漂浮的震惊之中，胡志东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们两人在短暂愣怔后都是赶忙起身去扶。赵炎有些奇怪，但很快意识到对方看到了什么，他扭头看了颜霜一眼，后者也很奇怪的指着自己：“他能看到我？” “你现在的能力比普通的鬼魂要强很多，小心一点吧。这样容易惹麻烦。” “噢噢，知道了…”颜霜说罢有些不好啥意思的低下头：“对不起啊，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他、他没事吧？” “只是被吓到而已，应该没什么大事。” 赵炎说着，对面的胡志东已经被扶着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刚刚秦梅和胡岳川都万分焦急，谁也没注意旁边这一人一鬼的对话。 而重新坐回椅子的胡志东脸色煞白，此时全然没有了刚才气势逼人的摸样。只是他再看向赵炎旁边的椅子时，那个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他大口喘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冷汗却止不住的顺着面颊往下流。他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结果因为手抖的厉害，茶水被撒了一身… 秦梅从没见过老公这副摸样，她也是被吓到了，扭头向赵炎求助：“赵大师…这、这怎么办啊！” “没什么事，”赵炎望着胡志东，直言道：“她不会伤害你，不用想太多。” 胡志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好像被封住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挪开目光，叹了口气，直接起身朝外走——秦梅知道他这是身体状态不佳，只得赶紧扶着：“你去休息一会，要我叫医生么？秦大夫就在楼下。” “不用了…”胡志东摆摆手，声音低的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老了，这事你们处理吧。” 说完这话他便走出了屋子——脾气固执的胡志东最终也没对赵炎服软，但他离开，其实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 赵炎无所谓这种地产大佬给不给面子，他也不靠面子活着。来到这里，他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因此赵炎直接扭头望向了胡岳川：“加我一个微信吧，你看什么时候能把那个刘伯领约出来，到时候你叫上我见见他。” “哎！是！赵哥！” 胡岳川脑袋还有些糊涂，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但现在却没有胆量去问，只是赶紧掏出自己的vertu加了赵炎好友。赵炎通过申请以后也不废话，摆摆手直接离开。胡岳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跟了上去：“赵哥我送您。” 赵炎不置可否。 秦梅一直没再出现，显然是和胡志东有些话要说。小胖子家教其实不错，再加上他并不喜欢和父母在一起的感觉，此时上了电梯，反而觉得自在了些。 “不用自责，这事不怪你。” 听到赵炎说话，胡岳川楞了一下，抬头说：“是…赵哥。” 赵炎扭头看着他：“这话不是和你说的。” 小胖子顿时感觉自己两腿有些软…因为电梯里除了他俩，没有别人。 提心吊胆的从18楼下来，胡岳川让司机送赵炎回家，同时还把赵炎没有拿走的那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赵哥，我爸一直就这样，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但我觉得…这一百万您还是拿着吧。如果退回去，估计我妈脸上也不好过。您收下，他们可能更心安一些。其实最该感谢您的应该是我，我看您一直没有开车，这样吧，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陪您买一辆新车代步，希望您给我这个机会。” 胡岳川并不是没有交流能力的宅男，生在这样的家庭，人来人往的人情规矩他比许多体制内的人更熟悉，因此这番话说得还算有逻辑。赵炎对此倒是都无所谓，他只是意外这个小胖子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木讷，点点头：“行，那就有机会再约，微信联系。” 说罢他便上了车，直接回家。 第四十七章守护之灵 坐在迈巴赫后排的赵炎拿出手机翻看信息，发现韩琦给自己发了两个微博的段子，他看了感觉没什么好笑的，所以没回。 他觉得颜霜有些沉默，扭头看了一眼，后者低声道：“好像那个小胖子也被吓得够呛…” 赵炎看了一眼沉默的司机，直接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我故意的。” “扑哧——” 原本有些郁闷的颜霜立马笑出了声，她这才意识到对方其实是在开导自己，心情顿时好转不少：“你讲笑话的时候都是这么一本正经么？” “要我表情丰富的讲？司机可能会直接送我去医院。” 赵炎一脸冷漠的打出这行字，这种莫名的反差让颜霜哈哈大笑，她本来的那点郁结情绪一扫而空，不过想到自己未来的命运，她还是望着窗外的车流沉默起来。 这般回了家，当赵炎坐在工作室的书桌前时，她才再度开口：“赵炎，你有办法让我学会控制这些能力么？我…怕经常吓到别人。” “或许有。” 赵炎从自己总结的本子前抬起头，对于颜霜，他表达自己的想法是倒是毫无保留：“我现在看的东西就是研究这方面的，不过说实话我也是初学者，很多地方把握不准。” “是嘛？能不能跟我说说？” 颜霜对自己的未来很迷茫，这可比大学生毕业不知道找什么工作迷茫多了——因为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大学生好歹能看到别人走过的路，有经验可以借鉴。但颜霜做鬼却是“头一遭”，当真感觉无路可走。 “我是死灵法师学徒，而成为正式的死灵法师后，就可以寻找一个‘鬼灵’，通过法阵来将其变成自己的‘守护之灵’，由此一来，从精神层面便会拥有联系——大概就是可以共同提高，相互帮助之类的。” 这和之前他与颜霜签订的死神契约不同，那个契约是单方面的限制，类似于“合同工”，而“守护之灵”却是让死灵法师和鬼灵的灵魂有融合之处，好比拥有了类似血缘关系的更深层次联系——一旦签订，则死灵法师和鬼灵都会发生些许改变。 至于有什么改变，赵炎也不清楚，因为这和两人的灵魂强度有关。 “精神层面的联系？我在想什么你也会知道么？” 赵炎摇摇头：“具体的想法应该是不会的，但情绪应该是有所感受。不过通常鬼灵脾气都很差，死灵法师只能一边努力抵挡对方攻击所有生灵的欲望，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它，由此来借助守护之灵施法。” “施法？就是你之前那样使用法术？” 颜霜听得认真，她感觉这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差不多吧，‘守护之灵’按我的理解，似乎就是更灵活的‘施法道具’。因为鬼灵本身就是负能量构成的，所以施放起法术来，应该没有我现在这么麻烦…” 赵炎耸耸肩：“这都是我猜测的，因为学习的时候书上也没写的太详细，我那个老师的‘守护之灵’…脾气真的很差，动不动就嚷嚷要吃别人脑子或吸血什么的，具体施法时候什么样，我也没见过。” 这便是认知的局限性，他只是接触到了如何签订‘守护之灵’的契约，却没有研究过如何借助守护之灵施放2级法术。 “这么凶残？不过成为守护之灵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概就是你想要的那种——因为我会不断凝聚死灵之力，所以你所掌控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比如今天你拿起一双筷子都需要全神贯注，等凝聚的能量多了，或许拎个哑铃也不费劲吧。” 他把手中的笔指向了本子上的一句话：“守护之灵拥有多种形态。” “说是有多种形态，但具体都有什么区别，我也不知道。” “怎么感觉你只是学了皮毛似的…这个不知道那个不清楚的。” 颜霜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因为承认自己的无知，往往比装出来的博学更让人有好感。 “因为我真的只学了皮毛啊。” 赵炎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摸样，他这脾气倒是让颜霜有些无奈——因为对方太诚实了，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心机似的。但转念一想…似乎真正拥有强大本领的人，这么做才是自然的。 她想了想，问道：“那你觉得我能当这个什么守护之灵么？” “能啊，而且你应该比普通的守护之灵强很多。” 赵炎用笔敲了敲脑袋：“你还有理智，还有正常的思维，这就比那些野兽一样的家伙好多了。同时你还是自己完成‘进化’的鬼灵，这貌似很稀有，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强在什么地方。” “又来了…” 颜霜被他这些“不知道”惹得翻了个白眼，不过她内心已经有了决定：“既然这样，为什么之前你不提这些呢？” “我是学徒，学徒能掌控的只有低级鬼灵，如果贸然找你这种有理智的，精神力不足的话，被半路反噬也是有可能的，我可很怕死呢…” 赵炎做了个“害怕”的表情，随即恢复了那副面瘫的冷漠脸：“开个玩笑，其实这个契约终归让死灵法师处于优势地位，估计你一个正常人不会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我也就没提。” “那我提，行了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与其迷失在这条路上，不如有你这个懂行的帮帮我，你觉得呢？” 颜霜紧紧地盯着赵炎的眼睛，她内心其实一直在判断着对方话语里的真假，如果他有一丝不对头的情绪波动、目光哪怕有一点闪烁，颜霜便会立刻反悔。 她的想法很现实：自己需要找到某种办法来报答对赵炎的恩情，同时还要小心这其中是不是有陷阱。 颜霜不是小孩子了，社会上这些阴险的套路她见过太多，虽然赵炎一直是一副毫无心机的摸样，但如果他有什么隐藏很深的坏心思，终归会在某些细节上暴露出来。 不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赵炎并没有答应，而是直接拒绝了：“虽然我也觉得你挺合适的，但这个法阵我没有使用过，没有把握成功。” 心中笃定这家伙不是在设套，颜霜反倒来了劲：“如果我坚决要求呢？” “你也是有意思，在我学这些东西的地方，死灵法师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守护之灵恨不得把鬼捆着施法，还从没听说过有谁上赶着要当的。” 赵炎翻了几页，指着一个并不复杂的法阵道：“就这个，过程倒是不难，失败了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成功的话，你我应该都会比以前精神力更强一些。” 颜霜懒得再听他继续讲了，直接催他弄好法阵叫自己就是。赵炎仔细思考了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毕竟对方如果愿意配合，这种契约类型的法阵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不过他需要找个合适的施法材料，于是跑到“杂货堆”里翻了半天，最终拎出一块方形的端砚来。 “这是什么东西？” “石头。” 赵炎把砚台往桌子上一放，开始琢磨怎么把法阵雕刻上。颜霜在一旁悄悄观察，她觉得这砚台黑了吧唧的，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不过当目光停留在砚台的盒盖时，她顿时瞪大了眼睛：“三希堂？” 这个端石的盖子右上写着“乾隆十二年”，中间“三希堂”三个大字，左下有“纪晓岚铭”——如果稍微知道点历史，也明白这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纪大学士”。 “三希堂”是乾隆的书房，这位审美捉急的皇帝 第四十八章相册 颜霜被几句话唬住，没有继续多问，她是根本不懂这些古董怎么鉴定，因此也就没多想。赵炎也不废话，认认真真开始在砚台上刻画法阵，这一忙就一直到了晚上。 随便弄了两口饭吃，刻画到晚上十点的时候，法阵便算成功完成了。他充盈了死灵之力，随后让颜霜站在了法阵前方，自己站在对面的位置：“书上的细节没说太多，好像对姿势没什么要求。那就伸出手按在法阵上吧。” 看颜霜照做，他也把手放在了法阵之上——砚台很小，因此两人的手重叠到了一起。赵炎看她表情有些严肃，问道：“真打算这么做？” “嗯，开始吧。” 颜霜感觉自己这时候已经放开了…无论怎样，哪怕对方一直是个隐藏得很深的坏人，自己也认了。 这样的想法刚闪过，她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拽向了法阵中央，下一秒，颜霜感觉自己的身体消失，意识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之中。 她的眼前掠过无数画面，仿佛在快速浏览着一段长长的历史。而画面中，颜霜感觉自己穿着古代的衣饰在田间劳作，又看到兵荒马乱、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自己手持长枪在疯狂杀戮着眼前的敌人… 这画面的跨度太大，让颜霜都无法判断具体什么年代、又是在什么地方。她看到自己在中世纪的国外乡村种田放羊，看着巨大的风车磨坊缓缓旋转。之后又披挂了简陋的铠甲，骑着战马，在荒野之上向着面前带着阿拉伯头巾装扮的敌人发起冲锋。 再之后，她看到了在网上见过的塞纳河与透着浪漫的法国建筑，但街上的人群却都穿着戏剧里才有的衣服，无数人高声怒吼着、歌唱着。游行着、前进着，自己站在街边的人群中，听着喧哗，麻木的行走… 下一幕，嗷嗷叫着的矮个子士兵被自己用武士刀砍飞了头颅，白色的刀刃在面前不断闪烁，迅猛的斩击混合着血液，在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炮火轰鸣中，穿着绿色军装的战友被流弹击穿了脖子，一声不吭的倒下，自己端起枪械向外射击，眼前全是被敌人机枪激射溅起来的泥土。 这些画面不断跳跃，颜霜无法辨别其中细节，她只是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之后，自己像是从巨大而温暖的空间中脱离出来，那种冷却后的思维让她猛地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依旧站在书桌的法阵前，眼前的赵炎形象未变，只是抬起手握了握拳。 这是…看了一遍前世今生？ 她通过仅有的线索和记忆中的感觉做出了判断，不过此时颜霜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成功了么？” 话说完，她才意识自己和赵炎之间的确有了一种奇怪的联系。颜霜能察觉到他缓慢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某种力场。而自己的身体也比之前进一步凝实。她此时低头看去，好似已经没有了半透明的感觉，浑身上下也摆脱了在胡岳川家时的虚弱。 “应该是吧。” 赵炎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现在不用“亡者之眼”也能清晰的看到那些负能量生物了——这或许是“守护之灵”带来的第一个好处？ 至于其他，赵炎也的确搞不清楚还有什么提升，他现在其实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正式“死灵法师”的门槛，只是因为不得其法，尚且无法发挥所有的能力。 “好了，弄这些够累的，我先睡觉去了。” 雕刻法阵耗时耗力，赵炎想到明天还要去参加第九局的审核，便不打算继续熬夜了。 “额，那…你去休息，我自己呆着就好。” 颜霜说完觉得现在好像和赵炎关系近了点，便问道：“老叫你名字也不好，以后是不是换个称呼？你到底有多大啊？有25岁么？” “我？一千多了。” 赵炎随口答道。 “别逗我，你属乌龟的么？到底多大了啊？我喊你小炎不过分吧？” 说到这颜霜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称呼听起来还不错啊——我按实际岁数的话，肯定比你大！” “随便你了。” 赵炎拿起电动牙刷开始刷牙，颜霜对此很开心：“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以后就喊我霜姐！嗯，这样听着更舒服点。” “好。” 对这个新晋守护之灵的要求，赵炎是真的觉得无所谓…活了一千多年，年龄、称呼、辈分在他眼里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先去睡了，晚安。屋里随便你逛，就是小心别碰碎东西就好。” 洗漱完毕后他就直接进卧室睡觉了。换了别的死灵法师，拥有“守护之灵”意味着能力的跃升，绝对足够兴奋好几天，可赵炎觉得自己不过是完成了一次施法而已，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论心理素质，这个世界上估计没什么人能和他比。因此躺床上两分钟，他便熟睡过去。 颜霜也是觉得这一切好像来的没有想象中激荡，主要赵炎这个家伙好像太淡定了点，他好像永远不会有多余情绪似的。就算是偶尔会开个玩笑，也好像是在应付自己，却不是他性格的真正体现。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心底的好奇让她心底好似被猫挠一样难受，见赵炎这么快就睡着，她直接把目光转向了屋里的这些东西——其实她早就好奇这里摆的都是些什么了，反正赵炎也没说不让她看，只要不打碎东西，看看总归没有关系的吧？ 她挨个观察起了屋子里这些东西。看了半天，唯一吸引颜霜的就是几个写着中文字的瓶瓶罐罐。刀剑什么的她也不懂，瓷器上写的这些她倒是能看个勉强，不过“大明正德年制”、“大清康熙年制”这类话语让她实在半信半疑：这些东西难道是真的？ 赵炎放在这里的东西并不是因为它们值钱，而是因为其对自己有特殊的意义。所以瓷器陶器多数不是花里胡哨的玩意，而是日常使用的瓦罐碗碟。颜霜看了半天，感觉自己实在找不到这些物品之间的关联，不过目光转向旁边那套满是凹坑的铠甲和太刀时，她又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客厅里的东西看了半天，她又跑到别的屋子转悠了一圈，并对着黑板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剪报看了好久。到了凌晨的时候，她在书房看到了那些被玻璃柜装起来的书籍，从书页上多以“游记”、“手记”等命名，旁边还会写日期，比如“天启四年”、“康熙四十七年”、“同治四年”等等，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用英语或法语写的。 颜霜扫了一眼，觉得赵炎或许是有收藏东西的癖好，又或者他是个有名的收藏家？这些书可不像是假的，装帧风格都有着极其强烈的年代印迹。 凌晨四点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一样有意思的东西——一本皮质的相册。 相册放在了一排书柜的最上层，并不起眼，但宽厚的书脊让颜霜能勉强看到里面有不少边缘泛黄的老照片。她爬上书架左右看了半天，觉得翻看人家东西不好。但这寂静的夜她实在是闲的发慌，颜霜自己叨念着“不打碎东西、看看相册总归不算打碎”的话语，最终还是伸手尝试着去拿。 出乎她意料的，自己很轻松便将沉重的相册抽了出来。此时她是攀附在书架上，向旁边一跃，颜霜感觉自己滞空的时间好像能随着念头延长似的。她抱着相册站在地上皱眉看着脚下，随后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缓缓漂浮起来！ 颜霜明白，这应该是自己成为“守护之灵”带来的好处。不过她此时对相册的好奇远大于对自己能“飞”的兴奋。小心翼翼的把相册放在桌子上，她心虚的瞥了一眼门外——其实不用看，她也能感受到赵炎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对方依旧在熟睡。 “反正我是守护之灵，不算陌生人…” 她安慰着自己，翻开了相册第一页。 第四十九章荒唐 让颜霜奇怪的是，相册的前几页都是一些速写作品。 比起古董和古籍，她其实对绘画了解的更多一些。因为上大学的时候，她业余爱好就是随手画一些速写——审美的确是有门槛的，只有真正画过画的人，才能有欣赏他人美术作品的基础。 而眼前这几幅速写，颜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所有画中很明显都是赵炎，不过画中的他留着胡子和长发，于如今的摸样差别很大，不过脸型与那深邃的眼睛，却是极易辨别的特征。 几幅画出自不同画家之手，风格差异很是明显。可笔触之下的形神却都把握相当精准。有的是寥寥几笔勾勒身形，画的是赵炎扶着一把草叉站在稻草垛旁的摸样。有的是在酒馆之中，赵炎端着一杯廉价的麦酒，头上顶着破洞的草帽，目光平静的望过来。 艺术作品的强大在于其无形的共鸣。颜霜呆呆的看着几幅画很久，越看越觉得这不是出自普通画家之手，她看到每幅画下面都有个签名，便仔细辨认了半天。可这些签名都是画师随手连笔一划，她甚至不知道这是英语还是法语——仔细拼读了很久，她才在大概认出了其中一个稍微工整的签名写的是“p.czanne”，这个法语名字颜霜想了很久，随即忽然意识到这是印象派大师保罗塞尚！ 塞尚和莫奈、德加等人算是同一时期印象派画家代表，大名鼎鼎的梵高也是那个时期的画家，但当初明显没有他们出名。颜霜能知道这些人，是因为书店里常年有印象派的画册摆在显眼处。 不过意识到这是塞尚的作品时，颜霜又有点瞠目结舌——塞尚是十九世纪的画家，他上哪儿画赵炎去？ 还是说，这只是长得和赵炎很像的人，所以他买来收藏？又或者这签名干脆就是恶搞？ 不可能啊…谁会这么无聊。 她翻过了这几张画作，看到了后面的相片。戴着圆顶黑色礼帽的赵炎穿的非常英伦风，他和另一位大胡子外国人站在火车站前，手中握着一柄绅士手杖。 画面中的赵炎也留着络腮胡子，一身西装，肩上还有个维多利亚时期的斗篷。背景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火车头，更远处是一片烟囱和垂直上天的黑色烟柱——这似乎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伦敦的典型场景。 相片边缘都变黄发卷了，下面写着的日期是“4.5.1903”，意思拍摄日期在一百多年以前。而仔细盯着有些模糊的人像看了半天，颜霜却能确认照片中的人应该是赵炎…或者说长得和赵炎很像。 这曾曾祖父之类的？ 颜霜心中疑惑越来越多，她往后翻，发现这些泛黄照片拍摄日期从1903年一直跨越到了1995年。不光有烟雾缭绕的伦敦，中间还有背景满是坦克残骸的战场、头顶瓦罐的非洲居民、周围光秃秃一片的胡夫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等等…她发现这里面的照片要么赵炎和某些人的合影，要么就是单纯的风景照。 颜霜数了数，1937-1945年之间没有任何照片，估计因为这段时间是战争时期。而1946年则有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他在一片废墟前的背影，下面写着“6.8.1946,广岛”。 这个地点颜霜很清楚，那是二战米国在日国扔核弹的城市… 从1960年之后的照片便都多为彩色，颜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她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画面中这个长得像赵炎的家伙，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衰老的迹象！ 要说不是一个人也不可能，很多照片年代跨度不过几年年，就算是儿子孙子长得很像，也不可能在容貌上毫无差别！ 她来回对比了相差一百年的照片，越看越觉得诡异——她感觉自己真是见鬼了，但这念头生出来，她才想起自己才是真的鬼，而对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 “年轻？” 颜霜一愣，忽然想起自己问他今年多少岁，对方说“一千多岁”…这句话，难道并不只是玩笑？ 再往前，之前聊起“永生”话题时，自己还嘲笑过他怎么知道“永生”是什么感觉，而对方笑笑没说话… 合上相册，颜霜扭头将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一排排书籍——根据封面的落款来判断的话，这些书籍的年代跨度更广，最边上一本应当是元代的。至今七百多年应该是有的。 颜霜开始仔细比对这些书籍上的字迹，看着看着就被吓得不敢看了。因为她发现所有书籍上的字，似乎都是同一个人写的。 线索像是忽然连成了串，她回到大厅，轻轻握住了那柄黑色的太刀。在成为“守护之灵”的过程里，无数闪过的画面中，有一幕正是“自己”用这柄长刀疯狂劈砍杀戮的场景… 会不会是这柄刀？ 当指尖传来那似曾相识的触感时，她触电般将手缩了回来。 “太荒唐了…不可能的。” 心中的推断根本不符合认知，但赵炎一个能和鬼这么平淡聊天的人，似乎本来就是认知之外的存在。 这一夜颜霜可是思绪万千，她想等赵炎醒了以后去问他，但又觉得这不合适，毕竟自己偷偷翻人家相册，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那怎么办？假装不知道？ 眼下似乎只能这么办了。她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去旁敲侧击，今天看到的这一切，暂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天刚亮，赵炎便起床了。他穿着睡衣去刷牙的时候，才想起昨晚好像和一位“守护之灵”达成了契约。给牙刷挤上牙膏时，颜霜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和他打招呼：“早、早上好。” “早，”赵炎漱了口，吐掉水后随口问道：“对了，也不知道你要不要睡觉。需要我买个床之类的东西么？” 颜霜这一夜光顾着想问题了，此时眨了眨眼睛，倒是觉得好像有些疲倦，便回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睡觉…你难道没研究过？” “我研究这个干什么…” 赵炎吐掉泡沫：“霜姐，你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么？比如疲乏或饥饿什么的。” 听他喊自己“霜姐”，颜霜莫名觉得脸有些发烫——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好像有点累，但饥饿感…我好像已经忘了这是什么感觉了。” 赵炎听后没说话，只是低头洗完了脸，随后走到书房的“聚灵阵”前：“来接触试试。” 颜霜跟了过去，伸手在那死灵之气凝聚的烟雾上摸了摸，她能感觉有股凉凉的力量在滋润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惊奇道：“感觉身体好像舒服了很多。” “那就坐在这吸收一会儿，我先去锻炼。” 赵炎出去跑步，颜霜便在这里静静地坐着。她昨晚就意识到这个法阵不一般，现在才明白“守护之灵”拥有的能力好像比之前强大的多。这么吸收了一小会，法阵上的白色烟雾便消失殆尽，而她尝试着像昨晚那样用精神控制身体移动，很快发现自己可以轻松的漂浮起来，并能在屋子里随意的“翱翔”… 跑步回来的赵炎见状有些意外：“你还真是挺有天赋的。” “守护之灵”想要飞行，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和培养，有些死灵法师终其一生也教不出会“飞”的“守护之灵”来，因为多数当守护之灵的鬼魂…都和弱智差不多。 颜霜回落到地面上，感觉像长跑很久般疲累。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赵炎已经自顾自去洗澡了… “这家伙这么淡定，是因为活得太久、见得太多么？” 她觉得自己也无聊，就坐在厨房的餐桌前胡思乱想。赵炎洗完澡吹干头发，动作麻利的做了顿早饭，随后坐在颜霜对面开始吃。 “小、小炎，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啊？” “没固定工作，不过今天应该算是去面试吧。” 第五十章审核 “面试？你打算做什么？” “兼职，国家安全部的。” 这答案让颜霜眼睛瞪圆，她有着一张很耐看的鹅蛋脸，和网红蛇精完全是两个风格。平日里她都是娴静平淡的摸样，此时这般惊讶，倒是有种奇怪的反差萌—— “真的？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她一下子忘了关于赵炎年龄的问题，好奇宝宝似的问起了关于“第九局”的事情，可赵炎的回答基本就是“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说过”，让颜霜忍不住吐槽：“好歹是工作啊！没工作你拿吃什么饭？” “问题是我并不缺钱啊。” 赵炎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吃饭的盘子，颜霜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盘子的蓝色花纹似乎也很讲究。 “康熙年的，拍卖去几十万应该是有的。” “好吧…” 颜霜偃旗息鼓坐了回去，不打算再和对方讨论钱的问题——因为她看到同样的盘子在橱柜里还有七八个。 赵炎收拾完东西，看了眼手机信息。韩琦好像每天都要和自己聊两句似的，不过她的存在只是在提醒赵炎要定时发朋友圈——因此他停下脚步，随手拍了一张窗外阴沉即将下雨似的天色，随即苦苦冥思自己该配什么词。颜霜看他一脸便秘似的表情，好奇过去看了一眼，问道：“你竟然还会发朋友圈？” “那你觉得我应该干什么？” 赵炎一边反问一边打了一段文字：“今天要去参加面试，感觉好紧张。” 颜霜顿时笑出声：“噗，真看不出你有什么紧张的…” “那我就努力紧张紧张。” 赵炎做了个“紧张”的神情，随即恢复冷漠：“对了霜姐，今天你去么？” “当然要去啊！” 颜霜正觉得无聊，成为“守护之灵”让她几乎有种重新活着的感觉，因此心理还有些跃跃欲试：昨天“说服”胡志东，好歹也算有她的功劳嘛… 赵炎不知道她那点心思，点点头，拿上几样道具和证件便出了门。 他本想用手机应用打车，结果输入终点后，附近的司机却根本不接单，赵炎估计是因为要去的地方实在太过偏僻。无奈之下他直接去附近的租车行租了一辆迈腾，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地图上的目的地。 按照当初第九局给的那张a4纸在手机输入地址，按照导航指示在昌平的一堆村子里左绕右绕，最终进山后，才发现自己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别墅区前。 尚未完工的别墅没有刷漆，很多都只有一个灰色的骨架，从远处望去，像是一排排废弃的遗骨。赵炎把车停在一旁的时候，这个停车上已经有七八辆车了。一眼望过去都是卡宴q7之类的豪车。 他迈过了生锈的大门，进来之后，穿着警服的第九局特勤人员便过来咨询身份。赵炎把证件和身份证都拿过去，验证过后，他便被请到了一个屋子之中。 一进屋，赵炎便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烟味儿，抬眼一看，屋子里已经有七个人或站或坐，他看了一眼便明白，这些人应该都是来参加“审核”的。 因为“守护之灵”的存在，赵炎现在能看到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不少。屋子里这些人有三个身上冒着淡淡的雾气，应该是自身掌握着某种力量。另外四个则是随身的道具上有光芒，估计和自己一样只能算“借助外力”型选手。 “这群人看着挺奇怪的…” 颜霜跟在赵炎旁边，对方那些辟邪法阵驱邪法阵对她好像根本没效果，赵炎对此并不意外——颜霜的“守护之灵”身份，基本可以豁免多数法阵的驱邪功效。 没多久，一位中年人便进屋宣读起了“审核”的内容和标准——参加审核的八个人需要进入这片别墅区，在天黑之前，每人要在其中的房间内找到三枚第九局专用的银色徽记，抵达别墅区的另一个出口后，将三枚徽记交给特勤人员，便算审核完成。 以任务完成的速度和质量决定最终评分，剩下的，就看这些参加审核者如何各显神通了。 想到第九局全是“能人异士”，赵炎倒是不意外这种奇葩的审核方式。眼前这位穿着便装的中年人也不废话，带着一行人来到别墅区内部，推开了进入园区的一个小栅栏门：“现在，审核开始。”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除了赵炎，另外七人的做派都很张扬，他们要么穿着中式布袍，要么就是手里攥着个式样华丽的念珠，还有个背了个书包，里面装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道具，赵炎能看到的就有鸡毛掸子似的挂坠、塑料制的各种球体和一连串的玻璃珠子，这架势就像是刚从跳蚤市场回来似的，一走路就“哗啦哗啦”响。 队伍里年轻人不多，唯一的两个就是赵炎和一位穿着黑色哥特风夹克的小伙子，后者脸色白的像吸血鬼，一脸目中无人的表情。 对于这些人，赵炎完全没兴趣交流，直接跟着一群人进了别墅区——他只想着赶紧完成审核，早点回去的话晚上估计还能去趟拳馆。 可是刚一跨过栅栏门，赵炎便意识到了不对。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天空好似变得更暗，而面前这些尚未完工的建筑也变得愈发阴森起来。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念诵起了不知所谓的咒语，背了一包道具的哥们翻出来一个好似婴儿床上挂着的东西，手里一摇便响个不停。有个仙风道骨的瘦老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个拂尘，开始不断的甩——这景象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至于赵炎…他只觉得这群人太吵了，所以直接迈步朝别墅区里走了进去。 颜霜一直跟在他旁边，路过那群人的时候倒是多看了几眼，毕竟这样的“奇人异事”她以前没见过，此时颇为好奇。不过走进来没几步，她便意识到这里面不太对劲：“怎么好多黑色的烟啊…” “负能量聚集的地方，如果有鬼之类的东西盘踞，便会有这种效果。” 赵炎倒是见识过类似的场景，他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烟雾大而高的，往往比较难对付，说实话，我只是个初学者，还真不太擅长对付高级别的恶灵，所以我估计所谓的徽记应该是被这些恶灵守着，只有击败他们后才能拿走。” “什么意思…这、这个审核是专门来和鬼打架么？” 颜霜顿时愣住，她感觉这和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虽然听赵炎说起了“异能局”的大概，但也没想过面试会是这样——按道理，难道不是拿卷子答题或找面试官问答之类的么？ “是啊，不然第九局找我干什么？这个局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你以为是坐办公室么？” 赵炎看她一脸退缩的摸样，不禁有些好笑：“拜托…你也是鬼，哪儿有鬼怕鬼的？” “这、这不是一回事啊！我以前看了鬼片都要做噩梦睡不着的！” 颜霜真是怂了，她看了看视野中阴森异常的建筑骨架，感觉腿有些软：“真、真的要进去么？” “要不然你在这等着？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赵炎从来不强迫别人，他抽出扇子和骨刃左右扫视一圈，挑了个比较弱一些的走了过去。不过颜霜很快跟了上来，并且凑到了他的身旁：“我…我好歹也是‘守护之灵’，这都不敢实在太丢人了…” 话是这么说，她走路的姿势还是谨小慎微了起来，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风吹过一片落叶都能让她紧张半天。 第五十一章监控器后 别墅区的氛围可谓荒凉阴森。深秋时节落叶满地，因为废弃的缘故，这里已经数年没有任何人打扫的痕迹。加上今天天气阴沉，一走入院子内，那别墅内部黑乎乎的阴影便让人心里发毛。 赵炎表情好似永远不会变似的。他迈步走入其中，不过两步，那黑色的烟雾逐渐朝自己弥漫而来。不过有着法阵的保护，赵炎完全不受影响。他扫视一圈，眼前的别墅之中并没有其他鬼魂的身影，显然那些弱一些的存在，都被其中最强大的鬼灵吞噬了。 他拿出白骨匕首，利用死灵之力施加了“灵能附魔”。迈步便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别、别走那么快啊…” 颜霜在后面赶紧跟着，她本以为赵炎会小心谨慎一些，哪知对方大大咧咧的，自己走慢点都差点跟丢。 赵炎没说话，因为他刚一上楼，便直接握住骨刃朝前挥了过去！ 扑过来的黑影被当场砍中，呼啸哀嚎着躲开，但赵炎动作比他更快，跟上去不断挥动着手中的匕首，那有着荧光的刀刃每一次划过黑影，对方的身体便会因为剧痛而震颤半天。 颜霜跟上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身体腐烂大半、剩半个骷髅头的家伙正被赵炎砍来砍去，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鬼影嗷嗷的叫着，声音异常渗人，让颜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被对方的形象吓得不敢直视，只能将目光盯向赵炎——后者的身手迅猛而极有章法，虽然颜霜不懂功夫或格斗技巧，却依旧能看出他这种步步为营的从容。 七八刀挥过，这鬼魂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砍成了碎片，想要转身跑，但刚一转身便被刀刃划过脖颈，身首分离，整个身体化为了逸散的黑色烟雾… 赵炎一脸平静的拿出扇子，开始吸收这鬼灵逸散时留下的负能量。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现在随时都不忘补充消耗。虽然这只是个“审核”考试，可它的结果应该是直接影响到自己在第九局的排名的。想要查询到足够多的资料，排名自然会有影响，因此赵炎对待这次考试的态度很是认真。 扇子和白骨之刃加起来也就储存90安姆的死灵之力，刚刚的战斗并没有耗费多少，他很快便充满。起身扫视四周，黑雾已经渐渐散去，他在二楼大厅溜达一圈，不出意外找到了一个盒子，里面存放着那个中年人所说的银色徽记。 “还有两个。” 赵炎觉得这任务难度并不算高。毕竟眼下这种鬼魂实力非常一般，自己只要绕开那些难对付的，专门找这种弱鸡下手，应该很快就能拿到三个徽记。 这般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颜霜，后者几乎和他贴在一起，躲在后面可怜兮兮的左右望着。 “霜姐，怎么了？” “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啊？”颜霜一想刚才那鬼的摸样就有些恶心，“我感觉自己得做噩梦了…” 赵炎差点没忍住笑，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换个角度想想，这是第九局的考试，既然只是考试，就算你不合格，也不会让你出什么危险，对吧？所以这里面的鬼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把我怎么样，肯定有人把控风险的，放心。” “也对喔…” 颜霜这才放松下来一点。不过跟着赵炎刚走进另一套别墅的院子，旁边便忽然冲过来三个白色的虚影——仔细一看，这竟然三条猎犬的灵体，对方凶狠异常，直扑过来的速度远比之前那鬼魂要快。 颜霜从小就怕狗，此时看到这三条罗威纳体积的大狗冲过来，“啊”的一声扭头就跑。赵炎哪里顾得上她…他进门之前就有准备，抬手将扇子一扬，同时激活了上面的“负能量结界”，之后硬顶着开始和这三条狗搏斗。 狗的攻击方式与人完全不同，ufc冠军面对凶猛的野兽往往一身技巧毫无用武之地，因为野兽的尖牙和利爪的进化方向都是冲着“致命”去的，生物界的搏杀可没有裁判在旁边喊停。赵炎并没有站着等待对方扑击，他反而身体低伏，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骨扇同样因为充盈的力量而亮起了白光，此时他相当于双持一长一短两柄匕首，面对第一个冲上来的猎犬，他直接用右手手将匕首精准的捅进了对方的嘴里，无视对方的大嘴吞噬了自己的胳膊，当场击穿了对方的脑袋。 左手横向划过，侧面扑过来的猎犬上半个脑袋被砍飞，不过第三只猎犬改了攻击方向，直接撞在了赵炎的胸口——他微微眯起眼睛，对方的冲击并不是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精神层面。这第三只狗的攻击直接突破了“负能量结界”，让他感受到了身体被负能量侵袭的阴冷感。但这种程度的伤害并不能让精神坚韧的赵炎出现多少迟疑，他双手一并，第三条猎犬便被他手中的刀刃击中，哀嚎着碎裂。 依旧是停下来吸收消耗的能量，赵炎微皱眉头体会着自己身体的变化…鬼灵想要直接伤到人并不容易，自己挨的这一下如果换了普通人，恐怕最轻也得回去发烧一两天，但并不会导致昏迷之类的严重后果。 而对于赵炎，他能感受到的只是内脏被阴冷气息侵袭而已。过了两分钟，这感觉便完全消失。他起身回头，发现颜霜正在门口扒头向里瞧，他便招招手：“没事了。”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赵炎的确觉得这个“守护之灵”似乎的确有些废柴。不过他对此也是无所谓的：谁都有弱点，自己同样有软肋，没必要对此有什么苛责。 但颜霜自己却觉得很丢脸，她跟在赵炎身后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似的孩子一样，见他找了半天没发现徽章，这才开口道：“我、我帮你去找找吧！” “行，注意安全。” 赵炎同意的很痛快，不过两人找了半天，都没有在这套别墅里发现应该有的徽记。最终他不得不去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进发——而如此反复战斗了三次后，他才找到了第二枚徽记。 显然，不是所有拥有鬼魂的别墅里都有徽记，能够区分鬼魂是一方面，是否能够找到自己需要的目标同样是考验的内容。在这一方面，赵炎明显只能依靠运气来碰。 所以他不得不反复筛选可能的目标，寻找着合适下手的鬼魂去攻击。 而当赵炎拖着胆战心惊的颜霜往返于一栋栋别墅之时，整片庄园外的“保安室”内，望着监控器的几位中年人却都各自点评着监控器中的目标。 “老谭，你选的这个人倒是挺会趋吉避凶的，挑来挑去都是软柿子。” 说话的人姓张，是第九局的另一位副局长。今天这场审核，其实是第九局每个月都会进行的固定项目。他们这几个副局长在局内也是山头林立，大家各自有一拨自己的核心势力。谭平在其中并不算强势的，因为他主管的是对内“超自然生物”事件的处理。 第九局参与处理的事情分类有很多，“异能人类”事件是一大类，“灵体”指的就是鬼魂作乱，“超自然生物”通常不多，比较著名的就是“水鬼”之类行踪诡异的生物，其他一些有着神奇本领的动物也算。谭平负责的便是有关这类消息的案子。 帝都这边有八个副局长，第九局不像其他公安部门在各个城市都有分布，因为人数不多，在广大国土上类似军区那样划分了东南西北中五个区片，每个区自有一套班子去处理。帝都这边算是中央区域，负责了华国中部区域的所有超自然事件处理，同时还拥有对其他区域的管辖权。因此谭平这种副局名义上是比其他地区的副局高一级的。 可即便如此，他们平日里要负责的事情一样很多，比如此刻的新成员筛选。 第五十二章鬼面猴 吸纳新成员无论是推荐还是审核，都要副局长亲自点头才行的，因此每个月的审核日，只要副局长们有空，都要过来看看自己选中的人具体表现怎么样——虽然每个通过审核的成员都会有纸面数据作为参考，但真有什么大案要案需要指定人选去办，他们必须对这些人的能力有数才行。 听了张局长的话，谭平没什么表情，笑了笑：“这家伙又不擅长捉鬼，他最强的应该是身体素质，你看他对付鬼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一招一式挺有章法。” “是啊，这帮人里就他还用刀去跟鬼打呢。” 刘副局长抱着肩膀笑道：“他那个扇子也是挺逗的，明明对付的都是杂鱼，结果搞得跟动作片一样。” “这家伙以前在横店呆过吧？” 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位副局也是觉得赵炎动作有些夸张。屏幕上看不到鬼灵的形象，因此看赵炎一个人在那里来回“折腾”，的确让人觉得好笑。 其他三位局长明里暗里其实都觉得赵炎能力不足——因为其他几位参加审核的人，都在监视画面中各显神通，要么施咒，要么使用符箓之类的道具，都是隔空便解决了问题，哪一个都比赵炎更加利索一些。 单论对鬼魂的战斗力，赵炎很明显的排在这群人的末尾：因为他找的都是最弱的鬼魂，而处理起来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 谭平对于其他几人的冷嘲热讽早已习惯，他毫不在意的指了指屏幕：“毕竟他不擅长这些嘛，就像你们选的那几个人不太擅长对付鬼面猴一样。” 这话倒是堵住了另外三人的嘴。他们带来的人在经历最初的“驱鬼”考验后都开始进入了“超自然生物考验”阶段，用于测验能力的不再是鬼灵，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物。不过这个被称为“鬼面猴”的东西并不是“猴子”，它的存在在生物学上并没有定义，如果公开，肯定会列入新物种。 但鬼面猴这种东西想要捕捉实在是太难了，第九局也是在某次任务时由i级成员顺便逮了一只，此时才有机会拿来审核新成员——而它的本领很特殊，就是探视人的内心，并制造出对方心中最恐惧的幻象。 其他审核者都没有见过这种生物，更别提应对了。因此他们在幻象之中要么被吓得屁滚尿流，要么痛哭流涕，总之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克服鬼面猴带来的负面效应，甚至有人因为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摔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这位出丑的家伙是刘局推荐来的，因此他此时脸上有些挂不住，目光望向监视器中的赵炎，他嘀咕道：“我还真不信有谁能过这一关，这可是i级成员才能对付的家伙…” 而此时的赵炎便在收集了两枚徽记后来到了眼前的活动中心——他能感受到里面有实力不强的鬼魂存在，因此便准备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第三枚徽记。不过刚走进大厅，他便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这里有东西？” 颜霜此时干脆就拽着他外套的后摆，像挂在身后的尾巴一样左右瞧着。 “有响动，可能是老鼠之类的吧。” 赵炎说完嗅了嗅：“味道很怪，说不上来。” 结果颜霜吓得声音都有些哆嗦了：“这都什么地方啊…我最怕老鼠了！” “你不是怕狗么？” “我…都怕！” “好吧。” 赵炎对女性同志的各类恐惧症表示理解，他握着匕首进了活动中心的走廊，刚一进去便抬起了头——因为通风管道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 这东西浑身有黑色的绒毛，四肢肉不少，鼻子尖，双眼比例大的不像话，最奇怪的是这东西脸上有白色印记，花里胡哨的样子就像是带了个京剧脸谱一样——这便是谭平等人口中的“鬼面猴”了。 对方见到赵炎，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双眼直直的望了过来，毫无畏惧的和赵炎对视起来… 赵炎眨了眨眼睛，和对方对视了几秒。以他渊博的学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生物他都能叫上名字来，但眼前这东西赵炎着实第一次见。因此他内心立刻就有了戒备，不过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眼前这小东西却是双眼忽然向上一翻，直挺挺的“啪”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没有翅膀的蝙蝠么？长得好怪异啊。” 颜霜不敢凑过去看，远远地张望了一下。赵炎走过去把这玩意拎起来，发现它似乎只是晕了过去。摇摇头，随手放到了一边的窗台上，继续去里面找鬼灵麻烦去了。 而在监控室内，四位副局长都有些沉默。一群人看着昏迷过去的鬼面猴，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谭平倒是第一个开口：“会不会…鬼面猴施展能力也是次数有限的，到了他这里耗尽了力量，累晕了？” “不会啊…以前测试的时候十多个人都一样生龙活虎的。” 刘副局皱眉朝旁边的工作人员下令：“正好平时没机会抓住它，趁着它晕过去赶紧逮起来看看吧。” 说完他扭头望向其他几人：“那这一关给他多少分？” “应该和他没关系，他明明都和鬼面猴对视了，结果一点效果都没有，问题显然出现在鬼面猴身上。” “你这个逻辑也不对啊，为什么不能是这人有让鬼面猴晕过去的本事呢？” “看监控，他刚才表情也是很疑惑的，证明他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调出隐蔽的监控，之后一致确认给赵炎这一关的表现不计成绩。 “他拿到第三个徽记了。” 王副局随口道：“后面就得看看真本事了。” 这场考核可不仅仅是针对应对鬼灵或超自然生物的，第九局的成员在外执行任务时，其实面临最多的威胁还是来自于其他人——有普通人，也有其他势力的成员。 冲突发生的时候，如何能迅速做出合理处理，这同样是外勤人员需要考量的地方。不然第九局也不会为多数成员安排那么多的定期培训。 而在今天这个诡异的别墅区里，实际上还安排了超过三十人的特勤小队，专门用于试探这八个人的规避危险和应急对战能力。 他们的测试方式也很简单——把小队埋伏在几处必经之路，看对方是否能躲过藏在角落的成员的视线，如果没躲过，则成员会以武力威胁夺取一枚徽记。 这样一来，如果拿了三枚徽记的人不擅长躲避危险，下场就是只能空着手回去重新找徽记。 而就算有人幸运的躲过了所有人，最后也要面临一个单独的一对一挑战，在事先没有声明的情况下，这样的举措的确让很多人在测试中放弃了资格。 不过第九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执行任务的时候，没人会提前告诉你会有什么意外。如果连这种测试都通不过，还是早些回家比较靠谱。 在赵炎之前，已经有五个人走入了陷阱区域，并且凭借各自的本事开始躲避和应对这种威胁。其中三人依靠手中的道具躲过了所有藏在角落埋伏的特勤人员，但最后都败给了一对一挑战的特勤人员…因为这些人老的老，瘦的瘦，绝大多数都没办法在突发情况下和职业特警进行武力对战。 赵炎对此一无所知，他现在已经拿齐了三枚徽记，正在寻找出口，而根据指示牌，他进入了别墅区后方这片只盖了一半便废弃的“花园迷宫”。 第五十三章鬼王 和其他人选择的一样，面对这片迷宫，赵炎并不打算傻呵呵的直接穿过去。他对复杂的地形本能就有排斥心理，因此直接向左拐，准备从旁边绕行，可走出两步，他却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视野中，一股淡淡的白色光晕从面前的矮墙后浮现。 在颜霜成为“守护之灵”后，赵炎便拥有了近似“亡者之眼”的能力。不过他不光能辨别四处飘荡的鬼灵，同样可以感受到来自活人的气息——眼前的白色光晕，显然意味着有人躲在那里。 赵炎楞了一下，想了想，直接对颜霜道：“霜姐，帮我看看墙，我想知道这是什么人。” “终于不是鬼了…” 颜霜对活人没有恐惧，因此表现得比之前淡定得多。可走到墙边时她的姿态依旧蹑手蹑脚，让赵炎有些无奈。 她把头伸过去，随即被吓了一跳，她赶紧跑回来道：“是个穿着特警衣服的人，手里还拿着枪呢！” “哦，明白了。” 赵炎对这类套路几乎一点就通，如果从这里直接过去，便意味着肯定要遭遇持枪特警。对方持枪，便意味着他掌握的是“热武器”力量，这显然不是一群审核者能够应对的。 那么结果肯定是付出某些代价，甚至是直接失去资格。 这么一看，赵炎便明白自己需要进入迷宫：“他们这意思就是让我从迷宫穿过去，估计里面还有埋伏，想着怎么躲开就是了。” “这样啊？那我终于能帮到你了！” 颜霜心情顿时好转，这种事情终归要比对付鬼灵舒服得多，她轻松穿过墙面，随便望两眼便能确认这些特警的位置，因此之后赵炎的行进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停顿便迅速穿过了埋伏重重的迷宫。 实际上，赵炎不用她的帮忙一样可以搞定这一切。不过他也清楚，颜霜现在的心态和一直想请他吃饭的韩琦类似，都需要通过某些方式来进行“报答”，所以这类小事上让她忙活忙活反而不是坏事。 颜霜做事很是认真，赵炎走出迷宫的时候，所用时间已经打破了之前所有人的记录。 因为其他人都需要施法来进行甄别，但赵炎却根本不用思考，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停下过脚步。这种速度的确让监视器后的副局长们都感叹不已——不过即便躲过了这些危险，赵炎依旧要面临最终考验：特警的单挑。 赵炎走出迷宫，按照指示牌继续走了两百米，随即看到了一位站在路中央、穿着特警衣服的人迎面走了过来。对方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很宽，双手骨节粗大，明显是久经实战的角色。 “留下一枚徽记，或击败我。” 这位特警教官气势异常迫人，他在赵炎面前两米站定的时候，整个人像铁塔一样。低沉粗哑的话语让旁边的颜霜都退了一步，她迟疑道：“怎、怎么还要——” 结果她的话没说完，赵炎已前冲一步，抬腿踹了出去！ 这速度实在太快，颜霜话没说完，赵炎的脚已经踢在了对方匆忙抬起的手臂上… “嘭！” 一声闷响，一米九的大汉向后倒飞出去，整个人滞空了半秒才狼狈落在地上。 但他抗击打能力显然强悍，身体就势一蜷，后滚翻稳住身形后咬牙就要站起来继续打，可刚抬起目光，却发现赵炎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紧跟着踢出了第二脚！ 这位特警呼吸一窒，他还没动手，力量和气势却已经被完全压制。但他终归经历的实战够多，此时还能保持冷静继续抬手格挡，结果没等来赵炎的横踢，却被他假动作晃过后伸手扯住了手臂，随即横向往旁边一拽——巨大的力量让他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当场失去重心后“扑通”趴在了地上。 这一切来得太快，在他想要扭身挣扎的时候，赵炎已经将胳膊一扭，锁住关节，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这样够了么？” 前后五秒钟，赵炎连大气都不带喘的。他声音平静温和，而后者只得以手拍地表示认输。见此情况，赵炎便松开了锁固动作，拉着对方起来：“承让。” “兄弟，怎么称呼？” “赵炎。” “陈虎，有机会认识一下。” 这位特警废话很少，直接抬手示意让赵炎继续前进，后者谢过，迈步继续前行。 从赵炎走出迷宫，到结束这场切磋，总共加起来也就十秒钟的时间。监控室里的副局长们却在这十秒钟的时间里，尽数陷入了沉默。 张副局长茶杯端到嘴边忘了喝，等赵炎离开后往嘴里一抬，却忘记这是刚倒的开水，被烫的咳嗽了半天。 除了谭平以外，其他人脸上都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赵炎看起来比陈虎小了两个级别，可为什么真打起来，如此利索？ 不过无论如何，这样的事实摆在面前，结果是无可辩驳的。一直和谭平不对付的刘局都出声表扬：“其实啊，这种能力，在执行任务时才是最重要的补充！你看看以前派的那些人，捉鬼或许还行，碰到这种暴力事件的时候呢，往往就很被动啊！那几个少林武当的说会武功，实际呢？被几个农民打的满头包，跑回来说对付不了，唉！真是让人笑话。” 谭平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拱拱手：“所以我说捡到宝了，他这本事估计是参加过军事训练的。比那种职业格斗更直接更致命，你们看慢放就知道，他抬手攻击的时候，其实是奔着喉咙去的，但后来才改成抓手擒拿…” 这就是内行的门道，几位副局长让人重放了监控画面，随即面面相觑：“这人——不是雇佣军之类的吧？” “是又怎么样？” 谭平耸肩，他不担心赵炎的人品问题，这些人是执行任务的特勤人员，又不是情报部的，只要能完成任务就好。 “这一方面他是当之无愧的满分，不过后面的考验他有点悬了。” 另一位局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王居士找来的这个什么鬼王，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谭品没说话，目光转向屏幕——在赵炎之前的那些人，此刻已经重新收集齐了三枚徽记，不过他们此时都在寻找出口的过程中迷失了方向。 “鬼王”是他们面临的最后一个考验，在这片区域中，如果不能突破鬼王的屏障，那就只能原地绕圈。因此这些人此时大多停下脚步，开始用各自的方式来寻找正确路径。 有的人点燃了一把香，嘴里念念有词，可说到一半便被无形的力量将火焰熄灭。有的直接用布蒙上了眼睛，依靠直觉开始行走，结果走出几步便撞到了墙… 很显然，他们在寻找出口的过程中并不顺利。 而赵炎同样如此——他在走向理论中的“出口”时，才发现别墅区的出口并没有在正北方。而沿着边缘走了整整一圈，花费了一个小时后，赵炎终于意识到自己遭遇了“鬼打墙”。 赵炎认为这是幻觉，于是把拥有“亡者之眼”技能的眼镜戴上进行尝试，可无论他怎么施放法术，眼前的景物依旧没有变化。看着渐渐阴暗下来的天空，他扭头问道：“霜姐，你能看出有什么异样么？” 颜霜一路也在不断和他交流，但显然她和赵炎一样找不出区别来，她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却是忽然定住，随后努力集中精神望向了脚下——很快她的身体便漂浮起来，并且在赵炎的视野里不断升高。 “我站高一点看看…” 赵炎也是忘了她还有这样的本领，毕竟两人虽然签订了守护之灵的契约，但相互之间并没有太多默契。此刻颜霜已经飞到了八米的高度并继续上升，当她跨过了十二米的高度后，脸上忽然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第五十四章惊吓 “怎么样？” “不一样！我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和底下看到的完全不同！刚才那些都是假的！咱们的位置根本没在边缘！而是在这片别墅区的中央位置！” 颜霜显然是摆脱了“鬼打墙”的障碍，她低头望向赵炎：“我能看到出口，我给你指路吧！先向左转，然后一直走…” 说完她发现赵炎根本就不抬头看自己，颜霜觉得有些奇怪，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穿着连衣裙站这么高，对方一抬头岂不是… 她赶忙朝旁边挪十几米，同时用手把裙子按住。这时候赵炎已经按照她的指示转过头来，但挡在它面前的，却是两栋别墅之间的院墙。 “确认是这边么？我看到的是墙。” “其实没有墙，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条路。” 赵炎听后明白这应该就是“鬼打墙”给自己制造的幻觉了，他其实一路走来，始终用手指触摸着别墅区边缘的栏杆，可这种触感没有任何破绽——眼前的墙同样如此，他伸手去摸，能够感受到石块的坚硬。可颜霜并不会骗自己，那么…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让脑海遗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切，几秒之后，赵炎向前迈步——这一次，他前伸的手没有碰到任何物体，而是毫无触感的一路走了下去。 显然，这样的幻象甚至能欺骗人的感官。赵炎心中大致做了判断，开口道：“这样没问题，霜姐，你随时告诉我该怎么转向啊！” “好的！” 颜霜的声音变得有些兴奋，能在这种事上帮助赵炎，她心中是非常满足的。而站在这样的高度上，她能确认赵炎走到出口大概需要十来分钟——朝远处望去时，颜霜还能感受到某几个不同于鬼灵气息的存在，这应该是其他参加审核的人正在释放什么法术所致。 一切了如指掌的感觉让颜霜忽然有些前所未有的情绪，以前作为人时，她整天想的只有柴米油盐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工作早就让一切变得乏味。可现在呢？自己好像不用再去担心那些东西，而能把注意力转向以前从未涉及的这片领域了… 她这样想着，同时认真的给赵炎指出方向。两人起初配合的并不算好，不过走出去两百米后，赵炎的行进速度便比之前快了许多，而颜霜的指挥也变得更加精确起来。 而在监控器屏幕的背后，谭平原本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因为赵炎是当前所有人中第一个正确朝出口方向走的人，其他那些参与审核的，有三人比赵炎更靠近出口，但他们却并不能如此痛快的找到去出口的路，几乎每走十来步，就要停下仔细辨别一番，进度十分缓慢。 “看来今天我是得请客了。” 谭平随口开了个玩笑，他们这群副局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推荐的人拿了第一名，谁晚上请其他人吃饭。其他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副局长明显不太乐意，张局长扬了扬下巴：“王居士的鬼王可不光这点本事，还有一番考验呢，没那么快。” 这个时候，另外几位选手其实已经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考验”。他们的表现明显都不太乐观，有的人吓得嗷嗷叫着坐在了地上，有的人手里的那些“道具”甚至完全爆开，总之当“鬼王”真的找上他们时，目前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应对。 这一项考验，其实算是“超纲”的——王居士找来的这个“鬼王”远非孤魂野鬼能比，虽然“王”只是一种夸张的称呼，却也足以体现它的凶残。如果测试者能够正面应付它，当前这些副局长绝对会考虑让对方进入ii级甚至i级序列。 不过最近三年以来，从来没有谁能真正对付它，因此每次测试，“鬼王”都只是进行有限度的测试便算完事——换句话说，就是“吓唬”一下，不真的动手。否则它真要攻击这些人，多数连命都逃不掉。 “王居士控鬼的本事也是厉害，这么凶的‘鬼王’一样乖乖听话。” 他刚说完，屏幕里快步走的赵炎便忽然停下了脚步。 “霜姐，我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赵炎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随即却发现眼前根本不再是什么别墅区的小路，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野。 这是…幻象？ 他左右望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黑白灰，地面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形状各异的人类尸体，赵炎看了一眼脚下，发现这里赫然有一具只剩半截的尸体正在蠕动，焦黑的土地从下方向上伸出无数只手，开始用力的抓着他的脚腕往旁边撕扯。 “饿…好饿…” 低语声萦绕在耳旁，仿佛有人在贴着自己说话似的。 远处的地面上尸横遍野，更可怕的是不断有尸体缓缓站起身体，随后摇摇晃晃的朝自己走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式样奇怪，有的人穿着撕扯剩一半的西服，有的人穿的是破破烂烂的汉服，也有清朝的官服，还有的干脆就是光着，身体上满是腐烂的大洞，甚至把肠子拖在地上… 夸张的尸臭越来越浓，熏人欲呕，不过赵炎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动，他眯起眼睛抬头望向天空，颜霜刚才没有注意到赵炎停下脚步，此刻已经离他有二十多米远。她浑然未觉的回过头：“什么东西？” 颜霜的视野中，赵炎依旧站在原地，他的身旁什么都没有，脚边的绿地满是杂草，前后道路看不到任何人。 “奇怪…” 她低头仔细看了半天，只感觉四周的光线好像微微黯淡下来不少。心下疑惑的颜霜转身想看看另一边有什么异样，然而刚刚扭过头，她却猛地看到了两个空洞的眼窝瞪视着自己… 一张惨白腐烂的脸几乎和自己贴在了一起。 枯黄的皮肤好似被风干一样贴在了头骨上，嘴巴附近的皮肉像是被食腐动物啃过一样，两排黄色的牙齿残缺不全。 对方的脑袋上飘散着灰白色的头发，身体的下半截干脆就没有，只剩褴褛的衣衫布条，而腰部的位置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似的，有血红的内脏碎片和已经干涸的血液… “啊！！！！” 这种形象真是颜霜做噩梦都不曾想象出来的，她眼睛瞪圆，被吓得几乎头发都竖了起来，随后的尖叫声音之大、之凄惨，让下方的赵炎都吓了一大跳。 人在受到惊吓时往往有过激反应，有的人会蹦起来，有的人会直接晕过去，而颜霜第一反应就是想逃跑。可她却忘了自己悬浮在空中，而非站在地上。慌乱之中，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让身体朝旁边逃，整个人仿佛要溺水的人一样在半空中拼命划拉，结果过了好几秒，根本没挪动几厘米… 那张恶心的白脸依旧贴在身前，颜霜感觉自己都要被恶心吐了，所以她忍无可忍之下“啊啊啊”的喊着，拼命挥起了拳头，朝着对方砸了过去——那白色的骷髅头似乎嗤笑了一声，可“呵呵呵”的声音刚发出来，一道耀眼的光芒却倏然绽放开来… “嗤——” 抬头看到那个鬼影的赵炎正想提醒颜霜，却在下一秒被亮度惊人的白光闪的不得不闭上眼睛。同一时刻，在颜霜的尖叫声中，一声无比凄厉的哀嚎同样响起，并且更加凄厉… 当持续三四秒的光芒终于恢复正常时，赵炎发现四周尸横遍野的场景已经完全消失，别墅区的道路一下子明亮起来，而朝前方望过去，七百米外的别墅区出口异常显眼！ “霜姐？” 赵炎抬头望向天空，发现天上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他赶紧左右寻找，这才在旁边的草地上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颜霜。赵炎赶紧跑了过去，发现对方的身体稀薄的像是要随时消失似的，但她并没有陷入昏迷状态，似乎只是因为虚弱而无法动弹。 他能猜到刚刚颜霜似乎是使用了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攻击了那个鬼灵，此刻因为能量消耗太多，进入了虚弱状态。 而那个鬼灵… 赵炎左右望去，发现已然找不到对方的影子，连空气中那股子腐臭味道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第五十五章评分 赵炎赶紧拿出自己的匕首和骨扇，将上面储存的所有死灵之力释放出来，缓缓温润着颜霜的身体。后者过了十几秒才终于能够坐起身，而她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扑进赵炎怀里哭了起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呜呜呜——” 赵炎根本感觉不到她的身体，但也明白她是被那白骨精一样的玩意吓到了。这种事情说白了也有自己的责任，他只得道歉道：“对不起霜姐，我也不知道会有这种东西出来，早知道就不让你上去了——你先好好吸收一下能量吧，我去再凝聚一些。” 颜霜可没有做鬼的觉悟，她的思维说到底还和人一样，因此才会出现这种“鬼被鬼吓”的闹剧。赵炎不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丢人的，毕竟就算换了自己，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估计也是先闷上两拳再说… 不过颜霜其实也只是发泄情绪而已，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哭了两分钟，便不好意思的站到一旁。后者起身去旁边找较弱的鬼灵来收集能量，如此又忙了二十多分钟，来来回回收集了三四遍以后，颜霜的身体才重新凝实了起来。 这个时候，其他参与审核的人因为没了“鬼打墙”的障碍，早就抵达了出口。但赵炎并没在乎这些，他看颜霜状态恢复许多，才问道：“现在能走了么？” 颜霜低着头，有些嗫嚅道：“对不起…是我搞砸了。” “你搞砸什么？没有你，估计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对付那个鬼灵的。他能力太强，过来得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赵炎起身道：“今天还要谢谢你呢，不然我最后这段路估计根本走不出去。” 颜霜听他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不少。起来跟着赵炎一起往外走。她的确感觉有些虚弱，即便吸收了超过四百安姆的死灵之力后，她依旧没有回复之前的状态。这也从另一面说明了她当前的实力其实远比自己想象的强大。 但力量强大是一回事，会不会应用是另一回事。 赵炎抵达出口时，发现自己是最后一名。他把徽记交上去以后，之前交代任务的那个中年人便发下了一个证书，上面大致说通过赵炎通过了审核，正式成为第九局的成员。同时上面还有一些统一的日程安排，都是些可以报名的培训，主要是为了教授应对紧急状况的本领。 “你的评级会在三天内发到邮箱和手机，到时候就可以登录第九局的任务大厅去查询自己的任务了。” 中年人简单说了几句便指了指大门：“好了，没事可以走了。” 赵炎点头道谢，毫无废话的直接上车离开。 而留在监控室的谭平始终没有出去和他聊天，因为他们还在为刚刚发生的事争论不休—— “鬼王怎么突然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出手了，监控器拍不到这样的画面，不过按照位置推测，似乎和这个叫赵炎的家伙有关。” “肯定无关！你看这个画面，他自己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如果是你出手，你会这幅样子吗？” 谭平在旁边沉默不语，听着他们的争论，他心中其实也拿不准赵炎到底出没出手。而很快，被称为“王居士”的老头赶了过来，这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家伙面色凝重，进门二话不说便开始调查监控，但看来看去，眉头却越皱越深。 “鬼王被打碎了。但不是今天的测试者干的。” “会不会和这个人有关？” 谭平指了指赵炎，王居士直接摇头：“不是他，鬼王的气息笼罩他时，这个人根本就没办法抵抗。是另外一股势力干的。” 他们都选择性忽略了赵炎在时候来回收集能量的时，因为外人看不到颜霜，而赵炎和她说话的时候表情都很平静，很容易让人误认为自言自语。 谭平呼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看…这是就按意外算吧。王居士，这个局里肯定会给你赔偿的。” 王居士对赔偿倒是无所谓，他只是想弄明白到底是谁打碎了鬼王——刚刚那剧烈的波动和白光普通人感觉不到，他却在远处感受的一清二楚。 但监控没有线索，自己只能去现场调查… 在王居士走掉以后，其他局长自然没什么可争的，于是在简单讨论后，认定赵炎在最后阶段的表现为最低分。 结合之前的表现，赵炎在“捉鬼打鬼”方面表现平庸，在面对“超自然生物”上面未受影响，但原因待定，在武力值上满分无争议，最后的“抗干扰”方面最低分——综合下来，赵炎被定级到iii级中段左右。 原本他是可能进入上段的，但谭平还是把成绩压了压。他这样做不是为了打压赵炎，这其实是对“新人”的一种保护。反正在他看来，赵炎就算没有什么超能力，单凭借那一身过人的武力也足够进入iii级前几名了。 他在有赵炎名字的单子上简单写了几句评语，随后便和其他几位副局长一起下馆子喝一杯。不过刚走到外面，一行人便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了提示音。 每位副局都在那电话，翻开之后面色都变得严肃起来。这其中谭平的眉头皱得最深：“各位，我得先走一步了。” ****** 因为京承高速的拥堵，从昌平开车回到望京已是晚上七点。 赵炎直接在外面的吉野家点了三份双拼，一口气全吃完后才回了家。望着摆满杂物的大厅，颜霜却是生出了一股安心的感觉来，她直接往旁边的扶手椅上一靠；“终于回来了，感觉好累啊…” 赵炎倒是语气很郑重；“今天还要感谢你帮我通过了审核。谢谢霜姐。” “这说什么谢谢啊，我感觉自己好丢人，都被吓哭了…” 颜霜揉了揉头发，回想起来自己扑进赵炎怀里哭成傻子的样子就觉得脸红——不过赵炎没理会这茬，他已经把书房的门打开，继续道：“在聚灵阵这边休息吧，恢复的更快一些。” “好！” 她起身走过去，“你还要忙什么吗？” “本来说去拳馆的，但今天没空了。洗个澡早点休息。” 赵炎说着便拿着睡衣进了浴室，他洗澡很快，十分钟以后便换了睡袍出来。结果发现颜霜已经坐在聚灵阵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他还真不知道鬼需要睡觉，现在看到这一幕，倒也算是涨了知识。 把头发擦干，赵炎为了不吵醒颜霜，自顾自往卧室的床上一躺，随后拿出手机翻看起了消息。 早上发的朋友圈下面有四个人点赞，胡岳川写了句“祝赵哥顺利”，韩琦问“赵哥是在找工作么？” 秦梅和李七夜只是点赞没说话，不过看朋友圈的其他更新，李七夜应当是有任务，说是去查酒驾了。 赵炎给韩琦回了一句“是”，返回聊天框才发现她发了好几个饭店的地址，那意思明显就是让自己挑她请客的地方。对此赵炎也比较无奈，他随便选了一个，回复：“这家不错，我可能周末有时间，但具体待定。” 韩琦很快回复：“好的赵哥！到时候听你的。您今天面试怎么样？顺利么？” “凑合吧，不知道过不过。” 赵炎回来之前就给李七夜发了消息，把去拳馆的时间改到了明天晚上。此时他没什么事，想到颜霜在书房椅子上睡着有点可怜，他琢磨着是不是给这位“搭档”买个床。 反正那个储藏间还能摆得下，不过想想给鬼买个床还真是有些诡异，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守护之灵”。用导师的话讲，“守护之灵”和死灵法师的脑袋一样重要——至于原因，赵炎也不知道，反正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第五十六章生活助理 赵炎翻回微信，发现韩琦问自己面试的是什么，他回了一句“保密”就说自己准备休息了。后者识趣的不再多问，提早说了晚安。 在这之后，赵炎便躺着在床上琢磨今天这场审核的得失，想来想去，他觉得当前迫切需要提高的，是“死灵之力”的存储量。 这就像是随身带的电池，白骨之刃和骨扇上面一共储存了90安姆左右的死灵之力，然而却远远不够让颜霜恢复力量。高阶的死灵法师会有更精妙的法阵来替代，可赵炎目前没有这种技术，他能做的，只能是随身携带更大的“道具”来满足法阵表面积的要求。 可是…随身带什么合适呢？ 赵炎拿着手机左思右想，首先想到的就是各类游戏中最常提起的“法杖”。 不过法杖这东西是那些魔法师用的，死灵法师的法术载体都由法阵来构成，想要在一根木头上镌刻法阵，表面积其实大不到哪儿去。而、带这么个棍子上街也实在不太方便——于是赵炎在综合之后，最终选了另一样物品来达成目的：雨伞。 随身拿着雨伞上街，没人会说什么。而雨伞撑开后的表面积很大，正反面加起来三平米，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伞面必须是能够镌刻法阵的特殊材质才行。 这么说来，由木材或金属片堆叠成的雨伞，应该就是最佳选择了。 有了确定的想法，赵炎便没有心思睡觉了。但他要求的材质和式样注定这东西只能自己制作，因此赵炎起身后直接光着脚进了书房，打算拿纸笔来画设计图。 此时的颜霜依旧在椅子上熟睡，屋子里有不少因为聚灵阵吸引而来的鬼灵在游荡，赵炎不想让他们打扰颜霜，就随手将扇子上的法阵启动，驱散了这些好奇凑过来的家伙。 这些动静没有吵醒她，赵炎回头看了一眼，倒是觉得颜霜熟睡的时候，身上没有半分“鬼气”，就像是毫无心机的婴儿一样。 人生就像在白纸上作画，有的人画的写意，有的人搞成了涂鸦。而赵炎活了一千多年，这张纸基本涂成了黑墨，因此当他看到白纸一样的颜霜时终归有些羡慕。 可羡慕完了也只能叹息，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回归到那种状态。 一个聚灵阵有些不够用，赵炎打算过段时间在做个大一些的，不过家里这些老古董显然不够拆了，看来去采购一批材料必须提上日程。 这般想着，他便回了卧室，将雨伞的设计图画完已是深夜，赵炎觉得有些困乏，把灯关上便沉沉睡去。 而在书房里，半夜醒来的颜霜却望着眼前的聚灵阵发呆，不知想到了什么，默默的流了不少眼泪。 ****** 第二天吃过早饭，赵炎便接到了李七夜忽然发来的信息和一个网页链接。他坐在书桌前点开，赫然发现画面中正是自己和雷显龙对阵的一幕。 “这还有人拍？” 赵炎扬扬眉毛，因为在他眼里，这种对战实在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雷显龙那就是王八拳瞎抡，自己的防守完全是按规矩来的标准格斗动作，从头到尾唯一能体现实力的也就那几下没打到的拳头——不过李七夜的话却有些耐人寻味：“赵哥！你火了！” 他一头雾水，回道：“什么意思？怎么个火法儿？” “这个视频在网上吵翻天了，说这是mma对阵传统武术的代表。我去翻了翻微博，昨天还在热搜前五呢！” 赵炎对微博兴趣不大，因为上面的信息污染太严重，垃圾太多，他自从装了应用以后也就看过两次。不过听李七夜这么一说，他还是翻了翻，不过和他判断的一样，视频底下的评论永远都是肤浅而充满妄想的。 换句话说，这种话题视频，完全是键盘侠们的盛宴。 有人吹嘘中国武术的内力内功，有人神话ufc选手的作战能力。大家都用似是而非的理论和漏洞百出的逻辑互相辩驳，没过三回合便演变成了问候父母的对喷——赵炎关掉了微博，给李七夜回道：“雷显龙怎么样了？” “说是韧带撕裂，做了手术，估计得歇上半年了。” “拳馆没说什么吧？” “没，龙哥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会去搞什么碰瓷的。” 这也是赵炎留手的原因，如果他当初直接把对方ko在地，话可就没这么好说了。 和李七夜约好了练拳时间，赵炎扭头看了眼旁边发呆出神的颜霜，出声道：“昨天看你睡着了，今天感觉好点么？” “好多了，就是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颜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现在好像能维持挺长一段时间的物理化能力，但心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这其实也正常，一个人没有了父母孩子需要牵挂，没有车房贷款需要还，甚至连饭都不用吃，那还真是有些空虚——就算心底有想要继续学习和探索的欲望，却也因为“永生”这个条件的限制而开始懈怠… 赵炎对于这种心态其实能够理解一些，当他早些时候意识到自己能够“永生”时，同样产生过类似的想法。到了这种地步，其实不能说想法有对错，因此他没有试图讨论什么哲学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有想买的东西么？” “啊？买什么？” “无所谓啊，手机电脑或者单纯好看的画册什么的，你不打算看看电视剧或了解一下实时资讯？” 赵炎随口举例；“就算是守护之灵，能做的事情也不少。只要不被其他人看到产生怀疑，我觉得你倒是可以依旧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是么？” 颜霜都快遗忘了用手机是什么感受，有些迟疑道：“我…能拥有自己的手机？” “为什么不能？”赵炎奇怪的反问：“能用手机干嘛不用？想上网就用我那台电脑上去，上面也没密码。” “那我买手机，岂不是要花你的钱？”颜霜在意的其实是这个，她一个自立自强的女人，对金钱方面很是敏感。其实她浑然没有意识到赵炎的用意——在颜霜不断把自己定位成“鬼”的时候，赵炎却在用这些方式让她重新把自己当成“人”。 “哦，这个好说。那我聘你当生活助理，没事帮我算个账，收拾一下家务，可以的话做个早饭，我给你付工资，这不就完了么？” 赵炎并没有和她说自己有多少资产，继续道：“正常老板的生活助理底薪一万五起步吧，你还有个‘守护之灵’的身份，所以年底再加1%的股份分红，没问题吧？” “啊？” 颜霜完全反应不过来，怎么好端端的，自己就成了月薪过万的生活助理了？ 不过仔细想想，找这样一份工作，好歹就能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况且由此赚来的钱花着也安心，似乎还真是不错的选择——但她以前不过是工资几千块的教师，还没干过薪水这么高的工作，有些忐忑道：“我…我不懂生活助理都要干什么，还有，这个工资是不是太高了点？” “还真有人嫌工资高？”赵炎笑她：“这个社会，很多时候工资不一定和能力挂钩，跟着不同阶级的人，同样的人得到的回报就不一样，一万五的工资对我来说真不是什么大数字，那个小胖子前天不是还给了我一百万么？” “至于做什么，其实就是能帮什么帮什么，在家里就帮我沏茶倒水，整理文件。出去的话，昨天那样不也算帮忙么？” 颜霜听着也很动心，于是点点头答应下来。赵炎倒也不废话，直接去电脑从网上下了一份雇佣合同，打印出来把笔递给了颜霜：“这就不用搞什么试用期了，合同先写三年，之后你要是要求提工资什么的，到时候再续约。” 第五十七章肌肉 “我…好吧。” 迷迷糊糊签了字，颜霜感觉心底竟然莫名有种踏实下来的感觉——就像是随波逐流的船忽然找到了锚点。 赵炎平静的把两份合同收好，随即道：“走，上午跟我去趟家具城。” “好！” 颜霜一改之前的迷茫颓废，笑嘻嘻道：“我是不是应该喊你赵总？” “得了吧霜姐，还是喊我小炎吧，听着年轻点，挺好的。” 赵炎少有的笑了笑，自顾自去卧室换衣服了。 而颜霜却对他这句话若有所思——听着年轻点？这意思不就是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么… 白天赵炎算是没闲着，跑了一趟家具城，找了个卖实木家具的店家，出高价定制了一堆木材，定金一付，等着回头发到家里就是。而之后他去了旁边卖高档家具的美凯龙，按照颜霜喜欢的式样买了一个单人床。 买完了这些，他在美凯龙的星巴克买了个三明治就着咖啡当午饭，完事便开车去了望京的商场，给颜霜买了ipad，iphone和组装的台式机与音箱。之后又去地下一层的家居区买了几套床品——当然了，这些征求了颜霜的意见。 “好多钱啊…感觉我得预支两个月工资了，不过这样好像很爽诶，我都快忘了花钱买东西是什么感觉了！” “电子产品是我送你的办公用具，这个不扣你工资，你挑的床和床品花的钱到时候我直接抵扣。” 赵炎把车停到车库，随后将车里的大包小包挨个往下拿：“需要你的时候到了，我扛起来，你帮我扶着点上面那些小件，别掉下去。” “好！” 颜霜看赵炎一个人轻松把眼前这一堆东西抱了起来，赶忙伸手帮忙，到电梯间的时候还帮他按了下按钮，在外人眼里，这样的场景甚是诡异。不过好在此刻人少，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如此折腾回了家，颜霜倒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她觉得自己真的的确能胜任“生活助理”这个职位。 这样的心态转变让她心情极佳，赵炎把买来的新电脑在书房的另一张桌子上摆好，34寸宽屏曲面显示器看着很是高端，而将线路什么的接好时，一旁拿着ipad的颜霜已经登陆了自己的苹果账号，开始下载各种app了——她用手触摸着屏幕，啧啧感慨道：“没想到我还能再逛淘宝…” 赵炎头也没回：“剁手最开心嘛，不过你这样倒是不怕剁。” 颜霜嘿嘿笑了起来，这恐怕是她成为鬼灵以来心情最好的一天——果然女人还是花钱买东西最开心！ “电话号码已经存在你手机上了，我加一下你微信啊！” 她摆弄完了ipad，拿起赵炎的手机准备扫二维码，结果刚扫完便看到上面有个提示信息，她眨了眨眼睛，出声道：“有个叫李七夜的，说他已经出门了。这是要出去么？” “晚上去拳馆锻炼身体。” 赵炎把系统安好，常用的软件装了几个，随后道：“我待会就出去，以后没事的时候手机就放你那里了，这样你也好了解我的日程安排。” “啊？你的手机放我这里？那隐私什么的…” “我没什么隐私，再说了，有隐私你迟早也会知道。” 赵炎凑近看了看4k分辨率的屏幕，随口感叹道：“科技发展的真是快啊…当初还球形显示屏呢，现在清晰度都这么高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腕表：“拳馆你就不用去了，在家上网或出去溜达随你，要是有事就给我发微信，我锻炼的时候不带手机。” “好的。” 颜霜想了想，“那你回来要吃什么夜宵之类的么？” “九点半，给我沏壶茶就行。” 赵炎这就是故意安排任务了，因为这样颜霜才会觉得自己钱拿的心安。果然这位守护之灵认真点头，一副很上心的样子，他又让对方抽空收拾一下厨房，洗一下衣服，之后便换上运动服离开了。 颜霜的物理化能力越来越熟练，把该收拾的收拾完了之后，她望着面前开着的电脑，想到自己昨晚还在偷偷哭泣，不由得冲着屏幕笑了起来。 “这样也挺不错的…” ****** “赵哥，牌照的事儿办妥了，一年一万就行。” 到了拳馆，李七夜上来就汇报着喜讯，赵炎直接给他微信转了一万三，后者一愣，刚想说什么，他摆摆手道：“跑这些事情又不能让你白跑，再说了，市场价我看平均都一万五，对我来说一万三是心理价位，辛苦你一趟了。” 赵炎这么说，便打消了李七夜推辞的想法。他的确为了把这事办好暗地里费了不少劲，这多出来的三千块钱，他反而觉得不多不少挺合适，由此也对赵炎在这种小事上的把握更为佩服。 “炎哥来了？” 刚一进门，上次作为向导的前台小蝶便笑意盈盈的打招呼：“正好有个事和您说呢！您的会员卡现在荣升金卡了，以后在这里的费用都享有五折优惠！” “嗯？” 赵炎有些愣住，他看向了旁边的李七夜，后者也是一头雾水：“咋回事儿啊？怎么个情况？” 小蝶解释一番，赵炎才明白这是早上看的那个视频所致——广大网友人肉出了雷显龙的身份，自然也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拳馆，结果便导致了惊人的广告效应：很多生活在帝都的人大老远专门赶过来办会员卡，为的就是学习拳击或散打，这导致拳馆生意一下子饱满，最近这几天小蝶办会员卡几乎办到了手抽筋的地步。 “这也行？赵哥你看，火了就是有好处啊！” “七夜哥，你的卡我们也给升为金卡了。” “嘿！厚道！” 李七夜兴奋地手舞足蹈，今天他这可算是赚到了——赵炎倒是没什么感觉，感谢了一番便去更衣室。 换完了衣服，赵炎却先去二楼简单撸了会儿铁。他并没有上太大重量，只是按照当前自己体重的正常值来进行力量恢复训练。不过即便如此，他卧推150kg、深蹲180kg的重量也都超过了李七夜乃至这个健身房所有人的极限。 健身房在镜子前还贴了个告示，上面写着“深蹲120kg，卧推100kg以下请勿叫喊”，这自然是讽刺那些力量一般却总是“嗷嗷”乱叫的初学者们。不过赵炎沉默着做了八组卧推深蹲之后，旁边自告奋勇做保护的李七夜发现他连汗都没出… 这可比旁边那些肌肉如山的大块头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李七夜忍了半天，最终还是低声问道：“炎哥，力量训练有没有什么诀窍啊？” 李七夜本来也想练，但赵炎说让他保存体力先学动作，后者便乖乖的在旁边只做拉伸和热身，不过他嘴上闲不住，来回来去的问起了各种问题。 “诀窍？就是注意自己骨骼和肌肉的承受能力，别把自己练伤了就行。”赵炎做着标准的引体向上，一边做一遍回答道：“现代的运动医学和健身理论已经很完善了，想要问诀窍的话，系统的学习就行了。” “额，炎哥，我的意思是…平时老听别人说健身房出来的肌肉都是死肌肉，格斗要的是‘活肌肉’…” “哦，这种啊。” 赵炎用腿勾着四十公斤的杠铃做完三十个引体向上，让李七夜帮他拿开杠铃后一跃而下，继续道：“胡扯的，并没有什么活肌肉死肌肉一说，只是健美和格斗的取向不一样罢了。” “格斗或搏杀的时候，大块肌肉可以提供很好的抗击打能力，不过肌肉的体积大到一定地步，又不进行格斗训练的话，自然会影响身体的协调性和出拳踢腿的速度。换句话说，健美和格斗对身体肌肉的平衡点不一样，肌肉都是肌肉，健美运动员如果练习拳击，出拳一样能重到打死人。” 第五十八章暴力恐惧症 “这样啊…” 李七夜点点头，他对运动医学和现代的这些理论只能算一知半解，健身房的私教也有很多是半吊子。国外那些专业运动员匹配的营养师都要经过严格的学习和考试，但国内的健身市场上却并没有一个靠谱的标准，因此鱼目混珠的事情早已普遍。 赵炎没说太多，他的力量练习结束后，便拿着拳套上了三楼。 一进三楼的拳馆。赵炎便发现里里外外的人好像比之前多了两倍有余。而他进来的时候，更是听到有人激动地小声喊“来了来了”——奇怪的望了一眼，赵炎发现站在场地外的那些人并不是参与课程的学院，而只是穿着休闲服装的“参观者”。 场地内今天有两个班，一个是拳击，一个是“陈氏太极”。拳击班的教练正好还是上次的那个小刘，他的学员比上次多了七八个个，女性人数也增加到了三个。这位教练一看到赵炎，便赶紧热情的过来打了招呼。 陈氏太极的教练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上去颇有一副知识分子的摸样。他身形瘦削，白色的练功服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努力营造出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赵炎扫了一眼，他的学徒们以成年人为主，多数都是三四十岁。不过其中有两个一米八五以上的小伙子却有些格格不入，看那个身形姿态明显是在体校生，也不知道来学这个干什么。 他对此不感兴趣，转过头来，在准备联系之前却是先提了一个问题：“七夜，你学格斗是为了什么？” 李七夜楞了一下，随即挠着头回道：“因为我觉得练这个比较男人吧…练了以后身材更好看，嗯——找女朋友估计更好一点？” 这倒是大实话，不过这不是赵炎想要的答案，他进一步道：“有句话叫手握利刃杀心自起，当你掌控的技能十分强大时，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尝试的欲望，那么我想问问你…如果真的用这些技巧，你想过什么时候用么？” “额，其实我也想过，平日里当交警或许碰不到什么真正危险的人，但如果碰到一次能用上，或许就能救自己的命。还有就是…网上看到那种有人在公共场合欺负人什么的，其他人都特别冷漠的不搭手，我这时候就想，如果自己格斗技巧强，冲上去给这帮孙子揍一顿多好！” 习武之人多热血，赵炎不意外他会有这种想法，只是问道：“咱们国家的正当防卫界定很严，你说的那种情况，即便他是在欺负女人或什么弱势群体的时候被你打了，结果很可能也是你进局子，而且是以‘互殴’的名义——这可和‘见义勇为’不沾边的。” “炎哥，其实我在警务系统，也知道你说的这些。但人终归不能什么都衡量着自己的利弊来，是吧？如果真能把那些孙子揍得以后不敢犯坏，进局子就进了，我自己也认。” 李七夜的确还是年轻，一腔热血之下是那种侠义之气。赵炎又问道：“那你学格斗，有没有想过打比赛？” “没想过…我对那种职业比赛其实兴趣不是很大。” “明白了。” 赵炎把拳套往旁边一扔：“这样吧，我教你点别的，但你要记住，这些技能不是拿来‘格斗’的——这不是mma，也不存在什么规则。你学这身技艺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击倒并制服对手。” 李七夜顿时来劲：“真的？炎哥，这么厉害？” “你记得上次雷显龙的八极拳么？” “记得记得，不过他不是根本连您的防御都没击破么？” “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懂八极拳最早是用来干什么的。”赵炎说着做了一个“撑锤”——他的动作快而干脆，一拳打出去，竟然隐隐有破空的风声。 李七夜看得眼睛发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所谓的“十字劲”、“缠丝劲”都是扯淡，真正可怕的，只有这种单纯的力量。 “出拳如枪，这是因为八极拳以前就是用来练枪法的。长枪干什么用？那是杀人用的。” 赵炎随意做了两式，依旧是毫不花哨、甚至可以说笨拙而稀松平常的动作：“一百五十年前的八极拳可不是用来格斗比武的，那个年代的大部分武术，其实多数都是拿来上战场的。一百多年以后，人们忘记了它们的目的，扭曲成‘格斗’规则下的产物，或者就干脆成了表演性质的东西，你觉得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现在还会让你扛着长枪上战场么？不可能了，所以八极拳这类东西注定要没落和消失。或者就像我说的，拿来强身健体还凑合。” “你真正遇到危险敌人的时候该怎么做？难道还牢记着mma规则，不踢档不插眼？”赵炎做了个割喉的手势：“这么说吧，在没有规则的地方，如果第一次攻击就能制服或致死，那么我是不会考虑其他进攻方式的。” 李七夜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觉得赵炎那平静话语之下蕴含着让人恐惧的力量，虽然对方没直说，但很显然…他八成是真的杀过人的。 “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在欧洲和非洲当过雇佣军，所以经历的比较多。而你如果想学，我愿意教你我的那套东西。”赵炎说话依旧是这么直白，不过李七夜这时候却眼睛冒光似的狂点头：“我学！我学！炎哥！我就说你肯定不一般，原来真的是战场上回来的人啊…” 他这模样就跟粉丝见到明星本人似的，已然把赵炎说的话当成了圣旨。 而在旁边的拳击队里，正在热身的曲亦舒和林珊两人正悄悄说着话—— “真的是他？你没看错吧？” “是…肯定不会错的…” 林珊一边活动着关节，一边将目光偷偷瞥向远处和李七夜说话的赵炎，她现在心情有些激动，因为自己曾经认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竟然会通过这种方式来重遇——这种缘分的确让林珊觉得有些奇妙。 其实她心底对暴力是充满恐惧和排斥的，从小被家暴困扰的林珊，其实存在着“暴力恐惧症”这种心理问题。就像“幽闭空间恐惧症”、“广场恐惧症”这类心理疾病一样，她对于“暴力”有着远超常人的应激反应。 看到或感受到暴力的存在，林珊的心理情绪便会出现极大的波动，甚至会让身体出现应激反应。按道理，她是绝对不会进这个什么拳击班的。可是前天当她看着曲亦舒上了一节课以后，却渐渐改变了这种观点。 一味的躲避暴力，只会让自己的恐惧心理愈发严重。而其实真正改善这种恐惧症的办法，就是身处这样的氛围之中，让自己了解它，感受它，并且逐步克服内心的恐惧。 林珊还没有到需要药物治疗的地步，因此这种“满灌法”是最好的方式。她自己研究了半天心理学治疗方式，思来想去，最终便有了她在拳馆的第一课。 “呆会儿中间有休息时间，想搭讪的话就等等再去啊！” 曲亦舒低声和林珊说着，后者脸色一红：“搭什么讪…我那是感谢人家！” “你还好意思说？差点丢了命这种事瞒了这么久，你可真行！” “来！我们现在开始做基础动作练习，大家精力集中一些！” 教练小刘望过来说了一句，两人赶紧端正态度，不过她们还是忍不住往赵炎那边看——其实别说她们，这个场馆里其他所有人，几乎都在暗暗观察着赵炎和李七夜的对抗练习。 而让他们奇怪的是，今天两人并没有做正常的格斗对抗，反而是在进行另一种技术动作的教学。 第五十九章区别 “近战接敌，拳头的作用不能说不大，但除非级数差距过大，匆忙之下的拳击很难造成实质效果。” 赵炎第一句话就刷新了李七夜对格斗的观念，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迟疑问道：“拳头真的没用？” “拳头有用，但只靠拳头是不行的。如果你面对的是骑着摩托车的逃犯，他戴着头盔，穿着护具，这种时候别说拳头了，你拿着警棍都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如果他手里有别的武器呢？” 赵炎的理论很简单，就是在遭遇战中尽快以地面技制服敌人，只要能控制住敌人，后面用拳头、用脚、哪怕用板砖都是随意——“所以我今天教你的这些，其实是以摔跤技能为主。大概就是桑博、蒙古跤等技术的综合，如果你质疑这种技巧，我们可以简单的过过招。” “好！” 李七夜明白实践出真知，所以一点都不怕和赵炎进行过招。他摆出散打的架子，和赵炎保持了两米的距离，而对方则微躬着身体，脚下缓慢的挪动——他觉得赵炎没有摆出拳击架子，保护似乎不够，便立刻采取直拳进攻的方式来进行试探。 前冲，左拳击出，右拳蓄势待发。李七夜努力捕捉着对方的动作，可是拳头刚伸出去，他便感觉赵炎猛的低头冲了过来——李七夜右拳当即就想朝下砸，可动作做到一半便被拦腰掏腿，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嘭！” 李七夜后背直接拍在了垫子上。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左臂却已经被冲上来的赵炎一扭一扣，以反关节锁止将他按在了地上。李七夜想要用力，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劲，如果强行挣脱，估计胳膊直接脱臼都有可能。 “能体会到和格斗比赛的区别么？” 赵炎松开了他的胳膊，后者仔细思考过后起身再试，两人就这样在实战中开始了教学和学习——这种对决非常快，都是三秒之内出胜负。只是在外人眼中，赵炎的动作一点都不好看。 很多人提起“摔跤”，往往都会想起那种姿态夸张的“过背摔”、“过肩摔”，但实战过程中，除非敌人太菜或被偷袭，这种“一本”动作很难达成。况且赵炎使用的也不是单纯“摔跤”，而是所有地面战技通用的那些技能，最大的特点就是简单、直接、杀伤力大。 起初李七夜只是被摔来摔去，后来赵炎便加上了制服之后的“处决”动作用于讲解…到了这个时候，李七夜才意识到战场上这些技术动作有多么可怕：因为赵炎在每一次摔倒他之后，跟上来的动作要么是匕首割喉，要么就是裸绞。 他每一次都拼命挣扎，但反关节技能哪里容得他挣脱？李七夜又不是无脊椎的章鱼，因此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而他也明白，赵炎在这几下中体现出的战斗力，意味着他空手十秒钟内结束一条人命，根本不是难事。 “这些动作总结起来其实也就十来种，你要做的就是在各个情况下能够本能的进行应用，别碰到紧急情况了，还要停下来思考该用什么姿势。” 赵炎说着打出一拳，李七夜本能的闪躲。他停下动作：“你看，现在你的本能还是以格斗为主，如果是我，刚才这一拳就可以扯住胳膊把人撂倒了。” 当初在病房里，使用泰拳的程新兰就是这么被他放倒两次的。李七夜以前对这些地面技的认识还停留在简单的“锁固”上，如今亲身被摔了十几次，这才算是对战斗技巧有了重新认识。 他觉得和自己之前学习的散打比起来，这种摔投技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毕竟拳击、脚踢给人的感觉更直观一些，而这种把人摔在地上按住的技能，旁观者看来完全无法“感同身受”，因此也就难以体会那种被反关节锁住的绝望。 而回想自己学习格斗的目的，李七夜不得不承认这才是真正的“实战技能”，拳击不是没用，那是把人撂倒以后的攻击技能。在真实生活中，鬼知道自己碰到的敌人有几个，万一是三个打一个呢？ 他在这边感慨反思，另一边学拳击的林珊却是累得满身大汗。拳击对体能要求高，教练为了让学员们能跟得上进度，像林珊这种新学员都要先以体能为主——她个子高，一双美腿在运动短裤的衬托下实在是耀眼，旁边的曲亦舒一边练着挥拳，一边羡慕道：“你这样真是适合练跆拳道，踢出去多漂亮！” 林珊有些无奈：“你怎么关注点就在这个上面？我来之前就在网上查了，人们普遍说跆拳道华而不实…” “的确是华而不实，所以你练练拳击是正确选择。” 教练小刘当然对美女更多关注，所以这时候抛下其他学员，过来搭了几句腔：“跆拳道比赛只能用腿踢，你看看那种比赛方式就知道了。两个人都挤在一起了都不能抡拳头，这算什么格斗？” 当然，这是他站在拳击专业选手立场上的吐槽罢了，随后他也明白这么说不太好，改口道：“其实拳击也是这样，但拳击更直接，更实用一些。真要是在街头碰到危险，拳击不说能够击退别人，但更好的保护自己是没问题的。” “教练！你说我们这种的，万一碰到色狼，练多久能把他们打退啊？” 曲亦舒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把林珊的长腿，“像我们小珊珊这种美女，那绝对是好多流氓盯着的！” “哎呀，别闹！” 林珊拍开了她的手，随即却是好奇的等待着教练小刘的答案——因为她的确碰到过在地铁或公共场合明里暗里骚扰的流氓，身为女性，自然是非常讨厌和痛恨的，但身处弱势地位，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选择逃避。 不过教练的答案却让她有些失望——小刘摇摇头：“我告诉你们吧，现在你俩要是碰到流氓，要做的就是找周围人呼救，千万别一个人去对抗。如果要发生冲突，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跑，玩儿命跑。” 他指了指自己：“我这样的，都不说能在街头对付所有流氓恶棍，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带着刀子或什么别的玩意。就算是实战对抗，你们这种训练频次，至少三年以后才能说对付普通男人有一定优势，但我绝对不鼓励你们主动去找茬。” 小刘毕竟是专业运动员出身，不是普通拳馆那些半吊子。因此他在这方面绝对不会瞎吹瞎忽悠。林珊和曲亦舒的表情不免有些失落，刘晓东却继续解释道：“拳击是实战有用的技能，其实在体校的时候，真正不好惹的，是练那个的。” 他伸手指了指赵炎和李七夜，此时是李七夜学习摔跤的手法在进攻，赵炎则在被摔中不断反击——不过因为李七夜对地面技不熟练，没有被反制关节的赵炎很快抓住了对方破绽，将李七夜“反杀”按倒在地。 这一幕让曲亦舒眨了眨眼：“他们这是干啥啊？抱着蹭来蹭去的，看上去就很有基情啊。” “咳咳…别瞎说！” 林珊知道现在网上总是流行什么耽美文学或同性恋电影，曲亦舒这话明显就是带上了gaygay的语调。小刘也是年轻人，笑道：“你别看他们的战斗方式很难看，可我跟你说，在体校的时候，真打起来，摔跤队那帮人战斗力才是最可怕的…什么散打拳击跆拳道柔道，混战的时候，都被他们一个照面直接撂倒…” “这么厉害？！” 第六十章多少钱？ 曲亦舒眼睛瞪圆，旁边的林珊也是一脸惊讶，她们显然对这些没概念。刘晓东有卖弄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指着赵炎道：“这么说吧，蒙古跤最早是战场上杀人用的技巧，因为大家都穿着铠甲，别说拳脚了，照身上砍一刀都很难致命，所以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人撂倒，然后照要害补一刀——而这种技能的训练必须以大量的实战为基础，和旁边那群练太极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后来根据规则还搞出了中国跤和国际跤，不过那都是比赛的称呼，如果中国武术以无限制的方式来打，依我看，摔跤是无悬念的第一。” 他说了几句，看了一眼场馆的时钟，道：“今天训练的也差不多了，现在进行拉伸和放松吧，一定要拉伸到位，不然明天疼可别怨我啊！” 这基本是训练进入尾声了，林珊和曲亦舒开始相互帮忙着拉伸胳膊，同时低声讨论起来—— “哎，呆会结束了咱们就去找他？你说要不要请他吃个饭？” “先…先认识一下吧，好歹要说声谢谢。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再说。”林珊低声道：“万一是个色狼，那还是到此为止吧。” “也是。” 曲亦舒赞同的点点头，单身女性在这个社会上生存，防范意识是必须的。 她们两人正合计着怎么搭讪的事，却见旁边“陈氏太极”的课似乎已经结束。不过那位四十来岁的“太极大师”却并没有直接走人，反而直接朝着赵炎和李七夜走了过去——这一幕，顿时让原本还在低声谈笑的拳击班众人集体将目光投射过去… 毕竟上一次八极拳雷显龙和赵炎“切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他们此时都想到了一种可能：难不成“陈氏太极”也打算“切磋”一下？ 曲亦舒一把就抄出手机悄悄握在手里，凑到颜霜耳旁道：“来了来了…上次就是这样！” 这边赵炎刚刚在抱摔之后迅速做了一个裸绞锁住了李七夜的脖子，讲解道：“找脖子要注意用力的方向，右手使劲按对方的后脑勺，这样就能协同左臂压迫气管，绞住的同时小心对方双手的攻击，不过一般他的拳头砸不上什么劲头，如果是有匕首或枪之类的，你直接用力把颈骨压断就是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李七夜不断地吞咽口水——因为短短一个多小时里，他已经学了十多种致死致残的手法。这和之前学习的散打比起来，完全就是“成人竞技”与“少儿游戏”的区别… 没有什么循序渐进，从最初的动作教学开始就是实战，之后也是实战，从头到尾除了实战还是实战，李七夜发现只有身体切实体会到那种痛苦后，自己才能更快的学会这些动作的精髓——赵炎的教学方式非常直接，却也让他的的确确开始将这些动作化为了本能。 而就在他起身准备继续时，旁边那位走近的“太极宗师”终于开口道：“小伙子，我想说两句。” 这位“太极宗师”姓王，在武术协会也是有挂职的。按辈分来说比上次那个雷显龙要高一辈，圈儿里都要喊一声“王大师”。当然，这里的“大师”是指功夫，不是什么特异功能。而他上面那几个老一辈的，就要说“宗师”了。 但不管大师宗师，赵炎都没什么感觉，他只是扭头问道：“说什么？” “你们练得这些东西啊，太阴狠了，不是正道。” 王大师指了指脖子：“这种技能搞不好就要出人命的，我知道你们无限制格斗有地面技能一说，可那也是点到为止，但小伙子…你刚才那几下可都是奔着要害去的，这可不符合武德啊。” 赵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旁边李七夜赶紧搭腔：“不好意思，王大师，我们也没练mma，这也不算是无限制格斗。” 他心里觉得莫名其妙，自己练的好好的，突然蹦出来一个人过来指指点点，这不是有病么？老子练什么还要你教？ 李七夜说完从旁边拿了毛巾，使劲擦了擦身上的汗——摔跤是重竞技，对身体爆发力要求极高，体力消耗极快。别看就折腾了几个动作，但汗可真没少出。结果他放下毛巾准备继续，却发现这位王大师还没走，反而继续道：“上次小雷就是和这位小兄弟切磋了一下八极拳吧？在下王正海，陈式太极拳传人，今天…” 他没说完，赵炎就摆摆手：“拳怕少壮，那种切磋我本来就占着便宜，您这么大岁数了，我也不会推手什么的，就算了吧。” 旁边那群竖着耳朵的人一听果然是和“切磋”有关的，都是不由自主的围了过来。但赵炎这话拒绝的意味太明显了，让话说到一半的王正海脸色有些僵。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听闻小兄弟你说看不上中华武术，所以特别来讨教一番。还望成全个面子。当然，就像你说的，拳怕少壮，我岁数大，这么直接切磋也不好比较，因此我带了两个徒弟来…” 他话音落下，旁边站着的两个一米九多的年轻人便往前迈了一步。这两人体校的痕迹太明显了：极短的平头，倒三角的身形，眉骨高而眼神沉稳，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格斗类项目出身的。 “我从来没说过看不上中华武术。” 赵炎依旧摇头，根本就没兴趣和他们多谈——上次和雷显龙切磋完全是因为他要和李七夜打好关系。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和这种人再去“切磋”明显就是节外生枝之举，因此他是并不打算应下。 看了眼场馆的时钟，赵炎直接道：“七夜，今天差不多到这就结束了，走吧。” “好嘞。” 李七夜扭头看了王正海和他身后的两个学生，“上次那切磋就差点出事，这里可不能随便打擂台，咱为自己想想，也得注意点不是？” 说罢他便跟着赵炎往更衣室走，远处的林珊和曲亦舒看到这一幕，就想着赶紧跟上去和赵炎说话，反正课程已经结束，现在走也没人说她们。 林珊心里很是紧张，前方的赵炎和李七夜都是光着上身随便搭了条毛巾，刚上完课的她心想自己的形象是不是不太好，身上会不会也有什么味道…结果正忐忑呢，旁边那位王大师却又说话了：“赵兄弟，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的视频让网上现在对中华武术诋毁不断，如果就这般做了逃兵，是不是不太光明正大？” 赵炎头都没回。 王正海对他这般不应战倒也有心理准备，他左右瞧了一眼，发现有不少人都在暗地里掏出手机录像，而他自己安排的人更是将镜头对准了离开的赵炎——这样的视频发到网上，写个“mma拳手面对陈氏太极拳大师胆怯退场”之类的标题，想来也是足够扳回场面了。 他朝徒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开口道：“别怂啊！有本事就过来打一场！陈氏太极也是真功夫！” 这句话说的其实有点没头没尾，但其实是王正海故意策划的，到时候视频剪辑到位，在合适的时机加上这句话，那么整个事件的味道便会完全改变——王正海以前在帝都电视台工作过，因此对媒体偷天换日的伎俩非常熟稔，在他看来，今天这事到现在，赵炎其实已经败局已定了。 明天网上只会剩下一种声音，mma成了落荒而逃的失败者，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前面走着的赵炎却忽然停住脚步，旁边的李七夜以为他要回去“切磋”，赶忙劝道：“炎哥…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他是觉得那两个一米九多的体校学生肯定不是善茬，对方说是陈氏太极，但其实底子肯定是专业散打之类的出身，动起手来谁知道会怎样？不过赵炎却没有应战的意思，他并没有看身后叫嚣的那几人，而是扭头望向了旁边用于练习的沙袋。 “这个沙袋得多少钱？” 第六十一章踢飞 “啊？”李七夜愣了下，对这个突兀的问题反映了几秒，才回道：“好像得三四千吧，拳馆用的器材还专门上过宣传册，我记得这个牌子的沙袋是国内最好的了。” “哦，那我今天临走再教你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赵炎一脸平静，李七夜眉毛扬了扬：“最重要？什么？” “所有格斗、搏杀或这种对抗实战，想要胜利，最大的前提…在于力量。” 他说完，直接朝侧面那个悬吊着的巨大沙袋走去，一步、两步——第三步时猛然加速，身形骤然突进两米，随后以左脚为轴心，身体迅速旋转，右腿标准的回旋踢直接击在了沙袋之上！ “嘭！” 碰撞声让整个场馆之内像是打了个雷一样，靠得最近的李七夜目瞪口呆，五六米开外的林珊和曲亦舒更是被吓得捂住了嘴巴——而紧跟着这撞击声的，是悬吊沙袋的铁链崩断的脆响… “咚——啪！” 一百五十公斤的沙袋横着飞出去三米，撞上另一个沙袋后才反弹落在地上，厚实的沙袋表面已经出现了数道裂口，里面填充的灰色布条直接暴露在了外面。 这一瞬间，场馆内安静的落针可闻，随后便是吸气声的一片情不自禁的“我x”呼声… 一百五十公斤的沙袋，按道理已经等于两到三个正常成年人加起来的总和了，而这还不包括铁链束缚的力量——换句话说，刚才这一脚，就算换了头马来熊，估计也能踢飞出去。 李七夜脑袋里还回荡着“力量”两个字，眼前那沙袋他打过很多次，用尽全力也不过让沙袋摇晃的剧烈一些而已，因此他根本无法想象直接踢飞的力量该有多大！ 赵炎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来：“所以…该锻炼肌肉就不要放下，所有技术动作的前提都是力量到位，如果没有这些，你会再多东西也没用。” 说罢他朝旁边穿着场馆工作服的人员道：“不好意思，踢坏的沙袋多少钱，我照价赔，不过我现在先去洗个澡。” 之后赵炎便和李七夜直接离开了场馆，他甚至没有看身后不远处的林珊一眼，从头到尾，就像是在路边踢开一个可乐瓶般随意。可此时此刻，站在那里的王正海和两位学徒却定在那里，完全失去了挑衅的勇气。 那两个学生对视一眼，赶忙跑到沙袋前，想要确认这不是用来吓唬人的假沙袋——结果没等他们费力地抬起这三百来斤的沙袋，中间遭受重击的部位便因为表皮撕裂而完全断开，看着撒了一地的填充布条，一米九几的两位学生都眼睛发直，一时间连话都不敢多说。 他们这种“内行”才是最能体会到其中可怕的，能把三百斤的沙袋踢飞，不单单是腿部力量的强悍。回旋踢是集合了全身力量的爆发，在mma格斗中虽然不说常用，但也是杀伤力最大的招数之一。 ufc中被回旋踢ko的选手多到数不过来，而赵炎刚才这一腿，如果是直接提在人的脑袋上，那估计颈骨折断都是乐观结果了…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技巧的确是可笑的。这两个所谓“陈氏太极”学员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胆量去继续叫嚣什么挑战了，这不是为了声誉着想，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 而王正海却已经彻底下不来台。他脸色铁青，努力思索着对策，随即挥了挥手，直接带人离开——直到这群人走开，剩下的学员才“呼啦”一下尽数涌到了沙袋前，一个个啧啧称奇的感受着沙袋的力量，更有人尝试着用回旋踢去踢其他沙袋，想看看自己能踢到什么地步。 然而他们这群业余选手，最多只能让沙袋摇晃两下而已… 只有站在旁边的林珊没有动，她身旁的曲亦舒早就兴奋的跑过去各种拍照了，发完了视频才意识到林珊状态不对，赶紧回来问道：“珊珊，你怎么了？” 林珊脑袋里还是嗡嗡的，因为她真的被赵炎那一脚吓到了——她不懂那种力量是什么概念的强大，但震耳欲聋的声音好似此刻还回荡在耳旁，让她两腿都有些发软。 对于暴力的恐惧，其实一直深埋在她的心中。之前她因为赵炎踹开兰博基尼的车门而惧怕，如今再度见识到对方的武力值，那种令她窒息的慌乱彻底淹没了原本想要上前道谢的理智，如果不是曲亦舒还在这里，她甚至想马上逃跑… 恐惧症发作的时候，人的身体会产生极大应激反应，林珊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就算闭上眼睛挪开视线，脑袋里面还都是刚刚的那一幕。 “我、我没事，咱们先去更衣室吧…” “对哦，他去洗澡了，咱们得快点，这样去门口等他出去的时候就能和他说话了——”曲亦舒特别好奇这么强悍的肌肉男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可旁边的林珊却没怎么回应，只是闷声点头。她没多想，拉着林珊进了浴室。 半个来小时之后，收拾完的两人这才下了楼，曲亦舒低声道：“快点啊，晚了没准就碰不到了！” 林珊绞着手指跟在后面，她此时内心极其复杂，一方面内心的道德感告诉她自己必须要去感谢对方，可来自心底的恐惧，却又让她不断地在内心呼喊着逃避这次会面。 因此她洗澡和吹头发换衣服的速度极慢，若不是曲亦舒催促，估计一个小时都完不了。 她明白这些已经称得上是心理问题，既然是问题，就要去面对，但走到门厅的时候，林珊还是感觉双腿发软——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能通过曲亦舒的话来分析当前的状况。 “在呢在呢！” 曲亦舒拉了她一把，林珊感觉自己的心陡然悬了起来。而这时正好听到前台小蝶正在客客气气的说话：“炎哥没关系的，刚才我们馆长来电话说沙袋没多少钱，您踢坏的话那是因为保养不当，是器材本身的问题，和您没有关系的。这个真的不用赔钱。” “这样啊，那我真要感谢你们的理解了。” 赵炎也没推测，直接拿出手机：“那我往卡里续一万块钱吧，你给办一下手续。” “哦哦，好的！” 小蝶声音甜得发腻，不过赵炎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转过头来便打算走。可此时林珊和曲亦舒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赵炎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打算绕过去，他根本不记得那天自己救下的美女长什么样，因此对林珊毫无印象。 然而曲亦舒却伸手拦了一下，爽朗道：“帅哥你好！” 她这么一开口，林珊便知道今天这关是必须要闯了，她努力抬起视线，发现眼前的赵炎换了一身灰黑相间的运动帽衫，胸口是一个夸张的眼睛符号，这身kenzo的套装让赵炎显得很“潮”，但他的目光里却没有街头潮男玩世不恭的情绪，只有无边的平静。 “什么事？” 旁边的李七夜看到是两位美女，尤其其中一位还是一米七多的长腿妹子，内心顿时好奇起来。不过意识到对方是朝着赵炎来的后，他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让了让。 “那个…”曲亦舒一边说一边伸手拽了拽林珊：“这是我同事，她有点事想和你说。” 赵炎面无表情的把目光转向林珊，后者磕磕绊绊的抬起头，低声道：“我、我是来感谢你13号那天，在那个路口——就是…额，那个着火的跑车——” 林珊平日里还算不错的语言组织能力突然罢工，她脑袋里不断闪过那一天的画面，可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流利的叙述出来，说了半天，她甚至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因为旁边的曲亦舒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一个劲的拽她胳膊。 不过赵炎也不傻，他从对方话语的线索里拼凑出了答案，点点头道：“你是被我从人行横道拽回来的那个人吧？” “啊…对！” 林珊感觉有些窒息，连忙点头。 “哦，不用谢，我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赵炎说完摆摆手：“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第六十二章微博热搜 没等林珊回应，他就直接和李七夜离开了，这样干脆利落的对话却是曲亦舒完全没想到的，她望着对方的背影，一把抓住林珊：“哎哎哎，原来是禁欲系的啊！” 林珊却觉得脑袋里空荡荡的，好像一直以来准备的某种情绪落在了空处。她想开口喊住对方，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挽留。倒是这时，李七夜开口道：“炎哥…你这手段猛啊！那帮人估计以后能老实下来了，有时候还真是要靠这种手段来解决问题，这帮孙子，不打不怕！” 结果赵炎却摇摇头：“当需要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时候，往往证明这个事件的层面很低级。换句话说，这和森林里的野兽争抢交/配权没什么区别。” 教授那种致命性极强的作战本领，赵炎便要尽快让李七夜对这种武力的认知跟上。强大的武者不应是手握枪支的孩童。武力使用的时机，往往需要足够的道德观念来限制。不然这种人很容易成为威力巨大的反/社会因素。 “人类演化到今天，社会结构不断改变，其实解决问题的方式早就应该超脱这种低级的暴力层面。但很显然，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步。”赵炎一边走一边推开大门，他看着李七夜，严肃道：“因此拥有这样的本领，并不值得夸耀。相反，在对别人使用暴力之前，你要仔细思考自己有没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我可以踢残那个太极大师来警告这群人，但这样没有意义。他们想要证明某些东西，我只需要告诉他们可能的后果，就足够了。” “是…我明白了。” 李七夜对暴力的认识程度还很肤浅，但听赵炎这番话后，他不由得点头并思考起来。 两人离开拳馆，各自告别上了自己的车。而站在一楼大厅的林珊却将他们刚刚的话语听了进去，曲亦舒摇着林珊的胳膊，低声道：“有没有觉得他好酷诶，比起那个什么太极拳大师，这才是帅呆了！” 可林珊却在思考着他话语中的另外一层意思——赵炎所说的一切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仔细想想，他能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他拥有足够的武力值作为依仗。 换句话说，只有强者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而如果一个人弱小到没有选择余地呢？ 她想起了自己来拳击馆的初衷…林珊其实是为了“治病”而来的。但此时此刻，她却终于拥有了一种想要真正“变强”的欲望。 教练说或许训练三年才能拥有对普通色狼的优势——这话听起来很不现实，但又何尝不是一个激励？因为对于林珊而言，这好歹意味着她拥有改变自己的可能！ “走吧，回家了。” 内心忽然拥有了某种更充实的情绪，林珊紧绷的身体便自然的放松下来。曲亦舒迈步跟上，小声问道：“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没去问人家联系方式啊？难道觉得他不靠谱？” “等下次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么？” 她展颜一笑。 ****** “账号…密码——密码是什么来着？” 在家里呆着的颜霜并不知道拳馆发生的事，她此时已经把家里的地拖了一遍，床铺好，衣服洗完晾在了阳台。一切忙完之后，自己便坐在电脑桌前上起了网。而看着熟悉的电脑页面，她才意识到自己能干的事情还真的不少——谁说成了鬼就只能瞎晃悠了？刷微博她都能刷上一整天！ 话是这么说，但回忆密码着实费了不少事。等千辛万苦重新登陆之后，她一下子愣住，因为本来没关注多少人的账号，竟然有上千条转发和两万多留言。 颜霜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微博发的是什么内容了。她点开转发，发现被转的基本上都是自己四年前发的最后那条微博。 这条微博是她在女儿出事前发的，内容写的是自己随手在下班路上拍摄的夕阳。而自从车祸发生后，她直到最终从医院高楼一跃而下，都没有再登陆过一次。此时那些陌生人转发附加的内容都是“蜡烛”，翻了很久，颜霜才看到是有人在自己出事后将自己的遭遇写了出来，不过望着这些转发的符号，颜霜有些叹息——无论有多少蜡烛，都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事实。 他们为什么转发呢？颜霜望着那些陌生的id，觉得或许这些人也是在内心恐惧自己遭遇同样的事情吧？ 转发的记录基本都是四年前的。不过上万条留言内容时间跨度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她翻了很久，除却那些陌生人外，留言的人里还有自己曾经认识的一些人——小学到大学的同学，邻居、又或者学校的同事。后面还有自己班上的学生… 他们的留言多种多样，有的在惋惜颜霜英年早逝，有的在骂赵普一家不是东西。更让颜霜不解的，是有人抛出了“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骚当然容易惹事”的言论。 这么说的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所用的那套理论可以说是标准的荡妇羞辱。因为眼霜的头像是她在九寨沟穿着短裙拍的，所以很多人便以此为攻击点，又说她“穿的骚”又说她长得“一看就是个狐狸精”什么的。 微博的确能够暴露出一群键盘背后的阴暗灵魂。颜霜看得生气，可随即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已经没有了争辩的必要。自己无论死亡还是活着，都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她拉到了最近的留言，发现竟然是两天前发来的。对方的id叫“阿普.jpg”，头像是奔驰的amg苹果树徽记。颜霜心里已经猜到对方是赵普了，不过看到他发的图片，她还是内心感慨万千——那是自己和家人重新修葺好的墓地，墓碑前还摆放了盛开鲜花。 “谢谢霜姐能给我这个机会。” 看了他的留言，颜霜想回答些什么，但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合适。看到旁边有个拇指的图标，她好奇点了一下，发现这是“赞”的意思。当年玩儿微博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功能，看起来是表示赞同？ 颜霜没想太多，关闭界面，去刷最新的微博消息了。 她关注的人不多，刷了几页没什么好看的。之后发现还有“热点微博”选项，便点进去看，结果刚一打开，便看到一个显眼的标题：“帝都拳馆惊现格斗大神！” 这个标题下方的视频是自动播放的，她往下一扫便看到画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做出了回旋踢的动作，一脚将沙袋“嘭”的踢飞出去。bosec5音响的重低音吓了她一跳。颜霜眨了眨眼睛，被这种极端强悍的力量也是吓到，她仔细盯着屏幕，放大看了半天，最终确认这的确是下午出门的赵炎… 他不是去拳馆么，怎么上了热搜视频？ 想到这里，颜霜重新看了遍标题，发现这不就是拳馆里发生的事么！ 可是…他这是在干什么？ 颜霜内心顿时被吊起了胃口，她点开下面评论，热评上果然写了原委：“陈氏太极王正海上门挑战，这位大神不愿应战，结果王正海的徒弟出言不逊数次挑衅，大神直接用回旋踢作了回应，这帮人直接就怂了！” 不过下面的评论却一边倒的在骂：“太假了！我又不是没见过沙袋，那玩意两三百斤，你告诉我能踢飞！？” “真这么厉害，他就是‘华国队长’了——这是哪儿的电影片场吧？” “炒作！现在的拳馆为了搞宣传，真是什么招儿都用上了！这么假的视频也好意思上传？傻子都能看出来那是海绵的沙袋！” 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不过颜霜可不觉得赵炎是会配合造假的人。以他的性格，说去练拳了就一定是练拳了，哪里会找什么别的理由？ 第六十三章评级 翻了翻评论，颜霜发现有人将之前赵炎和雷显龙的对战视频也发了出来，点进去看了一遍，她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心中大概搞清楚了原委。不过纵使她相信赵炎没有骗人，那个踢飞的沙袋也实在太吓人了点… 只要学过高中物理，懂得动能定理，便都明白这力量实在是超过了正常人的水平！ 不对，这家伙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想到家里那本相册，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还有在第九局审核中表现出来的身手，颜霜越来越觉得赵炎身上疑团重重——如果他能活上千年，那拥有这种力量，是不是也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指纹锁打开的声音。颜霜赶紧做贼似的关了网页。此时不过八点四十，赵炎回来的比预计时间早一些。她两步蹦了出去，赶紧道：“回来了啊！我刚做了一壶热水，想喝什么茶？” “哦，随便拿一袋就行，冰箱里第二个隔层都是。” 赵炎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方，从容的姿态让颜霜一点都看不出他刚刚经历了什么。但这样似乎才是她所认识的赵炎——视频里对方那一脚实在是太恐怖了，动作流畅而充满了暴力的气息，让人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而现在的他，既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兴奋，那张脸依旧保持着出门时的平静，坐在扶手椅上翻看起了手机。 颜霜猜测着他的心情，伸手拿起茶壶泡茶。她没学过茶艺，因此也不知道什么洗茶温杯的步骤，价值不菲的大红袍被她随便一冲便倒进玻璃杯，她闻着浓郁的茶香，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么弄，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 “啊？” 赵炎从屏幕上挪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就是这么喝么，你是说泡茶的那堆方式和理论？其实没必要学的。这些所谓的方式都是人自己瞎捉摸出来的，和安慰剂的暗示作用差不多，区别不大。”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继续翻看信息：“这样就挺好。” 这算不算返璞归真？ 颜霜心里想着，给他重新倒满，假装不经意道：“小炎，你不是拥有挺厉害的能力么，为什么还要去拳馆锻炼？” “体能和力量一直是逆水行舟，不加紧练习就会退化的。”他说完想起什么似的：“你倒是提醒我了，过几天我要去买个房子作为练习室，你把这事记着。” 说完他顿了顿：“不对，这个其实让胡岳川来更合适，他家不是搞房地产的么…” 之后赵炎便自顾自给胡岳川发起了信息。后者很积极的回应说没问题，并表示刘伯领那边好约出来，只要赵炎定时间就行。 赵炎想了想，没有立刻定，而是回复“明天再说”。之后他便起身往书房走，因为手机有邮箱提示，第九局那边的成绩下来了。 结果他刚按下开机键，谭平的电话却先打过来了。 “谭副局长，有事？” “叫我老谭就行，不用那么客气。”对面的声音颇有些感慨：“测试的成绩刚发过去，就是想叮嘱几句…” 他这也算是领导关心一下刚入行的新人，大意是局内的规矩和其他政/府部门都不一样，但该小心的地方千万别大意之类的。赵炎很有耐心的听完，道了谢后发现对方还不挂电话，便问：“您有事就直说吧！” “刚看了个视频，在拳馆那个…踢沙袋的，是你么？” “是我。” “哦，那就没问题了。” 谭平什么都没说，只是语气变得更加热忱，客套两句后挂了电话。 赵炎没有当回事，倒是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颜霜没忍住，迟疑问道：“小炎，网上那个视频…是真的？” “什么视频？” “这个——” 颜霜的电脑就在旁边，她打开微博页面的热搜消息，可是此时再去找，发现那个视频竟然被和谐了！ “刚刚还在呢！就是你把沙袋踢飞的视频！” “哦，是真的。” 赵炎打开了电脑，开始登录邮箱：“找不到是因为有关部门屏蔽了吧。估计就是谭局干的。” 颜霜这才对国家机器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她有些紧张的凑到赵炎旁边：“小炎，你到底有多厉害啊？” “比普通人厉害点，但仅限于此。” 赵炎点开了邮件，上面有个巨大的评级符号。罗马数字iii的背景下写了一个数字“641”，意味着他的起始排名是iii级的第641名。 这个名词基本上算是整个第九局的中低层位置。虽然听上去有i级到iv这四个大等级区域，但实际上i级实际人数一共只有一百七十来人，ii级是五百多人，iii级是三千多，iv级超过两万。 iv的成员有一多半，其实都只能算是“算命先生”那般能力不强的存在，赵炎所处的位置听上去在两万多人之上，可实际上，第九局真正有能力去独自进行任务的，基本都要iii级成员以上才行，iv级那些都是组队才能勉强做任务的咸鱼。 因此赵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可是他也没有抗议的余地，只得继续往下看——iii级成员享有的福利待遇他直接略过，仔细查看起了有关第九局资源换取和查询方式。 这里面的规则还算简单易懂：自己作为iii级成员，只可以领取iii级分类里的任务，任务需要去第九局的一个专门网站上输入用户名和密码来领取。领取成功后，便会在邮箱中收到相关信息，接下来就需要自己去完成任务，之后按照任务要求拿着证明发邮件或直接带到第九局的办事处，公证之后确认任务完成或失败，按评级给予基准分之上的积分。 这些积分便是第九局的内部货币，可以用来换取其他资源。赵炎最关心的就是情报方面，他发现搜索情报是免费的，但这东西就和文献一样，搜索出来的情报只能免费看到简述，想要看具体的文件，就要根据文件的等级来消耗积分。 他没再去看有关积分使用的详细说明，而是立刻打开了那个式样简陋的内部网站，用邮件里给的账号登录后搜索起了有关一年前“黑衣人”、“法国籍”和“野三坡”这几个关键词——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第九局内部有三个相关文件，其中两个是当时在附近做任务的成员在报告中提及，还有一个就是专门的事件调查报告。 赵炎立刻点击下载，发现蹦出来一个提示：“本文件为最高等级机密文件，需要成员等级ii级以上，230积分。” 这让他扬起了眉毛，因为别管积分的问题，自己当前这个等级就不够。他翻回邮件，发现想要升级的话，需要在当前等级达到前五，并获得副局长一级的推荐信后才能晋升。 而自己目前的初始积分，只有作为iii级成员附赠的10分。赵炎叹了口气，打开了任务界面——旁边默默看着的颜霜终于开口：“是需要去完成这些任务才行么？” “是啊，权利和义务是相辅相成的。” 赵炎随口回答一句，随后低声吐槽：“iii级的任务怎么普遍这么点分…这可有的忙了。” 他扫了一眼当前帝都附近的iii级任务，基础评级分数都是8-20分左右，而因为自己是刚入局的新手，前三个任务还必须选择10分以内的——这意味着自己就算是“完美完成”的任务，最多也只能拿10分。除非额外贡献了获得的道具、情报或什么“内功心法”之类的玩意，才有加分项，但通常不会超过基础评级分的30%。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赵炎倒是没有急躁，他现在倒是确认了道路——好好完成任务，早日升级，这样才能拥有阅读那份文件的权限。 第六十四章任务 赵炎直接开始翻看10分的任务，并且立刻选定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点击“申请执行”后，很快获得了通过。 “小炎，这是要去那边调查？” 颜霜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她觉得任务简介好像没什么重点似的，赵炎回答：“应该是有高人确认过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写。明天去看看吧，如果觉得难可以放弃。” “要去延庆啊，怎么感觉每次都要跑这么远似的…” “城里的任务都被等级高的做完了吧。” 赵炎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后开始研究当下两个留存在他心里的难题——一个是颜霜从赵普那里带回来的护身符，一个是自己的纹身。 那个护身符在赵炎视野中散发着淡淡的黑色烟雾，这说明其本身也是利用负能量产生作用的法术道具。赵炎没有学习更多鉴定类法术，因此无法追溯物品的主人。 不过这其实也是无所谓的事情，颜霜不追究赵普的责任了，他也就懒得去再追寻这东西的来历。赵炎现在更多是抱着学习研究的态度来看待这个护身符…不过因为他学习的那套理论明显与这东西不同，看了半天，赵炎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护身符材质是某种动物的骨头，上面的图案是人工雕刻，看不出风格。 赵炎对历史知识了解较深，但对这些神秘教派并没有完全的认识。他用外网搜索没有找到想要的结果，去第九局的网站找，或许是因为数据样本不够多，给出的近似答案同样没有符合的。 颜霜说自己被这个护符攻击时，是被一个黑影撕扯了好几下，导致身体遭受到了严重伤害。对此赵炎倒是好奇它的作用机制，想到刚刚接下来的任务，他便把护符放在了一边，想着作为另一件武器带上。 而对于纹身的研究，他在网络上和第九局那里同样没有找到任何有用信息。不过看到屋子里几个无意识游荡的鬼灵，赵炎撸起袖子走了过去——眼前这个呆傻的鬼灵是中年人形象，穿着邋遢，脑袋瘪进去一半，看样子应该是被车碾过。 他对走近的赵炎丝毫没有察觉，显然是完全失去了正常理智，此时正来回行走在聚灵阵的四周。对方其实在这里有段时间了，身体已经处于消散边缘。赵炎抬起胳膊，将有纹身的一面朝对方贴了过去，在接触对方前，二者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然而就在他的胳膊和那鬼灵贴到一起时，一股奇异的吸力瞬间爆发！ 那半透明状的身躯开始变得扭曲残破，就仿佛赵炎在用某种诡异的吸尘器将其打碎吸收一样，不过七八秒，这个鬼灵便成为了一团看不清形状的烟雾，并彻底被吸收一空！ 赵炎眨了眨眼睛，他实在没想到这纹身竟然能直接吸收鬼灵。不过仔细回忆当初面对附体程新兰的恶鬼时，对方痛苦的哀嚎似乎便是因为这诡异的能力？ 这纹身能吸附能量的话，能量去了哪里？赵炎皱眉看着自己的胳膊，他想了想，走到聚灵阵前，尝试着吸收那些已经雾化的死灵之力，结果发现这纹身对其完全没有反应。 而当他再度找到一个痴呆的鬼灵，用纹身贴上去时，那黑洞般吸收的情景再度出现——赵炎在半途挪开胳膊，结果那已经残破的鬼灵因此被扯得完全破碎，悬浮在空中的能量残片一样被吸进了黑色的纹身之内。 赵炎眯起眼睛仔细思考，旁边的颜霜目睹了全过程，好奇道：“这是什么技能？” 她凑过来想要看纹身，却被赵炎抬手拦住——这是颜霜认识他一来第一次看到赵炎露出慎重的模样，她有些紧张的退了一步：“额…我只是想看看。” “永远别去摸它。” 赵炎一字一句的指了指手臂的纹身，随即将袖子放了下来：“这事我也搞不懂，所以在搞清楚之前不要以身犯险。” 颜霜忐忑的点头：“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不好奇了。” 她心里想的却是赵炎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气势…对方明明之前是个神态放松的普通年轻人，但刚才那几秒，却让她有种窒息的错觉。 好在赵炎很快恢复了原样，开始继续复习起了法术咒语和刻画。不过他刚看了几眼，发现旁边的颜霜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了？有事直接说呗。” “那个…如果还是去打鬼的话，有没有什么我能用的东西——因为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帮你…” 上次面对那个“鬼王”，她自己都不明白是如何将对方击溃的。如果让颜霜再次面对，她心里可没有底。 赵炎皱眉想了想，半晌过后才回答道：“这样吧，我教你试试…” ****** 另一边，坐在电脑前面敲击键盘的楼婷打完了艺术课作业的最后两行字，随手保存了文档，切换到了第九局的内部群。翻了看了几份资料后，开口对着客厅里正在做倒立撑的楼康道：“果不其然，那个家伙只排在了iii级的641名！切，我当初就说吧，这家伙没什么大本事！” 楼康的倒立撑并没有靠着墙做，而是完全凭借着上肢和核心力量维持着平衡，他做完了一组二十个，起身呼了口气：“iii级也不错啊，咱们两个当初刚进来的时候排名也不高啊，我记得在iii级二百八十多吧？” “那是因为申请的双人共同测试，要拉低分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楼婷平日里不喜欢争辩，但她就是不喜欢赵炎当初那种态度和语气，所以此时有审核成绩证明自己的想法，她一定要表达出来。 楼康笑呵呵的点头，他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去打击这位高智商少女，他用毛巾擦了把汗，正准备做下一组训练，手机却忽然传来提示。他拿来看了一眼，是他平日里的“格斗圈”朋友发来的视频。点开一看，赫然是赵炎一脚踢飞巨型沙袋的一幕。 身材壮实的楼康在iii级队伍里同样以力量和战斗力著称，可是连着看了五六遍这个视频，他却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打了个电话过去：“这是真的么？” “谭局发话了？好，那我明白了…谢谢啊！” 聊了几句很快挂断，楼婷扭头望了一眼：“我可很少见你这幅表情，到底出什么事了？” 楼康没说话，只是把视频放在了楼婷面前播放了一遍——打小科科满分的高智商少女当然能看得出那一脚有多大力量，她眨了好几下眼：“这是海绵…”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的确是拳馆的标准沙袋。” “那…那又怎么样！这种人还不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光力量大有什么用？四个副局长给分判定他在iii级，那肯定就是因为他其他方面都很垃圾。” 楼婷越说越肯定自己的判断，其实这话并不算错，因为在监控器里，赵炎在其他方面的表现的确都很糟糕。 “嘿，”楼康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了一边，低声道：“其实不管怎么说，他的确现在排名不高。” “但是…” 他向前俯身，让身体倒立，继续做起了俯卧撑：“如果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让我选队友，我第一个选他这样的。” “哥，你是不是觉得他作为一个擅长作战的‘同类’，让你感觉很亲切？快得了吧，这种人去战斗前线还行，处理什么超自然现象那都是抓瞎。没有足够的能力，他难道用拳头去对付鬼灵么？” 楼康说一句话，楼婷能连怼三句。但当哥的他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第九局又不是只处理鬼灵的事件，类似什么超自然生物啊，或者涉外对抗什么的，那才是他大显身手的地方。” “切…” 楼婷不说话了，默默打开任务栏，对比着手中的一摞资料道：“先期的准备已经到位了，明天就去把这个厉鬼收拾了吧。这事我可不想再拖了。” “这就有紧迫感了？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明天去就去，延庆么——有点远啊。” “早点出发就是！” 第六十五章难题 “韩琦，还没睡呢？” 下铺敷着面膜的胡丽丽问了一句，后者并没有回应，她起身看了一眼，发现韩琦抱着手机看着屏幕发呆。宿舍此刻已经熄灯，白色的光晃动着映照在韩琦的脸上，她的表情满是惊讶和呆滞。胡丽丽有些好奇，把脸凑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哎哟！你下次再带着面膜凑过来，我真的会打你！” 韩琦这才回过神来，胡丽丽却继续问道：“你这是什么啊？就是一幅图？动态图么？” “去去去别问了！” “不是我说啊…赵普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了马玉刚，他说这位公子哥好像忽然转性了似的，整天除了学习就是自习，要么就是健身房锻炼，好像再也不提聚会的事了。你是不是刺激他了？” “刺激什么啊，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说。” “别蒙我！上次他还想约你来着，好像自那之后就变了。你别告诉我说让他好好学习才答应做他女朋友吧？” “他莫名奇妙删我好友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好说歹说打发了胡丽丽，韩琦躺在床上松了口气。随后却目光转回手机那张有些模糊的截图——赵炎在拳馆的视频已经被删光了，但韩琦之前却为了确认身份而专门截了这张图。她原本还打算仔细研究视频，没想到这张截图却成了手中仅剩的“证据”。 画面中是赵炎侧对着镜头朝沙袋迈步的场景，在这一步之后，他才开始转身踢腿，因此这也是蓄势的第一步。在别人眼中，这一步平淡无奇，但韩琦却清楚的记得…当初赵炎准备挥动那根投石索的时候，与这张图里的姿态如出一辙！ 那是她一辈子都不能忘怀的场景，所以韩琦可以百分之百确认这就是赵炎。 知道了这样的事实，她更加难以想象赵炎到底有多厉害… 会和鬼魂说话，会驱魔，更让赵普变了个人似的收敛起来。韩琦想到这些，心里愈发想要去探究他的身份…可对方好像总是懒得理会自己似的，这让她有点无奈。 打开微信，她翻了翻朋友圈，意外的看到赵炎更新了一条。韩琦瞪大眼睛，发现他拍摄的是一台看上去很高端的电脑和显示器，配的文字是：“4k清晰度果然不错。” 这显示器估计有34英寸，哪怕是手机拍摄，上面的图标也显得清晰异常。韩琦顺手点了赞，随后却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电脑用的是win10系统，但桌面背景显然是自定义修改过的，上面是一副耀眼却又怪诞的画作，主色调是黄金，画中的女人优雅的望过来——这种典型的艺术画作在4k屏幕的作用下带来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韩琦看着这画觉得眼熟，接下来去搜了一下图片，才知道这是画家克里姆特的《艾蒂儿布洛赫-鲍尔画像一号》，号称“奥地利的蒙娜丽莎”，目前被雅诗兰黛集团的罗纳德劳德所收藏。 看了这些资料，韩琦却有些疑惑——她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因此很清楚的记得，当初在“四世同堂”吃饭时，赵炎手机的桌面和锁屏都是默认的——同时他从未说起过有关艺术方面的话题。 对方似乎懒得去折腾这些电子玩意，而眼前这个电脑，更让韩琦觉得不像是赵炎的使用风格… 那会是谁用？他的女朋友？ 韩琦猜了半天，却又觉得想这些也没有用。她正打算关掉手机睡觉，一条信息却忽然蹦了出来，韩琦扫了一眼，整个人好似从床上弹起来似的，一边下床一边把电话拨了过去： “妈！到底怎么回事？检查结果怎么样？” “好…好…我马上回去——” “那我明天就给您转账过去，我这里还有两千多…” 在盥洗间说了很久，她挂了电话。此时韩琦发现自己手脚冰凉，倒是手机发烫的厉害。她握着手机缓缓呼气，望着面前的镜子，努力让自己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可父亲忽然晕倒住院的消息，还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母亲带着父亲刚到县城的医院，但是初步检查的结果并不乐观，说可能是严重的尿毒症。不但要花很多钱治疗，还要去省里乃至帝都这样的大城市医院才能处理。 韩琦明白“尿毒症”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这种病不单单是治疗那么简单，“大头”在于没完没了的透析费用。 她的父母就是朴实的农民，一年到头能挣三四万块钱都算不错。自从韩琦高中能够靠写作赚些稿费以后，这才算有了上大学的学费钱，不然韩琦的命运很可能是高中毕业后就近找份工作，随后嫁给某个附近村子的适龄青年… 虽然获得了来帝都上大学的机会，可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却让她一下子险些崩溃——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这种时候自己能做的有什么？银行卡里还有三千来块钱，这是自己交完学费剩下的生活费，省吃俭用，能拿出两千八先寄过去。家里不知道这些年攒下了多少钱，这个病不知道新农合医保能不能报销，报销完了还要交多少… 她咬牙开始上网搜索尿毒症的相关信息，可是越看越觉得心惊。很显然，她这种家庭，根本难以承受这种大病带来的医疗费用。如果换肾，那更是天价… 不知不觉间，韩琦感觉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因为她实在无法找到解决办法——打工挣钱的话，自己这种只能打零工的大学生上哪里赚那么多医药费去？ 努力抹掉眼泪，韩琦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起身后却是忽然打了个哆嗦，因为她看到身旁不远处，那个正在低头洗东西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视野中。 韩琦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匆忙，赵炎给的玉佩没有戴在身上。她咽了口唾沫，转身便走，脚步越来越快，随即一路奔跑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大口喘息的韩琦握住那枚玉佩，心底这才踏实了许多。可眼下的难题，却让她怎么也无法放松心情。 第六十六章程新兰 同样的时刻，华日友好医院的病房内，程新兰正望着窗外的帝都夜景，表情落寞。 “小兰，喝水么？” 她回过头来，努力笑笑：“不用了，萍姐，我自己能行的。这么晚还过来照顾我，我心里真是…” 坐在她病床边的是同事王萍，后者是个有些微胖的姑娘，比程新兰大三岁。王萍的家境要好一些，家里称得上“中产阶级”。能在北京有两套房子，在郊区有一套小别墅，在旁人看来已然是很值得艳羡了。然而王萍平日里从来不拿这些显摆，她一直就是老好人的摸样，对谁都笑眯眯的。这不是表象，而是真心的热情。正如此时，当程新兰的病房没人看护时，她便在下班后主动过来照顾。 程新兰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她抬了抬左手，笑道：“萍姐，我现在吃饭下地都没问题的，你就早点回去吧。累了一天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护士多辛苦。” 隔壁病床的病人这两天回家了，因此病房里还算清净。 “张嘴，来。” 王萍没回应她的那番话，而是给剥了个橘子，程新兰无奈的吃了。随后便听这位姐姐继续道：“小兰，你就先别催我走了，我今天其实想问你个事…” “萍姐你说，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阿姨和叔叔，真的有那么忙么？” 王萍的问题却是让程新兰一时语塞，她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道：“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但我前天在外面听到了叔叔打电话的内容，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说。”王萍往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他说在忙着和阿姨联系装修队，要给新房子装修，还说要把房本写你弟弟的名字。而我听他讲了五分钟，没有一句话提到关于你的事情…” 程新兰表情落寞，半晌没说话。 “萍姐我也不是专门嚼舌根，这两天要不是小茹告诉我你这里没人，我还真不知道他们竟然能把你扔在这里！”王萍平日里都是笑眯眯的，但此时严肃的摸样却让程新兰都不敢反驳：“一个小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一家子人都有事，我可以理解，但如果离开的话，难道不能找个看护或找人来盯一下？” 程新兰咬着嘴唇，最终叹息一声：“我这样其实没关系…” “这和你伤多重没关系，这和他们有没有良心有关系。” 王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小兰，我从来不愿意说别人坏话，但今天我真是忍不住了才要问问你——两天了，到现在为止，他们宁愿去装修新房子也不过来看你？还有，我听他们说你有个弟弟，那我问问，你那个弟弟多大了？” “他…上大三。” “嗯，大三的学生，周末放假了不知道过来看你？就算不是周末，平常学校有那么多课？以至于晚上过来都没空？” 王萍声音放低了些：“当初打你的人为了封口，我知道对面用房子来堵住了你父母的嘴，你当时也和我说了，说既然父母不愿意追究了，你也就放弃了。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房子他们拿走给你弟弟留着结婚用，然后你一个重伤病号就这么扔在医院没人管？”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这事拿出来给任何人看，都说不过去。” 程新兰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回答道：“我不怪他们…” 王萍看她这样，叹了口气：“看来你也知道这事他们做的有问题。但…算了，既然你不当回事，我这个外人也不好操闲心。科室里其他人可不会像我这样和你说这些。她们听说那人赔了你一套房子，一个个都酸的不行。这种时候就没人记得你受了多重的伤了…哎！无妄之灾，真是无妄之灾…” 程新兰嘴唇都快咬破了，但最终还是没哭出来。王萍能这么说话，不光是因为她人品正，更因为她家底殷实，对一千多万的房子并没有多么羡慕嫉妒的情绪。可对于普通工薪家庭来说，这种几辈子奋斗不来的财富落在别人头上，心里当然是羡慕嫉妒的不行。 在帝都，有一套三环的房子不光是钱的问题，更意味着一系列政策优待和自身身价的提升。在别人看来，程新兰这个小姑娘以后相亲去，只要开口说“我在三环有套房”，那对标的相亲对象立马比现在上升了不止三个档次。 听起来非常庸俗而荒谬，可这的的确确就是现实——而更残酷的现实是，程新兰的父母根本没打算把房子留给她，而是直接在房产本写了她弟弟程武的名字。 王萍不再和她说这些，因为程新兰的态度明显就不打算追究。想来也是，同是一家人，你能追究出什么来？华国有句老话叫“家丑不能外扬”，因此这种事情说出去反而惹人笑话。又加上程新兰是个女孩子，在男权为主导的社会里，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这样忍气吞声一辈子，再也别想着讨回什么公道。 “小兰，那个人来过么？” “没有…” “也是，他们有钱有势的，哎…估计觉得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王萍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程新兰直到今天，也只能模糊的回忆起来部分画面，但她只感觉那像是一场梦。至于同在现场的主任医师何清，更是守口如瓶，探视过两次后便很少再来了。 “希望如此吧。我能早点恢复继续上班就好了。” “你啊…好好歇着吧。” 王萍满脸无奈，而程新兰则将目光转向窗外——繁华的帝都夜景下，谁会体会到她的辛酸呢？ ****** 翌日。 十点的时候，赵炎的房门被敲响。这次来的是送家具的工人。从美凯龙订的意大利单人床由工人搬了上来。赵炎没让他们进来组装，而是让他们把零件挨个放在屋里后便直接签收。 这是因为屋里的东西太多太杂，赵炎并不想让太多人看到。 因此工人离开后，他便叫上颜霜开始协助组装。吸收了一晚上“死灵之力”的颜霜感觉自己力量大了不少，于是不断运用物理化能力来帮赵炎搬运重物。让她自己吃惊的是，那几十公斤的实木板，她现在竟然也能双手搬起来——要知道以前她还活着的时候，这类东西是完全搬不动的。 “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能变成大力士？” 颜霜好奇的问了一句，赵炎低头用拧着螺丝，回道；“当前这个状态，应该是有上限的。不过未来或许还有提升的空间，具体我也不清楚。” 这种“不清楚”、“不知道”的答案听多了，颜霜内心早就麻木。她无力吐槽，只得转移话题道：“我感觉我现在可以长时间维持这种能力了，你说的那种注意力集中的方式还真好用。” 这是昨晚赵炎教授她的几个基本技能——死灵法师没有法力，能运用的就是精神力。而“精神力”其实就是“意志”的一种体现，赵炎昨晚没有教颜霜死灵法术，而是先通过几种方式来让她集中精神，后者的确聪明，很快便掌握了其中诀窍，此时“物理化”能力已然跃升了一个台阶，在赵炎眼中，她对自己的帮助已经和真人没什么区别了。 “那挺好啊，干的事情多了，我会给你涨工资的。” 赵炎头也不抬，动作麻利的把床板组装好，把床放进储藏室后，将撕掉包装的床垫扛过来一放：“你自己铺床单吧，我去收拾东西，呆会就去延庆。” 第六十七章目的地 “好的！” 颜霜嘴上答应的痛快，实际上内心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去对付鬼灵，而不是去度假。为了让自己能做一个称职的“守护之灵”，她昨晚上一直在努力练习“精神力”的运用，在赵炎去卧室后，颜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随着她微微皱眉，一股淡淡的光芒浮现在了眼前… “希望这样能有点作用吧。” 她这般想着，同时动作利索的将昨天买的床单被罩铺上。见赵炎还在收拾，她便往床上躺了一下试试，随即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莫名感慨… “这和活着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两天时间，赵炎做的这些事情便让她几乎忽略了自己是“鬼”的事实。这种感觉很奇怪，但颜霜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奇怪的满足——毕竟无论自己是什么状态，她心底终归是希望自己“正常”的。 而她不知道，一千多岁的赵炎，每天的想法也和她差不多。 两个并不正常却努力让自己正常的家伙将一切收拾妥当，赵炎便换了一身运动装，背了个战术挎包，里面揣了证件、水、压缩食物、骨扇、骨刃和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颜霜不小心瞥到了他塞在夹层的避孕套，脸有些红的问道：“你…你顺便准备和谁约会么？” “啊？” 赵炎一脸疑惑的扭头过来，随即意识到对方看到了什么。很大方的将连成排的冈本003拽了出来：“野外求生的时候用处挺大的。储存水源什么的很方便。” “你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我真的没办法分辨你是不是在诓我…” 颜霜的话让赵炎觉得好笑，他把安全套塞了回去，挎上包出门：“好吧，我承认今天是和一个美女约会开房去。这样满意了吧？” “满意，十分满意。” 颜霜翻着白眼，跟着赵炎上了车：“对了小炎，你这么大了，怎么没谈个女朋友？” “谈过啊，但后来觉得还是一个人省事。” “父母不催么？他们不着急要孙子？” “我没有父母。” 赵炎拉上安全带，打开手机导航，朝着一百多公里外的延庆驶去。 ****** 同一时刻，住在海淀的楼婷和楼康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小心一点！” 楼婷不住的叮嘱着正在装载货物的哥哥楼康，后者刚刚将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放在了面前森林人suv的后备箱里。从车体下沉的幅度来看，这些东西分量着实不轻。 “看着呢，放心吧。” 楼康返身去拿剩下的东西。除了刚刚那个箱子里的各类东西外，他还要拿两大盒子从道观找道士写的符，同时还有一根七八米长的铁链。这铁链份量可不轻，楼康咬牙扛起来扔到后面，这才呼了口气：“这趟准备的东西可真不少。” “准备充分是为了不出意外。”楼婷拿着手机最后确认了一遍清单，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因为冒进而出事的成员每年都有上百个，我可不想犯同样的错误。” “那是自然，听你的没错。” 楼康对她缜密的思维自然是信服的。他们两人实力不算强大，却能位列iii级前端，最大的功劳便在与楼婷的高智商和分析能力。因为每次出任务，楼婷都会制作最佳应对方案，无论是对付什么凶悍的奇珍异兽，还是凶鬼恶煞，都能完美而顺利的搞定。 楼康觉得自己作为搭档，唯一要做好的就是服从指挥便是，其他的根本轮不到他去思考，楼婷便能尽数考虑妥当。 这辆13款的森林人透着满满的“工具车”气息，朴素的内饰全是硬塑料，后排座椅拆掉后空间极大，用了这么久，也算是兄妹两人出任务的可靠伙伴。楼康拧钥匙启动车辆，随后拿出一个黑色的方块，按下后说道：“任务简述。” 楼婷坐在副驾翻着手机信息，开口道：“延庆区美利坚风情别墅区，18街区27号别墅。iii级成员楼婷楼康接收任务。目标确认于9月27日，由刘坤山居士鉴定并封印，危险等级iii，经审核批准后，现由楼婷楼康两人决前往消灭目标。” 这是楼婷习惯性对任务信息的记录，之后楼康收起了方块，作为老司机的他已经事先侦察过目标区域，所以根本不用导航，直接朝着目的地而去。 ****** 迈腾里的广播在中午新闻过后开始播放“古典也流行”栏目，听到主持人推荐李斯特的《钟》，赵炎皱了皱眉头，伸手按了切换频道。颜霜奇怪的看了一眼，没多问。 一百多公里的路听上去很远，其实进延庆的山路车流稀少，绕过那些运载的大货车之后，四周的秋景还算怡人，不过山里的风却已经带上了寒意，赵炎没有开车窗，只是沉默的望着前方，目光淡漠而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颜霜偶尔会问起赵炎的兴趣爱好，但后者的回答往往沉默半天后才给出答案。起初颜霜觉得他是因为开车怕分心，但后来才明白，赵炎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因为他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你就没学个什么业余技能来陶冶情操？比如画画或弹个吉他之类的？” “画画会一点，吉他、钢琴…哦，还有大提琴也会一点，但很久没碰了，估计都快忘光了。” 赵炎扫了一眼导航，将车拐入了旁边的土路。看样子，这条路正通往一片规模不小的别墅区，他扫了一眼路旁的牌子，发现上面写着“美利坚风情小镇”。 从这里往后，路旁的建筑便都是美式的独栋小别墅。显然这片地区的规划都是朝着米国风格来的，异域风情的建筑并没有像一般别墅区那般千篇一律，进了这个小镇后的五分钟里，赵炎没有看到一个重样的别墅。 这里的规模远不是普通“别墅区”能比，说起来更像是一个完全由美式别墅组成的独立小镇。在这里甚至能看到类似米国的那种街区分布，每个街区都有单独的小超市或公共设施。赵炎左右望着，倒也觉得稀奇。毕竟这里距离帝都城区不过一百多公里，可一眼望过去，的确有一种身处米国的错觉。做开发的显然是用了心了。 “前方左拐，到达目的地。” 导航传来了提示音，不过车子并没有停在赵炎接的那个任务的目标地点，而是来到了这个小镇的派出所门前——相比起那些式样百出的别墅，派出所的摸样倒却是让这里一下子现出了原型。赵炎下车拿着自己的侦察证进了所里，不多时便和一位年轻的干警走了出来。 第九局隶属于国家安全部，和公安部并不算是一个系统。不过调查这种案件时，第九局成员与基层民警的接触是必须的。同时国内这些涉及超自然事件的案件，多数也都是这些公安部的基层部门上报给第九局，才能录入到任务系统里来找人处理的。 赵炎认真阅读过任务执行说明，因此一切都按照流程来。民警小刘是个新人，说话办事还算热情。毕竟“国安第九局”的名头对于体制内的民警来说，终归还是有一层神秘面纱的。 小刘本来想开派出所的车，但赵炎表示自己开车载他一程就是——这次任务不算出警，因为只是协助国安办案，除了介绍案情以外不用做任何其他的事情。 “事主是一星期前报案的，不过这件事发生已经有三个月了，说是陆陆续续出现，但最近非常频繁。” 在迈腾上，坐在副驾的小刘简单描述着他当初接警时的那些信息：“他们就在十六街区最里面那家，” 第六十八章封印 迈腾驶上第十六街区，从这里望去，街区的其他别墅都在阳光的照射下，但是最里面的那栋别墅却正好处于几棵巨树的环抱之中，被巨大的树荫遮蔽。 赵炎扬了扬眉毛：“那树有年头了啊。” “说是清朝时候就有的，这里开发的时候有很多上年头的古树，开发商能留就留了一部分。不过我听王所长说那里风水不太好，说是阴气重，容易招东西…”小刘一边说一边望向赵炎：“您说是么？” “看看再说。” 赵炎其实不懂风水——或者说不信风水。上千年的时间里，有关“风水”之类的各种谚语和讲究赵炎自然是接触过的，都说什么一命二运三风水，可实际上，他认为这些玄学上的东西，远没有一个人自己的思维方式对人生影响大。 赵炎把车停在路旁，下车之后随手抽出了骨扇，握在手里望向了面前的别墅。如果不是民警小刘之前那番话，这里其实看上去规划的很不错，门口的花花草草长得很规矩，看得出主人是在很用心的侍弄。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这条街区简单绕了绕——这也是他以前当雇佣兵时留下的习惯。 特种兵作战的时候不能容得半点差错，所以侦察情报便是很重要的一门学问。虽然此刻只是“调查”一起等级不高的闹鬼任务，可赵炎依旧要事先将周围地形记在脑海中，确认各种可能的撤退路线后，这才示意小刘去敲门。 小刘当然不知道赵炎的强迫症，他还以为对方是在看什么“风水”，心里只觉得这位第九局探员果然“不明觉厉”，他上前敲门后，开门的一对老年夫妇倒是和他熟识，热情的寒暄起来。 “孙教授，您好您好，这次我是协助办案处理您上次说的那事，这位是…额，”小刘顿了一下，因为他以前没有接触过国安，不知道该不该说赵炎的身份，于是问道：“有保密条例么？” “没事，这个可以说。”赵炎主动拿出证件给孙教授看了一眼，后者看到是国安部的，脸色微变：“这个…我们一定配合您调查。就是…国安部还管这个？” “先了解一下再说吧。” 赵炎不打算浪费时间，实际上也是懒得解释。孙教授让老伴赶紧去倒水，赵炎便和小刘来到了一楼客厅，坐在沙发上听他重复一遍自己遇到的“闹鬼事件”。 而在同一时刻，楼康楼婷两人也来到了赵炎刚刚来到的那个派出所。不过他们的任务可不是赵炎那种低级别的“案件调查”，进了所里一说明来意，王所长立马撂下手里的手机出来迎接，并且热忱的接待了兄妹俩。 两者待遇相差这么大，究其原因，在于案件的严重程度。 赵炎所接触的案件，不过是最最普通的“闹鬼扰民”事件。如果不是两位老教授的儿子有些身份，派出所根本就不会接这种案子。起初他们以为有人恶作剧，蹲守了几天发现确实不是他们能处理的，这才上报给了第九局。相比之下，楼婷楼康两人要处理的，却是这片别墅区内少有的“大案”。 因为这个案子涉及了人命。 “王所，这两天没有异常吧？” “没有没有，我一直让人守着，那屋子出事以后，到现在都没有人靠近。” 王所长四十来岁，虽然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但基层民警很少有“仁厚”摸样，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别扭，只要不笑，那脸便有一股子凶悍气息在。不过楼婷对此无所谓，她拿出一个笔记本，仔细翻阅了自己从案发到现在的所有笔记，缜密的梳理线索后，说道：“那目前和被害人有关的几个人…也没有问题吧？” “后续没有相关人员报案。” 王所长这话说的圆滑，，“没有报案”不代表没有发生，不过他能接触的信息也就到这一级，楼婷不指望一个派出所长能够知道那么详细的信息，她只是在本子上记录了两下，随后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好的，这么久真是麻烦您了，那我们现在去处理一下。” 楼婷平日里冷漠，但官场上这些场面姿态却从来不会拿架子。楼康这个一身肌肉的打手跟在后面也是微笑，双方合作办事，大家都尽量保持和和气气的态度，毕竟双方都是来协助对方解决问题的，谁知道未来会不会还碰到？ “对了，刚刚好像还有个你们的同事过来，不过我让小刘去协助调查了。你们要去见见么？” 王所长随口问了一句，楼婷很干脆的摇头：“是18区的那个事吧？不用了，有封印在，和我们要处理的事情应该是没关系的。” “那好，我让人一起去…” “王所，这事就别派人去了，我们两个也怕误伤到别人。”楼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后者知道这里面肯定凶险，刚才那话不过是客气客气，其实这种事当故事听还行，真要人去面对，整个派出所又有几个人有胆子去面对那传说中的厉鬼？ 楼婷和楼康客气告别，上了车一路朝小镇深处开——这里的别墅自然也是分地段的，有湖景的一片价格高，再有就是往半山腰去的那几栋依山而建的大型别墅，因为能俯瞰整个小镇而每栋要价都在三千万以上。 虽然是远郊，可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不过居住在这里的人群平均素质比较高，街道远没有城乡结合部别墅区那般脏乱。两人感慨着这里的环境和地价，一路将车开到了十八街区的深处。 这里已经算是靠山的位置，车子停在了这个街区最大、也是最贵的一栋别墅前后。下车的楼婷和楼康面色都有些凝重起来。 别墅外围立起了一圈铝合金板，外人根本无法进入窥探，这里还有一个临时的岗哨，拎着茶缸的协警守在这里有段时日了，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起来问好。 楼婷楼康和他打了招呼，这人便赶紧走了。两人把铝合金板拆掉三块，随后将森林人开了进去。别墅的全貌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最瞩目的，便是外墙上贴的那些黄色符箓。 这些符箓是ii级67名的刘居士所贴，任务最早是他接的，后来发现处理不了，便封印后上报给了副局长。最后这事转给了楼婷楼康，现在看来，封印的效力的确不错，里面的厉鬼依旧没有跑出去的迹象。 “这气息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楼康嗅了嗅，随即回头开始将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下拿。楼婷则开始仔细检查身上的携带的各式装备——他们兄妹两人是第九局中比较特殊的存在，因为和那些有传承的各门派弟子、居士相比，楼婷楼康两人并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性的“捉鬼”训练。他们靠的完全是自己的天赋和配合。 楼康身体素质强悍，更重要的是有一种“百邪不侵”的特殊体质，又或者是算命大师嘴里的“八字硬”。总之普通的鬼魂几乎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楼婷也有类似的体质，但她更强的一点在于高智商…不仅是对各类案件的分析和推理，更重要的，是她能非常有效的使用那些市面上可以购买或获取的道具，来协助自己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在楼婷眼中，不管你正一也好少林也好，茅山也好全真也好，只要我能用的上，那我就拿来用…车里放着的那一大堆护符就是明证。 第六十九章命案 满大街的各式符箓道具，自然不是什么都有用的。不过楼婷厉害的一点，就在于她能够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来为自己所用。 “装备检查完毕，开始组装。” 她和楼康清点了带来的这些东西：被称为“镇魂链”的巨大铁链可不是简单的铁索，它的上面挂满了一个个写着拉丁语的三角卡片——这是美洲巫毒巫师绘制的“镇魂符”，铸铁链子是楼康找人专门加工的；带来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上有各式各样的大型法阵结构图，用来绘制法阵的白色石灰粉、艾蒿草塞满了两个桶。除此之外还有七个手腕粗的巨大白色蜡烛、银制的匕首、带血的硬币等等… 随着楼婷将电脑屏幕停留在一张法阵图之上，两人便开始按照这张图纸的规划开始在别墅的门前做起了测绘——楼康拿着激光测距仪不断调整，楼婷用小桶提着白色石灰粉做阵图的第一遍草稿。 “这个禁锢法阵还真是费劲啊！这应该算是咱俩做的最大的一个法阵了吧？” “为了完成任务，一定要做到保险…这个案子能顺利了结的话，咱们就有可能晋升ii级了。”楼婷边说便凑到别墅院子前的铁栅栏向里望，别墅二楼和三楼的玻璃都碎了，白色的窗帘正在随风飘荡…可是四周的草木树叶却并没有摇晃。 她眯了眯眼睛，低声道：“这家伙应该在观察我们。” “来都来了，弄就是了。” 楼康闷头忙活，他从来不去想那么多如果，一想到能把这种害人的恶鬼干掉，他的身体就仿佛充满了干劲。 同一时刻，坐在孙教授家中聊天的赵炎已经大概了解了这里三个月来发生了什么：老夫妻俩生活恩爱幸福，但三四个月前便偶尔也在夜间听到若有若无的啜泣声。起初他们以为这是外面的猫狗或野生动物，但排查来排查去，却始终没有确认是什么原因。 两位老人都是大学教授退下来的，比起农村那些整天迷信的农夫村妇，他们更习惯采用科学的手段来搞清楚这一切。 于是不缺钱的老人家买了好几个监控器和录音器，可记录的结果却让他们毛骨悚然：在哭声出现的夜里，监控器显示屋子里竟然有一个女人在来回走动！ 他们第一时间认为这是小偷，于是报警让警察来协助，可警察蹲了好几晚，虽然同样听到了哭声，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在哪里… 同时在事后监控器的视频里，所有人都在视频里看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坐在客厅沙发上，而走来走去的派出所民警却对此毫无察觉！ 最终派出所没办法破案，只能协商后提交给第九局来调查。而赵炎便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第九局特工。 “所以…这里应该有一个女鬼？” 颜霜就坐在赵炎身旁，但屋内的几人显然看不到她。为了表示自己也有在认真分析，她主动开口问了一句。赵炎这时候不方便回答，因此用肢体动作来解释一番：他摇摇头，表示否定了颜霜的推测。 “啊？那是怎么回事？” 赵炎直接用对孙教授的提问做了回答：“孙教授，我需要简单调查一下，您配合着坐在那里别动就好。” “哦？好…好…” 在孙教授配合的情况下，赵炎施放了“搜魂术”——很显然，他需要确认对方说的话里面有没有遗漏。 对于案件调查，任何细节的缺失都可能造成截然相反的推断，因此“搜魂术”是对付这种情况的最佳办法。赵炎在仔细查询过后，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奇怪。 他抬头看了一眼孙教授的老伴，后者刚给众人倒了茶水，此刻就坐在旁边，夫妇两人一副很恩爱的摸样。 被赵炎这么看了一眼，老太太有些奇怪：“赵警官，有什么问题么？” 他们习惯性的喊警官，这是因为以前国安部是公安部下属的机构，后来才分出去的。赵炎懒得去研究称呼问题，他只是摇摇头，把目光转向孙教授，仔细思索后说道：“您之前说的那些东西里，似乎少了些细节。” “搜魂术”获得的信息更全面，因此赵炎发现对方少说了一些内容…或者说，他的记性已经记不住这些细节了。 “9月15号的音频里，除了哭泣声，还有一段奇怪的话，”赵炎抬起头，望向孙教授：“我希望您能把这段音频再给我播放一遍。” 简简单单一句话，坐在这里的小刘和两位老夫妻都是神情一愣，随即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小刘第一个没忍住：“您、您怎么知道的？” “快去拿！” 旁边的孙教授连问都不问，赶紧让老伴去拿录音，待赵炎将录音记录调到那一段时间后，一屋子人都听到了那寂静秋夜中的哭泣声—— “呜呜呜…真不是我干的…” 孙教授动作明显的咽了口唾沫，旁边的老伴脸色也是发白。并没有亲自参与调查这件事的小刘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因为他知道，赵炎不会无缘无故从几十天的录音里专门跳出这段来听。 单这一手，他对“第九局”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颜霜在旁边满脸好奇的观察着赵炎，她本以为对方来到这个部门，会像自己当初刚刚上班一样处处生疏，哪曾想对方仿佛对体制内的一套轻车熟路，连办起案子来都像模像样。 “三个月前，这里有过什么特殊的事情么？” 赵炎问向了民警小刘，后者想了想：“要说事件也不少，但我不知道和这里有没有联系…” “命案呢？” 他挠了挠头：“镇子老人多，因为心梗啊急症什么的，每个月都有人过世，但这里面没有报案让我们侦查的。最近三个月其实没有命案，但半年前有过一个，只是平日同事也没怎么说起过细节…我只是看到过卷宗写着内容。” “哦，十八街区的事，我们知道一些。”孙教授一说这个倒是门儿清，岁数大了的人都喜欢八卦这些，他指了指窗户外面：“你说的是十八街区的事儿吧？那个房子就在两百米外，说是蔡老板和个年轻女人因为煤气中毒死了。” “什么年轻女人，就是外面带的小三儿！” 旁边的老太太语气不佳：“还有，我听他们说的可不是煤气中毒——听说是情杀！” 说完她才想起旁边坐着个警察，赶紧改口：“我也只是听说、听说的！” 赵炎望着她的目光更奇怪，旁边颜霜好奇她为什么老看这位老太太，一脸好奇：“怎么了怎么了？她有问题？” 他自然不能回答，毕竟对着空气说话很容易吓到别人。民警小刘对老太太的话语没当回事，他将目光转过来，低声问道：“那…您看这有关系么？” “肯定是要调查一下的。”赵炎没有着急下结论，他起身道：“这样…我先在屋里找一找。看看对方是不是还在这里。” 虽然心里有这样的预期，但孙教授夫妇还是被这话说得浑身发毛：“赵警官，你是说…这真、真是鬼？” 作为科学工作者，他们很难接受这种事实，但赵炎的“第九局”的身份又的确唬人，因此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像胡志东那般开口质疑。 “我可没下结论，教授，您要不先去外面等等？” 赵炎握着骨扇，同时对旁边的民警小刘道：“这里我需要单独勘察一下，过程不太方便你们看。” “哦哦，好，没问题！” 小刘心里好奇，但也知道这种事有自己的规矩，立刻起身表示同意。两位老教授自然也不认为赵炎会偷家里东西什么的，客客气气和赵炎简单说了下二楼的结构，并打开了门锁，表示愿意积极配合。 第七十章追逐 赵炎不由得感慨“国安部”的名头实在是大，这就跟以前老百姓听到“锦衣卫”似的——当然，前者是神秘，后者只有凶名。 有侦察证和民警协助，这就省了很多麻烦，等所有人都出去后，站在客厅的赵炎这才放心的和颜霜说道：“那家伙估计就在屋子里，咱们得仔细找找。” “啊？找鬼啊…” 颜霜一听，不由得想起在审核时碰到的那个“鬼王”。她缩了缩脖子。不过想到自己好歹是拿着工资的“守护之灵”，内心却又多了一种责任感，于是硬着头皮应道：“好，没问题！怎么找？” “各处看看呗，你我都能看到鬼灵，我估摸着对方只是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赵炎说着握住骨扇，他所掌握的技能里面并没有专门搜索鬼魂的，并非“死灵法师”体系里面没有，而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学。之前审核时，他能通过黑色的烟雾来判断鬼灵的实力和位置，是因为那些鬼灵本身就是攻击性十足的存在。 而实际上，大多数普通的“孤魂野鬼”都是没有那种“黑色烟雾”的，如果刻意把自己藏起来，赵炎便很难直接找到踪迹。因此他也能用肉眼搜索这种“笨办法”做起。 颜霜胆子有些小，不敢单独行动，于是跟着赵炎左看右看。两人从一楼扫到二楼，又去地下室翻看一圈，可这般转下来，却没有任何发现。 “会不会…现在不在？” “也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躲在了很隐蔽的地方。”赵炎瞥了一眼屋外的大树，王所长说这里“阴气重”，在他看来其实就是因为日照不够的问题。太阳光的确会让负能量生物感到不适，而这里长时间被阴影覆盖，自然会成为某些东西的理想藏身之处。 “霜姐，这样，我陪着你再找一遍，你这次穿过墙体找一找试试。” 鬼灵没有实体，即便赵炎把所有橱柜甚至通风管道都看了一遍，却并不意味着这栋别墅就没有了其他藏身的地方。 颜霜应了下来，随即开始在各种墙体、橱柜和楼层之间穿行起来——这样的体验是她以前没有过的，因此这位守护之灵一边走一边感慨起来：“原来承重墙里面是钢筋啊…我还真不知道。咦？这个地板下面还有管道？好奇怪…” 看她孩子似的左右感叹，赵炎感觉自己反倒像是家长。不过他精神并未放松下来，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颜霜，后者在一楼穿行一圈后，开始在二楼和顶层阁楼间来回飘荡，背阴的光线下，打开橱柜的门时还有“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深秋之际没有了蝉鸣，安静的别墅里，如此氛围的确有些压抑。 颜霜似乎渐渐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她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穿行在橱柜和墙体之中，视野里都是家具与橱柜的剖面，头望向衣柜深处时，那种单纯的黑暗让她有些不适。于是颜霜抬起手指，皱眉几秒后让一簇光芒亮起，驱散了眼前的黑暗黑，世界仿佛都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二楼没有目标，颜霜便和赵炎一起迈步走上有着斜坡屋顶的阁楼。 阁楼的灯坏了，斜斜的屋顶有一个小窗，但光芒被外面的大树遮挡。赵炎之前已经探查过这里，不过此时依旧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缓慢的陪着颜霜行走起来。 颜霜先是将头探出屋顶外面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随后将目光投向阁楼中央的几根木柱。她抬手指，在淡淡的白光下摸索着进入了木柱之内。 眼前都是实木结实的柱体，她皱眉下探，忽然觉得眼前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她伸手一捞，猛然间意识到…这是一大片黑色头发。 “啊！这有个人！啊——” 颜霜当场被吓得尖叫起来，整个人弹起来似的退了好几步。赵炎此时正蹲在颜霜后方查看。而当她惊呼着后退时，赵炎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对方被颜霜的叫声惊动，明显也是没想到会有人发现自己，当赵炎开启“灵能附魔”冲过来的时候，这个躲在墙中的鬼灵终于沉不住气，跳了出来。 赵炎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鬼灵的摸样：对方同样是个女鬼，个子不高，但身材却极其火爆。她穿了个粉色的浴袍，长发披散，两只脚光着，看对方的装束，似乎浴袍里面是“真空”的。只是对方的脸颊上有好几道划痕，破坏了她原本姣好的容貌。 这女鬼看到赵炎和颜霜时表情愣住，随后露出一副惊恐摸样，出声道：“你、你们能看到我？你们要干什么…” 赵炎眯眼没说话，刚刚差点吓跑的颜霜却好奇的在他身后露出了头——眼前这个女鬼比审核时遇到的那些歪瓜裂枣养眼多了，虽然对方的脸上有几道抓痕，但明显还是个“人样”，同时还能说人话。 “她好像不是那种恶鬼啊？” 这位守护之灵低声问了一句，赵炎没应答，只是将骨扇展开，施展了“缚灵术”后握着骨刃向前——缚灵术的施放需要用骨刃拉出轨迹才有效果，但他这番姿态明显吓到了对方，这女鬼“啊”的叫了一声，扭头就想跑，结果她刚跑到窗户前，却又扭过头来：“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害人！我真的不害人！” 赵炎没有废话，刀刃迅速的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明亮轨迹出现，这女鬼意识到赵炎是要将她困住，顿时急了。站起来疯狂的想要逃跑。 赵炎早有预料，随着他左手一握，缚灵术的轨迹便开始合拢，将她围在了里面。这个女鬼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充满恐惧，她大声喊着：“求你了！不要这样！” 女鬼一边呼喊一边拼命挣扎，赵炎眉头紧皱，因为他意识到眼前的鬼灵意识和逻辑还算清醒，同时比自己之前碰到的那些野兽般的家伙更强一些，甚至比初次见到的颜霜还要强。 对方的挣扎并非无效，第一道施放的束缚已经在她的疯狂捶打下变得黯淡下去，就在赵炎准备加速收紧之际，这家伙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猛然向下，竟是直接从阁楼的地板钻了下去！ “该死…” 赵炎暗骂一句，他以前对付的那些初级鬼灵都不会躲，面对自己只有攻击的欲望。上次那个附体程新兰的恶鬼也是如此，但拥有神智的鬼灵却巧妙的找到了这个法术的漏洞之处——这种挫败倒是体现了赵炎当前实力不足的缺陷，不过他不忘自己的优势，在冲向楼梯之际，他大喊了一句：“霜姐！帮我抓住她！” 颜霜责无旁贷，她立即穿过地板，控制身体飞行般直接扑向对方——面对这位长相还不错的美女，这位守护之灵对“鬼”的恐惧便减少了很多，她双手一张，在对方想要跑进二楼西墙的时候，直接将其扑倒在地！ 鬼灵与鬼灵之间是有触碰感的，颜霜这是第一次触碰到其他鬼灵，她双手搂住了对方的大腿，那触感就和真人差不多。但两人的身体重量明显不似正常人，跌倒之后在地上滑出去了三四米有余，直接位移到了窗户边上。 赵炎虽然行动迅速，但终究比不过会穿墙的两个鬼魂。他看颜霜抓住了对方，立刻从楼梯上冲下来。然而那女鬼见此状况又是尖叫一声，当场拼命挣扎起来——颜霜没有接受过这方面训练，什么格斗锁技完全不懂，慌乱中被踹了一脚，“哎哟”一声松开了手。 但她一松开就觉得不对，起身便再度扑了过去，这次想要逃跑的女鬼被她直接扑倒，结果两人正好在窗户边，如此一扑，竟然双双翻了出去！ 第七十一章逃跑 赵炎刚冲到二楼，便眼睁睁看着颜霜和对方从窗户边消失。他二话不说，在七八米宽的二楼中厅猛然跨过，冲刺之后的第二步一跃而起，双手护在身前，蜷缩着身体破窗而出！ “哗啦！” 玻璃碎裂声响起，赵炎从二楼直接跃下。他脑海中早就记下了别墅周边的环境，因此很清楚这里出去就是别墅的后院。 滞空了一秒多的赵炎，并没有像跑酷运动员那般借助前滚翻缓冲，而是硬生生单脚落地，随即毫发无损的冲向了扭在一起的颜霜和女鬼。这一次他长了记性，“缚魂术”迅速将对方的手脚缠绕捆绑，确认她无法逃脱后才道：“好了霜姐，松手吧!” 颜霜在跌落的过程中也是吓了一跳，但落地才想起自己是鬼，根本摔不疼。因此她双手一直尽力环抱着对方的下半身，听到赵炎这么说，她才喘着粗气放开了对方——鬼自然是不需要呼吸的，她这般姿态，完全是因为紧张所致…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同类对抗，虽然动作狼狈，但好歹算是完成了任务。 制服了女鬼，赵炎这才放下心，蹲下问道：“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对方却没有理会这些，她拼命挣扎，整个人像是脱水的鱼一样，可是被赵炎加固了缚魂术后，这位女鬼似乎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只得哭喊道：“求求你！我什么都说！快让我回到屋里去！求求你了！她要是发现我肯定会杀了我的！” 赵炎皱眉看着对方，女鬼脸上惊惧的表情不似作伪，但他哪里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年轻人？直接道：“把话说清楚，我再考虑你的请求。” “我说！我说！”女鬼目光不断望向一旁，同时快速讲述了她如此惊恐的缘由——原来这个叫陈清琏的女人正是刚才老教授夫妇口中那个蔡老板的情妇。而她死亡的原因，则是被那栋凶宅中的厉鬼所害。 至于原因，她始终没说，因为一提起那个凶残的厉鬼，她就吓得浑身发抖。而说完这些后，她不断望向不远处十八区的那栋别墅，继续哀求道：“我想逃却一直逃不出这片区域…只能在这个屋子里躲着，求求你，我真的不害人，我不想被它抓住折磨了！” “她说的…是那个么？” 颜霜听了半天，忽然指着18街区的25号别墅问了一句，赵炎应声望去，发现那里的确有些许黑雾，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强盛——撑死也就是审核时那些被自己轻松收割的鬼灵类似。 但多看了几秒，赵炎却意识到了不对劲：那些黑雾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此刻正不断晃动、仿佛要挣扎着出来似的！ “快让我回去！它要来了！它要来了！” 随着女鬼近乎凄厉的惨叫，赵炎发现她为了挣扎甚至把手脚都在缚灵术的光环上割出了深深的伤口。而抬起头来，远处那不断涌动的黑气变得更加剧烈起来，只是看起来依旧没有挣脱束缚的迹象… 赵炎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他立刻扭头望向颜霜：“把她拽到屋里去！” 颜霜早就想这么做了，她二话不说立刻拽起地上的女鬼往屋里拖，两人都是鬼，因此从后院回别墅里面根本不用开门，直接穿墙而过。 赵炎却留在了后院，将视线望向了四周。 ****** 同一时刻，楼婷楼康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在别墅大门前方，楼康绘制的巨大六芒星法阵已经将其中一角对准了别墅的主体。这个法阵的直径超过八米，除了白色粉末堆出的六芒星外，边缘位置还有点燃后的粗大白色蜡烛。 这一套法阵来自欧洲古籍中女巫的“驱邪宝典”——虽然中世纪时女巫因为被教会烧死了不少，可实际上，这些掌握超能力的女巫依旧在历史上留下了许多零散的传承。因为教廷的施压，这些法术并没有成体系的保留，但楼婷的高智商让她在一堆残籍中依旧找到、并修复了眼下这个威力不小的“杀戮之心”法阵。 这个法阵是专门对付书籍中所说的“邪灵”的。放在华国，就是应对眼前这不断翻涌着黑气的厉鬼。 别墅外围的符箓剧烈的晃动着，可实际上四周并没有任何风刮过。楼康望着这一幕，皱眉握紧了手中的铁链。 这串着上百符箓的铁链在他脚旁堆放着，旁边的楼婷点燃了手中的一捧艾草，燃烧的白烟缓缓冒起，她低声念诵了两句咒语，烟雾也开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扯，缓缓旋转起来。 她确认咒语起效，冲着楼康点点头：“开始！” 后者握着铁链来到别墅铁门前，用力将沉重的链条摆在门前，一头缠绕着拴在旁边的石柱上，自己拽着另一头来到贴着黄色符箓的门锁前… 他伸手捏住了符箓，抬头望了一眼大门内的别墅，此刻整栋别墅都好似被台风刮着似的，窗户、大门在不断地开合，“哐哐”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二楼阳台后的窗帘被“嘶啦、嘶啦”的左右拽动，就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手在借此发泄着内心的躁动… 楼康对这种渗人的场景并不意外，他扭头看了一眼手中艾草即将燃尽的楼婷，点点头，随后猛地伸手一拽，撤掉了贴在门栓上的那张法箓。 黄色的法箓并没有胶水相粘，就仿佛有种奇怪的力量吸在上面似的。轻轻一扯便掉了下来。 但下一刻，别墅内的所有动静却都瞬间停歇，取而代之的则是猛然被大力拽开的铁门！ “啊——” 一声似人非人的吼叫在两人耳旁响起，楼康不管不顾，用力拉起了手中的铁链，被拽起的沉重链条立刻横在了大门前方，挡在了别墅与法阵中央。 楼婷将手中燃尽的艾草一扔，随着她抬起手掌，那些原本旋转的白色烟雾顿时被一股漩涡吸了回来，法阵四周的蜡烛瞬间燃起了剧烈的火光——被调集的力量已经集中，楼婷要做的，就是对被铁链拦截并困住的厉鬼做出致命一击！ 黑色的模糊鬼影因为撞击到铁链而显现出了身形，这是一个黑发朝四周漂浮的恐怖厉鬼，对方穿了一件白色衣裙，上面却被鲜血大面积染红，她的下颌骨是缺失的，舌头耷拉下来的摸样异常渗人。 这凶恶的形象的确称得上“厉鬼”，不过对方漆黑的眼球只是看了楼婷一眼，便猛然间转向了一侧——一旁拽着铁链的楼康头皮一紧，他以为对方是要冲着自己下手，刚要防御，这恶鬼却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扭头朝着院子的另一侧飞去！ 已经做好攻击准备的楼婷一下子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种反应，旁边的楼康也是一脸疑惑地望向她，大声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下，两人便听到“呯”的一声闷响，扭头望去，发现那个黑影正在别墅院墙一侧努力向外冲！ 第七十二章撕扯 因为大门上的符箓被楼康摘下，这原本符箓组成的“囚牢”强度已然没有之前那般坚固，无形的屏障被厉鬼数次撞击，竟然将其中几枚符箓震落在地，而这也导致“囚牢”最终出现了破损——厉鬼见此情况直接跃出院墙，直直奔着16街区而去… “跑了？” 楼婷一时间也没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她之前在这里调查多次，也曾经和楼康进去过别墅里面。为了确保今天任务能够成功，她甚至还主动挑衅过对方，就是为了让其能在此刻攻击自己。 此刻对方忽然逃跑，是楼婷始料未及的状况。不过她并不怕对方离开后为祸四方，因为当场楼婷找那位擅长封印阵图的刘居士帮忙时，对方为了保险，在这里绘制了一个范围更大、威力更强的九宫八卦阵来作为第二重保险。 换句话说，这厉鬼就算跑得出别墅围墙，也跑不出这个阵图的两百米范围。 只是对方跑掉，自己之前所作的准备便全部白费，这就像是马奇诺防线被绕过去一样，令人无比沮丧。 不过楼婷很快调整了情绪，迅速扔掉手中的艾草，扭头对楼康道：“b计划！快！” 厉鬼如此急迫的跑出去，肯定是有强烈的目的——而对于这种负能量生物来说，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消灭仇敌。楼婷迅速分析了对方的意图，当即和楼康从汽车后备箱里掏出两件特质的马甲背心套在了身上，随后一人抽出一柄木剑。 他们两人都没有“亡者之眼”的本事，不过楼婷对此早有准备，她从马甲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单片眼镜，咬破手指将血液抹在了周边那圈黄铜铭文上，放在眼前望了望，一指16街区：“就在那边！” ****** 另一边的别墅后院中，赵炎抬头望着那直接扑过来的黑色身影，心中凛然——眼前这家伙，明显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 原本只是一起iii级成员能够应付的低阶任务，怎么会突然招惹上这么强大的鬼灵？ 对方的气息让他感觉和前天审核最后阶段出现的那个“鬼王”近似，而当初那个鬼王只是用幻象迷惑了他，却并未实施进一步攻击手段。但眼前这厉鬼却毫无保留的释放着自己的阴寒气息。 赵炎视野中的一切都仿佛被黑雾笼罩，那包裹在鬼灵身上的血衣仍然在不停的滴落鲜血，黑洞洞的眼睛望过来，那种敌意不加掩饰… 赵炎满是鲜血的手握紧了骨刃和骨扇，刚想做出攻击动作，这鬼灵却以漂浮姿态直接从面前绕了过去，径直冲向了赵炎身后的别墅——隔着墙，赵炎都能听到屋内那个女鬼的惨叫声，很显然，对方一直惧怕的，就是眼前这不顾一切的厉鬼了… 冒着阴冷气息的身影透门而入，随即发出了一声嘶鸣。这厉鬼的嘴巴缺失，显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但从声音中也能听出其内心的愤怒。 赵炎追着冲入门内，刚一进来，便看到颜霜“啊”的一声被吓的连退数步的情景。而刚被她拖进来的女鬼身上还有“缚灵术”的捆绑，此刻见了这厉鬼，顿时像脱水的鱼一样疯狂挣扎起来… 厉鬼见到这一幕，当场便伸出双手去抓。她那手臂的长度明显异于正常人类，指甲锋利的像是鹰爪，赵炎估计这一爪子下去，陈清琏被裂为两段都有可能。他想也不想，直接将拥有“灵能附魔”的骨扇刺向厉鬼的身后！ “嗤…” 仿佛水遇烙铁般，骨扇将厉鬼的身躯刺出了一个洞。但赵炎却感受到了手腕传来的阻力——他从未见过“灵能附魔”的武器能被负能量生物如此阻挡，那感觉就像用匕首捅进是石头一样，若不是自己力度大、角度准，换作一般人恐怕连扎都扎不进去！ 这厉鬼感受到了身后的袭击，回头抬起胳膊便横扫而过，赵炎咬牙拔出骨扇格挡在身前，却听到“哗啦”一声，整个身体都被阴冷的气息侵入，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手中的骨扇在对方这一击中被从中削断，竟然只剩下了半截！ 这种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死灵法师学徒应对的范畴，或许普通的“死灵法师”都难以对抗。 象牙制成的扇子彻底失效，厉鬼的爪子再度袭来，赵炎知道自己没办法硬抗，只能咬牙拖动麻木的右腿向后仰，整个人狼狈的翻滚出去好几圈后，这才算躲到了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外。 其实厉鬼要追击的话，赵炎想躲都躲不开，但这家伙当前首要目标是陈清琏，因此见赵炎退出攻击范围，她转头便打算寻找刚刚躺在地上的女鬼。 结果原本束缚陈清琏的“缚魂术”，已经因为骨扇的损毁而完全消失…此时此刻，重获自由的陈清琏已经连滚带爬的朝屋外跑去！ 她的实力明显没有厉鬼强，才穿过木门跑到院子里，便被后面漂浮过来的厉鬼一把抓住脚踝——后者拎着她像拎只鸡一样轻松，随意一扯便将陈清琏拉到面前，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其举到了面前。 “不要！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咳——” 她还想说什么，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厉鬼的爪子已经将她的喉咙捏的变了形。而就在这时，厉鬼却是忽然脑袋后仰，诡异的嘶鸣起来… 身体恢复知觉的赵炎推开门，便看到颜霜用力扯着厉鬼头发朝后拽的一幕。她的表情满是惊恐，显然是对这个厉鬼的摸样感到害怕，可现在这行为却明显是“豁出去了”，一边狂扯头发，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快放手！放手啊！” 这架势就像害怕老鼠的女人在闭着眼用笤帚乱拍一气，不过颜霜似乎没忘记昨天赵炎交给她的那几招——通过精神力凝聚，她抬起的左手倏地冒出了一股乳白色的光芒，当颜霜将这光芒拍在厉鬼的后背上时，竟然产生了仿佛爆破般的效果！ “嘭！” 厉鬼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她身体前屈，可头发却被颜霜揪住一把，因此她整个身体朝前伸成了弓形。那张恐怖的脸向后仰过去，黑洞洞的眼睛直接盯住了咬牙切齿的颜霜。 后者被这么一看，顿时吓得手哆嗦松开了头发。结果厉鬼就此抓住机会，扭身便挥爪击向了颜霜——后者没有经历过格斗训练，根本来不及格挡便被划中了左臂。 但下一刻，赵炎却没有看到颜霜如预想中那般惨叫着飞出去…利爪在她身上只是微微震了一下，竟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而仅仅让颜霜的身体歪了歪。 其实颜霜作为自我进化的“游荡者”，本身实力就比眼前同为“游荡者”级别的厉鬼强。而成为“守护之灵”后，她的实力可以说更上一步——但颜霜并不是攻击性超强的厉鬼，因此她并不懂得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被对方的利爪连续划了三次后，颜霜终于发现自己的痛感十分有限。而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够反击，于是情急之下直接抬腿踹向了对方，可因为用力过猛，她自己却失去平衡，差点摔个跟头， 那厉鬼躲开了她的攻击，双手想要抓住颜霜的脖子，却被后者猛地扯住头发，两人此刻的架势和街头妇女打架似乎也没什么却别，一个挠人一个抓头发，颜霜情急之下都恨恨的骂出了声，结果硬生生和对方战了个平手… “让你抓！给老娘松手！该死的！” “嘶——” 第七十三章绝境 颜霜与厉鬼扭打在一起，没几下竟然都扯得摔在地上——不是因为厉鬼太弱，而是因为颜霜看似普通的攻击，却都蕴含着厉鬼都难以招架的力量。 就在这厉鬼想要努力脱离缠斗之时，冲过来的赵炎却拿出骨刃，直接开始念诵起了“死灵威慑”的咒语。 他没有释放骨刃上的“死灵威慑”咒语，而是在咒语念诵完毕后，将骨刃狠狠插进了面前的地面！ 地面之上散落的血液组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图案，这正是赵炎在厉鬼出现之前，为了防止意外而绘制的法阵。因为媒介是他自己的血液，面积又大，因此威力自然要比骨刃上本身刻画的法阵更强。 法阵启动，红色的血液在匕首全部死灵之力充盈下，立即闪烁起了妖冶的红光。旁边已经在地上爬出去七八米的陈青莲顿时趴在地上——正在扯着颜霜连衣裙厮打的厉鬼同样受到了影响，但她并未像陈清琏那般，而是在嘶鸣中后退几步，试图脱离颜霜的攻击范围。 颜霜因为“守护之灵”身份的缘故，此刻并没有受到赵炎法阵的影响。不过她的体力并非无限，因为不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心情紧张的颜霜其实一直处于“过量使用”的状态，此刻一停下，她立刻感觉自己浑身疲累不堪，两只胳膊酸痛无比，好似抬都抬不起来。 说白了，她刚刚的状态就类似于“三板斧”，一鼓作气没能取得战果，后劲不足的弊端立刻凸显。 场面就此产生了些许僵持，赵炎的尴尬之处在于他的“灵能附魔”道具无法造成太大伤害，想要取胜，只能靠实力相近的颜霜——但后者又不是自己这种格斗老手，此刻明显处于了劣势。 不对… 赵炎忽然想起自己携带的另一样道具：颜霜从赵普那里拿来的护符！ 这东西既然能对当初的颜霜造成伤害，那就一样能对厉鬼有效果！ 心念如此，他立刻掏出了口袋中的护符，当即朝着厉鬼挥舞了两下——同一时刻，两道黑影瞬息冒出，二话不说便扑向前方！ 赵炎定睛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这两道黑影出现的形式和身上的气息让他异常熟悉，当看到这两个黑影扑在厉鬼身上疯狂撕咬时，他终于意识到了原因… 附体胡岳川和程新兰的那个恶鬼，就是这副摸样！ 换句话说，这护符恐怕和那恶鬼背后的人，有着说不清的渊源。 不过这黑色的雾状恶鬼明显没有当初在医院碰到的那个强大，它们一左一右围攻起了不远处龇牙咧嘴的厉鬼——她和颜霜的搏斗声势不小，可实际上谁也没造成致命伤，两人的衣服倒是在拉扯中变得破破烂烂，皮肤上除了划痕外没有别的伤口。 颜霜在一旁盯着那厉鬼喘息，一只手拽着连衣裙的带子，这要是松手可就春光外泄了。不过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个恶鬼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 明显受过训练的恶鬼可不是只会扯头发的颜霜，他们一左一右疯狂的撕咬起了那厉鬼，让后者的嘶鸣声变得更加急促——这恶鬼像是没有下半身的小孩子，头部比正常孩童要大一圈，嘴巴裂开后满是凸出的利齿，如同变异的鲨鱼。 它们的撕咬威力极大，扯住厉鬼便将她的肩膀扯下来好几块肉，后者被这攻击搞得节节后退。可就在赵炎觉得局势逆转之时，这厉鬼竟是双手猛地抓住了其中一只恶鬼，将其从肩膀上拽下来后一口咬了下去，随即当场撕扯成了两段！ 原本黑洞洞的眸子变得红光大盛，她左手抓着恶鬼的脑袋，右手拎着对方垂下的身躯，随后竟是张嘴开始吞噬起了那逐渐逸散开来的黑色雾气——没有下颌骨的她用力将恶鬼的肢体往嘴里塞，竟然不过几秒便将那身体吞噬的一干二净… 这之后，她原本残破的身体骤然凝实了不少。而仅剩的那个恶鬼自然没有逃过她的利爪，以同样的方式生生把对方吃进肚子后，这厉鬼的身躯逐渐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她的后背生出了一节节奇异的骨刺，双手的指甲变得更长，那之前黑漆漆的眼睛有了红色清晰的瞳孔。 赵炎眉头紧皱，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通过吞噬恶鬼而直接晋升能力…这种鬼灵他以前只听说过，却从来没有碰到过。 护符的能量已经完全消失，自己手中只剩下骨刃，颜霜也没有力气再战，这种情况怎么办？ 赵炎迅速的思考了两秒，随后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胳膊… 另一边，吞噬恶鬼后的血衣厉鬼身躯变得更加凝实，蔓延出的黑雾让午后的光线的都变得昏暗起来。她扭头望向不远处受“死灵威慑”法阵影响的陈青莲，确认对方依旧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后，转身便朝着颜霜冲去——很明显，刚刚颜霜让她吃了苦头，此时一定要找回场子！ 颜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迅猛冲到面前的厉鬼直接撞倒，她的身体翻滚到了院子中央那个凉亭的中央，而当对方扑过来时，展开的双臂竟然直接砍断了凉亭两侧的木质柱子！ “咔嚓…” 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凉亭的顶部当场开始倾斜歪倒，但最终依托另外几个柱子，才没有完全坍塌。 这明显是厉鬼物理化能力的显现，她此刻已经不单单能够对颜霜这种鬼灵造成伤害，同样能对正常人造成恐怖的杀伤。 下一刻，有着尖锐指甲的双手直接掐住了颜霜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咳…” 颜霜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对方的力量一瞬间变得这么大。自己的双手无论怎么去拽，那双手都像是铁钳般纹丝不动，虽然鬼灵状态的她不会呼吸，可自己仍然感觉到身体在渐渐失去知觉，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看到对方长大了嘴巴，似乎要像吞噬恶鬼那般把自己吞下去，充满恐惧的颜霜赶紧拼命踢腿，但仿佛踹到钢板的她丝毫无法阻止那恐怖的大嘴占据视野——可就在这时，一只胳膊忽然从侧方横了过来，直接拦在了对方张开的嘴巴中间。 “嗤！” 长满尖牙的嘴巴刺穿了赵炎的皮肤，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右胳膊，鲜血喷溅而出，但后方的赵炎表情却比厉鬼更加狰狞，他双臂青筋暴突，暴喝出声，硬生生撅着对方的脑袋拽向了后方！ 这厉鬼拥有常人难及的巨大力量，若是普通人，恐怕根本拽不动她。可赵炎却凭借自己强悍的力量将对方撅倒在地，不过他知道自己单纯凭借武力无法对付这种强悍的“游荡者”，因此他右胳膊紧紧勒着对方的嘴巴，早已把袖子撸起来的左胳膊迅速贴在了她的喉咙处。 下一刻，原本还在挣扎的厉鬼当即松开了咬住赵炎的嘴巴，身体开始疯狂的扭动起来，明显想要逃离他的锁固——可随后她的脑袋却响起了诡异的“咔吧”声，之后，这厉鬼的脑袋直接向后翻折…因为她的脖子和前半身都被一股诡异的吸力直接搅碎，并被赵炎胳膊上的纹身迅速吸收进去… 第七十四章松口气 赵炎想起了上次在病房挣脱的那个恶鬼，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的左臂拼命收紧，根本不给对方挣扎的机会。而不到半分钟，这黑漆漆的鬼影便彻底变得稀薄，最终连个渣都没剩下，尽数消失在了赵炎的纹身前… 气喘吁吁的赵炎望着胳膊上的纹身，他此时此刻才明白…这东西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强大。可它吸收的能量去了哪里？ 左右四顾，赵炎意识到自己的感官似乎变得敏锐了许多，同时黑色纹身也变得比之前淡了一些，不过他此刻更关心颜霜的状态。翻身而起，他迅速跑到颜霜旁边，发现她只是在揉着自己的脖子，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赵炎凑近看了一眼，问道：“脖子很疼么？先恢复一下力量。” 颜霜和厉鬼的厮打导致她的连衣裙都出现了破损，赵炎也不知道鬼穿的衣服为什么会坏，也不知道怎么修复，反正目前颜霜几乎处于走光的边缘。 不过他对这样的情景完全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把骨刃递过去，示意其吸收死灵之力来进行恢复。可后者却望着赵炎的胳膊，瞪大眼睛道：“你流血了！快、快止血！” 赵炎的右臂被厉鬼狠狠地咬了一口，上面皮肉翻卷，十多个穿透的牙印让他的胳膊几乎被鲜血覆盖，可这家伙脸上一脸漠然，只是“哦”了一声，随手把外套脱掉，用手扯了几个布条，随手便包扎起来。 颜霜想要帮忙，结果赵炎这动作熟练异常，她刚想伸手，便见对方已经系好了绷带，血液在缓慢渗透，可赵炎却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一侧的陈清琏，后者依旧在“死灵威慑”的作用下趴在地上。看到厉鬼在赵炎的胳膊下破碎消失，她也意识到一直威胁自己的家伙终于“死”掉，此刻满脸激动道：“她死了么？死了么？她是不是终于消失了？！恩人！你是我的恩人！” 她此时的摸样真是“喜极而泣”，在那里毫无形象的抹着眼泪，因为是趴在地上，她胸前的波涛便异常凸显，又加上穿着单薄真空的睡衣，这副摸样对于男人来说的确有些诱惑力——哪怕她只是女鬼。 颜霜悄悄瞥了一眼赵炎，发现他似乎对陈清琏没有太多兴趣。目光挪向另一侧，后院的凉亭被砍断了两根木柱，地面上还有个面积巨大的死灵威慑法阵，这次战斗造成的动静可是不小。 再回头时，赵炎已经左手握住骨刃，来到陈清琏面前蹲下，刚想说话，却见院墙外忽然翻进来两个身影。 赵炎站起身，望着装束怪异的楼婷楼康，眉毛扬起：“有事？” 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赵炎已经从他们的摸样推断出了事情的大概——这两兄妹穿了个类似救生马甲的东西，手中的木剑一看就是驱邪专用，加上楼婷脸上夹着的那个单片眼镜，刚才那个厉鬼显然就是他们的目标。 楼婷此刻也在迅速分析着眼前的一切，她看到了手臂衣服碎裂的赵炎，也看到了对方身上的绷带。歪倒的凉亭异常瞩目，地面上还有一片鲜血组成的法阵，除此之外，最让她感到诧异的，是站在赵炎身旁的那个女鬼。 颜霜身上散发的光芒明显让楼婷第一时间以为这是另一个厉鬼。手中握着的剑顿时紧了紧，不过看到颜霜的表情，她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厉鬼还有神志？ “我们在追一个厉害点的家伙，应该是跑到你这里来了。” 楼康见楼婷不说话，觉得这样实在不太礼貌，干脆就替她把话说了。 赵炎倒也不隐瞒，点点头：“刚才的确来了个家伙，把我打伤了。” 这结果对楼婷楼康都不意外，因为那厉鬼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赵炎排名iii级600多名，哪里是她的对手？ 可楼婷却把剑一扬，指向了颜霜：“你是哪儿来的？在这里做什么？” 楼康没有道具，看不到颜霜，因此完全不知道她说得是谁。倒是颜霜被剑指着，表情有些愣怔：“啊？我…我是——” “她是我的生活助理，可以的话，请不要用剑指着她。谢谢。” 赵炎语调很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可这句“谢谢”却让楼婷不由自主的把剑低了低…有的人即便努力收敛气势，但看似越客气的词汇，却总是凝聚着更多的情绪。 楼婷这才明白赵炎远没有自己初想的那般简单…能有一个厉鬼级别的“生活助理”，这哪里是普通人？ 不过她没忘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继续问道：“那你看到那个厉鬼了么？她去哪边了？” “打伤我以后，朝那边去了。” 赵炎抬手一指身后，这话让旁边的颜霜眨了眨眼睛——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听赵炎在自己面前撒谎，而他说这些话仿佛没经过思考似的，就连旁边的陈清琏都没看出任何破绽。最关键的是，面前的楼婷身材虽然瘦削，可那脸蛋着实秀气，加上短发带来的英气，颜霜看了就心生好感——因为这种女孩子肯定又聪明又自立，和那种撒娇发嗲的类型完全不一样。 那赵炎为什么要骗她？ 楼婷才没兴趣理会颜霜的心情，她此时倒是很轻易便相信了赵炎的话，因为她从未想过对方能够应对厉鬼的可能。即便身旁的那个“生活助理”实力不弱，他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对方干掉…更何况，厉鬼被消解时，那浓重的怨气会在这里留下极其明显的残留，而眼前干干净净，厉鬼肯定跑掉无疑。 因此她便没兴趣继续和赵炎交谈了。楼婷总感觉在他面前时，自己好像没有了以往洞悉一切的优势，善于捕捉微表情的她甚至能协助刑事侦查案件，但面对赵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楼婷总会无端生出一种挫败感来…因为对方的表情像是刻在脸上的一样，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智商高的人对“气势”这种东西更为敏感，她说不出赵炎的气势属于哪种类型，但站在对方面前，自己总是矮了一头的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她不想多聊，转而看了地上趴着的陈清琏，眯眼问道：“这又是谁？” 对方丰满的身材和摸样的确容易让人多想，不过赵炎还是那副表情：“调查任务的目标。” “哦。” 楼婷听后转身就走，楼康一看妹妹又这么没礼貌，不住的冲赵炎抱歉，顺带聊了两句没营养的问题后，便跟着楼婷一起穿过了别墅，直接出去寻找所谓的“厉鬼”去了。 颜霜见他们走掉，这才松了口气。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迅速坚韧起来。和恶心的厉鬼比起来，眼前摸样身材都不错的陈清琏明显能让她感觉舒服点。她看了看依旧趴在地上的陈清琏，问向赵炎：“还要让她这么趴着么？” 陈清琏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望向赵炎，后者左右看了一圈，这才拿起没剩多少死灵之力的骨刃，眼皮微抬，毫无废话的对着趴着的女鬼使用了“搜魂术”。 这是他的习惯，施法结束以后，他把骨刃收了起来，随即起身走到“死灵威慑”法阵前，伸手把法阵上的血液抹掉后，法阵的效果便算解除。 陈清琏终于松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哥…真的谢谢你…不然我肯定被那家伙折磨死了！” 陈清琏深深鞠躬，睡衣下那丰满的沟壑冲击着赵炎的视线，颜霜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女人的动作好像总有些刻意的成分，却没想一向冷漠的赵炎此时竟然很热情的上前扶住对方：“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看你可怜。你有什么冤屈的，和我说说就是。” 第七十五章缘由 这话让颜霜有些发愣…赵炎还能这么“体贴温柔”？对面可是鬼啊！ 陈清琏的脸上有伤痕，但这并不能掩盖她那充满媚意的容貌，如果死灵之力能够让她恢复原本的样子，颜霜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形象更讨男人喜欢——因为她姿态柔弱，更容易让人生出爱怜的心思来。 赵炎此刻不就中招了么？他平时都跟个机器人似的，哪里笑得这么灿烂过？ 颜霜咬了咬嘴唇，想到赵炎平日里对自己都冷淡异常，此刻却区别对待，心里自然是不太舒服的。不过没等她说什么，眼前扶着女鬼的赵炎却是指了指17街区的一栋别墅，问道：“对了，那个别墅三个月前死过人，你知道么？” “啊？”陈清琏捂住了嘴巴，眼珠盯住了赵炎：“的、的确是有，好像是个老太太，下台阶的时候摔下去了，没抢救过来。” “嗯，我就是确认一下。” 赵炎冲她笑了笑，继续扶着她站起来。 可就在陈清琏打算继续说什么时，赵炎猛然一步横跨，却是抬手用左臂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他右手的骨刃绽放出了“灵能附魔”的光芒，几乎在同一时刻划过了陈清琏的脖子，随后迅速在她的胸腹连续横切了四五刀！ 如果陈清琏是普通鬼灵，这几下足以让她魂飞魄散。但实际上，这个始终柔柔弱弱的女鬼，此刻却闪过数道光芒，完全免疫了“灵能附魔”的伤害… 而在受到刺激之后，忽然爆发的阴冷气息让旁边的颜霜打了个寒噤，因为对方身上的气势竟然一瞬间比那个厉鬼还要强大！ “你…” 陈清琏满是惊愕神情，当她意识到赵炎的意图时，整个身体却已经在他左臂的纹身作用下开始扭曲。无形的力量让她痛苦哀嚎出声，陈清琏开始拼命抓挠赵炎的胳膊，她的双手同样变形成了利爪，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光。 可赵炎不为所动，哪怕手臂布满皮肉翻卷的划痕，却依旧牢牢的将其勒着…不过十几秒，挣扎无效的陈清琏便和厉鬼一样，被纹身彻底吸收干净，整个空气中连一丝多余的负能量都没有剩下。 颜霜瞪大眼睛，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当陈清琏的哀嚎声彻底消失后，她望着一脸平静的赵炎，半晌才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样？” 说完她才发现赵炎左臂被陈清琏划出了七八道深深的伤口，严重程度堪比刚刚厉鬼那一口！ “快包扎一下！” 她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那个陈清琏怎么拥有物理化能力的？而且看样子力量一点也不小？ 不过这些问题都比不上赵炎受的伤，她转身迅速穿墙而过，开始从别墅的抽屉里翻找能够包扎的东西。连续打开七八个抽屉后，颜霜幸运的找到了一个专门存放药品的盒子，她直接端着盒子冲回了后院，这才发现赵炎正一脸淡然的用铲子去除地面上的法阵痕迹。 “这里有药品，快消毒！” 她赶紧冲过去，拿起棉签想给赵炎的伤口涂抹，却见他直接拿起装酒精的瓶子往胳膊上倾倒。透明的液体冲刷着翻卷伤口冒出的鲜血，颜霜看着就觉得肉疼，可是抬头望向赵炎时，却发现他依旧是那副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颜霜拿出瓶装的云南白药和消毒棉，结果赵炎摆摆手，直接右手把翻卷的皮肉按了按，随即拿绷带直接裹了起来… 依旧是迅速而干脆的包扎动作，他单手给绷带系扣的速度让颜霜大开眼界，当伤口收拾完毕后，赵炎这才开口：“那个厉鬼其实是蔡老板的原配妻子，三年前被凶手从这里劫走，拉到山里杀掉埋了。而陈清琏就是雇凶杀人的雇主。” “啊？” 颜霜眼睛瞪大，她实在没想到看起来楚楚可怜的陈清琏，竟然会干出这种事！ “那位原配妻子叫林欣，是被人用石头活活砸死的，她的下颌骨被砸碎了，想必你也看到了。” 赵炎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因为袖子在战斗中被扯烂，现在都只剩下了挂着的布条。挽起来后除了血迹，其他地方还算正常。 “陈清琏雇凶杀了蔡老板的妻子，自己作为第三者成功上位，只是没想到林欣死的位置有些特殊，自身化为了充满怨念的鬼灵，并在三年之后化为了厉鬼前来寻仇。三个月前陈清琏和蔡老板双双死亡，的确是这位林欣干的。” 赵炎眯起了眼睛：“后面的事情就有意思了，陈清琏死后成为了鬼灵，你会不会以为她被林欣持续折磨，才躲到这里？” 颜霜想不到其他理由，点点头：“难道不是？” “她从来没有被林欣折磨过。成为鬼灵后，她一直在找机会向林欣复仇，结果没想到被个道士用阵法一齐困在了这里。” 赵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她脑子比林欣聪明得多，知道害人吸收能量能够让自己变强，因此这三个月里，附近连续死的六七个老人，其实都是她干的。” 颜霜这才明白赵炎刚才问陈清琏的话是什么意思…整件事让她脑筋有些转不过来，过了好半天，她才迟疑道：“那她在这里哭泣是为了什么？” 赵炎指了指自己：“她想破除结界而不得，因此主动伪装出一个被欺负的形象，来吸引我这样的人替她解决问题。” 颜霜已经听傻了，她根本想不到看似弱势的陈清琏，实力强悍不说，这心机真是让她拍马也追不上——相比之下，颜霜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子。 “如、如果这个封印真的被破除，而让她逃掉了呢？” “她的欲望无边无际，脑袋又聪明，很可能变成比厉鬼更可怕的东西。” 赵炎瞥了一眼旁边歪斜的凉亭，莫名有些感慨：“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人很厉害？自己遇到根本就没有胜算？” 颜霜狂点头，她根本不怀疑赵炎在骗她，因为他胳膊上的伤口和陈清琏最后爆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其实早就迷失在了自己无边无际的欲望里。认识那个蔡老板的时候，她一边买凶杀人上位求宠，一边在外面包养了两个年轻人来满足身体需求。她很懂得利用人心，也知道利用自己身体的优势。” 赵炎拿起装着药品的木筐，推开门进入别墅，一边走一边继续道：“其实欲望也是执念之一，她放不下那些欲望，也就无法脱离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囚笼。” 走到大厅时，赵炎恍若自言自语的低声道：“欲望…多少才算多呢？” 第七十六章回家 颜霜有些发愣的站在大厅里，与厉鬼打斗带来的恐惧已经被完全抛诸脑后。和陈清琏的心机相比，林欣那可怖的形象其实真的不算什么…她曾经听过“最毒不过人心”的言论，以前她认为赵普那样的就算是“狠毒”，但此时才发现，自己对人心的认识，实在是太过浮浅幼稚了。 “刘警官。” 赵炎推开门，正在抽烟的小刘顿时把烟头掐掉：“赵探员，你——” 他一眼看到了赵炎胳膊上缠绕的绷带，还有对方身上不加掩饰的血迹。他赶紧伸手抓住对讲机：“怎么回事？需要我从所里叫人么？” “事情解决了，没事了。” 赵炎没有讲述任何有关陈清琏和林欣的故事，只是把自己撞碎玻璃、造成后院凉亭损伤的事说了一遍。老教授刚才就听到了动静，老早就想去看发生了什么，但小刘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便一路阻拦。但他们怎能想到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损失？ 为了确认，一行四人又去后院看了医院，凉亭柱子那齐刷刷的断口把两位老夫妇吓得够呛，而赵炎胳膊上的绷带更是让他们不敢多问废话。 “这些东西会有人赔偿的，到时候会有人来找您，把事情经过说一说就行。” 第九局当然不止异能者，还有专门“擦屁股”的普通探员，这里面包括物料赔偿、保密协议等一系列善后处理程序。不过这都不是赵炎需要担心的事，他拿着骨扇的碎片上了迈腾，带着小刘警官返回派出所后，却正好发现楼婷楼康正在和所长说话。 “这次事情多亏了你们！真是辛苦辛苦…感谢感谢！” 王所长显然正在送楼婷两人离开，他们两人此刻没有穿着那可笑的马甲，估计是找不到厉鬼后选择了放弃。赵炎看到这一幕没说话，默默的往旁边站了站，给他们让出了路。 “所长。” 小刘上前打了招呼，王所长瞥了一眼赵炎，眉头皱了皱，征询似的望了楼婷一眼，后者直接忽视赵炎的摸样让他心里有了谱，因此他只是对赵炎点点头，随即继续和楼婷招呼道：“要是不着急走，我请你们吃顿饭——那边有家铁锅柴鸡不错！” “谢谢王所，不用了。” 楼婷客气的笑着，她抬手把短发别在耳后，和对方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之际，楼婷终于用极快的速度瞥了一眼赵炎，对方依旧是那副让她厌烦的平静摸样，只是左臂比之前多了绷带，那大片血液已经渗了出来，明显不是什么轻伤。 这让她心中起了疑心：对方怎么受的伤？厉鬼回去找她了？也不对啊，厉鬼真回去，自己也应该能感受到才对。 楼婷内心给不出合理解释，但也不想问，扭头便和楼康走出了派出所。 这边王所也没有和赵炎聊天的欲望，他依旧只是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小刘去填了一份表格后，赵炎便客气道谢，随后回了车上。 “那个女孩子和你有仇么？怎么这么没礼貌。” 副驾驶的颜霜很不爽楼婷那副臭脸，赵炎按下启动按钮，耸肩道：“之前有过短暂接触，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总有敌意，不过无所谓了。” 他没有着急把车开走，而是打开手机仔细检查了一遍任务流程——这种调查鬼灵的任务没办法通过摄像来证明，因此第九局内的判定方式，就是调查员的调查报告，和事后的专员探访，确认一切吻合后才能判定任务成功与否。 这套机制漏洞不少，最近几年完善了几次，不过弹性依旧很大。赵炎想到自己还要去写报告，不由叹了口气。聊天框有信息，点开一看是胡岳川发来的。大意是说赵炎想要的房子已经订好了，可以随时去看，同时刘伯领那边也能引出来，因为对方暗地里一直在打探他的消息，明显是打算找机会再来一处“偶遇”。 赵炎没了骨扇，这几天肯定不适合继续做任务。不过有颜霜在，自己晚上做几个道具的话，对付上次那种恶鬼时没问题的。他知道这事情不能拖着，便同意明天去看车。 之后赵炎还给李七夜发了个信息，约他一起去。放下手机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仔细想了想，才意识到今天没看到韩琦发来的信息。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正打算开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翻到朋友圈，抬手拍了个方向盘的照片，写到：“今天工作一切顺利。” 他发完便看到有点赞的信息，那个陌生的头像让赵炎一愣，点开才发现是颜霜的账号——她的头像是一个楷书“霜”，这倒是言简意赅。赵炎抬头，发现副驾的颜霜表情却并不轻松，她正盯着赵炎的胳膊：“赶紧去医院吧，你得伤口肯定需要缝合一下，破伤风也得打。” 她说完才发现赵炎的手掌上也有伤口，那是之前绘制法阵割开的，只是看上去不太明显。对此颜霜有些紧张道：“你这样能开车么？不行就换我开吧，我…技术还也还可以的。” “别，路过的车看到我这能够无人驾驶，那可就出事儿了。” 赵炎难得笑了笑，“我这都不叫伤，不用担心了。” 他说着挂了挡，四平八稳的开了出去，穿越延庆的山路，在天黑之前返回了望京区域。 “真的没事么？家里有没有药和绷带？” 车停到地库的时候，颜霜还在不住的问，赵炎回答说都有，这才打消了对方的疑虑。等回到家，那种安心的感觉让颜霜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这一天下来，真是感觉比过去一年都刺激…”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做水泡茶，同时翻冰箱：“要吃点什么？” “你会做饭？” “额…说实话，一般吧。” 因为教师工作的原因，早早结婚生女的颜霜做饭的次数虽然不少，但显然还是一个料理初学者。她见过赵炎做饭的姿态，那种娴熟真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 赵炎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起身道：“还是我来做吧，让你做饭，你也尝不出咸淡来。” “啊…说的也是。” 颜霜吐了吐舌头，随即却指了指赵炎的手臂：“那个…先处理一下伤口吧，你这样怎么做饭？实在不行我定个外卖得了。” “没事，我换个绷带就好。” 赵炎说着拉开了客厅一个柜子里的抽屉，颜霜这才发现里面的医药用品多的不像话。而且它们都是军绿色真空包装，明显是军品或户外求生专用款。 他买这么多医用品干什么？ 第七十七章微博 这些东西远远超出了正常家庭的储备量，赵炎伸手挑了几样，随即拿着到卫生间开始清洗伤口——颜霜自告奋勇过去帮忙，却被赵炎的镇定吓到：用酒精清洗时，为了确保消毒到位，那些豁开的皮肉都要掀起来后用棉签擦蘸伤口的最深处，这一幕让颜霜一个鬼灵看着都觉得痛入骨髓，可赵炎却像是在给别人消毒似的，最多只是皱皱眉头。 消毒之后，他拿出医用针线开始自己单手缝合，颜霜除了生孩子还没做过手术，因此对皮肉缝合的情景也是感觉头皮发麻。可想到自己跟厉鬼都打了架，她还是鼓起勇气来帮赵炎挤压着伤口处的皮肉，看他手法熟练的给自己缝了三十多针。 左胳膊是划开的伤口，颜霜想说自己来缝，赵炎说了句：“我右手比左手缝得快。” 然后他便迅速缝了五十多针。 一切完事，水池子里已经血红一片。他剪了线头，绷带一缠，转身道：“我去做饭，你帮我把水池冲洗一下，血凝固了就不好弄掉，记住别用热水。” “啊…哦，好的。” 颜霜眨了眨眼睛，厉鬼和心机婊陈清琏带给她的冲击已经够大了，但这一刻钟的伤口缝合，却再度让她刷新了认知——颜霜甚至有一种错觉：赵炎是不是机器人？他没有痛觉神经么？ “小炎，你…不会痛么？” 在赵炎炒完了一道黑椒牛柳，盛了一碗米饭坐下开吃时，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会痛，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习惯？你以前受过很多伤么？” “嗯。” 赵炎一口气把一碗米饭吃完，盛了第二碗：“因为我总是一个人出去到处跑，受伤什么的都要自己处理，所以对这些东西比较熟练。” “额…是户外旅游么？那一般不会受太严重的伤吧？” 颜霜知道这个话题有些深入，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赵炎并不隐瞒，回答道：“有旅游，也有战争。在非洲当过雇佣军，在欧洲也参加过军事行动，还有中东…格鲁吉亚也有。” 这个话颜霜没法儿接了，因为赵炎好似一个异次元盒子，只要问下去，她也不清楚自己会问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答案来。 场面有些尴尬的时候，赵炎已经迅速吃完了饭菜，她赶紧拿过来去洗碗，这次赵炎没说什么，毕竟伤口不能沾水。 他转身进了书房，倒是没有着急写任务报告，而是用纸笔总结起了今天这场战斗的得失：骨扇损毁，自己受伤，根本原因在于自己当前的法术对付不了等级过高的鬼灵。 颜霜的表现比起审核时要好得多，但可提升的空间更大。赵炎给自己写了几条评语，随后用笔圈住了一个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拿出了那个已经失效的护符，随即在本子上写下了“赵普”的名字，这时已经做完家务的颜霜把茶水端了过来，放在旁边时看了一眼，问道：“赵普？怎么，要去找他么？” “得找个机会问问他关于护符的事。” 赵炎随口答道。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韩琦，但随即意识到韩琦说过赵普删她好友的事，现在要找赵普，估计只能自己去一趟学校了… “额，找他的话，我倒是有办法在网上联系他。” “啊？” 赵炎没想到颜霜还有这一手，后者赶忙拿出手机道：“他在微博给我留言来着，这个一看就是他…” 她打开了微博，发现自己竟然有新的评论，点开一看，正是赵普发的：“霜姐，你能看到？” 颜霜楞了一下，随后对赵炎解释了自己微博留言的那些事，后者点头：“那估计是你点赞让他看到了，微博点赞是有提示的。” “啊？我都不知道…这些新版本的功能真奇怪。” 颜霜感觉自己闯祸了，倒是赵炎摆摆手：“那正好，你帮我问一下他，我也省得去找了。” “这…也行？” ****** “嗡…” 手机的震动提示让赵普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从面前的高数习题册前挪开，摘掉耳机后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左右看了一眼，自习室的人都在低头看书，这让赵普定了定神。他深呼吸几下，点开手机，打开微博，发现那条私信提示并不是幻觉，而真真切切是颜霜发来的！ 昨天晚上他其实就已经吓了一跳了，那个微博点赞的信息来的太突兀，让他半宿都没睡好觉。但后来心里想通了，也就没了恐惧。只是赵普没想过颜霜竟然会主动找上自己，他点开私信看了一眼，随后很快回复道：“是我父亲找来的，说是从一个叫博奇还是波奇的大师那里花钱买的。” 他盯着屏幕，很快信息便有了回复：“好的，谢谢你。” 赵普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荒谬？恐惧？ 仔细想想，他觉得这更像是一次机会…一次能让自己赎罪的机会。 于是他回道：“霜姐，我亏欠很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和我说就是。” 对面一直没有回信，赵普等了很久，当教学楼即将熄灯关闭之际，他才等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虽然颜霜什么都没说，但赵普依旧感觉自己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许多，他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扭头才发现自习室其他人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了。 他揉了揉有些疲劳的眼睛，把书和练习册塞进书包，起身走出教室。昏暗的走廊下，赵普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初和颜霜说过的那些话语。不过来到教学楼门前时，他却忽然听到了隐约的抽泣声。 赵普左右望了望，发现教学楼外的树下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韩琦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虽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动作却看得清楚。 如果换了以前的赵普，这种时候恐怕第一时间便会冲上去献殷勤。但他定了五六秒，最终还是挪开目光，转身走回了教学楼，从另一个门离开了…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的韩琦用袖子抹掉了眼泪，有些无助的坐在了深秋冰冷的木椅上。 因为长时间通话而有些烫的手机冒出了低电量提示，韩琦却望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 母亲的电话说了两件事，好消息是尿毒症可以走新农合的医保，并且报销的比例能有80%——坏消息是…就算自己只需要付20%，医疗费用一样足以让这个家庭“一夜回到解放前”。 初步的费用不多，家里多年积蓄下来的三万块钱尚且够用。但如果想要解决问题，还是要换肾才行，但换肾费用就远不是透析能比得了… 母亲三天只睡了一觉，现在声音都沙哑异常。县医院嘈杂的病房下父亲也难以休息好，而韩琦也明白自己现在回去也没有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为家里赚到足够的医药费用。 她今天一放学就出去寻找兼职，运气不错的在校外7-11超市应聘了一个晚班，时薪13，因为是大店面，还有2块钱补贴，所以学生工兼职的时薪能到15块钱。她作为学生干四个小时，一天也就60块钱。这种收入对医药费来说真是杯水车薪，自己写稿子投稿也没办法有稳定收入，母亲通话时忍不住哽咽的话语，让韩琦感受到了那份绝望，她努力压抑自己，却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不过坐在这里几分钟，她便重新平稳了情绪，在寂静的夜幕下返回宿舍。 第七十八章宅男胡岳川 同一时刻，躺在床上的胡岳川正望着对面一柜子的手办发呆。 落地窗外就是东三环的帝都夜景。22层楼的高度上，万家灯火的光辉呈现出一种迷人的色彩。但胡岳川却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他现在正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猛的呼了口气，坐起身，那内部电话拨给了管家： “黎叔，我想把屋里收拾一下——额，不是打扫卫生，就是扔一些东西，您让人拿着垃圾袋上来一下吧。” 放下电话没两分钟，保洁人员便推着日常打扫卫生的专用推车来到了房门外，敲门进入后，管家黎叔有些奇怪地问道：“岳川，要扔什么？” “帮我把这些海报、抱枕、手办什么的都扔了吧。” 胡岳川胳膊还打着钢钉和绷带，微胖的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的他揉了揉眉头，继续道：“柜子里那些玩意儿也是，或者您认识的有小孩子喜欢，就送他们也行。” 黎叔却没有回答这些，他拦住了打算过去收拾的保洁阿姨，望着胡岳川道：“都扔掉？岳川，我记得你买这些东西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啊。至少十几个是全球限量，是你自己专门跑到日本去排队买的吧？” 他虽然没说价格的事，但摆在柜子上的这些手办模型，连带着旁边堆了一面墙的未拆封款，总价值超过三十万是妥妥的。半米来高的高达限量模型有七八款，墙边上还摞着十多个根本就没开箱组装的款式。除却高达，那些看上去不大的精致手办，随便哪一个都要上千块，精致一些的限量版本更是价格被炒的很高。他一个不缺钱的宅男如果想收集东西，那还真是一买就要买全套。 除此之外，他还有上百本二次元画册、海报、抱枕，还有挂在墙上的十多幅《龙珠》、《幽游白书》、《灌篮高手》的原版赛璐璐。要知道这种赛璐璐本身一张就要两千起步，主要角色的能有三四千一张，可胡岳川不差钱，所有这些漫画里的角色一个不差的买齐了。 胡岳川从高中以来就不断积攒的这些动漫周边，本身也是追番达人。不过以前在学校还有很多人愿意讨论这些，然而到了现在，已经大三的他却总被四周的朋友们以“死宅”相称。 起初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因为从小父母就整天忙于工作，他靠动漫二次元陪伴自己度过了童年，虽然家庭富裕，可胡岳川做人却一直低调老实——在他上的那个三本大学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是真正的“富二代”。 他的价值观很单纯朴素，社交面不广，为人单纯，虽然因为家世而懂得说些场面话，可内心却并不强大。 换句话说，他见的世面太少，从来没经历过磨难，算是标准的温室花朵。 此时做出扔掉所有“玩具”的决定，对他来说的确是异常痛苦的。可不这么做，他便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摘掉“肥宅”这个难听的帽子… 没错，他想改变自己，不再做一个沉溺二次元的宅男。 按理说，“宅男”似乎和开着兰博基尼在街上狂飙的胡岳川根本不搭边，但实际上，他买车的最初动机，其实只是想开着它去金港赛道体验真实的赛车，以此来让自己脱离“宅男”行列罢了。 有钱的宅男任性起来就是让人无法理解，而胡岳川也没打算证明给谁看，因为从提车到出车祸这一个星期里，他连一个有关兰博基尼的朋友圈都没发过。 出了车祸这档子事，胡岳川现在已经放弃了“赛车手”的梦想，不过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赵炎在餐厅将父亲胡志东吓的脸色煞白的一幕。 胡岳川从小就害怕他严厉的父亲，又因为常年没有好好沟通交流，代沟的增大已经让他产生了非常严重的逆反心理。因此现在看到一位能让父亲吃瘪的年轻人，胡岳川本能的产生了崇拜和好奇…并且，他意识到超自然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相比之下，那些虚幻的二次元比起来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黎叔，我没开玩笑，您收拾一下吧。” 他的脑海闪过筷子漂浮起来的一幕，终于咬牙下了决心。而黎叔看他这番表情，也是明白多说无益，从对讲机又叫来两个安保，过来协助把东西搬出去——因为这些“玩具”实在太多了，两个人根本就难以收拾。 胡岳川不想看着自己珍爱的这些收藏被一件件拿走，他咬咬牙，干脆跑到楼下的健身房呆着——骨折的他自然无法做什么运动，于是最终只是坐在窗前的跑步机跑道上翻看起了手机。 打开qq，胡岳川翻看了一眼班级群，发现班花秦雅楠正在组织聚会，看到班上那几个男生咋咋呼呼的响应，他也想报名，但字没打完，他才想到自己请了病假，胳膊又打着钢钉，这样去不说被笑话，但被缠住问原因也是令人头疼的事，因此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翻到qq空间，他看到秦雅楠发了一条状态。画面中只有一本《查拉斯图拉如是说》和一杯抹茶拿铁，文字配着：“我从没被谁知道，所以也没被谁忘记。在别人的回忆中生活，并不是我的目的。” 胡岳川并不知道这话是顾城说得，习惯性的点了赞，目光盯着秦雅楠自拍的头像发了会儿呆，结果qq却传来提示音。他一愣，翻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是秦雅楠发来信息：“小川，聚会你去不去？我正在组织报名呢！”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胡岳川感觉心跳加速，整个脑袋都莫名充了血似的“突突”的涨了起来。他暗恋秦雅楠很久了，但单纯的宅男却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心思——他知道自己家里有钱，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显露。因为胡岳川相信真正的爱情是不掺杂任何“物质”的，如果非要告诉别人自己是富二代…他丢不起那个人。 看到心目中的“女神”和自己主动说话，他打字的手都有些发抖。虽然很想去，可胡岳川改了三遍措辞，最终还是拒绝了：“对不起啊班长，我生病了，不太方便。” 第七十九章健身房 “啊？我说这几天没看到你呢，病的严重么？需要我们去看看你么？” 看到女神这么关照自己，胡岳川顿时无比开心，嘴角都不由自主的咧开，手上迅速回道：“没什么事的，过几天就能回去，班长你们玩儿的开心！” 他虽然很想和女神聊些别的，但字打出来又觉得脸颊发热，都删掉后，整句话便成了最简单的寒暄。而秦雅楠的回应也很简单：“好的，需要帮忙的话和我说啊，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班长！” 打完这行字，对方不再回复。胡岳川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几斤似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腕上的卡西欧，他觉得卧室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坐电梯回了22层。结果刚进客厅，他便看到父母正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的谈话。 胡岳川原本兴奋的面容顿时一冷，停在那里道：“爸，妈。” 说完他便扭头朝卧室走。结果胡志东直接叫住了他：“小川，我刚听老黎说你把那些破烂都扔了？” 在他眼中，手办什么的都是“破烂”，一堆塑料卖这么贵简直不可理喻。因此他以前见一次说一次，如今听说儿子把这些玩意都扔了，他顿时老怀甚慰，感觉儿子想通了，说话的语气都轻松起来。 胡岳川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头，他放弃这些东西不假，可这也是他投入过无数精力的爱好，“破烂”两个字实在是太刺耳了。 但父亲的权威太重，他也没有胆量去对着干，只是闷头道：“是…爸，没事我先回屋了。” “等着，有事和你说。” 这时母亲秦梅说了一句胡志东：“别老用公司那一套来对你儿子，这是家里，他又不是你的下属。” 说完她扭头：“对了，听说你明天和赵…赵炎约好要去买车？” “是。” 胡岳川扬起眉毛，他没想到父母竟然会专门问及此事。毕竟上次赵炎让父亲颜面大失，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个赵炎啊，你可一定要和他打好关系…别看他年级不大，但他办事很稳重，也——” 她絮絮叨叨的没说完，旁边胡志东直接把一个塑料袋放在了胡岳川面前，打断道：“那天吃饭的时候我情绪有些激动，但你爹好面子，不好意思当面向这么个小伙子道歉，明天你把这个带上吧，顺便一定要帮他把车买好，买车这事儿…我想让黎叔跟着去，但老是这么着估计你也不舒服，这次就让你全权决定，这卡你拿着，自己揣摩着办。” 胡志东说话从来不墨迹，对自己儿子更是坦诚的表达了自己“好面子”的缺点，这倒是胡岳川没料到的。不过想到赵炎的本领，父亲有这种反应倒不是意外。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黑色信用卡，虽然父亲对自己霸道专制了二十多年，可此时他却忽然觉得…好像从那件事之后，父亲真的开始考虑自己的感受了。 不过胡志东后面还有话没说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明天你把事情一定要问清楚了，我想知道是谁想害我儿子。” 胡岳川猛地一愣，随即狠狠点头。 ****** 翌日。 在距离赵炎住所不到五百米的“玉湖家园”住宅区内，胡岳川在前方引着赵炎来到了一处楼房的下方。 “赵哥，我爸听您说要找一个隔音好的房子来健身，就打听了一下，正好这个房子离着您现在那个住处不远，走过来的话也方便，他就直接定下来了。” 胡岳川说着推开了一楼的红色木质大门。这个小区明显是高端楼盘，每栋楼虽然只有六层，但都是电梯入户，一层两户。赵炎说要隔音好的楼，胡志东就挑了眼下这个位处一层带小花园的房子。室内外总共240平米的面积，现在卖的话大概是13万一平，总价三千多万。 “哦，挺好的。” 赵炎今天上衣是有着亮丽色彩的杜嘉班纳夹克，修身的黑色长裤与马克雅各布的板鞋，这让他形象显得很年轻，加上身材强壮，仿佛刚从t台上下来的模特。 之所以这么穿，赵炎主要是为了针对胡岳川的性格——之前对小胖子使用过搜魂术后，赵炎便很了解这个内心有些自卑、却又努力想让自己成熟的年轻人想要什么：他最缺乏的，是对自己的自信。 因为胡岳川自认为这些年来除了能在二次元问题上和人争辩以外，其他地方一无是处。当四周的人都变得“成熟”——或者说“世故”起来时，体型肥胖、身无长处的他自然就被有意无意的当成了“反面典型”。 虽然多数人嘴上说着“我不是为了活在别人的眼里”，可谁也没能活出自己。胡岳川不愿意显露家世，又总是被人嘲笑，因此他内心一直渴望能够变得出色，并成为受人瞩目的焦点…赵炎一改往日的低调摸样，以这种耀眼方式出现，就是为了让他看到一个可以模仿和追随的“标杆”。 而现在看来，小胖子显然对他很是信服，并且还带着敬畏。 “咔哒。” 按下门厅的开关，整个屋子立刻变得富丽堂皇起来。这里明显是精装修的标准。意大利实木地板的颜色并不统一，但造价却超过了每平米四千。客厅有natuzzi的re-vive躺椅和真皮沙发，也有带整套bose音响的家庭影院，70寸的4k电视异常瞩目，开放式的厨房放了两个大型冰箱，不锈钢拉丝的灶台与大理石水池都透着奢侈品的气息。 这个客厅的面积很大，在家庭影院后方，便是正对着落地窗的跑步机、划船机、椭圆机。旁边的墙是一整面镜子，剩余的地方摆满了健身房里才有的专业力量训练设备，地面上都是厚厚的减震垫。 这明显是请了职业的软装团队来临时改的，因为这些健身机器有些连屏幕的膜都没撕。 两间卧室都准备好了床品，衣柜里甚至还放了四身家居服。新风系统、恒温空调自不必说，硕大的浴室内竟然还有一个按摩浴缸和桑拿间。 胡岳川也没来过这里，他本来想替赵炎介绍介绍这些东西，但后来才发现赵炎比他专业多了，于是他也不绷着，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赵哥，您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东西，随时和我说就是。” 第八十章肥宅做错了什么？ “杠铃片加四套50公斤的，其他都没问题。” 赵炎好似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他目光转过来，盯着胡岳川：“这些总共多少钱？” “赵哥，我爸说他那天做的实在不对，这房子是集团内找人拿的，没多少钱，所以…” “那天你爸做的没错，我并不怪他。”赵炎脸上古井无波：“不过这套房子我收下了，谢谢。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联系我就是。” 这句话说完，胡岳川的心终于放松不少，他呼了口气：“那就好，赵哥，您喜欢就行。对了，咱们等会直接去看车？” 赵炎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摆好了牛奶、进口蛋白质粉、牛油果等健身房食谱上的原材料，还有抽真空放置的鸡胸肉与牛排。他拿出两罐苏打水，递给胡岳川一瓶，随即坐在厨房的吧台椅上：“刘伯领什么时候到？” 刘伯领就是之前赵炎通过“搜魂术”确定的嫌疑人，胡岳川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赵哥，这刘伯领好像最近一直在和我那几个发小打听我的行踪，我之前在朋友圈发消息说要去某个饭店，然后让人去盯着，他果然提前去守着了。昨晚我就和别人透露今天要去亚运村车市看车，他果然推了今天的事，和朋友说要去帮他爸买车…您说，他是不是还想冲我下手啊？” 赵炎有些意外的望着他，这个小胖子看起来一脸憨厚，可这么看也不傻。他喝了一口苏打水，沉思后回道：“对方之前明显是想不声不响的把你干掉。现在还这么盯人，恐怕目的也是一样的。所以…我现在好奇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问题胡岳川也想了很久，他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其实我跟他并不熟，认识他也只是——” “只是因为他是你发小的朋友，对吧？你们只在一起聚会时见过一面，算是点头之交，但因为他总是有意无意的针对你，所以后来都不想见他。” 赵炎替他把话说完，胡岳川的表情顿时有些惊恐：“赵、赵哥…你怎么都知道？” “我还知道他在你发小那个圈儿里名声也不太好，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对吧？” 赵炎当初对他用过“搜魂术”，因此能说出这些细节。不过由于胡岳川的信息本身就有限，因此对刘伯领更多的身份细节并不清楚。 “是！我发小就那么几个，现在还能在一起玩儿的，平日里也不会瞒着我。就是…” “就是他们总吐槽你，说你明明家财万贯，结果整天抱着二次元角色的抱枕睡觉，日子过的像个肥宅？” “扑哧…” 半躺在re-vive上的颜霜笑出了声，随即捂着嘴道：“不好意思，我总觉得这个小胖子挺可爱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故事。” 赵炎耸耸肩，目光转回胡岳川，却见后者此刻已经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向他弯腰行礼：“赵哥…您能收我做徒弟么？” “不能。” 他的回答很干脆，但胡岳川毫不气馁：“您说我哪儿不合格，我一定努力改变自己，只要您收我当徒弟就行！” “先坐下，听我说完。” 赵炎把苏打水放在面前，虽然他有着一张年轻面孔，但此刻那平淡神情背后的气势，却让胡岳川大气都不敢喘。 “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比较肤浅，因此你才会用那些动漫小说的方式来向我拜师学艺。” “真实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比如我刚刚告诉你刘伯领可能今天继续来要你的命，可你并没有当回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这次没有拦住他，后果会是什么？” 胡岳川嘴巴微张，冷汗刷的一下布满后背。他亲眼目睹了赵炎展现的能力，所以对他有种近乎迷信的信心。但赵炎的一盆冷水泼下来，他顿时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恐惧，那张本就白胖的脸此刻像纸一样，额头的汗珠很快顺着两侧流了下来。 车祸带来的痛苦自不必说，但他始终没有想过真的有人要杀自己。一个人畜无害的肥宅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别人用这种诡异方式来暗杀？ “拜师学艺，你想学的心我知道，可别人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你天赋异禀么？” 赵炎不紧不慢的用手轻轻点击着桌子，胡岳川感觉脸有些发红。小说漫画看多了，人总会有一种“自己是主角”的思维惯性，好似做什么事都会顺风顺水——但现在想想，自己学习也不好，本身还是个胖子，除了能把二次元人物认的很全以外，似乎真没什么长处… 换了自己是赵炎，收这么个肥宅当徒弟干什么？ “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够资格，学我这种本领，其实不需要什么门槛。只是我希望你多换位思考一下，因为真实世界里的人都不是傻子。” 赵炎说了两句，却是忽然停了下来。旁边的颜霜看他神情忽然有些落寞，不由问道：“怎么了？” 他摆摆手：“没事，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话有些多。好为人师也不是什么好习惯，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没没没，赵哥您说的很对，我之前真是想得太多了——赵哥，我不求您收我为徒，您把我当小弟就好，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肯定过来办好！” “还小弟…现在还流行黑社会么？学什么不好，学这种称呼。” 赵炎无奈摇摇头，随后拉起了夹克的袖子，胡岳川这才看到他的每个手腕上，都戴着两个摸样简朴的皮质护腕——不过比护腕更显眼的，是那覆盖双臂的白色绷带。 “您受伤了？这个…” “把这个戴上。然后去看车。” 赵炎抬手打断，随即把其中两个带有“负能量保护”的护腕摘下来递给了他。 刘伯领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成了“嫌疑人”，因此再见到胡岳川的时候，对方恐怕依旧会选择出手。这种信息不对称是赵炎现在的优势，意识想到可能发生的冲突，他自然要做好准备，因此昨晚临时新做了两套专用的皮质护腕。 有了这些，再加上颜霜压阵，赵炎自认还是有把握对付这种敌人的。 第八十一章汽车市场 胡岳川戴上护腕时手有些发抖，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恐怕是生命危险。赵炎这时不再吓唬他，只是拍拍小胖子的肩膀：“对死亡应抱有恐惧，但不能让恐惧占据你的思维。如果想解决问题，那就要做出一切正常的摸样。剩下的事情由我来搞定就好。” “…是，赵哥，我听你的。” 胡岳川感觉嗓子有些发紧，赵炎看他这样，抬手用骨刃将死灵之力充盈在了胡岳川的护腕之上，淡淡的白光闪过，那种屏蔽感官两秒的奇异感觉让小胖子愣了愣，意识到这是赵炎的“超自然”本领后，他信心终于找回来些，乖乖跟着赵炎走出了屋子。 开着迈巴赫的司机就在楼外等候，关上车门，胡岳川便问道：“赵哥，一直没问您想买什么样的车？” “去亚运村看看吧，我托人租了个牌照，目前想买个越野车。出勤的时候或许要去一些荒郊野外。” 赵炎坐在后排左面回答了小胖子的问题，后者规规矩矩的坐在副驾驶，这表示一种地位上的尊重。原本这辆车的boss位应该是右后排，但赵炎为了方便和胡岳川说话，就把位置留给了颜霜——后者正翘着二郎腿躺坐着，好奇的摸着车门上的柏林之声音响，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沉闷。 “刘叔，那就去亚运村吧。” “好。” 司机是军队退役下来的士兵，沉默寡言，作风干脆。他开始开车，车内便沉默下来。赵炎拿出手机看了看，李七夜正好奇自己要买什么，遗憾没腾出时间来一起看看，同时还说上牌照的事他能找人帮忙。 赵炎回了个感谢，想了想，开口问向胡岳川道：“我在这拍个照发朋友圈，没问题吧？” 胡岳川愣了好几秒，没明白他问这话什么意思：“额…拍照？哦哦，没问题，赵哥你拍吧，要我挪开点么？” “不用不用。” 赵炎随手拍了后排中间的扶手控制区，打字道：“去买车！” “说的跟你很激动似的。” 颜霜凑过来看，发现这家伙又是假模假样的发朋友圈，忍不住吐槽：“你这样还不如不发呢…但凡见过你本人的，估计都会觉得违和吧。” “啊？是么？” 赵炎扬起眉毛，颜霜一脸认真的点头：“你自己感觉不到么？我感觉你说买车就和买饭没什么区别，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 “也是…” 胡岳川扭头听到他说话，起初以为赵炎实在打电话，但回头看了一眼，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因为他想起当初和赵炎一起坐电梯时对方的表现了。 赵炎没理这茬，他把图片文字改成“坐着挺舒服”便发了出去。这次颜霜才点头：“你看，这一条信息就让我觉得你是在说真话，前面那些实在太假了。” “这事以后交给你吧，我实在不太擅长…” 他的话让颜霜直翻白眼：“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朋友圈内容都要代发的。” 赵炎耸耸肩，低头扫了一眼聊天框，发现韩琦依旧没有给自己发任何信息。赵炎倒不是看上了人家小姑娘，而是觉得奇怪：韩琦之前一直态度积极的说要请客，忽然沉默下来，让他觉得并不符合对方的一贯性格。 不过他没有贸然问候韩琦，关上手机后，他开口问道：“刘伯领怎么样了？” “他就在亚运村守着呢，我刚和发小确认了。” 胡岳川立刻给出答案，这时车子已经驶入了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的大型停车场，这里是北京最大的汽车贸易集散地之一。不光有各个品牌的汽车店铺，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平行进口车”。 这些“平行进口车”和其他4s店贩售车辆最大的不同就是很多型号是国内正规渠道没有销售的，就算型号相同，配置也往往有不小的差异。很多车型价格比正规4s便宜一些，多数来自米国、加那大和中东地区，品牌也以豪华车为主——毕竟这些车型的利润较高，从国外进口的成本也要低一些。 下了车，赵炎和胡岳川迈步走向最大的展厅，望着落地玻璃窗后摆放的一辆红色法拉利加州，赵炎开口道：“你的兰博基尼怎么样了？” “按报废处理，保险不知道赔不赔，我没太关注。” “你心里好像并不真的喜欢开车。” “赵哥…我只是想换个活着的方式。以前天天在家宅着，觉得这么下去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可是开着所谓的超跑，我也没觉得牛气到哪里去…” 胡岳川此刻的装扮也没有富家子弟的样子，卡西欧手表，a＆f牌的t恤，肥大的levi’s牛仔裤，鞋子是一双英产nb，发型超怂的他如果戴上眼镜，那就是标准的肥宅形象。和身旁的赵炎完全是两个极端。 “所以，你想追求的，其实是内心的感受，对吧？” “对，我想着把精力投入到赛道上去，平常也不开着它出门。因为一出去就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被各种人指指点点，让我觉得很难受。” 胡岳川叹息一声：“那天是刚去锐思报名考赛车驾照，正赶上赛道开放日，我就想顺便开一圈试试，结果开了racemode后第一个弯我就横出去了。觉得太丢人，就提前离开了赛车场。后来吃饭的时候就碰上了刘伯领…” 在后面就是车祸的经历了。赵炎没多说，此时两人已经走进了展厅之中。刚一进门便有三四个人上前招呼——“两位看车么？想看什么？宝马奔驰玛莎拉蒂路虎，我们这里全都有！” “港口刚到的一批丰田埃尔法！需要的话您说！” “福特野马清仓处理，不到三十万！大哥您看看么？” 这副架势有如曾经火爆的中关村市场，不过赵炎冷着一张脸直接摆手拒绝，甩脱了这群人后，胡岳川才回过了神：“我还没见过这么卖车的…这里面搞得跟汽车超市一样，感觉很复杂啊。” 不过想到父母安排的任务，他主动道：“赵哥想看越野车？我对车了解不是太多，不过越野的话，奔驰g和路虎应该都不错吧？” 赵炎不置可否：“嗯，看看再说。” 第八十二章招呼 赵炎的目光扫视着两侧，其实是在寻找刘伯领的身影，不过这贸易市场整体面积极大，估计要走一个来小时才能逛完全部车行。想来还是守株待兔比较合适，于是赵炎和胡岳川就这么溜达进了一处展厅最大的车行，不紧不慢的看起车来。 “我们公司实力您自然可以放心，美规的x5和卡宴那都是三十台起批过来的，您如果要给性化定制，我们也能给做，就是要多等个月。” 车行的销售正在给一位大腹便便的顾客介绍着展台上的车辆，这里摆放的都是奔驰、宝马、保时捷等豪华品牌的suv，目前华国市场最火爆的当属这种车型。胖老板摸样的中年人穿着粉绿撞色的polo衫，一副随时要去打高尔夫的样子。他身旁站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精致的淡妆和前凸后翘的身材尤为显眼，看年纪三十左右。 她拎着个dior竹节款的提包，表情高冷的听着销售滔滔不绝。这种组合给人的感觉就是“大老板和小蜜”，年纪至少四十五岁的老板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提要求：“不是说平行进口便宜么？里们怎么卖的和4s差不多价格？我不要宝马——宝马现在已经烂大街了，60多万买你这个叉五实在是脑袋坏掉了——奔驰我也不要，什么gle、glc的长得都是一个样子嘛！” “赵哥，卡宴您喜欢么？我看那车也不错。挺好看的。” 胡岳川是真的不太懂，他处于汽车小白阶段，外观上自然会喜欢跑车化的保时捷。不过赵炎摆摆手，朝过来服务的销售问道：“你这有lc和途乐么？” 销售一愣，赶紧答道：“有！最新的lc200和中东顶配途乐，4.0、5.6排量的都有——后排还改了埃尔法航空座椅，我们也能加装全景天窗！” 这一大堆称呼说得胡岳川有些发懵，颜霜也不懂车，在旁边问道：“你说的这些是什么啊？还有叫途乐的品牌？” “lc就是丰田的landcrusier陆地巡洋舰简称。途乐是日产的，这两个我开的比较多，所以倾向于买他们。” 赵炎也算是给胡岳川普及了一点知识，这时接待的销售带着他们往展厅后方走，积极回应道：“大哥很懂车啊！丰田和日产在越野车上口碑很好的！” 他们走过去，正在奔驰gle前面晃悠的胖老板抬头问道：“那个年轻仔说得是什么车？多少钱？” “他们说的那种50万到120万都有，看版本和配置。” “真是土鳖！120万？花这么多钱买二手法拉利都够了，他还买丰田？脑子烧掉了？” 他嗤笑一声，转过头来：“丽丽，你觉得哪款不错？” “老公，卡宴就很好啊，我感觉坐着很舒服呢！” “好，那就看看卡宴——你这里卡宴有没有便宜点的？怎么动不动就一百多万？” “额，如果您实在觉得无法接受最低配93万的话，我们这里倒是有二手的卡宴，里程不高，和新车差不多，不过60万以内就能搞定…” “六十万就能买保时捷？你怎么不早说！快带我去看看！” 另一边的赵炎，此时正在这家店铺的另一个展厅里查看着眼前的一排陆巡。不过他越看越是皱眉头，一旁的胡岳川不懂原因，挠着头问道：“感觉和街上那些丰田区别不大啊？你说这款要115万？” “这是高配的！5.7l排量，v8发动机！全都是电动的，后排座椅带腿托，还有运动包围——” “等等，陆巡加这些配置干什么？” 赵炎皱眉打断了销售的话语，“有没有不带天窗的？手动挡更好。” 这话让销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赵炎的表情，只得应道：“我…我去给您问问！” 见销售跑开，胡岳川一脸奇怪：“天窗有什么问题么？” “我要买的车是为了应对极端路况的，全景天窗是越野车上根本不该出现的东西，这一看就是他们为了迎合某些人的口味，自己私自切割加装的天窗。看起来不错，但却影响了车身整体刚性和安全性。” 赵炎指了指面前这辆途乐：“这已经完全成了所谓的‘豪华车’了，他们还私自换了21寸的轮毂，加装了独立的航空座椅，前面还弄了个nismo包围。可越野车要这些配置，就像一身西装配着拖鞋一样。” 胡岳川听明白了，越野车其实以性能为主，多余的电子设备赵炎并不感冒。 “要不…赵哥，咱们看看别的去？奔驰g还有那个路虎不是也挺好么？” “那个是看上去很好，”赵炎摇摇头：“可我不想因为电子故障修不了而在无人区抛锚。路虎以前有些车还是不错的，奔驰g第一代的军用版也尚可，但如今他们的后代产品都已经背离了初衷。过多的电子设备的确让车辆更容易操控和使用，我不能说这样做是错误的，但那并不是我想买的车。” 他指了指那个加装航空座椅的途乐：“买它的人，或许觉得跑跑渣土路就叫越野了。” “小炎，难道做任务还要去无人区么？”颜霜从陆巡的后排探出头问道。 车窗是关着的，她的脑袋直接穿过玻璃露在外面，这样看起来颇为诡异。赵炎看着她这幅姿态，倒是扬起眉毛：“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没有钥匙，你这样倒是能帮我打开车门。” “诶？也是啊！” 颜霜好像刚发现自己这个“功能”似的，跑到主驾驶拉开了门锁，“咔哒”一下将门推开。旁边的胡岳川原本还在疑惑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看到陆巡的车门竟然自己的打开，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没事，不用害怕。” 赵炎拍拍他的肩膀，进去看了一眼内饰，皱眉道：“还加了电子的攀爬模式按钮，现在都已经傻瓜操作了么…” “你不喜欢这个？” 颜霜看着中控台上那一大片电子系统的按钮，“难道不是功能越多越好么？” “是越多越好，但电子的东西越多，意味着可靠性的降低。”赵炎叹息一声：“哪怕是丰田的品质，我也遭遇过很多极端情况下的故障…如果是机械结构，我基本都能修。但如果是电子系统的故障，那就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了。” 胡岳川看他在车里低声说话，咽了口唾沫，他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却又不好说出口。这时颜霜看到他的表情，觉得好玩儿，忍不住侧头盯住他，伸手打了个招呼：“嗨——” 下一刻，小胖子“嗷”的叫了一声，要不是身后有另一辆陆巡挡着，他差点就直接坐在地上。 第八十三章LC76 下一刻，小胖子“嗷”的叫了一声，要不是身后有另一辆陆巡挡着，他差点就直接坐在地上。 赵炎无奈的看了颜霜一眼：“把人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我错了…本来看他欲言又止的，我就想着与其让他猜来猜去，还不如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赵炎点点头：“也是。” 他对颜霜并没有体现出任何控制欲，扭头对着脸色煞白的胡岳川道：“这是我的‘生活助理’颜霜。你喊霜姐就行。” 颜霜很配合的穿过车体站在了外面：“你好，其实不是初次见面了。” 看着这位美女从陆巡的车头漂浮过来，胡岳川的世界观已经遭受了天崩地裂的冲击，现在看到她站在面前和自己打招呼，这感觉就和做梦差不多，一时间张着嘴巴连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边，赵炎从陆巡上下来，关上车门后掏出个手机：“这是霜姐的手机，要是有什么安排，可以先跟她说。我有时候不带手机。” “咕咚。” 胡岳川咽了口唾沫，双手有些发抖的接过手机。加了微信后，他用力掐了掐大腿，抬头发现颜霜正在冲自己微笑，赵炎在旁边道：“没什么可怕的，她也是人，只不过是另一种形态而已。” “是…是，赵哥。霜、霜姐好！” 他动作夸张的弯腰行礼，这一套也是日漫看多了学的。颜霜觉得好玩儿，正想说什么，旁边销售小跑着过来：“大哥，您要的那种陆巡，目前没有现货…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定。” “哦，那我先看看。” 赵炎抬腿就走，反正今天时间还多，这么大的市场还找不到合适的陆巡了？ 胡岳川两腿发抖，但还是勉强跟上了他的步伐，不过刚走出两步，那个销售却咬咬牙，说道：“大哥，如果您真要手动挡的话，库房里倒是有一辆其它款的…” 赵炎回过头，对方之前说没有，现在又这么说，明显就是有蹊跷，不过听到“手动挡”，他还是停了下来：“什么款？” “不瞒您说，这车是供货商弄过来时搞错了型号，咱帝都不让卖柴油车，所以我们进口过来的从来不弄柴油款。结果那边搞错了一个单子，进了一辆柴油的陆巡，是lc76长轴，中东版。” 销售苦着脸：“我来这店两年了，这辆车扔库房里两年，要不是老板说要每个月开出来稍微走一走，估计我们都忘了还有这么一辆车了。我看您应该是硬派越野的死忠，看不上那些改成mpv的款，所以就提这么一句。” “哥们，你这话…不是告诉我们‘有个垃圾要处理’么？我虽然不懂车，但放了两年，这种库存车还能开么？” 胡岳川听不下去了：车子买新不买旧，这道理傻瓜都懂。可赵炎却问道：“长轴lc76？手动五速？柴油机是4.5l还是4.2l的？” “我就知道是柴油机，多大排量还真不清楚，我现在带您看看去？” “带路。” 赵炎言简意赅。旁边的胡岳川和颜霜此刻一头雾水：难道这种垃圾是什么宝贝？ 这一次去的不是展厅，而是距离三百多米的一处库房。凑巧的是，当赵炎和胡岳川走过来时，正好看到那位老板带着自己年轻的妻子在看车。 这个库房的车型非常杂，从丰田塞纳到s500迈巴赫一应俱全，甚至还能看到一辆摸样张牙舞爪的巴博斯g650。胡岳川对这个造型的越野车很是喜欢，凑上去看了半天，结果很快回来，吐槽道：“感觉就像是个不知道怎么花钱的暴发户，越野车搞得这么不伦不类，真是难受。” “您说到点子上，一辆硬派越野车搞那么多奢侈配件，还弄上大涡轮，扭矩弄到上千…结果真开到沙漠去，想要开着他玩儿好，后面得跟着两辆陆巡给他装着备用油箱。” 销售明显也看不上这种浮夸的车款。巴博斯这种审美也的确太过张扬，马力数字大得夸张，代价就是油耗奇高。在城市里，有钱可以任性，毕竟就算一箱油只能开两百公里也能找到加油站。但去了真正需要越野的地方，百公里20-30l的夸张油耗，注定了它只能是一个玩具。 赵炎要的不是玩具，因此他看都没看那辆巴博斯g650，而是目光直接锁定了库房角落里那个满是灰尘的身影。 “啧，没想到…” 他感慨一句，迈步走了过去。虽然没有说过多的话语，可颜霜却罕见的看到他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可让颜霜惊讶万分，毕竟认识赵炎这么久，他最多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什么时候见他笑过？她赶紧顺着赵炎的目光望过去，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造型强悍、令人新奇的车辆，可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眼前这台方方正正的越野车…难道不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lc是陆地巡洋舰的简称，事实上，lc系列有很多衍生款，华国内部卖得最好的就是100和改款的200系列，也就是大街上能看到的4700/5700排量汽油款，售价八十万到一百二十多万不等，配置很是豪华。而lc76这种款式因为官方并没有引进过，华国内部保有量非常少——究其原因，在于它是丰田专门销往中东与非洲等贫穷地区，用来当做工具车的专门型号。 “工具车”什么意思？就是这辆车除了最基本的行驶功能以外，其他多余配置为了节约造价…一样没有。 “这…也是陆巡？” 胡岳川站在这辆车前面，只感觉面前这车和父亲很久很久以前坐的那辆老款133皇冠有些相似：车体几乎没有曲线，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是直线条。如今的车辆已经把曲面流线工艺做出花儿来了，可lc76却像一个顽固的守旧派，除了轮胎和车灯，哪里都是方方正正的摸样。 奔驰g也有类似的外观，但g系列的发动机和内在早就随着时代而不断进步。而当销售用那个朴素的车钥匙拧开车门后，胡岳川直接被车内的内饰吓傻了——中控大面积塑料件、机械指针仪表、没有多功能按钮的粗大方向盘、手动调节空调…一眼望过去，竟然连国产最便宜的五菱宏光内饰都比不上！ 销售对这样的内饰也有些尴尬：“额…因为是中东款，他们那边的车都是斋配，这车也没有加任何多余的选装包，不过如果您有需求，我们能加导航或换个座椅什么的…” “这…这车是什么年代的了？我怎么感觉最早的桑塔纳也比这个强一些？” 胡岳川拉开后门，在这个五菱宏光都有真皮座椅的年代，眼前的绒布座椅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更让他惊悚的是…门上的玻璃竟然是手摇的！ 他只在小时候的某些车型上见过这种摇杆，现在的汽车…哪怕是街上的出租车，也基本都是电动升降车窗了。 “lc70系列的确很多年没改款了，因为它的质量非常稳定，要说改款，其实您刚才看到的lc200就可以算它的最新款，但因为70系列一直有需求，所以至今也没有停产。” 销售算是懂些功课，这么一讲倒是让人明白为什么当今年代还有这种三十年前的车款。而此时赵炎已经坐上了驾驶位，正伸手抚摸着那根朴素的档杆——五速手动，手刹，分时四驱的操纵杆就在旁边，他拧了拧上面的空调旋钮，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颜霜就在副驾驶，看他这幅奇怪表情，不由问道：“这车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要说意义的话，的确有点。因为我以前开过这款车。” “肯定不是在华国吧？” 颜霜努力抑制着好奇心，小声问了一句。 “嗯，在伊朗、伊拉克、埃及，还有那几个中非小国都开的这个。”赵炎伸手拉开引擎盖开关，下车抬起盖子，点头道：“1hz，4.2升的直六柴油机，没错了。” “额…里面怎么空荡荡的？” 胡岳川看过家里那几台迈巴赫的引擎，里面都是塞得满满当当，可lc76的纵置柴油机两侧非常空，既没有什么隔音材料，也没有多余的线束。就是进气、水箱、电瓶等最简单的部件。 “因为多余的东西用不上，lc最近几年我记得是有个d4d的新柴油机，是4500的，现在这个1hz是老款直列六缸，从1984年到现在没怎么变过。” “1984？三十多年前的机器现在还在用？这不是坑人么？” 胡岳川直呼坑爹，但赵炎却摆摆手：“你应该感叹的是丰田三十二年前的柴油机，现在很多厂家还赶不上。这台机器的耐用性超乎你想象的极限——在中非的时候，那边柴油垃圾的不行，我用个丝袜当过滤网直接加，车子照样能跑。” “还有这种操作？” 旁边的销售明白自己遇上“大神”了——能把发动机的代号说出来不算本事，真能开过lc76在中非驰骋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因此原本还想介绍些什么的他只得保持缄默，生怕因为说多了露怯… 这时旁边正在挑选抵押车的老板看到了这边的情景，顿时被lc76的“丑陋”外观惊到了。他不由自主的凑过来看——当看到那寒酸的内饰后，终究没有忍住，问向旁边一直给他介绍车的销售：“小王，你们这里还卖古董车？” “额，徐老板，这个是现款车…只是配置低了些。” “这哪里是配置低？简直就是没有配置嘛——你看，中控那里竟然是绿色屏幕的收音机，我十多年前的捷达王上都有cd了啊！” 他根本没理会旁边正在看车的赵炎，自顾自的问道：“这个车要多少钱？” “这个是柴油车，办不了帝都手续，我们全包流程办冀省牌照，全下来的话，六十万左右吧。” 销售的话让徐老板和他老婆丽丽一齐瞪圆了眼睛：“六十万？六十万买什么不好？这个车比我工地工人家的小面包还要破，怎么就值六十万了？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这话让赵炎旁边的销售一脸难堪，他毕竟是要卖车的，这个徐老板不买车就算了，吐槽也没问题，但是当着可能买车的客户这么说，那就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于是他赶忙解释道：“这位老板，其实这个车是专门用来越野的。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可靠性…您别看配置低的不行，但是我能跟您保证，这车开去西藏再开回来，您除了加油什么都不用操心。” “西藏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人开着奥拓都能进西藏，我看那玩意都比这车舒服——你跟我说这车六十万？刚才那台卡宴才五十七万吧？”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随后对胡岳川道：“小伙子，听我一句话，你们这个年纪家里肯定不缺钱，但没必要乱花啊！六十万，你父母赚得也不容易，买什么车不好，非得买个这种玩意？” 中年男人最招人烦的一点，就在于时时刻刻喜欢给别人当人生导师。胡岳川和赵炎都是二十来岁的摸样，一个冷漠，一个看上去憨厚，徐老板自然忍不住教育两句：“你们买越野车是想去跑跑藏区北疆？哎呀，听我的，随便哪个suv都能去！别的不说，我朋友有车队，如果你们想去，找我！我自己都跟着一起去过藏区呢！” 胡岳川半晌没说出话来，只能“哦”、“嗯”、“是么”回答了半天，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很是僵硬。 赵炎根本没理这茬，自顾自低头查看底盘，旁边的销售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努力介绍道：“额，这个轴头是加固过的，您应该知道。为了增加可靠性，后悬挂用的是钢板弹簧式的…” “钢板弹簧？” 徐老板听到这话，抛下胡岳川，几步过来看了一眼后悬挂，顿时打断道：“怎么还用钢板弹簧？小伙子，我开了二十年多车，钢板弹簧悬挂那都是卡车才用的廉价货啊！你这个车六十万，用的悬挂竟然还不如外面的出租车，有没有搞错啊？” 第八十四章现身 赵炎旁边的销售绷不住脸了，语气有些硬：“这位先生，车的好坏不是由悬挂类型决定的。不光lc76用钢板弹簧悬挂，福特f150、丰田的坦途或者道奇羚羊这种豪华皮卡，都用的都是钢板弹簧悬挂。” 旁边不远处就摆放着几辆他口中的大皮卡，销售这么一说，徐老板却愈发不屑：“再怎么说，它还能有空气悬挂舒服？不是我说，三十年前我坐的2020吉普就是这种悬挂，从南昌去武汉，这一路我被颠的肠子差点都吐出来！”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没吃过多少苦。当年我…” 徐老板后面自然又是一堆“忆苦思甜”的人生经验，销售看他越说越打不住，干脆就不再理他，绕到了陆巡的另一边，继续和旁若无人的赵炎交流。 赵炎此刻检查了一遍轮胎，后备箱和备胎什么的都完好无损，除了土落得厚了点，其他没有任何问题。他也不废话，关上对开式的后备箱：“行了，就它吧。库存车给个库存车的价，牌照你们给包办，尽快弄出来就是。” “啊？”销售没想到赵炎这么痛快，赶紧应了一声：“好嘞！那我现在给您办手续去——您全款还是分期？” “全款。” 赵炎说完扭头看了一眼徐老板，后者一脸叹息：“哎呀，年少任性，你们买这么个车，父母不管么？真是的！” 他在这说了半天，旁边跟着的丽丽都尴尬的拽了拽他的衣角：“人家愿意买什么买什么，老公你就少说两句吧！” “不好意思，我个人对旧东西有情怀，喜欢就没办法。” 赵炎冲他们笑了笑，这句话也算是个台阶，徐老板偃旗息鼓，随即仿佛为了不输气势，一挥手对旁边销售道：“我定刚才那台卡宴了，那个多好，配置还高，去给我开单子吧！” 待他们走出十几米，胡岳川终于忍不住骂道：“这人吃多了么？脑子有包吧？” 这边的销售应和一句：“唉…没办法，车这个东西毕竟是多元化的。我们每天碰到的客户都不一样，你看他二手买个卡宴，说白了就是打肿脸充胖子，都为了那点面子——开上街，人家都以为开的是百万级豪车…” “切…” 胡岳川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不过转过头来，他更想听听赵炎的看法，于是问道：“赵哥，您能说说为啥要买这辆车么？说实话，我也不觉得这个车值六十万。” “哦，这车的确不值六十万。”赵炎很平淡的回答：“但这应该是我能在华国买到的最合适的车，所以这个溢价我也能够忍受。” “刚才那位徐老板其实说的也没错，六十万买什么都没必要买它。这是他站自己的位置上做出的判断，我不会去反驳他，因为他下意识的认为别人和他的用车环境是一样的。” 赵炎知道胡岳川想听什么，继续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客观’一说，所谓客观只能相对而言。知识深度和广度决定了眼界和判断。卡宴在徐老板那里不单单是一个交通工具，更是用来彰显身份的徽章。他平时也不会去越野，因此选择卡宴很合适，甚至可以说性价比很高。” 他随后指了指自己：“而我不需要去谈生意显身份，我需要的是一辆能让我单车出入无人区的车。在没有车队的帮助下，你觉得卡宴奔驰路虎，哪一款车能保证这一点？” 胡岳川咽了口唾沫，旁边的颜霜也是听得入神，因为他们两人根本不知道“无人区”什么样，完全无法想象出这种场景。 “这车有油箱130l，1hz的柴油机每次加满，就算在戈壁滩也能跑一千公里以上。钢板弹簧的确很不舒服，手动挡的确开起来费劲，这车坐起来或许比开着还累…但它的可靠性压倒了一切缺点，这就是我选择它的理由。” 胡岳川点了点头，他忽然感觉赵炎的答案与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因为赵炎并没有批判徐老板，而只是阐述了自己的购车理念。回头来想想刚才说了那么多废话的徐老板，真是高下立判。 说完这些话，两人已经跟着销售来到了最开始的展厅，收款和手续都在这里办，因为徐老板先到一步，此刻排在前面。跟着赵炎的销售看了一眼，说道：“我先给您问问牌照的事啊，您在旁边休息会也行！小燕，来给客户到点饮料——” 前面的徐老板付款时还在磨价格，好说歹说送了套脚垫，这才拿卡刷钱。这时胡岳川忽然一拍脑袋：“对了，赵哥，你这个车不用帝都牌照。正好也不适合在城里开，这样吧…再挑个适合城市道路的轿车吧？” 赵炎扬了扬眉毛，他其实对好不好开无所谓。不过看胡岳川这样子，应该是父母专门有安排，于是他点头：“也行，轿车开什么无所谓，你看着挑一个吧。” “好。”胡岳川说完叫住刚回来的销售：“咱这轿车有什么比较好的款么？” “轿车啊…有奔驰s、cls，玛莎拉蒂，和宾利欧陆。” 销售不明所以，毕竟能把库存的lc76卖出去已经是最幸运的一单了，两个年轻人难道还买别的？ 可是这个念头刚闪过，胡岳川就回答：“最贵的应该是欧陆吧？” “对，顶配的6.0t，所有配置都选齐了，咱这比4s便宜很多，全下来340万就够。” “那就它吧，”胡岳川回头看了一眼赵炎，后者拿出手机：“行，我联系一下那个弄牌照的。” “赵哥，想要什么颜色的？” “都行。” “那你就都开过来吧，我们挑个顺眼的。” 胡岳川挥了挥手，销售立马打了鸡血一样点头：“好！好！我马上叫人去！” 说罢他立刻吆喝展厅歇着的几个销售去库房，大家都知道这是来大客户了，都很积极的回应着。如此情况顿时让刚刷完卡的徐老板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自己买个57万的卡宴斤斤计较半个多小时，人家刷卡买宾利和吃饭一样随意，这种落差实在是太过明显，他就算再自信也有些不好下台来了。 但手续没办完，徐老板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留在这里，为了不碰上赵炎和胡岳川，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跑到展厅角落去假模假式的看起了其他车。 而赵炎和胡岳川根本没兴趣理他，因为就在胡岳川拿着黑色信用卡刷完小五百万后，门外忽然传来的引擎轰鸣声让他动作僵硬了片刻。 “赵哥…他来了。” 胡岳川看了一眼展厅外那辆法拉利458的牌照，确认这就是刘伯领的车子。后者还不单单是自己开了一辆法拉利那么简单，他的后面还跟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500，当车停下后，奔驰上下来四个保镖和一个助理，其中一位两步冲到法拉利旁边，专门给刘伯领打开车门——这幅做派让一旁的颜霜都有些目瞪口呆：“不是吧？这是拍电影么？？” “他家在东三省那边挺有势力，这一套在那边挺流行的。” 胡岳川语气不屑，明显看不上对方这幅装逼姿态。 从法拉利上走下来的刘伯领身高也就一米七五，图案花哨的gucci外套上全是粉绿相间的绣花，这是今年的走秀款，但模特穿是时尚，被他这个脑袋大脖子粗的家伙穿着，顿时有一股子淘宝高仿的诡异廉价感。 纪梵希经典罗威纳狗头logo的t恤下，是一个体积夸张的金色versace腰带，瘦腿黑色裤子配上tod＇s的小牛皮休闲鞋本来没问题，但刘伯领的外八字脚非常严重，这几步路走过来，那姿态和气势就像是竖着爬行的螃蟹般令人发笑。放在帝都，这种人就差在脸上写着“暴发户”三个字了。 他迈步走向展厅，小跑的保镖赶紧推开玻璃大门，刘伯领一步三晃的走进来。假模假式的招呼道：“人呢？我要买车！” 说完他便惊讶的扭过头：“哎？这不是岳川么？几天不见，你这胳膊怎么了？” 这演技实在太浮夸，颜霜看得直翻白眼，吐槽道：“这是谁家的二缺孩子？他爸妈不嫌丢人么？” 赵炎耸肩，胡岳川此刻全身绷紧，明显有些紧张，回答的话语有些结巴：“哦。没、没啥事，前几天出了个车祸。” “车祸？不是你那个兰博基尼撞了吧？” “是，撞报废了。” 胡岳川如临大敌的盯着他：“怎么，有事么？”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来看看车么，真是凑巧碰到你了。”刘伯领晃悠着走了过来，“你这伤挺严重啊，看来得好好养养啊。” 他这语气明显带着些讥讽，但胡岳川懒得去反驳，因为他的目光忍不住的往旁边三个保镖中那个肤色最黑的家伙瞟。 因为这个泰国保镖，就是赵炎口中对他“下手”的家伙。 “法拉利开着太累了，整天加油，麻烦死了。”刘伯领根本就不理会赵炎，继续问胡岳川：“你兰博基尼撞了以后想换个新的？这地方有啥好车么？没想着换个麦、麦什么玩意儿——？” “迈凯伦。” 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一句。 “哦对！迈凯伦！这玩意听说挺快的，我订了一辆，到时候咱去赛道来一圈！” “嗯，再说吧。” 胡岳川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是凑在这里没话找话，他指了指门外：“我先去看车啊。” “哟？已经买了啊？” 刘伯领扭头一瞧，直接笑喷：“噗——我说岳川，你没逗我吧？你买这这破玩意儿干啥？” 这是之前打招呼开出来的lc76，因为帝都内部的加油站几乎没有柴油，这家销售公司很贴心的让工人从旁边的重卡里吸出来十几升灌了进去，随后开到门口的交车区等待办手续。因为光顾着加油，车连洗都没洗，整个车身跟刚从沙尘暴里出来一样，看起来非常掉价。 再加上柴油发动机“哒哒哒哒”的噪音，lc76给人的印象实际上就是披着越野车外壳的卡车，处处透露着廉价的气息。 胡岳川看了一眼赵炎，后者一歪脑袋，示意“出去看看”。他这才放心往外走。刘伯领自然跟在后面出了展厅。这lc76停在法拉利和s500面前，真的就和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一样，对比实在太过强烈。 “岳川，你不是要去学赛车驾照么？现在又改主意想越野了？那你买陆巡啊！买这个垃圾玩意干什么？” 直接说这车是垃圾，明白着就不想好好聊天了。这时那位徐老板也出来看热闹，听到这句话，低声对旁边的年轻老婆道：“你看，人家这开法拉利的都说这车是垃圾，这俩小伙子还当个宝，哎，真是不听老人言啊！” 胡岳川听不见背后中年男人找场子的话语，他只是看了一眼赵炎——后者对此毫无反应，目光只是望着刘伯领，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瘦小的泰国保镖，忽然拿出手机，做出要打电话的样子：“我有点事，你们先聊着。” “啊？” 小胖子顿时有些慌，赵炎一走他哪里还有胆量留在这里？不过扭头望过去，他才明白原因：赵炎看似用手捂着手机背过身去打电话，可实际上却是在和把头凑过去的颜霜说话… 虽然知道颜霜是“自己人”，但看到这么个半透明的身影在面前，他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不过扭过头来，胡岳川还是吸了口气，冷淡回应道：“这车可不垃圾，你不懂车而已。” 刘伯领冷笑一声，干脆扭头对着最近的一位销售道：“你们这最贵的车是什么啊？” 这销售明显没听过这问法，可是看对方站在旁边的四个保镖，他还是赶紧回道：“是——是宾利欧陆，全下来三百八十以内。” “行，那就整这个。你把车开过来，我看看都有什么颜色。” 刘伯领一挥手，本以为这种豪气十足的要求会让四周人投来艳羡目光。结果销售却没动，而是伸手指着不远处：“正好开过来了，您看看吧。” 第八十五章动手 这时接待赵炎的销售已经带人把三辆欧陆开了过来，一个黑色，一个墨绿色和一个淡蓝。下车的销售员殷勤的跑到胡岳川面前：“车到了，您看一眼吧？” “好。” 赵炎和胡岳川迈步走了过去，留下刘伯领在这里发愣。他顿了好几秒，才开口问向旁边的销售：“什么意思？他们也买这车？” “是，这两位刚说要订车…” 他话没说完，便看到刘伯领表情阴沉下来。这位张扬的富二代明显感觉自己被涮了，他低声骂了句“操”，随后直接一招手，带着一群保镖朝着三辆宾利走了过去。 “就这个墨绿色的吧。” 赵炎对车的外观造型无所谓，城市里开的时候，这个级别的车该有的都有了，要说驾驶感受之类的区别，对于开惯了钢板弹簧的他来说都挺舒服。 胡岳川点头应是，随后对销售道：“那就挑这辆了，给个优惠价吧。” 他刚说完，旁边的刘伯领便拖着长音道：“我也不挑了，这三辆车我都要了，来，交钱。” 他朝旁边打了个响指，其中拎着bv皮包的助理便直接拦住了打算继续和胡岳川赵炎说话的销售，手里拿出来一张黑色信用卡：“您好，请问哪里付款？” 胡岳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岳川，我爹那里正好要给公司搞年会奖品，说让我买三台好车，这三台正好合适啊，正好三种颜色，就把他们让给我行不？” 刘伯领一脸嬉皮笑脸，但明显就是打算“截胡”。这种手段很低级，却也很倒人胃口。如果胡岳川只是给自己买车，那他早就扭头走了，可现在这是给赵炎买车，虽然后者一副买什么都一样的态度，可碰到这种事情，胡岳川脾气再好也觉得气愤。 “我们已经和销售说好了——” “可是还没给钱啊，我这不是给钱更迅速么。” 刘伯领一指已经进展厅刷卡的助理，脸上却是恶意的笑容。加上他旁边几个面无表情的保镖，简直就是标准的恶少纨绔。 “哐！” 他的笑容没能持续三秒，后方忽然传来的响动让众人都把视线挪了过去。那在远处围观的徐老板第一个出了声：“哎哟我得乖乖…” 刘伯领回头一瞧，发现自己的法拉利的挡风玻璃上，竟然嵌着三拳大的鹅卵石！ 458这种跑车虽然是意大利纯进口，但挡风玻璃再结实也禁不住这么大的石头砸，蛛网状的裂痕覆盖了半个玻璃，这情景让周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随后他们左看右看，寻找扔石头的人，但从挡风玻璃向前的角度看，根本什么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 刘伯领一指自己的车：“他妈的，谁扔的石头？！给老子站出来！今天老子不弄死我就不姓刘！” 其实不用他说，旁边的几个保镖都已经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雇主的车在眼皮子底下被砸，这事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然而他们扩散出去左右找了半天，却是根本没看到半个人影… 刘伯领第一时间怀疑是胡岳川干的，可胡岳川和赵炎就在他视野中什么也没做，他们难道有同伙？ 他气的满嘴脏话，还吩咐一直守在旁边的泰国保镖也去搜寻嫌疑人，随后把怒火撒向了旁边的汽车销售：“你们这里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扔石头？告诉你！找不出谁扔的，老子现在就找律师告你们！” 这群销售真是遭了无妄之灾，他们面面相觑…但凡脑子正常的，谁也不会去扔石头砸法拉利啊！ 在所有人为突如其来的一幕议论纷纷时，赵炎却不着痕迹的把骨刃藏在袖子里，指向刘伯领使用了“搜魂术”。 不过这一次，“搜魂术”刚一使用，对方的胸前便突然冒起了一片黑色烟雾，将自己的法术完全档下。 赵炎眼睛一眯，冲站在法拉利旁边的颜霜使了个眼色。后者抬手凝聚起一束微光，放在了刘伯领胸口处——下一刻，刘伯领忽然“哎哟”的叫出了声，随后伸手把自己佩戴的金属护身符拿了出来。 “妈的，怎么这么烫！？” 他正奇怪的望着护身符，旁边的颜霜便挥手直接抓了一把，当场将护符扯在了地上。刘伯领本来就没抓紧，以为是自己手松的缘故，赶紧蹲下去拿——而就在这过程中，旁边第二次施法成功的赵炎，已经开始迅速浏览起了他的记忆，随即眯起了眼睛… 颜霜回头望着赵炎：“好了么？” 看到他点头，颜霜这才有些惴惴的回到赵炎身旁，拍着胸口道：“呼…我还是第一次砸别人车，他那个车得好几百万吧？修起来肯定不少钱…” “怕是没机会修了。” 赵炎说完这句话，拍了拍胡岳川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站。小胖子不明所以，扭头看了一眼赵炎，却发现对方忽然露出一副热忱模样对刘伯领道：“哥们，这情况还是先报警吧，我认识个警察局的朋友，这就让他带人过来。” 说完他便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刘伯领表情顿时一变：“不用打，我自己能处理。” 可是他刚说完，旁边返回来的保镖便低声道：“少爷…没找到…” “废物！这么多人看着，愣是没人看到谁干的？要你们干嘛吃的？！” 刘伯领劈头盖脸一通骂，扭头却见赵炎已经拨通了电话：“喂？我赵炎啊，这么个事，我这有个朋友——” 话还没说完，赵炎的手机便被刘伯领一巴掌拍飞出去：“谁他妈让你多管闲事的？！” 这一幕，让胡岳川和颜霜都始料未及，他们没想到刘伯领脾气这么爆，一言不合就对赵炎动手… 胡岳川虽然知道他名声不佳，却不知刘伯领在东三省那是有名的纨绔大少，性格说“张扬跋扈”都是轻的。 曾经因为在酒吧有人背后骂了他一句“装逼犯”，刘伯领直接让保镖把对方架在酒吧门口，亲自拳打脚踢把对方打的住了半年医院——之后对方想告他，结果刘伯领明面上让人调查出了对方家里的公司，搜集了一通黑材料后律师一纸诉状告上法院，暗地里找了一帮泼皮无赖，整天去对方公司和家门口泼粪扔蛇，这般折腾了几个月，对方家里破产不说，人也出了精神问题… 因为父亲背后有高官帮扶，这种事情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类似的事情做多了，刘伯领早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父亲提醒过他帝都卧虎藏龙，一样收敛不了。 如果刘伯领能客气点朝赵炎说句“不用打电话”，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然而被拍飞的iphone旋转了好几圈落在地上不说，刘伯领还伸手揪住赵炎的外套领子：“你算老几？我让你打电话了么？找事儿是吧！？” 赵炎个子看他都要低头，被对方这么揪着领子，他脚步都没挪动半步，只是微微歪头，眯起眼睛问道：“你在怕什么？” “你干什么？！” 胡岳川上来就想拉刘伯领，结果旁边那位保镖伸手便拦住了他。这时站在靠外的那位泰国保镖忽然伸手摸向了西服的内兜，他并没有看着刘伯领和赵炎，而是将目光盯向了旁边的胡岳川… 这位保镖拿出来的是一个金色的象牙牌，如果仔细看，便能看出这东西和赵普第一次从波奇大师那里拿到的佛牌极其相似！ 他把佛牌握在手中，嘴唇开始无声的念诵起了咒语，然而就在此时，这位叫宗格力的保镖却发现一个人影竟然猛地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常年受泰拳训练的他本能抬腿，打算直接将这东西踹开，可没等踢出去，便发现竟然砸过来的竟然刘伯领，他赶紧收腿，但动作慢了一步，刘伯领的后背直接撞在了他的膝盖上，差点连带着他一起砸倒的向后退去。 扑通… 刘伯领躺在地上痛的叫都叫不出来，张着嘴巴大口抽气——他两眼瞪大，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过下一秒，他便看到赵炎的身影从自己身体上一跃而过，直接照着那泰国保镖踹了过去！ 对方手里还握着佛牌，匆忙间双臂挡在身前想要招架，却没想到赵炎这一脚只是虚招。他一抬胳膊抓住对方招架的双手，一推一扯，完全凭借自己强悍的力量让对方脚下失去平衡，跟上的一脚揣在对方小腿处，让这位保镖直接“砰”的趴在了地上。 泰拳练了十一年，他的身体早就打熬的犹如格斗机器。但在赵炎面前，这保膘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使不出来… 摔倒在地后，宗格力立刻想要挣扎，却被赵炎更加迅猛的把胳膊一扭，之后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上！ “咔！” 这保镖感觉手中握着的佛牌当场就裂成了碎片，他大惊失色，低头去看，却只感觉一股阴寒气息迅速侵袭了自己的身体——赵炎此刻已经松开了他的胳膊，可这位保镖却发现自己半边身子完全麻木，他想张大嘴巴呼喊，结果像被人掐住喉咙般只发出了“嗬…嗬…”的呻吟。 不出三秒，他便眼睛一翻，完全昏迷过去。 旁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颜霜却清晰地看到了大片黑色鬼影哀嚎着从佛牌涌出，开始不断撕咬、攻击着这位保镖。她见其中有几个想要攻击赵炎，双手凝聚光芒直接冲了上去——她本以为这会是场恶战，结果自己伸手触碰到的所有鬼影都惨叫着化为了烟雾，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而与此同时，四周其他三位保镖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扶起了刘伯领，剩下两个二话不说就用出了散打的架子，一个鞭腿一个直拳，上来就是重击的招数。 可赵炎的反击速度远超他们想象，保镖鞭腿刚抬起来，赵炎的右拳就已经轰在了对方腹部。拳头收回时，左拳已经朝另一人的脸颊伸了过去，对方被一击砸中下巴，当场休克，身体扑通仰倒在地。 那个被击中腹部的保镖连退三四步坐在地上，捂着肚子想要站起来，却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因为岔了气而瘫在那里。 这时拥有战斗力的就只剩下扶这里刘伯领的这个保镖了。地上躺着的直接昏迷了两个，只剩下一个人在低低的痛呼。看到赵炎站在那里身上连点土都没沾，散打队出身的保镖立刻意识到自己碰到了难以想象的硬茬子，他拉着刘伯领就往后退，结果却被刘伯领一把推开，他冲着赵炎叫道：“x你妈的！有本事过来打死老子！” 赵炎却没理他，而是几步走到了旁边，弯腰捡起了摔在地上的手机——iphone的屏幕已经碎裂，不过手机本身还能使用，他不紧不慢的解锁屏幕，然后给其中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 放下电话，他看向被自己刚刚直接扔飞出去的刘伯领：“怎么？有话说？” “就你会叫人？等着！” 刘伯领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后腰——他被自己的保镖顶了一膝盖，疼的站不直，但此时因为激动，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依旧能朝赵炎叫嚣。掏出自己的vertu手机，他直接给的老爹用一口东北话告了状，并说自己“被人打得要死了”，“对方还叫了认识的警察，肯定要继续搞我”、“宗格力被打昏迷过去”云云。 之后保镖打了急救电话，同时查看了同伴的伤势，不过仔细检查一番，发现躺在地上的几人就只是单纯昏迷或疼痛，并没有骨折或更严重的损伤。可刘伯领却不忘指着赵炎继续嚷嚷：“你等着吧！等你进了监狱，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这话说得很重，胡岳川几次想说话，却被赵炎的眼色阻止。刘伯领不断地叫骂着，他却不再动手，而是自顾自去看旁边的lc76了。 虽然加了柴油能正常运行，他还是要检查一下发动机舱内有没有锈蚀或被老鼠啃过的线路，库存车的轮胎放久了也容易出问题，同时还要换掉机油。 第八十六章围殴 周围的展厅工作人员与那位徐老板此刻才算回过神。他们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就是拿出手机打算拍照，结果刘伯领扭头伸手一指：“谁敢拍？老子砸了谁的手机！” 刚掏出手机的徐老板默默揣了回去，拉着老婆回到展厅，隔着玻璃继续观察，同时还不忘跟旁边一起围观的销售道：“你看看，年少轻狂！有俩钱就狂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带保镖又如何？碰到更厉害的就是这下场，我跟你说啊，当年在广东，那些大哥的排场…” 负责赵炎这边的销售此时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这事情怎么收场，但那助理已经到财务把车钱强行刷了，这意味着三辆宾利已经归了刘伯领。不过赵炎好像并不在意，只是招呼他过来：“我想订购一些易损件作为备用，lc76有不少和lc200都是通用的，你拿手机记一下，多少钱我照付。” “哎哎好的。” 销售这时候哪里敢说别的，一边记一边把目光往刘伯领那边瞟。这时候胡岳川也给父母打了个电话，他表情阴沉，明显是被刘伯领气到了，但这个小胖子很有教养，就算生气也没有朝无关的人发火。他只是来到销售面前问道：“你好，我想问下其他的轿车还有什么款？现车，今天就能开走的。” “这个…轿车真是不多，不过有一辆保时捷911，虽然是跑车，但平时在城市开也没问题。这个是turbos款的，能选装的都选装了，还带陶瓷刹车盘，虽然没到gt3或gt4的级别，但一般人也用不到那种赛道级的配置…” “赵哥，你看怎么样？” “911啊？那还挺好，现在还烧机油么？” 赵炎点点头，因为他五十九年前开过代号901的初代911，那个年代的保时捷因为刚开始使用水平对置发动机，结构问题导致烧机油的情况非常严重。 这里的销售也不是保时捷4s店培训出来的，面对这种大客户都是实话实说：“欧洲车意大利车，大排量的都会烧一些，911这种5000公里加一次就好了，这都是说明手册上的正常消耗。” “五千公里就行？比以前好多了。” 赵炎也没问什么颜色：“那就这个吧，911我挺喜欢的。rr的车现在好像也不多了。” rr就是“rear-enginerear-drive”的缩写，就是后置后驱，即发动机放在汽车后轴之后，同时以后轮驱动车辆。 通常车辆都是前置前驱（ff），高端一些的车型，如奔驰、宝马、奥迪等豪华品牌的，则为前置后驱（fr）。只有运动跑车或超跑才会是中置后驱（mr）或后置后驱（rr）结构，类似法拉利、兰博基尼、迈凯伦等豪华跑车，通常采用的都是这般方式——因为发动机放置在车体的中段，更有益于车体平衡， 按道理，中置后驱是目前跑车的最佳方案，不过后置后驱有独特的架势感受，对于赵炎来说倒也和lc76一样，有些让他怀念的情绪在里面。 销售一听这个，也知道自己忽悠不了这种“大神”，应答几句后便去走手续了。胡岳川听不懂这些，但能买到赵炎喜欢的车，他便算完成了任务。此时本来想跟着去付款，但想到刘伯领还在这里，他就想等等再说，赵炎看他这般，倒是觉得小胖子挺有担当——一般人碰到这情况，找借口躲开肯定是最佳选择。不过他也不想让小胖子被波及，还是说道：“你去付款吧，我在这等着警察来就是，在帝都难道还有人造的了反？” 胡岳川一想也是，再怎么说这也是天子脚下，又加上他刚刚跟父亲说明情况后，那边也说会派人来，看看那些被赵炎直接撂倒的家伙，他还真不觉得有谁能对赵炎造成什么威胁。 想到他一脚能把兰博基尼踹的横移出去，胡岳川点点头：“那赵哥我先去，您要不站在展厅里，车店也有保安，让他们护着点你。” “嗯，好。” 赵炎随口答应，不过胡岳川走后他也没动弹，只是继续查看着lc76的各个零件。 “要不要我收拾他一顿？” 颜霜看刘伯领也很是不爽，因为对方那股子无法无天的嚣张摸样，实在是太欠管教了。以往从来是“乖乖女”的她，都忍不住想利用自己的能力教训教训这种混蛋。 “不用，早晚的事。” 赵炎似乎对此并无兴趣，他伸手拉了下车门，发现车又锁上了：“帮我开下门，我进去检查一下。” “好。” 颜霜穿过铁板进入车内，轻松打开车锁——同一时刻，赵炎拉开车门，这动作看起来天衣无缝，以至于旁边的人们都没注意到这车原本是锁着的。 内饰其实要检查的东西很少，因为这里基本都是机械结构的东西。唯一的电气化产品大概只有空调和收音机。而就在他自顾自检查车辆时，远处的道路上终于出现了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颜霜早就伸长脖子站在车顶看，这时赶紧从主驾驶窗外探头下来：“小炎！警察来了！还挺迅速嘛！” 她其实是趴在车顶向下看，赵炎一扭头，被垂落头发倒着的颜霜吓了一跳：“嚯，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颜霜直接跳下车，鼓嘴道：“调皮怎么了？再过几十年我也这样！” “那最好是，调皮点挺好的。” 赵炎的答案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依旧坐在驾驶席没动弹，继续左敲敲右碰碰，好像根本不把警察放在心上的样子。 “你不出去看看么？” “你再看看他们来了么。” 颜霜闻言直接漂浮起来向远处望了望——那警车在靠近这边后，却是没有进入汽车贸易市场，只是把车停在了路边，里面的警察正拿着对讲机说什么… 颜霜以为对方会在确认位置后直接开进来，结果等了好几分钟，那警车竟然熄火了，而里面的警察也只是把车窗打开，坐在那里看手机。 “他们…是不是找不到地方啊？” 控制身体落在地上，颜霜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而赵炎则拨弄着换挡杆和分时四驱杆，随口道：“你看看那个刘伯领在干什么呢。” 她扭头望去，发现刘伯领正拿着电话不断“嗯”、“好”的点头，偶尔扫过赵炎的时候，那股子戾气根本不加掩饰。 这一幕让颜霜意识到了什么，可内心却又难以接受：“难道…警察都治不了他？” “他家背景算是比较深厚，虽然在帝都没有根基，但不代表没有这层关系。” 赵炎拉开车门，走到后备箱开始检查备胎：“无论什么朝代，办事都逃不过人情关系网。我估摸着…他的救兵应该快到了。” “救兵？” 颜霜搞不懂还能有什么救兵。可就在这时，咆哮的引擎声远远的传了过来——当然，这不是超跑那种尖锐高亢的高转速呼啸，而是满载的金杯车油门到底时的嘶鸣。 从外面大门一直到面前这个平行进口车店，以一辆路虎揽胜为首，后面三辆金杯跟随的车队浩浩荡荡停在了那辆迈巴赫后面。 全油门冲过来的金杯车一脚刹车踩死，没有abs的它们集体在地面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轮胎印，三道推拉门集体“哗啦”一声拉开，从上面下来的全都是光头平头的壮汉。 每辆车下来七八号人以后，最后下来的人还拎着一个大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扔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 袋子拉开，这群人开始利索的将钢筋、棒球棍、铁棍、长柄扳手等“武器”拎在手中，看样子他们至少知道刀具是管制的，拿的都是些所谓的“合法武器”。 三辆金杯车总共下来二十七个人，前面路虎揽胜还有四个。从路虎后座下来的一位中年男子直接走向了刘伯领，他带着金框墨镜。脖子上没有金链子，却是一串黄的耀眼的蜜蜡。左手上一个墨绿的劳力士水鬼，身材微胖，但胳膊明显肌肉不少。 一米八左右的“大哥”直接招呼道：“伯领吧？我是德龙，你喊我一声龙叔就行。你爸可没少请我吃饭，这不他刚给我来个电话，我就先带点人过来。你要是觉得不够，我随时再叫！” 这位中年人显然对刘伯领很是客气。大哥自然要有大哥的范儿，但他在刘伯领面前却把姿态放得很低，明显这和刘伯领的老爹有关系。 后者此刻还捂着腰，肾上腺素的效果退去后，疼痛感越来越强。这也让他内心的怒火愈来愈盛。他扫了一眼依旧在lc76旁边琢磨的赵炎，又看了看这群手持器械的壮汉，信心顿时高涨起来——不过他并没有颐指气使的直接说“给老子上”，而是先客气的回道：“龙叔好！我爸老和我说起您，只是之前我不怎么来帝都，这次见到，真是缘分啊！” 他寒暄两句，随后朝助理一招手，后者刚才已经从法拉利前面的储物箱里翻出来一个塑料袋，刘伯领把袋子递了过去：“初次见面，又碰到您这么多兄弟在场，一会大董搓一顿是必须的——不过大家也不能白跑一趟，这里有二十万，权当龙叔您兄弟们的车马费！” 现代所谓的“黑社会”，没有几个人是真的为了“义气”。古惑仔为无数年轻人虚构出了一个所谓的“黑社会”，可实际上，这种社团机构的根本组成因素依旧是“利益”二字。没有金钱，谁会卖命？ 刘伯领虽然跋扈，但也不是傻子。找人打架的事儿他干的多了，因此也明白这群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二十万砸出去，龙叔立刻笑容满面，那些拿着铁棍钢筋的打手们目光更是变得狂热起来——不过他们左瞧右瞧，却找不到所谓的“对手”。 通常叫这么多人，对面至少是四个人以上。但放眼望去，汽车销售们早就躲到了展厅里，外面只剩下赵炎一人，而他的姿态完全就是看汽车的路人，好像跟刘伯领完全没有关系。 “好好好，你爸老说你懂事，我就知道嘛——那话怎么说？虎父无犬子，嘿…说正事，谁欺负你了？我见识见识。” 这位道上人称“霸王龙”的家伙扭头望向展厅内部，一眼先看到了正在指点江山状的徐老板，他抬手一指：“是他么？” “不不不，是这个。” 刘伯领一指赵炎，低声把刚才发生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又望了望远处的警车：“这警察？” “没事儿，那是刘所儿，来之前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把人收拾了我留下一个顶缸的就行。” 说完他看了看赵炎：“他一个人就把你保镖都收拾了？这人什么来历？” “不知道，但土了吧唧的，你看他买的车就知道了。没钱的穷屌丝罢了。” 刘伯领并不认识lc76，他只当这车撑死二十万。旁边这群整天啤酒烤串吹牛逼的家伙更是不懂，他们只知道今天的目标就是眼前这个穿着很张扬，但表情很淡定的年轻人。 “霸王龙”抬手一指赵炎，随后抬起了四个手指，也不理会赵炎，直接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两条腿，两个胳膊。” 随后一指那辆lc76：“车也砸了。” 下一刻，三十多名手持棍棒的壮汉迈步朝赵炎围了过去。 早就如临大敌的颜霜顿时有些慌神：“怎么办？怎么办？你快跑吧！他们怎么能这样！？警察就在旁边也敢动手？” “怎么不敢？” 赵炎指了指不远处汽车市场的监控器：“看着吧，从现在开始，这玩意就故障了。” 颜霜明白他什么意思，当初自己去交管局调监控，结果因为有人阻挠，最后要来要去，上面就给了一个“监视器故障”的结论打发了事… 这种无力感让她曾经无比愤恨自己为什么只生在普通人家，无力抗衡这些拥有权势的家伙——而现在看到赵炎可能遭遇相同的事件，她内心顿时冒出无名怒火来：“我去对付他们！” 第八十七章钢筋与长枪 颜霜的身体骤然间凝实了许多，这种怒意明显让她的精神凝聚能力大幅度提升。她紧握双拳，虽然不会打架，但此时想要决胜的心却丝毫不弱于任何人。 赵炎看着面前这位怒气冲冲的少妇，关上了后备箱，拍掉手上的尘土：“你的实力比你自己想象的强。如果你真的愤怒出手，很容易搞出人命来。这种麻烦可就不是我能摆平的了。” “啊？” 颜霜仿佛被迎面浇了盆冷水，随后她却更加焦急：“那怎么办？你快走！我试着绊倒他们！” 结果赵炎只是活动着肩关节并做了做转体热身，轻声道：“也行，你看着弄。” 他说完这句话，一群人已经来到面前，打算呈扇面包围赵炎。当先的那个痞里痞气的平头男一抬手：“甭废话了哥们，跟我们上车吧。” 打人也要分场合，在汽车市场直接打自然有些高调，虽然派出所这边兜得住，但能低调解决最好——所谓“低调”，通常的做法就是拉到没人的地方一顿狠揍就是了。 不过赵炎当然没兴趣和他们商量，他自顾自的活动着四肢，在对方说完话之后，自己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扔到了旁边lc76的引擎盖上。 赵炎的t恤是紧身的，当看到他强壮的肌肉轮廓后，这群人却是嘲笑出声：“呦呵！健身房出来的？以为自己很能打是吧？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把自己当李连杰了？” 然而回答他的，是赵炎猛然前冲而来的身影。 这群人实在没想到赵炎面对三十个人竟然还敢率先动手，说话的人个子不高，但身材结实。他手里握着个棒球棍，见赵炎冲过来，本能的抬起了球棒——可随即他便发现…自己的动作和对方比起来慢了不止一拍。 赵炎两步跨出快十米，抬腿踹中对方的时候，那根球棍甚至没来得及往下挥… “嘭！” 一声闷响，说话的打手直接向后飞出，他的体重足有一百八十斤，可飞起来却直接把身后四五个同伴撞的跌倒出去，那情景就像人群被车撞了似的。 而那根球棍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赵炎手里，他此刻已经站在人群中，借着夺取球棒的姿态转身，左肘磕在一人的脑袋上，右手球棒横扫而过，“啪啪啪啪”精准的敲在了途径四人的脸颊上。 这些人不是没有攻击，而是打算攻击时赵炎已经换了位置，跟上去的时候，那球棒来的速度又太猛，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这四人就直接被抽翻过去。 其余人想直接包围赵炎，但“群殴”打起来后，真正能够用武器攻击到赵炎的实际上只有最前排的五六个人。而赵炎也不会站在原地等着球棒棍子落在自己身上，他身体一低，爆发式的撞向其中一人，“嘭”的一声，带着对方的身体一齐穿透了整个队伍。 这过程中，拦在前方的人同样被撞飞出去。赵炎的力量此刻比犀牛更可怕，被他正面撞击的人当场就断了几根肋骨，而其余被撞倒的更是一脸懵逼的躺在地上——他们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自己就已经飞出了包围圈。 直到赵炎脱离这群人的攻击范围，后面挥动的球棒根本就没追上他的衣角。 两侧人们发现目标没了，赶紧又准备第二次合围。他们努力锁定赵炎的身影，一边朝两侧展开，一边再度围了过去。可透阵而出的赵炎并没有逃跑，他回过头，再度迎着追过来的人群冲了过去！ 这群人虽然看上去都是打手摸样，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经历过系统训练。他们以往打群架靠的也都是“胆气”——这种胆气主要由手中的武器和人数提供。即便碰到过专业训练过的对手，也能依靠人海优势获胜。 实际上，他们对手中的武器并不熟悉。无论钢筋还是球棒，这群人谁也没有练习过“棍法”之类的东西。因此攻击方式非常单纯，只有“砸”一种。 可赵炎的棒球棍却在他的手里有了各种攻击形态。冲击时好似矛般的“突刺”，速度之快甚至让人根本没有反应之机便被击中面门，而他跟上的拳头更是威力可怕，任何人挨了一下都是当场倒地的结果，根本连站都站不住。 赵炎的力量上限远远超过正常人类，同时他还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冷兵器作战经验。这不是靠理论知识就能学会的，而是数百年时间战场上血与火的磨砺之下才能练就的。 在多数打手轮棒子还要闭上眼睛的时候，赵炎却能在七八人攻击的时候卡在最合适的防守距离。这些人自信能够围殴赵炎，却发现怎么也“围”不上。以往他们对付目标，都是把对方绊倒后按在地上一通打。可现在赵炎脚下却扎了根似的，至少有三个人想用棍子去绊他的腿，却发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球棒在赵炎手中基本不怎么挥动，而是靠“刺”与“敲”。因此他的攻击频率非常快，而且异常精准。等人再度要围上来的时候，赵炎再度加速冲撞，扛着一个胖子当做“肉盾”，第二次轻松穿透了“包围圈”。 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在他手中和海绵枕头没什么区别，肩膀一抖，对方整个人就飞出去两三米，“啪”的拍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此时的赵炎，手中已经抢下了对方一根一米六长的钢筋。 他回身直接将球棍甩出。追过来的一人被迎面击中肩膀，“咔”的一声，这家伙的锁骨当场塌陷下去，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似的，“嗷”叫的一声摔在地上，痛的站都站不起来。 两次冲阵，地上已经躺下了十二个人。 而这时，剩下的人已经有些懵了。他们从没想过“围殴”还能碰到这种情况，现在看对方手中握着一根长钢筋，更是被他气势所迫，有些迟疑着不敢上前。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咬牙道：“抱他腿！” 这意思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赵炎扑倒，只要他倒地，那便再无抵抗之力。 赵炎此时对他们的话语无动于衷，他掂了掂手中比球棒长得多、却也沉了五六倍的钢筋，身子一侧，重心下沉，钢筋平举在身前，第三次冲向了面前的人群。 有句俗语叫“拳怕少壮，棍怕老郎”——意思是说徒手格斗时，力量、体力强的人将占据很大优势，可使用棍类武器战斗时，技巧却可以弥补这方面的劣势。 这些手持棍棒的混混打手并不懂什么叫棍法里的“中平正直”，也不懂什么叫“上剃下滚分左右”，更别提什么劲力缠绵… 中华武学发展了前年，虽然近来只剩下为数众多的表演套路，可冷兵器的类别传承里，“枪棒”的用途一直很明确——那就是战场技。当初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名号，其实就足以从侧面证明这种武艺的重要性。 赵炎的步法姿态改变后，钢筋在他手中和一柄短枪没什么区别，双臂仿佛无穷的力量，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上了伤筋破骨的恐怖威力。 武林至今有“南拳北腿、东枪西棍”之说，但实际上，“西棍”里的棍严格来说是“鞭杆”，属另一种武器。真正的棍有很多种，不过以近代华国而言，“北方尚枪”是一个公认的事实，因此就算是北方的棍法，本质上也如枪法，同样都是“拦拿扎”这三要素。 赵炎并没有研习过纯粹的棍法，他的“棍”其实就是“枪”——因为“长枪”才是古代战场上威力最大的冷兵器。 虽然一米六的钢筋不能算“长枪”，但拥有这种武器，赵炎的杀伤力顿时呈几何倍数上涨。 既是枪，则有圈。赵炎重心低沉，手中的钢筋没有花哨的挥来回去，只是刺、收、刺、收。间隔极短，却每一下都精准的戳在进攻者的横膈肌或胸口。 沉重的钢筋哪怕是顶一下，正常人都难骨折的结果。以赵炎的力量，就算这钢筋没有枪头，用“扎”一样能把眼前这群门外汉戳成肉串。但他今天不是来杀人的，因此接下来的战斗基本留着劲，最重也就是断三根肋骨而已。 一时间，“围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如果钢筋有枪头的话，眼下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透心凉的结果。 赵炎的枪术非常古朴，他并没有像电影里舞花枪般华丽。从远处看，他面对想要冲上来抱腿的人时，并没有单纯后退，而是一步一枪的向后挪，钢筋迅速点在这些人的身上——场地上接连不断的惨叫响起，可始终没有一人能够近得赵炎身前两米处。 有人情急之下直接开始扔出手中的棒子来攻击赵炎，但他的枪尖随意一挥，这些体积不小的武器便被直接挡在枪圈之外。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决。因为就冷兵器使用水平而言，这些门外汉在赵炎面前基本等于“慢动作”——他们自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从千年前便开始学枪，水平早已不能用“炉火纯青”来形容了… 赵炎的棍术——或者说枪术——已经不能算在“武术”类别，因为这些技巧没有任何观赏价值，甚至他后退时那种蹲步看起来都有些可笑。但只要把目光放到那躺了一地的人身上，便会明白老祖宗上千年总结下来的杀人技巧，有多么高效恐怖。 长枪“百兵之王”的称号绝非自封。其最擅长的，便是这种形势复杂的多人战场。因为兵器长，控制圈大。赵炎对付这些人的围攻堪称游刃有余，虽然看上去他不断平移或后退，但眼前的敌人却越来越少，到了他停住脚步，猛然前冲时，剩下的打手赫然发现自己身旁只剩下七个人了！ 虽然人数依旧占据绝对优势，但从三十人打到七个人，这种战损比直接让士气崩塌，当中一人怪叫一声扭头就跑——他的行动像是一个信号，剩下那些表情迟疑的家伙早已没有战斗的胆气，扭头扔掉武器便四散奔逃… 这群人说白了只是普通人，按照赵炎的标准，连“好勇斗狠”都算不上。帝都的治安水平可不低，就算是“道上”的人，又有多少机会真的挥刀砍人？ 放在古代，这群人连乡勇都不如，因为以前的“乡勇”，面对可是真正的土匪叛军，若是有战事，随时征召上去就要上战场杀敌。 而赵炎现在的水平，放在古代其实和吕布赵云算是同一级别…一个真正的“万人敌”，对付几个流氓混混，实在是没有任何压力。 望着逃跑的七人，赵炎没有追击，他到现在甚至连大气都不怎么喘。整场战斗，除了t恤上有挥拳时对方迸溅的血迹，他连个擦破皮的地方都没有——要知道，他的双臂昨天刚缝了上百针，绷带是早上刚换的。 赵炎眼前的空地上，二十多人躺着连站都站不起来，其中七八个直接休克昏迷。剩下的基本都是骨折，痛的不停呻吟。 刚刚和刘伯领打下包票的“霸王龙”嘴唇颤抖着望着这边，他刚刚点的烟已经烧出了半截烟灰，直到烫到手指才意识到自己这只黄鹤楼只吸了一口。 而刘伯领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不安，他往后退了退，扭头问道：“龙…龙叔，这怎么办？” 话刚说完，他们便看到赵炎随手把钢筋“咄”的往水泥地面上一戳，将其生生立在了那里，随即走出几步，拎起地上一截钢管，甩手挥了出去——旋转的钢管掠空声极大，离着十几米都听得一清二楚。这钢管飞出十多米，直接砸在了一个逃跑的打手后背上，“嘭”一声的当场给对方敲趴在地。 之后他如法炮制，随手捡起地上的这些棍子，看似随意的一扔，哪怕人跑出去三四十米了，依旧能够精确命中，并且威力惊人的大… 第八十八章缉毒 赵炎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在一步步摧毁着这群所谓“黑社会”的信心。 砸倒了三个人后，赵炎停下了手，因为另外几个在跑步过程中莫名被一股力量绊倒，各个摔了个倒栽葱。 回过头来，他随手将插在地上的钢筋拔了出来，踱步到“霸王龙”开的那辆路虎揽胜面前，右手一推，腰部一扭，钢筋迅猛的刺出—— “啪！” 钢筋从格栅刺入，贯穿水箱、散热器、进气、直接捅入了铝合金发动机之内。 两吨多的路虎猛然震了一下，赵炎面无表情的收枪，之后他便不再理会这辆路虎，而是随手拖着这截钢筋，转身朝刘伯领和“霸王龙”走去。 黑色的机油开始从发动机的裂口渗漏，没几秒便在路虎下方的地面洇出了一大片。 三辆敞开大门的金杯车就在旁边停着，而刚刚从车上下来的三十多号人此刻尽数在地上躺着，如此一幕，让展厅玻璃后方的人已经说不出话来。 刚刚一切发生的太快，三十多个人围上去的时候，人们更多的是在抄起手机报警，然而110接通后，地址还没报完战斗便结束了。这种局面让原本还高谈阔论的徐老板一脸难堪。而从财务听到动静赶过来的胡岳川，刚一回来便看到赵炎用钢筋击倒八人的一幕… 他原本焦急的拨通了父亲胡志东的电话，结果等到响了好几声接通时，赵炎已经把路虎车的发动机戳漏了。 父亲在那边“喂”了好几句，但小胖子最终直接挂断了电话——因为这局面根本就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了… 刘伯领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之前放狠话上下跳脚的嚣张姿态。人虽然相对于动物更高级，但对掠食者的恐惧却依旧根植在基因之种——面对缓步过来的赵炎，刘伯领只感觉两条腿因为肾上腺素的激增而发抖，他双手冰凉，不由自主的开始一步步后退。旁边的助理和保镖也难以面对这种局面…因为赵炎脸上只有漠视，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来，这反而让他们想起了某些变态杀人狂，生怕对方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钢筋在水泥地面上划过的声音犹如催命，在刘伯领跑出几步后，“霸王龙”硬着头皮拦住了赵炎。他好歹是一方大哥，最讲究面子，因此就算心里害怕，也要强撑道：“你很能打？可是你能打得过警察么？” 远处一直看戏的警车不知何时亮起了警灯，呼啸着朝这边开了过来。不过没等警车停下，赵炎却直接抬起了钢筋，迅猛的点了四下。 “霸王龙”先是两个肩膀被戳中，身体后退的过程中两个膝盖同样被点，等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双手和两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没有感觉到痛，但肉眼却已经能看到两个膝盖骨塌了下去，而肩膀更是抬都抬不起来… 他体重本来就大，这么一仰直接躺在地上，想起身却已经无法做到，因为刚想用力，那剧痛便好似延迟了几秒似的，开始迅速沿着神经传递到大脑。 “两个胳膊两条腿，还要把车砸了。体会一下。” 赵炎刚说完，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大吼—— “别动！” 从警车上下来的两名警察终于冲了过来，赵炎其实在点完这四下后便站在了那里。他转过头，看着两名表情有些慌张的警察：“警官，有事？” 旁边一地伤者的呻吟和痛呼之下，赵炎这句平静地反问让两位警察都是额头见汗。 后面那个岁数大的刘副所长倒是镇得住场面，伸手就掏出了腰间的六/四式手枪，指着赵炎道：“放下你手中的武器！” 华国不像米国是那种遍地持枪的地方，米国警察看到这情况，第一时间会让赵炎跪在地上并扔掉武器，但这边的副所长就只是拿枪指着赵炎——其实片儿警出勤时，如果是一般民事纠纷的话都不带枪，可他今天是接了“霸王龙”的电话，知道这里会有殴斗现象，因此专门把全套警棍、辣椒水和六四手枪都带上了。 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个人打三十个，这说出去有人信才行啊！ 赵炎不紧不慢的扭头看了一眼：“警官，你保险还没打开呢。” 刘所长被这么一说，顿时脸上火辣辣的。因为平日出勤都是底下的小年轻，他很多年没亲自带着枪上一线了。刚才因为想的多了些，打开保险这个本能动作都忘掉，被这么一说，他赶紧推开保险：“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炎也懒得和他对峙，抬手将钢筋一顿，一米六的钢筋只剩下一米多点。地上的水泥在他手里好似和豆腐没什么区别——这一幕吓得刘所儿持枪的手颤了一下，不过他还是示意旁边那个拿着警棍的年轻干警过来制服赵炎，同时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敢还手就是袭警，明白么？” 这时刚刚躲远的刘伯领又回来了，他忍不住出声道：“你tm再牛逼啊！牛逼你跟警察对着干！今天你这个号子蹲定了！我——” 他话没说完，脑袋猛地朝旁边扭了过去——这不是为了看什么，而是因为颜霜直接抽了他一巴掌… 刘伯领莫名其妙的捂着脸朝四周望，表情逐渐惊恐起来。 赵炎看得清楚，但也懒得去管。他摆手示意旁边的警察先等等：“别着急，自己人。” 他伸手动作缓慢的掏出了一个小本子，红色的证件上面有个国安部的徽记，下面写着“国家安全部侦察证”的字样，刘所儿眼睛瞪大，旁边那位干警拿过来看了一眼，扭头道：“这是真的？” 他把枪放下，拿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今天“霸王龙”是踢到铁板了。 国安部和公安部是两个部门，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很为复杂。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民警是管不到国安部侦查员的…只要赵炎说自己在执行任务，那今天这事就没他们什么干系了。 他反应也快，立马把枪收了起来，双手将证件还给了赵炎：“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刘所儿也知道自己之前偏袒“霸王龙”的姿态太过明显，今天如果换了别人，恐怕结果都是被打断腿脚之后随便拘留几个“背锅”的了事。类似的事情他干了不少次，却没想过竟然能碰上国安的人… 赵炎懒得说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哑了火的刘伯领：“还有什么能耐，赶紧用出来。” 刘伯领后背都已经湿透了，要说小聪明他有，真碰上这种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他一时间也是慌了神，最终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认栽了！说个数吧！多少钱，我赔你！” 平日里跋扈惯了，刘伯领觉得自己这般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但任谁都能看出他那种等着“秋后算账”的语气。 赵炎没理这茬，低头看了眼手机，扭头对着两位警察道：“稍等，人马上到。” 远远的警笛声传来，两位警察扭头过去，这才发现外面的主路上正有一大片闪烁的蓝色光芒——他们自己是警务系统的，自然能看到那后面的不止普通的警车，还有体积庞大的黑色特警装甲车！ 两人都有些慌了…这是有什么问题，要特警出动？ 来的车不光有普通的警用涂色索纳塔，还有三辆警用依维柯，不过特警的车辆是冲在最前方的，那黑色的霸气车身直接停在了展厅前的空地上，呼啦啦下来的特警都戴着钢盔、端着自动步枪，一水黑色防弹背心的他们气势汹汹，下来之后直接就用枪指着刘伯领和他的保镖，让所有人跪下举起手。旁边原本刚爬起来的几人也被踹翻在地，“不许动”的呼喊声响作一片。 后面停下来的警车下来一位穿着警服的领导，刘所儿一看顿时低声道：“这不是刘副局么…” 他看的是警务系统的大佬，赵炎看得却是后面下车的谭平。他其实刚才发信息就是给谭平的，没想到对方会亲自跟着队伍过来。特警控制局面后，后续还牵来了两条穿着黑色马甲的德牧警犬，他们的马甲上写着“缉毒”两个大字，让刘伯领神色更加慌张。 特警来了可不像民警那么拖拉，他们带着缉毒犬直接开始在现场这些车辆上搜查起来。地面上一群人已经连呻吟都不敢，他们平时打交道的也就到民警这个级别，而“特警”根本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层级。被打断四肢的“霸王龙”实在明白倒地为什么会出这种阵仗…不就是打个架么？又不是聚众游行，端着自动步枪来是什么个意思？ “这是我们的人。” 谭平给那位副局过来介绍赵炎，赵炎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缄口不言。因为这种时候他说不说都没意义，毕竟自己的政治地位也没到和这种区警局副局长平起平坐的地步。他溜达到旁边，从lc76上拿下外套重新穿在身上，当双臂上的绷带被遮盖后，没有谁能看得出他刚刚一个人打趴下了将近三十号人。 缉毒犬将金杯车嗅了个遍，虽然没发现毒品，倒是从车厢内找到了六七把西瓜刀，这应该是作为预备武器使用的。不过特警们的重点明显不在这里，他们随后开始检查迈巴赫和法拉利——刘伯领和助理被迫交出了车钥匙，而这一次，两只缉毒犬都停在了法拉利的车头处，开始不断狂吠起来。 法拉利458的红色v8发动机在驾驶舱后面，因此车头位置并不是引擎盖，而是一个储物箱。检查的特警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个储物仓盖，找了半天开关才“咔哒”一声掀开… 不大的储物仓里装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特警确认不是爆炸物后拿到外面打开，发现里面是一百八十万现金。 在这个全民用手机支付的时代，刘伯领这种随时带现金的习惯还是跟他爹学的。不过带钱无所谓，缉毒犬都围着车内的另一个包叫个不停，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后，刘伯领脸色顿时灰败下去。 里面搜查出来的都是各种五颜六色的药片，确认这是毒品后，刘伯领和他的保镖们被当场押进了依维柯，哪怕他嚷嚷着要找律师也没任何人理会——而剩下这些躺在地上的混混打手因为伤的不轻，只能等救护车来了才能处理。那位刘副局听完报告后，有些诧异的扭头望着赵炎：“小伙子，这群人都是你打的？” “嗯。” 赵炎没多说什么，而这位副局长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随后冲谭平竖了个拇指。 赵炎当做没看见，等刘副局去那边指挥的时候，他这才有空和谭平说话：“谭局，怎么亲自来了？” “离着不远，就过来看看。”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那些人——“真是你一个人打的？” 赵炎随手弹了一下旁边插在地上的钢筋：“我学过几年长枪，所以解决起来不难。” 谭平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钢筋就是他口中的武器，顿时有些咋舌：“用这个？” 他伸手去拿，结果发现钢筋插在地面里根本拔不动，双手抱住了向外拽，脸都憋红了，却连一厘米都没动弹。赵炎怕他尴尬，握住一拔，“哗啦啦”直接让水泥路出现了一大片裂缝和碎渣。 谭平惦了掂沉重的钢筋，又看了一眼这群人的伤势，纵然第九局的异能者多如牛毛，他还是“咕咚”咽了口唾沫：“你练了多久的枪？” “十几年吧。” 赵炎把目光望向旁边，招了招手：“过来吧，没事。” 胡岳川被特警的圈子拦在外面，有些焦急的望着这边，见赵炎招呼，他才有些忐忑的穿过荷枪实弹的特警们来到这里：“赵哥…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领导带人来解决问题，那个刘伯领跟毒品有粘连，这也算罪有应得了。” 赵炎没有解释太多，谭平看了看地面上被钢筋扎出来的坑，用手量了量它没入地面的长度，之后便道：“后面就不用你忙了，这次也算额外的任务，积分奖励什么的回去会发给你。” 第八十九章血系诅咒 “好，您忙着。” 谭平的意思明显就是不用赵炎参与后续的工作了，涉毒涉黑的案子都不是小案子，尤其这里还是帝都。刘伯领这事如果在地方上或许还兜得住，但涉及到国安部的侦查员时，再普通的案子也要往仔细里查，特别是赵炎在特警控制局面后隐蔽的对着那位泰国保镖施放了“搜魂术”，终于确认了他背后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赵普说过的那位“波奇大师”。 这情况他自然也通报了谭平，后者对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点点头记下，随后便一脸严肃的离开了。 那根钢筋被谭平拎着放在了车上一并带走，而等广场上这群打手都被救护车简单处理、塞进依维柯拉走之后，汽贸市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两位民警也跟着特警一起走了，应该是要协助办案。颜霜在旁边气呼呼道：“那两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不来晚不来，等人都被打趴下了就要来抓你，要不是你有这个证件，估计现在已经被拷走了！这群人怎么这样…” 虽然赵炎没有被拷走，但这种不公正待遇明显她愤愤不平。赵炎对此无所谓，只是道：“当前这个环境，他们只能这样活着。那些刚正不阿、心里装着公平与正义的警察不是没有，但他们多数都当不了领导。” 颜霜闷头不吭声了，她也不是傻子，以前的工作环境让她对此早有认识。倒是旁边的胡岳川指了指展厅：“那个…赵哥，要不咱们先进去坐会儿？弄牌照还要等一阵子。” 赵炎约的办牌照的人还有几分钟才到，于是他便和胡岳川一起回了展厅——而这种时候，销售们顿时热情的不能再热情，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把保时捷911turbos开过来的销售更是拎过来一个单子，说是车行给赵炎送了终身免保养政策，加镀晶贴膜、脚垫、行车记录仪等等一大堆东西，同时还说只要开过来，店里随时免费洗车，每周都能上一次巴西棕榈蜡。 对这个赵炎完全无所谓，他和租牌照的人打了个声招呼，简单说了两句后便继续坐在展厅的沙发上等。胡岳川给父亲打了半天电话说刚刚发生的事，而颜霜则坐在他旁边，一脸有话要说的模样。 赵炎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想说什么？” “小炎，我…能不能也学你这种本事？” “什么本事？” “就是刚刚那种…”颜霜找了半天形容词，最终还是无奈道：“格斗…或者说战斗的本领吧。看你刚才打那么多人游刃有余，可是我碰到个厉鬼就只能扯头发瞎踢，这么一想，感觉好丢人。” 她说着都觉得不好意思，赵炎倒是恍然：“你这一说倒也对，要是你能使用武器，战斗力肯定不小。只是…我还真没教过女人这些东西，不知道你能学多少。” “能学多少是多少！我愿意学！” 颜霜心里其实有些莫名的激动——越回想刚刚赵炎战斗的一幕，她就有种粉丝追明星时的奇怪感受…一个女孩子本不该对打打杀杀感兴趣，可是经历了数次与鬼魂厉鬼的战斗后，她其实一直在苦恼自己的胆小和战斗力低下的问题，现在看来，学习这种战斗技巧成了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愿意学就学，回去就教你。就是练起来比较枯燥。” 赵炎说了几句，胡岳川这时回来，上来就诚恳道：“赵哥，您刚才那一手太厉害了，我不说学习别的，能学学这个也行啊…” “你这样啥也学不了。” 他伸手指了指胡岳川的胳膊，后者看了一眼打着钢钉的胳膊，挠了挠脑袋：“额，我提前做准备，等胳膊好了就学！” “呵，你俩这倒是上赶着来学本事。” 赵炎觉得好笑，两人不约而同的要学这种本领，实际上还是因为自己展露出了足够的战斗力——对强者的崇拜和敬畏是刻在基因里的，他倒是无所谓教不教，因为这种杀人本领非常枯燥乏味，又加上需要天赋和努力，真正能练出来的人微乎其微。 李七夜那种赵炎愿意教，是因为他本身有公职，这本事说不定哪天就能用到正确的地方。颜霜学习，是为了对付鬼。胡岳川嘛… 他看了一眼小胖子：“这样吧，习武讲究心诚。你现在多少斤？” 胡岳川伸手捏了捏肚子上的肥肉，低头道：“我…一百九十多斤吧。” “元旦的时候，减到150斤，我就收你这个徒弟。” “真的？！”小胖子眼睛一亮，顿时咬牙道：“我一定努力达到目标！” 几人这边聊着天，车行已经以历史最高效率把牌照的事情搞定——其实直接过户上牌通常要折腾一整天的时间，但车行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先给弄了两个临牌，意思车可以先开走，牌子半个月内来取就行。 “那挺好，今天感谢你了。” 赵炎礼貌的和销售握了握手，后者受宠若惊的连说客气，随后问道：“对了，需要做个交车仪式么？” “不用了，直接开走了，” 赵炎懒得在这里耽搁，直接招手让胡岳川走：“你开911，我开lc76，先回家。” “好的赵哥！” 小胖子一脸忠诚小弟的摸样，拿过保时捷的钥匙上车，不过走之前，赵炎叫住了他，低声讲了几句话——胡岳川脸色微变，之后一脸凝重的上了车，随后跟在造型古朴的柴油lc后方一路回了望京。 ****** 另一边，谭平却在仔细查看着今天查案下来的这一堆资料。 刘伯领的父亲后台很硬，但所谓的“硬”也要看在什么地方。如果刘伯领是泡妞打架或者轻度违法什么的，事情兜也就兜住了。但沾到“毒品”以后，整个事情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今天查毒品这事是赵炎透露的消息，他说刘伯领私藏了大量毒品在车上，谭平二话不说直接通知市局的人一起去，这其实也称得上一种信任——而最后赵炎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成功查获一起数量巨大的毒品案件，市局那边也算是立了功，皆大欢喜。 这件事其实就算过去了，但赵炎给自己的资料并不止这些。泰国裔保镖和“波奇”的名字让谭平此时深深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个人，但对方身份一直也算是“合法”状态，因为他是外国人，又有着正当商人的身份，因此国内对他的监管并没有多么严格。 此时一查，谭平发现波奇的资料上一次更新还是在两个月前进入华国境内的时候，后续一片空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第九局”创办到现在极为坎坷，最近七八年才算安稳发展起来，因此局内的情报监视工作无法做到其他局那般完善。 他想了想，用笔圈住了波奇的名字。这意味着未来他要让人重点监视波奇。 之后谭平喝了口苦涩的茶水，开始仔细听那些打手混混在派出所内审讯时的录音——他在努力通过这些人话语的分析来还原赵炎战斗时的画面，不过听了七八个以后，他便关闭了录音。 因为这些人已经被赵炎吓破了胆，他们之中很多一边说话一边痛的呻吟，有的人说着说着甚至哭出了声…普通人很难理解混黑社会的老爷们为什么会哭，可谭平却能大致猜到这种心态。 很多人一辈子没经历过冷兵器战斗，实际上，普通人遇到冷兵器宗师时，承受的压力远比面对面打架更大。帝都魔都都有全甲格斗爱好者俱乐部，很多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体会冷兵器对砍时战斗的感受。 而赵炎用一根钢筋就把这群人打的一半残废，听上去简直和武林小说一样夸张。但谭平看到过他一脚踹瘪车门、踢飞沙袋的视频，对此并不意外。 今天这件事在谭平看来，只让赵炎的实力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伸手拿起那截带回来的钢筋，仔细看了看顶部，发现上面有非常明显的重挫印记，他眉毛一仰，伸手拿起其中一段录音，重新播放了起来—— “他把我们打趴下之后，用那个钢筋戳了一下龙爷的汽车…然后那个车就开始漏机油…” 听到这里，谭平赶紧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当得知路虎的发动机被贯穿损坏后，这位副局长莫名打了个激灵。 “这…还是人么？” 发呆间，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谭平按下通话键：“喂？是我，什么？到北边来了？” 他眉头一下子皱紧，走到书桌旁用笔记下了几个数字：“好，我马上派人去。” ****** “货来的挺及时。” 回家之后胡岳川便直接上了迈巴赫回东三环，赵炎接到了快递的电话，发现早先定的木头终于送到。 这批材料是他用来做“雨伞”的，没有趁手的武器，对付超自然生物着实有些麻烦。今天他也没想到会遇到三十多人的群殴，那根钢筋倒是让赵炎有了些想法——他查阅了一下任务执行手册，发现第九局探员只有通过专门审核的人才能配枪，不过冷兵器却并不限制。 “管制武器”对于老百姓是管制的，但对于执行任务的探员来说却不是。赵炎这次也算是长了个记性，毕竟有武器和没武器对于顶尖高手来说，真的意味着两个世界。 颜霜回到家以后就照例打扫卫生并煮水沏茶。虽然赵炎说那些茶叶随便怎么冲都行，但她还是去网上搜索了冲泡方式——温杯温壶洗茶什么的大概做了一遍，虽然不熟练，可总归像模像样。看赵炎端起来喝了一口，她忍不住问道：“喝着怎么样？” “啊？” 赵炎正在翻资料，闻言愣了愣：“你说茶？难道不该是这个味道么？” 颜霜翻了个白眼，心想赵炎这种人似乎还真是懒得去分辨什么香味。不过后者这时却说道：“你应该是温杯洗茶了吧？倒是比之前涩味少了许多。” “真能喝出区别来？”这话让颜霜顿时惊喜，结果赵炎放下茶杯：“当然有区别，实验室还要重复组取平均值呢。” “那你之前还说喝茶随便怎么喝都行…” “因为我并不在乎味道啊，这逻辑上有什么冲突的么？” 赵炎边说边打开电脑，扭头看了一眼满脸沮丧的颜霜：“当然，今天沏的茶确实不错。” “呼…” 颜霜已经被赵炎这么来回几句话说得无奈，她索性不再问这个问题，而是又倒了一杯：“小炎，我想学你得功夫呢，是不是要敬茶弄个拜师礼啊？” “拜什么师，我那点功夫又不是武林秘籍，重要的是看你自己。” 他进入第九局的网站，开始搜索有关波奇的资料。颜霜看他不上心的样子，有些鼓嘴：“我真的想学啊…” “又没说不教你，只是武器不是那么好学的。你首先身体要有足够的底子，其次还要有足够快的反射神经。但我也不知道鬼练这种武艺会是什么效果…” 赵炎指了指客厅：“你先把那把武士刀拿过来，挥两下试试感觉。” “好！” 颜霜兴冲冲的去拿，赵炎这边已经翻出了数据库内有关波奇的资料。但看了一会，他和谭平的想法一样——第九局对这种人几乎等于没有监管…上面写的资料对于赵炎来说没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今天通过对刘伯领和那个保镖的搜魂术，他能确认这位“波奇”大师的确是个靠着养小鬼谋财害命的狠角色。 对方的实力很强，养的小鬼众多，在泰国的“圈子”里算个不大不小的角色。而来了华国，他便利用小鬼的能力游走于富豪圈内，这几年堪称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个泰国保镖其实根本不算波奇的“弟子”，而是他手下养的泰拳打手——这种性质就和“泰国黑社会”差不多，他给刘伯领当保镖则是因为要执行任务：杀死胡岳川，并由此让小鬼祸害小胖子全家。 这并非普通的“小鬼”，而是非常厉害的诅咒，要杀的也不单是胡岳川或胡志东，而是所有跟胡岳川有血缘关系的人……换句话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血系诅咒”。 这种诅咒非常厉害，但有一个限制，就是必须在家族长子身上使用。赵炎不懂其原理，但这的确是“搜魂术”得出来的答案。 第九十章偶遇 而从刘伯领的灵魂那里，赵炎并没有找到其为什么要下此狠手的原因，但可以肯定这和刘伯领的爷爷有关。 这些消息他已经告诉了胡岳川，至于剩下的…赵炎看着面前电脑上有关波奇的资料，明白其他事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了。 波奇大师这类外国异能者造成的问题，本来就该谭平或者更高一级的领导去头疼，赵炎不过是一个iii级641排名的探员，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超人，整天想着铲除毒瘤拯救世界。 颜霜此刻已经拿来了那柄武士刀，其实“武士刀”是一种统称。日本的刀制认真算来有将近三十种。不过赵炎这把就是最普通的“打刀”——即上战场用的武器。 鲨鱼皮鞘异常精致，也透着年代的气息。颜霜现在的物理化能力已经非常娴熟，当着赵炎的面轻松抽出了刀刃，结果被锃亮的刀锋晃得眯起了眼睛。 虽然不懂什么叫“杀气”，可盯着这柄武士刀，颜霜忽然觉得自己的皮肤上总有些奇怪的针扎感… “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让我不太舒服。” 颜霜实话实说，因为这绝对不是什么错觉，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她现在没有肉身，可感官却比以往更为敏锐。 “是么？你也能感受到？” 赵炎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这刀据说是被诅咒的，它只会在本领最强使用者手中，但也会让始终这最终死在战场上。” 话音落下，颜霜的手顿时抖了一下，她有种直觉：赵炎没有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害怕了？” “不…只是吓了一跳。我已经死了，难道还怕再死一次？” 颜霜抿着嘴唇将刀彻底拔了出来。她这才发现这把刀的重量不低，明显超过了自己的预料。它的刀刃很宽，仔细一看，刀柄的材质竟然也是金属的… “这么重？这是用来练习的么？” “不，是用来杀人的。”赵炎指了指刀刃上的几个缺口，“它经历过不少战斗。” 目光望着刀锋时，赵炎总是若有所思的摸样。 “啊？那它一定有个名字吧？” “以前有，但是到我这里，它就没有名字了。” 赵炎收回了思绪，伸手拿过沉重的长刀，手腕翻转转，刀刃在屋内划过一道半月形白光，之后随意的做了两式横斩竖劈。 颜霜不懂冷兵器战斗的门道在哪里，她只是觉得赵炎这几个动作非常协调，动作一停一顿时，刀锋毫无颤动。 “使用武器的前提是下盘要稳，不过你和正常人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教起…” 赵炎握着刀锋：“你想学刀，还是别的兵器？” “啊？”颜霜一愣：“除了棍子和刀，你难道还会别的兵器？” “基本都会一点。最常用的是长枪与刀，短兵就是匕首。” 赵炎把刀递给颜霜：“长枪最适合多人战场，但最需要下功夫，没个十年功夫出不得山。匕首杀伤力其实有限，一寸短一寸险并非玩笑，你没有太丰富的战斗经验，并不适合用短兵。所以我觉得刀是比较合适的。当然，这是我的建议。” “那就练刀！需要我先从哪里开始？” 颜霜当然要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不过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练什么基本功的时候，赵炎直接道：“这刀你先试着劈砍一下。” 他没说任何动作要领，颜霜动作笨拙的劈了一下，实际上她就是在“砸”。不过赵炎看了一眼，就道：“这刀对你来说有些长了，但重量尚可。我给你找找合适的。” 说完他给了句点评：“没想到你挺有天赋的。” “啊？” 颜霜脸色发懵，她感觉自己劈那一下差点把自己身体都带出去，没想到还得到这么一个评价。 “那…我现在做什么？” “先试着强化你掌控身体的能力。”赵炎指了指她的肚子：“你现在四肢能力尚可，但腰腹力量还没学会怎么用。明天开始白天跟我去新房子用器械来锻炼，今天你先休息会儿吧。” 颜霜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随即用力点头：“好！” 之后赵炎便开始处理那些木料，颜霜上网翻了翻微博，并没有找到今天赵炎在汽车市场的消息，想必这种事已经完全封锁了。她点开一部当前正火的电视剧，看了几眼却觉得索然无味，扭头看到赵炎沉默而认真的背影，颜霜不知不觉有些走神了… 十二点的时候，赵炎才处理完一半木料，他把工具放下去洗澡。颜霜把满地碎屑清理干净，又给他倒了杯热水——后者走出浴室，两人互道“晚安”，便各自回了卧室。 颜霜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无论白天发生的事多么离奇惊悚，当她躺在这里的时候，内心便会很快安静下来。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 翌日清晨，六点。 十一月的帝都夜间气温已经不断向冰点靠拢，此刻正是多数人懒在被窝的时刻，不过林珊却换上了一身运动装，头上戴了吸汗头巾，开始热身活动身体。 在拳馆经过了几次训练后，教练特别建议她进行更多有氧训练来提升体能。常年在办公室上班的她饱受亚健康困扰，几次训练往往到最后累得几乎瘫软，为了能够跟上课程和改善体质，她这些天已经开始坚持起了晨跑。 反正自己住的地方距离公司并不远，跑半个小时回去洗个澡还能准时上班，林珊拿出手机打开跑步的app，开始小跑起来。 她的配速最开始只有9分钟/公里，不过跑到现在已经能到7分钟/公里左右，这种进步让林珊充满动力，望着人群稀少的街头，她觉得之前的晨跑路线有些枯燥，便拐了个弯，沿着一条新的路线开始奔跑。 帝都的六点钟除了刚刚开始摆的早点摊外可谓冷清异常，林珊好奇的扫视着陌生的景色，正当她打算转向时，忽然一愣——因为迎面似乎过来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对方一身宽松的y3黑色运动服，脚下的跑鞋也是黑色，看起来十分低调，但奔跑的速度非常惊人，林珊刚停住脚步，对方便已经跑到了面前不远处。她眉毛一仰，抬手打招呼：“嗨！赵炎！” “嗯。晨跑啊？” 赵炎停住脚步，虽然跑得很快，可他并没有喘息的样子。 林珊其实内心一直期待着与对方的第二次相见，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她有些好奇的望了一眼赵炎背后的小区：“这么巧？你住在这边？” “嗯，就这。” 赵炎随手一指旁边的“玉湖家园”，其实这是胡岳川昨天送他的那套房子。 “啊，我住在两条街外！”林珊笑了笑：“距离这么近，在帝都倒是真能算作‘邻居’了。” 她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却发现赵炎脸上虽然是认真倾听的神情，但目光一直平静如水，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因为林珊个子高身材好，正常男人看到她都会首先把目光望向那双长腿，加上她颜值高，脾气再差的人和她说话也基本都能露个笑容出来。可赵炎不但没笑，反而一副随时打算结束谈话的模样。 “那…你带手机了么？上次、额，上次忘了加你微信，你之前可是救了我一条命呢，我怎么也不能单纯说句谢谢就完事啊…” 林珊说着就已经拿出手机，明显是不想等赵炎拒绝。但后者跑步根本没带手机，无奈之下只得说了微信号，林珊添加之后也不多耽误，直接摆手道：“那你先跑！回头微信联系啊！” “好。” 赵炎点点头，扭头便开始继续奔跑…林珊低头把手机放进运动腰带，再抬头的时候，后者已经消失在了远处的街角。 “力气那么大，跑得快也是正常吧。” 她不懂这是什么概念，更不会想到赵炎会维持这种速度跑一个小时。林珊在赵炎离开后好奇的围着“玉湖家园”跑了一小圈，随后暗自为这里的环境和建筑逼格咋舌，等跑完步拿手机一查楼盘价格，更是被吓得咽了口唾沫。 林珊能感受到赵炎不是那种上班租房的人，她猜对方肯定是买的房子。不过这两千万起步的价格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也难怪对方好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似的，如果真的家里有钱到能买这里的房子，那的确是看不上自己这种公司小白领的。 林珊倒是没想着像曲亦舒说的那般“勾搭帅哥”，因此心里并没有产生什么挫败感。好奇过后，班还是要上——回了合租房，林珊洗漱完毕吃了早饭，画了个淡妆后穿上ol装与黑色高跟鞋，步行去了公司。 穿过熟悉的街道时，她不由自主望了一眼已经修好的隔离带。当初被兰博基尼横扫的白色铁栏杆已经换了新的，不过地面上还有四道深深的轮胎印迹，汽车燃烧也造成了一块无法弥补的焦黑。林珊警惕的望了一眼右边，确认没车后这才快速穿了过去。 她拿出手机，现在已经是七点四十，不过微信上并没有好友通过的提示。林珊呼了口气，觉得自己莫名有些患得患失——她一路走到公司，打卡后来到办公室，曲亦舒就坐在她的桌子对面，看到林珊顿时笑道：“哎哟林大美女，今天遇到什么好事儿了啊？你这几步走过来可是满面春风的。” “啊？” 林珊自己都没察觉，她放下手机，倒也没隐瞒早上的事情，把路遇赵炎的事情一说，曲亦舒顿时“嗷嗷嗷”的冲过来锁住了她的脖子：“沃！靠！这艳遇怎么我碰不到，果然早期的鸟儿有虫吃啊！你加他微信了没？” “加了啊…” “哎哟喂…让你抢先一步，死开死开，好不容易有个优质目标，让你给抢了先手——我真是命苦哇！” 反正现在财务室还没别人，曲亦舒怪叫个不停，让林珊哭笑不得。不过这时她的电话突然响了，低头一看来电提示，林珊脸色一沉：“我去接个电话啊。” 跑到走廊的楼梯间里，林珊这才按下了通话键，对面上来就是一通训斥：“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现在不是没上班呢么？” “不好意思…爸，我在办公室不太方便…” 她声音很低，因为一听到父亲的嗓音，林珊就本能的感到战栗。这种生理应激反应很难控制，望着面前玻璃中的倒影，林珊觉得自己连背好像都挺不直了。 “跟你说个事，我前几天和老刘聊起你了，他说他有个侄儿也在帝都，是博士呢！人家现在拿了帝都户口，我一听觉得这小伙子不错，就应下来让你去见见…我把你照片给人家发过去了，人家看着说可以约着吃个饭，我等会就把时间地点给你发过去。” 应接不暇的话语让林珊长大了嘴巴——她今年才24岁，毕业不过两年，可是在父亲林大兴的眼里，自己却已经到了“再晚就嫁不出去”的年纪，之前每次来电话无一例外都是询问有没有恋爱有没有男友…林珊性格不算内向，大四的时候也谈过一次恋爱，但对方表白当天就一个劲儿的拉着她开房，这让林珊根本无法接受，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而过后父亲对这件事的评价，却是“人家帝都人有帝都户口还有帝都房子，哪点配不上你了？” 林珊不明白自己在父亲眼中到底算是什么地位——难道自己是和户口与房子结婚么？ 还是说…长大了就只是用来交换彩礼的货物？ 至于母亲，林珊想起她就觉得心痛…妈妈罗洋其实一早就提出过离婚，结果民政局竟然各种方式不愿意受理，因为当地总有一种“女人挨打是正常”的观念，频繁的家暴让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念头，现在沉默寡言，精神都出了些问题。 “那个…爸，我觉得——” “行了不耽误你上班了，等着我给你发信息就是。” 第九十一章武器 那边咔哒挂了电话，林珊愣愣的看着手机，只觉得内心郁结异常…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句自己的意见，这种赤裸裸把女儿当“私有物品”看的方式，让林珊既愤怒又无奈。 她能说什么？拒绝父亲的话，“不孝”的帽子一扣，他就算把自己打残也不会有人可怜——那些街坊邻居的嘴脸林珊记得清楚，当初母亲被打的浑身青紫，父亲一句“她外面勾搭人”便让邻居们转而对母亲指指点点，这种扣帽子泼污水的伎俩用在家人身上，似乎早就成了林大兴的看家本领。 可是自己难道真的去相亲？ 未经允许就把自己照片给别人看，却没告诉自己有关对方的任何信息，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林珊觉得这不应该叫相亲，叫贩卖人口才对。 中东和印度地区这种情况倒是挺普遍，可她没想到自己也会迎来这种命运…握着手机的林珊缓了好半天才平复了心情，她看了眼时间，迈步走回办公室时，她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本以为是父亲发来的相亲信息，点开却发现是赵炎通过了好友申请——看到“您已添加了赵炎，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字样，她嘴角微微翘了下，至少坐在办公室内时，眉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皱着。 公司审计刚结束，财务室的活不多，大家看上去很忙，实际上都在开小差。林珊把今天要处理的报表迅速搞定，随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次，林大兴发来了相亲的时间地点，她扫了一眼发现是在一星期后，便懒得去看具体地址，转而直接点开微信。意料之中的，赵炎并没有发来任何问候，林珊琢磨对方是不是也在上班？点进朋友圈一看却吓了一跳，因为赵炎昨天买车之后，在颜霜的提醒下拍了张911的仪表中控，上面写着：“新车开起来挺刺激。” 再往前，是他在迈巴赫后排的那张。这两个图加起来顿时让林珊感受到了财富方面的巨大差距，不过想到对方能住在“玉湖家园”，好像这也不是什么意外。 这种落差让她原本扬着的眉毛耷拉下来不少，随后林珊抬头望了会儿天花板，淡淡呼气——人家对自己根本就没兴趣，自己也没想着要追他当男朋友，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次意外事故，哦…还有拳馆，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随后她便朝曲亦舒发了个信息：“拳馆今天的课去么？” “走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泡帅哥！” 曲亦舒一边回消息一边冲她挤眉弄眼，林珊没回什么，只是给赵炎发了条信息：“救命之恩光说几句话可不行，我想请你吃个饭好么？” 那边过了好久才回了一条：“下周吧。” “好！那到时候我联系你。” “嗯。” 林珊呼了口气，本来想在说些什么，但对方冷淡的话语明显有拒绝的意味，最终便发了个表情，不在多聊。 ****** “她没再说话了。” “哦。” “我看她朋友圈了，小姑娘很漂亮啊！腿这么长…啧啧，当模特都够了！” 颜霜拿着赵炎的手机两眼放光的翻着，结果后者低头打磨着眼前的木片，神情专注。 “她就在附近啊？哪天约过来吃个饭啊！” 颜霜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赵炎的表情，随即却放弃了努力，因为赵炎吹了一口木屑，出声道：“怎么，你以前在婚介所呆过？” “去去去，我这不是看你一直没女朋友嘛，你就不想找个姑娘一起过日子？” “我这日子过得挺好啊，干嘛非要找姑娘一起过？” 颜霜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继续道：“那…你父母不着急么？他们没闹腾着要抱孙子？” “我没父母。” 这是赵炎第二次回答这句话，颜霜之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现在却明白这似乎是真的。她赶忙道：“啊…我问多了，不好意思啊。”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或许已经死了吧。” 赵炎抬起头：“这没什么忌讳的，我目前也没找女朋友的打算，霜姐你就少费点心吧。” “好…” 颜霜有些不敢说话了，她总觉得这里面原因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只是现在看赵炎忙得入神，她便自顾自去按照赵炎说的方式锻炼起了自己的“腰腹力量”——实际上就是凝聚精神的能力。 赵炎制作的“雨伞”并不是用来挡雨的，而是拿来当武器的。因此那些原材料里面还包括一根实心的铁棍。赵炎的伞有一米四长，单手使用时更像是“刺剑”一类的武器。 处理木料是个耗时的功夫，赵炎一声不吭的干了四个小时。放下工具洗了个手，走到客厅的赵炎端起颜霜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看到她正缓慢的摆弄着自己那把打刀，点评道：“你倒是进步很快，比昨天好多了。” 颜霜其实就是握着胡乱砍了两下，一听他夸奖，把刀往回一收：“真的么？我就是觉得这个刀很重，里面有股自己的力道在拽着我走似的…” “慢慢体会吧。” 赵炎指了指她身后：“小心点，别碰到别的东西。” 颜霜吐了吐舌头，回头看到这把武士刀的刀尖距离那把欧式佩剑不过十公分的距离，她好奇问道：“对了，这把剑也算是武器么？” “那只是装饰，从来没上过战场，和你手里的刀不一样。” 赵炎喝了口茶：“那剑的主人虽然打过仗，但这剑是他当了皇帝之后做的，只是出席重要场合时佩戴。” “皇帝？谁啊？” “拿破仑一世。” 颜霜嘴巴张大，一时间没想到该怎么回答。而赵炎也没管她的反应，想起什么似的，从杂物中翻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有一个绒布袋子，把里面沉甸甸的东西拿出来，颜霜凑过去望了望，发现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枪头。 这和影视剧里那些银白色的枪头区别很大，枪尖上有很多划痕与凹口，本身的颜色也透着暗暗的红色。表面能看到白色凝固的油脂，这种动物脂肪防锈的技术显然很古老了，不过枪头本身看起来倒是毫无锈迹。 “长枪的枪头？” “对，其实这东西用着最顺手。”赵炎握着枪尖看了许久，最终摇摇头：“就是太显眼了，还是先用刀吧。” 他其实在考虑以后外出任务时携带的冷兵器。手枪步枪赵炎也会用，但国安部只允许i级成员在审核后使用热武器。长枪体积太大，塞不进lc76，因此太刀打刀更适合突发情况。 心中有了决定，他便打开电脑，去一个专门的网站输入了自己的制作要求，通过一张visa信用卡打了定金，下了订单。 “估计三个月时间就能做出来。”赵炎解释道：“给你做的刀都是定制的，不过现在可以先买个差不多的练练。你去联系胡岳川，他估计很乐意帮这个忙。” “你倒是不客气。” “他肯定巴不得我要点什么呢。” 赵炎自顾自打开了邮箱，发现之前任务的评分和批复下来了。他在任务报告中并没有提及自己干掉两个厉鬼的事情，因为这涉及到胳膊纹身的秘密，他不想因为这个强大而特殊的能力被过早盯上。因此最后任务给的分数是8分，比及格好点。排名从iii级641变成了632，基本没什么变化。 关了页面，半躺在电脑椅上的颜霜举起手机：“胡岳川答应得很痛快，他问买什么样的刀？” “日本产的打刀，价格2万左右就行。” “没有具体的标准么？” “理论上来说，每把刀都不一样，不过等你练得足够多以后，每把刀都一样。给你定制那把刀，是为了发挥更大的威力而已，重要的是你自己，而不是刀。” 赵炎随口回答一句，他此时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纹身，图案的颜色明显比自己刚刚返回地球时要浅了许多，他猜测这应该和自己吸收那两个厉鬼有关。 这种“吸收”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一些变化。感官更敏锐、力量增强只是其次，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上拥有“死灵之力”的气息，可这种气息并不是骨刃那样的“储存”，完全无法调动。 “好了，他说尽快去买。”颜霜看了一眼时间：“你饿了没？” “下楼吃饭，然后下午去那边锻炼身体。你也可以借助那些器械来练习力量的使用。” 说完这些，赵炎手机忽然蹦出条信息，他打开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奇怪——上面是第九局内的统一通知，说是目前有未知生物杀死了局内的iv级成员，并且还有超过十六位无辜平民死亡，请各位探员近日小心出行。案发地点位于晋省。 “未知生物…” 赵炎看了一眼提示，上面根本没说“未知生物”长什么样，连个肤色或体型都没提，只说具有极高致命性，行动迅速，难以捕捉。 这意味着第九局至今连这种生物的照片都没拍到。 他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自己在偌大的都市之中，这种所谓的“未知生物”想要找上门来实在是概率渺茫。 第九十二章尽头 同一时刻，晋省境内。 坐在gmc房车内的波奇看了一眼手机，有些难以相信这条消息，拨回去用泰语问道：“怎么回事？毒品？谁吸毒？” 听了许久，他才道：“这样…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的手因为用力而“嘎巴”作响，自己手下的保镖被莫名抓捕，不单陷入昏迷，此时还被拘留——原本这种涉外的案件，都应该谨慎处理的。可华国警局的表现却很强硬，不说保释之类的，连沟通都被隔离。 波奇对此很不满意，毕竟在富豪圈呆久了，华国这群商基本非富即贵，有很多甚至本身就是官员，关系硬的很。因此他翻了翻通讯录，开始挨个打电话过去。对面先是打包票承诺马上去捞人，可是没过十分钟，这群人却都挨个拨了回来，答案无一例外：人捞不出来。 “搞什么鬼…” 波奇现在对保镖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又不能马上回帝都去亲自处理，不过想到那位保镖要执行的任务，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反正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事和他有关… 想着这些事情，房车停在了希尔顿门前，电动门打开，波奇挺着自己的大肚腩走下车，两侧的六位保镖目光警惕的朝两侧扫视着。这副派头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过波奇对此熟视无睹，迈步直接走向通往行政套间的独立电梯。 玻璃观景梯直通顶楼，电梯打开后，门外站着的则是另一拨保镖。这群人都是欧美壮汉的摸样，身材壮实的像堵墙，其中两人上前拦住了波奇和他的保镖，后者出示了脖子上的一个银色十字项链后，这才有资格进入行政套间之内。 波奇深吸了口气，保镖的事此刻已被他抛之脑后，因为眼下他要面对的，是自己的“上司”，约翰。 “约翰”这个名字很普通，不过波奇知道这只是一个代号而不是真名。因为“教廷”内部等级森严，这里并不是指“梵蒂冈”的那一套世俗宗教体系，而是隐藏在背后的超自然组织——与第九局不同，“教廷”的历史明显要悠久许多，底蕴深厚了数倍。 步入套间的客厅，巨大的观景玻璃前坐着一位年轻男子。对方的衣着为纯黑色，缝线暗红，式样复古，像是中世纪骑士的日常打扮。他双手还戴着棕色皮质护腕，胸前挂着银色十字架，一头金发而面容英俊。 看到波奇进来，他笑了笑，坐在扶手椅中笑道：“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倒是过得很不错。” “约翰大人。” 波奇弯腰行礼。他虽然很胖，可是在约翰面前躬身几乎到了九十度，这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不过即便脸憋紫了，他也一直等到对方说“不必多礼”后才直起了腰。 这种敬畏，不单单来自对“教廷”本身，更来自眼前约翰的身份——他是拥有圣十字挂坠的“圣殿骑士”。 圣殿骑士团是历史上曾经有过的一个骑士组织，也是著名的“三大骑士团”之一。不过那个时期战乱频繁，历尽兴亡后于1312年被教宗克雷芒五世宣布解散。如今教廷内的圣殿骑士，的确和当初有些联系——那些勇武异常的骑士之中，有不少是真正的异能者。而他们的后代延续至今，便搜罗甚至培养出了许多强悍之士，在通过严苛甚至残酷的各项考验后，才有资格成为教廷中独一无二的“圣殿骑士”。 整个教廷的“圣殿骑士”编制只有144人，永远不会多也不会少。因此哪怕约翰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波奇却不敢有半分逾越。 “这次叫你来，是因为教廷的计划。” 约翰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坐下说话就好。” 波奇规规矩矩的坐下，腰板挺直，屁股只占了座椅一半。 “去年的时候，两位圣殿骑士在那个叫野三坡的地方失踪，之前让你去，也是为了看看前些天的那件事有没有关联。” 波奇这才明白缘由，不过他不知道为何对方要找上自己：“那…约翰大人，现在我们是要…” “等待。” 约翰指了指脚下：“不单是你，教廷在华国布置的人都已经动员起来，超过十名‘信徒’已经聚集在了附近，你只需要安心等待就好。” 他顿了顿：“这次还牵扯到了‘黑暗裁判所’的人。” 波奇皱了皱眉头：“他们…来华国干什么？” “呵。”约翰没有回答，话题一转：“我记得，你的能力是诅咒类和召唤类吧？” “是的，约翰大人。” “这次如果成功，你的功劳一定不小。安心听命就是。” 约翰姿态随意，而波奇则神情激动，用蹩脚的法语回道：“我会完成任务的，约翰大人！” “一年前我们失败了，这一次…就不会了。” 约翰摆摆手：“先去休息吧。” 波奇躬身退下，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因为约翰无形的精神威压一直在压迫着他，虽然努力抵抗，可身体却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长呼一口气，忽然意识到…眼下教廷要做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 整整一下午，赵炎都在玉湖家园的房子里进行肌肉训练。而颜霜也算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他非人类的恐怖力量。 赵炎卧推的杠铃片让她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也亏着胡岳川找人购置来的器械都是美国进口的顶级品牌，如果换了便宜货，谁知道那杠铃禁不禁得住。 她数了数，赵炎卧推的杠铃总重大概在四百公斤，即便如此，他做起来就像推十公斤似的，丝毫不见压力。之后的深蹲更是差不多把所有大号杠铃片加了上去，颜霜看着他膨胀的肌肉与雕塑般的身材，视觉上的冲击实在是令她有些心跳加快——当然，这是指情绪，鬼是没有心跳的。 早上四十公里耐力跑，下午两个小时的无氧训练，补充热量后开始枪拳和与打刀的练习。颜霜也在他的指导下开始训练——作为鬼灵，她自然是没有肌肉与骨骼的，但作为另一种存在，物理化的能力也是她未来协助赵炎的一大优势。而比起正常人类，颜霜的力量成长上限显然要高得多。 只是一下午，她便可以咬牙推起150公斤的杠铃。并且随着对精神力控制的愈发熟练，颜霜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 晚饭过后，赵炎直接开着911去了拳馆。颜霜对这种高档跑车非常好奇，坐在副驾，将那个伸缩折叠的杯架按来按去不亦乐乎。 赵炎看她跟个孩子似的，开口问道：“你会开车么？” “会啊，不过开得少。因为上下班都骑车就够了，偶尔去聚会才开。” “手动挡呢？” “当然啊，我家那个就是手动的丰田花冠，我考c1驾照一次过就是靠它练了好久呢。” “那挺好，以后开长途倒是能让你来帮我。” “嘿，我一直不好意思说，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当然要答应啊！” 颜霜虽然不懂车，但是对三百多万的保时捷同样好奇开起来什么感觉。 赵炎把车停入车位，刚下车就看到李七夜一脸兴奋的过来打招呼：“炎哥！今天就开过来了啊！我可得仔细瞧瞧，嘿…turbos呢！这车百公里加速据说只有2.9秒，妈的真刺激！” 两人这般聊着便进了拳馆，颜霜想跟着学习格斗技巧，便随着一起进去。不过她一直左右乱看，寻找着白天那个加了赵炎微信的林珊，结果一路跟进男更衣室这才发现不对，又面红耳赤的跑了出去。 “炎哥，你胳膊怎么回事？” “哦，没啥事，下午练了会儿力量，缠绷带保护一下。” 赵炎换好衣服后便显露出了白色的绷带——他没有扯下来，但自己却知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此时若是拆下来，手臂上连个疤都看不到。 李七夜并不知道这些，两人走进训练场，赵炎发现同时上课的只有拳击班和散打班。 “今天好像没有什么八极拳太极拳？” “听说拳馆关闭了这类课程。” 李七夜窃笑：“早该关了，瞎糊弄人的玩意儿，去公园教人得了，来这里骗钱那不是找骂么。” “你不是之前还跟着学了两招么？” “嘿，炎哥你可别笑话我了，我这不是当初傻么。” 李七夜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今天练什么？” “实战。” 赵炎言简意赅，不过就在热身时，不远处拳击班的林珊和曲亦舒从更衣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他们，过来笑意盈盈的打了个招呼。 对此赵炎依旧是点头，自顾自做着舒展动作。旁边李七夜小声道：“炎哥，这姑娘明显对你有意思啊！” “然后呢？” 这话把李七夜问的一愣，按照正常聊天思路，当然要说：“送上嘴边的肉，当然吃下去再说啊！” 可赵炎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李七夜最终把话闷了回去：“额，没啥…” 这时赵炎忽然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场地边缘那个胳膊打着绷带的小胖子正在招手：“赵哥！我过来办个卡，顺便想看看您怎么训练的！” “哦。” 赵炎点头，他看到胡岳川身旁站了四个穿着便服的人，虽然打扮很休闲，但那股子气势明显就是军队出身的。显然这是胡志东给他找的保镖，估计对方是相信了自己告诉小胖子的那些信息。 胡岳川算是不请自来，不过拳馆这种地方无所谓，除了他还有别人在围观。拳击班的训练已经开始，曲亦舒和林珊一边重复着基础动作一边低声聊天： “那个小胖子旁边好像站的是保镖啊…这年头出门还有这么大派头的么？” “如果是赵炎朋友的话，那估计挺正常的。” 林珊回答着曲亦舒的问题：“你是不知道，赵炎很有钱的。” “哇塞！你捡到宝了！富二代啊…这不是做梦吧——苟富贵勿相忘啊珊珊！” 看她一脸夸张的摸样，林珊翻了个白眼：“苟什么苟，我又不是要追人家当男朋友…” “那他怎么会同意加你微信…我跟你说，换我是男人，怎么都要上了你！” 曲亦舒舔了舔嘴唇，一脸邪恶的模样，结果自己率先笑场：“你是单身，他也不像是有家庭的样子，干嘛不去追啊？” “别想了，人家坐迈巴赫开保时捷的。” 林珊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淡，显然清楚自己这种工薪家庭的白领，和对方是两个世界的人。 曲亦舒没想到赵炎如此“深藏不露”，惊道：“靠，你上个街就能被这种人救命，我是不是也考虑站马路中央等着白马王子来救？” “……” 看林珊眼睛都快翻到后脑勺去，她换了个表情，正经道：“其实…有一个可能。” “什么？” “他是个gay！” “扑哧——” 早就站在一旁的颜霜彻底笑场，林珊和曲亦舒这种才是正常人生活中该有的对话，她扭头看了一眼赵炎，后者正在把李七夜摔的七荤八素，完全没有理会这边的意思。 她也有些好奇，难道赵炎真如曲亦舒所说，性取向不同？ 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赵炎好像从来没有表露出任何感情上的情绪来。 有林珊这么个长腿美女贴上来加微信，正常男人再不济也得多聊几句吧？结果赵炎似乎都懒得理会，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 颜霜见林珊两人认真练起了拳，便迈步走到旁边的条凳上坐着。胡岳川见此情况赶紧起来问好：“霜姐…” “人多的时候别这样，别人看不到我，省得闹出什么误会来。” 她摆摆手，胡岳川回头果然看到保镖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少爷，您刚才说什么？” “没事没事，我有时候喜欢自言自语，你们不用在意。” 他解释几句糊弄过去，随后便和颜霜一起看着赵炎教授李七夜格斗技巧。说来也巧，他们三人现在虽然没有名义上的拜师，可实际上都是赵炎的“徒弟”。 而赵炎也从来没说收谁为徒，他此时借着这样的实战，内心却在不断揣摩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武道一途，在他看来原本已经走到了尽头，不过现在赵炎却觉得自己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第九十三章克利奥娜 “这叫什么事…白准备那么久，嘁！” 楼婷气呼呼的把鼠标一拍，穿着粉色睡衣的她鼓嘴关了页面。 她此时在学校宿舍，舍友这个点要么在自习室，要么就有约会，因此宿舍内只有她一个人。 刚刚楼婷查看了第九局对任务的批复，因为厉鬼不知所踪，并且没有两人消灭厉鬼的证据，最终第九局判定两人任务失败，不但没有加分，还扣了几分——厉鬼离开了禁锢肯定要为祸四方，到时候只能被动的等待新的报案，因此这种判罚无可厚非，只是… 她的记忆力很强，脑海中回忆着那天去对付厉鬼的所有细节，最终还是将最大的疑点锁定在了赵炎身上。 他的反应令楼婷回想起来就皱眉，对方实力虽然不强，可对付一个透明状的鬼魂怎么能伤到两个胳膊都是血？ 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又打开网页，仔细搜索了一下第九局内的数据库，最终找到了赵炎完成的任务记录——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就是说他调查了闹鬼的原因，并最终将鬼魂驱散。 但其中一个细节让楼婷的视线停住：调查地点损坏了一扇窗户、两根凉亭柱子。 窗户碎掉可以理解，凉亭柱子那就不是能随便弄断的东西了…楼婷反复看了几遍，可因为资料的匮乏，她并不能还原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最终悻悻放弃。 这个时候手机传来提示，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又是第九局内部的提示。上面说不明生物在晋省边缘出现，以案发移动方向来看，这不明生物从赣省一路向北，几乎横跨了半个华国，现在眼看着是朝着冀省去了。 局内最开始只是派出了调查员，但现在调查员的行动力明显跟不上对方，于是调高了调查等级，要求ii级队员组成临时调查组去调查，同时警告其他成员小心可能发生的袭击。 “一直没抓住？” 楼婷记得数天前她就接到过类似的消息，那时候是南方有案件，做了全局通报。但现在看来这东西似乎很能跑？华国这么大的地方，竟然几天时间就横跨过来了？ 她只能判断这东西要么会飞，要么就是行动能力超强。但作为iii级探员，楼婷对这种事情其实只能算是旁观者。毕竟现在派出去的是ii级调查组，按道理至少是五个ii级调查员起步，自己虽然已经在iii级的最前列，但她是有自知之明的——ii级能够进入调查组的人员，实力个个都比自己强悍的多。 “反正和我没啥关系。” 楼婷关闭了手机，她的学分早就修够，未来也不打算考研，最后只是翻出一本影印版的古老书籍开始翻看起来。 上面的文字虽然是英语，但语法和拼写方式都较为怪异，这便是曾经中世纪时期的“女巫之书”，上面记载的东西通俗看来更像是奇奇怪怪的草药配方。实际上这些所谓的“草药”都是某些代称，当按照一个表格替换单词之后，便能看到一些完整的巫术释放步骤。 楼婷现在算是粗通这种中世纪时期的女巫法术，只不过它们的仪式繁杂、耗时太长，虽然威力不小，却并不适合突发状况下的战斗。尤其眼前这幅巨大的六芒星阵图案，如果让她来施法，估计要准备十几分钟才行。 她一直想补充这种短板，但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做一些效力不大的护身符戴着。 “什么时候才能进阶ii级呢？” 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挂坠，楼婷叹息一声。 ****** 夜已深，凌晨时，晋省的温家窑村外，一辆墨绿色丰田霸道缓缓停在道路旁边。 车灯关闭后，主驾驶下来一位穿着休闲装的美貌女子。紧身牛仔裤凸显了她的细腰丰臀，棕色长发和白皙的皮肤证明着她的异域血统。 她的装扮很是新潮：皮夹克上覆满繁复图案，脖子上也挂着五个项链，双手更是戴了四枚银色戒指，其中一个有着硕大的红宝石。 皮靴“哒哒”的在柏油路上行走着，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此时正凝视着手中一块类似指南针的仪器。这巴掌大的盒子里面有三根指针都直直冲着前方，并且在不断地颤动着。 随着靠近村子，这位年轻女子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温家窑村是晋省与冀省相邻区域内比较穷困的一个。在凌晨时间望过去，家家户户的灯光早已熄灭，深秋季节靠近山脉的地方气温都在冰点之下，因此此刻这里寂静的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她没有打手电，而是左手拿着“指南针”，右手从腰间的挂袋中取出一枚金属徽记来——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厘米的六芒星。 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原本还清晰的皮靴声忽然消失，月光下她的身影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在村庄中按照指示走了十几分钟，她停在了一栋房子前。相比其他农家小院，这栋房屋明显要阔气许多，三层别墅小楼是欧式风格，与旁边那些乡土气息浓厚的砖楼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她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凝重：手中的指针到了这里不再统一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开始不断旋转。 收起指针，她朝着院墙轻轻一跃，身体似乎借助了某种奇怪的力量，一跃便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墙体。然而一进院子，她便看到地上一条已经死亡的藏獒。 毛发浓密的藏獒看家护院是北方农村常有的事，不过这只藏獒死的明显蹊跷——它的身体干瘪，就像饿了很多年似的，脸颊上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如同风干许久的干尸。 她握着六芒星拾级而上，戴着手套推开门，开始仔细查看房间。而结果并没有让她意外：别墅内的四口人都在自己的床上呈现干尸状，看上去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总是来晚一步…” 她低声骂了一句，用手机拍了几张图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一路返回霸道上后，这才拿出黑莓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用带着口音的俄语道：“这里是克利奥娜，我在当前坐标找到了四个人加一只狗，都已经死了，对，朝着东北方向。我落后了一个小时左右。” 挂掉电话，她又用英语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再度拿出那个指南针似的小盒子时，上面的指针已经不再动弹——不过克利奥娜从皮夹克的内兜里拿出了一个小型试管，将里面的红色液体滴在了盒子表面，随着咒语念诵，几个指针又开始了轻微晃动，然而过了许久都没有确切的指示方向。 克利奥娜用不知名的语言骂了一句，继而拿出一张满是笔记和符号的地图，上面画出来的线路就是她一路追踪的轨迹。她确认了方向，启动车子，掉头继续朝着东北方而去。 上了高速，指示牌上写着“g45”的字样。 ****** 翌日。 经历了一天高强度的训练后，赵炎也产生了肌肉疲劳酸痛的状况。因此今天他只是延长了跑步的距离——从望京跑到奥体公园绕了三圈回来，正好碰到在街边拉伸的林珊。后者打招呼道：“看你跑得好快啊，一般要跑多远呢？” “十公里吧。” “还真远，我现在四公里就喘不上气了。” “慢慢来吧，循序渐进。” 赵炎简单聊了两句，摆手道：“你先拉伸，我回去吃饭了。” “好的，拜拜！” 林珊看赵炎离开，这才看了眼表，一溜烟的跑回出租屋去洗漱——她其实早就跑完了步，在那里拉伸二十多分钟，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碰见赵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总觉得这个家伙越冷淡，心里就越好奇他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真像曲亦舒说的…他是个gay？ 他一点都不娘炮啊——哦不对，gay也分攻受，难道他是那种纯爷们攻？ 浮想联翩的她叼着面包片去上班了。而坐在餐厅吃饭的赵炎对于别人怎么看自己丝毫没在乎，他只是听着颜霜说话。 “昨天小胖子给我发信息了，说他托人买到了符合式样的刀，让人直接从日本带回来。估计明天就能到。” 颜霜把赵炎和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刚刚这个小姑娘说今天要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赵炎看了一眼：“哦，去。跟她说我中午到。” 多日没有音信的韩琦终于说话，赵炎倒是想着这事能有个结果最好，吃完这顿饭大家以后估计就不常见了。 正琢磨着雨伞的打磨步骤，颜霜却把脸凑了过来：“小炎…你不打算解释解释？我说你对林珊不感兴趣呢，敢情这里还有一位大学生妹子呢啊！” 颜霜当然翻看了韩琦的朋友圈，也知道这是一位大一的学生。韩琦不喜欢发自拍，因为她的手机不好，朋友圈发的便多是文字感慨配个网络图。不过颜霜能从文字中看出这是一位自立要强的女孩子，说实话她还是有些好感的——这总比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轻人好多了。 “少在那里一惊一乍的。” 赵炎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面包片，连眼皮都没抬：“你见过她的。赵普当初非要追她来着，结果在饭桌上不欢而散。” “啊？她啊——” 颜霜还真是有印象，毕竟她恢复神智的时候就是韩琦第一次请赵炎吃饭。现在一回想起来，那的确是个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漂亮女孩。怎么说也得是个系花级别的… 但问题是…赵炎好像同样只把和人家吃饭当做任务。 “她道了半天歉，说最近太忙了。中午在这个地方，我把地址保存在高德地图了。” “知道了。” 赵炎吃完饭起身去了工作室，颜霜则开始洗碗刷盘子。他除了继续完成“雨伞”的拼装和阵图绘画外，昨夜还有了一个关于“捉鬼”方式的创新想法。 当初用“缚魂术”抓陈清琏，因为自己动作慢了一步而让对方逃脱，于是赵炎便开始思考最完善的抓捕方式是什么。 在否决了数个方案后，他想到了“撒网”。 如果能让“缚魂术”本身附着在“网”上，那么抓捕鬼魂的成功率定然会大幅度提升。在那个满是蒸汽动力的时代，虽然渔网是存在的，但渔网的材质根本无法传递死灵之力。 目前已验证的最佳材质是强大生灵的骨头，多数木材、玉或各种纯天然宝石。金属之中以银的效果最好，金子其次，而钢铁、合金等不能说没有效果，但与银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赵炎目前有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不过距离成品还需要不断的尝试。他在网上搜索了一下“防爆网枪”，大致肯定了这一方案的可行性，随后倒是没着急去买，因为这种东西也是管制武器，又加上带“枪”字，具体还是要问问谭平再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他又不着急去抓谁，只是想到自己的本领在科技发达的地球上可延伸方向很多，没必要拘泥于另一个世界的经验行事。 赵炎继续打磨并雕刻起了雨伞木片上的法阵，如此忙到中午的时候，颜霜提醒他该去赴约了。赵炎便起身抖掉木屑，脱掉那个雕刻时穿着的围裙，换了身偏韩式的打扮，踩着一双visvim的黑色板鞋出了屋。 911的h6发动机声浪与众不同，但在帝都的交通状况下也只能默默的原地烧油。快到餐厅的时候，开车的赵炎忽然道：“对了霜姐，帮我问问胡岳川，那个当初受伤的护士怎么样了。” 因为这条路正好路过华日友好医院，他想起自己后来一直没有去医院看过那位无辜挨打的护士。而胡岳川很快给了回复，颜霜抱着手机读到：“他说最近没人去看过，因为签订了协议后该给的钱和房子都给了，对方同意不再追责，就没有去的必要了。” 读完颜霜有些好奇：“什么意思？这护士怎么了？” 第九十四章闲谈 赵炎简单解释一番，她这才明白其中竟然有如此曲折的故事，叹息道：“那这个小护士还挺可怜的，莫名其妙摊上这种事…” 对此赵炎不置可否，只是有些沉默的把车停进车位。 来的这家饭店很小，是个很不起眼的日式寿司馆，它的门脸甚至还没旁边的发廊显眼。沿着外面的指示走进去，二楼的寿司店只有四张桌子，屋里坐了八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赵炎进来就看到招手的韩琦，他点点头走了过去。 桌子都是四人桌，他和韩琦相对而坐，颜霜直接坐在了赵炎旁边。 “炎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忽然有些事，一直在忙…” 韩琦依旧是简简单单的打扮，素面朝天却天生丽质，以至于旁边几桌食客都在若有若无的往这边瞟。 赵炎对她比对林珊要显得热情一些：“没事，我正好最近也在忙些别的。” 他一指菜单：“点菜吧，我吃什么都好。” “嗯，好，那我就照着三人份的点了。”韩琦扭头望向颜霜，笑着问道：“炎哥您进来也没给我介绍介绍…这位是您的女朋友么？” 她看颜霜顺从的跟着赵炎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旁边——只有相互熟悉的人才会有如此姿态，可赵炎从头到尾都没看颜霜一眼，后者也不说话，这幅情景让韩琦首先以为这是情侣闹了点小别扭。 而颜霜愣了好几秒，确认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后，出声道：“你…能看到我？” “我为什么看不——” 韩琦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她看了一眼赵炎，有些结巴道：“炎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按道理，普通人是看不到她的。”赵炎倒是实话实说，他有些好奇的望着韩琦：“但你从一开始就看到了？” 韩琦双手握紧，后背绷直，她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冷，因为此时她已经注意到颜霜衣着的问题和微微有些透明的身体。毕竟外面气温只有十来度，可颜霜却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这根本不是秋天应该穿的衣服… “我叫颜霜，之前在四世同堂见过面的。不过我在屋外。我记得你好像一直在望着外面。” 颜霜伸手过去，韩琦已经想起了自己看到的是谁，但是她没有胆量去和鬼握手。赵炎托腮斜了颜霜一眼：“行了，别闹。” 后者老实的坐了回来，她其实就是存心逗弄这位能看到自己的女孩子。女人有时候就会莫名其妙的交锋和对峙，又会在下一秒装作若无其事：“开个玩笑，我是小炎的生活助理，如果你有什么事找他找不到的话，找我就好。” 赵炎扬了扬眉毛，今天这顿饭之后，他本来就不打算和韩琦有太多交集了，结果颜霜这句话却有些越俎代庖，不过赵炎对这也无所谓，他伸手把颜霜的粉色iphone递了过去：“喏，加她微信吧。” 韩琦半天没说出话来，手有些发抖的拿出自己的三星扫了二维码，添加好友后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点餐，她迅速点了两个套餐后抹了把额头，这才发现袖子上全是汗。 “不用紧张。把她当正常人看就好，”赵炎喝了口日式的荞麦茶，手工制的茶杯握起来很舒服，他缓缓旋转着茶杯：“看来你的确拥有些奇怪的能力了。我记得你说小时候也看到过，后来失去了这种能力，但现在似乎又显现出来了。” “嗯…” 韩琦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望向颜霜，后者笑道：“看就大方看，没事的。你最近没休息好吧？我看眼圈有点发黑，注意早休息呢。女人还是要多喝水多睡觉，别是熬夜看什么电视剧熬出来的吧？” “你在形容自己的大学生活么？” 赵炎在旁边插嘴道，后者做了个鬼脸：“别揭穿好不好，我那时候也只是偶尔熬夜。比如逛淘宝抢个单什么的…” 这样几句话倒是让气氛轻松了下来，韩琦缓缓呼气，感觉停滞的思维重新开始活跃。她尝试着回道：“还好，就是兼职工作的比较晚。” “兼职啊？大一就开始兼职，不错不错，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颜霜倒是聊得起劲，赵炎本来就不爱说话，因此也省的去和韩琦没话找话。这顿饭吃的倒是其乐融融——只是在旁人看来，韩琦总是望着空气回答问题，显得着实有些诡异。 赵炎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偶尔会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尽量圆上。饭局结束时，颜霜倒是和韩琦聊得不错，末了不忘道：“那你先去上班吧！回头再约啊！” 赵炎听上去觉得好笑…谁没事和鬼“再约”去？ 不过这话倒是也说明颜霜没拿自己当鬼看。这其实挺好的，颜霜如果只能和自己说话，恐怕时间久了也会弄出毛病来。现在胡岳川和韩琦都知道她的存在，其实也算变相有两个朋友。 人毕竟是群聚生物，赵炎很清楚这一点，否则以他这种体质，何必还隐居于都市之中呢？ 韩琦说下午还有兼职711的工作，于是便起身告辞。这顿饭吃了165块，不贵，对于韩琦来说却不便宜。赵炎看了看她那身浆洗痕迹严重的牛仔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手告别，等她转过街角后，才朝不远处的华日友好医院走去。 “去看望那个护士？” 颜霜大概猜出了赵炎的意图，在旁边控制身体漂浮着跟随：“要不要买些东西？总不能空手去吧？” “嗯，你觉得买什么合适？” “鲜花好像不让带进病房，那就买些营养品吧。牛奶总不会错的，水果…估计会嫌麻烦吧，也不一定能买到好吃的。” 赵炎听她这般说着，拐弯进了医院旁边的一个小超市。这里明显摆着很多看望病人专用的货品，不单有牛奶，还有各式果篮甚至鹿茸人参海参之类的“大补药品”。 “这个鹿茸片还真是贵呢。” “那玩意没用。或者说…这里摆着的所谓药材补品，多数都还没牛奶管用。” 赵炎随手提了一箱特仑苏和莫斯利安酸奶，别的什么也没拿便去结账，颜霜跟上去小声道：“你给人家打住院了，就送这点东西…行么？” “送东西并不能解决问题，还是见面看看再说吧。” 赵炎心里有一杆秤，无论秦梅赔了多少钱，这事情该自己承担的责任终归不能逃避。 第九十五章探视 走进医院，那种负能量聚集的不适感再度袭来。不过这次似乎是因为实力增强了不少，赵炎已经可以做到完全忽略这种阴冷的气息了。 颜霜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左右望着。他们两人的眼里，医院远比常人眼中看起来更加“热闹”。身体有残缺、脸色苍白的鬼魂在四处游荡，意识尚存的鬼魂会好奇的望着颜霜，但却不敢靠近——随着不断地练习，如今已经能够轻松实现物理化能力的颜霜可谓气势外放，在这些鬼灵眼中，基本上和浑身冒着光芒的boss差不多。 如此倒也省了不少事，一路走过来那些鬼灵都退避三舍，赵炎本想直接进入病房区探视，但随后被告知下午三点以后才能进入。他看了眼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现在是两点四十，于是便把东西放在一旁，坐在走廊的横椅上等待。 因为挨着护士站，赵炎和颜霜倒是能听见几位护士此刻讨论的内容： “四天了，才来看她…而且说话还这么横，真不知道她家人为什么这样…” “是啊，来就来呗，非探视时间让他们进来就算了，还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要不是讹了人家一套房子，说话能有这么硬气？整天帝都户口挂嘴边，真恶心！” “小点声吧，小兰其实也不容易…她家里的情况挺复杂的。” “不用你说我们也看出来了，从出事到现在加起来也就来了五次吧？这是亲生女儿么？原本两人间的病房就比三人间每天贵了三十块钱，结果她爹还硬是要换到三人间…” …… 如此听了十来分钟，几位护士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赵炎也能听出这应该是在讨论程新兰。 颜霜在旁边小声道：“我先进去看看？” 赵炎摆摆手，反正马上就三点了，他又等了几分钟，等护士说准许探视后，便直接提着东西走进了病房区。 骨科区域的病房很多，因为病房紧张，一个病房通常有三个人，少数是两个人的。程新兰的病房在最内侧的三人间，屋内另外两个病人都裹着绷带躺在床上，穿着宽松病号服的程新兰正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一只手端着茶壶，低眉顺眼的给一位中年人倒水。 这人看样子就是程新兰的父亲，而她的母亲则坐在病床上，正端着手机发信息。两人的衣着很土气，不过说话时的京片子味儿却很浓，恨不得把“老北京”三个字贴在脑门上似的。 赵炎走进病房时，程新兰和她的父母都以为他是看望别人的，却没想到赵炎进来后，径直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恢复的怎么样？” 短短一句话后，看到赵炎容貌的程新兰的脸上先是疑惑，随后猛地变为惊异。 茶杯的水溢出来好多，她才回过神来，把茶壶放下之后，程新兰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她沉默着望着赵炎，微张嘴巴，想站起来却因为伤重而有些吃痛。 “坐着说话就好。” 赵炎很平淡的一句话，让她不由自主的坐了回去。这时程新兰的父母没明白怎么回事，都望着赵炎发愣。他今天的衣着显得年纪不大，看起来和程新兰差不多是同龄。因此他们第一时间以为这是程新兰的“男朋友”。 程新兰的父亲程国伟连站都没站起来，直接问道：“小伙子哪儿的人啊？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小兰都没和我说过？” “爸…” 程新兰喊了一声，她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了赵炎的身份。可是还没说别的，母亲刘兰芳便插嘴道：“小伙子还知道提点东西，真是懂事，你在哪儿上班啊？叫什么名字？” 这种上来就调查户口式的提问让旁边的颜霜感觉似曾相识，没等她吐槽什么，赵炎便回道：“我叫赵炎，你们女儿住院是被我打的。” 一句话，整个病房仿佛按了消音键，程新兰没什么反应，可程国伟和刘兰芳却都站了起来——赵炎能看到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合计着什么事情，下一秒，他们又坐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签协议了，难道还要毁约？” 程国伟的表情有些紧张，但赵炎觉得他紧张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是因为协约里赔偿的那套房子。旁边的刘兰芳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出声道：“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过来是想干什么？我们家女儿都被你给毁了！你还想说什么？” “你真下得去手啊！我女儿做错了什么，让你给打成这样？我们平民老百姓惹不起你这种高门大户，但也不要欺人太甚！” 他们两人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色厉内荏”来形容，毕竟赵炎一句话没说，程新兰的父母便演技大爆发，首先使用的技巧就是“扣帽子”——反正程新兰的确是被赵炎打住院的，这话他也懒得反驳。不过这话明显是说给别人听的，那种城乡结合部老娘们特有的大嗓门让整个病房区都能听到刘兰芳的呼号。 程国伟后面没怎么说话，完全是刘兰芳一直在“火力输出”，她先是嚷嚷赵炎下手有多狠，又是“打成骨裂”又是“差点毁容”的，之后便开始说自己家多么多么穷，自己还有个上大学的儿子，家里收入本来就不高云云… 说着说着，刘兰芳自己就开始流眼泪，流着流着变成嗷嗷哭，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病房里和病房外看赵炎的眼神都不对了——虽然刘兰芳这种表达的形式很粗鄙，但对于“舆论引导”确实有效。总之现在病房区的所有人都知道赵炎凶狠毒辣、为富不仁了。 颜霜听不下去了：“这不就是泼妇么？有完没完了？” 赵炎站在那里一直没说话，他其实直接忽略了对方的话语，目光仔细观察着屋内摆放的一切：程新兰刚刚在给父亲倒水，可是她的左胳膊还有石膏绷带，右手给倒水的时候很是吃力。可即便如此，程国伟也一副理应如此的老爷模样，根本不去搭把手。 公共茶几上放着一份午饭，这个时代的外卖包装多数都用透明塑料盒，只有街边最差的饭馆才会使用眼下这种白色发泡饭盒。这饭肯定是程新兰的父母带来的，因为床头柜有程新兰自己的食盒与餐具。 给孩子买劣质饭菜，或许意味着家里穷。不过程国伟与刘兰芳用的都是几年新款的苹果手机，而程国伟的手上还戴着一枚2cm宽的大金戒指；刘兰芳就算穿的土鳖，可耳朵上挂着两个大黑珍珠耳钉，价格没有三千是根本买不到的。 更何况程国伟还在桌子上放了一个大众车的车钥匙，自己腕子上的手表是劳力士的——虽然只是个低端款，但种种迹象，都能说明这家人的家境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穷困。 第九十六章道歉 赵炎对这种小市民的心态并不难理解。他们畏惧强者，又贪得无厌，因此会在面对一千多万的房子时，毫不犹豫的选择签下协议。可是碰到赵炎本人时，他们却又摆出一副弱者姿态，努力希望全世界都关注过来，生怕自己吃了亏。 “哎哟…我家小兰怎么这么命苦诶——” 刘兰芳开始在那里假模假式的哭，赵炎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扫视完了四周的一切，目光转回来，只是盯了刘兰芳一眼，后者的哭声便戛然而止。 对于赵炎，他们内心是有本能畏惧的。赵炎的沉默反而比说话更让人无法捉摸，那冷漠的目光实在让刘兰芳装不下去，病房内原本嘈杂的独角戏终于结束，赵炎目光转向程国伟：“说完了？” 这种话程国伟和刘兰芳都不知道怎么接，前者握着手机：“我、我在派出所有朋友，你说的话我现在都会录音的…” “哦，我有些事情要和程新兰单独说，你们先回避一下。” “你凭什么要求我们回避？谁知道你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可就这一个女儿…” 刘兰芳的话没说完，赵炎就把侦察证亮了出来：“需要我再说第二遍么？” 看到“国家安全部”几个字，两人顿时哑火，赵炎也不废话，伸手指了指屋外——程国伟和刘兰芳对视一眼，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 病房内的其他两位病人迟疑着望着赵炎，后者摆摆手：“没事，我只是嫌他们烦，你们随意。” 程新兰咬着嘴唇，她现在脑子有些懵，毕竟这事发生以后，她一直在努力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赵炎打。现在看到“国家安全部”的名号，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平民很难接触到“国安”这个部门，这种神秘感带来了敬畏，不过赵炎对她表情就没有冷漠了：“无论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事情终归是发生了，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你的恢复状况，同时也是来向你道歉——虽然事出有因，但让你承受这种痛苦，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起身弯腰，姿态很郑重，可因为个人气场太足，小护士面对这种道歉有些手足无措。她目光望着一旁，低声道：“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程新兰抬起头：“能把原因和我说说么？” 这是至今困扰她的难题，但赵炎摇摇头：“有些事并不适合说，还是不知道为妙。工作性质原因，不过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并么有做错任何事，而错都在我就行了。” 程新兰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明白自己面对的是国家机器，追问也没有用。只能盯着脚下的地面：“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么？” 赵炎并不意外这位护士的抵触态度，点头道：“没事了，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推开病房门，发现程新兰的父母已经不见了。这时颜霜从旁边过来，气呼呼道：“他们出来以后就在说女儿是个灾星，说要躲晦气，就直接走了！这是父母么？什么东西啊这！” 颜霜明显听了不少东西：“他们就知道说自己家的儿子多么多么懂事，说女儿这么大工资没多少，事情却没少惹。还不如赶紧找个人嫁了得了。可一接电话就和朋友吹那套房子怎么怎么高档…我听他们还说买家具要红木的，说是这套房子以后给儿子当结婚的资本，不然相亲都没人正眼看。” 说到这里颜霜简直气的冒烟：“我才知道这个刘兰芳是后妈！难怪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小护士，连个好点的病房都不愿意让她住，出事两个星期，在这里连个陪床的人都没有！” “行了，走吧。” 赵炎头都没回，颜霜扭头看了眼屋里的程新兰，后者正吃力的收拾着水杯和剩下的饭菜，她真想上去帮程新兰一把，可想到自己的鬼灵身份，颜霜最终只能咬牙跺脚，跟上了赵炎的脚步。 “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只能尽我所能弥补我的过错，但家庭内部的问题，我就不干涉了。” 赵炎边走边说道：“我觉得某种做法对她好，她也会这么认为么？不见得。就像理发店里家长认为孩子适合平头，而孩子却想留长发一样。如果她认为自己这辈子就该满足父母的一切要求呢？” “可是…可是她受了那么大委屈…” “那只是你觉得她委屈，我不想拿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别人的生活。” 颜霜沉默下来，虽然知道赵炎说的没错，但她就是无法释怀——因为她莫名想到了自己的命运：从师范毕业之后，刚刚23岁便被父母拉去相亲，随后很快结婚生孩子，日子在外人看来很是幸福，但一直到离婚，她其实都处于痛苦之中。 回忆着那些往事，她和赵炎坐电梯来到一楼，结果赵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收费处。 楼上，坐在病房内的程新兰刚把茶杯什么的收拾好，正等着下午要输的消炎药，同事进来后却直接道：“小兰，你在床上躺好，我们推你上去就好。” “啊？什么意思？” 程新兰楞了一下，她此时还在等父母回来说话呢，哪里知道程国伟和刘兰芳已经开车去看新房子了。同事的话让她一头雾水，因为她知道自己近期没有安排手术，只需要不断的输液就行。 “给你换病房啊，你不知道么？” 同事看她惊讶，解释道：“刚下面说有人掏钱要求的，不是你父母么？” 程新兰不自觉的摇摇头，她心里很清楚，提议把自己从双人间病房撤换到三人间的就是刘兰芳，因为在她嘴里，“双人间单人间都一样”。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心中并不肯定。等同事帮她把日用品都收拾好推出病房后，程新兰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去不远处的二人间，而是直接坐上了电梯。 到达顶楼后，程新兰这才发现自己的病房是和当初胡岳川一样的单人套间——她一脸诧异的问道：“会不会搞错了？” “这事情我还能搞错？你安心休息吧。” 第九十七章案发现场 同事刚说完，这个楼层接班的护士便核对了资料，同时还有一位穿着陪护服的女人走了过来：“我叫胡青，叫我胡姐就行。” 程新兰知道穿这种衣服的陪护人员是“特护”，就是24小时陪护的那种，找这种陪护一般是为了给那些病重或行动不便的人提供专业看护，费用按天算，一天就要数百块起步。她没想到有人还给自己请了“特护”，一时间有些发懵：“这…胡姐，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有人请的您么？” “当然啊，协议都签了。提前说好，那边要求我至少陪护一个月，如果有不满意的可以更换，但不能取消。” 这就是强制看护了，程新兰已经明白是谁做的这些，可她内心并没有多少感激之情，只是觉得别扭——毕竟这事越过了她，越过了她的父母，甚至可以说是“强制”行为了。 不过在这个套间呆到晚上后，程新兰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终于睡了多日以来最安稳的一觉。因为无论二人间还是三人间，平日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响动都会让她难以入眠，又加上身体本身的疼痛，每天自己一个人无论是吃饭还是上厕所，都成了一种煎熬。 而现在胡姐不但帮她解决了那些繁琐的事情，还会定时帮她按摩身体放松肌肉，更专门制定了康复计划，定时定量的督促她完成。 到了饭点，套间病房的饭菜也比楼下普通病房好得多。在这样的环境下，身体康复的过程势必要比楼下更加顺利。 无论心里怎么想，身体上的感受却是无法忽视的。程新兰望着病房内的45寸大电视，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下午那个在自己面前诚恳道歉的身影——要说怨念，她自然是有的，但对方如此道歉，恨意便已经消散不少。只是她对赵炎的守口如瓶仍旧抱有心结。 国安部第九局…这到底是干什么的部门呢？ ***** 另一边，温家窑村的路口此时停了一排车辆。蓝白色涂装的桑塔纳警车有两辆，闪烁的警灯在黄昏中异常晃眼。 穿着警服和反光背心的民警正在用对讲机通报着情况，同时给面前这栋农家小院拉起了警戒线。而在不远处，则停了一排墨绿色涂装的三菱帕杰罗——上面的牌照最右侧有个红色的“警”字，牌照号码懂行的一看就知道代表着国家安全部。 而此时的别墅内部，一群服装各异的第九局成员正在查看着床铺上的尸体。 一家四口连带着狗都呈现干尸状，这种诡异的死法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灭门案”。因此警方在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国安部，而第九局刚刚成立的ii级调查组便立刻从晋省赶了过来。仔细算来，他们比最早抵达这里的克利奥娜晚了将近一天时间。 不过此时屋内的九名ii级成员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凝重严肃，相反的，他们之中不少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摸样，有的对着别墅里的东西东瞧西看，要不是有警察在一旁忙着取证，估计他们会上手拿起来摆弄了。 “王组长，你有什么看法？” 说话的是副组长李科，他就站在卧室这张床的旁边，斜靠着衣柜。而被称为组长的王麟闭眼揉了揉眉心：“和之前那些一样，人是被吸干血液而死的，伤口都在动脉…这东西怎么跑的这么快，难道真是会飞的吸血鬼？” “咱们很被动啊，没办法预测对方的目标，你说这东西挑选的目标有什么特点？我怎么看资料也看不出来。” 从南方到北方，死于这种离奇方式的已经超过了二十多人，但死者男女老少甚至连孕妇都有，看上去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大飞，你试试吧。” 王麟问向了屋内的一位成员，后者正坐在床头的柜子上看手机，闻言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随即站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第九局ii级300名以内的“异能者”，说白了，在场所有人都有着常人难及的特异功能。王麟与李科和多数人都是战斗型异能，而被称为“大飞”的，则是少数拥有追踪、分析异能的成员。 只是能不能追踪到线索，除了还要看其他成员是否愿意配合。 谭平当初给赵炎介绍第九局的时候就说过，局内的人很多都是相互不太对眼的。虽然不能拿“同行是冤家”来形容，可实际上，第九局这种名义上的国家机构，实际上就是由一群“江湖人士”组成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群人不是军警系统出身，虽有组织却无纪律。临时的调查组是在上级命令下拼凑而成的，成员们相互之间平日里多数没见过面，相互之间都不太了解，因此指定的组长和两个副组长对此都很头疼。他们内部有自己的小圈子，也有着各自的矛盾，这种调查组听起来都是些实力强悍的异能者，可实际上大家查案的积极性并不高，至今找个线索都要看大飞的状态好不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异能者不是军队里的大头兵，想换就换，想找就找。为了能够完成任务，王麟此刻只能寄希望于大飞今天心情好一点。 身材肥硕的大飞看上去就是个油光满面的胖子，他站起来双手使劲一通搓，就在人们都闻到那股子好似焦糊的味道时，这个胖子猛然将手按在了尸体所在的床上，他紧闭双眼，满脸都是扭曲的神情——如此数秒过后，大飞猛地深吸一口气，随后浑身打了个机灵。 这种“跳大神”般的姿态对于异能者而言并不罕见，但他的施法过程还是让其他几位队友无声的窃笑起来。王麟瞪了那几人一眼，但作用不大。好在大飞没意识到有人笑话自己，他睁开双眼，有些苦恼道：“只能看到一点残影，这东西是从门外爬进来的，也是从门口走的，看起来像是个猫科动物，但后背又有折着的…翅膀？看起来很别扭，但估计飞不了太高。” “那应该就对了，有短途飞行能力，这才会导致我们才难以跟上它的速度。” 王麟顿了顿：“现在重要的是…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九十八章黑暗裁判所 大飞闭上眼睛沉思片刻：“混沌，它留下的气息和任何野兽都不一样。这不像是单纯的猎杀，但也无法判断动机——我说不明白，它自己似乎意识也有些问题，我能感受到它有些挣扎。” 这番话说得大家都有些发懵，调查组的成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能听明白他具体想表达的东西。 而大飞说完也觉得这好像是对废话，无奈摊手：“我能感受到的只有这些了。” “你做的很好，大飞，辛苦了。” 王麟赶快鼓励两句，他算是有些领导才能的，知道这些人并没有经受过军队“服从命令”的系统训练，大家想要一起做事，那就要尽量消弭相互之间的矛盾与不和——大飞因为形象邋遢，脾气糟糕，在队内几乎没人喜欢，为了不让他被孤立，王麟此时又是鼓励又是交流，让大家表面上的气氛还算比较和睦。 不过这样追查总慢一步也不是办法，王麟之后又让ii级序列内最擅长追踪的探员刘莹仔细在尸体前“作法”数次，不过效果并不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刘莹在床边捡起了一根暗红色的毛发，众人仔细围观后，都认为这或许是那“未知生物”身上的。刘莹在以毛发为媒介的前提下施法，立刻让追踪有了新的进展：“它肯定是朝着东北方去了！而且行走的路线几乎是直的，也就是说它没有犹豫，有着很强的目的性。我能感觉它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个结论终归比之前那些论断有用的多。王麟松了口气：“那咱们现在赶紧跟上，刘莹，你能确保追踪这个气息么？” “如果距离越来越近的话，应该能确认。” 听到刘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队员们倒是心态更加放松了一些——不怕敌人厉害，就怕敌人找不到。真要论实力，他们这群ii级成员个个都是自负之辈，出了刘莹和胖子大飞这种“感应”型选手，其他人最擅长的其实是战斗。 “那等什么啊？走吧！赶紧抓住弄死收工，这些天坐车坐的真是浑身疼。” 其中一位队员忍不住出声说了一句，王麟皱皱眉头，这话组长副组长说说就算了，可普通组员当着面抱怨，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但为了调查组内的安定团结，他并没有上纲上线的提出批评，而是顺着道：“就是，大家加把劲，早点把事情搞定，也好回去歇着。” “走咯！” 几个人起哄似的扭头就出了屋，浑然没把案发现场的尸体当回事。这种散漫的气氛让王麟有些头疼，他走在队伍最后，和个子不高的女探员刘莹道：“这次追踪工作还是要依靠你来帮忙了，回去的任务报告我会把这一点说明的。” “嗯，谢谢麟哥了。” “你施法追踪也要消耗体力吧？需要休息的话随时和我说，要补贴什么的我肯定会给你上报的。” 为手下请功这种事王麟很是熟稔，大家哪怕心里面相互看不上，面子上这种诚恳姿态是一定要有的。刘莹不好意思的笑笑，连说不用。他倒也没多说，只是道：“那等事情完事了再说，跟着我，肯定亏待不了任何人。” 一行人走出了案发现场，和警察简单交代两句后便上了帕杰罗。不过还没开车，对讲机里传来了副组长李科的声音：“王组长，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去附近吃个饭再走？” 王麟表情冷了下来，刚说早点破案大家回去歇着，现在又闹腾吃饭，这群人是有多散漫？ 这种问题上他不能退让，不过反驳的语气倒是柔和：“这样，咱们先开车按照刘莹指示的方向走，车上大家吃点饼干什么的，晚上到地方休息的时候咱找个火锅店，怎么样？” “好嘞！就知道组长你够意思！” 对讲机另一边传来了其他成员的欢呼声，可王麟却眉头紧皱。 ****** 另一边，高速路的服务区内，躺在后排睡觉的克利奥娜，被敲窗户的声音吵醒。 女巫毕竟不是机器人，从凌晨追踪到天亮后，克利奥娜再度失去了目标的踪迹。无奈之下她只能通知了同伴，自己先把车停在服务区，在后排套上睡袋补充睡眠。 克利奥娜并不是没钱去住宾馆，但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而华国的摄像头到处都是，这就让她养成了能不暴露就不暴露的习惯。反正羽绒睡袋在零下十度都能保持体温，经常在森林露营的她在车上凑合一晚根本不叫事。 此刻醒来，她抬头望了一眼车窗外那个带着绒线帽子的男人，从睡袋爬出来打了个哈欠，伸手拉开了车锁：“才到？” 身高一米九，有着一脸金色胡须的男人叫理查德。他直接上了驾驶席，把座椅调到适合自己的程度后才回道：“裁判所的事情真是难协调，一起合作干点事情就这么费劲…” 他口中的“裁判所”全称为“黑暗裁判所”。全世界范围内，各个国家或地区都有或大或小的“异能者组织”。“教廷”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欧美地区是顶梁柱级存在。 不过这种一枝独秀的组织，自然会有不少对立仇家。“教廷”自恃正义，明里暗里都在打压许多所谓的“邪恶宗教”，由此不少零散的小宗小派便自发形成了几个松散的组织，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黑暗裁决所”。 “黑暗裁决所”内部包含了“女巫联盟”、“巫师之环”、“巫毒教”等等教派的成员。克利奥娜是女巫联盟的成员，理查德是“巫师之环”的中阶巫师。这次行动，裁决所派出的人数超过十人。但大家相互之间却很少交流，基本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 这情况比第九局内部的情况还要复杂。第九局那些好歹都是一个部门之下的成员。但当前进入华国的这些“黑暗裁判所”成员，却有着不同的信仰与流派，相互之间甚至语言不通。 第九十九章吸血 克利奥娜之前一个人行动，是因为另外两位女巫找错了方向。而当她确认目标的位置后，也只是通知了“巫师之环”的人，根本没理会另外三个教派的成员。 如今男巫理查德来到这里，也算是帮衬一下。因为一直以来，女巫联盟和巫师之环的关系还算不错，相互之间的合作更多一些。 丰田霸道开始向帝都的方向行进，坐在后排的克利奥娜自顾自拿出瓶矿泉水漱口，随后从后备箱的纸盒子里掏出一袋子压缩饼干来就着凉水吃。她和理查德合作已经有三个星期了，进入华国之后“黑暗裁判所”的人们便四散开来寻找线索，如今一半以上的人杳无音信，也不知道进度如何。 “你们的人怎么样了？” “都在后面跟着呢。”理查德指了指后面，克利奥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跟着一辆别克gl8。 “不得不承认，你们‘巫师联盟’的确算‘裁判所’里组织性最强的队伍了。我的另外两个同伴现在还在晋省，不过我已经通知她们了，估计今天晚上就能飞到帝都汇合。” 克利奥娜和他共享了一些信息，待车内安静下来后，忽然问道：“这次‘教廷’会不会插手？” “来之前刚得的消息，说‘约翰’已经抵达晋省。咱们也就快了一步。” 理查德面色严肃，显然“教廷”给他的压力不小。克利奥娜听后也是有些皱眉：“john？这个名字…来的是一位圣殿骑士？” “对。” 话也少，意味着问题越大。“圣殿骑士”可不是什么普通角色，对于“黑暗裁决所”来说，教廷的“圣殿骑士”就是他们对外行动的中坚力量，每一位都是极其难缠的存在——更可怕的是“圣殿骑士”的狂热信仰绝非普通人能比，他们还有另一个更恰当的称呼：“宗教死士”。 这是全世界“异能圈”成员对“圣殿骑士”的主要认识。 克利奥娜不想面对这种敌人，但现在听到如此消息，知道逃避已经是没有意义的选择。对方在晋省，现在或许就在后面跟着，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提前一步抓住目标。 “和教廷打了这么多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只能尽快了…” 理查德油门猛踩，霸道在高速上开始以150以上的时速狂飙，完全无视了抓拍的摄像头。后面的gl8得亏是3.0排量的，不然连跟都跟不上。按照他们的速度，两个多小时就能进入帝都区域。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谁也不清楚目标会不会进入帝都这座超级都市，因此在靠近帝都后还要尽心下一步确认才行。 “对了，华国的反应呢？” “目前看来…好像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谈到这些，理查德语气要轻松不少：“说到底，华国的第九局只是近些年刚刚有些眉目的小型组织罢了，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愿如此吧。”克利奥娜拿出那个“指南针”，忽然发现上面的指针正直直的指向车头前方，她一愣：“感应变强了！” “告诉我方向。” 理查德毫无废话，显然他对克利奥娜的能力颇有信心。霸道引擎的咆哮声愈发剧烈，克利奥娜拿出手机比对了一下地图，低声道：“目标在去帝都的方向，我不确认是在帝都还是更远处。” “那就先去帝都再说。” “不过…帝都是第九局的地盘，如果碰到他们的人怎么办？” 克利奥娜擅长对付的是奇异生物和鬼灵，但对华国的组织，她心中并没有对“教廷”那种深刻浓烈的敌意。 然而理查德的回答很痛快：“这次的任务目标可能会改变未来的世界格局，所以无论挡在前方的是谁，‘巫师联盟’都不会留情。” 克利奥娜沉默下来，她把吃完的压缩饼干包装扔进了垃圾袋，扭头望向窗外时，路牌在眼前倏然划过。 “距离帝都185km” ********** “咔哒。” 举起手中的雨伞，赵炎缓缓将卡扣推到了锁死的位置，金属簧片弹起的声音清脆异常，这也意味着他亲自制作的第一件“大型魔法道具”彻底完成。 赵炎历来不喜欢给武器起什么名字。因此当颜霜询问他这把雨伞怎么称呼的时候，赵炎的回答就两个字：“雨伞。” 实际上，这柄伞并不能挡雨，它的核心是一根实心尖头铁棍。这是为了让其能当一个趁手的武器。而雨伞的伞面则由三十六片木片构成。这些木片撑开后中间都是缝隙，若是真的拿来避雨，下场自然会被淋成落汤鸡。不过每一个木片上都刻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法阵，因为面积大、材料多，赵炎这柄雨伞所承载的法阵基本等于之前骨扇的四十倍以上。 这柄伞的缺点也不少，因为木质的伞面较大，真要用来当武器，能起作用的只有中段的实心铁棍。其他那些木片随便一碰或许就会折断。 不过优点也很明显——未来有什么新的法阵，赵炎随时可以用其他木片来替代，而损坏之后想要维修也非常方便。 按下卡扣，将伞面收起后，赵炎终于决定去第九局的网站找一找可以做的下一个任务——根据手册，iii级成员每个季度都要完成至少四个最低等级限度的任务。现在装备已经到位，车也买了，赚积分变成了赵炎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事情。 他登录网站，上来第一条醒目通知便是晋省发生的“灭门案”——第九局通知当前所有成员注意可能的未知生物。而这一次，通知上终于附带了这种生物的大概形象。 “会飞的猫科生物？还会吸血？这都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凑过来一起挑任务的颜霜看着那副图就想笑，“怎么看起来像是不入流小说的插图呢？” “谁知道呢，这世界总有些超乎认知的东西。哪天告诉我哥斯拉真的存在，我估计也会信。” 赵炎倒是想起了第九局审核时的那个“鬼面猴”。他抽空在局内网站上搜索过这东西的资料，得知对方的异能后，赵炎倒是觉得鬼面猴晕过去并不是什么意外——自己活了这么久，与正常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强悍到无法估量的意志…或者说“精神力”。 不过世界上的未知千千万，赵炎并不认为自己是无敌的存在，无论做什么，还是要小心为妙。 第一百章新任务 “这东西说是吸食人血，能把人吸成干尸。听上去跟电影似的…” 赵炎摇摇头，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他接通后道：“你亲自拿过来？哦，那就上来看一眼吧。” “小川？” 颜霜问了句，之后单元门的门禁便响了，她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正是小胖子。后者胳膊里夹着三个体积不小的长条盒子站在单元楼门口，看上去颇为费劲。 按下开门键，过了几分钟后她便打开门让上楼的胡岳川进来。小胖子今天穿的倒是没有之前买车那般随意，虽然胳膊上还有石膏绷带，不过他仍旧一个人带着三柄武士刀专程给赵炎送了过来。站在门口的颜霜给他拿了拖鞋，伸手帮他把盒子拿了过来：“怎么没让你的保镖帮忙呢？” “炎哥这里肯定是安全的，我就不让他们上来了。” 胡岳川自然也是想和赵炎凑近关系，除了武士刀，他还带了一盒价格不菲的茶叶，这也算是登门拜访的礼仪。赵炎倒是不讲究这些，他身上还套着做木匠活时的围裙，指了指客厅：“别拘谨，进来坐就是。小心别碰坏了其他东西就行。” 赵炎说完瞥了眼颜霜手中接过来的茶叶：“还送东西呢？那正好拆开了沏一壶尝尝吧。我先去把这衣服换掉。” 小胖子已经渐渐接受了颜霜的存在，看着一个身体呈现半透明状的鬼魂在学茶艺师似的温壶洗茶，他现在已经不再那么一惊一乍，而是尝试性的问道：“额…霜姐，这些东西都是摆设么？” “谁知道呢，他说随手收藏的。” 颜霜回头耸肩回答了一句。这时赵炎换掉那件围裙走了出来，也不废话：“速度挺快的啊，搞到三把？” “对，托人紧急买了三把，按照您的要求。” 胡岳川并不懂这种武士刀有什么讲究。赵炎也没详细问，他只是挨个将这些刀抽出来看了一眼，握住之后做了几式横斩竖劈，无声的动作却看得小胖子寒毛直竖——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杀气”这种无形的气势，因为这种开刃的武士刀可不是剑道用的竹刀，赵炎握住刀以后的姿态与表情，远比那天他用钢筋击退流氓时更加凛冽。 旋转的刀光倏然入鞘，赵炎将三把刀都试了个遍，最后满意点头：“和当初那些刀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不过配重与手感更进一步，日本人在传统工艺上的传承的确不错。” 他这句“当初”，胡岳川和颜霜都不明白具体指的是哪一年。但颜霜却不由主的看了一眼客厅里摆着的那把刀——赵炎的秘密，或许只有自己猜到了一部分吧… 胡岳川在这里没呆太久便起身告辞，赵炎也不挽留吃饭，只是说自己这几天要出去执行任务，到时候回来再说。 “好的，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和我说！我这请病假天天没事干呢。” “哦？不是让你减肥么？” “减呢！减呢！”胡岳川换好鞋，笑道：“营养师已经给我制定了饮食和锻炼计划，今晚回去就开始执行了。” “好，坚持吧。” 赵炎摆手告别。胡岳川知道他从不拖拉，利索的告辞走人。门关上后，颜霜倒是好奇的望着三柄武士刀：“这就是我的训练用刀？可是它们开刃了啊。” “开刃就对了，对兵器要有敬畏。” 赵炎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不过颜霜听得清楚，她默默点头，拿起其中一柄，目光在闪亮的刀刃上划过：“小炎…练习它的目的，最终还是会来杀人吧？” “武士心，志在止戈。” 赵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其实颜霜心中也有答案——“杀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自己萌生想学习这种本领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无论手中持握的是武士刀、长枪还是短剑，结果都是一样的。 之后颜霜便开始了刀法的学习。 赵炎教授的刀法并不是日本武士各种流派的固定套路，颜霜的学习首先从持刀姿势开始，简单固定动作后便开始尝试挥斩。 动作的固定需要大量重复性枯燥练习，赵炎看她掌握了动作要点后，便自己回到电脑前找寻下一个任务。 颜霜在那里不断挥斩，体会着自己身体对兵器的掌控感受。鬼灵的身体与人类不同，正常人挥斩一百次以后定然是腰酸腿痛的结果，可她斩了一下午，却只是感觉力量流逝许多，身体变得稀薄了一些，但挥斩的力度并没有减弱，动作也没有变形。 赵炎对此倒是觉得有意思，他已经挑好了下一个任务，练习完毕的颜霜活动着胳膊来到书房，有些无力道：“虽然没有肌肉的疲劳，可是我感觉现在随时都要躺下似的…” “拿着试试。” 赵炎直接把制作完毕、储存了1500安姆死灵之力的雨伞递了过去。颜霜已经明白怎么去应用法阵，接过来后缓缓吸收起了力量。不过三分钟，她便感觉自己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毕竟正常人是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的。 “这雨伞还真挺厉害的！” 她感叹一句，随后自觉把雨伞放在了聚灵阵上吸收死灵之力。同时将目光转向了赵炎的电脑屏幕：“这任务是去哪儿？不在帝都啊。” “在张家口。” 赵炎一点地图，上面显示任务地点在张家口的村落之中。 “这次是什么？找鬼？” “这算是抓个奇怪的生物吧，它会导致人们在半梦半醒间经历那种‘鬼压床’的状态。” 赵炎点开旁边的pdf文档，上面是一个长得像壁虎似的生物，不过看比例尺，这东西的体积明显超过了一米。颜霜看得嘴巴微张：“这是什么东西？你说‘鬼压床’我知道…我自己也经历过这感觉，不过你的意思是，‘鬼压床’是它造成的？” “对，这是内部的资料档案。” 赵炎用滚轮往下划了划，上面都是第九局这些年来通过各个成员上传总结的资料，显而易见的是，这种被名为“魇虎”的东西并不是普通人肉眼可见的生物。它还有个俗称叫“压巴虎”，意思是压住人，便会产生梦魇。 第一百零一章跟踪 “竟然还有这种资料？不是骗人的吧？” “都是总结出来的，这次任务就是因为那个村子出现了数量较多的魇虎，需要处理一下。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我接了去练练手。” 赵炎说罢起身，开始在旁边的大柜子里准备出任务的各项东西。颜霜看他拿出三大包处理外伤的酒精、手术针线和绷带，迟疑道：“这…很危险么？还要带这些东西？” “任务本身并不危险，但你永远不知道会碰到别的什么东西。”赵炎这类事情做得太多了，收拾起来异常麻利：“你不知道会不会被毒蛇咬，开车会不会出车祸，连路遇逃犯抢劫车子的事情我都碰到过，光天化日之下，你能想到有人会拿着抢来的手枪直接朝你扣动扳机么？” 颜霜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二话不说也开始帮忙。赵炎看她沉默的样子有些好笑：“当然，这都是小概率事件，不过这些东西就和买保险一样，都是为了应对小概率事件而准备的。” “嗯…我明白了。” 颜霜低头把一包包纱布装进赵炎拿出来的帆布袋子，小声道：“以前我都没怎么旅游过，不太懂这些。总觉得带上衣服什么的就够了。” “跟旅游团的话，的确够了。” 赵炎随口答着，从柜子里抽出了一大摞方形盒子——上面的英语颜霜看了半天，惊奇道：“法国…再加热——额，战斗粮食？这是军队用的？” “军粮有对外销售款，各国都有，也有米国中国俄罗斯的，不过吃了这么久，还是法国的味道最好。打仗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拿三份米国的军粮换一份法国的。” 颜霜没想到光是“军粮”还有这么多讲究，她研究了一下盒子上的英语菜单，发现里面有固态酒精、酒精炉、火柴、净水片等。吃的包括浓汤、饼干、咖啡、巧克力、金枪鱼土豆、干酪、鸡肉等等各式各样的菜品，很多单词自己都不认识，但这十多份里几乎没有重复的。 “一份的热量够一天，在野外这东西很重要，保质期也长，所以我常年备了很多份。” 赵炎对着好奇宝宝一样的颜霜解释着这些东西的用途，之后便开始搬运到地下停车场的lc76上。对于颜霜来说，这次出任务比上次要轻松一些，毕竟面对的是“已知敌人”，又加上有成熟的应对方式，因此她把这趟出行当做了“自驾游”，心情异常放松。 “对了，路上要不要我帮着开车啊？你会不会开车困了什么的？” “没人的地方愿意开就开，就是柴油车和汽油车油离配合有些区别，适应一下就好了。” 赵炎对她的要求基本没有反对过。颜霜起初觉得是赵炎好说话，后来觉得他其实对大多数事情都不在乎。这种生活让颜霜觉得很轻松，她不用每天想着孩子什么时候放学，操心学校里的事情如何处理，更不用被大男子主义严重的老公整日要求做这做那…身为生活助理，她每天只需要简单打扫卫生，洗一次衣服，泡泡茶就算完事。 闲了刷微博看美剧，或者和赵炎聊聊天，看看他手机上那些整天嚷嚷请客吃饭的妹子，日子过得真是不能更美。 仔细回忆后，颜霜恍然意识到，这是因为赵炎从来没有批评过她的缘故。 lc76的后排座椅放倒后体积非常大，赵炎往上搬的东西却着实不少。食物、药品和四把打刀尽数塞了进去，之后竟然还有帐篷、防潮垫、睡袋等等户外用品。颜霜对此非常感兴趣：“我们还要在户外露营么？” “以防万一，能有暖和的酒店当然不用住在外面。” 将所有东西装上车之后，赵炎看了一眼手表：“明天早上出发，回去早点睡觉休息吧。” “好。” 虽是这么说，不过颜霜躺在床上还是看了半宿微博才睡。 ****** “找到你了！” 另一边，楼婷对着电脑屏幕兴奋地握了握拳头。 她此时面对的是第九局的任务页面，说起来这个网页的基本作用就是申领任务资格。基本操作就是点一下申请，系统会对成员的资质进行审核，通过后便会将任务内容和目标发给申请者的邮箱和手机。正常人是不会关注任务之外的东西的，可楼婷最近却越想越觉得自己任务失败与赵炎有关，为了追寻缘由，她可是左思右想，薅下来不少头发。 直接上门询问是不现实的，对方面具一样的表情对楼婷来说近乎无解。于是她开始寻找任务机制中的特点——赵炎作为新人，本身的排名是公开的，而排名对应的任务数量也是有限的。楼婷很清楚第九局对新人的任务限制，因此通过排查后，最终确认在帝都的赵炎，如果选择完成任务，最有可能挑选的就是其中的四个。 于是她整天盯着这四个任务，一有空就刷新看有没有人领取。而到了今天，其中一个终于消失，楼婷虽然查不到具体是谁接的任务，不过她能通过其他搜索到的线索确认另外三位排名近似的成员此时都在进行着别的任务，理论上来说，这个任务有极大可能是赵炎接下的。 她兴奋的拿起了电话：“喂！哥，准备走了，去张家口！” “我知道这天草原没什么看头，我是去看看那个家伙，我总觉得——谁？赵炎啊！你怎么这么迟钝…我当然是要确认他有没有搞鬼啊！” “不行，我一定要去！明天早上七点，我现在收拾东西去…” 放下电话，楼婷得意的握了握拳头，随即将身旁那摞外文巫术书收了起来。她哼着歌，抽出床底的行李包，开始将外出的装备一样样装进去。这其中自然包括一大堆施法用的材料：瓶瓶罐罐装的奇怪粉末、风干的植物、小捆的艾草等等。 末了她还不忘抄起一台微型摄像机，低喃着：“这次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第一百零二章转向 翌日，帝都丰台区。 相对于帝都的北部和东部，位于西南的丰台区一直显得有些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尤其位于五环外的区域，凌乱的建筑物和狭窄逼仄的街道都透着浓浓的年代感。而在一处条件简陋的招待所内，克利奥娜与理查德终于和“黑暗裁决所”的另外几人碰了面。 这其中有两位是克利奥娜所在“女巫联盟”的队友，她们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俄罗斯人，英语都说的不太好，坐在标准间的一张床上。理查德与“巫师之环”的另外两位年轻巫师坐在对面的床上，而另外三个看上去穿着时尚的男女则说着美式英语，这便是来自“猎魔人”的资深猎手。 这些便是本次出行的大部分成员，另外两个巫毒教派的巫师不知所踪，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此刻也没人在乎。毕竟“黑暗裁判所”本身就是结构松散的总称，大家在这里一起做事，只要不相互下绊子就算不错。 整个黑暗裁判所中，话语权最重的是巫师之环，因此领头者便是身材魁梧的理查德。他拿着一份帝都地图，手中的钢笔在其中画了几个大圈：“目前我们无法锁定目标的具体位置，这座城市的人口太多了，据说有三千万左右。那东西想要吸血的话，选任何目标都有可能…” “目前女巫联盟能够给出的范围虽然不算大，但涵盖面积内的居民区实在是太多了，不知道‘猎魔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顾名思义，猎魔人就是专门狩猎魔物的猎人。不过屋内这三位“猎魔人”看起来更像是来观光的游客，一身休闲装扮的他们坐在扶手椅和茶几上，其中两个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当中那位身材瘦削的黑人回道：“如果能确认那东西离的很近，我们可以制作陷阱，用诱饵将其引诱过来，实施抓捕。” “听起来很简单。” 一位金发女巫插嘴道：“可是诱饵怎么做？那东西又不傻，一路过来杀了这么多人，我还没弄清它袭击的规律。” “血。” 黑人言简意赅，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动脉：“这家伙只吸食有用的、新鲜的、富有生命力的鲜血。它在印尼出现后就一路向北，所有受害者如今都呈现出了一个特征：被袭击的这些人家里，总有些异常长寿的成员存在。因此受害者们虽然多数尚且年轻，但这家伙似乎能辨别谁具有‘长寿’的基因并进行猎食。就像自然界生物能够分辨哪些食物更有营养一样。” “这东西以前怎么没出现过？” 克利奥娜皱眉问了一句。 “就是因为没出现过，我们才要抓住它。这东西吸特殊血液为生，这背后的原因谁也不知道。研究它，或许能找到永生的奥秘。” 猎魔人显然对这种生物有着更加系统的判断。理查德与克利奥娜等人都认真的听他讲述，虽然其中很多事情已经知道，但三方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查漏补缺。 “不过它其实和野兽没什么区别。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目前看来，它的行动规律就是夜晚行动，只找一个地区拥有最长寿基因的家伙下手。” 黑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上面都是他这四个月来搜索出来的各项资料。袭击事件其实最早要追溯到五个月前的印尼，案发地点如果在地图上连线，就能看到其从印尼一路向北从越南、柬埔寨、老挝最后进入华国的广西、湘南、湘北、豫南、晋省——华国的资料并不好查，但之前那些国家案发后，调查结果已经很明确的支持了他的推断。 这些被害人家里无一例外都拥有超过百岁的长辈，其中最夸张的甚至活到了110岁。一个两个或许并不能支撑论据，可超过三十个百岁长者与此相关，问题就很明了了。 “那你所谓的诱饵怎么做？” 理查德回归了原本的问题，黑人指了指另一位成员脚旁的手提箱：“来华国之前，我们就在米国进行了调研，这三袋符合条件的血液是前天刚刚拿过来的，他们都是百岁老人的直系血亲，配合猎魔人的法阵，应该可以让血腥味扩散，以此吸引它过来。” 猎魔人对于奇异生物的确是专家。理查德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我们追了这么久，终于算是追上了对方的脚步。现在的问题是…真的把它吸引来了，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根据之前的痕迹来判断，这生物体积不小而动作迅猛，寻常人根本无法对付。如何捕获的确是一个难题。不过在场的巫师女巫们都不是普通人，众人很快讨论出了合适的办法来… 这次会议顺利通过了各项决定，在结束之际，理查德让克利奥娜再次确认对方的位置，然而当克利奥娜拿出“罗盘”后，所有的指针却忽然转了方向。 “它在移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面面相觑。克利奥娜立刻拿出手机，对比着上面真正的指南针纬度，测算一番后低声道：“它距离在拉远，不过是在朝着西北方移动！” 说着她将理查德手中的地图拿了过来，用笔在昌平去延庆的方向花了一个大概的行进路线：“应该在这片范围内。” 突发情况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不过理查德没有犹豫：“立刻收拾东西，跟上！” 原本还在看手机的另外两个猎魔人顿时起身，拍拍手：“呼，终于有活儿干了！” “别废话了，大家追了几个月，现在‘教廷’就在后方，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理查德的话语让大家沉默下来，随后他们便迅速退了房，开上车朝着克利奥娜指示的方向而去。 ****** 另一边，尚且位于冀省的第九局调查组正在高速服务区加油。 组长王麟站在远处抽烟，望着漫天灰色的雾霾有些发愣。副组长和其他组员正在轮换着上厕所，而追踪目标的主力队员刘莹则拿着手机皱眉读着信息。她看了几眼后将其塞回口袋，随后拿出了那个用塑封袋包装的毛发。 她的法术流派偏于“野路子”，并不属于佛道之类的大派。追其本源，甚至和东北流行的“黄大仙”们有些典故。不过第九局不在乎你学的是正派还是邪派，法术和枪一样，看其掌握在什么人手中罢了。能在第九局挂职的，大家至少都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刘莹施法很快，结束之后左右看了看，她立刻找上了组长王麟：“它改变方向了！” 王麟把烟头扔到脚下踩熄：“哪边？” “应该是从帝都朝着西北去了！速度不慢。” “有多大把握？” “很清晰！我们其实已经接近它了，所以感应越来越强。但现在它转向了，这种感觉我不知能维持多久。” 王麟闻言拿出手机扫了眼地图，大声朝着其他成员道：“马上走！前面下高速，转西六环往北！” 一股脑钻上车，他直接拿着对讲机继续道：“尽快！走应急车道，开警灯！” 加完油的车子迅速冲出了服务区，三辆帕杰罗在g45高速上迅速穿梭起来，遇到有行驶缓慢遮挡的直接用喇叭大喊“让开让开”——闪烁着警灯的三辆车呼啸着与帝都擦边而过，直直朝着八达岭方向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差不多 帝都第九局办事处，坐在办公室的谭平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打着电话。 他这两天的重点都在调查“波奇大师”——赵炎提供的线索可不是小事，虽然华国内部有着各种各样的“大师”，朝阳区的“仁波切”加起来估计都能上千，但对于第九局而言，只要不干坏事，哪怕你自称玉皇大帝都无所谓。 第九局存在的意义，就是解决超自然问题，并将那些拥有超自然能力却又破坏社会治安的家伙绳之以法。 在这样的前提下，波奇所做的事情如果属实，那他就是第九局近年来需要锁定的最大目标——因为他牵扯到了数十起凶杀，致伤致残的案件更可能达到上百起！ 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拥有“外籍商人”的身份。在华国，“洋人”的问题总是大问题，哪怕第九局也要慎重处理。 谭平通过各个渠道紧急调查了波奇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这几天光是调监控就费了不少力气，因为跨省之后的行政效率非常低下，不过几通电话催促下去，波奇的行踪便逐渐浮现水面。他拿着一张张截图和资料，脑海中推断着对方的行为目的，然而目光忽然在其中一张纸上定住——画面中，波奇身前走的两人看上去是保镖，但腰带扣上却有显眼的十字标记。 副局长谭平可不是靠阿谀奉承走上今天的位置的。他点燃一支烟，迅速开始在其他视频截图中搜寻起来，并将线索迅速锁定到了另一个关键词身上：“教廷”。 第九局对世界上其他组织的认识还很初级。因为华国本身崛起是在最近三十年，经济虽然上去了，可第九局这种“新兴部门”却远没有欧洲那些发展几百上千年的组织有底蕴。谭平知道“教廷”不是什么好鸟，可对方的实力却是国际公认的强。 连波奇都给对方充当下属，教廷到底想要干什么？ 谭平一上午都在不断地搜查着教廷来华国后的领头人物，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约翰”这个名字出现在视野中时，谭平拿着烟的手都随着颤抖了一下。 半截烟灰落在桌面上，他顾不得擦，叼着燃尽的烟嘴立刻拨通的电话：“孙局长，我有个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真的，名字就是john，护照显示是意大利的。我比对了图片，他应该就是那位最年轻的‘圣殿骑士’…” “好！是，明白了…” 挂掉电话，谭平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的汗水，端起凉掉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后，他敲了下键盘，打开面前的电脑开始在第九局的内网发布通知。 点下“发送”键后，他重重呼了口气，瘫在办公椅上没几分钟，个人邮箱忽然蹦出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看，发现这是对早些时候野三坡事件的一系列后续调查，包括排查监控和野猪的尸检分析等等——这邮件是抄送的，因为按照惯例，野三坡事件已经递交给刘副局长去处理了，跟他没什么关系。 谭平不明白这邮件什么意思，看了一眼那边的备注，他眉头一紧，点开了其中一份命名为“嫌疑人”的监控截图。 并不清晰的黑白截图中，是刚刚踏入景区的韩琦等人。这张图里每个人影的旁边都备注上了姓名与身份证上的证件照。而下一张图里，则是他们下山时离开景区的图片——与之前不同的是，韩琦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谭平望着画面中一脸平静的赵炎，后者那身奇异的装扮他当初在车站门口见到过。可是此时根据资料显示，整个景区一周之内都没有进入过赵炎这个人，而排查四周所有监控器后，都没有发现他进入景区的踪迹。 野猪的具体尸检报告也写的很清楚：头骨遭遇石块重击碎裂。因为野猪头骨强度远比人类强，法医推测，撞击部位的单位面积压强，与正常人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击类似。 谁能把石头扔出这种速度来？ 谭平根本就不用去排除答案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赵炎到底和那道诡异的闪电有没有联系？ 他拿出手机想拨电话，但手却一直没按下去。点开电脑翻了一下任务列表，看到赵炎显示“任务中”，他决定还是等对方做完了这次任务再去面谈。 ******* 十一月尚未供暖，但帝都的雾霾天却已经成了常态。灰蒙蒙的天气下，造型古朴的lc76驶上了g6高速，一路朝着八达岭方向进发。经过了蜿蜒的山路后，昌平十三陵以北的地区雾霾便要小很多，待穿越了这片群山之后，天空便成了清澈的蓝色。 “想不到一山之隔，雾霾就没了。” “这些山让帝都像个口朝南的簸箕，只有刮北风的时候，城里的天气才会好些。” “难怪帝都冬天会很暖和呢，原来山脉能挡住很多北风啊。” “也不尽然，主要还是城市发展的原因。三千多万人聚集的地方，比蜂巢密集多了。要知道自古以来，这里其实都是荒地，冬天冷得要命。” 赵炎随口回答一句，柴油机的lc76噪音比汽油车大一些，他说话不可避免的要大些声音。颜霜眼睛转了转：“自古以来？明代的时候这里会很冷么？” “明代帝都零下三十度都有，但那段时间是小冰河期，和地球整体气候有关。” 赵炎的回答很正确，但没有让颜霜确认她心里的那些疑问，于是她换了个问法：“元代呢？” “不知道。” 赵炎瞥了她一眼：“你就这么好奇？” “咳咳…” 颜霜假装咳嗽的挪开视线，却忘了鬼并不会生病。她双手捏了捏屁股下方的绒布坐垫：“我…” “那时候我在欧洲，所以不知道帝都怎么样。” 赵炎回答的很简短，颜霜却猛地抬头：“你…你真是——” “你一直没问我胳膊为什么恢复的这么快，不是么？” 赵炎在拳馆回来以后就把绷带拆掉了，被厉鬼侵袭的伤口在几天之内恢复如初，颜霜心里当然有疑问，可是想到对方那本相册，她又一直不敢明着问出来。 现在听赵炎这般回答，颜霜倒是忽然觉得一阵放松，她在副驾驶上翘起二郎腿：“那咱们两个人岂不是差不多？” 第一百零四章遭遇 “谁知道呢。” 赵炎打了个哈欠，把车开入路旁的加油站——买车的时候车行只给加了10l左右的柴油，离开帝都五环之后，外面的加油站才开始普遍有柴油加。他下来把130l的双油箱加满，回头看到颜霜正望着自己，那目光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了？” “没事，”颜霜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笑着问道：“什么时候让我试试开这个车啊？” “呆会就可以。” 赵炎加完油刷卡付费，微信扫完了把车继续开上高速，等到前后都没有摄像头时，他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随后从后排的保暖衣物中翻出了一条围巾与始祖鸟的冲锋衣里衬。 把自己开车时戴的墨镜递给颜霜，赵炎坐到副驾，拉上安全带：“这天气穿连衣裙会被当成神经病的，你套上几件，过收费站的时候自己想办法。” “好！” 颜霜笑嘻嘻的把赵炎的围巾和衣服套在身上，这几天的不断训练，已经让她的物理化能力大幅度提升，双臂支撑上百公斤的杠铃都不是问题，更何况一件冲锋衣里衬？ 这件抓绒的里衬并不厚，不过她穿着还是显得有些肥大。颜霜用力把衣服紧了紧，随后戴上围巾和墨镜，想翻开主驾驶的梳妆镜看一看，结果发现这lc76配置斋的连梳妆镜都没有。无奈她只得对着左侧的后视镜理了理头发，随后熟练地启动汽车，让lc76继续行驶在高速之上。 “开得不错。” 副驾驶的赵炎把椅背调到最仰，给颜霜的手机设置好高德导航后，便自顾自看起了手机。高速行车没什么技术含量，挂到五档踩着油门就是，这车没有定速巡航，但颜霜也不会觉得累。她好奇的左右望着，偶尔来回变道，要么摇下玻璃吹吹风——不过嫌冷的赵炎还是让她很快关上。 颜霜之后便开始跟着那个绿屏收音机播放的节目唱经典老歌，她的嗓音出乎意料的轻柔甜美，赵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有人陪伴着开车的感受了。他仰躺着拿起手机，无聊翻看起了信息。 小胖子在微信发了个体重计的图片，说自己要开始努力减肥。赵炎点了个赞，往下翻的时候，看到李七夜在抱怨忽然下了通知要加班戒严，说是有什么紧急安全事件。 赵炎微微皱眉，不过没想太多。林珊的朋友圈是在感谢曲亦舒给她买的奶茶，这姑娘配的文字是“喝了它，晚上要在拳馆多练几组啦！” 似乎是在暗示，但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屏幕向下滑，他意外看到韩琦发了一条状态：“坚持，总能看到希望。” 只有文字，没有配图。赵炎盯着屏幕看了看，点了个赞。 看着看着，车子开始减速，前方出现了收费站。颜霜嘴唇微微抿了起来，不过表情还算镇定。她熟练地降档，车子缓慢停在收费口时，颜霜把收费条和现金递了过去，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接过，之后机械式的回道：“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辛苦了！” 颜霜语调莫名有些激动，倒是让岗亭里的女员工觉得奇怪。她瞥了一眼驶向远方的lc76，透明没有贴膜的玻璃背后，她看到那个女司机正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 “闲的吧…” 她收回目光，把手伸向了下一位司机。 车里，颜霜兴奋的拍着方向盘：“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赵炎看着手机屏幕，头都没抬：“感觉怎么样？” “感觉非常棒——verynice！” 颜霜一激动连英文都说出来了，她那模样如同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赵炎放下手机，对她这种兴奋的模样倒是有些羡慕。 不过随后他指了指档把：“那你别忘了升档，柴油机的转速不用那么高的。” “不好意思…” 她吐了吐舌头，一边挂挡一边继续跟着广播唱歌，随后莫名说了句：“感觉我又活过来了似的。” “只要有意识在，你就从未死去。” 赵炎若有所思的回了一句，随后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荒凉草原发呆。颜霜沉默着开车，伸手抹了抹眼角。 十一月的草原已经变的枯黄，苍茫大地之下，人显得愈发渺小。 后面过帝都边界检查站的时候换了赵炎开车，有侦察证在，这种检查自然是马上放行的。车子很快开到了张家口市。这个不大的城市远没有帝都的繁华，过了旅游旺季后，街道显得冷清不少。 夏天去草原天路的游客能把这里占满，但此时饭店旅馆门口的停车场却空空如也。赵炎把车停进车位，下车的时候不忘把那把雨伞和自己携带的打刀装在布袋里，随身背着找了家拉面馆，在角落点上菜后，便和颜霜一边聊一边吃了起来。 同一时刻，刚刚从高速下来的一支车队正缓缓开过张家口市的街道。 克利奥娜低头盯着手中的巫术罗盘。上面的血迹尚未干涸，三个指针不断颤动着，或许是因为进入市区后收到的干扰较多，追踪的准确度有所下降，指针的方向每过一段时间都会短暂混乱片刻。 “会在这座城市里么？” “我只能感觉到接近，但还有些距离，至少五公里以上。幸运的是它现在好像没有在移动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呼气的声音，毕竟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想早点完成任务完事。华国对于对这些巫师们而言终归是异国他乡，连杯靠谱的咖啡都喝不到，有时候实在是让人觉得沮丧。 可就在此时，她手中的罗盘忽然开始了剧烈震动，同时其中一个指针笔直的指向了车辆右侧。克利奥娜神情一变，大声道：“等等…有强大的幽鬼！就在刚刚那条街道上！” 原本神色平静的她目光忽然炽热起来：“等级四级以上，要不要抓？如果能拿它献祭，抓捕那个家伙十拿九稳！” “黑暗裁判所”当然不是义务除鬼的机构。强大的鬼灵对于巫师们而言，不但是绝佳的试验品，更是一种“能源”。 巫师们可以通过献祭强大的鬼灵，来增强自身或祭炼巫术道具，又或者增强法阵的效果。而克利奥娜口中的“四级”，是“黑暗裁判所”内的分级。总共六个已知等级的鬼灵由低到高，四级已经算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了。五级六级他们难以对付，四级正好是一个他们有把握的水平。 第一百零五章拔刀 理查德立刻拿起对讲机：“四级的幽鬼，我们有九个人，十分钟内可以解决并能增加晚上行动的成功率。反对的可以提出来。过半票数就取消。” 结果其他车内完全无人反对，理查德立刻同意抓捕。克利奥娜听到这句话，不自觉的握了握拳头——因为她的母亲十五年前就是死在了强大的幽鬼之手，后来她继承母亲的衣钵，内心对鬼灵都是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理念，甚至有时会不惜代价且毫无目的猎杀鬼灵，只为了发泄她的怒火。 理查德当即让整个车队掉头后停靠在了路边。一行三辆车哗啦下来一大片外国人，让街道上的行人们纷纷侧目。不过看到他们走进一家拉面馆，便没有人再起疑心。 推开了铝合金的推拉门，牛肉面馆里的食客并不多，上座率只有三成。身材高大的理查德进门都要低着头。他一马当先迈步进屋，后续跟着的七人目光迅速左右扫射，最后不约而同的盯向了屋子的角落。 他们一个个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双手要么在口袋里握着各式道具，要么嘴中默念着不知名的咒语。店里的老板看到这么多外国人进来，倒也不怯场，上前问道：“吃点什么？” 理查德听不懂，不过女巫联盟中一位俄罗斯的女巫会说中文：“九碗牛肉面，谢谢。” 说完她便将目光挪向了角落中的那个空位置，理查德手中本来已经握住了内兜里的一捧粉末，但他来到餐厅角落前的五米位置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这一停，其他人都定住，衣着各异，表情却都严峻异常的九名外国人将坐在角落的赵炎和颜霜围了起来。 “这群老外要干什么？” 颜霜一开始只以为他们或许是找赵炎的，但随即发现其中一半以上的人目光都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尤其其中那位最漂亮的女孩子，看着自己的摸样就像有杀父之仇似的… 这可让颜霜有些紧张起来，她对面的赵炎正闷头喝汤，把碗放下后扭头扫了一眼，直接用英文问道：“有什么事？” 没等理查德回答，克利奥娜便站了出来，她扬起手中的一个方形石块，将覆满字母与纹路的那一面对准了颜霜，同时对赵炎道：“请你让开一下，我们有些事情要处理。” 颜霜虽然没和外国人聊过天，但她英语也是过了六级的。闻言她有些错愕：“处理什么？我？” 这般反应，当即让一众巫师猎魔人如临大敌，其中四五个人当场后退了一步，手中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作一片，这群人有的拿着小型折叠机弩，有的是银制匕首，还有的就是颜色诡异的药剂瓶。虽然没说话，但颜霜和赵炎都能看到这些东西上冒出的不同光泽与烟雾——这意味着眼前这些道具都有着不同的魔法力量，明显都能对鬼灵造成伤害。 能说话的鬼灵不少，但能有判断和逻辑的四级幽鬼却完全是另一种存在。对付失去理智的厉鬼容易，对付有灵智的厉鬼却难上加难，这在欧洲美洲的异能圈都是共识… 他们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棘手状况，当下都是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赵炎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眯起眼睛，立刻拿出了自己的侦察证：“华国安全部第九局，这是我处理的事务，你们是哪个组织的？” 他的话语当即让理查德等人面面相觑，明白这次恐怕是闹了乌龙。黑暗裁判所在华国行动本来就是隐秘的，能不牵扯到第九局最好。结果大家此时却因为一个鬼灵而撞上了侦查员，一行人顿时尴尬无比。理查德目光瞥了一眼颜霜，反应迅速的他赶紧打圆场：“sorry——” 但没等他说出下半句，克利奥娜便伸手举着法阵向前迈了一步：“那你为什么不消灭它？！这种祸害留在这个世界上迟早要惹麻烦！” 理查德一把将她拦在身后，可克利奥娜却丝毫不愿后退：“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可以控制住这种强大的鬼魂？这是在自掘坟墓！你早晚会付出代价的！” 她的情绪明显有些过于激动，旁边的猎魔人和两位女巫都来拉她，赵炎眯起眼睛，摊开双手：“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好意思，我们只是通灵爱好者而已，都是个误会。” 理查德张开胳膊，挡着克利奥娜向后退。后者终于控制了情绪，不再激动地冲赵炎说话，反倒是一脸冷静的扭头对身旁女巫说了句什么。 赵炎原本松开的眉头倏然皱起，他把放在桌子上的口袋向旁边一推，站起身道：“等一下。” 他没用英语，而是用非常冷门的保加利亚语说出了这句话。听到此言，克利奥娜和那名女巫同时脸色一变，而就在其他人不知所以时，一道银光骤然在他们的视野中闪过。 理查德的双臂还处于张开状态，其他巫师和猎魔人的手里还握着那些道具。然而在这短短的一瞬，他们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唯一看清楚的，只有赵炎将最后一截白刃推入刀鞘的动作。 “咔哒。” 耳边响起的，是刀锷与皮鞘边缘叩击的脆响。 克利奥娜在这一瞬间是头脑空白的。身为女巫的她远比常人敏感，正因如此，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般无法动弹，浑身汗毛竖起，耳边都是心脏激烈的搏动声。 赵炎刚刚拔出了刀，但谁也没看到他攻击了谁，可是克利奥娜低头望去时，赫然发现自己手中捏着的石质法阵，竟然已经断开成了两块。 整齐的切口横在中央，克利奥娜的视线定在了赵炎手中的刀柄上，大脑这才根据方才看到的景象推出了结论：对方用刀划开了自己的石质巫术道具… 可刀是怎么拔出来的，又是怎么划过的，谁也没有看清——他们唯一看到的，只有赵炎收刀的动作。 第一百零六章红色 理查德脸色数变，再退一步，诚恳道歉：“对不起，真的是误会，我们这就离开。” 他说了几遍“mistake”，继而拉着克利奥娜一起道歉。后者嘴唇抿着不肯说话，但形势所迫，还是冲着赵炎弯了腰。 “不要再惦记这里了。” 赵炎用保加利亚语说了一句，克利奥娜脸色苍白的点头，虽然看到对方的手已经离开了刀柄，但她依旧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直起腰来，理查德拽着她便往外退，其他人半句话不敢多说，鱼贯而出——看到外面的天空时，他们这才大口吸气，彼此沉默着回了车上。 “继续寻找目标。” 理查德拿起对讲机，面无表情的说道：“没有损失就好，对方是第九局的人员，不过我们现在尚未完全暴露身份，时间不多了，大家争取今晚搞定一切。” “roger。” “roger。” 放下对讲机，理查德扭头望向副驾驶一脸木然的克利奥娜。后者手中握着那两截断裂的石块，他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将石块拿起来看了一眼——整齐的断口上还有石块本身的纹路，这东西是克利奥娜握在手中时被斩断的，而她的手掌却没有丝毫划伤。 理查德身为巫师，本身其实也善用长剑，因此他更能判断这意味着什么。 “这可能是第九局最强大的几人之一。根据情报来看，或许是i级前列的那位…不过他似乎使用的不是日本刀而是剑。” 理查德揉了揉眉心：“也难怪他能控制这种拥有智慧的四级幽鬼。要是起了冲突，咱们刚刚能跑出去一半都算不错。” 那一刀快到只留下了残影，理查德回想起来都心悸不已。可克利奥娜却把石块拼了回去，同时低声道：“红色的。” “什么红色的？” “刀刃留下的影子…死于这把刀的人太多了。” 后排的三位巫师集体咽了口唾沫。杀魔杀鬼虽然厉害，但杀人却不是谁都能下手的事情。他们都有常识，知道女巫口中的“红色”从来都是不祥之兆。眼下这情况，说明对方不单实力强悍，并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理查德暗骂了一句“holyshit”，无奈道：“我收回刚才的话，刚才如果起了冲突，咱们一个都跑不出去。” “是我的错，刚才太冲动了——” “还好你后来控制住了，克利奥娜，不然这件事真的会很麻烦。” 理查德敲了敲胸口的护符：“呼，今天真是幸运日，希望晚上的事情能顺利一些吧。” 而在另一边，颜霜瞪大的眼睛到现在都没闭上，她始终保持着那种“惊呆”的表情，出声道：“你、你刚才真的砍了一刀？” “嗯。” 赵炎继续喝着面汤，夹起咸菜吃了一口：“那个女巫说要给你留个标记，我不喜欢被人惦记着，就警告了她一下。” “标记？” “她说的是保加利亚语，以为我听不懂。她那个同伴应该是懂得怎么给人留下印记，估计是想回头再来把你除掉什么的。” 赵炎把喝光的空碗放在桌子上，拿起纸巾抹嘴：“真不知道这群人和鬼有多大仇。” 颜霜伸手拍着胸脯：“我说那群人真是看我的眼神那么不对劲，不过你那一刀下去全都老实了——怎么做到的啊！？我刚才都没看清！” “慢慢学，早晚有一天你也能做到。” 赵炎起身结账，老板刚才去后厨，并没有看到赵炎拔刀斩的一幕，因此以为这群老外放他鸽子，气的破口大骂。赵炎没理这茬，确认店里没有监控，交完钱便拎起布袋上了车。颜霜直接飘到副驾，拿着手机看导航：“还有三十公里，很快就要到了。” “只是报案地点，具体什么位置还要再找。” 他依旧先去了报案地点辖区内的派出所，和值班的副所长交谈一番后，得知派出所内的民警因为警员不够，没办法跟随行动。赵炎对此表示理解，签了个表后客套一番，随后便自己出来行动。 出来的时候，他听到副所长正在接电话——“是！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这种官腔赵炎听腻了，他没当回事，挂上高速四驱档位便开上了旁边的一条路况糟糕的泥路，直奔目的地而去。 事发的村子就在派出所十公里外，这里已经是张家口的边缘地带，再往北就是内蒙的区域。相比帝都，这里唯一凸显的两个字就是穷困。四处能看到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有些甚至都不是红砖盖的，估计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 散养的鸡在到处跑，偶尔还有脏兮兮的羊在路旁咩咩叫。村民的衣服仿佛永远洗不干净似的，颜霜望着这种典型的农村环境，感慨道：“华国真是大，只是开了一天的车，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的确，帝都的大街上奔驰宝马就像大白菜一样。而在这里，力帆三轮农用摩托都是豪华配置。 lc76的朴实外表倒是和土黄色的农村基调很搭。赵炎把车停下后背着布袋下了车，他的衣服是标准的户外装。始祖鸟的全套衣物保证了防风隔热和透气，这般走在村子里倒是有些引人注目。 赵炎沿着村子简单的几条路开始勘探地形，一直到天色渐晚时才停住脚步。颜霜不明所以：“咱们不用去找事主问问？” “询问的事已经有人做过了，我刚才抽空用了几次搜魂术，核实了一下网上的消息，基本确认没有问题。” 他指了指村子北边的荒野：“村子北边被魇住的人较多，南边较少，大致能确认这些东西是从北面来的。但具体什么位置，只能等晚上看。这东西是夜行的，白天都不出来。” “啊？那还真要住在野外了么？” 颜霜一脸兴奋：“我还没有露营过呢！是不是要弄篝火？还要搭帐篷？” 赵炎有些无奈：“魇虎是惧火的。” “好吧…听你的听你的。” 颜霜吐了吐舌头，看赵炎回去开车，她哼着歌跟在旁边，全然忘记了中午那群曾经对她虎视眈眈的外国人。 第一百零七章乱葬岗 夜幕完全降临后，赵炎把车开到了村子最北端，下车后握着那柄雨伞静静开始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四周始终只有村民家的狗吠与鸟叫。颜霜手机都用完电，开始接着充电宝玩儿连连看时，赵炎忽然做了个手势——“来了。” 颜霜顿时起身，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正有一个淡淡的银色影子在爬行着。她瞪大眼睛，好奇的望了望，惊叹出声：“怎么…怎么这么多？” 视野中，从黑漆漆的荒野中不断有一米多长的银色影子爬出，起初只是一两个，随后越来越多，不过十几分钟，能看到的魇虎数量竟然超过了三十。这东西和她在电脑上画的图十分相像，但谁也想不出它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状的。说白了，它们本身也是一种“灵体”类型的生物，并没有真实的、物质化的肉体。 赵炎背上一个体积不小的双肩背包，手里握着雨伞迈步向北走去。颜霜跟在他的身旁，望着被惊动后躲开的魇虎：“不抓它们么？” “抓又不能解决问题。之前早就有人抓过上百只，没用。” 他一路顺着魇虎爬来的方向朝着荒野里走去，为了不吓跑这些东西，赵炎没有使用任何照明设备。但即便如此，借着淡淡的月光，他发现自己依旧能够清晰的观察四周。 颜霜走过夜路，但从来没在荒郊野外的夜晚游荡过。她紧跟着赵炎，忍不住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练习用的那把打刀，握在手里后才算安心了些。 “小炎——唉，其实你比我大好多吧？我这么喊你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觉得还是和赵炎聊天更能壮胆，于是主动聊起了之前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嗯，喊我什么都无所谓。这个称呼还不错。” “那你…到底多大了？” 气氛忽然有些凝滞，赵炎走了好几步都没说话。颜霜以为自己问的不是时候，正想道歉，却听他忽然说道：“你这一问，我一时间没算过来。换算成公元纪年的话，应该是980年出生的吧。” 颜霜虽然有心理预期，但是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惊得停在了原地。 “我就记得那时是太平兴国五年，赵光义——就是赵匡胤他弟弟，那个宋太宗在位的时候。” 赵炎望着前方仿佛一望无际的黑色旷野：“算下来，那我应该是一千零三十六岁了。”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颜霜跟上了他的脚步，低声道：“听起来太扯了，但我怎么心里一点都不怀疑你说的是假话。” 赵炎耸肩，没说话。颜霜却来了兴致：“活了一千多年诶…我说你怎么性格这么怪！那你给我讲讲故事呗…” “什么故事？” “那些历史故事啊！传来传去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比如赵光义到底是不是杀了他哥上位的？” “不知道。”赵炎摇头，“我那时候就是农夫，天天种地，又没住在皇宫里，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民间的传说和流传到现在的说法一样不靠谱，算不得数。” 看颜霜还想问，赵炎继续道：“那个年代，通讯实在是不发达。赵光义还是赵匡胤当皇帝，老百姓其实没有多少看法。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都是在努力活着而已。我后来当过大头兵，也当过将领打过仗，后来发现自己死不了，就远离了政治——哪个皇帝不想长生不老？我的事情有段时间被人发现了，那时候赵佶还专门派很多人抓我，为了躲避，我一路去了欧洲大陆，在那边呆了几百年才敢回来。” 颜霜听得入神，见他停下，催促道：“说啊说啊，我听着呢。” “编故事挺费劲的，干正事。” 赵炎却借口不再多谈，气的颜霜直翻白眼：“唬谁呢！说那么多最后告诉我编故事！” 她抬起手，似乎是想锤一下赵炎，但很快又放了回去，有些心虚的把目光挪向一边。 荒野之中，地面上的魇虎数量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村子外围这边是一片墓地，坟冢的轮廓在黑夜中很是显眼，赵炎望过去，不少鬼灵徘徊在这些简陋坟头前，像是流浪的野狗。 “这是…坟墓里的人？” 颜霜现在已经没有了对“鬼”的恐惧，她好奇的望着那些身影，发现其中多数都是表情呆滞，俨然没有了神志。 “或许吧，不过坟墓所在的位置往往容易吸引其他鬼灵过来，这或许是所谓的‘阴气重’？不用管他们就是。” 赵炎说着抬起脚，因为魇虎的数量已经增多，这几百米走下来，颜霜已经看到了上千只类似的身影。而一旦用脚触碰这种东西，它便会惊恐的乱窜，由此还会带起其他魇虎的恐慌。赵炎看上去不想惊动它们，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很快，两人便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乱葬岗”。 农村下葬是很讲究的，不像城市中那般还要搞什么“公墓”。往往是找了风水师傅勘探阴宅，葬在所谓的“祖坟”里。但是偏远地区总会有一些年代久远的坟地，这里葬着的，往往是饥荒或天灾时期集中收敛的无名尸体。因为无人铭记，也就没人会来扫墓祭奠，所以时间久了，这种地方甚至会有露出地表的骨骸。 眼前的“乱葬岗”应该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赵炎和颜霜能看到这片地方远比四周其他地区“热闹”。不单有四处乱爬的魇虎，更有超过百个人影在来回走动。 他们个子很是矮小，瘦弱的像是骷髅。身上衣物不多，看上去多数都是乞丐。赵炎扫了一眼：“应该是那几年‘自然灾害’导致的流民。” 颜霜眨了好几下眼睛，脚步有些迟疑。正常人都会对这种地方感到畏惧，不过瞥了一眼赵炎依旧淡定的面容，她莫名镇定下来：“咱们…要进去？” “找源头。” 赵炎脚步不停，无视了面前僵尸骷髅一样的流民鬼灵，指了指前方：“魇虎数量异常往往伴随着一些奇怪的原因，资料显示应该是存在一个类似蚁后蜂后的‘母体’在不断繁殖，找到这个东西再说吧。” 跨过地面上的一截枯骨，忽然有鬼灵伸手试图抓住赵炎的胳膊——颜霜看得头皮发麻，因为她听到这些人在哭嚎：“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了…” 第一百零八章神仙打架 结果这些鬼魂未能触及赵炎，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这是赵炎身上的“负能量保护法阵”在起作用。鬼灵们显然属于最低级的那种，赵炎对方它们甚至连雨伞都不用打开。他无视了耳边的这些声音，目光随着那些魇虎的踪迹，迈步继续深入着这片乱葬岗。 颜霜的气息对于这些鬼灵来说更像是掠食者，因此没有谁敢去触碰她。不过听着那些声音，颜霜目光有些复杂：“他们死前一定很痛苦…” “死法千万种，结果却都只有一个。”赵炎缓缓抬起雨伞，“我没有体会过死亡，但那种痛苦…倒是基本都体会过。” “咔哒。” 雨伞撑开后，一张张木片显现开来，在夜幕中倏然亮起了淡淡光芒。骤然充盈的死灵之力让木片上的法阵启动开来，散发出的波动顿时让四周那些孤魂野鬼迅速散开。而颜霜这才意识到，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向下的深坑… 仔细向下望过去，密密麻麻的魇虎群在这里密集到无处下脚。而在坑洞中央，有一个体长超过两米的巨大身躯正缓缓蠕动着。 “找到了。” 这个身材明显肥硕巨大的家伙明显就是魇虎的“母体”。第九局对魇虎的研究样本足够充足，因此赵炎的分析没出差错。只是颜霜有些奇怪：“这么简单就找到了？还真是没什么难度啊…” “你觉得没难度，是因为并未受到魇虎的影响。这东西天然拥有精神威压，人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很难受到影响，但是在睡梦中时往往心不设防，魇虎如果这个时候爬到附近，那么人就会感受到压迫——这就是俗称的‘鬼压床’。实际上并没有事，等它爬开了就好了。” 赵炎指了指四周因为法阵能量而躲开的魇虎：“如果它们聚集在一起，一般人其实是受不了的，但你现在实力强，并不受影响。” 颜霜仔细体会一下，发现皮肤的确有些针扎似的，比自己面对赵炎那把刀时要严重一些，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感受了。 “那你呢？” “我？我也没什么感觉。” 赵炎左手拿着雨伞，右手抽出骨刃，来到“母体”面前后，四周的魇虎们都被法阵的能量驱赶散开，唯独那试图蠕动逃走的“母体”动作缓慢，在赵炎面前拱了半天都没跑出几米。他施放了“缚灵术”，弯腰用骨刃将对方固定在了法术之中，随后伸手扯着，硬是将这巨大的母体拽出了乱葬岗。 “你…是准备拖到远处解决？” 颜霜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声。 “不，就是给它找个远点的地方放置，远离村落就好了。” 看似身躯巨大的母体在缚灵术的光芒中挣扎着，但它在赵炎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边离开乱葬岗的区域，他一边解释道：“在负能量密集的地方，它繁殖速度会非常快。不过这东西本身有没有主观恶意伤害别人，为什么要杀掉？” 颜霜若有所思的点头：“想不到你还挺善良的呢…之前看你把那个什么黑社会老大打成残废，那时候感觉你可凶了。” “我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那家伙上来问都没问，直接要砸我车断我手脚的…这么嚣张，我当然不会惯着。” 看赵炎摇头吐槽的模样，颜霜笑出了声：“说的是哦，我一直觉得你跟个机器人似的，现在看来还挺好玩儿的。” 两人这般继续向北边的荒原走，赵炎没说要走多远，颜霜也不问。她现在倒是对黑暗的荒野没了恐惧感，反而希望这段路越长越好。不过走了一段后，赵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怎么了？” “可能是什么野生动物吧，我对这种盯视比较敏感。” ****** 另一边，赵炎的lc76旁，凑到玻璃上看了半天的楼婷正在比对着手机上的信息，只是因为这里的夜晚太冷，她忍不住打着哆嗦：“就、就是这个车。这家伙肯定是在附近执行任务呢…” “那接下来干什么？” 楼康穿着羽绒服，脑袋上带了一个土气的绒线帽子，看上去对眼下的事情并不关心。他斜靠在森林人的车头仰望夜空。城市难以看到的银河在这里清晰可见，楼康只当这次陪妹妹出来是散心了，对于赵炎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 “我在这里做一个小陷阱，然后看看他回来的时候会怎么应对——到时候我可以获取更多关于他的信息，再做出判断。” 楼婷说着就开始忙活，她想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女巫传承里有很多“鸡肋”的法阵，其实都是些研究巫术过程中搞出来的附属品：比如让人产生轻微幻觉的、脚底发痒的或身上长血泡之类的。致命性为零，甚至都不会致伤，不过却会让人产生一定的反应 楼婷计划用这些方式来试探赵炎，当然她不会在这荒郊野外蹲守一宿，把简单的道具和阵法准备好后，她将一个微型摄像机放在了远处土墙的缝隙中，确认工作后这才上了森林人，抱着热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值得么？” 楼康启动汽车，但没有开启车灯，尽量缓慢的离开村子后，他这才开启车灯朝市区开。 楼婷噘着嘴：“我这是寻求问题的答案——那家伙很可疑，我这是在替组织排查怀疑对象好不好？” “差点就信了。” 楼康早就习惯她这套理论，其实楼婷内心孤傲又有些偏激，其他事情或许能妥协，但在“通灵”之类的地方上遇到问题，她绝对是一根筋拧到底的。他自己当然不想大冷天跑到野外冻着，但楼康知道，如果自己不来的话，这小妮子一准儿一个人来。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当了回司机。 两人如此拌嘴早就成了常态，只是正说着，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串车灯——这地方可不是帝都，大半夜出现一支车队绝对非常事。楼康神色紧绷的握住方向盘，楼婷则把手伸向了座位下面。 “是局内的牌照。” 三辆帕杰罗呼啸而过时，楼康疑惑的望向了楼婷，后者迟疑了一瞬后立即道：“现在出动三辆车一起行动的，肯定是那个ii级调查组！” 她赶紧回头望向已经远去的车队，但对方的尾灯很快被建筑遮挡。楼婷紧接着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这个点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发现了什么？” “爱发现什么发现什么。”楼康当即大脚油门迅速离开：“我可不想当电影里因为好奇被害死的龙套，那个什么鬼东西杀死了好几名iv级探员和二十多条人命，神仙打架，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楼婷知道这事哥哥说的没错，最终闭上了嘴巴。 第一百零九章抓捕 旷野之中，远离村庄的一处土坡之上，“黑暗裁决所”的众人正在忙碌的做着准备工作。 男巫女巫各自使用了隐匿踪迹与气息的道具与巫术，同时还把车上带的各式高科技装备拿了出来——华国控枪严格，各个收费站的检查口更是会抽查安检，因此他们只能从“常规设备”里挑选武器。巫师们自然不止会巫术，这些前来行动的家伙各自都有擅长的领域。 理查德同行的两位男巫，把一堆看上去不起眼的不锈钢材料，组装拼接成了数个尺寸巨大的“捕兽夹”。女巫们则为这些东西附着魔力。猎魔人负责布置引诱目标的陷阱，他们还带了夜视镜，左右观察确认没有人。 这番准备到了午夜时，一切就绪，猎魔人将那瓶准备好的鲜血洒在了下午刚买的一只死羊羔身上。 “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泰斯蜥蜴？” “谁知道呢，不过这玩意又不伤人，别理会就是了。” 两位猎魔人的小声谈话传入克利奥娜耳中，她拿起一个放大镜式的东西挡在眼前，发现四周的确有他们所说的“泰斯蜥蜴”——这其实就是第九局资料上的“魇虎”，只不过同物不同名罢了。 随着咒语的念诵，羊羔身体表面刻画的一道道诡异印记犹如被火烧般冒起了淡淡的白烟，当猎魔人结束仪式后，所有人各自拿着手中的武器和道具，转而隐蔽在了被法阵效果遮蔽的汽车之内。 为了不让气息外露，所有车玻璃都紧紧关闭，克利奥娜左手握着一个六芒星项链，右手则是那个罗盘。上面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了车子的右侧，她紧张的屏住呼吸，低声道：“它现在似乎正在追踪其他目标…” 过了几分钟，她神色终于一松：“它转向了，朝这边快速移动而来…上钩了！” 车内的巫师们一齐松了口气，不过他们很快调整心态，理查德在对讲机里低声道：“不要盯着外面，所有人管住自己的视线。” 对付强大的异兽，这些都是基本常识。“精神力”的表现有很多，目光盯视是最容易被察觉的一种。同伴们多数都闭上了眼睛，克利奥娜则仅仅盯着罗盘的指针。 她可以通过对罗盘的气息感应来判断对方的位置。当他们的目标从一公里外迅速朝这边靠近时，克利奥娜再度体会到了皮肤上针扎般的感受…很显然，这个目标不但拥有吸血和杀人的实力，更拥有强大的精神威压。 她伸手轻轻拿起了对讲机，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三十米。” 车厢内，巫师和猎魔人都闭着眼睛，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们的心情。车窗外听不到动静，因为那怪物行进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克利奥娜盯着手中的罗盘，上面的指针现在已经笔直的指向了身侧，而罗盘外圈上的一圈白色贝壳则有如血染般渐渐呈现出暗红色。 这是危险临近的警示。 “咔!” 羔羊的身体四周被猎魔人布下了数个隐蔽的捕兽夹，当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时，车上的所有男巫女巫和猎魔人瞬间拉开车门，直接将所有道具对准了羔羊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两个车顶放置的探照灯同时点亮，强光之下，那个趴在羔羊身体上的怪物顿时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嘶——” 克利奥娜倒吸一口冷气，她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恶魔…因为这家伙背后竟然有着一双巨大的蝠翼！ 说起来，它就像一只长了蝙蝠翅膀的猫科动物。 对方的身体有着棕红色的毛发，体长不算尾巴都超过两米。身体有着极为健美的肌肉线条，在光线的照明下，就像是电视上见过的美洲狮。 20公斤以上的猫科动物就有置人于死地的能力，眼下这个大家伙恐怕体重超过了三百公斤，明显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不过猎魔人们的捕兽夹可不止一个，当他们冲下车时，猝然受到惊吓的怪物慌乱中被一个夹子夹中了腿，痛的张大嘴巴，嘶鸣出声。 它的叫声偏于高频，巫师们几乎听不到具体的声音。因此他们直接将准备好的各种咒语和道具启动，不管不顾的砸向了目标！ 男巫们使用的巫术并不花哨，理查德的同伴手中高举着一个金属螺旋符号，随着咒语念诵，怪兽的身体顿时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撕咬起来；女巫们在地面上准备了法阵，这种手段与楼婷之前对付厉鬼时类似，她们的仪式时间不短，冗长的咒语念诵尚且需要时间。而猎魔人们的手段则非常直接，在捕兽夹和巫术牵制对方之后，他们直接举起了微型手弩，开始将一支支经过特殊处理的银制弩箭射向目标！ 弩在华国是管制武器，但这群人携带的弩造型特别，并且是拆成零件分开装的，路过安检的时候并未被发现。要说威力，这手弩其实也就只有40磅猎弓的力度，但猎魔人抓魔物并非为了击杀，而是为了抓捕。因此弩箭上都是足够麻醉100公斤体重野兽的麻醉针——对野兽使用麻醉针时要非常小心，因为剂量大，一不小心便可能导致对方死亡，因此射中两支后，他们便不再继续射击，而是等待着麻醉剂的效果。 然而这怪兽在巫术之下挣扎了超过半分钟后，根本没有被麻醉的迹象，反倒是愈发暴躁起来。使用巫术的巫师们额头见汗：“撑不住了！planb！” “继续射击！” 三位猎魔人不断地拉开弩弦，银色的弩箭接连射向怪兽，然而怪物却猛地张大嘴巴，挣脱了咒术的困扰，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它的翅膀在此刻完全展开，超过四米的横向翼展顿时让巫师们吸了口冷气。蝠翼猛然一震，“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哪怕身上插着数只麻醉弩矢，它一样在眨眼间冲过了二十米的距离，伸出爪子便准备扑击人群！ 第一百一十章截胡 就在这时，块头最大的理查德怒吼一声，手持一面满是咒文的金属铁盾迎了上去——这盾牌同样不是一体成型的，而是由六块金属板拼接而成。按理说它的强度并不高，但在理查德的手中却倏然亮起了一片光芒… “砰！” 怪兽的爪子拍在了盾牌之上，理查德的身形在它巨大的身形面前毫无优势，可这盾牌在闷响中却仿佛一堵城墙，硬是纹丝不动的将攻击挡了下来！ “以纯净鲜血的名义…” 随着理查德的咒语念诵，他双手举起大盾，勇猛的咬牙向前，竟然顶着对方挪动了好几步。 “快！” 女巫们的咒语此刻终于准备完毕，克利奥娜身旁那位法国女巫将手中的一瓶草药洒在了面前点燃的火焰中，倏然冒起的紫色烟雾在她的操纵下如同一层漂浮的雾纱，在飘过去后迅速包裹在了怪兽的身体表面。不断扇动的蝠翼感受到了压力瞬间收紧，这层雾让理查德的压力小了许多，而另外几位巫师更是用重重巫术击中了对方，它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最后跪在了地上。 理查德拔出挂在靴子边的长匕，趁着这家伙挣扎之际，挥手“咔”的斩断了对方的一只翅膀——这是为了防止它利用飞行能力逃跑。 这怪物挣扎的力量极大。面对围攻自己的巫术，它疯狂撞击并试图撕扯无形的束缚，被捕兽夹夹住的后腿看起来并没有受多少影响，身躯滚动时，不可避免的再度撞在了理查德的盾牌上… “哐当”一声，身材壮硕的理查德咬牙借助巫术才堪堪顶住，但盾牌表面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和形变。 “只能撑一次了！” 理查德的脸色通红，感觉双臂痛的仿佛断掉。 其实三百公斤以上的猫科动物，爆发出来的力量远比人类重量级拳皇可怕得多。这怪物和野生掠食者长期忍受饥饿的瘦弱摸样不同，它的肌肉轮廓异常明显，无论爪击还是撕咬，普通人都是根本无法抵挡的。理查德凭借巫术强化了身体和盾牌，这才能正面抵抗两次…若是换了其他人，绝对是一个照面就被拍死的下场。 巫师们的巫术威力都不小。女巫们全力以赴，此时额头见汗。克利奥娜已经把自己能够使用的所有道具都拿了出来，而随着他们的努力，怪物挣扎的程度正在逐渐减弱。这时猎魔人已经扔掉了手弩，拿着数张捕兽网冲了过去。其中一人想要砍掉怪兽的另一只翅膀，结果那蝠翼忽然挣脱了紫雾的束缚，猛然展开时击中了他的腹部—— “呃！” 被击中的猎魔人发出了短促的闷哼，当场横飞而出，滚了三四圈后躺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先解决它再说！” 另外的猎魔人扭头看向同伴，理查德赶紧大喊一句。而这时那蝠翼“啪”的抽在盾牌上，上面的巫术力量终于支撑不住，盾牌“喀拉”一声裂成了三块。理查德身体后仰，随后做了一个后滚翻来卸力，努力爬起身时，另一位猎魔人动作迅速的冲上去，挥动匕首砍下了仅剩的那只蝠翼。 另一人扔出了捕兽网，终于将挣扎的怪兽盖住。这张网上挂着许多白色的纸片，盖住怪物后仿佛有风吹过似的不断晃动起来。而疯狂挣扎的怪物终于像是被某种力量冰冻似的，动作开始迟缓起来。 这是因为捕兽网上面的拥有麻痹生物的符咒，显然这比麻醉药剂更加有用。 理查德从地上站起来，迅速抄起早就放在地面上的一个金属球棒——虽然巫师们会巫术，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仅限于使用超自然力量。理查德强壮的身躯挥动起这个球棒威力可不小，照着野兽的脑袋兜头就是三棒子下去，他咬牙骂道：“畜生，继续啊！狗屎一样的东西！” 被抽了好几棍的怪兽终于知道怕了似的，蜷缩身体想要向后退。理查德催了口唾沫，紧紧盯着它道：“继续收网，这东西力气大的邪乎，你们不要松懈！” 被击飞的猎魔人伤的不轻，此时只能被同伴扶着去车上休息。克利奥娜神情严肃的继续施放巫术——她现在使用的是“催眠”类巫术，试图以此让怪物尽量镇定并沉睡过去，只不过这东西血红色的竖瞳一直亮晶晶的瞪视着他们，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样子。 就在大家认为这次行动即将收尾时，四周却忽然亮起了橘色的光芒。理查德扭头一看，发现旷野之上竟然有三辆三菱越野车朝这里径直开了过来！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绝对称得上无人荒野，想要来这里必须开越野车，那辆gl8还因为路况太复杂而不得不扔在十多公里外的马路边。就算是当地的村民，恐怕也很少会来这里。 此刻已经是凌晨，突然冒出一支车队，怎么想也不会是路过的。 理查德脸色大变，立刻大声道：“把它固定住！准备作战——” 话没说完，三辆帕杰罗的远光灯已经将他们笼罩。一众人当即神情紧张的拿起了手中的道具，之后便听到了帕杰罗改装的喇叭内传来了声音：“国家安全部第九局！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 三辆车同时急刹停在了他们前方，车上的人鱼贯而下。这时猎魔人和女巫们都集体看向了巫师之环的三人——理查德扫视一眼，低声道：“他们没有后援，而我可不想功亏一篑。” 说罢他大吼一声，整个人都拔高了一截似的，浑身肌肉膨胀起来，直接冲向了刚刚下车的副组长李科。 调查组的成员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怪物，其中两人是经过审核允许携带枪械的。但此刻实在是因为他们对“黑暗裁决所”了解不够，又加上本身组员们精神松懈，下车的时候，挂着枪的刘莹与华新甚至都没把枪从枪套里拿出来。 而当他们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后，这才发现李科竟然被理查德直接撞击的车门拍晕当场！ 猎魔人的麻醉针二话不说朝下车的组员射去，猝不及防之下两人中招，没挣扎几下便晕了过去——这种剂量的麻醉针对于人类来说是致命的。但为了刚刚捕捉的这只怪物，“黑暗裁判所”显然打算直接干掉这个想要“截胡”的调查组！ 第一百一十一章逃脱 “第九局”在华国内部或许能唬住人，可是对于这些底蕴深厚的老牌组织来说，却只能称得上毫无经验的新生儿。在理查德眼中，只要能把这些人解决，有半天时间他们便可以凭借各种方式摆脱追踪。 因此“黑暗裁决所”的人们下手毫不留情，女巫使用的诅咒术当场让大飞痛苦的抓起了自己的头皮，甚至大把大把的将头发薅了下来。组长王麟算是反应最快的，他抬手朝着不远处给手弩上弦的猎魔人一挥，无形的力量当场击在了对方脸颊，“嘭”的一声把这个黑人砸的仰躺在地。 随后他大声喊道：“开枪！叫支援！” 超能力听起来是个非常强大的东西，但其实多数人想要使用超能力，都需要提前做准备。猝然遇袭之下，调查组的这些人都显得极为被动，他们手忙脚乱的开始反抗，聪明点的直接用车门作为掩体向回躲。但理查德借助身高臂长的优势，在突入进去后已经迅速用手中的球棒和拳头打晕了三人。 虽然他自己也挨了一下不知哪里飞来的飞刀，但身上插着刀子的他似乎根本无惧这种伤害，面对躲在车里的调查员，他一拳打碎玻璃，硬是将对方单手从车里拽了出来！ 不过没等继续动手，理查德整个身体便腾空而起——王麟咬牙切齿的双掌前推，身材壮硕的理查德当场横飞出去七八米才落地。他落地之后迅速向后翻滚，躲开了一个忽然袭来的蓝色光球。 “哐”的一声，被光球击中的车门直接瘪进去一个坑。 “倒车！退出这片区域！” 王麟感受到了对方要全歼自己这支队伍的意图，因此立刻大声朝驾驶汽车的成员喊出了声。 一个照面已经有数名调查员失去战斗力或倒在地上，但王麟此时根本顾不得这么多。真正的战争容不得任何犹豫，他看也不看旁边倒下的大飞等人，拉开车门的同时扯下了脖子上的项链，结果举起后没几秒，上面的白玉便“啪”的碎裂。 这种用来防护的道具，根本抵御不住女巫们的诅咒攻击，因为消耗过快而直接损坏。 结果没等王麟向后退几步，理查德的队伍中忽然有人大喊：“它要跑了！” 原来刚刚被理查德砸懵的怪兽，此时因为没有各种咒术的压制，竟然再度生龙活虎的开始挣扎起来。 它的身上还挂着猎魔人射的麻醉针，但这玩意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它身上原本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甚至额头被理查德砸出来的血包都已经消肿。 猎魔人的捕兽网在它挣扎的过程中不断发出“噼啪”的断裂声。上面原本晃动的纸片一张张燃烧起来。 刚刚出声提醒的正是克利奥娜，可没等旁边的猎魔人洒出下一张网，怪物便嘶吼一声，直接扯裂了整张捕兽网，从中逃了出去！ “该死…抓住它！” 理查德可不想功亏一篑，王麟等人刚一下来被打的连忙上车向后退，但因为两个司机都被击伤击晕，最终退出去的只有王麟所在的那一辆帕杰罗。局面看上去是黑暗裁判所一方占据优势，因此理查德也不恋战，扭头便指着一缺一拐想要逃离的怪物喊道：“开车追上去！撞它！不能让它跑了！” 克利奥娜闻言赶忙朝身旁的丰田霸道跑，同时旁边的猎魔人约瑟也拉着另一张捕兽网跟了上来。 “我们去追！” 他喊了一句，直接上了副驾驶，“克利奥娜！别追丢它！” 克利奥娜这才发现那怪兽已经逃出了原本灯光照明的范围。它的动作并不快，后腿上夹着的捕兽夹终究造成了一定影响。克利奥娜知道自己必须和队友抓住这个家伙，不然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和牺牲都将毫无意义——拧动钥匙，她迅速挂挡踩油门，方向盘一打顿时冲了出去。 “嗡——” 她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可因为是在复杂地形路段，光听着引擎吼了半天，车子提速却并不快。而当自然吸气引擎终于到了最大扭矩时，车灯之中的那个影子已经开始加速跑远。 “狗屎…你还能跑得过汽车么…” 克利奥娜咬牙切齿的低语，她几乎把油门踏板踩进地板，目标肉眼可见，因此她毫不犹豫的便撞了过去！ 这怪物在负伤情况下奔跑的时速也超过了四十，但克利奥娜才没空关注它的速度，眼看着车头就要追上对方的尾巴，这家伙却是猛然间身子一偏，以几乎90度的转向朝右侧拐了个大弯。 克利奥娜立刻打方向盘，结果颠簸的路边之下，如此急转当即让霸道的车身发生了巨幅倾斜。副驾驶的猎魔人嘴里大喊一句“holyshit”，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侧面的把手… 这一瞬间，克利奥娜几乎以为车翻定了，但幸运的是着地的左前轮碰到了一个上坡，右边抬起的半边车身顿时又落了回去。 不到两秒的时间，克利奥娜感觉自己脸上已经全是汗水。待她将车头对准怪物时，却发现这家伙已经跑得更远… “该死…” 再度踩油门追上去，眼前这怪兽却开始有意的左绕右绕，克利奥娜也不至于蠢得再犯之前的错误，她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车速，竭力跟着这家伙跑。 “不要跟丢，这片地区并不复杂，都是平原，我们的油箱还有一半，跑上两百公里都没问题，只要不犯错，迟早能够抓住它！” 猎魔人对待这种猎物的经验更加丰富一些，其实这也是对付普通猎物的常用手段：通过消耗受伤猎物的体力，猎人迟早能够捕获对方。一个靠肌肉行进的野兽，难道还能比烧汽油的汽车跑的远？ 克利奥娜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她目光盯着前方不断变相的黑影，刚想说什么，却忽然面色一变：“不对…它的翅膀怎么回事？” 猎魔人闻言也是惊道：“这怎么搞的？刚砍掉的翅膀还能长出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相遇 原来这怪物背后原本光秃秃的蝠翼竟然不知何时又伸出来了一小截。并且生长速度超乎想象的快，简直如同是科幻电影里的怪物！ 只是盯了一分钟，便能看到它的蝠翼从原本的三十厘米生长到四十厘米，之后更是开始不断扇动… 这种体积的蝠翼当然无法让三百多公斤的身体飞起来，但克利奥娜却担心它用不了十几分钟就能长出一个完整的翅膀，到时候恐怕自己开车都追不上！ 想到这里，她赶紧求救猎魔人约瑟，但后者除了干瞪眼别无他法：他的那些道具都在另一辆车上，此刻自己拿着的只有那张捕兽网。 车内的气氛变得沉默下来，而没过几分钟，他们担心的事情便成为了现实——这怪兽的翅膀伸展到两米左右时，它竟然已经能够依靠小幅度滑翔在复杂的路况一跃而过了！ 荒野之中也有偶尔出现的烂石路面，这种地形之上是不可能踩着油门通过的。如果爆胎，翻车是必然的结果，于是克利奥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消失在了车灯照射的范围。 可是她并不愿这样放弃，咬牙切齿的掏出罗盘，她一口咬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在上面后继续盯着指针追：“我就不信了…” ****** “就在这里么？” 颜霜望着空无一人的旷野，她和赵炎已经离开村庄走了十多公里。赵炎走路速度很快，这段路也就走了一个小时多点。此时四周的地形不再是旷野，而是各种崎岖的山石路面，来到这里的路汽车根本走不了，甚至连人都很难跨过。 不过这对于赵炎来说并不是问题，他扭头看了一眼，此处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视野尽头也看不到村庄的光芒。 “差不多了，就这吧。” 赵炎直接将魇虎的母体扔到面前，伸手将缚灵术取消。获得自由的魇虎扭扭歪歪的爬远，赵炎看它没有再朝村庄的方向爬行，便算放了心。 “行了，任务完成了。” 他拿出背包里的水壶，保温杯里装的还是热水，这么暖和的喝一口身体还挺舒服。颜霜此刻已经对任务没什么兴趣了，她一直不住的抬头望向那清澈的星空——张家口因为位处风口，常年pm2.5在10以内，因此这里看到的银河与藏区看到的几乎差不多。举目望去，数不尽的繁星是城市里的人们一辈子都看不到的，那种感官上的震撼让颜霜痴迷不已。 “那咱们还回去么？” 她声音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 赵炎看她一眼：“怎么？想露营？” “我…无所谓啊。” 颜霜扭过头来，好似才发现四周很冷似的：“啊，外面气温很低啊，我都忘了这茬了，咱们直接回去吧!” “算了，既然出来了，难得有个僻静地方，露营也无所谓。” 赵炎说着把背包放到了一旁，里面本就有单人帐篷、充气垫和睡袋。除此之外还有燃气炉和军粮，他把东西挨个拿出来，一指军粮：“喏，给你分配个任务，帮我热一下饭吧。” “好嘞！” 颜霜兴高采烈开始拆包装，同时偷偷瞥了一眼赵炎——后者依旧一脸平静，显然对睡在哪里并不在乎。虽是如此，颜霜却知道他一定是在照顾自己…这种小发现让她莫名开心，一边翻军粮一边哼起了歌。 单人帐篷几分钟就能搞定，therm-a-rest气垫也是很快充好气。羽绒睡袋展开后往气垫上一扔，赵炎便不再管它，因为这种压缩的睡袋会自己慢慢膨胀起来。他走到颜霜旁边，看她已经将便携式煤气炉支好，可是打着火后总是熄灭，便拿起旁边的折叠挡风板道：“用这个围一圈就好了。” “原来是挡板啊，我都不知道这个小片片是干什么的。” 颜霜像个孩子一样摆弄着这些东西，点燃燃气炉后，她便开始逐个加热军粮。淡淡的火光透过缝隙映照在她的脸上，这位从未在野外露营过的少妇好奇道：“你一定在很多地方游历过吧？” “嗯。” 赵炎拽来一块体积不小的石头给颜霜和自己当凳子，坐下后应了一句。 “那…会不会像贝爷那样吃虫子啊？” “有条件的话，当然会选择料理一下，因为那样口感好一些。”赵炎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别人：“饥饿感往往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你说的《荒野求生》我也看过，不过毕竟我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多数情况下不会那么窘迫。贝尔的做法是给普通人用的，我个人还不至于从大象粪便里挤水喝。” 颜霜打了个寒噤，她现在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已经不用再吃东西了——如果自己还活着，别说野外生存，就现在这种条件，估计已经冻得哭爹喊娘了吧… 赵炎撕开了军粮的真空包装。法式军粮的味道的确不错，除了食物卖相一般，吃起来份量和香味甚至比那些假模假式的西餐厅还要靠谱。颜霜好奇的不行，但又没办法尝尝，只能坐在旁边的石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过这种对话没进行几句，赵炎却是忽然站了起来。他把冲泡的橙汁饮料一口喝掉，顺手拎起了背包中那柄沉重的武士刀。 “嗯？怎么了？” 颜霜正在和他说自己以前国庆旅游时遭遇的奇葩经历，见状赶紧起身四望，但她仔细扫视了半天，黑暗的旷野和山体碎石下并没有异常。 “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赵炎边说便摸了摸脖子，他的感官比以前敏锐的许多，此时盯着某一处望了几秒，眉头忽然皱起：“这什么东西？” 说话间，颜霜也注意到了一个迅速朝这里靠近的黑影。她一开始以为是某种大鸟，正要说是不是鹰，可当对方离近了之后，这话便卡在了嗓子里。 棕红毛发、长得像猫科而长着蝙蝠翅膀的生物，对于正常人的思维而言实在有些超纲，颜霜一时间愣在那里：“这…开玩笑的么？” 单纯的来个老虎她都能接受，但大半夜忽然来个这种诡异生物，颜霜不得不揉了好几下眼睛——可这怪物才不在乎她什么反应，它借助双翼的滑翔，一跃而起后仿佛违背地心引力般跨过了崎岖的碎石路段，直接飞到了赵炎面前这块相对平坦的平台之上。 那沉重的身躯落地时有着沉重的闷响，蝠翼扇动时的“呼呼”声带起一片沙尘，颜霜终于回过神：“它、它、它是来找你的？快逃啊！” 说着颜霜伸手拿起那柄自己没用过几次的打刀，声音有些颤抖道：“我去捅、捅它！反正它伤不到我！” 这便是鬼魂的心理优势了，毕竟她算是“免疫一切物理伤害”。 不过赵炎依旧是那副皱眉疑惑的样子，面对落地后起身就要扑过来的巨大怪物，他直接抽出了打刀，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缓缓握住刀柄，将刀刃对准了前方——下一刻，张大嘴巴嘶鸣的怪物竟是倏然止步，继而迟疑着开始后退！ 第一百一十三章一击 颜霜彻底看傻眼了。 两米多长的怪物因为有着已经恢复大半的蝠翼，声势看起来比非洲狮还要吓人。她以前在动物园见过狮子老虎，但那都是远远观望，同时动物园里所谓的“猛兽”也因为管理不善而饿的瘦骨嶙峋，远处看，感觉不过体积大点的猫而已。 可眼前这生物却让她不由自主的感到战栗，因为那强壮的身躯和体积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对方的嘴大到可以直接将人头吞下去。正常人类在它面前，当真和羊羔没有区别，哪怕是一向看起来比较强壮的赵炎，同样和对方不在一个量级。 但即便如此，这家伙面对赵炎时表现出了迟疑——后者目光盯着它的后腿看了几秒，忽然道：“它是被人抓捕后逃脱的。” 颜霜立刻发现了那个若隐若现的捕兽夹，没等说什么，不远处忽然有一道光芒出现。她扭头望去，旷野中正有辆汽车直线朝这里开了过来，远光灯的光芒很快覆盖了帐篷和对峙的一人一兽，当车冲到碎石路下方时，霸道已经有两个轮胎瘪了下去，连轮毂都出现了变形。 这显然是高速跑烂路导致的，但克利奥娜顾不上这些，她一脚刹车把车停下，根本没注意野兽前方的那个人影，大声道：“快去抓住它！” 克利奥娜直接抄起了随身带的银色圆盘，做出了下车施法战斗的准备。但旁边的猎魔人却一把拉住了她：“你疯了么？！咱们两个人没有汽车，怎么打得过它？” 这话顿时让克利奥娜愣住，她扭头望了一眼对峙中的怪兽，对方后背的蝠翼此时明显已经恢复了一半多，身上原本的伤口更是消失，甚至连被捕兽夹夹住的后腿也不再流血——想到对方面对整个“黑暗裁决所”队伍时的勇猛姿态，女巫顿时心有些发凉… 对方现在正处于汽车开不到的地方，自己可没有理查德的力量和大盾，猎魔人只有一张网，他们这么下去，怎么看都是找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弃？” “那个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猎魔人伸手指着赵炎，随即表情一愣：“他、他不是中午那个人么？” 就在此刻，对峙了七八秒的怪兽双目紧盯赵炎，似乎终于忍耐不住内心的欲望，张大嘴巴双翼一振，直接扑了过去！ 猫科动物的身体构造让它爆发力极强，整个身体先是向前一蹬，在弓起后如同弹簧般跃了起来。它单爪向前，这一击有若千钧。一旁的颜霜惊叫一声，匆忙间就想拿着手中的打刀去攻击对方，但她挥刀的姿态在这一刻和砸棍子没什么区别。 虽然颜霜力气不小，却因为身处侧面，对怪兽的冲击速度也没有足够预判，这一击仅仅“砸”在了怪兽的臀部后侧，并且刀刃偏斜，只削下来一小块肉… 她和所有没打过架的人一样，这一刀使出了全身力气，砍的时候甚至是闭着眼睛的。然而当手中没有传来反馈力度时，她才发现刀势已经拽都拽不回来。 颜霜当今被带的向前两步，随即惊慌的扭头去看，却发现一声哀嚎中，赵炎已经退出五米远，而那巨兽却仿佛一个破布袋子，半拉身子“挂”在了他的双臂——或者说…那把打刀之上。 宽厚的武士刀贯穿了怪物的嘴巴和颅脑，长长的刀刃带着血迹从它的后脑勺冒了出来。为了缓冲力道，赵炎在对方袭来的过程中后退了数步，虽然这一过程异常迅速，但他丝毫不见半分局促，双脚依旧稳稳的站在地上。 此时他目光微眯，近距离打量着眼前挣扎抽搐的怪物。对方吸血鬼般的尖牙就抵在刀锷上，怪物即便被击穿大脑，四肢依旧有挣扎的意图，可随着赵炎手腕一拧，被搅烂脑干的怪物当即双眼凸出，抽了两下，挂在刀上不动了。 抽刀，挥振——怪兽坠地的闷响中，一串血珠被甩在地上，赵炎像无数次练习结束时那般旋转着白刃“咔哒”入鞘，随即望向颜霜：“没事了。” 颜霜这一瞬间感觉自己超级没用，同时又觉得赵炎实在是强大的无敌…她望着地上那和水牛差不多巨大的尸体，喃喃道：“别说活了一千多岁，你说你活了一万岁我也信…” 不过赵炎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转身看着那辆开着远光灯的霸道，此时克利奥娜和猎魔人都是瞪大眼睛从车上下来，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小队都完全轻松对付的怪兽，竟然一个照面就被赵炎捅死了？ 而且看赵炎的姿态，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比捡起地面上一枚硬币来的更难，甚至那冷漠的脸上连表情都和中午时如出一辙。 “这人是怪物么…” 猎魔人忍不住用英语感叹了一句，而赵炎这时则用保加利亚语问向克利奥娜：“你们在寻找这东西？” “额…是…” 克利奥娜内心无数个念头在迅速翻滚，不过她一边应答一边朝赵炎所在的位置跑了过去。穿着皮靴的她身手还算敏捷，猎魔人跟在后面，两人花了两分钟才爬上赵炎所在的位置，拍掉手上的泥土，克利奥娜这才近距离看清了怪物的尸体——对方的脑袋流出了一滩鲜血，双翼耷拉两侧，身体已经不再有呼吸，明显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我们的确是在追杀这个怪物，”她迅速将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半真半假的说出来：“因为来到华国就是为了捕捉它，但刚刚抓住它就逃了。非常感谢你能干掉它…中午的事是我太唐突了，真的对不起！” 与中午不情不愿的模样相比，她此时的姿态可谓诚恳了一万倍。克利奥娜毕竟容貌过人，身材火辣，在任何地方一位大美女这么低声下气的求情，终归会起到一定效果。可是等她抬起头来，发现赵炎依旧是一脸冷漠：“第九局也在追杀它，所以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怪物 因为赵炎一直用的保加利亚语，而旁边的猎魔人约瑟根本听不懂，他忍不住问道：“嘿，伙计，我们想要这东西的尸体，拿什么换都可以，好么？” 其实约瑟和克利奥娜的心情都异常紧张。他们是和第九局火并后才来的这里，却好死不死遇到了一位同样是第九局、并且可能是实力最强悍的成员。如果对方知道那边发生的事，都会不会一刀把自己和同伴一起砍了？ “你们现在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赵炎此时忽然变得很不好说话。颜霜也有些奇怪的望了他一眼，随后她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啊…小炎，这不是那个什么吸血的怪物么！” “是。” 赵炎其实看到对方的第二秒就对上了号。但他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找上自己——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形迹可疑的外国巫师想把尸体带走，明显证明这怪物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也不对，这东西怎么看都不是简单的生物。 把它上交给第九局，赵炎估计自己能赚不少积分，为了早日找到那群法国佬的资料，他才不会同意对方的请求。 就在这时，猎魔人腰上挂着的那个对讲机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随即便听到理查德有些惊恐的大吼：“克利奥娜！你们不要回来了！不要——嘭！” 他话没说完便被猛烈的撞击声打断，与此同时，赵炎与克利奥娜等人都被远处一道骤然闪过的白光吸引了目光：在数公里远的地方，好似照明弹一样的耀眼光芒瞬间照亮了黑暗的夜空，光芒闪过许久之后，轰隆隆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oh…my…god…” 猎魔人捂住了嘴巴，克利奥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猜测理查德等人一定遭遇了什么意外，并且很可能在这爆炸中彻底完蛋。 想到这里，她再也不去想着带走什么吸血怪物，立刻道：“我们、我们现在就走！” “慢着，把事情说明白了再走。” 闹出这么大动静，赵炎又不是傻子，当然要问清楚再说。但约瑟似乎已经不打算听他的话，扭身便打算跳下去，结果刚一回头，便看到一把悬在空中的武士刀抵在了自己面前。 而克利奥娜没有跑，她目光惊异的望向了赵炎身侧，伸手指到：“它、它——” 赵炎已经听到了动静，他向旁边挪了两步，余光立刻发现那刚刚死的不能再死的怪物竟然忽的振动翅膀，同时四腿拼命蹬地，直接朝着远处奔逃而去！ 诈尸了？ 显然这怪兽也是怕了赵炎，等众人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奔出去四五米远，这里地势较高，只要展开翅膀一跃而下，它瞬息便能滑翔几十米出去。克利奥娜和猎魔人眼看着这家伙展开了翅膀准备向下跳，心中惊骇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那怪物身体刚刚跃起，却猛然顿在了空中… 赵炎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它的身后，一把扯住对方的尾巴，硬生生将它拽的摔在了地上！ “嘭——咚！” 这一下砸的不轻，怪物也开始疯狂的挣扎，同时两只翅膀不断扇动，四肢刨的泥土乱溅，但是随着颜霜一刀砍断了它的一只翅膀，这怪物仿佛感受到了绝望，开始发出了音调极高的“吱吱”声。 赵炎抓着它的尾巴后其实被带出去三四米，但等对方坠地后，他顺势一脚踹在了对方有捕兽夹的后腿上，腿骨碎裂的“咔吧”一声让数米外的克利奥娜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后赵炎右手松开了对方尾巴，在其调整重心准备跃起时直接向前拔刀。 这一刀横斩依旧只在其他几人眼中留下一道白影，刀刃停住的时候，怪物的左翼和半个脑壳已经飞了出去，喷溅的鲜血撒了一地，还在挣扎的身体连续蹬了两下腿后便彻底不动。赵炎并未收刀，手腕翻转，长长的刀刃连续斩下，怪物脖颈、腰腹各挨了一刀，当场连着脊椎一起断开，被直接切成了数段。 赵炎这次可不会大意，抬脚把那半截脑袋踢开，靴子踩在满是脑浆和粘稠血液的地面上，带起了“吧唧吧唧”的声音。当他回到克利奥娜和猎魔人的面前时，虽然冷漠的表情和之前并无区别，但此时这两位“黑暗裁判所”成员却已经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这个直指身份的问题，克利奥娜和猎魔人对视一眼，她率先坦白：“我是‘女巫联盟’的成员…” 可话没说完，对讲机又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噪音。但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理查德的话语，而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华国国家安全部第九局，现在要求你们立刻返回这里并自首！” 之后是一遍不太流利的英文，显然说话的这个人没出过国，水平估计仅限于大学四级，连“自首”的英文都不会说，只是磕磕绊绊的重复“getbackhere！oriwillcatchyouall！” 虽然英语蹩脚，但克利奥娜和猎魔人显然都听懂了。他们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显露颓丧。赵炎微微皱眉，抬手示意。克利奥娜将对讲机乖乖递给了他，后者按下对讲按钮：“这里是第九局iii级侦查员赵炎。” 对面明显延迟了几秒，随后惊讶道：“什么情况？” “我在这边执行任务，碰到了一男一女，都是外国人，他们在追踪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现在我制服了他们，请问你是哪位？” “第九局i级侦查员，林沐然。”对面应当是在查询着赵炎的资料，十几秒后继续道：“我看到了，赵炎，iii级成员，你是刚入局的新人吧？” “是，需要我把人带过去么？” “确认安全的话，带过来吧。” “收到。” 赵炎不再说话。而是把对讲机揣进了自己兜里。颜霜这时握着打刀站在一旁，问道：“咱们…还要过去？” “这恐怕不是什么小事情。那怪物实力不弱，又杀了很多人，是局内的头号抓捕目标。我估计他们是和第九局的调查组起了冲突，不然那位i级探员也不至于在对讲机里说这些。” 赵炎之前几句看似随意的询问，实际上实在从各种细节判断着对方身份的问题，如今确认之后，他便决定协助第九局把这两人抓捕归案：这么做自然不是因为心中的“责任感”，而是因为为了赚积分。 为了能早日找到当初被追杀的线索，这种顺手就能做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尸变 “你们过来，把尸体搬上车。” 赵炎指挥克利奥娜和猎魔人来搬运怪物的尸体。结果这东西实在太沉，要不是颜霜也在帮忙，克利奥娜和约瑟根本就抬不动… 最后赵炎干脆又斩了两刀，自己拖着怪物的半截身子、拎着个脑袋扔到了霸道的后备箱里。克利奥娜和猎魔人将剩下的零碎用赵炎的帐篷盛装着裹了起来，连带着折叠起来的蝠翼，将霸道的后备箱堆得满满当当。 这东西毕竟是研究样本，那些内脏肠子之类的赵炎都尽量拾掇上了车，这就让车厢里的血腥味儿实在有些冲… 为了让车能安全开到地方，赵炎迅速换上了车门上的备胎。虽然还有一个轮子没气，不过慢点开的话，撑个几十公里都不是问题。 “霜姐，你来开车，我坐后面。” “好的。” 颜霜麻利的上了驾驶席，发现胎压监测正在警报，赵炎摆摆手：“不用管，你先往前开，我问问路。” 克利奥娜和约瑟坐在后排，赵炎位于两人中间。虽然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可是刚刚赵炎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两人打消所有反抗的念头。 赵炎已经通过搜身把他们的手机与各种道具拿走，因此现在这两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望着窗户外漆黑的夜幕发呆。 他们不借助魔法道具无法看到颜霜，汽车现在的状态就和自动驾驶差不多。赵炎拿着对讲机询问那位叫林沐然的探员：“你们在什么位置？” 那边的林沐然似乎是个路痴，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只得拿出手机翻看地图。在赵炎的不断询问下，最终通过他的话语判断了位置，回应道：“收到，我们的车胎坏了，大概十分钟后赶到。” “好的，注意安全，完毕。” 站在一片残骸中的林沐然放下了对讲机，对着旁边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道：“还真是赶巧了，这个iii级的小年轻替咱们省了不少麻烦。” 虽然嘴里说着“小年轻”，但林沐然自己看起来并不大，撑死也就是三十三四岁的模样。那位老者看起来像是穿越来的。灰色的中山装和黑皮鞋，一丝不苟的胡子与灰白头发，这幅打扮直接去拍民国上海滩都不是问题。不过他后背背了个布袋和长剑，看起来很是违和。 “这事不太对劲。” 老头叫闫宁，同样是i级的探员。说是探员，其实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日常并不会去做什么任务。因为年纪大了，身份和地位在这里，多数时间都是手下去做便够了。然而今天局内通知来的太匆忙，他和林沐然又是距离这里最近的i级探员，便不得不亲自出手来解决问题。 这时ii级调查组的成员已经死伤大半，不过有行动能力的还有四个人。刘莹、王麟都还在，他们刚刚把车开出去没多远，便碰上了赶过来的林沐然和闫宁，这两人实力强悍，出手直接碾压了试图攻击的理查德等人。 那道耀眼的光芒，便是林沐然念力爆发时的景象。 此时王麟看着旁边一辆被压扁的汽车，双腿忍不住有些战栗——亲眼目睹林沐然的念力将汽车砸瘪，内心的震撼自不必说。其实他本身的异能也是“念力”，可是和林沐然比起来，他那一套实在是小儿科… “闫老，林先生，那怪物…被抓住了？” “有个iii级探员说正好碰到了两个裁决所的人，同时也碰到了那个怪物，他说那玩意已经死了，扔到车上一起带过来了。” 林沐然回头望了望旷野，远处已经隐约能看到一点车灯的痕迹：“那个应该就是吧。” “iii级的？这么多黑暗裁决所的人都没抓住，他一个iii级探员怎么做到的？” 王麟不得不怀疑这其中的诡异。但林沐然对此完全无所谓：“管他呢，来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万一有诈，我也不怕他能耍出什么幺蛾子。” 他自然是有底气说这种话的，因为黑暗裁决所刚才那些人，多数都是被林沐然当场击杀。理查德和那些男巫们的巫术对于这两位i级成员似乎根本不起作用，女巫们的施法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轮，林沐然不过是双手一握，那两个女巫的脖子便“咔嚓”一声被诡异的力量扭断。 理查德按实力其实能够排到第九局的i级序列内，但无奈林沐然是i级前列的强悍异能者。名次虽没差多少，可异能者之间的战斗往往要看本身的异能类型——念力强大的林沐然属于“天赋型”，他控制念力不需要那些繁琐的仪式或咒文。因此理查德在这种突然遭遇战中根本无法应对。加上闫宁这个武学大家，他一个照面便被直接打趴下。 i级成员的强悍实力在此体现无疑。黑暗裁决所不是没有匹敌的强者，但这便是“地缘优势”的体现——第九局虽然一再判断失误，但只要一个电话，附近的探员便会立马过来支援。而理查德等人却只有孤军奋战、乃至最终全军覆没的下场。 王麟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开始收敛战友的尸首——ii级调查组在猝然遇袭的过程中直接死了四人，这种损失可谓惨痛，但身处第九局这种机构，于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死去是最正常不过的结局，而悲哀的是…这些异能者的家属，或许最终连他们的真正死因都难以知晓。 正想着，王麟忽然觉得眼前似乎暗了下来。虽然此刻是凌晨，不过为了照明，林沐然开过来的奔驰g500、黑暗裁决所一辆霸道和调查组之前的三辆帕杰罗都是开着车灯的。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扭头望去，发现所有汽车的车灯都像是电量不足一样，亮度迅速缩减，并且最后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小心！” 王麟立刻喊了一句，结果他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四周一瞬间安静的令人窒息。瞪大眼睛朝左右望去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个黯淡的虚影正在朝自己靠近。 “林先生？” 王麟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可是当他拿出自己随身的打火机点亮火苗时，倏然发现面前站着的身影竟然是那个脖子扭断的女巫！ 对方的脑袋歪着，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边还有着凝固的鲜血。她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极大，放大的瞳孔令人看过去便心生恐惧之感——可王麟这些年好歹经历过不少超自然事件，二话不说便是一脚踹了出去！ 然而这站着的尸体挨了一脚之后却没有摔倒，反倒是伸出胳膊来抓王麟。就在他咬牙打算使用念力反抗时，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袭来的黑影。他抬手去挡，但那黑影却没有实质化的进攻，反而直接从自己的身体穿了过去…这一瞬间，王麟顿时暗叫糟糕。 因为他知道自己遭遇了操控恶鬼的家伙。 这恶鬼穿过身体后，王麟感觉连胳膊带半边身子都变得冰冷麻木起来。面前尸变的女巫张开嘴巴就要扑咬，他用力向后退，却因为左腿不听使唤而摔倒在了地上。 恶鬼再度袭来，王麟刚要使用念力去抵挡，却听不远处的闫宁大吼一声：“破！” 那种黑暗冰冷的气息瞬间被驱散大半，几辆车的车灯也重新亮起。感受到对身体恢复了控制，王麟赶忙起身，随后发现女巫的尸体已经倒在了地上，正双臂胡乱摇摆，像是失控的傀儡般抽搐着。 “怎、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埋伏 旁边的刘莹也坐在地上，她只是擅长追踪，并没有战斗异能，看起来被那些鬼影吓得够呛。王麟连忙过去把她扶起，正想询问林沐然，却见这两位i级探员表情严峻，背靠着背望向了两个方向。 现场仅剩帕杰罗的卤素灯有些光芒，其他车灯已经再度熄灭下去，不过借着这昏暗的光线，王麟依旧能够看到四周忽然出现的一个个身影。同为异能者，他能感受到这群人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而当中那位穿着半身银色复古铠甲的，更是让他感到窒息。 “没想到，最终还是碰到你了。” 林沐然望着手提大剑的约翰，双拳骤然一握，一股气流将四周地面的尘土都震了起来，而闫宁则摘下了后背的布包，拔出了那柄古朴长剑。 围过来的人足有二十多个，除了约翰外都穿着黑色衣袍。这群人怎么来到这里的，王麟根本无法推断，因为四周都是荒郊野外，想要来到这里只能靠汽车。可四周空空如也——他心中顿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测：难道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了？！ 约翰似乎能听懂中文，他面对林沐然和闫宁丝毫没有畏惧神情，只是微笑着旋转着大剑，用带着法式口音的英语道：“第九局似乎并不怎么看中我啊，只来了两个i级探员？” “但对付你们这群杂鱼已经足够。” 其实接到通知说要过来的，一共有三位i级成员，可此时到的只有两人。 林沐然心中对那位爽约的探员很是不爽，但嘴上却不能示弱。他说着双手一撑，骤然爆发的异能让四周的汽车玻璃瞬间破碎，沉重的车身都随之摇摆起来。而约翰两侧那些黑衣人立刻使出各种招数抵挡——他们有的是各种小门小派的首脑人物，有的就是波奇大师这种旁门左道的高手，但无论他们用了什么异能或道具，后果都是被一股巨力弹飞出去，多数人连退数步后直接翻倒在地，形象狼狈至极。 唯独约翰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他的面前呈现一道淡淡金光，挡住了这种无形的冲击。 林沐然抬手试图用异能攻击约翰，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后者都是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丝毫不受影响。同时周围那些爬起来的异能者开始各显神通——无形的诅咒、乱飞的恶鬼、四周地面上爬起的僵尸和淬毒的弩箭纷纷袭来。 闫宁此刻将包袱里的那些法箓拿了出来，看似随意的朝面前一甩，飘飞的黄色法箓瞬间悬停在了四周，并且形成了一个八边形阵法。 恶鬼撞击在了阵法边缘，顿时冒出了一大片黑烟，哀嚎着朝旁边退了出去。弩箭更是被牢牢挡住，只有诅咒术穿透了这层防御，可是看林沐然和闫宁的反应，似乎根本没起到多大作用。 “破魔。” 在林沐然和约翰角力时，闫宁的长剑一挥，随即接连指向四周那些围过来的僵尸，这些被操控的行尸正本能的啃咬着法箓组成的屏障，而随着闫宁长剑的不断抬起，每个被指中的尸体都会僵直在原地，随即脱力般倒在地上。 不过围攻的人实在太多，虽然i级探员强大的实力抗住了各种法术和异能，并未受到伤害。可是法箓的消耗却在迅速加剧。漂浮在空中的黄色符纸不断开始燃烧，闫宁虽然看上去老迈，可脚步却极有章法。长剑在手中并没有花哨的动作，都是极具实战风格的突进与刺击。 很多人觉得长剑是挥砍较多，其实中国剑在实战中应用突刺同样频繁。闫宁的速度快，步子大，加上长剑的控制范围远，他不过迈出三步，站的较近的那个僵尸操控者便被当场一剑刺穿了喉咙！ 看着他的剑刃收回，约翰微眯起了眼睛，缓缓抬起了自己手中的剑。 他使用的不是轻便的刺剑，而是中世纪步战常用的“大剑”，这柄剑长1.6米，剑刃下段是无锋的，剑柄三握，下方还有雕刻精美的配重球，这让它使用起来远没有看起来那般笨拙。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 随着他念诵起祷文，迈步向前的约翰骤然间身形加速，林沐然咬牙使用念力试图阻挡他，却发现对方丝毫不受影响！ “啊——” 刘莹那边发出了一声尖叫，因为其他那些黑袍人已经将攻击的目标转向其余第九局成员。刘莹和王麟根本无法抵挡，节节后退之际已经再度躲到了帕杰罗后方。 “离开这里！去叫支援！” 林沐然吼了一句，随后双手向前替闫宁作掩护。他的念力挡住了四周的攻击，而闫宁已经朝约翰发起了进攻——冷兵器对战不似普通肉搏，双方的进攻都有着极其缜密的预判，闫宁冲到约翰面前后并未抬手突刺，而是左右反复移动，在对方的防御姿态中寻找突破口。 这时王麟也顾不上去看这些了，他此时正在帕杰罗副驾驶，而刘莹距离驾驶席不远，此时也默契的拉开车门，车钥匙一直插在上面，她拧钥匙便启动汽车朝远处开。 “稳住，稳住…” 王麟对她说，同时也是在对自己说。之后拿出手机想要拨电话，随即骂出声：“妈的…怎么没有信号！” 他说完继续翻找着车内的其他东西，看到亮着灯的对讲机，王麟想起之前那个iii级探员正在往这里赶，顿时想通知对方不要过来。可是按下对讲键说了半天，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他拧了一下频道按钮，这才意识到对讲机的信号竟然也被屏蔽了！ “这群家伙绝对是有备而来！他们绝对是埋伏在这里的！” 王麟说完自己有些发愣——对方怎么能知道黑暗裁决所会在这里抓那个怪兽，又怎么等到第九局出手后才出现的？ 他在这里想了半天，发现开车的刘莹一直没说话。王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扭头道：“我们现在安全了，他们不会追过来的，只要——”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王麟看到刘莹不知何时举起了她揣在腰间的那把六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保险已经推开，而手指也放在了扳机上… 她的表情异常平静，根本没有了之前追踪怪兽时的那副摸样。 王麟倏然想通了一切，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 “砰！” 第一百一十七章围攻 “呲——” 强烈的信号干扰音响起，赵炎不得不把拧小了对讲机的音量，随后尝试性的按下对讲键：“能听到么？” 松开对讲键，依旧是那干扰声。颜霜问道：“怎么了？对讲机坏了？” “是信号问题。” 赵炎对这类情况很是了解。他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左上角已经写着“无服务”，心中大概便有了数：“有人干扰了信号，而且用的还是专业器械。” 无线电和中华移动网络都被屏蔽，这情况可不会是什么巧合。赵炎继续道：“把车灯关上，开开车窗。” 颜霜立刻照做，并且让车缓缓停了下来。寂静黑暗的旷野中，他们这才发现几公里外正有不规律的光芒在闪烁着… 赵炎虽然没有强大的感应力，但他的判断力却是一等一的，当即道：“掉头，去咱们来的村子，换车离开。” “啊…怎么走？我有点转向…” 黑布隆冬的旷野根本没有“路”，这不能说颜霜路痴，而是换了大部分人都没办反分辨具体方向。赵炎却不慌不忙：“没事，我指路，你往左打方向走就是，慢一点没关系，别开车灯。” “知道了。” 颜霜小心翼翼的开着，她倒是没有多想。可后排的猎魔人和克利奥娜却神情紧张的望着窗外那偶尔闪光的位置——这两人对超自然的波动和气息都十分敏感，即便相隔这么远，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精神威压。 而赵炎对此完全没有感觉，他这么做完全是这么多年经历养成的本能：有意外就躲开，别好奇瞎凑。 于是这辆车便在距离约翰等人一公里多点的位置上直接转了方向，以关闭车灯的沉默姿态缓缓绕开了正在激战的战场。 而战场正中，林沐然和闫宁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却只能和眼前这群人打个平手。 这毕竟不是靠数据计算得失的游戏，i级成员虽然厉害，可并没有强大到毫无缺陷——当法箓的防御阵图开始消退时，波奇的恶鬼和另外几人的诅咒术终于开始影响到了两位i级探员。虽然他们能够靠强悍的精神力抵挡，可是长此以往定然会被不断消耗，直至力竭。 约翰和闫宁已经交手三次，不过形势对闫宁来说并不乐观。中式长剑从体积到重量都无法和约翰的大剑相比，因此在硬碰硬的较量中只能以迅速致命为目标结束战斗。 但约翰的大剑在防守上效果极佳。同时他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实战水平丝毫不弱于一头白发的闫宁。无论闫宁如何进攻，他都防的滴水不透，并且剑势沉稳，就算占了便宜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不断格挡中试探闫宁的底线。 那身银铠防御能力极强，让他在这场冷兵器对决中占尽上风。 闫宁作为i级探员，剑法高深是一方面，法箓强悍、道法同样精深。他几次进攻尝试失败，立刻向后退步：“帮我挡一下！” “好！” 林沐然应声使用念力，在闫宁身前筑起一道防御。后者则长剑横于面前，只是用力在自己胸口拍了三下，随后便定在那里，猛然吼出了声！ “哈！” 如果仔细看闫宁的面容，便会发现他表情扭曲，仿佛在忍受什么痛苦。额头更是瞬间布满汗水——可与此同时，他原本并不强壮的身躯瞬间膨胀起来，肩膀与双臂的围度将宽松的中山装撑得紧绷，甚至背后的缝线当场便被崩开！ 这便是民间传说中的“神打术”，又称“请神上身”。以前义和团有过类似的记载，但多是弄虚作假。真正的“神打术”并不会呼喊什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之类的台词，而是以强悍的精神力直接驱动施法，并且迅速让自己的身体发生改变。 闫宁站在原地五秒未动，这明显是他“施法”的真空期，因此才让林沐然打掩护。可是约翰看着这一切时并未露出多余神色，他只是手持大剑站在前方等着，一派典型的贵族风范。 然而四周波奇那一票人却不顾这些，他们持续不断的寻找着空档和缝隙，虽然知道自己伤不到林沐然，可是能消耗对方精神力便算是达到了目的。身材肥硕的波奇拿出了各式各样的道具，风干缩化的骷髅头骨在他手中不断冒出了黑色烟雾，那爆发而出的负能量在黑夜中尤为渗人。 神打术施放过后，闫宁的身体和气势彻底改变。甚至连持剑的姿态都变得犀利而激进起来。林沐然双臂向两侧一展，原本的念力防御墙迅速打开，闫宁默契的向前猛冲，单是迈步冲击的速度，就比之前迅猛了将近一倍！ 约翰这次终于感受到了压力，不过他脸上反而都是棋逢对手的笑容：“对…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啪嚓！” 双剑碰撞与摩擦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闫宁的攻击堪称狂暴，不但手中长剑连续刺击，肘、膝更是配合步法连续压制着约翰的防守路线。 而手持大剑的约翰虽然看上去是在节节败退，甚至手臂和腰间挨了两下，但那身铠甲却让他毫发无伤，依旧在顶着闫宁的攻势稳稳守住中线。林沐然知道这战斗不能拖下去，他在闫宁不断进攻的过程中，已经甩手击飞了两名教廷的成员，那些没有异能的保镖在他眼中根本不算敌人，单纯凭借念力便能牢牢挡住。 而此刻面对六名扑过来的恶鬼，他不但能够轻松抵挡，甚至还能抬手指向约翰，试图再度用念力禁锢他的双臂。 顶尖的对决中，半分差错都是致命的。但约翰对念力的抵抗能力极强——圣殿骑士并非乌合之众，他们都是教廷中的精锐之士。身上的银铠也不单单只有物理防御作用，其内部同样有精通异能者刻画的法阵，因此林沐然的几次努力都宣告失败。 可就在林沐然试图继续施加压力时，引擎的轰鸣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他猛然回头，只看到两个明亮的车灯直直朝自己撞了过来。林沐然此时正被至少七个人围攻，那些诅咒术与飞来飞去的恶鬼都在迟缓着他的步伐，而如果自己躲开，闫宁便有极大可能被撞到… 情急之下，林沐然咬牙用手掌朝着汽车做出了“抬”的动作。 他的全部精神迅速集中在了这辆汽车的车底，在帕杰罗即将冲到自己面前时，竟是直接将两吨多的车体依靠念力抬了起来！ 帕杰罗拥有再好的四驱系统也架不住这种情况，巨大的车身离地不过二十厘米，但空转的轮胎却再也无法让车子向前。林沐然此刻表情痛苦，因为这种念力的使用已经接近透支，就在他咬牙挥手，试图将汽车横向翻倒时，波奇的恶鬼终于因为林沐然的分神而突破了防御，一爪扯住了他的身体，疯狂的向后拽动起来！ “妈的！” 他破口大骂，可是面前忽然响起一声爆鸣，当林沐然意识到这是枪声时，肩膀已然被大锤砸中般向后仰起，之后第二枪落空、第三枪击中了他的腹部，林沐然再也无力支撑，向后仰躺在地… 不过他凭借最后的努力，依旧让轮胎空转的汽车翻倒在了一旁，“哐当哐当”的声音过后，帕杰罗底盘朝上翻在了那里。 而这边的林沐然在中弹后意识还算清醒。因为击中他的六四式手枪威力并不算大，可念力威力大减后，四周那些围攻的教廷成员却根本没有客气，诅咒加身、恶鬼撕扯，顿时让林沐然陷入了挣扎境地。 第一百一十八章覆没 另一边的约翰始终一言不发的防守。直到林沐然倒下的那一刻，这位教廷的圣殿骑士才猛然一声爆喝——他胸前挂着的十字架倏然亮起了淡淡的光芒，整个身躯也仿佛获得了无穷力量。 闫宁在“神打术”之后力量已非常人可比，一招一式威势非常惊人。但约翰此刻的爆发却比他更胜一筹…身形强壮的闫宁气势瞬间被压制，他手中的长剑面对约翰疾风骤雨般的进攻节节后退，不过三招，剑身竟然被生生砸得变了形！ 他脸色剧变，此刻才意识到对方刚刚一直有所保留。 波奇的恶鬼和同伴的各种咒术此刻也纠缠上来，不过摸样凶恶的黑影刚一接近闫宁，便嚎叫着退开——“神打术”意味着闫宁身体里拥有神性，这是普通邪魔外道根本无法触碰的。 而约翰却不惧这些，因为他修习的是正统教廷神术。无声的祷文念诵中，大剑拥有了淡淡光泽，力量与速度都骤然提升的圣殿骑士再度和闫宁撞在了一起。他一改之前的被动防守，沉重的长剑每一次挥击，闫宁都只剩下了招架之力… “咔咔”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没等闫宁反应过来，他手中的长剑便在又一次的撞击中当场折断！ “神打术”效果不过数分钟，此时已经开始消退。闫宁年纪太大，体力在短暂的爆发后便开始跟不上，不过他大口喘息之余仍旧咬牙力战——武者对决心境决不能动摇，哪怕知道实力差距，一样不能退缩。 冷兵器的对决远非拳脚那般需要多次纠缠，闫宁断剑威力骤减，约翰大剑威力更胜刚才。下一回合，约翰轻松格开了闫宁的劈砍，身形前冲的过程中手腕一横，宽阔的剑刃便直接划过了闫宁的腰侧——两人交错而过，断剑脱手的闫宁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赢得了我的尊敬，战士。” 约翰迈步来到倒地的闫宁身前，老者的身形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干瘦，此时脸色苍白，但目光却落在了旁边那辆翻倒的帕杰罗上：“你们…够卑鄙。” “卑鄙？不，这只是手段而已。” 约翰用英语回答了一句，旁边被恶鬼控制的林沐然抬手指向了他，可是念力攻击抵达身前时却被他目光平静的挡了下来。闫宁脸色一变，他这才明白对方其实也拥有极其强大的超能力，只是刚刚的战斗中并未使用罢了… 大片鲜血从豁开的伤口中流出，闫宁即便用手捂着也难以阻挡自己生命的流逝。他本就年事已高，“神打术”更拥有极其强烈的后遗症。此刻就算约翰什么都不做，他也明白自己撑不过这一关了。 不过闫宁活了一辈子，从想过自己竟会死在洋人手上。他右拳紧握，瞄了一眼旁边依旧在念诵咒语的一位巫师，出声道：“战死在这里，也比躺在病房里强得多。我闫宁这辈子值了。” 约翰大剑置于身侧，微微行礼。这也算是对一位战士的尊敬。可就在此时，闫宁却大喝一声，猛然坐起身，将手边一块石头扔了出去！ 他没有攻击约翰，因为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很难造成威胁，因此这块石头是直接冲着七八米外正在全神贯注对付林沐然的巫师去的——临死前的爆发耗尽了闫宁的所有气力，他这一击太快，约翰本能防御，结果发现石头不是冲自己来的。 “砰！” 波奇就在这位巫师的身旁，他只感觉脸上顿时一片温热，扭头才发现同伴的脑袋竟然被直接砸变了形，当场倒地。 “干你妈的洋鬼子！” 闫宁气血耗尽，怒目直视着躺倒，至死未能瞑目。 约翰皱眉握住长剑，扭头望向波奇，后者查看了一下倒地的巫师，发现对方的头骨已经塌下去一大块，此时身体正不断抽搐着。可是仅仅过了十多秒，这种抽搐便完全停止——波奇按住对方的脖颈，摇摇头：“死了。” i级异能者终究和常人不同，临死反扑爆发的力量就算是用石头一样能砸死人，这种事碰上了也没处说理。只是约翰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情却遭到破坏，他的面容在车灯下显得阴森异常，扭头走到一旁时，已经被恶鬼牢牢控制的林沐然正冲他用蹩脚的英文大骂：“fxxkyourass！” 约翰深吸气，大剑一抬，剑刃直接钉在了他的小腿上。林沐然闷哼一声，继续骂道：“你以为在华国搞这些还能走得出去？教廷的杂碎，去年在野三坡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么？！” 这句话让约翰的眉头微蹙，但很快松开：“不用拿话唬我，去年的事和你们第九局没有关系，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说完旁边的帕杰罗里终于爬出了一个身影，刘莹额头因为撞击而有些淤青，不过看起来并无大碍。她拎着手枪来到约翰身旁，弯腰行礼。 如此一幕让林沐然双拳紧握。此刻他的愤怒压抑了疼痛，忍不住道：“你要想明白，叛徒的下场是什么。” “叛徒？恐怕你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刘莹抬起手中的六四式手枪，“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第九局的成员，你们这群人早晚会为当初犯下的过错陪葬，华国还想搞什么异能组织…别做梦了。” “继续跪舔给你的洋大人去吧，婊子。” 林沐然忍着小腿的疼痛不断骂着，刘莹用枪指着他，但她不敢擅自开枪，只得将目光投向约翰，后者看着林沐然：“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如果来了三个i级探员，就能打得过我们？” 他摇摇头：“难道你以为最后那位探员的迟到是意外么？” 这话让林沐然明白第九局在教廷的渗透下恐怕早已经千疮百孔，他挣扎着想继续说话，但约翰已经朝刘莹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将保险推开：“你死了，我才好进入i级序列，不是么？” 说罢，她扣动了扳机。 当漆黑的夜再度恢复寂静后，约翰便让四周这些手下开始清理现场。虽然动静闹的挺大，不过这里距离最近的村子也要十几公里，属于标准的荒郊野外。从手下接过一台追踪器，约翰望了一眼：“叫罗米回来吧。” “罗米”就是那个有着蝠翼与猫科身形的怪物。 “实验室研究这种东西可是没少费力气，不过这次收获尚可，咱们也算完成了任务。” 约翰扫视四周，第九局除了刘莹这位“内应”外，其余所有人全军覆没，其中也包括了“黑暗裁决所”的多数人。 ii级调查组死光已经算是第九局成立以来的最大事故，而两名珍贵的i级成员被杀，更是难以弥补的损失。因为强大的异能者可遇而不可求，华国虽然人多，可“异能者”却不是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 同样的，“黑暗裁决所”这次派出的小队虽然组织松散，可成员个个都称得上中层精英，理查德更是“巫师之环”的一员干将。他们的死亡，对于两大组织而言都是极为惨重的损失，不过站在“教廷”的角度来看，如此行为却极大巩固了他们在异能界的龙头地位… 第一百一十九章恍惚 教廷凭借一个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怪物”，在这次跨越数千公里范围的行动中一举多得。对其他异能组织的中坚力量造成重创只是目的之一，而约翰的主要目标，其实更为深远。 他知道，教廷其实是在放“鹰”。 “罗米”被实验室制造的最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找“永生”的秘密。教廷相信，这个世界异能者如此之多，人如果出现“永生”异能，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找寻永生之秘，则是教廷无数年来都在进行的一个隐秘研究。 长生不老的梦想，不光是古代帝王会有。 黑暗裁决所的巫师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专门找到了所谓“长寿者”的血液。但正常“长寿者”和拥有异能的“长寿者”其实是两个概念。约翰不在乎罗米杀多少普通人，他其实更希望能找到一位真正的“长生者”。 “大人，罗米正在向远处走。” 手下拿过来一个手持平板设备，上面的光点显示罗米就在几公里外，不过方向却是背道而驰。约翰不以为意：“那就用设备召唤它回来。” 他刚说完，旁边的刘莹却过来汇报道：“约翰大人，刚刚出了点意外——‘黑暗裁决所’的两个人去追击罗米，可是中途似乎被第九局的一名探员拦截了，之前对方在对讲机里和林沐然通过话，说一会就会赶过来。” “三个人？连带着罗米过来？” 约翰目光顿时转向手中的平板，他伸手点了点，将罗米身上的追踪器轨迹显示出来，顿时扬起了眉毛：“啊，那位探员似乎发现了什么，刚刚调转方向走了。” 他呼出一口气，伸出双手拍了拍：“那么各位…我们还剩最后一项工作就可以收工了。” “抓住这几条漏网之鱼。” ****** “信号恢复了。” 赵炎看着手中的手机，此刻似乎是脱离了干扰范围，“华国移动”的图标终于冒了出来，而对讲机也没有了之前的杂音。 克利奥娜和猎魔人已经沉默许久。车厢内的血腥味熏人欲呕，他们都在皱眉忍受着这种难闻的味道，只有赵炎神色如常，抽空还扫了一眼微信。上面没什么新消息，只是胡岳川抱怨自己身体太差，跑了两公里就累的半死。 “加油。” 他如此回复道。随即打开高德地图扫了一眼当前的位置，对颜霜道：“这边路况不好，稳妥起见，车速再慢点吧。一会儿就能到了。” “好嘞。” 颜霜应的很痛快，因为没开车灯，她一直在瞪大眼睛观察着月光下的路面。此时气氛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紧张，她便开口问道：“小炎，你说那些i级的人能有多厉害？” “不知道。” “会不会飞啊？” “不清楚。” 赵炎的招牌回答让颜霜有些无奈，她干脆换了个话题：“那你说说，你旁边那两个人的实力怎么样？” “这又不是打架，超能力的事情，要用出来才能知道吧。巫术也不都是用来战斗的。” 赵炎说完，用保加利亚语向了旁边的克利奥娜：“你擅长什么本领？” 被这么一问，克利奥娜迟疑过后老实回答：“我…擅长追踪和感应，还会一部分法阵仪式。” “你呢？擅长干什么？” 赵炎换了英语，约瑟结巴的回道：“利用道具，来抓、抓、抓一些奇怪的生物或魔物…” “干这行赚钱么？” 这问题实在有些意外，让两位外国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赵炎其实就是无聊随口一问，但就在这时，颜霜却忽然尖叫一声，车头也随着她向一旁闪躲而向右转了个大弯… 坐在后排的几人猝不及防，克利奥娜直接倒在赵炎身上，猎魔人的脑袋则“咚”的撞上玻璃。坐在中间的赵炎反应极快，他在颜霜尖叫的时候便伸手撑住车顶，整个人牢牢卡在座位间，并未受到多大影响。 “别慌，慢点踩刹车。” 赵炎的声音让颜霜顿时冷静不少，她本来想狠踩刹车的脚赶忙换成了轻踩——这种路况之下，即便有四驱和abs，猛踩刹车依旧可能导致车辆侧翻。赵炎这位“老司机”连飞机坦克都开过，自然不会因为这点风浪就惊慌失措。他位置都没动，只是不动声色的抬手把克利奥娜扶了起来，目光望着车窗外，低声问道：“刚刚怎么了？” “有个影子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颜霜伸手指了指挡风玻璃，此时车已经停下，她拍了拍心口：“可能是荒野里的孤魂野鬼？我是之前没看到，结果忽然出现，长得还怪吓人的——” 她正说着，前挡风外却再度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颜霜顿时停住了话语。这次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她没有被吓得叫出声，而是双手握紧了拳头… 赵炎之前就觉得不对，此时一眼望过去，顿时意识到颜霜看到的并非普通鬼魂：窗外飘过来的黑色鬼魂长相狰狞，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黑色雾气状，它的面容干瘦如风干木乃伊，胸口和肋骨表面只有一层表皮包裹。 对方的双眼闪烁着红光，嘴巴里面也有不似常人的尖牙，这明显是一种邪恶的鬼灵…最主要的是，它身上有股赵炎非常熟悉的气息。 附身程新兰和胡岳川的恶鬼、刘伯领那个泰国保镖召唤的鬼魂…都和眼前这家伙如出一辙！ 换句话说，这鬼魂背后的主人，正是赵普口中的那位“波奇大师”。 此时这鬼魂来回盯了车里好几眼，似乎是在判断着里面到底有几个人。而赵炎毫不客气道：“霜姐，把它按住。” 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颜霜二话不说，直接就从驾驶席向前扑了过去——她现在胆子比之前大多了，放以前，自己可不敢对这种长相凶恶的家伙下手，可如今她已经努力在双手掌心凝聚了莹白色的光芒，照着这家伙的脖子便掐了过去！ 那恶鬼全然没想到颜霜会突然暴起攻击自己，惊愕间被颜霜直接扼住喉咙，从引擎盖子上直接栽到了地面。赵炎直接推开了右面的车门，克利奥娜赶紧配合着先跳下车，赵炎也不废话，冲下去之后掏出骨质匕首，“灵能之刃”释放后，当场将这恶鬼钉在了地上！ 其实“灵能之刃”对恶鬼的伤害有限，它拼命挣扎而逃脱不得的原因在于咬牙释放着能量的颜霜…因为无法对自己的能力控制自如，颜霜全神贯注想要压制这恶鬼，结果用力过猛，导致强大的威压令对方的身体都出现了变形。要不是赵炎出言阻止，估计再过几秒这恶鬼就被直接压成了碎片。 “为什么来这里？” 赵炎直接用泰语问出声，这让恶鬼明显愣住，但它随后却发出一阵嘶鸣，像是困兽般试图伸手去抓颜霜，结果尖锐的爪子碰到颜霜后根本不起作用，甚至“嗤嗤”的冒起了黑烟。 这便是鬼魂等级压制的效果。赵炎又问了几句话，见对方怎么都不说，便直接一拽袖子，将自己左臂的纹身贴在了它的脸上——一瞬间，那巨大的吸力再度显现，恶鬼甚至来不及吼叫便被当场搅碎吸收干净… 赵炎眼前忽然有些恍惚，他感觉四周好似有些奇怪的光芒闪现，不过凝神望去又没了痕迹。 第一百二十章追击 “呼！” 颜霜大口喘着粗气，她也认出了这鬼魂的主人，有些担忧道：“怎么回事？在这里还能碰到他？” 赵炎眉头紧皱，他站起身，发现猎魔人约瑟还坐在车里，而克利奥娜也是站在后门外望着这边。这种情况，他们本来是有机会趁机逃掉的，但两人都很明智的都没有做出这种选择。 “你们知道波奇么？” 赵炎问了一句，两人都是摇头，因为教廷的异能者太多，又发展出无数明暗下线，非情报人员很难认全约翰手下那些巫师。 他觉得事情变得有些诡异起来，皱眉拿出手机，他想着询问一下谭平有关波奇的事，但一看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又觉得这样不太妥当，便有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没等他说别的，原本安静的旷野忽然被“滋啦滋啦”的杂音打破，短暂的干扰声过后，车内的对讲机忽然响起了话语—— “有人吗？能听到我说话么？” 赵炎眼睛眯了起来，他走到副驾拿起对讲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对面的声音。 “能听到么？赵探员？我是第九局ii级调查组的刘莹，收到请回话。” 颜霜在一旁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事了…” 可赵炎却在短暂停顿后，吸气，装作急促的样子道：“收到，我是赵炎！” “你还没有过来么？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刚才听你说车坏了，需要我们去帮忙么？” 刘莹很热心的问了一句，可是赵炎的表情却愈发阴沉，只是他的语气依旧保持之前的状态：“不用不用，我还在朝这边赶呢！对了，刚才出了个事，能让林沐然探员接一下么？我有个问题想问他。” “林探员刚刚已经离开了，他是i级探员，要处理的事情多。” “那其他人都没事吧？” “我们伤了三个人，不过现在确认安全。” “好的，我很快就到。” 赵炎松开通话按钮，随即招呼颜霜上车：“不用管她，咱们继续走。” 正打算掉头往回的颜霜顿时愣住：“啊？不是说去找她么？” “不去。” 赵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第九局的确有个叫刘莹的，不过她是ii级底层的探员，只擅长追踪和感应。这种人肯定是边缘人物，而我们车上装的那东西很重要，如果是催促，也应该是林沐然或调查组长那一级的人通话。” “我试探两次，她都找借口不让别人说话，要么是所有人都在忙，要么就是就剩她一个人活着。” 赵炎指了指原本的行进方向：“刚才那边的声势不简单，鬼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有1%的风险我也不会去冒，走吧。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也要等明天谭平安排的支援到了再说，反正人跑不掉。” 漫长的生命中，赵炎经历过的套路比无数人走过的道路还多。“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他是有着深切体会的。 刚才和林沐然通话时，他看似说的废话可不是为了闲聊，赵炎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判断的切入点。语气、应答速度、内容，他对这些信息的判断力比普通的刑侦警察老道得多——赵炎经历过很多职业，虽然脱离行业后技艺会不断消退，但拿出来应用时，依旧要比常人强大的多。 颜霜虽然不懂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逻辑关系，她被赵炎这么一说，也是觉得自己刚刚碰到一个恶鬼，随后对讲机就说这么一段话有些诡异。因此她也不多问，等赵炎坐在后排后，直接挂挡抬离合，继续关着车灯行驶起来。 ****** “他们待会就会到。” 刘莹放下对讲机，恭敬的对约翰说道。 此时现场的尸体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教廷的队伍在行动中死了两人，伤了两人，剩下的战力依旧强大。他们其实早就埋伏在三公里外的一处突破后，利用巫师的法阵来进行隐匿后，“黑暗裁决所”的众人根本就没有发现。 如今所有人都在现场，除了约翰和剩下的八位异能者外，还有十多位军队退役下来的保镖。因为是在华国行动，这些人并没有高调到敢随意拿着手枪的地步，因此手中都是各式冷兵器。 即便如此，第九局就算再来一支ii级调查组，一样要折戟于此。 刘莹知道这次行动堪称完美，接下来只需要把现场伪造好，那么自己就会是第九局在这次“冲突”中的最终幸存者。 她会提供给第九局一个被粉饰过的“真相”，凭借这些，刘莹可以想象自己能够获得不菲的积分，并且在局内的位置更进一步。 进入局内的四年时间里，她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身份，而从“罗米计划”开始执行后，她选择的所有任务都是“探查类”，为的就是获取最终这个“调查组”的名额——如今“黑暗裁决所”和“第九局”的这群人损失惨重，她内心只感到一阵快意… “刘，你刚才的应答似乎不太妥当。” 就在她幻想着自己的未来时，约翰的话语忽然将刘莹拉回了现实。 “嗯？大人…您的意思是？” “那个年轻的探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问你的。” 约翰说着扭头问向了旁边的一名下属：“跟踪结果呢？” 把显示屏拿过来一看，刘莹顿时意识到不妙——因为上面显示罗米的位置非但没有靠近这边，反而越走越远！ “距离六公里。”约翰看了看表，随即对刘莹道：“给你四个人指挥，我等四十分钟。” “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她立刻单膝跪地表示接受命令，随即和四名穿着黑袍的教廷下属奔向了四周黑暗裁决所和第九局留下的车辆。 “刘，怎么处理？” 上了车，擅长操控尸体的布鲁斯启动了帕杰罗，后排打开车门的不是别人，正是脸色惨白的理查德——他的尸体被布鲁斯的咒术控制，成为了傀儡。而另一侧上车的则是之前被刘莹开枪爆头的ii级调查组组长王麟… 瞥了一眼后排，刘莹皱了皱眉，低声道：“当然是直接送他们所有人去地狱。” “噢，这就省事多了。” 布鲁斯“嘿嘿”笑着，踩下了油门。 ****** 丰田霸道内，赵炎一贯平静淡漠的神色凝重许多。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对讲机再度传来了声音：“赵探员，你到了么？我们现场都在等你了。” 赵炎眯起眼睛没有回话，只是对颜霜道：“加速开，不用管轮胎了。” “啊？是有什么事情么？” “咱们一路开过来，其实已经到了对讲机的通讯范围极限，刚才说话的时候已经有衰减的杂音，现在我们朝反方向又开出去至少两公里，结果她杂音反而消失了…” 这话颜霜顿时感觉头皮发紧，因为她很清楚，这意味着对方其实更加靠近了自己。 赵炎把雨伞和打刀放在了合适抽取的地方，对着旁边两人道：“有人追上来了，不是第九局的人，应该…也不是你们的人。” 克利奥娜脱口而出：“那恐怕就是教廷的人了…” “教廷？” 赵炎猛然愣住，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意味深远——他是参加过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人，也目睹过历史上那些涉及到神权皇权争斗的残酷历程。不过这个组织一直是世俗宗教的代表，他始终没有想过和“异能者”有联系。 现在克利奥娜无意间的一句话，顿时让他想起一年前袭击自己的那两个强悍家伙… 第一百二十一章激战 “他们是不是实战能力强，用冷兵器，穿着黑色衣服，胸前挂着十字，里面还有铠甲？” 赵炎用英语说出了几个关键词汇，克利奥娜顿时瞪大眼睛：“你、你说的是教廷的‘圣殿骑士’？估计追过来的人里就有。” 猎魔人听出了另外的信息，小声问道：“你…碰到过？” 赵炎没回答这句话，他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后方，黑暗的夜色中，几个光点正在迅速接近，看样子是有两台车正在追击而来。 一切线索瞬间对上了号，这让赵炎反倒是平静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打刀，用英语开口道：“教廷找上来恐怕是为了灭口。如果你们想活下去，我建议听我几句话，如何？” 猎魔人顿时一阵点头，克利奥娜却有些慌乱：“必须赶紧甩脱他们，圣殿骑士的强大超乎想象，如果被追上就完蛋了！” 赵炎没理她，抬头道：“霜姐，你把副驾驶那件衣服披上，等下拿刀，准备战斗。” 颜霜嘴唇抿了起来，她意识到这次看似轻松的出游似乎碰到了前所未有的紧急事件，不过赵炎平稳的语调让她没有慌乱。一边把那件猎魔人的夹克套上，她一边问道：“是要打人么？” “不止。” 赵炎的指尖划过鲨鱼皮刀鞘，望向远方的目光有些深邃。而旁边的克利奥娜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用口音浓重的英语不断重复：“千万不要停下！圣殿骑士可不是普通异能者…” 结果赵炎只是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现在，听我的。” 克利奥娜被他无形的威压所迫，顿时闭上了嘴巴。她无奈之下握紧了胸前的项链，冷静之后也意识到了一点：自己坐的这辆霸道轮胎坏了一个，在这种非铺装路面被两辆车夹击，哪里跑的掉？ 后视镜亮起了光，对讲机也不再传出任何声音，车内的人都听到了两侧传来的引擎声。卤素灯的黄光照亮了旷野，左侧那辆正是“猎魔人”之前乘坐的霸道，这一幕让克利奥娜和猎魔人的心凉到谷底…他们都知道，“黑暗裁决所”的同伴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这辆霸道强行冲到了左前方，随即车头直接向右并了过来！ 颜霜车速本就不快，这时看到对方危险的截停动作，还是本能的向右打了一把轮，同时踩下了刹车。 此刻右侧追过来的帕杰罗那辆也停了下来，两辆越野车呈“人”字包围状将赵炎所在的车堵在了中间。 而车子刚刚停下来，被赵炎要求蹲在后排下方的克利奥娜，便接连听到“啪嚓”的玻璃碎裂声！ 三四支弩箭从左侧玻璃射入车内，其中一支当场将颜霜扎了个通透… 她身上的夹克被弩箭射穿，但颜霜自己作为鬼灵，完全免疫了这种伤害——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玻璃布满了蛛网裂痕，扭头望去，她发现左侧那辆霸道的前后排，正有两人都举着体积不大的十字弩。 也多亏了赵炎让后排都低伏着身体，不然其中两支弩箭肯定已经将克利奥娜等人射穿了。 而在碎裂声响起时，提前换到左侧的赵炎，立刻拉开车门便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就像一个信号，右侧的猎魔人也迅速推开了车门，和克利奥娜一齐下了车：在车上等就是坐以待毙，现在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克利奥娜身体紧绷，抬头便看到右边那辆警用帕杰罗的车门打开，可刚拿起项链施法，便见高大的理查德嚎叫着扑了过来——这一幕当即吓得两人叫出了声。 “fxxk！” 看到原本的队伍领袖成了被人控制的丧尸，克利奥娜和猎魔人一时间都无法接受，可丧尸理查德却不管这些，张开双臂便扑咬而来！ 情急之下，猎魔人约瑟赶忙扔出自己手中原本捕兽的网——这网并非普通材质，上面的咒文具有麻痹效果，罗米强悍的身体尚且无法免疫，丧尸理查德更是无力抵挡，被罩住后当即僵直倒地。 可后排的丧尸化王麟也扑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有一处枪眼，黑红的血液加上他呆滞的神情恐怖异常，最让人吃惊的是，他的动作和活人一样迅猛，当即把躲闪不及的猎魔人约瑟扑倒在地！ 克利奥娜准备的咒文终于念诵完毕，但女巫的咒术威力并不大，王麟的脑袋迎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扫中似的，整个身子歪在了一下，可“精神冲击”效果的咒术对丧尸效果并不明显，他晃了晃脑袋，再度开始和约瑟纠缠… 克利奥娜不断后退，这时主驾驶下来的“控尸者”布鲁斯手持匕首冲了过来，迎面伸出的左拳率先击在了克利奥娜脸上！ 这时候没人说什么怜香惜玉，克利奥娜漂亮的容颜并不能成为挡箭牌，被一拳击中后她感觉天旋地转，连着后退两步，当场撞到了身后的车门上。 布鲁斯明显是个用短兵的老手，因为使用匕首这类武器时，持握兵器的手都是缩在后方的，只有电影里才会有起手用刀子捅人、随即被“空手夺白刃”的白痴情节——正确的使用方式，永远是左手用拳头去干扰并制造机会，一旦对方露出破绽，才会伸出右手的匕首狠狠攻击。 克利奥娜肉搏本领几乎为零，挨了一拳就门户大开。布鲁斯瞅准机会，冲过去将匕首对准她的心脏扎了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猛然被一股巨力挡住了右手，令匕首悬停在了半空。 颜霜伸出双手，死死抵住了布鲁斯的手腕——她的力量比正常男性还要大，因此身材并不壮硕的布鲁斯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 “砰！” 枪声忽然响起，因为痛苦而跪倒在地的克利奥娜扭过头，看到一个华国女人开枪击中了正在和王麟拼斗的约瑟，后者“啊”的喊了一声，身体也随之震了一下——克利奥娜心凉到谷底，然而扭头望向面前时，才发现手持利刃的布鲁斯正面露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在了那里… “见鬼了…” 布鲁斯努力了三四秒，随后发现阻拦自己的力量竟然越来越大，他也有通灵之眼的能力，当即凝聚精神望向身侧，结果被显现出的颜霜吓了一跳——他当然能看出这个鬼灵的实力有多强，本能就想往后退，然而这突然撤力却让颜霜一下子向前倾去，她近身格斗的经验极度匮乏，脑海里的念头只有阻止对方伤人，于是颜霜死死抱着布鲁斯的胳膊，竟然借着自己强大的力量，生生将他扭倒在了地上！ “砰！” 子弹击中车体的声音响起在耳旁，克利奥娜瞬间耳鸣，同时感觉脖子像被电了一下。短暂的愣怔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中弹了——抬起头，果然看到双手持枪的刘莹将枪口瞄准了自己。 这位女巫出生在保加利亚，日常活动都在东欧区域，于格鲁吉亚和俄罗斯等国家没少经历枪击事件，因此她反应不慢，当即咬牙向侧面翻滚。 这个时候她感觉不到脖子痛，因为肾上腺素让克利奥娜忽略了这些感受。 纵使刘莹距离克利奥娜只有五米，但她毕竟不是武警队伍出身的成员，没有经受过长时间枪械训练。实战黑夜的环境中，想要击中翻滚的人体对于刘莹来说实在有些困难，她连发三枪，结果其中一发击中了丧尸王麟的后背，却始终没能打中克利奥娜。 第一百二十二章审讯 见状刘莹赶紧停止射击，滚烫的枪管冒着淡淡的蓝烟，她心中计算着剩余的子弹，目光瞥向了一旁的布鲁斯：“你能解决么？！” “该死的…四级幽鬼，过来帮我！” 颜霜的体力几乎没有衰减，剧烈的无氧搏斗对于正常人而言极易造成肌肉疲劳，布鲁斯死命攥着匕首，但最终还是被颜霜夺了下来——可这位少妇只是单纯力气大而已，哪里有胆气去拿着武器捅人？ 因此她直接把匕首往旁边一扔，握着粉拳就是一通锤… 布鲁斯挨了两下，亏着没有击中要害，所以咬牙忍痛掏出了自己的护身符，然而这玩意冒出来的光芒，只是让颜霜觉得有些刺眼，她看都不看，该抡的拳头照抡不误。 刘莹在通过念诵咒语获得通灵视界后，也是被这位穿着连衣裙的少妇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不是一个iii级探员么？怎么又蹦出来个厉鬼打人了？ 她立刻就用英语开口朝霸道的另一侧呼喊：“快过来帮忙！” 刘莹认为那名iii级成员应该已经在第一轮弩箭射击中交代了，因此有些奇怪那辆车上的教廷成员在做什么。可是目光转过去，她却忽然感觉不对劲… 斜停在视野中的霸道太安静了，仿佛根本就没有人开过似的。视野边缘忽然有黑影闪过，刘莹抬起头，赫然发现一个身影竟然从面前的车顶跃了下来！ 她匆忙间举枪便想射击，却见一道银光在面前倏然闪过，“咔”的一声过后，手指扣动的扳机竟然直接脱落掉在了地上。刘莹仔细一看，发现自己手中的六四式手枪被斜着削开，只剩下手中的一个握柄… 赵炎落地后冲着丧尸王麟就是一脚，后者横移出去，脖子当场磕在打开的车门边缘，“咔吧”一声颈骨断裂后，脑袋和肩膀弯折成了平行的角度，随即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布鲁斯被颜霜毫无章法的一通揍，他其实格斗本领不弱，可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他根本就没机会站起身。结果赵炎过来一掌劈在他的脖子上，让这家伙吭都没吭一声便昏迷过去。 刘莹还想反抗，扔掉枪柄抽出随身的匕首，结果没等向前走出第二步，明晃晃的刀锋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血腥气扑面而来，银色的刃口上却看不到多少血迹。沉重的打刀在赵炎手中挥洒自如，平举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了克利奥娜和猎魔人忍痛的闷哼声。 “赵探员，这是个误会…” 她扔掉匕首想要举起双手，话没说完便发现刀刃忽然翻转横移，一股热乎乎的感觉从手上传来，刘莹扭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拇指竟然被直接削掉了！ 痛觉延迟了好几秒才传递过来，鲜血顺着胳膊流到地上时，她这才“啊”的一声捂住了手… “我问，你答。”赵炎语气平淡，目光冷漠。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 “他们…他们…是——啊！” 一声痛呼，刘莹看着自己齐掌削平的右手，顿时被吓出哭腔：“我说…是教廷！他们是约翰大人的手下…” 赵炎一字一句的问话，刘莹满头大汗的努力回答，剧痛已经让她逻辑开始混乱，不过赵炎毫无怜悯，这一幕让旁边看着的颜霜感觉脑袋里“嗡嗡”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丧尸和巫术就够吓人了，枪击更是让她感到畏惧，可看到赵炎的刑讯逼问，她不禁有些发懵：这难道是拍电影么？ “去车里找找有没有药品。” 赵炎看出了她的慌乱，直接指派了一个任务，这让颜霜如蒙大赦。不过她刚走出没几步，便听刘莹又是惨叫一声——这“惨”不是装出来的，她嗓子直接破了音，断断续续的连一整句话都说不清楚了。 颜霜小时候看过很多主旋律电影，里面的正面角色接受严刑拷问时，永远都是面带坚毅，义正言辞，甚至高呼xxx万岁…然而此时上演的一幕，让她明白电影只是电影，人都是有极限的… “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听着刘莹的哭喊，颜霜身体紧绷，甚至连回头都不敢。她直接跑到最初别停自己的那辆霸道前去搜寻药品，结果走过来，才发现这边的情景更令人窒息：一个穿黑袍的家伙身体靠在车子的后门上，脖颈之上空空如也，脑袋在三米开外的地上。 鲜血喷的整个车门都是，那个头颅还睁大双眼望着这边，满脸不可思议。 这一幕让颜霜捂住嘴巴开始干呕，可随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鬼，根本没得吐… 车子右前窗有个巴掌宽的切口，应该是赵炎用刀捅的，因为贴了膜，颜霜站在这个角度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深呼吸好几次，颜霜硬着头皮绕到车的左侧。这边没有尸体，后车门也完好无损，她没多想，直接伸手拉开了后门，结果一具尸体直接栽了出来，吓得她“啊”的往后退了五六步。 车窗内侧全是喷溅的血液，因为拉开车门，后排上方的之阅读灯也随之点亮，但映照出来的场景却让颜霜有些崩溃：她本已克服了对鬼的恐惧，然而刚刚死去的人类尸体却和鬼完全不同，尤其后排跌出来的，还是个容貌不错的金发女人。 对方双眼翻白、口喷鲜血的死状实在是太折磨人了。颜霜瞥了一眼，发现她的致命伤口在头顶，顿时一愣，往车里瞧了瞧，这才看到车顶竟然还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切口——这肯定是赵炎站在车顶向下的一刀，正好将这女人的脑袋捅穿了。 颜霜的神经在渐渐麻木。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回想起刚刚被弩箭射穿的经历，努力让自己的愤怒压制恐惧，让理智重回正轨。 握了握拳，她铁下心来完成赵炎安排的任务，硬着头皮将尸体扯下车，随即上了后排，开始翻找起这几人随身携带的背包。 她努力不让自己看别的，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前排：主驾驶坐着个光头男人，喉咙处被豁开，副驾驶棕色头发的男人捂着脖子靠在右窗，鲜血把整个车门染红。颜霜猜测这是赵炎从副驾窗户外捅了一刀，同时划开了两个人的脖子… 杀人…难道对于他来说就这么简单？ 她忍住干呕的欲望，发抖的手翻动着车内的所有背包，除了一大堆不明所以的施法道具外，她幸运的发现了两卷白纱布和小瓶医用酒精。显然这群人平日里也带着应急的医用品。 拎着这几样东西离开血腥气浓厚的霸道，颜霜回到赵炎身旁时，发现刘莹已经面无血色的躺在了地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告别 “她…死了？” 颜霜声音颤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赵炎，结果发现这家伙即便杀了两车人，依旧是那副表情——平淡的样子和每天刚刚跑完步回来时如出一辙。 “她是第九局的叛徒，透露了不少信息。不过…这些信息恐怕并不适合公开给第九局内的那些领导。” 赵炎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捕兽网中挣扎的丧尸理查德，走过去一刀斩首，对方硕大的身躯顿时不再动弹。而这边刘莹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她半睁着眼睛凝望银河，嘴唇低喃着听不清的话语。颜霜看到这一幕于心不忍，走过去一看，却又被她的惨状吓了一跳：这位探员的两条胳膊和双手竟然被刮去了大部分筋肉，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如此“切肉”的手法，不懂人体构造的人显然是做不到的。古时候有“凌迟”酷刑，要求割肉数百刀至上千刀而不能断气，颜霜原本觉得这都是小说里的夸张，但这一刻却是真的信了。 只是她无法接受一个事实：平日里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伙，竟然是这种恐怖的刽子手… “人们都觉得这种事情距离自己很遥远，可是当它突然降临时，没有准备的人很难活下去。” 赵炎背对着颜霜说出了这段话。他将捕兽网撕开，用那几根绳子捆住了布鲁斯的手。 从霸道后备箱取出一瓶矿泉水，他自己喝了几口，随即将剩下的直接洒在了布鲁斯脸上——冰冷的水让后者惊醒过来，看到赵炎后，他张口就要呼喊什么，不过冰冷的刀锋先一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赵炎又喝了一口，用英语道：“问你几个问题，回答yesorno就行了。” 布鲁斯目光闪烁，马上点头同意。 赵炎询问的问题都是之前从刘莹口中问出的，不过在布鲁斯面前，他换了几种提问方式。后者几次试图误导，都被眼光老辣的赵炎识破——他握着的打刀并不是摆设，布鲁斯肩膀和锁骨上的肉为此被削去了五六块。 赵炎的手法很巧妙，肉被片下去不多，疼痛感十足，但流血的速度却不快。只是血腥残忍的场景依旧让颜霜背过身去，然而看到另一边的无头尸体，她还是没忍住，捂着嘴巴跪到一旁干呕了半天。抬起目光时，发现克利奥娜正在用手机照着约瑟的肩膀，似乎是查看着他中枪的位置，而这位女巫自己的脖子和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湿大半。 颜霜是平民人家的好孩子，内心涌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上去帮忙，但念头涌起便被迅速压制——摆在眼前的事实都是教训：你永远不知道眼前的人会对你做什么。 赵炎的提问并没有持续太久，问完最后一句话后，他便抬腿踢在了布鲁斯的脑袋上。对方后脑勺“砰”的磕在车门上，将钣金砸出一个凹坑，再度昏迷过去。 扭过头，赵炎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颜霜：“东西找到了？” “啊…在这里。” 她把手里的医疗包扬了扬，赵炎拿过小包，走到克利奥娜和约瑟的面前：“我改主意了。” 克利奥娜有些紧张的抬头，她生怕对方下一秒挥刀将自己脑袋砍下来…因为从刚刚一系列的行为来看，这种结局可能性不小。 “我帮你们处理好伤口，你俩开车离开，自己走的话，能离开华国么？” 赵炎的话让两人惊愕不已，因为他们已经做好被第九局抓捕的准备了。 “为、为什么？” “以后我或许还需要你们的帮助。”赵炎手里还拿着矿泉水，喝光最后一口，他把瓶盖拧上：“第九局里面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单纯给他们当枪用，结果比我预计的还要蠢。抓了你们我撑死多点积分，放了你们我也算多两个朋友，不是么？” “好！我们答应你！” 绝处逢生的两人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赵炎也不废话，让颜霜再去拿了五六瓶矿泉水，现场就开始给他们处理起了枪伤。 约瑟被击中了右肩窝，这个地方肌肉组织比较厚，六四式手枪的7.62mm子弹威力太小，弹头直接卡在了肌肉之中。赵炎让颜霜和克利奥娜分别在左右侧拿着两个手机打光，如此便减少了阴影，用酒精消毒后，他用约瑟自己带的匕首顺着肌肉划开，直接用手指掏出了变形的弹头。 约瑟也是个硬汉，疼的满头大汗愣是咬牙没喊出声来。不过看到赵炎两分钟就取出了子弹，他还是有些惊讶：“你…当过医生？” “嗯。” 赵炎没多说，抬手把克利奥娜手里的手机拿过来塞给他，约瑟会意的抬起胳膊帮忙给打光。女巫中弹的位置是脖子后方，她穿的衣服多，赵炎不得不撕开了一个豁口——内衣的肩带有些碍事，他便直接拨到了一边。 克利奥娜并没有多少难为情的意思，毕竟这是外科手术，命比什么都重要。 “六四式还真是砸炮。” 赵炎看着伤口吐槽一句，因为这枚子弹是典型的“跳弹”，应当是击中车身钢板被弹开后才打中的她，因此伤的并不深。赵炎用匕首把子弹直接撬出来。这里没有缝合伤口的针线，不过堵上伤口，几个小时内去应急处理一下不是问题。 “穿上衣服，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三个小时内没有找到诊所的话，就自己换药。六个小时内务必缝合。” 赵炎用酒精把创口消毒，克利奥娜疼的浑身颤抖，却也咬牙支撑了下来。之后赵炎从尸体上剥下两件外套递给他们——被血和酒精浸透的旧衣服是不能穿的，克利奥娜和约瑟原本已经在寒风中冻得双手发僵，看到这一幕差点哭出来…他们知道，自己今天真的从鬼门关前兜了一圈。 “用这种方式就可以找到我们…赵，谢谢你。” 约瑟哆哆嗦嗦的道谢，克利奥娜披上了衣服，却依旧懂得嘴唇发青。她没说话，只是深深的弯腰做了个奇怪的礼节。这是女巫们之间代表感谢的方式，不过赵炎完全无所谓。 他用手机记下了两人隐蔽的联系方式，随后道：“你们开那辆霸道吧，这个怪物的尸体我还有用。” 赵炎说的是被他三刀杀了四个人的那辆霸道，约瑟和克利奥娜费力的把尸体拽下来，上了车直接启动，两人望着站在那里的赵炎，心绪复杂，最终摆手告别。 第一百二十四章活着 赵炎面无表情，在霸道开走之后，他看起来有些犹豫。站在原地也不像是要收拾这一大堆尸体的样子，反倒开始翻找起了自己的背包，把军粮里的巧克力条翻出来开始嚼。 “小、小炎？” 颜霜脑袋有些转不过来…杀了五个人加两个丧尸，打晕一个，地上那么多尸体、碎肉甚至人头，他竟然还能津津有味的吃东西？ 这种心理素质，比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还要可怕了。 “天气冷，运动过后吃点东西补充热量，不然容易疲劳。” 赵炎看她一脸惊呆的样子，开口解释一句。颜霜却不觉得这是“运动”，她犹豫半天，还是说道：“我、我不是说不能吃…只是、只是咱们现在不离开么？” “原本我肯定是要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把巧克力吃完，将外包装塞进口袋，似乎嫌不够，又拿出来一袋压缩饼干继续吃：“你知道我加入第九局的目的么？” “不是为了调查个什么事？” 颜霜听他提起过，但没细说。 “我一年前开车出去的时候被人袭击了，车子被人撞下了山谷，之后就是一群人来围捕我。这群人穿着黑衣，说法语，戴着十字架。” 他指了指布鲁斯和那几具尸体，这些人的装饰与赵炎所说如出一辙。 颜霜顿时瞪大眼睛：“他们…是同一批人？” “之前围攻我的两个人叫雨果和鲍德温。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圣殿骑士’。”赵炎很快吃完饼干，随即又拿了瓶矿泉水喝，咕咚两口喝掉半瓶，继续道：“我进入第九局，就是为了调查他们为什么袭击我，以至于让我最后——”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嘴，因为这次事故直接导致他穿越到了那个怪异的世界。听起来很浪漫，可其中痛苦却只有自己能够体会。 “现在…直面真相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把矿泉水瓶收了起来，随即伸手拿起了那柄打刀：“离开这里，下次想要找机会询问一位圣殿骑士，恐怕就很难了。” “可是这很危险啊…他们那么多人，又有枪，还会那些奇怪的法术。” 颜霜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因为眼前这些尸体，都证明她说的那些对赵炎没有作用。 “机会总是稍纵即逝，能抓住的话，无论是否成功，总归是迈出了一步。” 赵炎边说边开始收拾现场，“有第一步，什么都好说。” 颜霜明白他心意已决，这一夜原本只是执行一个普普通通的任务，却没曾想竟然牵扯到如此强悍的敌人上来。不真实的感觉让她此时有些发懵，然而想到自己的身份，她还是主动道：“要做什么？我帮你。” “唯一要做的，就是别参与战斗。” 赵炎头也不抬：“如果我失败了，你就躲得远远的，不要让他们接触或追踪到。记得白天中午时克利奥娜他们的反应么？在这群人眼里，你不是人，而是某种可以掠夺的资源。” 可是颜霜没听清他后半句话，只是直直的望着赵炎：“小炎，‘失败’…是什么意思？” “被抓住，或许会死掉吧。” 赵炎淡漠的回答，随即从帕杰罗的后方翻出了一个折叠工兵铲，他“咔咔”展开，似乎对这工具的兴趣比对接下来的战斗更大，“啧啧”两声：“竟然还是美产的…” “那、那我们还是走吧。” “嗯？” “为什么问题一定要探究答案？这么活下去不好么…”颜霜上前一步：“我们走吧，他们肯定不知道你在这里，否则一早就全都过来了。世界那么大，难道他们还会追到天涯海角？” “霜姐，危机不会因为我的逃避而消失的。” 赵炎起身，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打刀：“这么多年了，我什么兵器都用过，最后用的惯的还是刀枪。因为它面对问题时…解决的方式很简单。” “我曾逃避过很多次，甚至像你说的那样，逃到了世界的尽头——我逃到那种上百年都无人登陆的荒岛。因为活得久，我熬死了敌人，熬死了敌人的儿子和孙子。熬到了他们都忘记有我这么一个仇人。然而当我重新回到人群中时，忽然感觉自己和老鼠没什么区别。”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浩瀚的银河，呼了口气：“个体如此的渺小，一直逃避的话，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颜霜久久没有回应，她意识到了自己和赵炎价值观的不同。同时也回忆起了自己人生中大大小小的选择。 “心境不能破。破了之后想要重新凝聚太难了。” 赵炎随口感慨一句，目光从打刀上挪开。而颜霜也不再劝说他，只是低声问道：“那…我能做什么？” ****** “时间到了。” 站在星空之下的约翰睁开眼睛。他望向身旁的波奇，后者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恭敬的举起手中的屏幕——上面显示罗米的位置始终没有变。 “iii级的探员不好对付？或许出了什么意外？” 约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对波奇道：“侦查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大人。” 留在这里的还有四名会使用法术的异能者，不过他们当中唯一能够迅速侦查的只有波奇——他的驱鬼之术在这种情况下极其适用。 向后退了几步，波奇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截灰白枯骨念诵起了咒语，骨头亮起了淡淡的光泽，让穿着黑袍的波奇脸色更显苍白。逸散的负能量让其他人在寒夜中愈发觉得冰冷。他低声用泰语说了几句话，那无形的黑影便迅速升空，朝着某一处直直飞去。 他心中有些不安，因为之前放出去的恶鬼失去了联系，要么是对方跑的太远，要么就是恶鬼遭遇了不测…如果是后者，那问题便棘手许多——但因为怕被责罚，他一直没敢和约翰说。 地面上的尸体和痕迹如今已经被收敛干净。约翰望着被专门处理过的地面，眉头微皱…过了几秒，他忽然问向旁边的人：“那个iii级探员之前在对讲机里说的内容，你们谁记住了？给我复述一遍。” 留在这里的保镖和异能者面面相觑，赵炎第一次通话是和林沐然说的，这段对话内容只有刘莹听到了。而在教廷的人掌控局势后，刘莹并没有完整复述赵炎当初说得所有内容，不过约翰仔细回忆，忽然想起她说过“那个第九局探员抓住了他们。” 这个“他们”包括了黑暗裁决所的两人，那么有没有包括罗米？ 第一百二十五章现场 如果是后者，约翰便要重新评估这位探员的实力——因为即便是受伤的罗米，一样不是普通异能者能够对付的。它变态的愈合能力简直堪比电影里的金刚狼，虽然这种怪物上只有一年寿命，距离“永生”还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可如果正面战斗，第九局的i级探员一样会感到头痛。 下面的人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都有些惶恐的低头。约翰没有迁怒他们，只是耐心等待着波奇。没几分钟，几个黑影回到了波奇身旁，他停了几秒，面色一变：“大人…那里发生了战斗，刘莹带去的人就剩一个活着，被追的人换了一辆车跑了…” 约翰眯起眼睛，虽然未说话，可是四周的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努力对抗着忽然爆发的精神威压。 他们都知道…这位圣殿骑士此时心情恐怕很糟糕。 “罗米呢？” 波奇被问住，随即赶紧转头询问恶鬼，但后者的回答显然没让他满意，波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约翰有些不耐烦，皱眉道：“怎么回事？” “他说、没有看到罗米的身影…” 波奇虽然是驱鬼大师，但事实上这种“鬼”，本身都是心智扭曲的产物。为了强化某一方面的能力，鬼魂在被“炼制”的过程中，基本等于进行了“灵魂阉割”——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和大部分思考能力，只剩下了“服从命令”的本能。 漂浮于波奇面前的恶鬼实力强大，用欧洲区域惯例的分级，每一个都至少是三级甚至以上的存在。可那仅限于他们的战斗力，单纯论思考与表达能力，这些鬼魂或许连小学生都不如，也无怪乎波奇无法获取具体的信息。 约翰盯着波奇和那恶鬼，短暂的思索后，挥手道：“所有人上车，去找他们。” 走出两步，他又补充道：“做好战斗准备。” 应答声响作一片，四周的人们都感受到了紧张气息。波奇挺着肚子一路小跑上了车，他的额头都是汗，关上车门后这才用力擦了擦，之后在黑色的袍子上来回的蹭。越野车启动，糟糕的路况让他不得不紧紧抓住上方的把手，只是车子里其他三人的沉默，让气氛愈加凝滞。 教廷对讲机使用的是自己的加密频道，这时候传来了约翰的声音：“现在开始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收到。” “收到。” 应答中有英语也有法语，波奇嗓子发干，伸手从门侧取出一瓶矿泉水来灌进嘴里，结果因为颠簸撒了半边身子。他顾不上擦，拧上盖子后开始将自己携带的所有道具挨个拿出来查验，嘴中念念有词。 而在另一辆车中，约翰的表情很是阴沉。他左手握着胸前那枚银色的十字架，右手却握着一个试管状的玻璃药剂瓶，里面的蓝色药剂看起来十分诡异。 “约翰大人…我们快到了。” 开车的保镖看着追踪仪器说道。约翰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呼出一口气，将药剂塞回了口袋。 抬起头时，视野前方已经能看到橘色的光芒。那是帕杰罗尚未关闭的大灯。另外一辆丰田霸道被这灯光照出了长长的斜影，在这寂静的夜中诡异非常。 教廷此刻朝事发地点开过去的一共五辆车，其中四辆是陆巡，一辆特制的奔驰gls——约翰便坐在这辆有着防弹玻璃和钢板的奔驰上。这种豪华suv其实并不适合开眼前的糟糕路面，不过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总重超过三吨的车子以磕瘪前后包围为代价，顺利停到了帕杰罗的三十米外。 另外四辆陆巡簇拥在奔驰旁边，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保镖们训练有素，鱼贯而下。如果是在其他国家，此时他们肯定是持枪作战。但在华国，光是开车过来便经历了三次关卡安检。约翰这回行动隐秘，为了不留下痕迹，并未和华国内那些有联系的政界高层提前打招呼，因此他没有携带自动步枪这类大威力武器，甚至连手枪都没带。 不过热武器没带，冷兵器却不少。匕首之类的短兵因为易于携带，此时人手都有。异能者们的组装式手弩就不说了，所有保镖都穿了凯夫拉材质的背心——这东西不止能防弹，用来对付冷兵器一样有着极强的保护作用。 约翰推门下车，站在这里，他们能看到一盘狼藉的战场。尸体横七竖八的扔在地上，两辆越野车交错着停在那里，开着灯的帕杰罗侧玻璃上有深色的膜，夜晚看不到里面是否有人。保镖们左手战术手电，右手握着各式冷兵器，各自排列出了前一后二的尖刀阵缓缓靠近两辆车，白晃晃的强光照在玻璃上，气氛异常凝滞。 “确认有活人。” 约翰身旁，擅长黑暗诅咒术的巫师加索尔放下了手中的黑色三角。他的巫术能够搜索一片区域内的各种能量体，因此他在这个距离范围内，提供的信息准确率是比波奇更高的——“约翰大人，目标就在车后面。” 这时走在前方的保镖已经开始确认霸道内的状况，不过打开车门后，他们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帕杰罗的前方是理查德和王麟的尸体，他们被布鲁斯这位“控尸者”召唤为丧尸后，又接连遭受重击，如今理查德被斩首，没了动静，王麟的脑袋和断掉差不多，不过双手却还在微微颤抖着，看样子依旧拥有行动意识。 他现在已经不是活人，因此加索尔的巫术没有探查到他的存在。 “我来解决。” 两队保镖靠近了王麟，另一位异能者帕特里克凑过来，他手中握着一个紫色的木质傀儡娃娃，这东西表面都已经有了厚厚的包浆，明显是使用多年的老物件。它只有小臂长短，看起来是个小丑模样，只是那孔洞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渗人。 帕特里克将傀儡对准王麟，右手拿出一捧粉末撒了过去，微尘般的粉末落在他的的身上，下一刻，帕特里克手中的傀儡的双手竟然随着王麟而同步抽搐了起来… 他看到这一幕后念念有词，伸手握住了傀儡的脑袋，随即直接扭转了180度——而面前的王麟，则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了脑袋，在一片“咔咔”的颈骨扭断声中彻底停止了动作，安静下去。 松开傀儡，帕特里克往后退了退，保镖们确认王麟已经没有攻击性，便开始仔细检查帕杰罗的周边和车底，甚至连车顶都有人专门用手电照了一圈。 “约翰大人，发现刘莹的尸体。” “约翰大人，布鲁斯还活着！” “约翰大人，找到罗米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伏击 “什么？！” 约翰声音有些变调，他和这些异能者们一样，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确认着四周是否有可能的埋伏。不过侦查来侦查去，约翰只能确认这里还在喘气的，只有奄奄一息的布鲁斯。 这证明强大的罗米已经被杀死。 而这背后的事实，让他不自觉的手心冒汗：在“教廷”之中，“圣殿骑士”是对外战斗的中坚力量，但在权力阶梯中却是处于末流。换句话说，“圣殿骑士”就是司职征战的武器，而不是指挥武器的大脑。 罗米是教廷斥重金研制出来的怪物，其背后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是金钱，还有无数教廷成员的死亡与牺牲。这样重要的试验品死在外面…让约翰完美完成任务的计划彻底泡汤，甚至会为此受到不轻的责罚… 想到这样的结果，约翰不禁有些烦躁，他手握长剑迈步走到帕杰罗车后，根本没看地上的布鲁斯和刘莹，目光凝聚在了后备箱的那摊烂肉上。 “putaindemerde!” 这句话就是单纯的骂人了，约翰一向在众人面前保持彬彬有礼的姿态，可此时的表现却异常粗鲁。法语里的脏话不比中文少，一句“婊*子养的”能有十多种句式，约翰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来回踱了两步，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焦虑。 那种强烈的精神威压让旁边的保镖额头见汗。不过这位圣殿骑士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用力啐了口唾沫后，扭头看了一眼刘莹，又暗骂了一句——因为他看清了对方双臂上的白骨。 “这婊*子肯定什么都说了…该死的。” 想到目标很可能从刘莹口中套出不少秘密，约翰的双拳不由捏的“嘎巴”作响。更重要的是，刘莹是“教廷”在第九局内地位最高的卧底之一，她的死，意味着未来对第九局监控力度的缺失，这同样是“教廷”无法接受的损失。 一趟本该完美结束的任务，此刻却连续遭遇重创，约翰表情近乎扭曲，可最终他明白愤怒无用，只得摆摆手，对身旁的加索尔道：“把布鲁斯叫醒。”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先确认他没有被控制。” 这便是异能者才有的谨慎了。闻言帕特里克也围了过去，开始将傀儡术施加到昏迷的布鲁斯身上。而旁边的诅咒大师加索尔在得到示意后，拿出自己携带的一瓶绿色药剂，在念诵了一长串咒语后，将其倒在了布鲁斯的脸上。 此时布鲁斯的身旁站着两位异能者，更外圈有三名手持冷兵器的保镖用强光手电照着他，其他的保镖都在四周各处检视。大家已经认定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唯一关注的焦点就是尚且活着的布鲁斯。 约翰站的稍远，手放在了剑柄之上。当布鲁斯缓缓醒转之际，所有人都有些紧张的做好了战斗准备。 “咳…咳…” 布鲁斯恢复意识后第一件事就是剧烈的咳嗽，因为被强光手电照着脸，他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嗓音嘶哑的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把手电挪开。” 听到约翰的声音，布鲁斯情绪顿时激动起来，手电挪开后他的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但布鲁斯却明白自己得救了，他立刻大喊道：“约翰大人！是那个探员！是那个探员干的！他绝对不是什么iii级的菜鸟！他杀了所有人…” “慢慢说，把一切讲明白。” 约翰冷酷的声音让布鲁斯顿时小了下去，他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光线，这下终于看清了四周，不过没等说什么，他却忽然开始干呕起来——这是头部遭受重创的后遗症，布鲁斯咬牙喘息几口，随即迅速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两个黑暗裁判所的成员和他是一伙的？而且这家伙一个人就把安杰洛他们都杀了？” “大人，我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做到的，因为安杰洛的车停在了另一边，那个探员带了把武士刀…”布鲁斯说着往旁边看了一眼，刘莹的尸体就在身旁，想到对方审讯时的摸样，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不过随即却有些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因为他记得自己昏迷时，并没有躺在这个位置。 约翰没有看到他的异样，而是皱眉思索着怎么和教廷交差的事。这次战斗死伤的人数太多，如果不赶紧走的话，估计那位被拖住的i级探员就会顺着找过来了。约翰不想节外生枝，他握了握拳，招手道：“检查他的伤口，上车离开。” 他扫了一眼旁边那些尸体，叹了口气：“带上所有尸体——包括刘的。” “是，大人。” 这边加索尔和帕特里克一齐应答着他的话语，而站在五米外的波奇却忽然扭过了头：“什么？” 他的话是泰语，询问的对象也不是人类，而是随着他一起来的几个恶鬼。约翰扫了一眼，他的实力强悍，只需要稍稍凝神便能看到那个黑乎乎的鬼影，后者正在朝波奇做出一系列动作，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波奇，有什么事？” 波奇自己也是有些发懵，他迟疑着回答道：“大人，他的意思是说…这里有煞气。” “煞气”这个词他用英语说不明白，磕磕绊绊的形容了半天，约翰听后皱眉，忽然问道：“在什么地方？” “他指着那边。” 波奇一抬手，约翰顺着目光望过去，正看到布鲁斯被两名保镖扶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吼一句：“躲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保镖们第一反应是扭头，而刚刚站起来的布鲁斯也不明所以，可是就在他疑惑之际，刚刚布鲁斯躺着的那片土地忽然间蹦起了一个黑影… 将自己完全掩埋在布鲁斯身下土地中的赵炎一跃而起，他手持打刀，起身后一脚将布鲁斯踹飞出去，手中长刀横斩而过，两名保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当场被砍掉了一半脖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赵炎却已经矮身朝着两步之外的加索尔冲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铁钩 这异变来的太快，擅长诅咒术的加索尔只是反应过来眼前的家伙是敌人，可是手中的法器刚刚举起，白光便已经在眼前闪过——他看到了旋转的地面与天空，随即亲眼看到自己无头的身体倒了下去… “拦住他！” 约翰手持大剑，却并未立刻冲上去。作为身经百战的强大异能者，他很清楚在这种不知敌情的情况下，“一拥而上”往往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首先扫视四周，确认对方没有其他同伙后，这才摆出了防御姿态，继而观察起了赵炎的动作——顶尖的冷兵器对决，就是寻找对方的节奏，只有掌控节奏，才能迅速决出胜负。 四周的保镖们也没有傻乎乎的一起冲上去，而是自觉扩散成了一个包围圈，封堵了赵炎前后左右。对比之前“霸王龙”带来的那群黑社会流氓，这群人的专业性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他们的实力和赵炎差距太大，当包围圈形成时，赵炎的身影已经鬼魅般转移，在一刀击杀加索尔后，旋转的刀刃横切了一名保镖的腹部，当他痛呼倒地时，赵炎已经来到了手持傀儡的帕特里克面前。 这位有着金色短发的“傀儡师”反应比加索尔要快些，在赵炎冲过来之前便已经开始念诵咒语，然而赵炎在这一刻堪称“十步一杀”，他的冲击速度远远超乎常人…才刚举起傀儡对准赵炎，帕特里克便看到了手掌和傀儡一齐裂为两半的情景。 斜斩，燕返，刀刃划出了一个斜“v”字。零点二秒的时间里，白刃斩断了道具，并迅速折返回来，划开了帕特里克的胸腔。 鲜血飞溅中，赵炎身形扭转，手中打刀以更快的速度回旋了半周，击飞了身后敌人刺来的短剑。 这些保镖力量十足，即便不使用枪械，近战使用冷兵器的水平也远比正常军队的那些士兵要强不少。然而赵炎的打刀份量沉重，看似轻巧的一拨，对于别人来说却是难以抵挡的巨力。 试图攻击他的保镖重心一偏，没等调整便被赵炎的左拳抡在脸上… “咚！” 之前赵炎和那些混混打，终归是要收着劲的，但面对眼下的敌人，他的力量便显得尤为致命——一拳击中后，保镖的脖子当场“咔吧”一声折断，身体旋转着飞了出去，砸中了另一名同伴。 呈包围之势的其他保镖立刻伺机从背后发动攻击，一位使用双匕首的壮汉迈步向前，持握的两把匕首置于身前，眼看着就要刺入赵炎的后背，后者却扭身摆腿，以更快的速度踢中了他的腹部。 闷响声中，他横着飞出去四五米才坠地翻滚，两把匕首“当啷”滚落在地，大口吐血之后直接没了声息。 赵炎连看都不看那些被他击中的人，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却又掌控全场。面对如此多人的围攻，他却游刃有余的预判了所有人的进攻路线，并且以快打慢，丝毫没有落入被动。 二十多名保镖的包围没有让赵炎感到窘迫，相反的，让他终于自返回地球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使用出全部力量的爽快… 一脚将沙袋踢飞踢碎，这种非人的强悍其实只是赵炎实力的冰山一角。他并非天生巨力，在生命的前三百年中，赵炎的身体极限一直处于正常人范围内，但随着时间推移，这具身体所掌控的力量便突破了某种桎梏，开始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而去。 当力量强大到一定地步，普通人所谓的战斗技巧，便会显得渺小起来。 日本的武士刀有无数流派，但赵炎却只用属于自己的那一种。在别人研究技巧招数的时候，已经超脱这个境界的赵炎便只剩下一种打法。 菲律宾短棍，斩。 罗马短剑，斩。 匕首、甩棍、蝴蝶刀，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抵抗之力。不过十几秒钟，鲜血有如下雨般挥洒在了这片土地之上，赵炎已经注意到了约翰，可后者始终持剑保持距离，表情凝重的站在仅剩的保镖后方。 这时跟随约翰的异能者只剩下波奇和丹尼斯两人。波奇的恶鬼已经已经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对于这些袭击，赵炎早有预料的伸手拔出了背在后背的“雨伞”，迅速激活了上面所有的“负能量防御”法阵！ 这柄奇特的武器立刻起到了极其强悍的防护作用。虽然赵炎在“死灵法师”一途只能算是新手，可他却通过自己的“工艺改良”达成了“量变产生质变”的效果。低阶的“负能量保护”法阵凭借巨额的死灵之力撑起，牢牢挡住了扑过来的黑影，而他左手持伞，右手持刀，对前后的控制范围更大，虽是一个人，却稳稳压住了四周所有人的气势。 古代猛将横刀立马，以一人之威令普通士兵两股战战，多数人觉得夸张，可眼下这群保镖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一分钟时间不到，和赵炎有过接触的同伴就像碰到了绞肉机一样，全是一招毙命…如此画面怎么能不让人胆怯？ 但这场战斗进行到现在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波奇的身旁，唯一一个一直没有出手的异能者丹尼斯，此刻也终于念诵完了他冗长的咒语。 他的异能并非诅咒或施法，而是操控一种诡异的武器：铁钩。 丹尼斯的姿势有些像赵炎使用投石索时的模样，旋转的铁钩造型狰狞，下方是一摞合金铁链，看起来沉重异常。这种武器需要施展空间，并且很容易误伤友军，因此在之前对抗林沐然的战斗中一直没能使用。可是现在看赵炎一副万人敌的摸样，丹尼斯也顾不得“友军”如何了，挥手便将这满是倒钩的武器扔了出去！ 他的异能是配合铁钩来进行的。在控制之下，飞出去的铁钩并非以直线前进，而是在空中划出了螺旋形的轨迹。 赵炎的雨伞以实心钢棍构成，刺击的威力堪比铁枪。在负能量防护尚且能够抵挡恶鬼之际，他迅速砍倒一人，击倒两人，不过在逼近波奇的过程中，铁钩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眼看着就要将他拦腰击中… 白光闪过，赵炎的打刀击中了漂浮在空中的合金长链，却并未如想象中将其斩断。他眉头一皱，发现那铁钩已经绕到了身后，毒蛇般袭来——他向旁边一躲，铁钩跟着改变方向，随即开始迅速围着赵炎的身体缠绕起来！ 丹尼斯的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他手掌向前，以不断变换的手势来控制着铁链的行进方向。此时眼见就要“收网”，他兴奋的双手一合，喊道：“死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药剂 可是话没说完，赵炎便将打刀捅入了面前一位保镖的胸口，继而松开刀柄，直接从腰后掏出了那把仅剩下三枚子弹的六四手枪！ 丹尼斯脸色一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赵炎已经迅速推开保险，扣动扳机。 枪械的准确度必须由大量的练习来堆砌。手枪对付二十米以外的目标，就算是武警射击冠军，在实战中也不能说百发百中。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这辈子打过的所有子弹，加起来都没有赵炎一个零头多。 从一战到海湾战争以后中东、中非区域的各地纷争，赵炎基本上都有参与。因此哪怕他手中是一把落后于时代的老旧手枪，杀伤力依旧恐怖… 子弹威力不够？打要害就是了。 三点一线的瞄准早就成了本能，7.62mm的子弹的后坐力在赵炎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体现，三枪连发，枪口甚至没有上扬。 “噗噗噗！” 第一发子弹正中丹尼斯眉心，枪口右移，毫无间隔的第二发打中了距离最近那名保镖的脑门，再度转移时，瞄准凹痕中的约翰正在翻滚躲避，而波奇则在已经迅速趴在地上朝旁边爬——无论枪法多准，击中移动目标的要害都是赌运气的事。 如果子弹充裕，赵炎会迅速扣动扳机，但此时只剩下一发子弹，他在短暂衡量后，最终改变了目标，转身将最后一发子弹被送进了另一名保镖的眼睛。 一共三发子弹射出，三名敌人脑袋飙血直挺挺倒地。原本的“围攻”，在这一刻形势完全逆转。 黑色的手枪在子弹射光后便没了威慑力，但赵炎随手一甩，直接将它当成投掷物扔向了波奇。 “小心！” 半跪在地的约翰看到这一幕，当即将手中的大剑像侧面一伸，他的反应足够迅速，又加上波奇躲避的地方离着不远，长剑在千钧一发之际的确击中了飞过来的手枪。不过随后约翰便听到“当啷”一声，剑身猛然向后弹了出去，右手的手腕差点被这股巨力扭伤… “砰！” 改变飞行轨迹的手枪旋转着砸在了一旁汽车的后门上，将钣金磕出了一个面积夸张的凹坑。 波奇顿时不断后退，一直滚到车后面才松了口气，他知道刚刚如果不是约翰，自己恐怕脑袋已经开花了——而救下他的圣殿骑士此时却第一次产生了说不出的恐惧，本能将手伸向了腰带上的挂兜。 手枪算是赵炎的一个杀手锏，他原本打算击杀那位圣殿骑士时使用，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些异能者显然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若非他隐匿气息进行偷袭，正面战斗恐怕根本无法取得如此战果。 依靠敌人在那一瞬间松懈的心理，赵炎起身后不过两分钟，四周的敌人便被干掉了一多半。他的体力丝毫没有衰减迹象，反而越战越猛，出手更是愈发凶残——一式单手斜斩，赵炎竟然将面前一米九的壮汉从肩膀到肋下当场劈成两半，彪溅的鲜血，让后面仅剩的九人彻底没有了出手的胆气。 跑到车后的波奇此时底牌尽出，多年以来炼化的六名恶鬼都在努力攻击着赵炎面前的防护结界，同时他还拿出了超过十名等级较低的小鬼从各个角度干扰消耗。然而赵炎的雨伞储存了太多死灵之力，虽然法阵等级不算高，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根本难以破防。 波奇不甘心，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胆怯踟蹰的保镖，顿时一咬牙，指挥那些恶鬼强行开始占据这些保镖的身体… 约翰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接命令那些保镖道：“放弃抵抗！” 保镖们都是忠诚的教廷成员，闻言立刻照办。于是恶鬼在侵入身体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仅剩的保镖中，有六人表情扭曲着抽搐了几下，随即便目光阴狠的盯向了赵炎——他们的神态和气势都发生了转变，和当初在医院中附体程新兰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波奇在二十年里收集的各式穷凶极恶之辈的灵魂，经过训练和不断打熬，最终炼化出了七名最强的。然而其中一个在前段时间被赵炎所伤，至今没能恢复，此时只能用剩下的六个来参与战斗。 被恶鬼附体后的保镖战斗力远超常人，因为“负能量”的存在，恶鬼能够让这些身体在短时间大幅提升力量和速度，轻松突破了人类极限。 程新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护士，被附身后都能和赵炎这种怪物过上两招。如今这群本就强壮的保镖被恶鬼控制，实力更是上升数个台阶，随着波奇一声令下，他们立即握着兵器同时围了上去。 “波奇！” 这时约翰忽然喊了一句，后者从汽车后面望过来，发现圣殿骑士抬手扔过来一样东西。他双手接住，发现是一个装着深蓝色药剂的试管瓶。 “喝掉它！” 约翰手中也有一个相同的瓶子，说完他便将其一饮而尽，随后拎着大剑朝赵炎冲了过去。 这一刻，波奇明白对方是打算拼命了——因为之前面对林沐然和闫宁那种强悍的i级探员时，约翰都能一脸镇定甚至谈笑风生，可现在约翰喝掉药剂参与围攻，这明显就是自认实力不及对方… 波奇低头看了一眼药剂瓶，他听说过“教廷”在研究各种强悍药剂的传闻，却从未亲眼见过。此时手中握着他，内心不由产生了一种恐惧。不过听着又一名保镖惨叫着被一刀斩断了半边身体，对死亡的畏惧压倒了他对药剂的恐惧，拧开盖子便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药剂是酸涩而带着苦味的，波奇感觉自己像是喝了某种腐蚀性的药剂，嗓子如同被火烧着般剧烈咳嗽起来。他开始干呕，但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的药剂却好似消失了一样，怎么吐都吐不出来。 紧接着，波奇感觉身体有电流划过，由内之外的出现了一阵麻痹，不过下一秒，那种充盈全身的力量感让他舒爽的喊出了声。再度抬起头时，原本光线暗淡的战场变得清晰了许多，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都是肥膘的胳膊竟然凸显出了肌肉的轮廓！ 他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抬起手来，那种对恶鬼和小鬼们的掌控力同样增加了三成。 第一百二十九章迟到 意识到药剂的强悍作用，波奇立刻将焦点转向了战场。此时赵炎被恶鬼附身的保镖围攻，辗转腾挪间顿时没有了刚刚那般自如——他的长刀依旧犀利，动作依旧敏捷，可这群保镖不但整体实力大幅增长，此时作战的风格也变得无所畏惧起来…他们无惧刀锋，即便冒着被断肢甚至砍头的风险，依旧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 只要能够让赵炎变招的事件多拖延一秒，他们便能找准机会造成威胁。对此赵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现在左手持伞右手持刀，虽然控制范围大，但架不住有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直接擒抱手臂… 一名保镖被刀刃豁开了胸膛，却毫无痛觉般继续挥动手中匕首攻击，赵炎无奈之下用雨伞招架，却被对方狠狠削去了三块木片。 这件赵炎亲手制作的道具终归称不上“完美”，它虽然做到了兼顾冷兵器战斗和对付负能量生物，但本身木质的法阵结构极易损坏，单纯刺击尚可，格挡敌人的挥砍时，法阵的损毁几乎是必然的。 “咔咔”的声音响起，原本充盈的死灵之力开始大幅度衰退，而保护着赵炎的“负能量结界”更是消弭了将近一半。 恶鬼们乘胜追击，当附身的主人被砍死后，脱离为黑色烟雾状的他们再度扑了过来，协同四周那些尚未散去的小鬼，迅速击破了所有防护结界！ 这时喝下药剂的约翰鬼魅般冲到了赵炎背后，他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提升了将近一倍，赵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正欲转身迎击，那突破防御的恶鬼们却一股脑的扑了过来——一只两只赵炎或许还能抵御，可十多个小鬼和六名恶鬼同时攻击，当场让赵炎的半边身子都感受到了痛楚与麻痹。 他的眉头紧皱，却紧咬牙关，试图扭身做出应对。 但在这种时刻，半分偏差都是致命的。 约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长剑平举，并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数，在努力使用念力禁锢赵炎身体的同时，直接朝着他的胸口一剑刺出！ 赵炎并未慌张，和常人不同的是，他在战场上经历太多类似的生死局面了——正常人有一次已经值得炫耀一辈子，三次四次的…基本上都熬不过去而死掉。而赵炎已经记不清自己面对过多少危局，因此他在这般情况下，依旧冷静思考并做出了“最优解”：僵直的身体努力斜侧向后仰，同时用唯一还有些知觉的右手去挥动长刀，扰乱约翰的进攻路线。 约翰这是搏命一击，面对攻击而来的刀刃，他面无惧色，直接用左臂的铠甲去抵挡。至于胳膊会不会被砍断，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咔”的一声，已经满是豁口的打刀击中了银色臂铠，有些卷刃的刀锋切割能力大幅下降，不过赵炎手腕带起的力量依旧强大，刃口当场将厚实的钢制护臂切开，但止步于约翰的小臂骨头之上。 而约翰的刺出的长剑则从赵炎侧过的胸前划过，剑锋割开了始祖鸟外套，将保暖里衬和皮肉一并切开。 但从剑柄传递而来的碰撞感，让约翰明白自己的剑锋并未刺入对方胸腔，而是在胸骨前滑开了！ 鲜血飚射而出，赵炎胸前瞬间被大片飞溅的血液染红。 这一幕让远处的波奇如释重负，他对冷兵器并不了解，单纯的认为流血越多的一方就是处于劣势，因此双手挥舞的愈发起劲，试图让自己控制的所有恶鬼将赵炎吞噬——他甚至想到等赵炎被击败时，自己一定要将这个强悍家伙的灵魂拘禁起来，让他好好体会一下真正的恐惧！ 正想着这些，波奇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寒。因为药剂的原因，他的力量和感官敏锐程度都上升了许多，连带着对负能量也敏感起来——意识到自己被盯视时，他当即回头四顾，不过眼前并未看到任何异样。 “什么东西…” 嘟哝一句，就在波奇打算将目光转回战场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他猛然抬起视线，迎面便看到一根黑乎乎的棍子劈了下来！ 换做之前的波奇，这一下绝对是要挨个正着的。但此时他身体和反应都达到了巅峰，硬是让自己脑袋朝旁边一歪，绷紧身体，用肩膀扛下了这从天而降的一击！ “啪！” 波奇的锁骨当场被黑色的刀鞘砸断——颜霜终归还是没有胆子用刀直接砍人，不过即便是带着刀鞘的打刀，在她手中威力一样惊人。波奇痛呼一声，直接捂着肩膀跪在了地上… 落地的颜霜双手紧紧攥着刀柄，心情紧张异常。 她之前按照赵炎所说，用飞行的方式让自己不断上升，以此来让自己远离对方的追踪。为求保险，她拼命让自己向上飞，一路都飞到了低空的云层时才停下来。 这就像爬山一样，向上的时候没觉得有多高，真正来到七八百米的高度时，向下望的颜霜却有些傻眼——因为距离太远，她花了半天才确认赵炎的位置。 白天视线良好的情况下，人眼已经无法判断四百米外到底是人还是动物，更何况黑夜从八百米外俯瞰大地？ 不过确认那个光点后，她便开始在寒冷的高空耐心等待。赵炎说等远处有汽车过来停下后三分钟再动手，她便真的看着手机的秒表等了三分钟——不过当她开始向下飞行时，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点：自己没把俯冲的时间算进去… 身为鬼魂的她并没有身体，因此并不存在“自由落体”一说，颜霜咬牙让自己加速，却依旧迟到了一分钟，因此当她落地击中波奇时，扭头才发现赵炎已经成为了血人。 视野中，数不清的恶鬼纠缠在赵炎身体四周，他们面目狰狞，拼命撕扯着赵炎的身体。而后者则因为身体麻痹，被约翰变招后的剑柄直接抡在了脸上，“嘭”的一声，脑袋扭向了另一侧。 他的衣服从胸口以下已经完全成为红色，有的恶鬼拼命扼住赵炎的喉咙，还有的用拳头不断挥击着他的头顶，这般恐怖景象，让颜霜的思维瞬间一片空白。 第一百三十章光晕 就是这片刻的愣神，波奇已经咬牙抬起手，直接对着颜霜挥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截枯骨。 “死吧！” 锁骨的疼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因此这一击也是含恨出手。颜霜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一股黑色烟雾笼罩，剧烈的腐蚀让她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般疼的喊出了声——可当她扭过头来时，双瞳却散射出了光芒… “为什么要这样？” 她问出了声，却并未等待答案。 无声的冲击骤然爆开，银光映照在了波奇的脸上，他手中的枯骨当场碎裂，缠绕颜霜的黑雾在光芒中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哀嚎，迅速消失。 波奇不相信眼前这鬼魂竟然如此强大，迅速拿出各种道具，可无论他怎么施法，长发因为能量释放而乱舞的颜霜都像是一个绝缘体，丝毫不受影响。 被这些法术攻击的颜霜没有继续理会波奇，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扭身疯狂奔向了赵炎… 此时的战况堪称惨烈，约翰的左臂废掉，无法进攻，赵炎则更为夸张，那些拥有实体化能力的恶鬼已经将他的上衣几乎完全扯开。若不是赵炎的护腕和项链还有负能量保护法阵，恐怕脖子和双臂早就被咬出了无数血洞。 即便如此，赵炎依旧保持着站立，甚至表情都没有多大变化。无数负能量生物聚集在身体四周，除了被伤害的疼痛，更多的是寒彻骨髓的麻痹。不过在这完完全全的逆境中，他的双臂至少还能勉强活动，因此面对约翰的攻击，赵炎还不至于被完全压制。 但这样的情况显然无法支撑太久，流失的鲜血已经将他的裤子染红，估计不出三分钟，赵炎便会彻底倒在这里。 约翰很清楚这样的结果，所以他在占不到便宜后立刻选择后退，转而绕着圈子开始纠缠。四周还有三名被恶鬼附身的保镖来回协助，改变战斗方式后，赵炎顿时只剩下了招架之力。 僵持，便意味着局势对赵炎愈发不利。但就在这时，颜霜的闯入却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她并不知道如何发挥自己身体内的力量，但面对眼前环绕着赵炎的这一大圈黑色的鬼魂，她直接使用了最原始的方式——上手。 管他是恶鬼还是小鬼，管他长得凶神恶煞还是狰狞恐怖，颜霜把打刀一扔，只管伸出双手，疯狂的将那些家伙从赵炎身旁拽离… 光芒凝聚在她的指尖和双臂上，恶鬼们察觉到了颜霜身上那令他们感到畏惧的气息，但是为了完成主人波奇的命令，其中两个直接朝她扑了过来。 “下来！给我下来！” 颜霜单手扯住其中一只恶鬼，看似瘦弱的胳膊却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那恶鬼原本还想反击，但很快便双目瞪大的叫喊起来，被颜霜一把掼在地上后踩在了脖子上——“嗡”的一声，这恶鬼竟然身首分离，继而成为了飘散的黑烟！ 她却顾不上去看这些，双手左右开弓，无视恶鬼的爪子和撕咬，一股脑的将赵炎身前身后的鬼魂拼命拉扯下来。 恶鬼们之前不可一世，但此时在她手中，却和垃圾袋毫无区别。 只要被颜霜握住，哪怕是最强大的恶鬼也要嘶吼着浑身冒出黑烟，整个身体也残破缩小了一圈，被甩在地上后好半天才能重新爬起来。颜霜不管旁边的约翰如何，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但自认对方也打不到自己，然而就在她将最后两只小鬼扯掉时。身躯却猛地一震… 低头望去，颜霜发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截闪烁着金光的剑尖。 “碍事的家伙。” 约翰手腕一抖，有着淡淡金光的长剑当即将颜霜横向甩飞出去——他的长剑是教廷为“圣殿骑士”特制的，远非普通道具能比。其附带的神圣之光对一切鬼物都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无论颜霜的等级有多高，她终究是“负能量”构成的状态，因此在约翰面前，她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成了白费。 颜霜痛苦的滚倒在地，那种被灼烧的感觉令她爬都爬不起来，胸口处的那个大洞极其显眼，点点金光附着在伤口上，似乎还在对她造成持续伤害。 不过赵炎却因为她的努力，从麻痹中迅速恢复过来。 如同血人的他望了颜霜，始终冷漠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眯起眼睛，视线的焦点再度回到面前时，他的第一个动作并非攻击或防守，而是将手中已经碎裂的“雨伞”扔掉，继而用右手扯开了左臂仅剩的半截衣袖。 没有了颜霜的压制，四周那些恶鬼在控制之下再度朝赵炎扑了过去。可是这一次，赵炎抬起的左臂直接贴在了其中一名恶鬼的身上——那诡异纹身的巨大吸力一如既往，黑色的鬼魂当场被扭曲成了一团烟雾，直接消失！ 旁边几个凑过来的鬼魂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赵炎左手连续晃动，只要稍微贴到他们的身上，这些家伙无论怎么挣扎都甩脱不了随后被吸收的命运。 约翰被这一幕惊到，他感觉事情有变，立刻提剑而上，但没有了恶鬼的围攻，赵炎即便身负重伤，一样不是他凭借药剂能够对付的。大剑的体积看上去庞大，可实际重量却不及赵炎打刀的一半。他的力量变强，反应变得敏捷。然而身为武者，“肉体强度”很重要，对身体的“操控能力”则更重要。 他从未喝过这药剂，因为这种半成品药剂和毒药区别不大——即便今天没有死，自己的寿命也会大幅度衰减。教廷研究它，完全是为了让“死士”有拼命一击的资本，然而它只赋予了约翰更强悍的身体，却并没有教会他如何掌控这样的力量。 与赵炎相比，他成了那个舞动大锤的孩童。 单手握着的打刀轻松拨开了约翰的长剑，赵炎刚想变招攻击，可眼前却忽然冒出来一片光晕——十几分钟前，他和颜霜解决那个跟踪车辆的恶鬼时，便看到了这种奇怪的光芒。赵炎可以肯定这种症状和自己用纹身去吸收恶鬼有关。 但眼下他没有选择，当波奇再度指挥恶鬼扑上来时，他咬牙继续用纹身夹住了这些黑乎乎的灵体。巨大的吸力将敌人搅得粉碎，同时却让赵炎觉得左臂上的纹身开始变得滚烫，就像是被烙铁按住似的。 这种程度的痛苦他可以忍受，但它的出现却完全超乎常理。约翰再度持剑袭来，他被割开的左臂此时竟然恢复大半，显然那种药剂给他带来了强悍的愈合能力。赵炎抬手准备格挡，可蓦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陷入了僵直！ 四周的光晕越来越强，围绕赵炎一米范围的地面浮现出了蓝色旋转的雾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身份 约翰惊讶的望着这一幕，他不懂发生了什么，可头顶忽然传来的感受却让他毛骨悚然——自己的头发竟然开始向上竖起，这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静电所导致的… 约翰不傻，他知道单纯静电伤不到任何人，但站在旷野之中出现这种情况，往往只意味着一种可能：天雷。 而赵炎此时已经看不到约翰的动作了，因为他四周的蓝色光晕越来越强，仿佛有某种东西隔开了他与这个世界。赵炎没有慌张，他努力睁大眼睛，发现四周黑暗的旷野竟然在光芒中发生了变化——残影不断闪现出来，张家口冬季的荒野逐渐被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所覆盖，这一幕让赵炎似曾相识，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望去，发现另一个方向上，正有一大片升腾着烟雾的灰黑色建筑！ “塔拉市？！” 这里不是张家口，甚至可以说不是地球，而是那个他莫名穿越之后学习“死灵法术”的城市。 赵炎立刻意识到自己穿越的关键似乎就在于手臂上的纹身——难道吸收了足够多的鬼魂和负能量之后，就能主动打开这扇大门？ “啪！” 没等赵炎看清更多，眼前的景物便随着约翰挥舞而来的大剑骤然溃散！ 在明知有落雷风险的情况下，约翰并没有选择逃命。因为他不信自己平白无故会在晴空之下挨雷劈。最大的嫌疑者，就在于眼前的赵炎。他不知这是什么异能，但自己想要破局，阻止对方施展异能是唯一的方式… 于是他用尽全力朝着赵炎劈斩而去，剑刃却撞击到了无形的屏障，猛烈爆发的冲击将约翰轰的倒退了七八步，险些直接坐在地上。 不过当他稳住身形后，发现满身的静电已经消失了——显然，他成功的阻止了即将落下的雷电。 赵炎深吸了口气，他能感觉原本左臂之上充盈的能量瞬间衰减不少，看样子已经无法维持刚刚那种形态。而眼前的约翰已经做好了再度进攻的准备。 “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约翰呼喝一声，迈步举着大剑冲上前去。四周还剩下两个保镖，见状也从两侧夹击而上。 而另一边，波奇捂着自己的锁骨，斜靠着汽车站了起来。恶鬼损耗殆尽，他的脸上尽是狰狞。手中的道具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基本用完，波奇左翻右找，最终忍着痛掏出了一枚黑色的虎骨手串——这东西煞气极重，之前一直用一个红色的锦袋包着，那出来之后，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让他这位施法者都感觉头皮发麻。 有些东西，一辈子只能用一次，因为施法者难以驯服凶物。 波奇也是豁出性命去了，他握住手串，就在开口念诵咒语时，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脖子被一股大力猛然勒住，不由自主的朝后翻了过去！ “扑通！” 波奇摔在地上，他左胳膊因为锁骨断裂而用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拼命去拽勒住脖子的那只手——慌乱的搏斗中，那手串被直接扔在了地上，而勒住他的颜霜则紧咬牙关，力量之大，换作普通人恐怕练颈骨都已经被勒断了。 可波奇在服用药剂后力量强悍，一时间和颜霜抗衡成了平手。颜霜不会裸绞这种格斗技巧，因此波奇硬生生的掰着她的胳膊向外拽，竟是赢得了喘息之机。 “我…会把你炼成傀儡！” 波奇诅咒着颜霜，后者眼见着就要被挣脱，左右望去，忽然发现不远处有自己落在地上的打刀。 她的目光定在了刀柄之上，在这一瞬间无比挣扎。 瞬间的走神，让波奇终于拽开了她的胳膊。这个胖子此时即便受伤，求生的本能也让他异常迅速的扑向了掉落在地的虎骨手串。 然而就在他终于握住手串时，捡起打刀的颜霜直接甩脱了刀鞘，银色长刃划过半圈，直接劈在了他的小臂上！ 这一刻的颜霜脸上没有犹豫，她加起来只练习过四五个小时的劈斩，动作虽然走形，可要点却已经牢记在心——腰腹手臂的发力都用到了点子上，刀刃摆正，劈砍的位置正处于刃口上端…如此结果，便是波奇的小臂当场被砍了下来！ 鲜血飚射而出，颜霜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的面容在这一刻如同凝固的面具，劈完了这一刀，紧接着便挥动手臂，像机器人一样冲着惨叫的波奇挥出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刀锋斩开了皮肉与骨头，那种微妙的阻力感是任何练习都无法给予的。颜霜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人的肉体在自己面前破裂、断开，原来骨头会这么硬，原来刀锋会卡在上面难以拔出… 波奇仗着药剂带来的爆发能力试图逃跑，可刚起身便被砍倒，他试图爬着走，但颜霜就跟在后面，一刀一刀的砍了下去… 十几米外的赵炎并未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因为失血过多，他的体力和力量都在迅速下降着。咬牙格开约翰的大剑，他用力踹在了最后一名保镖的膝盖上。“咔”的一声，后者膝盖骨当场碎裂，连带着小腿都变了形。 没等他起身，便被赵炎左拳击在脖子上，下场便是断掉的颈骨戳出皮肤，直接咽了气。 但这一拳之后，赵炎也是踉跄一步，被约翰抓住机会刺出一剑，他只能依靠翻转打刀来格挡，但因为慢了一瞬，小臂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不过赵炎的反应很是老辣，刀刃转过去后手腕一抖，忽如其来的劲道差点让约翰的大剑脱手飞出去，他脸色一变，立刻抓着长剑回撤。 连续的高强度对战让约翰感到了疲累。他大口呼吸着，迅速衡量着双方的实力对比——教廷这边的所有人都死掉了，只剩自己这么一个“光杆司令”，而对方失血量早就超过两升，换了普通人恐怕早就昏迷甚至死亡了… 他承认在冷兵器对决的造诣上不如对方，但此消彼长，自己仍有胜算。 约翰心中其实非常焦急，这瓶药剂不知道持续时间有多久，如果药效过了而自己还未分出胜负，后果是不用怀疑的。他必须承认眼前这个家伙是自己平生见过水平最高的武者，无论进攻防守，都只能用“稳”字来形容，根本不会犯错，也从不冒进，冷静的简直像个机器人。 “你是圣殿骑士？” 在约翰不断寻找对策的时候，赵炎却是忽然开口了。这让前者有些摸不清套路，不过仗都打到这种地步了，他倒是不介意承认自己的身份：“约翰，教廷的圣殿骑士之一。” 报上名讳算是一种贵族礼节，只是在这偷袭与反偷袭的战场上，“贵族礼节”早就成了笑话。 赵炎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继续道：“我很想知道，去年那两个家伙为什么偷袭我？” 第一百三十二章黑暗 “什么！？” 约翰眼睛瞪大，毫不掩饰脸上的惊愕——当反应过来自己遇到的是什么人之后，他咽了口唾沫，立即向后退出了三步。 由不得他出现这种反应，因为在教廷内部，一年前的“α计划”是多年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失败行动。这次计划动用了华国内部政,府部门隐藏的力量、联合第九局的高层卧底，又加上两名圣殿骑士和超过三十人的团队，却最终最终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实在是令欧洲总部那边颜面扫地，以至于“α”这个词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为了教廷内部挥之不去的阴霾。 那次行动的目标是抓捕一名被怀疑“永生”的异能者。但最终通过对废墟和残骸的搜索，教廷只能认定对方和整个行动队伍同归于尽。 约翰从未想过，一个被认定毫不起眼的iii级探员，竟然就是那个让教廷损失惨重的恐怖存在…而最重要的是，对方竟然没有死！ 赵炎眯眼观察着对方，虽然约翰什么话没说，但这一切反应已经提供给他足够的信息。他向前一步，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凭借这种手段，就能杀死我？” 这句话仿佛道出了约翰心中最恐惧的事实，配上赵炎对全身伤口毫无痛觉的姿态，令他心中的怯意不可控制的升起。 可很快约翰便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退路。自己的手下死光，这里又是华国，面对眼前这个家伙想逃也不现实… 他的目光游离了一瞬，随即坚定起来。他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口袋，取出了仅剩的三支药剂瓶——一共五瓶药剂，原本是给团队中的其他成员做应急使用的，可面对眼前这个“怪物”，约翰心中已经铸就出了“难以战胜”的错觉，与其在绝望中死去，他更愿意拼死一搏。 “圣殿骑士”本就有另一个称呼：教廷死士。 对教廷的忠诚，让约翰毫不犹豫的灌下了最后三瓶药剂。赵炎看出了他的打算，作势想要打断他的动作，但约翰退的极快，三瓶药剂被他同时咬开瓶塞灌进嘴里，虽然有不少流到了衣襟上，但却将大部分都咽进了喉咙。 药剂的效果来的极快，内脏仿佛瞬间融化，痛苦比最先喝下的那瓶药剂来得更为猛烈，原本稳定的长剑剧烈颤抖起来，而就在他恍惚的一瞬间，赵炎已然直切中线，直击而来！ “啊！” 痛苦让约翰露出了破绽，身体短暂的迟钝让他招架的动作慢了一瞬，长刀击在大剑之上，他举剑的双臂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被刀锋压着剑身砍在了肩膀之上，但因为有铠甲保护，刀锋并没有切开他的肌肉，而是让约翰直接跪倒在地。 赵炎紧跟着一脚踢了过去，约翰匆忙之间伸出一只胳膊去格挡，但他实在低估了赵炎在这一刻的爆发力——“咚”的一声，约翰整个人倒飞而出，后背直接撞碎了五米外那辆帕杰罗的后玻璃。 要不是有一体成型的银铠在，约翰的胸腔恐怕已经碎了。 但即便有坚固的铠甲保护，他依旧将身后的车门撞瘪进去，巨大的力量让整个车体剧烈摇晃一下。赵炎抿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冲了过去。 他此时其实也是强弩之末…虽然千年的岁月中比这严重的情况他也经历过，但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失血过多，照样会和普通人一样昏迷。因此现在唯一能够解决战斗的方式，就是刺激对方速战速决。 他刚才的一系列言行，都是为了让约翰下决心死战。若是对方多些耐心，愿意游走消耗，恐怕赵炎今天就栽了。但现在对方沉不住气决一死战，却正中赵炎下怀… 赵炎的战斗策略没问题，时机把握更是完美，但他却低估了这几瓶药剂的效果——就在他继续前冲准备横斩时，一直忍受痛苦的约翰却猛然抬起了头，通红的双目直视过来！ 下一秒，赵炎立刻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影响到了自己的行动，虽然没到禁锢自己的地步，但的的确确让他觉得像是被七八级的大风吹过一样，身体出现了摇晃。 这明显是念力在作用。但赵炎很清楚，之前这家伙使用念力对付自己根本就没起过效果，因为自己的精神力太强，几乎免疫比自己等阶低太多的念力攻击。但此时此刻，约翰的“念力”攻击明显比之前有了质的提升，已然能够影响到赵炎的行动！ 不但如此，约翰的身体不加掩饰的膨胀了一圈，看起来甚至比之前那位理查德还要魁梧。这种忽然膨胀的肌肉直接撑开了已经瘪进去的铠甲，两侧连接处的皮扣“啪”的崩断，随着他站起身，这身铠甲也落在了地上。 约翰大口喘息，他能感受到这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流动，但同样明白自己时间不多。低头望向左臂，刚才格挡赵炎那一脚，他本就被砍伤的小臂已经粉碎性骨折，按理说这种程度的伤，手指是完全无法动弹的…但他发现自己的左手依旧有知觉，而折断的部位竟然在迅速的愈合之中！ 不过几秒，约翰发现自己的小臂骨骼已经重新接驳，并且包裹上了更为强壮的肌肉… 右手的大剑原本是双手武器，但现在单手握着都没有什么分量，约翰扭头望了一眼身侧，下一秒，帕杰罗的车门在念力控制下自动打开，铰链位置被他一剑切断，随即这帕杰罗的车门被他握住把手，直接当成了一面金属盾牌！ 就这样，手持剑盾的约翰再度合身而上，他不单擅长大剑，对于这种中古时期的兵器使用同样熟稔。虽然车门的玻璃已经碎裂，拥有钢板的一部分被他挡在上方，右手的大剑斜架一侧，目光紧紧盯着赵炎，以念力不断试探着赵炎抵抗的力度和底线。 赵炎的确感受到了吃力，可就在这时，已经将波奇砍成肉酱的颜霜持刀冲到了约翰身后，然而没等她发起攻击，约翰头也不回的一甩长剑，无形的力量像海浪一样拍击在了颜霜身上，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被那道金色剑光一斩为二！ “呃…” 她瞪大眼睛，实在没想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如此强大。强悍的光芒之下，她原本凝实的身体骤然化为一片流光，颜霜望着前方，视野中只有约翰野兽般的身影，与赵炎错愕的表情… 随后一切化为黑暗。 第一百三十三章久违 颜霜的身影消失了。 赵炎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但因为自己所处的位置而完全无法阻止。约翰虽然朝身后挥了一剑，但他目光盯着赵炎，重心始终保持前倾，这一剑过后立刻发起冲击。 赵炎打刀举在身前始终没有动作，直到约翰冲到近身时，才猛地刺出一刀！ 大剑的使用环境因为有铠甲存在，总是讲究格挡与第二、第三次反击的预判。然而日本打刀的使用正相反，实用流派往往走“一击致命”的路线，注重先手致命性。因此赵炎这一刀刺击角度刁钻，直接朝着约翰手中的“盾牌”而去！ 如果是挥斩，帕杰罗钢板材质的车门绝对能够挡住，因为它不但有钢板外皮，内部更有用于防撞的强化钢梁，这种钢梁强度极高，专门用于抵御车祸撞击，用刀斩上去根本就无法破防。 但刺击却不然，所有力量集中在一点时，只要绕开防撞梁，外钢板和内层的饰板根本无法抵御。 最重要的是，赵炎很了解这款帕杰罗，因此他非常清楚车门的钢梁在什么位置。此时一刀刺出，刀锋看似直切，却精准的贴着钢梁边缘刺入，在电机和音响喇叭的缝隙间横穿而过，径直插进了约翰的胸口！ “噗——” 刀锋切入肌肉的阻力让他眉头一皱，因为约翰在最后一刻身子横移了一段位置，虽然刃尖穿透了身体，却从心脏旁边划过… 这一点偏差，足够决定整场战斗的结局。 约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活着离开，他狞笑一声，根本不管自己的伤口，右手大剑横扫而来！ 赵炎的刀卡在车门上，面对这一击无法靠武器去格挡，躲又根本躲不开，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加速向前冲，在大剑挥落之前去攻击约翰持剑的右手——不过约翰体能在药剂的支撑下已经突破人类极限，手腕拧转，剑刃旋转半圈，提前一步砍在了赵炎的左肩之上！ 这一击并未发挥全力，却让赵炎肩膀血肉翻卷，不过两人脸色都没变，迅速在这种近距离战斗中开始了肉搏。约翰一把推开车门，上面的打刀被一并推出，他不顾胸口飚射的鲜血，想要继续用大剑造成更多伤害。可赵炎失去武器后立刻选择贴身短打，挥拳而上。 大剑必须有施展空间才能发挥威力，赵炎进击速度极快，约翰知道后退也拉不开距离，这种全力以赴的战斗中，他已经无法分神去操控“念力”，只得果断把长剑往旁边一甩，挥拳而上！ 约翰的徒手格斗技能不弱，可一出手便意识到这是赵炎的陷阱：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挥出一拳，便被赵炎一别一撞，失去重心朝一侧倒下——没等调整脚步，赵炎抬腿一勾，约翰当场倒地！ 然而没等使出锁固技，约翰单手一撑，竟是利用强悍的力量让自己横移出去三四米，翻滚过后起身，捡起地上的一把匕首再度袭来。 这家伙在药剂的作用下似乎已经没有了体力限制，高强度无氧战斗几分钟，竟然始终处于巅峰状态。而赵炎失血三分钟，加上之前的高强度战斗，此时面对拥有短兵的约翰，终于落入下风。因为躲闪时眼前一黑，被抓住破绽一拳击中侧脸，撞翻在地… 约翰直接将匕首刺下，赵炎伸手阻拦，结果左手被当场刺穿。 银色的匕首悬停在赵炎的喉咙上方，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约翰持匕的手腕——即便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依旧无法让匕首下降一厘米。 约翰见匕首攻击不成，左拳开始拼命的砸在赵炎脸上。“砰砰砰”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他的拳头力量之大，甚至将赵炎的眉骨颧骨外的皮肤直接砸的开裂… 但赵炎的目光始终那么冷漠的盯着他。 右眼被打的无法睁开，赵炎左眼目光中的平静却让状若疯癫的约翰愈发恐惧。他挥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看上去简直要将赵炎的脑袋锤爆。 他能感受到赵炎的力量在减弱，心中一喜，结果没等匕首插入对方的喉咙，约翰却发现双手忽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大惊失色，低头望了一眼——满是膨胀肌肉的胳膊此时已经布满青紫色的血管，随着一股剧痛，他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大量渗出鲜血，肌肉更如同气球般瘪了下去… “该死的…” 约翰意识了什么，但就在这时，赵炎忽然出声：“你们到底为了什么？” 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握着约翰的右手和那柄匕首，右半边脸几乎被打烂掉，白色的颧骨露了出来。鲜血顺着脸颊向下流，可约翰却看不到他的脸上有任何表情，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街边的流浪狗，似乎根本无法引起对方的兴趣… 约翰忽然想起对方的身份，那种面对异类的恐惧让他呼吸愈发急促，但无论怎么发力，自己的身体却像是失去了电源的机器。 随着力量渐渐消失，他最终颓然翻倒，因为脱力而躺在了赵炎旁边——枯萎流血的肌肉已经无法支撑他的身体，约翰明白，自己大限已至。 “为什么你能…能永生…” 他躺在那里，大口的喘息着说出了这句话。 赵炎躺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约翰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本来想念诵的祷文卡在了嗓子里。恐惧的表情消失，约翰目光却是透露出了迷茫。当黑暗渐渐降临时，他最终道：“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药剂的副作用来的太快，他的话语刚说完，整个面部的肌肉和皮肤便完全干瘪下去，仿佛直接成为了干尸。深陷的眼窝中，失去光泽的眼球无神的望着天空，急促的呼吸猝然停止，寒冷的夜中，他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 约翰的一只手还被赵炎死死攥着——其实这已经是肌肉下意识地收缩了，赵炎自己想要松开都费了好大劲。当他意识到战斗终于结束时，望着漫天银河，缓慢的呼吸着。 身体的痛楚让赵炎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只是这片寒冷的战场已经再无其他活人。他咬牙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上穿透的匕首，想了想还是没有拔出来。胸口的血还在流，赵炎翻身爬起来，目光向四周搜寻半天，试图寻找那个有着淡淡光芒的身影，可寂静的战场只有风声。亮着的车灯映出了被微风吹动的枯草，蔓延到地平线的银河像是某种屏障，压在了头顶。 他站在那里发愣，任凭血液滴落在地。 “这感觉…真是久违了。” 呼出一口气，赵炎仰倒在地，没了声息。 第一百三十四章尸体 散乱的战场上，各式道具满地都是。被劈开的人偶、断掉的铁钩、裂开的虎骨手串在充满血腥气息的土地上静静地躺着。 草原的风一直不小，帕杰罗的卤素灯散发着黄光，一切悄无声息。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木片断裂的雨伞在忽然翻动了一下。看上去像是被风吹动的，不过很快那雨伞下方便有淡淡的白色光雾蔓延开来… 它们没有散开，而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物体缓缓吸收着。 没多久，一个淡淡的身影浮现在了战场之上。颜霜趴在地面上，身体模糊地像是一团灰雾。她紧咬牙关握着雨伞，但虚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赵炎制作的雨伞虽然损坏了大半木片，但剩余完好的法阵依旧储存了不少死灵之力。从混沌中重新苏醒的颜霜不知现在是几时几分，但她还是咬牙摸索到了这柄雨伞，并成功恢复了一部分力量。 被约翰一剑劈开带来的痛苦难以言述，教廷的神圣力量对她这种负能量存在的克制超乎想象，颜霜感觉自己就是《荒野猎人》中被熊袭击后的格拉斯，浑身伤痕而濒临死亡，完全凭借一股强大的求生意识才存活到了现在。 不过对于鬼来说，“求生”这句话不太恰当，但想要存在下去的欲望却同样强烈。雨伞幸运的留存了不少死灵之力，足以让她的身体恢复正常模样，不过她此时实力大减，连使用物理化能力都需要凝神半天。 雨伞的死灵之力被吸收干净后，地平线已经有了淡淡的蓝光。帕杰罗的车灯开始黯淡，最终因为电瓶亏电而熄灭。她试着站起身，发现自己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于是赶紧在战场中央四处寻找。 而没多久，她便看到了一堆放射状尸体中央的赵炎。 他躺在那里，看上去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颜霜表情僵住，她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当凑近看到赵炎几乎被打烂的脸颊时，还是“啊”的叫出了声——她慌张地想用双手按住他胸口豁开的巨大伤口，但眼泪却不断涌出来。使劲抹了一把脸，颜霜这才发现赵炎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 他右脸的皮肉掀起来一块，凝固的血液盖住了原本白色的颧骨。左手上被一柄匕首钉穿，掌心的血液顺着手臂流在地上。胳膊上也有一道豁口，胸前更是皮肉翻卷。 这恐怖的一幕让颜霜脑袋嗡鸣，她使劲闭上眼，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噩梦，可睁开双眼后，却发现自己只能面对这种残酷的现实… “醒醒啊…快醒醒啊…” 她俯身下去，发现根本听不到赵炎的心跳。握着他冰冷的手掌，颜霜咬着嘴唇望向四周，然而这荒野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她提供帮助。 片刻之后，颜霜站起身，表情麻木的在战场上寻觅起来。她没有确切的目标，看到认为有用的就暂时捡起来——道具的碎片被她拾了不少，从约翰的奔驰gls里，她找到了一大盒应急用的医疗包。虽然看不懂包装上的法文，但那个红色十字的标志终归是国际通用的。 里面东西很齐全，有外科手术用的各种工具，上次看赵炎自己缝合伤口时用的就是这些东西。不过现在这些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作用。 颜霜看着里面的纱布和酒精好几秒，最终还是将它一并带走。起初她只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不过随着收集的东西越来越多，颜霜也明确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先恢复力量，之后将赵炎带走。 这些敌人暴尸荒野无所谓，但她一定要带着赵炎离开这里。 不过就在她搜寻的过程中，忽然发现地面上一个身影微微挪动了一下。颜霜瞬间定住，随后便发现这个尚且活着的家伙…竟然是之前被赵炎用作“诱饵”的布鲁斯。 他被赵炎一脚踹出去，当场腰椎折断，趴在地上以后痛的昏迷过去。此时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基本失去了下半身的直觉，连翻身都做不到。 布鲁斯能闻到四周全是浓重的血腥味，求生意志强大的他努力用双手向前爬行，然而没走多远，却忽然意识到面前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他抬起头，却看到一柄悬在空中的武士刀——布鲁斯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挣扎着就像爬走，然而下一刻，刀锋猛然钉入了他的后背，穿透了前胸。 冷意随着流失的血液蔓延开来，他双手死死的抓紧了地上的枯草与泥土，却再也无法爬走——大名鼎鼎的“控尸者”布鲁斯，终究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 颜霜双手紧紧攥着刀柄，她的面容像是带了一张面具，拔出打刀之后，目光望向了头顶的银河，在那里定了五秒，随即迈步走开，拿起那些道具碎片继续研究起来… 她仿佛不记得之前做了什么。 颜霜不懂这些道具是怎么炼制出来的，不过歪打正着的是，这些损坏的道具已经没有了攻击性，而只剩下逸散的负能量。对于颜霜来说，只要呆在旁边，身体便会缓慢的将其吸收。但此时颜霜没时间等，她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去加快速度吸收——没想到凝神片刻后，速度真的越来越快，不过五六分钟，颜霜便发现自己身体再度凝实起来，已经接近于往日的状态了。 回到赵炎身旁后，她看到了地上那把已经卷刃的沉重打刀。“使用者都被诅咒”的话语回响在耳旁，颜霜忍不住一脚把打刀踢开：“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要用它呢！” 可是看着染血的刀锋，她还是没忍住，捂住脸跪在了地上，痛哭出声。 但颜霜很快掐了自己一下，抽泣着重新站了起来。她并不知道教廷和第九局背后的那些事，但却记得赵炎在审讯了那个第九局的叛徒后，明显对这个组织有些负面评价。为此，颜霜觉得带赵炎离开这里时，一定要把他留下的痕迹尽量收拾干净才好。不然第九局查上门去，谁知道会对他的尸体做些什么… 于是她让自己镇定下来，弯腰捡起了打刀，决定开着其中那辆gls离开。 就在她重新返回赵炎身旁时，准备将尸体抬起的颜霜却忽然愣住——因为她想起生物死亡后，尸体往往会开始变得僵硬。可赵炎的四肢在移动过程中依旧柔软，她为了确认这一点，专门跑去其他几具尸体尝试活动了下关节，发现的确有明显区别！ 第一百三十五章离开 这种发现让颜霜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俯身再去听赵炎的心跳，不过依旧一片寂静。可是就在她一脸失落的起身时，忽然发现赵炎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颜霜深吸一口气，顿时凑到面前，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那一幕又好似错觉，之后再没有出现。 不过人总是需要一些理由来支撑着自己的行为。颜霜本就不接受赵炎这个“老怪物”会死的事实，现在有了两个“证据”，不管是否合理，她都开始坚信赵炎还活着的事实…于是颜霜第一时间把那个急救包拿了过来，紧咬嘴唇，努力回忆着赵炎之前给自己缝合伤口的步骤，借着从保镖身上搜来的强光手电开始清理起了伤口。 凝固的血液被酒精棉擦掉，翻卷的皮肉被她努力用手按回去。颜霜没有学过医，但她脑袋不笨，拿出手机从网上搜到了《外科手术缝合方法图解》，简单阅读后便按照上面的图示开始缝合。 这种缝合说起来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但面对血肉模糊的伤口，颜霜却要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胸口缝完了是胳膊，胳膊缝完了之后，她便用力把那柄钉在掌心的匕首拔了出来。折断的掌骨她不会接，也不懂怎么对齐，目前只能用止血棉堵上伤口缠上绷带。 当她将赵炎右脸上的皮肤冲洗干净并勉强缝上后，地平线上已经有了暗红色的光晕。从未做过外科手术的她，感觉这半个小时是她人生之中最为冷静的时刻。 “缝好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她低声喃喃着话语，拿着从保镖口袋里找到的奔驰钥匙打开了gls的车门。为了能够让赵炎舒服的躺好，她研究了半天后排座椅，最终发现按下电动折叠按钮后，第二、第三排座椅能够完全折叠，让后排形成一个平整的空间。 如此之后，她才抱起赵炎，从后备箱将他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颜霜并没有着急离开，她开始仔细收拾战场，将打刀、工兵铲和赵炎之前携带的所有东西尽数收集起来。她细心而冷静的搜查着这一切，跨过无数尸体和残骸后，确认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都拿上了车。 在这之后，颜霜从一具尸体上拽下了一件黑色长袍套在身上，随后用车里的一条羊绒围巾围住头，还顺带捡了一副墨镜架在鼻梁。 如此正常人就算从远处看到她，一样无法察觉异样。 六个小时前，她还会因为看到尸体而干呕。但此时的颜霜却莫名带上了赵炎的气质。她面容冷峻的坐上gls后，发现按“start”键始终打不着车，眯起眼睛思考片刻，很快意识到需要踩着刹车才能启动。 这是颜霜这辈子第一次开豪华车。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耐心的辨识着面前仪表上的按钮。将空调暖风温度调高后，颜霜掏出手机，利用地图方位确认着之前停放lc76的位置。回望了一眼尸横遍野的战场，确认四周没有人后，她才踩下油门，开着这辆防弹奔驰离开了现场。 颜霜怕颠簸的路面扯到赵炎的伤口，一路行驶速度很慢。虽然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但她还是一直聊天般说着话： “我这辈子还没有开过奔驰车呢，这辆车应该很高级吧？虽然车很大，但方向盘很轻呢，隔音也很好。” “那辆保时捷我还没开过呢，你得教我怎么调整模式…” “这个车好费油啊，仪表上怎么显示百公里25升？” 她希望能听到回应，但车子里始终只有发动机和悬挂压缩的噪音。 颜霜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最后抿起嘴唇沉默下来。 车子没过多久便到了当初停放lc76的村庄，颜霜左右看了看，日出之时的村庄依旧寂静，方方正正的丰田越野车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把奔驰停在了旁边，从赵炎的口袋里拿出了陆巡的钥匙，检视一圈后拧开了面前的车门。 lc76的后排不宽敞，不过能够勉强将赵炎放进去，颜霜看了一眼，小心的把他从gls后备箱抱了出来。看到赵炎耷拉下去的胳膊，眼泪又开始滴落，但她忍住哽咽，低声道：“会好的，都会好的，我们回家就好了…” 可就在她来到车门旁时，一声爆喝响起：“去死吧！” 一股寒气瞬间蔓延颜霜全身，因为她看到手持大剑的约翰正站在gls旁边，面目狰狞的挥剑朝自己斩了过来！ 颜霜双手托举着赵炎，根本就没有反击之力，她瞪大眼睛，随即迅速转过了身——这一瞬间由不得颜霜思考任何利弊，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用身体挡住袭来的剑锋。 她全力凝聚力量，心中冰冷一片，因为约翰那把大剑的威力实在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然而痛苦却始终没有袭来，她紧紧抱着赵炎，数秒之后回过头来，发现眼前根本没有约翰的身影，只有一片纷扬落下的尘土。 左右望去，四周也根本没有什么约翰，她这才意识到那个难缠的家伙已经成为了干尸一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在这里又冒出来？ “幻觉么…” 颜霜并不知道这是楼婷留下的巫术法阵起了效果。太阳升起后，四周已经大亮，她不想再耽误时间，于是没有再去思索为什么会看到约翰的问题，将赵炎放在后排后，颜霜把gls里带着的那些东西一并取走。 原本她打算直接开着lc76离开，但回头看了一眼奔驰，颜霜仔细思考过后，还是上了车，将它开到了附近的另一个村庄里，找到一处逼仄的角落停下后，下车利用蛮力直接拧掉了牌照上的螺丝，将前后两副车牌揣在黑袍里，一路跑回了停放lc76的地方。 她拉开车门，内心无比希望看到赵炎正在若无其事吃巧克力的模样，然而躺在后排的他依旧保持着死寂的状态，没有任何动静。 颜霜使劲揉了揉眼框，将围巾围住脸颊，把墨镜戴好后坐上了主驾驶。 “小炎，睡醒了喊我一声。” 她望着空荡荡的后视镜说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惨烈 一直到上午九点，旷野之中尸横遍野的战场才再次出现了一辆汽车。 第九局的i级探员罗响姗姗来迟。 他开的是一辆老款短轴途乐，车身上全是泥泞，侧挡风玻璃上还有一片蛛网状裂痕。罗响肤色很黑，看起来像是在工地摸爬滚打久了的农民工。不过他的眼睛很锐利，四肢强壮而身手矫健。 车子停在一地尸体的战场边缘，下车的时候罗响直接被面前这一幕吓得吐掉了烟头。他直接掏出了手枪，推开保险，不过四下观察了半天，这才确认此处已经没有了活人。 “妈卖批…这下事情麻烦了…” 他用家乡话骂了一句，直接拿出手机拨电话：“喂？我罗响。” “老罗啊，今晚这事可是干得不错，你抓到的是教廷中实力不弱的一位成员，我得提前祝贺你——” “祝贺？祝贺个龟儿子哟！你个瓜皮不知道那是人是来调虎离山的么！” 电话那头的张副局长迎面被直接骂懵了…昨晚ii级调查组在张家口的事情只有谭平觉得不对劲，所以紧急调了三名i级成员去救援。结果林沐然和闫宁去了，罗响却在半路被一位教廷埋伏在国内的“高手”袭击——昨晚开车朝这里赶的时候，旁边贴过来的汽车忽然摇下玻璃开了三枪，要不是他拥有极强的危险预知能力，估计当场就会被爆头。 之后对方直接开始逃逸，罗响当然不能就这么放过对方，他一路开着途乐去追，结果因为马力不够大而被对方甩掉。为此他直接给局内打电话，紧急联系地方上的警察和交警去堵人…这事情按理说就算完事了，结果对方实力太强，冲卡时运用超能力让阻拦的警方死伤多人，作为距离最近的高级调查员，罗响又被一个电话叫去追击这莫名其妙的敌人。 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罗响终于在警方的协助下在呼市附近追上了这个家伙，一番恶战后成功击杀了对方。 这事情本来就算完了，可罗响原本的任务却还没搞定。他打电话询问林沐然等人执行的进度，结果始终没有回信，无奈之下只得苦哈哈的又从呼市一路开过来，却没想到等自己凭借感知找到的地方，竟会是地狱一般的情景… 电话里的张副局长心情原本不错，因为罗响算是和他相熟的“下属”，对方今天击杀的那个家伙被确认是教廷身份不低的异能者，这种事算起来也是大功一件，是可以当功绩记录在档案里的。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刚接电话就被一通骂，不过当领导终归城府深，他沉声问道：“罗探员，什么个情况？” “什么情况？人都死光了还什么情况！老子中了调虎离山计了！妈卖批！这群教廷的龟儿子把林沐然和闫宁都杀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罗响话语激动，这因为他感受到了恐惧——如果今天不是他在外面遭受了袭击，那么此时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i级探员听起来是第九局顶尖的存在，然而面对教廷这种底蕴深厚的组织，终归还是嫩了些。罗响说着说着直接挂了电话，改用微信视频通讯，直接把现场的惨状拍给了张副局长看，后者原本还迟疑的肥脸瞬间变了颜色，罗响甚至能听到他起身奔跑出办公室后的匆忙脚步声，没多久，罗响便听到他直接敲门，打断了局长正在进行的会议，并直接说明了情况。 会议室内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瞬间安静，因为手机被张副局揣进了口袋，罗响这边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不过很快画面便恢复，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对着摄像头，皱眉道：“罗探员，我是杨平山。你能把现场的状况配合图像和我说说么？” 杨平山便是第九局的局长，他脸色很白，看上去还不到五十岁的样子，实际年龄却大得多。罗响有再多脏话也不敢对着这位局长说，他赶紧举着手机开始围绕战场走了一圈，看到王麟、刘莹等人的惨状后，会议室内已经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然而当藏在后备箱中的林沐然与闫宁被拍摄时，会议室连呼吸声似乎都没有了。 “等等，这人是谁？” 当罗响拍摄到形似干尸的约翰时，杨平山却是语气一顿：“他旁边的那把剑，你仔细帮我拍一下。” “好。” 罗响把手机放到那满是凹痕甚至形变的大剑上，随即便听到会议室有人道：“圣殿骑士的剑，这人…应该就是约翰了。” 杨平山半晌没说话，因为现场太惨烈了，想要还原事实真相，单凭这种视频通讯是根本不可能的。他迅速在旁边的本子上写了几笔，随后撕掉一页纸，递给了自己的秘书，转过头来对着屏幕道：“罗探员，这次任务有你的一份功劳。现在马上就会有人过去支援，你万万注意自己的安全，最好保持通讯不中断。” “没问题，局长。” 罗响答应得很痛快，他把手机放在一旁，左右察看了一圈，逐渐意识到这场战争似乎只剩下了最后一位胜利者。 “乖乖，圣殿骑士带着二十多人围攻都能杀掉，这得是什么人物啊…” 他待在那里没多久，便听到了空中传来的螺旋桨声。罗响抬起头，知道这是去年野三坡事件以来影响最大的事情了… 而不同的是，这恐怕也是第九局最近十年来最惨重的一次。 ****** “走了走了，过去看看！” 楼婷催促着楼康赶紧开车，后者拿着个肉夹馍吃的正香，坐在驾驶席上嘀咕道：“着什么急，等我吃完了再说。” 昨夜离开了那里的村庄之后，两人就在张家口找了个酒店住下，楼婷放的摄像头是感应式的，科考队伍在野外抓怕野兽都用这种方式，只要有物体在前方经过，便会自动启动摄像头。 现在这种摄像头还带app，如果有抓拍记录便会通过手机通知楼婷。睡醒看到手机的通知后，楼婷自然按捺不住，只想赶紧去看看拍到了什么。 楼康不紧不慢的吃完肉夹馍，端着豆浆上了车，结果两人刚走没多远，便看到头顶有三架直升机飞了过去… “什么情况？这是哪儿来的？” 张家口附近是有空军基地的，这墨绿色的直升机明显是执行军事任务。楼康扫了一眼：“它们方向好像和咱们差不多？这明显是打算降落了。” “不会是…和调查组那件事有关吧？” 楼婷说着拿出手机，登录第九局网站后却没有看到相关通知。不过这似乎也是正常，因为第九局对很多事情不会大张旗鼓，如果是什么严重事件，更要进行保密措施。 不过就在她搜索蛛丝马迹之时，一条通知还是冒了出来。楼婷看过之后脸色一变：“果然出事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苏醒 “什么情况？” 楼康直接把车减速停在路边。楼婷盯着手机：“局里说华北地区所有探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随时等候命令。” “华北地区”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但也侧面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条通知没有具体说发生了什么，楼婷看了一眼手机地图：“还有两公里就到了，咱们拿了东西赶紧走。” 楼康想说什么，不过看到直升机在几公里外的另一个方向开始降落，他保持了沉默，很快把车开到了那个偏僻的山村中。楼婷一溜烟拿起藏在角落的摄像机便跑回车上，兄妹俩都没说话，森林人直接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把摄像机里的sd卡插在车上的笔记本里，楼婷直接点开了自动录播的那一段画面。楼康根本不觉得她这样能有什么发现，在高速上打开定速巡航，点了支烟：“你那个小法阵估计起不到什么效果吧？” 老款森林人没有acc自适应巡航，所以楼康一直盯着前方，并没有看到副驾驶上楼婷的表情。 他的话说完，七八秒都没有听到楼婷的回应，吸了一口烟，打开窗户透了透烟味儿，随即磕了下烟灰：“咋的，生气了？” “啊？额，没有。” 楼婷顿了顿，“啪”的一声把笔记本直接合上，“看得我有点晕车，等回去再仔细研究吧。” 楼康觉得这好像不像她的风格，扭头瞥了一眼，发现楼婷似乎真的不太舒服——她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游移。身为兄长，他忍不住问道：“昨晚没睡好？还是因为没吃早饭？后面有吃的，你拿点垫巴一下？” “嗯，可能是没睡好吧。” 楼婷低声应了一句，扭头掏出一袋薯片开始吃。吃着吃着，她却忽然伸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抽了张纸，楼康以为她是用来擦嘴的，但没注意到楼婷顺手擦掉了脸颊侧面的冷汗。 ****** 当意识从混沌中苏醒的时候，赵炎感觉自己像是栖身在一个拥有硬壳的卵中。 周围都是坚硬而封闭的屏障，“我”的意识被关在了囚牢中，想要突破，却始终无力打破这层壁垒。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赵炎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强，这种事情他已重复多次，因此习惯性的开始一次次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壁垒”骤然破碎，感官的恢复让他像是从水底浮上了水面——来自伤口的痛觉、身体的虚弱、嘴巴的口干舌燥、耳边还有不断响起的说话声… 赵炎试图睁开眼，发现右眼被什么东西盖住，只能勉强让左眼抬起一条缝。明亮的光线让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缓了十几秒后，赵炎再次睁开，这才意识到此时是躺在lc76的后座上。 此时后车门应该是打开着，外面的声音能够清晰的传进来，赵炎听到了带着口音的人在说话：“尸体已经没有体温了，小姐，这种情况抢救的意义不大…” “他真的还活着，真的…医生！求求你了！” 听到颜霜的声音，赵炎便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这一瞬间，他从来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身体的疼痛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下去，失血过多的副作用却依旧影响着他，虚弱和无力令赵炎想坐起身都办不到。不过赵炎对付这种情况很有经验，他缓缓抬起尚且能动的右手，开始敲击车门的内侧。 “哒、哒。” lc76的门板为了节约成本，都是大块的廉价塑料，根本看不到任何真皮。此时这么一敲，声音很是清脆。然而正在苦苦哀求医生的颜霜并没有意识到声音的来源，她此时不能接受医生对赵炎宣布死亡的事实，表情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不过随着赵炎不断地敲击，站在医生旁边的年轻护士，终于将目光转了过来… 刚刚就是她和急诊医生过来查看了这具“尸体”，张家口这里的医院不大，但生老病死这些医务工作者见的多了。然而上班这么久，他们没见过把尸体拉过来要求“抢救”的，她作为一个护士都明白，人都凉了，抢救什么的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这么做不是来捣乱的，恐怕就是来讹钱的。 颜霜在那里苦苦哀求，她只觉得奇怪：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要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 正思索间，她看到那具“尸体”正抬起手来敲车门，这位护士脑袋“嗡”的一下，本能的以为是错觉。然而当她揉了揉眼睛，确认尸体依旧在敲的时候，顿时“啊”的尖叫一声，扭头就要朝急诊室里跑——结果因为动作变形，绊到了楼梯上，当场摔在了那里。 “小王，怎么了？” 医生奇怪的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护士小王面色惊恐的指着自己身后，他扭头一看，当场骂出了声：“哎哟卧槽！” 原本背对着lc76的颜霜看到他们俩的反应，忽然定住，她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过了身。 躺在座位上的赵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原本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随后拇指向上，轻轻握拳——他这个手势意义很多，或许是在说自己状态还好，或许是在说颜霜干得不错，不过她根本没空去猜测具体含义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颜霜说着说着开始抽泣，随后却是蹲在地上，忍不住哭出了声。 医生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尸体不是“诈尸”，而是真的“死而复生”，赶忙两步跨了过来，准备检查赵炎的生命体征。然而没等他上手，赵炎却抬起手掌左右摇，已经使劲抹掉泪水的颜霜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凑过来：“等等！他要说话，你们让一下！” 她握住赵炎冰冷的手，凑到了赵炎的脸颊旁边：“我们现在在医院，你撑住，马上就能帮你做手术了！” 赵炎张开嘴，几次想说话，结果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一样。颜霜反应极快的拿出手机，打开了短信栏，点开输入后放在了赵炎左眼前方：“有什么话，和我说。” 赵炎手指有些笨拙的按了几下，颜霜看到“快回家”三个字，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对医生道：“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们决定去帝都的医院看病。先不在这里看了。” 说罢她便跑着登上驾驶室，拧开钥匙直接将陆巡开出了医院。 第一百三十八章遮瑕膏 面对一溜烟离开的汽车，站在那里的医生和护士小王都有些发愣，因为颜霜冲进来的时候很匆忙，连急诊号都没挂，所以至今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人姓甚名谁。不过病人自己有决定，医生也不能强拉着不让走，扭过头来，这位姓李的医生摆摆手：“算了，这也没辙，回去吧。” 王护士心有余悸，她刚刚是被吓到了，但仔细想想，世界上好像的确有“假死”状态后恢复过来的，或许自己碰到的就是这种人吧。 往回走了没几步，王护士忽然发现旁边有个老太太正望着自己欲言又止。她知道对方的老伴就在隔壁输液室输液，便打招呼道：“大妈，外面风大，您回屋里吧！” “哎，哎。”这位老太太却冲她招手，待王护士凑近后，小声道：“刚才那个人没有脸没有手啊…” “什么？” 王护士没听明白，一旁的李医生听到了这句话，问道：“您说谁没有手？” “我就看到一件黑袍立在那里，你们和那个袍子说话…我眼睛也没花啊，怎么也没看到那人的脑袋和手。你看——那边墙上画着的电话是不是6748…” 她把广告牌子上的电话念了一遍，证明自己眼神的确不错，可对于她刚刚说的，两人却对视一眼，完全无法理解。 告别大妈之后进了急诊的办公室，李医生和王护士却发现几位同事看他俩的眼神都怪怪的… “你们怎么了？” 李医生把常用的笔塞进胸口的口袋，正打算倒杯热水，却听几位同事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刚才想去帮你们，结果看到…” 颜霜终归没办法在所有人面前显露自己的形象，是以稍微远点的其他人都看不到她的身体，却只能看到她穿的黑袍在动。因此另外几位护士和医生都意识到自己白日撞鬼，根本就没敢上去帮忙。 “你、你们没逗我吧…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李医生握着杯子的手有些抖，他看了一眼王护士，后者忽然小声道：“那那个车里的…难道是——” “打住！这事谁也别说，谁问都别说！我、我得去请个假，去拜拜佛…” 李医生打了个寒噤，迅速跑出了办公室。 ****** lc76离开张家口市没多久便在路口停下。颜霜一路没敢说话，因为赵炎目前似乎没有语言能力。不过现在看四周没什么人，她赶紧拿出水瓶，开始一瓶盖一瓶盖的给他喂了点水喝。 几口水喝下去，赵炎的嗓子似乎终于通畅了些。他的脸色苍白异常，不过露着的左眼依旧是往日里那副平淡模样，仿佛身上这些伤口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还需要我做什么？” 颜霜翻找出来军粮里一盒肉酱一样的东西，“饿了么？先吃点东西？” “好。” 这是赵炎自苏醒以来说的第一句话。颜霜的情绪已经平稳很多，不过她的目光总是盯着赵炎的眼睛，生怕他再度昏迷过去似的。 “你受伤了，吃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忌口？我不太懂这个…” 看到赵炎摆手，她不再多说。用装纱布的大包垫在他的脑后，颜霜开始用小勺慢慢喂赵炎吃起了饭。 他吃东西的速度比颜霜想象的要快，不知不觉已经将一份标准军粮里的所有主菜都喂了个干净。见赵炎还要吃，她就听话的拆开另一份，不断重复起了喂食的动作——这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生生吃下了三份军粮的赵炎这才摆手表示休息。 “导航回帝都。” 吃完饭之后，赵炎的语言能力似乎已经基本恢复，随后他让颜霜扶着自己坐了起来。车子再度启动，随着车体的摇晃，赵炎自然感受到了伤口被手术线拉扯，虽然疼痛，但他目光柔和了许多：“自己学的缝合？” “拿手机百度以后自学的，我也不知道缝的对不对…”颜霜有些忐忑：“还有伤口消毒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叫到位——” “做得很好。” 赵炎打断了她的话语，随后语调平静的说道：“谢谢你，霜姐。” 这句话让颜霜定在那里，随后默默扭头望向窗外：“说的那么客气干什么，你没事就好…” 她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当了鬼还有这么多眼泪。 “能和我说说现场怎么收拾的么？” “我没管那些家伙，就是把你带去的那些东西都拿了回来…” 颜霜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讲了一遍，此时复述，她甚至要感叹自己在那一时刻的冷静与决策，因为回想起来，自己曾经失去双亲时，真的是绝望的大脑一片空白，基本和废人无异。但是现在她却能在战场上果断的整理遗留物品，甚至不忘擦掉门把手上的指纹… “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赵炎听后问了一句，随后眼睛微微弯了下：“恐怕我没死，也就做到这个地步了。” “别瞎说死不死的，你这不是好好的么！” 颜霜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像是融化的冰，微微翘了起来。 “其实就是死了，但我每次遇到这种事，都会莫名其妙重新活过来。” 吃完饭的赵炎似乎很快便恢复不少体力。车子路过下花园，准备进入帝都时，赵炎已然能够自己下车溜达两步。 他的伤口在胸前、手掌、手臂以及脸上。说起来出了失血过多以外，其他的伤口都只能算是“皮肉伤”。当然，普通人挨了这么多下，疼也疼个半死了，倒是他直接裹了个围巾，戴上墨镜自己去服务区上了厕所。回来之后，竟然替换了颜霜，自己开起了车。 “老看我干什么？” 赵炎左手厚厚的绷带被他拆下来两层，只留一层后带了个手套，这样根本看不出伤来。脸上的绷带拆掉大半，把右眼露了出来——他颧骨上的皮肤已经没有那种缝合过后的红肿，除了歪歪扭扭的针线，竟然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最夸张的是，赵炎也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瓶chanel的遮瑕膏来，涂涂抹抹之后，若非离得很近，根本看不出他的脸上有一道巨大的伤疤… “你什么时候买的遮瑕膏？”颜霜惊诧的拿着看了半天：“竟然还是香奈儿的？要不要这么夸张…你是特工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隐瞒 “买了一年多了吧，当初也是类似的原因，伤疤比较严重，如果直接露着，来回过关卡会比较麻烦，太惹眼了。” 赵炎回了一句，随后指了指脸上那些缝线的线头：“帮我把多出来的线头剪掉，那边有剪刀。” 颜霜看着已经恢复往日镇定从容的赵炎，心情说不出的好，连答应的时候音调都高了不少：“好嘞！” 没多久，车子开到了进入帝都的检查站。往日这里警察不算多，但此时却停了超过五辆从帝都调来的特警防爆车。福特f350皮卡改装的黑色特装车辆异常显眼，警灯闪烁中，荷枪实弹的特警正在挨个盘查所有过路车辆。赵炎走了专用通道，被特警拦住时，直接亮出了手中的安全局证件。 不过这一次，车子并没有得到立刻放行。特警拿着他的证件做了一系列核查，待手中的机器显示出赵炎身份无异样后，还是简单扫视了一圈后备箱。 颜霜在一旁紧张的屏住呼吸，因为她想起自己把刘莹那把手枪都带了回来，不过特警没有翻找包裹，很快关上了后备箱。 “出什么事了么？” 赵炎侧头问了一句，但特警只是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他表情自然的摇上玻璃，开着陆巡进入了帝都区域。 这时的颜霜不再穿着那些外套进行伪装，她一身连衣裙打扮坐在副驾，用随车带的湿纸巾努力把赵炎手机上的血迹擦掉。正擦着，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颜霜楞了一下，赶紧拿给赵炎：“是谭平，接么？” 赵炎眯了下眼睛，伸手打开了收音机，说道：“接，帮我举一下。” 他的左手掌骨是断的，手指没办法活动，所以开车只能靠右手握着方向盘。颜霜立刻把身体凑了过来，她坐在中央扶手的位置给他举着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喂，谭局长，有事？” 说话的一瞬间，赵炎中气十足，根本听不出半分虚弱。这让旁边的颜霜惊讶的微张嘴巴，表情煞是可爱。 “赵炎，在外面出任务呢？” 谭局长也是拉家常的语气，“我看你接了去张家口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挺顺利的，解决魇虎的母体没什么难度，现在已经回到帝都了。” “哦？这么快啊？” “嗯。任务上面写的资料很详细，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 赵炎的回答中规中矩，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这时fm97.4mhz开始播放中国音乐排行榜，声音有些大，赵炎打了个眼色，让颜霜把音量拧小：“不好意思啊，还在高速上呢。您有什么安排？” “哦哦，没什么安排，就是昨天张家口出了点别的事，我看到你的任务地点离着不远，就想询问一下有没有线索。” “啊？什么事？在哪儿？” 谭平说了下大概的位置，赵炎“恍然”道：“噢噢，那里啊——我昨天弄任务的时候看到有好几下闪光，大概是一点多吧。不过离着太远了，我以为是放烟花之类的呢，没当回事。” “别的啊…别的就没看到什么了。后来我就睡觉了，没注意。” 又客套几句，赵炎打了个眼色，颜霜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副驾驶上坐着：“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呢？” “如果第九局知道了，基本等于其他势力也知道了。” 赵炎望着前方的道路，“这个组织漏洞太多，内奸谁也不清楚有多少。说起来我都干掉三个圣殿骑士了，如果把我的身份曝光，会不会一开家门里面坐着十几个准备杀我的家伙？”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紧张啊…对了，战场上留下你的血了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顺着找过来？” 颜霜有些担忧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不过赵炎却没当回事：“放心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事情…怎么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着拧开了水瓶：“喝水么？” “喝点。” “那你开稳点，我慢慢喂给你。” “好。” ********* “老谭回来了，咱们继续。” 推开掉漆的木门，第九局的会议室入目就是一股子上个世纪的陈旧感。这是第三会议室，平日里用来分析重要案情的。第一会议室装修也差不多，稍微大点，大家刚从那边被局长一通训斥，一个个满头是汗的回了这边。 发生在张家口的案子具体统计了一个数字出来，连带着教廷、黑暗裁决所和第九局，三个势力一共死了四十九个人。这其中没有一个是赢家…而且，第九局明显是输得最惨的那个。 两名i级探员加上一整个ii级调查组全军覆没，在座的所有副局长都为此头疼不已。 而最让他们苦恼的是——这场战斗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他们同样不知道。 堂堂第九局，在这次事件中完全成了笑话。让人闷棍打死不说，连该找谁都没个头绪。目前勘察出来的结果只显示这场战斗的最后，应该是有一个人开车离开了战场。但那辆车去了哪里，因为乡村没有监控器，也没办法追踪柏油路面的车辙，一时间还未确认位置。 “大家可以看这几张图，典型的冷兵器作战手法，多为劈砍伤，而且手法非常强大，基本都是一刀致命。” 投影仪上都是现场拍摄的尸体局部图片，众位副局长以前很多都是刑侦上来的，对此这类分析司空见惯，不过随着分析，他们渐渐意识到这场战斗中，最后杀翻全场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这个人叫波奇，泰国籍的异能者，擅长操纵鬼灵。” 说话的张副局长用激光笔在伤口上晃了晃：“这具尸体的死法明显不一样，攻击者应该不怎么会用刀，伤口数量大概有三十多个，恐怕有泄愤的程度在里面。” “根据现场测定，第一袭击者在冷兵器造诣上非常强大，并且精通埋伏。在很短的时间内，一个人干掉了教廷的一整只小队，包括圣殿骑士。”张副局长点了点鼠标，画面一转，出现了两外几张图——上面的日期显示是一年前：“这种去年的野三坡事件，手法也是类似。两位圣殿骑士和他们的小队集体身亡在森林中，致命伤同样是冷兵器，这是伤口对比。” 下面一片讨论声，这些图片刚刚大家都看过了，现在摆在一起分析，倒是基本认同这是同一个人所为。 第一百四十章狮群的故事 真正冷兵器搏斗中，直接砍掉四肢或头颅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一个正面和敌人战斗的人，但凡脑袋正常，都会想着防护要害，而不是站在那里等着挨刀。其次人体的骨骼其实强度极大，刀刃偏斜一点，力量稍微差一些，刃口往往就会卡住。 但这两次事件中，被杀死的教廷成员基本都被斩断了身躯…这就不单单是技术问题了，而是力量上的绝对压制。 谭平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才第一时间想起了赵炎。他查询了任务记录，发现对方正好去了张家口，便首先打个电话试探一番。但对方的话语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所说的“闪光”也符合这次事件的目击证词。 是不是他做的呢？ 谭平内心着实有些难以估量…因为“圣殿骑士”这个级别的存在，他们这群副局长心中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这种人到底有多强，强到什么地步？和i级调查员相比谁更厉害？这都是无法确切比较的事。现实毕竟不是游戏，没有依靠战斗力数值比大小一说，赵炎虽然表现出很强的肉搏能力，但面对一整支全副武装的小队，谭平终归还是难以相信这会是赵炎干的。 “后续的指纹和血液分析四天之内就能出来，不过各位…咱们时间不多，得赶紧拿出些东西来。” “局长这也是强人所难啊，人家一个人把约翰连带着小队一起灭了，咱们派谁去找这种角色？你觉得i级里面谁愿意接这个任务？” “变通，变通嘛。人家好歹没有和咱们站在对立面，或许只是一个路过的神仙呢…” 局长们平日里严肃，真讨论起来思路也是天马行空，谭平在那里沉默，他本来想提议去调查一下赵炎，可是看到这群人一副应付上级的模样，最终还是闭了嘴。 ****** 帝都的夜景依旧如故。 冬日的北风吹散了雾霾，但天空之上却已经见不到张家口那般银河蔓延的盛景。橘色的路灯照亮四环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下班高峰期堵在路上整整一个小时后，赵炎直接把车开到了“玉湖家园”。 因为这里更适合日常生活与伤口恢复，他目前的形象显然不宜出门。 位处一楼的房子也足够方便，下了车的赵炎动作很是缓慢。颜霜小心翼翼的搀扶他进了家门，随即张望半天，这才将那些从战场上收敛来的东西搬进了家门。 忙完这些，她又找来三块毛巾，打了热水，开始为赵炎擦洗身上那些残余的血迹——这场战斗毕竟是在野地里打的，伤口清创用了不少碘酒，当时气温低，根本顾不上擦其他的地方。对此赵炎也不见外，穿着一条内裤老老实实让她擦了一遍，随后又在颜霜的帮助下换上了宽松的睡衣，靠在了客厅的re-vive躺椅上。 这期间赵炎表情淡定的像是机器人，颜霜倒是觉得脸有些红——虽然作为鬼灵她也不知道自己脸会不会红。 擦拭完之后，颜霜勤快的把毛巾泡在水池里盥洗，结果看到怎么都洗不干净的红色时，眼眶又有些发酸。 白色的毛巾成了淡红色，用什么洗衣粉都洗不掉。赵炎听到动静，出声道：“先凑合用吧，回头买新的就是。血用冷水洗容易洗掉，用热水就有些麻烦。” “难怪…” 她放好毛巾，给赵炎倒了茶水，看了一眼钟表：“想吃点什么？” “我已经点好外卖了，辛苦你了，休息会儿吧。” 赵炎靠在卧榻上看手机，他此时已经把脸上的绷带拆掉，“人”字形的两道缝线像是两条硕大的蜈蚣趴在脸上，这恐怖的伤疤配上他淡漠的眼神，总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当一切事情忙完之后，坐在沙发上的颜霜却是忽然有些恍惚——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如此积极的找事情做，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去回忆这十几个小时以来的经历。 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她仰头望着客厅顶端价值三四万的水晶灯发呆，一如她在捅死布鲁斯以后仰望银河的姿势。 一切恍如幻梦，闪现在眼前的画面切换而过。对“杀人”的迷茫与恐惧令颜霜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而就在这时，电视机忽然打开了。 在这个年轻人都用手机接收咨询的时代，“电视”已经成为了上一代人才会使用的电器。熟悉的《焦点访谈》栏目正在播放一起社会案件，久违的播音腔让颜霜回过了神。 她奇怪的望了一眼，发现是赵炎按下的遥控器。但这让颜霜觉得诧异…印象里，赵炎似乎从来不做这种无聊的事。 “你喜欢看什么节目？” 赵炎忽然问道。 颜霜愣住，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电视基本都是父母才会看，自己也跟着听听《新闻联播》或《天气预报》。带着孩子的时候，只会拿ipad看看综艺节目，但都是些毫无营养的东西，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内容了。 “我…随便吧，已经很久没看过电视了。” 她随口答了一句，但赵炎却继续问道：“电影呢？” “也好久没看过了。” 赵炎打开了安卓机顶盒里的电影频道，因为已经付过费，这里面大部分电影都可以直接加载观看。颜霜坐在那里好几秒，忽然意识到赵炎为什么这么做，她起身坐到了赵炎的身旁：“那就等你吃完饭再看，好不好？” “好，我也很久没看过电影了。” 这样的对话似乎只是在说电影，但颜霜的目光却温柔下来。她拿过遥控器随便换了几个台，看到“探索”频道正在播放非洲大草原的狮群生活，随口问道：“你有见过狮子吧？” “嗯，还被袭击过。” “啊？什么时候啊？” “得有一百五十多年前了，去非洲草原呆了一段时间。一个人在野外找东西吃，结果碰上狮群了。” 赵炎指了指屏幕上懒洋洋晒太阳的母狮，“我被追着跑到大树上躲了一个星期，这群家伙就在树下守着不走。” “哈哈，你还有这种时候？那后来呢？” “没办法，杀了三头狮子，把剩下的吓跑了，这才离开。” 赵炎的回答让颜霜眨了眨眼睛，她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单纯害怕狮子才躲到树上的：“你在树上饿了一个星期？只为了让它们自己离开？” “我带了些食物，大概够吃四天。在树上呆了一个星期的确是把我饿坏了。”赵炎望着尺寸巨大的屏幕，上面的狮群正在大快朵颐着刚刚捕捉到的角马，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狮子继续呆在那里，我的确会饿到失去行动力，最后掉下去被啃食也说不定。所以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颜霜没说话，她印象中赵炎很少去回忆往事，也从来不具体讲故事。但此时这些话，显然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虽然我比一般人强大，但这并不是当一个‘审判者’的理由。在人类社会文明的框架内，能用平和手段解决的事，我都不会动用暴力。” 他指了指屏幕：“但有些时候，你面对的敌人不讲道理。” 颜霜握着遥控器的手有些发紧。 “我虽然活了很久，却并未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你有权终结别人的生命么？没有。那么想要杀你的家伙有么？他们自然也是没有的。” 赵炎喝了口茶水，闭上眼睛：“这种时候，我没有什么伟大理想或道德水准可以谈，我只是不想当倒下的那一个，就这么简单。” 颜霜呼了口气：“以前觉得这种事情离我很遥远，可是现在才发现，很多时候，人类好像和动物区别并不大。” “动物通常只会想着觅食和繁衍后代，而人…想要的更多。” 第一百四十一章新雨伞 “呼…终于到了。” 约瑟使劲揉搓着自己的脸颊，经过一夜未眠的驾驶，他和克利奥娜在凌晨时分抵达了二连浩特，随后在日出之前跟随出境队伍进入了蒙古国。之后一路向北，穿过扎门乌德、赛音山达后转道向西，开了九多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曼达勒戈壁机场。 两人在简陋的柜台用信用卡定了最快去莫斯科的机票，随后连上了机场提供的收费wifi，开始联络各自的组织。 约瑟的“猎魔人”总部在美国，克利奥娜虽然是保加利亚人，但“女巫联盟”的总部却在意大利。不过大家通用的语言还是英语，因此交流上并没有太多障碍。他们迅速联络上了各自的总部，然而在准备汇报情况时，约瑟有些犹豫的望向了克利奥娜：“你觉得…赵的事情，该怎么说？” “不说。” 克利奥娜很果断的摇头：“我们出来追击那个怪物，但追丢了，之后队伍遭遇袭击，理查德让我们离开，要说的就这么多。” 约瑟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赵炎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那种顶级异能者才有的从容不迫，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令人压抑。隐瞒这段事对整个局面没有任何影响，可若是贸然供出去，自己和克利奥娜要面对的调查和审讯绝对少不了… “赵说以后会联系我们…老天，我真希望永远不要接到他的电话。”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克利奥娜脸色也不是很好，因为这次行动损失惨重，可以说血本无归。她低头按着手机，忽然停下：“你说…他后来会不会留在那里？” “等着约翰过去？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我想只要脑袋正常，都不会这么做的。” 约瑟一阵摇头，“活着有什么不好，我现在只想回到家里洗个澡躺床上睡一觉。然后去斜对角的汉堡店吃他一顿…” 他絮絮叨叨的话语也是在缓解着压力，两人只来得及把遭遇发给总部，去往乌兰巴托成吉思汗机场的飞机就开始登机了。两人只得断开wifi，登上飞机。 飞机抵达乌兰巴托后很快转机，间隔只有三十分钟。两人都收到了总部的回馈，表示已经接受并开始处理。他们放下心来，坐着俄航的波音737一路飞行到了莫斯科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两人在飞机上睡了好几觉，精神上也算恢复了很多。下了飞机，约瑟便和克利奥娜分道扬镳——“猎魔人”的欧洲分部在德国，莫斯科这边因为提前打了招呼，已经有组织上的人来接应。 “这里有免费的wifi，比蒙古真是好多了。” “你呆会直接走？需不需要先吃点什么？” “不了，有人来接我，应该就在外面。” 约瑟回答一句，他们两人都没托运行李，下飞机后都只是背着个小包向外走。结果话刚说完，刚刚连上wifi的手机便开始接连响起提示音。克利奥娜眉头皱了皱，伸手把自己的手机也连上网络，一时间，两人的手机似乎同步般，未接来电提示和邮件、短信提示响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有了之前的轻松表情。同时停下脚步，开始翻阅起了信息。 华国第九局的信息网对于几个老牌组织来说实在是和筛子差不多，谭平那边刚拿到资料开始分析，这边的约瑟和克利奥娜便已经通过各自组织的信息共享，得知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圣殿骑士约翰阵亡身死，同行所有部队全军覆没，目前放出风声来，说是第九局的i级探员干的，但具体是谁并没有爆出名字。可“女巫联盟”和“猎魔人”及“巫师之环”都表示这是第九局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黑暗裁判所”的判断自然不是瞎猜，而到了克利奥娜和约瑟这里，两人已经望着手机上的一行行字迹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留在那里了。” 约瑟声音发干，随后赶紧抬起头左右望了一眼：“这和咱们没有关系，对吧？”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你也不知道。” 克利奥娜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揣回了牛仔裤的兜里，径直向外走去。 ****** “原来手冲咖啡要这样弄啊，我以前还真不知道。” 颜霜好奇的看着面前滤纸上冲泡完的咖啡粉，被热水冲泡过后，咖啡粉竟然散发出了一种浓郁的果香。 “像是橘子和柠檬，还有某种奇怪的花香…这真的是咖啡豆么？” 她拿起那个装着豆子的包装，上面都是英文，不过贴了中文标签：“水洗耶加雪菲”。 “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里面学问比较多。在当地喝其实就跟咱们街边餐厅给你倒的免费茶水一样，放在国内就成了小资情调。当然，这个豆子其实还挺好的。” 赵炎坐在餐桌前，正在拿着铅笔在白纸上画图。颜霜把酒红色的咖啡端过来倒了一杯，他随手拿起来喝了一口：“不错，中度烘焙的豆子，专门拿来手冲用的，小胖子往这里放的东西还挺讲究。” 这自然是房子交付时就已经买好的。连带着手冲咖啡壶和意大利产的磨豆机都已配的顶级货，赵炎原本没打算折腾这些，但看颜霜好奇，就让她拿出来学着做了一杯——赵炎本身对咖啡没什么特别嗜好，喝水喝茶喝咖啡，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好啊，我以前只能喝雀巢速溶的。星巴克的咖啡就喝过一次，苦了吧唧的。” 颜霜做了个鬼脸，随即看了一眼赵炎图纸上的东西，奇怪道：“还是雨伞？” 之前在战斗中损坏的雨伞就放在大门旁边的鞋架上，钢棍上有好几道武器磕出来的痕迹，木片法阵损坏大半，但碎片都被颜霜从战场上挨个捡了回来放在旁边的袋子里。这样的惨状，明显说明雨伞难以适应赵炎这个级别的战斗。 而此时图上画的，却是一柄造型改变后的雨伞，它长度更长一些，折叠木片位于伞身中段位置，这样让雨伞像一杆短枪，而枪头位置是单纯的金属杆。 如此结构，法阵木片在战斗中被损伤的概率自然要小一些——不过无论怎么说，这种设计还是有极大损坏的风险，赵炎对此并没有辩解：“终归还是因为我学艺不精。高等级的法阵可以在缩减体积的同时增强效果，而我目前的水平，只能靠这种笨办法来取巧。” “我看你每天都在练习啊，难道不能提升？” “我练习的都是旧东西，练一万遍也只能原地踏步，单纯增加熟练度而已。”赵炎摇头，身体向后仰了仰。颜霜见状赶紧扶了他一把，小声道：“你慢一点，胸前的伤口别绷着。” 第一百四十二章电话 从张家口回来已经两天了。没有绷带的遮掩，她自然能看到赵炎快速愈合的伤口。此时他脸上的皮肤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形状，丑陋的缝线之下，整个脸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红白分明的色差。 手臂伤到了肌腱，加上左手掌骨断了一根，赵炎如今能活动的只有右手。不过他坐在那里的神态与气势却已经没了虚弱之感，举手投足已然和往日无异。 “只要我醒过来，那这伤就没什么大事了。比较麻烦的是醒不过来的。” 赵炎随口回了一句，可颜霜没有追问，因为她真的不希望有那一天。 “对了，手机有信息，我帮你回一下吧。” 她从电视前的茶几上拿起赵炎的手机：“李七夜问晚上去不去拳馆——这个我帮你推了吧。” “嗯，跟他说出任务呢，下周再约。” 赵炎喝着咖啡，却是将目光望向了自己的左臂。他微微拽起袖子，纹身的颜色非常浅，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难以辨认。回想起在那片战场上忽然望见的塔拉市，赵炎自苏醒之后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自己要不要回去？ 能从那个世界回来，现在又找到了能够再次穿越过去的方式，这种事情着实有些意外。最关键的是…他意识到“第九局”这个华国新成立没多久的异能组织，恐怕很难成为一个靠谱的“靠山”。 对付普通人狐假虎威、解决麻烦尚且可以，如果是应对“教廷”这种庞然大物，恐怕很难正面硬撼——这次如果不是约翰碰上自己，第九局绝对是颜面扫地的结局，对方敢在华国的地盘上这么做，足以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多大自信。 赵炎如今已经知道试图抓捕自己的是“教廷”，对方三名圣殿骑士和无数异能者折在自己手上，“合谈”是根本不存在的选项。自己的身份不知能保密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神秘的组织只要存在一天，那么自己便要面临被他们再次袭击的风险。 这是数百年来，赵炎再一次意识到自己需要“变强”：在普通人的领域，他已经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但在那个属于异能者的世界中，一个圣殿骑士便足以让自己付出如此代价… 世界，永远比自己见识到的更加广阔。 他摇摇头，其实自己一千多年的生活中，奇人异事虽然没有真的见过，但听闻总是不少，只是没想过真正的“异能界”，如今已经发展成了这样。 “想什么呢？”颜霜看他在那里发呆，扬了扬手机：“有美女约你吃饭哦，这个该怎么推？还是你来说吧！” “谁？” “你这问题问的…我忽然反应过来你手机通讯录里好像基本都是美女啊…”颜霜莫名有些气馁，把手机递了过来：“林珊说下周请吃饭的事呢。” 因为是女人提问，眼霜觉得自己替他回复不太合适，就让赵炎自己回。可是手机递出去，她又想看赵炎说了什么，心情矛盾异常。 赵炎没注意她的表情，扫了一眼屏幕，缓慢打字道：“我三天以后差不多都有空。” 因为按照愈合的速度，三天以后脸上的伤疤应该就没事了，不过想到自己左手到时候应该还没愈合，他就多说了一句：“左手受伤了，打字不太方便，我用语音行么？” 文字交流相比语音，节约的是对方的时间。这是一种社交上的礼仪，除非特别熟悉，上来就用语音的人总是显得自私而惹人厌烦，赵炎知道这一点，因此专门提了一句。 “啊？怎么受伤了？我说这几天没看到你去拳馆呢。” 林珊的话语迅速冒了出来，没过两秒，就在赵炎打算用语音回复时，语音聊天的请求界面忽然蹦了出来。赵炎楞了一下，旁边的颜霜撇嘴：“啧啧啧…” 他倒是没犹豫，直接点了“接受”，随即语气平静的说道：“不好意思，单手打字有些麻烦。” “啊…那个——我其实是按错了，”林珊的声音有些紧张，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那…炎哥你手伤的严重么？如果严重的话，下下周再约也没问题的。” “不碍事，只是手掌挫伤了，用不了几天就能恢复。”赵炎直接把话题拉到正轨：“今天周三，周日中午有空么？” 他直接指定时间，自然是不想给林珊太多选择余地，因为那样恐怕又要东拉西扯半天。不过林珊明显定了一下：“额——周日中午？” “没事，如果有安排的话，改其他时间也行。” 赵炎听出了她的迟疑，这应该是有日程冲突了。而林珊也是不迭道歉：“不好意思啊，的确是有事…” 过了几秒，她忽然道：“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啊，周日中午我是被我爸安排相亲去，但我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我爸那人…” 她说了几句，发现赵炎一直没有回应，赶紧回到正题：“那周日晚饭好不好？中午那个饭局我估计十分钟就赶紧退场了，应该不碍事的。” “行，那就周日晚上。地点？” “喔…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去预定一个好点的餐厅才行，到时候定下来给你发信息好不好？” “ok。” “啊…不好意思啊，今天说了好多题外话。炎哥你好好养伤啊。” “好。” “那晚安啦，拜拜！” “拜。” 赵炎挂掉电话，发现旁边颜霜一脸妩媚的假装拿着电话，学着林珊刚刚的话语：“那晚安啦~拜拜!” 学完之后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哪有第一次打电话就跟人家说自己要去相亲的？说就说吧，还专门说自己没兴趣…嘁，司马昭之心嘛！” 赵炎看的想笑，但脸上的伤口让他只能忍着挪开目光：“你可别逗我，我这搞不好就真的‘笑裂’了。” “啊…你可别笑，我忘了这茬了，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颜霜顿时一脸焦急的起身凑过来看，确认伤口没有裂开后才松了口气：“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这样了。” 说完她发现赵炎没有回应自己刚才的问题，又问道：“你对人家怎么那么冷淡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下属给你汇报工作呢。” “本来就是客套，没有其他目的就没必要多说什么。”赵炎把手机扔在一旁，“我其实在想其他的事情…谭平来电话就说明他起了疑心，不光是他，第九局恐怕也会盯我一段时间。所以这次出去露面也是个机会，让他们看到我没什么伤的样子，估计也就会老实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 颜霜说着还有些噘嘴：“可是人家意思都那么明显了，说对相亲没兴趣，你就不知道应一句？” 第一百四十三章相亲对象 “应什么？有一句，后面还有十句等着我。我虽然忍痛能力挺强，但不代表现在可以随便聊天啊。”赵炎把温热的咖啡一口喝掉：“这种聊天没什么内容，只有似是而非的情绪和小心翼翼的试探罢了。” 这话说得颜霜有些发愣，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想到他要忍着疼才能说话，又有些责怪：“脸疼你怎么不告诉我，真是的。现在开始不让你说话了，有话打字给我。” 赵炎嘴角扯着笑了两声，颜霜气的抬手欲打：“你这人怎么这样？！” “不闹不闹，该睡觉去了。” 颜霜气呼呼的扶着他去卫生间擦洗换药，全程扁着嘴不说话。赵炎擦完往床上一躺：“早点休息吧。” “哼。” 她离开时关上了门，可是很快又抱着一个枕头回来：“我还是盯着点你吧，晚上万一要喝水起夜了，就叫我一声。” 医院的病号都有陪床，颜霜昨晚和赵炎看电影，结果看到结尾时因为疲累过度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才发现赵炎已经在做早饭，这让她内心惭愧不已。 现在趁着自己还在生气，说这些话语气还算自然。 颜霜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也不等赵炎同不同意，她就直接把枕头扔在了赵炎身旁的位置上，随后一溜烟去了厨房倒水。 这床是kingsize的，两米多宽，睡三个人都没什么问题。不过眼下这情况却显然没那么简单。 赵炎看她煞有介事的忙活，内心倒是有种说不出的宁静。他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打开手机扫了眼朋友圈，发现胡岳川发了张穿着背心裤衩的自拍：“第三天。” 这就是减肥打卡了，估计也是自己给自己下个决心。赵炎点了个赞，然后看到韩琦发了个711超市的夜景照片，写着：“下班了，今天空调坏了，好冷。” 这是兼职晚班的大学生日常，赵炎也没当回事，不过看到下面颜霜点了个赞，他想了想，也按了一下赞。 胡岳川的母亲秦梅应该是去了日本，拍了张东京的夜景。李七夜拍了个改装到面目全非的丰田锐志，文字写着：“华国汽车改装真是坑，全是这种非主流汽配城的垃圾玩意儿，弄个山寨排气就觉得自己是超跑？你要是改好看点我没准还不扣你呢！” 交警也是辛苦，这大冷天的还要站在寒风里执勤。赵炎回复：“回头来开911，让你过过瘾。” 这时颜霜端着保温瓶和水杯进来了，她倒了半杯水晾着，半夜如果想喝，直接兑上壶里的热水就能喝到温的。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好像还在生气似的，一言不发的绕到了床的另一边，爬上来后往旁边一靠，拿着手机刷起了微博。 “我——” “别说话，我知道你要睡了，晚安。” “嗯。” 赵炎倒也不废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颜霜关掉了手机，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向下溜了溜，直到躺好后，侧过来望着赵炎满是缝针的侧脸——虽然那形象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恐怖，但她却异常心安，没多久便闭上了眼睛，同样睡了过去。 ****** 另一边，趴在床上的林珊已经握着手机发了半天呆。 她一直在回忆着刚刚那通电话里自己都说过什么，然而越想越觉得浑身燥热。因为林珊感觉打电话时的自己好像比平时大胆了无数倍，那句“按错了”可不是真的手滑按到“语音通话”，不然自己哪里会等到对方接听了才这么说？ “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把头埋入枕头，一口气憋到窒息才重新坐了起来，使劲揉搓了半天脸蛋，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晚了。 林珊洗漱完毕回来坐在床上，反复看了半天那没有几句的聊天记录，随后切换到大众点评应用，开始寻找附近口碑不错的餐厅——周末这次请客，算是她当前眼中最重要的事了，抛开其他因素不说，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请客怎么也不能小气。因此她把附近餐厅的筛选条件调整为“价格由高到低”排序。 结果打开以后，前面五家餐厅都是人均过千的大酒店或私房菜，林珊吐了吐舌头，意识到高估了自己的钱包厚度。 “开保时捷的家伙，这些菜估计都吃过吧？” 林珊不知道有钱人过的是什么生活，只能如此猜测。她往下翻了好半天，看到人均300多块的牛排馆，觉得这个价位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她开始仔细翻阅餐厅的口碑评价，结果这时微信忽然冒出了一条提醒。林珊奇怪的打开，发现是一个名叫“dr.刘”的人申请好友。 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林珊见得很多，她根本没有理会，切出去继续看点评。然而看了没几分钟，手机竟然接到了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下只有一行字：“我是刘琛，通过一下好友。” “刘琛？” 林珊一脸莫名其妙，不过看到对方的姓氏，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而翻到了数天之前父亲给自己发的“相亲地点”信息，发现那个被安排的相亲对象正是叫刘琛！ “dr”这个前缀，不就是“博士”的简称么？父亲说那个相亲对象还是博士，恐怕就是他没跑了。 林珊握着手机好半天，最终咬着嘴唇批准了好友申请。 “最好别理我，求你了。” 她低声叨念两句，发现对方的确没说话，这让林珊松了口气，继续翻起了牛排馆的评价。这里价格很贵，不过品质稳定，开业三年来口碑如一，并且评论里还有三四个现场求婚的。林珊正看得入神，微信忽然蹦出来一条信息：“你好，我是刘琛。” 林珊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礼貌回道：“你好。” “尚未见面，打个招呼[微笑]。” 她看着这句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对方的头像是一个证件照，看起来就是随处可见的眼镜男。林珊连点开对方看朋友圈的兴趣都没有，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对话。 结果没等她回复，那边继续说话了：“刚翻了翻你的朋友圈，那些图你p过么？我不喜欢p图的女生。” 林珊张大嘴巴，她眨了好几次眼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第一百四十四章真相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说话比较直。之前相亲的那几个，图片都看着挺漂亮的，结果见了本人才知道什么叫坑。” 看着这几句话，林珊端起旁边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咽下后低声骂道：“神经病么？！” 她直接从通讯录点开了对方头像，一路拉到下方，手指放在“加入黑名单”的选项上方悬了几秒，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吸了口气，退出了这个界面。 等相亲完了能和父亲交差再说，现在不能冲动。 她平复了心情，切回聊天界面，打了个“嗯”。 “我看了一下你的朋友圈，感觉你平日花销不小啊，还去拳馆？女孩子好好在家呆着不好么，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没花你钱吧？” 林珊终于忍不住怼了一句，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用组合拳击碎那个头像。 结果对方一本正经的回道：“不啊，如果以后我们两个在一起了，那不就是花我的钱了么？我的意思是，小姑娘家的，多省省钱，以后给自己做嫁妆多好。” “鬼才跟你在一起…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林珊当然不能把这话发出去，但她实在没忍住，直接冲着手机骂了出来。 “嗯，我先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打了好几遍不同的回应，结果思来想去还是都删掉，最后变成了这个不咸不淡的公式化回复，之后直接把对方设置成“免打扰”模式，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林珊躺在床上，关掉台灯，很想赶紧睡着忘记这段令她反胃的对话。结果那种居高临下而自我感觉良好的语气，却像是一个被吞进嘴里的苍蝇，恶心的林珊难以入眠。 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给对方的回复字数，和赵炎给自己的回复字数差不多。 ****** 翌日。 坐在自习室的角落内，楼婷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鼠标点下了按钮，让摄像机拍摄的那段画面逐帧播放。 之前回到家因为哥哥楼康在，她一直没敢拿出来看。直到今天借口回学校，她才找到这个没人的自习室角落来仔细查看视频内容。此时她已经将视频看了数遍，继而用编辑软件开始搜索细节。 画面在某一刻定格，她按下鼠标，开始放大、截图。 画面中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lc76旁手持举剑的约翰——楼婷在那里藏的法阵能够让触发者看到内心最恐惧的画面，这种画面说白了就是一种“幻觉”，不过楼婷在法阵之外额外增加了一个“幻影显形”法阵，以特殊的药物粉末专门让这种“幻觉”显露出轮廓和形状来。 单纯恶作剧并没有什么意义，她想弄清楚赵炎最害怕的是什么，同时也想看看他是如何应对的。为了能拍摄到所有画面，她还在摄像机的镜头前加装了一枚绘制了通灵图案的镜片，因此摄像画面中不但能够看到法阵造成的幻象，还能让鬼灵之类的超自然生物显露身形。 但楼婷没想过自己会收获眼前的画面：约翰举剑劈下，颜霜抱着赵炎背对着阻挡。 这一幕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首先就是搞清楚这个举剑的人是什么身份，结果黑袍十字加上那把举剑，这标志性的装扮不用她细查，便找到了“圣殿骑士约翰”的关键词… “教廷，圣殿骑士？” 楼婷不明白为什么颜霜怎么认识的这种人物，她翻看着约翰的资料，随即发现最后更新的信息，显示对方正位于华国。 那么赵炎是怎么回事？ 她放大了图片，标榜4k清晰度的摄影机，在昏暗条件下其实噪点较多，不过楼婷还是看到了赵炎身上木乃伊一样的绷带，以及他死尸一样的肌体反应。 “咕咚。” 楼婷紧张的端起水杯灌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楼康开车回帝都的时候，她在车上就是因为这幅画面而浑身冷汗。因为第一眼望过去，楼婷只会觉得那是一具尸体。 赵炎的任务是解决魇虎，对于ii级成员来说，这没有任何难度。所以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楼婷联想到了那个ii级调查组的行动，但他们抓捕怪兽也不会和圣殿骑士扯上关系啊——难道… 就在她搜索更多资料时，第九局内部终于蹦出了一条新的公告。同时手机也蹦出了提示。楼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通知写的是关于ii级成员近期注意行动安全的提醒。 言辞之中隐晦的提出“境外敌对势力”一词，这让楼婷不由自主的抬头扫了一眼屏幕：约翰举剑的形象定格在那里。 会不会是他？ 结果点开第九局网站的公告，楼婷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也更加恐怖：局内将前夜发生的事情定性为“特大严重”事件，并由局长亲自督办，近乎所有副局长参与调查。同时通告上也列出了一个死亡名单…楼婷看着整个ii级调查组和两位i级探员的名字位列其中，只感觉冷汗开始不受控制的浸透了衣服… 教廷的“圣殿骑士”约翰、巫师之环的理查德，这都是异能界名声不低的强者。而女巫联盟、猎魔人等等组织参与其中的背景让楼婷根本无法想象…如此严重恐怖的事件，竟然与自己擦肩而过！ 通告中说事件最后有一到两位幸存者驾车离开了现场，对方驾驶的车辆为奔驰gls550，黑色，车牌号：xxxx 下面便是照例的官话，说有线索请各位探员第一时间提供，根据线索重要与否提供奖励等等。 楼婷的脑子还处于被一长串死亡名单带来的震惊之中，她此时无比庆幸那天哥哥楼康果断开车离开。如果当时自己好奇跟了过去，恐怕下场… 等等！ 楼婷表情僵住，眼前的这条通告仿佛整块拼图中的最后一大块，它的出现，将之前缺失的线索完全连接起来。 举剑的约翰为什么会出现在幻象中？因为触发幻象的恐怕不是赵炎，而是那个女鬼… 她为什么害怕约翰？楼婷望向了面色惨白的赵炎，之后将画面缩小：摄影画面没办法拍摄清楚颜霜开的那辆车的车牌，但楼婷迅速搜索gls550的图片，在比对轮毂和尾部造型后，确认这应该就是通告中正在搜寻的那辆！ 第一百四十五章各自的生活 赵炎被放在后座之后，颜霜开着它出了画面，半个小时后，她返回了lc76旁边，站在后门前定了好几秒，拉开车门看了一眼，随后捂着脸蹲在那里，足足两分钟没有说话。 再次起身后，她坐上了驾驶席，开车离开。 这期间，lc76的后排没有任何动静。楼婷根据颜霜前前后后的表现，可以确认赵炎…应该是死了。 ii级成员被约翰杀死并不意外，但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她望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天空，她现在只想搞清楚一点：那个女鬼带着赵炎去哪儿了？ 楼婷迅速将视频导入手机，随后将电脑上的视频删除。拎起笔记本出了自习室，用手机打了一辆车，出了校门便直奔望京。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了曾经敲响过两次的房门前，门铃按了十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她使用了阵法通灵，但并未看到颜霜的身影。 “没回来么…” 她想不出那个女鬼还能去哪里，难道是找地方安葬尸体去了？如果约翰一行真的是被赵炎所杀，那他实力绝对可以跻身i级前列。这么厉害的人…难道没有亲属去处理后事？ 走出单元，她扭头望向了旁边的停车位，赵炎的保时捷911就停在车位处。楼婷当初查资料的时候知道他买了这辆车，她站在崭新的911面前握着手机发呆，过了好久，再次点开了那个视频。 无声的画面开始播放，楼婷站在呼啸的北风中低头看着手机——隔着屏幕，她看着颜霜拉开车门后绝望的捂住脸颊，不知想起了什么，嘴唇紧抿着深吸了口气。 手被寒冷的北风吹得僵硬，楼婷转身走向了小区出口。忽然电话响了，她抬手接通：“喂，哥，嗯，我在外面呢。没事，出来散散心，很快就回去了。” 她随口的敷衍让楼康有些疑惑，不过听到楼婷说自己就在望京，这位当哥哥的也没再多说什么。帝都的治安还没乱到那种地步，他叮嘱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那是楼婷之前定的目标提示。她自己本身是个计划性极强的人，这个提示是在告诉她该开始下一个任务了。不过楼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关闭了提示——她忽然打开了通讯录，不过手指悬停在谭平的名字上方数秒，最终还是没有拨通电话，而是选择了锁屏。 楼婷知道自己如果把这段视频上传给局内，定然能获得不少积分奖励。不过她同样清楚：自己监视赵炎的行为，在谭平哪里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她动机简单，但第九局的人风声鹤唳，谁会真的相信她？ 并且…楼婷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逃跑的决定。 ****** 上午两节大课，撑到最后的时候，韩琦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大学生课堂上睡觉并不是稀奇事，但一直以来都是模范学生的韩琦却从未在专业课上这样做。虽然老师没有明着点名，但终归还是用眼神示意韩琦旁边的胡丽丽叫醒她。 “嗯？” 惊醒的韩琦猛然抬头，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在课堂上。面对老师的视线，她脸颊发红的低下头，如此上完了整节大课后，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半天脸，冻得鼻子都有些发僵时才停下。 没办法，兼职太晚，回来以后还要完成各科作业，韩琦并不是天才，她和很多人一样，面对学业并没有一点就通的高超智商，而是需要日复一日的练习。尤其外语系不同于理科，更是看中积累。这让韩琦每天都要在熄灯后顶着充电led灯在被窝中继续学习很久才睡。 好在今天下午没有课，三点才开始兼职，韩琦想着自己能够抓紧时间补补觉。 此时到了午饭时刻，食堂人很多，韩琦拿着饭卡让打饭阿姨盛了一个西红柿鸡蛋和土豆丝，买了一个六毛钱的馒头，盛了一碗免费的鸡蛋汤，端到角落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翻起了朋友圈，忽然看到赵炎更新了一条，滑动的手指顿时一停。 图片内容是手冲咖啡壶被冲泡后的样子，咖啡粉的表面都是白色的油脂和泡沫，下方滴滤出的咖啡液看起来竟然像是葡萄酒一样。配的话语是：“耶加雪菲的口味挺多的，这一袋还不错。” 韩琦出身贫寒，并没有喝过这种咖啡，对什么“耶加雪菲”更是完全没听说过。不过现在是信息时代，这种问题根本不用去找别人问，她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才知道这是手冲咖啡豆中的一种。一般的咖啡店还不一定有，都是咖啡爱好者或发烧友才喜欢研究这个。 “原来他喜欢咖啡啊…” 韩琦只能凭借赵炎展露出的信息，来判断他的个人性格和生活细节。她没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对方的私生活，不过拿着图片看了几秒，一向细心的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照片中用来倒热水的咖啡壶是kalita的锤纹铜壶。按道理，在这种东西前拍照，都能看到光滑表面反射的拍摄者，虽然映出来的影子通常是扭曲变形的，但至少能看到拍摄者的大概形象。 然而韩琦放大图片后，发现带凹痕的锤纹铜壶表面看不到任何人影，上面只有一件偌大房屋的扭曲缩影。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这或许是那位赵炎身边的…女鬼拍的？ 之前吃饭还加了她微信好友，韩琦想了想，直接给颜霜发了信息：“霜姐，这个照片是你拍的么？” 颜霜似乎很闲，立刻回道：“啊？你怎么知道？” 韩琦嘴角抽了抽…和女鬼聊微信，而且说的还是对方拍不到身体的事，这是怎么想都有些诡异。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一下，那边颜霜立刻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连声道谢。 她觉得有些好笑，似乎女鬼也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等翻回朋友圈，那条状态果然被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手冲壶的图片。 韩琦点了赞，随即有些奇怪这图为什么不是赵炎自己拍的。不过没来得及多想，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是母亲来的电话，她立刻按下接通键：“妈，爸怎么样了？” “啊？借到钱了？” “那人可靠么？嗯…嗯，我就是问问，这年头还是多长个心眼最好——哦，我知道了妈，您和爸多注意身体。” 电话没说多久便挂断，母亲因为心疼话费，历来打电话都是长话短说。韩琦挂断电话后有些发愣，因为母亲说有个亲戚愿意借钱出来救急，并且给的利息不高。十万块的救命钱的确不少，对于父亲的病来说的确是雪中送炭。 韩琦再三确认这位亲戚是否可靠，母亲说对方信得过，她便没在多想。资金压力得到缓解，韩琦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不过兼职还是要做，毕竟十万块钱不可能靠父母那点微薄的收入去还。 她看了一眼时间，赶紧回了宿舍。 第一百四十六章新的目标 时间流逝，从张家口回来后，赵炎的日子堪称风平浪静。 在玉湖家园的房子住了四天后，他脸上原本恐怖的伤疤已经消失。不但线拆掉，连疤痕都没留下。 “你老实呆着不行么？别老低头瞎看。” 颜霜有些责怪的瞪了赵炎一眼，此时赵炎躺在床上，她跪在一旁——旁边台灯开着，卧室的照明灯亮着，赵炎手里拿着个手电，颜霜左手还拿着手机打开闪光灯，四个角度的光照下，便有了近似无影灯的效果。她拿着专用的拆线刀，在赵炎胸口前小心翼翼的划开缝线，随即用镊子夹住断掉的线头，一根一根的拔出来。 横向的伤口缝了四十六针，至今不过四天，除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以外，谁也无法想想赵炎的胸膛曾经被豁开一道骇人的恐怖伤口。颜霜小心翼翼的拆了半天，确认没有线头遗漏后才开始用酒精消毒，本来还想用纱布包裹一下，却被赵炎阻止：“拆线了就不用包了，明天就好了。” 颜霜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收起了其他纱布。 赵炎的胳膊也拆完线了，只剩下左手的伤还没痊愈。因为那一刀是贯穿伤，连掌骨一起砍断，恢复的时间要稍长些。 “你这愈合能力也太可怕了，真是快赶上金刚狼了。” 颜霜把药品收纳在专用的医药箱里，虽然赵炎痊愈是好事，可她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回头看了一眼双人床旁属于自己的枕头，她顺手拿起来：“你这家伙晚上睡得跟猪一样，还以为你会起夜喝水上厕所呢，结果都是一觉到天亮。” “嗯，我一向睡得比较熟。” 赵炎看她拿着枕头走出卧室，莫名有些想笑，但也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端着冲泡好的咖啡，赵炎来到餐桌前，对着一张白纸，开始书写起了这次事件之后的总结。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遭遇死亡而复活后，自己都要思考一遍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而复活之后自己要去做什么。上一次经历“死亡”还是明朝的事了，那个年代，复活之后自然不可能再在原本的地区生活。因此每次总结，基本写的都是去一个新地方后的行动目标。 不过眼下这次不同以往，赵炎在纸上思索半天，写下了“返回塔拉市”一行字，并画了个箭头，下方写着：“需要吸收更多负能量体。” 之后他又写出了“教廷”两个字，皱眉望了几秒，他拿出手机，给两个邮箱各自发了一封信件。 “怎么，难道要找教廷算账么？” 颜霜收拾完了自己的卧室，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她坐在赵炎身旁，百无聊赖的杵着下巴，长发垂下，看起来还真是个模样俏丽的女鬼。 “不是算账的问题，我又不是被打了就一定打回去。”赵炎顿了顿：“不过把这个教廷搞垮，应该是未来的主要目标了吧。” 颜霜似乎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料，从赵炎孤身一人都要伏击约翰的队伍，她便明白眼前这个家伙是不会选择逃避的。但“搞垮教廷”这种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疯狂，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蛋：“这是不是意味着要去大开杀戒？” “不，搞垮又不是杀光。” 赵炎正说着，手机传来了消息提醒。颜霜拿起来看了一眼：“电子邮件？” “嗯，我给克利奥娜和约瑟发了个约定的邮件。看看他们是不是离开了。” 他打开邮箱翻阅一遍，首先回信的是约瑟，这位猎魔人表示自己和克利奥娜已经安全离开，但目前“黑暗裁决所”正在紧急调查着整个案件的始末。他着重强调自己和克利奥娜什么都没说，并在邮件最后写到“关于教廷的资料，我会整理后发过来。” “他们估计能猜到是我做的，不过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啊？那怎么办？他们已经跑远了啊…” “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就是一种警告了。” 赵炎没再解释。 没几分钟，克利奥娜的邮件也发了过来。保加利亚语写就得的邮件很长，赵炎扫了一眼：“看来他们也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很配合。” “配合什么？” 颜霜看不懂那些文字，她现在十分羡慕赵炎的语言能力和分析能力，这家伙说话平平淡淡的，但是和他呆久了，却是能愈发感受到那种平静背后的底蕴。 “她直接把自己整理的教廷资料发了过来，有些长，回头慢慢看。” 赵炎回复了邮件，把文件保存下来后便不再理会。他在纸上另起一行，写了“道具”两个字，皱眉思索片刻，开始给之前定木料的商家打电话。定了新的木材和钢管后想了想，点开淘宝输入了“防弹板”——颜霜看得目瞪口呆：“淘宝还卖这个！？” “淘宝虽然卖家良莠不齐，不过终归有靠谱的供货商。这些先买来做试验品。找到合适的再换。” 赵炎指了指网页上那块六百多的方形防弹钢板，“别看是国产的，其实现在国货做的不错，六四手枪根本打不穿。近距离甚至能挡住步枪子弹。” “这…我以为这些东西平时根本买不到呢，没想到竟然直接淘宝买。”颜霜凑近看了半天，确认这的确是淘宝，喃喃道：“我也就买个化妆品或者日用品，哪里想过还有这种东西。” “防御的东西又不管制，毕竟挨打不犯罪。” 赵炎调侃一句，随后叹息道：“以后还是要小心，这次如果穿了防弹背心，恐怕根本没这么多事。我还是在和平地区呆的太久了，对危险的预期不够。” 他又随手在纸上写了几笔，随手搜了防弹头盔，在一家军品店买了三顶美军的制式防弹头盔，连带着一些消耗的军品。 颜霜看他在那里挑选这些东西，好似和自己在天猫超市买两提卫生纸一样的随意，莫名扭头望了望窗外——帝都拥堵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隔着一条马路能看到商场放映着广告的大led屏幕，下方还有穿着玩偶衣服搞活动的店家。 街道摄像头林立，协警就站在红绿灯旁边引导交通。一切景象，都在说明着这里是治安程度位列世界前列的大国首都。 但颜霜此时却明白，战争与杀戮，从未远离这个世界。 第一百四十七章血型 “滴。” 手机传来了邮件提示，正在查看资料的谭平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愣在原地。 他望着屏幕定了足足一分钟，随即直接点了邮件里的那个手机，拨通之后急匆匆的问道：“确认不是样本出了问题么？” “老谭，样本那么多，根本不会出问题。而且我专门比对了车里的那个怪物，确认它是一个从来没发现的物种，和那个‘终结者’没关系。” 这是负责分析现场证据的法医老李，如今第九局内部已经把那个终结全场的强悍存在称为“终结者”。赵炎自然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按上这种绰号，而谭平此时最关心的，则是那个诡异的化验结果：法医鉴定显示留在现场的血液根本化验不出血型，进一步dna测定后，发现这血液甚至和人类这个物种都存在差异。 换句话说，这很有可能是从未发现过的人类，又或者某个新物种。 至于是什么物种，目前数据库比对后根本没分析出来，也就是说用冷兵器把现场二十多号人砍成碎片的家伙…是个标准的“非人类”。 谭平完全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因为目前第九局的所有副局长都在盯着这个案子，局长下令要彻查出“终结者”的身份，这么久了，最后得出一个“对方不是人”的结论…局长杨平山还不把他们骂成狗头？ 但科学不是玄学，大量重复检测证明法医这边没有搞错结果。因此谭平挂掉电话后只能无奈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划掉了后续的计划——最有可能确定结果的一条路是死路，他只能另外找别的线索了。 “局长，那辆奔驰上留下的血液和现场留下的一样。” 这时在张家口的下属忽然打来电话，他们在昨天找到了被颜霜停在另一处村庄的奔驰。此时检测结果出来，让谭平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两笔，随后问道：“其他的呢？” “因为过去好几天，已经没办法确认车子之前到过什么地方，车上的其他物品应该是约翰的，不过…血迹在后备箱和座椅椅背，这说明开车的另有其人。” “指纹呢？” “只提取到了两个人的，但确认是约翰随行队伍的人员。” 谭平定在那里好久，最终深吸气：“继续查，往细了查，不放过任何线索。” 这种指示完全就是形式上的官话，谭平往日最不喜欢的就是给下属下这种命令。但此时他真是有些郁闷…难道这车还是自动驾驶的？ 目光瞥了一眼已经写满各种线索的笔记本，他忽然定住，随后迅速打开旁边的电脑，在百度地图上搜到了车子被发现的村子。之后切换页面，查找到了赵炎执行任务时去的那个村子。 搜索之后，他确认两个村子相距不过五公里。 这样的事情不足以说明什么，但谭平对赵炎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家伙隐藏了很多东西，或许是过往，或许是实力。在事件发生后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对方没有任何破绽… 想到这里，他翻了翻手机的短信记录，拨通了一个电话。 “局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谭平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他这几天出门了几次？” “今天早上能看到在跑步机上跑步，上午去了趟超市。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谭平当然不会只打个电话便排除赵炎的嫌疑，他直接让ii级水平的成员跟踪监视了赵炎的起居生活，虽然他很想在赵炎家里放上监控器和窃听器，不过这样被发现的几率太大，搞不好会直接撕破脸。因此他只让人远远盯着。 而现在回报的信息是赵炎表现的一切正常，没有受伤的样子，甚至还在跑步。 越是正常，谭平心里就越着急…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自己的怀疑是错的，这条路也走不通。 “再盯三天，没有异常就结束任务。” 他挂了电话，点开了赵炎的资料，这才发现对方已经提交了解决魇虎问题的任务报告——很显然，这都符合一个正常探员的行为，怎么看都不会是那位可能重伤被人转移的“终结者”。 “这都什么破事…总不会是外星人吧…” 谭平苦恼的把手机扔到一旁，无奈叹气。 ****** 对于白领来说，工作日每天都是在重复，因此周末的到来似乎格外迅速。 早起过后，林珊便开始对着自己不大的衣柜发愁。女人总在抱怨自己衣服不够穿，但收拾的时候，又会发现衣柜里有许多自己冲动购买却没穿过第二次的奇葩衣饰。她来回换了半个多小时，却是还没决定今天该到底怎么穿。 十二点半约的那位博士刘琛吃饭，这种相亲的饭局虽然内心厌恶，林珊却不敢草草应对，因为那个脾气暴躁的父亲如果感到丢人，那绝对是什么事都会做出来的。打电话骂人还只是小事，长途跋涉过来抽自己几巴掌都是有可能的。 这事情听起来夸张，但从小到大，林珊却明白父亲是一个绝对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她平日里上班都要穿黑白色调的制服，闲时都以运动装为主，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确认今天白天零上六度，林珊最终选择黑色厚丝袜，配上了从微商那里买的西贝gucci短裙——这条裙子有非常鲜明撞色图案，配合丝袜更凸显了她那双极其诱人的长腿。 她175cm的身高本就十分夸张，最近经常去拳击馆训练，加上坚持跑步，小腿更细了几分不说，屁股似乎也更翘了一些。林珊自己对着镜子瞧了半天，确认身材的确是有进步后，心情都变得开朗起来。 在宜家的白色落地镜面前蹬上一双深色escada皮靴，林珊现在的身高已经达到179cm，单单凭借这一点，相信足够让大部分个子矮的家伙感到自卑。 深色羊毛衫上有一个简单的五角星图案，这是淘宝买的，虽然贴着没听说过的品牌标签，但其实就是模仿纪梵希的“明星同款”。她买不起正版奢侈品牌的衣服，不过这种128块的同款却能带来一样的视觉效果。 第一百四十八章不结实 外套挑选了三四样，林珊最后穿了一件有着金属装饰扣的黑色短夹克。这样搭配下来，最亮眼的就是她的gucci款短裙，而其他部分的衣物都没有太过抢眼。加上梵克雅宝款的四叶草项链和bottegaveneta同款的深色丝巾，林珊这一身穿出去，虽然和时尚前沿还有很远，但秒杀街上九成以上同龄女性是没悬念的。 配上模特级的身高，戴上墨镜估计都会有人把她当成明星。 林珊和很多白领一样，平日里喜欢关注时装与美妆等领域，同时也偶尔回去看看画展。虽然不是那种豆瓣知乎里整天呼风唤雨的高逼格文青少女，但音乐美术都有自己喜欢并且投入过不少时间的领域。有这样的基础，虽然自己仍然住的出租房，但审美水平却要比多数只知低头赚钱的人强很多。 她选好了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满意点点头后却是全都脱了下来。 之后，她换上了一身优衣库买的基本款休闲装，坐在简易的木桌前开始描眉——女人对男人的重视程度，从她的梳妆打扮便可以看出来…很显然，刘琛这种相亲对象，连让她画个精致点的妆都配不上。 头发随意用皮筋一束，镜子里的林珊此时可谓介乎“素雅”与“土气”之间。她不用丝巾，不画口红，也不带任何项链饰物，但她走到门口时，却专门带上了上班时总戴的不锈钢链浪琴女表，同时拎上了一个毫无特点的gucci经典款挎包。 这个包是奥特莱斯打折时候花了五千多买的，经典花色搭什么衣服都凑合，可搭配优衣库的这身休闲装却十分别扭。林珊瞄了一眼落地镜，扭头出了门。 而同一时刻，赵炎则和颜霜一起从玉湖家园回了望京的房子。 他并没有意识到楼婷曾经来过这里，推开门，屋子里的一切依旧和之前一样。随手将拎上来的那些碎片和武器放在餐桌上，赵炎便去工作室看了看剩余的那些木料。 颜霜很自然的去做水，然后开始打扫卫生。这里乱七八糟的收藏品太多，虽然不用挨个去擦，但工作室经常满地碎屑，外面的浮土也需要擦拭。她忙活了一阵，简单弄完后看到桌子上那些带着血迹的武器和各种碎片，问道：“小炎，这些东西放哪里？” “把打刀挑出来，其他的先收着，晚上你看有空就飞到隐蔽的地点挨个分散扔掉就行。” 赵炎正在用盒尺量木材，头也不抬的回道：“别忘了用湿纸巾仔细擦一下，别留下指纹。” 颜霜把打刀挑了出来，其他东西先拎到了自己睡的那个储藏室。兵器在杀过人以后似乎真的存在“杀气”，她甚至看到四周那些徘徊的灵体都躲得远了些。 “你要开始做那个雨伞么？别忘了你今天还要去约会呢！” 颜霜扒着墙边朝工作室望着，赵炎此时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他正弯腰用铅笔在木材上花印记，闻言不禁笑了一声，但没有任何其他回应。 “什么意思嘛！跟你说话呢！” “午饭还没吃呢，霜姐你就跟我说晚饭的事？” “我这不是替你紧张嘛，别管怎么说，好歹是约妹子吃饭，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嗯，我很认真。” 他把耳朵上夹着的铅笔拿下来，继续画起了线。 颜霜无奈的翻白眼，但嘴角又莫名上翘。不过没等继续说什么，赵炎放在餐桌的手机忽然来了消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奇怪道：“小胖子说想过来，问你方不方便。” “哦，他倒是挺殷勤。让他来吧。也好给外面那位点交代。” “啊？外面的谁？” 颜霜浑然没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人。赵炎倒是不掩饰：“估计是第九局的探员，盯着我看看有没有异常吧。” “这些人…”颜霜有些生气，但也是觉得无奈，她只得转而指了指桌子：“这刀呢？” “挂那边墙上就行。” 赵炎说完定了定，又道：“不用，就放在这里吧。” 颜霜不明所以，照做之后刚过了十分钟，单元楼门便被按响。胳膊打着石膏的小胖子照例拎着一袋子东西进了门，客客气气的弯腰给颜霜问好。 “不用这么客气，真是的。” 她招呼胡岳川进门，后者倒是比之前自然了许多。赵炎看他微喘的样子，知道拎的东西不轻：“这是什么？” “牛羊肉。” 胡岳川嘿嘿一笑：“看您平时吃饭都要去超市买食材，正好我爸有朋友是内蒙的，空运了点羊肉。牛肉是进口的，说是级别挺高，但我也不太懂。” 不同阶级的人家送礼各有讲究，胡岳川和赵炎都不缺钱，所以他送东西就已经不去考虑“价格”，而单纯看对方是否用得上。 衣食住行，吃的东西终归是硬需求。羊肉不算贵，但地道。牛肉不便宜，但好吃就行。这两样对于赵炎来说的确算是不错的礼品，他也不推辞，直接道：“正好这几天炒菜炒腻了，呆会儿中午饭就在这吃顿牛排吧。” 他看了一眼脂肪纹理犹如雪花的大块牛排，知道这是m12级以上的品质，便指挥颜霜去把牛排拿出来做预处理，同时让胡岳川坐在茶几前：“你看上去脸色比以前好点。” “嗯，最近饮食规律，天天跟着锻炼，感觉身体比以前好一些了。” 胡岳川来这里就是没事闲聊。人际关系都要靠走动，想学东西就要多套近乎。赵炎也不反感，毕竟小胖子这个级别的家庭，背后门路和人脉也算是资源。聊了聊健身，说了些近况，他便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你认识靠谱的铁匠么？做兵器的那种。” “啊？铁匠？” 胡岳川有点懵，毕竟这年头都是以机械化为主，手工做兵器的人跟大熊猫一样稀有，他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可以帮您问问。” “嗯，我就是需要修补一下兵器。” 赵炎说着把颜霜那把打刀拿了过来，胡岳川好奇要修补什么，结果伸手把刀一拔，发现刃口卷的非常厉害。 他愣了好几秒，开口道：“当初给我这刀的人吹了半天如何如何厉害，结果这么不结实？” 第一百四十九章相亲 “刀没有结实的，打刀更是如此。”赵炎知道胡岳川和大部分人一样，并不知道冷兵器需要非常精细的养护：“这可不是电影动漫里那种一辈子不用保养的神器。其实战争时期这种打刀损耗的非常快，有时候一场战役下来砍坏三四把都是常事。” 胡岳川根本没想过这么昂贵的打刀如此脆弱，仔细看了半天，不由问道：“这是砍什么了啊？” “任务机密。” 赵炎用四个字让胡岳川立马住口不问。有时候制造这种神秘感可以省掉很多事，同时也能让人产生敬畏——毕竟话说到这里，怎么联想是自己的事。 颜霜那边按照赵炎的指导给牛肉撒了胡椒包上了保鲜膜，之后便开始做水沏茶。 “对了，我去拿个东西。” 赵炎起身走向工作室，留胡岳川一个人在客厅。坐在这里时，连颜霜也看不到他在做什么。胡岳川左右望了望琳琅满目的古董，随后还是对面前这两把打刀更感兴趣——赵炎给他看了颜霜的那把，而他自己的那柄则放在一旁。 胡岳川觉得这两个放一起，应该是都要去修补，他闲着无聊，便将另一柄打刀缓缓抽了出来… 扑面而来的甜腥味儿让他皱起了眉头，仔细一瞧，他才意识到手握刀柄的深红色恐怕不是染料染的。而抽出一小节刀刃后，那宽厚的刀刃和沉重的手感都让他觉得手腕压力巨大，不过更可怕的是刀刃上的缺口和血迹——约翰的大剑和这柄打刀对砍了数次，崩开的位置看起来都觉得吓人。 原本雪白的刀刃呈现暗红色，缺口和卷刃的位置更是有难以擦掉的痕迹。这个发现让胡岳川感觉头皮发麻，想到赵炎说“任务机密”，动漫电影没少看的他瞬间联想出了无数版本的故事。 赵炎的脚步声传来，胡岳川赶紧把刀塞了回去，拿起另一把打刀装模作样的端详起来。赵炎就是故意制造这样的一个空档，他其实听到了对方收刀入鞘的声音，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拿了张纸，递给了小胖子：“回去可以和你爸商量一下。” 胡岳川愣住，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眨眨眼：“这？您不是安全局——” 原来赵炎是让他询问父亲，周围如果有需要超能力来解决问题的，可以帮他牵线搭桥一下。 “安全局的任务不多，我平时闲着想赚点外快而已。” 赵炎纸上的内容就是“揽活”——对外宣称是“消灾祈福”之类的套话，实际上就是想在第九局这套任务系统之外寻找负能量体。 返回异界，就需要寻找鬼魂去吸收，赵炎知道如果自己一直在第九局接任务，被盯上只是迟早的事。因此他决定未来接一些“私活”，避开这套任务系统。 胡岳川也没多想，把纸条收好：“我回去就帮您问，我爸那边或许还真有需要这种帮助的朋友。” “我不着急，你有空弄就行。” “没事没事，我尽快去问。反正现在胳膊伤着，学校还请着假呢。” 又聊了几句，赵炎便去开始做牛排。好食材从来不要过度料理，只需黑胡椒和海盐作为调味即可。硕大的厚切牛排被赵炎放进煎锅，高等级牛排根本不用放油，光是雪花脂肪溢出来的油脂便足以烹饪整块牛排。 脂香四溢中，掌控火候的赵炎顺手拿起专用的温度计插入牛排，他的步骤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傻瓜”式操作。不过这看似随意的背后却是烹饪了无数年的经验所支撑。 颜霜不用吃饭，所以他就给胡岳川和自己各做了一份。随手打开一瓶佐餐酒，把牛排放在保温的烤箱中rest五分钟后便端了出来。 顶级牛肉的味道已经让胡岳川口水直流，旁边的颜霜也是抱怨不停：“我要是能吃饭就好了，以前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呢…” “饱饱眼福就得了。” 赵炎难得露出笑容，他举起酒杯：“任务完成之后还没庆祝，这算是补上，感谢小川的牛肉，cheers。” 胡岳川不知道他完成了什么任务，不过看得出赵炎和颜霜都很高兴，他连忙举杯：“祝炎哥以后的任务都能顺利！” “希望如此吧。” 他放下酒杯：“吃了这块牛排，晚上多跑四公里，别忘了。” 小胖子差点被呛到，不过切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后，别说四公里，四十公里他也认了。 “炎哥…您这是米其林水准啊！” “你这肉是米其林水准而已。” 赵炎随口回答。 他自然不知道，同一时刻，楼外的街道上，一位拿着笤帚扫街的中年人正不断用目光扫视着七楼的窗户，同时还不忘盯视一眼停在小区内的那辆迈巴赫——这是胡岳川家里的车。 “一切正常。” 他对着微型耳麦说了一句。 ****** 同样是吃饭，胡岳川感觉自己吃到了人间美味，而坐在“眉州东坡酒楼”的林珊，则感觉面前的一切都味同嚼蜡。 她口味一直清淡，对川味不是很喜欢。但饭店是刘琛定的，自己也就不好推脱，想着实在不行点些青菜吃就得了——哪曾想面前这位倒是不客气，一口气点了六个菜，几乎都是辣的。 林珊一直在等对方询问自己的意见，结果直到服务员离开，他也没说过让林珊点菜的事。 “我点的都是招牌菜，他们这家做的很不错的！” 刘琛今年二十八岁，看起来却像是三十五一样。因为他戴着厚厚的近视镜，身材微胖。要说长相其实还算中等，但头发看上去油腻不说，本身还有些奇怪的歪斜——这明显就是起床以后根本不打理的结果了。 这位搞电力方面研究的博士外面套一件灰黄相间的冲锋衣，里面的毛衣估计有些年头了，表面都是毛球。他175左右的身高，却穿了一件185号码的外套，两个袖子长出来一截，看着很是别扭。下面的牛仔裤也是毫无新意，脚上穿了双nb的慢跑鞋，一身搭配实在是直男癌的典范。 第一百五十章门铃 菜一样样上，刘琛大快朵颐吃得香。林珊只能把菜上的辣椒尽量抖掉才勉强吃几口。她能看出对方是在努力表现着自己——想起他之前手机上说的那些话，林珊可以想象…这家伙看到自己真人并不是“照骗”后，定然起了些心思。 对于从初中开始就出类拔萃的美女而言，这种事情其实再平常不过。平日在公司大楼里哪怕是去买杯咖啡，也有无数人在自己面前借着各种机会进行“才艺展示”，这些人的眼神姿态她太熟悉了，哪怕刘琛现在很努力的东拉西扯，但目光中的欲望实在是难以掩饰。 林珊不怪罪对自己有欲望的人，但她实在不喜欢眼前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博士”——因为在他嘴里，本科毕业的自己好像和中专没什么区别似的： “非985或211的本科，基本都是垃圾。” 人家这么说了，自己还能怎么驳斥？所以林珊只能跟着应了一句：“嗯，现在大学门槛是比较低。” “是啊，不读博士根本就没办法在这个社会立足。”刘琛一听很是来劲，开始侃侃而谈学历高的优势，并且举例三四个自己“亮出博士学位吓尿对方”的段子，听得林珊感觉像知乎谢邀装逼文似的，满眼“分享我刚编的故事”的既视感。 “北帝都的电力系统啊，你是不知道…” 刘琛看上去很健谈，但谈的都是自己整天面对的那些电力设备。他有博士学位，现在在帝都的电力系统工作，这种玩意林珊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感兴趣？然而刘琛却越说越high，好端端的聊天，最后成了电力学知识讲座。 如此撤了好半天，他才想起要了解一下林珊的爱好：“你有什么特长没？” “特长？” 她首先想起的是学校里的体育特长生，随后才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林珊目光一转，指了指自己的gucci包：“研究一些时尚圈的东西吧。” 她没说自己喜欢的美术音乐，而是强调道：“我对奢侈品挺感兴趣的，以后要换工作的话，或许也去找这种方向的。” “啊？奢侈品？是那种卖很贵的衣服和包么？” 刘琛说完顿时不加掩饰的鄙夷道：“那东西都是骗人的，装东西用布袋子不一样能装么？花那么多钱买个包，我真是觉得有毛病…” “哦，这个包五千五。” “啊？！疯了吧？” 刘琛凑近看了半天，怎么也没看出gucci经典款有什么高贵之处，“这都不是真皮的，凭什么卖五千多？这帮人想钱想疯了…” 林珊冷眼看着他，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她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家庭：“你是独生子女？” “对啊，我家就我一个，父母最宠我了。”刘琛往椅子上一靠：“我现在拿着帝都户口，已经开始摇号了。只要能摇中，我管我爸要钱，他肯定愿意让我买个好车！” “是么？打算买什么车啊？” “买宝马！操控最好的三系！” 刘琛应该是真的研究过这个，不过林珊之前听他说自己现在月薪算上年终奖才刚刚过万，便问道：“可宝马不是很贵么？就算分期的话，压力也不小吧？” “3系的316，我认识个朋友，说给我打折扣，全下来二十六万就够。”刘琛笑道：“况且，如果咱俩人在一起，财务状况自然也比我一个人要好的多吧？” 林珊一听，脑海里顿时冒出来一堆微博上的“我的前任是sb”系列投稿：渣男最典型的一点，就是在结婚之后把伴侣的财产视为己有，而根本没有“共同财产”这个概念… 嘴上说车是咱俩的，房是咱俩的，实际上车本房本都写自己的名字，然后拿着老婆的钱去还房贷车贷，自己攒个小金库美其名曰“理财”… “哦，那还挺不错的。” 林珊已经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她以前觉得网上那些所谓的渣男经历，都像是段子手编出来的，可真的遇到这种人以后，才发现网上那些都算轻的，直男癌病发起来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么？” 刘琛觉得自己炫了一把富，把握更足，便开始了进一步的邀请。可林珊哪里敢应，连忙回道：“我晚上还约了朋友，不好意思啊。” “晚饭啊？实不相瞒，我晚上还要赶一场呢。” “啊？” 林珊楞了一下，“你是说还要相亲么？” “是啊，唉，我爸四处嚷嚷要给我找对象，结果每个周末几乎都这样。” 虽然努力让语气平淡，但那种暗地里的得意依旧显露出来。林珊眨了好几下眼睛，确认这个家伙没开玩笑，脸上反而更堆起笑容：“哦，那我还是不打扰了，我下午去的地方挺远的，还需要回家拿些东西。” 看她这么说，刘琛只得放弃。这顿饭林珊没吃几口，结果结账买单的时候刘琛却道：“aa制吧。” “嗯，没问题。” 林珊根本不在乎自己亏不亏，她以最快的速度付了账，用一脸面具般的笑容告别了刘琛：“那我先走了啊，再见。” “好，回头再约啊！我感觉你条件挺不错的，要是有些毛病再改改，咱俩应该比较合适。” 刘琛是坐地铁来的，站在饭店门口对着林珊说道。后者已经对“毛病”这种词免疫了，她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呵呵”笑了一声，摆手转身走了。 一直拐过街角，她才松开了用力攥着的拳头——林珊学拳击从来没想过要去真的打人，但刚刚…她真的有种检验自己训练成果的冲动。 ****** 坐在电脑前的楼婷正抱着一杯浓茶喝。 哥哥楼康又去健身房举铁了，这家伙整天不是在家里练就是去健身房泡着，楼婷早已习惯他对自己力量上的执着追求。 这几天她并没有按计划进行下一步任务，而是努力搜索着所有有关赵炎的资料。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收效甚微，赵炎能查到的东西基本都是最近的，再往前的那些，稍微认真看看就是伪造的，根本没有参考意义。 于是楼婷便想着看看他之前在第九局留下的那些任务报告是怎么写的，不过输入关键词之后，她惊讶的发现…页面上竟然有两个任务报告。 第一个是延庆那次任务的，她之前已经看过，第二个却让她目光凝重——因为那正是赵炎完成魇虎清除任务的完成报告！ 他没死？ 楼婷立刻花费积分打开了这篇报告，仔细和上一篇报告对比后，她可以确认这有很大概率是赵炎自己写的！ 她坐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莫名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楼婷知道自己对赵炎“死亡”的推断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难道这两份报告都是那个女鬼写的？ 想起视频中背对着约翰幻影的那个女鬼，楼婷深吸了口气，关掉页面，起身喝掉了杯子里的茶水，换上衣服便出了屋。 周末的四环不算太堵，不过来到赵炎的房子门前时已经是五点半，楼婷不知自己为何对赵炎的生死如此执着，她伸手把短发别在耳后，抬手便去按门铃——不过手指却悬停在了按钮之上。 如果门真的打开了，自己怎么解释来这里的理由？ 楼婷忽然被这个问题难住，毕竟她之前对赵炎的态度相当差，自己女孩子家家一个人登门拜访…怎么也得有个过硬的由头才是。 拿出手机，楼婷迅速翻出了第九局的任务界面，手指在上面翻找两圈后忽然停住。她深吸气，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按下了门铃。 第一百五十一章晚餐 天色渐黑时，化了精致淡妆的林珊伸手关上了滴滴专车的后门，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高德地图，寻找着那家牛排馆的招牌。 此时的林珊与中午截然不同，为了搭配造型，她专门用电加热的卷发棒做了一个波浪卷的发型，加上高跟皮靴，她走路的姿势都发生了变化，一路回头率爆表，别说男人，就连不少女生都对她那双长腿艳羡不已。 “前方三十米，左转。” 地图的语音指示下，林珊抬头确认了这家牛排馆的位置。这里已经算是三里屯范围，高端低端商场都有，因为外国使馆聚集，这里满大街都能看到各国友人，因此各国风味的饭馆均是不少，而林珊定的则是一家意大利风味的牛排馆。 这家店就在商场的一楼，招牌不算显眼，但很有个性。林珊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快彩色帆布带子的dw腕表，现在是五点四十，和赵炎约的时间是六点，自己来的早了不少。 离着牛排馆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她仔细检查了好几遍预约的信息和短信，架势甚至比当年高考前检查笔袋还要严谨。 太阳已经落山，迅速下降的气温让林珊打了个寒噤。打底裤虽然保暖，但禁不住帝都的西北风吹。她想着先进商场等几分钟，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林珊？” 扭头望去，林珊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中午刚刚让她恶心到想打人的刘琛，竟然一脸意外的望着自己。 他显然是被林珊此时的形象惊艳到了，目光毫不掩饰的扫了她好几遍，根本不管自己这样做是否礼貌，开口继续道：“你这样打扮一下还是挺好看的嘛！” 林珊眼睛眯起，她明显感受到了对方语气上的变化，但多年的礼貌习惯改不掉，她还是应了一句：“谢谢。” 随后她指了指商场：“我记得你晚上还有相亲吧？” “啊，对，其实去不去都行…你呢？” 刘琛的形象和中午没变化，穿着大号冲锋衣的他完全和林珊呈现出审美的两个极端。因为站在门口，路过的人们都好奇的望着这两人。 林珊当然听得出他什么意思，赶忙摆手：“我朋友已经在里面等我了，不好意思，先走一步啊。” 说罢她也不等对方回应，率先进了商场——也亏着周末商场人多，林珊很快便在熙攘的人群中躲掉了刘琛的视线。 这种意外让她感到尴尬，同时也有些不安。但眼下赴约要紧，她左转右转来到牛排馆的门前，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是五点四十八分。 “估计还没到吧…” 林珊还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先进去等着，她打开手机，不知要不要和赵炎说一声，余光看到有人挡在前面，她便往旁边绕了两步，不过这人却没离开，反倒跟着横移了一步。 她扭身想要让开，结果等对方摘下茶色墨镜喊了自己一声的时候，林珊才猛地顿在那里。 “不好意思，戴着墨镜可能不太好认。” 赵炎把眼镜折了起来，冲着林珊笑笑：“看来我来早一些的决定是正确的，不然让女士等人挺不礼貌的。” 林珊看着他好几秒没说出话来，因为眼前的赵炎和平日里差距太大了。之前林珊对他的所有印象，基本都来源于在拳馆中的几次相遇。那时的赵炎要么就是一身宽松运动装，要么就是赤裸上身的搏击装扮。 然而今天来赴约，赵炎自然不会穿运动装。他此时上身是一件tomford的休闲西装，颜色非常有特点：领口和袖子是黑色，而身体位置则是近似于青铜器的孔雀绿，这种颜色不扎眼，却又在人群中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因为是休闲西装，里面并不是衬衫领带，而是一件纯黑色的毛衣。唯一的点缀，是胸前那枚chromehearts的银色十字坠饰。 深色的休闲裤偏瘦，脚下是一双tod’s招牌式的豆豆鞋——这种鞋身材差一些的人很难hold住，因为亚洲人身材普遍不算高大，若是腿不够长，穿上便显得异常滑稽。不过赵炎身材没话说，加上他十足的气场，此时若是拍张照，不比专门请的模特差多少。 他的左手小拇指带了枚戒指，手腕上是一块黑色皮表带的沛纳海。 这些装扮偏于欧美，按说林珊也不会认不出来，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赵炎用发蜡做了个迥异往日的背头发型，加上茶色的眼镜，的确和以往的形象区别巨大。 “啊、我——我那个…今天来这里不堵车，我还怕来的晚呢。” 林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结巴，不过赵炎此时气势并没有拳馆中那么凌厉。他做出“请”的手势：“这里的消费不低，刚得知你已经预付了餐费，今天只能厚颜坐在这里吃一顿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得请回来。” “救命之恩嘛，应该的。” 她展颜一笑，随即迈着轻快的步子和赵炎一起进了店。这两人颜值和气场都太足了，大堂经理是一位正儿八经的意大利老外，他快走两步亲自引着入座，一口带着意大利腔的中文问道：“两位对座位有什么要求？” 因为消费水平高，牛排馆的人即便在周末也没有火锅店那般火爆。此时空位不少，这家店没有为预约的顾客固定某个座位，而是让客人自选。林珊有些选择恐惧症，求助似的望向赵炎。后者倒是没有把选择权抛回来，只是说道：“一楼的窗边温度会低一些，坐那里或许会有些冷。”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珊，她今天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但的确不保暖。因此附和道：“是呢，有暖和一些的位置，安静点最好。” “温暖的座位，没问题。” 大堂经理的腔调让气氛很是轻松，他引着两人来到餐厅内侧，还煞有介事的问两人是否演过什么电影。老外夸人通常是有瘾的，林珊没怎么和外国人交流过，谦虚的直摆手。倒是赵炎直接用意大利语和对方聊了两句，得知对方来自那不勒斯，还夸赞道：“作为起源地，那里的pizza真是让我念念不忘。” 大堂经理被他这番流利的意大利语说的嘴巴张成“o”型，随即直接来到餐厅最里侧一个单独开辟出来的一片空间内，这里虽不是包间，但灯光柔和，气氛浪漫，远比包间更有风格。林珊看到这位名为塞西利奥的经理把桌子上的“reserved”牌子拿开，有些好奇：“这是已经预定出去的座位么？” “不，这是为客人准备的座位。” 经理笑着回答，不过赵炎看出了门道，直接用意大利语回道：“graziedicoure！” “老天，你还有那不勒斯的口音！” 塞西利奥惊叹出声，但也知道自己不能站在这里闲聊，非常优雅的行了个礼后就先离开了。林珊根本没听懂他们两人用意大利语聊了什么，满心都是好奇：“刚刚你说了什么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夜宴 “这个位子应该是平时不对外开放的。但他觉得咱们比较投缘，所以直接带到了这里。”赵炎笑笑，“我恰好会点意大利语，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拿出来显摆一通。” “说的我都想学意大利语去了，如果我有这本事，恨不得天天显摆！” 林珊继续追问：“那个grazie我倒是听过，是‘谢谢’的意思，但后面加的那几个音节是什么意思啊？” “意语里谢谢有很多说法，我那是诚恳感谢，表示知道他这是提供了额外的好处。” “哇…还有这么多门道呢？” 林珊都没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如同刚走出学校的学生，这种精神放松下的情绪外露，对她而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和异性的聊天中了。 她觉得今天的赵炎比以往亲切的多，毕竟之前对方给她的感觉太“冷”了，就像是个机器人似的。今天难道是因为吃请，还是因为…和自己单独出来？ 林珊浮想联翩，坐姿调整了好几次。目光和赵炎对视，却每次坚持不到三秒就挪开。 侍应生这时推着一个造型别致的木车过来，因为是牛排馆，这里会让顾客自己来挑选餐刀。林珊做过功课，对此不意外，不过她更注意的是赵炎——后者神态平静的挑选了一把玫瑰木柄的，什么也没说。 但这也印证了她的某种猜测。 虽然这里人均350左右，但她还是咬牙订了单份560块的套餐，一千多吃顿饭，这应该是林珊这辈子做的最奢侈的一件事。不过此时坐在舒适的木椅上，安静素雅的就餐环境让林珊莫名有些沉醉。她忽然想拿出手机拍几张照，随即又觉得在高级餐厅这样做有些露怯，想说什么，却见赵炎先一步拿出手机：“我第一次来这种餐厅，可得拍几张照，不然岂不是白来？” 林珊心说鬼才信你没去过高档餐厅呢，但她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拍照了，自己当然也可以顺势拿出手机拍几张… 这种无形中的照顾不给人任何压力，的确是一种门道。林珊想起找座位的时候，他也是注意着自己的冷暖，而没有提自己的要求。 意识到这些，她忽然又不想拍照了，因为和发在朋友圈那点小小的虚荣心相比，这种被照顾的温柔明显更让她沉醉。 侍应生拿来了餐前酒，端上了刚烤出来的餐前面包和鹅肝酱。意大利菜橄榄油用的多些，一小盘金黄的油脂散发着特有的清香。美食总归会让人心情愉快，不过赵炎因为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便让服务员换了无酒精软饮。 “说起来真羡慕你的身体素质，那天开过来的跑车速度太快了，换了一般人，恐怕我就飞出去了。” 林珊端起酒杯，“虽然之前说过感谢的话，但救命之恩真的是难以为报…炎哥，真的谢谢你。” 她本想郑重起身道谢，却被赵炎示意坐着说话：“最好的报答就是好好活下去，我这随手一拉，就能让美女请我吃顿大餐，真是赚了。” 这话听上去是在说笑，但林珊却能感觉内心的负担瞬间小了很多，说话也愈发随意起来：“炎哥今天也是休息么？我一直不知道你在哪里上班呢。” “我职业比较特殊，算是公务员吧。不过安排的自由一些，有时候可能跑各种地方。前几天刚去了趟张家口，那边可真是够冷的。” “张家口？那边接近内蒙了吧？” “对，挨着风口，整天吹风。张北草原就在那边，夏天去的话景色不错，现在随时有可能下雪。” “炎哥你去过很多地方？” “额…”赵炎迟疑了一下，点头：“你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多少算多。不过应该是比一般人要多一些吧。” 林珊顿时来劲：“有多少国家？我猜猜——二十个？” “没数过，但应该过百了吧。” 这个答案让林珊瞪着眼睛好几秒，随后像是粉丝见了偶像一样：“我超级羡慕旅游达人的…这么久才发现idol就在我身边，我想去日本都犹豫要不要跟团呢…” 上午和刘琛的聊天，基本是在听对方“讲课”，此时林珊却仿佛有着数不清的话想问，因为赵炎的答案永远是超乎自己认知的。他没有引导任何话题，完全是在顺着自己的提问回答，但即便是简单几句话的答案，都让林珊有种挖到宝藏的兴奋感。 最重要的是，赵炎不知道的地方从来不会模糊带过或瞎编乱造，而是直言“我不清楚”——她见过太多在自己面前吹牛不打草稿的男人了，又或者刘琛那种只会拿自己领域东西卖弄的。相比之下，知识层面越高的人，反而会愈发谦虚和谨慎。林珊非常明显的从赵炎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对知识的敬畏”。 她聊得火热，不知不觉把一整杯餐前酒都喝了下去。 第一道菜上桌，意大利菜的primi以面、饭、汤为主，林珊的是一份海鲜意面，赵炎的是蘑菇烩饭。份量很小很精致，因为是单人份的。这菜中文名字简单，但做法食材都是用心。林珊看赵炎吃过一口夸奖菜品，不由问道：“炎哥在意大利呆过很久？” “前前后后的呆了几年，虽然这个国家地方不算大，但艺术和美食，真的不错。”赵炎说着瞥了一眼正在吧台前忙活的经理：“当然，意大利人总给我一种懒散的感觉…这话我可不能让他听见。” 这并不算笑话，但林珊依旧听得咯咯直乐：“我看过文艺复兴的一些资料，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他们的艺术杰作，至今还有好多保存在那里，之前读丹布朗的《地狱》，里面那个但丁的死亡面具，难道真的还在佛罗伦萨？” “嗯，在呢。他的故居也在佛罗伦萨里面，是对外开放的。” 这时作为第二道菜的牛排和配菜端了上来，这算是店家的招牌，即“佛罗伦萨牛排”——这么说自然是为了标榜正宗，实际上意大利的牛排做法区别于法国菜，更擅长突出食物本身的味道，换句话说它更考究厨师对火候的掌握，而本身并没有繁复的烹饪步骤。 牛排的份量十足，林珊要的mediumwell火候，即七分熟，而赵炎则要的mediumrare，即三分熟。 林珊害怕肉血红的样子，毕竟华国人观念里牛肉这种东西根本没法儿生着吃。因此看到赵炎盘子里红色的汁水时，不由惊叹：“这样…真的好吃么？” “口味问题，它的做法突出食材味道，所以我要的三分熟，”他吃了一口，继续道：“当然，前提是牛排的等级足够高。这家很不错，我给满分。” 吃过第二道菜，林珊其实已经饱了。她发现自己从开始到现在都在不断地提问，在沙拉和奶酪端上来时伸了伸舌头，不好意思道：“炎哥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尾戒 上午被刘琛问的心烦，现在林珊却希望赵炎能主动问几句，结果他直接回问：“这么多菜，感觉你吃不了吧？” 林珊没想到他一句切中要害：自己其实挺心疼的，这么贵的饭菜，自己饭量太小，根本吃不动，着实有些惋惜。结果赵炎继续道：“你就每道尝一点就好，实在吃不动可以给我。为了吃你这顿大餐，我可是提前饿了三天。” 又是一个不动声色的台阶，林珊此时第一次觉得跟人聊天能够这么舒服。不过就在她切割剩下的牛排时，赵炎的手机忽然亮了。 林珊这才发现他来电的手机没有声音和震动，显然是怕打扰饭局而静音了——这种细节在她心中也是绝对的加分项… 等等，这不是相亲啊。 她忽然定在那里，莫名有些沮丧。 赵炎没注意她的表情，他本来不打算接电话，但实在没想到是颜霜打来的——颜老师可不是喜欢打电话的人，这种情况绝对是有意外状况。他拿起手机，抬起头时发现林珊正做手势：“接吧，我没事的。” “实在不好意思…” 赵炎起身接通，那边的颜霜也不废话，开口道：“小炎，那个…就是在延庆那次碰到的那个探员找上门来了，我该怎么办啊？” “不用理她。” 赵炎楞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楼婷，不由得有些疑惑。 “可是她在门外按门铃不走，我去门前看的时候，她还隔着门说看到我了…”颜霜的实力不至于害怕楼婷，但她还是有对国家机器本能的畏惧——尤其是在杀了两个教廷人员后，那种心虚的确不是一时半会能消弭的。 “她说了什么？” “说有些事情想和你谈，是合作做一个什么任务的。” 赵炎眯起眼睛：“好，那你把我电话告诉她，让她先走吧。回头我再联系。” “啊？不用让她进来是吧？” “霜姐，记住，我不在的时候，一定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听着赵炎无比郑重的话语，电话这头的颜霜握着手机顿了顿，她语气没变，可是嘴角却翘了起来：“好的，我知道了。” 赵炎没再说什么，正打算挂电话，颜霜却追问了一句：“那个…聊的怎么样了啊？” “就那样，吃个饭而已。” “和美女吃饭哪能叫吃饭啊，难道你光闷头吃不说话么？”颜霜一副提赵炎着急的语气：“知道你懂得多，可是别滔滔不绝的说啊，姑娘万一烦你了可就不好了…” “嗯，明白。” “真是的…听你说‘明白’，鬼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 “额，你不就是么？” 颜霜被赵炎说的直翻白眼，无可奈何的挂了电话。抬起头来望着关闭的大门，她清了清嗓子：“赵炎说了，他把电话告诉你，你直接和他联系吧！” 门外的楼婷愣了几秒，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连门都不让进，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赵炎真如自己判断的那般干掉了约翰整个小队，那么此时的谨慎才应该是正常的。 她甚至觉得赵炎此时应该就在屋里，但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直接见自己。 想到这里，她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好的，没问题，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他的电话吧。” 等颜霜说了号码，她重复几遍后便客气道谢。不过临走时，颜霜却没头没脑的来一句：“要联系的话别太晚啊。” 楼婷回了句“好的”，转身下楼，来到一楼的时候便拨通了赵炎的电话，结果刚响一声就被挂了。她扬起眉毛重播，又被挂掉，想到自己或许是被当成了广告电话，便发了个信息：“赵探员你好，我是楼婷。”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我知道，但我现在有事，我过后和你联系。” “这什么意思？故意耍我？” 楼婷忽然有些不爽，可智商超高的她很快意识到这并不一定是赵炎的问题——扭头看了一眼高高的楼层，她摇了摇头：“女人啊…真是心思多。” 颜霜用信息不对称，故意让楼婷这时候给赵炎打电话，既能让赵炎约会被打断，又能让楼婷莫名吃瘪，可谓一举多得——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毕竟女人情绪上来了总有些不理智，刚被赵炎气到，一门心思想整那个家伙一下，但颜霜过后才想起楼婷虽然漂亮，但身份毕竟是安全局的同事，加上要说的是工作的事，根本容不得开玩笑… 所以她又陷入了懊悔的情绪中，蹲在椅子上，连微博都没兴趣去刷了。 ***** “没事，如果有急事的话，就直接打电话吧，我正好歇口气，吃的好撑呢。” 林珊看赵炎连续挂断两次后用信息回复，知道他或许是有要紧事。不过赵炎却把手机锁屏，吃了一口还有些烫嘴的熔岩巧克力：“有个关系不太好的同事，之前就不爱搭理她，今天忽然说有事…呵，我又不是她下属，懒得搭腔。” 他耸耸肩：“所以晾晾再说。” 这种工作上的话题倒是让林珊有些共鸣，她跟着感叹一句：“原来大家都有这种同事呢，我上班的时候，也总碰到这样的…” 此时套餐已经上完了甜点，最后的餐后酒赵炎不能喝，林珊却是一个人又灌下去两杯。她酒量不算多，但此时微醺的状态却是正好，之前很多说不出口的话，好像也突然有胆子去问了：“炎哥，你的戒指…看起来很有故事啊。” 她指了指赵炎的尾戒，银色的戒指看上去有些古朴，不像是奢侈品牌的作品。没有钻也没有宝石，就是单纯的一个银圈。对于不缺钱的人来说，这就有些反常了。 赵炎看了一眼，扬了扬手：“很早的时候找银匠打的，说来也巧，就在佛罗伦萨。” “哇，贵不贵？” “按现在的价格，其实很便宜。不过也是因为我托了关系。” “为什么是小拇指啊？” 林珊这句话意有所指，毕竟尾戒意味着佩戴者“独立”，但若按照西方的普遍意义，就是“我享受单身，不需要恋爱”。 她自认以朋友的身份询问这个问题，应该不算冒犯。赵炎倒是从来不回避，平静回道：“因为我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话说到这里，林珊抿了抿嘴唇，因为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会带一点矫情和装逼的感觉，可是赵炎这么说，林珊却听不出丝毫做作… 第一百五十四章要不要脸 视野中，饭店的钟表表已经指向了七点半。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时间不算短，但林珊却莫名企盼呆的更久一些。只是甜点吃完，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两人不得不起身离开。 临走时，赵炎在林珊去卫生间的间隙找老板充值办了个三千块的会员卡——“今天的所有菜都很棒，希望菜品保持稳定，我会常来的。” 这是对大堂经理安排座位的投桃报李，不过更多的原因在与赵炎的确认可这家饭店的菜品。华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这里气氛比那种中式大圆桌包间舒服得多。 林珊不知道他办了卡，从卫生间回来后笑着和大堂经理打招呼，不过临走聊了几句后，赵炎和林珊才得知对方其实就是这家牛排馆的老板。 热情的塞西利奥和赵炎用意大利语告别。这种对话虽然是插曲，却让一旁看着的林珊觉得心情莫名愉快——好的美食得到行家认可，对于饭店老板应该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赵炎话虽不多，但总有种奇怪的感染力。她走出饭店，和赵炎没走两步，便低声道：“好多年没吃过这么饱了，都有些走不动了。” “我其实也是强撑着，要不先去旁边坐下歇会，消消食再说？” 不用她提要求，赵炎指了指旁边的costa咖啡馆。林珊内心比了个“yeah”的手势，脸上却都是歉意：“不好意思啊，炎哥你晚上有事么？不会耽误你时间吧？” “没什么事，现在是休假时间，一直很闲的。” 赵炎边说便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商场的角落，周末人群如织，浪琴表店的玻璃站台外站着一个低头看表的中年人。赵炎目光在他身上划过，无论是他还是对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旁边的林珊更不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和赵炎一起步入咖啡馆，结果走出几步身体莫名开始朝旁边偏斜，等反应过来时，她想要支撑的脚慢了一步——赵炎很是自然的抬手扶住：“小心一些。” 林珊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而是刚才那顿饭的红酒后劲有些大，此时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了。 “没事，不着急过去，慢慢走就好。” 赵炎没有借机贴近，他很绅士的托着胳膊，停下脚步让林珊原地休息一下。 两人贴的很近，林珊身上有dior毒药系列香水的魅惑味道，不过赵炎更能闻到淡淡的酒味。林珊瞥了一眼，心虚的低头道：“不好意思啊，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红酒还好，就是注意别吹到凉风，不然容易反胃。” 赵炎望了一眼外面，帝都的冬天总是冷空气频繁，现在外面刮起了风，街道上的行人都努力缩着脖子快步而过。 两人走近咖啡馆，赵炎给她点了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自己则选的销售最多的中杯拿铁。咖啡馆内人多，只有面对商场内侧的落地窗边上有两个吧台座，他们便在这里坐下。 从这里能看到商场内的其他几家店铺，有飘散着面包香味的烘焙店，也有另外几个各具特色的饭馆，同时在这个角度也能看到刚刚瞄到的那家浪琴表店。不过那个看表的中年人已经走开，此时正背着手从眼镜店旁走过，他和周围所有路过的人一样，东瞧西望没个重点。 “还是热饮舒服一些，每到冬天我都手脚冰凉，在办公室恨不得时刻抱着保温杯。” 林珊望着窗外，目光有些迷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么无所事事的坐着很舒服。以前喝酒总会觉得难受想吐，但此时林珊的确有了“微醺”的感觉。 不过就在她和赵炎谈论着拳击训练的一些要点时，落地窗外却忽然站定了一个身影。林珊起初没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她正因为赵炎学艺时掉到水沟里的事笑个不停，可是抬起目光后，才发现有个身影竟然直接来到了落地窗前看着自己… “那是你的朋友么？” 赵炎询问了一句，不过余光却盯着那走到隔壁店铺的中年人。林珊像是惊醒般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望着窗外的刘琛，一时间有些发懵——这家伙要干什么？ 刘琛站在窗外盯了她几秒，随后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的赵炎。他个子不高，不过赵炎是坐在吧台座上，因此他皱眉凝视赵炎的时候，表情很是阴鸷。 赵炎的表情没有平时那么冷漠，他脸上的笑很淡，不过气势平和。相比之下，刘琛那副别人欠他一百万的表情明显让人不舒服。他大号冲锋衣加上糟糕的发型，站在这里实在有些显眼，以至于窗后的其他人都抬起了头，奇怪的望了过来。 “他…就是我中午和我相亲的那个男的…” 林珊甚至都不想说出“相亲对象”这种词汇，不过她话音落下，刘琛转身便朝costa的店门走去，竟然是打算进来的模样！ “这家伙有病！” 林珊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赵炎的表情：“他就是那种典型的直男癌，中午气得我差点想动手揍他…” “没事，有话好好说，有问题都能找到解决的方式。” 赵炎说着转过了身，因为刘琛已经“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迎面第一句话便是质问林珊：“你什么意思？中午跟我约会，下午就来跟别的男人吃晚饭？” “噗…” 旁边一对小情侣差点把咖啡喷在玻璃上。半个咖啡馆的人将目光聚焦在了这三个人身上——虽然现在通讯发达，但这种现场爆发的八卦依旧是老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不但没有人离开，反而不少家伙都悄悄把手机调到了摄像模式，随时准备开始录像… 赵炎表情没变化，林珊却是愤怒至极。因为喝了酒，她面对刘琛近乎泼脏水一样的话语，怒气值当场便爆了表：“什么叫跟你约会？什么叫跟别的男人吃晚饭？我今天第一天认识你，借着你爸的关系跟我相亲就算了，aa制吃顿午饭就默认我是你女朋友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穿着高跟皮靴，又加上身材纤细而腿长，这么站着明显比刘琛高了一截。虽然男女身高并不是爱情的硬指标，可是多数人终究觉得男人比女人高一点才叫“般配”，而刘琛如此不修边幅的形象，站在个子比自己还高的林珊面前，“配不上”三个字已然浮现于围观群众的心中… 第一百五十五章脑回路 刘琛没想到中午从头到尾没几句话的林珊，竟会爆发的如此凌厉。 他一时愣住，但固有的价值观很快让他找到了说辞：“吃一顿饭怎么了？我对你挺满意的啊！我爸妈说——” “自己听听这叫什么话！你对我挺满意？你满意了我就是你女朋友了？你当你是皇帝选妃么？你脸还真大啊！” 林珊此时根本不在顾及父亲事后会怎么想，因为刘琛什么时候说都好，偏要在赵炎面前来这么一出，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我在你眼里是不是连个独立的人都算不上？你爸给你安排相亲，你爸给你买车，你爸给你这个给你那个，你怎么不跟你爸结婚去呢？找我干什么？” 这话让旁边几位围观的年轻人笑出了声，不过赵炎却是劝道：“不要激动，如果只是误会，说清楚就好。” 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林珊还不至于像农村的泼妇那般敞开嗓子骂街。她说完这些便打算伸手去拎包，可刘琛却不依不饶，他理直气壮的回应：“我爸妈宠我有错么？我好歹是博士，他呢？我希望你搞清楚，有些人只是金玉其外，谁知道有什么本事？你们女人难道只看外表？” 这话的攻击范围有些大，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不少女性集体皱起眉头，但刘琛却浑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他此时满脑子都是赶紧“和林珊确定关系”。相亲不少次了，中午林珊的形象虽然随意，但她那双长腿和颜值毕竟可以打到七分以上。若只是如此，他还不至于晚饭和相亲对象吃了十五分钟就离席。 因为自打在商场门口见到了变了模样似的林珊，他就彻底迷了魂。 占有欲就像燃起的野火，让他根本就无心去关注晚餐时那个摸样只能给五分的女人。男人多数都是下半身生物，他嘴里说“女人都看外表”，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才是真的颜狗。 林珊今夜的打扮实在是让他难以忘怀，一想到对方是相亲对象，刘琛就觉得机不可失，于是晚饭过后一直在商场里来回溜达寻觅——而现在终于找到对方，却见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刘琛顿时有一种“被戴绿帽子”的愤怒感。 虽然这顶帽子是他自己加戏加出来的，但为了找回尊严，刘琛还是直接把目标指向了赵炎：“哥们，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拿过不少学位，你想问哪一个？” 赵炎的反问当场让刘琛卡在那里，林珊今天始终没问过这个问题，闻言也是扭过头来。她其实一直好奇赵炎的学历，因为他表现出的知识底蕴有些恐怖，根本不是国内大学本科甚至硕士能比的。 “你上过什么好大学？985？211？如果不是这里面的，那就别跟我扯那没用的。” 刘琛瞪着眼睛，赵炎耸了耸肩：“的确不是这里面的，如果说好学校，在伯克利读过化学方面的phd，这个算么？” 伯克利的确不在985和211范围内，因为清华大学这种985中的顶级学府，在世界排名只能到前五十左右，而伯克利则常年位于三四名。但凡有点常识的，都明白这里面的巨大差距。 当然，赵炎不会说自己的phd学位是什么时候拿的。简单几句对话，他便听出刘琛是什么人，现在这么说，自然是为了让他消停一会。 “伯、伯克利怎么了？你说伯克利就是伯克利了？那我还哈佛的呢！” “哪里毕业的不要紧，这里好歹是公共场合，小点声不要影响别人，没问题吧？” 赵炎对他小学生一样的反击逻辑也不恼怒，只是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刘琛脑子里其实也有些乱套，他被林珊怼的发懵，看到比自己高大帅气的赵炎又满肚子酸水——论情商，他的确和中学生差距不大，此时浑然没有注意到节奏已经被赵炎把控。 “来，坐下说话。大家都是文明人，又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道理。对吧？” 赵炎始终坐着没动，他的神态和气场实在太足，虽然看上去只是温言劝解，可刘琛却感觉像是见了副院长一样被压的死死的，他左右望了一眼，发现咖啡馆里的人都在看着自己，顿时咽了口唾沫，但又觉得这么听话的坐下有些丢面子，于是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压低声音对林珊道：“那今天也得把话说明白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珊本来都坐下了，听到这话恨不得起身直接给对方踹出去：“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 赵炎伸手压了压，让林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他倒是很耐心的解释了一句：“我之前帮了林珊一个忙，今天她为了感谢我，所以请我吃顿饭。很简单的事，没有什么可误会的地方。” 然而刘琛好像抓住把柄似的，鄙夷道：“你这么个大男人，还要女人请你吃饭？” 赵炎眨了眨眼睛，笑着回道：“嗯，可能我脸皮比较厚吧。” “我看你就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你不会是那种感情骗子吧？”刘琛的脑回路让林珊都没反应过来，更让她费解的是，刘琛明显是一副认真模样，他甚至伸手指着赵炎的项链：“我们县里只有小流氓才戴这种项链呢。” 然后刘琛扭头，对林珊煞有介事的强调：“这种打扮的像洋鬼子的家伙，你能觉得他是好人？” 林珊一直觉得刘琛这位博士是情商低，但现在才明白…自己和对方或许根本就没有活在同一个位面。他的话槽点太多，林珊一时间都不知道从何吐起。 她求助似的望了一眼赵炎，忽然想起对方是一脚能把沙袋踢飞的存在。这让林珊有些害怕：若是赵炎突然发飙，会不会直接把他打成残废？ 然而想象中的一幕并未发生，赵炎一直是那副微笑的样子，虽然表情没变，可林珊却觉得那真是“关怀智障的眼神”——别说他了，邻座那两位小情侣正背对着自己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憋着笑。 “对了，我还有个事。你们先聊，我先回了。” 赵炎直接借口起身，转而对林珊道：“感谢你的大餐，哦，还有这位朋友的教导。” 他一站起来，四周的人才能看出赵炎与刘琛这两人的巨大差异…一个是穿着冲锋衣的邋遢男，另一个则是高出一头、身材有如模特的伯克利精英。联想到他们刚刚谈话的内容，许多人看向刘琛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怜悯。 “炎哥，那个——” 她想说别走，却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要求人家。赵炎没说别的，摆摆手，转身便离开了。他把玩着手中的茶色墨镜，临走前却是去柜台绕了一圈。 第一百五十六章方言 林珊已经没有去注意他的动向，她现在只觉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原本今晚的一切堪称完美，但刘琛这个狗屎却搞乱了一切，最重要的是…赵炎虽然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但他直截了当的离开，在林珊看来明显就是生气了。 对方离开时也没说“电话联系”之类的话，林珊甚至害怕他以后再也不理自己… 人一喝酒，想法就容易走极端。她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清醒，结果旁边的刘琛还不识时务的继续说话：“他肯定是个小白脸，身上还喷香水呢，男人喷香水，这不就是二倚子么！”（北方农村指“娘炮”的称呼） 身后有人再度被咖啡呛到，在那边咳嗽起来。林珊已经懒的去辩驳什么了，她心灰意冷的把双臂搁在吧台桌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没等刘琛继续说话，服务员忽然端来了一杯咖啡：“刚才那位先生，给这边点了一杯玛奇朵。” 这自然是给刘琛的，服务员其实全程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她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林珊。相比智障一样的博士刘琛，赵炎的做派实在是大气了不知多少，但越是这样，林珊就越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 刘琛倒也是个奇葩，对别人送的咖啡一点也不客气，端起玛奇朵便喝了一口，结果皱着眉头把杯子放下：“不是叫玛奇朵么？这玩意怎么一股子咖啡味？” 林珊左边的一位年轻人动作匆忙的找纸巾，使劲擦自己被喷了咖啡的手机。 “你先呆着吧，我回家了。” 林珊感觉再呆下去自己或许会爆炸，她拎起gucci包打算直接离开，结果刘琛却跟了上去：“那我送你回家吧。” 听到这句话，林珊真的火了。酒意让她的理智完全消失，目光直接聚焦在了刘琛的脸上，脑海中开始计算出拳的方向和着力点——不过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拿出来一看，林珊眉毛一扬，赶紧按下通话，有些迟疑道：“喂？” “假装我是你的一个亲戚，随便用一个称呼。” 说话的正是赵炎，他语调平稳，不疾不徐。林珊原本在爆发边缘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她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真的抛下自己离开，顿时回道：“啊…那个…三叔您好！” 这边的刘琛一听，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要说这位博士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是有的，不过基本的礼仪倒也记得，知道对方给长辈打电话时不能添乱——自己看上了林珊，以后要娶她的话，至少也得在她亲戚那边留个好印象吧？ “啊，帝都这边挺冷的——嗯，我穿的挺暖的，您不用担心！” 林珊拿着电话，脸上带着很自然的笑容，刘琛猜测这应该是个对她不错的长辈…可他却不知那头的赵炎，正语调平静的用方言道：“我最近看了天气预报，说帝都那边有寒流，可能要下雪，闺女你可得注意安全啊！对了，你给我发个地址，我给你寄点吃的，听说过你这几年过年都不回来，拿着些特产放在家里，少去外面饭店吃那些饭菜…微信上都说了，那都是用的地沟油，可不卫生了！” 明明是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嘴里却说着老年人才会反复叮嘱的话语。关键他口音浓重不说，脸上竟然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背台词。赵炎此时站在咖啡馆不远处的balmian店里，一边说一边伸手让店员刷卡结账，结果后者听得出了神，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赵炎嘴里的话一直没停，直到店员把包装袋递给他时，他才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了句“谢谢”，当转身离开时，再度转换成了方言：“租的房子暖气暖和么？听说好多地方供暖不足，闺女啊，天气冷了可别冻着…” 林珊在那里应了五六分钟，随后忽然听赵炎小声道：“我车子等会就到咖啡馆外面，到时候给你打个电话，你随便找个理由推脱出来就好。” “啊？这——” “闺女啊，那我先挂电话了啊，你早休息，年轻人少熬夜！” “我…我知道了，三叔，再见！” 林珊挂断电话后望着手机好几秒，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因为赵炎刚才那种方言实在是太过正宗，拐音和顿挫没有半分错误，如果不是事先说明，她绝对猜不到这和晚餐时谈笑风生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赵炎毫无违和感的对话，让她在刘琛面前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电话声音不小，刘琛在旁边甚至能听到一些，而正因如此，这位博士还问了句：“你家长辈啊？” 林珊含糊的应了一句，但她脑袋里却满是惊奇：如果说之前赵炎给他的感觉一直在常理之内，那么现在这一手，明显已经超过了普通人范畴。 他难道是演员么？不对…他说是公务员，公务员还有这本事？ 林珊思绪万千，不过抬起目光来，刘琛那张脸顿时让她的笑容冷却消失。 “林珊，今天咱俩就把这事定了吧。” “什么事？” “你做我女朋友的事啊，正好快过年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见见我父母。你岁数也不小了，我估计你爸也挺着急的。” 刘琛显然已经把林珊“内定”了，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这半年相亲了二十多次，就感觉咱俩最合适了。” 林珊此时已经懒得去生气了，她歪头看着对方：“我今天第一次见你，然后你就觉得可以过年带着我去见你爸妈了。是么？” 她拿起自己的柚子茶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掉，于是又把杯子放了回去：“我很好奇，你以前谈过恋爱么？” “没有啊，我还是处男——哦，对了，你是处女吧？我妈说女孩子一定要洁身自好，刚才那种小白脸你可要小心着点。他还吹自己伯克利的…切！我听说过的几个读伯克利的，人家根本就不会回华国。” 刘琛端着赵炎给他买的玛奇朵，似乎因为对方不在场而终于有了胆子去鄙夷一番：“再说了，我好歹是月薪过万的。他呢？吃个饭还要你请客，这不是骗吃骗喝是什么？我跟你说，他这种人，也就喝这种饮料能装大方些！” 林珊已经懒得去接话了，她微皱眉头看着刘琛，似乎想仔细搞清楚他的逻辑运作方式，但这种尝试显然是徒劳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女朋友的？ 刘琛对赵炎的一番批判，基本建立在他自己脑补的基础上——“我妈常说”这四个字时不时的出现，在他嘴里竟然显得毫不违和。 好在赵炎的电话再度打了过来，她拿起手机接通：“喂——嗯，好。” 说着她便扭头望向咖啡馆另一侧的落地窗，从这里能看到商场外面的停车场，因为此时还是高峰期，许多准备离开商场的车正在排队等着交费，而视野中忽然有一辆黄色的跑车“滴”的按了下喇叭，随即晃了两下远光灯。林珊挂掉电话，直接对刘琛道：“我打的滴滴到了，回头再说吧。” 竞速黄漆面的保时捷911在霓虹灯的映照下非常显眼，turbos还不是最常见的718卡曼，后者的丐版全下来六七十万就够，然而turbos款的911随便选装几样就接近三百万。赵炎的这辆，基本是能选装的都选上了，连轮毂中央的彩色保时捷标志都没落下。 但凡懂车的人，都知道turbos款的911其实在赛道上和超跑的成绩在同一水平。咖啡馆内不少人忍不住拿手机开始拍照，有人更是感叹出声：“滴滴打车能打到911？嘿…” 林珊不懂车，她此时只想远离刘琛，因此挂掉电话拎起包就走。 刘琛如果刚才没说话，她或许还会礼貌的打个招呼，可听他又是贬低赵炎又是一番理所应当的巨婴言论，林珊现在真是连看都不想看他，推开咖啡厅的大门，她被冷风吹了个激灵。好在赵炎的保时捷就在十几米外，她快跑几步，来到车前时，却又有些怯场似的停住了脚步。 赵炎把副驾驶玻璃按了下来：“上车吧，外面风大。” 看到的确是赵炎，林珊莫名觉得有些紧张。毕竟眼前这车不是普通的奔驰宝马，她虽然搞不清楚保时捷各车系之间的价格区别，但也知道这车价值不菲——说起来，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坐过真正的豪车呢… 她拉开车门，结果发现911车身太低，穿着裙子的她只能紧紧扶着裙边，花费不少工夫才算“躺”进了副驾驶舱。 当车门关上后，排队离开的车流正好向前挪动，从咖啡馆追出来的刘琛只能眼看着911消失在了视野中。他冲出来都不忘拿着那杯玛奇朵，寒风吹得他本就油腻的头发四处飘动，可这位博士却脸上满是不服气——他愣了十几秒，随即伸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电话接通后，用方言道：“妈！我挑中对象了！” 那边顿时左问右问，刘琛把今天吃饭的事一说，在寒风中吸了吸鼻涕：“我不管！我就看上她了！我就要她当我媳妇！”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刘琛脸色好看了一些，待挂掉电话后，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玛奇朵，狠狠的扔在地上——“给脸不要脸，等着老子以后收拾你！” 飞溅的咖啡顿时让原本整洁的地面被沾污，刘琛感觉解气了不少，正打算离开，却被不远处的保洁员大爷叫住：“小伙子你什么意思？垃圾桶就在那儿，你往地上摔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我想扔就扔，怎么着吧！” 刘琛见对方穿着橙色的保洁服，话语顿时硬气：“我不扔这些东西，你们哪儿有这种工作？还找我麻烦？你该感谢我懂么？” 这话顿时把保洁大爷气的不轻，然而他只是个打工的，遇到这种人的确也不能怎么样——刘琛心情不好，一通火全撒在咖啡和保洁大爷身上，完事之后自己也有些心虚，扭头就快步溜了。保洁大爷没有办法，只能捡起地上被吹跑的饮料杯，在寒风中擦拭地面上的污渍… 这一幕林珊和赵炎自然是没有看到，保时捷此时刚刚离开商场开上主路，但周末的三里屯实在是堵得让人怀疑人生，四五百米的路十几分钟还没开完，不过林珊却希望这路更堵一些… “炎哥，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开车送我一趟…” “一点都不麻烦，你跟我都算邻居了，风这么大，难道还要你去站在外面打车么？” 赵炎说着指了指副驾驶打开的折叠杯架：“我估计你那杯柚子茶凉了，去地库的时候正好路过一家奶茶店，就买了一杯。” 帝都夜晚气温很低，尤其赶上刮风降温，体感温度往往迅速下降到零下五六度。林珊出来走了十几米就觉得自己被冷风吹透了。然而坐在车上后，她才发现赵炎已经给她打开了座椅加热，车里的空调也很暖和——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是专门给自己买的… “谢谢炎哥。” 她感觉如果是上大学时的自己，估计此时已经彻底沦陷了。但好歹林珊工作了几年，不是无脑迷妹，她能感受到赵炎体贴背后的淡淡距离感。眼下他做这些事，应该没有更深层的目的。 其实体贴一个人并不难，只是看你心细不细而已。打开座椅加热、暖风并买一杯奶茶，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可林珊却感叹…很多人连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 她喝了两口奶茶，身子很快暖过来。扭头望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酒吧一条街，听着车厢里广播正在播放的流行乐，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幻梦。 “那家伙是我爸朋友的侄子，说是什么博士，结果…中午那顿饭吃了一肚子气，晚上莫名其妙在这里碰到，他那些话实在是他恶心了，实在没想到他的下限比我想象的还低。” 林珊觉得一定要把刘琛拉出来批判一番，不然真的难解心头之恨——她好歹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大学生，最讨厌的便是刘琛那种将女人看作“附属品”的态度。 “他从一见面起就开始炫耀自己是博士，博士怎么了？开口闭口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林珊越说越气，喝了两大口奶茶，平复了一下后望着赵炎：“炎哥你还给他点了杯玛奇朵…他明知道那是你给他买的，结果一边喝一边说你——那些话我都不想重复第二遍…真是气死了。” “那没什么，”赵炎望着面前的车流，左手支着下巴，“请咖啡只是个人习惯，他喝不喝，说了什么话，其实无所谓。” 林珊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赵炎这话并不是敷衍。 她莫名想到了在网上读到过的那种老派英国绅士——头衔一大堆却从不张扬括噪，社交尺度把握准确，和任何人交流时都没有压迫感。有原则，有教养，有钱…更有逼格。 林珊顿了顿，低声回道：“感觉炎哥你的境界太高了…我真是比不了。对了，炎哥你怎么知道我家乡口音的…那段话难道你以前专门练过？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即兴说的。” “你老家我去过啊，那边的口音我都记得。”赵炎打着转向灯，把车开上了主路：“其实这都是细枝末节，按理说我不想干预这种和感情有关的事，但看他有些过界，所以还是这么做了。” 他笑了笑：“希望你不会怪我。” “你可真是把我从地狱里面拖出来了…我感谢都来不及呢！” 林珊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发嗲，赶紧清了清嗓子：“我真没想过会有这么low的博士，以后谁嫁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感觉他不是在找老婆，而是在找一个奴隶。” “新娘新娘，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就是找一个新的娘么。”赵炎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这一套在旧社会是惯例，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林珊对这个话题很有共鸣，她忽然说道：“可是在我老家，这似乎是大部分女人的命运。甚至我…哎，我爸非要我相亲，但我不敢拒绝，生怕他说我长大了就翅膀硬了、变得自私了。” “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自私，要求别人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才是。” 赵炎摇摇头：“嗯…这话是王尔德说的，我个人表示赞同。” 话说到这，他却忽然止住：“不好意思，我总有好为人师的毛病。说着说着就满嘴跑火车了。” 可是林珊却没觉得他在说教：“没有没有，炎哥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可是我…” 她沉默下来，因为父亲的形象在林珊心中就是悬崖峭壁，根本无法跨越。 赵炎没有搭话，他瞥了一眼右侧后视镜。时不时出现的一辆白色捷达规规矩矩的在右侧道路行驶着，收回目光，他转移话题道：“你把具体的地址告诉我一下吧。” 车子离开拥堵路段后便很快到了望京。两地本就相隔不远，不过到了林珊租住的小区后，两人才发现这边的停车位非常紧张。小区里的车位爆满，以至于住宅区外的道路两侧也停满了车。 他只能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两百多米外的位置，这里远没有玉湖家园那么高端，路灯昏暗，北风呼啸下尽是凋敝之景。进小区后更是漆黑一片。他把发动机熄火：“我送你到楼门口吧。” 按道理这似乎是谈恋爱时伺机亲热的手段，可林珊却能察觉，他的话永远只有字面意思而已。 但她内心又有些不甘，打算拉开车门：“好啊，炎哥的功夫我是见过的，安全感满分！” “对了，你喝了不少酒，先别着急出去。” 赵炎叫住了林珊，从后排座椅的包装袋里拿出了一条明黄色调的大披肩：“裹得严实一点再走。晚上气温有点冷，注意别感冒。” 林珊因为酒劲上来，目光有些发直。她没注意那包装带上的字样，还以为这是其他女人落在车上的，迷迷糊糊的接过来，怯声道：“这是…炎哥女朋友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披肩 “不是。” 赵炎回答的很平静，林珊愣了愣，却是因为醉意太足而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红酒的后劲越来越大，她已经想不起自己十秒钟前说过什么。她怕露怯，干脆闭上嘴巴。 如今林珊倒是没想过自己会不会被占便宜，直接在车里动作笨拙的把自己裹了起来。 赵炎看了一眼，指了指：“风很大，把头遮上点吧。” 结果林珊没察觉到自己屁股坐着披风的一角，拽了好几下没拽动，求助道：“炎哥，我拽不动…” 这是真的喝醉了，不过林珊酒品很好，喝多了不乱闹，看起来很乖。赵炎也不嘲笑她，只是耐心道：“没事，你帮我看看中间那个表上写的什么。” 林珊顿时身体前倾，凑到中控去看，这时赵炎把披风拽了出来。林珊傻乎乎的回头：“上面只有数字啊…现在是八点四十。” “很好。” 赵炎说着轻轻把披风上沿盖住了她的头，流苏装饰的披肩款式大气，材质是克什米尔羊绒的，它的面积比普通围巾大得多。因此盖住脑袋时一样能够把身体围起来。 大披肩的确御寒，北风呼啸中，下车的林珊并不觉得冷。她摇摇晃晃的和赵炎走过了阴暗的街道。中途有几次差点绊到，赵炎只有这时才伸手扶一下，并且每次时间并不长。 到单元楼门的时候，林珊一直在想是否要邀请对方上楼坐坐。可想到自己是合租房，现在又不是和对方约会…这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不过林珊又不想就这么放弃：“我的屋子太乱，都没来得及收拾，下次大扫除以后再邀请炎哥吧！我那个同事一直念叨说想和你学本事呢，哈，我感觉她其实是在发花痴…” 曲亦舒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林珊卖掉，赵炎点头：“好，你到家以后微信和我说一声。回去早点休息。” 他摆摆手，倒是没有离开。林珊知道赵炎这是在确认自己上楼的这段路也没有意外，她现在脸蛋红扑扑的，声音也不自主的带上了些许娇意：“炎哥你心真细…” “应该的，别走错楼层。” 林珊咯咯笑着告别，她脑袋晕乎乎的，此时已经忘了自己披着披肩的事。一路回到合租房，拿出手机给赵炎发了个信息，看到他回复“收到”，林珊赶紧从窗户望下去，远处的路灯下能看到他隐约离开的身影。 客厅也没开灯，她披着披肩站在那里半天，直到911开走好久才回过神来。 合租的室友没回来。林珊在屋子里转悠了好几圈才想起自己需要卸妆。她迷迷糊糊的把披肩和外套脱掉，换了睡衣后对着镜子刷牙——刷着刷着却是自己傻笑起来。 使劲洗了几把脸，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酒意逐渐消退后，林珊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拿起了被她随手扔在一旁的披肩。 翻找半天，她终于在角落发现了balmain的logo。她知道这个法国品牌，因为杂志上每次提到巴尔曼，都要说它给法国皇室贵族做衣服的背景。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林珊发现它的品牌店就在今天吃的那家牛排店旁边。又去搜了一下价格，发现正价的大披肩，大概在两千美金左右。 “我没看错吧…” 她揉了揉眼睛，虽然知道这个品牌很贵，但她显然没想过一个披肩要卖到人民币一万多——如果是在国内专卖店，价格明显会更惊人。 林珊确认了好几遍，意识到这披肩很可能价格上万以后，赶紧拿出手机给赵炎发了信息：“炎哥，我刚才有些晕乎，现在好多了。” “嗯，那就早点休息。” “那个…炎哥，谢谢你的披风啊，不然今天肯定会着凉的。不过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赵炎在微信的说话风格没变，依旧冷淡异常。可是林珊此时再看，却总能感受到他温和的笑容似的，自己脸上也莫名有些矜持起来。 “其实吃美女请客挺不好意思的，尤其这顿饭价格不菲。” 这是赵炎回复她最长的一句话，林珊看着不由得微笑起来，她现在是真的不心疼那一千块钱了，不过之后冒出的信息却让她长大了嘴巴： “感谢你今天的大餐，其实在拳馆你说谢谢我的时候，这件事就过去了。大家聊得来，那便是朋友，对吧？” 林珊看着这行字愣了好久，回答：“嗯。” 她其实打了好多字，但最后都删掉了，因为怎么说似乎都不太合适。 “是朋友就不用客气了，牛排很不错，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正宗的意大利pizza去。” 赵炎避开了披肩的话题，但林珊却从字里行间看出了他的意思——对方知道自己请客花了不少钱，所以这披肩就算是回礼，专门买来送给她的。 自己一个月收入扣掉税和五险一金后才六千多，刨除房租水电和生活费剩不下多少。这顿饭对她而言的确是不小的负担。而赵炎回赠了一个价格不菲的披肩，其实是在告诫自己：以后如果大家还是朋友，那就不要在这上面花费太多。 他没有明着说“咱俩收入水平不一样，你别强撑着搞这套”，但这一手却透露出了类似的意思。其实换个角度，一般人都会觉得自己花了一千块钱换了两万多的披风，这笔买卖真是超值——但林珊很清楚，自己如果把赵炎当冤大头，那才是真的愚蠢… 她握着披风，缓缓呼了口气，最终回道：“好的炎哥，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珊仔细看了看这条做工细腻的披肩，穿着睡衣来回围了几下，随后小心翼翼的收好，躺在床上后，忍不住给曲亦舒发了个信息：“跟你说个事，我今天过得比电影还精彩…” *** “你还给她买了个披肩？到底多少钱啊！？” 颜霜凑过来望着赵炎的手机屏幕，“看来你还没忘怎么跟小姑娘聊天，知道吃请客要送人家点东西！” “我有老到那种地步么？” 赵炎随手把手机放在旁边：“多少钱我也没注意，当时光顾着打电话来着。” “打电话？给那个楼婷么？” 颜霜耳朵又竖起来了，不过赵炎实话实说：“没，碰上个有意思的人，然后演了出戏。” 她顿时来劲，缠着问了个清楚，当听了刘琛那些话之后，颜老师笑的直敲桌子：“天呐，竟然还真有这种人！你真该从车里出来朝他招招手，看看他脸有多绿！” “那样反而会给林珊惹麻烦，毕竟我以后又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冷处理就行了。” 赵炎边说边打开电脑翻看第九局的邮件。自己的任务报告还没有批复，估计是因为最近的人力都用来调查教廷那边的事了。 “还真体贴呢，又是买披肩又是替人着想的。” 颜霜听得撇嘴。此时的赵炎和在张家口时完全两个极端，谁能想几天前他一把刀一个人，在草原上砍得跟人间地狱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刘琛再直男癌、情商再低，终究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一切在“正常世界”框架内的时候，赵炎就是这么一个渊渟岳峙的家伙。 她瞥了一眼赵炎的尾戒，心情刚平静点，却被随手翻到的刷卡短信吓得嚷嚷起来：“一条披肩两万三？！我没看错吧？” “原来两万三啊。” 赵炎应了一句便没下文了，他专门买这个披肩，其实另一个目的是做给那位监视的人看，自己表现得越“俗”，那嫌疑洗脱的便越快。他回忆着今天看到的那个侦查员，右手用鼠标拖动网页，阅读着克利奥娜发过来的资料。 可颜霜却没想过这一点，她旁边表情夸张的咬牙：“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给人家随便送个东西就两万多？我好嫉妒啊！” 她动作夸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赵炎笑着看她一眼：“那…你有什么想买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合作任务 “啊？我这…” 颜霜一下子淑女起来，忸怩半天，沮丧道：“好像真没什么可买的啊，连双11都没什么心气去看了，撑死买点日用品，还都是给你用的。” “对了，你那件连衣裙没办法换？” 赵炎说着指了指。颜霜从拥有理智起，身上便是当初自杀时穿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后来经历数次战斗，有扯坏也有损毁，但身体恢复后，连衣裙也跟着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每天都穿着同一件衣服，她的确有些审美疲劳，但也无可奈何：“你以为我不想换？” “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可以把它脱下来吧？既然能脱，那你为什么不买些衣服换着穿呢？”赵炎把目光挪回屏幕：“从张家口回来的时候，你穿着那件黑袍子不还还挺像回事的么。” “我…哎？对啊！” 颜霜当初是为了应急，她终归觉得自己是个鬼，套上那么多衣服会显得怪怪的。可是如果只是在家里的话，谁会管你是人还是鬼？自己开心不就好了！ 赵炎一句话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颜老师顿时满脑子充满了购物的欲望，已然将两万三的披肩忘在了脑后——她跑到自己旁边的电脑，直接开始翻找起了淘宝页面。 不过赵炎却叫住她：“淘宝买衣服麻烦，我带你去逛街吧。” “真的？！” 颜霜猛地回头，随后轻咳两声：“去哪儿啊？” “哦，今天去的三里屯那边有不少服装店呢，你以前没去过吧？” “嘿，没有，那咱们——” “明天就去。” 颜霜定了好几秒，忽然“哼”了一声：“早知道你这么会和女人聊天，我还瞎操心什么…” 赵炎看她那模样就想笑，不过他现在的确有正事——发短信给楼婷询问现在是否可以通话后，他很快接到了那边回拨过来的电话。 “赵探员你好，是这样的…” 楼婷的语调非常客气，听起来就像是企业售后的客服。赵炎不爱搭理她，是因为对方之前似乎总和自己有些不对付。要说讨厌到不至于，毕竟在他眼里楼婷只是个小丫头片子，如果好好说话，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也没有嘘寒问暖，只是把合作意向说了一遍，大意就是当前有个任务，楼婷觉得自己和楼康两个人难以完成，需要找帮手，而因为赵炎在审核与之后的任务中表现优异，她便希望能够一起这个有关“闹鬼大楼”的任务。 “需要我做什么？” 赵炎其实对此无所谓，甚至也觉得可以一试。因为他需要吸收鬼魂来达到激活纹身的效果——胡岳川那边的事估计不会太快，这边自己完成了张家口的任务，为了不让第九局起什么疑心，也应该继续接个任务来表示一切正常。 “赵探员在对付鬼灵上很敏锐，我们兄妹在这方面一直有些欠缺，同时去的地方鬼灵不少，三个人的话，相互之间照应起来也更加全面一些。”楼婷给的理由倒是挺充分，虽然她的排名位于iii级前三位，但和赵炎说话是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意思。 “好的，那么报酬怎么分配？” “第九局有组队模式的积分分配规则，这次出去默认是等效评分，这个任务在成功完成的情况下大概每人四十五分。” 楼婷对这些门清，她精于计算，因此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多的积分——这便是她排名靠前，却实力并不算强的原因。 相比之前的任务，四十五分的确不少。赵炎想了想便决定应下来，不过他嘴上没有马上答应：“谢谢楼探员，我查询一下任务资料，仔细考虑一下，明天和你联系，好吧？” “没问题。” 楼婷也没有死皮赖脸求着的意思，客套两句便挂了电话。实际上她放下电话便紧张的灌了一大口水，毕竟想到赵炎可能拥有的身份，她总是莫名有些压力。 颜霜则把目光从电脑的淘宝页面挪了回来：“新的任务？” “嗯，楼婷要一起做个任务，到时候你也跟着去吧。” “额…什么时候？” “明天逛完街再说，不耽误我答应的事。” 赵炎头也不回的说道。 颜霜本来还想说什么，没想到千言万语被赵炎一句话给堵上了，想生气又生不出来，想瘪嘴，结果发现自己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真是讨厌！” 她扭过头去，继续翻起了淘宝。 ****** 北风呼啸了一晚，太阳升起之后，帝都的温度却始终处于零下的状态。 来到办工作前的谭平随手撕开了一包枸杞扔进保温杯，虽然办公室里温暖如春，但上了年纪终究喜欢喝热水。他把杯子放在一边，随即在电脑上打开了对赵炎的监控报告。 “唉，年轻真好。” 看到报告上写着赵炎和林珊的约会过程，谭平内心最后的那点疑虑也打消了。尤其赵炎还专门买了个价值不菲的披肩送给人家，这在谭局长这个岁数的人眼里，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顺手翻了一下林珊的资料——对于安全部门来说，调取这些东西实在是易如反掌。扫了一眼，他倒是觉得这个姑娘和赵炎其实也挺般配，不过谭局长也知道自己不是婚介所的，把文档关上，拿出手机给监控的探员发了条信息：“辛苦了，收队吧。” 看了一眼手表，他起身拿着水杯和纸笔去了会议室。其他几位副局长陆续就位——最近每天都在追进度，但线索追查到现在，大家也明白…发生在张家口的这桩案子，恐怕短期内是无法侦破了。 “所以接下来加大搜索力度，争取早日追查到目标。同时一定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听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套话，谭平表情有些木然。现在第九局只能确认那位“终结者”使用的是武士刀，并且技艺精湛，力量强悍。从现场复原的痕迹来看，还精通伪装埋伏技巧…这种人其实是最难缠的，如果对方还有什么别的异能，第九局普通探员根本无法应付。 以前华国有过对付逃犯出动军队，结果被对方一个人杀得伤亡惨重的事。第九局的领导们也担心这样，因此他们多数选择了“鸽派”：只要对方不出来杀人放火，那就暂时先这么按下去，大家当无事发生过。 认清这一点后，局长那边的口风也软了不少，毕竟都是一线上去的，知道有些事情的确人力难为，不然档案库里也不会那么多破不了的陈年旧案。 “还是底蕴不足啊…” 会议结束后，回到办公室的谭平拿着几分复印件，不由自主的感叹一句。 纸上写的是教廷的声明。虽然他们这次是吃了个暗亏，但人家死了个圣殿骑士并不算伤筋动骨，还一副老大哥做派的要求华国给个交代——至于什么交代，这就不是第九局的事了，谭平也懒得去操心那帮对外的家伙具体怎么扯皮。而“黑暗裁判所”倒是闷不吭声，局内从欧洲拿到的消息，说是那边或许有幸存者回去了，估计唯一的线索，只能从那几个人身上找。 惊天大案，查到最后毫无结果，唯一的收获应该就是那个被塞进后备厢里的怪兽残骸。谭平扫了一眼分析报告，看到“武士刀”三个字的时候，忽然想起在赵炎家里见到过一把——不过他很快摇摇头：现在这个年代，摆着的刀多数只能做收藏品，谁还真能拿去砍人呢？ 当初赵炎在汽车市场打架，用的也只是棍法而不是刀法。谭平事后还专门找几个行家去问了一圈，那几个老师傅都说这小伙子用枪一定厉害，而且学的还不是花枪，如果放在民国以前，注定是宗师级的人物。 岁刀剑棍一辈子的枪，能把枪法练好已经很难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谭平自然排除了他是“刀法宗师”的推断。 “万一是个日本的高手呢…” 他把资料收了起来，嘀咕着点开了任务审核界面。 第一百六十章逛街与探视 “炎哥，我这边托人找到了一个铁匠，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合格，我带了几样他的作品，什么时候给您拿过去看看？” 望着胡岳川发来的微信，赵炎直接回复：“好，今天晚上或明天白天都行。” 最后小胖子直接说晚上过来，赵炎应了一句后便按下锁屏键。抬起头，指了指前面的衣服：“麻烦了，看看这件。” 此时他正在三里屯的versace店里闲逛，在外人眼中，一个穿着时尚的帅哥逛范思哲再正常不过，但进门直奔女装区，挨个让女销售帮忙试衣服就有些少见了——当然，赵炎的借口也让人信服：“我想送我女朋友个惊喜。” 销售起初表情有些勉强，不过很快便笑的合不拢嘴…因为赵炎并不挑剔，似乎只要号码合适，便直接点头买下。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颜霜站在销售的身旁，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大品牌的时装，现在真的来逛，其实还有些怯场。毕竟这些衣服上的标价动辄上万，一件大衣三四万的都不稀奇，实在是让颜老师觉得头皮发麻。 赵炎自然不会开口回答，作为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怪物，他的美术修养和审美水平自然是比直男癌高到不知哪里去的。所已经结账的衣服里，只有三件式样最保守的外套是颜霜自己挑选的，其他的长裙、夹克、大衣、腰带、配饰都是赵炎直接给配的。 “东西直接顺丰快递到家里就行，我继续逛逛。”看着收银台位置堆起来的一大片包装纸袋，他留下了地址和电话，同时还要了刚刚那个销售的微信。 小姑娘有些面红耳赤的加了好友，不过赵炎却不是为了泡妞。他推门而出后，直接给对方发了个一百的红包，同时附带了一句“试衣服辛苦了，谢谢。” “一百…我还从来没有给小费的习惯呢，只听说过外国有。” “毕竟替你试了几十件衣服，虽然她身材没你好，但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对吧？” 颜霜抿着嘴不说话了，她发现会说话的人真是说什么自己都无法反驳。 自重生为鬼灵后，她今天终于体会了一把逛街的快感。当然，赵炎的陪同才是最让她愉悦的。他没有像其他男人那般一进商场就喊累，走到哪里就找沙发坐下，而是一个人不厌其烦的用各种方式来帮颜霜展示和挑选，甚至连靴子高跟鞋都挑了六七双。 颜霜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血拼”过，她不止一次问“是不是买的太多了”，可赵炎却摇头：“算任务奖金，全额报销。” 想到那场惨烈的战斗，颜霜便不再推辞…毕竟这家伙好像真的不缺这些钱。 走出几步，赵炎推门进了旁边的alexandermcqueen，颜霜扭头看了一眼橱窗中那身带有骷髅钉扣装饰的黑色大衣，惊叫道：“这个好酷！你试试？”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提议让赵炎买衣服，后者倒也不推脱，进门直接让店员拿了一套穿上。麦昆的衣服骷髅元素多，这身大衣穿上后非常有电影中“猎魔人”的风格，复古中又有当下流行的元素。看颜霜绕着好几圈啧啧称奇的模样，赵炎也知道她什么意思，脱下衣服交给店员：“先放在一边，一会一起结。” 颜霜有些沉醉于这种微妙的氛围里。她在男装区找了许多式样新潮的衬衫，但又觉得平日里穿衬衫似乎太过正式，面露犹豫。赵炎则很利索的把她看中的几件都买了下来：“我正好有搭配的西装，这些看起来还不错。” 这话看似是对销售说的，实际上却是在安颜霜的心。又逛了三四家店，颜霜才惊觉已经过了饭点，便催促赵炎赶紧去吃饭。 来到一旁的bottega披萨店，吃了顿正宗的那不勒斯风味后，颜霜便表示今天已经逛够了：“我算了一下…买这些东西好像已经花了三四十万了，太可怕了…” “嗯，还有些时间，走，去医院看看。” 颜霜想起那个住院的小护士，明白他的确是应该看看人家。保时捷911一路开到华日友好医院时已经三点多，赵炎进去后已经到了探视时间。不过来到顶楼的单间病房后，他才得知程新兰此时依旧在睡觉。 “每次看到她，总觉的有些可怜，又觉得气愤…” 颜霜隔着病房的玻璃门望着熟睡的小护士：“她家里人真是太过分了。” “有些事情毕竟要自己去承担。” 赵炎站在门前，并没有进去叫醒对方：“我做我该做的事就好了，不能干涉过多，也不能太过漠然。” “真不知道你心里这杆尺是怎么衡量的…我遇到这种事，恐怕很长时间都放不下。” 程新兰的腿上还有石膏，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副拐靠在墙边，电视机旁还有一副轮椅…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受这种罪的确是无妄之灾。 赵炎去向看护询问了她的身体恢复情况，并给对方塞了个红包。之后在护士站问了下探视记录，这种问题其实护士们不会给答案，但今天值班的人里，有一个正好是程新兰的同事王萍，她知道是赵炎给程新兰换的病房，于是用手指比了个“1”——意思是家属只来过一次。 他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不过下楼走出医院却没有开车离开，而是就近找到了一家超市，拎着个塑料筐开始挑选日用品。 颜霜现在熟悉他的性格，知道赵炎要做什么。陪着他挑选了许多日用品后，颜霜忽想起什么，指着旁边的卫生巾货架：“她如果住院时间很久的话，应该也需要这个吧。” “哦，这个我不太了解，不过的确是必要的。” 赵炎语调平常，走过来开始仔细查看卫生巾的种类。这个货架平日里可没有男人光顾，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好几个路过的女性都有些尴尬的望了过来。颜霜也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先去挑别的，我在这里看看，看好了过来告诉你。” 他点点头走开了，倒是颜霜站在那里望着货架有些发呆——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因为身体不适，曾经让丈夫去超市帮她买卫生巾，后者却以“大男人才不去买这个”而拒绝了，最后颜霜也不想麻烦父母，只能自己疼的一头冷汗去买。 月经本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为什么在有些人眼里却赋予了别的意义？颜霜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不过此时看到赵炎的表现，她才意识到…人跟人终究是不同的。 没多久，赵炎换了个推车过来，里面装满了卫生纸、牛奶、水果罐头、牙刷、牙膏、毛巾等等，按照颜霜的建议，买了四大包不同种类的卫生巾。如此装了四个大塑料袋后，他便一个人拎着回了医院。 第一百六十一章自私 护士王萍本以为赵炎只是看一眼便走了，没曾想他竟然拿着这么多东西回来。这幅形象在病房区实在是有些显眼，但赵炎一脸坦然，低声问道：“她醒了么？” “用、用我去叫她么？” “不用，拿这些东西进去动静太大，我先放在你这里，等她醒了，就麻烦看护帮忙搬进去。” 赵炎这时候给看护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这些事，随后转身便走。 王萍原本坐在护士站里面，见状跟了出来，在电梯间对赵炎道：“小兰她家里…哎，多的不说，我先替小兰谢谢你！” “没事，如果她遇到什么难事，可以的话和我说一声吧。” 赵炎这么一说，王萍赶紧记下了他的电话。因为她的确觉得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年轻人比程新兰的家人要靠谱的多了。 离开病房后，赵炎便走出医院，这边停车位紧张，他的911停在了服装学院的后门附近。此时大学生们正三三两两的走出学校，赵炎走到车前时忽然站定扭头，随即抬手挥了挥。 他对目光的盯视很是敏锐，此时望过去，正看到站在那里一脸无措的韩琦。 气温降低，大家此时都穿的较厚，服装学院的时尚指数远比那些理工类学校要高得多，因此女生们就算裹得厚，衣着一样很新潮。只是韩琦明显不在此列，她身上的红色棉服是三年前在淘宝打折时180块买的，这已经算是她最贵的一件衣服了。 眼下这个气温，穿棉服其实是不太够的，因此她还裹上围巾戴上毛线手套——但这种装扮实在是有些土，韩琦远远看到赵炎的时候，其实有些不敢上前打招呼，毕竟赵炎此时正站在一辆911旁边，那种“高富帅”的标签实在太过明显了，在同学和朋友面前，她宁愿装作没看到。 只是韩琦没想到赵炎会一眼看到她，既然对方打招呼了，那韩琦自然不能就这么走开，只得和身旁的几位隔壁系的同学告罪一声：“我…去和朋友说几句话。” 她小跑几步走出校门，来到赵炎面前：“炎哥…今天来这边办事啊？” “嗯，来这边医院有点事，没想到还能碰到你。” 赵炎依旧是那副平淡样子，韩琦很懂事，也和旁边的颜霜打了招呼：“霜姐好…” “这是要出去么？” “啊…对，准备去711那边上班。” 韩琦表现的规规矩矩，就像是学生见到长辈一样。赵炎望了一眼远处韩琦那些张望过来的同学，思索片刻，忽然道：“那正好，我准备走呢，顺路带你过去吧。” “啊？那个…炎哥，我、我自己去就好。” “你客气什么啊？走了走了，外面风这么大，有车不坐不是傻么？” 颜霜知道赵炎不会无的放矢，他也不是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人，此时忽然这么说，应该是有充分理由的。于是她跟着一通哄，最终让韩琦坐到了副驾上。 911是有后排座位的，不过只能小孩子坐，颜霜作为鬼魂倒是无所谓空间，她身高和韩琦相仿，往后排斜靠着便算完事。只是坐在副驾的韩琦颇有些无措，上车后连安全带都忘了系，不过赵炎很会调节气氛，随便聊了些自己大学时的趣闻趣事，很快便让韩琦放松下来。 她打工的711就在三条街外，车子开了五分钟便在了店门口，赵炎下车送她进了商店，顺手买了瓶咖啡才摆手离开。 “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黄色的911在引擎的咆哮声中远去，韩琦感觉有些晕乎，因为她印象中的赵炎并不会这么热情，难道他是有别的意图？ 但…如果有意图，他怎么没提约饭之类的话语？韩琦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结果换了工服后，却被那些平日里并不热情的同事围住：“那是谁啊？穿的跟明星似的，还开跑车…你男朋友？” “不、不是，一个朋友…关系还好吧。”韩琦的答案自然不能让他们满意，但无论怎么问，韩琦都是摇头，坚决不透露更多了。 “看不出来啊！原来小韩是深藏不露！” 同事们谈笑的话语多有些言不由衷，不过韩琦却能感受到他们好像忽然之间变得客气了不少。她勉强笑笑，却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而另一边，坐在副驾驶的颜霜正望着窗外：“你是故意的吧？非要让她同学和同事看到？” “对。” 赵炎并不否认：“对于在外兼职的大学生来说，来自同事或熟人的麻烦其实不少，尤其韩琦这种外地来的学生。在帝都无钱无势…告诉别人她有个‘有钱的朋友’，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颜霜愣了一下：“帝都…也要小心这些么？” 在她的印象里，帝都治安水平是没的说的。仿佛犯罪事件永远不会和普通人沾上边一样。她以前当教师的时候，老家那边的大学总会有一些情节恶劣的传闻，但颜霜将其归咎于地方经济水平不高、平均素质低所致。可现在看来，似乎远没有这么简单。 “犯罪率最低的地方也会有犯罪现象，这是无法避免的。” 赵炎摇摇头：“当然，这只是对风险上的一种评估，或者说我对这些事上的一些直觉吧。” “可是你不怕这样让她绯闻缠身么？说什么被人包养之类的？” “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相比这些没意义的风言风语，规避掉那些风险才是我的目的。当然，如果让她产生了过多的烦恼，我也会去和她道歉。” “怎么感觉…你好像对身边的朋友都这么体贴。也不怕那些姑娘产生些别的念想？” 颜霜手托腮望过来，天空已经黯淡下来，路灯亮起后，不断移动的阴影映着赵炎的侧脸，她的目光忽然有些难以挪开。 “我总会觉得孤独，所以决定开始一段新生活的时候，都会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赵炎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眼帘微微低垂：“悲剧一旦发生，做多少事情都无法挽回。因此我只能尽可能的帮他们规避风险。虽然有些看起来多余或刻意，但能达成目的，总归冷漠旁观要好一些。” 他呼了口气：“其实这也是我自私的一点，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看不得悲剧，总是这样去干预别人的生活。” 如此回答，是颜霜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她忽然明白赵炎站的角度，和常人截然不同——他并未因年龄而自恃长辈，却更像是一个旁观者。颜霜以前疑惑他为何如此积极的生活，现在忽然发现…他的努力，似乎只是为了对抗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孤独。 两人不再说话，颜霜不 第一百六十二章判断 “去哪儿？冀省邱县？” 吃着黄焖鸡盒饭的楼康诧异抬头：“我记得你计划列表里，好像没说要去这里啊？” 他把碗里最后那点米饭扒拉进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楼婷从微信上发给他的任务资料：“积分是不少，可任务等级不是你风格啊…咋的，转性了？” 第九局的任务自然都是有门槛的，等级低的探员没办法接等级高的任务。楼婷楼康兄妹两个是iii级顶尖成员，但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因此平日挑选的任务都是适用于iii级中段排名的，因为完成效率高，把握足，这些年楼康已经习惯于去做那些难度不大的任务了。 可眼前这个任务却限制ii级底层或iii级前十探员才能接受，明显说明其难度超过了以往。 坐在桌子对面的楼婷双腿蜷在椅子上面，目光正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她端起手旁的咖啡喝了一口：“这次是合作任务，我邀请了别人。” 楼康差点呛到，自从加入第九局一来，他们两人还从来没进行过“合作任务”，毕竟异能者大多心高气傲。出身名门大派的看不上他们这种“野路子”，同样是“野路子”出身的人吧，往往怕别人偷师，所以也不爱合作。 “和谁？我说…你不是有啥别的目的吧？” “的确有啊，”楼婷抬起目光，瞥了哥哥一眼：“我邀请的赵炎。” 楼康眉毛差点扬到天上去：“你不是一直和他不对路么？上次跑到张家口的事我就不说你啥了…咋还专门找人家一起做任务？就不怕半路打起来？” 他倒是没有反对楼婷，因为楼康知道妹妹既然已经说这事了，就不是在征询意见，而是让自己去开始做准备了。 “因为我发现一个问题，咱们俩如果总是找那种好下手的任务去做，恐怕很难有什么提升空间了。”楼婷用鼠标点了点，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上面全是他们这些年的任务记录，楼婷指了指：“你看——” “别别，给我看我也看不懂，不过你说的也是。这就和下棋一样，整天跟臭棋篓子在一起，怎么也没办法提高。”楼康站起身，一边说一边把饭盒收拾起来：“但是你找到的办法，就是和赵炎一起做任务？我记得他排名低很多啊。” “排名又不代表实力，他在审核和两次任务中的表现，明显有很多地方是超出当前排名水准的。” 楼婷又是翻出好几个文档，专门指给楼康看——可是后者却没有看屏幕，而是奇怪的望着她：“这不像你啊…照以往，你可从来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解释半天的。” 这话说得楼婷表情一僵，但她很快回道：“还不是因为第一次合作，所以要做比以往更多的准备。我还怕你跟他不对路呢，如果大家心平气和的说话都做不到，那我还是找别人吧。” “不用不用，我对他感觉还好啊，挺温和的小伙子，估计年纪和咱们差不多大吧。” 楼康赶紧摆手，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这时候一定要给妹妹留面子，不然后果往往会很惨——楼康虽然是个肌肉壮汉，却不意味着他没脑子，按照他的想法…楼婷肯定是上次监视到的线索不够，干脆采用了这种方式去探寻。 看破不说破，妹妹说什么都照做，这就是楼康的行为准则。他也不再问这些，只是翻开手机查地图：“邱县，开车过去得有段时间…闹鬼的烂尾楼，啧，这次准备的东西不少吧？” “清单已经列出来了。”楼婷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a4纸。她是典型的计划狂人，楼康早已习惯妹妹的行事作风，不过他临走时还是问了一句：“那边已经答应了？” “刚刚微信跟我说的。” “你还加他微信了？” 楼康有些好奇：“那他朋友圈发的都是啥啊？” “没啥，富二代的日常炫富，特别无聊。” 楼婷的语气很是不屑，楼康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摇摇头拿过单子，去另一个屋子开始翻找需要的物品。 “等等，法阵材料要五份？这次要对付多少厉鬼？” “这是第九局一个月前刚做过鉴定的任务，你也知道他们，经常探查一下气息就直接往上报，勘探失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楼婷很善于总结规律，她不单研究自己做过的任务，还会花费大量时间去查看其它探员的任务报告。积分到现在没攒下多少来，都是因为她买了很多这种旁人看来没价值的东西。正因有如此积累，她才对第九局的各个系统有着更加直观的认识… 虽然“国家安全局”的名头非常唬人，但作为内部人员，她很清楚这里面哪些是靠谱的，哪些又是不靠谱的。 “也是，咱也被坑过两次，有备总归无患。看样子这厉鬼有些厉害啊，闹出七条人命了。” 楼康说着开始把东西往外拿，除了通灵的法阵材料、各类道具以外，他照旧拿上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符箓和看上去有些可笑的塑料制品。 收拾到一半，楼婷过来帮忙。她手中拿着的是两个专用随身摄像机，楼康瞥了一眼没吱声，拿起一套登山用的绳索道：“带它？” “任务是在烂尾楼，提前做好准备，万一有不对劲的用这个逃生比较快。” 楼婷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摞黄色符箓：“为了以防万一，每隔几米贴个符箓吧。” “你应该去申请专利。” 楼康对妹妹这些奇奇怪怪的发明已经麻木，他拿起绳索开始用胶带粘，忽然问道：“你不会也给赵炎发了个清单吧？” “我还没那么傻，只是跟他说了任务编号，让他自己看着准备去就得了。” 楼婷把沉重的铁索拎到门口，站起来望着窗外的黑夜呼了口气。她现在很好奇赵炎到时候会不会展现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本事来——还是说…自己的判断根本就是错误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公司 “炎哥，这个…您看怎么样？” 胡岳川此时正在餐桌前把一柄三尺长剑和一柄廓尔喀军刀推到赵炎面前。 颜霜把沏好了的普洱茶端过来，好奇看了一眼：“还挺漂亮的，这花纹是不是那个什么大马士革钢？” “不是一回事。” 赵炎首先把长剑拿起来看了看，这柄剑是许多人印象中武侠电影里的理想摸样。三尺长度，剑身笔直，古色古香的木质剑鞘上全是复杂雕花，剑柄末端配重的位置还镶了金，上面有精心刻出来的云纹。 他抽出剑来瞧了瞧钢材，站起身简单挽了两个剑花，继而猛的前冲突刺一剑——忽然爆发的攻击，让他的衣服在抖动时发出异常清脆的“哗啦”声，吓了胡岳川一跳。 份量沉重的长剑笔直向前，剑尖仿佛凝固在空气中一样。定了一秒后，赵炎收剑回鞘，动作异常利索。 这简单一式把胡岳川看得寒毛直竖：因为赵炎的起手点，距离剑尖刺中的位置足足有三米…换句话说，如果敌人在三米外，赵炎一剑把对方捅死时，那家伙估计都来不及眨眼。 赵炎放下长剑，摇摇头：“且不说剑本身的材质，现在这个年代，估计也没什么人真的用冷兵器去挥砍动物。没有实用性一说，所以制作者也就不再考虑这些了。” 他指了指剑身靠前的位置：“这剑重心有问题，一般来说，长剑中心都会靠近剑柄，延伸到中央的也有，这跟用法有关系。但真正能够上战场的长剑，没有谁会把重心搞在前端…与其这样，还不如打把斧头。” 常人总觉得武器足够锋利便行了，可是在冷兵器时代，“锋利”真的只是次要，“配重”却是一把剑好不好用的关键。重心靠后，则转换招式更迅捷，重心靠中央，在格挡后的第二、第三剑上更加有威力。 武侠电影里对拼几十剑的场景并不现实，除非全身重甲，正常士兵三剑之内基本就有胜负了。 “炎哥…是说这剑中看不中用？” 胡岳川大概能理解这一点，不过赵炎并不怪他：“这并不是匠人的错，这年头如果还追求实用性无异于自讨苦吃。其实也怪我当初没说清楚。” 冷兵器在眼下这个年代已经没什么人真的拿出来“实战”了。市面上这些匠人打造的兵器，九成九都是拿来收藏的工艺品——说白了，大家只是拿来摆着看的，谁会真的拿去砍东西？ 有这样的需求，铁匠们自然不会朝着“实用性”去发展，你说“我打的刀砍人特别顺畅，一刀下去骨肉分离”那是绝对没市场的，但你吹一吹“大马士革钢纹”，却有一大票外行上当… 说着，赵炎拿起那柄廓尔喀军刀，凑近看了看表面的碳纹，随手挥了两下放在一边：“纯粹为了好看而锻出来的纹路，不过当下市场就是这样，也没办法。” 这种军刀和正常的军刺或匕首使用方式完全不同，应该算是冷兵器进化史上的一个异类。不能捅刺，但挥砍威力极强。它在很多影视剧和游戏中被捧上神坛，好似全世界最厉害的短兵，不过在赵炎眼中，这刀就是一个多功能用具而已：尼泊尔人世代使用狗腿刀，并不是因为它威力最大，而是因为它可以用来从事各种工作，开山劈柴剁肉砍人样样在行…因此才流传至今。 “炎哥，这个刀能用么？” 小胖子有些忐忑，赵炎瞥了一眼，笑道：“这个刀重心没问题，毕竟它本身就是挥砍型的武器，对我来说除了分量轻一点，倒也没什么别的缺点了。” 胡岳川似懂非懂的点头：“我那个朋友说这刀如何如何锋利，还现场拿纸切了一下，我看着觉得的确厉害…” “想要锋利没问题，菜市场杀猪刀一样能切。而且别说纸，头发都能吹一下就断。” 赵炎拿起狗腿刀随手挥砍两下：“想要刀锋利很容易，打磨到位就行了。单纯讨论锋利度意义不大，‘削铁如泥’这种话也就说说罢了，真拿刀去砍铁的只能是傻子。” “那个…炎哥，我感觉您用这些武器，好像是真的要去对付什么东西？” 胡岳川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赵炎一口一个“实用性”听得他实在瘆得慌。 赵炎望着年轻的小胖子：“冷兵器被造出来是做什么用的，我就拿来做什么用。” 这算是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胡岳川一瞬间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想起上一次来这里时看到的两柄打刀，那上面的血迹恐怕… “我、我不会乱说的。” 他赶紧做出保证，赵炎笑着摆手：“知道你不会说，安全局有各种任务，配枪很麻烦，对我来说，这种东西更加实用一些。” 说罢他指了指狗腿刀：“这个还不错，我先拿着用了。” “好的炎哥！那…炎哥，用我联系他给您打兵器么？” “不用了，他不是我要找的人，”赵炎看胡岳川有些忐忑，解释道：“术业有专攻，今天看到你拿过来的东西，我才意识问题在哪里。所以回头你要是有时间，帮我租个铁匠铺，我自己去打就是了。” “啊？” 这个要求让胡岳川目瞪口呆，旁边的颜霜好奇的望过来：“你还会打铁呢？” “会。” 当赵炎的回答变得简短时，那就表示他不愿多说了。胡岳川和颜霜都明白了这一点，于是不再多问。 喝了两杯茶，赵炎不忘道：“对了，后面这些事你就别掏钱了，一码归一码，到时候给我列个价目表，别跟我耍心机啊。” 看胡岳川扭捏的答应，赵炎就知道他还有事要说：“怎么，你爸那边不好说话？” “额…炎哥您猜得准，的确是——上次您说的那个，我爸他…额，咋说呢，虽然他相信您的本事是真的，但他一个多年以来的无神论者，忽然去跟朋友说您的事，实在是有些拉不下面子。所以我就把这事和我妈说了说，她倒是觉得可以帮您宣传一下…但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替我谢谢阿姨。” 赵炎对此无所谓，不过胡岳川继续道：“对了，我在想您为什么不成立个公司，打造自己的品牌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鬼楼 “扑哧！” 一直在旁边听的颜霜笑出声：“什么品牌？驱鬼驱邪算命测字之类的，也要注册个公司？” “那个…霜姐，您别不信，其实这样的公司还真不少。我也是前几天突然想到的，因为我父母他们那些朋友也不缺钱，他们买东西最看重品牌，如果是业内没听说过的，甚至连看都不去看…” 胡岳川虽然没有跟着父亲在公司实习，但整天耳濡目染下，对于商业规律和富人圈的习惯自然也有更多认识：“怎么说呢，有钱人通常懒得去花时间研究不重要的东西，品牌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节约时间的路标。” 赵炎对此自然是清楚的，他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倒也的确没错。成立工作室或公司是个好主意。” 如果没有张家口那场战斗，赵炎或许还不会考虑这些。但知道第九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靠谱后，需要收集鬼灵力量的他，自然要考虑单干。就像胡岳川说的那样，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能力，就一定要拥有招牌，之前忙于准备任务，此时被胡岳川提起来，他直接表示了赞同：“那等我忙完手头这点事，回来就成立公司。” 颜霜被他这番突发奇想吓了一跳：“啊？不是在开玩笑吧？开公司…人呢？” “有你有我不就够了么？岳川想要加入也可以来，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当个创始股东妥妥的。” 赵炎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随意，胡岳川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他只是提议而已：“那个…炎哥，真的开？” “开啊，不然整天要面对第九局的那些事，做多了也会觉得腻歪。” 他的决策看似很随意，不过随后的安排却让胡岳川惊讶万分——赵炎把开办公司的步骤、需要租多大的门脸、房子的地段、装修的风格、第一批生意找谁做都说了一遍，同时还把每一个步骤的大概时限都计算出来，之后随手将预算列在了旁边拿来的纸上… 如果说一般人创业时都举步维艰、因为不通世事而到处碰壁，那么赵炎此时表现出来的更像是一个成熟企业的高管跳槽单干，虽然一切都没有开始做，可眼下这个计划一眼看过去便知道可行性极高，并且多线并行，连哪些政`府部门周末休息、装修队的每平米装修价格都做出了准确评估。 胡岳川家里搞房地产的，这类东西经常接触，因此很清楚赵炎给的价格都处于最终成交价范围。他咽了口唾沫：“炎哥…您以前开过公司？” “和朋友一起干过，不过后来分道扬镳了。” 赵炎没有细说，花费十多分钟把两张纸写满，笑道：“一时兴起，耽误你时间了。不过这事不着急，等我回来在做也来得及。” “没事炎哥，跑腿的事情我去弄就行，正好就当提前实习了！” 胡岳川一直对父亲那一摊子并不感兴趣，大学放假好几次老爹说让他去公司实习，他都选择了宅在家里不出去。但是现在他却对合伙开办公司充满兴趣，恨不得明天就开始亲自跑手续去… “股权分配暂定这些，你三成，我四成，颜霜三成，分红什么的每年算就是了。” 赵炎不是那种空谈理想的老板，利益分配第一时间定下，也不顾胡岳川的推辞，直接端茶送客：“都九点多了，早点回去训练，你今天的课程还没练呢吧？” “啊…好，谢谢炎哥…真是——” “训练时候小心点胳膊。” 赵炎送走了兴奋又忐忑的胡岳川，关上门后，旁边的颜霜还有些愣神：“这就决定开公司了？总是感觉有些草率似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还郑重其事的找个地方搞仪式？” 他一边说一边来到客厅这堆藏品面前，再度拿出了之前放起来的木盒。 颜霜这才想起面前这个家伙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开公司这种事，对他来说恐怕和路边喝咖啡一样寻常。她呼了口气：“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好像‘工作稳定’就是唯一的要求了。创业那是根本不敢想的事…” “嗯，大家都喜欢呆在舒适区。这不是错事，我也会有这种想法，但一直呆下去会觉得无聊。” 他打开盒子，将厚厚油脂保护着的枪头拿了出来，继而用工具箱里的游标卡尺测量起了枪头插口的内径。 “你…打算用这个？” 颜霜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武器，但总觉得它出现在眼下这个时代，实在是有些违和。 “近期不能用打刀了，但带别的兵器怕不好用。还是带上它稳妥点。” 赵炎测量完了，便去定伞柄的厂家定制了枪柄——为了携带方便，他直接让对方做成两截式拼接型枪柄，这对于有机器加工的厂子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尤其赵炎表示会额外付一千的加急费用，对面更是连半夜接电话的不满都消失殆尽，当场表示明天就能做完。 忙完这些，赵炎便去继续完成一直没有做完的雨伞，颜霜也不打扰她，自己在旁边练习着控制“死灵之力”，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变强才能帮助到赵炎，不然每次出去做任务拖后腿可说不过去。 直到午夜，两人才各自道了晚安，洗漱睡觉。 ****** “哥，又出去？” 楼婷望了一眼换上衣服准备出门的楼康，放下了手中的鼠标。后者提上运动鞋：“家里储备粮不够了，今天有超市答谢日，去屯点。” 他推门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回头：“明天出任务，路上想吃点什么？” “随便买点就好，”楼婷说完扬起眉毛：“以前你不问这个问题啊？” “你也知道啊？我的意思是赵炎一起去的话，要不要给他买点？好歹是第一次合作。”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就多买点吧，估计他会带，但好歹做个样子是吧？” 这问题让楼婷也有些犹豫，她对赵炎内心有所畏惧，所以不敢想以前那般态度生硬——但她毕竟年轻，没有意识到平日里一直沉闷的哥哥会故意抛出这种话题来观察她的反应。 “好，我看着买。你先忙着。” 楼康点点头，转身离开。等他关了门，楼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回答是不是太客气了点？ 但此时楼婷没有过多纠结这些细节，她刚刚正在查询着任务地点的各项资料，以此来确保对任务地点的完全了解——不过在网上查到的消息都和第九局提供的那些差不多：“明德大楼”两年前开始动工，但盖了九个月、楼层主体都构建完成以后却突然烂尾，原因是这里接连死了五个人，其中四个是失足坠亡。 冀省也有不少所谓的“大仙”，开发商从第一名工人坠亡后做了法事，结果做完了发现根本不起作用：每次法事结束没多久，工地便会再次发生意外事件。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当死亡人数累积到四个时，工程队已经没人敢上楼工作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准备 开发商舍不得上亿资金打水漂，最后请来了号称最厉害的一位“大师”来做法——结果这位“大仙”当天晚上失踪不见人影，第二天被发现吊在楼梯的中庭，尸体都僵了。 这么个邪事在当地引起很大反响，五条人命之后，开发商终于决定放弃这里，整个楼梯成了烂尾楼，整天阴森森的摆在那里。按理说不靠近这里就没事，可是最近几个月却忽然有寻求刺激的年轻人，要去“鬼屋探险”… 不作死就不会死，领队的小伙子在半夜探索的时候，直接拉着同伴从八楼顶莫名一跃而下，当场摔出一地脑浆。 至此这栋大楼已经收了七条人命，当地县委不得不求助于第九局，于是便有了楼婷眼下要完成的任务。 双方约定后天出发，留给楼婷的时间还算充裕，她把地图和附近地形都打印出来，首先从风水上进行分析——当然，她这个半吊子“风水师”并没有得出多少有用的结论，只能从山脉走势上判断这里似乎是一个“断龙头”的地势。 从说法上来讲，这自然不是什么好话。可“风水”这玩意太玄乎了，小说、电影里总是有一套一套的说法，然而真的应用到实际时，哪里是那么好分析的？实际上，楼婷拿很多案例进行对比后，发现很多风水上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它和星座说一样，似乎都是一种一厢情愿的瞎猜。 很多时候，玄学都喜欢用“科学无法证实”这句话来提升自己的神秘感，但换个角度来讲，无法通过重复性试验来证明有效的东西，不就是“不靠谱”么？ 但楼婷也不敢断然否决“风水”没用，毕竟有些案例的确符合风水规律的说法。她只能暂且认为自己水平不够，而非完全唾弃这些流传上千年的各式说法。 看了半天资料，楼婷翻的有些累，她切换了页面，随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第九局内部的群讨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异能者们虽然相互之间都不太对路，不过终究有着自己的小山头和圈子。楼婷作为iii级领头的探员，在这个小圈子里自然算是一号人物。大家分享一些消息，彼此之间也算行个方便。 微信群里正在讨论教廷和第九局之间的交涉问题，“罗米”的存在被透露出来，可是许多人根本不信当前教廷的实验室能够制造出这种怪物来——“又不是科幻小说，如果生物技术能够到这种地步，他们早就能够拿诺贝尔了！” “如果是我掌握着这种技术，那我宁愿不要诺贝尔的奖金。” 看几个人说得火热，楼婷并没有参与其中，她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发现教廷那边一副不愿善罢甘休的样子，直接要求把“罗米”的尸骸追回。而第九局在“罗米”的问题上则表现强硬，并没有向教廷妥协的意思。 楼婷皱了皱眉头，总觉的这群家伙似乎太过嚣张了：你在欧洲老老实实待着不行，非要来华国折腾？ 她倒是没想过教廷会有什么进一步行动，华国这么大，难道这群人还能来袭击第九局？老老实实接受现实得了吧！ 没多久楼康便拎着好几兜子食物回了家。他依旧是那副老实摸样，一个人收拾完了之后忽然问道：“后天走的话，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提前约着吃个饭？” “不要。” 楼婷冷脸拒绝：“谁知道这个任务需要做多久，到时候不是天天一起吃饭么？不差这一顿的。” “咳，那好吧。” 楼康摇摇头，不再多问。 ****** 同一时刻，颜霜正在为自己愈发熟练的控制力而喜笑颜开——当然，更多的原因在于昨天赵炎买的那些衣服都送到了。 顺丰快递把一大堆箱子挨个搬上楼，光是拆这价值几十万的衣服，颜霜便花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女人干这种事从来不会觉得累，挨个把衣服试了个遍，她的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原本的白色连衣裙脱下来后，颜霜兴奋的换上了新衣服。然而鬼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努力凝聚半天，颜霜发现自己的能力距离“镜中显形”还有些远，只得换上各种时尚的大牌衣服后挨个让赵炎用手机拍照——她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的话，手机是可以拍到半透明的虚影的。 有了这样的效果，颜霜顿时来了兴致。她不厌其烦的搭配着穿，看着赵炎手机上的自己，颜老师莫名就有种上街显摆一下的欲望…不过想到这里，她就不住叹气：“哎，可惜只能在家里穿着过过瘾了…” “等你能力再提升些，上街应该不是问题。到时候你就可以替我去超市买菜了。” 赵炎打磨着雨伞法阵片的边缘，吹了吹碎屑。颜霜在旁边听得翻白眼：“穿这么好的衣服，你就让我去买菜？” “难道还要走红毯去么？”他头都不抬，指了指旁边的木挫：“帮我拿一下。” “给。” 她故意走着猫步拿起工具，赵炎接过来瞥了一眼：“知道你身材好，就不用来回扭了。今天的练习可别忘了。对了，明天出任务要准备的东西也提前收拾一下。” “哼！” 她继续扭着猫步走开，故意夸张的摇晃屁股，这动作有些挑逗的意味在里面，但颜霜却觉得冲着赵炎这么做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后者果然也只是淡淡的回了句：“小心崴到脚，克里斯汀的高跟鞋两万多呢。” 颜霜顿时老实起来，乖乖去刻画起了练习法阵。 她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几个低级法阵，并且能够轻松运用死灵之力来激活几种法术。用赵炎的观点来看，颜霜的学习速度远比他那几个“同学”快得多。很明显，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人，要比另一个时空里勉强脱离“文盲”的家伙们有着更强的学习能力。 颜霜还学习了音节古怪的咒语，虽然不懂说得是什么意思，但在罗马音标的帮助下记忆起来并不难。等她一直练习到下午的时候，赵炎之前在淘宝买的那些护甲板、钢盔和新订的枪杆也到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长枪与回忆 颜霜对军用钢盔很好奇，拿起来敲了敲，觉得除了很沉以外也没什么稀奇的部分。而赵炎则把护甲板插进了防弹背心里，穿在身上调整了一下松紧。 “难道穿着这个去执行任务？” “以后都要这样。” 赵炎点头应是。这种淘宝买来的防弹背心虽然有一股子山寨气息，但它里面的防弹钢板的确是有效的。三级防护板挡住5.56mm的手枪子弹并无问题，甚至近距离还能挡住初速慢的ak47——当然，这只是网上实验的结果，赵炎也知道，能在华国内拿ak47这种枪的人太少了。 他把那把狗腿刀的刀鞘扣在后腰的皮带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连续抽刀几次，随即就穿着这身开始组装起了长枪的枪柄。 红缨枪按道理都要使用木质枪柄，因为对于正常人来说，就算是轻质的白蜡杆子，加上枪头后的总重也十分惊人，一旦挥舞起来，使用者往往要用全身的力气去掌控…或者说降服。 “小炎，这种枪难道不需要韧性么？我看电视上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枪杆甚至会弯成一个圆弧呢。” 颜霜看他组装完毕后的长枪大概两米三四长，实心的枪管一握粗细，因为材质的问题，这枪显然难以出现“弯曲”的情况，她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里面有个逻辑错误。很多人觉得枪身软才对。实际上，实战用枪的人都希望枪头不晃才好，之所以枪头会晃，还是因为以前没有足够合适的材料。” 赵炎将枪管连接处拧紧，为了防止松扣，这里还专门有个固定的铁环套在上面。他完全组装完毕后，站在客厅中随手拎起长枪向前一扎——红缨飞舞中，冰冷的枪尖“唰”的停留在墙壁那幅油画前。 “以前最好的木料用起来也会晃，也有人说‘枪头一晃，神仙难挡’，但实际上用枪的人在作战时，很难知道自己的枪头会晃到什么地方去，想扎头，结果晃歪了没扎着，一招错过那可就满盘皆输。” 他说着迅速抽扎三次，翻转的红缨在颜霜视野中化为一团，笔直的枪身没有出现任何晃动，赵炎继续道：“枪不同于刀，杀伤力全在‘扎’上体现，招式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枪尖以最快的速度穿透敌人。枪头如果晃起来，除非你用了一辈子同一杆枪，否则很难掌控枪尖的具体位置。” 赵炎向后退了一步，继续尝试着长枪的重心。颜霜发现他无论前进后退，身体和枪都好似一个整体，双手把持的钢枪就在身体中段稳稳的拿着。 “木枪的韧性当然也有优点，被重武器击中时，可以通过晃动来卸掉力，不至于被当场毁掉。不过现在这个社会，谁还会拿着战斧战锤出来打？我用钢枪，一是因为我力量足够，二是因为它能发挥我的优势。换了普通人，连拎都拎不动，更别提实战了。” 因为枪身长，满是古董的客厅立刻变得有些狭小起来。普通木枪的重量十斤十五斤已是极限，古代有猛将用的铁枪合着也就三十多斤，而此时赵炎手中的钢枪已经超过四十斤，却依旧在他手中翻飞自如。 颜霜甚至发现，这钢枪都在赵炎手中挥动时，都出现了微小的弯曲和晃动… 枪术只有三个要点：拦、拿、扎。实战枪术更是动作泛泛，来回来去只有那么简短的几式。赵炎扎了几次后，便开始在枪身上用笔画下印记，随后套上金属环来调整配重。如此几次后，他便满意而将枪杆拆开，放在了一旁。 颜霜过去掂了掂，被这惊人的重量吓了一跳。这枪别说捅人了，光是砸一下估计骨头都能碎掉。她摸了摸暗红色的缨穗，上面莫名有股熟悉的味道…不用问，她也知道赵炎曾经用这杆枪做过什么。 扭头望去，颜霜看他正在把那柄伞也收起来，便问了一句：“这枪有多久历史了啊？” “有些年头了…我想想。”赵炎抬起身定了片刻：“应该是顺治年打的了。” 看过不少清宫剧的颜霜知道，顺治皇帝是康熙的爹。她百度了一下爱新觉罗福临的生卒年，发现距离现在已经三百六十年左右了… “这…这也算是文物了啊，保存这么久。” “往前的明代其实都有火枪了，长枪已经开始式微。但满清入关之后…咋说呢，武器上面开始大踏步倒退。在那之前，我其实还有过几个常用的枪头，但那个年代冶炼技术一般，用的时候经常坏掉。”赵炎拿来纸巾，把枪头上的油脂擦了擦，用个布袋子套上：“这枪头打出来其实也没用过几次，因为后来去了欧洲，那边的火枪越来越先进，让我觉得这种长枪似乎已经没什么用武之地。于是就雪藏起来，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这种对话活历史的感觉让颜霜感觉很玄妙，她呆呆的看着收起来的枪头，忽然问道：“你经历过那些年代，那么对现在这个社会怎么评价呢？” 这个话题太宽泛了，赵炎知道她也不是在考自己，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于是回答：“现在上厕所有马桶，有柔软的手纸。想洗澡随时能有热水，想吃顿热乎的肉菜，不用付出太多代价便能赚到…就拿顺治年的环境来比，现在小区门口保安过的日子，是那个年代九成九的老百姓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这其实只是从社会资源分配上做了一个横向的对比。虽然人的社会地位没有太大变动，但人均拥有的资源，却因为工业革命后的生产力爆发而随之大幅度增加。赵炎没有去讲什么晦涩难懂的名词，只是拣着颜霜这种历史小白最想听的说：“那时候没有医院，郎中看病也没电视上那么靠谱。很多时候得个感冒就容易死人，肺炎什么的更是听天由命。冬天的时候，路边看到冻死的乞丐，比现在看到死的流浪狗概率高多了。” “至于其他的，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赵炎指了指脑袋：“人总会记住一些重要时刻，又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无聊瞬间。剩下大部分记忆都会随着时间而衰退消失。我也不是什么高智商天才，现在说的，也只是大概印象了。” 颜霜听的入神，她眨眨眼睛：“那有什么你记得特别清楚的事情…或者人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会面 “站在这里回忆的话，其实想不起来太多。撑死就是一些打仗时的画面。” 赵炎走到餐桌旁，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我当过兵，也带过兵。不过打的多了，说是为了捍卫某些东西，实际上却是为了排遣一些情绪。说出来可能会吓到你…很长时间里，杀戮似乎是唯一能让我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事情，因此我总会去参与各种各样的战争，而这些事情我记得最清楚。” “第一次参加战斗是在崇宁二年，哦…就是那个宋徽宗在位的时候，他改了好几次年号，反正那时候和辽金的战斗打来打去，用枪用剑，一直到现在用火炮机枪，我也记不住自己杀过多少人。” 赵炎平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在说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故事：“和平的时候，我会努力校正自己的道德观。不过我也不会否认自己的过去。保存了这么多杂物和笔记，看着它们，偶尔去回忆一些东西，或许才能让我确认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话说到这里，颜霜忽然不敢去问了。她从赵炎的目光中看到了无奈和萧索。显然，回忆带给赵炎的并不是什么正面情绪。而在他的话语中，颜霜更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挣扎——永生者的痛苦，这些年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他经受过多少别离？又目睹过多少次同袍的死亡？ 客厅安静下来，颜霜上前给他倒了茶水，低声道：“现在总归是太平日子了，不是么？” “谁知道呢，明天这事，我总感觉没楼婷说得那么简单。” “那个探员…虽然年轻，但好像挺不好说话的样子呢。” 颜霜回忆自己几次见到楼婷时的印象，但赵炎却笑着摇摇头：“不好说话和年轻没什么因果关系，小丫头自尊心比较强罢了。对了，我之后可能安排离开一趟…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和你说说。” “离开？去哪？” “另一个世界。” 赵炎放下茶杯，平静的回道。 *** 楼婷自然不知道赵炎是怎么评价她的，当清晨看着赵炎准时来到面前时，她从森林人上下来，和楼康一起来到那辆熟悉的lc76旁打了招呼—— “赵探员…” “喊我赵炎就行。” 赵炎和颜霜一齐下了车，后者今天穿了一身balmain的黑色羊绒大衣，脖子的围巾配合圆顶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楼康没有阴阳眼，之前没有见过颜霜，此时颇有些好奇：“这位是？” “我的私人助理，颜霜，颜真卿的颜，霜雪的霜。”赵炎目光望向楼婷：“之前你们见过的。把她当正常人看就好了。” 楼康没听懂，一脸疑惑的望了眼楼婷。后者表情复杂的盯着颜霜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挤出个笑容：“好的。” 她没有和哥哥解释颜霜的事，因为此时颜霜能力已经比当初更进一步，在少数人面前显形时，几乎可以做到没有破绽。但正因如此，楼婷心中更疑惑赵炎当初是怎么击败的约翰… 难不成都是这个颜霜干的？她是一个道行几百年的鬼王？ 看了几秒，楼婷被楼康碰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她干咳一声：“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上次隔着门说了那些话，实在有些不礼貌，现在特意向你道个歉。” “没事没事。” 颜霜摆手，楼康这才看到她戴着精致的小羊皮手套。大牌的衣着让颜老师气质都提升了不少，一眼望过去，甚至让人觉得是富人家出门逛街的贵妇。 “这个，颜小姐——” 楼康开口说话，结果提问没说完便被楼婷直接打断：“那个，咱们这就出发吧，到那边估计要六个小时。在中途服务区休息四次，中午预计在衡水吃个饭，你看如何？” “没问题，我跟着你们走就行。” 赵炎自无不可，楼婷听后很友好的伸出手：“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顺利完成任务！” 清晨的气温有些冷，不过因为双方开车过来，赵炎和她都没有戴手套。看了一眼楼婷白皙纤瘦的手掌，赵炎微笑着抬手握了握。他的手并没有楼婷预料之中的厚茧，甚至有些细嫩。楼婷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但依旧真诚的笑着。 楼康也和赵炎握了一下，大家第一次合作，这种形式算是一种礼貌。不过他握完看了一眼颜霜，有些奇怪为什么楼婷不和颜霜握手。 颜老师被她这么一看，也有些犹豫。这时赵炎朝旁边侧了一下。有这个暗示动作，颜霜便也伸出手去——不过她立刻意识到戴着手套不礼貌，便在摘掉后和对方握了握。 楼康觉得她的手很凉，但天气本来就不暖和，女人手脚凉是常事，便未多想。可知道真相的楼婷却真的是在硬着头皮和她轻轻握了握…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鬼有这种接触，不过颜霜早就将物理化能力练习的熟稔，没有发生楼婷想象中“寒气逼人”之类的情景。 三人一鬼各自上车，赵炎今天穿的是那件麦昆的黑色大衣，和颜霜这件虽然不是一个品牌，却有些酷似。这酷似情侣装的打扮让颜霜心情不错，跟在森林人后面上了高速的时候，她便在副驾驶跟着广播唱起了歌——因为这台车没有usb接口，别说联接手机了，唯一的娱乐系统只有一个cd插口。 前方的森林人倒是配置多一些，打开巡航后，楼康点了根烟。出京的车不多，他斜靠着车窗，随口问了句：“那个颜霜是谁啊，她说以前见过，我咋没印象？” “在延庆那次，咱俩追那个厉鬼不是碰到赵炎了么。” “嗯，然后呢？” “她也在现场。” 楼婷说了一句，楼康眯眼回忆：“额，我倒是有印象，你当时还指着旁边问是谁，赵炎说是生活助…” 他表情猛地一愣，随即“咕咚”咽了口唾沫：“你、你是说她…” “她是鬼，不是人。” 楼婷皱着眉头翻看着手机，她在自己的资料库中搜索着鬼魂的资料——因为在多数人的认知中，鬼就是“阴物”，能干扰人类的已经算是其中强者，而眼下能穿上衣服、在其他人面前显露身形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华国古代对鬼的记载虽然不少，可并没有特别靠谱的分级。欧洲那边近现代有一套等级划分，她对应着推断一下，发现颜霜至少是四级鬼灵。 说白了，这就是拥有理智的“厉鬼”。 第一百六十八章派出所 楼康在旁边不说话了，但是接连抽了半盒烟。楼婷被呛得咳嗽才意识到问题，看到他老往后视镜瞥，忍不住道：“行了行了，握个手没事的，人家既然敢光明正大穿着衣服出来，那就是有这样的资本。你应该换个思路想想…人家一个助手都比厉鬼厉害，这趟任务肯定没啥问题的。” “我、我也在想呢，好歹我百邪不侵，结果她刚刚和我握手什么反应都没有，这也忒厉害了吧——” 楼康莫名有些结巴，说白了还是因为内心的恐惧。他完成了这么多任务，按理说“撞鬼”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往日楼康都把鬼当做路边的野狗，因为对方没有什么神志。可忽然遇到一个正常说话甚至交际的鬼，这种理念上的冲击实在不小。 “让一个鬼光明正大的这么走，赵炎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难不成他和那个鬼有什么…” 人类的八卦之魂是永远无法熄灭的，楼康情不自禁的就往歪处想：“以前看聊斋，就对女鬼和书生的事记忆犹新。我记得一形容女鬼就是姿色艳丽，以前觉得扯淡，现在我是真信了……” 楼婷白了哥哥一眼：“怎么的？你想找个女鬼当老婆去？” “别别别，我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楼康赶紧闭嘴，不过没几分钟，他又忍不住道：“可是她手握着好像和真人也没什么区别啊，难道这是僵尸？” “她没有身体，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她凭借意念制造出来的影像，甚至连触觉都是。” 楼婷把手机锁屏，呼了口气：“我看到她口袋里还有手机的轮廓，这说明她甚至有自己的手机和私人物品来使用…你能想象和自己在网络那一头聊天的人，或许是这样的家伙么？” 楼康张大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摇摇头：“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生活助理就生活助理，什么鬼不鬼的…” 车子这般离开了帝都，上了大广高速后一路向南。因为完成任务并没有要求时限，他们并没有超速赶路，而是每个小时都在服务区停靠，换人开车并且上个厕所。原本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看到颜霜开车走在前面的时候，楼康依旧看得两眼发直… “妹啊，你不会判断错了吧，她应该就是个真人吧？” 楼婷在视频里见过颜霜把车开走，对此并不意外，但她还是装出迟疑的样子：“我也不知道。” 不过当中午时分两车在衡水找个饭馆吃饭的时候，颜霜却留在车上表示不去餐馆里面：“我不用吃饭，正好坐车上刷会儿微博就得了。” 这话让楼康一顿饭吃的有些魂不守舍。赵炎看他们两人都有些走神，便解释道：“其实把她当正常人看就好了，我还给她发工资呢。大家都是为生活，没什么需要惊讶的。” 两兄妹听得一愣一愣的，给鬼发工资？楼婷眨了好几下眼睛，她忽然想到视频里痛哭流泪的颜霜，问道：“那赵哥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巧合。”赵炎也不避讳：“之前她就是个想要寻仇的厉鬼，后来也不知怎的自己清醒过来，宽恕了当初的仇人，但之后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就让她做助手了。” 短短两句话，楼婷却脑补出了一个惊险的故事。她之前不喜欢赵炎那种冷漠的态度，不过双方合作后，赵炎说话一直温和有礼，那种本能的反感也消退很多。此时听他说颜霜，楼康倒是听得入神：“我是没见过这样的…鬼魂，所以实在有些不适应。” “不用担心她侵害别人，颜霜以前和你我一样，都是普通人。她是初中老师，教语文的…” 赵炎自然不是随随便便讲故事，颜霜的身份想要被人认可终究需要过程。局内人如果普遍知道她的存在，那么以后也会省掉许多麻烦——当然，赵炎也做好了被人反对或唾弃的心理准备。 好在眼前两兄妹并没有那么反感，等吃完饭出来，颜霜还专门在路边小卖部买了加热后的“六个核桃”给他们一人一瓶，楼康傻傻的道谢，楼婷倒是抓住机会聊了两句，内容无外乎夸她衣服好看、身材真棒之类的。 颜霜听了自然高兴，手里拿着给赵炎的热饮攀谈几句后回了陆巡，两辆车便继续朝着目的地行进起来。 “感觉她挺聪明的，但是估计性格会有些倔吧。这种女孩子，如果谈恋爱，恐怕就是‘野蛮女友’的典型吧？” 车上的颜老师评价着楼婷，赵炎不置可否，喝掉饮料挂挡跟上了森林人：“怎么，又打算进入媒婆模式？” “媒你个大头鬼啊！” 轻轻锤了赵炎一拳，颜霜又开始跟着收音机哼歌。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对任务的紧张感，反正和赵炎在一起，随便干什么去都挺开心的。 衡水算是这段路途上经过最大的城市了。北方和南方相比，冬日里显得尤其贫瘠，几个小时高速途径的景色都是黄色调的，而下了高速进入邱县区域时，农村那种荒芜凋敝的感觉更是明显。 两辆车先来了新马头派出所。按常理，他们在这里报备之后便可以直接去明德大楼查案，但这件案子有些特殊：“明德大楼”作为烂尾楼，拥有地权的开发商并没有把地卖掉，那么查案之类的就首先要和对方联系。 加上楼婷首先要进一步了解案情，因此他们在来到派出所后，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联系开发商“程总”，同时在这里翻看之前死亡和查案的记录。 派出所对此很是配合，副所长显然对“第九局”这个部门很是好奇，加上赵炎等人是帝都来的，因此客客气气的配坐在档案室旁边的会议室聊天。 带着浓重口音的张副所长牙齿很黄，显然长期抽烟。他有着北方中年人惯有的啤酒肚，走路外八，颇符合“油腻中年”的形象。 “因为跳楼的基本都是傍晚或晚上，最后查来查去也找不到凶手的痕迹，所以只能定性为自杀。” 基层办案其实有不少难处。张副所长话是这么说，但楼婷和赵炎都知道这是因为民警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他继续讲了一些细节…比如之后跳楼死的几个人有家属来闹过，但都不了了之——派出所也不想整天让这帮人闹，于是让几个“大师”去跟这群人解释了一通…还别说，那些家属一听是闹鬼闹出了人命，瞬间老老实实滚蛋了。 楼婷和楼康对此并没有意外的神情，赵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第九局新人”的位置上，在旁边默不吭声，颜霜本来不敢进来的，但赵炎却直接让她把自己当正常人——于是她也以“助手”的身份坐在了会议室内。 听完了大概的案情后，张副局长便借口离开，留下几人在会议室翻看那些资料。 第一百六十九章推诿 颜霜忍了好久，此时见没了外人，开口道：“我没听错吧…派出所告诉他们，死人是闹鬼闹出来的？这群人还信了？” “这就是基层办案的难处所在了。”赵炎拿着手中的档案，眼睛都没抬：“你面对的这些人不相信警局、医院出具的证据，却都相信这个大仙、那个大师说的话。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 颜霜感觉世界观有些受到冲击，印象中的“警察叔叔”的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 “派出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这无可厚非。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虽然这话有些问题，但要求他们明察秋毫、认真搞清楚所有案子，的确是强人所难。” 赵炎把档案递给楼康，后者接了句：“在这么一个系统里面，上面总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和条例，完全照办是不可能的，‘下有对策’就是这种情况了。其实这个还算好的了，法医鉴定什么的都做的挺全。以前去那些更偏远的地方，咋说呢，不少东西一看就是瞎编的。” 这般讨论几句，颜霜倒也算和兄妹两人熟络起来。其实她在自杀前所遭遇的那些事，很多都和当地办案部门的消极态度有关。如今听他们这么一说，倒也从另一个角度明白了执法部门的难处——当然，明白归明白，内心的反感却是依旧的。 “从鉴定上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死者死前没有受过外伤。其中六个人都是直接从楼上坠下来摔死的。” 楼婷很快做出判断：“结合第九局之前的侦测，确认那个烂尾楼里的确有厉鬼存在，而且极大可能不止一个。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厉鬼犯案——现在咱们首先要确认，这个厉鬼倒地是从哪里来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所以我建议先期侦查还是以明德大楼内部为主吧，不求抓住厉鬼，先在外围搞清楚结构，然后可以的话设计几个陷阱，观察反应…” 这是楼婷一贯的办案手段，她有着缜密的计划和逻辑性，手法像是老道的猎人。不过想到这是和赵炎合作办案，楼婷问了一句：“赵哥，你觉得呢？” “没问题的，我可以协助侦查厉鬼的动向。” 赵炎附和一句，没有提出任何其他意见。这让楼婷心底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性子倔，万一和赵炎有意见向左的地方，搞不好就要吵一通。对于“通灵者”来说，具体的解决手段可谓花样百出，但也因此会诞生不小的矛盾。 现在他如此配合，楼婷给了他一个“识相”的标签，随后又觉得有些不甘…因为赵炎只是敲敲边鼓的话，很难暴露出什么其他本事来。 但楼婷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要求更多，只得继续把戏演下去。 简单做出了接下来的计划安排后，颜霜看了一眼表：“那现在干什么？等那个地产商过来？” “说是联系对方了解案情。”楼婷也是觉得他们等的时间有些长了，看档案加分析已经两个多小时，派出所都要下班了，可是张副所长却失踪了一样。 她起身去询问，没多久回来道：“说是那个程总要开个什么会，要等下才过来。” 楼康“哦”了一声，无聊看起了手机，赵炎抬了抬眼皮，但没说话。颜霜觉得他似乎有些看法，但想到赵炎来之前的提醒，便是配合着保持了沉默，只是去找来暖壶给他们挨个倒上热水。 又等了半个小时，案情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分析的了，因此楼婷耐心消耗的很快。她努力维持着笑容去询问了一圈，回来时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说是那个程总晚上要有个什么饭局，不知道几点能来…” “那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反正这件事不着急。”赵炎指了指外面：“我看对面有家驴肉馆人挺多的，估计味道不错？” “啊，刚过来的时候我也闻着味儿了！”楼康立刻搭话，他对妹妹熟悉，知道她很可能处于负面情绪积攒的阶段，赶紧转移话题：“走，吃完饭再说。大不了明天再联系。” 楼婷当然知道他们是在开导，她没有其他女性那般容易感情用事，很快冷静下来：“按理说，开发商应该很关注这事才对啊？” “换个角度，他们亏了钱，当然希望很快把钱赚回来。万一今天人家正在谈一个大单呢？” 赵炎不疾不徐的起身：“商人重利，和第九局这样的部门打交道，他们也不会像普通百姓那样害怕，或许人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呢。” 这理论挑不出毛病，赵炎直接把锅扔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程总身上，让楼婷心里倒是有了个靶子，她跟着点点头：“碰上这种的的确挺让人讨厌的，那先去吃饭吧。” 说完几人离开派出所，临走时张副所长亲自来送，一脸不好意思：“那个程总平时都不在县里，经常在石家庄或帝都跑，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能傲气惯了…” “没事没事，我们先去吃饭，您给我一个他的电话吧，我们直接和他联系，也不用麻烦您了。” 楼婷这么一说，张副所长如释重负的连连点头，赶紧把电话号码说了出来，不过这个电话只是程总秘书的。直到离开时，他都是笑脸相迎，但等赵炎几人开车走远，他那张胖脸却立刻耷拉下来：“可算送走了…” 楼婷并不知道派出所到底什么意思，几人吃了驴肉火烧，在寒冷的夜幕降临时喝着热汤倒是觉得挺舒服。只是颜霜坐在一旁不吃不喝显得有些奇怪，热心的店长不忘在美女面前献殷勤，还专门给她倒了杯热水，这让颜老师有些尴尬，赵炎端着驴杂汤吃得香，随口道：“假装喝水就行了。” 于是颜霜便时不时拿起杯子在嘴边扬一下。 旁边的楼婷楼康觉得这一幕甚是诡异，可颜霜的神态和语气和正常人的确无异，他们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事务所 几人很快吃完饭，在六点钟的时候，楼婷给程总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后者接到后态度倒是不差，一个劲的道歉：“不好意思啊，程总正在请一个挺重要的客人，可能八九点钟才能吃完…” “没事，你和程总说一声。他吃到几点，我们等到几点。” 楼婷一点都不客套：“把饭店名字告诉我就行，我们去门口等着。” 那秘书明显愣了好几秒，支支吾吾半天后应该是得到了程总的授意，报了个饭店的名字，楼婷便挂了电话。 “第九局又不是卖保险的，他还真把自己当爷爷了？” 她眉头紧皱，明显带了点怨气。楼康在旁边应和道：“没事没事，咱们又不着急，走，先去溜达看看景色呗…” 楼婷这便，其实是特殊部门惯有的心态。第九局毕竟有着“国家安全部”的名头，暴力机关可不是饭店那种服务业，一个开发商的老板，怎么还敢跟第九局耍大牌？ 按理说，警方办案是可以让这个程总来派出所“配合调查”的，但因为国安部和公安部是两个部门，这种查案的情况就有些复杂——具体到楼婷这种基层探员，最简单的手段，就只能自己去上门造访进行调查。 如果申请强制也不是不轻，但他们等不起跑手续的时间。 赵炎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随口道：“这帮老总整天就是饭局酒会，真不知道身体怎么吃得消。” “可不么，四十来岁一身毛病，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楼康跟着聊起了养生话题，显然不想再让楼婷跟对方较劲。 他们聊了几句便上车离开，无聊绕了县城几圈后，便开到邱县最大的酒店门前停下——这里说白了真的是小地方，见惯了帝都的繁华，眼前亮着霓虹灯的酒店实在是称不上“豪华”。 这里的酒店还是带ktv包房、洗浴和娱乐的古老模式，透过氤氲着水汽的玻璃，还能看到着装艳丽的陪唱小姐在补妆… “啧啧，有种上个世纪的怀旧感。” 楼康感叹一句，楼婷却嫌恶的撇撇嘴：“恶心。” 四个人在各自的车里等着，赵炎这边开着暖风空调，无聊的翻看着朋友圈。刚刚胡岳川发信息过来，说成立公司的事已经找了专业人士指导，估计一个星期就能跑下来，同时还发过来几个商铺的位置和价格，让赵炎参考。 “帝都这房价够夸张的…” 颜霜的小脸凑到赵炎旁边，一起看着手机屏幕，胡岳川找的有一些是三里屯国贸这种一线商圈的地段，租金的价格令人咋舌。赵炎看了看，挑选了一个望京区域的，打字道：“其实形式靠近咖啡馆更好一些，二楼更合适。” “咖啡馆？”颜霜听得好奇：“好多文艺青年都做梦想开个咖啡馆呢…” “嗯，我知道你在说自己。”赵炎伸手把颜霜垂在自己耳旁的头发撩开，鬼灵的头发都是凉的，触感很奇怪，还有些痒：“到时候会见那些客户肯定需要场所，所以打造成类似咖啡馆的模样更方便一些。适当加一些神秘元素，搞几个有效果的法阵，让人觉得玄乎，这就差不多了。” “我才不是文青呢…” 颜霜轻咬嘴唇否认，但却依旧贴在赵炎的脸旁，一脸认真的看着屏幕：“不过想想这个公司，好像比咖啡馆更有意思呢。对了，你注册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让胡岳川去想的，他给弄了个名字叫‘炎霜’，双火炎，冰霜的霜，不过这只是公司名字，到时候店铺招牌另外再说——你要是有兴趣就帮我想一个。” “炎霜？” 颜老师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和赵炎名字的结合，顿时有些结巴：“他、他瞎起的什么名字啊，真是的…” 嘴上在抱怨，但颜霜却能感觉到自己嘴角在往上翘：“那咱们这公司算什么性质，干脆就叫xx咖啡馆？” “事务所吧，类似律师事务所的那种。反正是拿钱办事。” 赵炎应了一句，颜霜便回到副驾驶上抱着手机想名字去了。当然，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在那里傻笑什么。赵炎则打开邮箱，回复起了克利奥娜的邮件。 后者昨天已经抵达了“女巫联盟”的总部意大利米兰，应该是就张家口的事件做完整汇报。 她和赵炎谈论的内容主要围绕欧洲的异能组织，赵炎如今已经大概对“异能界”有了认识，也对“第九局”的实力有了一个相对客观的判断。 从组织的实力而言，“教廷”无疑是霸主地位。“黑暗裁判所”的结构松散，但总量算是第二位，其他便是几个强国里的机构。日本、华国算是在第三梯队，非洲那些根本就没纳入统计，因为很多还处于部落巫医的戏法阶段，原始而没有完整的传承。 赵炎觉得克利奥娜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合作者，双方都很清楚对方需要的是什么，从来没有信息交换之外的废话。相比之下，楼婷这种探员还是太年轻了，她很聪明，但经历的风浪还不够，即便努力装出成熟的样子，内心依旧是个孩子。 这样的评价倒不是赵炎站在了“长者”的角度，他并不反感这种孩子气的成熟。一千多年的生命里，什么样的合作者他都见过，所以赵炎此时的状态很平和，哪怕在车上坐了两个小时，依旧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模样。 可是另一辆车上的楼婷却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人到底多大的谱？” “耐心点呗，捉鬼的时候咱能在一个地方蹲三四天，这才等了两个小时就不行了？” 楼康正拿手机玩儿着连连看，楼婷呼了口气：“鬼知道个什么？捉鬼有耐心，那是因为鬼和野兽没什么两样。现在面对的是正常人，我怀疑他们是故意在拖延。” “那怎么办？咱们现在冲进去直接找他谈谈？” 这么做不是不行，但办案不是这么办的，大家如果能好好说话，干嘛要上来就撕破脸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考虑考虑 看楼婷气的抱起胳膊，楼康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我就那么一说，不过…妹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这趟出来比以前更沉不住气了？ 楼婷被说得一愣，脑袋冷静下来不少：“好像也是…难道是因为和赵炎合作？” 这的确是重要因素，她从小争强好胜，尤其厌恶男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不然也不会至今留着短发，对赵炎这种气息强大家伙有着莫名的排斥。 楼康赶紧开导两句：“咱们的重点是除鬼，又不是和开发商对着干，是吧？所以——” 话没说完，楼婷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接了两句，直接拉开车门：“走，他吃完饭了。” 那边的赵炎也下了车。这次是进饭店谈事，因为人多眼杂，所以他就没让颜霜跟着：“想溜达就溜达，别走太远，有事来电话。”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颜老师摆摆手，看着赵炎和楼氏兄妹进了饭店。她的确坐的久了，觉得无聊，便拿着车钥匙下车溜达起来——作为四级鬼灵，她根本不怕碰到歹人。 而另一边，赵炎等人也算是终于见到了名为程克光的“程总”。他今年四十来岁，看起来倒是没有暴发户普遍的油腻模样。身材中等，戴着个溥仪的金丝框眼镜，一身杰尼亚的休闲装很是得体，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土气。 毕竟这几年房地产发展迅速，北上广等大都市经常跑，再土鳖的人也会学着斯文起来。程总只有小学学历，但这些年混的风生水起，虽然在“房地产开发商”里面不算什么龙头巨擘，可是在邱县这么个地方却是一号人物。 他是邱县走出来的，作为纳税大户，自然和当地的官面人物来往甚多。因此也算有着和楼婷等人耍大牌的底气——当然了，真正面对第九局的探员时，他不会狂妄到当面拿大装逼，而是照面先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这顿饭局是提前一星期就约好的，书记刚刚也在，实在推不得…” 这个书记自然说的是当地一把手。听了这话，楼婷脸色稍微缓和下来。毕竟官本位的社会，对方又不是红顶商人，这种姿态倒是可以理解。她看了一眼赵炎，后者沉默着扮演着跟班的角色，并没有要说话的意图。 楼婷算是这支队伍的主导，于是开口道：“程总，我们也不耽误您时间，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有关案情的几个要点…” 她长话短说，档案里的资料已经足够，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查询细节，并商议明天去明德大楼的事情。 众人所处的是一处“豪华包间”，说是豪华，其实装修风格更像ktv。中式大圆桌是用来聚餐的，旁边有专门谈事的茶桌和扶手椅卧榻，模样却是巴洛克宫廷风。赵炎就坐在边缘位置，面无表情的听着程克光解答楼婷的问题。 一切都算顺利，程克光身为开发商老总，气势自然是老百姓比不了的。不过他对楼婷的问题都很配合的回答着。 “感谢程总的回答，我们之后会仔细查探案情，查明一切真相的。” 楼婷说到这里，程克光的却是眨了眨眼睛，问道：“嗯？楼探员，你们除了驱鬼…还负责重新查案？” 出于职业的敏感，楼婷立刻意识到对方这话里透着些别的意味。 不过她保持着一脸笑容：“对的，普通警察局调查不了的案子，才会让我们来。既然来了，第九局自然会把一切调查清楚。从前因到后果都要搞明白，处理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只是顺带的。” “这样啊…” 程克光点点头，随后倒是没说别的。不过楼婷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冷淡下来，对自己提出的其他问题开始逐渐语焉不详起来，没几分钟却是借口“上个厕所”而离开。 留在屋里的只剩下三位探员，楼康皱着眉头：“这里面有问题…” “有问题的概率是九成九，他显然没意识到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楼婷被对方晾了一下午，早就想着找机会杀杀他威风了。其实刚才那番话她根本不用回答，探员查案哪里用解释这么多？但楼婷终究还是年轻，加上在赵炎面前不想弱了气势，她才故意强调了一番。 这样做的确冲动了些，可楼婷也不觉得会有问题：程克光又不是帝都那些高官，一个地产开发商而已，认识个县官，就觉得自己能跟国家机器刚正面？ 她暗自握了握拳，瞥了一眼赵炎。结果后者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标准的配角模样，从头到尾只喝茶，不说话，坐在一旁比哥哥楼康还沉默。 没几分钟，程克光回来坐下，但这一次，他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几位探员远道而来挺辛苦的，接下来查案什么的，一切食宿我全包了。不过有个事我倒是想商量一下…” 楼婷歪头看着他，后者看出了她目光中的戏谑，但依旧说道：“其实今天就是和书记商量明德大楼这事来着…怎么说呢，他之前也是爱护心切，希望能够替我解决问题，才把它报给了上面。但那时候他没和我通气，其实我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人了，而现在…明德大楼的事已经搞定了。” 他直接拿出三个信封：“所以各位完全可以在这里呆上几天，就当出来旅游放松了，如何？” 这事听起来倒也不难理解，官面有官面的流程，民间有民间的办法。按道理楼婷直接应下就可以美滋滋的拿钱走人了，回头编个任务报告交差并不是难事——换了任何一位“圆滑”些的公务员，都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可程总却偏偏遇上了楼婷… “感谢程总的好意，我们局内的情况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这一套…搞不了。” 她直接把信封从茶几上推了回去。程克光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楼探员，这是何苦呢？” “我们第九局——” 楼婷话没说完，赵炎却是忽然打断了她：“程总办事很地道，我们也只是跑腿的而已，这个信封我们不敢拿，不过今天都这么晚了，我们回去考虑考虑，明天抽空再和您讨论一下进展，如何？” 第一百七十二章搭讪 赵炎这番话说得有些快，不过吐字清晰，让程克光听得很清楚。 楼婷要说的话顿时被堵在嗓子里，她眉毛一竖就要开口，但赵炎却继续道：“楼探员毕竟年轻些，年轻气盛嘛，您多包涵。她是第一次出来…” “我就说嘛，理解，理解。赵探员说得对，这事商量商量再说。” 程克光笑眯眯的点头，但没有收起信封，直接起身道：“还是那句话，来了邱县，食宿费自然是不用担心的，我这里都给报销。等下我让秘书给你们安排，绝对不会亏待半分！” “那真是多谢程总了！” 赵炎起身道谢，楼康也跟着站了起来。可楼婷却阴沉的像是戴了个面具，如果不是她哥一直在暗地里做手势，恐怕现在已经爆发了。 说完这些，程克光离开了包间。大门关上，赵炎脸上客套的笑容还未消失，楼婷便站起来瞪着赵炎：“赵探员，这是什么意思？” 楼康赶紧拦住她：“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咱们不是来吵架的。要解决问题，不是么？” “这就叫解决问题？是！如果问题都这么解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楼婷之前生气归生气，但这么多年了，她真正发火的时刻屈指可数——眼下赵炎的行为显然不是“冒犯”那么简单，而是触及了底线。 “先别急，咱们慢慢说。” 赵炎双手下压，不过扭头看了一眼四周：“换个地方，再仔细分析分析，如何？” “行，咱们先去找个酒店住下。在这呆着也不是事儿。” 楼康虽然平时不负责案情分析，但人情世故上却比妹妹老道。他拉了一把楼婷：“咱们先离开这。” 两人往外走，可楼婷回头却看到赵炎把那三个信封拿了过来，眉毛顿时又扬了起来：“你——” “把它留在这里并不明智。” 赵炎回答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并没有和楼婷讲什么大道理。而后者虽然心里有无数种怼回去的句子，最终却还是咬着嘴唇保持了沉默，扭头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甩下楼康和赵炎，自顾自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进去后猛地抬脚，显然是想踹开隔间的门，但动作做到一半却又被她强行压制住。双拳紧握的楼婷用凉水洗了把脸，望着镜子深呼吸好几次—— “把圆滑世故当成熟，这就是你们的规则么…” ****** 酒店外的颜霜并不知道此时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穿着黑色的大衣行走在这条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北上广深这类大城市已经在国际上都毫不逊色，而邱县这种“县城”，如今看来也远比以前印象中的破落好的太多。 几百米外的另外几条街无甚高楼，眼前的霓虹灯却有些刺眼。颜霜没有往人最多的地方转悠，只是沿着灯光略昏暗街角溜达两圈。这里别说一线大牌了，能有个only就算是高档货，不过她还是津津有味的看着来往行人从面前走过。 着装土气的中年男女，穿着鲜艳羽绒服的年轻情侣，寒风中叫卖的店员，蹲在摊位旁抽烟的老汉… 看着看着，颜霜忽然有些愣怔，因为她明明站在这些人之中，却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感。察觉到这样的情绪，她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拿出手机，望着屏保发呆。 锁屏壁纸是她让赵炎早上出发前在陆巡前拍摄的自己——纵然只是随手一拍，但构图和抓拍的姿态却让颜霜异常满意。 图片中的颜霜斜靠在车旁，侧脸望着旁边。她当时还在思考自己该摆什么姿势，可没来得及拗个造型，赵炎便已经把手机递了回来。本来还想生气他的草率，随后却发现赵炎已经从连拍的十几张里挑出了这张。 “你形态自然的时候最美。” 她依旧记得赵炎笑着说的那句话。心情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恢复后，颜霜嘴角微翘着把手机收起来，再度抬头四顾时，她已经没了那种俯视的感觉。 迈步走向酒店，颜霜步入停车场时，发现赵炎等人还没回来。她拿出手机打算询问一下，不过没等按下密码解锁，便发现面前有人走了过来。 来者是个打扮斯文的中年人，颜霜并不知道这人就是刚刚和赵炎等人谈完事的程克光，扬起眉毛望着对方——后者却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你…在这里等人么？” 颜霜没搞清楚这是什么套路，眯起眼睛点点头：“对，有事么？” “啊，是这样，现在外面气温不高，您可以进屋里坐一会。我是这酒店的股东——鄙人姓程，程克光。” 这时候的程克光一副商界精英的形象，他已经让司机把车开出来了，但忽然看到颜霜站在这里，顿时被惊艳到——自诩魅力过人的他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直接上来选择搭讪。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程克光对此深信不疑。和多数油腻中年不同，他并没有使劲套近乎，而是从西装的内兜拿出了一张名片：“让您在这里受冻可不是酒店应该做的，我呆会儿得去说说大堂经理。怎么能让顾客在外面呆着呢…” 这种“自责”其实是在透露更多信息，不过颜霜却已经意识到“程克光”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她有些感叹这种巧合，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想法，礼貌回道：“好的，谢谢，我朋友待会就出来了。” “好，那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找我就行，还没问您的名字…” “颜霜。” 她倒是不忌讳说出名字，程克光听后立刻笑道：“难怪你不拍冷，名字里带霜字嘛！哈哈…” 这种话并不好笑，但和陌生美女搭讪时男人的笑点仿佛都很低。颜霜礼貌性的笑笑，随后便保持了沉默。 程克光也不纠缠，确认颜霜接过名片后，刚好他的司机已经将那辆宾利慕尚开了出来，黑色修长的车身在酒店的灯光映照下异常显眼。穿着黑色西服的司机将车停在程克光身后，下车给他打开了后门。 “有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给我来电话就好，我托大喊你一声小颜，不介意吧？” “呵，不介意。” 她莫名想笑，却不知自己这幅模样更让程克光神魂颠倒。 第一百七十三章黄仙师 稍微成功点的中年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往往比年轻时更加旺盛。程克光盯着面前的俏影，不由自主的嗓子发干。不过理智让他明白泡妞是需要过程的，因此潇洒的摆摆手上了车。 身材壮硕的司机将宾利的车门按上，电吸系统自动将后门锁紧。颜霜看这辆豪车缓缓开走，却是忽然叹了口气：“这算什么，搞得跟女频玛丽苏小说似的…” 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这应该是特制的，上面就是程克光的名字和电话，没有写任何职务或单位信息。黑色烫金字体在中央，四周还带镂空花纹，表面带些檀香。 她觉得好奇，因为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见到用名片的人了，想不到现在还有人兴这套。 正琢磨着呆会该怎么和赵炎说这事，颜霜便看到饭店门口的楼婷推门而出。 这位年轻的探员明显情绪不佳。她拧着眉头，步子急促而有力。身后的楼康正努力迈着大步跟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赵炎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几个信封，正在笑着和门口帮他拉着门的服务员道谢。 森林人和陆巡是挨着停的，颜霜就站在陆巡前，可是楼婷来到前方后，一声不吭的直接拉开车门上车，坐在副驾驶闷头看起了手机。 “有点事儿，我跟她说说就好了。” 楼康一脸歉意的解释一句，随即上了主驾驶。因为关上了车门，颜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望了一眼赵炎，发现后者正在和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说话。 此时的赵炎的神态和平日区别很大，他微躬着身子，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油滑与客套，让颜霜想起了各种商贸公司的对外办事员。 没多久他便一个人走了过来，楼康下车询问：“怎么安排？” “程总给定了客房，咱们直接去酒店。地方离这不远，跟着我就行。” “好嘞。” 楼康说完朝副驾驶扬了扬下巴，用征询的目光望着赵炎：“这…” “替我跟她说声抱歉，但我待会儿会解释为什么这么说。” “她也是脾气不好，实在是让你见笑了…” 赵炎摆手：“不是坏事，不是坏事。” 说完他便上了陆巡。颜霜系好安全带，好奇道：“发生什么了？” “因为没有提前沟通导致的误会。” 赵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摸样，他没有去嘲笑楼婷的年轻，只是望着被灯光照亮的街道，低声道：“这任务比想象的要复杂，可能要费些时间来调查了。” “案子怎么查我不知道，没猜错的话，那个什么程总…刚刚莫名其妙跑到我面前来说了一通话，还给我个这个。” 颜霜把名片在赵炎面前晃了晃。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随后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看到——赵炎只是点点头：“不错，说明你魅力很足啊。” 颜老师撇嘴：“中年老色魔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这家伙虽然人模狗样的，可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陆巡和森林人离开饭店之际，被定性为“中年老色魔”的程总正在宾利的后排发呆。 他的确有些魂不守舍，因为颜霜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身为鬼灵的颜老师即便努力把自己当正常人，但她的气势却已经随着经历的事情而发生了改变。 杀过人，打过鬼，这都不是常人所能遇到的事。颜霜自己并未意识到自己和以前的区别，但在他人眼中，穿着黑色大衣的她不过是随意的站着，便有种奇特的冷峻感。 程克光越想越觉得着迷…相比他以前遇到过的那些女人，文化水平不高的他，忽然想到了“遗世而独立”这种透着满满逼格的形容。 舔了好几次嘴唇，程克光却也知道这种女人和那些刚出校门的雏儿不在一个层面，他虽然不懂奢侈品牌，好歹这些年眼界已经混出来了，能看出颜霜的围巾、手套和大衣都不是便宜货。 他原本还想让秘书去查查监控，看一下颜霜到底上了哪辆车。不过想到自己养的那些‘金丝雀’，他也明白自己这个年纪，光是要喂饱这些女人就很是吃力了。想起之前的那些事，程克光眉头微微皱了皱，终究还是按捺住了给秘书打电话的冲动。 闭上眼睛打算睡一会，手机忽然震动。程克光看了一眼新短信的内容，表情郑重起来，拨通一个电话后神态恭敬的坐正了身体：“喂…黄仙师您好，我是小程，嗯，好，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窗外的景色已经荒芜起来，离开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后，两侧的建筑迅速减少。虽说县城繁华地段就那么一两条街，却不代表这附近没有其他“高端场所”。作为开发商的程克光当然有不少专门用来招待或自住的好房子。黑色宾利开了没多久，在行驶到县城边缘后，忽然一拐，却是进入了一片景色别致的庄园。 很多人觉得独栋就叫别墅，可程克光却很是瞧不上农村那些洋不洋中不中的小楼，出国几次后，他便学起了外国做派，比如眼前这栋别墅便是典型的美式风格——除了内部的家具和装修与美国如出一辙外，最明显的特征，便是面积极大的绿植庭院。 七百多平米的内部建筑面积，外面则是面积超过六亩地的大院子。哪怕此时是冬天，修建了泳池和后花园一样有定期修剪的长青绿植。此时正值夜晚，还能看到带着狼狗巡逻的安保人员… 这种做派，的确不是普通“大款”能有的。 这房子他不常住，毕竟做为开发商老总，程克光最常呆的还是上海帝都这种大城市。而这次回来，并非为了解决这个明德大楼的案子——说实话，他的公司还没有脆弱到赔不起一栋n流县城的楼房。 他来这里，主要是因为要和一位“仙师”合作。 和许多暴发户一样，程克光有钱了以后自然希望生意能够一直兴旺下去，因此也开始了各种迷信。烧香拜佛放生捐款一应俱全，不过随着交际面的拓宽，他便逐渐接触到了一些真正的“能人异士”。 第一百七十四章道歉 眼前这栋别墅是程克光盖来自己住的，不过此时用来招待那位刚认识没多久的“黄仙师”。后者本命叫黄极星，晋省人，今年四十六岁。“仙师”这个称号不是自封的，完全是因为他有口皆碑的名声，被一众人捧出来的。 严格追究起来，名门正派里那些修行人里，没谁当得起一句“仙师”称呼。但在民间，这种野路子大师却往往什么都敢叫。 宾利停在别墅前，下车的程克光气势明显收敛起来。他在门厅拿了瓶依云使劲漱口，把一腔酒味儿去掉后，接过年轻女管家递来的毛巾简单擦了脸和手，如此才迈步上了二楼。 皮鞋走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声音，程克光敲了敲打开的橡木大门，等了两秒，堆起笑容道：“黄仙师，实在不好意思…国安那边今天来人要查案，耽误了一些时间。” 这个小会客厅有电壁炉，由屏幕模拟出的火光跳跃着。皮质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身材微胖的身影。后者正在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动静，程克光也不废话，快步来到对方面前，二话不说跪了下去。 堂堂开发商老总，就这么屁股朝天磕了三个头。而直到这时，才听黄仙师低声念叨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睁眼道：“起来吧。”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坐下说。” 明明是自己的别墅，程克光却表现得像个外人。无外乎这位黄仙师本领确实高强，他不得不升起敬畏之心。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国安的人来？” 黄仙师按理说岁数不大，面容却显得老态，说像七十岁都不为过。他声音沙哑，并且和程克光说话时一点都不客气，反而带些责备的意思。 程克光半边屁股悬着：“黄仙师，这主要还是怨我，因为没跟书记那边提前通个气…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这问题还能找到您来解决，就把大楼这事扔在这边没搭理。结果书记也有些苦恼，所以…” 在认识黄仙师之前，程克光对明德大楼其实已经放弃，但书记却不想好端端一块地就这么放着，便询问程克光能不能找人解决——结果最后又搭进去几条人命后，程克光表示束手无策，书记则无奈之下自己去联系国安。 但国安的人来了，程克光却认识了黄仙师，后者表示烂尾楼的问题可以解决，甚至还能借此重新利用——程克光见过他的本事后对此深信不疑，因此他自然倾向于把第九局的人打发走。 “来的人叫什么？” “楼婷，还有两个探员叫赵炎和楼康。” 程克光毕恭毕敬的回答，黄仙师听后直接摇头：“这都是第九局的杂鱼，就算让他们上，也解决不了问题的。” “您…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第九局里能解决明德大楼问题的人，我都认识。”黄极星半眯着眼睛，嗤笑一声：“很明显第九局还没搞清楚这楼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批来的人恐怕都是试探的。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有黄仙师这么说，程克光莫名松了口气：“那就好，今天我和他们聊了聊，想着每人发点车马费，让他们早点回去交差就好，但没有提您的名字。” “嗯，能这样最好，程老板你还是办事周密。” “叫我小程就好，仙师您看接下来还要我准备哪些东西…” 两人聊了许久，因为黄仙师已经在明德大楼附近开始布置他的阵法——说起来，他所修的门派也是多数人所没听说过的。程克光只知道这位仙师的“控鬼”能力极强，隔空取物、布阵施法不在话下，因此他对黄极星基本上唯命是从。 在有钱人眼里，超自然的力量是凌驾于财富值上的存在。说到底，谁不想长命百岁，谁又不想福泽子孙呢？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程克光才起身告辞。这栋别墅自然是给黄仙师住的，而临走的时候，他不忘询问了一下仙师“是否需要个暖被的”，后者笑了笑应下，等程克光离开后，身材婀娜的女管家便领着几位娇滴滴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黄仙师半眯着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抬手点了其中一个。 而上了宾利车的程克光也算是忙完了今天的事。车子开出庄园，直奔另一栋别墅而去。 虽然手下的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只能算三流，但身为大老板，不养几个“金丝雀”是要被笑话的。程老板的女人众多，一线大城市都金屋藏娇了几个。邱县这种小地方就算了，他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因此现在别墅里等着他的，是从上海跟过来的一位大学生“小香”。 对外，小香是管他喊“干爹”的。这种称呼为人诟病也不是没有理由，如今刚一进门，程老板便要先抱一抱这火热的娇躯——扑上来的小香容貌艳丽，胸大屁股翘，浑身都喷薄着青春的气息。 “亲爱的，我今天给你做了爱心夜宵哦，辛苦了！” 听着她娇滴滴的话语，程老板很是满足。不过电话铃一响，他却做出了噤声的手势，按下通话键：“喂？老婆啊…嗯，我这刚忙完。今天事情挺多的，没事，你放心吧！女儿乖么？呵，那就好…” 嘘寒问暖之后，挂掉电话的程老板看到小香在旁边撅嘴：“切，那个母老虎话真多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宽松睡袍往下拽了拽，露出了蕾丝内衣的一角。程老板看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立刻扑了上去：“那个黄脸婆哪能和你比…” ****** “何必生气呢？他这么做又不是专门为了针对你，连让人家解释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邱县唯一的四星级酒店内，楼康好言劝诫着楼婷。后者其实早就冷静下来了，但毕竟她还是年轻，有些拉不下脸：“那你让我缓缓，呆会儿我再找他去。” 楼婷一直以队伍的领导者自居，赵炎的行为无论有多少理由，其实对“领导”来说都是冒犯的。但问题在于他们都是第九局的探员，不存在谁领导谁一说，这就让楼婷没有发火的理由。 这也是“合作任务”人头疼的地方。 不过赵炎显然没打算和楼婷搞什么冷战，房门被敲响，楼康去开门：“忙完了？” “嗯，程克光的秘书说所有消费都算在那边账上。” 刚刚赵炎一直在前台和那位秘书攀谈，现在对方已经离开，他便直接上了楼。旁边的颜霜没有穿着大衣，因为开房需要身份证，所以她干脆把衣服脱掉换回了自己那件连衣裙，此时便在所有人眼中成了隐形的状态。 赵炎进门后也不废话，开口道：“不好意思，晚上那事我得先向你道歉，因为没提前打招呼。” 楼婷脸色有些僵，赵炎这么敞亮的道歉，她再耍脾气显然就落于下乘，可让她马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不现实，最终深吸气，问道：“那赵哥你能解释一下么？” “当然，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解释一下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角度 赵炎进门没急着说话，却是先检查了一下屋子的边边角角。楼康倒也明白他在干什么，跟着排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窃听器或摄像头后，他才继续道：“程克光肯定隐瞒了事情，这一点咱们都能看出来，但咱们案子还要查下去，对吧？” 楼婷抱着肩膀点点头。颜霜默默把旁边桌子上放的矿泉水拿过来每人分发了一瓶，楼康连忙道谢，坐在一旁。楼婷勉强露出个笑容，但架着的双臂还是放了下去。 “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冒着和国家机器作对的风险，去阻止咱们查案。”赵炎语气平和，“虽然他用的手法只能叫贿赂，但这意味着他并不信任我们。我个人认为，这种时候倒是不急于和他跳到对立面，首先搞清楚他想干什么，或许有助于查案。” 赵炎喝了口水：“刚才那个秘书走了以后，我和前台聊了聊。这个程总在邱县所有有头有脸的酒店饭馆基本都有股份或关系，眼下这个四星酒店他一样算是个董事。” 楼康点头应和：“那这种家伙说白了就是地头蛇，在小地方，地头蛇是很难缠的。”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先假装接受他的条件？” 楼婷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但这种事想到归想到，让她真的去做却不可能——从小到大，楼婷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如果“妥协”就是别人所说的“成熟”，她宁愿永远天真下去。 “并不是接受，而是态度模糊。”赵炎笑笑，“我觉得咱们可以借口多‘考虑’几天，毕竟要查明德大楼，还需要他这边沟通——在撕破脸之前，他不一定会同意咱们直接进去。但如果说需要在周边探查一下好交差什么的，找个借口靠近应该是没问题的，对吧？” 这样的说法，终于让楼婷脸色好看了一些。 这其实和讨价还价的道理类似，但楼婷还从没有在做任务的时候和别人打过这种交道。从进入第九局开始，她打着“国安部”的大旗四处查案，基本上畅通无阻，却也因此没学会多少变通之道。 “看来是我误解你了，赵哥，对不起。” 楼婷也明白赵炎的姿态其实放得很低了，她很懂事的道歉，赵炎摆摆手：“其实也是我做的不对，大家有误会解开就好，毕竟咱们的目的是查案。” “对，查案第一，所以…咱们明天怎么办？” 楼康问了一句，“我是个粗人，只管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了。” “赵哥说得办法挺好，咱们先去商量。能进楼里最好，不让进的话，去周边探探路也行。”楼婷这时候就顺着台阶决定了这个方案，随即将目光望向赵炎：“首先确认楼里是什么鬼，有几个，然后再看看该怎么处理，如何？” “没问题，”赵炎痛快答应，随后却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对了，我觉得这位程总的资料也可以查查。” “之前我查过了，从公安系统里调出来的。” 楼婷的准备自然是充分的，她立刻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文档，不过赵炎却道：“我估计上面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吧？” “的确，都是些很平常的东西。” “毕竟他还没到上监控名单的地步。私生活什么样，咱们是查不到的，以前做过什么，也难以全部搞清。”赵炎指了指自己：“不过我粗通一些这方面技能，明天找机会可以从他那里找找线索。” “是么？这样的话显然更靠谱一些…” 楼婷点点头，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被赵炎主导。她自恃聪明，但高智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能无师自通，眼下楼婷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带着节奏走，因为赵炎思考的角度，她这种没怎么经历过社会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楼婷的目光一直在明德大楼和厉鬼身上，而赵炎却在程克光身上找根源。 当赵炎说完这些和颜霜离开后，楼婷不由得有些出神。楼康在旁边问道：“怎么了？”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咱们这么久都没有到ii级了。” 楼婷有些沮丧的呼了口气：“因为我在接任务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这种容易纠缠第三方的。以前是觉得麻烦，后来才明白…局里评测探员的能力时，恐怕这种应对复杂人际关系的本领，要占不少评分比例。”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我以前还听你吐槽不少ii级探员还没咱俩能力强。” 楼康脱了鞋，开始将行李包里的衣服往外拿：“你早点睡吧，我去那边了。” 兄妹俩人虽然平时住一个家，但都知道避讳，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酒店标准间哪怕是两个单人床，楼康也不会在这里睡，而是和赵炎去一个屋。 “对了，”楼康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鬼需要睡觉么？” 楼婷这才想起，如果楼康去和赵炎一个房间的话，颜霜会不会过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因为赵炎刚出去，其实客房的门并没有关上。楼康楼婷望去，发现穿着外套的颜霜拎着一个小提箱站在门口：“小炎说如果你们不太适应的话，我去找个空房子躺一晚就行。” “啊…那个，没事没事，在这里睡就好。” 楼婷当然不能把人——或者说把鬼赶跑，起身邀请颜霜进来。而楼康则问候两句后去了隔壁。 赵炎看到楼康进来，指了指外面：“我正好去楼下小卖部逛一圈，咱们不知道呆多久，先弄点矿泉水什么的日用品上来。” “啊，要我一起去么？” “没事没事，正好你先洗漱吧，今天开了一天车挺累的。” 赵炎倒不是客套，他出去不单是为了买东西。出了酒店后，他直接绕了一圈，观察四周的建筑结构，确认了自己和颜霜房间的位置后，才迈步朝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 酒店里面有矿泉水之类的东西，但因为价格贵三四倍，很多人都会选择来外面的便民超市来买。赵炎进屋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有不少帝都口音的人在买东西。 第一百七十六章明德大楼 听他们聊了几句，赵炎大概能确认这些人住在对面那个三星酒店，从事的似乎是科考工作——因为其中一个人说了句“这次挖出来的东西是北宋的”。 赵炎挑选了不少东西，结账的时候，看他们这些人买的都是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速食品，大致确认这应该是普通人眼中的“考古队伍”了。 这应该是个比较成熟的队伍。他们男多女少，岁数都在三十上下，领队大概不到五十。说他们“成熟”，是因为赵炎没有看到一个细皮嫩肉的组员。 很多人一提起发掘文物就想起《古墓丽影》那类炫酷的电影或游戏，可实际上考古学的生活，对于普通人来说有着无法想象的枯燥和辛苦。很多时候，考古队员都要在一片荒郊野外的地方呆上数月之久，每天干的工作和民工类似，如果没有信号，与世隔绝的状态下，很多年轻人每天唯一的休闲，只剩下抽烟喝酒吹牛逼三件事，连亲人都无法联系。 赵炎以前干过类似的工作，因此对这一套很熟悉。他拎着一兜子水和买的日用品跟着这群人一齐出了门，通过对方的只言片语，赵炎才知道他们应该是去邱县附近的一处荒地发掘文物，今天是刚从帝都过来，来这里也只是休整，明天就要集体去那边呆着了。 出门没几步，他便和这群人分道扬镳。回了酒店，赵炎把买来的水送到隔壁，开门的是楼婷，她已经没有晚上时那么生硬的态度，平静的接过来道了谢。赵炎也没说别的，只是道：“明天我九点联系那个秘书，今天忙了一天，好好休息。” 楼婷没有异议，点头应下。待赵炎离开后，她扭过头来，看到颜霜正躺在床上看手机——这一幕按理说有些诡异，不过因为颜霜的表现实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她心中那点芥蒂也已经消失大半。 她毕竟目睹过颜霜将赵炎从战场上救回的视频，此时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楼婷忽然有些后怕：如果赵炎真的是i级实力的强大存在，自己这么和他硬顶的话，会不会被记恨上？ 但她随即又冲着镜子龇了龇牙——就算是理念有冲突，自己也不会退缩半步！ 很快洗完澡，楼婷出来的时候发现颜霜已经给做好了一壶热水，这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于是赶紧道谢：“真是麻烦了，还要你弄这些…”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家里都是给他弄这些东西的。” “那个…霜姐，你在家里还负责这个？” “是啊，洗衣服叠被子做饭收拾卫生，和保姆差不多吧，不过他从来也不要求什么，让我自己看着收拾。” 楼婷平日里很少说这么多话，但对颜霜和赵炎，她内心却有无数疑问。相比滴水不漏的赵炎，眼前这位女鬼明显没有那么深沉的心机和气场，因此她和颜霜的每一句对话，几乎都能了解到从未想象过的信息… 面对颜霜，楼婷态度要平和自然得多，两人一直聊到午夜才睡去——而当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颜霜又做好了开水。 这种态度之下，她自然对赵炎也没有了昨天的恶感。看了一眼表才八点多，洗漱完毕后，在酒店餐厅吃了顿自助早餐。而赵炎也已经和秘书那边联系上，并且很快和亲自接电话的程克光聊了几句。 “对，楼我们还是要去看一眼的，拍几张照片，摆摆姿势，不然任务报告上也不好交差嘛…嗯，程总您辛苦。我们保证不乱动其他东西——明白明白。” 赵炎像是跟上司汇报一样打完了这通电话，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但旁边的楼婷还是觉得不舒服，小声嘀咕道：“国安部的人冲一个商人这么说话，真是别扭啊。” “妹，这其实才是本事，我觉得咱们应该学着点。” 楼康端着海鲜粥吸溜吸溜的喝，把碗放下后继续道：“其实第九局和那些执行部门不一样，咱们的灵活性更强，处理的事情更复杂。如果都像军队那样只管执行命令，那反而更简单一些，你说是吧？” 楼婷闷不吭声，却是忽然问向旁边的颜霜：“霜姐，他平时都是这么处理其他问题的么？” “咋说呢，我有时候也不太明白他怎么想的，但最后事情往往解决的很好。”颜霜耸了耸肩：“他有自己的想法，但好像总是懒得和别人解释似的，我也闹过几次误会，后来干脆随他去，这家伙比我聪明，听他的得了。” 楼婷倒是觉得奇怪，这话如果赵炎自己来说，她肯定难以接受。可颜霜说出来后，楼婷倒是稍稍能够理解一些。这时赵炎把手机收起来，坐回桌前：“程克光说楼内不太方便让咱们进去。但是在楼体外侧可以观察拍照什么的。” 之前楼婷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问道：“没有时限吧？” “我说在外面三四天，他就同意了。不过要求咱们在保安的看护下调查。” 赵炎的回答让楼婷和楼康都定了定，一向寡言的楼康忍不住道：“那就是要盯着咱们？” “所以我提了个条件，说盯着可以，别离太近。” “那也有点过分了…我们是政`府部门，他算个什么东西？” 楼婷这话虽然愤慨，但语气不算重。这也是一个态度，表示她能够接受，并且不打算和赵炎去争论什么。 对此赵炎倒是欣慰，继续道：“条件都是慢慢谈出来的，咱们先做自己的事就好。呆会儿还要请楼婷你来指挥了，到了明德大楼，咱们好好合计怎么调查。” 这些话让队伍内的气氛缓和了很多，楼婷重新把握主导权，倒是没有借此搞什么幺蛾子——一行人吃完饭便开着两辆车一齐去了十多公里外的明德大楼，当那阴森的楼体映入眼帘时，就算不知道这里是“鬼楼”的人，也都能感觉到一股子不舒服的气息。 第一百七十七章线索 这些话让队伍内的气氛缓和了很多，楼婷重新把握主导权，倒是没有借此搞什么幺蛾子。一行人吃完饭，便开着两辆车一齐去了十多公里外的明德大楼，当那阴森的楼体映入眼帘时，就算不知道这里是“鬼楼”的人，也都能感觉到一股子不舒服的气息。 明德大楼的形象很传统，就是一个“凹”字形的楼体，说是“大楼”，其实面积也不算大。它上下六层，在邱县这种地方已经算是高层建筑。主体建筑已经盖完，水泥浇筑什么的都已经完毕，但玻璃都没有装，里面都是灰色调的水泥墙。 这片区域算是邱县的边缘地带，原本以它为中心，是要盖起来一个所谓的“商业区”的，可因为闹鬼烂尾的大楼，这个计划最终彻底泡汤，程克光损失不少，原本做决策的书记也很是不爽，毕竟这地方弄好了也是一个不错的“政绩”，结果任期内没搞出商业区不说，还莫名出现了这种连续命案，如今情急之下向国安求援，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两辆车停在了大楼前方，这里的工地十分简陋，远没有大城市盖楼时那么规范齐整。因为烂尾，工具车辆、塔吊之类的都已经撤走，只剩下一排参差不齐的蓝色金属隔板包围着四周。 “这些隔板的漆面还挺新。是最后那个案子发生后专门加上的。”下了车的楼婷对着旁边几人道：“估计是为了防止更多人进去‘探险’吧。” 这个案子大家已经了解，死在明德大楼的七个人里，最后两人是结伴来“探索鬼屋”时跳楼死的。这案子听起来太过蹊跷，可卷宗里的确是这么分析的，为了不让更多人跑来作死，如今大楼已经封锁起来，从外面看，唯一能够进去的只有一个入口。 “让我一个人来这地方我都不敢，竟然还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来找刺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能作死啊…” 颜霜跟在旁边感叹一句，不过她的话让楼婷楼康都有些别扭。赵炎没说话，他走出几步，看到看守的保安披着棉大衣走出来，赶忙上前几步：“大爷您好，我们是程总安排过来的…” 他上前说明来意，倒是没有拿出侦察证来证明什么。这位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是个鳏夫——当地似乎对这个有些讲究，认为其八字硬之类的，所以才来看守这个闹鬼的大楼。 一同在这里的还有其他四个人，整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喝茶看报守在外面。赵炎等人的到来，让他们颇感意外，不过程克光应该是提前打了招呼，几番说明之后，这位张大爷便领着几人进入了围墙内的区域，并嘱咐道：“楼里面千万别进去，程总特意让我盯着你们，出了事我可不负责啊！” “大爷您放心吧，我们就在您眼皮子底下，谁也不会乱走的。” 赵炎很是客气，还专门递上了一盒玉溪。大爷一看烟盒，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旁边的楼婷这才能体会到“会办事”大概是一种什么体会——要说对程克光那种大老板低声下气，她有些看不惯，但对一个看门大爷也这么客气，这就不是“阿谀奉承”这么简单了。 她忽然明白颜霜为什么那么评价赵炎：因为有他在，很多事情远比想象中更顺利。正如此刻，当她和楼康开始在地面绘制法阵、摆放道具时，只是在旁边闲谈的赵炎，便已经让看门的张大爷讲出了不少卷宗上根本没有写出来的信息… “晚上里面的确总有动静，有时候还能听到哭声。起初觉得渗人，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张大爷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言语间颇有炫耀的意味：“这事俺小时候没少见，坟地里也碰见过穿白衣的女鬼，我那时候还盯着看，也不知道怕，因为见过几次以后，发现这种东西也不能把我咋地…” 这话说完，旁边的颜霜倒是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因为要协助办案，今天的颜霜处于隐身状态，她就站在张大爷身旁两米的地方，不过后者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白衣女鬼”盯着，依旧和赵炎聊着自己的那些经历。 其中多少是虚构不知道，赵炎对此无所谓。他很会接话茬，几句话又引回了面前的明德大楼：“那张大爷您进去过么？” “刚来的时候在一楼转了一圈，白天没啥的，晚上…啧啧，我可不傻，之前死了那么多人，那两个小年轻不就是因为好奇才死在里面了么？我听说他们跳楼的位置就在那边，当时地上还不少血呢。” 张大爷指了指远处，楼婷望了一眼，发现那是凹字形大楼的中央位置。 “不瞒你说，晚上有时候能听到女的在哭，暗门几个轮班的都遇到过。不过谁也不会进去看。” “那有男人的声音么？” “有啊，最近几天好像还频繁起来了。”张大爷抽了两口玉溪，因为舍不得直接把这根烟抽完，他用手指把烟掐灭，将剩下的半截烟架在了耳朵上，继续道：“有时候晚上还会被吵醒，因为里面好像在嗷嗷喊什么话，但我听不懂。” 这个信息让赵炎眯起眼睛，楼婷和楼康也不说话了，他们都意识到这背后也是个重要线索，但此时谁也没多说，都在等着张大爷继续——遗憾的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有用的，开始好奇起了楼婷花的法阵是干什么用的。 对此赵炎编了个幌子糊弄过去，反正程克光找人来做法不是一次两次了，张大爷对此也不排斥，便饶有兴致的在旁边看着。 楼婷的法阵花了一个来小时才准备好。她不像赵炎可以使用“死灵之力”，也不像什么名门大派那样念诵几句咒语就能施法招鬼，因此能使用的，都是各个传承中拼凑出来的“基础”东西。 眼下这个法阵来自于东欧的女巫，是用来探查鬼灵数量和等级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动机 “赵哥，你在外面有什么发现么？” 楼婷当然不会忘记这是合作做任务，不过询问的结果和她判断的差不多——赵炎摇头道：“在这个距离上，我实在看不到什么东西。呆会我也试试，不过估计还要靠霜姐了。” 这样的答案，让楼婷立刻意识到赵炎在“测试”时的成绩，恐怕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颜霜的帮助。当然她此时不会直接询问，而是点头回答：“好，等下我会尽量记录结果，到时候再进行分析。” 之后她便开始了冗长的仪式。点燃艾草后，楼婷将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摆放在了法阵之上，白色烟雾不断飘上天空，楼婷站在法阵前抽出一柄小刀，轻轻划破了手指——洒下十多滴鲜血后，便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了其他动静。 如此情景，让想看热闹的张大爷有些失望。以前来这里作法的人往往架势很大，甚至还有搭戏台子开唱三天三夜的。夸张一些的，还能隔空跟鬼魂对话甚至对骂…张大爷并不懂其中门道，只是觉得这玩意当相声听也挺有意思的。 此时的楼婷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在那里保持沉默。旁边的赵炎也不好打扰，他手中拿着那柄加长后的雨伞，但并没有将伞面撑开。在往旁边站了站后，他瞥了一眼楼体内部，因为拥有“亡者之眼”的能力，赵炎从远处就能看到楼内一些模糊的身影。 但因为此时是上午，阳光照进楼层之内后，那若有若无的身影便都躲了起来，看不真切。 在这个距离上是没办法使用搜魂术的，赵炎倒是不急，他只是抽空对着看门的张大爷施放了一次“搜魂术”，之后便默不作声的等待楼婷结束施法。 颜霜在这时才迈步朝大楼走去，而这边的楼婷却踉跄一步，面色苍白异常。 “没事吧？” 赵炎赶紧问了一句，旁边的楼康扶住了她，后者深呼吸好几次，因为她强行借助法阵去探索楼内，耗费的精神太大，此时睁大眼睛眼前也有些发黑。缓了好几秒，她摆摆手：“还行、还行。” 说罢她便立刻拿过一个本子上，飞速写下一串文字。 “信息有些模糊，目前能确认的只有这些。” 楼婷轻轻喘息了一会，继续说道：“里面的确有许多游荡的灵魂，强度不一。最厉害的那个应该算是厉鬼，但现在也躲在了一楼下方，应该是地基的位置。” 她说着看了一眼头顶的艳阳：“现在是阳气最重的时刻，鬼魂们应该算是陷入了休眠。但我依旧感受到强烈的怨恨…嗯，就是那种很浓烈的仇恨。” 女巫的侦测法阵，能让楼婷和面前建筑物内这片区域构建一种精神联系，所谓“情绪”，就是精神感知的结果。这种本事是赵炎所不具备的，他问道：“那么情绪背后的逻辑关系呢？” “只有把鬼魂放在法阵前时才能探究其想法，在这个距离上实在是够呛。” 楼婷说完揉了揉眼睛。她刚刚只施法了十分钟左右，但面色却已经非常疲累，仿佛熬了一宿的夜似的。赵炎看出了异样：“先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会儿？” “嗯，我去那边坐一坐。” 楼婷没有逞强，显然这种施法的确会让她产生不适。楼康赶紧和妹妹去张大爷的岗亭那边呆着，而另一边，颜霜的身影则漂浮在赵炎的视野中——他自然不会让颜老师一个人进去冒险，所以今天让她在楼体外面观察，无论如何也不能靠近到楼体十米的范围内。 后者其实胆子也没大哪儿去，让她一个人进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探索，颜老师自己也是不会答应的。因此她小心翼翼的在外面观察着，始终没靠近楼体半步。 赵炎仰头看着，同时和旁边的张大爷继续聊天，后者正抽着剩下那半截玉溪，浑然没察觉到不远处的女鬼，他吞云吐雾，感慨一句：“这里面死得多数都是男的，最后死的是个女娃，听说还挺漂亮哩，好像是邱县一个什么歌舞团的演员，啧啧…” 这个资料赵炎了解过，最后跳楼的两个人是年轻男女，说是来鬼楼探险。从关系看应该是情侣，男的是个在石家庄学美术回来的毕业大学生，女的则是无业状态，档案上写着是前歌舞团演员。 “是啊，挺可惜的。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来这种地方寻求刺激。” 赵炎附和一句，随后道：“大爷，我们这暂时完事了，咱先别在这吹冷风了。” “完事了？哦，好，好。” 张大爷背着手走在前面，后面的颜霜便和赵炎说道：“只在一楼的位置看到五六个虚影，但都躲在了阴影里，看不真切。可能外面阳光太强了吧。” 这的确是问题，于是赵炎试探道：“张大爷，那我们晚上再过来看看。” “晚上？晚上不行啊，程总专门交代的，晚上这里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他的态度立刻强硬起来，赵炎又问了几句，其实也是验证着搜魂术给出的答案。听到这些信息，他也不为难张大爷，点头表示可以理解后不再多说。 楼婷在那边歇息片刻后，精神头终于缓过来些。她其实没必要把自己搞得如此疲累，但小姑娘争强好胜的性子终究难改：有赵炎在旁边，她就忍不住全力以赴的探究楼内，生怕获取的信息不够多而被瞧不起。 不过楼婷的法阵终究不是高明货色，得到的信息很是模糊，她坐在这里总结了半天，感觉并未比档案上看到的东西多多少。 赵炎招呼兄妹俩上车暖和暖和，三人一鬼一齐坐在体积较大的lc76里后，楼婷忍不住先问道：“赵哥，你有什么发现？” “对这个楼里面的事，我发现不多，不过那个张大爷倒是说了不少事。” 这话让楼婷很是意外，她愣在那里好几秒，迟疑道：“额，赵哥，你是说霜姐也没发现什么东西么？” “不好意思，我——” “要进去的话，最好准备充分在行动。所以我没让她贸然闯进去。” 赵炎截住了颜霜的话，继续解释道：“现在可以确认的是，最近这段时间，程克光晚上偶尔也会过来，而且还带了别人对这里进行什么改造，所以才不让咱们进来。” 楼婷眨眨眼，她当然明白这信息有多重要——因为赵炎的话清楚的揭示了程克光阻拦他们的动机。而有动机，对于探员而言，便意味着夜幕中点亮的灯。 第一百七十九章打鬼用的 “我个人推测的话，程老板应该是找到了所谓的‘大师’自己解决这事，不想让咱们干预。”赵炎指了指大楼：“而他们晚上还不让咱们过来查，这也是问题所在。” “他说不让就不让？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楼婷嘀咕一句，但此时长了记性，没有冲动的表示要和程克光撕破脸：“可是…如果晚上偷偷来的话，被发现的概率很大。因为我如果要用法阵，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还要点燃艾草之类的，痕迹太明显。” 她扭头看了眼车窗外，张大爷和那几个保安的岗亭分列四周，这里都是旷野，几乎没有视野盲区。 “如果在楼里呢？有遮光罩之类的挡一下，应该好一些吧？” 赵炎忽然问了一句，楼婷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你是说…找机会潜进去？” “楼是死的，人是活的，对吧？” 这话是客观事实，楼婷立刻应下：“没错，那咱们盯梢？” “这事我和楼康就行，估计程克光也防着一手呢，”赵炎主动把苦差事揽下，见楼婷想说什么，却是继续道：“今天咱们就先到这吧，天气寒冷，体力消耗的快，我感觉吹得有点头昏脑涨，咱先回去喝口热汤，明天再说？” “对，咱们今天不着急，小婷，晚上你弄个盯梢的路线和表格出来，明天我们照着来轮流盯就行。” 楼康对妹妹最了解，他早就看出楼婷因为过度使用法阵而神态疲惫。以前出现类似的情况，回去大病一场都是有可能的。因此他早就想着找理由让楼婷早些回去休息，此时赵炎这么说，一向不主动发言的他赶紧应下来，生怕妹妹又去逞强不答应。 楼婷眨了眨眼，她对自己的状态心知肚明，犹豫两秒后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有些昏沉的返回森林人上后，她拉上安全带，低声问道：“你说他是故意的么？” “当然是故意的。” 楼康启动了车：“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楼婷赶紧翻开梳妆镜看了一眼，结果“啊”的惊叫一声：“怎么这么黑？！” 她的眼袋已经肿了起来，整个眼圈都是黑紫色。这副模样简直像专门化妆化出来的一样，楼婷使劲揉了揉，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干脆放弃努力，有些无力道：“我只是想查的清楚点而已…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楼康摇摇头，叹气道：“说了也没用，你那么要强的性子，以后恐怕也改不了了。” 这话说得楼婷低下了头，仔细回想起来，自己这两天的表现的确有些幼稚。和赵炎相比，自己完全像个孩子。她起初是不服气的，毕竟赵炎并没有表现出比自己更高的智商或施法水平来。可聪明人更善于自省，她思考许久，最终还是揉着眼眶低声道：“感觉这两天案子没怎么查，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楼康没出声，只是暗地里舒了口气。 另一辆车里，颜霜正在东问西问：“楼婷怎么回事啊？必须要回去休息才行？” “具体不知道，但这种状态明显不太对。精神力枯竭以后人是挺脆弱的，我觉得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赵炎把车开上大路。邱县作为县城，此时主干道上的车也是不少。部分路段竟然还会出现堵车的情况，虽然四周大部分都是长城五菱之类的国产车，但好歹也说明如今的华国人的确比以前富裕了不少。 两辆车走走停停，颜霜在副驾驶继续感叹：“你可真是对谁都这么体贴呢…” “他们是为了查案赚积分，我是为了抓鬼，大家顺顺利利的弄完就是了。”赵炎抬手升档，继续道：“你觉得我‘体贴’，说白了还是同理心多一些。” “同理心…就是将心比心的意思么？” 颜霜听说过这个词汇，但并未仔细研究过。 “可以这么理解，但其实不止这些。”赵炎很平淡的回答着：“理解并尊重，在这方面，我这个老家伙要比他们强。所以很多时候，我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让大家都顺利的合作下去。” “哇哦，我是第一次听你说自己是‘老家伙’呢！” 颜霜似乎对“同理心”这种问题一下子没了兴趣，竟是伸出手去捏了捏赵炎的脸颊：“瞧瞧你这皮肤嫩的，还说自己老，谁信啊…” “你信就行了。” 赵炎没什么多余反应，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倒是颜霜为自己的大胆动作而心虚的挪开了视线——她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两辆车在县城的街道上走走停停，没多久便回了酒店。 楼婷明显状态不佳，午饭没吃几口便匆匆回了房间睡觉。赵炎让颜霜照顾她躺好，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楼康倒是不忘专门感谢一番。 “我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该休息就休息，万一我消耗过度了，估计比她还严重。” 赵炎和他闲聊几句，看了看表：“我去找那个秘书聊聊，看看有什么别的发现。” 楼康没多想，表示自己就在酒店呆着，有事随时找就行。 离开酒店后，赵炎先是给程克光的秘书打了个电话，但语气却没有了昨天的客气，而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问题有些严重，我们把情况反映给局里了，只是这个不太好说…嗯，要是有时间的话，咱面谈？” 没过十分钟，这秘书便出现在了酒店二楼的咖啡厅。显然程克光对赵炎一行人终究重视，不然秘书也不至于如此迅速的赶过来。 赵炎约他出来，当然不是为了聊天。他将自己随身带的雨伞放在了腿旁，秘书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赵探员，这是什么东西？” “打鬼用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桃木剑之类的吧。” 这回答有些随心所欲，秘书愣了好几秒，也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最终只得转移话题：“那个…程总今天白天去了石家庄那边，估计过两天才会回来，如果您有什么要紧事，我转达一下…” 第一百八十章后悔 听到秘书这么说，赵炎便不客气的提出了要求，他故意把事情说得很繁琐，并强调一定要一字不落的告诉程克光，后者为保万全，也只能双手用手机记录起了这些内容——但他不知道，赵炎却趁此机会施放了“搜魂术”，直接开始检索起了秘书脑海中的线索。 后者对此浑然不觉，正全神贯注的记录着赵炎刚才说的一大段话。他毕竟只是个打工的，程克光对国安的事很是重视，秘书不敢有丝毫怠慢。如此半个来小时后，赵炎表示该说的都已说完，他便起身离开，出门便开始给上司打电话汇报去了。 坐在沙发上的赵炎坐在那里没动，他眯起眼睛思索着刚刚查到的那些线索…十分钟后，他看了看手表，起身直接出了门。 用一个自制的布袋盖住了雨伞的上半截，赵炎把它拎在手里的时候，更像是随手拿了根建材。他左右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先是去了距离不远的商业区。 随手买了件人造革材质的夹克，脑袋上扣了个土里土气保暖的耳罩。把换下来的麦昆大衣装进土黄色的帆布包里，赵炎将头发弄乱，随即走路的姿势也发生了改变。 他身形微弓着，两只脚迈起了八字步，仿佛瞬间从时尚前沿跌落成了农村土鳖。在街边抬手打了辆车，赵炎熟练的用方言指挥司机去了县城北边的一座小区。 出租车不打表，赵炎砍了半天价最后给了六块钱。下车之后，他便像是住在这里一般驾轻就熟的朝里走。 这里不是什么高端住宅楼，从街边那些穿着邋遢的孩子和装潢掉价的各种商铺，便能看出这里的消费层次只比农村好一点。赵炎绕了几圈，径直进了一家棋牌馆。 劣质香烟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臭汗与奇怪的脚丫子味。地上的烟灰烟头很多都被踩实了，连扫都扫不掉。拿着手机打游戏的年轻女服务员抬头扫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对于这种邋遢的散客，她实在是懒得搭理。 赵炎操着方言在柜台买了包中南海，点燃一根叼着进了里面：“看看朋友在不在。” 这种小地方的服务业基本没什么培训一说，服务员只管收钱，多余的话一句都不会讲。赵炎上了二楼，在嘈杂的喧哗中找到了目标。 屋子里那个正在打麻将的平头男人叫刘楠，是程克光司机班里的一员。因为程老板车多，去的地方也多，司机一共有六个。每次出行至少是两人轮换。今天刘楠休息，赵炎从秘书那里得知了他的住处和习惯，便直接来到这里，顺利找到了对方。 刘楠本身没什么文化，除了长得壮点外没什么优点。但他和程克光有些亲戚关系，所以才能成为程总的司机。不过粗鄙的人怎么也高尚不起来，刘楠工资拿得不少，但初中就辍学的他根本不懂什么投资，一有闲钱就赌博打牌，三十多了依旧光棍一条。但正因如此，他便成了程克光少数信任的身边人之一。 赵炎假装来找人，到屋子里来回绕了两圈，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抽起了烟——室内烟雾缭绕恍若仙境，通宵打到现在的刘楠双眼通红的伸手摸牌，拇指划过牌面，猛地往桌子上一扣：“哈！自摸！” 哗啦啦的洗牌声随后响了起来，刘楠浑然没注意身后的赵炎。 ****** 楼婷睡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她很少午休，这一次却整整睡了两个多小时。起来之后浑身有些酸痛，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的被子盖的很严实。楼婷知道自己有蹬被子的习惯，所以扭头望了一眼旁边，发现颜霜横握手机，应该是在戴着耳机看电视剧。 她察觉到了楼婷的动作，摘掉耳机，起身倒了杯热水过来：“感觉好点了么？我刚才摸你额头好像有点热。” 楼婷赶紧自己摸了摸，好在此时体温是正常的。她呼了口气：“没事了，使用那个法阵容易有些后遗症，等过去就好了。” 以前她为此发烧躺床上歇了三天，但这次应当是休息的及时，身体好歹撑住了。酒店暖气很足，穿着睡衣的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洗了把脸后问道：“他们在忙么？” “赵炎出去一趟，说是晚上回来，让咱们自己在酒店吃晚饭就好，直接挂账就行。” 颜霜把耳机缠起来，“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吧。外面好像有点起风了。” “嗯，好。” 楼婷嘴上是这么答应的，但心里却已经开始思考上午得到的那些线索。虽然法阵获取的信息并不算多，不过仔细对比之后终究有些新的发现。坐回床边，拿起本子阅读的楼婷不断开始在纸上画起了图。她试图将法阵找到的影子和档案里的人对上号，不过很快发现受害者中唯一的女性似乎并不简单。 名为马晓芳的死者是邱县本地人，派出所里的档案显示她是无业状态，之前是歌舞团的成员，后来忽然辞掉工作便没了其他记录。从时间上，她一年前就已经“无业”。楼婷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在法阵的探索过程中，女鬼表达出的情绪往往比男性更加清晰——她并不懂这其中具体的原理，只能用“女人阴气重”之类的理论勉强解释。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那个女鬼就是马晓芳，楼婷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的情绪一直是“后悔”。 在此之前，楼婷碰到的女鬼，所拥有的情绪无外乎“憎恨”或“恐惧”两种。被谋杀的、被其他鬼害死的，情绪多为害怕，而因为某些事情自杀的，往往心怀怨怼，至死不能忘怀。 按照这个分类，颜霜其实就是后者的典型。 不过在利用法阵探索时，楼婷能听到女鬼反复拥有同一种情绪，她盯着本子上的一句话，上面写着“求求你，我再也不这样了”——这是她努力将情绪翻译成文字的结果，因为法阵并不能让她听到任何东西。 第一百八十一章大楼内 楼婷认为这个死去的女孩应该是个突破口。她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看档案上记录的那些资料，总觉的上面语焉不详，于是便拨通了邱县派出所的电话。 一阵寒暄后，她便问询问能否协助进一步调取资料，楼婷在这里留了个心眼：她没有说查谁的资料，只是说需要补充调查。双方合作有这样的先例，所以她的请求很快被允许。 趁着派出所还没下班，楼婷立刻换好衣服出了门，开车过去并不远，因此她很快便把需要的资料搞到了手——这期间那位张副所长也照了个面，楼婷为此还签署了一个声明书。 这类事情她干过不少次，可谓驾轻就熟。不过楼婷满脑子想的都是马晓芳和整个案件的关联，并未注意自己离开时那位副所长紧皱的眉头… 而在同一时刻，程克光推开雷克萨斯lx570的车门，迎着寒冷的夜风站在了明德大楼前。 他面色有些凝重，左右望了望，四周还有五辆丰田陆巡一字排开，从上面下来的人正分散在大楼四周，探照灯的光亮来回扫过，加上携带来的几个大功率探照灯，大楼四周一时间明亮异常。 此时天空已经暗下来，灰黑色的楼梯在这种照明下更显阴森。程克光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护身符，扭头望向了另一辆凯迪拉克。 这辆凯迪拉克“领袖一号”是特制防弹版，本就方方正正的车身因为防弹玻璃的包围自重极大，它是程克光从平行进口车商花重金买的。之所以贵，在与它是美国总统日常用车是同款——虽然对于华国的商人来说，并没有什么“防弹”需求，但很多时候，有钱人花钱只是为了一个“排场”。 从车上走下来的黄极星面色苍白，不过眼睛却很亮。显然这辆凯迪拉克让他很是满意，下来的时候不忘回头看看里面经过豪华装饰的大座椅。程老板审美不一定好，但贵的东西往往不会很差。里面的座椅多数材质是半苯胺牛皮，部分装饰都是鸵鸟皮，烧包异常。 “程老板这车的确不错。” “哪里哪里，毕竟来这种地方，还是越野车更舒服些。黄仙师如果以后需要，我送您一台！” 这车价值大概七百万，但现在程克光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巴不得对方马上答应。 不过黄极星只是摆摆手：“不用，不用。” 两人往明德大楼走去。此时看门的张大爷就站在一边，程克光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被抹去的法阵痕迹，问道：“这就是他们弄的？” “对，老板。” 张大爷低着头，老老实实答话。 黄极星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小孩子玩意，就这水平，让他们进去也是凶多吉少。” 他穿着moncler的羽绒服，头上戴了个始祖鸟的户外线帽，看起来像是旅游团的老大爷。不过手中拿着的那串黑色珠子却显得有些诡异，因为张大爷瞥了两眼，总觉的上面似乎有黑色的雾气在冒，但仔细盯着的时候，又发现它就是个普通手串。 从楼外走到楼内，一楼的承重墙挡住了一部分风，不过来到这里时，那种阴森森的寒气已经极为明显，程克光虽然表情镇定，可进来的时候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 “凶煞之地虽然让活人不舒服，但终究也有它自己的妙处。程老板胆色过人，这些年我见过的人里，当属第一。” 黄极星捧了一句，程克光不知自己是不是有些错觉，似乎来到这里，眼前黄仙师的脸色都莫名红润起来，和之前病恹恹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紧了紧领口：“这可不敢当，还是仙师您本领高强，不然我一个人可不敢来这里。” 正说着，四周的风忽然变得狂躁起来，吹过墙体时，发出了好似怪叫一样的“呜呜”声，程克光头皮发麻的望过去，跟着两人一起进来的还有六名保镖，他们分散在四周，手中的手电照着地面和墙壁。不过看来看去，并没有其他影子。 黄极星抬起念珠随手一甩，程克光便感觉四周的空气好似霎时间凝固了似的，风停了，呜咽声也随之消失，甚至连寒彻骨髓的温度都仿佛跟着升上来不少。 “仙师手段高明！” 程克光呼了口气，随后迈步跟上了已经朝前走的黄极星。他们并没有上楼，而是沿着修建到一半的台阶向下走去，这里能看到移动电源铺设而来的线路，通往地下的台阶侧面挂上了临时的灯泡，此时被保镖按开后亮起了昏暗的灯光。 隐隐约约中，地下一楼、二楼的空间能看到交错纵横的剪影，那是工人没有搬走的脚手架。从地下二到地下三楼是悬空着的，所谓的“楼梯”是下面摆着的两段式便携梯，想要来到最下面就只能借助这种办法。 地下三楼是最底层，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石头摆着，这是黄极星铺设的阵法。 不过没等程克光走出几步，楼外却有人朝这边喊了一句。他扭头望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贴身司机正在举着手机朝这边招手。程克光眉头皱了皱…来这里他没有带秘书，进楼之前也和司机叮嘱过，不是要紧事就不用找自己。此时对方这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和黄极星告罪一声：“仙师，恐怕有点急事，我去接个电话。” “没事，我在这等你。” 黄极星抬手把念珠递了过来：“来回拿着它，别撒手。” 程克光郑重接过，顺利走到了二十米外的楼体边，从司机手中接过电话：“喂？老张啊…哦，什么事？” 随后他便不说话了，但眼睛却眯了起来。足足听了两分钟，程克光挂掉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掌被寒风吹得冰冷，但他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 微湿的触感，说明他出了不少汗。 “老板，刚刚…还有个事。” 司机迟疑着说了一句：“庄园那边来电话，说…那个——” “直接说。” 程克光看他犹豫，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百八十二章宋徽宗 “昨天留在庄园的那个女娃，今天昏迷住院了。”司机有些畏惧的望了一眼明德大楼内部，低声道：“说是早上还挺正常地，结果中午就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吊水，好像才缓过来点…” 这显然是在说那个留下来陪黄极星过夜的女孩子，程克光愣了几秒，他知道黄仙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手段邪性，却没想到搞个女人都能出这些幺蛾子。不过听到说人没事，他便松了口气，摆手道：“给她补贴一万的营养费。” 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事，程克光又加了一句：“这事到此为止，不用让别人知道了。” 司机点头应下，随后拿着手机退到了一边。程克光目光左右转了两圈，他现在更苦恼刚刚电话的内容。深吸一口气，他忽然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大楼，随后咬咬牙，握着手串走向了黑暗之中… “程老板有心事。”黄极星看他忧心忡忡的过来，直接开口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我说说。” “黄仙师，刚派出所那边来了个信，”程克光说到这里，却是摆手让四周的保镖朝远处扩散开，同时自己和黄极星往下走了一层：“国安局那边查到不少东西。” 黄极星是知道明德大楼这些命案底细的，他听后停住了脚步，背着手，看也不看程克光：“怎么，那几个毛头小子不打算给程老板面子咯？” 程老板微低着头保持沉默，这自然是表示承认。 “说吧，程老板想怎么办？” “黄仙师，这事如果闹出去，那我的所有生意，恐怕就泡汤了。” 程克光的回答意味深长。说白了，黄仙师本领再高强也不是真的仙人，他既然要在这世界上行走，自然是有所图的。程老板有钱，黄极星有本事，两人这才能有合作的基础。如果程克光因为某些事栽掉，那黄极星折腾这么久的明德大楼，恐怕完全打了水漂。 “那我就明白了。” 黄极星没有明说，只是迈步踏上了那截通往地下三楼的三角梯：“这也好说，他们不是想来看看这里么？成全了便是。” 说完，他便一步步走向了底层。 ****** “在看什么呢？” 和哥哥楼康吃过晚饭后，回到房间的楼婷发现颜霜正开着电视机津津有味的看节目。她此时换了一身偏于居家的休闲服，头发简单的一束，楼婷一时间真以为屋里呆的是个活人。 颜霜根本不像她以前碰到的那些女鬼。那些家伙不是傻不愣登的站着，就是智障一样来回飘荡，一不会说话二不会表达，要么嗷嗷怪叫不停，要么就是个哑巴。 如果颜霜还能吃东西，楼婷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当鬼看。 “啊，随手换了个频道，发现节目还挺有意思的。” 颜霜说着把电视声音调小，楼婷赶紧摆手：“没事霜姐你看吧，我这刚吃饱也没事做，跟你一起看看。” 她坐到了自己床上，发现旁边的水杯里依旧是刚到好的热水。楼婷倒是真的有些迷茫：如果这也算是鬼的话，那么自己以前干掉的那些是什么？ 颜霜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继续看起了科教频道的历史节目。此时上面播放的内容和宋徽宗有关，这位北宋昏君实在是鼎鼎大名，艺术造诣高却在政治上毫无建树，眼下电视正播到北宋对辽金的战争上，颜霜之所以对这些内容感兴趣，是因为她记得赵炎说起自己最早参与战争，就是在宋徽宗时期。 那个年代的战争是什么样？世界又是什么样？ 带着这些问题，她看电视看得有些入神。不过这种节目并没有把冷兵器战争的细节说出来。无论是靖康之难还是后续的那些战斗，基本都是几句话带过——栏目组经费有限，也没空去复原战争的场景，倒是一个简陋的示意图让颜霜扬起了眉毛：“咦？那个时候的中国，原来面积只有这么大啊。” 北宋时期的国土面积自然比不了现在的共和国。如今“帝都”所在的位置，在北宋时期是属于辽国的，在地图上看，差不多在处于辽国和北宋的边界。 楼婷对历史这方面了解一些，但也不是专门研究的，她望着那个地图，指了指：“按照这个图的话，咱们现在的位置差不多就在宋辽边界上了。” “沧海桑田啊，以前这里竟然还是国境线。”颜霜有些出神的望着屏幕，此时节目已经开始讲宋徽宗怎么听信谗言的事了，这些东西她以前还挺感兴趣，但此时看，却忽然觉得有些乏味。权臣之间的尔虞我诈，听起来着实有些空泛，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那些从未想过的细节——那个时期的宋人到底怎么看待辽国？他们面对战争是如何应对的？ 历史这东西想要了解，往往要讲究方式。眼前电视上宣传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以现代人的角度去看待历史的。从方法上来说，这应当是了解历史最愚蠢的一条道路，因为被引导思路的人往往都会思考着类似“何不食肉糜”的问题——这皇帝是不是傻？如果是我，早就… 可认识赵炎之后，颜霜却觉得历史真的不能只看那些千篇一律的教科书。她记得赵炎提起那些战争时颇为复杂的目光。无数场浴血奋战，落在如今人的眼中，或许只是寥寥几句话便被带过，更多的甚至连提都不会提起。 “霜姐？” 楼婷的话语让她回过神，颜霜扭过头：“啊，不好意思，看得入迷了，怎么了？” “额，我是想问问赵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没说去了哪里么？” 颜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赵炎的信息，看了一眼时钟后，现在已经是九点多，于是回道：“他在外面吃完饭往回走呢，呆会就上来了。” 楼康去了酒店并不大的健身房撸铁，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发现赵炎刚进屋。后者把自己那身土里土气的衣服换掉，拎着个本子表示一起去研究案情，两人便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进了楼婷的房间。 第一百八十三章证据与定论 “感觉好点了么？” 赵炎看了一眼楼婷，后者眼圈已经没有那么黑了，精神头也不错：“嗯，赵哥忙了一下午，有什么发现么？” “去调查了一下，大致找到了几个疑点，正好来分析分析。” 赵炎拎过来一个脚凳坐下，结果还没说第二句，手机却响了。 他拿起电话，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点开免提：“程老板？你好你好！” “赵探员，不好意思啊，我这有急事去了趟石家庄。我听秘书说了一下，你们那边的问题不太好解决？” “是啊，这的确有些麻烦的地方。”赵炎语气依旧客气，他编出来几个理由，表示因为无法进楼，自己还需要进行两个星期以上的侦查。如果能进楼的话，估计很快就能搞定。不过为了照顾程老板的面子，只能慢慢来了… “在楼外的话，真的不好交代这些事。局内有些规定比较繁琐，也不那么人性化。程老板，我们这个任务其实挺关键的，第九局里这个等级啊…” 他半真半假的一通绕，听起来说得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可楼婷作为旁观者，却能感受到这种无形的交锋：程克光正在不断试探赵炎的底线，而赵炎在堆砌的一万个理由中做出着回应。 “这样吧，程老板，您在楼里面无论弄了什么东西，我们都不会碰。只要我们进去转一圈，不用几个小时就完事，后面就可以交差了，你看怎么样？” “哎呀，赵探员，你们这个实在是让人很为难啊…” 程克光的语气很是犹豫，不过旁听的几人都听出了他内心的松动。这就像买东西的人在成交前最后墨迹砍价的那几句话。局面上，赵炎显然占据了主动，不过他依旧在说着似是而非的套话：“要不这样程老板，我去问问局里能不能搞特例，走个审批流程的话，估计两个星期就有回信。” “算了算了，让你们大老远跑一趟，还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耗着，实在是过意不去。”程克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底线：“这样吧，明天你们进楼里两个小时，这趟出来很辛苦，三位探员每人十万的车马费，如何？” 第九局的基本工资是每个月5000来块，一年下来六万块钱死工资。程老板开口就是一人十万，听起来着实财大气粗。颜霜在旁边都瞪圆了眼睛，楼康也只撇嘴。倒是楼婷紧紧盯着赵炎，轻轻点头表示可以答应。 但赵炎却绕过了这个话题，继续道：“那个，我们可能需要午夜的时候进去，程总您也知道，大白天不太容易拍摄调查照片…” “午夜去？赵探员，那个地方很危险的，你们午夜去如果出了什么危险——” “这个当然是我们自己负责了。程总你放心，我们是国安部的探员，还不至于做什么碰瓷的事。如果不放心的话，写个书面声明是没问题的。” 程克光没出声，赵炎继续说话：“而且…程老板，你也知道，我们调查的时候可能需要时间宽裕一些——” “十五万。每个人。” “行，那就两个小时。明天晚上十一点，我们到那边。” 赵炎立刻答应下来，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到程克光松了口气，客套过后匆匆挂了电话。 “赵哥这手真厉害，我是学不来…” 楼康是真的服气了。在座几人都不傻，他们看得出赵炎最后故意提高价码，其实正是为了符合他在程克光面前的“油滑”形象。 若是刚刚一口答应，估计对方反而要起疑心，而有所图，才会让人放心。这种心态赵炎把握的很是精准。不过他并没有自鸣得意的模样，只是把电话放在一旁：“看来咱们倒是省了些事情，不用去盯梢了。” 楼婷一直没说话，她其实思考的比楼康更深一层：如果赵炎能够在程克光面前如此熟练的扮演另一个人，那么他在自己和楼康面前的表现…会是他真正的自己么？ 难道他是一个实力强大，心机深沉又攻于算计的可怕人物？ 赵炎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探员想了这么多，他只是将自己今天搜魂术的结果说了出来：“…可以确认的是，程克光的司机知道不少事情的内幕，不过并没有参与其中。从他身上，我能确认第五位受害者——也就是那位风水师李信，死得有些蹊跷。” 这个答案让一屋子的人都有些意外，毕竟鬼故事里，风水师因为技艺不精而身亡是最常见的戏码。 “这么说来也是…其他人都是跳楼死的，但李信是被吊死的，从规律而言也不对劲。”楼婷立刻从手机翻出档案：“不过派出所对这个案子审查的结果是证据不足，找不到嫌疑人。” 档案里当然不能这么写，这是楼婷从中总结出的判断。赵炎点头：“我没查到具体的原因是什么——派出所这边，估计也是不好结案，只能这么搁置。” “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结果被灭口了？” 颜霜的分析角度和电影里演的差不多，不过楼婷立刻点头，补充道：“这个李信应该不是假把式，他之前在冀省小有名气。” “这个在暂且不说，最后两名受害人应该也有蹊跷。” 赵炎说出这个，楼婷倒是立刻赞同：“这个我今天也觉得不对劲…” 她补充说明了自己通过法阵获得的发现，同时还从手机调取了受害人马晓芳的资料出来：“她辞职之后一直处于无业状态，但是事后警方调查的住所却是在别墅里。歌舞团的演员工资可不够买别墅的。” 其实话说到这里，结合程克光一直以来的态度，他们不难锁定最大的嫌疑人是谁。大家沉默了片刻，颜霜出声道：“我看那个程老板也不像心狠手辣的角色啊…” “没有证据，就不要下定论。”赵炎摇摇头：“这些话不要轻易说出口。” 颜霜吐了吐舌头，赵炎很少这么严肃，她立刻不做声了。旁边的楼婷其实也判断程克光是重要嫌疑人，她掌握的线索更多一些，一部分并没有来及说出口。现在结合赵炎的这些话语，基本可以肯定幕后凶手和程克光脱不开干系。 第一百八十四章进入 不过赵炎这么说，她去辩驳也没有意义，于是顺着说道：“如果找到证据，自然是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的。不过这都要等到明天再说了。” 案件调查到这里，基本等于搞定了一半，因此她说话的语气也愉悦了些：“那就预祝咱们早日收工，顺利完成任务！” 历来闷葫芦似的楼康也是给每个人倒了杯茶：“咱就不喝酒了，大家以茶代酒——” 颜霜也笑着和赵炎碰了个杯，大家其乐融融的各自回了房间，没过多久便睡下。 到了第二天，白天时间楼婷楼康都在停车场整理要带的道具，而赵炎也没继续到处乱跑。对于他来说，这个案子的确没有太多新奇的地方。说到底，赵炎来这里主要目的是为了吸收鬼灵。对于任务积分，他没有任何追求，不过赵炎也知道，自己需要通过类似的任务来锤炼死灵法师的能力。 刀要磨才会快，枪常练才刺的准。远离嘴炮，潜心实干，这才是生存之道。 因此赵炎在房间里不断复习着咒语的念诵和使用，颜霜作为他的徒弟，如今也能使用几个简单的法阵来协助自己，因此他们这一天过的倒是极快。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一行人在酒店吃了晚饭。随后开着两辆车一路前往明德大楼。 冀省冬日的空气一直不怎么好，此时雾霾严重，头顶根本看不到任何星空，颜霜下车后左右望了半天，奇怪道：“这雾霾大到月亮都看不见了么？” “今天是初一。看不到月亮。” 赵炎回答的很平静，下车的时候，看门的张大爷没有过来打招呼，此时楼外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探照灯的光芒四处乱晃，不过和阴森森的楼体比起来，这光芒依旧显得有些微弱。 为了保暖，三人都穿了厚厚的羽绒服，同时还带了户外探险用的头灯。楼婷楼康两人经常出任务，动作熟练的开始往身上加各种行头。 因为是进入闹鬼大楼，无法确认对方的具体位置，防护起见，他们穿上了那两件装满符箓的背心。这身装备当初在延庆的时候赵炎见过，此时并未去嘲笑——因为相比起来，他的装备更为夸张：美军钢盔和防弹背心毕竟不是什么常规物品，当看到赵炎的形象时，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楼婷顿时笑出了声：“赵哥…你这个，有点厉害了。” 厚羽绒服配防弹马甲，羊绒围巾配制式钢盔。如果给赵炎一把m4，说是在阿富汗执行任务都有人信。 他的武器是那把雨伞，不过三段式钢枪插在了背心后方的插槽里。因为怕划伤，枪头套了个布袋。所以楼婷第一时间以为他背的是三根钢棍。赵炎这次出任务也算做了充分准备，双手上的皮质护腕都刻绘了负能量保护法阵，除了雨伞，他腰间还挂了三根用于储存“死灵之力”的竖条木板，虽然不多，也算是备用。 狗腿刀别在了后腰，体积不小的刀柄很是显眼，这一身装备如果让个“军迷”来看，估计会笑掉大牙，只觉得除了头盔以外都是山寨货。不过赵炎从来不讲究什么“正宗”或“专业”。他敲了敲护甲板，对楼婷笑道：“我这也是本事不佳，怕死。” 颜霜今天处于隐身状态，她望了一眼面前的大楼：“那个程克光好像没来啊…” 说话间，程克光的秘书从旁边一辆陆巡上下来，缩着脖子跑到了赵炎面前，刚要说话，赵炎却往旁边靠了靠：“楼探员是负责人。” “啊…不好意思。”秘书扭头冲着楼婷解释：“楼探员，程总今天不太方便过来，不过他说之前和各位已经把事情谈妥了，这是一个声明书，各位看如果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好了。” 楼婷拿过来看了一眼免责声明，大意就是说进入调查，出现意外的话开发商不负任何责任云云。这都是律师起草的，没什么耍花招的地方，三人都读了一遍后便签下字。秘书这时候把声明书拿起来：“那我就先走了，祝各位探员顺利。” 他回到车上后，陆巡便直接开走了。明德大楼的四周恢复了寂静。 “估计他也是害怕这地方，不然怎么跑的那么快。” 颜霜提着裙子在坑洼的道路上行走着，赵炎没有回应，敲了敲铁皮门，和张大爷打了声招呼：“我们进去看看，大爷您在外面放心吧。” 他又递过去一条玉溪，后者不太好意思接，但最终没有拗过赵炎，收下后低声道：“你们要进去就赶着早点出来，这里一点来钟的时候动静最多。” “好嘞，谢谢您。” 赵炎回过头，和楼婷楼康继续往里走。他们两人都背着体积不小的背包，后面也能看到桃木剑。缠着符箓的登山绳尤为显眼。楼康身材壮实，又因为自己的能力是“百邪不侵”，因此走在第一个。 烂尾楼没有“入口”一说，因为整个一楼都是敞开的。地面上的碎石渣土被风吹的哗哗直响，打开探照灯的三人迈步而入。 “呜呜”的风声响个不停，淹没了几人的脚步声。楼康头上戴着探照灯，左手拿着手电，右手这时抽出了桃木剑，在身前不断横向挥动着。 “额…这是在做什么？” 颜霜没看懂，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站在楼康身后的楼婷回道：“桃木剑有驱邪的作用，也能探测，如果附近有灵体的话，它会有一定的反应。” “灵体？前面就有一个。” 颜霜抬手指了指：“如果只是搜索鬼魂的话，我能直接看到的。” 这话让楼康停住了脚步，他愣了两秒，随即苦笑着放下桃木剑：“得…这还是咱们没沟通好。我这办法太笨了…” 楼婷也意识到自己还是沿着老路做事，忽略了合作伙伴的本领，于是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对赵炎道：“不好意思赵哥，我没考虑周全。” 其实她内心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如果颜霜能够看到这些，赵炎之前为什么没有提出来呢？按理说这都是能够表现能力的地方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地下三层 “也是我疏忽了，”赵炎诚恳认错：“咱们方式各不相同，我也不好意思去问，看来咱们还是得多交流。” 说罢颜霜指了指前方：“二十米外有个站在那里的家伙…” 她仔细看了两眼，忽然“哎呀”一声：“就是、就是脑袋变形了，好像伤的很惨的样子。” “好，能确认有就行。”楼婷呼了口气，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大楼深处。拐了两个弯以后，承重墙将风挡住不少，这时众人也来到了颜霜所说的灵体前——楼婷拿出一个水晶球，放在眼前念诵了几句咒语，随后深吸气，透过它看到了面前的身影。 “男性，二十五岁上下，最大不超过三十。看衣服应该是工人。”楼婷表现的颇为镇定，甚至歪头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应该是第二名死者，名字叫范强。他脖子上有个痣，是很明显的特征。” 赵炎其实早就看得一清二楚，这灵体看上去很稀薄，正无意识的站在这里——楼婷之所以没有直接确认对方的身份，是因为他的脑袋血肉模糊，完全是砸变形的模样。 这应该是跳楼的时候头着地了，颈骨断裂，头骨前半部分瘪了进去，上半部分脸都是变形的。 颜霜刚才被这恐怖的模样吓得叫出声，此时站在赵炎旁边，也有些不敢去看那形容怪异的鬼灵。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连衣裙，莫名嘀咕道：“我当初会不会也这样…” 她已经是四级鬼灵了，身体不再保持死亡时的伤口和状态。但想起自己跳楼面对死亡的瞬间，颜霜还是莫名陷入了一种惊惧的情绪之中——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颜霜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底深渊般，眼前的景物都变得黯淡下去… 就在此时，赵炎忽然伸手拍了她的后背一下：“帮我盯着点后边。” 这声音让颜霜猛的惊醒，她眨眨眼睛，头灯和手电的光芒在视野中摇晃，楼婷正在核对着手机上的资料，楼康拿出一条奇怪的绳索圈在了鬼灵四周，这东西在颜霜眼中冒着淡淡的金光，应该是有禁锢的作用。 她不再说话，只当刚才自己胡思乱想走神了。于是扭头按照赵炎的指挥望着后方。 颜霜浑然没意识到负面情绪对她的影响，赵炎刚刚却因为针扎一样的能量反应而皱起了眉头。通过之前发生的几件事，他已经能够确认颜霜的能力远比她自己认知的强，可只有遭受强烈刺激时，这位四级鬼灵才会失控一样爆发出所有力量。 赵炎不认为这是好事，因此刚刚察觉到苗头便立刻出言制止。 他们俩声音很小，远处放哨的楼康没注意，观察鬼灵的楼婷也没听见。她此时已经借助手中的另一样道具施法完毕——一根竹子做的毛笔被握在手中，楼婷在空气中写下了几个字，站定几分钟后呼了口气：“他是普通工人，死之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里面显然有些问题。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这应该是遭遇了‘鬼打墙’之类的状况。” 说完她望了一眼赵炎：“赵哥，你有什么发现么？” 赵炎在他们施法时已经使用了“搜魂术”。相较于楼婷模糊的判断，他获取的信息更加完整。不过多余的信息对于这个案情并没有帮助，他直接点头：“我探查的结果差不多，这个工人应该是被鬼害死的。显然这楼里的确有厉害一些的家伙。” 说完他扭头对颜霜道：“霜姐，你能感受一下哪里负能量比较多么？” “看了半天，那边比较明显。” 颜霜一直在瞭望，她伸手指向楼层中部的楼梯位置。一行人对视一眼，拎起背包朝这边走了过来——那痴呆一样站着的鬼灵并没有意识到一群人来了又走，继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抵达楼梯口之后，不用颜霜继续说，众人已然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刺骨寒意… “就在下面。” 赵炎向下望去，探照灯照出了地下二、三层的结构。楼婷眼尖，看到了旁边墙壁上假设的电线和led灯泡，皱眉道：“这里有人加装了灯，不过供电应该是用的移动电源，外面不像是铺设电路的样子。” “程老板想必自己做了些事情，根源应该就在下面了。”赵炎把之前发现的线索全部接上：“现在让咱们进来，恐怕是已经把那些东西收拾好或处理了一下。我建议咱们探查时尽量别移动任何物件。” 楼婷楼康都表示赞同，随后一行人便沿着楼梯向下走。楼康走在第一个，楼婷紧随其后，赵炎知道颜老师胆子小，便让她走在自己前面，下楼的时候不忘说道：“该做的防护准备好，如果遭遇袭击，不要慌乱。” “嗯…我、我好歹也见过鬼了，不至于乱叫的。”颜霜一边说一边回忆着赵炎教授的那些咒语，结果紧张之余忘掉了大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地下区域没有风，但四周依旧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呜咽，手电光打过去，脚手架映出的影子不断移动，仿佛暗处有野兽要扑出来似的。颜霜双手握成拳头，抿着嘴唇扫视每一处空间，她忽然发现即便没有手电照到的地方，自己也能看得很清楚。 “那里有一个…额不，不对，好多人！” 抵达地下二楼的时候，颜霜忽然指着下方的地下三楼出声，起初是惊讶，随后声音却是变得有些畏惧。 楼婷闻言和楼康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开始在低下二楼开始摆放起了法阵。赵炎握着雨伞朝下望了望，发现从这里到地下三楼没有楼梯，楼层落差足足有三米多——探照灯向下一照，视野中竟然出现了十多个身影… 他们正在无意识的游走着，若不是身体呈虚影状，看起来和多数电影中的丧尸极为相似。 赵炎平静的看着，一旁原本有些害怕的颜霜见状心情缓和了不少，凑到他的身旁，低声道：“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鬼，怪吓人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撒网 “其实我也害怕，只是你没看出来而已。” 听到赵炎的回答，颜霜哪里肯信，她目光盯着这家伙的面颊：“你连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的，哪里害怕了？” “害怕可以表现于外在，但终究发于内心。而我…其实内心一直有所恐惧。”赵炎看着那些负能量组成的身影，有些出神的回答：“面对未知的力量，‘恐惧’似乎更让我能感受到自己有存在的意义。” “害怕不好么？我很害怕自己会有不害怕任何东西的那一天。” 赵炎绕口令似的说出了这句话，颜霜有些出神，紧绷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她将目光转向那些身影，灯光下的鬼灵们形象并不好看。颜霜能看到其中三四个人的脑袋都是变了形的，有的甚至有个眼珠子都崩了出去，整个左眼窝是个空洞，干涸的血迹布满脸颊和上半身。 从高处坠落，头朝下时往往会造成非常严重的骨折。颅骨就不说了，颈椎、锁骨粉碎也是经常的事。颜霜目光从那些上半身扭曲的身影上扫过，随即发现其他那些人有老有少，身体多数都是完好的。 残破的躯体会让人感到不适，颜霜回忆起了在张家口草原上拉开那辆陆巡的一幕。在一车死人里面翻找东西都撑过来了，自己现在到底在怕什么呢？ 再度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平复了许多：“怎么好多人看上去没有事啊？” “地基往下挖的深，或许会碰到以前的坟墓。”赵炎指了指其中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女人：“看到那个红袖标了么，其他时期可不会这么穿。眼下这些人或许是几十年内死在这里的。更久远的也说不定——那边那个老太太看到没有，她还裹着脚呢。” 楼婷听到他的话语，倒是颇为认同：“能产生厉鬼，就说明这个地方有问题——通常解释都要靠‘风水’来解释，不过我对这个一直研究不清楚。赵哥，你懂么？” “我也不懂风水，说法太多，很多都是自相矛盾的。同样的话落在不同的人嘴里，解释出来的意思都不重复。”赵炎回答：“我只能确认这里像是一个泉眼，好像在源源不断的产生着某种负能量，因此才会有很多亡魂没有溃散。不然他们早就应该消失了才对。” “这个说法风水上倒是有描述，不过我不知道符不符合。”楼婷指了指外面：“这地势好像是个‘断龙头’，以前是龙兴之地，后来因为人为改造，导致地势变化，成了个阴气重的‘池子’。” 这说法很玄乎，但楼婷说完摇了摇头：“只是照本宣科的判断，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这里有厉鬼倒是真的，我已经感受到了。” “嗯，就在下面。不过看起来没什么动静。”赵炎扭头望了一眼已经摆好的法阵：“这么多鬼灵，能搞定么？” “抓住厉鬼就行，其他的不足为虑，有法阵在，那些鬼灵都没办法靠近。”楼婷说着搓了搓手，因为这里的温度实在太低，她在掌心哈了哈气：“赵哥需要做什么准备么？” 穿的如同美国大兵的赵炎把手中的雨伞扬了扬：“我实力不强，只能敲敲边鼓了。” 楼婷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以赵炎一贯的态度，多半没有撒谎。她点点头：“那我就开始了。” 说完，她便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样道具——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可笑的塑料制品，颜霜第一眼望过去，还以为这是婴儿床上挂着的玩具。 粉红的配色，可折叠的八个塑料臂，每个塑料臂上都挂着一个透明的珠子。楼婷手中缓缓旋转起了这个奇怪的东西，随着那珠子旋转，颜霜竟然真的看到了淡淡的光芒浮现出来，随后楼婷直接将它从地下二楼抛了下去，旋转的塑料道具“啪嚓”落在地上，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哀嚎声响起… 这动静听起来像是一群人遭受了酷刑，楼康眉头紧皱，他看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站在法阵旁问道：“有几个？” “只有一个。” 楼婷应了一句，随后用防风火柴点燃了一捧艾草，放在了法阵一角。 而在赵炎和颜霜眼中，地下三层这一刻可谓热闹非凡——那个道具不知是什么原理，竟然让原本散落在各处的鬼影都活跃了起来。单是从这里望下去，便能看到七八个鬼灵正在焦躁的四处走动，同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似的，不断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是一种小法术，能让鬼灵不太舒服，他们的行为模式和动物一样，都是有迹可循的。因此这种方式可以让我更清晰的观察和了解敌人，并琢磨怎么对付。” 楼婷解释了一句，随即将桃木剑缓缓从剑鞘中抽出——下方的哀嚎声越来越激烈，她朝楼康使了个眼色：“准备干活了。” 身材壮实的楼康立刻从背包中拿出一团黄色的东西，用手一抖，赵炎和颜霜发现那是一张面积不算大的渔网。网上面挂了不少亮晶晶的东西，没来得及研究，楼婷身前的艾草便倏然间好似浇了油一样，迅速燃烧起来。 “他来了。” 楼婷低声说了一句，木剑的剑尖缓缓抬起。 下方的鬼灵们明显智商不高，他们始终没有抬头看上方的几人。不过很快这些家伙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赶似的，迅速朝旁边散开。紧接着，一团黑影从视野尽头缓缓移了过来——对方很快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瞬间嚎叫着向上扑了过来！ 他的身躯远比正常人要壮实，面容狰狞而没有任何理智的模样。灰白色的双目瞪大，如此冲过来时，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颜霜，都被吓的头皮发麻，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不过面对这黑影，楼康却是迎了上去，动作熟练的将渔网一撒——他的力度和角度把握精确，那冲上来的厉鬼当场便被罩了个结实！ 第一百八十七章三棍 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厉鬼明显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种东西。经过特制的渔网，在接触厉鬼的身体后竟然真的能兜住对方——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高大鬼影才踏上地下二层的地板，便开始不断挣扎着想要将渔网甩脱。 而这时楼婷手中的艾草燃烧殆尽，脚下的法阵亮起了淡淡的光泽，她将桃木剑向前一指，口中以法文喊了一句：“镇压！” 这法阵的根源是一位法国女巫，因此咒语也是法文。赵炎听后扬了扬眉毛，他刚刚已经念诵完了“灵能附魔”的咒文，并且用提前装好的小瓶血液洒在了雨伞前端。此时这柄雨伞已经拥有了伤害鬼灵的能力，不过面前挣扎的厉鬼还没来得及反抗，便在楼婷那法阵的力量下遭受重创。 他“嗷”的喊了一声，身体仿佛被某种自上而下的力量压住一样，当场跪在了地上… 楼康冲上去，一把扯住渔网下方的绳索，将其完全兜住。而旁边的楼婷则已经冲过来，手中桃木剑瞄准后刺了下去——从这里能看出她并不擅长剑术，不过面对渔网中的目标，这一剑想不准也难。 剑尖贯穿了厉鬼的腹部，“嗤嗤”的黑烟在剑刃接触的位置冒了出来。赵炎以为她还会继续施法或者念咒，结果楼婷接下来就是不断地戳刺，依靠桃木剑的辟邪特性削弱着厉鬼的身体… 这办法很原始，甚至可以说简陋，颜霜在旁边看得发愣，抬起头来望了赵炎一眼：“咱、咱们怎么办？” 刚说完，厉鬼忽然反扑，爆发的气势险些将楼康掀飞出去。他挥舞的双手击中了旁边楼康的胸口，那已经变形的鬼爪看起来威力十足，然而楼康却凭借着贴满符箓的背心扛了下来——挨了这一下，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不过双手依旧死死拽着渔网的绳子：“快点！” 显然楼婷的桃木剑对厉鬼伤害不算严重，以至于对方在被法阵的力量限制后依旧拥有不小的挣扎力度，一百六十多斤的楼康都被对方拖着挪动了小半米。 楼婷并没有打算直接击杀厉鬼，因为她还需要借此调查。此时只能不断削弱对方，让其失去抵抗能力。然而手中桃木剑不断刺出时，厉鬼猛地伸手，竟是牢牢抓住了剑刃，哪怕他为此手掌“嗤嗤”冒烟也不松手！ 没等楼婷用力将剑夺回来，赵炎已然向前一步，雨伞前端狠狠抡在了厉鬼的脑袋上… “呼！” 雨伞挥过空气的声音吓了楼婷一跳，而面前厉鬼的反应则更为夸张。他壮硕的身体差点倒飞出去，若不是楼康拽着渔网，估计这一下他能直接飞回地下三楼！ 如此重击，让他的整个身体倏然散发出了大片黑雾。足足过了三四秒。这家伙才勉强重新让身体凝聚起来…而没等他撑着站起身，赵炎又是一棍子轮了过去。 眼前厉鬼的实力其实不算弱。他已经拥有了化形和伤害到普通人的能力。不过按照欧洲的分类，他只能算3级鬼灵——而从表现出的实力来看，他甚至还没有之前在帝都延庆碰到的那两个女鬼强。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够麻烦了。楼婷他们三个人也是因为有充分的准备，应付起来才有如此效果。 “再动一下试试？” 赵炎此时语气恶狠狠的，瞪着黑乎乎的厉鬼喊出了声。后者刚爬起来，钢伞便捅进了他的肩膀——相比起桃木剑，“灵能附魔”的效果明显更胜一筹，因为他的身体像是被开水浇过的雪人，四散挥发的黑色负能量让四周都弥漫起了雾气，而厉鬼本身更是抽搐着的仰躺在地。 扭头看了一眼楼婷，确认局势控制后，赵炎将钢伞拔了出来。眼前的厉鬼已经连爬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了，此时已然不敢再做反抗。 兄妹俩把桃木剑收起来，迅速拿出了刚刚束缚那个鬼灵时使用的绳子，将渔网中的厉鬼完全控制后，楼婷松了口气；“还是赵哥厉害，这三棍子下去比我捅十剑都管用。” 她一边夸一边仔细评估着赵炎刚刚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过对付被法阵削弱后的厉鬼，这样的战斗只能说明赵炎力量强大，同时那柄钢伞的能效要比桃木剑好一些——道具上差一筹对于楼婷而言并不意外，因为她的桃木剑并不是什么稀罕货，而是多数人都能直接买到的东西。 想到赵炎在“审核测试”中表现出来的强大武力值，眼前的一切依旧在意料之中，甚至说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颜霜在旁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刚刚她本来想试着抬手凝聚力量的，结果赵炎上去一通砸便解决了问题，颜老师便悄悄收回了手，问道：“现在…怎么整？” “既然和程克光说就进来两个小时，不管他在不在外面，咱们就尽量按照这个点来。”赵炎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望了一眼楼婷：“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从他身上找找线索？” “没问题。” 楼婷楼康应了一声，他们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重新开始无意识走动的鬼灵，拿出道具反复确认没有其他厉鬼后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冲着面前已经服帖的厉鬼试用起了搜查法术。 ****** “仙师…您看怎么办？” 明德大楼外，刚刚停下的黑色防弹凯迪拉克内，程克光有些焦虑的问出了声。 黄极星在商务舱一样的座椅上半躺着，他的双腿搭在支起的腿托上，手里拿着那串黑色的念珠缓缓捻动：“没事，时辰快到了。” 若是平时，程克光不会再问其他。仙师说时辰到就是时辰到，自己反正不懂这些，老老实实呆着就是。可是“国安局”毕竟不是什么小角色，即便他能和赵炎一行人有声有色的拉锯，但作为商人，他很清楚一个事实：自己的地位和底层探员过过招是没问题的，但如果真的落了把柄，国家机器要碾压他，那真是分分钟就能做到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八章杀伐果断 昨天到现在，程克光一直没闲着，始终在人脉圈里询问着“第九局”具体的职能和背景。程老板作为小有名气的地产商，能够结交的人脉自然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不过正因如此，打听出来的事情把他吓得够呛… 毕竟到省委一级的层次后，对第九局的概述基本都是有真凭实据而不是传闻了。而能够在省委备案的事情，基本都是ii级甚至i级探员出面处理的案子。程老板并不知道第九局还有大批iii级甚至iv级成员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此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颇为忐忑。 “那个…仙师，这个——和时间关系很大？” 他伸手摸了把额头，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水让他掌心湿润。 黄极星一直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程老板在担心什么？不妨说说。” “仙师，我这还是…对这样的事情没有概念。”程克光身体前倾，侧坐在宽大的航空椅上，“这种，是不是能称为‘斗法’？” “斗法？他们还不配。” 黄极星笑出声，侧过脸：“程老板是不是还在犹豫？” 程克光不自然的咽了口唾沫，伸手拽了拽领口。没等说话，黄极星便继续道：“明德大楼出现这事，从头到尾我可没觉得你有一点错。相反，我挺佩服程总的勇气和心境。” 这话背后信息量太大，程克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应答。 黄极星没管这茬，继续道：“之所以和程总你合作，自然是因为这块地方巧合之下成了一块‘福地’。当然，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凶煞之地，谁来都会出点幺蛾子。不过对于我所在的门派来说，这里却是极好的修行之所，如果改造好了，便有事半功倍之效。” 程克光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自己合作买下这块地——当然，说是买，其实价格和送差不多。因为黄极星还答应了更多：“程老板希望福及子孙，这里也能办到，作为阴宅的话，改造之后的明德大楼绝对比那些风水先生划出来的荒郊野外强。” 这里涉及的是风水，在常人眼中，风水除了指点活人住宅，同样要会找“阴宅”。有黄极星展露出的那些本领，程克光对此倒是深信不疑。帝王位列人极，想要长生不老，富贾的愿望则类似，多数希望后代一样富庶无忧——想要做到这一点，“改风水”就成了许多富人的共识。 “仙师做的这些，自然是有您的道理，我、我怎么说呢，就是心里有些不太踏实。”程克光呼了口气：“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我看看。” 黄极星说完闭上了眼睛，足足两分钟后才睁开：“他们倒是动作挺快。现在正在审那几个家伙呢。” 屏息以待的程克光身子一震：“审、审什么？” “审死人啊。”黄极星缓慢的眨眼，声音平稳：“他们显然是打算查个清楚再走了。” 这一次，程克光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他连着两次用袖子抹去脸侧的汗水，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意大利定制的手工皮鞋。 黄极星懒洋洋的看着他：“程老板，那我再问一次，需要停手么？” “仙师，我信你。”程克光深吸气：“就按您说的办！” ****** “现在差不多都对上号了。” 楼婷一边说一边迅速用手机记录下自己找到的信息。从俄罗斯那边学会的巫术让她得以查看死者生前的一部分信息，凭借对眼前这厉鬼的调查，她已经确认了下方其他几个身影的身份：“刚刚碰到的那个是2号死者，现在3号、4号和6号7号死者都在下面。” “赵哥，你有什么发现么？额——赵哥？” 颜霜和楼康都扭头望向了赵炎，后者却盯着身侧的黑暗之处，楼婷将探照灯顺着他的视线打过去，结果只看到灰色的水泥墙壁。 他眯起眼睛收回目光：“刚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边，让我感觉不太舒服。不过现在没了。” 赵炎指了指渔网里不再挣扎的厉鬼：“我和你得到的信息差不多。他当初跳楼是因为晚上在地下三楼被个声音引导着向楼上走，结果从六楼跳下来摔死。” “的确，这是典型有其他鬼灵诱导的结果。”楼婷说完摸住了桃木剑的剑柄：“有这个情况，一半是有其他厉害一些的鬼灵，但我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迹象。所以也有可能是另一种原因。” 她顿了顿，继续道：“类似乱葬岗之类的地方，冤魂比较多，数量累积到一定地步后，便会量变产生质变，对活人产生影响。” 楼婷阅读大量资料的优势在这里体现无疑，任何事都是有迹可循的，第九局之前这些任务报告在十几年间也算有所累积，“大数据”下，很多事情便能总结出共同的规律。 “看来是这样了，不过想要搞清楚全部事件，恐怕还要把另外几名死者都查看一遍。”赵炎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五分钟。” “那就下去找。” 楼婷一指地下三楼，“那些游荡的家伙不足为虑，不过为了安全，我可以花费几分钟事件先做一个半成品法阵，然后拿着下去摆好，如何？” 案子查到这里，自然没有停下的余地。赵炎扭头看了一眼渔网里的厉鬼，问道：“那这家伙呢？” “咱们又不是科考队。” 楼婷说完拿出桃木剑，当场扎进了厉鬼的脑袋——后者身体猛地一震，鬼灵的要害和人不太一样，不过多数都在大脑的位置。楼婷除鬼经验丰富，一剑穿颅后还用力拧了一下手腕，这就几乎将对方的脑袋完全搅烂… “啊——” 厉鬼挣扎着想去拽开长剑，但在渔网中的他显然已经失去抵抗之力，没几秒钟便彻底瘫软下去，随即缓缓飘散成了一片黑雾… 赵炎望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起。颜霜躲在了赵炎身后，她没看出来楼婷也是一个“杀伐果断”的角色，虽然干掉的只是一个厉鬼，不过谈笑间直接动手的气势，却是她这种乖乖女根本比不了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少了一个 楼婷对此没当回事，自顾自开始准备起了另一个法阵。而楼康则将背包里的登山绳子拿出来，绑在近处的柱子上，等着呆会下去用。 因为没有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落差三米多的高度下，普通人下去容易，上来却根本没办法，只能用这种登山绳来帮忙。 贴着符箓的登山绳看起来很怪异，赵炎等楼康将那张用完的渔网收起来，凑近看了一眼刚捆好的绳子：“这样做的话，有用么？” “符箓不算值钱，不过好歹能起到点作用。这年头专门卖的那些法器道具不是没有，但我们也用不上，只能根据自己的情况来手工做一些。虽然糙一点，但好歹能用。” 楼康并不难为情，反倒是实话实说。赵炎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雨伞和防弹背心：“我也一样，不过我这防弹背心没有符箓，回头也去买点贴上试试，虽然办法听起来简单，不过好用就行。” 两人倒是有些共同语言。大家都不是名门大派的什么嫡传子弟，一点都不避讳这些。管你佛家道家基督还是安拉，哪个管用就用哪个。不过说了几句，赵炎看了一眼认真念诵咒语、摆放道具的楼婷，低声问了一句：“有个事想问问…每次出来办案，厉鬼都要这么处理么？” “嗯，能处理都要处理掉，如果对付不了，那就退出去想办法。实在干不掉，就放弃任务等更高级的探员来解决。”楼康对此习以为常，“对这些害人的玩意，自然不能心慈手软。” “那是。” 赵炎回了一句，没再说别的。 楼婷准备的很快，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只用手掌就能持握的“法阵”——其实就是一个由铁丝、木板与水晶球相结合的东西，第一眼望过去，普通人都会以为这是对方在某个垃圾堆里破烂。 不过楼婷却小心翼翼的持握着它来到修建到一半的楼梯边缘，赵炎看她一只手拉起登山绳，询问道：“需要把它放下去么？” “对，这个现在已经有驱赶鬼灵的作用了。” “那让霜姐来吧，我在旁边盯着。” 赵炎冲颜霜打了个眼色，后者过去：“我下去倒是不用绳子，稳当一些。” 楼婷楞了一下：“这个法阵…或许会让霜姐你不太舒服。” “我试试。” 颜霜轻轻从楼婷手中把法阵接了过来，眨了眨眼睛：“好像就是手指有些麻麻的感觉，别的还好。” “啊，那…那就麻烦霜姐了，我害怕下去的时候摇晃的太厉害呢。” 楼婷很快表示没问题，因为这么下去的确容易把法阵损坏。不过在颜霜缓缓拖着它降落在底层时，楼婷却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这个法阵的确是野路子，不过因为自己挑选的材料不是普通货色，对鬼灵的威慑和麻痹作用绝对不弱。就算是刚刚那个厉鬼碰到，也绝对会身体麻痹几秒钟——但颜霜连多余表情都没有，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ok了！” 下方传来了颜霜的声音，她将探照灯照过去，视野中的鬼灵已经四散躲开，有一些游荡着靠近，都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障碍似的，犹豫过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她朝赵炎和楼康点点头，随即背上自己的背包，拽着登山绳便荡了下去。为了保险起见，楼康将三根登山绳拴在了不同的柱子上，反复确认牢固后下去。 如果是登山攀岩，上面一般是要留个人的。不过这三米的落差对赵炎来说，有没有绳子区别并不大。他走过去再次确认绳结和绳索强度没问题后，拎着雨伞便直接跃了下来。 三米二的高度直接落在地上，稍稍训练过的人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以楼康的身体强度也可以做到。但赵炎此时身上背负的各类东西加起来超过五十斤，落地时却依旧没有多大声音，这就让楼婷有些难以置信了。 她强忍着没问出声，见赵炎神色如常，将手中的手电摆好，拿出携带的三个固定照明led灯，打开后放在了四周。 地面上全是凌乱的木头和钢管，不过也有一些看起来有些可疑的石头与玉器。楼婷没有冒失的去触碰，而是蹲下来用手电照着：“这或许是程克光搞的？我能看出来这东西有一些力量，但好像不算太强。” “咱们最好不动它。” 赵炎也能看到这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不过他看到更清楚的是这屋子里有不少东西都有类似的现象。想必这是一个阵法之类的东西，单个看并没有显眼之处。 “我也这么觉得。”楼婷应了一句，随即拿着那个水晶球，望向了四周：“大概能认出来，那边那个是4号受害者，这个是3号…” 这种辨认工作楼婷很是擅长，结合资料特征，她很快和楼康将资料中的受害人们一一找了出来。颜霜看着他们用一个绳套将那些身体变形的鬼魂牵过来，就像是驱赶羊群一样轻松。 这些鬼灵和厉鬼截然不同，没有半点攻击性…从等级而言，他们就是1级的存在，属于勉强拥有意识但神志混沌的最低级鬼灵。赵炎在家里使用“聚灵阵”的时候，被吸引的那些幽魂便是此类。 地下三层的空间没有上面那么大，因为四周没有窗户，在灯光下显得尤为逼仄。站在这里，赵炎能看到四周空间内总共站着超过二三十个亡魂。他们多数像丧尸一样呆滞迟钝，不过少数看起来尚且保持着生前的一些习惯——而这样的亡魂都被楼婷拽到了法阵附近，用一个专用的绳圈套在了脚下。 “不对啊，少了一个。” 面前站了四个亡魂，分别是3、4、6、7号受害人，1号受害人成为厉鬼，刚刚被楼婷一剑解决，2号受害人在上面的楼层傻站着，说起来，和明德大楼有关的案子里，现在只剩下5号受害人没有踪迹。 “你是说…那个叫李信的风水师？” 第一百九十章说的不对 赵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里没有信号，不过他提前将文档保存了。打开李信的资料，这位留着长发的中年男人特征可谓明显，只是四周并没有看到他的踪迹。 “没办法了，时间紧迫，先从这些人开始问吧。” 楼婷看了一眼表，随后开始接连施法查询他们的死因。这种法术可以短暂让她感知鬼灵死之前的那一段记忆和感受。和之前站在楼外面施放法阵相比，因为鬼灵就在面前，楼婷现在可谓毫不费力就查询到了结果。 不到一刻钟时间，面前这几个鬼灵便挨个查了个遍。颜霜看赵炎也在用搜魂术，她无事可做，便在旁边观察起了这些鬼灵。 四个鬼魂老老实实的在四根圈起来的绳索范围内呆着，他们的形象实在是不咋地，三个人明显都是脑袋着地，只有7号受害者形象算是正常点，脸没有大事，只有肩膀塌下去一大块。而她显然就是那个名为马晓芳的女孩子，也是这群受害者中唯一的女性。 她的脖子上有些血迹，头发是烫后的暗红大卷，面容干净而柔美。颜霜盯着她看了好几眼，觉得这位年轻的姑娘比证件照上好看多了。或许是因为她死亡的日期比较近，马晓芳的目光并不呆滞，她漆黑的双目一直在面前几人身上来回晃，偶尔也会望向颜霜，但她就像是有语言障碍一样，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大概能确认了。”楼婷施法结束，呼了口气。因为这里气温低，灯光下能看到白色的哈气：“1号受害者因为不知名原因成为厉鬼，之后陷害了2、3、4号受害人。” 她指了指那两个衣着肮脏的工人；“他们都是晚上工作室精神恍惚，自己从高处坠落的。” 随后楼婷指向马晓芳和他旁边那个个子瘦高的年轻人，目光微眯：“他们两个不同，是被人直接推下去摔死的。” 这话说完，楼康和颜霜都望了过来。之前赵炎与楼婷都说这两人的死因蹊跷，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他们是在六楼被推下去的，而死之前程克光就在旁边看着，”楼婷冷哼一声：“这家伙还真是狠心啊…马晓芳死之前还喊他‘老公’呢。” “啊？难道她…真的是被程克光包养的？” 颜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马晓芳，后者似乎并未听到他们的话语，依旧在那里站着，神情平静近乎木讷。 “显而易见。不然她从哪里赚来的豪宅和跑车？她父母都是农民出身，最近两年才在县城里的找了个公务员职位。” 楼婷结合自己之前调查的那些资料，立刻推断道：“你也知道，普普通通的农民想要去教育部门任职有多难。但马晓芳辞职之后，父母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而且还都是肥差。程老板在这里势力不小，这些事打个招呼就能做到，不是么？” 颜霜被说的直点头，随即问道：“那好端端的，程老板为什么要杀她呢，难道她和…” “因为她给程老板戴绿帽子了呗。”楼婷此时有种“真相大白”的畅快，她一指6号受害人，“王泽同，他暗地里和马晓芳好了，结果最后被程老板发现，一怒之下直接将两人绑了，跑到这里推下楼，最后和派出所打点一番，将一切责任推给‘厉鬼’。” 她冷笑一声：“这胆子也真够大的，听起来很有黑帮大佬的做派嘛！” 通过对王泽同与马晓芳两个鬼魂的搜查，她可以确认这两人死之前都和身后的程克光说了什么。而一切也与之前她在外面法阵探查的东西对上了号——笔记本上记录着马晓芳“求求你，我再也不这样了”的话语，显然这是她临死之前的求饶。 “那这么说，程克光阻挠咱们，就是为了怕咱们查出这些事情来了。” 楼康在旁边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这一趟的确顺利，看来程老板是失算了。” 他说完就开始把旁边那些东西往背包里塞，楼婷也是戴上手套，协助着准备收拾东西走人。颜霜在旁边有些迟疑的问道：“额，咱们这就算完事了？” “对啊，案子查明了，回去把这些内容上报给第九局，到时候案件会重新审理。他程克光能压着一个派出所，难道还能压着市局？” 楼婷对这些程序很是熟悉：“对鬼魂的审核没办法制作成证据，不过第九局的特殊就在这里，咱们这些探员的任务报告，是可以在内部当做证据来辅助办案的。程克光做这些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顺着去查，再笨的警察都能搞清楚其中关节，到时候故意杀人罪是跑不了的。” 她侃侃而谈，颜霜听得一阵点头，感慨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对于很多无头悬案来说，第九局不是比普通的警察更有效么？” “说是这么说，但通常都不会找第九局。只有偶尔一些重案要案才会找咱们去帮忙，毕竟这种看不见证据的事儿，万一搞错了，案子结不了事小，第九局丢人才是难以接受的。” 楼婷说到这里，却是忽然想起自己忘了赵炎的结论，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啊赵哥，那个…你有什么发现么？” “有，而且事情恐怕有些复杂。” 赵炎的回答让楼婷扬起了眉毛，她眨了眨眼：“什么事？” “他们两个人的事没有那么简单。我看到了一些线索，不过牵扯的层面有些多，还没理清…” 赵炎指了指马晓芳和王泽同，随即忽然抬头——他望着上方看了几秒，眉头紧皱。楼婷会意的用手电照过去：“什么东西？” 楼康也照了半天，什么都没有。不过赵炎却低声道：“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但又确认不到位置。” “这地方可能有点邪乎，咱们早点出去吧。” 楼康说了一句，但楼婷却没忘赵炎刚刚的话，再次问道：“赵哥，你觉得我刚才说的不对？” 第一百九十一章异变 “对了一部分。”赵炎这时候没有客气：“但我觉得，如果是查案的话，把事实‘完全搞清楚’和‘部分搞清楚’的区别不小，就这么下定论的话，有失稳妥。” 颜霜顿时扭过头，她很少听赵炎这么直白的否决别人。楼婷原本觉得这一趟已经完美结束，但听到这句话，心中那股子要强的劲头顿时涌了上来，不过她如今对赵炎观感比之前好一些，语气还算平和：“那…赵哥能仔细说说么？” 她对自己刚才的结论有着绝对自信：“故意杀人”这种罪行清晰明了的摆在眼前，这案子还有什么可稳不稳妥的？ “七条人命，可以确认前四个都和厉鬼有关。后面这三个，有一个不知所踪，到现在没有四号受害人的线索，而最后两人…”赵炎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的鬼灵：“死因你说的没错，但是——” 他没说完，旁边的颜霜却是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动作有些反常，让其他三人都望了过去，赵炎奇怪道：“怎么了？” “感觉有些奇怪，好像四周忽然变暖和了。”她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是我有错觉么？好像身体看起来不是虚影了？” 楼康将手电照了过来，原本四周就有不少光源，但颜霜作为4级鬼灵，依旧根本看不到影子的。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却都发现颜霜的身后出现了一片淡淡的灰影… 这就像是光照在了一块模糊的玻璃上似的，虽然还远未到人体阻隔后黑色影子的地步，却的的确确证明她的身体好像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而在大楼外的凯迪拉克内，程克光正拿出一张餐巾纸，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液晶屏上的空调显示二十四度，他嫌热脱掉了羽绒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结果还是不断冒汗。哪怕神情努力镇定，依旧无法掩饰他慌乱而不断瞥向时钟的眼神。 旁边躺在航空椅上的黄极星半眯着眼，看上去就是睡着了的模样。然而程克光却知道这位仙师正在“发功”，具体怎么回事他不知道，问也不敢问，只能这么煎熬的等着。 寂静的夜，时间的流动速度都仿佛放慢了脚步。不知过了多久，程克光忽然听到黄极星呼了口气，他赶紧把手中拿着的保温水瓶拧开递过去，后者接过来喝了一口，出声道：“程老板，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事情的因果了。正商量怎么上报给第九局呢。” 程克光再度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仙师，那您说的时辰…” “时辰已经到了，接下来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就是了。” 黄极星声音惫懒，把水放在一旁：“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下次可别做这种蠢事了。” “是…仙师！” 程克光不再多问，只是透过防弹玻璃朝外望去。明德大楼在黑夜中有着阴森的轮廓，今天是阴历初一，没有月光的雾霾天里，这栋楼在几个微弱的灯光照耀下像是潜伏在视野中的怪兽——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克光忽然发现视野中的灯光闪烁了几下。 电压不稳？ 他把头凑到了玻璃前，伸手擦掉了哈气，结果眯眼正瞧着，那灯光却是再度闪烁几下，然后…熄灭了。 整个大楼消失在了黑暗的夜幕中。 ****** “啪！” led灯光倏然熄灭，吓了颜霜一跳。她正惊奇于自己身体的变化，背后传来这般声音，搞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这灯泡也能炸？” 她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那个灯泡旁边的其他led灯都像是电压不稳般，在闪烁中渐渐暗了下去… “不对！阴气更重了…有问题！” 楼婷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这事其实有点类似“盗墓”小说里放一个蜡烛，碰到什么邪事就会有“鬼吹灯”一说——目前有记载的灵异事件，多数可以证明这种负能量体会对电子设备造成干扰。 他们在四周摆放那么多灯，自然不是为了看风景用的。此时一看到灯光闪烁，楼康楼婷都是条件反射般蹦了起来。他们两人撞鬼撞的多，可谓经验丰富。楼康拎起桃木剑和背包：“咱们先离开这，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赵炎当然不会反对，他背的东西少，起身立刻来到最近的那根登山绳旁，用脚踩住绳索的底部：“楼婷先上，踩着我的肩膀蹬上去，快！” 部队里的障碍跑就有多人配合翻越障碍物的项目，赵炎蹲了个类似马步的姿势，楼婷力量最小、个子最矮，刚好可以借助他这个人梯爬上去。 如此话语，让原本还等着辩驳的楼婷有些惭愧。她这时候不得不暗骂自己一句心眼太小，开口应道：“好的赵哥，我马上！” 那个威慑鬼灵的法阵本来就是消耗品，楼婷并没打算去收拾。她拎起背包的时候，其他几个led灯已经在闪烁中接连熄灭。四周越来越暗，没几秒，便只剩下几人头顶的探照灯还有些光芒。 楼康手持桃木剑左右扫视着，他原本看不到低阶鬼灵，此刻却突然出声道：“不对…很多鬼灵都开始显形了!” “不用管他们，赶紧走！” 楼婷应了一句，她经历过类似的场面，虽然心中有些慌乱，可动作依旧镇定。拎起桃木剑后，她看也不看身旁原本那些被绳索套住的鬼灵，直接就奔着赵炎跑了过去，结果探照灯刚找到赵炎的身上，楼婷却见他指着自己身侧喊道：“小心！”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楼婷只感觉一道虚影骤然从余光中划过，她没有经受过专门的格斗训练，情急之下想要躲闪，却在用力时忘了了自己背着重量不轻的背包。 她闪躲的动作让身体当场失去平衡，直直摔倒在地！ 不过她终究比普通女孩利索的多，趴在地上后直接借势翻滚，起身时手中的桃木剑已经扬了起来——探照灯照过去，这才发现刚刚攻击她的，正是那个王泽同的鬼灵！ 第一百九十二章出不去 四周的负能量愈发浓郁，导致王泽同的身体越来越凝实。普通鬼魂想要进化成厉鬼，往往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经年累月才能达成蜕变。可眼前这家伙却迅速突破了2级鬼灵的限制，今儿拥有了攻击意识，一巴掌抓在了楼婷的肩膀上！ “怎么回事！？” 楼康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剑挥了过去，被砍中胸口的王泽同“啊”的喊出了声，然而他的身体在被斩出一道痕迹后，竟然很快恢复如初… “该死…都该死！你们这群人都该死！” 王泽同的脑袋有一半是裂开的，但他此时竟然开口说出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话语。楼婷感觉半边身子冰冷而麻痹，但还不至于失去知觉。她想冲上去帮哥哥对付鬼灵，可黑暗中却忽然跃出的一个黑影，扒在了楼康后背之上——这鬼影披头散发的摸样让人不寒而栗，楼康二话不说伸手去拽，结果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 两三次努力后，他才想起用桃木剑朝自己肩膀连续挥砍，在怪异的叫声中，那鬼影终于被甩脱。 不过楼康可是被吓得够呛，他惊魂未定的伸手摸自己的脖子，打了个寒噤。拎着桃木剑的他正想仔细看清是什么东西攻击了自己，却看到地上那满头长发的家伙翻滚两下，忽然间定住，随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鬼灵抬起头，当他看到四周的墙壁和面前的赵炎等人时，顿时骂出了声：“妈的…还是失败了！” “等等！他是李信！” 手持桃木剑的楼婷忽然出声，这黑影猛然抬头：“啊？你怎么知道？” 话说完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啊，我死在这里了，事情肯定会传出去的。” 这便是5号受害者风水师李信。不过没等他表达更多话语，旁边那王泽同的鬼灵便再度扑过去要袭击楼婷。赵炎毫不犹豫，钢制雨伞一棍子捅在对方的脑门上，让他直接仰了过去，瘫在地上… “啊——！”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楼康以为是楼婷或颜霜被吓到，结果扭头望去，才看到是那个叫马晓芳的鬼魂在叫喊。 “别打他了！别打了！” “别管他们，赶紧上去！” 赵炎没理会这几个突然有了神志的鬼灵，喊了一声让楼婷回过神。四周阴气越来越重，谁还顾得上去和那个李信聊天？她此时已经冲到赵炎身旁，伸手抓住绳索后一脚踏在对方大腿，随即踩着他的肩膀向上一跃——抓住上方的绳索后，她的手掌已经距离地下二楼的边缘不到很近了，楼婷正想咬牙扒住，结果忽然之间，紧绷的绳索断了。 她听到上方传来“嘣”的一声，整个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朝下坠去！ 楼婷大惊失色，这个高度虽然不高，但刚刚她为了胳膊用力，双脚差不多是朝着水平方向伸出去的——人又不像猫科动物，在这短短一瞬间根本来不及调整身体，以这个姿势跌下去，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不过楼婷马上感受到后背被揽住，身体下坠的速度迅速降低，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时，这才发现自己稳稳地停在了地面上方几厘米的地方。 “绳子断了？” 赵炎轻而易举的抱住了她，随后起身将她扶正。他根本没提自己救人的事，立刻抓起绳索一看，发现断口整齐，像是被一刀斩断似的… “楼上有东西。” 他目光转向另外两根绳索，楼康此时一拽，发现没用多大力气，这两根绳子便坠了下来——显然，那两根绳子的另一端也被砍断了。 这时其他几名受害人的鬼魂都恢复了些许神志，但他们是被厉鬼所害，记忆没恢复多少，此时站在那里一头雾水，似乎根本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来这里解决问题的？” 李信倒是跟个正常人似的，他看到这一幕，左右望了一眼：“阴气凝聚，自上倒灌，上方还有迷魂阵…不对，这不是迷魂阵，这是死阵…” 赵炎没管他说什么，直接两步迈出，蹬在墙壁后反身高高跃起，他的身体强度比运动员强得多，三米二高度其实原地跳跃都能摸到，但那样显然太过惊世骇俗。他此时借力之后，手臂已经高出地下二层的地面至少三十厘米，然而就在他伸手去抓住边缘时，整条手臂却都摸了个空，直接落回了地面… 颜霜看到这一幕惊讶万分，她不信邪，立刻驱动身体向上飘飞，然而刚上去便就撞击在了一个无形的壁垒上，“哎呦”一声，捂着脑袋停在了半空。 她用力敲了敲，发现头顶像是有个巨大的盖子似的，无论怎么使劲都无济于事。颜霜有些慌了，抬起手来凝聚死灵之力，结果刚释放出去，一股反震力当场撞在了她的胸口——无形的力量让颜霜差点直接落在地上。她咬牙控制身体，这才在落地前稳住。 李信难以置信的看着颜霜：“这、这怎么还有个‘鬼王’？” “鬼王”这个称呼和“厉鬼”近似，是一种修行人士对4级鬼灵的别称。当初审核任务中那个“鬼王”也是如此，不过李信对“鬼王”之上的强度并没有足够认知，他并不知道颜霜当前的能力到了哪一步。 然而对于头顶出现的现象，他倒是了解的更多一些：“想突破死阵，靠蛮力恐怕是没戏的。你们不如找找阵眼。” 楼婷和赵炎都扭头望向他，李信摆摆手：“你们不信我倒也可以理解，现在的问题是，这阵邪气太重，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搞的。活人在这里呆着，恐怕死路一条。” 眼前的事实已经无需赘言，赵炎又试了两三次，包括楼康也用绳索拴上石头往上扔了半天，结果发现头顶的空间好像成了一片黑洞，看不到摸不着，出也出不去… 这和审核任务时的“鬼打墙”类似，但明显要更加高级。因为这里并非开阔地域，而只有面积不大的封闭空间。但几个人在这里硬是找不到离开的路，心理上的挫败不言而喻。 第一百九十三章李信 三人一鬼在这里尝试半天，终于明白单纯依靠蛮力根本不行。赵炎倒是很识时务，问道：“李大师能说说怎么回事么？” “你还算开窍，知道问我。”李信披头散发，但伸手捋了一下露出脸颊后，他们便能看出这是一位面容还算正派的中年人。他的脖子上有道明显的勒痕，资料上显示是他是吊死在中庭位置的。李信见赵炎几人都盯着自己的脖子看，伸手揉了揉：“我没想到还有解释的机会…” “你也是被厉鬼害的？” 楼婷问了一句。她手里握着桃木剑，看了一眼四周那些逐渐觉醒意识的鬼灵，不自觉的朝赵炎这边靠了靠——他那把伞的威力有目共睹，对付鬼灵明显比自己的桃木剑好使。 “厉鬼还对付不了我，但我自不量力，想要把这地方风水改一改…结果阵法做完，就遭遇了反噬，”李信苦笑摇头：“东子可不是第一个厉鬼，我来这里的时候，原本还有四个的，收拾那些倒是容易，为了问事情，我倒是没有把东子解决掉。” “东子”就是1号受害人，原名许东，这句话赵炎几人倒是都听明白了。李信虽然还没确切证明自己，不过他的话的确能够填补上之前的线索——害死许东的，是以前存在于这里的厉鬼。 “厉鬼不可怕，但之前那四个厉鬼倒是有些年头了。这说明下面有问题。” “下面？” 颜霜听得入神，低头看了一眼。 李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好像在确认这个鬼灵真的有思考能力似的。扭头见赵炎他们望着自己，便指了指脚下：“这地方不对劲，但具体什么问题，我也闹不清楚，只知道表面看起来这是个‘断龙头’，但内里根本是另一回事。” 他面色严肃起来，“单纯的断龙头，我布置个风水阵，保它二十年平安不是问题，但我还是道行太浅，布置完了，却发现自己掉到坑里了。” “那你怎么…” “煞气反噬，生所未见。”李信呼了口气，摇摇头：“我当时就在楼里，风水阵成，结果忽然出了问题。我作为阵眼的控制人，算是首当其冲…” 李信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干这一行，师傅早就教过该怎么做。如果咬牙逃出去，自己落下个残疾不是事，但风水阵把这里开个口子，天知道会放出什么东西来。万一搞出个‘鬼村’，那我真是万死莫赎罪。” 他说“鬼村”，颜霜和赵炎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楼婷却有些紧张的握住了拳头——在第九局的资料库中，她曾经看到过类似的资料：华国有些偏远地区会因为机缘巧合，导致“阴气爆发”或“鬼灵横行”，结果便是原本适宜人居的村子出现各种“怪事”。要么意外死亡频发，要么噩梦侵袭，最终让居民无法正常生活，原本正常的村庄，会在短短几个月内搬迁废弃…最终成为杳无人烟的鬼村。 “李大师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赵炎一边问，一边再次抬手挥伞，将试图爬起来的王泽同抡倒在地。这家伙因为四周阴气浓郁，恢复的速度很快。楼康见状上去直接用桃木剑穿透了他的胸口，钉在地上后，这家伙“呃呃”的发出了呻吟声，终于老实了一些。 李信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回道：“对，我只能自杀，以魂为锁，镇压这里。镇一天是一天，镇一年是一年。” 这番话让楼婷等人有些沉默，虽然无法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可眼前的确找不到反驳的证据。赵炎望了一眼已经黯淡下去的led灯泡，出声问道：“敢问李先生师出何门？” “虽不是名门大派，但总比这歪门邪道强。”李信说话很痛快，“我师承紫山道观，但我没有入籍。师父五年前仙逝，我学了些戏法皮毛，便借此行走江湖。” “紫山…梁子秋道长？” 楼婷忽然出声，李信扬眉：“你知道他？我要称一声师叔的。” 赵炎望过来，楼婷低声道：“i级探员，很厉害的那种…” 这倒是证明李信的身份并非胡编乱造，至少是有据可凭的。由此也可推断他刚刚的话语多半是真的。只是此时众人更在乎的是怎么出去，楼婷有些焦急道：“李…大师，那我想请问一下，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死阵死阵，本来就是不想让人活着出去的。”李信抬头瞧了瞧，问道：“今天什么日子？” “十月初一。” 楼康倒是记得清楚。 “别的时间或许还有办法，初一，又是子时…” 李信摇摇头，没再说话。 楼婷楼康对视一眼，赵炎倒是不意外：“看来程老板的确是不想让咱们出去了…” “他这是…想杀人灭口！？” 楼婷瞪大眼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好端端的查案，她实在没有想到会摊上这种事情——她以前办案只想着对付鬼，哪里想过人竟然比鬼更残暴！ “你们不是替程克光干事的？他干嘛要害你们？” 李信到现在都没明白楼婷等人的身份：“大半夜的搞这些，你们跟他有仇吧？” “我们是国家安全部的，过来查案，结果程老板不太愿意，我们用了点手段才进来。”赵炎倒是表情镇定：“现在看来，应该是被阴了。” “何止是阴啊，”李信指了指脚下：“在这地方死于这种法阵，后果只能是变成厉鬼。更可怕的不是变成鬼，这邪门的阵法应该是鬼修才有的，厉鬼对于他们就是养料，到时候恐怕会在这里将咱们像养猪一样圈起来…” 说着说着他便骂了起来：“还是我学艺不精，好端端的瞎改什么风水——哎，说白了还是贪财，真是让师父说中了…说中了…” 他在那里唉声叹气，地上被打倒的王泽同却嗷嗷叫着要起来。楼康忍不住道：“这家伙怎么回事？如果要变成厉鬼，那我先送他一程得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阵眼 “这是个瘾君子，戾气挺重。啧，恐怕不是个善茬。” 李信扫了一眼便给出结论。因为王泽同和马晓芳是在他之后死的，因此这位风水师并不知道二者的死因，此时的话语，完全是根据他以前的本领判断出来的。 “瘾…君子？”楼婷一愣，转而望向王泽同，这才意识到对方的状态的确像那些吸毒之后出现幻觉的家伙，她干脆将目光锁定马晓芳，问道：“他吸毒？” 马晓芳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刚拥有一部分神志的她还没搞清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只能点头：“是…他、他——” “不光吸毒，他把你勾搭上手以后，还偷拍了你的裸照，然后拿着它威胁你要钱，你迫于压力不想让程克光知道，就一直忍气吞声给他毒资，是吧？” 赵炎的搜魂术早就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此时也懒得让楼婷再去问一遍，干脆全都说了出来：“如此半年多，要了你几十万，结果他越陷越深，最终决定在别墅绑架程克光，试图勒索两千万再跑掉，没想到程老板的司机发现端倪，直接带着人把你俩制服后拉到了这里来，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 马晓芳张大嘴巴，此时已经顾不上去注意王泽同。而听到这些内容的其他人，都是沉默下来，再看向王泽同和马晓芳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楼婷更是瞪圆眼睛看了马晓芳好几秒，从对方的神情来看，赵炎恐怕一句话都没说错。 “我是、我也是被逼的…我真的——” 马晓芳低下了头，她能辩驳什么呢？因为阴气不断加重，思维也随之清晰起来。不过身旁的王泽同却好像愈发疯狂，他胸口被楼康戳了好几个洞，却依旧出声喊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砰！” 下一刻，他的脑袋被雨伞砸中。这一次赵炎没有留手，王泽同的脑袋直接消失，身体抽搐几下，化为逸散的黑烟… “就该这么做，”李信在旁边出声道：“如果再等下去，麻烦更大。” 赵炎扭头看了一眼马晓芳，后者顿时吓得往后退，结果撞在绳索带来的无形壁垒上。 好在他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收起雨伞，低声道：“这家伙大学时期沾了毒品，从同学到亲戚，借钱骗钱无所不用其极，到了后来还夜路抢劫过几次。人一旦碰这东西，道德便没有任何下限可言。现在看来，哪怕死了也没办法改变。” 他呼了口气，旁边的楼婷依旧在发愣，显然刚刚这些信息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赵炎没有废话，他望向李信：“李大师，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 “不多了。”李信双手摊开：“阴气倒灌，子时结束前达到极点，到时候那个布阵的家伙肯定会过来补一手。你们是六扇门的人，要么不惹，惹了的话…程克光那个人，下了决定恐怕就不会更改。” 这话明显就是在告诉几人什么时候死。楼康拿起表看了一眼，他们现在已经超过了原本预计的两个小时，此时是凌晨十二点十分，“子时”指的是晚上11点到凌晨1点，因此剩下的时间，不到五十分钟。 led的灯光已经闪烁着尽数熄灭，因为每人身上都带着不少“辟邪”物件，他们头上戴着的探照灯倒是没有受到干扰。不过四周越来越冷，而眼前的鬼灵们越来越多…却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赵炎倒是没有慌张的样子，只是继续道：“那现在看来，问题出在这个所谓的阵法上了…李大师觉得，这个阵能破么？” “破阵要找阵眼，而阵眼定然要留在这个区域内，否则阵不能成——这是多少年来留下来的规矩。” 李信其实也不想在这里成为什么鬼修的养料，所以他此时是和赵炎等人站在同一条阵线的。而“阵法”在他口中，基本是道教及各个延伸门派流传下来的传承，和楼婷之前使用的那些玩具似的东西不同，这种“阵法”的形式多变近乎无穷，大小不一，但施展起来却都要遵循一些既定的规则。 “阵眼留在阵内”就是一个重要规矩，一是为了防止把施阵者自己困住，二是遵循天道——再厉害的“死阵”，也要有一线生机，否则阵不能成。 因此这种困人的阵法，最关键的点就在于“阵眼”是否隐藏的好。如果摆在显眼位置，那自然随随便便就能破掉，但若藏得足够得深，自然可称“死阵”。 “既然还有希望，那咱们就试着找找。”赵炎扭头望向楼婷：“你有线索么？” 楼婷作为ii级探员，熟知的都是自己学的那一套野路子，对这类传统门派的阵法只能说曾经研究过，但因为没有资格学习，试了几次不得要领后便宣告放弃。现在她面对这个“死阵”，别说研究了，连阵法在哪里都确定不了。 “我搞不懂这些…” 原本自信满满的楼婷，在经历刚才那些事情后已经老老实实的收敛起来：“我只知道‘阵眼’通常是某种特殊物品，相当于阵法的‘开关’，但具体应用的方式千变万化，各派不一。” “小姑娘说得倒是没错。”李信到现在都没问他们的名字，自己开始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溜达起来：“布置阵法的第一要素，就是隐藏阵眼。鬼修重阴，这阵法又是引导阴气灌入，阵眼恐怕也和这个有关。” 他走出两步，推开面前一个摇摇晃晃的老太：“但这屋子里有阴气的东西多了，摆在明面上的，恐怕都不是。” 那老太被推了个踉跄，条件反射似的骂了句什么。但她的口音很重，旁边几人都没听清。只有赵炎奇怪的望了一眼，但最终没有理会这茬。他将雨伞微微抬起，用探照头灯左右望去——赵炎没有学习过搜索这类物品的咒语或法阵，此时只能凭借“亡者之眼”来观察。 这里空间并不大，一眼望过去，倒是比之前热闹了不少。 第一百九十五章出路 四周的鬼影逐渐增多，并且看上去各个年代的都有。其中多数都是穿着朴素的农民模样，想必都是曾经埋葬在这里的居民。鬼灵的形成和负能量有关，有些人死去后因为执念，很快成为鬼灵。不过这种多数会因为无法得到能量补充而逐步消散。 而同样的，有死者在死后灵魂沉寂下去，并未进入所谓的“轮回”。一旦负能量充裕，这种条件便会导致封存的灵魂如同生根发芽的植物，迅速成为最低级的鬼灵。 楼婷和楼康一刻不停的开始检索起了地面上的那些东西。但他们两个脸色都是有些发白，不光是因为这里的气温越来越低，更因为四周那些鬼影已经开始显形，甚至有些家伙明目张胆的望了过来，盯着他们看个不停。 “李大师，请问阵眼有什么特点么？” 赵炎不懂就问，话语间很是客气。 李信伸手摸着面前的墙体：“问题就在这里，阵眼没有统一的特点，如果非总结一个，那最大的特点就是‘难找’。” “我知道这话跟没说一样，但如果能轻易让你们找到，那布阵人肯定是没有起杀心的。只是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这话的确没错，楼康楼婷和赵炎三人迅速将屋子里所有能翻找的东西都挪动了一遍，甚至连柱子上挂着的钢筋都敲打一番，二十多分钟过去，没有任何进展。反倒是楼婷已经因为身体冰冷而不断地打着寒噤，哪怕她来回奔跑跳跃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热起来，一样无济于事。 任何量变，最终都会产生质变。稀薄的负能量对活人来说没有多大影响，但是浓郁到极致后，活人便根本无法承受——身体感到寒冷只是最表面的特征，他们身上的护身符，也开始渐渐无法抵挡这种侵袭。楼康握着桃木剑的手不住颤抖，到了此时，他终于忍不住甩了甩手指：“感觉有些不听使唤了…” 那几个原本的受害人此时已经挣脱了绳套的禁锢，不过他们没有太多攻击性，只是像僵尸那样四处行走起来。马晓芳神志似乎清晰一些，只是面对赵炎几人，她一直不敢说话。然而四周的鬼影越来越多，开始有一些恢复神志的人好奇的来到马晓芳面前观察，纵然大家都是鬼，但女孩子终究胆子小，被一个身上全是血的年轻小伙子凑近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出声：“离我远点！你要干嘛！？” “嘿…嘿…” 这鬼魂智力并不健全，但对异性的本能似乎还在，他的笑声让马晓芳毛骨悚然，伸出手去就扯住了她的衣领，上手就开始摸马晓芳的脸——后者被吓得连退数步，结果因为身后的一个鬼影绊倒而坐在地上。那动手动脚的年轻鬼影正要上前，颜霜却在这时冲上来，一把推了上去… 她虽对马晓芳没有好感，但在听了赵炎刚刚描述的因果后，对于这个女孩的遭遇还是有些同情的。加上她本身是女人，看到女人被欺负就不自主的上前帮了一把。 然而颜霜不过想着将对方推开，却不曾想手掌接触到对方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喷薄而出，所有人都听到“嘭”的一声巨响，鬼灵坑都没坑一声就横飞出去，还没落地，便在半空中解体成了一片烟雾… 这一幕吓了其他人一跳，马晓芳更是连着向后爬了好远，后背靠在墙壁上才敢回头看。 “这是…” 颜霜愣了好几秒，李信在旁边目光复杂：“你这水准，可比鬼王厉害多了…” 他之前一直没问颜霜的来历，此时终究没忍住：“你跟他们一起的？” “嗯…是啊。” 颜霜应了一句，但目光还是不住的看自己手掌，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刚刚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李信也没多问，倒是转而和赵炎道：“如果有生路，那就在她身上了——说实话，我还没碰见过她这个等级的鬼王。” “具体怎么办？” 赵炎握着雨伞望了过来，他此时应该是众人之中状态最正常的。因为“负能量保护”本身就是以负能量转化的“死灵之力”为能源，因此这和楼婷、李信乃至所有当前这些道门教派的阵法原理都不相同，毕竟他“死灵法师”的传承…明显不是用来和活人打交道的。 伞身的木片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这种环境下，法阵施放起来威力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阵法会将阵眼伪装，不单单是咱们物理意义上的遮掩，更有类似‘鬼打墙’的那种幻觉。如果实力不够，那就没办法勘破。不过以这位姑娘当前的水平…恐怕阵法并不能限制她看到阵眼。” 李信说完，颜霜却奇怪道：“我、我刚才跟着一起找了半天啊，没感觉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事，再尝试几次。”赵炎握着雨伞站在了她的身旁：“我陪着你，咱们仔细找找。” 颜霜立刻没有二话，点头应下。 李信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倒是楼婷和楼康此时冻得牙关打颤，因为能找的地方都已找过，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些绝望的情绪，虽然没说话，可手下的动作却因为焦急而动静渐大。 “桄榔桄榔”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空间内，某一刻，楼婷忽然跪在了地上。她终究年轻，面对死亡的威胁，此时有些绷不住气了：“难…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她浑身都在抖，不只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楼康的状态比她稍好一些，因为“八字过硬”的本事，他对阴气的抵抗能力远比常人要强。不过所谓“强”也是有限度的，楼康此时就觉得四肢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他们两人头顶的探照灯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因此停止了搜索。 “不会的，那都是心理作用。你平时不是老说‘人吓人，吓死人’么。” 楼康呼了口气，手颤抖着拿出香烟，磕了半天才抽出一根，结果掏出打火机按了半天，火苗始终无法持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人头 “连个烟都抽不了，真是的。” 黑暗中，楼康面露苦色。他看了一眼夜光手表，此时已经十二点五十，距离李信所说的“子时结束”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了。楼康以前去过各种所谓“阴气重”的地方，然而和眼下的情况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泡在冰水里的感受，浑身针扎一样的不适感越来越强，手指脚趾逐渐失去知觉，仿佛被冻住。 就在这时，灯光照了过来。不用说，现在能提供照明的，只有赵炎戴着的头灯。颜霜贴着墙壁继续摸索着，而他则走了过来，看到两人近乎绝望的姿态，赵炎没说别的，只是把雨伞递了过来：“有烟？我也来一根。帮我拿一下伞吧。” 楼康接过了伞柄，却是瞬间感觉寒意被驱散大半。旁边的楼婷也是惊异的望了过来——她同样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变化，甚至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不过赵炎对此恍若未闻，从楼康手中接过打火机，拈过一支烟叼在嘴里，“咔哒”点燃了打火机， 火苗比平时要小很多，但的的确确稳定燃烧了起来。赵炎动作熟练的点燃了嘴里的香烟，不过看得出他抽烟并没有过肺，只是随便嘬了两口。 楼康赶紧借着这火光点了支烟，用力抽了两口后，感觉精神好了一些。 那柄不起眼的钢伞就像是无形的篝火，成了这地下室最后的庇护之处。 “我、我也来一支…” 楼婷哆哆嗦嗦的出声，但赵炎先楼康一步说道：“别学抽烟，不好。” 没等他说别的，另一边的颜霜忽然喊出了声：“这…这里有个坑！” 她之前也是用目光去搜寻，但这一次却在赵炎的建议下尝试着让身体穿过地面和墙壁，按理说鬼灵的身体不受这些东西的限制，可以自由地穿过。但阵法范围内，颜霜发现四周根本无法像往日那般穿行，于是她开始按照顺序不断尝试，却没想到地面上竟然真的有一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位置，能够让自己的脚陷下去… 呼喊引来了众人的注意，楼氏兄妹赶紧起身，发现自己的四肢竟然在雨伞法阵的保护下不再麻痹。而赵炎已经叼着烟和李信冲了过去，后者趴在地上看了半天，结果依旧受到阵法的影响而无法找到破绽——赵炎和赶过来的楼康都伸出手去摸，结果只能摸到坚实的地面。 “还有两分钟，我们——啊！” 楼婷看了一眼表，结果刚说完便尖叫一声。众人回头，才发现她被旁边的一个鬼灵从后方抓住了头发，当场拽的朝后倒去！ 这鬼灵明显已经拥有了实体化的能力，将楼婷拽过来后，竟然张嘴就咬了过去！ 楼康大惊，他立刻就要拿手中的雨伞砸过去，但此时明显已经慢了半拍——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视野中却有一道银光自下而上斜着划过… 赵炎胳膊扬起，因为此时唯一的光源就是他的头灯，因此狗腿刀从前方划过时，耀眼的反光让室内都仿佛亮了一下。 楼婷身体僵直，完全不敢动弹。因为刚刚那刀锋就贴着她的脑袋划了过去。而抓着她的那双手则在下一秒完全松开，楼康、李信和颜霜眼中，张大嘴巴试图咬人的鬼灵连着脑袋带半个肩膀被齐齐削断，化为了一大片烟雾… “过来点，这些家伙不太对劲。” 赵炎没有功夫去问楼婷的状况，他的准头自己心里有数，刚刚至多削断了楼婷几根头发，离着她的脑袋还有三厘米的距离——此时环顾四周，那些原本闲散的鬼灵们竟然都出现了异样：他们多数双手按着自己的脑袋，表情痛苦。 “妈的…他这是要把所有人变成‘恶鬼’！” 李信立刻明白了这个阵法的恐怖之处，因为他自己也受到了影响，此时皱着眉头跳了起来，几步跑到旁边：“我估计也够呛了，快看看阵眼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如果有就慢慢拿出来！一定要慢！” 他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几句话，随后低低呻吟了一声，再度抬头时，表情都变得像是野兽一样：“如果我也变成这种东西，给我个痛快！” 赵炎没说话，他身后的楼康已经感受到了四周猛然间加倍袭来的“阴气”，哪怕手中握着那柄雨伞，深入骨髓的寒意一样让他和楼婷的动作僵硬起来。 之前李信就说过，如果上面布阵的家伙，最后肯定回来补上一手。显然眼下这情况便是对方的“绝招”了。 四周的鬼灵开始不断变得有攻击性，不过几个扑过来的鬼灵被动作依旧灵活的赵炎迅速挥刀斩断，而颜霜这时候顾不上帮忙，她立刻按照李信说的伸手去够这个“坑”下方的东西… 看上去结实的水泥地面，在颜霜的手指触碰下有一个看不见的正方形深洞，直径大概也就二十厘米，因此她迅速将手伸了进去，但一摸竟然没碰到底，于是她将身子伏在地上，胳膊尽力向下够，这次她终于勉强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指尖的触感有些奇怪，像是以前吃过的那种风干牛肉干。颜霜也不管摸到了什么，用手大概摸了摸轮廓，揪住一个凸起的位置，按照李信刚刚叮嘱的话语，慢慢将其拎了上来… 李信此时已经跪到了地上，他口中念的是某种咒语，显然是在试图压制着自己的变化。楼康勉强支撑着身体试图协助赵炎，但双腿已经打起了摆子。楼婷却没有哥哥那般“百邪不侵”，她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冷，在最后的时刻，她扭头看到了颜霜缓缓从地面下方拿出来的东西… “啊——” 赵炎猛然回头，因为他从未听到过颜霜出现过这种变了调的尖叫。头灯的光芒照过去，在场几人都看到颜霜手中拎着的，正是一个风干的人头！ 她手指捏住的正是这人头的下巴位置，这导致其呈现微张嘴巴的状态。枯黄的皮肤贴在骷髅头上，眼窝处竟然还有眼睑，想来这人头是经过了特殊处理，连萎缩的耳朵和鼻子都还算完整… 颜霜被吓得差点当场把它扔出去，然而当人头离开那个“坑”之后，所有人都感觉四周的声音好像忽然间嘈杂起来似的——楼康猛然抬头，欣喜道：“是外面的风声！” 第一百九十七章出手 颜霜被鬼吓到的时候也没这么叫过，因为她好歹知道避开。然而此时手里捏着这么个人头，颜老师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尖叫的同时将它甩手扔了出去！ “别——” 李信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一句，而那人头即将落在地上时，赵炎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稳稳抓住了它。 刚刚那一刻，身处阵内的几人都是出现了类似晕船晕车的恶心感受，不过等赵炎抓住这颗风干的头颅后，眩晕感便又很快消散。 颜霜害怕这种东西是自然，但赵炎却没有半分恐惧，拿着它和拿着个葫芦似乎没什么区别。 李信立刻喊道：“快看看有没有纸符之类写着字的东西！拿出来！” 赵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扣在头骨的后脑勺位置，翻过来仔细查看，并没有发现所谓的“纸符”，不过他用手指用力掰开骷髅的下巴后，赫然发现里面有个黄色的纸条… 眯了眯眼睛，赵炎的“亡者之眼”视野中，这纸条正散发着极其显眼的负能量光晕，他心知这就是一切的根源，伸手将它拽了出来——黄纸条刚一离开骷髅的嘴巴，便当即凌空燃烧起来！ 下一秒，四周原本车沉寂的环境便忽然间嘈杂起来，楼康猛然抬头：“是外面的风声！” “解除了？！” 楼婷惊讶的问了一句，随即大口喘息。她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四周的冰冷正在逐步退却，而那些原本已经躁动不安的鬼灵们，也在这一刻集体停歇下去。阵法的破解，的确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效果快的不可思议。 李信也是瘫坐在地上，他作为这群鬼灵中最特殊的一个，此时也是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自己死了，但作为紫山门徒，他很清楚眼下这些情况意味着什么。在凝聚的阴气开始朝外逸散之时，他强撑着道：“你们快点离开这里，我想办法镇在这里…” 然而没等他说完，赵炎却是猛地抬起了头。 他手里握着狗腿刀，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视线——目光盯向某处，这一次，赵炎确切的看到了一个站在地下二层俯瞰这里的虚影… “有人。” 赵炎打断了李信的话，与此同时，上方那个身影低低的用土话骂了一句，扭身便朝远处飘去。而赵炎哪里肯放过对方？他二话不说，将狗腿刀用嘴叼住，猛然启动冲了出去！ 四周原本熄灭的led灯都重新亮了起来，就在这光芒中，赵炎的身影冲刺三步，直接一跃而起，竟是平地跳出了将近两米的高度，双手轻松扒住了地下二楼的边沿，就势一个引体，当场翻了上去。 这一幕看得楼婷楼康张大嘴巴，因为赵炎可不是空着手上去的，他嘴里叼着狗腿刀不说，身上还穿着防弹背心，后背背着三截钢枪，比正常单兵作战的负重还要大！ 这种非人的身体素质，别说军队中的精英了，哪怕是奥运会冠军恐怕都比不上！ 赵炎没空理会身后这群人，他攀上地下二楼之后，发现那个身影径直向上飞行，显然是打算朝着一层而去。一个靠腿，一个靠飞，赵炎显然处于劣势，不过他抬手握住嘴里叼着的狗腿刀，略一瞄准，扭腰摆臂，猛地将短刀甩了出去… 探照灯的光芒中，旋转的弯刀自下而上旋转飞过，闪烁的光晕一晃即逝，随后便听到“咄”的一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中带起阵阵回音。 然而这一击没能留下目标。 赵炎眯起眼睛，他听到了一声闷哼，刀锋应该是击中了对方，却没能造成致命伤。想来“灵能附魔”对于这个级别的家伙来说，威力还是欠了些火候… 如果自己会更高等级的法术就好了。 这个念头不过一闪即逝，赵炎能看到钉在一层天花板上的狗腿刀，对方估计已经逃到了远处。从这个地方上去倒是不难，然而赵炎还是果断放弃了追逐，立刻返身回去。 下方的几人可没办法这么轻松上来，赶紧把他们救出来才是要紧。 而就在赵炎回去搭救楼婷等人的时候，明德大楼外，凯迪拉克内的黄极星猛然吸了一口气，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 程克光在旁边一直候着，他身为开发商老总，耐心自然是不差的，看黄极星像是睡过去一样，知道着急也没用，便在旁边安心的坐着，却没想这位仙师竟忽然像刚上岸的溺水者，狼狈异常… 他顿时感觉不妙，立刻拿起旁边的水和纸巾递过去：“仙师…” 然而黄极星捂着自己的肩膀，却是一直咳嗽，足足一分多钟才缓过气来。抬起脸时，那憋得发紫的面容更是吓了程克光一跳。 “仙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说！” 他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把漂亮话放在这里。但黄极星明显不指望他，用纸巾捂住嘴巴又咳了半天，放下的时候竟然有殷红的血迹。 程克光头皮发紧，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继续等着。黄极星攥紧满是血迹的纸巾，原本红紫的脸色因为穿了几口粗气而缓和过来，但顺过气来后，他立刻从航空椅上站起身：“程老板，事情有些麻烦。你在这里稍等一阵。” 说罢他握着自己的那串黑色珠子，径直拉了下门把手，在电动推拉门打开后走了下去，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程克光从头到尾只能应着，半句话没多说。他知道肯定出了问题，然而自己帮不上忙。 程老板是个注意细节的人，他看到黄极星下车后一直用手捂着肩膀，显然那里受了伤——可是刚刚他还好好的，这伤从何而来？ 程老板忍不住凑到后排与驾驶舱的隔板处，按下旁边的按钮，将升降电视机收进去，透过玻璃向前望去，车因为开着空调，一直处于启动状态，只不过为了隐蔽没开车灯。漆黑的视野中，明德大楼外能看到一个移动的影子，想来就是刚下车的黄极星，然而盯了没几秒，程克光却忽然眨了眨眼睛… 他感觉有好几个影子，好像从黄极星的位置朝两侧飞了出去。 程克光咽了口唾沫，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掌心早已湿透，而再度抬头时，黄极星已经从大门走入了大楼范围内… “希望没问题吧…” 他自言自语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五鬼派 “抓稳。” 赵炎冲下方喊了一声，随即单手一抄，将手中的登山绳迅速向上拽了几把，下面的楼婷原本还想用力向上爬，结果手刚伸出去，便发现自己面前已经是地下二楼的台阶边缘。 看到楼婷的手掌，赵炎直接伸手抓住，一把将她拉了上来。 “谢谢赵哥…” 楼婷此刻是很紧张的，刚刚经历过死亡威胁，换了谁都淡定不了。然而赵炎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点头道：“小心四周，那家伙跑了，我没追上。” “嗯。” 楼婷应了一句，她现在手脚冰凉，拿出桃木剑都觉的胳膊发僵，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这里的确要比下面好得多…因为视野中没有那么多显眼的鬼灵走动，四周也没有那般阴冷。 “霜姐，带着李大师一起上来吧。” 赵炎说了一句，随后迅速将楼康也拽了上来。连装备带人将近两百斤的楼康，他连大气都没喘便轻松拉起，这一幕让楼婷瞥了一眼：对赵炎力量上限的认识不断刷新，以至于她现在已经感到麻木了。 倒是旁边颜霜有些不知道怎么带李信上来，干脆就拎着他的脖领子直接向上飞——鬼灵没有质量，颜霜像是拉着个塑料袋一样将他轻松拽了上来，后者落在地上后还有些愣神，望了望下方那些逐渐恢复原本摸样的鬼灵，他心中有了决定，拱手抱拳：“各位就此别过，活人有活人的路，我既然已成这样，就只能继续未完的事。” 他当初的死因是自杀，但目的却是为了镇压在这里。至于镇压的是什么，赵炎等人没有来得及问，估计问了也不懂。 此时李信表示自己要留在这里，赵炎也没有理由去阻拦，只是道：“李大师能搞定？” 李信沉默片刻，只是道：“你们是第九局的，要把外面那个布阵的抓到不难吧？” “无论是谁，他都逃不掉！” 楼婷立刻出声。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说白了，黄极星的行为就是在公然挑衅“第九局”。楼婷就算收拾不了他，只要把情况上报，局里绝对第一时间派人来把他料理掉。 国家暴力机关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含糊，但是被挑衅权威这种事，反击起来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李信一听就明白这是有底气，不过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他目光有些萧索，摆摆手：“如此便好，你们赶紧走吧，省的夜长梦多。” 对于死里逃生的几人来说，眼下的情况的确不算“脱险”。他们是活人，还能选择逃离，但李信的抉择明显就不是什么好路了。这种果决让赵炎颇为佩服——古人谓之风骨，大抵如是。 然而没等赵炎几人转身离开，站在一旁的颜霜却忽然望向上方：“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顿时色变——从地下二层的方形楼梯间向上望去，一片黑乎乎的鬼影正从天而降，直奔他们而来！ 这群家伙的模样，远非下面那些刚刚觉醒意识的鬼灵可比，它们身形不似人类，更像是凶戾的野兽。每一个黑影的脑袋，看起来竟然都和颜霜从“阵眼”中拎出来的那个人头相似——干枯的皮肤贴在骷髅上，长大的嘴巴里满是獠牙！ 赵炎之前面对过波奇的控鬼之术，但那“小鬼”的形象和眼前这种明显不是一类。冲到面前的鬼影发出了似人非人的呼号，逼仄的地下二层顿时充斥着令人战栗的哀嚎声，楼婷和楼康头皮发麻的握住桃木剑，赵炎眯起眼睛顺手拿起钢伞，前后不过五六秒，这群鬼影便俯冲而来，径直撞在刚刚站稳的楼康身上！ “快躲开！这不是普通饿鬼…这是——” 李信大惊失色，可是他来不及说完这些话，冲在前面的鬼影已然和楼康接触。后者用力将桃木剑狠狠劈下，然而对鬼灵尚有效果的木剑，竟然当场“咔嚓”折断，紧接着，楼康便被这黑影撞在胸口，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 鬼影虽然穿透了他的身体，但明显有造成物理伤害的能力。 这种接触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俯冲而来的恶鬼是速度极快，楼康被撞飞的同时楼婷也遭受了相同的袭击，她惊叫一声，试图躲闪，结果“嘶啦”一声，身上那满是符箓的马甲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只有赵炎的钢伞洞穿了正面冲过来的那只黑影，不过手掌传来的反震力让他皱起眉头——这东西明显已经有强大的物理化能力，普通人根本难以抵挡，比当初围攻自己的那群小鬼还要强。 颜霜站在一旁有些无措，然而那些鬼影好像并没有把她和李信当袭击目标，尽数从两人身旁飞了过去。 赵炎的钢伞击穿了一个黑影的胸口，但“灵能附魔”的效果似乎不佳，这鬼影龇牙咧嘴的叫唤起来，却是双手握住钢伞的中段，打算把自己的身体从上面退下来。 不过没等它得逞，赵炎甩手一抡，这鬼影当即像是垃圾般甩飞出去。同时那钢伞连续突刺，左右想要围过来的黑影被精准的戳在脑门上，痛呼着退开了几米。 楼康在地上努力喘气，被黑影透胸而过的感觉让他身体都陷入麻痹，此时站都站不起来。楼婷扑过来努力将他拽起，结果那几个黑影怪叫着再度扑了过来，她躲闪不及，被一爪抓中肩膀，痛呼一声翻倒在地… “霜姐，帮忙掩护一下！” 赵炎看了一眼李信，确认他没有被当成目标，后者倒是指向地下二层另一边的楼梯，低声道：“从另一个出口上去！这是五鬼派的传人！这边上去他肯定有所准备！” 这种时候赵炎也没空去问“五鬼派”是什么，四周那黑影就像是环绕着猎物的秃鹫，不断呼啸而来。赵炎手中钢伞迅速戳刺，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他高超的武艺终究不是摆设，伞尖每一次刺出，都会有一个鬼影发出惨叫…那声音有些像丧礼现场变了调的哭嚎，听不出男女，却异常瘆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禁忌 颜霜赶紧冲上去，而在地上的楼康虽然站不起来，胳膊倒是还能动弹。他这时也顾不上四周是否有鬼影攻击，第一时间将自己背包扯下来，顺手将拉链一拽，将里面的所有东西倾倒而出。 “哗啦啦”的声音中，一大片各式各样的道具都被倒在了地上。 楼婷立刻开始翻找，她肩膀的羽绒服已经被撕开，鹅绒飘飞出来一大片，不过没有流血的迹象。她左胳膊剧痛无比，只得用右手一把抓住地上那些捆在一起的黄色法箓，用牙咬掉上面的皮筋后，猛然甩手向四周一扔！ 兄妹两没有正规的传承，只能使用这种近乎蹩脚的道具。 不过这些法箓倒不是假货，它们显然被特殊处理过，材质类似硬纸片，甩出去后旋转着击中了几个飞过来的鬼影。哀嚎声当即响起，那几个黑色影子顿时惨叫着退出去五六米远。 见这个办法有效，楼婷咬牙攥着剩下的符箓站起来，她想拉起楼康，但哥哥的确伤的重，以她的力气根本拽不动——扭过头来，楼婷却是见赵炎冲到他们俩身旁，伸手撑开了始终合拢的钢伞。 “咔！” 展开的伞面直径足足一米三有余，赵炎原本制作它就是抱着“攻守兼备”的目的，因此上面光是“负能量保护法阵”便有足足十二个！ 死灵之力灌注，法阵启动后，这雨伞的的确确成为了一面坚固盾牌——俯冲而来的恶鬼撞在上面，整个身体竟然都被震的后退出去。 地下二楼没有照明，三人的探照灯并不能将四周的景物照全，楼婷用目光捕捉这些鬼影的时候必须不断扭头去看，然而赵炎却仿佛眼观六路。沉重的钢伞在他手中翻飞自如，每一次移动，不但能够格挡袭来的攻击，更能利用伞尖的“灵能附魔”击中这些家伙的要害，明明四周有七八个不断袭击而来的鬼影，却尽数被他轻松抵挡下来！ 这种强大的作战能力，彻底颠覆了楼婷对“异能者”的认知。 其实在多数“入门者”心里，对付“鬼”这类超自然生物，“超能力”似乎是最重要的。楼婷即便身处第九局，终究没有亲眼目睹过那些高阶探员在面对鬼灵时的做法。而任务报告并不会详细叙述战斗过程，往往几句带过，最后重点分析结果。 这就导致她和不少“门外汉”一样，总认为真正厉害的异能者，都是和电视里那些仙风道骨的道士或手持禅杖的大师和尚一般，开口咒语一念，面前万邪退散… 但她现在才意识到，身体素质、战斗素养的强大有多么重要——当初和哥哥楼康讨论赵炎的时候，自己还嘲笑赵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甚至还说过“难道他能用拳头去对付鬼”之类的话语。 而此时此刻，她眼睁睁看着赵炎左手抄起楼康，直接将她哥哥抗在肩上向前奔跑，同时手中雨伞一点不含糊，挡住两次袭击后不忘朝自己喊一句：“快跟上！” 楼婷攥紧了手中的法箓，咬牙追了上去。才跑出几步，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因为赵炎扛着楼康、手持钢伞时奔跑的速度，竟然比她全力奔跑还要快！ 颜霜就跟在他们身后，因为这些黑乎乎的恶鬼一直没找她麻烦，本来做好战斗准备的她好几次伸手攻击，却因为鬼影飞的太快，连碰都碰不到。 不过看赵炎有办法挡住这些家伙的攻击，她便放下心来，跟着跑出几步，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李信竟然迈步沿着楼梯朝上而去，察觉到她的目光，这位风水师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这样一位偶遇的“鬼”着实改变了颜霜对其他鬼灵的看法。不过她此时顾不上感慨，因为要跟着赵炎奔跑，颜霜迈开步子猛追，结果没跑出几步，一个横向飞过的鬼影却是被她当场撞上… 这显然是巧合，她之前想追着打都打不到，此时撞到，完全是因为那鬼影飞错了地方。 然而即便如此，颜霜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别说凝聚力量了，她甚至连拳头都没来得及握，胳膊刚抬起来便撞在了这恶鬼身上——结果“哗”的一声，颜霜发现自己直接从对方的身体中段穿了过去！ 交错而过之后，颜霜才停住脚步。她感觉像是撞上了飘飞的风沙，身体有撞击感，但并不强烈。然而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那被自己碰到的鬼影竟然当场分成了两段，胸口连带着脑袋朝一边旋转，后半身则朝着另一个方向飘飞出去… 这一幕把她吓了一跳：自己什么都没做，这鬼就被切开了？ 惨叫的鬼影很快化为飘散的黑烟，显然是真的被颜霜“撞死”了。 她张着嘴巴，却没有停下来观察，只是满脸疑惑的继续向前跑，努力追赶着赵炎的脚步。 拾级而上的李信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口中低声念诵着什么，迈步来到地下一层时，身子猛地歪了歪…他明白，敌人再度启动了一个新的阵法。 同为道门中人，他自然要比楼婷赵炎这种“野路子”出身的异能者识货。从阵法的声势和效果来看，这个阵明显比之前地下三层位置的更大，效果更夸张——子时已过，对于天道而言，阴气从这一刻开始就开始逐渐消散退去，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 然而眼下的这个法阵，却逆其道而行之，将逸散的阴气重新聚拢而来… 常人理解的“风水阵”总说有“聚财”、“辟邪”、“平煞”等等玄乎说法，不过道门众人对其的理解和认知却截然不同。阵法万千种，但遵循的规则却都一样，用通俗的话语讲就是“遵循天道”、“阴阳平衡”。 总听小说电影里提起“逆天行事”，然而真正“逆天”的都遭了天谴。天地不仁，换句话说就是上天一视同仁，管你是阿猫阿狗还是人，不按规则来就要付出代价。“五鬼派”以御鬼出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的行事风格就是“逆天”——相反，鬼作为阴物，更是天地规则之中的产物。 是以李信不过几秒钟便意识到…眼前这个敌人的作为已经超乎了天道规则，踏在了禁忌的门槛上。 第二百章阴魂 李信能够猜出原因：赵炎等人的逃脱，让对方措手不及，为了杀人灭口只能咬牙一搏。 “道友这样做，难道不怕遭天谴么？” 面对如此阵法，李信自知对方是早有准备，不过他依旧镇定心神，出声说了一句。 黑暗的地下一层没有灯光，但他在踏上这一层的地面后，便有如赤身站在了寒冬之中，刺骨的冷意令李信寸步难移。 所谓“道友”称呼，其实只是客套，他知道“五鬼派”根本不是什么名门正道，而是“邪路”，标准的旁门左道。 但能被称为“左道”，显然是比那些街头算命的骗子强得多。至少说明其有完整的“传承”在。李信若是活着，对上这种家伙自是不怕。毕竟紫山观师门正统，天然就克制这些以阴物鬼物为主的门派。 然而他现在只是个孤魂野鬼，施法都是难事，更别提对抗了。李信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魂为引，镇压在自己先前布置的风水阵局中。 不过他首先要确认这阵法是否还存在，不然自己想镇压都找不到地方。 “野鬼也有资格在我面前括噪？” 黄极星的声音很快传来，他那微胖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和之前与程克光聊天时的懒散不同，此时的“黄仙师”容貌好似年轻了许多，他手中握着那串念珠，气息悠长。说完这句话，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的念着咒语。 李信脸色一变，但这种话也不好反驳。他虽然出身紫山道观，但没有道籍，只能算“门外弟子”——稍微要脸的，都知道“门外弟子”对外不能宣称自己是紫山传人。 和赵炎几人解释的时候说说没关系，但这种面对敌人时，李信却是不会说。毕竟他很有可能为师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自己已经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李信回道：“道友是在与六扇门作对，这样的后果考虑清楚了？” “不用拿这个威胁我。” 黄极星向前两步，一人一鬼距离三米：“朝廷鹰犬罢了，杀几只有何碍？倒是你，死了还不忘给这几个人说话，呵…” 随着他的话语，四周阴气愈发凝滞，李信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强，这和刚刚在地下三楼时的状况类似，不过阴气汇聚的速度要快很多。 李信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这个楼外布了什么阵，但这的做法真的有问题…此地远不是几个法阵能够解决的，我劝你一句，及早收手，不然后果难料！” 黄极星没回答，双手一张，李信却是看到他眼睛闭上，瞬间从身体之中脱离出来一具半透明的躯体，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阴魂出窍？！” 李信顿时惊呼出声。 道家有“阴神”、“阳神”一说，然而那都是修真者才能达到的强大境界，如今黄极星能做到的，是“阴魂”脱体而出，这就相当于最低级的“灵魂出窍”——不过他的灵魂已经修炼出了近似鬼灵的地步，拥有物理化的能力，并能在这种状态下更好的施法。 而在“五鬼派”的传承中，“阴气盛则鬼身行”指的就是现在这种状况：在阴气汇聚之地，将“阴魂”释放而出，以此修行、施法，比往日事半功倍！ 此时黄极星的肉体站在原地未动，闭着眼睛笔直的挺着。而他的阴魂则在脱离肉身后，感慨的吸了口气，仿佛因为这浓郁的阴气而舒爽不已。幽蓝色的目光抬起，他瞥了李信一眼：“你这种刚出师门的货色，也有资格劝我？” 黄极星的阴魂是个身材匀称的中年人形象，和身后那个油腻胖子明显是两副模样。 他随后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当即将李信攫住，在阵法之中，黄极星的掌控力让他毫无法抗之力，这位风水师咬牙挣扎而毫无作用，只得低吼道：“你知不知道这下面是什么？没有探明根底的风水之地，你也敢这么冒险？！” “井底之蛙。断龙头就把你吓成这样？” 黄极星手掌一挥，李信被当场拍飞在墙上：“老实呆着，等我完成这一切再来炮制你。” 他和李信之所以能有几句对话，是因为道门中人即便相互看不上，基本的警惕心却是有的——五鬼派再怎么强大也是邪道，万一李信会雷霄法术，那自己绝对是撞了铁板。 几句试探，让黄极星确认李信不过阿猫阿狗一类的小角色。放下心来的同时，立刻将他随手“收拾”掉——这位“五鬼派”的正统传人将李信禁锢在原地，随手一拍，便将他击飞回了楼梯间，掌心向下一按，李信直接落回了地下三层那片狭窄的区域内。 “快停下！这根本不是断龙——” 李信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黄极星稍一用力，就差点将李信的魂魄打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阴魂的手掌：“果然是修行宝地…” 修行人的灵魂都是“好坯子”，黄极星自然要将李信留起来炼制。不过他现在顾不上去收拾这种小角色…将那几个第九局的探员解决，才是当前要紧之事。 然而感应了一下自己释放出去的那些恶鬼，黄极星却是皱起眉头：“竟然还没解决？” 说罢他阴魂归体，庞大的身躯迈步朝着另一处楼梯走去。 而在几十米外，来到楼梯口的赵炎已经扛着楼康冲到了台阶一半的位置，再向上便是地下一层。此时他手中的钢伞挥舞的虎虎生风，然而因为使用的强度太大，不少原本镶嵌在上面的法阵木片竟然禁不住这力量，在一路奔跑过的路上折断了好几片。 同时，“负能量保护法阵”也在迅速消耗着钢伞原本储存着的死灵之力。原本十二个法阵，如今只剩个还在作用，但它们的效果却在渐渐削减。此时那黑影每一次俯冲撞击，钢伞都要发出一阵嗡鸣，但原本坚固的法阵木片，却开始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甚至开始变形、黯淡… 赵炎明白，自己这点初级死灵法术终归还是难堪大用，对付普通鬼灵没问题，对付高级点的，只能采取以量取胜这种笨办法——虽然能起点效果，可是时间拖长，这点优势很快消失殆尽… 楼婷手中的法箓已经挥舞干净，她身上的羽绒服和马甲出现了三道大口子，这一路跑过来可谓落了一地鹅毛。 第二百零一章影子 楼婷手中的法箓已经挥舞干净，她身上的羽绒服和马甲出现了三道大口子，这一路跑过来可谓落了一地鹅毛。 追击他们的“饿鬼”是五鬼派的“看家本领”，以类似“养蛊”的方式将数百阴魂聚拢一处，通过搏命厮杀与秘法炼制，最终胜出的鬼灵攻击性极强，不但能御空伤人，更带有“鬼毒”这种阴狠的攻击效果。 说是鬼毒，其实就是附带“阴气”滞留在人体内的攻击方式。人鬼殊途，这种能力凶悍的饿鬼，随便抓人几下，普通人的身体多半是熬不住的。不少人“撞鬼”之后都会发烧乃至昏迷，其实就是因为鬼物加身，“阴阳失衡”所致。 楼婷此时却根本顾不上自己是否受了伤，她的痛觉被肾上腺素所麻痹，一路跑出六七十米，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逃离险境。因为四周那些呼啸而过的黑影阴魂不散，简直如同噩梦，若不是赵炎招式精准迅猛，恐怕她早就被拖倒在地，死了不知多少次！ 她自恃在第九局算是“精英”探员，这几年完成的任务多数都很漂亮，可那些任务和眼前这群饿鬼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些五鬼派的黑影，攻击力上个个堪比厉鬼，楼婷对付一个厉鬼都要准备许久，此时四周环绕的鬼影足足七个，她哪里是对手？ “啊！” 冲上楼梯后，楼婷咬牙迈步，结果这鬼影却是从侧下方撞在了她的腿上。因为角度刁钻，赵炎的钢伞无法掩护这个角度，楼婷被撞了一下，趔趄半步，当场绊到，随后膝盖撞在了凸起的水泥台阶上。 她闷哼一声，想要咬牙站起来，但膝盖磕中的地方根本使不上力来。这让楼婷心底顿时一凉，结果胳膊这时却被猛地一拽，她抬眼一瞧，发现正是颜霜将她拉了起来。 “快走！” 颜老师的力气比楼康还大，拉她一个八九十斤的女孩子根本就不费力，而且身为鬼灵的颜霜上楼梯根本就不是靠跑，而是漂浮——她拉起楼婷追上赵炎的脚步，一行人终于顺利来到了地下一楼。 钢伞算是长柄武器，在楼梯间那种狭窄地带难以施展，只能被动防守。然而来到开阔的平层区域，赵炎立刻将钢伞舞的虎虎生风，楼婷只听见一片惨叫声响起，抬头时，看到三个鬼影竟然被抽的脑袋和胸口都变了形！ 很显然，“灵能附魔”的效果，是让普通武器拥有能对鬼灵造成伤害的能力，然而具体造成多大伤害，使用者的“力量”有着极大地决定性因素。 之前赵炎突刺用的多，被击中的鬼灵身体变形，却不至于被打散。然而当赵炎尝试使用力量极强的挥击时，当即就有鬼灵承受不住，险些被直接打散… 只是这样的使用方式副作用也大，不过三四下，钢伞上仅剩的法阵也无法承受巨大的惯性，纷纷折断损坏… 但赵炎并没有在意，他不指望自己能把这些鬼灵完全干掉，只要能脱离明德大楼的区域，他们便算成功——现在一些的努力，都是为了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成功的登上一楼地面时，迎面而来的冰冷，却让所有人打了个激灵… 一楼四周隐约有些光芒折射进来，看上去像是楼外的探照灯。赵炎将身材和狗熊一样壮的楼康放下，后者双手撑地努力吸气，咬牙站了起来——他左右望了一眼，却是声音有些发颤道：“这玩意到、到底有多少？” 楼婷和颜霜也是同时咽了口唾沫。因为来到一楼后，他们赫然发现四周环绕的黑影竟然比刚才还要多，而且声势更加浩大！ 赵炎的视野中，负能量的已经不仅仅是“雾状”，而是浓稠的几乎遮蔽视野。这已然比在地下三层时还要浓郁——如此情况下，四周那些围攻而来的黑色鬼灵，速度更比之前快了几分。 这些恶鬼在赵炎认知中和“动物”近似，而现在它们的状态明显反常：这就好比一群原本疲累不堪的狼，看上去就要力竭，结果忽然间体力尽数恢复，同时数量比之前还要多… 问题的关键，明显出在那个逃跑的布阵人身上。 但赵炎现在做出这些判断已然没有任何用处，面对更强的鬼灵，他不断挥舞的钢伞再度折断了两根木片法阵——而这意味着“灵能附魔”即将失效。 紧接着，一名实力大增的饿鬼趁着他刺击的空挡从侧面扑在了赵炎身上——赵炎武艺再强，也没办法应对这么多漂浮的目标。毕竟枪技是用来对付普通人的，上下横飞的饿鬼攻击频率远比正常人高得多。 “嘶啦！” 利爪狠狠的击中了他的胸口，当场将防弹背心的外表撕开，不过那护甲板确确实实起到了防护作用，鬼爪的物理冲击被分散开来，只剩下阴冷的寒气传遍前胸。赵炎咬牙顶住，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大嘴巴试图要过来的饿鬼，抬手一拳，直接击中了对方的脑袋。 不出所料，这一拳只有极其轻微的触感。他的手掌没有“灵能附魔”之效，根本就无法造成伤害。而对方连续挥舞的鬼爪，却在他的肩膀留下一道道豁开的伤痕。 防弹背心护不住肩膀。 就在此时，冲过来的颜霜却是双手抓住了那拼命攻击的鬼影，怒喝一声，当场将它从赵炎身上拽了下来！ 这本是正常的动作，然而被颜霜抓住的饿鬼却像是被开水烫到一样嗷嗷叫了起来，她发现自己根本没用多大力气，那饿鬼便挣扎着要逃离。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改变，能伸手去抓它，已经是颜霜鼓起勇气的结果了，见对方要逃，她便本能松开了手——下一秒，这饿鬼便连滚带爬，出去好几步后身形迅速远遁，活像见了狮子的野狗。 四周不断扑过来的恶鬼太多，颜霜来不及和赵炎说什么，她只是感觉自己对付这些家伙好像并不费事，喊了一句：“你们过来点！我把它们赶走！” 说完她挥舞的手掌正好拍在一个从旁边飘过的恶鬼头上，“嘭”的一声，当颜霜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这家伙的上半身…竟然直接被自己拍成了逸散的黑雾。 “额？”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当楼婷的探照灯照过来时，颜霜才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不知何时，她已经有了影子。 和之前那种模糊的虚影不同，颜霜此时清晰的看到了自己脚下拉长的黑影！ 第二百零二章无所畏惧 颜霜望着自己脚下的影子愣住，之前她用手机自拍，用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虚影，说到底还是实力太弱，远没有到“凝聚本体”的地步。按照欧洲对鬼魂的分类，4级鬼灵的特征是“拥有普通人可视的形体，拥有物理化能力，拥有自我意识，实战攻击力极强”。 区分于3级鬼灵，4级鬼灵最大的特征是拥有“自我意识”。而在这之上，分类中还有5、6级这种更高存在，但这样的鬼灵就是传说，别说普通人，就是异能圈的人也很难见到——不过5级鬼灵的特征有一点，颜霜倒是从赵炎那里听得清楚：有影子。 当看到影子的时候，颜霜很快明白自己有了什么样的转变。她左右望去，四周围过来的饿鬼明显有些忌惮，好几个都冲到跟前了，结果在最后一刻扭身躲开… 楼婷和楼康都是弯腰蹲着，因为四周能看到的尽是鬼影，想跑都跑不掉。赵炎手里攥着近乎废掉的钢伞，出声道：“霜姐，掩护着一起往外走！” 话音落下，又有数个饿鬼朝他飞了过来。赵炎知道钢伞或许难以对付，没有办法的他，只得伸手去拽自己的衣袖… 能够吸收鬼灵的纹身，是他最后的底牌。 而旁边的颜霜眉头紧皱，却是忽然抬起手来——她想依靠凝聚精神，来操控“死灵之力”进行攻击。 按照惯例，大概两三秒后，她的掌心便会出现一缕幽光。然而此刻颜霜的双手刚刚张开，一道幽蓝色的火焰便好似被点燃的火把一样，跳跃着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幽…幽火？！” 楼婷瞪大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幽火”…其实“幽火”就是民间俗称的“鬼火”，都说“鬼火”是人死后释放的磷元素摩擦产生，但凡是懂些化学的，都知道这个“解释”根本站不住脚，纯属就是拿出来搪塞众人之口的。 “幽火”其实就是负能量或负能量生物使用的一种攻击方式。活人在墓地里看到鬼火，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离远些…因为这意味着当前区域阴气爆棚，鬼灵实力绝对不低。 这种“幽火”会损害普通人的灵魂，同时也对负能量体有着极其显著的杀伤力。此时颜霜双手中的火焰足足一米多高，几乎照亮了四周的黑暗，是以不单楼婷楼康，连赵炎都被吓了一跳。 “死灵法术”里有这类技能，然而那是高等级以后才能学习的，目前赵炎根本掌握不了…谁曾想，颜霜竟然无师自通，轻松召唤了这么强大的“幽火”！ 不过赵炎很快意识到，这是周围的环境所致——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想通过加强阴气来提升那些饿鬼的实力，但他绝不会想到，自己还带着一位强大的鬼灵作为助手。 颜霜，成了这支队伍反击的希望。 两道幽火刚一浮现，四周那些饿鬼顿时像炸了毛一样，瞬间躁动不安起来。颜霜不知怎么使用，干脆将手掌朝着赵炎身上的饿鬼一甩，那几个意图围攻的家伙躲闪不及，当场便被火焰沾染！ 它们发出了凄厉的嚎声，难听的甚至让楼婷捂住耳朵。赵炎趁机脱身，回头再看的时候，发现被点燃的饿鬼翻滚着飞远，却是没几米便坠在地上，痛苦的化为了一片黑烟。 “走！” 颜霜内心大定，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能够保护别人时的兴奋与激动。之前在张家口，她眼睁睁看着约翰和赵炎死战，自己却连半招都接不住便被秒杀，而如今无论原因如何，她的确成为了当下众人的庇护伞！ 双手不断左右挥舞，颜霜动作没什么章法，跳跃的火焰却让四周那些试图靠近的饿鬼惨叫连连。她按照赵炎教导的方式凝神汇聚死灵之力，幽蓝色的火焰当即更盛，一连四个靠近的饿鬼被烧成黑烟后，这些家伙终于没了之前铺天盖地的凶戾气势，竟是一个个都退缩出去七八米，没有再敢上前的。 三人一鬼见状立刻加速向外走，楼康双腿麻痹异常，跑不动，楼婷膝盖刚刚磕伤，一时间也是瘸的厉害，赵炎见状二话不说，将钢伞随手扔掉，一手一个将兄妹两人直接扛在肩膀，大步向外奔跑起来！ 兄妹俩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赵炎的力量有多强。他们本以为这会拖累赵炎，结果他奔跑起来竟是丝毫不受影响——二三十米的距离一晃而过，三人一鬼成功跑到了这栋烂尾楼外！ “出来了！” 被赵炎放在地上的楼婷低呼一声，旁边的楼康也是大口呼吸，可是两人顿了几秒，却发现四周竟然全是浓雾，能见度甚至不足二十米… 他们只能看到身后刚刚跑出来的楼体，另一边那近在咫尺的钢板围栏竟然全无踪迹——就算再傻，他们也明白出了问题。 “这还是在阵法内。” 赵炎话音落下，浓雾中便有身影缓缓出现。黄极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或闲聊，他的阴魂单手抬起，四周逸散的浓雾竟然随之旋转汇聚起来——这一幕让众人凛然，颜霜知道这时候没有妥协的余地，抬手便将手中的幽火推了出去！ 战斗爆发时，双方都没有时间去思考前因后果，基本上都是凭借本能反应。可颜霜忘记了一个事实：她虽然站在了5级这个惊人的门槛上，却不知低阶死灵法术粗暴的凝聚方式，终归比不上五鬼派无数代人总结出来的精妙法术。 “破！” 黄极星的声音骤然响起，颜霜刚刚凝聚的“幽火”仿佛被无形的刀刃直接劈开——她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胸口便被一股巨力击中，整个人往后退了三四步，若不是赵炎在后面扶住她，恐怕当场就会坐在地上。 “旁门左道”的称呼不好听，但“门道”二字本身意味着这不是什么野路子假把式，但凡能传承至今的，没有一个门派会是糊弄人的。而“五鬼派”的祖师爷甚至能上溯到明代！ 作为门内高徒的黄极星，对付鬼灵可谓老本行。哪怕颜霜是极其罕见的5级鬼灵，在他一手布置的阵法内，一样无所畏惧！ 第二百零三章异变 颜霜能拥有五级实力，主要还是因为眼下阵法凝聚的阴气所致。但真论战斗力，她恐怕连身体内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无法发挥出来。孩童抡大锤不外如是，徒有一身力气，用不对地方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咬牙强撑，想要再度凝聚幽火，可黄极星手掌连挥之下，颜霜躲都来不及躲，架在身前的双臂顿时出现数个显眼的裂口！ “隔空伤人”那是气功大师吹出来的东西，黄极星这一手伤不了活人，但对鬼灵却有着显著效果。 颜霜没有流血，到了五级鬼灵的地步，她的身体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这种裂口在几秒钟之内便迅速恢复，虽然看上去立于不败之地，但颜霜没有其他反击方式，想要凝聚“幽火”，则必须站在那里凝神几秒才行，黄极星手段老辣，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旁的赵炎当然不会只在旁边看着，他的钢伞已经扔掉，此时随手抽出了一直背着的长枪枪头，仓促间用掌心一抹，借助自己的血液进行“灵能附魔”。黄极星之前被他的狗腿刀砍中，对此忌惮异常，见状当即低声吟诵两句，下一秒，整个人彻底雾化，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不用费力气了，你那点本事，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 四周传来了黄极星的声音，赵炎目光一凛——他这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诡谲的阵法，相比约翰那种依靠剑术战斗的“圣殿骑士”，眼前这个家伙明显更具有“异能者”的特征！ 阵法之中，布阵者的实力是呈几何倍数上升的。赵炎对此并不了解，但也知道对方这种“主场作战”优势极大。他沉默四顾，右手却是缓缓将左袖上的拉锁拽开… 颜霜知道他是在做决战的准备，此时趁着敌人消失，她再度想要凝聚“幽火”，然而四面八方却忽然传来一声低喝：“镇！” “啊…” 其他人不明所以，颜霜却是惊叫一声——无形的力量瞬间自上而下压在她的身上，就仿佛天地要将她挤扁一样！ 颜霜没见过这种术法，她只感觉身体好似背负着一座山，不受控制的趴了下去。双手和膝盖撑地后，她趴在那里咬牙对抗，但随着黄极星一阵大笑，四周雾气能见度越来越低，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嘭！” 一声巨响，咬牙支撑的颜霜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中后背，闷哼一声，当场趴伏在了地上。 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印在赵炎眼中，然而此时阵法所凝聚的阴气已经到达极致，别说救颜霜，他身旁的楼康和楼婷已经站都站不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怎、怎么办…” 楼婷牙关“咯咯”打颤，楼康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赵炎依旧站在那里，但他的身体此时也被阴气侵蚀的够呛，握着枪头的手掌微微颤抖着。 “敢问阁下名讳？我们死也得死个明白，对吧？” 他忽然开口，但说的话却让楼婷楼康目光黯淡下去。 “哟？这种时候想起问问题了？程克光早就给过你们机会了，自己不珍惜，怨谁？” 黄极星并未出现，他这一晚上可谓底牌尽出。提前使用尚未布置完全的最大阵法，已经让他耗尽了所有珍藏的那些材料，同时为了维持当前阴气浓郁的效果，自己更是倾尽全力，几乎以透支的方式在把持阵法。 别看他一直冷嘲热讽，实际上地下二层站着的真身，此时已经浑身大汗淋漓… 5级鬼灵和4级厉鬼是有本质区别的，为了压制颜霜，黄极星借助他搜罗多年的天才地宝才得以强势这十几秒。兵不厌诈，他“明面”上的阴魂始终表现的轻松异常——很多时候，这种心理压制，足够摧垮敌人的信心。 “各为其主罢了，这没什么好嘲笑的。我们不过查案而已，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何必你死我活？” 赵炎的话语依旧平静，听起来就像是路上偶遇的陌生人在聊天。不过事已至此，一旁的楼婷楼康都明白自己恐怕在劫难逃… “你那一刀扔的还挺准。”黄极星没有理会赵炎的话题，声音阴恻恻的：“所以，你先死吧。” 话音落下，四周那些雾气骤然开始旋转，楼婷楼康两人此时已经无法言语——死亡可怕么？可怕。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没有谁可以轻言自己能够坦然赴死。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强大的敌人竟然说笑间就要动手！ 赵炎倒还是那副模样，只是他已经将左臂的袖子拽了起来。已经变淡的纹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颜霜在努力对抗着自上而下的巨大压力，咬牙低声道：“不要…” 四周的雾气旋转速度愈来愈快，倏然间，赵炎身前身后出现了大片黑影——之前退却的那些饿鬼此时尽数冲上前来，它们因为阴气的浸润，一个个简直像是电影中的异形，利爪与长大的牙齿集体朝着赵炎扑了过来… “缚！” 黄极星声音响起的瞬间，赵炎当即感受到了双腿双脚被一股无形力量捆绑的诡异感受。其力量之大，自己这种身体素质竟然一时间都难以抵抗！ 不过赵炎的力气远非常人可比，他瞬间咬牙撑住，双手猛的用枪头连续刺击，捅穿了好几个试图撕咬自己的饿鬼。 但这一次，围攻的饿鬼实在太多了，黑影几乎眨眼间便将赵炎完全包裹起来，楼康楼婷想要帮忙，却被当场掀翻击退。 “一个一个来。异能者的灵魂，我会好好珍惜的。” 黄极星这是打算将灵魂“活剥”：通俗的说，就是当场杀人，就地把灵魂转化为鬼灵，打上自己的烙印为己所用。因此他打算挨个将赵炎几人处决…不过眼下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因为他第一次发现，在阵法内，竟然还有“缚术”无法完全控制的人。 要知道，此时阴气已达顶点，“缚术”对付一头老虎都绰绰有余，怎么对付这个平淡无奇的年轻人却如此费力？ 身为阴魂的他不信邪，双臂张开，将阵法所能凝聚的阴气再度集中过来… 赵炎压力陡然增大，他脸色潮红，抬起胳膊便打算按在身前的饿鬼身上——但就在此刻，一声巨响骤然传遍整个大楼—— “轰！” 第二百零四章张大爷 站在地面上的几人都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那声音听起来，如同某些物体猛烈撞击在水泥上，烂尾楼的四周“哗啦啦”的一阵巨响和，楼层边缘的碎石和渣土都被晃的落了下来。 原本因为阴气侵袭而苦苦支撑的楼婷，当场被弹得仰躺在地。她脑海里只有一个词汇：“地震”。 这的确和地震相似，因为四周的一切都在晃动、大脑为此产生出了剧烈的晕眩感，不过这感觉只持续了几秒，便彻底消失。 “喀拉！” 楼层内有什么东西裂开，楼婷从这里听不真切，不过她此时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四周的雾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白雾好像变得稀薄了不少，之前最浓郁的时候几乎看不到身旁的哥哥楼康，但此时望过去，之前没有踪迹的钢板围墙竟然显现出来… “阵法破了？” 感受到压抑和冰冷的感觉退去，她不由出声。 “该死…” 黄极星在阵法中以“隐魂法”化为雾气，但此时却被迫重新现身，因为事实的确如楼婷所说——他布置的阵法因为某种意外，失效了。 阴魂状态的黄极星身体呈现灰黑色，仿佛是由半透明的雾气组成。他的身形显现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向后撤离…因为没有阵法，他根本无法压制眼前这个5级鬼灵！ 颜霜原本正在地面挣扎，在震动过后猛然察觉到压力的消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起初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赵炎正在一群饿鬼的围攻下反击，二话不说，冲过去便用双手疯狂的将它们朝一旁拽… 这一幕和当初在张家口时极其相似，不过如今的她实力更进一步，再做这种事时，脑袋也比当初冷静得多。加上赵炎已然用胳膊的纹身贴住了其中一名饿鬼，惨叫声中，围攻他的七八个黑影要么被甩飞，要么被颜霜一手一个拽开，当中最倒霉的那个，直接化为了雾气，被纹身吸收干净… 这群鬼影没有黄极星的指挥，轰然散开后各自逃逸出去。赵炎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伤痕，身上的防弹背心更是破破烂烂，但看上去并没有遭受致命伤。 他扭头望向四周，黄极星的身影正好隐没在浓雾之中，赵炎抬起手，但最后也没将枪头扔出去…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样能够“灵能附魔”的武器，如果把它扔掉，那就只能靠拳头了。 “他…跑了？” 楼婷有些发愣的说了一句，随后却被赵炎一把拽了起来。这是她才看到赵炎身上恐怖的伤痕：那些饿鬼在浓雾中的实力早已超过普通厉鬼，利爪与撕咬的攻击不亚于猛兽，因而刚才那几秒钟，赵炎可谓结结实实的挨了不少下。 不过黄极星这一手却在无意间落了下乘——他的目的是迅速杀死赵炎，在阴气浓郁到几点的情况下，饿鬼的攻击已经和完全物理化。但正因如此，赵炎身上的钢盔、防弹背心正好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若他穿的是楼婷楼康那种“符箓背心”，恐怕已经遍体鳞伤。 不过即便有这些东西保护，赵炎的肩膀、双臂和脸颊上依旧出现了大片豁开的伤痕。他脸侧的三道划痕尤为明显，流下的血迹已经浸到防弹背心的领口，然而如此骇人的伤势下，赵炎冷漠的表情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他左右确认了一下四周的敌人，将楼康也拉了起来： “阵破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楼婷恍惚间，感觉自己面对的似乎是个机器人。 赵炎望了一眼颜霜，后者已经再度凝聚出“幽火”用以防御，她的双手跳跃着蓝色的火焰，只是这火光远没有之前那么旺盛，并且看上去正在缓缓缩减——显然，四周的阴气正在退潮般消失，不过赵炎只是瞥了一眼雾气流动的方向，便意识到这阴气并不是“消散”，而是正在朝着另一个方向流动… “楼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颜霜表情警惕的望了一眼，这时他们都能听到楼内传来了一阵嘶鸣，楼婷楼康面面相觑，赵炎也是皱起眉头：“马？” 可他不是电影里喜欢无限作死的主角们，自己的纹身虽然对付鬼灵很有效，可那是针对个体——被围攻搞出来的一身伤痕可不是在开玩笑。身体的痛感让赵炎的思维更加清晰，不过他并非挨打就暴怒的毛头小子，伸手抽出一截枪体，他一边拧在枪头上，一边道：“赶紧走，别回头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凌晨时分跑到鬼屋里和五鬼派传人打架，赵炎还没那么白痴。 更何况他们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只要平安离开这里就算是完事。虽然黄极星逃跑，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程克光的名字是必定登上第九局调查名单的。到时候想要报仇，他一个企业家还能人间消失？ 四周的雾气开始朝着楼内加速流动，赵炎可不觉的这是什么好兆头。楼康架着楼婷的胳膊走在前面，赵炎手持钢枪和颜霜断后，一行人迅速朝着围墙的大门走去。 大门旁的简易岗亭有一个昏黄的电灯泡。张大爷的身影在灯下若隐若现，他站在围墙外望着这边，见一行人往外走，开口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这一晚上的经历太过离奇，从鬼门关上活着走出来，再度见到活人的感觉十分亲切。楼婷楼康都是露出了放松的神情，前者一瘸一拐的向外走，答道：“没事没事，上楼梯没看到，磕了一下。” 她和楼康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有身上的羽绒服出现了好几道裂口。因为被“鬼毒”附带的阴气影响，两人脸色苍白。张大爷听后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过当他看到满脸血的赵炎后，顿时瞪大眼睛：“你…” 话没说完，他目光一转，看到了赵炎旁边的颜霜：“这、这女娃什么时候进去的？” “额——” 颜霜顿时尴尬，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转变，正欲开口解释，赵炎却一把将楼婷楼康往后拽了两步。 兄妹俩不明所以，差点摔了个跟头，楼婷顺着赵炎的目光向下望去，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张大爷站在灯光之下，却没有影子。 第二百零五章铠甲 程克光坐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此刻是冬日，座椅原本应该是加热档，但他现在却琢磨着是不是要调整到“通风”挡——因为心情紧张，程克光后背黏黏糊糊的全是汗，手中拿着的纸巾因为擦了好几次脖领，导致不少纸屑黏在领口，但他此时根本没心情去照镜子，双眼始终紧紧的盯着挡风玻璃外的明德大楼。 刚刚明德大楼外的灯光熄灭了，可是过了一阵却忽然闪烁几下，恢复了亮光。这一刻，他才发现大楼附近竟然飘起了雾气，并且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程总…这雾好像不太对劲啊。” 坐在驾驶席的司机刚子忽然出声，他服过兵役，平日里话不多。不过此时看着窗外仿佛忽然流动起来的雾气，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嗯？怎么了？” 程克光神经紧绷，赶紧问了一句。 “外面这雾一直在动，按理说应该是起风了。可您看，外面根本没有风。” 刚子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插着的旗子——这是当初开工的时候插在道路两侧做装饰的，某些工地很讲究这些东西，明德大楼也没免俗。不过几年过去，原本深红色的旗子已经因为风吹日晒而褪色，然而程克光关注的是它的状态…这旗子始终垂在那里，根本不像被吹动的样子。 “是啊…这怎么回事？” 程克光不由自主的跟了一句，他脑袋里想着黄极星离开时说的话，内心猜测着恐怕就是仙师“发功”的结果。 刚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琢磨的是如何回答程克光的问题，于是伸手将驾驶席的玻璃按了下来，把手伸了出去：“程总，我看看。” 他本意是看看外面有没有风，结果窗户刚落下一半，这身材结实的汉子便打了个哆嗦——外面的阴气太重，人感受到的温度远比气温要低。 “等等，那是什么？” 程克光一直在扫视四周，此时目光顺着玻璃往侧面望过去，忽然看到了一个站在车旁的黑影。他的话语把刚子也吓了一跳，两人都知道这地方邪乎，刚刚四周还什么人都没有，此时忽然出现个影子，谁都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他们头皮发麻的盯着看了半天，却因为光线昏暗而看不清楚，程克光果断道：“把车灯打开！” 刚子立刻伸手将大灯按钮从“off”拧到“auto”，凯迪拉克的近光led大灯骤然将车前照亮，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目瞪口呆：四周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大片正缓缓缓缓从地上爬起的影子。 而距离驾驶席不到三米的地方，一个黑影站直身体，此时正望着车内的两人看。 程克光与司机同时打了个冷战：眼前这人一身从未见过的古代装扮——这并非汉服唐装那种潇洒飘逸的长袍常服，而是铠甲！ 但这种铠甲和程克光印象中电影上的那些武将不太一样，对方全身上下拥有金属材质的位置不算多。上身套着白色的布袍外套，腰部下方能看到由铁质甲叶串联一起的裙甲。他和司机都不是历史教授，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朝代的款式，不过两人却一眼能够认出这家伙头上戴的帽子… 《水浒传》里豹子头林冲，便是戴着这种式样的白沿红缨笠帽。 白色的布条困在小臂和腰间，用以固定身上这些沉重的护甲。这家伙挎着一柄长刀，此时手掌握在刀柄处，当凯迪拉克的灯光照射过来时，他立刻条件反射般抽出了战刀，那冰冷的刀锋在浓雾中指了过来，让车内的两人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 刚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虽然当过兵，却没有真的上过战场。以前当兵时听说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煞气很足，他觉得那都是扯淡。可现在被这穿着铠甲的士兵用刀一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当真如芒在背！ “快！快走！开车走！” 程克光哪里还敢在这里呆着，他扫视一圈，车灯下那些黑影几乎都是身形鼓鼓囊囊的模样，一个个手持利刃而杀气凛然，他一个企业家虽然平日里决策果断，手下也有人命，但哪里能和眼前这群家伙比？他不傻，第一时间就判断这可能是黄极星搞出来的事情，但无论黄仙师失败还是成功，他都不想留在这里面对这么诡异的存在… 刚子二话不说挂挡准备倒车，结果因为玻璃没摇上，两人清晰的听到旁边那人问道：“这是何物？” 对方的腔调有些奇怪，不过倒是能听懂。然而他们哪里有空聊天，油门踩下去，巨大的防弹凯迪拉克立刻开始倒车，v8发动机的咆哮响彻夜空，结果程克光立刻听到后方传来“桄榔桄榔”的撞击声，好似碾过了什么硬质的东西。 剧烈的摇晃让他差点一头撞在侧面玻璃上，待司机踩住刹车，挂上前进挡的时候，侧面玻璃却是“啪”的传来一声脆响！ 一支箭矢击中了防弹玻璃，但被弹开了。 这一幕让程克光连窗户边都不敢坐，干脆存在了两个航空座椅中间。刚子心理素质还算到位，手脚利索的踩住油门猛打方向，立刻朝着原理明德大楼的方向而去… 而同一时刻，赵炎等人已经在张大爷睡觉的屋子内，发现了他的尸体。 昏暗的电灯下，张大爷有些发愣的望着屋内的“自己”——他的尸体斜靠在椅子上，脸色青紫，已然冰冷。 “阴气过重，普通人受不了的。” 楼婷在楼康的搀扶下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几人算是异能者，哥哥体质百邪不侵，加上两人都穿了符箓马甲，又有赵炎的钢伞掩护，这么久下来身体尚能维持。而楼外面这几个普通的守夜人哪里承受的住？是以在他们死的悄无声息，以至于阴气凝结之下自己成了鬼魂都尚不自知。 “赶紧走。” 赵炎刚刚发现张大爷不是活人后，没有明说发生了什么，而是借口去看看屋里，结果有了现在这一幕。不过越是这样，他们越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三人不再理会旁边站着的“张大爷”，立刻朝着停车的位置前行——森林人和陆巡就在二十米外的位置，上了车，就能离开这里了。 可是等他们走出几步，四周影影倬倬的鬼影，却让几人的脚步缓了下来。 第二百零六章阴兵出世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围墙外便出现了数不清的身影。时至此刻，赵炎几人已经对各种鬼魂的出现几近麻木，但眼前这群穿着战甲的家伙，却明显和之前的一切鬼灵都不相同… 地下三层那些因为阴气而“复苏”的鬼灵如同呆滞的羊群，黄极星召唤的饿鬼则像结群呼啸的猎狗，李信那般异类，倒是和颜霜近似——但眼前这些浑身冒着彪悍气息的家伙，却明显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 “这、这是古代的士兵？” 颜霜看着七八米外手持长枪、身着铠甲的步兵说道，楼婷扫视一圈，更是确认：“好像是…宋代的，那个笠帽好像只有宋代才有。”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猛然瞪大，得出了一个从未想过的结论：“这是阴兵！” 她刚说完，面前这些身着铠甲的将士们便动了起来。他们的装束各不相同，能看出多数都是戴着红缨笠帽的宋军，其中又混杂着铠甲近似，头盔式样不同的另一方士兵。当他们从混沌中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戒备的望向四周，随后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却是抽出兵器开始了搏杀！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楼婷楼康目瞪口呆，一时间根本不知该怎么办。此时旁边再度传来一阵嘶鸣，随后更有清晰的马蹄声从明德大楼内传来，赵炎眉头微皱，迅速抽出钢枪的第三截，一边拧一边望向大楼位置——然而他们并未看到战马，倒是看到一个胖大身影正慌慌张张的从楼内冲出来！ 黄极星狼狈的奔跑而出，他之前使用“阴魂”脱体而出时，肉身停留在了地下二层的位置，因此在阵法莫名被破后，立刻返回并尝试补救。但等他查看之后，却发现结果远远超乎了预期。 整个明德大楼下方的风水，发生了不可逆的剧烈变化。 这就仿佛一个被灌满水的气球，在达到极限后骤然破裂。此时虽然浓雾是在朝着大楼方向而来，可是黄极星却能感受到，这完全是因为自己打开了一个关不上的出口… 这种东西，道门内有个专门的称呼：鬼门。 他咬牙逃离大楼，内心只剩“活着出去”一个想法——实力达到他这个境界，更清楚那扇“鬼门”意味着什么。不过就在他咬牙奔跑时，身旁不远处竟然还有个身影同样在跑… 李信一边迈步狂奔，一边破口大骂：“开鬼门，你好大的胆子！孽障！” 黄极星这时哪里还有功夫和鬼魂斗嘴，更何况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的确确失算了！ 常说“七月鬼门开”，这里的“鬼门”从概念上和明德大楼相似，都是可以联通阴阳两界的存在。寻常修行人士根本无法开启这样的“鬼门”，眼下发生这样的场景，只说明一点：此处风水早有异状，而自己制造的阵法，无意间打破了天地间的阴阳平衡，导致低下沉积许久的阴气完全爆发。 “阴兵出世，你念十辈子经都抵不了这种业障！” 李信真是忍不住大骂，他试图镇压这处形似“断龙头”的怪地，怎能想到这里是古战场，竟存着这么多煞气十足的阴兵？ 常人所能查到的历史资料中，有关“阴兵”的记录并不多。因为其有违常理，更伤天和。可在异能界，那些古籍中却记载翔实，最近一次阴兵出世，时间就在清嘉庆年间，其结果是导致了一千三百多人的死亡。 而细数历史上的“阴兵劫”，没有一次不造成重大伤亡的！ “阴兵”与寻常鬼灵、厉鬼完全不同。他们实力强悍，戾气极重，跨鬼门而来，拥有直接攻击生者的能力。历史上“阴兵屠村”的事件绝非玩笑，一个村子莫名其妙人死干净，最后只能将原因推给“时疫”，实际上却是所有人都被阴兵杀了个干净。 当阴兵出现在现代化的邱县后，在这里居住的十几万人，谁知道要死多少？ 在局势被控制前，方圆数里内无人存活的结果是一定的。这也是李信怒骂黄极星的原因——为满足一己之私，致生灵涂炭，这是下阿鼻地狱的大罪！ 可是李信面对这种情况同样毫无办法。他刚刚被黄极星打回地下三层，结果没几秒便因为阴气的异常而恢复。当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他远比那些愚钝呆在原地的鬼灵们敏锐，第一时间向外跑，虽然没有被阴兵拦住，但来到大楼之外时，身后已然出现了骑着战马的强悍骑兵！ “该死…” 李信和黄极星哪里面对过这种弓马娴熟的敌人，他跑到围墙附近时，身后的弓弦声倏然响作一片！ 黄极星猛地甩出手中那串黑色念珠，一大片黑色鬼影迅速包围在了他的身体四周，数支箭矢当场钉在这群饿鬼身上，鬼魂哀嚎不已，却着实护住了黄极星肥胖的身躯。 只是他本领虽然不弱，身体素质终究因为肥胖而拖了后腿。跑到这里时，黄极星喘的肺都要炸开似的。原本空旷的楼前空地上已经尽是相互搏杀的士兵。黄极星咬牙穿行，为了尽快跑出这片区域，他迅速控制自己的饿鬼试图将面前挡路的士兵推开，结果正在厮杀的阴兵们根本就不为所动！ 那饿鬼扑上去想要撕咬，手持弯刀的士兵随手一刀，当场就将其劈成两段，原本凶戾的饿鬼，在阴兵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黄极星没有办法，只得故技重施，以量取胜。结果飞出的黑影惹怒了一部分士兵，这些原本对阵挥刀的身影扭过头来，幽幽的目光盯住了奔跑的胖子。 然而没等他们动手上前，急促的马蹄声中，冲出大楼的骑兵眨眼间来到了黄极星的身后—— “噗！” 高大的战马上，一身铠甲的骑兵娴熟挥刀，闪烁着幽光的刃口轻松劈开了挡在黄极星身后的四五个饿鬼，连带着他的脑袋一并斩落！ 硕大的人头当场飞起，颈腔喷涌的鲜血喷出三米多高，像是喷泉一样挥洒出去老远。 这位自恃本领高强的“五鬼派”传人，在阴兵面前没走过两招。 第二百零七章口音 黄极星的尸体颓然趴在地上，因为惯性翻滚了两圈不再动弹。旋转的头颅在空中飞出七八米后，正好落在了围墙外的地上。此时赵炎刚将长枪最后一截拧好，众人正思考着怎么离开这里，便听到“扑通”一声，一颗人头滚到了他们的面前… 黯淡的灯光下，黄极星惊恐的表情停留在了脸上，腔子里的血液还在不断流淌，这恐怖的一幕，让几人的呼吸都为止一窒。 黄极星肉身肥胖，但他的阴魂面容和真人一样，是以赵炎几人立刻认出这就是试图暗算他们的“五鬼派”传人——然而这种判断却让楼婷更觉得后背发冷：能够使用如此强大阵法的家伙，竟然眨眼间被砍了首级？ “斩首”这种事，她只在电视上看过，要说现实世界的“斩首”，估计只有战乱国家处理异教徒时做得多些。但看着那沾满泥土、依旧在流淌血液的脑袋，纵使楼婷目睹过不少法医鉴定图片，依旧感觉喉头发紧，差一点便呕出声来… “杀！” 砍杀黄极星的骑兵不止一个，虚影冲破浓雾，足足七八个骑着战马的身影朝着围墙外的人群冲来，原本占据上风的宋兵立刻有些发慌，有人失声大喊：“躲！快躲！” 可是刚说完，这宋兵便被刀刃砍在了后背之上，身体旋转着飞了出去。 赵炎扫了一眼，那已经跑到围墙边缘的李信也未能幸免，他虽然努力躲闪，却被战马剐蹭到了肩膀，当场趴倒在地，消失在了飞溅而起的烟尘中… “哐当！” 巨响声中，简易钢板围墙被这几名骑兵直接撞开。现代人根本见不到全身铠甲的中古骑兵，撑死在《三国演义》这种电视剧上过过眼瘾。因此真正面对这种骑兵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当场让楼氏兄妹头脑空白，连躲都不知道往哪里躲！ 他们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差点被绊倒坐在地上，因为这七八名骑兵挥舞着刀锋，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赵炎二话不说，双臂同时扯住楼婷楼康的马甲后部，猛然向后拽了一把。三人直接后仰进了张大爷的门岗，如此才堪堪躲过了呼啸而过的铁骑冲锋。 惨叫声响起，其余宋兵面对骑兵的穿插，根本难以抵挡。 楼婷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她本以为“厉鬼”会是这趟旅途最大的敌人，结果此时却碰上了只在古代资料中听闻的事情：眼前这哪里还是什么明德大楼，分明就是一处活生生的古战场！ 她努力爬起来时，咬牙道：“这是阴兵，‘凡阴兵出世则必有大灾’！咱们没办法对付…” 赵炎不懂“阴兵出世”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但他已经判断出这群阴兵的战斗力惊人，从眼下的状况来看，几乎和真正的士兵无异。 在和平时期突然冒出这么一群战争机器，对手无寸铁的平民有多大杀伤力，根本无须多言。 他本身经历过近千年的战争，对这一点认识的尤为深刻。眼下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赵炎实力强悍，却没有单挑几百上千阴兵的能力。面对纷乱的战场，他立刻作出决定：“我在前面掩护，你俩跟紧我！霜姐你从上面飞过去，咱们冲上汽车就走！这里的事情找第九局求援解决！” 现场恐怕只有赵炎还有冷静思考的能力。楼康纵使身体恢复了不少，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张大嘴巴回不过神来：纵使平日里泡在健身房不断强化肌肉，打过的架、屠过的鬼数不过来，但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那些经历就像是孩童的打闹… 阴兵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十几个很快变成了几十上百人，那骑兵在一批冲过之后，后面更是陆续传来了更多蹄声。因此赵炎的决策显然是当下唯一可行的——他刚刚注意到了那辆飞速离开的凯迪拉克，因此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握紧钢枪，赵炎准备迈步向前发起冲锋，结果眼前宋兵却在又一骑兵的冲击下翻滚躲闪，其中三人刚好滚到了赵炎几人面前。当这群阴兵狼狈的站起身时，几乎和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赵炎的长枪握紧，但他目光盯着几人，却始终没有刺出… 头戴红缨笠帽的宋兵个子不高，站在赵炎身前只到他的下巴，但身着铠甲的阴兵表情坚毅，目光一扫，手中长刀抬了起来——就在此时，赵炎的长枪猛然一抬，钢铁枪身笔直刺出！ 这一击迅若奔雷，枪尖并没有朝着宋兵而去，却是斜刺而上，精准的击中了一名横冲而过的骑兵！ “灵能附魔”下，枪头的杀伤力对阴兵同样有效，是以这骑兵被枪头击中侧腹后，当场腹部连带着铠甲一齐出现了巨大的豁口——对方惨呼一声，伤口冒出大片雾气，在战马冲出一段距离后直接坠马，结果脚还挂在马镫上，被一直拖着跑出去好远。 几名宋兵下了一跳，原本准备攻击的动作却也为此迟疑起来。就在这时，赵炎忽然开口：“这契丹狗贼怎的又冲来了？” 楼婷楼康完全愣住：他们根本没听明白赵炎说的是什么——因为他的话语听起来有着很奇怪的南方口音，至于“契丹狗贼”这个名词更是满头雾水… 只有颜霜心里大概明白其中原因，赵炎是北宋年代出生的人，见到这宋兵打扮的阴兵，能和对方交流并不意外。不过她并不知道的是，北宋时期的说话方式和音调，与现在的“普通话”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而赵炎刚刚那句话，用的正是当时的“官话”。 北宋定都开封，读书人都说洛阳话与开封话，不过那时的“河南口音”和今天也不是一回事，听起来莫名有种粤语的感觉。至于“契丹狗贼”，则是因为赵炎看出了那些骑兵的铠甲装扮属于“辽国”——历史课本说“辽国”，实际民间多以“契丹”称呼，打仗的时候更不会客气，都是“直娘贼的契丹人”、或“契丹狗”之类的蔑称。 “曹枢密有令，我们哪知这契丹狗竟突袭而来！小子，你怎这幅打扮？” 说话的宋兵并不是“官话”口音，有着浓浓的山东味儿。赵炎听后反问：“敢问军士，现在是哪一年？” “雍熙三年！” 第二百零八章北宋战事 几句对话，这几名士兵便不再将刀剑对着赵炎，因为辽人不会说宋人的官话，加上赵炎手中的长枪威力惊人，以一己之力对抗辽军精骑，这般勇武，对于武人来说最令人心折——换句话说，和士兵打交道，说再多废话都没用，只有“亮一手”才是最有效直接的方式。 赵炎无形中，已经在气势上稳稳压住了场面。 “你说的曹枢密，可是曹国华？” “曹枢密？” 楼婷重复这个称呼的同时望向了身旁，然而颜霜和楼康哪里知道这是什么人，都是摇头。至于“曹国华”这个名字，他们自是不知道“国华”只是表字，对方的原名，正是历史上北宋著名将领曹彬！ 宋太宗赵光义在雍熙三年对契丹用兵，试图开拓疆土，结果三路军中，曹彬率领的部下因为孤军深入，被辽圣宗与萧太后亲自统领的大军迎击，最终兵败撤退，由此导致整个阵线完全溃败… 这段战役发生在赵炎“出生”之前，但只要是当初在大宋参过军的人，谁不知正是这场大败，导致宋太宗再不敢轻言战事？ 面对赵炎的问题，为首士兵倒是立刻应道：“正是！我等都是曹枢密部下。小子！你这…可是铁枪？” 这话楼婷倒是听懂了，她发现这几名士兵都在盯着赵炎的长枪看——显然，她作为外行，浑然没意识到赵炎刚刚那一枪，对武人有多么大的震撼力。 冷兵器战场上，用纯铁长枪的角色，古往今来屈指可数。正常人别说用了，连提都提不动。赵炎抬手一顿，钢枪的声音自是证明一切。他把头盔往上推了一下，朝那士兵道：“我天生膂力过人，也就这样铁枪用的惯。倒是各位军士，阵地这般被骑兵冲根本撑不下去，需得把人聚起来！如果散了，就彻底完了！”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赵炎继续道：“我愿随军冲锋，将那契丹狗贼拦下来！这些是我家人，他们皆是百姓，但各位军士求放他们一马，从这里离开！” 颜霜、楼婷和楼康在旁边像木桩一样站着…眼前的事情实在是超乎常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那军士竟然立刻应下：“好！大宋男儿，就该是这般汉子！” 这显然也是因为战事危急。一直说话的那人应是个伍长之类的军官，他说完之后，其他人便不再关注赵炎，扭头大喊着要周围的人来结阵。 步兵阵地被骑兵分割之后，往往乱作一团，需靠将官弹压才能稳住。眼下也是因为太宗时期战兵实力高强，远没有到徽宗时的地步。十几个契丹铁骑的冲阵，并没有让阵地上的士兵陷入恐慌。而零散的契丹步兵面对宋兵优势不大，因为大宋精兵的铠甲普遍比契丹人强得多，他们之中过半手持强弩，纵然需要脚踩上弦，但命中率和杀伤率都是极高。 “我愿为先锋！大家跟我上！” 赵炎此时用那强调奇怪的口音喊了一句，随后立刻扭头，低声对楼婷几人道：“你们跟着我，快去车上！” 颜霜原本打算飞过去，但看楼婷一瘸一拐，加上四周这些大宋阴兵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立刻扶着楼婷跟上了赵炎的脚步… 才从岗亭冲出去，穿插后绕行而来的契丹骑兵再度横冲而来，两侧厮杀的士兵好几次差点将兵器抡在楼康脸上。而赵炎对此毫无畏惧，他重心放低，持枪冲过，沉重的长枪在他手中轻若竹竿——作为百兵之王，长枪在这样的战场上，立刻展示了它的锋芒！ 杀人的枪技与电视上的花枪截然不同，赵炎看上去是在侧着身前进，可手中长枪却控制了视野所及的巨大扇形范围。冲出去五步，枪尖已经刺、收三个来回，每一击都精准命中了的辽兵胸口。 阴兵的身体和真人近似，铠甲更是防护能力超绝。但在赵炎的枪头面前都仿佛纸糊的一样，他怕阴兵不像活人那般拥有肌肉组织，每一枪拔出时不忘挑动，因此中枪者不但身体被贯穿，更会失去平衡倒地…就算死不掉，旁边的宋兵也会迅速补刀。 这无数细节常人根本难以察觉，楼康跟在后方，只觉得赵炎的枪头仿佛长了眼睛般毫无错漏，迅速击倒附近的三名敌人后，竟是迎着面前冲来的骑兵冲出两步，身形一跃而起！ 握着枪柄尾端的右手将钢枪径直递出，前方的契丹骑兵正要挥刀砍人，忽然看到有人突然蹦的和自己视线平齐，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枪戳中胸口，整个人从战马上翻了下去！ 赵炎收枪落地，那阴兵倒下后，战马冲势不减，径直朝众人奔跑而来。楼婷等人眼看着避无可避，哪知赵炎收枪之后双手握住枪柄，迎着战马矮身一架，竟然当场将它横着顶翻过去… “咚！” 挂着马镫马鞍的战驹横翻在地，赵炎的钢枪倒是结实，没有变形。但这一幕却让围观的宋军们士气大涨，刚刚跟赵炎说话的伍长更是大喊：“神力！真神力！杀回去！我天军必胜！” 征讨契丹的军队自称“天兵”，这骑兵连人带马被赵炎一人击破，对于周围士兵的鼓舞作用巨大。况且在这之后，他的长枪更是一连击倒六人，可谓枪枪致命，从无错漏——其中两个试图近身的，被赵炎身旁的那位伍长当场砍倒。 他的纯钢长枪就像一面忽然出现的旗帜，将糜烂的阵线迅速修补起来。原本散乱的士兵都跟随着这个杀伤力巨大的“刀锋”，竟是由此掀起了反击！ 此时战场上的士兵已经从几十人增加到上百人，喊杀声响作一片，却没有人意识到反击的领头者是个活人…“阴兵”是古战场留存的怨念所化，骤然复苏的士兵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依旧凭借着本能战斗。 换句话说，宋兵眼中只有契丹狗贼，而契丹士兵眼中只有这群披坚执锐的南蛮子。 至于四周环境如何，他们并没有考虑。 第二百零九章冲出黑暗 奔跑中的楼婷感觉自己身处梦中，四周都是呼喊厮杀的披甲士兵，面前不断掠过的骑兵发出怪异的呼喊，扬起的沙尘让飘散着雾气的黑夜能见度更低，昏暗光芒下，一切都让她仿佛穿越到了千年前的古战场。 她和哥哥楼康在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弯腰前行，身前的赵炎虽然穿着蹩脚的防弹背心，然而手持钢枪的他却已然成为了整个战阵中的焦点。 枪尖翻飞，无论骑兵步兵全无一合之敌。赵炎没有花里胡哨的舞动长枪，他只是朝着不同方向做着相同的“扎”和“收”，却枪枪中的，枪枪致命！ 锋芒所指，挡者披靡——这是楼婷唯一能够想到的形容。当整个阵线被他一个人带动推进时，她的内心已经可以确认：约翰的圣殿骑士小队，绝对就是赵炎一个人干掉的！ 头顶有流矢飞过，而赵炎竟然能在前进的过程中用枪尖将其磕飞，楼婷以前在演艺评书中听过这种挡箭方式，本以为都是夸张之言，今日亲眼得见，她已经无法想象赵炎的实力上限了… 整个战阵随着赵炎的努力而开始弥合、反扑。而当楼婷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已经来到了森林人和陆巡两辆车的旁边。 此时又有契丹骑兵掠过，赵炎长枪横扫，果断的斩断马腿，惨叫的骑兵倒地被杀。收枪之时，赵炎却是望着脚边一愣——因为这满脸狼狈爬起来的，正是之前被撞倒的李信。 看到赵炎手持长枪带着一群阴兵冲锋，饶是见多识广的李信也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旁边那伍长将长刀指了过来，赵炎立刻出声道：“这是我旧识！” 伍长当即不再理会李信，因为赵炎这一路过来已经展现了万人敌的实力，在战场上，强者永远有着最多的话语权。 李信算是“捡了条命”，不过他顾不上庆幸，他刚才可是被踩了好多脚，此时龇牙咧嘴，却不忘警示：“你们快走！去求援，一定要找正一天师！这里的鬼门阴气极盛，只有雷霄法术能够克制，其他人来了都是白搭…” 他显然是没想着自己能撑过这场劫难，因此迅速将所有要点和盘托出：“这些阴兵自己打架能消耗一阵，但如果分出胜负，肯定会祸乱四周的活人！快去求援，越快越好！不然这里就完了！” 楼康此时已经拿出车钥匙开启车锁，楼婷没时间去绕到副驾驶，颜霜帮她拉开后排车门，一把将瘸腿的楼婷推了进去——这时候顾不上什么温柔，楼婷也是咬牙配合着往里钻，然而刚趴在座椅上，便听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颜霜扶着的车门玻璃被一支箭矢钉穿。 “小心！” 话音落下，已经坐进驾驶席的楼康闷哼一声——他面前的挡风玻璃同样被钉穿，而箭头正钉在了他的肩膀上… 颜霜被四周飞过的流矢吓得蹲下身子，而赵炎则扬起手中长枪，枪头“咔”的拨飞了一支射向他的箭矢，随即却是回问李信：“你说雷霄法术？那么落雷管用么？” “天雷是最纯粹的阳气，只要能落在这里，十有八九能够摧毁那个鬼门！”李信肯定的回答，同时再次强调：“你们第九局里肯定有龙虎山的天师派传人，一定要他尽快赶过来！” 赵炎眯起眼睛，点点头，随后扭头望向楼康：“能开车么？” “能开！你快上来！一起走！” 楼康冷汗直流，咬牙按下了启动按钮——森林人大灯瞬间点亮，发动机轰鸣响起。 可赵炎却回道：“那你们快走！我开另一辆跟上！” 他说着将马甲兜里的车钥匙朝颜霜扔了过去，后者立刻从森林人上方飞越过去，打开了lc76的车门。 楼康见状判断时间来得及，顿时挂上前进挡，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战线已经推到了车子前方七八米的地方，当发动机响起的时候，不少宋兵都被吓了一跳，此时正好让出了空隙，楼康当即打着方向从这间隙中划了个半圆，撞开了几个躲闪不及的阴兵，迅速朝着远离明德大楼的方向而去。 “哐当！” 全时四驱在颠簸的道路上发挥作用，车身剧烈摇晃，轮胎却始终保持着抓地。楼婷在颠簸后座上爬起身，逃出生天的庆幸让她大口的呼吸着，目光透过玻璃，她努力望向车子斜后方。然而雾气和汽车带起的烟尘掩盖了一切，她只能看到已经赵炎那个头灯的光芒在视野中愈发黯淡。 而森林人在走过了几百米的土路后，终于冲上了柏油马路。 “冲出来了！” 饶是楼康这种平日里沉闷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喊出了声。 肩窝中的箭此时已经消散成了灰雾，但阴冷的疼痛却渗入骨髓，让他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好在开车只需要右手和右脚能动就行，他咬牙忍着疼，望了一眼后视镜道：“他们呢？！” 今天能逃出生天，九成九的功劳要算在赵炎和颜霜身上。此时楼康还来不及消化这诡异而惊险的经历，只想确认赵炎是否也脱险，然而后排的楼婷迟迟没有回答… 引擎声小了下去，楼康开始减速，同时扭头望了一眼黑暗的夜幕。在这里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光亮，但预想中lc76的灯光始终没有出现。 “他们不会…” 楼婷感觉手不住的抖，话说到一半却是自己捂住了嘴巴。楼康已经将车子完全停下，冲出大楼外四百米后，视野中已经没有阴兵的存在，可是寂静的马路上，坐在驾驶席的楼康咬牙道：“要不要冲回去救他？”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回答，挡风玻璃和后排车窗上的洞昭示着那里的危险… “等等…有发动机的声音！” 车窗碎裂，楼婷因此能够听到外面的动静。lc76柴油机的声音比汽油机大，在黑夜中尤为明显——她几乎将脸完全贴在了玻璃上，瞪大眼睛透过蛛网状的裂痕向外望去，足足十几秒后，昏黄的卤素车灯骤然刺破了黑暗，从浓雾中冲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走！我们走！” 第二百一十章留下 楼婷浑然不知自己声音尖的都变了调，楼康更是满脸笑容，狠狠的砸了一下方向盘：“操！就知道他这种猛人一定能出来！” 他心情激荡的无以复加，连脏话都往外飙。 陆巡的越野能力比森林人更强，在这种渣土路上简直如履平地，方方正正的车身在跨越土坡之后“轰隆”一声冲上马路，随即平稳跟随在了他们的后方。 楼康此时才算回过神。他摸了一把肩膀，才发现那一箭导致不少血流出来，于是抽了好几张纸巾按在伤口处，痛感反倒让他精神起来，深吸了口气，他骂道：“走！回头一定要收拾那个姓程的杂碎…不过他既然暗算咱们，现在肯定不能回酒店了，咱们先去其他地方躲着！” “好，我马上联系局里。”楼婷膝盖疼得厉害，此时只能勉强斜坐着。不过所有人逃出生天，此时也是彻底松了口气，表情轻松不少。 她看楼康受伤的纸巾上全是血，起身问道：“伤口严重么？我给你止血棉。” 车里有常备的医疗包，楼婷拆开后迅速给他处理了伤口，因为箭矢是穿透玻璃后才射中了他，威力削减许多，这种阴气凝聚的箭头没有细菌感染之类的风险，估计缝两针就够。 “没什么大事，”楼康额头都是冷汗，虽然疼，但总比死在阴兵的刀剑下好得多。他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后方，确认lc76稳稳跟着后松了口气：“赵哥是真厉害…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楼婷沉默着用找到的布条堵在了车窗的孔洞上，对于赵炎今晚的表现，她此时不是感叹，而是畏惧——赵炎的力量超出正常人类太多，而比力量更惊人的，是他那恐怖的战斗水平。 此时坐在安全的车厢里，回忆起那阴兵们的战斗场景时，楼婷都能感到身体在止不住的战栗。然而赵炎在那种绝境之下不但游刃有余的应对，甚至还能破局…这背后除了他强大的实力，最关键的，是他和阴兵交流的那些话语… “曹国华…”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随即拿出手机来，赶紧开始拨打第九局的紧急联络电话。 已经放松下来的兄妹俩却不知道，此时后方的lc76内，只有颜霜一个人在开车。 身体凝实如真人的她不止一次拿起手机，想要告诉前面那两人发生了什么，可是想到刚刚赵炎和自己说过的话，她却只能咬牙忍受着内心的慌张与忐忑，一次次将手机放了回去… “为什么非要去做呢…” 数分钟前，在楼康开着森林人离开后，坐上陆巡驾驶席的她本以为赵炎会跟着上车，结果车子启动后，却听他喊道：“你跟上他们！我去试着毁掉那个鬼门！” 颜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四周的阴兵前后已经超过了三百人，流矢和惨叫声不绝于耳，在如此恐怖的战场上，他竟然还要深入？ “你怎么——” 赵炎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听着！我现在去做，或许能将问题解决！如果成功，能够救下不少人；就算失败，这种程度的敌人也奈何不了我。不要担心我的安危！” 赵炎冲到车窗旁，颜霜为了听清他说的话，已经将玻璃摇下来一半。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阻止赵炎，结果却听赵炎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现在的情况是我正好有可能解决它！明白么？如果退缩，死的可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颜霜微张着嘴巴，她从未想过一想冷静的赵炎竟然会做出这种决定——上一次在张家口留下来面对约翰，那是为了干掉威胁到他的敌人。从动机上来说，是解决迟早要面对的难题。 然而这一次…这些阴兵所威胁到的人，根本和赵炎没有任何关系。换句话说，他现在像楼婷那般离开，没有任何人会谴责他懦弱。 她想要开口劝阻，却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理由荒谬——因为颜霜发现自己要说的，竟然是网络上很多人嘲讽的“圣母论”：为这种与自己利益不相关的事情挺身而出，不正是傻瓜“圣母”么？ 很多人认为做一个利己主义者是天然正确的，并以此嘲笑无私的圣母是“没脑子”，可所有人如果都做着利己的事情，世界会如何？ 站在上帝视角，自可以随意评判。然而作为当事人，颜霜却无比希望他做一个自私胆小的逃兵… 只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无论成不成功，都不要随意靠近这里。等一切平息后再来！如果找不到我，你知道怎么回事。” 赵炎朝后退了两步：“安心等我回家。记住，其他人怎么想，不重要。” 说完，他便握着钢枪，转身冲向了再度袭来的契丹骑兵。 “天军必胜！杀！杀！杀！” 当四周没有其他活人后，赵炎的实力再无隐瞒必要——他不再稳步前行，而是如炮弹一样，直接冲入了敌阵之中。 “哗啦”一阵碎响，颜霜的视野中出现了三四个被击飞上天的契丹士兵，紧接着，正在冲锋的骑兵一瞬间倒下去三个… 敌人如同被收割的稻草倒下去，其他冲上前去的宋兵渐渐遮挡了赵炎的身影。颜霜望着这一幕，几度想要下车，但听着四周那“天军必胜”的呼喊，她最终咬牙挂上了前进挡，抬起了离合… 森林人带路开出了县城，明德大楼早已消失在了后视镜的视野中。程克光的凯迪拉克不见踪迹，凌晨的夜幕中，邱县的人们多数沉浸在梦乡中，浑然不知这处荒地发生了什么。 而在明德大楼内，手持钢枪的赵炎犹如杀神。张家口的战斗是异能者之间的搏杀，眼下敌人虽是阴兵，使用的却是赵炎千年来最熟悉的方式——在冷兵器战斗中，赵炎“万人敌”的实力，并非夸张。 他从楼外冲杀进了楼内，被捅穿的阴兵倒下了三十多个，听起来人数不多，可赵炎在无形中凝聚起来的杀意与气势，却已经强大到让那些辽国的阴兵都感到畏惧… 第二百一十一章惊雷 辽兵被士气大涨的宋兵压了下去。赵炎手持长枪继续前进，大势已成，明德大楼内的辽兵们已然开始节节败退。 战场的形势往往是“滚雪球”，当一方士气不断膨胀时，另一方原本的气焰便迅速消弭，直到最后骤然摧垮。 此时出现的阴兵本就以宋兵为主，究其原因，在于当年死在这里的宋兵远比辽兵多。而在赵炎这番冲击之下，本就数量不占优势的辽兵终于扛不住压力，逐步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阴气，让视野能见度降到了最低。身旁“万胜”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簇拥在四周的士兵们已经发起了冲锋，而赵炎却在拼杀中逐步收力，转而开始用左手不断勒住那些躲闪不及的辽兵… 纹身迅速吸收着这些阴兵，他们的身体瞬间碎裂消失。十来个阴兵如此消散后，赵炎已经来到了一楼的楼梯井前。从这里向下望去，地下三层能明显看到一个漆黑的旋涡。无数身影正在向外攀爬，他们之中不单有穿着铠甲的士兵，更有衣着各异、来自不同时代的鬼魂…然而这其中只有阴兵的身体最为凝实，多数都能迅速爬出，并顺着楼梯冲上来… 赵炎知道，这恐怕就是李信所说的“鬼门”——如果放任不管，以后出来的不单单是阴兵，更有可能是各式各样的孤魂野鬼！ 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开始冲锋时，李信便被阴兵们挡在了后方，此时也不知身处何处。不过赵炎可以确认，对方所做的判断…基本正确。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尝试用雷霄摧毁鬼门。 抬起胳膊，赵炎看了一眼左臂的纹身——在吸收了十多个阴兵之后，整个纹身已经淡的几乎看不清楚，而很快，四周便再度出现了那曾经在张家口时出现过的蓝色光晕… 当初这光晕刚一出现，便被约翰的大剑劈开。不过此次，四周的阴兵却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影响。他们在触碰之后都像撞在了玻璃墙上一样被猛然隔开。光晕愈来愈盛，恍惚间，塔拉市的建筑群在四周浮现。赵炎望着这一切，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钢枪。 ****** 数公里外，握着手机的楼婷正在大声和电话那头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是真的！阴兵出世！阴兵！懂什么叫阴兵么！？” 楼婷以往做任务时，因为准备充分，还从来没有“紧急求援”过。毕竟就算打不过厉鬼，她也有足够的预案全身而退。而眼下拨通第九局在探员手册上留下的电话号码后，楼婷却发现接线员的声音颇为不耐——这毕竟不是常年处理报警电话的“110”警务台，加上此时又是凌晨，楼婷的情报一时间并没有得到重视。 “来不及和你解释了！能不能找个稍微有常识的人接电话？情况非常紧急！” 楼婷原本心情已经放松下来，此时却因为接线员的无知而气恼不已，她嗓子都因为大吼而疼的慌，但终究还是明白发火无用，努力平稳呼吸后，继续道：“这样，我换个说法…我所在的地方出现了大量厉鬼，数量可能上百，并且马上就要威胁到周边普通人的生活，希望局内马上派人来处理！” 听到接线员不咸不淡的受理求援信息，楼婷心中暗恼，但还是尽量保持语气平稳的报上了明德大楼的地址。末了，她不忘强调：“最好请懂得雷霄法术的道长来！这里开了一扇鬼门！” 那边公式化的应答依旧冷漠，楼婷却担心求援效率低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大概多久人能到？” “不知道。这个具体看情况。” 如此官僚式的回复，让她握得手机壳“咯吱”作响。但楼婷很清楚，这个时候就算把接线员骂出花来也没有用，她努力平复呼吸，应道：“好吧…” 但心中的怨气终究没有忍住，电话挂断之前，她骂了一句：“爱他妈怎样怎样，反正死的不是我！” 楼康听她这般爆粗口，面色也不是太好：“怎么回事？” “我跟那边——” 她话语说到一半便完全停了下来，因为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骤然间变成了白色，一切景物如同被定格在了视野中… 整个世界仿佛在白光中消失。 光芒持续了足足两三秒才弱下去，楼婷依稀在后视镜的倒影中看到了一条从天而降的银白闪电，但因为光暗对比太过明显，当四周的光芒完全消失后，她只感觉眼前漆黑一片，连原本昏暗的路灯都难以辨认。 楼康迅速踩下了刹车，因为他的眼睛也受不了这般强光的刺激，生怕车子直接冲出马路。而在森林人减速之后，后方的陆巡也迅速制动，没等楼康问出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便从远方传了过来… “轰隆！” 楼康直接把这当成了导弹袭击或化工厂爆炸，他本能的趴在了副驾驶上，喊了一声：“快趴下！” 然而想象中的冲击波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缓缓抬头，这才发现楼婷正回头望着后车窗的位置，低声呓语道：“是雷击…” 直到此时，空中还有惊雷的滚滚余音，然而满是雾霾的天空并不会告诉他们那道雷落在了什么地方。两人心中都有猜测，但此时他们都没有提出是否要去查看的事。 想起那些恐怖的阴兵，兄妹俩便会不寒而栗。 楼康正考虑要不要去问问赵炎怎么回事，楼婷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来电显示颜霜的号码，有些奇怪的望了一眼陆巡，她点下了通话：“喂，霜姐？” “那应该只是个雷吧？那个…咱们继续走么？” 颜霜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楼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胆量说“回去看看”，便道：“走，先出了邱县再说，我已经通知局里了。” 颜霜问了一句：“那…要不要直接回帝都？” “回帝都啊…” 楼婷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 第二百一十二章消失 此时已是凌晨，从那处险地脱离后，楼婷估计自己就算找个酒店，估计这一夜都难以入眠。 上报请求救援后，整个任务等于放弃——之后无论选谁处理后续，他们估计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换句话说，楼婷等人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写一份“事件报告”，提交到第九局的网站上等着结果便是。若是后续接手的探员需要他们配合，到时候自会来电话联系询问。 而今天晚上，他们显然不适合在邱县继续呆着了。 楼婷现在一想起明德大楼就浑身发抖，但回帝都又太远，所以选了个折中方案：“咱们离开这里，但不用回帝都，酒店那些东西都不能要了，程克光恐怕还在盯着咱们…” “那…要不咱们分头走？我怕他们派人跟踪什么的，高速恐怕都不安全。” 颜霜的话语让楼婷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今天的确受到了太多冲击，一时间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儿，又加上颜霜说得确实是正理，便道：“好，前面就是高速了，正好咱们从东西两个方向绕回帝都，你和赵哥去邢台附近方向，我们去德州，大家各自找地方住下，等着局里的消息，这样更保险一些！” “好的，收到！” 颜霜应了一句，随后便挂了电话。前方森林人开始打转向灯，朝道路右侧转向。颜霜按了两下喇叭表示告别，楼康也按了两声——双方有今天的经历，可以说是共患难，相互之间算是有了默契。不过离开的兄妹俩，并没有发现逐渐减速的陆巡内只有一个人影。 lc76在马路上逐渐减速，颜霜最终将车停在了路边。有张家口的经历，她不相信赵炎会死，但内心的不安却无法消除。赵炎让自己回家等着，可是他若是失踪，第九局的这些人问起来该怎么办？ 很多事情还需要她处理。 因此她最终想出了这个“兵分两路”的借口。 现在楼婷被支开，孤独坐在陆巡上的颜霜，却不打算按照约定的计划去邢台。她望了一眼右侧的道路，仔细确认森林人已经走远后，掉头朝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面对数量恐怖的阴兵，颜霜的确会害怕。但她终究是鬼身，并且今夜发生的这些事情，让她意识到自己远不是普通厉鬼那么简单——她可以轻松的干掉饿鬼，而在阴兵大军中，颜霜也可以通过飞行的方式避开那些残暴的军人。 那么自己到底算是什么级别的鬼灵？ 她低头看了一眼，虽然此时四周的阴气没有明德大楼里那么浓郁，但在经历过那种状态后，颜霜已经摸到了让自己凝聚身体的门道：她抬起手臂，一盏盏划过视野的路灯下，模糊的影子在有规律的晃动着。 颜霜抿了抿嘴唇，望着车辆稀疏的道路，按照记忆返回了明德大楼所在的位置。 那道天雷实在是太过耀眼，但终究只是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对于大多数睡觉的人来说，被雷声吵醒后唯一的情绪就是茫然。但雷声过后一切寂静，大冬天的也没几个人知道雷具体劈在了什么地方。 为了怕被发现，颜霜将陆巡停在了距离较远的地方。她拧下车钥匙，带上了一个手电，下车后熟练地将身体隐形，继而选择了飞行。 从空中接近明德大楼显然是比较安全的。能够自如操控身体的颜霜在楼顶上方位置悬停着，从这里向下望去，原本喧闹的大楼，此时静得落针可闻。 这情景显然验证了颜霜的猜测，她皱眉在大楼顶部看了一圈，最终发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坑洞。然而当她飞过去凑近时，蓦然发现从垂直的角度望下去，竟然看不到底… 换句话说，这里十有八九就是天雷击中的地方。 按道理，雷击往往会寻找可传导的物质顺势而下，但颜霜伸手摸了摸坑洞边缘，水泥混凝土因为高温而变成了焦黑色，边缘硬邦邦的，在这寒冷的夜中竟然还有些余温。 她将手电透过孔洞向下照，这才发现此处正是中央楼梯井，从这里，竟然能从顶楼位置直接看到最深处的地下三层地面！ 颜霜抬起头，莫名觉得这黑暗的天空有些狰狞——如果没猜错的话，天雷应当是击中了这个大楼的最深处。 为了确认赵炎的位置，她咬牙从楼体边缘向下降落。 越向下，颜霜越觉得有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就仿佛靠近一个散发着热量的炉子一样。之前因为战斗而呼号不已的阴兵尽数消失，手电的光芒下，地面只剩下无数脚印和打斗之后的痕迹。 墙壁上有被撞开的豁口，也有箭矢钉出的凹坑。单纯由负能量凝聚的产物，竟然能够让武器也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力，颜霜望着这一片狼藉，心中却是渐渐安定下来。 她已经能够确认，四周令人不适的灼热应该就是天雷所带来的“阳气”。对于她这种鬼灵而言，阳气自然是一种相斥的能量，不过正因如此，四周的阴兵和鬼灵才会完全消失… 以此推测，赵炎应当是成功了。 然而他的成功，却让颜霜怅然若失。她握着手电上下寻找了一圈，找到了赵炎丢失在那里的雨伞残骸和木片碎片，但没注意到钉在墙上的狗腿刀。 拿着这些东西，颜霜在空荡的烂尾楼内不断呼喊着赵炎的名字，可最终一无所应。 地下三层还有刺鼻的臭氧味道，这对颜霜没有影响。地面焦黑一片，鬼门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内凹下去的半球形坑洞。 第九局的“紧急求援”效率再高，也没到半个小时内支援偏远地区的地步。当初约翰将调查组团灭，两位i级探员能够迅速赶来，完全是因为谭平副局长提前打了招呼。而颜霜在这里上下寻找了四十多分钟，烂尾楼的工地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程克光算是另一个知情者，但他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回来？ 走出大楼的颜霜感觉心中空荡荡的。赵炎提起过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事，但按照他当初说的，或许一年之后才能回来——但也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离别，让颜霜莫名伤感。门岗内几位守夜人的尸体已经冰冷，黄极星的头颅被阴兵踢出去老远，尸体倒伏在倒塌的围墙旁边。她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能管的事情，迈步走向了远处的陆巡，打算找个地方休息。 可是离开大楼足足两三百米后，她忽然停住脚步，随即将手电的光芒照向了一侧——几十米外一处土坡的后方，一个半透明的虚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颜霜皱眉走了过去，右手凝聚出了幽蓝色的火焰，不过靠近之后，这才发现躺在地上的鬼魂，竟然是风水师李信！ 第二百一十三章怅然 在其他阴兵都消失的情况下，整个战场上唯独剩下李信，这情景让颜霜不由得感到奇怪。 天雷至阳，就算是雷电消散后的残余气息，依旧让自己这个级别的鬼灵感到不适。那么身处雷击范围内的李信，又是怎么扛过去的？ 她缓缓靠近，这才看清楚李信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已。他的双腿消失，右胳膊少了半个，若非是个鬼灵，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不过对于鬼灵来说，这种程度的残破也称得上“重伤”。李信此时基本上就是若隐若现的状态，估计不管他的话，过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消散。 颜霜站在李信面前许久，确认对方的确是即将消弭后，想了想，蹲下来，抬手让自己凝聚的负能量逸散而出——她不懂怎么救治鬼灵，不过想来用“死灵之力”去滋润身体的话，应该能让对方恢复一些。 虽然和李信不过几面之缘，双方甚至没有互通姓名，但明德大楼的鬼门能够关闭，主要还是在于李信提供了信息。若是赵炎在此，恐怕也会做相同的事吧？ 她这般想着，没有声息的李信却是缓缓苏醒过来。他睁开眼，当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处境后，却是坐起身来叹了口气：“没想到啊…你那朋友竟然真的能唤来天雷。” 死灵之力将他的身躯包裹起来，李信的身体迅速开始凝聚恢复。颜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展现的能力有多么强悍，只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应当。李信却是心中震惊，但看着这一幕也没说话。 直到几分钟后他的手脚重新凝聚时，这位风水师才起身，随即弯腰诚恳感谢：“紫山观李信，今日受此大恩，来日必相回报…只是，还未请教名讳？” 颜霜看他一副江湖中人的做派，倒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道：“你帮了我们，我自然也要帮你。不过你打算怎样，做个孤魂野鬼？” “回紫山道观，问问师父我该怎么办。” 李信说话一向随性通透，他见对方不说名字，也知道这里面有些不便，便转了话题：“你那位朋友恐怕…唉，不过他这件事当真功德无量，死后自会去福地。” 颜霜抿了抿嘴，她现在没有聊天的欲望，也不想和对方解释什么。从李信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也不是那种谋财害命的厉鬼之流，是以颜霜不打算管太多，平静道：“那…大家就此别过吧。我走了。” “霜女士。” 李信忽然开口，他之前听赵炎喊出过“霜姐”的名字，所以此时只能这般称呼。 颜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虽然我要说的话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希望您能认真听一下。”李信半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站得笔直，“您作为实力强大的鬼灵，一定要修炼自己的心智，不能被力量所主导，若是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鬼仙还是天仙，都在一念之间。” 颜霜不懂鬼仙和天仙的区别，但前面那半句话倒是大致听得明白。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一路返回，打开陆巡的车门，李信若有若无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远处的夜幕中。颜霜不知道紫山观在哪里，但李信要去的话，显然只能靠走。她无意协助太多，此时望着面前的仪表盘发愣许久，却是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没多久，手机出现微信提示。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楼婷发来信息说已经找到宾馆住下，给赵炎发信息也没回，所以发来这边，询问两人情况如何。 颜霜想了想，回道：“炎哥手机坏了，有事就给我先发吧！” 然后又加了句：“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你们早些休息，明天早上再商量。” 楼婷回了个“好”，又加了一个笑脸表情，之后便不再说话。放下手机，颜霜启动了汽车，随后却是漫无目的的在邱县街道上开了两一圈。 最终，她随便找了个停车的位置，仰躺在座椅上，握着赵炎雨伞上剥落的法阵碎片，望着车窗外雾蒙蒙的天空发呆… 直至天亮。 ****** “紧急救援”的探员，第二天早上九点才抵达明德大楼。 来的人是四名ii级探员，相比赵炎楼婷等人山寨气息浓厚的装备，他们这身行头可谓精良。手中的宝剑、拂尘和法箓远非普通货色。 一起来的还有邱县派出所的警员，当初接待过赵炎等人的张副所长一起跟了过来。不过下车之后他只敢远远地看着，根本不敢靠近——这地方的邪乎，邱县本地人一清二楚。 围墙外的守夜人尸体被发现，可楼内的阴气已经荡然无存。别说阴兵，探员们进去以后都感觉阳气充裕的不像话，就算现在往这里放几个厉鬼，估计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几人先是感觉被涮，可看到地面上那些马蹄与脚印后，却集体变了脸色。探入地下三层，几人又专门去了趟楼顶，之后便是一个电话打到了第九局的副局长办公室。 中午时分，明德大楼外拉起了数层警戒线。十多辆从帝都开过来的警车在外面围了一圈。调集而来的警力将旁边的街道都完全封锁。有张副所长在旁边看着，开发商程克光自然也接到了通知。 他从昨晚回来，其实就已经开始做各种准备。本以为此时会接到传讯，可从头到尾第九局只是要求进入明德大楼调查，让他配合，他一头雾水的应下后便没了下文。 为此，程克光心中庆幸不已。 楼婷和楼康在德州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只是这一晚两人都没有睡着。楼婷用手机编写了一宿事件报告，天亮就递交上去。楼康的伤口在急诊消毒缝合，但回来后却因为阴气入侵而痛苦不已。好在天亮之后，体质异于常人的他已经不再有那种被冰水浸泡的感觉，算是缓了过来。 “好点了？” “嗯，应该没什么事了。”楼康脸色苍白，穿着羽绒服半靠在床上，“后面怎么安排？” “局里刚来电话，说阴兵消失了，鬼门也关闭了。” 这本事值得高兴的事，但楼婷的脸色却怪怪的。楼康皱眉：“是…那道雷？” 第二百一十四章逍遥法外 楼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两人心中都有些猜测，可是谁也没说。这时楼婷电话响起，她看了眼来电，赶紧接通：“喂——谭局长您好。对，嗯…我们分开行进的，因为怀疑程克光会采取其他措施对付我们…对——赵炎在邢台附近，好的，再见。” 电话的另一边，谭平将抽干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结果却发现里面已经十多个烟头，堆的差点冒出来。 他无奈叹气，目光转向了面前的电脑屏幕：画面左边，是明德大楼地下三层被雷轰出来的凹坑，而画面右边，则是一年前野三坡那处被雷击后的深坑。 昨晚楼婷紧急求援，虽然接线员不懂常识，不过照实上报的消息写“数量上百的厉鬼”也足够引起重视。他在凌晨四点被打电话叫醒，并迅速张罗了一批救援队伍去现场支援——这是一件很蛋疼的事，因为第九局目前掌控的资源不多，“紧急救援”的效率非常缓慢。 这不是火警119，也不是片区派出所就能管的事。说白了，“异能事件”无论发生在哪里，都是不能被宣扬出去的，毕竟这是一个无神论国家，政策上也不允许搞这些神鬼之说。“第九局”的存在，本身就算是一个矛盾产物。而在这种情况下，以第九局的资源，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施行“紧急救援”，实在是难事。 涉及到约翰这种有境外组织的外籍人士时，第九局有借口去和武警部门商量借调直升机什么的——毕竟这可以说是涉及“国土安全”。可明德大楼这种单纯“闹鬼”的事情，军队和公检法哪里会管？难道派一群拿着枪的士兵来对付厉鬼？ 他用鼠标点了点，从明德大楼现场不断发来各种信息，这件事目前还不能确认和一年前野三坡发生的事件有关，唯一的相同点，目前只有“落雷”这一项。 之前野三坡落雷的附近还有无数尸体，其中包括两位教廷的圣殿骑士。而明德大楼的死者只有岗亭内的三位守夜人和被砍头的黄极星。探员已经找到证据，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布阵，刻意凝聚阴气，结果导致阴气异动，阴兵出世。 这本是难以收场的严重事件，却因为一道莫名其妙的落雷而完全解决——到现在为止，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缘由又是什么。 楼婷的报告他已经看了，上面的内容很详尽，可他们在阴兵出世后做的事情基本就是逃跑，哪里有余力还击？ 皱眉望着屏幕思索间，又有信息提示的声音。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在明德大楼的探员发来的照片——画面上是一柄嵌在水泥墙中狗腿刀，华丽的花纹清晰可见，但狗头刀的前半段已经深深的没入水泥之中，谭平知道这种楼层用的水泥有多大强度… 寻常的警用手枪根本都打不坏，可是一柄刀是怎么嵌进去的？ 几乎是瞬间，他意识到这个任务组中有一个他亲自拉近第九局的家伙… “刀插在天花板上，应该是从下方扔上来的，我们几个人都拔不出来。” 那边的探员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几分钟后狗腿刀被取下来，完整的图片显示了这一击的力量有多么惊人。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赵炎的电话，听到“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后有些奇怪，正打算重播，又一通电话拨进来，谭平接起后表情严肃了一些：“喂？哦…什么意思？不能办？” 他抿了抿嘴，熟悉谭平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的征兆。 站起身，谭平来到窗户前，望着大院下方的停车场，沉声道：“那就是说…事情止步于那个姓黄的了？” 又停了几秒，他挂了电话，低声骂了句：“一群狗屎。” 深呼吸数次，谭平拨通了楼婷的电话：“有个事得和你说一下…” ****** 下午三点，依旧坐在陆巡内的颜霜接到了楼婷拨来的第三个电话。 “喂？” 她声音压低：“不好意思啊，他还在睡觉呢…有要紧事的话，就先和我说吧！” “那个…副局长来电话，说这次事件已经解决，换句话说就是结案了。主要有两个消息想和赵哥说。”楼婷顿了顿：“好消息是，因为阴兵出现的证据确凿，这个任务的等级被提升了四个等级，额——就是按照i级探员能接的那种。” “嗯，我大概能明白。” “啊，总之副局长的意思是一样给任务奖励，而且分值不少。”楼婷说完这些，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坏消息是…程克光上面不让动，说是把罪责都推在黄极星身上，不再向上追查。” “为什么？” 颜霜愣住，手机壳被她倏然间捏的“嘎吱”作响。 楼婷那边也是忍耐着某些情绪，停了好几秒才继续道：“或许因为他是企业家吧。” 她不知道电话是否被监听，所以并没有说是因为官员维护之类的理由。不过颜霜也不傻，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怨念与无奈，两人就这样持着电话沉默了七八秒，颜霜才回道：“嗯，那咱们…现在还需要做什么？” “已经没事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去酒店拿一下那些东西就可以回帝都了。” “哦…你们什么时候去？” “不去了，因为没什么可拿的。”楼婷叹了口气，她不去是因为心中气愤。被人差点杀掉，结果凶手逍遥法外，这种感觉哪里能够忍受？他们昨晚面对了不止一次死亡威胁，黄极星的所作所为堪称罪大恶极，但程克光竟然连拘留都免了… 可是她能说什么？第九局探员看似有着唬人的身份，但在这种层面上，依旧只是个小卒子而已。如果黄极星没死，程克光或许会受到牵连。但已经死了个“罪魁祸首”的情况下，程克光的律师有大把手段可以将罪责推到黄极星身上。 就算楼婷去告，在当前这种法制环境下，能有什么结果根本不用多想。 生活就是这样残酷，颜霜其实比她更懂得这其中的无奈，因此她开口道：“那正好我们两个回去一趟，顺路把你们的东西拿上就好。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勒索？ “啊，那多麻烦——” “我们离着更近一些，不麻烦。” 听颜霜这般说，楼婷最终还是同意下来。毕竟从德州再开到邱县去实在是有些远，这个人情回头再还就是了。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楼康。后者虽然面有倦色，但睡了几个小时后终归缓过来许多。两人脸上都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如今无论程克光怎么处理，对方应该是不会再找他们麻烦了。 谭平的消息让楼婷郁闷，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能够安稳的活下去已然不错，她即便气愤，可现实终究是现实，难道她还能公报私仇去？ 坐在宾馆的椅子上，楼婷望着手中已经熄灭屏幕的手机发呆。这一次任务其实是失败的，但与她而言，收获却比以往十次任务加起来都多。这其中对她影响最深的，并非阴兵或黄极星带来的凶险，而是自己和赵炎之间的数次分歧后的各自抉择。 整件事到现在，回头去看的时候，楼婷自然能够明白自己有多幼稚。她是个善于总结的人，每次完成任务都要给自己写一份“反思录”，然而这一次，楼婷却觉得自己的表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 说白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为此感到沮丧，却也有了更多的动力。只是回忆起赵炎在阴兵面前表现出的实力时，她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哥，赵炎那种身体素质，到底是异能，还是神打术之类的法术？” “应该只是本身的力量，但最重要的是…”楼康端着热水杯，低声道：“他的武艺比力量更恐怖，宗师恐怕都难以比拟。” 换句话说，以楼康的眼光来看，根本不知道他的上限在什么位置。 楼婷安静下来，她在报告中没有写赵炎的实力有多强，是因为自己知道他在张家口的那些秘密。既然是秘密…那就不要轻易公开的好。 可是想到这些，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从昨晚到现在，赵炎还没有和他们说过话，一切信息都是颜霜在和他们回复。 赵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在楼婷内心疑惑之际，颜霜已经启动汽车，来到邱县的酒店退房拿东西。 一夜之后，颜霜已经摸到了让身体凝聚的门道。她发现集中精神便可以让身体拥有影子，但这种状态不能持续太久，时间超过半个小时，便会有疲劳感，需要吸收死灵之力来进行补充。 眼下凝聚身体，大摇大摆的去收拾东西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从昨天出来她便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此时从车上下来，自然吸引了四周人的目光。 冬日里这样一身夏日连衣裙实在是惹眼，但颜霜熟视无睹的拿着钥匙开了门，将自己和楼婷房间里的东西拿上，之后穿墙而过，去了隔壁屋子，最后将装好的两大包东西，直接从窗户外面漂浮着拎了进来。 下楼之后，她都懒得去退房，径直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了酒店。 换上一身风衣的颜霜，此时倒是一如既往的高冷范。不过手中拎着的行李着实不少，想上前帮忙的服务生被她挥手拒绝。来到车旁时，颜霜伸手在口袋里找车钥匙，结果指尖却碰到了一张卡片。她皱眉拿出来一看，忽然发现，这是程克光给他的名片。 颜霜眯起眼睛看了几秒，将它放回了口袋。 傍晚时分。 “嗯，你们做好准备就行，我明天就回尚海。” 坐在迈巴赫内的程克光，在给律师叮嘱几句后挂了电话。 他今天白天去书记那边探了探口风，承诺在邱县开发几个项目后才算得了个好信儿：第九局不打算继续追究了。 换句话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黄极星的死讯让他松了口气——那位邪乎的大师厉害是厉害，但胃口着实不小，万一被缠上，想解除合作恐怕都是办不到的事。 事情没有败露，黄极星这个不稳定因素也清除，自己从头到尾等于没什么损失，程老板如今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让他觉得舒坦的，是此刻坐在旁边的倩影。 “那个…不好意思啊颜小姐，最近有些事情，比较忙。” 程克光扭头说话，姿态很是诚恳。车内放着李斯特的钢琴曲，但他并不知道《钟》的旋律厉害在什么地方，只是觉得在美女面前，自己一定要要表现出很有修养的样子。 “程老板是商务人士，忙说明责任重大，不是么？” 颜霜话语平静，目光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还是要感谢程老板，我一直不太认路，没想到那个朋友丢下我不管了。” “都是小事，都是小事。那个…颜小姐还没吃晚饭吧？大鱼大肉怕你吃不惯，我这有个做淮扬菜的厨师，私家菜做的尚且不错——” “行，反正我无处可去。” 颜霜的回答让程克光窃喜不已，在他看来，眼前的美女已然称得上主动，今晚看来征服有望。于是他压抑着内心的喜悦，让司机一路将车开进了庄园。 两天之前，这处庄园还是用来招待黄极星的。但谁能想到黄仙师人头落地，帮自己顶了罪呢？ 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前，司机下车专门给颜霜打开了车门，后者一脸漠然的跟着程克光进了大厅。华丽到眼花缭乱的装饰让颜霜觉得有些心烦，大门关上后，程克光让佣人倒上热茶，殷勤的让她坐下喝。 “茶我就不喝了，今天来，我只是想说几句话。” 颜霜此时的气势当真称得上“冷美人”，她的话语配合着淡漠的目光，让程克光没来由的感受到了压力。这位老总平日里从来没把女人当成对手过，此时却是忽然觉得有种如临大敌的怪异感受。 “颜小姐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杀了马晓芳和王泽同。” 颜霜翘着二郎腿，双臂抱在胸前，第一句话便让程克光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 “王泽同为了毒资要勒索你，被发现后你杀了他。这些事我都知道。” “你…你要借此勒索我？” 程克光声音有些发颤，但终究还算镇定。被勒索不怕，况且面前还是位美女，总归不是凶神恶煞的绑架犯就行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回来了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颜霜抬起目光，望着面前的程克光，语气平静：“法律惩罚不了你，不代表你就真的无罪。” “颜女士的意思…是你要替别人要回公道？” 程克光毕竟见过大风大浪，人都杀过，何惧一个小娘皮？现在这可是自己的庄园，四周难道还能埋伏着对方的人？他镇定下来，故意笑出声：“呵，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公平，你是要学什么梁山好汉，要替天行道么？”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示弱，于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讥诮。 颜霜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程克光以为她要拿什么东西，不明所以的看着颜霜白皙细长的手指，顿了顿，问出声：“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你只注意到我的脸，却没注意到一些其他的细节。”颜霜缓慢的眨了下眼睛道：“比如，影子。” 程克光目光向下一看，洁白的桌面上，只能看到一截黑色的影子。这是因为颜霜穿着大衣，但大衣袖口之外的手掌，在桌面上却根本没有投影！ 这一发现让他表情当场凝固，嘴角不住颤抖起来。他的焦点连续在桌面的影子和颜霜的面容上打转，足足五六秒钟后，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后退两三步：“你、你…是鬼？你不是人？” 颜霜随手一挥，她的手掌从茶杯中穿了过去，这一幕更让程克光一个哆嗦。 “不可能的，我这屋子有护符，我——” 他说着便伸手将脖子上挂着护身符拿出来。黑色的檀珠被他握在手中，仿佛示威般凑到了颜霜面前。 结果下一秒，这珠子“啪”的一声裂开了。 颜霜表情都没变，继续盯着程克光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试试。” 其实这个黄极星给的珠子的确能辟邪，寻常鬼灵见到都要绕道而走，但在接近五级的颜霜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程克光咽了口唾沫，对付活人有无数办法，对付鬼他却是外行中的外行，更何况眼前鬼简直和人没分别，碰上这种事，他能怎么办？ “记得我刚才说过什么么？” 颜霜缓缓站起身，来到了程克光面前——她眯起眼睛，曾经一刀一刀将波奇砍成肉泥的颜霜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鬼魂了，看着眼前这位地产老总恐惧的面容，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法律惩罚不了你，不代表你就真的无罪。” 她抬起手，幽蓝色的火焰倏然跃起。死灵之力在意念之下运用自如，如果直接按在程克光身上，活人恐怕根本无法承受。 她拥有力量，也拥有决定面前这个家伙生死的能力。 然而火焰在面前跳跃了七八秒后，忽然间消弭不见。颜霜眉头微皱，手掌缓缓放了下去。 空气中有一股腥臊味，程老板的裤裆处濡湿一片… 他失禁了。 面对一位强大鬼灵的威胁，程老板并没有表现出多么顽强的意志，而是彻底吓破了胆——因为鬼魂和人不同，他熟稔的钱权规则，能和鬼讲得通么？平时所依仗的一切此刻都没有任何作用，程老板可谓在没有任何抵抗念头。 然而看着对方这幅狼狈模样，颜霜却没有任何成就感或快意，反倒忽然冒出一股厌恶…不光是对程克光，更是对自己的这种行为。 动用钱权欺压他人，和自己动用这种能力去欺负普通人，本质上并没有区别。颜霜忽然反应过来：当初她能坐在赵普的汽车上宽恕对方，可此时为何又在重复同样的事情？ 要说正义，颜霜却并不认为自己就能代表这两个字眼。这世界有太多龌龊之事打着“正义”的名号。之前是赵普，现在是程克光… 她非常无力的一点在于，为什么这些人掌控权势后，便可以为所欲为？ 她深深的明白，克制欲望，远比放纵欲望困难。然而眼前的程克光却不会这样想。 对方试图杀赵炎几人而未能得逞，如今依旧逍遥法外，眼下更是满脑子想着泡妞——自己能够宽恕赵普，能够宽恕程克光，那么下一次，万一轮不到自己去宽恕对方便被消灭了呢？ 赵普改过自新，是因为他良知未泯，只是因为慌张而做错了事。程克光这种所谓的“枭雄”，哪里会有悔改之意？ 现实世界远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颜霜渐渐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赵普那样改过自新…单纯的宽恕，或许只会给这些十恶不赦的人以再度伤人的机会。 程克光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颜霜站在这里足足半分钟，最终出声道：“好好活下去，慢慢体会这种恐惧。” 说罢，她转向门厅，没有去推门，而是抬脚直接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沉重的木门连带着门锁被当场踹断，她的力量如今早就超过普通人类，这一击和攻城锤也没差多少。 程克光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然而颜霜头都没回，径直离开别墅，有安保人员想上来阻拦，颜霜隐去身形，这就导致靠近的人只看到一件漂浮衣服在那里行走——如此诡异的一幕下，谁还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夜幕中。 畏威而不怀德，颜霜对付这种人，最终决定给其留下一个名为“恐惧”的种子。碎裂的大门即无声的警告，让程克光明白这一切并非幻觉。 庄园中很快乱作一团，没多久渐渐平息下去。而行走在黑夜中的颜霜对此毫不在意，她仰望星空，缓缓呼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 而在另一个世界，赵炎的情况颇为狼狈。 一年前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因为和两位圣殿骑士在野三坡的山谷中战斗而身负重伤——当然，那伤主要是因为翻车导致的。总之当闪电落下、身体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他整个人是从五六米的空中向下坠落，最后落在了郊外的田地里。 那一次给他摔得够呛，因此在明德大楼内白炽色的光芒中，他全身绷紧，做好了落地的准备。 然而赵炎没想到，当自己再度来到这个世界时，却径直落入了一条肮脏的河道中央。 两条腿直插进了淤泥之中，恶臭的味道直冲脑门，肮脏的河水溅了一嘴。 “呸。” 赵炎把嘴里的泥巴和污水吐掉，左右四顾后努力从淤泥中爬了出来。两次穿越，出现的地点却不一样，这倒不算是意外。抬头起来，他能看到头顶雾蒙蒙的黑色天空。顺着河道爬上来后，便能够看到四周影影幢幢的建筑。 塔拉市，我又回来了。 【第一卷亡者低语终】 第二百一十七章重返塔拉市 塔拉市虽然称得上“市”，但和帝都这种21世纪的现代化城市相比，却是两个概念。 这里充其量只有半个海淀区大。 赵炎从河道爬上来后跺了几下脚，以此来尽量将腿上的泥巴甩掉，但这种努力有些徒劳。他的衣服裤子都散发着一股恶臭，身上穿着的防弹马甲也是黑乎乎一片，唯独胸口往上还算干净点。 他呼口气，观察了一下四周。 河边的道路是渣土路面，上面能看到一道道车辙和马蹄印。十几米外能看到煤油灯挂在柱子上，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了旁边旅店的招牌——“福克斯旅馆”的字体看起来有些像是俄文，但和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都不一样。 好在这文字与拉丁语系相近，赵炎学起来并不困难，一年的时间里已经能看得懂写的是什么。 四周很是安静，只有偶尔的马蹄声回荡在远处的街道上。 建筑物总体风格偏于欧式，但细节上有很多不同。闪烁着光泽的黄铜和镀镍装饰尤为普遍，楼梯扶手、窗框乃至各种招牌普遍用的这种金属材质，虽然显得陈旧，却有种奇异的美感。朝远处望去，因为煤炭燃烧而常年存在的雾霾遮蔽了视野，河对岸的街道有挂着煤油灯的马车路过，远远的，能看到一抹淡淡的橘光。 这里和21世纪的地球有着不小差别，以赵炎的经历来判断，塔拉市所在的“威斯特里国”，以当前人民生活水平而言，大致类似于工业革命时期的大英帝国。不过科技水平上，却又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别。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人类科技树，点歪了。 石油能源没有开采，蒸汽机大行其道。在地球上，蒸汽机工业革命之后便被淘汰，然而在这个世界，却被玩儿出了新花样——战船、火车乃至各式各样的装备都以蒸汽机为核心。而因为蒸汽能效低，设计者为了驱动那些沉重的工具，只能不断增加蒸汽机的体积。因此这个世界有着地球从未有过的巨大机器，那些火车、地铁或战船，发展到如今，体积都远超常理。 当然，赵炎在这个世界呆的一年中，并没有见过真正的钢铁战舰或巨型邮轮，他来到这个世界便在塔拉市呆着，基本没走出方圆三十公里的地方，而那些信息，则是从报纸上得知的。 这里有不断扩张的铁路系统，最大的都城已经有运营的地铁，远航的邮轮上还有赌场与豪华餐厅，飞艇刚刚发明，不过因为事故频繁，尚未大规模投入民用。火药枪同样发展，不过尚处于燧发枪阶段，杀伤力不算大。 乍一看，似乎和地球差不多，可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同样存在魔法与种种奇怪的生物…比如狼人和吸血鬼，比如信仰圣光的牧师和整天用尸体做实验的死灵法师。 但这些存在对世界的影响显然并不大，或者说…是正在式微。毕竟战争中一门大炮容易造，能够有大炮威力的魔法师却凤毛麟角。科学的强悍已经崭露头角，属于旧世界的魔法与圣光，已经展露了颓势。 当然，这同样是赵炎通过周围人和报纸上的信息做出的判断，不保证准确。毕竟在这里呆的一年中，他所能了解到的，只是整个世界的一处偏僻角落。眼下没有互联网，世界地图并不完善，而赵炎作为一个穿越者，并没有什么“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 他很清楚，无论自己在这里还是在地球，自己终归只是一个微不起眼的个体而已，“随遇而安”才是生活的主旋律。 当然，自己现在掌握了穿梭位面的方式，心中倒是有了一些小目标需要实现。 赵炎观望片刻，找到一条狭窄的小巷，躲进去开始收拾自己身上这些东西。 纯钢长枪始终握在手中，上面的淤泥已经被他在河中荡掉。赵炎第一件事就是将枪头拧下来——拎着这东西实在太显眼，塔拉市有巡逻的警察，看到可疑目标是能拉进局子里询问的，那些警察名声不好，赵炎可不想惹这种麻烦。 而在经历厉鬼、黄极星和阴兵这一系列事情后，赵炎此时也是有些疲累的。不过这一千多年来，大风大浪见得实在太多，心绪的波动早已平复。只是收起枪头时，他的动作缓了缓——那些呼喊着“万胜”的身影已经随着雷击而彻底消失，可是尘封近千年的记忆却不断涌现。 当初在北宋时期的战场上，他并没有如今这般精湛的武艺，力量甚至连楼康都比不上。那时随着大军不断打，却不断的败。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杀，随即从坟墓中苏醒爬出来…这样反复了很多次后，他才明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无法对抗历史的滚滚车轮。 从记忆中回过神，赵炎叹了口气，伸手开始解开防弹马甲的扣子。他低头看向小臂，即便光线昏暗，依旧能看到那重新显露出的纹身。 难道这东西类似电池，需要用负能量“充电”？ 他伸手摸了摸，并没有感受到异样，便不再多想。马甲外表已经被砍得破烂不堪，他干脆把护甲板拆下来单拿着。不过指尖抚过护甲板时，赵炎立刻感受到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痕… 冲在阵线的最前方，赵炎自不可能躲过所有的攻击，而防弹护甲片却是硬生生扛下了无数刀剑，现在想来…这些阴兵的身体和武器都完全物理化，却正让这件背心起了作用。若非有它，赵炎根本无法发挥那么强大的战力——因为这件马甲对于冷兵器战斗来说，防护能力和重铠无异。 而更重要的是，高强度护甲板挡住燧发火枪绝对没问题。他伸手敲了敲，谨慎的将它们叠放在了一起…这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底牌之一。 赵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面对阴兵，他没办法躲开所有攻击，因此肩膀和脸颊有三道正在流血的伤痕，但这都是轻伤，对他而言基本可以忽略。 第二百一十八章战斗人员 裤子上的淤泥甩不掉，赵炎也不打算脱下来。此时气温只有五度左右，湿冷异常，若是光着腿，恐怕走不出多远便会被冻个半死。好在赵炎的登山鞋是gore-tex面料的，外表虽然惨不忍睹，里面却基本干燥。于是他把沾满泥浆的袜子脱下来，重新穿上黑乎乎的鞋子，将护甲片和枪头用马甲的布片裹在一起，手持剩下那两节连在一起的钢棍，朝记忆中的街区走去。 塔拉市并不大，对于整个王国而言也只是个三线小城。这里能发展起来，是因为铁路规划让塔拉市成为了枢纽所在。人员流动多，资源聚集，原本的小镇在二十来年的发展后，自然成为了城市。 此处人口十万左右，只是当前街道罕有行人。赵炎走出没多远，在一处悬挂的钟表上确认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这个时间点，基本上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闭，人少倒也不是意外。 他摸了摸口袋，防水的苹果手机没坏，信号不出意外的显示“无服务”。它现在的最大用处，恐怕就是当个手电筒。 赵炎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停留在从买来时便一直使用的默认屏保上，在屏幕熄灭前，他却是忽然用指纹解锁，在设置里面换了一张图片作为锁定屏幕。 那是颜霜在lc76前的照片。 画面中的颜霜穿着黑色风衣，图片抓拍了她转身的一瞬。有些发虚的身影长发飘散，侧颜冷艳。 赵炎抹去了屏幕边缘的些许泥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2:34分。 他关掉了手机，塞进口袋里。 此时的赵炎算是身无分文，不过他终究没有白白在这个世界呆了一年。他“死灵法师学徒”的身份可不敢公开，明面上是有一份正经工作的。而靠着这份工作，他在塔拉市郊区租了个破旧的房子住，里面还算存了点家当。 算下来，自己离开了不到两个月，房租还没过期，东西应该还没被清理。 沿着街道向郊区行进，赵炎回忆着有关“死灵法师”的事情——自己能够掌控这种力量，说来也是和他那个“看守墓园”的工作有关。 这个世界的鬼灵，明显比地球上要活跃不少，所以墓地附近闹出些灵异事件是家常便饭，墓园经常出这些幺蛾子，普通人是没办法接受的。可为了维持秩序，终究需要守墓人来进行日常的清扫工作。 赵炎之所以会应聘这个工作，不单单因为其薪水高，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的亚洲人面孔经常遭受歧视。 显然，“种族歧视”到了哪个世界都不会消失。 这种事他经历过很多，并不会气恼什么。只是当工钱拖欠成了家常便饭，赵炎自然不会继续打白工饿肚子。他找过公会，结果公会同样歧视他——不公正待遇不至于让赵炎这个活了千年的家伙心态失衡，毕竟找工会也是了解这个国家状态的一种尝试。被赶出来后，他继续找了七八种工作，最后发现“看守墓地”的薪水是提前付，成功过了面试后，算找到了一个“稳定”的工作。 再之后，便是他因为一次意外而接触了自己的导师，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不过最后自己也算拜师成功，成了那个奇怪家伙的学徒。 现在，赵炎打算先返回自己租的房子，换身衣服后再去找导师——当然，见到导师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毕竟不告而别这么久，总归不合适。 只是想想那个导师的脾气，赵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走过眼前的小巷，街道的亮度立刻提升不少。因为刚刚那片区域是塔拉市的“平民区”，而以面前的街道为界，另一边便可称为“富人区”。 富人街区的煤油灯数量多，即便凌晨也有些舞会聚会在进行。除了这两个区域，塔拉市自然还有“贫民窟”。当然，这些称呼是赵炎自己加的，因为这座城市并不大，从人口到发展水平，都与帝都之类的超级城市差着十条街的距离。 他拎着手中的东西，探出头望了望，一辆马车正好自面前经过。车厢造型方正，木质的车身上有着精美的暗纹装饰，侧面还有一个繁复的徽记——这代表马车的主人有着贵族身份。显然，这应当是刚刚参加完舞会的贵族离开了会场。 这种马车和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马车造型近似。车窗是玻璃的，里面挂着天鹅绒材质的暗红色窗帘，边缘位置还有金色的丝线装饰。车门把手是黄铜材质，脚踏板是隐藏式的，方形的小门旁有一个拉杆，下车时拉动一下，踏板便会在齿轮机构的作用下从下方弹出。 驾驶车辆的车夫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头戴车夫专用的小帽，皮靴擦得锃亮，只是因为车轮没有弹簧减震，从面前经过时依旧发出了不小的噪音。 赵炎对这些“上流社会”的家伙们并不了解。他在这座城市的角色，基本上算是贫民窟的中上游，生活刚刚进入“温饱”阶段罢了，距离这种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还远得很。 因此他左右确认了一下标志性建筑物后，反身继续沿着昏暗的小巷，朝着城市的边缘而去。 离富人区越远，喧闹越少，光线越暗。登山鞋走在这样的路面上发出了沙沙的响声，赵炎表情平静，边走边思索着在邱县这次任务的得失。不过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这并不是什么寻常事。 赵炎眯起眼睛，这里的治安可不像帝都，杀人犯不一定多，抢劫犯却绝对不少。广场上的通缉令层层叠叠贴的满当，他虽然不惧战斗，但在这个城市，终归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在那脚步声迅速靠近的时候，赵炎迅速往旁边一处两层的裁缝铺靠近，来到紧闭的大门前一跃而起，单手扒住二楼凸起的边缘，做了个引体后将自己拉上了阳台。 他在阳台的一个角落蹲下。因为上方的屋檐伸出来一米多，赵炎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阴影之中，从下方观察的话更是视线死角，根本无人能够发现。 将钢枪往墙角挪了挪，没几秒，那一串脚步声便来到了下方。赵炎微微探头，发现下面这群人足足十六个，他们披着斗篷，带着黑色圆顶帽。快步走过时发出了“哐啷哐啷”的噪音，因为前后都有人提着煤油灯，赵炎看到了其中那群人手中拿着的火枪，同时也注意到了他们斗篷下方金属铠甲的反光。 这显然是战斗人员。 第二百一十九章扑空 赵炎微微皱眉，威斯特里的军队可不是这幅打扮。他当初远远见过一次。那些使用火枪的士兵并不穿铠甲，而是套着显眼的白色斗篷。军队非战争时期并不会在塔拉市区出现，显然…眼前这群穿着铠甲的家伙，基本可以确定不是正规军。 很多人知道，中世纪流传几百年的铠甲制作工艺，最终因为火枪的出现而失传。但这并不意味着铠甲面对火枪便是“完败”的局面。实际上，制作精良的金属铠甲，近距离面对燧发枪时可以轻松挡住子弹。 小规模战斗中，一身高品质铠甲几乎能让人立于不败之地。历史上极具戏剧性的“凯里党”事件足以证明这一点，四名身穿自制重铠的匪徒被警方打了七个小时，射出一万五千发子弹后仍然负隅顽抗，颜面尽失的警察差点去调火炮来应对，最后还是靠火攻取胜。 在城市中，十多个重甲火枪手的破坏力是非常恐怖的。赵炎凝神倾听，这群人在屋檐下路过时，领头的人正压低声音问道：“快！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了！” 后面跟上的士兵低声应了一句，他们明显训练有素，脚步声努力压得很轻，赵炎听着这群人迅速远去，微微探出头看了一眼，即将消失的昏暗光线中，最后几人的斗篷因为快步行走而扬了起来，露出了他们腰间的佩剑和手枪。 这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小队，塔拉市警察局是绝对没有这种家伙存在的。他思索几秒，实在想不出这群人的来历。不过想来这群人和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守墓人没什么关系。 赵炎见对方消失在街角，等了三分钟后才拎起东西跳了下来，继续沿着既定路线行走。 离开城区，脚下的渣土路面便成为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土路。来到城市东部的边缘后，空气中便总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臭味。 这是腐烂的蔬菜和牲畜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片“廉租房”是城中打工族主要的聚集地，堪称鱼龙混杂。附近有一处菜市场，一到白天便有无数赶着活鸡活鸭乃至羊群的商贩出现，因此脚底下要时刻看着点，谨防“踩雷”。 当然，人类粪便也会出现在路旁，毕竟“厕所”是有钱人才会使用的东西。中产阶级以下的居所还没有“卫生间”一说，穷人甚至一年到头洗不了几次澡，这种生活水准的确和21世纪的帝都差得远。想想望京房子里舒服的床铺，“由奢入俭难”这句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赵炎叹了口气，拐入了七扭八歪的小路。 此时倒是有一条街还亮着暧昧的红色灯光。即便是这个钟点，依旧能看到路灯下那些搔首弄姿的身影。刚从赌场或酒馆出来的家伙，晃晃悠悠的谈好价格，很快便勾搭着遁入旁边的黑暗中开始了“交易”。 而赵炎租的房子，便这片红灯区旁边的那堆木屋中。 他左绕右绕，来到了一处简陋的两层小楼前。 楼门口有一个写着“25号”的铜质标牌，上面的数字已经氧化。踏上台阶时，面前的房间正传来呻吟与皮肉撞击的声音。赵炎表情毫无变化，因为他楼下的租客就是卖*春的年轻女孩，每个月只有那一个星期能安静点。 踏步而上，他手中的钢棍还是微微抬了起来——无声的走过狭窄走廊，赵炎来到自己的房间前，尚未伸手，却是忽然皱起了眉头。 门锁有被撬的痕迹。 赵炎独居的时候，时刻不忘做些记号来确认房门的状态，因此他很清楚这里被人动过了。不过对于治安混乱的塔拉市，这不算什么新鲜事。赵炎掏出手机开机，在确认屋内没有动静后，缓缓拧动了把手… “吱呀…” 有些年头的木门发出了不小的噪音，赵炎的动作忽然定了定，随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进了屋。他将手机的“手电”功能打开，led的白光下，狭小的室内全貌尽收眼底：本就不多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被褥落在地上，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纸张大多散落在地板各处，当初花三镑买的煤油灯歪倒在桌面，玻璃灯罩碎了一半，煤油已经挥发干涸。 赵炎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床、桌、椅，连衣橱都没有，几件衣服都是用捡来的木棍当衣架挂在窗户边，此时都散落在地板上。 眼前这景象，正常人都会觉得是遭了贼。可赵炎却关上了门，迅速思考着对策。 不过十秒，赵炎便开始了行动。他先捡起地上落了不少灰的棕色裤子，抖掉上面的土后换下了满是泥泞的theory休闲裤。 随后赵炎抬起手机照了照床板，确认没有看到脚印后，迅速踩在床上，伸手推了一下天花板上一根不起眼的木片。 这木头塞的很是结实，普通人根本就推不动。但赵炎却单手推开，随即里面的凹槽里掏出了一个亚麻布包裹的包袱，他没有打开看，只是瞥了一眼包袱外面的绳结便确认没人动过。将木头塞回去，赵炎用地板上仅剩的两件衬衣包住了护甲片和这个包袱，扭头看了一眼关闭的大门，拎起钢管推开了窗户。 依旧是“吱呀”的声音响起，但在声音消失之前，赵炎的身形已经同步跃了出去！ 从二楼跳下来，稍微训练过的人都可以无伤落地。不过赵炎拎着这一堆东西，落地时却几乎没什么声音。他已经关上了手机的led灯，迅速朝着远处快步而去。 赵炎的双臂因为拎着东西而不摆动，这样行动时，就像是个努力奔跑的鸭子般可笑。但别看他没有摆臂奔跑，身形却在几秒的时间内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轻微的脚步声，甚至还没有楼下那嫖客冲刺时的呼喊声大。 二楼的房间恢复了寂静，仿佛赵炎从未离开。楼下爽够了的嫖客推门而出，没多久，重新穿好衣服的夜莺补好了妆，在门口喷了喷香水，扭着风骚的腰继续去街上揽客。 可是就在她离开没多久之后，随着“哐当”一声巨响，二楼那脆弱的木门被当场撞开！ 第二百二十章跟踪 “该死的！” 咒骂声响起，三个高壮身影举着手枪冲入房间后，立刻意识到屋里的人已经逃掉。他们蹲守了几个星期竟然让目标跑了，为首的家伙心情恶劣至极，啐了口唾沫：“这个黄皮猴子！” 显然，他知道赵炎黄种人的身份。 “怎么跑的？” “应该是从窗户跳下去的…竟然没事？” 其中一人举着手枪,从窗户上朝下瞄准了几秒，确认看不到目标后低声问道：“斯坦队长，怎么办？” “咱们前后脚进来都被他跑了，估计这家伙是察觉到了什么。” 斯坦有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子，棕色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窗外。他同样身穿铠甲，胸前的板甲上有一个显眼的金色十字徽记。手中拿的燧发手枪分量十足，手柄上有华丽的纹饰，明显价值不菲。 “咱们这身装备想追估计够呛…算了，先去和大部队汇合。他一个黄皮猴子，三天之内定然能抓住他！” 斯坦左右看了看室内，发现了赵炎换下来的裤子。但除此之外，屋里的其他东西都和之前一样。手下点燃了携带的小型煤油灯，几人倒是很快发现了床铺上的脚印——三人立刻将目光转向屋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发现了赵炎刚刚推开的那块木条。 “竟然藏在了这里！我还以为会在地板下呢…这家伙真是狡猾…” 一位队员表情悻悻，这房门之前是他们撬开的，进来翻找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处藏东西的暗格，这显然是能力不足的体现。 不过斯坦队长没兴趣去责骂手下，他抬腿踢了开了那条脏兮兮的裤子，伸手从口袋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上面显示此刻是凌晨四点十分。 “走，这里他恐怕不会回来了。今天是行动日，三个目标需要搞定。” 两名手下低声应“是”，随后便一齐离开了这间屋子。被踹坏的大门已经关不上了，窗户也敞开着，楼下带着另一位嫖客过来的女孩正准备进屋，看到三人迈着大步走下来，有些奇怪的停下脚步，却在瞥到对方胸口的十字架后，赶紧低头闭上了嘴巴。 斯坦看也不看这对男女，径直离开。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拎着手枪、穿着铠甲在大街上行走的。这三人穿过红灯区时，妓女们的娇笑声都仿佛被按了静音键，直到他们隐入黑暗才渐渐恢复正常。 这三人朝着城市的北边而去，即便穿着重甲，脚步却丝毫不慢，显然都是体力过人之辈。不过他们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对普通人有足够威慑力，对赵炎却没有任何作用。 他已经将枪尖和包袱捆在后背，手里握着钢棍，悄无声息的跟在了这三人身后。 赵炎实在没想到，自己一个社会底层的“守墓人”，竟然会被眼前这种装备精良的家伙盯上。刚刚他一进屋就意识到不对——在这种地方屋子失窃，别说散落在地的那些衣服了，煤油灯甚至桌子上的羽毛笔都绝对会被顺走换钱！ 屋子里什么都没丢却被翻乱，只能说明闯入者并非为了钱财而来。要么是盯上了自己，要么就是盯上了包袱里的东西。 包袱里装了自己积攒下来的十二磅薪水，其余则是有关“死灵法术”的笔记与道具…难道这些家伙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而就算知道了，至于武装成这样来找么？ 在返回地球之前，赵炎所知的塔拉市“死灵法师”圈子大概有二三十人。总共有三名领头者，自己的导师是其中一位，手下有七八个学徒和四名助手，另外两个领头者赵炎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所有学徒在明面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有的是工厂工程师，有的是修表匠，也有没落贵族的后代。平日里大家各做各的，导师教授知识时，便会聚集起来听讲。 因为行动比较隐秘，警局对他们根本不会去管，毕竟这个世界需要警察去管的事情太多了，“死灵法师”除了偶尔从墓地偷尸体做研究以外，既不谋财也不害命，法律上也没有明确的条文针对…可眼下为什么会有人盯梢自己？ 赵炎很清楚，自己“守墓人”的身份其实根本进不了死灵法师的圈子，毕竟法术研究可不是义务教育，是要花钱的。赵炎这个刚能吃饱饭的职业，哪里有余钱去研究法术？ 要不是因为他“守墓人”的身份，恐怕这辈子都和死灵法师无缘。 但现在想这些没什么用，赵炎眯起眼睛，无声的在阴影中继续跟踪。 那三人走路时的铠甲碰撞声在寂静的夜中清晰异常，这让赵炎可以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缀着，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守墓人的工作肯定是不能去了，房租更是别想着要回来。目前有12磅在身上，一个月内是不用担心饿死的。 赵炎现在只想搞清楚是谁在盯梢自己，不过想到天亮后自己这身衣服可能惹麻烦，他便左右寻找起了目标——而刚好在路过一家酒馆时，他看到一位醉醺醺的胖子正在弯腰呕吐。 “没事吧？” 赵炎上前扶住对方，伸手拍了拍后背。低声说了几句话，离开时却随手塞了两磅的硬币到对方裤兜里，随即将其胳膊上挎着的黑色大衣一并拿走。 衣服上全是麦酒的酸味，但赵炎毫不介意，找了个角落，换下了身上满是泥泞的外套。穿上这件大衣后，赵炎在这个世界便没了“奇装异服”的突兀感，他背好包袱，小跑几步，继续跟上了那三个目标， 不知不觉追了一个小时后，赵炎已经来到了塔拉市人口流动最多的北部。来自各个方向的铁轨在这座车站汇聚，汽笛声不断传来，体积巨大的蒸汽火车冒着浓烟，换乘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在站内走着，售卖小吃的商贩已经不断吆喝，穿着警服的守卫扫视着人群。 这便是塔拉市的心脏区域。 不过那三人并没有进入车站，而是在旁边直接穿了过去。赵炎望着四周愈发眼熟的环境，心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猜测。然而没等他做出判断，一片炒蹦豆一样的爆鸣便骤然打破了平静！ 赵炎脸色严峻起来——他在地球上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前方正在快步行走的斯坦队长动作一停，立刻喊道：“开始了！走！” 第二百二十一章渡鸦 说罢斯坦便和其他两人一齐抱着长枪奔跑起来，跟在后方的赵炎原本打算加速追上去，结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和呼喊声，他当即低下头，将大衣的衣领竖起。 另一支小队迅速从旁边掠过，他同样听到了这群人身上铠甲的“哐哐”碰撞声。这一幕让赵炎心中凛然，脚步顿时缓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转身进入了一条绕远的巷子，驾轻就熟的沿着小路，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去。 赵炎并没有自带导航的本事，他之所以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巷，是因为那位死灵法师授课的地方…就在枪声响起的方向。 三个月前的那段时间里，他便是来这里“蹭课”学的死灵法术，因此附近地形他记得一清二楚。 “啪啪啪——” 再度响起的枪声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整齐，但巨大的声响依旧惊动了这座城市。狗吠声响起，原本漆黑的街道因为居民打开了屋内的灯而透着橘色的光芒。赵炎手握钢棍开始了奔跑，然而在抵达巷子尽头时，却又猛地朝墙边一靠——又有两三名穿着铠甲的家伙在前方的街道横向奔跑而过，这一次，躲在阴影中的赵炎，终于看清了对方胸口那显眼的十字标志… 他明白，麻烦大了。 “抓住他！” “开枪！” “不想死的躲开！” 越来越多的灯被点亮，木窗打开的声音连成一片，但一扇窗户被流弹击碎后，很多人探出来的脑袋便又缩了回去。赵炎眉头紧皱，他此时已经接近了事发地点，但继续向前，恐怕第一时间便会被那些士兵注意到。 因为凌晨的街道上可没有围观人群，他要是出去定然会成为视线的焦点。 于是赵炎冲刺两步，径直蹦上了旁边香水店的二楼，随后在平台上朝街对面纵身一跃，双手扒住“吉布森典当行”的铜制招牌，右手的钢管轻轻放在一处凹槽后，翻身爬上了典当行的三楼。 天还未亮，赵炎这一系列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蹲在这里后，他终于看到了面前这片战场的全景。而赵炎心中的猜测也成了现实：导师所在的“基地”，竟然真的遭到了围攻！ 眼下是塔拉市一条较为繁华的商业区，纵横几条街都是各式各样的商铺。而死灵法师的“基地”便隐藏其中——它的入口位于一家成衣店和一家皮鞋店中间的夹缝中。一米来宽的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平日里根本无人注意到。 然而此时，正有身着铠甲的家伙不断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因为太窄，身穿铠甲的士兵都要侧着身进出，他们的手中拖拽着黑乎乎的物体。当这群人来到煤油灯的照明下时，赵炎才意识到…他们拖出来的是尸体。 这可不是用来做实验和讲解的尸体，赵炎从那尸体的体型立刻认出其是导师的助手——而很快的，这群人便将导师的四名助手尽数拖了出来… 他们浑身都是血，无一生还。 赵炎眯起眼睛，整个人依旧像雕塑般隐匿在阴影中。虽然那四个助手对赵炎历来不假颜色，但终究还是帮助他了解了不少死灵法术的常识…毕竟赵炎是一个标准的门外汉，毫无基础的来“蹭课”时，那位话极少的导师根本不会刻意教导自己。 自己不耻下问，这些助手偶尔便会应上两句，可以说他们算是赵炎的半个老师。 但如今这四人像死狗一样被随意丢弃在地面上，毫无声息。 四周的士兵正在给燧发枪换子弹，赵炎有些奇怪…如果只是去室内抓人，他们为什么在室外开枪？ 而现在那屋子里，恐怕只剩下导师一人了。 说起来，教导赵炎的死灵法师只有一个名为“渡鸦”的绰号，包括学徒在内，谁也不知道其真名叫什么，甚至直到现在，赵炎都没见过对方长什么样——这位死灵法师永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圆礼帽，脸上覆着一个由皮革和黄铜制成的尖嘴乌鸦面具。 赵炎只能从体型判断对方是个女性，可是那面具似乎能改变声音，对方教授知识时的声音偏于中性，并且惜字如金，很少情绪外露。 回忆因为再度响起的枪声戛然而止，赵炎这才明白他们在冲谁开枪——街道上骤然出现了一片银色的身影，超过三十名身穿铠甲的鬼灵现身街道，举起手中的武器便朝着这群士兵冲了过去！ “又来了！” “开火！” 这群鬼灵一个个身体凝实，动作迅猛，可是没等他们和这些士兵接触，便被呼啸而来的子弹击穿了身体。 按常理，子弹对鬼灵是无效的。可是赵炎的视野中，那些子弹竟像曳光弹一样划出了金色轨迹，在命中鬼灵后，当场将对方打得身体后仰，阵型崩溃！ “瓦尔哈拉在上！” “真神永佑！” 为首的士官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随着他们喊出这句口号，剑刃竟然也散发出了金色的光。挥砍而下时，那些剩余的鬼灵根本无法抵挡，迅速被砍翻在地… 这一幕，莫名让赵炎想起了颜霜被约翰一剑斩断的场景。 “坎多雷主教！我们抓到她了！” 燧发枪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鬼灵被当场打成碎片，而从那巷子里又陆续出来了七八人，其中两个拖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离得这么远，赵炎都能认出这正是自己的导师… 因为她的形象太好认了。 渡鸦的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左右，在一群一米八的魁梧士兵中简直如同羔羊。她的双臂被两名士兵架着时，两条腿在地上一路拖行，显然已经昏迷过去。 赵炎能看到她低垂着头，面具上的鸟喙指着地面，栗色的头发从圆顶帽子下散落。被称为“坎多雷”主教的领头者排众而出，他身材没有其他士兵那般壮实，但一头银发尤为显眼。 “真神在上！这异端负隅顽抗，拉尔斯…阵亡了。” 拖着渡鸦的士兵，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愤恨，他左手架着瘦弱的渡鸦，右手的火枪直接抵在了她的脑袋上。 第二百二十二章面具 “卡林，我们会公开处决她的，现在给她一枪，岂不是便宜了这个恶魔？” 坎多雷主教声音低沉，并没有责备这名士兵的意思。他念诵了两句经文似的语句，轻轻按在了这位士兵的肩膀：“为抵抗邪恶而牺牲者，真神瓦尔哈拉必将许其进入英灵殿，不要哀伤，我的孩子。” 这番话说完，那因为愤怒而呼吸急促的士兵终于缓缓放下了手枪，低下头道：“主教大人，我有罪…” “你无罪，孩子。” 坎多雷主教宽慰几句，随后示意他们将渡鸦的头仰起来。 四周的士兵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五十，个个都穿着铠甲，手持火枪。今天这一幕显然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的围剿。赵炎微微抿嘴，他可不是热血一涌便冲动不已的毛头小子。这位导师于自己有恩没错，可现在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背后原因是什么，会不会有其他增援部队等等…自己根本一无所知。 不明形势鲁莽冲动，乃兵家大忌。 赵炎清楚自己的战斗力：让他冲杀进去，抽冷子干掉那个主教或许没问题，但想在这么多火枪下把导师救出来，就算自己死不了，但渡鸦被打成筛子是一定的。 听到对方说要公开处决，这意味着还有运作的时间。赵炎现在需要确认更多细节，所以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努力听清楚那位“主教”口中的话语。 结果下一秒，远处传来一片枪声。 声音有些模糊，这意味着事发地点距离较远。站在下面的那群士兵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坎多雷主教扭头望了一眼，出声道：“博格那边也动手了。”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啧，他慢了一步。” 抬起头，坎多雷眯眼望着面前这位“死灵法师”，他和其他人一样，很好奇渡鸦面具背后的容貌。现在渡鸦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上面也没有命令说不让摘下对方的面具，于是他伸手握着那面具上的金属鸟喙，扳起了她的脑袋。 “听说…还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实容貌。” 坎多雷拽了两下，却发现这面具固定的很牢靠，于是对旁边的士兵道：“过来，把她后面的皮带解开。” 两名士兵费了不少力气才拆开那结实的皮带，渡鸦的面具很精致，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圆形镜片，因为里面有一片网状结构，外人甚至连她的眼睛什么颜色都无法辨认。这面具侧面还有一串连接在一起的齿轮，似乎有什么机关，只是被隐藏在了面具里面。 她镜框的四周有许多铆钉，复杂的纹路雕刻在表面，有一种当前这个时代独有的美感。若是将它拿到地球上，恐怕完全可以作为博物馆的展品展出。 但坎多雷主教没兴趣欣赏这种东西，他微眯着眼睛，伸手扯掉了松开皮带的面具——这一动作让渡鸦的头又垂了下去。旁边的士兵立刻揪住她灰白色的长发向后拽，强迫这位死灵法师抬起头… “真神在上！” 当坎多雷看清楚她的面容后，手中握着的面具却是“哐”的一声掉在地上，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离这么远，赵炎都能看出对方的惊愕与恐惧——但这个角度和光线下，赵炎看不到渡鸦的面容，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对方有如此表现。 站在附近的几名士兵同样哗然，不过因为光线黯淡，距离较远的士兵没有看清，加上旁边士兵手一抖导致渡鸦低下了头，四周很快安静下去。 坎多雷重新控制了情绪，他捡起地上的面具，却是动作匆忙的给渡鸦戴了回去——“给这个恶魔扣上！扣紧！” 旁边的两名士兵迅速执行了他的命令。坎多雷转过头对身旁几人道：“今天所见一切，不要让我听到任何谣言。” 这支队伍的忠诚度毋庸置疑，无论这些人看清没看清，都是立刻应声道：“是，主教大人。” “用十字架固定，要用圣使护符禁锢。” 坎多雷继续出声安排，随后让人将地上的尸体一并捆起来拖走。他们的处理手法很是粗暴，赵炎眼睁睁看着渡鸦被捆在了一个十字架一样的木板上，随后仰躺着装在了一辆马车的顶部。一位队长模样的士兵，将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金属徽记镶嵌在了十字架的四端，在赵炎的视野中，这十字架顿时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渡鸦笼罩在内。 那四名助手的尸体被塞进了车厢，一部分人护送着马车，同时分出了两支小队朝着刚刚枪响的方向而去。 天边已经出现了淡蓝色的光，赵炎在这里蹲了许久，双手都有些发僵。那些士兵正好从赵炎面前这条街缓缓走过，因为煤油灯都在马车或士兵的手中，赵炎所处的位置基本被阴影笼罩，是以他眼睁睁望着车顶被捆在十字架上的导师从面前过去——渡鸦面具被重新戴上，但因为士兵手法草率，看上去有些歪。她没有穿着赵炎印象中那身宽大的袍子，而是一件暗紫色的睡裙，双脚小巧白皙，却被绳索紧紧地箍着。 这是赵炎第一次看到导师穿着性别色彩如此鲜明的衣服…平日里，渡鸦的衣着永远偏于中性。而这更证明她是被偷袭的，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抗。 赵炎的目光转向穿着铠甲的士兵。他们胸口统一画着金色的十字架。斗篷也是式样相同。通过发型和身高的对比，赵炎确认了之前盯梢自己的三人——从这个角度，他清晰地看到了三人的容貌。 将一切牢牢记在心底，赵炎等待着所有人散开后，这才从三楼跃下了空荡荡的街道，案发现场留守了士兵看管，因此他没有冒险进去看。而是趁着附近的其他人凑过来看热闹之前，迅速离开了这片街区。 血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天渐亮，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凌晨时，城外的农夫村妇便纷纷涌进来。这不是中世纪有城墙的城市，由小镇发展而来的塔拉市已经没有了“宵禁”这种古老的制度，不待公鸡报晓，扛着各种粮食蔬菜、装着鸡笼的马车便如往日那般汇聚向了菜市场所在的广场。 第二百二十三章议论 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朴素的衣着，在晨雾中开始了忙碌的一天。那种混合着禽类粪便的臭味大老远便飘了过来，虽然身处异位面，但这一幕看起来，倒也和印象中以前的华国农村没什么区别。 工业革命解放了大量劳动力，类似的“圈地运动”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人口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后。机械大幅度提升了生产力，舰船业的发展和新大陆的发现，让国力迅速上升着。如今就算是社会的中下层，也不用再像农耕社会那般为一口饱饭而发愁不已。 赵炎手中还剩下10磅，以当前的物价，仅用来买食物的话，一星期内是不用发愁的。不过他自然不会像动物那般吃饱喝足便寻么着躺下睡觉。自己重返这个世界的主要动机，便是学习更多的“死灵法术”。然而现在导师被抓，难道还能让赵炎去找其他死灵法师继续学？ 这可不是初中生转学那么简单，要知道当前这个世界，“死灵法师”本就不是见得了光的职业。警察不管是因为懒得管，真要是跑到街上和别人说自己会死灵法术，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赵炎能够在渡鸦的门下学习，本就是一次巧合所致。若是渡鸦被处决了，鬼知道他还能有多少机会去寻找到另一位导师？ 所以赵炎已经在内心明确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过在一切开始之前，他还是去了菜市场附近的早点摊…吃早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的慌。除了昨晚进入明德大楼前吃了晚饭，赵炎直到到现在的十二个小时可谓滴水未进。和阴兵作战可不是什么轻松事，异常激烈的战斗让他体能消耗严重，加上一夜未睡，不吃饭实在是撑不住。 “一块三先令，要多少？” “来十块，谢谢。” 赵炎说完便发现留着胡子的早点摊老板瞪着他——这粗面包体积可不小，周围人都是买一个两个，赵炎要买十个，这里可没有廉价的塑料袋给他装走。 “你想怎么拿？抱走么？” 老板看赵炎是黄皮肤，语气并不客气。不过大家同是社会底层，他倒是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态度有些硬。 赵炎不以为意，从口袋里多拿了一枚先令递过去：“我就坐在旁边吃，不用带走，这是茶费。” 早点摊有几个简陋的座位，这个国家的人和英国类似，无论什么阶级都都喜欢喝茶——贵族有精致的下午茶，苦力们也有味道浓郁的红茶。当然，听上去都是“茶”，味道差异倒是挺大。 赵炎付完钱，老板便将一摞面包用小篮子装着放在了他的面前，同时给他拎来一个体积不小的铜壶。 “给。” 老板随手在赵炎面前放了个有豁口的陶杯，这倒不是歧视，而是因为他这里所有的杯子都有豁口。 瓷器是贵族和中产以上用的东西，陶器要廉价得多。清晨已经来临，天空逐渐亮了起来。只是因为浓郁而味道诡异的雾霾，光线并不透彻。赵炎随手拿起杯子，也不介意什么卫生问题，拎起巨大的铜壶倒上一杯红茶，就着面包吃了起来。 已经泡成棕色的茶水味道苦腥，其实这里的苦力阶级在喝茶时都喜欢加奶和红糖——不过这些东西通常是自己在家里喝的时候放，外面这种摊子上是不用想了。 赵炎对苦涩的茶水没什么感受，面包口感很粗粝，和后世普通人在超市买的面包有着天壤之别。不过因为刚出炉，上面又加了点油沥，味道闻起来还算不错。 这油沥就是猪牛羊的脂肪烤化所得，商贩从屠户那里以极低的价格收购，烤面包的时候加上，却能让面包的味道和营养价值多不少。对于当前这个时代来说，穷人能够吃上这种早餐，已经相当不错。 “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早上怎么还打枪了？” “不知道，这些光照派的军士可不好惹，咱们看看热闹就得了…听说打死不少人呢。” 旁边已经有人讨论起了八卦，但显然他们都不如亲眼目睹战斗的赵炎了解过程。不过透过这些人的话语，赵炎倒是大致判断出了一些事情。 他离开塔拉市的这段时间里，议员布雷泽大人忽然在政策上向宣传圣光的“光照派”靠拢。这个名字倒是和小说《天使与魔鬼》里的反派一样——赵炎之前只是对这个教派有所耳闻，从报纸上宣传的角度来说，他们宣传的那一套和天主教有些类似，属于不断发展中的“一神教”。 之前的塔拉市有一些光照派的信徒，但从未听说有“光照派”的军队出现。此时出现这种情况，却是议员大人要进行一番“清理”所致。 “哎，你说塔拉市真的有吸血鬼么？” “怎么没有？报纸上的通缉令你见不到？南方听说闹得厉害。” “可是咱们这谁见过吸血鬼？也没听说有什么命案发生啊…” 此时吃饭的多为农夫或贩夫，聊天的逻辑天马行空。赵炎不指望能从他们嘴里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微博，新闻传播的速度最快也要通过报纸，凌晨的战斗不止一起，估计要过了今天，才能整理出整个事情的大概脉络。 赵炎没有参与那些谈话，自顾自的开始将面包往嘴里塞。 早点摊还有鸡蛋和腌制的咸肉，但赵炎目前需要省钱，并不打算在伙食上浪费太多——他的食量和正常人不同，经历战斗后往往要大量进食才能补充回来，因此坐在这里没多久，他便将十个粗面包尽数吃进了肚子。 总共喝了六杯茶水的赵炎起身走人。他绕过菜市场，左右扫视了一圈街道，发现这里并没有那些穿着铠甲的士兵。于是便在小巷中的摊贩那里买了一顶黑色毡帽带上。 配上他从醉汉手里“买”来的那件大衣，微低着头的赵炎竖起衣领如今算是彻底融入到了塔伦市的街景之中，若非仔细观察，很难发现他是一位黄种人。 不过对于赵炎来说，这才是一切计划的开始。 第二百二十四章改头换面 时间临近中午，塔拉市热闹非凡。 从卖报的报童手里买了份报纸，赵炎发觉上面已然有了凌晨那场战斗的新闻——《塔拉日报》的头版标题，直接就写着“臭名昭著的死灵法师被逮捕！” 下面的消息让他有些意外，原来昨夜发生的战斗可不止两场，自己目睹了导师渡鸦被逮捕的一幕，还听到了另一边传来的枪声。而实际上，塔拉市他所听说过的三名死灵法师，连带着超过三十名学徒，竟然都在昨夜的行动中被抓，其中一名死灵法师在被包围后，因为剧烈反抗而被当场击杀，另外两名则被关押起来。 “渡鸦”的名字位列其中。 报道上同时还列了个名单，都是这些法师名下地位不低的学徒的名字。赵炎发现这一长串名单里，竟然有好几个都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家伙——包括没落贵族的继承人、城中两家商铺的老板和一位名声不错的医生。 在报纸上，他们被指责“偷盗尸体、使用邪恶法术谋害他人”，但具体的处罚结果是什么，却一个字没说。 抖了抖报纸，赵炎微眯着眼睛思索着其中的信息——从他的经验来看，报纸内容肯定是提前就已经写好初稿了的，等到凌晨“光照派”行动结束后，再按照结果修改一下便付梓印刷。这背后说明“光照派”肯定是得到了政府方面的支持，毕竟舆论风向标《塔拉日报》是一直被政府所掌控的，和各个国家一样，新闻媒体明面上说“自由”，实际上都是被控制的喉舌。 “问题有点严重啊…” 赵炎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低声喃喃道。 此时他已经在一番采购后来到了城市东部一处较为僻静的街区。兜里的钱只剩下两磅，而背后的包袱却鼓囊了不少。 刚刚这一路，他已经看到七八个佩戴着十字徽记的人在街上行走。想来对方就是“光照派”的信徒。保险起见，赵炎都选择不动声色的避让过去。左右绕了许久，最终在一处下水道的入口处暂作歇息。 扩建的塔拉市在下水道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毕竟这里每年雨季会持续很久，若是下水工程不达标，城里被淹没一点都不意外——有了太多前车之鉴后，塔拉市花费数百万磅修缮的下水系统，在防涝能力上的确强大，由此造成的结果，便是那巨大的管道光直径就足有两米五多。 眼下这根管道因为水位低而比较干燥，味道也尚可忍受，因此赵炎便将这里当做了临时的隐匿地点。 现在的赵炎算是标准的“无家可归”人士。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迷惘神情，将包袱取下来后。赵炎开始挨个清点起了自己目前的所有“家当”——两磅的硬币大概只够两天的饭钱，枪头和钢棍已经完全拆开放在了一起，两件衬衣除了落的土多些倒还能穿。一个单独用布包起来的小袋子里，则是锉刀、刻刀、黄铜镜框、总结着咒语知识点的笔记，以及几块能够用来制作道具的兽骨。 返回地球时，赵炎在野三坡戴的那个“黄铜风镜”，便是他费不少材料自己捣鼓出来的，而眼下这包袱放着的镜片，正是剩下来的备品。 赵炎作昨夜匆忙离开住所时，并没想过局势会紧张到如此地步。他估计自己已经在“光照派”的通缉名单上，万一这些东西被发现，恐怕第一时间便会成为定罪的罪证。因此除了那把小刀，他将剩余的材料和笔记一股脑的收起来，直接损毁后扔在了不同方向的下水道里。 在达成目标前，赵炎不想露出任何破绽。 处理好手尾之后，赵炎将包袱里那些新买的东西拿了出来。除了一份凉掉的烤土豆，7磅70先令还买来了一枚镜子、一根兽毛笔、一瓶味道浓烈的染色剂和三盒价值不菲的化妆品。 没错，赵炎打算将自己“改头换面”。 当前这个时代的女性已经有了很多种化妆品可供选择，不过与21世纪不同，眼下大部分化妆品都是有毒的。和维多利亚时期的女人相似，这里的女人崇尚病态的“白”——即肤色越白越好，哪怕吃砒霜这类有毒的砷化物，只要能让自己的皮肤变白，一样在所不惜。 而他买来的染色剂则是用来染布料的，红色的玻璃瓶拧开后有一股子甲醛味道。 三小盒“美白粉”有着不同的色差，里面有大量的滑石粉成分。这东西混合增白剂，虽然能让人的皮肤看起来光滑白皙，但对人体的伤害同样不小。 不过赵炎倒是无所谓毒素不毒素，他拿起用于染色的布条，自己脱掉上衣，赤裸着上身，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头发染成了浅棕色。这种染料的固色性自然比不上后世的专用染发剂，沾染在手上的染料用湿布就能擦掉。不过染完一头短发之后，的确和原本的黑色头发差异明显。 之后他开始对着镜子用刮刀修眉。将眉毛的轮廓打薄，用湿布擦干净脸后，开始用那根兽毛笔缓慢而均匀涂抹脸颊。 这个年代没有雅诗兰黛和兰蔻，想要有打底bb霜什么的并不现实，但赵炎化妆的本领可不比那些直播的网红差——哪怕手中的化妆品十分原始，一样通过不同的色差画成了接近白种人的肤色。 为了让肤色看起来更真实，他专门在脸颊侧面画出了一些微红的“晒伤”痕迹——底层阶级可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风吹日晒之下皮肤都不怎么样。赵炎若是给自己画的完美无缺，恐怕第一时间便会被人察觉到异样。 一切忙活完以后，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赵炎吃掉已经冰凉的烤土豆，拎起了重新装好的包袱，迈步开始向回走。 一头浅棕色短发的赵炎走路姿势也发生了改变。他双脚微微外八，肩膀摆动的幅度变大，目光也从之前的平静变成了好奇。眉毛修剪之后，赵炎的面容显得有些轻佻，见到漂亮姑娘走过时，还要吹一口流氓哨。 这副姿态，和许多从乡下来塔拉市找工作的年轻人并无二致。 再度面对带着十字徽记的家伙时，赵炎反而凑过去盯着看了几眼，直到对方怒目相视之后才讪讪的挪开目光——可以肯定的是，他化妆的水平并没有退步。 第二百二十五章扩招 “盯守了两个星期，你就给我这样的结果？” “主教大人，我们…” “我不需要听解释，我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口中和废物无疑的黄皮猴子，能够在三个人的眼皮底下轻松溜走。” 坎多雷脸色阴沉，坐在自己的桌子面前，语气凛冽：“斯坦队长，我只要看结果，给你们五天时间，足够么？” 斯坦面色发苦，一个已经察觉到有人追踪的狡猾家伙，想要再找到的难度，自然远比守株待兔难得多。五天时间对他来说的确有些难，但面对坎多雷主教，他不敢开口讨价还价。 “我…我尝试一下…” “我不喜欢含糊其辞的回答。” 斯坦深深低头，他知道很多时候，问题再难再复杂，也不能在上司面前有半句解释。 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立正行礼道：＂保证完成任务！主教大人!＂ 坎多雷摆摆手，坐在书桌前的他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的纸张，根本不再理会站在那里的斯坦。后者忐忑的站着，心中其实已经骂了半天——因为他知道对方是位官僚型主教。 他和那些议员一样，都是拿捏人心精准的家伙，办事能力不一定强，但在奉承上司、驾驭下人这种事情上，却有着自己的一套手段。 斯坦知道对方从乡下来的时候，足足带了五十多名光明武士的班底一起进驻了城中教堂。这群人忠心耿耿，战力强劲。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坎多雷主教远没有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平静。 而＂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不是某个国家的特色，坎多雷主教从三百公里外的乡下刚刚调任过来，自然要想着＂大有作为＂一番。不过他并非以传教为主要目标，反倒首先说服了议员，以塔拉市为＂试验点＂，开始了一系列清理行动。 斯坦是塔拉市原本的光明武士之一，在教派内有正式徽记，称得上是“正式编制”员工。不过上一任主教调离后没有带他走，如今斯坦正愁怎么和坎多雷主教打好关系，以图未来平稳发展下去。 结果自恃办事老道的他却把一件小事搞砸，现在面临这种压力，他并不敢拂袖而去，只能老老实实继续等着。 坎多雷的行事风格并不激烈，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但他奖惩分明，此时刻意营造的＂居高临下＂氛围，让斯坦感觉被比大骂一顿还让人难受。 他等了足足五分钟，大气都没敢喘，最后才听到对方开口：＂斯坦队长，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现在为了完成既定的任务，整个光照派在塔拉市队的人手有些不够，你有什么办法么？＂ 斯坦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能问出问题，便说明主教还没有彻底放弃他。于是他微躬着身子，想了几秒，回答道：＂主教大人，具体还是要看…看您对人员素质要求到什么地步。＂ ＂哦？你的意思是…＂ ＂若是都要求短期内多出许多您手下那个水平的光明武士，恐怕并不现实。＂ 这句话自然有马屁成分，毕竟斯坦并不算坎多雷的嫡系，别人吃肉他连汤都喝不到。不然在凌晨的行动中，他怎么会被分配＂抓捕死灵法师学徒＂这种没什么功劳的任务？ 他知道这是坎多雷主教想要考验自己，若是回答的尚可，那估计自己未来还有上升空间。于是他迅速拿出了一个方案： ＂主教大人，这次行动出动了几乎所有光明武士。虽然战力毫无疑问，但定点清除行动尚可，若是长期监视或大范围行动，仅凭这一百来号人定然是不够的。因此我建议…进行扩招。＂ 坎多雷没说话，但脸上的失望之色显而易见：＂扩招？这办法行不通的。＂ ＂当然不是简单的‘扩招’。＂斯坦迅速接道：＂教派招收正式的光明武士花销多不说，还需要繁复的申报程序，但若是换一个名目，只招收普通人，不用从信徒中逐次挑选和训练，只给他们一份基本的薪水，那么事情恐怕就会简单得多。很多时候执行任务并不需要正牌的光明武士，多数普通人就能胜任。＂ ＂光明武士＂这个称呼有点中二，外人对他们都喊＂十字军＂。从身份上来说，光明武士算是教派内的武装人员，是政府允许的特别部队——正常的政府不会允许其他机构或个人拥有自己的军队，不过“光照派”其实就是“第九局”这种用以处理特殊事件的部门，因此他们的武装水平甚至超过了普通陆军。 但这种士兵数量不多，并且每一位都要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毕竟他们面对的都是实力超过人类的非自然生物，因此装备的成本也十分高昂。 而另一方面，每一年教派内部的光明武士数量，都是教宗与政府协商后批准才能扩招的，所以明面上坎多雷主教根本无权自行扩招。 斯坦的主意明显就是钻空子，他有些紧张地盯着主教，后者皱眉思索着可行性，良久才问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主教大人，这其实是一些商户的办法。＂斯坦低声解释：＂他们经常会雇一些临时工，这种员工不用签合同，给的薪水少，就算是出了什么事，闹到工会没办法维护权益。＂ ＂所以你的意思是…＂坎多雷主教明显不太了解这其中的门道，不过稍一思索，他便明白过来，脸上也露出微笑：＂我明白了，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对了，去监狱里替我和那些站岗的武士说一声——切记不能掉以轻心，敌人还没有完全抓捕干净，不排除对方有劫狱的可能。“ “是！主教大人！” 斯坦语调有些兴奋，他明白自己过关了，现在让他去传话，其实就是表达亲近。这意味着他开始进入坎多雷主教的核心圈子。 走出教堂，他的兴奋溢于言表，进去时垂头丧气，出来时春风得意，门外那两个原本以为会被斥责的手下，都有些奇怪的望过来。 “收拾东西，准备就去找人！等我从监狱回来就走。” 斯坦愉快的安排了任务，最后步行前往距离不远塔拉市监狱。 第二百二十六章牢房 在两百年前，塔拉镇根本没有监狱一说，因为那个时候法律还是领主说了算，犯了法的领地子民，通常会被拉到三十公里外的要塞地牢服刑。如今城市扩建，犯罪率高的问题同样困扰着塔拉市的议员，因此眼下这座专门建造的监狱面积足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可以容纳超过五百名囚犯，并且紧挨着塔拉市警察局，有重兵把守，至今没有人能够越狱成功。 走近这里时，斯坦能够看到那木质的塔楼和周围高墙上的铁丝网。为了防止犯人越狱，四周煤油灯的数量非常多，每座塔楼上随时有三名持枪的狱卒望着各个角度，离的老远都能看到那悬挂的铜钟——万一看到了可疑身影，敲响的警钟会立刻引来达大批警卫支援。 当然，这些狱卒和警卫都是塔拉市警察局系统的。而光照派则是另一个系统，往日二者之间相互隔绝，如今在这里也算是有条件的合作。 今日凌晨的行动，是在议员准许的状况下进行的，为了能够关押住这群能力非凡的家伙，监狱的一部分牢房也是提前进行了改造。斯坦从监狱的正门走过后，出示了三遍随身携带的证件，经历了两次搜身才成功抵达这片“特殊牢房”。 “主教大人让我过来带句话……” 斯坦找到了当前看守在这里的光明武士施特劳斯，后者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脸上刀疤纵横，一看便是参加过不少行动的老兵。听了斯坦的话，他便明白坎多雷主教是什么意思，微微咧嘴笑了笑示好，回道：“没问题，我们会随时盯住这些家伙的，请主教大人放心。” “他们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吧？”斯坦趁机聊起一些其他话题，他望了望里面：“听说主教大人亲自抓住了那个渡鸦？” “对，那可是个厉害家伙。就在里面，想看么？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真的么？” “有没有规定说不可以。” 施特劳斯大手一挥，直接带着他朝里走。这其实也是表功的一种——斯坦回去和主教随便汇报一下，施特劳斯的一番努力便算没有白费。 两人边走边聊，不过监狱这里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五六平米的单间牢房关押着一个个形容枯槁的犯人。斯坦得知这里能看到的，全都是被定性为“死灵法师学徒”的角色。 “大人！我没有学习那种法术！” “我有权要求见我的律师！你们这样做是非法的！” “你们只是执行部门，哪里来的执法权力？首相竟然会同意让你们这群疯子执法，真是荒唐！” 嘈杂的声音响起在四周，与普通牢房里那些平民不同，这些死灵法师学徒不少都算是有头脸的人物，他们的话语逻辑性和力度的确要强不少。但施特劳斯却一脸平静，根本不屑于回答。 “他们这…” 斯坦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施特劳斯，后者不屑摆手：“一群小丑罢了。像这种人，平时看上去多么厉害，真的会以为公平和正义会在监狱里出现吗？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虽然立国以来国家的法律一直在强调公平与正义，但光照派的监狱与普通人民进的牢房截然不同，在他们手里犯事儿，所接受的审判与刑罚也和普通人是两种概念。 继续往里走，便是一片戒备森严的独立牢房。斯坦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因为这片单独隔离出来的区域，在厚厚的围墙上插了许多拥有十字图案和复杂纹饰的金属板，斯坦知道这是主教大人亲自布置的法阵，他不知具体作用，只是觉得常年没有日光的囚牢，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阴冷。 进门第一间房子，便是被严加看守的渡鸦。斯坦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传说中臭名昭著的死灵法师——然而进来一看，心中便大定：用厚实铁板拼接而成的牢房活像个金属方块，上面的铆钉在煤油灯的光芒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这么严密的牢房，谁能逃出去？ 这里没有那呛人的臭味儿，牢房结构也不是铁栅栏式，想要看清里面的囚犯，只能通过铁门板的观察口从外向里看。 施特劳斯询问了在场的六位光明武士，确认了里面渡鸦的状况后，招手示意斯坦靠近来看。 他小心的凑了过去，发现观察窗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偷袭观察者，里面还有一层较密的钢网保护。透过网眼，斯坦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斜靠在墙壁边上，她的双手和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脚镣铁链另一端的铅球体积足有她小腿那么高，斯坦估计自己连搬都搬不动。 对方脸上还带着渡鸦面具，平静的坐在那里。而为了保险起见，这面具是被砸裂后重新戴上去的，这就让渡鸦的模样看起来更加诡异——她低垂着头，拥有三道裂缝的面具像是被残害的某种生物，那圆形的黄铜目镜无声的瞪视着观察窗外的斯坦。 他盯了一分钟，确认对方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后才躲开。这时他注意到旁边还有几个类似的牢房，有几个甚至更加牢固严密。他意识到这里应该还关押着另外一位死灵法师，便随口道：“城里还有很多死灵法师么？” “这可不是给死灵法师准备的。” 施特劳斯咧开嘴，米黄色的牙齿让他的笑容阴森森的：“主教大人要对付的，可不是这种小杂鱼。” 斯坦心中一凛，明白这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顿时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施特劳斯不置可否的点头，随后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别的。斯坦完成了任务，很快告辞离开，不过返回教堂后，他脑海里总是冒出那几个坚固牢房的压抑造型。两名手下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声。 “走，咱们先去找人。那个黄皮猴子在塔拉市藏不住的。” 斯坦招手和两人一起出了教堂，这一次他们是朝着贫民窟的方向——通常犯了事的家伙都会藏到那个区域，不过斯坦作为地头蛇，在那里遍布眼线，想找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作为目标的赵炎，就在几十米街角望着这边。 第二百二十七章吸血鬼 赵炎拎着手中的包袱，目光扫了一眼光照派的教堂，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酒馆。 作为一个深谙如何构建人际关系的老妖怪，赵炎很轻松的成为了这家“绿烟酒馆”的酒保。 当然，赵炎并没有厉害到化个妆就堪比整容的地步，他面容上的亚洲人特征依旧明显，不过在解释为祖上有混血的原因后，老板对于这个口音不重，说话机灵又能察言观色的家伙便没有了多少反感，在询问了几个问题后，赵炎展示的本领反而让他刮目相看——因为相比之下，之前来应聘的其他年轻人，简直蠢的像头驴。 赵炎能够轻松记忆所有的酒价菜价，还能迅速口算出一桌饭菜的价格。这本事在现代社会看似平常，但在塔拉市却堪称出类拔萃。他通过优秀的口才为自己赢得了工作的机会，不过薪水却少得可怜——一周只有2磅。 但对赵炎来说，这薪水足够了。 之前看守墓地的工作轻松异常，工钱按月计，一个月12磅。听起来比酒保高了不少，可实际上那份工作并没有包吃包住，而当酒保能包一顿晚饭，晚上如果申请留下看守的话，还能在楼梯下搭个床铺睡一宿,这便等于省下了租房的钱。若是算上偶尔有大方客人给的小费，这份工作其实并不比守墓人挣得少，计算生活成本的话，反而还会多一些。 当然，这里面最大的原因在于赵炎没有遭受歧视。 “待会就去帮忙吧，我看看你的表现。” 老板汤普森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胖子，今年已经五十岁。脸色红扑扑的，说话嗓音很大。他以前就是塔拉市的农民，靠着十几年的积累开了家酒馆，因为坚持麦酒的品质，如今才换了靠近黄金地段的门面，如今在市里也算有口皆碑的老店了。因此那些消息灵通的地头蛇，往往喜欢来这里传递信息。 而这自然也是赵炎的目的之一…他需要搞清楚现在的形势。 时间流逝，当太阳落山，酒馆内渐渐热闹起来。整个酒店有后厨四个人，酒保服务员三人，加上亲自调酒的老板总共八人。酒馆的风格很有时代气息——用于做饭的大锅炉是从一台火车上拆下来的蒸汽机改造的，体积巨大，结构复杂，本来一个烧菜的锅炉能有什么复杂结构？然而它却故意保留了原本的五六个金属转盘调节器，以及裸露在外面的大铁链。 这东西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却成了酒馆特色。 酒馆大厅的陈设非常“工业”，吧台是一块从废弃舰船上拆下来的铁板，上面还能看到磨的锃亮的铆钉。脚底下的地面是被磨得光滑的水泥路。四周红砖墙上挂着不少照片，上面是塔拉市不同时期的议员或知名人物在饭店内喝酒时的合影。 到了天黑之后，耳边便尽是劝酒聊天和金属桌椅挪动时的噪音。几十盏煤油灯将屋里照的亮堂，而赵炎则单手托举着酒盘给各个位置的顾客上酒菜，动作麻利，丝毫没有新人的局促与愚钝。这番表现自然让老板汤普森十分满意。他刚调完两杯威士忌，端给吧台上的老顾客时，正听对方笑道：“老汤普森，你这是从哪家酒馆挖来的小伙子？他可比之前那几个机灵多了！” “嘿，今天刚来应聘的，说是以前在兰顿市干过酒保，现在一看，倒也没骗我。” 汤普森自己倒了杯啤酒，坐在吧台另一端和他们聊起来：“杰瑞，前几天没看你过来啊，报社很忙么？” ”忙啊！这几天真是脚不沾地，我连家都没空回，”回话的杰瑞是位中年人，他和四周那些穿着土气的家伙不同，一身呢子大衣做工讲究，胸前有一根金色的细链，说明他口袋里放着价值不菲的怀表。他的左眼有道印记，明显是长时间戴着单片眼镜导致的。此时他正用手指按了按烟斗里的烟叶，嘬了一口道：“这段时间晚上可别出门，新年前恐怕都不太平啊…” 这时赵炎从旁边过来取酒，汇报道：“老板，16桌的客人再加两杯啤酒，4桌的结账5磅50先令，还有，12桌的客人我感觉有点问题…” 这话让汤普森和杰瑞一起扭头望过去，结果两人同时笑出声，声音洪亮的老板摆手道：“你小子眼睛还挺毒，那是格里森，绰号‘野猪’，这家伙脑袋的确有点问题，一言不合就喜欢打架。你别惹他就是。不然打起来你这小身板还真不是他对手。” 赵炎腼腆的点头，正打算离开，却被叫住—— “嘿，小伙子，你叫什么？我挺好奇你怎么看出他不正常的。”放下烟斗的杰瑞指了指格森，颇有考校的意思。 “杰瑞副主编，《塔拉日报》听说过吧？” 汤普森在旁边解释了一句，赵炎立刻笑道：“我叫约翰，那家伙一个人喝酒，明明没喝几口，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桌子，还总是自言自语，所以我才觉得这家伙脑袋有问题。” “哈，你小子不去当记者可惜了。酒馆这么多人你还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行了行了，这就打算开始挖人了？” 汤普森摆手示意赵炎：“你去忙吧，人少了再过来，勤快着点！” “好嘞！” 待赵炎走开，他才继续道：“有的人天生就比那些傻蛋机灵，这家伙挺有天赋的。” “当酒保的天赋？” 杰瑞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汤普森“哈哈”一笑：“你懂的多，我只是觉得他聪明而已。” 说完他接着之前的话题：“刚刚你说晚上不让出去？怎么回事？” 杰瑞左右看了一眼，凑过来低声道：“小心吸血鬼。” “什么？” 汤普森吓了一跳，赵炎扭头看了这边一眼，继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穿梭于喧闹的大厅之中。因为他服务到位，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已经拿了将近一磅的小费，显然来这个酒馆消费的家伙们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钱。 第二百二十八章来客 “什么？” 汤普森吓了一跳，赵炎扭头看了这边一眼，继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穿梭于喧闹的大厅之中。 因为他服务到位，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已经拿了将近一磅的小费，显然来这个酒馆消费的家伙们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钱。 用托盘举着一堆空酒杯回到吧台时，赵炎正听到汤普森不屑道：“那些死灵法师哪里有什么危害？平时也没见他们出来祸害谁，现在这么一打，你看，果然都是一群废物！还没当初抓捕‘吞火者安德森’的动静大呢！” 安德森是三年前一位全国闻名的杀人狂魔法师，王国为了解决这个祸害，最后出动了炮兵才解决问题。但前前后后总共死了将近三十人才干掉对方，代价可谓惨重。 “那自然是不能比的。魔法师都是一群炸药一样的人物，要是不想活了，随时都能拉着一群人陪葬。但死灵法师不一样啊，其实我和你说，在黑暗世界里，他们也都是一群不入流的家伙罢了。” 杰瑞作为报社的副总编，眼界和知道的内幕显然要比汤普森多，哪怕他话里具体没说什么，却已经透露了一些信息。 而旁边的赵炎则拿了块抹布，认真地擦着吧台上刚撒的酒渍，随后便听他继续道：“坎多雷主教一贯喜欢办漂亮事，咱们的议员大人也是个差不多的性子，这俩人——啧啧，还不是一拍即合？” “愿意折腾就折腾去，反正这群光明武士别来砸我家门就行了。”汤普森毫不在乎：“要我说，这群光照派的家伙和警察有什么区别？拎着枪上街直接拿人，听说还当场打死了好几个。谁知道被打死的是什么人？这么搞几次，是不是主教大人说谁有罪，晚上就能……” 他没说完便闭上了嘴巴，因为杰瑞做出了噤声的手势：“你可别以为光照派是什么小角色，那位主教虽然明面上不参与政治，但现在做的这些事哪件不是政治？抓这几个死灵法师…那只是牛刀小试罢了。” “啊？这只是开始？” “或者说是故意打草惊蛇吧。”杰瑞耸耸肩，“我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你别出去瞎说就是了。有消息就看报纸。这件事我们是全程跟进的，哎——今天晚上估计还要加班。” “那你喝酒没问题么？” “主编这几天出差了，明天才回来，所以我才敢过来喝几杯。” 杰瑞话是这么说，但他没有要更多的酒，而是点了杯用于调酒的橙汁，喝完之后示意结账。汤普森笑道：“看你这点酒量，还付什么酒钱——赶紧忙去吧，要是没有早点，我让人给你送一份去。” 他这么客气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初酒馆生意不好的时候，杰瑞在报纸上的文章提了一句“这家酒馆麦酒味道不错”，才让汤普森有了如今的身家。双方这么多年交情甚笃，因此杰瑞在这喝酒的时候，从来都是能免就免。 杰瑞推辞不得，只得应下。待他离开时，赵炎倒是跑过去给他推开了酒馆大门，询问道：“杰瑞先生，您早餐喜欢吃什么？” “嘿，你这小子。”杰瑞笑笑：“好吧，腌肉，鸡蛋，加上两块面包就行了。老汤普森知道我喜欢哪种面包。” “好的，杰瑞先生。工作辛苦了。” 赵炎没有问任何别的问题，礼貌告别。 看着杰瑞消失在街角的雾气中，他眯起眼睛，心中迅速整理着那些信息背后的内容——报社编辑的消息来源，可比其他那些三教九流的家伙靠谱的多。刚才他还听到几个路人争论着渡鸦抵抗的细节，其中两人甚至认定渡鸦是身高两米的巨汉，还用着一柄镰刀和坎多雷主教打了三十回合才被制服云云。 指望这群人嘴里有什么可靠消息实在是痴人说梦，赵炎本以为需要整理归纳一番才能判断，却没想到第一天就有如此收获。 机会是靠争取的，他可不会等着汤普森明早再去决定，因此直接将“送早餐”这种跑腿任务揽下——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在报社获取有用消息的机会，明显要比在酒馆里碰运气强。 这般想着，他回了酒馆，和汤普森说了杰瑞的话。后者并不意外，挥手道：“那你明天六点给他送去，别忘了给他加份玛丽家的奶酪。” 之后他不忘表扬一句：“干得不错，报社那群家伙可不缺钱。” 言下之意是让赵炎自己想办法捞点小费，这也是惯例允许的额外收入。 赵炎腼腆的笑笑，继续跑到大厅去忙活。酒馆的营业时间基本到晚上十二点左右。这里偶尔会有乐队来表演，时间会延长，但今天非节假日，十点多的时候大厅已经冷清下来，只剩下三四桌客人端着啤酒胡侃。 其他几名服务员这时候都选择找机会休息，故意上厕所拖十几分钟，或者磨磨叽叽的收拾一桌残局之类的，倒是赵炎依旧来回溜达在大厅里，偶尔还会主动上前撤去酒菜的空盘。 “估计今天能早点打烊。”汤普森坐在吧台后用餐布擦拭着酒杯，他对端着菜盘过来的赵炎道：“你打算留守的话，盖铺什么的我已经让温迪准备好了。” 这同样是额外的照顾。因为之前谈待遇的时候，盖铺是需要自己准备的，现在他这么说，显然是对赵炎有所看重。对此他自是满脸感激的应下。 而这时，酒店大门被推开，赵炎习惯性的扭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扬。酒馆内也仿佛静止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赵炎征询似的看向汤普森，却见后者嘿嘿笑道：“去吧，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机会。”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推门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堪称粉雕玉琢的年轻女孩。 这年头女人以白为美，有些人为了白甚至不惜吃砒霜。而刚进门的女孩有着一头金色长发，肤色当真欺霜赛雪。她个子一米六左右，看模样可能只有十五六岁，脸上稚气未脱。 第二百二十九章喝酒的女孩 这女孩穿着带束胸的连衣裙，肩膀披着一件暗红色小斗篷。那边缘的蕾丝边华美而透着昂贵气息——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拥有的衣饰，怎么看都像是偷着跑出来的贵族小姐。 大家刚才安静了一瞬，自然是因为这位客人可能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毕竟酒馆可不是现代社会的ktv，按照分类的话，眼下这个时代的酒馆类似于酒吧、饭店加上歌舞厅的组合体。 汤普森的酒馆算是比较干净的，没有搞暗娼也不拉皮条，但偶会有来这里自己找生意的女人，他也不会阻拦。除了这样的女性，酒吧的顾客组成里基本都是男的。平均年龄也都在25以上。 一群老爷们吹牛逼的地方，走进来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而且还很有可能是背景深厚的贵族，这实在是有些惹眼。 赵炎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反常，但其他人只注意到了女孩的美貌。酒店里闲散的服务生们立刻打起精神来，但他们要么离着门口远，要么手里有活干，正好吧台里着门口近，赵炎想了想，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需要点什么？” 赵炎看对方左右张望，表情平静地问道。 “我…你们这都有什么？” 女孩表情有些迟疑，又赶忙补充一句：“我带了足够的钱，但、但没有来这种酒馆过…你能给我推荐点么？” “啤酒还是红酒？”赵炎很职业化的回道：“饮料也有几种，果汁热茶都能做，吃的在那边，有菜单。” 他指了指吧台上方的木质展板，上面有酒品和食物点心的字样，女孩望了几眼，目光有些闪烁：“那我要杯，额…啤酒吧。” “好的，啤酒一杯。” 赵炎点头，“还需要别的么？” 见女孩摇头，他没再说话，回到吧台和汤普森要了杯啤酒，给女孩放在桌子上：“有需要喊我就行。” “嗯，知道了。” 女孩儿的回答细声细气的。低着头的样子腼腆异常，似乎很不习惯和男性说话似的。赵炎扭身去帮同事用扫把收拾地面，根本不再多看一眼。这情景倒是让汤普森觉得奇怪，过了几分钟，当赵炎回到吧台前时，他故意笑道：“怎么，不是你的菜？” “小孩子估计是离家出走了，这一看就是贵族家的孩子，我去又有什么用？” 赵炎耸耸肩，说得仿佛很透彻的样子。汤普森倒是很赞同：“嘿，你比那几个傻蛋想的明白。” 这时其他几个酒保正有意无意过去献殷勤，不过那个女孩儿没有再点其他东西，而是自己坐在那里发呆。她两只手托腮，粉雕玉琢的脸蛋望着酒馆内的陈设，当发现有人在看她的时候，目光便会迅速躲开，看上去就是一个想要离经叛道，却又脸皮薄的乖乖女。 一群人见没人能突破，便各自在私下里讨论着这个女孩儿的来历。赵炎作为新来者，在酒馆之中并没有相熟的朋友。加上他今天表现被老板各种赞扬，其他几个酒保都隐隐对他有些排斥——毕竟赵炎今晚拿的小费，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多。 不遭人妒是庸才，赵炎这般表现，自然是为了尽快让工作稳定下来。而对于正在讨论谁能搭讪成功的同事，赵炎并没有讨好交集的欲望。 他现在琢磨着如何与杰瑞套关系的问题。至于那个反常的女孩儿，赵炎不爱搭理，是因为觉得对方很对劲… 她的衣着虽然华丽，可细节处的褶皱和泥土都很可疑。赵炎还怀疑对方这身衣服可能是偷来的，因为贵族穿衣服必然是量体裁衣，很少有穿小号衣服的。 赵炎当过裁缝，针线痕迹看一眼就知道合不合适，因此他觉得这女孩应该是另有隐情。而另一个原因…赵炎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但赵炎这辈子活的太久了，觉得别人眼熟也不是一次两次。现在又不是在侦探社，对方愿意花钱买酒喝而已，自己老老实实当个酒保就够了。 夜渐深，时钟指向十一点半的时候，偌大的酒馆便只剩下了这女孩一位客人。汤普森不会直接过去赶人，只是让其他人将桌椅收拾好，把地板和吧台清理干净后，见那个女孩儿还在抱着酒杯，便对赵炎道：“其他人就先下班了，你在这盯着就是。等她走了咱们就打烊。” 这话的声音不小，安静的酒馆内听的很清楚。那女孩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呆了太久，起身示意付钱。 赵炎距离比较近，走过去道：“三杯啤酒，一共60先令。” 女孩儿掏钱拿出一磅，塞给赵炎：“不用找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其余的当做小费。赵炎说了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走，便听她继续道：“那个…我想问问…” 赵炎微扬眉毛，等着她说话。从这个角度，女孩儿白皙到耀眼的皮肤吹弹可破，看不到任何伤疤或雀斑，并且赵炎能确认她也没有使用化妆品。这天赋估计会让其他女人艳羡不已，不过她的双眸此时却闪动着犹豫和挣扎，握着精致小荷包的手攥得很紧，等了足足七八秒，她最终还是道：“算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座位，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酒馆，推开门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赵炎并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这个世界有太多难以理解的人和事，不相干的就不要去理解。他摇摇头，拿着硬币回来，却听酒保温迪出声道：“你怎么给人家吓跑了？” 赵炎看他那样就是想找茬，于是直接耸肩道：“可能因为我长得丑吧。” 这句话逗笑了大家伙，也让温迪后面试图指责的话语咽了回去。汤普森“哈哈”一笑，挥手道：“好了好了，收拾东西关门了。” 汤普森就住在酒店三楼，他直接去了楼上睡觉。而其他几人也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把酒店前门关上后，赵炎便在楼梯下铺好了铺盖。 一楼的气温有些冷，门窗的缝隙透着外面的寒风。他用椅子和被单简单搭了个帐篷，正打算睡，忽然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第二百三十章被盗的尸体 赵炎随手拿起从后厨找来的切肉刀，推开窗子望了一眼，发现不远处在街上徘徊的正是那个喝了三杯啤酒的女孩。 但赵炎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扫了一眼关上了窗户，回去继续睡觉——对方就算是鬼，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自己要忙的事情多了，没必要的麻烦越少越好。 他这边工作顺利，但是在贫民窟调查的斯坦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其实斯坦的判断并没有错，多数犯事的人第一时间都会选择逃跑，而塔拉市不似古代城市，每天人口进进出出根本无法控制。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只有控制着城市内各处混混流氓的地下组织。 换句话说，就是“黑帮”。 黑帮从本质上和政|府类似，都是依靠暴力手段来建立和维持秩序的存在。而在警力并不充沛、流动人口极多的塔拉市，“灰色地带”的范围，比现代社会要大得多。 别看斯坦是大摇大摆的光明武士，有着这样那样的身份和特权。但是在贫民窟这种地方，这些身份只能保证别人不会主动出手而已。而在这座城市呆了十多年的他，社会关系当然不止“光照派”那么简单，因此他带着两名手下来到了贫民窟的酒馆打探线索。 没有穿着白斗篷和铠甲的他们，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和酒馆老板聊了几句，没过多久便有一名满脸横肉的家伙从楼上下来，斯坦满脸假笑的和对方聊了半天，却并没有得到如期的答案—— “找人？斯坦，若是平时的话，我肯定能帮你这个忙。但是现在…形势比较紧张，我们这都不敢随意调动人手的。” 说话的卡斯塔是“克里派”的一个小头目，管辖着这片街区的地下秩序。斯坦听后笑容有些冷下来：“什么形势？‘光照派’又不会影响到你们这些人的行动。” “你们那些行动和我们没关系。”卡斯塔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味道呛人：“我说的是我们最近和那群外地佬的事，你没听说么？” “啊？你说莫拉帮？” 斯坦有些意外，“怎么，我记得去年你们还谈判过一次呢，不是和谈了么？” “协议撕毁了，所以我才说形势严峻。” 卡斯塔有些不耐烦：“这几天你还是少来这边，被卷进来可没好果子吃。” 斯坦很讨厌这种语气，毕竟他在其他地方都是受人尊敬的光明武士，可是在这个混混头子眼里，却属于场面话都懒得多说的角色——这也证明塔拉市黑帮的势力，明显已经膨胀到了某种危险地步。 但斯坦又有什么办法？“光照派”可不是警察局，而且就算是警察局，也不一定能够对付他们。 作为在塔拉市根深蒂固发展至今的克里派，势力范围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黑社会依靠暴力手段垄断了不少听起来很low的行业，却也因此获利颇丰——在工业革命开始的年代，资本便意味着意味着更多的话语权。 哪怕是塔拉市的议员大人，也从未想着铲除他们。 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铲不动。毕竟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甚至蔓延到了议员自己手下的产业上…很多时候，这都是身不由己的事情。 斯坦没办法对着面前的混混头子强硬，只能说些客套话便离开。从贫民窟的区域出来，手下忍不住问道：“那个莫拉帮最近又要闹事？” “他们自己打出脑浆子来才好，咱们管不到。” 斯坦这般说道，可是随即啐了口唾沫：“这帮狗娘养的垃圾，真把自己当什么角色了。” “那…队长，咱们去哪里？” “去墓园，查查细节。” 斯坦心里很不爽。因为没有地头蛇的帮助，他很难确认赵炎的行踪。现在自己只能去寻找更多的线索，然后跑一趟警察局碰碰运气了。 “队长，墓园咱们不是去过么？” “就你这脑袋，以后只能当个士兵了。”斯坦恨铁不成钢：“当初咱们是去问他的住址，现在是去问更多的细节信息，我们连这个黄皮猴子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找什么找？” 这番折腾之后，三人租了辆马车来到城郊附近的墓地。这年代虽然有蒸汽机，但“蒸汽汽车”是没有普及的。有是有，不如说是蒸汽坦克更恰当些，笨重/启动慢而速度更慢，因为惯性大很容易出事故，所以马车依旧是主要的交通工具。 别的城市可没有这么容易租到马车，因为塔拉市是交通枢纽，跑这么一段路倒是不算贵。结果三人来到这里后，却是发现墓园的门口有几个“同事”——斯坦有些奇怪，上前询问，才得知这里最近又出了怪事… “什么？墓让人挖了？” 他一脸惊讶，“死灵法师这么猖獗？” 提起偷尸体，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的确是死灵法师，因为当前给这些家伙罗列的罪名就是“偷窃尸体”。不过斯坦的话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来这里调查事件的光明武士罗格反问道：“斯坦队长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这里之前的守墓人是一位死灵法师学徒，我奉坎多雷主教大人的命令来调查并搜捕此人。” “刚刚我已经问了，这家伙两个多月前忽然不告而别，人间蒸发了一样。”罗格指了指墓园里面：“现在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尸体被偷…多的我也不能透露，斯坦队长如果有需要我提供的线索，尽可以问，但现在是没办法进去的。” 这也是光照派内部的规定。处理灵异事件时，负责各个案件的小组都是相互隔绝分开的，禁止相互传递信息，以此来提升保密性。不然整个光照派很快就会成为筛子，想抓谁都抓不到。 斯坦一听，就知道想在这里得到什么线索是不可能了。他心情更差，甩手道：“好好好，你先忙着。” 说罢转身离开，连头也不带回的。 “队长，我们…” “去警察局，如果再没有消息，咱们就做好自己搜捕全城的准备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黑帮 “杰瑞先生，您的早餐。” 清晨六点，赵炎准时出现在了报社的大门外。这里显然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不过赵炎很有耐心的在晨雾中站着，直到杰瑞出现在眼前。 “啊，真是辛苦你了。”杰瑞接过早餐，本想客套两句，却听赵炎笑道：“这可不算什么辛苦，毕竟《塔拉日报》的工作可比我这种酒保要重要的多，您传递的信息都是无价的，我这种跑腿的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 这种马屁是文化人最爱听的。原本因为熬夜而脸色极差的杰瑞开怀大笑：“哈哈，虽然知道你是在奉承，但这句话的确说得不错。信息的威力，远比这些人眼中的面包有价值的多。但很多人却意识不到这一点。” 赵炎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懂，只是觉得这些文字很厉害，我自己可写不出来。” 说完他继续道：“对了，您的同事有需要吃早点么？我这早上也没什么事做，可以帮他们一起买上些。” “好主意。”杰瑞心情本就极佳，赵炎现在管他要钱他都会痛快答应，何况这种惠及手下的事情？他点点头，直接挥手：“跟我进来，那些家伙的确是需要吃点东西提提神了。” 报社总编不在，副总编里面有两位今天在熬夜工作，另外那位早上熬不住已经睡在了办公室，因此杰瑞算是当前这里的一把手。他说让赵炎进来，那便没有人敢阻拦。赵炎今天穿的衣服并不邋遢，加上他神态和气质都不错，走进来以后倒是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各位，有需要买早餐的可以让约翰来帮忙，大家吃点东西再继续工作。” 杰瑞朝着办公室里那群全是黑眼圈的家伙们喊了一句了，人们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响应，纷纷过来和赵炎挨个报上自己要买的早点。 “能不能借一张纸？我好把每个人的餐点记下来？” “借什么借，跑到报社来还缺纸？”杰瑞笑了一声，旁边立刻就有人把钢笔和散发着油墨味道的纸张递过来…这是一张印刷时失误后留着墨迹的废纸，赵炎接过来道谢一声，挨个记下后，一众报社的编辑们便纷纷掏钱付款。赵炎一看他们都多给了不少，立刻道：“最近各位的早饭需要我帮忙带的，我绝不推辞，但这多余的跑腿费可就再也别给了，真的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早上没什么事情干罢了，能在这跟你们一群文化人涨涨见识，对我来说就挺值了…” 这番话很得体，听了也不会让人觉得被拒绝。杰瑞倒是定了调子：“听见没有，约翰可是个厚道人。不过你也不能白跑腿啊，这样吧，大家只给这一次啊，后面就免了。” 领导的每句话，下面人都要细细揣摩一下，因此赵炎手里拿的钱足足多出了6磅——这便是他替报社八个人买早餐的跑腿费。 从这一点倒是能看出当前报社编辑的收入水平。在这个时代，在报社工作明显是比较体面的。无论收入还是社会地位，都可以称为中产阶级。 赵炎很勤快的出门去买早点，附近的早点摊基本都在一处，晨曦中已经能看到锅炉升腾的烟雾。与菜市场那边的面包摊不同，这里还能闻到煮奶茶才有的浓香。同时也能看到调料盒里的大袋白糖，都说明着这里的消费水准。 他挨个在各个摊点上买早点，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呼喊。扭头望去，发现是一个卖烤肠的商贩被人掀了摊子，此时正被两三个人按在地上打… “再给我说一句，啊？该死的狗杂种！” 尚未烤熟的肉肠滚落在地，被身材壮硕的打手一脚踩烂，赵炎皱了皱眉头，低声问向面前低头忙碌的老板：“这是怎么个情况？” “新来的，没交摊位费呗。” “这里还收费？”赵炎心中明白了大概，不过嘴里还是要惊讶的问一句。 “怎么不收费？克里派管着附近所有街区呢。你是刚来这边么？” “的确，不太懂——硬币放在这个盒子里了。” 他把钱放了进去，拎着纸袋包装的早点离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凌乱的摊位，心中倒是对“克里派”有了一些认识。 其实赵炎在华国乃至其他国家，见过比这更嚣张的黑社会，当街和警察对着干的也不是没有过。这些人通常面目可憎，却是任何时期社会结构中必然存在的一员。 在塔拉市的一年里，他整天面对的是社会底层，自然也接触过克里派与莫拉帮，不过自从成了守墓人，学习了死灵法术后，他便鲜少接触这类人群…因为整天时间都消耗在了学习咒语和法阵上。 反正黑社会都一个德行。一茬一茬比谁更能克制罢了。他摇摇头，返回了报社。 因为有杰瑞之前那番话打底，报社这群人明显比之前热情的多，一个个都主动上来寒暄询问。赵炎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聊了几句，便到副主编的独立办公室和杰瑞打了个招呼：“明天如果也这么加班的话，我早点过来吧！” “行，你小子还真是会办事。”杰瑞笑了笑，指着旁边的咖啡机：“需要的话自己倒就好，我这里咖啡豆还是新鲜的。喏，那边有干净杯子，用完了有人会拿去洗的。” 这种示好赵炎当然要接着，他在黄铜的蒸汽咖啡机前观察了半天，发现这体积不小的咖啡机竟然真的是用煤炭热量烧水，最后利用蒸汽的压力萃取咖啡液。相比于望京那个意大利产的咖啡机，眼前这个机器的体积和冰箱差不多，堪称笨重。 但这并不妨碍锅炉萃取的咖啡味道不错。看着压力计缓缓拔升，拉动一根精致的黄铜拉杆后，冲压的咖啡液便顺着流在了杯子里。新鲜的咖啡豆油脂丰富，味道香醇，当真比星巴克什么的味道更好。 “你识字，自己也会写，有没有考虑干点别的工作？” 杰瑞开门见山，赵炎没想到对方如此“识货”，但这时定然不能一口答应，于是腼腆道：“我才刚上一天班，杰瑞先生。” 第二百三十二章探查 这话里自然也有门道。虽然是拒绝，但透露出的意思是“想接受邀请却又碍于情面而不得”。这种不得罪人的说话方式，让杰瑞愈发肯定自己的看法——报社最近正在扩充记者和调查员，那些愣头青办事太呆板，赵炎这种明显就是个好苗子，所以他才起了心思。 更深的一层原因，在于他想培养自己的班底…相比起其他几位副总编，杰瑞的根底不算深厚。很多时候就报纸刊登内容的争论总是处于下风。 “喏，看看这这个，让你去调查的话，会怎么做？” 赵炎的回答让他很满意，于是杰瑞直接甩给他一份文档。后者扫了一眼，发现正上面的内容正是有关塔拉市这些黑帮的。 这是常见的新闻，上面是三四篇新闻初稿，写了两个帮派用高利贷搞得别人家破人亡的案件…要么逼良为娼，要么恐吓胁迫，结果这几个案子都被警察局压了下去，背后显然是黑帮干预影响了案件判罚结果。 这种事情赵炎见的实在太多，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手上的这几份案例中，《塔拉日报》的记者走访了警察局、当事人的亲朋和一系列相关部门，得到的结果却表示正义根本无法得到伸张，那种愤懑和委屈字里行间都能读得出来。但对于一篇社会新闻来说，这样的文字和形式显然是不合适的——它读起来更像是杂文，有一股“分享你刚编的故事”的味道。 “让我调查这个？恐怕我不会直接从受害人的采访开始。”赵炎思索几秒，继续道：“首先看看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给议员施压？还是调动舆论对付某个帮派？抑或某个帮派成员？总之目的不同，文字的矛头肯定就不一样。” 他说完这些，旁边正好有人敲门，将一份资料递了进来：”杰瑞主编…光照派想让咱们写一个关于监狱里关押的那些死灵法师的文章——” ”那个，您先忙着，我先回酒馆？“ 赵炎知道听这些事情不合适，便出声打断了一下。杰瑞抬手接过了手下递来的纸张，他心情看起来不错，继续对赵炎道：”说的有点意思，不过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晚上有空的话，我会过去喝一杯。” “好的，杰瑞先生。” 将咖啡一饮而尽，赵炎礼貌和四周的编辑们打了招呼，随后离开了报社，回到酒馆后，此时还远未到开门的时候。于是他用赚来的跑腿费买了顿早餐，吃完之后，去商业街的典当行花五磅买了件二手的大衣和圆顶帽。又在路边买了柄黑伞，这身行头装扮之后，配合他精心化妆后的容貌，恐怕没有人会把他和酒保联系到一起。 紧接着，他迈步朝着监狱所在的方向而去——接触了这么多信息后，赵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和那些见效缓慢的办法相比，直接从监狱入手无疑是最直接的。 导师渡鸦不日就要被审判，按照街头巷尾的传言，不是火刑就是绞刑。赵炎对此倒是不会怀疑，因为其他城市也有过类似的案例。黑暗世界……包含死灵法师/吸血鬼/狼人等等非正常存在的家伙们，一旦被明面上抓捕，下场从来都是死路一条。 赵炎来到监狱所在的位置后，并没有明目张胆的绕着监狱外面那条街看，而是来到了一家三层的书店，装模作样的在三楼查阅起了一本《齿轮的艺术》，实际上却透过窗户，仔细观察着监狱的守卫和围墙的位置。 短时间内赵炎无法总结出轮换的顺序和规律，不过潜入类的事情自己做过不少次，以目前这些人的装备水准来看，他一个人进出并不难——但难在如何带着渡鸦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赵炎更愿意把那些无辜的学徒一起救出来。毕竟他很清楚这些人根本没做过恶事，光照派当前的这些行动，其实本身只服务于政治目标，和”正义“没有任何关系。 记下了守卫们身上的装备和警钟的位置，赵炎看了眼书店内的钟表，随即回了酒馆。此时已经到了即将营业的时候，他换下衣服来，在大厅打扫起了卫生。 十一点左右，酒馆的人才算来齐。城外酒庄运来的一桶桶酒在汤普森的指挥下往后厨搬。啤酒消耗得快，隔几天就要补充，酒保们在这其中自然充当起了苦力的角色。不过赵炎此时却表现出了一副身子骨瘦弱不堪的模样——因为干这种力气活若是干的卖力，肯定要出汗，而赵炎画的妆可不是防水的，为了不露馅，他只能示之以短。 其他几个酒保为此嘲笑赵炎一番，心中平衡不少。毕竟若是赵炎样样都比他们强，那才真是不给人活路了。汤普森笑骂两句，也没当回事。 中午时候客人稀稀拉拉，赵炎被汤普森叫住问了问杰瑞那边聊了什么，他没有如实回答，只是说“顺带给他们买了早点就回来了。” 汤普森放心下来，因为他是觉得赵炎这个帮手的确不错，昨天对赵炎答应的是“试用合同”，即一个月试用期后再签订正式劳务合同，届时赵炎的权益便可以得到工会的支持和保护，同时基础薪资也会上调到每周三磅。 现在看他表现出来的水准，汤普森考虑再观察三天，合适的话就提前签署，否则要是让杰瑞给挖去，那可就损失大了。 赵炎倒是没有在意他怎么想。时间流逝，随着夜幕降临，酒馆再一次恢复人声鼎沸的状态，但赵炎并没有看到杰瑞的身影，估计报社今天的确有些忙——因为他从酒馆嘈杂的聊天声中听到了光照派新行动：抓捕巫医。 巫医也是黑暗世界的一员，但和死灵法师一样，都是边缘化的角色。赵炎想起杰瑞说光照派似乎还将矛头对准了吸血鬼，这明显是一系列有谋划的行动。但如果搞得人尽皆知，吸血鬼难道不会跑？ 第二百三十三章血 吸血鬼、巫医又或者狼人什么的，听起来都和自己太遥远了。死灵法师本身就是呆在自己圈子里搞研究的人物，除了和尸体与咒文打交道外和黑暗世界能有什么交集？赵炎印象里的渡鸦从来没提过其他黑暗世界成员或组织的事情。她教导那些学徒时的理念，也是“与世无争”——但就是这么人畜无害的存在，一样要被抓起来处死。 赵炎叹息一声，正想着，酒馆大门打开，他扭头望了一眼，发现来者竟然又是昨天呆到最晚的那个小女孩。 “嚯，又来了啊。” 汤普森低声念叨一句。旁边立刻有酒保上去招待，赵炎挪回视线，继续忙着自己的事。他的木盘托着八杯啤酒，稳稳当当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因为动作麻利，话术高明，赵炎这一晚小费也没少拿。今天是周六，晚间有驻唱的歌手在调动气氛，欢呼声时不时地响起，酒水的消耗比昨天多不少。 不过就在赵炎按顺序给四位客人挨个送酒和点心时，一旁的酒保温迪忽然凑过来：“约翰！去帮那个女孩点酒！” “什么？” 赵炎扭过头来：“给谁点酒？” “昨天来的那个。” 温迪脸上有着很明显的不甘：“我们都去问过她，她说就想在你这点酒。” 这什么意思？ 赵炎心里有些疑惑，他回头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小姑娘坐在吧台最边缘的位置上，正抿着嘴冲着面前来搭讪的男人摇头。 这个位置算是偏僻的，但她的装扮、容貌乃知年龄对于很多男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因此上前搭讪的狂蜂浪蝶可谓一波接一波——昨天人少，加上她来的又晚，并没有碰到这种阵势。今天来得早，正赶上人多的时候，因此在赵炎过去的时候，小姑娘脸上的礼貌假笑都快绷不住了。 “我并不想认识你，叔叔。” “但聊聊天总可以吧？那个…” “不好意思，”赵炎打断了端着啤酒的男人的话语，将目光转向了女孩：“你想点什么？” “我…我饿了。”女孩抬眼望着赵炎，后者这才发现她有着非常明显的黑眼圈，仿佛好几天没睡觉似的。 “饿了想吃什么？派？奶酪馅饼，鱼排，炸土豆什么的都有，我这里有套餐推荐，如果买套餐的话更加实惠。” 职业化的回复过后，女孩却好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直直的望着他：“我叫——额，我的名字叫海伦。能认识你一下么？” 这话说完，原本在搭讪的男人端酒起身离开，不满道：“嘿，我还不如个酒保了，什么世道…” 这话有些刺耳，女孩儿听了脸色一变，立刻就想开口道歉。不过她随即发现赵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是那副平淡表情：“我叫约翰，海伦小姐，你想点什么？” 他本就没有英雄救美的心思，只想赶紧应付完事。因为面前这个女孩子实在是有太多疑点。昨天那些痕迹不提，今天她的连衣裙边角位置都有明显的脏污，原本平整的地方也都皱皱巴巴的——生活经验丰富的赵炎很清楚，这说明她睡觉时没有脱衣服。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连衣裙是有硬质束腰的。这东西捆好了以后呼吸都会受到影响，哪里有人会穿着它睡觉？ 而且她眼圈发黑，脸颊瘦削，明显就是没吃过饭的模样。这种人上哪儿吃饭不行，非要找自己过来互通姓名？ 赵炎可不觉得自己魅力十足，会引得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女专门过来搭讪。他平静的望着对方的眼睛，但这样的目光似乎让对方本来鼓起勇气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道：“那…我还是要、要啤酒吧。” “吃的不要么？有刚出炉的烤肉，趁热吃味道很棒。” “嗯…那就来一块。” 海伦始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赵炎也不是知心大姐姐，记下对方的要求后便转身离开了。吧台前的汤普森吹了个口哨：“小伙子，可以啊！” “一份烤猪肉，一杯啤酒。” 赵炎耸耸肩：‘这女孩有些问题，别是什么逃犯之类的吧？“ “你想象力还真丰富，喏，烤肉啤酒，赶紧拿过去。” 汤普森这个年纪，似乎对小一辈的八卦更感兴趣，结果他看到赵炎把东西放在海伦面前后，竟然直接转身离开了，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看赵炎无心泡妞，汤普森也就不再过多关注。抱着一把吉他，唱着欢快曲子的驻唱歌手将酒馆气氛推向高潮，开怀痛饮间，海伦抱着啤酒杯发呆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时至凌晨一点半，酒馆的顾客陆续散去，酒馆内的店员基本都累的瘫软。只有赵炎体力超群，此时连汗都没有出。不过为了不露出破绽，他脸色萎靡的坐在一旁喝水，装作精疲力竭的模样。 “啧啧，别急着下班，你还有任务呢。” 汤普森说着瞥了一眼吧台尽头，赵炎顺着望过去，海伦依旧是昨天那副姿态，只不过她面前摆放的不止有空酒杯，还有一份几乎没有动过的烤猪肉。 其他人已经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打烊了。因为整个大厅此时都没有其他顾客，而海伦看上去明显不是来买醉的。大家从她之前的表现，都认定只有赵炎才能解决这位奇怪的顾客的需求。 赵炎本来不想理会，但现在明显自己不去的话，其他人恐怕都下不了班。无奈之下他只得来到海伦面前：“不太满意烤猪肉的味道？想吃点什么别的么？” “其实我、我有个难于启齿的请求，”海伦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你能不能离我近些…” 赵炎看这这个努力做出成熟姿态的小女孩，无奈凑近了些：“海伦小姐，请讲。” “我饿了…” 赵炎看着她，又看看面前盛装着烤猪肉的餐盘——他的意思很明显：饿了为什么不吃饭？ 可是海伦还是微微前倾身体，凑到赵炎耳旁，迟疑了好几秒，最终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花钱买…买一点你的血喝，不知道可不可以…” 第二百三十四章墓碑 这句话说完，海伦的双手便紧紧地捏住了裙边。她目光盯着赵炎，随即飞快地扫了一眼汤普森等人，但因为刚刚的说话声太小，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听到她说了什么，一个个依旧在忙着自己手中的活。 赵炎听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定在那里足足三秒，最后轻声道：“为什么是我？”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海伦说着低下了头，舔了舔嘴唇：“如果不行就算了，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着实就是一副商量的语气，好像“买你点血”和“买一瓶酒”是近似的概念似的。而这个时候，赵炎再傻也明白自己遇到的是什么角色了——只在晚上出来，还要喝血的人，除了吸血鬼还能是什么？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实在是智商有点不在线啊…吸血的话，难道不是随便找个人拖进巷子吸干走人么？在酒馆这种地方光明正大的问酒保买血，是她有问题，还是说之前自己听到的都是假新闻？ 赵炎虽然活了近千年，但终究没有接触过所谓的吸血鬼。因此他对吸血鬼的印象基本来源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一年中从报纸听闻到的消息，而这其中，吸血鬼基本和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对于这种事，赵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但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黑暗世界的这些家伙们…其实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赵炎“死灵法师学徒”的身份是洗脱不了的，他更没打算“改邪归正”。在目前打算去监狱营救渡鸦的前提下，认识一位吸血鬼，反倒不是什么坏事。 若是能借此接触到黑暗世界的其他阵营，倒是更有利于完善自己的计划。 想通这一切不过几秒，赵炎也不废话，立刻回道：“这样吧，酒馆关门后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过半个小时后回来在门外等着，到时候我开门给你一杯血，如何？” 他的言语间藏着颇多试探，但海伦对此似乎完全没有怀疑，脸色顿时惊喜万分：“真的吗？太、太好了！” 说罢她看了看眼前的酒杯，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那个…多少钱，我先付账。” 海伦飞快的付了钱，转身便跑出了酒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显然对赵炎的话语深信不疑。 赵炎拿着硬币回来的时候，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他一脸苦笑，无奈道：“应该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和家里闹里别扭了，小孩子非要学大人喝酒，但又怕回去挨说。她说看了两天，发现我口才好，非要我去和她父亲说说，商量能不能不再让她学什么芭蕾舞…” 他不动声色地编了个理由，在旁人看来的确无懈可击——因为这一席话，将海伦身上那些疑点完美做出了解释，同时也让众人明白她为何会专门找赵炎的原因。 “鬼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芭蕾舞？我到现在只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东西好不好…” 他的吐槽惹来一片笑声，汤普森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自己想办法去吧，谁让你口才好呢！” 说完他指挥后厨几人把食材收拾好：“收工了。” 饭店打烊，众人散去。汤普森今天陪着几个来捧场的好友喝了几杯，此时脸色红扑扑的。他酒量极好，寻常人根本灌不醉他，但喝多了酒终究困意难挡，嘱咐赵炎几句后，自己便跌跌撞撞的上了楼，没多久便听到隐约的呼噜声传来。 赵炎像昨日那般铺好了铺盖，但并没有睡下。他坐在楼梯口望着窗外。警察局巡视的人员偶尔会提着煤油灯走过，不过外面并没有多余的动静。 时钟显示两点十分的时候，赵炎悄悄打开了酒馆大门。黑暗的街道寂静异常，赵炎眯眼扫视一圈，随即便看到海伦从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出现在黯淡的月光之下。 她见赵炎真的开门，”咕咚“咽了口口水，并没有掩饰自己的饥饿感。 ”尽量别出声，进来。” 赵炎低声说道，海伦认真点头，提着裙子跟随他进了酒馆。大门关上时，赵炎是侧对着她的，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在诱拐未成年少女。别看他一副淡定模样，实际上胸口已经塞了一块护甲板，同时还将枪头别在了后腰上。 只要海伦有任何异动，他随即有把握进行反击。 被敌人外表欺骗而死掉的倒霉鬼太多了，海伦会轻信赵炎，但他可不会轻信对方——这可是传说中的吸血鬼，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力气比自己还大？ 他行事一直谨慎，此时依旧按照“酒保”角色的思维说话：“我只能提供一小杯血，多了的话，我身体肯定撑不住。” 海伦一通点头，努力压低声音道：“多少都可以…我只是真的——太饿了。” 她苍白的脸颊有些红，手指绞在一起。 “街上那么多人呢，为什么只找我呢？”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闻到那种喜欢的味道在这里…”她看了一眼赵炎：“或者说，就在你的身上。” 几句对话后，赵炎大致能确认她似乎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傻，而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买血”的行为有多危险。 “所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我的血？” “我的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了。” 海伦拿出了自己的那个精致钱包，伸手掏出了里面的全部金钱：除了一把银币外，赵炎还看到了几张50磅的钞票。这是当前国内面值最大的钱币，粗略估算，她的钱包里至少有五百磅。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称得上一笔巨款了。 赵炎没有拿钱，他只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真的叫海伦？” “额…”她有些犹豫，不放心的说道：“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好么？” 赵炎点头。 “我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但我是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墓碑上写着的名字叫海伦布雷斯。所以我应该是叫海伦吧…” 赵炎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觉得对方眼熟了——“海伦布雷斯”的墓碑不在别处，就在自己当初看守的那个墓园之内！ 墓碑上镶嵌的黑白照片，正是眼前这位女孩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第一次 这件事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赵炎回忆自己看守墓园的头两个星期里，的确是整天无事可做的。因为墓园根本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需要他忙，除了打扫落叶以外，剩下的就是盯着墓园不被打扰而已。 这对普通人来说很无聊，但赵炎活了这么久，别的本事不说，消磨时光的技能和耐心算是满级的。 他挨个巡视墓园内这些坟墓，记忆墓碑上的名字…初衷是为了学习语言和文字，所以头半个月没事就在不断重复着这些名字和生卒年的各种写法，而这其中，就包括了“海伦布雷斯”这个名字。 赵炎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海伦的墓碑并不是单独一个，而是在一个贵族家族的范围内。其实按照惯例，多数贵族的墓园都在自己的庄园内修建。但如今工业革命开始后，贵族阶级随之发生了剧变，许多家族被淘汰，布雷斯家族显然也受到了极大影响，经历了由盛转衰的过程。 赵炎是从这片家族墓碑上的只言片语推断出的这些内容，不过印象最深刻的，是其中七八个墓碑上的“死亡日期”…都在367年。 今年是369年，马上就要370年了，换句话说…海伦的哥哥、父母、祖父母及姑姑、姑父都在两年以前突然死亡，估计是出了某个事故。 而从目前海伦的遭遇来看，难道他们一家子是被吸血鬼灭了门？ 赵炎从联想的信息中回过神，看面前的海伦小脸苍白的看着自己，出声道：“你知道我？” “知道，我看守过你的坟墓。”赵炎点点头：“你去世那年应该是十五岁，现在…应该快十八岁了吧。我记得你生日在一月四号。” 她的年龄的确是个问题。没有人知道复苏为吸血鬼的过程要不要算在年龄里，因为海伦看起来和十八岁还有些距离，她稚嫩的面容，似乎永远固定在了十五岁的模样。 小姑娘被他的话语惊呆，站在那里张着嘴巴，十多秒没说出话来。 赵炎其实还有话没说：他第一次使用“唤灵术”的时候，就是在海伦的墓碑前。赵炎当时还琢磨这么施法会不会召唤出亡魂，结果什么也没发生，他便认为着是失败了。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 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特殊？ 一切对上号，赵炎内心的戒备便放下来不少。楼上汤普森的呼噜声清晰可辨，他点亮屋里的一盏煤油灯，让海伦坐在吧台前：“坐下说话，你刚刚说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不过我希望你也不要再透露这些信息给其他人。” 赵炎坐在了吧台后面，这个位置是汤普森经常坐的地方。昏暗的光线下，海伦因为个子矮，坐上高高的吧台椅都有些费劲。她还有些懵懵的，左摇右晃的调整好姿势，目光转向赵炎，迟疑道：“为什么呢？” “因为你现在是吸血鬼，而很多人认为只有死的吸血鬼才是好吸血鬼。” 他一边说一边从吧台下拿出个杯子，顺手从身后拿出了长枪的枪头放在面前。 海伦看着那暗红色的枪头，莫名打了个寒战。她对血液的味道十分敏感，虽然自己从苏醒到现在都还没喝过任何血液，但是吸血鬼的本能，让她能察觉出这上面沾染了多少血液——海伦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真实存在。 “我…我只是觉得，血液也好，食物也好，都是不能强迫别人给自己的。”海伦咽了口唾沫，她虽然干了不少傻事，但赵炎这么一讲，她也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傻事。 不过小姑娘似乎并不觉得“吸血鬼”的身份见不得光，低头看着锃亮的吧台桌面：“虽然我忘了自己是谁，曾经做过什么，但让我去偷去抢…我做不到。” 她把那个钱包放在了吧台上：“还有件事没有和你说…这些钱应该算是我的陪葬品，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赵炎看着那做工精湛的刺绣钱包，始终侧着的身子终于坐正，这意味着他放下了最后的戒备。 “陪葬品什么的倒是无所谓，我需要些钱倒是真的。” 他悬着手腕在酒杯前，“10磅一杯，三天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三天一次…那你的身体会不会出问题啊？” 海伦不无担忧的问道，她似乎知道正常人不能这么频繁的取血。不过赵炎没有解释，只是道：“我没有问题。” “那我同意。”海伦说着从钱包里翻出了一张10磅的钞票，双手郑重地放在了赵炎面前。 他毫无废话，用枪头在手腕上一抹，血液立刻顺着伤口滴落在酒杯之中。和其他人割腕不同，赵炎需要用手尽量扒开伤口，不然这种轻微的皮肉伤愈合速度太快，没等流多少血，那伤口便自己长上了。 “啊…这样很疼吧…” “还好。” “对、对不起…” 海伦声音嗫嚅，说了半天道歉的话语。赵炎莫名想笑，因为眼前这个吸血鬼，根本和报纸上听闻的那些完全不同——谁说吸血鬼都是饥不择食的恶人的？ 在他眼里，海伦就是个懂事的小女孩罢了。 血液足足流了三分钟，酒杯终于装满。海伦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赵炎能看出她在努力忍耐着身体的本能——若是意志力不够强的话，恐怕早就扑上来了。 “第一次喝血？” “嗯…” 海伦点头：“那些啤酒我其实喝不下去，都偷偷倒掉了。烤猪肉吃了一口，结果不知为什么，恶心想吐…脑袋里也只想着喝血。” 煤油灯闪烁了一下，赵炎能看到她的眼眸中似乎有暗红色的反光。 他将酒杯推了过去，后者努力矜持着接过，但在端到嘴边后终究按捺不住，尝到第一口后便迅速将整杯鲜血一饮而尽——偌大的酒馆内，只听到“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回荡。 不过几秒钟，海伦便将整杯血喝光，她举着酒杯，忍不住用鲜红的舌尖去舔舐挂在杯壁上的血液。赵炎平静的观察着她，出声道：“喝这一杯，会觉得饱么？” 第三百三十六章祝好运 海伦放下舔得干净的酒杯，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窘迫，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正想回答，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越来越快，同时胃里好像有一股火焰在烧——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慌张的看着赵炎：“我、我感觉不太对…” “嗯？怎么了？” 赵炎扬起眉毛，因为他发现海伦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潮红，像是发了高烧一样。而她没来得及说出下句话，便双眼一翻，直接朝着吧台椅后方栽了过去！ 他坐在吧台这一边，动作迅速地起身拉住了海伦的胳膊。赵炎能感受到她全身放松的肌肉，这说明对方是真的昏厥过去，于是赶紧从吧台上翻了过来，将她横抱起来，想了想，放在自己的铺盖上。 赵炎懂得医术，无论是中医还是现代医学，他都接触并系统的学习过。但他学习的医术，是针对正常人类的，“吸血鬼”有什么体征特征他一无所知。无奈之下，赵炎只能摸了下脉搏，扒开她的眼皮，将煤油灯拿过来观察瞳孔的收缩状况。 海伦的心率极快，每分钟至少超过了二百。身体的代谢加快后，她出了不少汗水，金色的头发粘在额头上，红扑扑的小脸歪在一旁，体温估计能有个三十八九度。不过这种情况下她倒是没有出现痉挛抽搐的状况，只是安静的斜躺在那里，看起来像个大号的洋娃娃。 面对这种情况，赵炎是束手无策的。对方刚才也说了，啤酒或者肉都吃不进去，喂水也有风险。所以他只能让海伦保持一个呼吸通畅的姿势，等待她自己苏醒。 寂静的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楼上传来的鼾声。一楼有些冷，赵炎怕她身体失温，便从中央壁炉中取出几块尚未燃尽的炭火，做了个简单的火盆摆放在旁边。海伦的小手无力的垂着，呼吸急促，胸膛起伏。赵炎坐在一旁的吧台椅上，默默的看着。 这样的症状在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渐渐消退下去。煤油灯的味道弥漫在四周，火盆暗红色的光芒中，赵炎能看到她的额头终于不再冒汗，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应该意味着好转。 说起来，海伦给赵炎的印象是不错的。这个懵懂的小女孩虽然行事透着稚气，但并不是傻子。赵炎能感受到她言语行为背后那坚定的行为准则。 那是已经成型的价值观念。 正因如此，他才会提出10磅一杯卖血的要求。这样做自然不仅仅为了那点钱财——钱是需要的，但赵炎更看重的，是让海伦能够接受并信任自己。 而和多数年长者不同，赵炎深知一个道理：想要获取年轻人的信任，最忌摆出教诲后辈的姿态。所以他把自己放在了和海伦同等的地位上，顺着她的思路去“卖血”。 赵炎没有直接谈论合作的事，是因为他知道…对孩子的最大尊重，是将他们同样当作独立的人来对待。 海伦的呼吸平稳下来，而赵炎也没打算睡觉。他拿出一张纸，用酒店吧台边原本记账的钢笔绘画起了监狱的平面图。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其实今晚本来就打算去监狱探一圈的，但因为海伦的事，只能暂且耽搁。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时钟指向了凌晨四点。他续了点炭火，正考虑吸血鬼在天亮后会不会被太阳灼伤的问题时，海伦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天花板，许久才想起来自己昏迷前经历了什么。坐起来，看到赵炎正在暗淡的光线中扭头望过来—— “感觉好些了么？” 海伦深吸气，她左右望去，脸上有些新奇的表情。但赵炎没等她回答，便继续道：“现在是四点十分，如果等到天亮的话，会对你有影响么？” “会…太阳会让我浑身疼痛。” 海伦从床铺上爬起来，随即发现自己身上一股汗馊味儿，之前流汗太多，她能感觉到衣服都贴在了身上，此时脸色顿时红晕一片：“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如果你要离开的话，那就趁早走吧。再晚点街上人就会多起来了。”赵炎放下钢笔，将纸张折叠起来：“可以的话，去买身新衣服再躲起来，这样不会引人怀疑。” 小女孩红着脸一阵点头：“好的，那个…谢谢你，约翰。” 她怕自己身上的汗馊味影响到赵炎，赶紧提着裙子跑到了门口。小心翼翼的推开大门，海伦回头道：“那我三天之后再来找你…” “如果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帮忙，晚上来酒馆找我也行。” 赵炎摆摆手：“祝好运。” 海伦微张着小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便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比来时轻盈了许多。 望着重新恢复寂静的大厅，赵炎起身将煤油灯熄灭。装着血液的酒杯被他拿去涮洗干净，抬起手腕来看了看，伤口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放下袖子，赵炎确认了现在的时间，起身用冷水洗了脸，随即开始重新化妆。将一切收拾好后，他后换上衣服，迈步走出了酒馆。 海伦已经不见踪影，赵炎并不意外。失去三百毫升血液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迅速走到三公里外的街区后，赵炎像昨天那般买了早点，拎着来到报社时，却被告知杰瑞副总编不在。 “出去了？” 他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来开门的报社编辑。后者点点头：“昨晚带着不少人一起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炎点头，结果没等说别的，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和说话声。扭头望去，正看到穿着一身棕色大衣的杰瑞从街角拐过来。 他眼圈发黑，但面有喜色，身后跟着的，是五六个报社的其他员工。这群人背着大包小包的器材，还有人扛着一个体积不小的架子，赵炎知道，这便是当前报社拍摄图片用的“照相机”。 第二百三十七章流浪汉 看情况，杰瑞他们昨晚应该是外出采访去了。大半夜折腾，竟然还要一个副总编亲自带队，赵炎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大事才要如此阵仗。 “哈！”杰瑞看到站在报社门口拎着早点的赵炎，心情更佳，大踏步走过来：“这一宿可给我饿坏了！” 赵炎将早点递了过去：“那我来得正好，各位想吃点什么，我去一起买上！梅林家的烤面包应该刚刚出炉，味道香的很！” “好，好。”杰瑞一连说了两声，熬夜的人往往看起来很精神，但脑袋其实和醉酒差不多，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挥了挥手，杰瑞对着身前身后的报社员工道：“你们想吃什么，去写在单子上！” 说完他嘟哝一句：“要不是白天还要继续忙，真该开瓶酒庆祝一下。” 赵炎没多问，和那些编辑与记者寒暄着进了报社，没多久便拿着张纸条去买了早点。带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回来时，屋子里已经飘满了浓郁的咖啡味。报社里人手一杯咖啡，或坐或站的聊着天。 而门口刚刚扛着照相机的年轻记者，此时正和其他人讲着昨夜的经历：“监狱里那个味道实在是太差了，熏的我头昏脑胀的。要是我在那里面，只要两天，你不用给我用什么刑罚，我绝对什么话都说…” “哈哈哈，谁不知道汉克斯你是个爱干净的？别说两天，十分钟估计你就跪地求饶了。”旁边的同事大笑几声，随后问道：“对了，你们拍到什么了？” “嘿…绝对是一手大新闻！” 汉克斯喝了口咖啡，一脸兴奋：“我们正赶上坎多雷主教审讯那几个死灵法师，所以有幸都拍了一遍——嘿，不用想，咱们《塔拉日报》这次销量绝对井喷，那些照片足够做一个星期的专题报道了！” 说完他看到拎着好几大兜子早点的赵炎，赶紧过来帮忙：“约翰真是辛苦了，这么多东西让你一个人拿…” 众人纷纷过来拿走自己的早点，赵炎看似不经意地回问：“我挺好奇那几个死灵法师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脸色苍白，长着尖牙和犄角？” 他的话顿时惹来一阵笑声，汉克斯倒是没觉得这话会泄漏什么秘密，拿出一块面包啃掉一口，一边嚼一边道：“其实看到他们之前，我也和你想的差不多。不过后来发现…他们看起来也就是普通人的模样，并没有多大差别。” 赵炎点点头，汉克斯继续道：“不过那个‘渡鸦’是真的奇怪，她一直戴着面具，主教审讯她的时候也没有摘掉，我们拍照的时候还提出要摘掉，但主教大人没有答应。对了…她胳膊好像伤的挺严重——我以为这些家伙无所不能呢，现在一看，受了伤不是一样会疼会残嘛！” “原来是这样啊…酒馆那群人整天咋咋唬唬，结果说的净是不靠谱的消息。” 赵炎腼腆地笑笑，随后告罪一声，朝屋里继续走，给其他人送剩下的早点。四周的谈论声不绝于耳，他凝神听了片刻，随后便看到一群人都围向了冲印的暗室，似乎都想第一时间看看照片里的死灵法师们长什么样。 不过杰瑞似乎下了命令，严禁其他人进去围观，因此这些家伙没多久便各自散去，重新忙起了自己的工作。赵炎发放完了早餐，发现自己又拿了一磅多的小费。他推辞半天，但这些人执意要给，最后只得收下。之后他打算去去副总编的办公室和杰瑞打声招呼，结果后者正在伏案疾书着什么，于是赵炎知趣告退：“杰瑞先生先忙，晚上有空的话，别忘了去酒馆喝一杯啊！” “好的好的。” 杰瑞是真的顾不上，摆摆手便继续书写起来。赵炎毕竟不是他的“好友”，而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发展前景的年轻人罢了，遇到要紧事的时候，杰瑞并没有客套的意图。 对此赵炎没有什么心理落差，他一脸谦恭的微笑，退出办公室后又和那些闲聊的员工寒暄几句，顺带从他们的话题中听到了另一个细节：渡鸦所在的区域，和其他死灵法师学徒是分开的，并且囚牢异常坚固。 他笑着告别众人，只是出门之后，表情便冷淡下来。 渡鸦还活着，但状况不是很好。赵炎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松开的手微微握成了拳头…杰瑞没提死灵法师什么时候处决，可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一个普普通通的伤口感染都是可能致命的。若是渡鸦有了什么严重伤害，营救的难度定然要加大不少， 赵炎抬头望了一眼，此时天刚放亮，但阴沉的云层密实的像是要下雨般。他买了根长棍面包，一边吃一边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他现在有了海伦买血给的10磅，买些趁手的工具才能更好的进行潜入。 而在同一时刻，已经来到城郊区域的海伦面色紧张地回头望了望，不远处两个衣衫褴褛的家伙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开始大踏步的朝自己走过来。 她咬着嘴唇，开始双手提着裙子向前奔跑。 海伦想不起自己苏醒前的身份和记忆，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有。那两人不怀好意的笑容，和嘴里不干不净的话语，都让她明白自己遇到了麻烦。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本能的逃跑。 “宝贝儿，你是迷路了么？告诉我们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啊。” “别跑了，我们又不吃人…只是想帮你回家啊。” 跟在后面的两人穿着满是泥印的外套，脚底下的皮靴都破了洞。嘴里的黄牙明显示抽劣质香烟抽多了，胡子拉碴的邋遢模样，一看便知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流浪汉——这些家伙并非乞丐，他们都是没有固定工作的闲散人员。往往没钱了，便去车站或货物集散的地方当当力工，靠卖力气赚口饭钱。这些人的工作不用签合同，流动性强，人员混杂，因此其中不乏手辣心黑之辈。 眼下这三人，显然不是善茬。 第二百三十八章恶人 海伦被这种人盯上，其实是必然的结果。 从坟墓逃出后的几天里，她一直昼伏夜出，白天躲在城郊的废弃房子里，夜深了才悄悄跑出来找吃的。这样虽然能够减少被发现的几率，可终究无法避免在人烟稀少的郊区被人看到。 要知道，眼下塔拉市的治安根本比不了文明社会。这是一个80%甚至90%刑事案件无法查明真相的年代，犯罪率之高，生活在现代华国的人根本难以想象——而一位身材婀娜、容貌秀美的未成年少女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无异于行走在食肉动物领地的羊羔。 海伦的衣裙显示着她区别于平民的社会地位，但对于穷途末路的恶人来说，这更像是促使他们动手的催化剂… 没有保镖保护的贵族，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身后两人的迫近让海伦终于无法忍受，就在她提起裙子准备跑开时，猛然发现面前这条狭窄街道的尽头，已然被一个壮硕的身影挡住。 海伦身高不到一米六，而面前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则接近一米九。这让她如同面对一个巨人，对方往那里一站，便像墙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家伙一脸淫笑，手里还拎着个不知从哪里拣来的木棍，低声道：“别跑啊，来，小家伙，叔叔带你看点有意思的。” “不、不用了。” 海伦不由自主的后退，她此时彻底慌了，一时间也没想起自己现在是吸血鬼的事情。结果等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已经晚了。 两只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海伦被吓了一跳，尚未反应过来，头发便被揪住——这让她连扭头的动作都无法做，被直接拽的扬起了脸。 紧接着，海伦便被身后这两个家伙直接一左一右从地上拎了起来。她的体重太轻了，对于常年从事苦力工作的人来说，举起她比举起一袋水泥还轻松。 前后三人明显示是一伙的，连掳带拽，异常默契的拉着海伦便朝旁边黑乎乎的小巷而去。此时天还未大亮，这里也不是居民区，是以四周根本就没人发现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明显不是初犯，为首的那个一米九的壮汉捂住海伦的嘴巴，让她连惊呼都无法做到。 “这比上次那个嫩多了…啧啧…” 海伦身后的家伙嘿嘿笑着，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捏着她的胳膊。那恶臭的口气熏的海伦头晕，不过对方的话语却让她浑身冰冷：“这次可别掐脖子，让我多来一会——” “那你找点东西堵住她的嘴！上次那个还不是因为没堵牢嘴才弄死的？” 身材最壮的家伙明显是这三人中的老大，他捏着海伦的嘴巴，进入巷子后直接把她往地上一按，一边伸手去扯自己的腰带，一边威胁道：“你要是敢喊出声，我就马上弄死你！” 暴力犯罪从来不讲风度，更没有怜香惜玉一说。其中一人去了巷子口放哨，另一人协助将海伦的胳膊按在地上，为首的壮汉已经解开了裤子，看到海伦因为挣扎和疼痛而流出的眼泪，他残忍的笑出了声：“要怪…就怪你不该来这里——” 可是这家伙话没说完，便听身旁同伴惊呼出声：“等、等等——刘易斯…我按不住她！” “你他妈没吃早饭么？！这么个小屁孩子都按不住？” 刘易斯话是这么说，手上却不客气，直接抡起拳头便朝海伦的脸上砸去…他从来没想着要海伦活着离开，因此下手极重，便是普通成年人被打中，多半也会被当场砸晕过去。 “嘭！” 海伦在慌乱中巨大的拳头被击中脸颊，她的后脑撞在地面上，眼前瞬间有无数奇异斑斓的色彩在跳跃…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出现。 睁开眼睛，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海伦不知这是为什么，但本能让她拼命挣扎起来——面对这凶神恶煞般的侵犯者，海伦紧咬牙关，努力试图抬起被压住的手臂… 可她刚一抬手，眼前铆足力气的家伙便“啊”的一声，当场翻倒在地！ 另一只手被那高壮的家伙按着，她用力一甩，竟然也是轻松挣脱开来。 海伦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思维终于开始运转。她深吸气，翻过身便准备逃跑。结果因为穿着连衣裙，她刚起来便被绊倒在地，于是只能咬牙向前爬。 可刚爬出去两三米，后方的刘易斯便如同狗熊一样扑了过来！ “该死的！看你往哪儿跑！” 之前被推开的家伙也过来帮忙，两人同时抓住了她的裙摆和双腿，迅速向后拽去！ 海伦惊叫一声，双手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因为无处借力而根本无法阻止。 巷子口放哨的家伙听到动静，回头喊道：“怎么回事？” “快过来帮忙！” 刘易斯不傻，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于是立刻喊帮手——三个强壮的男人，难道还按不住这么个小娘皮？ 然而下一刻，他却听到耳旁传来“喀啦”一声。刘易斯余光看到同伴直接后仰倒地，扭头正要去看，随即感觉手中海伦的小腿一缩一蹬，自己根本来不及抓住，便被猛然踹在腹部… “呃！” 他闷哼一声，直接后退三步坐在了地上。随后传来的剧痛竟然让他一时间连吸气都困难——刘易斯咬牙切齿，低吼道：“掐住她！现在就弄死！” 说罢他便连爬带跑的再度扑向海伦，后者见他们不依不饶的再度前来，苍白的脸蛋反倒是没了之前慌张的神色… 紧接着，小巷之中传来了数声惨叫。 太阳终于升起，但今天的云比往日阴沉。细密的雨点在酝酿许久后终于淅淅沥沥的落下，海伦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小巷，踉跄着跪在了地上，随即开始干呕。 她什么也没吐出来，瘦小的身躯却在雨中微微颤抖着。染血的连衣裙被打湿后在地上洇出了一片红色的痕迹，海伦大口的呼吸着，抬头望了一眼铁灰色的天空，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向远处走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推理 海伦身后巷子始终没有动静。一直到接近中午时，一位穿行的路人才发现了里面倒毙的三具尸体。 拎着警棍赶来的警察在雨中进行勘探，不过紧接着便离开。没多久，披着斗篷的光明武士接手了这个案子，开始负责调查。 而此时来到巷子里的，正是调查赵炎行踪未果的斯坦。 “队长…咱们不去找人了么？” “找个屁，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找到了。” 斯坦的脸色很不好看，黑帮不协助，纯靠自己找线索根本就是海底捞针。他之前说自己去挨个找什么的根本就是气话，事实上他内心已经放弃了这个目标，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向坎多雷主教交差。 这种情况，直接过去说“我没找到”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斯坦打算完成另一个任务，来博取主教大人的宽恕——正好赶上警察局通知他们来调查一起异常谋杀案，于是他便第一时间带着两个手下赶了过来。 此时小雨依旧在下，三人没有带伞，雨水浸透了斗篷，身上潮呼呼的并不舒服。斯坦很想点支烟抽，但这里没有避雨的地方，他咂巴两下嘴，放弃了这个念头。倒是旁边另一位手下正脸色发青的扶着膝盖，干呕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这点场面就不行了？” 斯坦嘲笑一句，随即蹲下身子，伸手摆弄起了刘易斯的尸体——他观察着对方腹部的致命伤，又皱眉握住了那断掉的手臂，皱眉思索着可能的嫌疑人。 “光明武士”不单单实力强大，更要有处理案件的脑子。斯坦能成为队长，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他在塔拉市这些年，各路超自然生物见过不少，血腥的案件现场更是经常亲自上手，是以眼下这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根本不算什么。 “队、队长…” 刚刚一直在干呕的手下脸色苍白的凑过来：“那现在这事情，您看是什么家伙做的？” “碰到什么事都问我，你们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思考！自己先动脑子想想，告诉我你们的判断。” 斯坦“啪嗒啪嗒”的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蹲下来观察墙面上的凹坑。 “我看…这应该是有个力量极大的怪物袭击了他们三个，可是正常情况下…如果是我碰到狼人之类的家伙，肯定会扭头就跑。但他们不仅没有跑，看起来还主动上前，那应该意味着动手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说的还算靠谱。”斯坦点点头，转向另一边：“你呢？” “这家伙裤子脱了一半，难道是准备上厕所的时候碰到了状况？” “上什么厕所，看看这地形，再看看他们自己都是什么货色…嘿。”斯坦伸手指了指地上一片泥泞的痕迹：“这是人倒在地上后弄出来的，看到那边了么？那些细小的抓痕——这肯定是女人被拖走时用手抓出来的。” 他用自己常年累积的知识还原着现场：“受害人应该是个女子，面对他们三个人完全无法反抗。不过就在这家伙扯开腰带之后，应该是来了个狠角色，把他们挨个结果了。” 两名手下顺着斯坦的目光望过去，墙上一个并不起眼的凹坑让四周尽是裂痕。这墙是早些年用石头盖的，强度比如今的砖头大不少，因此可以想象这一击的威力有多恐怖。 “这家伙后背都是淤紫，头骨后面也磕裂了，应该是飞出去撞在墙上导致的。”斯坦目光转向另一边：“另一个嘛…应该是意识到不对想要跑，但没来得及走多远，就被追上去开膛了。” 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了仰躺在地的尸体上，对方的胸口被横向豁开，翻卷的皮肉下甚至能看到骨头。 尸体眼神空洞的望着天空，长大的嘴巴露着一口黄牙，雨水将血液冲刷了几个小时，伤口已经开始泛白。 “有强大的力量和行动力，在日出前动的手，我想…或许是狼人，也有可能是吸血鬼吧。” “吸血鬼？呵，这里面最不可能的就是吸血鬼。”斯坦摇摇头：“虽然案发在日出前，可是你看到这一地的血没有？如果是吸血鬼做了这些事，这三个人早就被吸干了。” 他对此很笃定，因为塔拉市这些年碰到过有关吸血鬼的案件，无一不是受害者被吸干的下场。而眼前三人根本没有被吸血的样子，自然第一时间排除了这种可能。 “依我看，这个出现的家伙应该是个狠角色。”斯坦给手下发挥的空间，却不意味着会等他们的答案。他拽了拽几乎湿透的斗篷，“身高体重至少是和我相仿的，不然无法拥有这种力量。初步断定是狼人或类似的生物，至于报告，回去你们两个共同完成，懂了么？” 案子是要写案情分析报告的，但当上司的自然不会亲自动手，斯坦对自己的推理颇为自信，挥手示意离开：“去通知警察局把尸体拉走，咱们去吃个饭…妈的，淋着雨太冷了。” 因为下雨，气温又创新低。下午时分塔拉市的温度已经跌到了冰点左右，懒散的行人哆哆嗦嗦的加快脚步，努力裹紧大衣在氤氲的雾气中穿行。城市的贵族区已经有了蒸汽管道供暖系统，燃烧的煤炉上方，大量烟雾从粗大的烟囱中喷涌而出，让视野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赵炎此时正在“梅林杂货铺”与老板讨价还价，最终以三磅的价格买下了一兜子看起来很普通的日用品——扫帚、钉锤、木锯和四个备用的锯条，以及一捆绳索和一些螺丝钉子等。 “安科老伯，听说光照派前几天在您这边抓人了？” “可不么，大半夜的又是开枪又是砍人的，说是隔壁住着的那个医师是什么死灵法师，啧啧，这狗屁理由谁会信？给他抓进去，来看病的人怎么办？这群人真是的…” 安科今年五十二，但面容老态，看上去像是六十多。他有点耳背，说话声很大。 “那个…您还是小点声吧，这要是让那些光明武士听见了，谁知道会不会安个罪名。” 赵炎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而安科却眉毛一横：“让他们来！我在这做了三十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嘿，历史上的狂信徒，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第二百四十章密谋 安科对光照派的意见似乎很大，骂骂咧咧的说个没完。赵炎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引来这么多吐槽，此时只能陪笑附和几句，随后便告辞离开，拎着布兜子走入雨中。 时至午后，阳光依旧无法穿透云层，街道上暗得和傍晚差不多。安科看着赵炎离开，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这些短命的爬虫…” 他低声嘀咕一句，转头朝着店里唯一的伙计道：“你在这盯着，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这伙计是他的侄子，表情木讷，人也憨厚老实。应了一声后，便拿来了一柄雨伞：“安科叔叔，雨太大，现在就走么？” “这点雨算什么…” 他嘀咕一句，推门举起了雨伞，踩着地上的积水，很快消失在了雾气中。 安科有些驼背，走路的时候脑袋是低着的。他穿着一身老旧的驼色格子大衣，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陈旧味道，仿佛从购买到现在从来没洗过。街道上的人根本不会花精力去注意这个糟老头子，偶尔有打招呼的，也是因为安科在塔拉市呆的太久了，一些本地人和他都算混了个脸熟。 而这个老头子在贫民窟的边缘左绕右拐了半天，最终来到一处无人的木门前。他收起雨伞，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按照一定的节奏敲响了房门。 之后安科没有站在门口等，却是转身走向了侧面的巷子，等了七八秒后，脚下的下水道井盖在“咔哒咔哒”的齿轮声中下陷而去，安科耐心的等着，待棘轮卡住的声音传来时，这才弯腰跃了下去。 本应是下水道的区域别有洞天。安科下来之后，井盖很快关上。狭长的走廊内亮着几盏煤油灯，一位穿着黑西服的中年人朝他弯腰行礼：“伯爵大人，他们已经到齐了。” 原本驼背的安科此时腰杆挺直，脸上竟然没有半分老态。目光深邃而表情沉静。他手中的雨伞交给了穿着西装的管家，随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擦干净了脸颊和双手。大衣脱掉，换上一身暗红色的笔挺上衣后，他大踏步的走向了长廊尽头的房间。 这是间圆形的会议室，面积超过两百平米。脚下青砖整齐平滑，墙壁由白色大理石砌成，明显和”下水系统“那些材质不是一回事。环视一圈，十几幅油画画像陈列在四周，画中人有男有女，有的身着古典盛装，姿态优雅，有的穿着近代西装，手持银色权杖。侧身像画得惟妙惟肖，不过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脸色苍白，画面的背景统一为暗红色。 每一副画下方都有烫金的字体，上面写着画中人的名字，并且统一“伯爵”的后缀——这个爵位的历史太过久远，并不被当前的国家乃至数百年前的历代王朝所认可。 不过对于黑暗世界的吸血鬼们来说，这个爵位却是必须承认的荣耀地位。 安科伯爵是当代塔拉市的吸血鬼领袖，他的爵位来自古老的血统。本身实力也毋庸置疑，按道理，吸血鬼的生活是平稳而隐秘的。即便吸食血液，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千年来的生活，早就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去隐瞒自己的身份，在经历了至少五次浩劫后，谁也不会主动挑起和正常人类的战争。 但如今塔拉市的局面，让一众吸血鬼们坐不住了。会议室内已经坐了七个人，他们并没有四周肖像画上那般衣着华丽，灰色棕色调的外套占据主流，没有金框眼镜和怀表，也没有优雅的手杖和圆顶礼帽——这里坐着的七位吸血鬼甚至可以说有些邋遢。 这才是现实世界的吸血鬼，而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些举止端庄的绅士名媛。 “伯爵大人。” 安科进来时他们打了招呼，不过态度并不算多么恭敬。后者也懒得计较什么，坐在椅子前开门见山道：“说说吧，你们认为这个神棍想干什么？” “还是以前那套，为自己的政治生涯谋发展呗。” “抓了死灵法师，抓了巫医，下一步估计就是狼人和咱们了。听说他们已经对城东边那几个女巫动手了，今天跑了很多，结果在城门处被拦下一批，估计下场不会很好。” “他这是想向黑暗世界全面宣战？” 听到有人提出这句，安科嗤笑道：“宣什么战？除了塔拉市，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风声。可以确认这是他的个人行为。”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这种家伙不值得重视。但是让他们这么折腾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说呢？” “伯爵大人，您的意思是——给他们点教训？” 他们通常几年才会聚首一次，但吸血鬼寿命悠久，大家彼此间早已熟悉，因此废话不多，下决定很快。 “警告一下，看看这位主教大人决心有多大。”安科双手抱在胸前，“如果他知道收敛，那咱们该怎么过怎么过。如果他执意要这么搞下去…” 会议进行了大概一个小时便接近尾声。其中几人都因为有事而提前离席，最后会议室内就剩下三人时，安科的姿态才比之前放松了些——因为面前两人都是他的嫡系。 “这几年觉醒的人数有点少啊…” “伯爵大人，我们已经很努力了，但如果尝试数量太多，恐怕就会过线。” 吸血鬼都是普通人变的，被其他吸血鬼咬一口，有一定概率在失去心跳呼吸一段时间后觉醒为吸血鬼。不过这个比例非常少，而吸血吸干了的肯定没有这个机会——如此导致“新吸血鬼”的诞生概率往往在百分之一以下。 换句话说，想要制造一个新吸血鬼，必须以100人以上的失踪或死亡为代价。 在古代，领主对领民的监管没有如今这般到位，因此吸血鬼家族的数量一直很可观。但工业革命后，别看警察局效率低下，但监管手段却比以往先进的多，吸血鬼再也无法像以往那般明目张胆的制造后代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庆祝 “最近一百年，族人的数量加起来还没我叔叔那个年代十年增长的数量多。这么下去可不行。” 安科伯爵有些惆怅，因为长远来看，血族数量的降低，意味着他们的族群会在黑暗世界逐渐处于弱势地位——塔拉市的血族是整个吸血鬼族群中的一小部分，但这并不意味着“塔拉伯爵”这个头衔会永远的世袭下去。 成王败寇，实力不济者被外来者消灭取代的情况屡见不鲜。安科可不想当家族的罪人。 “伯爵大人，主要是…我们还要考虑血脉的质量，说句不中听的，新生代的血族，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是科技当道的年代。那些修炼个体力量的家伙都销声匿迹了。”安科伯爵很头疼这样的局面——血族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但缺陷同样很多。惧怕日光、只能喝血而不能吃其他食物之类的就不说了，最关键的是…并非所有吸血鬼都能拥有过人的身体素质。 每一位吸血鬼所吸食的第一份血液，往往决定了其未来的成就上限。而吸血鬼一条重要限制就是“不能喝同类的血液”，因此每一位吸血鬼苏醒后，都要努力寻找实力强悍的家伙吸取血液——强悍的骑士、法力高强的巫师或那些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异能者优先，实在不行的话，找一些拥有魔法能力的异兽也行，但吸食不同物种的血液，往往会产生未知的严重后遗症，通常没有吸血鬼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是火枪的出现与蒸汽科技的盛行，让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渐渐式微，如今加上光照派明里暗里的打压，崇尚“个体强大”的人都成了异类，由此连带着血族也愈发衰败。 吸食普通人血液的血族，很大概率在身体素质上和常人无异。哪怕整日训练，也无法突破那道门槛。 “新生代的这家伙里，也就布鲁克看着还算可以了，你们盯着点他，多给他些机会。” 所谓“新生代”，其实跨度足足有三十年——这三十年内，塔拉市的血族总共才增加了九人。而其中八个都因为吸食了普通人的血液，而未来前途有限。 唯独他口中的布鲁克，在第一次吸血时选择了一位实力不弱的魔法师。因此安科对他的偏袒显而易见，这些年来从来不吝惜给他的各项资源。 “是，伯爵大人。” “等光照派这些事情搞定了，我去其他城市看看…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努力抓几个家伙回来了。” 安科叹息一声。办法笨办法，后遗症严重，但他终究要为自己的家族和整个血族的族群发展操心。悠长的寿命，对于他这个族长式人物而言，反倒意味着更沉重的责任。 他无法说一句“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便逍遥自在——事实上，日益发展的科技和掌握强大力量的普通人类，与这些古老的超自然生物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今天先到这里吧，早点回去，注意行事小心。” 安科叮嘱两句，离开了这个隐秘的会议室。他换回了那件老旧外套，通过一条隐蔽的地道来到了两个街区外的一栋建筑内，随即身形伛偻着走出了这家写着“杰德广告公司”的门店。 此时已是黄昏，小雨已停，寒冷的气温中，商贩叫卖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下班的人们神色匆匆的走过街道。安科目睹了这座城市一百四十年的发展历程，他望着远处巨大烟囱冒出的白烟，叹息一声，转身步入了建筑的阴影中。 ****** 杰瑞今天的确是喜上眉梢。 他之前忙了一个通宵，在监狱拍摄了足够刊登一周的照片，又以极高的效率写下了未来三天的专题内容提纲，并且都通过了总编那一关——这意味着他压倒了其他所有副总编，成为了当前报社内最火热的“二把手”。 “值得庆祝，值得庆祝，来，干杯！” 杰瑞忙完这个专题后直接请了一天假，因此今晚就算喝的不省人事也没关系。此时他面颊通红，完全没有之前的稳重。 老板汤普森嘿嘿笑着，跟他一起喝光了杯中的啤酒，问道：“还有什么新奇的消息，快跟我们讲讲啊！” “多数内容你们明天看报纸就行了，讲了就没意思了。”杰瑞喝多了一样守口如瓶，不过人终究无法避免卖弄的心思，接着酒劲，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懂，我做下这个专题，那就意味着未来真是不用担心了…嘿！” “啊？这是怎么说的？” 汤普森想不懂，此时正好赵炎端着盘子过来取餐，他知道这家伙心思活络，便考校式的问道：“约翰，你懂么？” “啊？杰瑞先生说专题的事么？”赵炎顺手拿起盘子，很自然的回道：“光照派的行动是和议员一起合作的，恐怕未来会一直持续下去。我看如果明天的报纸卖的好，那么坎多雷主教和议员大人肯定都要过问一圈，等他们知道了杰瑞大人的名字，以后肯定是不用愁前途了。” 他一指旁边：“酒馆里这些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在说监狱里那些家伙的事，杰瑞先生如果能一直负责这个专题，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塔拉市都要知道有个副总编叫杰瑞了。” 副总编的署名是会出现在文章后方的，他这句话也算是马屁。不过杰瑞听的浑身舒坦，他没多说，自己美滋滋的又灌了一杯。倒是汤普森拍拍脑袋：“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嘿，我之前就想着你能涨工资呢！” 他的思维方式比较简单：能多给钱就是好事。至于这件事背后的一系列影响，汤普森完全不在乎。 赵炎笑了笑，继续端着一盘子酒菜去给大厅中的人们送餐。因为下雨，生意反而比平时好一些，因为大家都想喝两杯酒暖暖身子。而人一多，赵炎便也顺带着获取了一些小道消息。 “广场那边的通知看了么？” “你说光照派招收光明武士的事？我也纳闷呢，以前没听说公开招啊…” 第二百四十二章监狱 光明武士里来都是从信徒中挑选的，它的本意类似于“护教军团”——当然，这是三百年前宗教统治世界时的说法，现在的政府不允许拥有这样的武力，因此光照派拥有的武装数量经受严格监督和控制。 为了提高标准，光明武士并不以武力值为唯一招收标准，若是不会念经不会祷告，那便根本当不了。 赵炎听到他们说起这个话题，将这一桌人点的啤酒放下，插嘴道：“嚯！这个招收的条件严么？我看那些人装备很帅气啊，要是标准不高，我也想去当当。” 他说完，一桌子人都笑了：“嘿，有你这想法的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但肯定不现实啊！光照派又不是福利院，能好端端招一群闲人？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哪儿比得上那些光明武士？念经文念经文念得过他们，还是上战场比他们能打？” 赵炎故意穿了大一些的衣服，这让他身材显得瘦削，被对方这么一说，顺着叹了口气：“也是，我这本来就没多大力气，去当个清洁工还差不多。” “哈哈，其实刚刚我没说完。这一次并不是招收‘光明武士’，而是协防的队员。其实性质和市政厅那边的保安差不多，不过都按临时工算，拿日薪或周薪。我看给的不少呢，日薪都是1磅起步，最高给到5磅！上面还说如果表现合格，甚至能够转正——成为受光照派承认的光明武士！” 这人将消息一说，立刻在四周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帮没听说过的人都围过来问细节，赵炎作为服务人员，自然不好挤着继续去问，不过他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其实任何时期都会出现这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情况来，法律法规的存在，在很多时候都只是为了方便法官更快的审理案件罢了，而在规矩管不到的地方，变通的办法实在多如牛毛。 “临时工”编制明显不是某些国家的特产，想到这个世界的工会还不是摆设，赵炎倒是很理解坎多雷主教命令背后的苦衷。 不过理解归理解，该做的还是要做——赵炎忙碌到深夜时，杰瑞已经酩酊大醉，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前些年不得志时的往事，只言片语间，透露出了不小的怨气。 “老子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草，当初那个傻x把稿子甩我脸上，说我这辈子都当不了总编，等我——”他没说完，捂着嘴巴便跌跌撞撞的朝外跑，赵炎赶紧过去扶着——酒馆的后门外有醒酒桶，杰瑞手撑墙吐了半天，这才缓过来：“没事、我没事…” 吐完之后他的确清醒不少，回去和汤普森打了招呼，便叫了认识的车夫送自己回家了。酒馆在凌晨一点打烊，汤普森照旧醉醺醺的上楼睡觉。其他人离开后，赵炎像往日那般收拾好了门窗，铺好铺盖后故意将单子弄皱，随即打开了自己早上从地板下挖出来的暗格，翻出一个包袱。 他系好鞋带，裁缝店买来的黑色布匹被他简单裁剪几下，用绳结在身上捆好，做成了一个包裹身体大部分的“夜行衣”。 这东西虽然简陋，但的确有效。赵炎将护甲板塞在胸口，带上了绳索和枪头便从后门出了酒馆。 雨后的夜寒冷异常，往日巡逻的队伍都稀疏几分。夜晚因为供暖锅炉的工作而雾气浓郁，赵炎顺利跑到了监狱外围，随即耐心的观察起来。 赵炎并非闷头往里冲的莽汉，他曾经在六个国家的军队服役，普通陆军当过，特战队特种兵也当过，雇佣兵同样干过很久。潜入、突袭等任务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因此这类事情他做起来都是有条不紊，丝毫没有紧张神色。 监狱的外围结构他已经通过从高处观察而熟记于心。守卫的位置和视野范围同样记得清楚，因此在进行潜入之前，他已经推断出了最合适接近的区域，并且做出了三个潜入与撤离计划。 站在监狱对面的街道中，浑身裹着黑布的赵炎笔挺的站在墙壁的阴影中，不远处，在监狱围墙上放哨的狱卒正冲手心呵气，冻得不断跺脚。 三名狱卒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煤油灯因为偶尔吹过的寒风而摇晃着。某一刻，其中一盏忽然传出“砰”的声音，随即熄灭。这种情况并不算意外，长时间挂在外面的煤油灯本就容易出现不稳定状况，这灯每天都要摘下来灌燃料并检查，但它不是造价高、需要充气的汽灯，因此时常会有损耗。 “真是倒霉，又炸一个。” 狱卒的抱怨显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他旁边的狱卒歪过头望了一眼：“现在去弄？” “弄个屁，反正煤油没点燃别的东西，明早再说吧。” 煤油灯结构很简单，里面灌上易燃的油，接好灯芯就能点燃。不过这燃油因为杂质多，冒黑烟、易爆炸等缺陷一直存在，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不过谁也没想过…就在他们注意力被煤油灯吸引的时候，一个黑影已然从另一端的围墙顶部悄然翻过。 这里的围墙有铁丝网，但蒸汽时代没有电力，丝毫不用担心这是高压电网。赵炎身体素质惊人，第一道墙跨的十分轻松。 落地之后他便迅速奔跑而出，一秒钟多点的功夫，人已经跨越了煤油灯的照明范围，进入了阴影区域。因为夜行衣的保护，阴影中的他即便快速移动，狱卒也根本无从察觉。 整个监狱的结构分南北两部分，整体的围墙近似于长方形。南部的建筑结构近似于“凹”字，用于关押那些城中的普通犯人。里面有容纳多人的大间牢房，也有三十多个单独的牢房，用于关押威胁较大的犯人。 北部的牢房结构像雨伞的弯形伞柄，里面全是单独分开的单间，墙壁更厚，哨塔更多。这两部分牢房中央是一个高高的“中央控制塔”，这里不但可以清晰地看到所有牢房，还拥有对监狱所有出口的机械控制权——正因如此，这里有着最多的狱卒看守，持枪的身影比比皆是，照明灯也换了汽灯，亮度远比围墙上的煤油灯更强。 这种明显是极有经验的设计，因此塔拉市监狱目前还从未出过越狱的情况。 第二百四十三章四名吸血鬼 赵炎从围墙外翻入后，迅速来到了南部普通牢房的墙根下。这里的墙体因为有突出结构，在灯光下存在着宽度三十多厘米的阴影区域。他身体紧紧贴着这里时，即便是哨塔上的狱卒专门盯着看，也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里是中央控制塔和附近两个哨塔视线的死角，赵炎凝神屏息，迅速记忆着四周的出入口位置和地形。他抬头望了一眼上方：头顶三米处是一间牢房的狭窄窗口，长宽也就二十厘米。 趁着附近哨塔的狱卒换岗间，赵炎原地跃起，扒住窗户边缘望了一眼内部结构——狭小的牢房一面是铁质牢笼，犯人躺在稻草堆里睡觉，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外的动静。 确认结构后，他直接在窗沿上做了个引体，脚一蹬，轻松翻上了牢房顶部。这个位置常年没有人打扫，又因为屋檐阴影的存在，反而成了一处极容易躲藏的地点。 监狱设计之初就没人想过让人上屋顶，因此四周墙壁平直光滑，若非借助梯子很难攀登。但赵炎超人类的弹跳能力，让他轻松来到五米高的屋顶上方。这里因为高低不平的屋脊设计，在中央控制塔的灯光下呈现出了大片阴影，赵炎迅速伏低身体，配合夜行衣的存在，根本无人能够察觉。 赵炎终于找到了相对安全的死角位置——对于潜入和救援而言，这种地方的存在，等于提升了五成的成功率。 他在这个位置一动不动等了一个半小时。待下一班狱卒到中央控制塔换班交接的时候，才猛的启动，几步冲了出去… 换班的士兵在控制塔的西端进行汇报，因此东边在这一刻是视线死角。赵炎一跃而起，竟然从空中跨过了十一米距离，踩在了北部牢房的屋顶边缘！ 他没有像跑酷运动者那般靠前滚翻卸力，而是近乎违反物理定律般直接站定，随即身形一矮，扑倒在了最近的那片阴影中。 整个过程中出现了轻微的响动，不过中央控制塔的狱卒们正在按照惯例汇报盯梢情况，他们自己的说话声盖过了外面的声音，谁也没察觉到赵炎的存在。 北边的牢房顶部的阴影更多，赵炎躲藏起来更加容易。不过他并未大意，依旧小心翼翼的挪动。可是就在他好不容易接近窗户的时候，监狱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寂静的夜中，马蹄和人声的喧哗毫不掩饰，顶部的狱卒们立刻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枪支，汽灯被调到了最亮，大锅一样镀镍的探照灯迅速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照过去——监狱正西侧的大门外，一支队伍正在缓缓接近，马车与四周穿着白色斗篷的身影隐约可见。 赵炎眯起眼睛…他认出那是“光照派”的队伍。 仔细看去，他们簇拥着的也不是普通马车，而是改装后的“囚车”，里面还有几个正在挣扎的身影。 狱卒上前交涉，没多久便打开了大门。监狱大门分为内外两层，以此防止发生于内部的暴乱。沉重的大门是实木包铁的结构，重量超过六吨。两侧锅炉房冒出了一阵阵浓郁的白雾后，蒸汽动力开始缓缓推动齿轮，在一阵“咔咔咔”的声响中，整个监狱最大的两道门同时打开… 光照派的队伍簇拥着囚车走了进来。 穿着铠甲的坎多雷主教在人群中依旧显眼。两侧的光明武士拱卫着他，一路来到北部牢房门前时，典狱长已经走出来，姿态恭敬道：“主教大人，今天又有收获？” “抓到了四个邪恶的吸血鬼，福特典狱长，他们需要关在那几个专用的牢房里。” “好的好的，需要我的人协助么？” “没事，光明武士对付这些家伙更擅长一些。” 简短的对话过后，北部牢房的大门便在“喀拉喀啦”的噪声中打开。赵炎所处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囚车上的几个身影，他眯起眼睛，发现上面几个家伙浑身都是血，脸上也有不少泥印，形容狼狈。 “这一次收获颇丰啊。” “他们自投罗网，怪不得别人。” 断断续续的谈话传来，囚车内的吸血鬼一直在挣扎，但光明武士用专用的长柄武器钉穿了他们的锁骨后，这些家伙便痛苦的哀嚎起来——赵炎能看到浓郁的金色光芒附着在武器表面，显然这种“附魔”是针对吸血鬼的，并且效果显著。 “伯爵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爬虫！短命的爬虫！你们都会死！” 吸血鬼双手双脚被铐上专用的刑具，被推搡着进入牢房时不忘放狠话。旁边的士兵直接用带鞘长剑抽在他们的脸上，鲜血飞溅中，说话的吸血鬼掉了好几颗牙齿。 队长模样的光明武士跟上去，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该死的蝙蝠，等着被日光烤死吧！” “给他关在里面的铁牢房里——” “和那个渡鸦隔开！这群家伙邪乎的很，不能有半点疏忽！” 进了牢房内部后，谈话声越来越小，赵炎小心的挪到另一侧，结果发现北边的牢房根本没有窗户，完全听不到这群人在里面说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渡鸦导师就在这一边的牢房里。 他凝神感受片刻，大致能够确认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下方的某个位置。不过这气息很微弱，应该是渡鸦被某种法阵压制所致。 坎多雷主教没呆多久便离开了。光明武士行走时铠甲动静不小，趁着他们吸引狱卒注意的时机，赵炎迅速翻墙离开：他的勘查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准备营救渡鸦的工具，并等待合适的时机行动。 离开监狱，赵炎将捆着夜行衣的布条解下来，装进包裹后返回酒馆。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打算回去补个觉——这两天休息时间不够，自己着实有些困乏。 然而来到酒馆后门时，他正要推门的手却忽然定住——目光转向旁边建筑的阴影，赵炎忽然出声：“你一直在这里？” 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从角落中站了起来，海伦身体因为寒冷而颤抖不已，怯懦地回道：“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第二百四十四章失策 赵炎微皱眉头，他以为对方是又饿了，想要找自己要血喝。 不过当看到海伦离开阴影后，他顿时意识到了不对：面前女孩儿的胸前有一大片喷射状的血印，双手更是血红一片。她的连衣裙被撕扯损坏，束腰的捆线崩开了三道… 赵炎定了两秒，开口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海伦想回答，结果眼眶一红，话都哽在了喉咙里。赵炎没废话，伸手推开木门：“进来，先暖暖身子。” 零度左右的湿冷天气，在外面待几个小时可一点都不好受。海伦头发湿漉漉的，嘴唇冻得发紫，走进屋的时候脚步踉跄——因为她蹲在那里太久了，身体几乎失去了知觉。 别以为吸血鬼就是超人，实际上初生的吸血鬼和人类区别并不大，受伤过重同样会死，挨冻挨饿一样痛苦不堪。 有的人想成为吸血鬼，是因为吸血鬼能够“永生”。可多数吸血鬼却抱着相反的想法——因为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能过的很好。和人类一样，大部分底层阶级的吸血鬼活得和老鼠差不多，生活远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般光鲜潇洒。 海伦进屋的时候两条腿一直在打摆子，酒馆内尚存的余温让她终于不再剧烈颤抖，赵炎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裙子下竟然光着脚。 “鞋子呢？” “踩到了泥里，跑着跑着就都丢了…” “有伤口么？” 赵炎像是医生一样，说着查看了一下她的四肢和脖子：“发生了什么？可以的话和我说说。” 海伦点头又摇头，想起白天那三个凶恶家伙对自己做的事，她终究忍不住落了眼泪。赵炎大概猜到，不再多问，拉着她来到后厨旁的座位坐下。 汤普森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赵炎取来炭火装了三个火盆摆在旁边，用后厨的大水壶烧了壶热水，随后拿来自己的毛巾，一遍遍的帮海伦擦掉脖子和手上的血迹。 她的裙子和衣服损坏严重，赵炎拿来自己的一件衬衣和铺盖的棕色床单，取来一截原本用于捆绑食材的草绳，将毛巾递给她：“你去把衣服脱掉，擦干净以后先换上我的，明天我去帮你买几件合适的穿上。带血的衣服不能留着，我去帮你处理掉。” “好、好的。” 海伦有些晕乎乎的，接过毛巾后便被赵炎推进了后厨，木门关上，火盆的温度隔绝了寒意。她站在那里愣了很久，最终呼了口气，痛快的扯断了束腰上仅剩的几根绳子，将自己这身下葬时穿的衣裙脱了下来。 温热的水擦拭完后原本会让人感觉寒冷，不过有火盆存在，海伦没多久便擦干净了身上的血污与汗渍。煮出来的那盆热水用光后，她摸了摸已经干爽的皮肤，拿起赵炎的衬衫套在了身上，随即用那根麻绳当作腰带，在腰间系紧。 她个子不高，但身材比例很好。只是胸前并没有丰满的隆起，亚麻衬衣很宽松，低头望过去感觉平平的。海伦有些脸红，将那个床单当作斗篷裹在身上后，这才推开了后厨的门。 赵炎已经把夜行衣之类的东西收好。此时火盆内的炭火已经渐渐熄灭，他用火钳翻动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海伦。 “对不起…” 海伦忽然出声，赵炎奇怪的抬起头。他因为两宿没睡好，脸上的倦色很浓，头发也有些乱，不过目光依旧锐利：“怎么了？” “我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海伦光着两只脚坐在椅子上，不安的绞着手指：“不过…” 她结巴半天，最终鼓起勇气道：“不过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是死灵法师，我的导师被关在监狱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联合吸血鬼可以帮我救她出来，所以我想借助你去认识吸血鬼的圈子，以此来达到目的。“ 赵炎自己倒了杯水，他忙活一宿也是有些累，说完这些话便坐在了海伦的对面。 小姑娘裹着床单望着他，仿佛忘了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良久，她低声道：“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不认识其他吸血鬼啊…” 她刚刚一直在担心另一种可能，可现在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在这个世界，大把16岁的姑娘已经出嫁。因此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听说过。海伦抓着床单的手放松下来，她可不想靠身体去换取什么。 海伦那些细微动作他看在眼里，但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 从结果来看，他其实是“失策”了，因为海伦属于彻彻底底的“三无人员”——无实力、无人际关系、无根底。这简直就是吸血鬼中的乞丐阶级，要啥没啥…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一无所获。海伦再怎么傻，再怎么没有势力，终归也是正儿八经的吸血鬼，单凭这一个身份，自己和她结交也没什么损失。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海伦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就当认识个新朋友。” 赵炎的回答总是没有顺着海伦的思路走，她卡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倒是赵炎喝口水，找话题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都说说。” 海伦哪里好意思说？她在雨里被淋成落汤鸡，一身血污还差点被冻死，现在穿着干燥的衣服坐在火盆旁，人生最大的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我想说，我今天杀人了。“ 她说完看着赵炎，却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有多扬一下，忍不住道：”你…你怎么不奇怪？” “你忘了我的身份？我是死灵法师，”赵炎伸手指了指她的身后：“你进门到现在，身后跟了三个鬼影。想来死的是三个人吧？” 海伦刚回复点血色的脸颊顿时煞白，扭头便望向赵炎指的地方——当然，她只能看到空荡的酒馆。 “约翰…你、你真的能看到——” “对啊，有个家伙比我高一头，胸骨被你打碎了，对吧？” 海伦顿时不再怀疑，只是她莫名觉得身体后面冷，起身来到了赵炎旁边：“我、我坐在这里行不行？” 第二百四十五章期盼 “坐吧。” 赵炎倒不是故意吓唬她，而是需要以此让她明白自己并非普通酒保——“大家都有地下世界身份”，足以让海伦放下更多戒备。 海伦明显没有太深沉的心机。她坐在赵炎身旁后又左右看了看，不由自主的朝他这边靠近了些。 赵炎倒是对面前的鬼影熟视无睹，他起身从吧台下面拿出个筐来，这是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夜宵——忙活了一晚上，赵炎需要吃点东西补充热量。 藤筐里装着昨晚客人在饭桌上没动过的面包和香肠。这些东西都是赵炎收拾餐桌时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他饭量极大，若是自己花钱去买吃的，眼下挣得工资估计都不够花，这方式虽然不太体面…但赵炎并不在乎。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和海伦聊天，结果没说几句，却发现她直勾勾的盯着这些饭菜，于是顺口问道：“你不是只能喝血么？” “我也不知道…好像忽然感觉这个味道不错。” “是么？” 赵炎将面包和烤肠在炭盆上方烤了烤，递过去：“那——尝尝？” 海伦接过面包，咬了一小口以后，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又吃了两口，随即很快将整个面包吃完。 赵炎记得她昨天还说吃烤肉恶心的吐出来，今天怎么就能吃面包了？不过人家想吃就吃，自己也不差这两口吃的，看她那样子估计是一天一宿没吃饭，想到她还挨了冻，赵炎拿来个杯子倒上热水：“能喝水么？” “我试试…”海伦有些费力的吞咽下了面包，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喝下去后等了几分钟，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出现不适：“有点奇怪…之前我根本喝不下去的，满脑子想的都是血。” 她双手抱着水杯，低声道：“这样喝热水好舒服啊。” 赵炎递给她一根肉肠，自己吃起了剩下的面包，海伦看上去饿坏了，和他一起不声不响的吃起了筐里的这些食物——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坐在吧台前吃掉了六块面包四个香肠，并且喝掉了剩下的所有热水。 “感觉好点了？” “嗯…好多了，约翰。”海伦揉着自己的胃，她已经忘记吃撑是怎样一种感受了，见赵炎不声不响的收拾残局，她想过去帮把手，却无从帮起——贵族小姐出身的她根本不懂得该做什么，于是只得小声道：“你真是个好人…” 小姑娘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好人卡”，此时这句感叹完全是有感而发。毕竟按照她这种行事风格，要不是遇到了赵炎，估计早就被自然淘汰了。 “我不是好人，说起来我很自私的，不然也不会选择给你血喝。”赵炎笑笑，随即指了指她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痕迹：“这里是磕到什么东西了？” 海伦愣了一下，但她这一次没有犹豫，低声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没有，我早上打算去…” 她本想几句将事情讲完，可越说越止不住，眼眶红着讲述了自己险些被侵犯的过程——这种话题着实需要勇气，赵炎当着合格的倾听者，一句话没有多说。 不过在谈及自己逃生的过程时，海伦自己明显也有不小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乱挥手就把他们打飞了，之后发现不对，结果这三个人已经断了气…” 一想到那几人的死状，海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流了好多血，好多——可是我根本不想喝那种血，闻起来非常恶心。” 赵炎对吸血鬼不了解，毕竟也没人规定血族就不能挑食。就像有的人吃不了胡萝卜和香菜一样，海伦这情况在他看来并不算“异常”。 “现在这三个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伤害到你了。”赵炎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疏导和淡化“性侵害”给海伦带来的阴影：“对了，这三个鬼魂我也能帮你解决掉。” “真的？” 虽然看不到，但谁也不想自己身边跟着这玩意。海伦有些惊喜的回问，随即便看到赵炎挽起袖子，抬手朝空气挥了一下… 然而他的动作忽然定住，随即再次挥手——如此反复三次后，赵炎不声不响地起身去拿了枪头过来，在手掌一抹，待血液附着在刃口后念诵了“灵能附魔”的咒语，随即迅速划过空气。 因为怨念而产生的鬼灵本就孱弱不堪，在这样的攻击下直接瓦解成了负能量。赵炎收回了枪头，对旁边紧盯着自己的海伦道：“已经搞定了。”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可海伦还是种种点头表示感谢。这时窗外传来了巡逻队的脚步声，赵炎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五点——杰瑞今天请假不去报社，但赵炎不能为此就不去送早餐，所以他起身道：”我得出去一趟，你…“ 海伦裹着床单，犹豫道：”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晚上再出来找你。“ ”这样吧，你如果不嫌弃，就去顶楼的阁楼上躲着，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对方现在穿着自己的衬衣，除此之外基本就是真空，让她自己出去估计挺难为情的，赵炎更怕她无意间惹麻烦。 海伦早有此意，听后赶紧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便见赵炎收起了她换下来的裙子、束胸和内衣裤：“这些我找地方销毁，你躲在阁楼不要弄出响动，可以的话好好休息。到晚上汤普森睡觉了再下来。” 嘱咐完这些，他便拎起包袱离开了酒馆。 海伦望着他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影，伸手摸了摸脸颊——昨夜在酒馆外冻了那么久，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冻死在外面，却没曾想在这即将天亮之际，自己吃饱喝足，更换上了干燥的衣服。 被砸破的伤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当是吸血鬼的正常愈合能力。扭头看了一眼楼梯，海伦光着脚在汤普森的呼噜声中上了三楼，随即通过木梯，爬到了空间狭小的顶层阁楼。 这里堆放着不少杂物，她翻出了几件散发着霉味儿的大衣，在黑暗中将自己裹了起来——望着阁楼缝隙中渐渐亮起的晨光，海伦莫名期盼起了日落的到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拍摄 赵炎拎着早餐走向报社的时候，一直在思考着纹身失效的问题。 在地球上时，这纹身能帮他轻松对付厉鬼，威力强大，前前后后有超过三十个鬼灵在纹身下灰飞烟灭，连半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可谓挡者披靡。可是现在，在纹身图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情况下，它却连最低级的鬼灵都无法应对，如此落差自然让赵炎有些不适应。 毕竟这不但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张底牌，更可能意味着…他无法通过积攒能量的方式返回地球。 难道想要回去，需要再等一年？ 赵炎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iphone，但随即放下胳膊，眼角有显而易见的怅然。 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被他掩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幕，昨日下雨，今天天空并未放晴，即便日出也无法看到太阳的具体位置。四周无风，但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这种类似花国南方的湿冷让人浑身都不太舒服。赵炎裹紧外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手敲响了报社大门。 “约翰？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开门的人叫莫里斯，前几天买早点的时候已经和赵炎熟识，见到他过来说要帮买早餐，顿时热情的将赵炎迎了进去。 这里面自然有杰瑞的面子因素。后者昨夜喝的酩酊大醉，今天并不来上班，报社此刻只有另一位副主编在值班工作，不过赵炎和对方打招呼后，这家伙没有给好脸，直接拒绝了他帮忙买早点的好意。 这自然是因为对方和杰瑞不对付。 不过如此情况，丝毫不影响赵炎和报社其他人的关系。驾轻就熟的买完早点返回报社，分发完后，他站在门口和莫里斯闲聊两句，看到有人抱着一摞报纸从旁边的房间出来，便问道：“你们这就印出来了？” “是啊，这几天的内容杰瑞副总编已经规划好了，今天搞定的比较早，他抱着的那些是要给政府办公部门送去的。” “嘿，这样挺方便的，我能直接买一份么？” 赵炎伸手去掏口袋，结果面颊有些胖的莫里斯直接按住：“你就别掏钱了，嘿！安迪——我知道你们每次都多拿十几份，喏，这份是印坏的。” 他顺手抽过来一份，嬉皮笑脸的和同事安迪扯了几句，随即将报纸塞进赵炎手中：“在这买报纸可不用钱，拿去看就是。” 赵炎知道这东西成本其实很低，既然对方愿意和自己建立关系，他便痛快的接下，道谢后离开。 走出报社，赵炎仔细翻了今天的《塔拉日报》内容，发现头版头条就是关于“四名吸血鬼被抓捕”的消息，而“何为死灵法师？”的一篇文章被放在了第二版。 杰瑞今天根本没来上班，头版的内容却显得很详尽，“布鲁克艾拉布雷斯，男，43岁，曾伪装职业：安布雷西银行职员…” 报纸内容里将四位吸血鬼曾经的工作、现在的名字乃至年龄都写得一清二楚，估计光照派凌晨对他们的审讯很顺利， 赵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因为睡眠不足，此时脑袋有些迟钝，皱眉扶额几秒，最终放弃，继续将目光转向后面的内容。 第二版的“何为死灵法师？”听起来是在科普，可实际上却是在罗列罪行——上来十多行写的都是墓地丢失尸体、某些人神秘失踪的案件，最后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死灵法师”，用意十分明显… 这是在为最后的“审判”造势。 赵炎对这样的舆论套路熟悉的很，说简单了就是“带节奏”。他作为”死灵法师“，很清楚这些话有九成都是在栽赃。 正因为普通人对死灵法师没有多大仇恨，因此《塔伦日报》才要煽动仇恨，制造对立。有了这样的基础，“审判”便不再只是饭后茶余的谈资，而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由此让光照派声势大涨完全不在话下。 他继续翻阅，报纸后面也多了一些关于“死灵法师”的话题，有一篇是讲“招魂术”的，从光照派的教义理论出发，将死灵法师的“招魂”驳斥为极端邪恶的做法。 赵炎看的皱眉，收起了报纸。 几篇文章看似正常，实际上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实际上，那些看似呆板无趣的政治话语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执政者的许多倾向和趋势——聪明人能够借此闻到风向，懒得思考的，继续随波逐流。 赵炎现在站在了光照派的对立面上，自然要仔细琢磨它们的所有行动乃至言论。 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杰瑞今天没有上班，稿子依旧早早写好…这意味着光照派想要做的事情，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赵炎揉了揉太阳穴，夹着报纸走到了附近的早点摊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离开时，正看到光明武士斯坦带着他的两名手下从面前路过，后者脸色并不好，握着腰间挂着的长剑大跨步前行。后方两人几乎是小跑着跟随，三人都没有注意到举着面包吃的赵炎，他们行走时发出的声音不小，路上行人看到后纷纷避让——大家都知道，光照派的声势正在与日俱增。 起身付了早点钱，赵炎看天色大亮，想了想，转头朝着城郊走去。 他在建筑的阴影区域内看到了一些徘徊不散的鬼影。左右确认没人后，他走上前去，将袖子撸起，用胳膊上的纹身反复贴过去，几番尝试之后，这才确认其终于失效。 叹了口气，他打开了手机。电量剩余32%，赵炎望着屏幕愣了几秒，打开摄像模式，对准自己拍了几张。随后打开了录像模式： “回来的感觉不算太好，生活质量下降的有些多。还要整天化妆成这个样子…呼。” 他叹息，随即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希望能尽快搞定一切。” 说完他按下了停止录像的红色按钮，关机，将iphone揣回口袋，迈步消失在了晨雾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安排 “这帮该死的狂信徒！疯子！” 地下会议室内，安科伯爵的声音近乎咆哮。 几位长老面容看上去病恹恹的，吸血鬼本就脸色惨白，加上他们此时心情糟糕，一个个目光阴鸷，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一样压抑着某种情绪。 昏暗的光线下，所有吸血鬼沉默不语，连门口站着的管家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他努力保持着石膏像般的仪态，可目光却不断瞥向墙壁上的那些历代伯爵… 对于吸血鬼而言，平稳的日子，似乎在昨夜到了尽头。 事实摆在面前，布鲁克等人的试探以完败而告终——如果只是失败就算了，桌子上的《塔伦日报》却用明晃晃的标题和内容，狠狠的羞辱了所有血族。 今天这篇文章，对于所有塔拉市的吸血鬼来说，无异于宣战号角。 对于普通人来说，“战争”是属于边境国与国之间的事情。但对于吸血鬼来说，任何试图挤压他们生存空间的敌人，都需要用战争来解决。 “议员肯定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怎么会如此放纵？放在十年前，坎多雷这种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安科伯爵在塔拉市生存了三百八十年，言语间自然会怀念以前环境宽松的时候。 “让宗教势力发展成这种模样，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挖坑么？一千多年以来，宗教做大的结果他们心里没数？” 几句话说完，情绪得到宣泄的安科呼哧呼哧的坐了回去——他本不是如此急躁的人，毕竟吸血鬼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悠长的寿命，让他们看的更为深远…这份通告全城的报纸，让安科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伯爵，以前的事我们就不谈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应对？” “应对？你的意思还是被动防御？斯塔温，难道你没看到他们在广场上的招聘么？” 安科把报纸翻到倒数第二版，指着中页上的广告位置：“说是什么按日薪结算的临时工，但这不就是变着法子的扩军么？四百年前的卡特二世怎么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卡特二世是封建时期“圣光教”的主教，这个教派算是“光照派”的前身。之前这个教派影响力并不算大，但随着卡特二世以“圣教军”的名义将信徒转化成军队，个人势力瞬间爆炸式膨胀，到了后期，竟逼迫当时的“圣光教”教宗退位，自己手持权杖登上宝座。 政教合一后的“圣光教”权力继续扩张，最后甚至到了废立小国君主的地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圣光教最终的结局自然是败亡。这其中虽有普通人的功劳，但起到关键作用的，却是团结起来的地下世界成员。 吸血鬼、狼人、死灵法师和各类往日被打压的“异端”们一通对“圣光教”的核心区域发动了致命一击，卡特二世连带着手下的精英部队被尽数铲除。因为失去了手中的强大军队，圣光教的黑暗统治就此结束。而从卡特二世被杀死那一年开始，有了如今的“光明纪年”。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普遍使用的是“曙光纪年”，截止到卡特二世死去时，是曙光纪年第642年，而如今则是光明纪年369年。 当初的决战之后，黑暗世界彻底恢复平静，大家各自回到阴影中…可是现在，安科已经再次嗅到了危机降临的味道。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如果坐视着它再度发生，难道你们还想经历一次‘黄昏之战’？” 安科话音落下，其他几人面色各异。其中一位抱着肩膀的中年人低声道：“一次行动失败，就要扯到‘黄昏之战’上？” 这个词汇是吸血鬼一族永远的伤痛。因为在”光明纪年“之前，血族一直是“黑暗世界”最强大的势力，完全可以称得上霸主。 然而那次战斗让吸血鬼损失了九成以上的元老——那些生活在更久远年代、吸食过更强大人类的家伙，因为集体阵亡而导致整个血族出现了严重实力断层，由此导致整个血族在三百多年里不断式微。 “不要以为我危言耸听，‘光照派’现在这些伎俩就是借尸还魂！在塔拉市的试探只是第一步，如果让他们取得成功，全国施行起来的后果，你难道想不清楚？” 安科的话让其他几位吸血鬼深以为然，他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坎多雷是在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和他拉锯，那肯定落入他的节奏…布鲁克可不是愣头青，他能被抓，说明对方准备的很充分。” “那伯爵你的意思是…” “任何计划，都是有限度的。坎多雷想挖坑，但我们只要比坑更高，就不用担心这个陷阱。” 安科简单的回答后，其他人思索几秒，纷纷表示同意——平日里大家再怎么意见相左，真正面对这样的危机时，终归要同仇敌忾。 他们商议了一个多小时细节，最后涉及武器装备时，却犹豫了起来。 “雷克那个家伙…需要让他加入么？” 被提及的“雷克”并非本地血族，而是十五年前从其他地区过来的“外来户”。他出身低微，带着五六个一起来的手下混迹于贫民窟，行事风格和其他血族迥异。 后来他也算闯出了一点名堂，并希望借此拥有进入这间会议室的资格。但因为雷克在贫民窟做的那些事上不得台面，这么多年几次申请，始终没有成功。 安科听到他的名字，眉头皱了皱：“现在不是谈论细节的时候了，他手下枪法都不错，武器也更精良一些。去通知他，如果这次能成功，未来他有资格坐在这里。” 坐在会议室内，便代表着一方势力的领袖。资源和地位上完全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几人将这件事确定下来，随即离开。安静的大厅内最后只剩下安科一人，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待管家过来告知天黑的消息后，才缓缓起身。 干瘪苍老的身躯发出了一阵“咔咔”的骨节摩擦声，安科走到墙壁旁的画像前，凝视片刻，低声道：“把我的铠甲拿出来吧，许多年未穿，也不知还合不合适…” 第二百四十八章谈钱 “今天报纸没少卖吧？这一晚上下来，好几拨人因为你那篇文章吵起来，差点动手的都有呢！” 吧台前，汤普森穿着他那身颜色发黄的外套，端着酒杯朝杰瑞笑道：“坎多雷主教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要跟吸血鬼打一仗？” 他咕咚咕咚喝光杯子里的啤酒，伸手一抹胡子，拿出一盘干果摆在杰瑞面前：“来尝尝，今天刚从威尔斯港运过来的。” 灰核桃一样的干果是国内没有的。港口贸易繁盛，也是如今国力强大的一大象征，杰瑞用汤普森递来的小钳子夹碎了坚硬的外壳，剥出里面的果仁放进嘴里，轻笑：“血族在人群中太平得久了，就觉得没人会制裁他们。实际上，警察局那边统计了一下失踪人口的案件，发现过半都和这群家伙有牵连。再不清理他们，议员那里也会受到影响的。” 这话并没有正面回答汤普森的问题，但已经清晰的透露出了许多信息。只是汤普森脑袋本来就不灵光，喝了酒以后更是懒得思考这些问题，他用手“啪”的捏开干果，一边咀嚼一边摇头：“我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嘿，我也知道你们做的事不适合公开说。不过现在这情况真是让人觉得不太安稳啊…黑市上的手枪都涨价了，今天还听他们在考虑是不是出去躲一阵子。真和吸血鬼打起来，那咱们这些平民百姓才是最遭殃的…” 虽然多数人嘴上政治觉悟挺高，但真正关心的终究还是自己的性命和利益。 “不会有什么乱子的，一切尽在掌控中。” 杰瑞说完，看到赵炎面带疲惫的过来端酒，有些新奇：“我说约翰，每天那么早去送早餐是不是让你睡不好了？我看你脸色很差啊。” “啊？没事没事，这不是早起导致的，我晚上有时候会失眠。” 他笑的很=腼腆，杰瑞扭头朝着汤普森开玩笑：“你们这工作有假期么？别看到个人才就死命用啊，这可不好！” “嘿，谁知道这小子晚上都干什么了，不会偷着拿薪水去贝壳巷了吧？” 这自然指的是红灯区，不过汤普森后面跟了一句：“你小子要是实在没休息好，明天给你放个假，去楼上找个地方睡觉也行。” 这个年代，能给如此优待当真称得上“重点照顾”了，赵炎自然嘴上一通感谢，还不忘对杰瑞道：“早餐这事真的不麻烦，每天能在报社听到不少新闻，挺有意思的。” “嘿，那你这几天可得辛苦辛苦了。” 杰瑞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不过赵炎显然听懂了其中含义，笑道：“那我要先恭喜一下杰瑞先生了！” “你啊！嘿…” 副总编满意的笑了笑，汤普森没明白什么状况，但他正处于微醺的状态，懒得思考问题，继续聊起了吸血鬼的话题。 赵炎没有停在这里聊天，他继续忙起了自己的工作，只是在大堂来回穿梭时，目光却愈发凝重起来。 凌晨一点，酒店打烊。杰瑞今天走的早，说是去报社还有事情要忙。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赵炎将椅子都抬到了桌子上，见汤普森上楼睡觉之后，将铺盖铺好，自己烧了壶热水——氤氲的蒸汽刚刚升起时，海伦光着脚悄悄从楼上走了下来。 赵炎没说别的，将一个包袱递了过去，随后指了指后厨。海伦已经没了初时的羞赧，大方接过后，望着他微笑——不过她的示好没有得到赵炎的回应…因为后者实在困的厉害，此时正在揉眼睛打哈欠。 海伦看他憔悴的面容，嘴唇抿了起来，赶紧跑到后厨换上了这身干爽舒适的衣服。 下葬时的海伦穿着束腰束胸，这是当前贵族们在正式场合才会穿戴的装扮，日常生活中的衣服要舒适许多——因为工业的逐步发展，棉质内衣内裤已经开始普及，贴身穿的衣服已经不再是触感粗糙的亚麻材质。 她套上了驼色的呢子外套，穿上了黑色长裤、棉袜和一双布鞋。这身衣服其实算是男孩子穿的，因为当前女性服饰基本以裙子为主，赵炎怕留下线索，便故意买了最普通的男装。 海伦对如此款式的衣服很陌生，她想不起自己以前的经历，但身体的记忆还留存着，站起身抬手伸腿，倒是发现尺寸意外的合适。将头发整理一番，海伦推门走出来，正想说些感谢的话语，却见赵炎正用手托着下巴眯眼打盹。 “嗯？换完了？” 听到动静，赵炎睁开眼，随即指了指摆在旁边的藤筐：“饿了一天，吃点东西吧。还有，厕所在那边。” 筐里面有面包、烤肠、奶酪和熏肉，都是从饭桌上收集来的。海伦知道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小跑几步过来：“约翰，衣服很合适…谢谢你！对了，这些要多少钱啊？” “一共六磅四十先令，我手里钱不多，没给你买好些的靴子。需要的话回头帮你看看。”赵炎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得休息一阵，你吃完了随便干什么都行，别出去跑就是。” “嗯，好的。” 海伦乖乖听话，不过她拿出了精致的钱包后，犹豫片刻，最终开口说出了自己思考许久的话语：“我…不能总这样呆在阁楼里，但老让你这么帮我也不好——那个，我能不能雇佣你作为我的…管家？或者护卫？” 都说谈钱伤感情，但实际上，不谈钱才是最伤感情的——没有达到真正财务自由的人，不谈钱的结果就是最后什么都谈不成。出身贵族的海伦虽然年纪不大，但脑海里却留存着这种概念。 她没有开空头支票，而是很现实的用雇佣关系将两人拴在一起。赵炎对此有些意外，但并不反感，点点头：“好啊，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做，等救出我的导师，咱们再签订协议，如何？” 海伦立刻应下，内心松了口气。 她自己坐在那里思考到时候签订协议需要注意什么，结果回过神来时，发现赵炎已经往旁边铺盖上一躺，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埋伏 穿着舒适新衣的海伦已经不再感到寒冷。 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昨日冻僵后那种疼痛到麻木的感觉实在难忘。她呼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坐在吧台上，用手拿起面包，就着赵炎给她倒的那杯热水吃了起来。 对血液的渴望已经消退很多，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发生着某种变化，但海伦并不知道吸血鬼的饮食习惯，依旧把这一切当作正常，并未多想。 安静的酒馆内能听到赵炎均匀的呼吸，海伦缓慢地咀嚼着，尽量不发出声音。饭菜不算丰盛，但在火盆上稍微加热过后味道都还不错，她吃着吃着，忽然发现一滴眼泪落在了餐盘里。 她伸手去擦，结果越流越多。 海伦闭上眼睛，肩膀剧烈颤抖着。昏暗光线下，一切仿佛默片般没有任何动静。许久之后，她才擦净脸上的泪水，继续将食物努力咽下去。 筐内的食物被她全部吃光，之后海伦起身，悄悄坐在了赵炎旁边。 时间缓慢流逝，海伦出神的望着火盆发呆，不过时钟指向三点时，她忽然听到了赵炎的话语声： “吃完了？” 海伦被吓了一跳，扭头望去，发现赵炎已经坐起身来，而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倦色。 “嗯，约翰，你不再睡一会么？” “我准备去监狱那边一趟。”赵炎起身开始给自己穿夜行衣，拎起装着工具和武器的兜子，他将护甲板勒好，走向后门：“听到别的动静就躲起来吧，这段时间不安稳，或许以后你就能出来行动了。” 海伦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所以并没有提问。后者行事利索，拿上东西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中。她过去协助关上了酒馆的门，透过窗户朝外望了一眼——雾气弥漫中，已经无法找到那个身影，倒是湿冷的空气让海伦打了个激灵。 她抿着嘴唇，有些失落的关好窗户。站在空荡寂静的酒馆大堂，海伦呼了口气，回到吧台前坐下，顿了顿，起身试图将赵炎铺盖上那些散乱的东西收拾起来。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连衣服都叠不好…贵族出身的大小姐，从来没学过“叠衣服”这项技能。努力半天，叠的歪歪斜斜，最终只能凑合放好。 汤普森的呼噜声隐约传来，点着的煤油灯逐渐变暗，海伦看着它缓缓熄灭，随即意识到完全黑暗的世界中，她依旧能清晰的看到一切事物。 翻动了一下火盆的炭火，海伦看到吧台后方放着的一份报纸。她随手拿起来翻看，却被头版头条上的内容所吸引… “布鲁克布雷斯？” 她眨了眨眼睛，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 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但对于赵炎来说已经足够。 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准备的时间。虽然很多时候，军事行动都需要周密的计划。但杰瑞今天的话语，已经明显表明坎多雷主教行动在即——无论是什么行动，赵炎都不能等到对方将一切搞定再动手。 因为坎多雷达成目的后，导师渡鸦的死期估计也不远了。 说来也很憋屈，渡鸦…乃至其他几位死灵法师、巫医，恐怕只是坎多雷“搂草打兔子”——顺手抓的。 赵炎已经大概明白了坎多雷的意图。通过不断“打草惊蛇”，主动逼迫藏在暗处的目标现身，继而一网打尽。 现在看来，吸血鬼应该就是这位主教针对的目标。 赵炎很欣赏这种堂堂正正的阳谋。当事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对下去。从这一点来看，坎多雷的确是个有本事的领导者。 不过阳谋的前提，是有足够在正面对抗中占据绝对优势的实力。自己如今站在了光照派的对立面，自然是不会一个人傻乎乎上去正面硬撼…赵炎能做的，就是寻找机会，将渡鸦一人救出来——他不打算拯救所有的黑暗世界成员，因为赵炎很清楚自己能力的上限。 赵炎脑海中回忆着监狱的结构和进入路线，手指不断摩挲着肩膀跨着的那摞绳子。他的脚步在石板路上几乎无声，躲过了一支巡逻的警察队伍后，赵炎驾轻就熟的来到和监狱相隔一条街的巷子。 他将随身携带的工具开始组装，结果还没等手中的飞钩做好，原本寂静的夜空便被一阵嘈杂的呼喊打破！ 赵炎猛然抬头，正看到监狱围墙上那些煤油灯“啪啪啪”碎掉的一幕。 原本亮着一圈桔色光芒的监狱顿时暗了下去。赵炎意识到出了问题，立刻将身体躲进了墙垛的阴影中。 “啊——” 几声惨叫响起，监狱围墙上的狱卒忽然有人掉了下去，“扑通”一声坠在地上没了声息。 紧接着，围墙上警钟大作，一盏盏灯光不断亮起。 赵炎顿时觉得头疼…他本以为坎多雷会在其他地方有所行动，因此才踩着点来监狱寻找机会。谁曾想…冲突竟然会直接爆发在这里！ “开灯！开灯！西侧！” 中央控制塔瞬间点亮了三盏探照灯。镀镍的灯罩将汽灯的光芒聚集在一起，迅速朝着围墙外照了过去，不过还没照几秒，数支箭影自下而上精准的命中了探照灯的中央，竟然让光芒再度暗了下去。 赵炎顺着望过去，这才发现监狱围墙外已经有十多个身影鬼魅般的爬上了围墙，甚至有人已经翻了过去！ 他们动作迅捷轻盈，身上穿着暗色调的衣服，腰间挎着银光闪闪的长剑。这群人并非直接跳过去，而是借助了和赵炎手中类似的铁钩绳索。 围墙上的狱警举起了手中的长枪，但匆忙之下，燧发火枪的命中率极低，即便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也没有命中几个人。 赵炎眯起眼睛，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掺和这种战斗的。贸然冲进去，可能会被两方同时攻击。不过这种乱局也意味着自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他左右观察了一下，迅速爬上了身旁建筑的二楼。 枪声再度响起，但这一次却极为密集。 声音从里面发出，赵炎立刻确认了一个事实：有埋伏。 第二百五十章破阵 安科伯爵亲自带领着超过四十名吸血鬼冲向前方，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火枪集射，他其实早有准备。 前三排的吸血鬼在迈步前进时，已经举起了之前背着的金属盾牌。因此在火枪集体喷射火焰的一瞬间，吸血鬼队伍中顿时迸溅出了无数火花——“噼啪”的撞击声响作一片，但却没有一名吸血鬼倒下！ 燧发火枪可以击穿普通的“铁皮包木”盾牌，对薄一些的铠甲也能起到作用，但对付厚度超过20毫米的纯铁盾牌，却显得有心无力。 吸血鬼毕竟不是普通人类，正常士兵举起三十公斤的盾牌没问题，但拎着它冲锋作战却根本不可能。而血族的力量虽比不上变身后的狼人，强过人类却是轻松异常——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作战时不讲究什么优雅不优雅，没有人像参加舞会般穿着礼服、拿着雕花精美的刺剑去面对敌人。 这是残酷的现实，不是观赏的电影，因此吸血鬼们的一切武器装备，都以“实用”二字为主。 安科伯爵的铠甲和“华丽”完全不沾边，他没有穿中古时期那种骑士才有的板甲，而是在一套精钢铁鳞甲外，简单粗暴的套了两层手工拙劣的铁板，要不是斗篷挂在肩膀的扣子上，从远处看他简直就是个铁罐头。 圆桶状的头盔只露出一道十字缝隙，前行的过程中，一颗子弹撞击在了上面，却“啪”的擦出一道明亮火花，除了留下一道凹痕外没有任何效果。 “压上去。” 他拖着一柄黑乎乎的武器，跟随前面的士兵一齐朝着正在进行第二、第三次集射的光明武士冲了过去。 监狱内开枪的，正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的五十多位光明武士。他们装备精锐，穿着铠甲，但三次集射过后，却发现面前的敌人根本没有一个倒下的。 这是冷热兵器交替间最为尴尬的一点，火器的伤害还不能彻底破防所有防具时，冷兵器肉搏依旧是主要的作战方式。 面对沉默着压过来的吸血鬼们，光明武士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但他们依旧稳住阵型，随着一道闪现而出的金色光芒，后方传来了命令声：“拔剑！架矛！” 光芒并没有持续太久，但神术的出现依旧让士兵们的士气高昂起来。只是吸血鬼的队伍并未受到影响，依旧在不断推进着。 这时中央控制塔上开始不断有枪声传来，喷射的火药在夜空中亮起一道道光芒，弹丸落在后方的血族队伍中，带起了几声闷哼，但被击中的并没有倒下——他们多数穿着厚度惊人的铠甲，子弹大多嵌在上面，完全没有伤到要害。 两排长柄武器从光明武士的队伍中伸了出来，举火枪的士兵迅速后退，露出后方手持长矛的士兵。 这群人全身重甲，上面一道道狰狞的划痕证明这些人不是刚上战场的新兵，而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战士。 双方对这样的战斗都有预料，是以谁也没犹豫，硬生生撞了上去，当场战作一团！ 前排吸血鬼以力大者为主，他们手举盾牌推进，直到短兵相接的那一刻才猛然举起手中的战锤与连枷，迎着那些长柄砸了过去。长柄武器顶在了盾牌和铠甲上，但多数都被吸血鬼推开躲闪，反倒是那些重型武器对这些前排的长矛手造成了严重伤害，“哐哐”的撞击声中，一个又一个光明武士被接连砸中头盔和肩膀，因为承受不住这暴雨般的攻击而倒了下去… “重甲战斗”和“街头黑社会砍人”是两种概念。在火枪几乎无效的情况下，只能靠冷兵器对阵的重甲格斗很难一回合分出胜负。双方都穿重甲时，经常你来我往砸十几二十下才能撂倒一个人。 中国古时尤为忌讳“私藏铠甲”，就是因为披甲士兵的战斗力，和普通士兵根本不在一个层级。而眼下这场战斗中，倒下的人要么是被砸晕，要么是骨折失去行动力，根本不存在一刀挥过去肢体横飞的场景… 白热化的战斗迅速展开，光明武士可不光只有发达的四肢。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虽然难以集中精神念诵咒语，但身上携带的护符或道具却都可以迅速启动、——金色的光芒附着在武器和铠甲上，在战斗中带起了一阵阵嗡鸣。 吸血鬼们发出了闷哼和痛呼，因为这些武器附带的光芒，近似于日光对他们的伤害。 但局面并没有因此逆转，塔拉市时代留存的血族并非软蛋，武艺精湛而力量强大的他们，在黑夜中所向披靡。面对如同罐头般的光明武士，血族手中的重武器明显比那些装备更多火枪的光明武士占优。 安科伯爵在临近阵线后终于挥动了他的兵器——那是一根纯铁打造的四棱铁棒，重量将近二十公斤，他迈步向前，仅仅一棒子，便将挡在前方的三人一起轮的后仰倒飞出去！ “血族的荣耀不可侵犯！你们这些短命的爬虫，真以为这种圈套有用？” 光明武士的铠甲被他砸凹进去，当先的血族士气大涨，怒吼声轰然响起。而后方的一支血族小队，也就此抬起了手中的火枪，对准控制塔上方发起了集射——在他们后方，监狱围墙上正不断涌入更多身影。 安科亲自率领精锐突袭，就是为了一击建功。但仅凭这些人是难以维持局面的，因此后方涌上来的，便是装备稍逊的普通血族——有他们在，监狱的秩序便无法短时间内恢复。 与此同时，西侧的夜空隐隐亮起了橘色光芒，没人看得清安科伯爵头盔下的表情，但上方控制塔的狱卒们却因为视野良好，立刻大叫道：“着火了！教堂着火了！” 城中只有一座教堂，便是光照派的“基地”圣伯恩大教堂。此时被人纵火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安科的做法非常狠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一棍子将坎多雷的威信彻底打散！ 光明武士们因接连到来的打击而哗然，阵线连续溃退。安科当机立断，挥舞着手中的四棱铁棒砸开一个缺口，带着队伍成功冲入了北部牢房… 第二百五十一章围攻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在赵炎眼中，让他明白眼前的事件，远比之前想象的更加严重。 任何时候，放火烧掉教堂、寺庙或神庙等建筑物，都意味着不死不休的仇恨。不过吸血鬼和光照派打出脑浆子来也无所谓，他只关心导师渡鸦会被这场事件波及到什么程度… 赵炎不打算参与进去。他虽然随身带了长枪的枪尖和绳子编制的投石索，可这些东西用来偷袭还行，正面参与这种战斗就不要想了——给他一杆完整的钢枪没问题，拿着匕首去和全甲士兵战斗，纯粹是强人所难。 赵炎在天边那抹淡橘色的光芒下左右望了一圈，打算借机寻找机会靠近一些，看看能不能确认渡鸦的状况。结果没来得及找到合适位置，便听到大片脚步声和“嘎吱嘎吱”的车轮滚动声从身后的巷子和街道传来… 凌晨四点中，在激战的监狱外出现这种大范围响动，赵炎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他此时能做的，只是将自己努力缩进建筑的阴影之中… “不用管教堂！神永远存在于我们的心中，而不是一个象征性的建筑！” 隐约有话语声传来，其中多半为复述。这明显是一位位祭司在传达着主教的意志…赵炎听着这些，紧接着便感受到了身后墙壁的震动。 爆鸣声中，一大片火枪的子弹与炮弹轰击在了监狱西墙外的吸血鬼身上！ 惨叫响彻夜空，他们本就没有穿着铠甲，这一下可谓损失惨重，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大片后，意识到中了埋伏的血族们直接开始了溃逃。 谁也没想到坎多雷主教竟会朝着监狱开炮。那些尚未冲进监狱内的血族扭过头来，发现四周密密麻麻的身影竟然将街道堵了个严实，而最让他们恐惧的，是眼前这群人并非都是光明武士，其中大部分竟然都是塔拉市城外那支正规军的装束！ 塔拉市的光明武士总共只有一百多人，监狱的狱卒加起来一百多，坎多雷明里暗里能够借助的力量不过如此。因此安科才会做出将底牌一步压上的决定… 此时在围墙外的血族们实力并不强，他们大多数只能算吸血鬼中的“底层”，本以为今天面对的是一场血液狂欢，可谁曾想竟然会面对“正规军”的小口径火炮！ 当前服役于军队的火炮，是按炮弹质量来划分的，陆军使用的多为1磅、2磅、5磅三种规制，王国的几个精锐部队武装有8磅巨炮，战舰上那些靠蒸汽动力调整炮台角度的巨炮怪物不在此列，因为它们的炮弹根本是另一个数量级的存在。 当前轰击在吸血鬼身上的炮弹只是1磅炮弹，但再小的炮，也比火枪动能强大的多。更何况这是超过十五门炮的齐发… 炮击声将沉睡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不同于枪声，“火炮”在城内响起，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窗户打开的声音连成一片，人们都好奇发生了什么。而赵炎正好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位置，迅速跃起后躲向了战场另一侧。在这过程中，第二轮炮击混合着集射的枪声响起，监狱外的吸血鬼们彻底作鸟兽散，近百人开始了没头苍蝇一样的奔跑。 中央控制塔此时尚未失守，一直处于预热状态的蒸汽机开始冒出了白烟，没几秒钟，监狱外墙原本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安科伯爵此时已经冲入了北部牢房，手下的战锤挨个砸开了所有要犯的牢房。 先前被抓进来的死灵法师、巫医等人同样获得了自由。他们有的一脸迷茫，但多数人则是兴奋。安科也不废话，喊道：“想活命的，跟着我出去！光照派这是要将我们所有人赶尽杀绝…要么冲，要么死！” 统一战线、枪口一致对外的手段，安科早已用的熟稔。被抓进来的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纵然精神和身体状态不佳，却都纷纷响应着加入了队伍。 不过这其中，一间被打开的牢房始终没有动静。安科推开大门看了一眼，发现牢中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戴着面具的渡鸦双手拷着沉重的镣铐，巨大的铁球链接着她脚上的枷锁，单她身上几个镣铐的分量就足有三四十公斤，这是其他被关押者根本没有的待遇。 安科没有尝试救她，因为这位领导者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目光望向前方，需要解救的四名吸血鬼已经被带了出来——各种酷刑折磨让他们狼狈不堪，安科纵然有心理准备，依旧泄愤般杀死了所有看守在这里的狱卒和光明武士。 吸血鬼虽然食物是血，但杀人的时候可不是咬人脖子。他的四棱铁棒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和脑浆，看似干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轰！” 炮弹炸响的声音再度响起，北部监狱大门外的吸血鬼呼喊着后退，安科脸色严峻，他明白炮弹意味着什么，但作为塔拉市血族的领导者，安科既然做出了进攻这里的决定，就做好了迎接最坏局面的安排。 他挥手将布鲁迪手腕上的铁链砸断，扭头望了一眼其他牢房中那些望过来的身影，大声道：“光照派已经对黑暗世界动手，作为血族，我们不会像狼人那般畏畏缩缩的躲着不出来。现在这些神棍已经成为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大家跟着我，冲出去！” 进入监狱的血族加起来有上百人，主要精锐此时还没有损失。但安科刚一出门，便看到光明武士和正规军装束的部队从监狱大门外涌入，他们人多势众，靠近北部牢房的另一扇门却也在蒸汽动力的推动下打开。 从战略上来看，这是标准的“围三阙一”，即留出一个让敌人溃退的路线，来保证战斗最后不会出现鱼死网破的局面。 坎多雷很清楚，吸血鬼若是集体爆发，那威力绝对不是普通军队能够比的。安科看到这打开的大门就知道对方一定准备了后手，可是看到数量三倍乃至四倍于己方的正规军和火炮，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铁棒… 第二百五十二章狼藉 此时北部监狱的犯人们大多已经从牢房里跑了出来，这其中有死灵法师一名、巫医五名、女巫五位和炼金术士三个——坎多雷的系列行动准备全面，只要和黑暗世界沾边的，头目关在北边，一百多位学徒和手下关在南面，基本上没有逃脱的。 这十四位“异能者”对光照派仇恨异常，但越狱之后，却完全没心思去复仇…他们的道具早就被收缴，连日来的审讯和差劲的饭菜，已经让这群人站着都有些费力，更别提去救手下了… “用火药！准备突围！” 安科看了一眼监狱的结构，终究没有选择固守。 他很清楚这监狱不是城堡。在大门被对方打开的情况下，自己硬撑着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不会有援兵支援，若是等到天亮，更意味着所有人被判死刑。 不过着并不意味着自己完全被动。坎多雷主教手段狠辣，能够牺牲自己的这么多狱卒和光明武士来做诱饵，安科伯爵却也不是善茬，命令下达后，立刻有手下将之前藏在队伍后方的七八包炸药拿了过来。 这原本是打算用来轰塌监狱围墙的。 安科伯爵今日的行动就是抱着“一击致命”的打算。他知道对方会有准备，因此将自己的所有底牌一并压上——光照派教堂都烧了，这座罪恶的监狱当然也要尽量破坏掉，才能最大程度的打击光照派的威望。 在重甲兵的保护下，安科等人从北部牢房唯一的正门冲出。此时外面火枪的爆鸣铺天盖地，但因为火炮转移速度慢，此时并未参与到一线的攻击中。 面对这种常规火力，安科伯爵意识到了机会所在，立刻指挥队伍朝紧闭的监狱东门而去。 “拉尔斯，炸开那扇门！巴莉娜！和雷克的人一起守住阵线！” 坎多雷主教为故意打开西侧大门，安科自然不会傻乎乎的顺着这个陷阱走下去。接到命令的吸血鬼在两分钟内迅速将东侧大门炸了个粉碎，随即立刻组织队伍开始离开。 而算盘落空的坎多雷主教只能不断加紧攻势。占据数量优势的他们，在队形展开后终于展现出了火力上的强悍。突围而出的近百吸血鬼同时暴露在超过两百名手持火枪的士兵之下，纵然安科手下的班底实力超卓，来自四面八方的火力依旧让这些血族开始一个个倒下… 吸血鬼比常人拥有更强的恢复能力，但中枪以后该流血还是会流血，失血过多同样会昏迷。安科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个倒下，愤怒之余却不敢停下脚步，他知道这是突围的代价，但只有全身而退之后，他才有资格卷土重来。 “压制左侧，尽快出去！” 安科朝身旁不远处的雷克等人喊道，后者有着十多名装扮邋遢的手下，但他们手中的火枪却要比光明武士手中那些货色强悍数倍——燧发火枪目前还多以滑膛为主，而雷克等人手中的火枪不但口径大，更因枪管内有拉割出的膛线而精准异常，子弹威力也比同级别火枪大上不少。 在之前的战斗中，雷克和他的手下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战斗力，安科伯爵已经打定主意未来让他有资格进入议事厅参与血族的会议，然而就在他准备带着布鲁迪等人撤离而出的时候，雷克却忽然将枪口一转，和他身后的十多名同伴一齐喵了过来… “一个小惊喜，伯爵大人。” 雷克身高只有一米六，头发稀疏，面容猥琐，这也是安科一直看不上他的原因。不过此时此刻，雷克却讥笑着抬起了手中的火枪，瞄准安科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 安科身上穿着三层铠甲，但在这样的距离上，被大威力火枪射中时一样有被穿透的风险——根本没想到会被自己人攻击的安科，当场便被轰的仰躺在地！ “什么？！” “怎么回事？”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安科身旁原本士气稳固的队伍瞬间混乱一片。那些举着盾牌后退的血族们转过身来想要对付雷克，却把后背亮给了远处坎多雷的队伍…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正准备从西侧大门退出的吸血鬼顿时倒下一大片。 精锐部队折损，和那些底层血族倒下的意义完全不同。 雷克等人打完阴枪后迅速脱离队伍，安科头盔上有三个洞，血液正顺着缝隙流下来，此时已经没了动静。旁边作为副官的拉尔斯目眦欲裂，可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努力扛起安科，呼喊着附近没有溃散的队伍掩护撤退… 这一意外让局势完全逆转，吸血鬼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彻底成了被痛打的落水狗。混乱在扩大，血族们失去了领袖的命令，前后队伍立刻脱节。 坎多雷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声念诵的经文让夜空中忽然亮起了一个白色的光球，这光芒虽然没有多少攻击力，却让吸血鬼们痛苦的伸手遮在眼前，由此又有一部分人因为慌不择路而拖延了撤退时间——士气大涨的士兵们将火炮架稳，随后爆发的轰鸣声，彻底击碎了血族最后的信心。 “跑！快跑啊！” 吸血鬼们开始了大范围的无序溃退，面对乘胜追击压上来的光明武士，那些混杂在队伍中的 死灵法师和巫医女巫们更是有苦说不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几天没吃饱饭的情况下跑几步便喘息不已。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冲出监狱西侧大门后，朝着黑暗的街道不断奔跑。 始站在重重保护下的坎多雷眯起眼睛，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低声道：“继续之前的计划，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逃走的家伙。” “是，主教大人！” 手下的光明武士应答一声，但他随后却是扭头，低声和身后一位秘书模样的年轻人道：“告诉议员大人，我这里的事情已经完成大半，接下来就看他的手腕了。” “好的，坎多雷主教。” 年轻人笑着回答一句，随后转身消失在了阴影中。 第二百五十三章救人 玛丽亚今年已经四十岁，在外人眼中，她是北城“布斯勒面包坊“一位勤勤恳恳的员工。不过在光照派逮捕她时，玛丽亚却用自己制作的药粉与咒语，当场让三名光明武士的相互砍成了重伤。 只是这位巫医终究寡不敌众，被关进了监狱。 她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但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逃出那片死地——虽然带领她走出来的吸血鬼已经遭遇不测，可是玛丽亚在狂奔了四五分钟后，终于渐渐甩脱了追击的队伍。 “咳…咳…” 她努力呼吸，却剧烈的咳嗽起来。玛丽亚年纪大了，身材也比较臃肿，常年没有锻炼过的她根本无法奔跑太久，此时她一口气没顺上来，脸都憋的发紫。歇了将近半分钟，玛丽亚才有力气抬头四望——跟着一起跑出来的血族、巫医、女巫们此时已不见踪影。 大家是四散奔逃的，此时见不到也是正常，毕竟这种情况下一起走才容易被抓住。玛丽亚抬头看了眼天空，铁幕一样的黑夜没有丝毫亮光出现，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努力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继续奔跑是不可能了，连续五分钟的狂奔已经让她双腿麻木，现在停下来，小腿已经抽了好几次筋。玛丽亚最近三天没怎么吃饭，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左右寻么了一下，努力朝着一处偏僻小巷走去，可是没走出几步，一阵嘈杂脚步声便远远传了过来。 橘黄色的光束穿透了雾霾，扫过街道后迅速锁定在了玛丽亚的身上。她本想躲闪，可力竭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被灯光照住后，更因为脚下一软，整个人“扑通”摔在地上… “这边有一个！” “抓住她！” 有声音传了过来，玛丽亚心中冰冷一片，她刚想撑着站起身，边听三四个人的脚步声靠近过来，自己的头发被一把薅住向后拽起，明亮的灯光照在脸上—— “是那个巫医！” “打死么？” “反抗的打死，这个不用。” 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枪声，隐约听到女人惨叫的玛丽亚脸都白了，她迎着刺眼的灯光努力睁开眼，却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剪影。 “我——” 她开口想说话，却被一只拳头砸在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她躬成了虾米，身前那个强壮的士兵直接道：“捆上！把嘴塞上东西！这帮家伙邪的很，千万不能出篓子！” “是，长官！” 结果应答声刚刚结束，玛丽亚便听到耳旁骤然传来一声爆鸣… “砰！” 崩裂的石头碎块溅在玛丽亚的脸上，身旁传来一声闷哼，她随即便感觉抓着自己头发的手猛然松开。 “什么人？！” “怎么回——” 惊呼和拔剑声响作一片，但没几秒四周便恢复了安静。双手撑地的玛丽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忽然被人扛了起来，随即迅速的远离了刚刚所在的街道… 不过两分钟，在玛丽亚感觉胃酸都要被颠出来的时候，她终于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后背接触到冰冷的地面，玛丽亚睁大眼睛，隐约看清眼前是个看似瘦削的年轻人。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躲起来，别出声。” 赵炎说完便转身离开，一步跨出，几乎平地蹦出两米多高，单手一撑墙头，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玛丽亚的视野中。 她长大嘴巴看了好几秒，听到身旁的动静时，才猛地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扭过头去，正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伙斜靠在墙边。玛丽亚认识对方——他正是前天刚入狱的炼金术士奎宁！ 奎宁本职工作类似雇佣兵，也可以称为“保镖”，所以他看起来与“炼金术士”这种称呼完全不沾边。之前从监狱跑出来的时候，奎宁跑在靠前的位置，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碰见他？ “别出声，这院子有人住。” 奎宁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率先开口说了一句。玛丽亚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借着微光看清了四周的轮廓——他们两人所在的似乎是个住宅的庭院。 塔拉市在多年的发展后住宅密度不断提高，普通人在城市内部根本住不上有院的房子，这种有草地和花圃的花园，要么属于富商，要么只有塔拉市世代传承的贵族才会住。 玛丽亚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翻江倒海的感觉还未退去，院墙外再度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刚刚那个身影从墙外扛着个人翻了进来。 普通人扛着一袋米都费劲，可是赵炎却像跨个台阶一样轻松，他把人放下，交代了和刚刚相同的话语，转身再度消失。 这次躺在地上的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玛丽亚凑近看了两眼，低声道：“你是…歌莉娅？” 有着棕色头发的女人扭过头来，眯眼看着她点点头：“是我…你们认识他？” 歌莉娅是塔拉市地下世界最有名气的女巫，但此次行动一样被抓捕进来。她双臂此时还垂着，是因为光照派怕她施法，在之前的行动中直接砸断了她的小臂。 这种粗暴的方式原始但有效，歌莉娅手指都无法动弹，如今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但身为女巫，她的气势依旧在，说话时依旧有些高高在上的模样。 玛丽亚是巫医，和女巫听起来类似，但却是两种不同的传承。因为女巫的本领源于天生，经常被称为“天选者”，所以大多自命不凡，看不上其他黑暗世界的存在，也就对血族和狼人这种数量较多的群体保持些许敬畏。在这样的前提下，玛丽亚和歌莉娅相互之间并没有多大交集，非要说关联，除了“狱友”以外，只能说大家同样被归类为“黑暗世界”的成员。 “不认识，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吧，总比被光照派的疯子抓回去好。” 玛丽亚小声回答，旁边的奎宁瞥了一眼歌莉娅，没吱声。 三人没呆多久，赵炎再度返回。这一次他一连扛了两个人进来——一位是中年人模样的巫医西斯廷，一位是脸上带着青紫痕迹、手臂同样折断的年轻女巫苏珊。 第二百五十四章抉择 事已至此，院子里的人们再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个不断救人过来的家伙，显然和光照派不是一伙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巫医、女巫和炼金术士这三类人相互之间并不算紧密团结，但大家脑袋都还算清醒，知道自己就算出去也根本逃不掉——他们身上各个带伤，没有别人掩护的话，别说面对火枪了，那些穿着皮甲的普通士兵也能轻松把自己撂倒制服。 因此着五位越狱犯在赵炎再度离开后，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谁也没提出出去看看之类的话，只是相互之间通了姓名后，集体沉默下去。 炼金术士奎宁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的墙头，从这个院子能看到前方建筑物的窗户——外面又是打枪又是放炮的，按常理肯定会有人起床查看一番，可是这里始终安静的如同墓地，显然不太正常。 巫医玛丽亚和那个被救下的中年巫医西斯廷算是旧识，不过后者腹部受了伤，看上去像是被刀剑砍的，此时正努力捂着，疼的满头是汗。 女巫歌莉娅斜靠着不说话，年轻一些的另一名苏珊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封闭的院子里任何动静都会被放大，他们数次听到有“哐当哐当”的铠甲队伍路过。几人面色紧绷，但直到天渐亮，这里也没有人闯进来找麻烦。 歌莉娅望着迷雾之上模糊的红光，极为明显的松了口气：“他们应该不会来了。” 玛丽亚不明所以，她情绪稳定后一直在盯着墙头，全然顾不上想别的。奎宁等人倒是暗自赞同：天亮之后街道上活动的人口增多，想要搜寻的难度顿时加大，两个小时如果没追上，后面要付出的努力便会呈几何倍数上升。因此熬到黎明时，光照派的行动定然会比之前收敛不少。 院墙外已经没有了铠甲士兵们的响动，赵炎终于在天色大亮时返回，但这一次，他只带回了一个人… 玛丽亚看到那个被他扛进来的身影，眼泪顿时模糊了视野。她想要张嘴说话，却赶紧把手指塞进了嘴里咬住——因为赵炎放在地上的年轻人，正是她的儿子拉科。 二十三岁的拉科同样学习了巫医传承，本领比她这个当母亲的更胜一筹，却也因此一起被抓了进来。之前从监狱出来时，她便让儿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之后生死未卜。这一路下来，玛丽亚始终挂念着他能否活着逃脱魔掌——现在看到拉科被赵炎救回来，她也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时至此刻，小院子里已经有六位身份各异的“黑暗世界”人士，只是他们到现在也没和赵炎有过什么交流，一个个都望向了靠在一旁喘粗气的赵炎，似乎在犹豫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我是渡鸦的学生，死灵法师学徒。救各位出来，也是因为我和你们面对着一样的敌人。” 赵炎的夜行衣此时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有不知哪里喷的血液，不过他身上没有伤口，看起来依旧是那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他开门见山的说明身份，坐在地上的几人都露出恍然神情，不过之后他们继续保持沉默，安静的等着下文。 按道理这群人“能人异士”都不是什么老实人，但在赵炎面前，往日性情最乖张的歌莉娅都克制异常。 “外面形势不太好，光照派联合了塔拉市的军队进驻城内，估计短时间内不会退出去。”赵炎阐述了一下形势，随后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我的导师状况如何？ 他之前看不到监狱里面的状况，不过在监狱大门被炸开后，他一直紧盯着逃出来的那些人影，并确信自己没有看到渡鸦。 可是这个问题却让他们多数人摇头，只有歌莉娅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她的囚牢被打开了，但那位血族并没有救她出来，我也没看到她。” “这样啊…” 这个消息让一向不苟言笑的他异常沮丧，不过伸手揉了揉眉头，赵炎望了一眼面前的众人：“我叫约翰，帮你们也不是无条件的。我需要各位协助我救渡鸦出来。如果愿意，我继续给你们找藏身之地并安置妥当。如果不愿意，等情况安全之后，交给我一笔费用后便可以离开，如何？” “需要交多少钱？” 雇佣兵出身的奎宁第一个问出了声，赵炎脸上并无恼色，平静道：“一个人一百磅。” 玛丽亚此时扶着自己的儿子拉科观察伤势，巫医西斯廷皱眉思考，歌莉娅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苏珊依旧是低头的模样——很显然，赵炎“营救渡鸦”的要求实在是强人所难，大家好不容易有机会逃出来，谁又愿意回去送死呢？ 但是一百磅又不是一个小数字，塔拉市中下层的居民，一年到头的积蓄或许只有三五十磅。这群人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富人，加上刚从监狱出来，又有几个人能拿得出这笔钱？ 这个选择很难，但赵炎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不求回报的施恩者会是什么下场？斗米恩担米仇的故事还少么？ 场面再度安静下来。奎宁沉吟着没说话，赵炎倒是不着急他们马上做决定，他站起来道：“这宅子目前没有人，但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进来搜查。我去给你们买些食物，需要药品的话也跟我说。” 他瞥了一眼奎宁：“当然，我不会免费提供这些东西，不过也不会多收钱。如果拒绝，可以现在和我提。” 三秒钟后，赵炎迈步走向围墙：“没人反对，那就这样了。” 从始至终，赵炎没有说过任何狠话，但局面却被他牢牢控制。直到他轻松越墙离开，这六个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每个坐在这里的人，都至少被一支小队追杀过，而他们能在这里聚首，只能说明赵炎单枪匹马干掉了六支正规军和光明武士组成的追击队伍——对于异能者来说，这已经超乎了“死灵法师”一词所代表的能力范围。 *** 第二百五十五章人设 “西…西斯廷，死灵法师都这么厉害么？” 玛丽亚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后者苦笑：“怎么可能？真这样，渡鸦也不会被抓了，那是他的导师啊…” 四十三岁的西斯廷穿着一身破旧皮袄，因为在牢房里受了些刑，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上面全是泥印。他明面上的职业是个木匠，双手粗糙，脸上皱纹很深，看上去仿佛已经五十多岁。 话说完，西斯廷便咬牙继续忍痛，因为腹部在逃亡的过程中挨了一刀，伤口不算大，可这么敞着不管却会要命。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赵炎能带回些合适的药品与绷带。 “我可不信他是什么死灵法师。” 奎宁站起身，因为身材高大，他的嗓音很粗，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这群人中，他明显是最想提前离开的那个。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知恩图报，奎宁本就不是善茬，“黑暗世界”的这些人和良民是两个概念，纵然有玛丽亚这样性格朴实的巫医，但“手辣心黑”才是混世标配。 奎宁小心翼翼的走到院子边缘，凑近玻璃往里看了看：“这里似乎是废弃的宅子…你们谁知道这是地方么？” “天黑着，过来的时候没注意。”歌莉娅接了话茬，不过她扭头看了一眼雾霾中的塔楼和几个较高的标志性建筑物，“按照参考物的话，应该是贵族区的庭院，这位置上没人住的——好像只有布雷斯家族了。” 玛丽亚对布雷斯家族根本不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拉科——后者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因为他的嘴巴挨了一拳，掉了三个牙齿，半边脸肿的像个馒头。 另一个始终沉默的女巫是年纪不大的苏珊。她穿着破烂的连衣裙，因为衣服很薄，此时在寒风中冻得发抖。玛丽亚有副好心肠，开口道：“你那样身体受不了的，来这边避避风吧。” 苏珊微微抬头，玛丽亚却被吓了一跳，因为身材苗条的苏珊脸上几乎遍布伤痕，血痂纵横让她的看起来狰狞异常…可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做出任何表情。 “这群恶魔…” 玛丽亚第一时间认定这是光照派做的，几句咒骂过后才小声继续道：“现在天气太冷了，你这样真的不行，过来能暖一点是一点吧。” 玛丽亚劝说两句，苏珊终于愿意过来。她走到旁边蹲下来抱着膝盖，身体抖得厉害。可就在此时，歌莉娅瞥了她一眼，不屑道：“废物。” 这句话让原本放松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其他人不明所以，苏珊却是猛地抬头盯住了她。可是后者却根本懒得理会，哼道：“管好你自己体内的那点力量吧，小心自己把自己给玩儿死。” 苏珊顿时偃旗息鼓，头又低了下去。 其他人不懂女巫之间这些事，但能看出她们之间似乎有些矛盾。只是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站出来调解什么，大家只能默默地看着，并从中尽量获取更多的信息。 赵炎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才返回，因为他先换了衣服，跑去报社给杰瑞等人买早点。 报社今天不出意外的忙碌，赵炎一个人打乱了坎多雷主教的后续抓捕计划——虽然他只阻止了六个人被抓走，但由此带来的，却是二十七名正规军士兵和六名光明武士的死伤。 这个数字是非常惊人的，因为发生在凌晨的这场战斗中，安科伯爵带领血族总共造成的伤亡人数才五十三人！ 换句话说，赵炎这个神秘出现的家伙，一个人对光照派造成的损失，比得上一半血族… 坎多雷主教如何暴怒暂且不提，报社内原本准备好的稿子，这一次却彻底没办法使用，只得临时重新撰写。因此赵炎没有在报社耽搁太久，很快便提着一大兜子食物和一个小布包回来。 为了防止被人察觉异样，他从不同地点分批次买的面包大小各异。不过赵炎并没有在院子里分发面包，而是叫着这些人进了屋子，找到落满灰尘的餐厅，才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餐桌上。 布雷斯家族并不是非常富有的老牌贵族，但从祖上到现在也有了二百多年的历史。这处住宅已经存在了一百三十年，正厅内的那些木质家具有一半以上都是老古董。 “这里是布雷斯家族的院子，已经废弃了一年多。暂时呆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赵炎一边说一边将相同分量的面包分发给了众人，随后拿出一瓶烈酒：“我也懂包扎伤口，有需要的话，我只收成本费。” “需要、需要。” 西斯廷不敢犹豫，赶紧出声，赵炎也不着急，点点头：“好，那么有些话我先说一下。在这里呆着不要显露痕迹，别干生火做饭的蠢事，真把光照派的人惹来了，我随时可以跑，你们估计谁也跑不掉。” 奎宁脸色难看，嘴角抽了抽，但没说话。 其他人保持沉默，没有反驳——因为他们知道赵炎说的是事实。 “明天这个时候，我来问你们是否愿意加入我的队伍，不愿意的，100磅给我就行。我知道你们自己不方便拿，告诉我取钱的方式也可以。耍花招什么的，我也不怕。” 他的话音在大厅里回荡着，显得异常冷酷。不过这六个人内心却早已接受了他这样的“人设”——从一开始，赵炎就是强大、冷漠而不讲人情的模样，此时开口闭口都谈钱，那才是正常。 “明白了么？” 赵炎扫视一圈，六个人要么小声应答，要么就是微微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吃饭，吃饱了好好恢复。” 他站起身直接离开，留下屋里开始狼吞虎咽的众人…监狱里那些馊掉的东西简直不是给人吃的，如今闻着刚烤出来的面包和奶酪，谁还会讲究仪态？ 而走出屋的赵炎还有不少事要忙，他回到酒馆，趁着汤普森还没起床的时候在壁炉里烧了一批炭火，随后装进一个铁皮桶里。一路拎着走的时候，碰到了街上目光来回扫视的光明武士，但那些正规军却已经不见踪影。 第二百五十六章小聪明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赵炎眉头始终皱着。 昨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迫使他做出了许多决定。但对于赵炎来说，最难的不是从一群光明武士手中救人，而是自己如何借助这几个黑暗世界成员来达成最终目的。 在和平年代，赵炎将自己当作一个旁观者。大家各自安好，平稳度过这一生即可。但在战争年代，他必须什么都争，什么都做，无所不用其极才能生存。 其实赵炎第一时间追上的，便是另一位逃出来的死灵法师。结果赶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因为反抗而被当场射杀了…无奈之下，赵炎才临时转为救人。 赵炎干过太多类似的事情，纵然这几人身怀异能，但想要控制和利用并不难。毕竟对他而言，人的本性…到哪里都一样。 之余血族内部叛徒的事，赵炎是没兴趣了解的。任何族群都不是铁板一块，吸血鬼同样无法免俗…而长生种脑袋里在想什么，赵炎大概能猜到一二。 不过对于这些老棺材，他却摇头不已，低声叹了一句：“也没厉害到哪里去啊…” 有海伦之前杀人的事，赵炎对吸血鬼的实力很好奇，但她那种新生血族无法做参考，这种成规模的血族军队却是一个非常合适的观察样本——可从头到尾，吸血鬼们既没有长出翅膀飞起来战斗，也没有展现出什么过人的实力来。 除却超出常人不多的力量，这些多数邋遢而形容猥琐的家伙们，根本就没什么强大之处。 这与地球上电影电视剧里的吸血鬼形象大相径庭…或许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吸食血液而寿命较长了。 当然，赵炎没有就此判断所有吸血鬼都这么废物。安科伯爵没来得及展现全部实力便被偷袭得手，而他作为塔拉市的血族领袖，所能代表的也只是这一处区域的血族水平罢了——世界这么大，万一有那种能飞的强悍血族呢？ 这般想着，他趁没人的时候翻墙进了布雷斯家族的庭院。 说来他发现这里也是巧合，原本赵炎是想把人暂时藏到酒馆的，但中途为了躲避一队士兵，翻进这里的赵炎通过门外的铜质刻字，确认这正是海伦以前的家——当意识到这里空无一人后，他才转而将这些人放在了院子里。 按道理，贵族没落后的庭院通常都会出售，毕竟塔拉市处于迅猛发展期，却什么也不缺有钱人。但和地球上一样，有些宅子因为名声问题，就算位置或硬件再好也没人接盘…联想到海伦一家突遭横祸而尽数死亡，房子到现在还空着便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赵炎从侧墙小巷翻进来，入目看到的三间房屋是给佣人住的，隔壁一个单间小院专门停放马车，马槽里还剩了些枯黄的草秆，只是这里除了淡淡的臭味，已经见不到曾经华丽的车厢与挽马。 破败的大门依旧紧闭，花圃里的植物早已枯萎，如今只有些顽强生长着的杂草。步入正厅时，已经吃完饭的六个人中，奎宁、歌莉娅和拉科已经找地方躺下休息，玛丽亚正在看着西斯廷的伤口，而女巫苏珊正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脸被头发遮住，看不清表情。 屋子里只有些笨重的家具还在，其他精致的摆件早就让不知从哪里来的毛贼顺走了。赵炎将炭火桶拎过来，也不客气，指挥玛丽亚去厨房翻找出了一个有豁口的铁质脸盆，随后便在后院的水井里打了水，直接在屋子里用炭火烧了起来。 他本想用水壶，结果这里的水壶已经都让人偷走了。 赵炎将之前带来的布袋打开，拿出一沓叠在一起的亚麻布条。水烧开后扔进去开始消毒。随后用那瓶小烈酒开始给西斯廷的伤口做清创处理。 缝衣针和线被他同样扔进水盆，酒馆里偷拿出来的烈酒因为味道辛辣，浓度奇高，平日里被用作基酒，但赵炎明白这其实就是换个名字的伏特加——当前这个世界已经不缺蒸馏技术，手中的伏特加估计有将近80度，是汤普森轻易不拿出来调酒的“镇馆之宝”。 75%浓度的酒精就可以用来做医用消毒，蒸馏酒也不会有什么杂质，因此赵炎放心的开始给西斯廷消毒并缝合。他外科手术经验丰富，十几分钟便将七厘米长的刀伤处理完毕，消完毒的亚麻绷带被拧干烘着，没几分钟便放心拿来包扎。 西斯廷疼出了一身汗，但作为巫医，他也明白烈酒消除感染的常识，因此从始至终硬是没吭声。 “好了，歇着吧。” 赵炎随后便开始检查其他几人的伤势，苏珊因为毁容，自卑的不敢抬头看人。歌莉娅被叫来询问了骨折情况，她倒是很配合，言谈间也恢复了些气势。但赵炎永远是那副冷漠姿态：“我帮你接上，恢复的时候别乱动，不然容易长歪。” “长歪了要怎样？” “掰断，重新让它长。” 赵炎说着用手指“咔嚓”掰断了一块用于固定的木板，这让歌莉娅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拿着架子，老老实实伸出胳膊来让他处理。 歌莉娅个子很高，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丰满，腿长腰细。只是她现在的模样着实狼狈，看起来和难民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不是苏珊那种小姑娘，被赵炎握着左臂的时候，歌莉娅并没有觉得难为情，相反还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她的黑袍划破数处，胸前正好有道长口子。赵炎调整左臂的骨头时需要用力捏动，歌莉娅疼的龇牙咧嘴，右手有些无措的抓着衣服扯了扯，有意无意让前胸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眼见着半球若隐若现，赵炎却平静的夹上夹板，给她打上了固定绷带，开口道：“换手。” 歌莉娅顺从的抬起右手，随后却痛的“哎哟”喊出了声。她抬起目光，正对上赵炎的视线，发现后者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开口道：“如果我是你，我会考虑接下来的选择，而不是耍小聪明。” 第二百五十七章焦头烂额 固定好夹板，赵炎起身走向苏珊，歪头看了一眼：“你的脸需要清洗消毒一下，不然以后留下的疤痕会很严重，需要的话就回答我，不需要的话就摇头。” 原本还抗拒着后退两步的苏珊明显愣住，随即头如捣蒜。 烈酒消毒让她疼得哭出了声，眼泪顺着流下来好多，可赵炎没有半句安慰的话语，只是在擦干净她的脸后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继而挪开了目光。 擦掉血痕和泥印后，苏珊展露出了她那张稚嫩而秀美的脸庞，可一道道纵横的伤口却摧毁了所有美感，容颜在女人心中的地位不用赘述，赵炎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可是问题在于…这伤痕并非武器划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力量所为… 它的排布有着某种规律，甚至称得上“整齐”。 赵炎不知道具体原因，他也不打算伤口撒把盐似的问其中缘由。这种表皮伤最好不要涂抹乱七八糟的药粉，老老实实的呆着防止感染等待愈合就好。 她的胳膊同样骨折，但问题不大，赵炎同样做了固定。 玛丽亚的儿子拉科脸伤看着很严重，但实际上只是肿了起来，他刚刚干呕几次差点把早饭吐掉，在赵炎判断只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而已，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奎宁身上有多处划伤，但不算严重，赵炎看了一眼也没打算去处理。他将带有血污的亚麻布收集起来，捅了捅炭火，重新煮上水后抬头看了眼天光——酒馆快要营业，他该走了。 “食物省着点吃，我晚上会再拿一批过来。” 赵炎起身准备离开，玛丽亚却开口喊住他：“那个…约翰先生。” “说。” “我和我的儿子愿意加入你的队伍。” “好。” 赵炎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该去休息就休息，晚上我会给你们带些衣服。记住，不要生火。” “好…” 他扫视了一眼其他人，但包括歌莉娅在内已经没人敢和赵炎对视。因此他很痛快的转身离开。 直到赵炎的身影消失在墙头，西斯廷才有些虚弱的问出声：“玛丽亚，你怎么…” “我拿不出两百磅来。” 她的回答很干脆，“我也不想耍什么滑头，所以早点答应算了。” 奎宁不屑的哼了一声，女巫歌莉娅不知在沉思什么，目光飘忽。 “难道你还要去陪着他冒险？” “总比现在去城里被抓住好。” 玛丽亚也不傻，出了这么大事，光照派被狠狠打脸，现在肯定发疯一样想要把面子寻回来。赵炎不在乎他们逃跑，是因为眼下这群人真的谁都没能力跑。 两人的对话结束后，大厅内便陷入沉默，没多久苏珊也找了个角落蜷起来休息，歌莉娅两个胳膊夹着古板，站在窗户面前继续发呆。奎宁看上去最不安分，数次跑到门口左瞧右看了半天，但最终还是乖乖回来，躺下打起了呼噜。 这六个被赵炎救下的人实在是累坏了，吃饱之后，终究熬不过，最后都沉沉睡去。 而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坎多雷主教却有些焦头烂额。 光照派的教堂被吸血鬼放火烧掉了大半，教堂主体化为灰烬，宿舍区与储藏经文的房子因为在结构上分开而幸免于难，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坎多雷真的没办法向掌管整个南部地区的大主教交代。 可是主体教堂和里面那些造价不菲的雕塑圣物被焚毁，光照派在塔拉市的脸面可谓被剥得够呛，如今为了尽力弥补，坎多雷努力打起精神，和眼前同样面带疲色的报社副总编杰瑞道：“目前只能先这么做，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这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杰瑞叹息一声，“吸血鬼也太嚣张了，难道不需要用什么特别手段来打压他们的气势么？若是有一个强有力的标志事件，报纸的导向能力会成倍提升。”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杰瑞。” 坎多雷苦笑一声，新闻报纸最喜欢什么？当然是最耸人听闻、博人眼球的劲爆消息！ 对于现在暗流涌动的塔拉市而言，将这些抓住的吸血鬼拉出去集体处死，便是最能让舆论一边倒的一针狠剂！ 可坎多雷从始至终没有透露过这个想法，他摇摇头：“时间上的选择要慎重，现在还没到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 杰瑞明白自己没办法影响对方的决定，他揉揉眼框，起身道：“那我就先按照主教大人说的去写了，希望一切顺利。” 客套两句，他起身离开。坎多雷等杰瑞走后，拿起桌旁的《塔拉日报》看了一眼，今天的头版新闻写着《联合军事演习大获成功》——上面却只字未提吸血鬼的事情，这和前几天的高调宣扬大相径庭，却也是杰瑞不得已而为之… 光明武士和正规军部队在最后的追捕中损失惨重，血族抓到了不少，却让那几个本领高强的长老和精锐跑了，唯一够分量的只有安科伯爵一人，因此这场战役…单纯看结果只能说惨胜。 惨胜的结果，坎多雷是不好和议员大人交代的…因为这次行动的背后，光照派和议员都付出了不小代价。 名义正规军没有首相和议会的准许，根本不能调动。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塔拉市的议员大人以“军事演习”的名义让军队进城还是可以做到的。 纵然他名义上没有直接指挥权，可只要是人类组成的社会，就必然不会有“铁板一块”的组织，所以议员大人背后用贿赂的方式让将领们带兵出动，原本打包票说不会有什么风险，可现在死伤人数超过五十…这实在是不好收场，估计又要出一大笔血来弥补窟窿——羊毛出在羊身上，光照派的疏忽导致了一系列恶果，坎多雷自然成了承担损失的人，因此他现在的精神压力着实不小。 不过比起经济问题，他更头疼的，是如何弥补自己被打乱的计划。 在将教堂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坎多雷这才有时间带人来到监狱查看“战果”：安科伯爵已经被关进了最牢固的囚笼里，由光明武士重兵把守起来。只是他站在纯铁大门前呆了片刻，最终却是没有进入，而是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把渡鸦的囚笼打开。” 第二百五十八章态度 监狱在血族的冲击下损坏了很多处，不过北部牢房的坚固程度远超想象，血族们破坏时往往只能朝着锁扣下手，因此换了新锁以后，这里便可以继续使用。如今这里原本空着许多的牢房已经完全装满，刺鼻的臭味儿比以前浓烈不少，此时耳边充斥着血族们的叫喊声，偶尔也夹杂着各种惨叫… 光明武士已经审讯了半宿。 坎多雷行走在走廊中，两侧的牢房因为沉重的金属材质而散发着阴冷气息，墙壁和地面上有不少血迹，因为昨天安科伯爵冲进来的时候杀死了所有光明武士和狱卒，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竟然还有一根被砍断的手指头。 主教大人脸色愈发阴沉，但他还是深呼吸，在面前这扇铁门前停住，待手下打开门上五道新换的铁锁、拉开门闩后，迈步走了进去。 渡鸦瘦小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看山去和安科伯爵来时的模样差不多，损坏的面具微微歪了几分角度，证明坐在这里的还是个活人。 坎多雷没有盛气凌人的模样，他在渡鸦面前站定：“考虑的如何了？” 意料之中的，渡鸦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坎多雷并不在乎，只是继续道：“我调查了一下你的那些事，知道你并没有被指控的那些罪责，但这并不能让你直接出去——你也知道，这次行动和法律无关，是单纯的战争。” 渡鸦的面具微抬，她双手因为沉重的枷锁垂在旁边，手腕处已经呈现出不健康的紫色，瘦弱的小腿在睡裙下隐约可见。 “只要你点头就行，如果你拒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坎多雷保持语气平稳，目光却扫过她的手臂、锁骨，最后停留在那个满是裂痕的面具上。 这般僵持了将近一分钟，渡鸦像个雕塑般定在那里，坎多雷呼了口气：“安科伯爵就在你的隔壁，他离死期不远了。你再考虑考虑。” 这样的态度近乎服软。坎多雷也明白自己表现出了弱势，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渡鸦油盐不进，却不能依靠暴力手段逼迫就范…他是寻求合作，而不是逼问讯息，刑讯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结果。 “我明天再来，希望你能看清楚形势。” 他站起身，左右扫了一眼简陋肮脏的环境，对旁边的狱卒道：“这里有点太冷了。” 狱卒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低头回道：“最近下雨搞的，我们都忘了加两个火盆，主教大人放心，我们马上去弄好。” 坎多雷没再看渡鸦的面具，转身朝外走，离开前，他在门外的十字法阵上念诵了一遍咒文，淡淡的金光闪过，牢内的渡鸦身子抖了一下，但这一切都很微弱，狱卒并未注意到。 牢房因为四周都是金属，里面的温度的确要比屋外还冷，狱卒待坎多雷走后，扭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渡鸦，转身去安排了一圈，没多久便和其他三个人拎着两个火盆进来，同时还给她摆上了一桌温热的饭菜。 这火盆是纯铁材质的特质款，看得出是专门给特殊犯人准备的。 放下这些，他们又搬进来一个有着软垫子的矮凳，还给那简陋的铁板床加了铺盖。四周的温度因为炭火的热度而很快暖和起来，渡鸦微微颤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狱卒离开后，她倒是没有继续维持那副雕塑模样，而是吃力地站起身，“哐啷哐啷”的拖着锁链，来到小餐桌前蹲下，摘掉面具，小口吃起了东西。 狱卒在门外瞧着，但因为观察窗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一群好奇的狱卒并不知道这位被坎多雷看重的死灵法师到底长什么模样。 渡鸦吃完饭便重新戴上面具，随即坐在椅子上不再动弹，狱卒们观察了半天，失去耐心离开。而在他们走后，那面具才缓缓挪动，望向了牢房的一处角落。 ****** 下午四点的时候，汤普森正组织着店里的酒保们在后厨卸货，新到的啤酒、熏肉和奶酪堆成小山，赵炎搬的气喘吁吁，挺着大肚子的老板便道：“行了行了，你去前面擦擦桌椅，晚上多给我卖点酒就好了，看你这么虚，以后怎么去满足那些小姑娘？” “哈哈哈哈，他嘴巴厉害，可以用嘴嘛！” 酒肆之间的调笑往往带着色情意味，一帮大小伙子整天荤话连篇，连带着老板也是这个调调，赵炎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了声“谢谢老板”便从后厨去了前厅——说是让他擦桌椅，实际上就是让赵炎歇着罢了，因为这里的桌椅早上刚擦过。 他在吧台后面自己倒了杯水喝，目光扫了一眼柜子最上方的酒瓶…被他拿去消毒的酒少了一半，如今被兑上清水，还没被汤普森发现。赵炎趁着四周没人的空隙，用手指蘸水在吧台上画了一副监狱的地形图，望着思索了一阵，随后开始继续画出四周的其他建筑和街道的轮廓… 这个年代没有航拍的无人机，但赵炎已经凭借连日来的调查，将这片区域的平面图印在脑海里。水渍在桌面很快干涸，可他的手指却不断划过各个路线，模拟着潜入和逃离的路线。 直到后厨传来脚步声时，赵炎随手拿起旁边的抹布将其抹去，汤普森走进来便笑道：“你还真擦啊？嘿，杰瑞那边怎么样？” “忙的顾不上说话，我进去的时候没一个人抬头理我的。” 他耸耸肩：“也不知道昨晚那演习怎么回事，在城里噼里啪啦的，吵醒我好几次。” “谁知道呢，这位议员大人好像很能折腾啊，但…啧啧。” 似乎是想起了杰瑞的告诫，他没有说太多政治上的评判话语，转而道：“我倒是总听到阁楼上有动静，嘿，估摸着是几个大老鼠。” “昨天我还见到几只呢，是不是下点老鼠药？” “谁家的老鼠药好用来着？你去帮我买点。” “强森家的药店好像有，”赵炎若无其事的起身：“买多少？” “你问问他吧，讨价还价的事交给你了，诺，两磅。” 扔出两枚硬币，汤普森便拿着杯啤酒去后厨继续指挥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要钱没有 赵炎看似无意的话语自然是为了两件事：去买老鼠药的间隙，他可以去看看玛丽亚等人；老鼠药买回来后，他还有机会去阁楼上和海伦接触。 自从返回这个世界以来，赵炎发现自己真是一刻也没闲着。不过他并没有什么不适感…说起来，昨夜打死打伤几十人后，赵炎思考更多的，便是调整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心态——其实他早该明白，当自己接触到死灵法术后，“正常人”的生活便已经彻底离自己远去。 “黑暗世界”并不是一个很酷的代名词，它意味着沉重的代价和难以想象的高风险。死亡、痛苦、逃亡、隐姓埋名…像个老鼠一样生活在处于剧烈变化的世界中，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 赵炎不会害怕这样的生活方式，但无论和平还是战争年代，他都要努力让自己站着活下去——而有人站着，那必然有人躺下。 “老汤普森要？你们酒馆不是上次买了不少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杂货铺内，老板朗克斯叼着烟袋随口问了一句，赵炎耸肩：“可能这些家伙过冬粮食偷得不够吧，最近又闹的厉害了。” “喏，给你便宜价，一磅八十先令。” “麻烦再加点炭火。” “要多少？” “两筐就行。” 最近天冷，买木炭的人很多，朗克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动作麻利的给赵炎用一个简陋的篮筐装了起来。 接过找零，赵炎装好老鼠药和木炭之后，出门继续买了面包、奶酪、茶叶、腌肉和腌菜。朝着贵族区行走的时候路过中央广场，他正好看到一群人围着木质通告牌区域看。 赵炎想起在酒馆里听到的那些事，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几名穿着教袍的祭司和光明武士在“招聘”。 不少人跃跃欲试的过去接受面试，但大多都被当场刷下——光照派似乎只考察作战能力，接受面试的人需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战斗技巧…那些身材或高或矮的家伙们上去和光明武士比划拳脚、用木质刀剑过招，但多数人明显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洋相频出，两三招便会被打翻在地，引起一片呼声。 当然，偶尔有几个伸手有章法的，便会得到录用。当场得到一个口头协议后，兴奋的领着个凭条走人——听四周的人说，这等于过了第一道面试，等回头集中进行第二道面试，通过之后，便有资格参与协助光照派的任务，拿丰厚薪水。 赵炎看了七八分钟后便离开这里，期间他也扫到了光明武士斯坦的身影，对方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搜寻他的任务，此时神情烦躁的站在一旁，不知为着什么苦恼。 广场的气氛很热闹，随着天色渐晚，赵炎来到了布雷斯家宅的围墙外，远远绕了两圈确认没有被监视，他迅速翻入院子内。进入门厅后，赵炎看到歌莉娅正坐在炭火盆前抬着双手，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吃饭了。” 赵炎瞥了一眼，并没有询问的意思。他的神情在进入这里后，便如同冰封一样透着冷意，似乎对谁都有些淡淡的敌意似的。 歌莉娅哆嗦了一下，默不作声的站起来。奎宁、西斯廷和玛丽亚母子在相邻的两间屋子内睡觉，苏珊抱着腿在大厅角落里低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这建筑虽然被废弃，但用料扎实，保温效果不错，因此火盆在屋里时并不担心保暖问题。 炭火到现在差不多烧尽，赵炎随手将买来的炭火放在身旁，等面前的几人都出来后，却是指了指玛丽亚：“炭火拿去，晚上使用。” 玛丽亚先是一愣，随后感激的过来拿起了木炭，她左右看了一眼身旁的西斯廷和苏珊，没等说什么，赵炎便继续道：“这是给你们俩用的。” 很明显，因为玛丽亚和拉科首先选择投靠赵炎，这炭火便是回报的一种。 紧接着，赵炎拿出来的食物也显示出了区别——给奎宁几人的饭菜是简单的面包和腌菜，而玛丽亚母子则多了奶酪、腌肉、鸡蛋和一盒茶叶。 一群人都在同一张长桌上吃饭，当食物都摆在长桌上后，这种饭菜上的区别让气氛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西斯廷闻着熏肉的味道不停咽唾沫，苏珊目不斜视的低头小口吃面包，歌莉娅目光不断在奶酪上来回瞥，奎宁干脆就是开口道：“玛丽亚，你们两个人吃的了这么多么？” “我…” 玛丽亚当然明白赵炎是什么意思，然而此时他就在旁边坐着，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奎宁。 “约翰先生，那个…我有个问题。” 西斯廷忽然开口，赵炎眼皮都没抬，指尖摆弄着一枚银色的威斯特里磅：“说。” “如果让我这样的巫医帮助您去救援您的导师，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东西呢？” “反正不用你去第一线战斗。你们这种身板，上去也是送死。“ 赵炎的回答让他们集体一愣…之前包括玛丽亚在内，都以为加入他的队伍，肯定要跟着一起去和光明武士硬碰硬——可此时这答案，好像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玛丽亚和拉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西斯廷却是追问道：“那…如果行动成功之后呢？” “队伍解散，爱干嘛干嘛去。” 又是几秒钟的静默，西斯廷下了决定：“我加入您的队伍，约翰先生。” “好。” 赵炎当场给他分发了腌肉和奶酪，随后也不说话，只是继续等着。 没过两分钟，苏珊也举手示意：“我、我也加入。” 她是低着头说话的，看不到赵炎的表情，后者知道这是因为被毁容后的自卑，于是应了句：“知道了。” 不过给她的就只有奶酪。 显然，越早下决定的，得到的优待越大。赵炎不曾多说半句废话，却给剩下没有表态的两人以更大压力——奎宁终于忍受不住，冷哼一声：“老子没兴趣加入你的队伍。” “一百磅。” 赵炎并不强求，抬眼望着他。 “要钱也没有，我全副身家加起来也没这么多钱，上哪里给你找去？” 第二百六十章一拳 奎宁的话语让屋内的气氛几乎静止，玛丽亚等人吃饭的动作都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只有炭火忽然裂开的“噼啪”声回荡在四周。 他们集体望向赵炎，等待着他的反应——这是几人被救以来第一次出现冲突，很显然…奎宁对自己被救下并未怀着多大的感激之情，反倒是摆出了一副无赖姿态。 了解一个人，光看他在正常状态下的模样是完全不够的，只有面对危机或处理棘手情况时，才能真正看出一个人的品行到底如何。因此包括玛丽亚在内，此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话，大家都屏息以待。 “哦，没有钱，也不愿意出力，是吧？” 赵炎语气平淡，并没有问责的意思，他只是目光平淡的转向一旁的歌莉娅——后者却在这一刻手忽然抖了下，面包“啪嗒”掉在桌面上。 如此一幕让其他几人觉得太过夸张，苏珊都不解的抬起了头。然而她却发现歌莉娅脸色苍白异常，整个人像是窒息一样挺直了上半身，好几秒后才“嗬”的吸了口气，打了个哆嗦后回道：“我、我给钱！一百磅我有！” 赵炎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有些奇怪的扬起眉毛：“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歌莉娅嘴上是这么说，但额头上却出了一茬细密的汗珠——女巫的力量有很多种形式，有的人可以隔空取物，有的人能够释放火球，而有的人除了这些，还有预知危险的身体本能… 就像蜘蛛遇到危险时会寒毛直竖一样，她在这一刻几乎能感受到死神降临前的窒息。 赵炎没有表现出任何杀意，他对奎宁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可歌莉娅此时却不这么想。她立刻答应了100磅的条件，同时继续道：“那个…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可以将道具或材料借给你。” “哦，你怎么给钱？” “我有一处秘密实验室，里面有存款，我会告诉你开启的方式，你随时可以去拿。” 赵炎点头：“好，那你想什么时候走？” “你不是说需要等…啊，那可以的话，越早越好。” 歌莉娅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试探的心思，想起自己之前竟然还耍那些小把戏去诱惑他，这位女巫只觉得后背都有些潮。 “危险预知”的能力只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出现，越强烈则越说明自己无法应对。歌莉娅明智的选择了妥协，她相信自己的天赋，而不是之前的判断。 说完这几句话，赵炎扭头重新望向奎宁，后者对歌莉娅这种服软感到不爽——若是她也强硬些，自己有把握让赵炎做出些让步… 奎宁其实是有100磅的，但这基本等于他的全副身家。对于一位贪财的炼金术士而言，任何价格都是可以谈判的，可歌莉娅如此服帖的同意，让他原本的打算完全落空，此时有些尴尬。 被赵炎盯着两秒钟，奎宁依旧打算硬扛下去：“我没钱。” 他耸肩，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手中拿着面包咀嚼起来。 “那还是挺巧的，我也没钱，但我要做的事需要钱。” 赵炎依旧心平气和，似乎并没有被对方这副滚刀肉的姿态惹恼，“钱是好东西，人人都想要，毕竟在这样的世界里，有钱才能办更多的事，对吧？” 一桌子人都没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些，奎宁嘴角却是不屑的翘起——讲道理？摆人情？看来赵炎黔驴技穷了。 可赵炎并没有顺着继续说下去，一直漠然的脸上忽然露出些无奈的笑容：“做生意，可以谈判。但人命关天的事，终归不是生意。” 奎宁表情僵住，他忽然搞不懂赵炎想要干什么了。 “喏，熏肉。” 赵炎将一块黑色的肉干扔了过去，奎宁本能接住，他此时正吃着面包，见到这熏肉，顿时以为赵炎选择了妥协，张嘴咬掉了半块，几口便吞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 赵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着正厅的窗户，黄昏已至，马赛克玻璃映出了齿轮的图案——这说明布雷斯家族有承担工业项目的工厂。 奎宁将剩下的那块熏肉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回道：“还不错。” “嗯，那就好。” 说完他弯腰起身，在奎宁惊愕的目光中扭身摆拳——“砰”的一声，他的拳头打在了奎宁的胸口，后者坐着的实木椅子“咔嚓”一声折断，当场躺在地上。 他双眼暴凸，嘴巴张大，躺在一大堆碎木间望着天花板，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这响动让四周其他人集体打了个哆嗦，他们本以为赵炎是准备“收拾”一番奎宁，可是目光转向这位炼金术士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胸口整个瘪了下去，嘴角、耳朵和鼻孔已经开始向外渗血，抬起的双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两条腿抽搐似的抖动起来。 五秒钟后，他的四肢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赵炎此时已经坐回了他的座位，目光扫过面前几人，出声道：“好歹他死之前是吃饱了的，我觉得我已经很仁慈了，不是么？” 这种话题根本没有人敢回答，谁能想到刚才还坐在这里试图讨价还价的奎宁，连第二句话都没说出来就死了呢？ 他那体格看起来比赵炎强壮的多啊… 奎宁高大的尸体躺在餐桌旁，可玛丽亚几人却没有人替他说半句话，一个个继续硬着头皮将食物往下咽。 他们已经不敢有半点多余想法了。 “歌莉娅。” “啊！那个…约翰先生，我愿意加入你的队伍，钱我也给，分文不少——” 歌莉娅触电似的回答，再无之前讥讽苏珊时的高傲模样。 “这倒不用，我只是想说，今天凌晨左右我会过来，到时候送你离开塔拉市，行么？” 歌莉娅“咕咚”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既然这样，你们先休息。我走了。” 赵炎起身，走的时候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玛丽亚，要是没什么事，你和西斯廷挖个坑处理一下。” 第二百六十一章复仇 赵炎走在街道上，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倏然叹了口气。 在文明世界里，赵炎努力扮演着普通人，并且尽量用较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因此，在面对许多事情时，他没有选择动手，因为赵炎在法治社会并不愿意当一个“私刑者”来裁决别人。 他知道自己无法代表正义。 但和平年代有和平年代的规则，乱世…有乱世的生存方式。知行合一的境界，赵炎自认相距甚远，甚至可以说，他从一开始便背道而驰。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伪装者。 从残酷一些的角度而言，作为永生者的赵炎，其实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这或许不能称为“自私”、“冷漠”，因为这是长生者近乎本能的情绪——当目睹身旁无数人老去、死亡之后，他自然而然的开始麻木，直至开始隐隐产生“俯瞰”感。 这些年来，赵炎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用更高的道德标准、更普世的价值观来看待和应对一切——这的确让他的生活和普通人一样平淡。可是在被卷入混乱的地下战争后，赵炎自然不可能像砧板上的肉般坐以待毙。 他选择摘掉这张面具，恢复原本的模样。 对于奎宁，赵炎没时间去和对方讨价还价。放任对方离开是不可能的，只要奎宁被抓，那么这处据点定然会暴露。 而其余四人也并非真正愿意归顺和加入团队，他正缺哥机会来震慑对方，同时展示自己的权威——因此当奎宁跳出来当靶子时，赵炎顺手就杀鸡儆猴了。 没错，顺手。 赵炎做出这样的选择时，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杀死奎宁，对于他来说，和看书时随手折个页区别不大，都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而做的一件小事罢了。 在这样的情境下，人命，在他眼里的确如草芥。 拎着老鼠药沿街行走，赵炎随意扫视着四周，街道上已经见不到披着白色斗篷的军队，光明武士的身影也稀疏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天气愈发清冷的原因，即便是最繁华的商业街，此时也不复往日的热闹。 他看了眼映入眼帘的酒馆，脸上露出往日那种憨厚腼腆的微笑，迎着门口的汤普森走了过去：“他说您买过不少，所以给了一些折扣…” 老汤普森不会想到眼前的年轻酒保在十分钟前随手杀了个人。他心思不在老鼠药上，挥挥手道：“你去放在阁楼上吧。” 他似乎是在等人，赵炎点头应下，迈步上楼。二楼的寝室是上锁的，他径直上了三楼，左右确认无人后拿来梯子，顺着爬上后敲了敲盖在上方的木板门。 “海伦，是我。” 他推开木板，漆黑的阁楼中没有任何光芒，不过赵炎能够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靠近过来。阁楼是斜顶，最高处只有一米六，但海伦个子矮，在这逼仄的环境中还能自如的行走。 她的声音有些惊喜：“约翰，你…” 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嗅了嗅空气，眼睛眨了眨，却是没有多说什么，继续道：“有什么事？” 赵炎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凌晨做的事说了一遍，问道：”你应该是那个宅子的主人，所以我来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海伦痛快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你要用就用吧。” “好。” 赵炎这也是走个过场。他对玛丽亚等人是上下级的关系，因此需要制造身份落差感。而对海伦，则是以平等的合作伙伴来对待——将老鼠药随手放在那里，他解释了一句汤普森起疑心的原因，正准备离开，海伦却叫住他：“对了…我昨晚看到报纸上说抓到了一个吸血鬼，叫布鲁迪布雷斯的。” 听到这个名字，赵炎猛的扬起眉毛，他这才想起海伦的全名就是海伦布雷斯，那个布鲁迪难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我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但是总觉得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对他好像感觉还不错。” 赵炎听她这么说，眯眼思索几秒，点点头：“你想找他？” “可以的话，我想问问他我到底是谁。嗯…请你帮忙的话，需要多少钱呢？” “我去查查他在什么地方，晚上和你说。” “嗯，好。” 关上阁楼的木板门，赵炎拧着眉头走向一楼。进入大厅前，他已经重新变成了那副憨厚模样。 而在十公里外，阴暗的下水道内，穿着一身肮脏外套的布鲁迪布雷斯正低吼道：“安科伯爵为了拯救所有地下世界的成员而被捕，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被处决？” “不能！” 他的面前，聚集起来的血族们嘈杂回应。 “复仇！不然我们终将成为光照派的靶子！” 人群中自然有些人是不愿相应他的呼声的，但安科伯爵这位主心骨被俘，六位长老两位战死，其他四位如今关在监狱之中——剩余血族们幸存下来后，发现往日的领导者竟然都不见了。 昨天凌晨的追击其实早有准备，纵然安科用炸药炸开了另一道门，可早就埋伏起来的士兵数量却摆在那里，血族们在小巷中被围攻、射杀，长老们浴血奋战，但却被重点“照顾”，反倒是布鲁迪这种小角色逃出生天，如今成了残存血族中唯一的领头者。 而一直被安科寄予厚望的布鲁迪此时也没有退缩，很有担当的直接站了出来： “雷克那个叛徒，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他借助煽动仇恨情绪，迅速凝聚了仅剩的这五十多位血族的斗志，并直白的表达了两个主要诉求：救出安科伯爵、干掉叛徒雷克及其手下。 布鲁迪实力并没有安科伯爵那么出众，但在长老缺失、精锐损伤严重的情况下，他却是这群人中最强的——同时布鲁迪明显不是莽夫，他继续道：“我会拿出自己的所有家底，今晚就去购买枪械和火药，如果有人愿意跟我一起的，那就现在站出来，我全副身家有一千二百四十磅，愿意接受各位监督！” 血族们一片哗然，显然这个数字吓到了他们。 跌二百六十二章追捕 在三四百年以前，血族的日子普遍过得还不错。因为交通、信息封闭的环境，让他们可以在一个地方经营多年而不被发觉，依靠悠长的寿命，但凡脑子聪明点的，都能积累不少财富，跃升阶层。 但如今整个黑暗世界族群式微，无论血族、狼人抑或巫师之流，活动空间一直在被不断压缩，到了现在，血族之中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些收入低微的底层阶级。有钱的那几个都是继承了家族的财产，本身都是贵族——布鲁迪的钱显然不是他自己挣来的，而是来自“布雷斯”家族的遗产。 从规模上而言，布雷斯家族并不算“落魄”，因为海伦一家人发生意外前，本身的生活还算富裕：豪宅、马车、正在营收的工厂一样不缺。 如今布雷斯家族已经从塔拉市消失，但当初的名声还是在的，因此布鲁迪宣称自己掏一千多磅来购买武器时，并没有人觉得他是在胡诌…与其他穷困潦倒的血族们不同，布鲁迪是有这个资本的。 和黑社会一样，头目想要做成事，只有“义气”或“同仇敌忾”是不行的，因此布鲁迪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会变卖所有家产，若是能随我救出安科伯爵的，按功劳论赏！救出伯爵的，我给五十磅！救出任何一位长老的，三十磅！杀一名敌人，给三磅！” 看着四周这些人逐渐狂热的表情，布鲁迪适时开始安排起了具体工作——他的策略并不是无脑和光照派对着干，而是先努力蛰伏，伺机观察并寻找机会。 “我们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正面冲击…坎多雷那个家伙一直把握主动，我们想要逆转形势，必须重新夺回主动权，创造我们自己的战场才行…” 他这些话早有腹稿，说出来头头是道，可行性极高。原本对他持怀疑态度的血族也渐渐改变了态度，至少在这次地下会议结束时，原本颓唐的气氛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离开了开会的区域，布鲁迪返回了自己当前藏身的民宅内——他进屋后直接走入隐藏的地下通道，而这时里面却坐着另外几个人。 布鲁迪毫无意外，一边将毡帽摘下来，一边低声道：“新的货准备好了？” “一个星期前就运到了，我办事，你放心。” 回答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安科伯爵背后开枪的雷克！ 布鲁迪和对方一副早已熟稔的模样，他坐在旁边的木椅上，屋内只亮着一个烛台，面容有一半隐藏在了阴影中。看雷克将一封信摆在面前的桌子上，他点点头：“替我转告达斯克大人，计划顺利。” ****** “咣当！” 光明武士斯坦一脚踹开脚边的陶罐，因为用力太猛，后者撞到墙上直接碎成了碎片。 他无声的骂了一句，视线转向面前，随手抽出长剑胡乱挥了两下——身后跟着的两名手下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明白斯坦心情恶劣的原因：最近坎多雷主教交给他办的事都没办好，接连搞砸这些任务后，斯坦明显被主教大人冷落，眼看着就要被彻底边缘化。 “现在还搞巡查，一群祭司能抓住什么…真是瞎搞。” 斯坦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此时已经是夜晚十点，他作为光明武士被安排巡视眼下的三条街区——但光明武士在之前的战斗中严重折损，正规军又不能随意调动进城，是以现在负责巡查的，已经不光是光明武士，连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祭司都被临时抽调出来上街，像模像样的拿着手枪提着煤油灯来回溜达。 “斯坦大人，他们好歹拿着火枪…遇到情况，总归能应对的。” “应对？碰到昨天那样的，他们拿什么应对？”斯坦说着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手枪晃了晃：“这东西打到你的铠甲上，知道什么结果么？” 被问到的手下摇摇头，他们的铠甲都很珍贵，谁也不会拿来做这种实验。 “打你的胸甲中央，根本打不穿。懂么？” 斯坦伸手敲在了对方的铠甲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后，他继续道：“可是你知道昨天那六个小队的人怎么死的么？” 他伸手敲了下自己的头盔：“我赶过去帮忙搬了尸体，老汉森的脑袋和头盔一起被砸瘪了。” “砸…瘪？” 两名手下同时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头盔边缘——圆弧形的头盔厚度惊人，刀剑砍上去都能划开，这东西砸瘪的话，恐怕只有铁锤之类的重武器能办到了。 “整个头盔瘪进去一半，脑袋都变形了。” 斯坦把手枪塞回去：“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我们都看到那头盔上有个拳印。” 他比划了一下：“一拳，就一拳，直接打瘪了头盔！然后另外几个人的胸甲也有类似痕迹，帕利森胸铠外面是个手掌印，他的胸骨被打碎六根，我们赶到的时候吐了一地血——你告诉我，面对这种敌人，你拿着手枪有什么用？” 两名手下瞪大眼睛，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队，可作为新人，迄今为止还从未接触过实力强悍的黑暗世界成员。昨天那场战斗主力是正规军，他们只是敲敲边鼓罢了…听说安科伯爵都被轻松制服，谁曾想到还能遇到这种硬茬子？ “那…斯坦大人，这是什么人做的？” “我哪知道？但可以肯定，对方和咱们不是一伙的，不然他也不会救下六个人。” 斯坦说完这些，忽然停住脚步——他感觉视野边缘刚刚好像闪过了什么东西，于是立刻道：“把灯打过去！” 看手下动作缓慢，他一把夺过煤油灯。这灯虽然是提着的，但前方有一个灯罩，能将灯光聚成光束。斯坦快跑两步，冲到街角后猛然朝远处照去，正看到一个刚刚翻墙而过的影子。 “追！” 斯坦二话不说迈步便开始冲刺，他今天没有穿着全副铠甲，只穿戴了胸甲和头盔，因此断时间的爆发之下比正常人奔跑还要迅猛，跑出去五六秒，他手中晃动的光束终于锁定了那个身影，但这一看却是把他吓了一跳：对方竟然是单手抗了个人在奔跑！ ** 作者按：因为书发在各个平台，有些话在这里强调一遍。最近两个月每天更新少是因为我正在全国旅行中，每天真的没时间写太久。毕竟很少有人能抽出几个月时间来进行自驾全国游，我能更新2000真的就不错了，因为每天不是在走景点就是几百公里的开车，希望各位体谅下。现在在开封，明天去洛阳，后面还要去陕西湖南重庆四川云南西藏青海新疆宁夏内蒙，之后才回北京。 第二百六十三章灭口 “怎么回事？！” 后方的手下追了上来，斯坦来不及解释，他左手提着灯，右手抽出腰间的手枪——燧发火枪填装弹药是比较麻烦的，因此在今夜开始执勤时，他便提前将弹药填好，此时单手抽枪，贴在腰间扣带上一蹭，撞针便拉到了待击发的位置。 斯坦便熟练的将枪口瞄准前方，同时喊出了声：“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开枪的准备——半夜十点在街上晃的人可不多，而见到自己还逃跑的家伙，很大概率不是什么善茬。 所谓“别动”，其实是为了更好的瞄准。毕竟燧发火枪中，长管步枪的命中率最高，手枪的命中率很低，而斯坦手中拿着的这把，大概只在10米左右有准头，夜晚瞄准时，子弹的轨迹堪称“随缘”。 手枪只有一发子弹，所以他不敢随意开枪…此时此刻，待发的枪更有威慑力。 眼下这条街道比较宽敞，想要寻找掩体有些困难，斯坦将手中的煤油灯举高了些，视线锁定对方后，立即发现这扛着一个人奔跑的家伙忽然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身朝着旁边冲去。 斯坦停住脚步，举枪的右手搭在左臂上瞄准，再度开口：“不要再走了！” 后方两个助手跟了上来，手忙脚乱的拿出枪来瞄准——他们背着的是长筒火枪，子弹提前装好，但因为紧张，三秒多钟才做完了射击准备。 而这时前方的身影已经冲到打烊的饭馆旁，抬腿踢在了门口那根木桩上！ 这木桩直径超过十公分，一米二高，平日里是用来拴马或驻停马车的，因为存在时间久，表面已经磨的发黑。这木材经久耐用，硬度惊人，整日风吹日晒也不怕腐朽断裂。可此时被一脚踹中后，当场“咔”的折断在地！ 斯坦呼吸一窒，目光抬起后，正看到对方捡起了断掉的木头，甩手便扔了过来！ 这截木桩少说也有二十多公斤，但看对方这架势，似乎和扔个鹅卵石没什么区别——斯坦二话不说直接放弃射击，纵身便朝地上一趴，“砰”的一声，他听到身后传来闷哼，知道是手下被砸中了。 可这个时候斯坦来不及去看他们的状况，他手中的煤油灯落在地上，灯罩裂开，不过光芒尚存——在散射的光芒中，他看到那身影并没有打算过来的样子，而是扭身继续奔跑，他趴在地上抬枪瞄准，看到对方以“之”字在面前左右绕行，眨眼间便退到了三十米外，继而转出街角，消失在视野中。 斯坦举着手枪好几秒，他并非第一次上战场的草包，按理说这种时刻蒙一枪，命中的概率还是存在的。可这位光明武士犹豫了一下，最终直接放下了手臂。 他呼了口气，确认对方消失后，这才起来去看手下的状况——因为有铠甲保护，被砸中胸口的家伙并无大碍，只是剧烈的撞击让他神志还有些发懵，坐在那里捂着胸口，半天没说话。 另一人有些奇怪的问道：“队长…刚刚为什么不开枪？我们喊救援，或许还能堵住他…” “堵个屁。” 斯坦将手中的煤油灯往旁边一照，地上那节木桩赫然映入眼帘——整齐的断口证明这是在极为强悍的力量下被踢断的，那手下过去抬了下木头，立刻被重量惊的睁大眼睛。 “这…他——” 扭头看了一眼同伴，对方捂着的胸甲有一块明显的凹痕，这要是没有铠甲，估计胸骨被砸裂都有可能。他也不傻，刚才斯坦还在说昨天发生了什么，现在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家伙来，只能说他们运气太“好”了。 “知道我为什么没开枪么？开枪了，他或许就不是逃跑那么简单了。” 斯坦心有余悸的低头将击锤按回去。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很难体会到那种面对强大敌人时的绝望——刚刚瞄准时，他能看到对方步伐丝毫不慌，在扛着一个人的情况下，面对枪口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想着反抗… 这绝对不是犯傻，而是有恃无恐。 要么对方是极其强大的血族，要么就是迄今为止还未露过面的狼人，总之对方定然是认定手枪对他没有威胁，才会有这样的行为。 他过去看了一眼饭馆门口木桩的断口，扭头道：“还能站起来么？” 那被砸中的手下勉强爬起来，低声道：“还行…” “那就走，记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你自己走路摔了一跤，把灯和铠甲摔坏了，明白么？” “明、明白。” “继续巡逻。” 对于光照派内部而言，“发现问题”就意味着需要紧急处理，而斯坦已经干砸了三件事，若是再让坎多雷知道头号通缉犯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斯坦以后还怎么在教派里混？ 为了自己的前途，他明智的选择当这件事没发生…如此以来，自己就不会有过错了。 而在三条街区外，将歌莉娅放下的赵炎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行，两人绕过了另外几支队伍，顺利的来到了城市边缘的郊区，到了这里，歌莉娅便带着他继续行进，于复杂的小巷中绕了半天，最后打开了一块毫不起眼的石板，跃进了地道。 关上头顶的石板，四周倏然安静下来。歌莉娅双手带着固定的夹板，不过身为女巫，她进行简单施法时并不受影响——抬起胳膊，两侧的八盏蜡烛倏然被点亮，赵炎沉默着观察，但始终搞不明白这种力量是怎么应用的。 这条路狭窄而低矮，歌莉娅走了一段，忽然低声道：“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 斯坦能发现他们，是因为歌莉娅在跟随赵炎行进时忽然被绊了一下，动作慢了一步后才被察觉。 这算是一个小失误，但在没有足够信任的基础上，歌莉娅却害怕赵炎过度解读这种行为…她其实此时是硬着头皮向前走，因为以赵炎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狠辣，她十分担心自己被灭口。 而眼下这个密道，正是一个绝佳的灭口地点。 第二百六十四章信任 歌莉娅垂着双手站在过道中间，两侧的蜡烛让一切纤毫毕现。 她怕死，所以努力寻求生路。而直到此刻才问出这个敏感的问题，并非是她认命，而是因为这段走廊拥有她之前布置的法阵——一旦激活，两侧便会由石块凝聚出尖刺，将后方的人扎成筛子。 纵然是困兽，也有反戈一击的能力。能在黑暗世界打拼出一片天地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在这方面，歌莉娅与海伦几乎呈现两个极端。 不过这是她最后的自保手段，歌莉娅此时还没有真正鱼死网破的决心。 单纯干掉赵炎，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安全了。当前塔拉市巡逻的光照派数量极多，双臂被废的她根本连个流浪狗都打不过，更别提武装后的光明武士了。单纯躲在这里也不现实，自己又没办法像狗熊一样冬眠，密室里没有食物，自己如果出去买东西吃，谁能保证不会被抓回去？ 而最重要的是，赵炎在出来之前，答应护送她完全离开塔拉市。 纵然歌莉娅对赵炎信守承诺的期望不高，但到目前为止，赵炎并没有做出任何背信弃义的行为来…这就让她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赵炎看她微微闪烁的眼神，站在那里继续道：“意外总会碰到，现在摆脱了就没事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选择。” “我凭什么相信你？” 歌莉娅手掌按在了墙壁一处拥有暗纹的印记上，“奎宁是你救的，但你说杀就杀了，我怎么保证自己不是同样的下场？” “我想要做事，谁碍事我就杀谁，这是很简单的逻辑。”赵炎耸肩：“你愿意给我100磅，这就是在帮我。而我带你离开这座城市，是因为我以后可能会继续和你们这类人打交道，换句话说，我是在帮自己。” 他依旧是那副放松姿态，但越是这样，歌莉娅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因为她不知道赵炎的实力上限在哪里，对方至今没有完全展现过全部力量，光照派全副武装的小队，在他面前跟弱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自己的法阵难说能起到作用。 强势的一方愿意解释，本身就是一种善意。歌莉娅深呼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赵炎有些奇怪：“我说的很清楚了啊，救人。” 但这个答案对于歌莉娅来说并不“诚实”。在黑暗世界中，一个人的能力越强大，欲望便会越强——而像赵炎这种实力的，完全可以做一方势力的领导者，如安科伯爵那般掌控一个城市的地下领域，由此聚敛财富，发展扩张… 这才是她眼中“正确”的路子。 但人终究都有惯性思维，就像农夫会认为“皇帝用金扁担”一样，这个世界上绝少有人能够理解赵炎这位长生者的思路…因此他虽然没说半句假话，歌莉娅却一个字都不信。 只是这位女巫也不可能再追问什么，她盯着赵炎的眼睛，对方淡漠的眼神一如既往，这位女巫读不出任何信息。数次抿嘴后，歌莉娅最终选择赌一次：“好…我相信你。” 她倒退着往后走：“稍等我一下，我去拿钱。” 赵炎点头，看她消失在了过道尽头的阴影中。木门开关，她没多久便拿了一个信封出来——威斯特里国自然不是只用硬币的，信封中装了十张10磅的纸币，赵炎看她伸手将信封递过来，并没有接，而是出声道：“我答应你把你送出城，所以确认你安全后，我再拿钱。” 这句话明显让歌莉娅松了口气，她明白自己赌对了。 两人随后一前一后走出地道，在夜幕的掩护下继续朝着城外而去。谁知到了接近城市边缘的位置，巡逻的密度反而更大。 为了能够迅速绕开这些家伙，赵炎只得继续像之前那般，将歌莉娅扛起来奔跑——不过连续数次翻墙跃河之后，歌莉娅忍不住小声提议改成“公主抱”… 因为她差点把刚吃的饭全吐出来。 赵炎也不废话，公主抱这个姿势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歌莉娅双手抱在胸前，在这个角度下，她能看到赵炎始终平静的面庞。 重围之下的逃亡，让歌莉娅一颗心始终提在嗓子眼，可是面前这家伙好似连心跳都没有快多少似的，目光左右扫视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步伐有条不紊，那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旁，让歌莉娅一时间有种被幻术魔咒控制的感觉。 头顶雾蒙蒙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耳旁属于城市的噪音却渐渐远去。当石板路的回音变成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后，她明白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塔拉市。 “这里已经脱离巡视圈了。” 赵炎将她放了下来。歌莉娅这时已经彻底不再担心他是否“灭口”的问题——因为如果真想灭口，之前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证明对方的确信守了承诺。 “这是…什么地方？” 歌莉娅是女巫，并不是野外求生大师，黑夜中站在森林里根本分辨不出自己的位置。 “往那边五十米就是通往林奇市的大路，你后面就是塔拉市，不过我不建议你走那条大路，最好在树林里走。” 赵炎说着将自己一路背着的包袱拿了下来：“带着吧，附近的几个小镇不要进去，至少一百公里以外再说。” 歌莉娅接过来就觉得胳膊一沉，她胳膊骨折，只有右手的手指勉强能动弹，翻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一件厚斗篷，七八块熏肉和两个大面包，以及一个装满的羊皮水袋。 她忽然沉默下来，抿了抿嘴唇，随后将信封拿出来：“谢谢你。” 顿了顿，她忽然做了个决定，继续道：“我会在林奇市呆着，嗯…在瑞恩成衣店。” “好的。” 赵炎拿过信封，点点头：“祝你好运。” 说完他利索地转身，走出七八步后，彻底消失在了树丛的阴影中。 歌莉娅站在那里许久，最后吃力地将斗篷披在身上，背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林奇市而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本事 “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主教大人…” 教堂后方安置伤员的大厅内，坎多雷正挨个慰问着这些在追捕中受伤的光明武士。 属于威斯特里正规军的成员并没有在这里养伤，而是早早回了军营。坎多雷此时前来慰问，出于对班底的关心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想从中找到些凶手的线索—— “能想起来袭击者的特征么？” 被问到的光明武士之前一直昏迷，现在苏醒过来，皱眉回忆片刻，低声道：“主教大人，我只知道他个子不算高，看起来甚至比较瘦弱。可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我们瞄准开枪，但没有打中他的…”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淤青一片，但是里面并没有断骨头。坎多雷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桌子上对方的胸铠：“你运气比较好，他应该只是推了你一把。如果是拳头，恐怕现在能不能起来还要两说。” 后者顺着望过去，看到铠甲后愣了半天——因为那钢甲的凹痕分明就是一个手掌印的形状。 “主教大人，这家伙…难道是比安科还厉害的吸血鬼？” “不知道，但力量上恐怕是比安科要强的。”坎多雷没有多说，只是继续问了问身体状况后便转向了下一名光明武士——慰问一圈后，他面色凝重的返回了教堂后方尚存的书房，这过程中，斯坦正好带着人返回教堂。他看到了这位手下，但此时心情糟糕，加上斯坦之前办事不力，他根本就没有打招呼便径直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斯坦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坎多雷主教却在苦恼如何收场。 袭击者在攻击时用布条遮蔽了面容，如今只能确定大致身高和体型。可这实在是意义不大，塔拉市那么多人，如何筛查？ 好在对方展现出的力量证明这绝非普通人类，而在没有施法的情况下，能拥有这样强大实力的，通常只有两个种族：吸血鬼和狼人。 狼人普遍力量更强，速度更快，但那是在变身的情况下。不变身时，狼人和普通人的力量区别不会太大。因此坎多雷主教大致确定这位袭击者是一位实力高深的吸血鬼… 好不容易抓住安科，却蹦出来一个比安科更强的家伙，议员那边已经再度传话，让他尽快解决这一切…坎多雷十分头疼，这种人哪是说抓就能抓的？ 不过光照派并没有狼狈到彻底被动的地步，他眯起眼睛，很快叫来一名祭司：“去通知安迪他们，明天在广场将招收门槛再降低些，同时提升薪酬…” **** 在坎多雷为如何抓捕赵炎而焦头烂额时，后者已经在酒馆打烊后带着海伦走上了街道，朝着布雷斯家族的祖宅而去。 这是自进入酒馆之后海伦第一次走出屋。今夜冷空气来袭，大风吹散了雾霾，难得露出了头顶的星空。她裹着赵炎给他新买的斗篷，努力迈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寂静的黑夜下，一高一矮的身影穿梭街道，只靠手势交流的他们倒是颇有些默契。在面对躲不开的巡逻队时，赵炎便拦腰抄起海伦，带着她熟练的翻墙上楼——顺利的抵达布雷斯家宅的庭院后，海伦脸颊有些红，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 赵炎朝黑暗的大厅走去，“这是你的家，看看能想起什么来么？” 海伦左右四顾，纵然没有任何照明措施，她依旧能够清晰看到四周的建筑细节。小女孩盯了半天，只是回答：“是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太多…” 她跟着赵炎走入门厅，此时留在这里的四位“手下”已经从最初的饥寒交迫中恢复过来。他们说到底都不是普通人，三名巫医在痛哭抑制方面颇有心得，脸色红润而看不出异样。女巫苏珊算是异类，不过她到底不是一根筋，知道自己处于“卖命”状态，现在已经没了最初的自闭模样，正努力融入当前这个“团队”之中。 赵炎进来之前，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内容似乎是在讨论被光照派抓捕时的遭遇，而听到赵炎进来后，他们集体站了起来：“约翰大人…” 赵炎没有拒绝这个称呼，点点头：“嗯，给你们介绍我的朋友：血族，海伦。”他微微让开，海伦并不怯场，反倒是有些好奇的向前一步，看着面前这四个被赵炎救下的家伙：“你们好，我叫海伦布雷斯。” “理论上来说，她也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赵炎补充了一句，这四人同时扬起眉毛，但并没有多少意外神色——以赵炎表现出来的本事，找来一位血族在他们眼中并不是难事。 但他们并不知道海伦是个“意外”诞生的血族，并且和普通吸血鬼有着不少区别。赵炎也懒得解释这些，介绍双方认识后，便直接让众人在餐厅中坐下，开起了这个临时团队组建以来的第一次会议。 会议的主题也很简单，赵炎言简意赅道：“我要救导师渡鸦，海伦希望了解有关布鲁迪布雷斯的事情——各位有什么过人本事，或者关于布鲁迪的线索，都说说。” 海伦坐在木椅上时两条腿够不到地，轻轻摇摆着。她此时心情比刚苏醒时放松的多…因为坐在赵炎身旁时，内心的安全感让她丝毫不用担心任何危险。 可是等了几秒，她才发现面前这些人根本没自己这般放松，他们后背挺直，坐在那里连手都不敢乱放。第一个说话的玛丽亚结巴了半天：“我、我会一些诅咒巫术，同时也可以进行轻微治疗，但释放这些，我需要、额…需要不少道具。还有，如果是严重的外伤，我也能够缝合医治…” 赵炎点头，望向旁边的拉科——后者表示自己和母亲会的东西一脉相承，不过更擅长制作诅咒道具，效果拔群。 “我…其实巫医会的东西都差不多，我比较擅长调配药剂。” 西斯廷有些尴尬，补充道：“但也不是毒药，是…春药。” 海伦生在贵族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耳根有些发红的瞥了一眼赵炎，结果后者面无表情的点头，转向了紧张绞手的苏珊：“你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地道 巫医的本领很杂，从制作诅咒娃娃，到进行轻微的外科手术，他们似乎都有所涉猎。 而西斯廷所说的“春药”，其实并非什么稀奇事情。这个世界的贵族们夜生活丰富，对这类药品需求量甚广，西斯廷本身的职业并没有足够薪水支撑他修习巫医知识，而“春药”明显是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 赵炎知识面广，阅历丰富，对这些东西一点就通。倒是一旁的苏珊还因为“春药”这个词语发愣，被赵炎看过来后，她打了个激灵，想要解释，却一时间不知怎么形容，僵硬的胳膊比划半天，最后道：“我、那个…女巫的本领有些复杂，我目前只知道可以使用意念挪动东西，其他的还不清楚。” “念力？” 赵炎扬起眉毛问道，继而比划了一下：“大概能挪动多重的东西？”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苏珊，她并没有系统的量化过自己的能力，倒是玛丽亚在旁边解释道：“约翰大人，女巫的能力通常都不太稳定，苏珊不是歌莉娅那种和‘万圣会’有联系的女巫，她只是刚觉醒力量没多久，所以还很难控制。” 万圣会应该是个类似“巫师联盟”之类的东西，赵炎暗自记下，望了一眼苏珊。 后者点头道：“是这样，大人…我平时可能挪动一个椅子还行，不过被光照派抓住的时候…” 她神色黯然，显然记忆中的事情让她不是很舒服。玛丽亚应该是之前和她聊到了这个话题，继续补充：“她的力量失控了，杀死了一名光明武士，但也把自己的脸和身体割伤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苏珊的脸上会有那些骇人的伤痕。 “我大概明白了。” 赵炎对眼下的状况有所预期——他救下来的这几个人其实本领不算强，三位巫医只能做些辅助事情，制作个道具勉强能用，但现在他们手边什么材料都没有，基本等于废人。 而女巫苏珊比他们还惨，自身能力本来就不稳定，双臂折断后还无法施法，现在和一个普通人似乎也没多大区别。 “你的胳膊感觉怎么样？如果施法的话，必须等痊愈才行？” “还好，就是骨头有些痒痒的，疼倒是已经不疼了。” 苏珊如实回答，她双臂能够恢复的快，全是因为赵炎的帮忙，因而此时的语气带着些感激。可赵炎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他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出现炎症，结果对方没有发烧不说，此时这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你抬起头来。” 月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室内光线暗淡，可赵炎能够清晰看到苏珊脸上那些血痕已经结痂，边缘处甚至有小部分开始了脱落。 “别动。” 赵炎抬手在她的脖颈上拂过，他这辈子受过太多的伤，只是感受一下那些血痂便知道她的恢复情况——显然，女巫苏珊的身体恢复能力远比正常人强的多。 海伦好奇的在旁边看着，结果发现苏珊紧张的双手握成了拳头，骨节都有些发白…她很奇怪对方为何像面对死神一样战栗，但见赵炎始终面无表情，她最终没有问出声。 “好，没事了。你好好休息，能够施法了的时候就告诉我。” 赵炎收回了手，转而对其他三人道：“你们将制作道具的清单给我，如果在什么地方藏着，也告诉我，我抽空将它们拿过来。” 说完，他指了指海伦：“那么…你们有人认识布鲁迪布雷斯么？” 几人一齐摇头。塔拉市贵族们的生活八卦，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新闻上的常客，阶级的划分让玛丽亚和西斯廷这种底层人民很难接触到有关布雷斯家族的信息。 但苏珊却透露了一个她一直没有说的信息：“我…我算是贵族的私生女，父亲是林奇市的卡尔斯，鲁特卡尔斯——但自从我出生后就没有见过他，母亲五年前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被抛弃的贵族私生女，在这个时代其实和平民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是个私生子，那或许还有百分之一分得部分家产的可能性，但女孩子…却是根本没戏的。 这终究是个男权社会，工业革命虽然革新了人们的生活水平，却并未让旧有的传统观念消除。贵族中的女性，至今依旧作为联姻的筹码，在成年之后嫁出去以交换利益。 海伦对苏珊立刻多了几分同情，只是她对“卡尔斯”这个姓氏并不熟悉，就算知道，也帮不上什么忙——私生女被抛弃这么多年，如今孤零零一个人被光照派抓走，她的亲生父亲显然不怎么在乎苏珊的感受。 待赵炎梳理完手下的本领和优缺点，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左右。他也不再多说废话，起身打算安排这些人去休息，可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脚步声… 他们都听出那是一只铠甲小队在朝这边靠近。苏珊等人顿时有些发慌，目光望向了赵炎——后者皱着眉头，伸手去拿腰间挂着的枪头：“没事，如果有战斗，你们就从另一个方向逃走。” 几人紧张点头，一起感受到紧张气氛的海伦有些无措，可是一齐走出屋子时，却感觉脑海梦的中闪过一道光。 她左右望了一圈，忽然迈步朝着屋内走去… 一楼的其他房间主要是给佣人使用的，餐厅、厨房和食物准备间连在一起，海伦从餐厅走到了这个空间不大的食物准备间，她望着墙壁，抬着的手掌在一块块墙砖上划过，最后停在了其中一块上。 “咔哒。” 她推了一下这块砖，墙壁内竟然响起了机构弹开的声音，紧接着，尾随进来的赵炎听到一间橱柜里传来了空洞的回音。 他伸手打开柜门，赫然发现一条地道出现在这里。 “害怕的时候，就进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海伦望着地道发呆，她白皙的手指按在墙上，但努力半天，也没有回忆起其他细节来——谁教给他的、里面有什么，海伦全然不知道。 第二百六十八章财帛动人心 面对眼前忽然出现的地道，一众人都定在那里没说话。 贵族家里有个密道暗室什么的，对于赵炎来说实在是正常。不过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让其他人在这里等候，自己跑到屋外继续听了会动静。 那些脚步声在门口路过，并没有人去触碰已经满是灰尘的大门，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赵炎爬上墙头，隐隐听到远处响起了枪声和嘈杂的喊声，最后确认这些光明武士并没有朝着他们来，这才返回厨房：“没事了。” 众人松了口气，不过赵炎却知道这里并非绝对安全之地，于是道：“玛丽亚，你们去收拾一下外面的痕迹，我和海伦下去看看。” “好的，约翰大人。” 几人顺从的应道，随后扭身朝外而去。他们并不懂怎么去除痕迹，但却明白现在应该避开。 而看着漆黑的地道，赵炎转向海伦：“我先看看，如果安全，我再叫你下来。” “好的。” 海伦不疑有他，赵炎用找来火种，发现地道里有现成的煤油灯，轻轻一拧便能点亮，里面的煤油还有不少——按照闲置时间来看，这灯密封性非常出众，同时上面的纹饰也不马虎，价格恐怕不菲。 他一路进去，并没有碰到什么机关，很快便退出来朝海伦打招呼道：“下来吧，你应该来看看。” 海伦钻了进去，赵炎在这里需要弯着腰，不到一米六的她却可以轻松行走。五六米的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里面一间五平米的小书房已经被另一盏煤油灯照亮。 海伦打开了密室的入口，但望着眼前这些东西，却没有半分印象：一张书桌上摆放着许多信纸，形状各异的墨水屏足有七八个，专用的钢笔摆了一排——这应当是给信件加密的。旁边地上有个木箱，上面还挂着锁，显然赵炎还没动过。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信纸读了出来：“尊敬的安科伯爵…” 说完海伦便瞪大眼睛，因为这意味着写信的人，和那位被抓的吸血鬼领袖有密切联系——她迅速扫了一眼落款，上面端正的写着“罗格布雷斯”的字样。 “应该是你的父亲。” 赵炎在旁边解释了一句，因为家族合葬的坟墓都会注明亲属关系，当初他看到过这个名字。 海伦点点头，重新阅读了一遍信件内容。这上面写的是布雷斯家族通过隐秘渠道，和安科伯爵名下杂货铺交易的一部分清单。 “杂货铺？” 海伦不懂商业上的事情，倒是赵炎扫了一眼：“就是换个名目提供‘献金’，你可以理解为普通商贩给克里派交的保护费——你父亲应该是有求于安科伯爵，直接给钱会留下把柄，因此使用这种手段。” “为什么…会和吸血鬼有联系…” 海伦低声喃喃道，她现在对自己的身世和家族愈发糊涂。记忆是一团迷雾，无论怎么回忆都无法窥见任何具体的细节。 这种感觉非常怪异，因为任何人的行为和判断，都是在思维惯性下进行的。而一个人的思维惯性，必然和自身经历挂钩，但为什么自己的思维惯性尚且存在，人生经历却半分都想不起来？ “从这些东西来看，他应该是想追求永生吧。” 赵炎伸手指了指墙壁上摆着的一些书籍，从烫金的字体上，海伦能看到各种关于吸血鬼题材的研究书籍，其中最多的字眼便是“不死”——《吸血鬼为什么不死》、《吸血鬼解剖——他们真的不死么？》之类的书名显然有着明显指向性。 海伦叹息一声，目光转向那几个木箱子：“不知道钥匙在什么地方。” 赵炎倒是懒得去找，伸手一掰，纯铁锁扣便被直接拧断。这力量吓了海伦一跳，不过当赵炎打开箱子后，里面的东西却让她屏住了呼吸： 不大的箱子里面，是整整一层摆放整齐的纸钞。 威斯特里国面额最大的纸钞是50磅，可是这和欧洲使用500面值的欧元一样，正常情况下很少有人拿到市面上使用，因此这个国度通常意义上的“大钞”，通常使用的是面值20磅的纸钞。 而眼下，这种20磅的纸钞横平竖直的放了24捆。 海伦定在那里半天，伸手拿起来一捆，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深色的木盒，她咽了口唾沫，将一捆捆纸钞拨开，取出了下面的这个纹饰精致的木匣，上面没有锁，推开之后，一股带着清香的油脂味道顿时弥漫室内。 盒子里放着一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枪，表面的油脂是用来防锈的，看得出保养的极好。 赵炎的表情在看到那些钞票时并没有变化，倒是看到这柄枪后点了点头：“好东西。” 这是赞赏的语气，海伦却打了个哆嗦，她动作僵硬的往后退了一步，好像这个木箱子里的东西烫手一样。 “嗯？” 赵炎奇怪的望了她一眼，发现海伦抿着嘴唇，紧张道：“那个…钱是咱们两个一起发现的，所以——那个，功劳主要在你，你拿八成，好不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海伦不知道这句源自华国的古话，可是她却清楚明白什么叫财帛动人心：这些钱少说也有近万磅，对于普通人而言，拿到这笔钱，几乎意味着一辈子不愁吃穿。 她很清楚赵炎不是有钱人，对方之前甚至同意卖血来挣那10磅…而在酒馆的聊天中得知，他一顿早饭，甚至花不到1磅。省吃俭用一个星期，生活费都不到四磅。 面对唾手可得的财富，亲兄弟、亲父子甚至都能反目成仇，更何况自己和赵炎这种建立在微薄信任上的“朋友”？ 不知怎的，海伦感觉自己被一种剧烈的恐惧感包裹——她回忆不起自己经历过什么，但头脑似乎本能的产生了应激反应… 很显然，她曾经面对过类似的状况，并且遭受过极为可怕的事情。 第二百六十九章管家 海伦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战栗，却想不起任何有关内容…她此时本能觉得自己必须放弃这些钱财，否则一定会发生难以面对的事情。 赵炎扬起眉毛看着他，印象中，这个小女孩对他的信任度不低，按道理还不至于看到钱就怕成这样——歌莉娅那种毫无信任基础的，害怕自己杀人灭口很正常，可海伦如此开口，他倒是隐约明白了什么。 只是赵炎并没有点头接受：“这钱应该是你父亲用来应急的。看到这把手枪了么？它应该是当前最先进的款式之一了。” 赵炎说着将那金属材质的手枪拿了出来——和用于收藏的手枪不同，这把枪上面没有那些繁杂纹饰或珍宝镶嵌，除却保养的油脂外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反光。海伦根本不懂这些热兵器的造型和结构区别在哪里，但赵炎作为横跨冷热兵器时代的人，只是看一眼便明白它的意义。 这是一把使用定装弹的左轮手枪。 燧发火枪淘汰了前装式的原始火器，依靠燧石带起的火星点燃包裹子弹的火药，以此推动子弹，虽然它方便了不少，可与地球上使用金属壳子弹的现代枪械相比，缺点实在明显。 而这把左轮手枪，在这个时代明显处于所有枪械的最前沿。它的子弹都是使用了黄铜外壳的定装弹，击槌也不再是燧石，而是实心金属…赵炎推开弹巢，确认没有子弹后看了一眼枪管内部，里面的膛线清晰异常，显然这枪几乎没有使用过几次。 威斯特里国迄今为止还有很多陆军使用的是滑膛枪，这是一个制造成本的问题：膛线工艺目前多数只能靠技术娴熟的匠人手工拉割，而机床拉出来的东西残次率太高——谁也不想自己的枪随时炸膛，因此有膛线的枪都是精锐部队使用。 在这样的背景下，使用定装弹、带膛线的左轮手枪，自然是目前制枪业的巅峰产品。 赵炎看重它，是因为它刷新了自己对这个世界枪械工艺的认知。但海伦看他拿着把枪在手里，心里更加紧张，低声道：“既然、既然是他的东西，那也和我没多大关系，不然这样吧…钱你都拿走，如何？” “我没这个意思。” 赵炎摇头：“我之前是缺钱，但歌莉娅的100磅已经足够我完成接下来的事情了。这些钱本来就是布雷斯家族的遗产，理应归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海伦那紧张的心情才渐渐退去，但她性格终究天真，忍不住问道：“你、你真的不要？” “钱是好东西，但并不意味着必须无限制追求。” 赵炎抬起目光望着海伦，狭小密室中，两人沉默了片刻。 “那…我花钱雇佣你，让你成为我的管家，好不好？” 海伦脱口而出，随后自己眨眨眼——这个想法是突然蹦出来的，说完了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家族里的管家是谁，又曾经做过什么。 “管家？” “就是…能保护我，帮助我不被欺负，可以么？” 海伦双手抓着衣角，想到赵炎之前的计划，她又补充道：“我不会耽误你救你的导师，就是、就是那个…有时间顾得上我就好。” 说白了，如果赵炎今天继续拒绝分一部分钱，海伦恐怕会一直提心吊胆下去——他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多久？” “能有多久？” 海伦的反问同样意图明显。 赵炎很干脆：“一个月吧。” 这是他内心对营救导师渡鸦计划的期限，干完这件事，他估计就得换个城市蛰伏了——他和海伦终究是平等对话的关系，“管家”是个托辞，一个月期限也只是个台阶罢了。 海伦也知道赵炎不可能真的当“管家”，但看到他答应，自己才重重呼了口气：“那也好…谢谢你，约翰。” 她指了指旁边的箱子：“你想要多少薪水呢？” “可以的话，这把枪和子弹给我就好。” 他扣上左轮的弹巢，“咔哒”声十分悦耳，击槌扣发清脆有力。随手拨转轮盘，轴承转动时安静无声，工艺水准可见一斑。 “那个…你应该还需要别的武器和装备吧？约翰管家，这些你拿去用。” 海伦心里觉得那手枪不值钱，于是随手拿起一捆钞票塞给赵炎。后者本来想解释一下，但看她坚定的眼神，还是收了下来。 赵炎数了数，20磅一张的钞票，一捆一共一百张——他现在可谓一下从捉襟见肘的穷人，跃升为中产阶级。不过赵炎数完了钱便随手塞进了口袋里，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看不到。 海伦心里惊讶，却不敢多问。她和赵炎离开了密室，来到黑暗的餐厅时，玛丽亚几人正在外面的庭院清扫脚印和之前的血迹。想到他们是赵炎的手下，海伦低声道：“那个…这些天我就在这里呆着吧，你要忙什么就去忙，能帮我带点饭就好。” 这显然不是主人对管家该说的话，可赵炎并不意外。他点点头：“好的。对了，这两天没有喝血，你身体感觉还好么？” 听到“血”这个词，海伦舔了舔嘴唇，低下头：“还、还好。” 赵炎没说话，直接拿来枪刃划开手腕，拿来陶碗着。几分钟后将这一碗血递给了海伦。 她饭没少吃，但对血液的渴望却无法遮掩，闻着味道早已忍耐不住，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血后，海伦呼出口气：“谢谢…” “应该的。” 赵炎看着她：“上次你晕过去了，现在如果有什么奇怪感受，提前和我说。” “嗯。” 海伦也怕自己出丑，但这一次她发现除了胃里有一股暖流不断流向四肢外，神志一直保持清醒。 这番折腾后，外面天已经有了微光。作为吸血鬼的海伦知道自己要躲进阴影，她望着这熟悉而陌生的庭院，忽然小声感慨：“我是不是真的脑袋出了问题…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忘记一切也不是坏事。” 赵炎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海伦听到他平淡的语气，转过头来：“约翰，你…经历过这种事？” “没有，我只是记性不好，忘记的事情太多了。” 第二百七十章决定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布雷斯家族的宅院，彻底成为了海伦等人的行动基地。 光照派在安科伯爵被捕后始终维持高压态势，但除却抓了一些漏网的吸血鬼以外，并没有任何收获——布鲁迪已经带着其余的吸血鬼部队逃跑，而始终未露面的狼人也没有踪迹。 任何人都不是机器，在最初紧绷的情绪过后，如今的夜巡已经散漫起来。这处庭院在昨天终于有士兵进来搜寻，但玛丽亚等人早有准备，迅速躲入地道后并未被发现——因为痕迹收拾的干净，进门的光明武士很快离开，并且再也没有来过。 到了今天，海伦终于不用在阁楼上躲躲藏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她唯一想做的事情是探究身世，可自己作为血族白天要避免日照，晚上因为光照派的巡逻更不能出门，所以她每天能做的，就只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或者在已经落灰结网的房间里仔细回忆。 当然，她依旧想不起半点细节。 在昨夜喝了赵炎的第三杯血液后，海伦明显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再度出现了变化。充盈的力量，让她在早上喝粥时不小心握断了茶杯柄，之后她在后厨位置试了试自己的臂力，发现自己轻松从灶台上掰了一块大理石下来。 但她心里只有感叹，却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而此时，在夕阳逐渐落下时，海伦忽然觉得窗户缝隙透射的阳光没有之前刺眼。身为血族的她，自苏醒来从未碰到过其他吸血鬼，更不懂血族的生活有什么禁忌…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触摸了那尚未完全消失的余晖。 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没有想象中的刺痛。 海伦苏醒后的第一天，在面对阳光时产生了剧烈的应激反应，当时被阳光照射的皮肤溃烂红肿，直到返回阴影中才渐渐恢复。但此时海伦望着自己白皙的指尖，鼓起勇气，将整个手掌放在阳光下——但太阳却在这时彻底落下，海伦迟疑着收回手，无论这意味着什么，她心情倒是愉悦了许多。 迈步返回客厅，身材矮胖的玛丽亚正好从厨房出来，招呼道：“海伦小姐，饭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就可以吃了。” 因为不敢开灶做饭，他们一天两顿，吃的都是赵炎买来的冷餐。因为现在有了富裕的资金，熏肉、奶酪、咸鱼甚至果酱都有，吃起来味道都还不错。 海伦笑着应了一声，她扭头看了一眼被临时当作“工作室”的客厅：西斯廷、拉科两人正在对着几块雕刻粗糙的木头念念有词——他们正在制作“诅咒娃娃”。 女巫苏珊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她抱着一本残破的《异兽图志》发呆。这书是屋子里翻出来的，内容讲述的是大陆各处的珍奇异兽…不过其中很多明显是作者自己杜撰的。 苏珊并没有心思看书，她两只胳膊依旧绑着固定的绷带，不过手指已经能够活动。感受到海伦的目光，她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来。 海伦眨眨眼，惊讶道：“苏珊，你的脸没事了？” “嗯…” 女巫点头，之前骇人的血痂已经在今天完全脱落，露出了光洁如新的皮肤——那些伤口没有留下任何伤疤，甚至愈合的皮肤连色差都极小，若非近距离看恐怕都难以察觉。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拥有的能力，但想到对方是女巫，海伦对此也没有觉得多么惊讶。 没有了疤痕的苏珊容貌秀气，她有一双柳叶眉，眼帘低垂的时候，和印象派油画里的那些贵族小姐气质近似。不过她终究只是个私生女，目光之中更多的是忐忑与惊惶，而非自信。 此时苏珊倒是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她和苏珊聊了几句，之后便和西斯廷、拉科一起去厨房吃饭。而在这时，赵炎翻墙而入，无声的落在地上。 “约翰大人。” 其他人都起身问好，海伦坐着没动，好奇的问道：“又买了很多东西？” “是，计划要加紧了。“ 赵炎背着一个体积硕大包袱，放在桌子上时“哐”的一声，打开之后便挨个从里面往外拿一样样武器零件——枪管、长剑、小臂长短的飞斧等等眼花缭乱的装备让海伦等人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先吃饭，不用管我。” 赵炎自顾自的开始组装调试，这里面还有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装备，不过几天来玛丽亚等人已经习惯了赵炎的办事风格，听话的坐下，对付起了眼前的事物。 海伦看他皱着眉头，心有疑惑，但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在吃完自己面前的冷餐后起身走了过去：“出了什么事？” “光照派决定在新年处死所有血族。” 赵炎从包袱的底部拿出一份报纸，递给了海伦：“这几天一直在造势，今天终于下了决定。到时候所有被捕的人都会被公开处决。” 海伦瞪大了眼睛，虽然之前有了些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么多人要被处死，她还是忍不住惊呼：“真、真的？不用审判么？” 威斯特里国对死刑犯的审核是比较慎重的，地方法院在走完审判程序后，要将死刑犯的信息递到中央法院进行二次审核，确保没有冤假错案后批准，才能执行。这个过程通常要半年甚至更久，而此时距离安科等人被捕不过几天，新年就在半个月后，怎么说杀就杀？ “坎多雷主教那意思是按照光照派的律法，应对黑暗世界生物必须采取雷霆手段——这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推动，反正他们现在的风向变了。” 赵炎将一柄飞斧的头和木柄插好，语气平静：“明天我去应征当光明武士的助手，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天天过来了。” “啊？光…光明武士？” 海伦感觉自己成了结巴，三天平静的时光，让她一度觉得危机会渐渐消弭，可今天这个的消息，却让她意识到赵炎要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 第二百七十一章挣扎 最近三天，不光城市广场，整个塔拉市各个角落的酒肆之中，都在讨论着“护教卫队”的话题。 所谓“卫队”，其实就是光明武士助手的别称。而不说“军队”，自然是怕触碰某些忌讳——在威斯特里国的语言中，“卫队”一词源于贵族的私人保镖，和“军队”相比差了一大截，因此单纯从字面上来看，这还是教派“保镖”性质的人员力量。 在辞职之前，光照派招聘的时候门槛较高，甚至可以称得上“百里挑一”，往往一整天下来才有两三个合格者。 但随着前天光照派忽然放松门槛，招收人数立刻井喷式增长，赵炎在酒馆中自然听到不少“某某已经参加任务并拿到薪水”的消息。 甚至有当事人现身说法，甚至拿出银币来证明真实性。 赵炎对此并不意外，光照派因为数次行动而人手短缺，现在想要维持秩序，必须在短时间内招收人手来进行补充。反正大家都是“临时工”，等这段紧张时期过了，随时裁撤，之后再重新培养筛选就好。 “现在监狱守备森严，所以我想机会混进去试试。” 面对一脸惊讶的海伦，赵炎一边回答一边拿起长剑敲了敲剑身，凑近看了一眼刃口，摇摇头，将其插回了剑鞘。 虽然海伦给了他不少钱，但有钱不意味着马上能买到想要的东西。这几天采购的武器之中，多数工艺都比较粗糙，甚至比不上华国明清时期的水准。这并非威斯特里国武器制作工艺差，而是因为他目前的地位和人脉，接触不到卖真正好货的卖家。 不过想到自己只是用来“一次性”使用，这种垃圾货色勉强使用一下还凑合。 “我今天分批买了不少食物，明天天亮之前会给你们送过来，撑一星期应该是够的。” 赵炎说完，半晌没有得到海伦的回应。他抬头望了一眼，发现女孩儿望着他，认真问道：“那位导师，对你很重要吧…” 他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还行吧。” 这回答实在是敷衍，但也的确是赵炎的真实想法——渡鸦并没有给他什么特殊待遇过。赵炎作为一个“蹭课”的，甚至都没有正式和这位导师说过几句话。 他的死灵法术能有进步，除了自己的努力以外，更多的是靠那几个助手点拨和协助…当然，赵炎很清楚，自己能够学到这些东西，最终还是有渡鸦点头才行。 因此渡鸦对他，算是有师生之恩的。 但赵炎不是那种笃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家伙。营救渡鸦，对他而言并非难如登天，即使失败，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全身而退。 最根本原因，在于他想继续学习更高级死灵法术、研究纹身的秘密，所谓“报恩”什么的，只能说是顺带的。 可海伦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她只当赵炎能力强悍的普通人。因此对他避重就轻般的回答，让这位女孩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提前和我说一下吧。” 赵炎的话让她回过神，海伦这才想起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管家”。 “那个…如果有布雷斯家族其他线索，能帮我收集一下就好。”她想了想，继续道：“布鲁迪布雷斯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好。我会留心的。” 赵炎答得随意，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似的。可海伦没有选择，只能相信他。 “…其他就没什么了。” 海伦说完，赵炎便点点头，把收拾完的一大堆武器放进旁边的柜子，他过去和玛丽亚等人交代了需要注意的事情，对苏珊面容的恢复表示祝贺，只是那语气实在有些平淡，听上去没有半分惊讶。 在这之后，赵炎很快翻墙离开。而没多久，墙外隐隐传来铠甲碰撞的声音，光照派的夜巡再度开始，那种压抑的气氛让四周的气温都仿佛冷了几度。 海伦望着赵炎消失的那堵围墙发呆，几分钟后呼了口气，默默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说话，玛丽亚等人也不作声…但他们内心都有着共同的渺小感。 在心底，没有人看好赵炎的选择。 ****** “干什么的？！把你们手里的东西放下！” 夜晚九点半，光明武士斯坦大声冲着面前对峙的三十多号人喊出了声。 他穿着铠甲，手中举着手枪，两位助手以同样的姿势瞄准了两侧的人。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两位调配过来的祭司，以及四名最近两天才招收上来的“护教卫队”成员。 这些人没有配枪，也没有铠甲，但他们手中都握着式样不同的冷兵器。其中有战斧、长剑和弯刀，同时左手都有一面小型盾牌。 斯坦的队伍一共九人，但面前的两批人马加起来足有三十人。 “和你们无关，没事就让开。” 两批人马中，一位身材高壮的领头者语气强硬。有他开口，对面那堆人中也有个领头的站出来说话：“光照派什么时候成了警察了？你们继续抓蝙蝠去，少掺合我们的事！” “卡斯塔，你可以不给我面子，但你确认不给光照派面子？” 斯坦是个老油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前这两拨人分属克里派和莫拉帮，因此他的话语虽然带着一股子江湖气，却让刚刚回答的两人表情同时一肃。 从半个月前，这两拨黑社会就冲突不断，呈现剑拔弩张之势。前几天甚至还在晚上爆发了一次大范围火并，因为动用了火枪，光照派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还以为是血族的报复式袭击，因此紧急出动了队伍去平息。 这起事件最后移交给了警察部门。但光照派却也借此和警察局达成了协议——若是发现冲突，有权力出面制止。 放在以前，斯坦定然是当没看到。但今天碰到，他却要站出来管一管…并非他喜欢管闲事，而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很容易树立典型，让自己重新出现在坎多雷主教的视野中。 说到底，谁愿意被排斥在权力圈边缘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审核 斯坦认识卡斯塔，之前去寻找赵炎的线索时，他便在贫民窟的街区找上了这个家伙。但对方以帮派争斗为由，拒绝了他“搜索赵炎”的请求。 说起来，斯坦作为地头蛇，和卡斯塔不过是点头之交，之前和别人吃饭的时候相互敬个酒的交情罢了。大家利益不冲突的时候，相互行个方便时没问题的，但若有人挡了自己升官发财的道路，斯坦才不管他是什么帮派骨干还是街边喽啰。 ”你们想打，可以，但不要在城里。如果非要动手，那尽管试试。“ 斯坦不紧不慢的望着面前两拨人马。他现在已经不再举着枪，而是悠然的指了指自己腰间别着的另一把手枪——那是专门用来发信号装置的，一旦朝天激发，整个城内所有光照派都会迅速聚拢过来。 克里派的喽啰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街头武器，撬棍、钢管、明晃晃地砍刀都有，有些人腰间和衣服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是别了枪。一旁莫拉帮也是差不多的样子，可双方在斯坦这番话语下，却都是畏缩的退了两步。 “要打就赶紧，不打的话就让开。我们还要继续巡逻。” 斯坦向前迈了两步。面前这些人相互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撂下几句狠话，随后便朝后退了几步——“行，你们光照派等着…” “嘿？你的意思是想找光照派报复？” 斯坦一句话问的两人噎住，这话不能随便回答，所以两拨人只得沉默着后退，最后近乎默契的一左一右退出了这条街道。 “嘁…一群小喽啰也配吹这种牛？” 斯坦不屑的哼了一声，回过头来却发现手下那些人都面露崇拜的望着自己，后面几个新来的护教守卫忍不住道：“斯坦队长…他们不会回来吧？” “想什么呢？他们就算手里拿着枪，也绝对不敢冲着光照派动手，懂么？你们这些家伙——”他指了指那几个新人：“要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虽然你们还不是正式的光明武士，但如果有人敢打你们的注意，首先要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分量。” 这便是“组织”的好处，光照派已经通过一系列行动在塔拉市树立了威信，普通人都知道这些家伙不好惹，黑社会之类的民间帮派更是不用想——就算他们背后的首脑每年朝着议员贡献不少钱，但傻子也知道光照派和可替换的黑帮头目之间哪个更重要。 事件被斯坦完美化解，那些新人脸上也少了几分忐忑。斯坦自己是地头蛇，所以他很轻松的拿捏了那群黑帮的心态，知道他们并不敢动手。但对于光照派其他人而言，“斯坦一个人喝退三十人的黑帮队伍”却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 这事很快被夸大了一下事实，并在天亮前便迅速传遍了光照派队伍。作为当前主事者的坎多雷主教自然第一时间听闻此事。他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清晨礼拜后让斯坦来了一趟。 有过就要罚，有功就要赏，这是最基本的御下之道——何况斯坦的确有能力，又是地头蛇一样的“土著派”，对付一些教派外的事情，其实比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主教强的多。 “这件事办的不错，”坎多雷望着面前低头的斯坦：“那些刚招来的家伙有昨晚这件事，今天士气高涨了不少，这算是你的功劳。” 斯坦自然不敢居功，其实招收临时工这事都是他出的主意，所以他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有机会重返这个核心圈子。 “监狱那边现在严防死守，估计吸血鬼也不会再傻乎乎的来攻打。这样…你对这些鱼龙混杂的市民比较熟悉，招收护教守卫的事情…今天开始，你去替代托尼，作为最终审核官。” 这其实是对“托尼”有些不满，因为之前主教下令要尽快招收足够的人数来补充队伍，但托尼办事死板，审核程序搞得一丝不苟，却让效率变得低下异常。斯坦一听就知道自己这是“升官”了，顿时低头行礼：“是！主教大人，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时间不多了，对了，还有个事，”坎多雷拿出一张黄色的信封：“看完就烧掉。” 斯坦脸色一肃，恭敬地揭开，再客套几句后便退下。待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阅读了信件，数分钟后走出房间时脸色凝重。不过等跟班过来后，他便恢复了正常，揉了揉眼睛，招手：“走！去广场！” 而在托尼被替换下来后，此时的广场上可谓人声鼎沸——往日这里有演讲或公告之类的，经常会有人围观看热闹，但最近以来，所有的焦点都锁定在了光照派招收护教守卫这件事上。 毕竟这个工作的薪水高出了其他工作三四倍，日薪最高给到三磅，最低也有五十先令…最重要的是，招收门槛几乎不限制：只要你身体健全，有作战本领，那就可以来。 虽然落选比例非常大，但不少“自认为有本事”的家伙都选择上来“搏一把”。 火爆的场面斯坦已经有所预料，他坐在简陋的桌椅上后，面前围着的人几乎让他看不到广场的边缘。 有权在手，利益也会随之而来。不少人已经想着找斯坦行贿进入队伍，因为他相对于坎多雷从外市带来的光明武士，对于本地人来说是个熟面孔。不过斯坦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上来很是认真的将现场秩序整顿好，随后道：“设立三个审核方式，过不了的一律不要。” 他摆了一个三十公斤的石球，能搬起来的放到旁边桌子上的，过第一关。 一个木桩式的假人，用以展示武艺。 最后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披甲光明武士，用木剑或其他木质武器实战对打。 这三关让筛选程序立刻变得简单起来，因为一般人都没办法轻松搬起那石头放在高处，只要失败，当即判定失去资格——而第二、第三道关对于懂武艺的内行人来说更是清晰明了，因此斯坦来到这里没有半天时间，围在广场跃跃欲试的家伙们便被筛掉了八成。 而当赵炎背着一柄弓来到这里时，斯坦已经招收了四十多位合格的护教守卫，超额完成了今天的任务。第二 第二百七十三章难题 赵炎今天没有穿特别体面的衬衫和猎装裤，而是一身土气十足的棉裤与皮袄。这可不是现代社会那种时髦的款式，而是工艺非常原始、甚至还带着羊毛腥膻味道的便宜货。 他来到场地边缘，开口道： “你好，我想参——” “那边，按牌子上的说明做。” 在塔拉市，赵炎这幅装扮的人永远出没于菜市场或贫民窟，他们通常的身份，都是附近农庄或偏远牧区的农民。但凡是生活在塔拉市里的，往往看不起这种操着难听口音、做事风格粗暴的“泥腿子”，因此对赵炎说话的光明武士，言谈间并不客气。 赵炎也不恼，抓着自己那个带着臭馊味的毡帽，迈步来到了所谓的“审核场地”前站定。 这身衣服是他专门从一位身材相仿的农夫那里买来的，上面还有蹭的发亮的油渍和污泥，如此邋遢的形象，让斯坦都懒得睁眼去瞧。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自顾自倒了杯温水喝，目光随意扫过赵炎，随后便盯着手中的资料翻看起来。 因为程序简单而固定，他作为主审核官，的确没必要关注一个土里土气的应试者。今天来这里的已经不下三百人，只有到第三关的时候，他才会抬头关注一下。 其实就算让他盯着赵炎看，也认不出来他就是那个自己苦苦寻找的“黄皮猴子”——之前在追捕赵炎的时候，斯坦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正脸。 赵炎现在自然是化过妆的模样，为了凸出农民的形象，他故意把脸弄的油乎乎的。将背着的包袱和长弓放下，赵炎抬头看了一眼场地前摆放的木牌——这上面书写了审核标准、顺序和进入离开的路线。这个世界文盲不少，看不懂字的话，这场审核基本报销了一半，因此“审核”其实从这里便开始了。 他读完牌子上的内容，径直来到石球旁，弯下腰咬牙将其抱了起来，踉跄两步，放在了旁边桌子上。 石球旁边坐着个教派内的协助人员，举起一个三角牌子表示通过。赵炎点头致谢，随后来到木头假人前，看了看，却是返身去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长弓和弓箭。 “等等，你不用刀剑？” 坐在假人旁的，是新调拨给斯坦的一名手下汉森。今天在这里忙了一天，他还从未见到拿着弓过来应试的——现在已经是热兵器时代了，远程武器除了火枪，使用最多的是弩。而今天来的人当中，再不济也是拿个铁棍，“弓箭”这种被时代淘汰的武器，现在已经没人用了。 因此当看赵炎拿着弓箭过来时，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人，我只会使用弓箭，打猎用过了十多年，别的用不来。” 赵炎一脸憨厚的回答，蹩脚的口音模仿的惟妙惟肖。这位光明武士有些为难，但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排队等着审核，他便挥挥手：“你在多远距离上有把握？” “大人，多远都能试试，”赵炎指了指广场边缘：“我到那边也行——” “算了算了，射到别人谁负责？就在这边吧。” 光明武士汉森指了指二十米外的空地，同时朝假人后方人群喊道：“都让开！射到你们可不负责啊！” 他这样一嚷嚷，斯坦有些不满的抬起头：“干什么呢？” 不过看了一眼，他便明白这是要做什么，眉毛皱起：“还真射箭？波拉草原的牧民么？” 波拉草原是威斯特里国北部的牧场，冷兵器时代时，那里以盛产神箭手出名。但有关“神箭手”的故事都过去将近一百年了，威斯特里国进入热兵器时代后，偶尔会有弩手补充，“弓箭手”一词已经基本断代，再没有任何成建制的弓手部队出现过。 被斯坦这么一说，汉森立刻知道对方心情不太好，开口解释：“那个…队长，他说——” “行了，下不为例。别搞得跟马戏团一样。” “啊…是，队长。” 两人话音落下，便听“啪”的一声，斯坦猛然扭头，看到那木头假人的头部位置已然被一支利箭钉穿。 这箭矢比他印象中要长一些，箭矢也粗一圈。双棱箭头轻松穿透了本就不算结实的木头，露出了二十厘米左右。 斯坦盯着看了几秒，再次望向赵炎的时候，目光已经认真起来：“你用弓有多久？” “大人，我十岁就跟着父亲打猎去了，十四岁开始用弓，用到现在十年了。” 赵炎依旧是那副憨憨的样子，他双手捏着皮袄边，一副忐忑的模样。 “第二关算你通过。” 斯坦也不废话，挥挥手，让负责实战的光明武士维克过来，同时对赵炎道：“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大人，我就叫约翰。” 穷人是没有姓氏的，而“约翰”这个名字也非常烂大街——塔拉市里叫约翰的估计能有上千个，所以他们平时都喜欢用各种绰号来区分人。 斯坦点头：“好，约翰…嗯，我承认你弓箭用的不错。但你要知道，现在打仗都用火枪，你的弓面对火枪有优势么？” “我不知道，大人。” 赵炎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斯坦满意他这个答案，指了指已经走过来的光明武士：“面对这种敌人，你的弓能起到多大用处？” “我…我想我可以试试，大人。” “好。” 斯坦的目的是筛选人才，所以他也不废话：“我的人用木剑，你把箭头卸了，你这个毕竟是远程武器，所以我给你三十米的距离，看你怎么应对。”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因为这场审核就是斯坦单方面说了算，赵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言罢斯坦往后退了几步，他身后的光明武士穿着一身标准重铠走上前来——这铠甲别说弓箭了，就是火枪都难以打透。说实话，一名武艺精湛的光明武士来审核本来就是欺负人，再加上重甲，基本站着让你砍都没什么用。 之前来到第三关的，使出浑身解数也就听个响，不过正是因为对上难以抵抗的对上，斯坦才能看出这些家伙身上到底有多少本事。 这种办法屡试不爽，而面对碾压行优势的弓箭手，他一样不给赵炎任何机会。 **** 明天去神农架景区露营，大概前后四五天，不知道山里有没有信号。那边晚上零度左右，估计在帐篷里码字也比较困难，万一断更还望多担待。 第二百七十四章通过 光明武士维克走上前来，铠甲“哐当哐当”的响，完全是一副金属罐头的模样。他带着封闭头盔，瓮声瓮气道：“准备好了跟我说。” 这是在等赵炎把箭头卸掉。 其实这样做对赵炎是极不公平的。他手中的弓是从成立一家兵器铺子花了十五磅买来的战弓——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当今制作战弓的人已经非常稀少，而这柄弓是兵器铺主人的爷爷制作的，在当时可以杀人的家伙。 战弓和猎弓不同，猎弓杀伤动物的方式通常就是“射伤”即可，动物会带着箭奔跑，最后失血过多致死。而战场上的弓箭，却要以杀伤性为主…这就让多数猎弓的拉力只有50-60磅，而战弓往往在80磅以上。 正常男人拉40磅没问题，80磅不经过系统锻炼根本拉不开，更别提瞄准了，而赵炎手中这柄弓，拉力就是将近百磅，配合破甲箭头，其实足够对普通铠甲造成威胁。 可因为弓的拉力大，使用的箭就要更粗更硬，否则射出去的箭轨迹便会出现偏斜。换句话说，箭的“重心”是个非常影响准确度的因素，若是拆了箭头，箭矢偏斜的轨迹根本无法控制。 赵炎现在没有选择，他只得拆掉了四支箭矢的箭头，但在比试开始前，赵炎叫住了准备转身后退的维克：“那个…稍等一下。” “什么？” 满身铁甲的维克有些不耐烦。不过赵炎只是指了指箭矢：“我先试试手感。” “废话真多。” 维克戴着封闭式头盔，不屑的看着赵炎朝着木头假人射了几支箭——这四支箭命中率极低，只有一支擦边而过。而每一支飞出去都摇摆的厉害。 他忍不住道：“你这些东西去猎个鹿还行，想上战场，不如去买个十字弩。” “嘿，用习惯这个了。” 赵炎跑出去老远捡回了箭矢，随后表示可以开始。 后者摇头表示这场比试毫无意义。倒是旁边的斯坦皱眉望着赵炎——他莫名觉得对方的背影有些眼熟。 不过今天他已经看了两三百人在自己面前折腾，有这种眼熟的错觉也是正常。斯坦仔细回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便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审核本身上。 此时围观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因为一整天下来，该看的戏已经看的差不多了，二三十个路过的家伙对着赵炎指指点点，正在下注他能射中几支箭。 “能有一支命中，估计就算通过了。” “通过个屁，你看他刚才，十五米不到的距离，四支箭就射中一个，还是擦边…让我上也不会这么差劲。” “那是没有箭头——” “区别很大么？发挥不稳定而已…” 赵炎没理会这群人的聒噪，他把三支箭矢插在脚边的地板缝里，手中一支搭在了握弓的拇指上。他用的是蒙古式射法，右手拇指戴了个临时找的铁环做扳指。 “可以开始了。” 他朝退后到三十米外的维克道，而后者也不废话，用木剑敲了敲胸口的板甲：“好！” 话音落下，原本站着的维克瞬间启动，犹如一头犀牛一样奔袭而来！ 他手中的木剑向前，头盔中的目光紧紧盯着举弓射箭的赵炎，同时判断着箭矢的来向，迅速晃动着剑身——运气好的话，他可以直接将箭矢打掉。 这三十米对于体力惊人的光明武士来说，基本上五秒便跑到，一时间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充斥着铠甲碰撞的“哐哐”声和脚步声，而在他们的视野中，赵炎持弓的左臂始终那么抬着，右手则迅速的扣发、拎箭、扣发、拎箭… 射箭动作本身讲究的就是一致性，每一次射击时动作越固定越好，这与华丽的剑术或直观的枪术不同，旁人看来，赵炎完全就是站在那里以相同的姿势迅速射了三支箭出去，没等第四支击发，维克便已然冲到了面前，木剑一挥，毫不留情的击中了他的左手，吃痛之下，赵炎“哎哟”一声将战弓扔了出去。 因为维克冲的太猛，一身重甲的他止不住冲势，本能抬手撑了一下——赵炎被这一掌按在胸口，整个人后退出三四步，直接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弱不禁风。”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大家本就不看好一个面对重甲士兵的弓箭手，从结果来看，这家伙的确输得很惨…维克前进的过程中甚至拨飞了一支箭，另外两支直接被铠甲弹开，毫无效果。 “结束了。” 维克声音冷酷，扭头走向一旁。他只负责以战斗审核，对方是否成功通过是斯坦说了算。 赵炎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斯坦摇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结局很明显了，不过赵炎却没有人命，他拍拍身上的土，指了指维克：“不看看你胸口么？” “我？” 维克停住脚步，摘掉头盔看了一眼胸前——这是铠甲最厚的部位，枪打中了都难以穿透。 不过看了一眼后，他才觉得不对：铠甲罩袍上的十字架标志…正中和上端出现了两个窟窿。 实战用的铠甲为了保证防护能力，从来不会搞什么镂空或浮雕设计，因此光明武士都是外面用罩袍来表明身份。而眼下这两个窟窿，代表着刚才赵炎那两只箭命中的位置。 “我不敢瞄准你头盔的缝隙，因为木杆子也可能伤人。” 赵炎说完，旁边的斯坦已经停住脚步：“你的箭…能有多准？” “大人，这个我也说不清啊。不过固定的靶子，五十米内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斯坦当即抬手指向广场另一端的钟楼：“那上面有块深色的砖，你能射中么？” 赵炎二话不说，抬手拉弓射出一箭——这是带着箭头的破甲箭，飞跃五十五米后，以一道略带弧度的抛物线命中了斯坦说的那块砖！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斯坦挥手：“通过，列一等守卫，明天开始参与任务。” “真的？啊…我是说——感谢大人！” 赵炎使劲弯腰，对着斯坦憨笑不已。 *** 帐篷外气温0度，真刺激。 第二百七十五章一等 既然从坎多雷主教那里得到了“选拔人才”的权力，之前办砸一系列事情的斯坦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因此这一整天，他对审核的事情没有半点敷衍摸鱼之举。 而看到维克胸前被击中的痕迹后，斯坦立刻断定…这个看起来土了吧唧的家伙，是今天返现的最有价值的护教守卫！ 弓箭这种东西，被火枪淘汰的原因有很多，但最无可推脱的理由便是“培养成本”——神箭手可遇不可求，千里无一。而只要是个正常人，两分钟内都能学会瞄准扣扳机。这种差距，让人们不再去苦练箭术。 然而在眼下这个时代，斯坦却清楚：小规模战斗里的神箭手，杀伤力绝对比得上十名普通火枪手。 毕竟不是所有敌人都穿着全身板甲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在此时自己发掘了一位堪称“王牌”的神箭手，坎多雷主教会怎么看自己？ 斯坦面对一脸憨笑的赵炎，并没有露出什么兴奋神色，只是挥挥手示意他明天来光照派驻地报道。可是转过身来，坐回座位后的他却暗自握了握手指…他感觉瓦尔哈拉终于眷顾了自己，这一次招募护教守卫的事，定然能够圆满完成！ 而离开的赵炎没什么心理波动。这种层次的筛选，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简单。“射箭”对于他来说，其实早就成了一项休闲运动。“弓”这种武器，于世界战争史中有着太过重要的地位，而超过三百年的磨练，早已让赵炎额弓术近乎本能。 但这种武艺在现代社会早已没了用场，他也就从未刻意展示过这份本领。 现在赵炎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向汤普森辞职——自从拿了海伦给的那捆钱后，赵炎便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作为“基地”。在这里，他将那身馊臭的衣服换掉，把战弓的弦卸下来收好，简单清洗并换了身新衣服回到酒馆时，这里已经是人声鼎沸的高峰期。 几位“同事”看到他进来，纷纷取笑：“嘿！约翰，审核过了几关？” “听说第三关那个实战可是真的往死里打呢，你没被砸中脑袋吧？” 平日赵炎小费拿的多，薪水比老员工还要丰厚，因此酸言酸语从来没少过。赵炎今天上午和汤普森提出要去参与审核时，他们便没有停止过嘲笑，此时看他回来，自然要讥讽两句。 汤普森依旧在吧台倒酒聊天，赵炎过来的时候，发现杰瑞正好也在。这位副总编神态飞扬，显然和报社最近报纸的畅销有关——之前在监狱做的那些采访和第一手资料，让《塔拉日报》的销售和订阅量井喷式增长，这其中的主要功劳自然要算在杰瑞头上，奖金提成都是小事，竞争力的提升和未来与光照派绑定的合作关系，才是他最大的晋身之资。 “哈，约翰，听说你去参加了护教守卫的审核？”杰瑞作为外人，发问起来更自然一些：“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考试，虽然薪水给的多，但听说审核过程中总会有被打晕过去的，你没事吧？” “还好，杰瑞先生。” 赵炎和平时一样，笑了笑：“我运气还行，就摔了个跟头。” “哈哈，年轻人摔个跟头不是坏事，踏踏实实的过好每一天才是正确选择！” 汤普森递给赵炎一杯威士忌：“来，这杯可不会从你工资里扣！” 显然，没人相信赵炎能够通过那严苛的审核。毕竟前几天的筛选比例在那里摆着，他一个酒保，怎么和那些吃这碗饭的家伙们比？ 酒馆内的喧闹声依旧，赵炎倒也没推辞汤普森的酒，接过杯子，笑了笑：“老板，我通过了审核，斯坦大人说明天让我去光照派驻地报道。” “嗯——咳！咳——你说什么？” 汤普森呛的扭过头去咳嗽半天，一旁的杰瑞也是满脸惊异：“约翰，你可不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额…我其实就是想去试试的，因为从小打猎用弓箭，就在斯坦大人面前射了几箭，没想到通过了。” “弓箭？我没见你带过这东西啊？” 汤普森抹掉嘴边的酒沫，盯着赵炎上下看了半天：“你还会这种本领？” “进了城市也没出用，所以我也不会带那种东西来——”他指了指酒馆外的一个方向：“我是临时去管桑德斯家借的弓，不过通过审核后，我琢磨着还是把那把弓买下来了。” “这么说…你没蒙我？” 汤普森还在那里叨叨，显然不太相信这是真的。倒是杰瑞问了更具体的问题：“你算第几类护卫？” “斯坦大人说我算第一等，明天就参与任务。” “一等？嘿，我还真没看出来啊。” 杰瑞眉毛一扬，随后却是神态亲密不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一等护卫有前途！我还说让你去报社呢，但既然坎多雷抢了先，那我就没话说咯。” 他总是一句话透露出很多信息，赵炎举杯表示感谢，喝了一口威士忌后问道：“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一等是什么意思呢。” 杰瑞对此自然是清楚的——坎多雷对这些“临时工”分成了三等，实力最强、潜力最大的为一等，次之的为二等，勉强合格的为三等。 二、三等基本都是等这段特殊时期过去就可以裁撤的家伙，只有一等是值得吸纳培养的——赵炎能够成为一等，那么基本等于迈入”光明武士“行列。杰瑞心似活泛，自然有心交好，于是拽着他聊了不少光照派内部的轶事。 这一聊就到了深夜，汤普森知道留不住赵炎，也不气恼什么，反而低声道：“嘿，小子，如果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罩着点我这里。” “那是一定的，老板！” “别，以后我可不是你的老板了。” “但现在还是——” 赵炎和他们笑谈几句，最后于半夜离开。 而从这一夜开始，他终于不再睡在酒馆的楼梯下——行走在夜幕中，赵炎望着那一队巡逻而过的光明武士，大摇大摆的返回了自己刚租下的房间。 第二百七十六章意外 赵炎租住的房间非常简陋。 海伦给他的钱，足够他买个院子还配套仆人。但赵炎和那种有钱就赶紧显摆享受的暴发户自然不同。在他心中，钱终究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目的的工具罢了，因此赵炎花在武器和装备上的钱，比租这间简陋木屋的费用贵的多。 倒也不是他习惯“艰苦”的生活，而是赵炎清楚自己当前“约翰”这个身份的人设，是绝对租不起好房子的——光照派不是傻子，随便调查一下就知道自己住在这里，若是前后有出入，那才是自讨苦吃。 推开木门，房间内部的陈设和他之前那个破房子类似，不过区别在于赵炎在墙角堆了一些土豆，并且买了个专门存放米面的木柜。 穷人挣到钱后，第一时间往往考虑换成食物存着。 赵炎的桌子上也没有纸笔之类的东西，放的是几份送早餐时从报社带回来的《塔拉日报》，除此之外屋子里就剩下一些生活必需品，墙上挂着弓，箭筒扔在一边，里面一共15支箭。 赵炎买的其他武器都放在了海伦那边，这也是为了防止被人调查。进屋后他简单查看了一下做好的记号和痕迹，确认没有人来过后，这才洗漱一番，随即走到屋外，从一条街外一处空着的庭院里取出了早先买好存放的食物，拎着去了海伦的宅院。 他将食物放下后，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成为“护教守卫”的事情，坐在客厅里的海伦几人被吓得不轻，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着赵炎，根本不相信他这么轻松混了进去。 “不用担心我的事，你们继续忙自己的。” 赵炎云淡风轻，那语气和谈论今天天气差不多。随后他对海伦道：“布鲁迪逃脱了，现在光照派正在追捕他，看样子他现在是吸血鬼中的领头者，但具体的消息并没打听到。” 这是和杰瑞聊天时得知的消息。 “啊…谢谢！” 海伦本就没抱期望，此时却发现赵炎竟然真的信守承诺，这种感觉让她为自己之前的猜疑和行为而感到脸红。只是赵炎很快将目光转向苏珊：“你的能力恢复的如何了？” “暂时能做到这样。” 苏珊一边说一边抬起手，面前摆放的水杯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动，“吱”的在桌面横向移动了半米距离。 赵炎看着没说话，皱眉想了几秒，随即提问道：“你的控制距离大概有多远？” “水杯的话，大概十米左右？我没有试过最远距离…” 苏珊平时不爱说话，此时的态度算是十分积极了。因为对于“巫术”，普通人都谈之色变，她自己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说白了自己也没有研究过——而赵炎问的问题都很具体，比如最大控制距离、最大控制质量等等，这都是苏珊以前从未想过的概念。她含含糊糊的回答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天赋”，有些惭愧道：“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算过这些。” “没算过没关系，接下来你慢慢恢复，同时学着去测算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 “嗯…好。” 苏珊还想说什么，但抬头发现赵炎已经开始查看玛丽亚几人的道具制作进度，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巫医的道具制作起来比较麻烦，需要的材料也比较繁杂，赵炎记下了接下来要去购买的材料，随后便翻墙离开。 他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屋子，安心睡了一觉后，早起便收拾好东西，吃了早饭，拎着弓箭朝光照派驻地而去。 晨雾尚未散去，大街上因为气温降低而冷清异常。光照派焦黑的教堂倒塌了大半，但坎多雷主教并没有下令去修复或清理，而是将四周围了起来，以此作为警示众人的标志——每天清晨，祭司和光明武士都要在废墟前祷告，纵然坎多雷什么话不说，其他人到这代表耻辱的建筑残骸，自然会对黑暗世界的家伙们凝聚起愈发深刻的仇恨。 赵炎来到这里的时候，晨间礼拜刚在坎多雷主教的带领下做完。 “愿瓦尔哈拉庇佑！” 祷告结束，众人集体吟诵了这句话，坎多雷主教没有整日演讲的欲望，他挥挥手示意人们各自去忙，抬头望了一眼赵炎所在的位置，招手示意斯坦过来汇报筛选的状况。 赵炎站在驻地外，此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四周已经站了三十多个服装各异、腰胯武器的家伙。这些显然便是昨天通过斯坦审核的“护教守卫”——一眼望过去，他们普遍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几乎所有人都比赵炎看起来要强壮。 单论身材，赵炎其实一点都不差。但他通过改变站立姿态和服装风格，让自己看起来比正常状态矮了半头。 斯坦那边很快做完了汇报，坎多雷作为光照派在塔拉市的核心，此时是没有必要过来和他们打招呼的。披着斗篷的斯坦嘴角带着微笑走过来，显然刚刚谈话的结果不错。 他办事很效率，直接指挥在教堂门前排队的人按一二三等分成三支队伍，随后将武器放置在一侧准备好的桌子上，开始进入驻地内部—— “今天是登记注册，大家按照顺序排队进去就好。” 斯坦说完转身走入围墙内部，这时四周刚刚做完祷告的光明武士已经穿戴了上了日常作战的铠甲，分好队伍开始接待这三批新来的护教守卫。 赵炎左右看了一眼，和他一样的“一等”护卫只有六人，除了他，其余五人都是深情桀骜，使用的兵器以战斧之类的重武器为主，而“二等”的有十三人，其余二十多都是“三等”，这些人多使用短剑弯刀。 “把武器放在这边，按顺序进来！” 有人指挥他们，因为大家都是来讨生活的，所以秩序保持的不错。三等护卫率先进入，赵炎站在外面百无聊赖的等，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听到里面传出了突兀的叫喊声：“你们这是——该死！” “是狼人！小心！” 话音落下，光明武士便迅速冲出一队人来，手持盾牌直接扑向了那挣扎着变身的家伙… 第二百七十七章审查 这是赵炎第一次目睹真正的狼人。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对于狼人和吸血鬼只在报纸与人们的交谈中得知，却从未亲眼见过——或者说，亲眼见过也没有认出来。 吸血鬼昼伏夜出，狼人却没有这个限制。赵炎听说他们平日里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但拥有变身的能力… 按照以往在地球上看到的那些电影，赵炎本以为狼人的变身，就是嚎叫几声后出现个狼首人身的家伙。可眼前这位狼人显然没有那么剧烈的变化，对方只是脸部出现了一些黑色毛发、嘴里伸出了两只明显的犬牙，双手的指甲也伸长了不少，堪称利爪。 对方站在重重包围之中，面对那些冲过来的光明武士挥手便准备迎击。虽然力量强悍，可是他刚刚将武器放在了一旁，此时赤手空拳面对一队全副武装的光明武士，连抡第二拳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砰”得撞退数步… “按住他！” 狼人的身体比常人更加敏捷。他就地后滚翻后直接踹开了围上来的两人，翻身而起打算逃跑，却被一张大网兜头盖住。没等他扯开，第二、第三张早有准备的大网已然落下，这时斯坦竟然亲自举着盾牌冲了上去，迎面直接拍在了对方的脑袋上，手中长剑“噗嗤”穿透了狼人的腹部！ 紧跟而上的七八名士兵一通乱砸，狼人寡不敌众倒在地上惨叫，不过光明武士行动有章法，确认控制对方以后并没有直接打死，而是迅速将狼人拖走。 赵炎全程目击了这场战斗，他握着弓站在一旁，表情显得有些呆滞。直到狼人被拖走后，他才回过神来似的问道：“狼、狼人竟然也想加入光照派？” “哈哈哈…” 旁边几个一等护卫笑出了声，其中一名光头壮汉“指点”道：“什么加入光照派？这明显就是想混进来的！黑暗世界的家伙们无处不在，这次招收护教守卫门槛低，当然会来些杂七杂八的人！如果一个都没有，我才会觉得意外。” 周围人一阵附和，赵炎似懂非懂的点头，他这副憨样和那群人精一样的家伙对比鲜明，待旁边传来“继续登记”的命令后，他便讷讷的跟着队伍继续前进。 四周的人因为狼人被抓而没了之前的安静，议论声嗡嗡的响起，不过这“登记”没进行多久，队伍中便再度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使用弯刀的二等护卫在登记时忽然被光明守卫按住，他一脸慌乱，大喊道：“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干什么？” “不用狡辩了，你这个巫医！” 铁拳直接抡在脸上，被打翻在地的家伙还想辩驳几句，可是走过来的斯坦却拿着一块金属圆盘：“你以为那狼人是怎么显型的？黑暗世界的杂碎们，今天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跑！” 随着这家伙被击倒带走，原本还算平静的队伍中响起一片骚动。赵炎从中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而随着“登记”的进行，有人竟然开始找借口离开，却被当场拿下，并通过斯坦手中的圆盘确认了各自的身份… 显然，坎多雷主教不是傻子，这时候搞扩军，自然要提防着敌对势力的渗透。 赵炎对那金属圆盘的作用并不了解，但通过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大概判断其能准确识别出“巫医”、“狼人”和“巫师”这三类人。并且每一种所呈现的反应都不一样。 如此神奇的道具，他自然心里有些打紧…自己死灵法师学徒的身份，会不会有反应？ 正想着，三等护卫中有一个人被揪了出来，握着金属圆盘的光明武士当场用长剑的剑柄砸在对方脸上，“啪”的一声抽出满脸血：“把这个邪恶的死灵法师按住！” 看着呼啦一声围过去的光明武士，赵炎缓缓呼气，握着弓的手微微捏紧，随后松开。 来不及思考太多，他便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三等和二等的“登记”都结束了，筛选出五名心怀不轨的参与者后，整个队伍的气氛已经变得肃穆至极。而这时赵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之前筛选出的护教守卫们正排队过来，显然同样打算进行一遍“登记”。 四周的光明武士尽是全副武装的模样，而两侧那些穿着狍子的家伙也都目光肃杀，看姿态就知道不少是沙场老兵。 估计这里面有不少是乔装打扮的正规军。 光照派明显是打算借此进行一次肃清运动，而已经来到金属圆盘面前的赵炎，此时可谓深陷敌重… “武器放在那边。” “好。” 赵炎把弓箭放在堆满武器的木桌上，随即来到另一侧。一位祭司开口询问他的家乡属地和具体住址，早有准备的赵炎一一回答，毫无破绽。 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想要查证成本太高，赵炎判断这本就是走个形式，重点都在旁边那个金属圆盘上。 果不其然，两侧的光明武士目光都盯着圆盘，没人在乎他刚刚回答的那些话语。赵炎神色平静，但目光已经扫过了面前几人腰间配带的武器… 前面那个被抓的死灵法师他不认识，但既然对方被识破，就证明这圆盘的确有过人之处，赵炎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不过他依旧沉得住气，没有“先发制人”。 因为赵炎清楚，这种情况自己主动出手就等于直接承认失败，而作为死灵法师学徒，他倒不觉得自己一定就会被识破。 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成功，自己也要尝试看看。 赵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圆盘在祭司念诵祷文后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随后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几名光明武士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短剑上，而赵炎却忽然感觉自己左臂的纹身有些发热… “咔！” 那圆盘却是忽然间…碎了。 ********************************************** 刚到张家界，更新晚 第二百七十八章侥幸过关 听到这响动，两侧的光明武士都是一愣。他们还以为赵炎有什么行动，本能拔剑准备战斗。可是赵炎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他看上去好像被这圆盘吓了一哆嗦，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中间拿着圆盘的祭司看了看手中裂开的碎片，皱眉想了想，起身道：“你们等等，我去问问斯坦队长。” 没多久斯坦便来到赵炎面前，他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家伙就是自己当初寻找的“死灵法师学徒”，看到祭司手中的碎片，他脸色没有太多变化：“去换个新的，这个有时候会损坏。” “好的，大人。” 祭司点点头去更换，赵炎一脸好奇，开口问道：“还需要继续登记么？” “别的都登完了？” 斯坦经验老道，拿起赵炎的登记表看了一眼，随口便问了几句赵炎“家乡”的轶事——比如你们村子收成如何、去年雨水多不多之类的。 这样的问题，其实斯坦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这个年代没有电脑，大家信息收集的数量级和地球如今的时代根本没办法比，除非专门有人盯着，否则他怎么可能知道荒僻山村的具体状况？ 而各种诀窍，就在于斯坦自己有一套手段，用于判断回答者是否说了谎。 这种本领，类似于老刑警的职业嗅觉。 面对逃犯或心虚的家伙，斯坦都能从对方细枝末节的表现判断出来。而赵炎无论是回忆时的神态，还是说话时的从容，都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你说你之前在酒馆当酒保？” “对…汤普森老板对我还不错，小费收了不少，所以才有钱买件新衣服穿。”赵炎笑的憨厚：“不过天冷的时候还是习惯穿那身皮袄，暖和！” 谈话间，刚刚离开的祭司拿着一个新的圆盘回来，他放在了桌子上，低声念诵祷文——结果圆盘轻轻一震，随后迅速沉寂下去。 “怎么了？” 斯坦扭头问了一句，这祭司额头有些冒汗，因为圆盘表面的能量流逝速度快得不正常，而这通常只说明一个事实：他的祷告不到位。 虔诚的祷告才能换来持久的神力，而没有哪个祭司愿意承认自己“心不诚”——因此他迅速回道：“没事，一切正常。” “嗯，”斯坦应了一句，扭头对赵炎道：“你好好跟着队伍干，我让温迪给你发个棉袍，以后别穿你那个棉袄了，要记住——参与光照派的行动时，你代表的就是光照派，所以形象和行为都要时刻注意！” “是，我知道了，斯坦大人！” 赵炎挺直腰板回答一句。随后望着斯坦转身离开——他自己也被示意完成了“登记”，接下来便是去附近的那片校场等待任务安排。 过了这一关，赵炎终究还是暗自松了口气。单是这一天，已经有六人被检测出来可疑身份，被当场制服或带走…坎多雷不是傻子，斯坦也有着自己的手段，赵炎此时能够过关，终究还是靠着他强悍的心理素质与阅历：其实那些随口回答斯坦的东西，赵炎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换句话说，他和斯坦完全是在比拼心理素质。大家说着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语，但最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而这其中赵炎略胜一筹，成功打入了光照派内部。 不过他并未得意忘形，而是拎着弓来到了校场继续等待——没过多久，斯坦来到校场发表一番讲话，首先将一二三等的护教守卫的薪水说清楚，赵炎发现一等守卫每次参加行动，只要是“参战日”，便必然有两磅五十先令可以拿。 三等护卫日薪1磅，还饱一顿饭，也难怪这么多人打破脑袋也要竞争上岗。 赵炎发现一等护卫不但任务频率密集，还要每周上三次经文讲解课程…上这个课不用花钱，相反来了还会发放一些食物补贴，赵炎听后立刻明白对方这打算吸纳培养优秀编外人员。 估计到时候就是不断同化，最后找个机会按住诡异了光照派了事。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什么时候能去监狱看看。不过斯坦从始至终也没提起这方面事情，在讲完之后便宣告解散，并让各自带队的祭司宣布了第一次任务的时间。 “巡逻时间从11点开始，晚上九点之前过来报道…” 在一遍遍重复的话语声中，斯坦满意的离开了校场。他的心情很不错，不单单因为抓到了六条漏网之鱼，主要在于“狼人”这个始终没有出现的黑暗世界角色，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迈着大步返回教堂所在区域，正好从传令的侍从那里听到了主教让自己过去的命令——不用说，这肯定是好事。 斯坦努力搓了把脸，将铠甲外的罩衫褶皱拽平，迅速来到了主教的书房外，敲响了房门。 “进来。” 屋内的坎多雷主教正带着一副眼镜，手中握着羽毛必批阅着一摞文件，斯坦从上面的图案判断出，这是赵炎等新一批护教守卫的登记资料…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更没有联网的“身份证”，户籍制度的漏洞太多，只能通过笨拙的问询来确定这些信息。 看到斯坦进来，主教大人并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今天这事干的不错，能有一个狼人落网，我心里也能踏实些。那些选出来的家伙也不错，他们的资料我都看了。” 斯坦低头应是，随后便听坎多雷道：“今天抓住的这六个人，晚上把能问的都问出来。” 随后他叹了口气，问道：“听说里面还有个死灵法师？是渡鸦的学生？” “大人，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斯坦没来得及去审问对方，因为他有护教守卫选拔权，却没有独立审核权——作为一个老油子，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随便逾越权力的门槛。 “这个事需要确认一下。不然新年的断头台上可就热闹了。” 坎多雷这话信息量丰富，斯坦不敢多问，低声道：“主教大人英明！” “你们晚上巡逻的时候注意点，首要任务是不能减员！我们现在消耗不起了。” 斯坦愣了一下：“还会…有战斗？” “小心狼人的反弹。” 第二百七十九章不怕光 坎多雷没有细说，但上司怎么安排，自己就怎么做。斯坦点点头，满心欢喜的转身离开。 坐在桌前的主教有些出神的望着面前的一摞摞纸张。他把那些护教守卫的资料扔在一旁——从斯坦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来看，他确认对方的确是个擅长人事方面的家伙。 光照派内部有一套职位体系，“光明武士”和“祭司”的区别类似于华国古代朝廷的武官文官，外人看来都是以这两个名称作为统称，而内部却有细分的10个等级。 顶级从第1级的教宗算起，往下有红衣主教、督主教、省（地区）主教，到了塔拉市主教坎多雷这一步，算是第5级。而斯坦在“光明武士”中基本等于第9级小队长的存在。 现在看来，可以给地区主教写信推荐一下斯坦，让后者担任更高一点的职位…比如负责“护教守卫”的后续人事招聘工作等等。 作为官僚式的神职人员，坎多雷这一步自然是在培养自己的嫡系。不过他需要注意的不光是地区主教那边，现在首先要搞定的，其实是塔拉市的议员大人。 他将“护教守卫”的名单资料放在一旁，拿出新的信纸，琢磨着以正式措辞向议员汇报今天的“战果”，然而落笔没多久，木门被敲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侍从带来的正是地区主教回复的信件。 想到自己上一封信件和对方提起的事情，坎多雷立刻起身拿过信纸，拆开蜡封后迅速阅读了一遍，但地区主教的回复显然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原本一脸兴奋的坎多雷眉头紧皱，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将信纸投进了屋里的火盆。 望着飘扬的纸灰，坎多雷坐回桌前，将刚刚写了一半的信件揉成一团——心神不宁的坐了许久后，他还是站起身，对着门外的侍卫道：“去准备马车，到监狱。” 他晚饭都没有吃，一脸凝重的坐车来到了回复重兵把守状态的监狱，迈步走进来时，斯坦正好出来迎接。 “主教大人——” “那个死灵法师说什么了？” 坎多雷开门见山，斯坦本以为对方会先问狼人的事，却没想到主教大人对死灵法师更感兴趣，好在他的审讯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于是回道：“他叫温斯顿，不是渡鸦的学生…加入护教守卫完全是因为他要为他的导师复仇。” “他的导师？谁？” “之前已经被击杀的那个…叫凯勒。” 斯坦回答完，发现坎多雷脸色愈发阴沉，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弱，知道主教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立刻补充道：“死灵法师比较狡猾，我等会再去盯着看看。” “嗯。” 坎多雷点头回应，一边往里走一遍道：“狼人呢？” “主教大人，说来…这家伙也是奇怪。”斯坦挠了挠后脑勺：“我们用尽一切办法，最后只能确认一件事：他是真的穷，所以想着来混口饭吃的…” “你在跟我开玩笑？” 坎多雷脚步一停，被瞪着的斯坦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回道：“这…这是真的，我们用尽了办法。” 坎多雷不是不知道光照派审讯的手段，如果说“用尽办法”的话，要么对方是真的嘴硬，要么就是事实如此… 一个狼人，因为穷，跑来给光照派打下手？ 坎多雷没打算相信这种理由，但作为黑暗世界半壁江山的狼人，至今为止除了混个低级探子进来，没有透露出任何动向…难道他们真的打算作壁上观？ 坎多雷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会让斯坦压力大，作为需要培养的嫡系，他现在更多的是要表现出信任——于是主教大人摆摆手：“这也可能是真的，你先去忙，我去看一眼渡鸦。” “好的，主教大人。” 斯坦乖乖退下，坎多雷走向那间已经有些熟悉的牢房，感觉脚步莫名沉重。 牢门打开，渡鸦和数天前的姿态没什么区别，只是头发显得更加油腻了些——听到门口的动静，那面具缓缓抬起了几厘米，仿佛以此证明她还活着。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地区主教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新年就是你的死期。” 坎多雷站在门口，说完之后等待着她的回复。 沉默半晌之后，渡鸦的面具微微晃动：“我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所以…我选择拒绝。” 这是进入监狱来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渡鸦声音沙哑，并没有年轻女孩那种优美的声线。 坎多雷定了几秒，目光从那个面具上挪开：“你也知道，我作为塔拉市主教，有权力控制上报的内容。” 他顿了顿：“或许，你和我的目标是一样的。” “幼稚。” 这个词汇说不上是嘲笑还是讽刺，但坎多雷听后却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铁门关上，渡鸦的面具微微垂下，她白皙的手指握住了脚上的铁链，没人看得到这位死灵法师的表情。 而同一时刻，赵炎正坐在布雷斯家宅的客厅里，制作着新的箭矢。 用细绳和黏胶捆上乌鸦羽毛作为箭羽后，赵炎用小刀将箭矢尽量削平，自己一个人在月光下忙碌着。 玛丽亚等人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都沉默着不敢说话。因为赵炎专注的时候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气场，这群人都不是普通人，离着五六米便能感受到…因此他们明确的选择了自己忙自己的，哪怕现在已经是深夜。 而海伦没什么可忙的，她看赵炎将十多支箭组装好了微雨，终于还是上前问道：“准备用这个去救你的导师？” “不，这是用来协助光照派的。” 赵炎的回答让她有些哑口无言，顿了几秒，海伦继续道：“那个…我也是没什么事做，方便聊几句么？” 听到她这么说，赵炎奇怪的抬起头，他知道小姑娘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不会这么主动过来询问，于是点头：“说吧。” “哪个…我不太了解吸血鬼，是不是有的吸血鬼可以不怕光？” 第二百八十章画面 赵炎被问的一愣。 说实话，他的确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具体有什么特征。面对阳光是一晒就死还是能忍受，或许只有吸血鬼自己知道。 他对血族的概念，来源于报纸和街边的八卦，这类东西通常都有着不少谬误，为了不让海伦接受错误信息，他摇头回道：“我以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说是严刑拷问时，会将血族捆在十字架上，放到太阳下直射，这样会烧焦他们的皮肤，并造成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过具体真假我是真的不清楚，所以也没办法给你答案。”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在地球上赵炎就总是这么回答问题，到了这边似乎也没变多少。海伦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赵炎在他眼中，是一个战斗力较强的普通人而已，虽然心底觉得对方有些奇怪，但浅显的阅历让她并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异样。 “原来是这样啊…”海伦微微点头，继续道：“我早上看太阳出来，就伸手试了一下，结果发现太阳好像很暖的样子，之前晒着会痛，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是么？那挺好。” 赵炎低头继续削箭矢，他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顿了几秒，继续道：“这样的话白天你倒是可以出去看看，不过一个人的话怕有危险，最好化个妆之类的，别让人认出来就行。” “真的…可以出去么？” 海伦一下子有些激动，以赵炎之前的表现来看，将自己和这些人完全关在宅子里似乎才是他的“最优解”。 “小心一点就行啊，白天走在街上，没人会觉得你是吸血鬼。”赵炎指了指自己的牙齿：“你也没伸出两只长牙来，看着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话逻辑上是没问题的，不过赵炎的思路好像总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这让海伦一时间不知该继续说什么，看着他开始安装箭头，她想了想，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嗯？” “我、我觉得自己力气变大了不少。” “变成吸血鬼的话，这应该不是什么意外吧？” 赵炎想起她差点被人侵犯的事情，三个壮汉被随手干掉，这力气的确不小。不过此时他刻意避开了有关那件事的所有字眼，只是抬眼望着她：“怎么，难道有什么异常？” “我也不知道…” 海伦坐在赵炎身旁，伸手捡起了一个尚未安装的箭头，“好像我的力气越变越大，很多东西都变得轻了，我有时候控制不好力量，今天又捏碎了一个碗。” 说着海伦用手一掰，铁箭头被她轻松拧成了一个九十度角。 圆柱状的箭头经过了淬火处理，硬度惊人，普通人用铁锤砸才能勉强砸弯。海伦这不经意的一手，顿时让赵炎扬起了眉毛。 “来，握住我的手。” 他放下手中的小刀，海伦迟疑了一下，出于信任，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 “你用力捏试试，最大力气。” “啊？我怕——” “没事，如果我疼就会让你停下。” 赵炎的话让海伦点点头，随后她开始用力紧握…本以为赵炎会很快喊停，但却发现对方脸色如常的看着两人的手，无论自己如何用力，都没有半分表情变化。 “最大力度了？” “嗯。” “好，松开吧。” 赵炎看她松开手，自己活动了一下手掌，内心大概对她的力量水准有了认识。 握力往往是人上肢力量的代表性指数，很显然，海伦这中学生一样的身体…蕴含着堪比猛兽的强大力量，甚至已经接近了自己。 “约翰…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我倒是替你高兴。在这个世界，拥有更强的力量，就意味着生存机会多了一分。” 他说着将海伦刚刚掰弯的箭头随意的拧回原样，后者看着这一幕眨眨眼睛，嘴巴微张，几秒后问道：“约翰，你不是普通人吧？”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普通人。” 赵炎耸肩，他将箭头插好固定，没再说话。海伦知道这其实就等于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她内心忽然有些激动，似乎隐隐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于是开口问道：“那个…你能熟练控制这种力量，对吧，约翰？” “差不多吧。” “能教教我么？” 海伦说完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赵炎。后者将箭矢在地上顿齐，随口答道：“好啊。” “啊？” 赵炎答应的很痛快，让海伦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不想大晚上讲解这些事，为了省事，干脆就在这边找了个空房间睡下——待天亮之际，睡醒后的赵炎才在晨曦的微光中，让海伦走到了院子中央。 看着小姑娘的面容沐浴在阳光下而毫发无损，赵炎点点头：“看来的确没什么问题。” 随后他将一柄短剑递给了海伦：“跟我学两个姿势，然后重复练习。” “好！” 海伦心气很足，她感觉赵炎很厉害，但又说不上他厉害在哪里。想到能和他学东西，心里莫名有些激动——不过很快她便发现…赵炎教的东西非常简单。 握剑姿势、双脚站立式、竖劈动作。 这三样东西讲了三分钟就算结束，纠正动作花了五分钟。初学者学东西往往只得其形，看上去相似，实际用力的方式和老手有很大区别。但赵炎在教授时，却很精确的指出了海伦某块肌肉用力过度或没有参与的问题。 这让海伦有些脸红，因为赵炎这种详细的教授，总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似的。 前后不到十分钟，赵炎便将该讲的讲完了，他打水洗了把脸，将一摞纸摆放在了桌子上：“什么时候你能一剑斩断所有纸张，但没有伤到下面的桌面，那就算是能够控制力量了。” “啊？这怎么可能？” “还是有可能的。” 赵炎随手把她手中的长剑拿过来，手腕一抖，剑刃斩在了桌面那三十多张纸的边缘，整齐切开了一厘米宽——这些纸条没有崩开，而是被剑刃分割后依旧整齐的摞在那里。 赵炎拿开短剑，木质桌面不见任何痕迹，但最后一张纸却被清晰的斩开。 海伦站在那里，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成为她此生永远难忘的画面。 第二百八十一章惊惶 迈步行走在阴暗的森林内，吸血鬼布鲁迪神情有些凝重。 这里距离塔拉市的边缘足有二十公里，已经深入广袤的原始森林之中。地面上看不到任何人工道路的痕迹，因为森林气温较低，四周还能看到尚未融化的积雪。大片落叶被踩踏时，沙沙声回荡在四周。 某一刻，这位血族忽然停下脚步，随后缓缓抬起了双手：“我是塔拉市的布鲁迪！”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说完之后一动不动地举着双手站着。过了十多秒，两侧的树木后方出现了一个个身影——他们手中拿着闪着金属光泽的十字弩，为首一名披着棕色斗篷的家伙摘下兜帽：“口令。” “星期天的十字架沾满鲜血。” “好，站着别动。” 他们过来开始检查布鲁迪随身携带的物品，之后便带着他朝树林深处而去。继续走了近一公里，布鲁迪来到了一处木屋前，得到准许后进入其中。他望了一眼客厅壁炉前坐着的身影，单膝下跪道：“领主大人。” 这位被称为领主的，正是林奇市的血族领导者达斯克伯爵。 而“领主”称呼，其实只是个虚衔。就像是英文“lord”一样，代表着布鲁迪和眼前这位血族的效忠关系——眼下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中古的封建王朝时期，中央政府的存在，让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所谓“领土的主人”。 土地面积，也因为工业革命的开始而不再成为财富的象征。 “你做的不错。” 壁炉火焰燃烧的旺盛，坐在扶手椅上的达斯克伯爵抬起目光，“鱼饵计划安排的如何了？” “领主大人，一切都很顺利。” 布鲁迪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低声道：“持异见者已经被我说服，没说服的也消失了，加上后来聚拢的那些，总数大概有九十二人，都同意在新年参与行动。”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算多，但在产生血族愈发困难的现在，近百名吸血鬼却已经算是“珍惜生物”——多数城市每日活跃的血族也不过两三百人，之前安科伯爵的那场突袭，绝对是近百年来有数的大规模行动。 换言之，布鲁迪作为一个“双面人”，明显是把塔拉市仅剩的这些血族，当成了手中的棋子。 “距离新年只有十一天了，这个时候你保持低调，不要出任何差错。” “是，领主大人。” 布鲁迪声音中透露着兴奋，而他面前的达斯克伯爵沉默片刻，忽然道：“安科对你一直不错吧？” 自己效忠的领主忽然这么说话，布鲁迪咽了口唾沫，迟疑两秒后果断道：“领主，如果说待遇，的确不差。” “呵，我以为你会控诉他呢。” “领主…我自然要实话实说的。”布鲁迪深吸气：“不过能有这些待遇，完全是因为塔拉市血族后继无人导致的。安科本身从来没有过问过我的状况，他只是像喂猪一样，定时把资源向饲料那样倾倒过来而已。” “我能成为血族，全靠领主大人栽培，若非您的决定，恐怕我早就被安科的手下杀了，这一点我铭记于心。” 屋内陷入沉默，木炭裂开的声音清晰异常。许久之后，达斯克才说到：“这件事结束以后，你就可以到我身边来做事了。” “是，领主大人！” 他低下头去，却听达斯克继续道：“这次和光照派的合作，是因为我们暂时和他们有相同的目标。但你要记住，任何时候…血族和人类都是不同的，我们终将分道扬镳。” 布鲁迪神色一凛，恭敬道：“之前还在想和坎多雷的后续合作事宜，现在看来，我还是目光短浅了…” “人类想追求的是永生，但我们——是在追求更高级的生命形式。”达斯克的手指点了点扶手：“安科只想像狗一样在洞穴里蜷缩着活，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布鲁迪，血族的确到了生死存亡的阶段，如果我们不做出突破，未来就只能被淘汰。” 布鲁迪认真的听着，因为这些话涉及了太多隐秘信息，同时也意味着他真正成为了达斯克伯爵的心腹。 十来分钟的谈话到了尾声，达斯克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布鲁迪行礼后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这位领主道：“对了，听说布雷斯家族的墓地出了点问题？” “领主大人，我专门找人问了，目前推断是某些死灵法师干的事…等鱼饵计划结束，我就去仔细调查。” “嗯，你不用担心太多，当初的行动是确保万无一失的。” 面对领主的话语，布鲁迪自然弯腰称是。不过在他离开这处木屋，穿越重重密林返回塔拉市外的血族驻地后，脸上的忧色却越来越重。 “布鲁迪大人。” 看他从黑暗中返回，两名手下起身过来问候。布鲁迪自然不会让他们察觉异样，出声道：“林奇市那边的黑市还有五十多杆枪出售，我都买下来了，后天他们会运过来。” 这个消息让两人神色振奋，不过随后却听布鲁迪继续道：“对了，墓地那边的事情，光照派有什么风声么？” “大人，听说排除了死灵法师作案的嫌疑…坟墓可能是从里面打开的。” 说话的人知道这坟墓属于布雷斯家族，因此有些迟疑着推测道：“难道是…新觉醒的成员？” 这是在怀疑有人苏醒成为了血族，毕竟不少人都是在初拥后进入了假死状态，一段时间以后忽然从坟墓中醒过来——但这也是有时效的，布鲁迪微微握紧了手掌，脸上镇定：“不会，距离他们下葬已经过去了两年多，而觉醒最晚的，也只会出现在三个月内。” 两名心腹都是点头，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见他们不在怀疑，布鲁迪摆摆手：“你们继续调查，有消息继续告诉我。” 待手下离开后，他返回了自己的屋子——直到这时，他的目光中才露出了半分惊惶：“不可能的…我都确认过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器重 在布鲁迪陷于惶惶不安的心情中时，海伦已经开始了第二天的剑术训练。 赵炎在教给她那简单的三个动作后便始终没有过来，显然是忙着应付光照派的那些事情。而海伦在昨天一整天的枯燥训练后，今天面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不免觉得有些枯燥。 那三个动作很简单，海伦学起来很快就能挥的像模像样，但是真的尝试挥砍时，却发现想要控制力量实在太难——她几番尝试后，成功的劈坏了两柄剑，以至于现在只敢空挥，不敢再去拿纸张尝试什么。 很多人觉得长剑大刀很容易用，可实际上多数人一用力挥砍，剑就成了棍子，刃口连垂直都无法做到，与其说是砍，不如说是“砸”。 赵炎斩断那一摞纸的境界实在是太过高深，海伦越练越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在吃过午餐后，她抱着短剑站在院子中央发起了呆——在没有生存压力的环境下，海伦并没有把学习剑术当作第一要务。 她照常回忆着“生前”的画面，但脑海里依旧是一团迷雾。正觉得无奈时，屋子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海伦好奇的走过去看，才发现声音来自练习巫术的苏珊。 穿着亚麻衣裙的女巫正用两手费力的搬起一块青砖——这材料是修建院墙后的废料，一块砖足足十五公斤重。海伦赶紧过去帮忙：“我来吧！” 她随手拎了起来：“放在哪里？” 苏珊被她轻松的姿态吓了一跳，结巴道：“其实…放、放在桌子上就好。我正在尝试用念力搬运它。” “原来这样啊…” 海伦看了一眼她的双手：“你的胳膊好了？” 固定夹板已经被拆掉，苏珊的双臂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正常。她并未否认这点，应道：“嗯…感觉已经不疼了，所以我拆掉了板子。” 说完她抬手指向一旁的水杯，后者迅速浮空而起来到了她手中，做完这些，苏珊摸了摸旁边的青砖：“我在测试自己能搬运的最重物体，结果刚才失误了。” “我说呢，没伤到你就好。”海伦心地良善，这几天相处下来，她觉得和苏珊更有些共同语言，现在闲的无聊，她便想和对方聊几句。结果仔细看了两眼，她才发现冬日寒冷的气温之下，苏珊额头上竟然有一层细汗。 “你不断用念力会很累吧？快休息一下吧！” 苏珊抿嘴笑了笑，随手擦掉：“没事，我需要尽量多的练习，这样才能更熟练的使用念力。” 海伦愣了一下：“那一点都不休息么？” 苏珊摇头：“我…是和约翰大人有约定的，为了能活下去，我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能力更强一些才行。” 这话其实说的委婉，但海伦只是一愣神间便明白对方的无奈和决心——她和自己虽然都住在这个宅子里，但身份却有着天壤之别。 不听话的炼金术士奎宁被直接杀了，愿意给钱的女巫歌莉娅算是脱身，剩下的这几个人等于是在给赵炎卖命… 什么叫卖命？ 这不是累了可以喝杯下午茶休息，困了可以洗澡去睡觉…对于苏珊等人来说，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压榨自己的价值，否则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海伦莫名握紧了手中的短剑，随后没有再提休息的事。 她离开了屋子后，沉默着回到了院子中央，无声的开始了枯燥单调的练习。 ***** 正午太阳下的校场，光照派正在进行着对“新兵”的训练和磨合。 光明武士数量不够，坎多雷主教急于补充可战之兵，斯坦作为负责人，这两天除了在广场继续招人外，更多都是跑到校场来，亲自观看这些护教守卫们的“实战演练”——使用木质武器不断捉对厮打，并从中筛选出适合搭配的组合，这便是斯坦作为“新官上任”后的第一个革新举措。 光照派以往可没有这些残酷的训练程序，之前对光明武士的考核，大部分在“祷文念诵”这类“鸡肋”本领上。 之所以说“鸡肋”，是因为实战过程中，他们鲜少有机会去现场释放神术，大家至多使用身上效果不佳的道具辅助战斗罢了。 而深知这一点的斯坦，直接将“”实战“作为唯一筛选基础，反倒是起到了不错的效果——纵然不少人在这样的对抗中受伤，但实力高低却立刻拉开了水准。 “劈劈啪啪”的敲打声混杂着闷哼和吃痛的惨叫，不少护教守卫脸和手上都挂了彩。但他们没有任何怨言，因为斯坦直接许诺：今日对抗中取得前三分之一成绩者，直接发放三磅薪水。 有钱什么都好说，人们打的兴起。可赵炎却在这群人当中成为了异类。 “预备，开始！” 斯坦喊完之后，便看到赵炎飞速弯弓搭箭，一连十二发箭矢接连定在了三十米外的三个头盔上——有一多半箭矢被拥有弧度的盔面弹开，然而其中四枚箭矢，却精准的射进了头盔眼睛位置的缝隙中！ 近百磅的战弓威力惊人，在穿甲箭头的配合下，有两支将这头盔直接穿透。 面对如此强悍的命中率，斯坦终于忍不住赞道：“好本事！” 随后他便一挥手：“拉尔斯！让他跟着你们那几个用线膛枪的——教给他规矩，以后你来管教他！” “是！斯坦大人！” 光明武士中也有擅长远程攻击的小队，虽然行动时多数人都携带火枪，但其中最精锐的便是拉尔斯和他手下使用线膛枪的六人小队。赵炎被直接编入这支队伍，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钦定”了以后的位置。 “约翰，跟着他去学习配合。你的弓声音小，有些时候比火枪好用，我很看好你。” 面对斯坦这番言论，赵炎抱着弓深深弯腰：“感谢大人！我一定不负众望！” “对了，明天早上别忘了参加经文的教授课程。早点把那些背下来，以后不出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能戴上这枚徽记。” 斯坦说着指了指胸口的十字徽，意味再明显不过。 第二百八十三章狼人 自上次袭击过后，塔拉市的监狱已经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规模。 守卫们巡逻的频率提升一倍，一到夜晚，探照灯便将四周扫射的毫无死角。听着外面那不断走过的脚步声，牢房内的安科伯爵面若死灰，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被雷克打中了头部，得亏有头盔保护，否则安科定然撑不到今天——作为塔拉市最强大的吸血鬼伯爵，他的实力并非只是摆设…至少头部中弹这种严重伤害，在一个星期之后已经完全愈合。 “哐！” 狱卒推开了观察窗，将一个木杯放了进来。杯子里装着一杯血液，但闻起来却腥臊异常。安科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之所以能恢复过来，主要是因为得到了血液补充…但这血液不是人血，而是眼前这种猪血。 让血族喝猪血，毫无疑问是一种侮辱。但安科为了能活下去，狗血他一样会喝——身为血族，他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讲究自尊，什么时候需要忍辱负重。 不过现在身体恢复正常后，安科便不打算再喝这种令他作呕的东西。 “哗啦。” 他活动一下手腕，铁链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室内。作为当前监狱内的头号犯人，安科身上的锁链比渡鸦还要沉重结实。 牢房四周异常安静，之前总是能听到审讯时的惨叫，但安科估计那个受审的家伙是熬不过去死了。他此时是有些煎熬的，因为自己从进入这里以后，从来没见过任何光照派的领导者过来询问，也从没有面对任何审讯。 这种未知，远比挨顿毒打更让他心焦。安科能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诡局之中，可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牢门在数个门闩开启后缓缓拉开。安科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发现走进来的正是塔拉市光照派的领导者，坎多雷主教。 “恢复的还行？” 坎多雷一幅拉家常的样子，进门后站在了安科面前。对于这个问题，后者自然懒得回答，只是回问道：“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你肯定以为光照派是想将整个黑暗世界赶尽杀绝，对不对？” “难道不是？” 安科有些疑惑，可随后猛的一愣——“该死…我就说雷克再怎么背叛也不会投靠你们！” 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多日来的种种猜测因为坎多雷的一句话而有了明确思路：“是谁？！用这么阴损的手段，他不配当一个血族！” 坎多雷来这里不是找优越感的，他没有回答安科的问题，而是出声道：“时代在发展，跟不上的人只会被淘汰掉。” 安科话语一窒。 “如果你继续维持原有的观点，那么我也很好做出选择，你手里没有任何筹码，懂么？”坎多雷忽然从腰带后方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管指向安科。 “三百年前杀死一名伯爵吸血鬼，需要动用一支超过五十人的精锐部队来围捕，甚至还会有被反杀的可能。然而现在，我只需要扣动扳机——安科，你真的以为这样的血族，还能恢复曾经的荣光？” 这位伯爵明显咽了口唾沫，因为他的话直击血族的最大软肋。 他们的异能，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曾经强大的威力。 “愿意跟上时代，我们还有坐下来说话的余地。” 坎多雷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牢门此时关闭，两侧的狱卒也已经走开：“而且…我现在的话语，只代表我自己。” 安科眯起眼睛，定在那里足足一分钟，最后缓缓点头：“说吧，你想问什么？” 半个小时后，坎多雷离开牢房。他脸色平静，四周那些狱卒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离开了关押安科的北部牢房，坎多雷问道：“那个狼人呢？” “主教大人，他…刚刚没撑过去，死了。” “问出什么来了？” 回答他的只有几秒钟的沉默。坎多雷倒也不意外：“尸体吊在广场前示众，还有…你去通知斯坦，我现在要见他。” ****** 赵炎清晨的时候来了趟报社。和之前不同，这一次报社里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几乎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大家虽然能笑着聊天，但报社这些人终究自觉高出一等，不知不觉都会有些俯视的姿态。 然而现在看赵炎询问是否要买早点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不敢答应，纷纷说自己正好要去买，同时指了指副总编的办公室：“杰瑞副总编就在那边呢！” 赵炎这时就一脸憨厚的笑容，和他们继续客套半天才推开办公室的木门。这时杰瑞正在操作那银色的蒸汽咖啡机。 咖啡液萃取的同时，机器上方冒出了一股白色蒸汽。杰瑞笑着将兑了牛奶的咖啡递过去：“怎么，护教守卫白天没有任务？” “今天白天说是休息，晚上有行动，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赵炎手里拎着给杰瑞买的早点，后者也不拒绝，笑着收下：“哈，以后你可别这么早过来了。要执行的任务才是要紧事…” 说着他挤挤眼：“今天这任务很重要，你可别掉链子。不过也要注意安全。” “啊？您知道任务内容？” 赵炎做出一脸好奇的模样，“说实话，我也是心里没底，所以想来问问呢…” “嘿，这次行动主教大人是亲自盯着的。之前狼人从始至终都没怎么露面，结果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却好像真的只是个饿肚子找饭吃的家伙。”杰瑞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出声：“不过根据这家伙透露的信息，对狼人的清剿行动应该就是今晚开始了。” “狼、狼人？！” 赵炎接到任务通知时，的确不知道是要对付狼人，不过眼下他脸上完全是装出来的惊讶：“那我得小心些了，听说狼人比吸血鬼厉害…” “厉害什么？现在我们有火枪。” 杰瑞说完便不再多讲，只是叮嘱他要注意安全，同时还问是不是缺钱。赵炎明白，对方这副姿态，自然是因为自己很有可能成为“光明武士”所致。利用信息差搞“人情投资”，对于杰瑞来说无本万利。 赵炎对此也无所谓，他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同时也不吝向对方示好…从对方表情上飞扬的自信看来，杰瑞在报社的地位显然有着极大提升。 “我会的，杰瑞大人。” “别喊什么‘大人’，叫我杰瑞就行了。”将赵炎送出门，这位副总编迈着轻快的步子返回桌前——抽屉里，关于清理狼人行动的初稿已经写好，上面还有坎多雷主教的亲笔批示。 显然，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光照派在舆论层面的话事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行动（一） 集合的哨音中，赵炎动作笨拙的穿上了光照派统一发放的皮甲和斗篷。 这毕竟只是一个地区教派的武装，坎多雷经营多年的老班底在和安科的战斗过后损失严重，想要补充那么多能够驾驭重甲的精锐战士很难，而铠甲损坏后，维修和养护也是一笔不菲费用，因此坎多雷并没有立刻将那些铠甲武装到“护教卫士”上，而是给他们发放了质地不算好的皮甲防身，这些皮甲防护能力对付街头流氓还行，但面对火枪刀剑就有些捉襟见肘。 赵炎对此倒是无所谓，他系上斗篷带子，一众“护教卫士”铠甲武器参差不齐，但因为统一的斗篷颜色而显得很是肃整。 夕阳尚未落下，光明武士却已经迅速在校场集结。斯坦如今权力提升，在参与行动时不再是带着两名手下的边缘角色。此时他身后带着手持长枪的五名光明武士，同时还有一支十六人的“护教守卫”小队。 这其中，拎着战弓的赵炎跟随在光明武士旁边，显然是远程打击力量中的一员。 “主教大人，第四小队整队完毕！” “第二小队整队完毕！” …… “出发，按计划行事。” ”是！“ 坎多雷披着斗篷，转身时隐约可见银色战甲闪闪发光。他没有发表任何战前讲话，直截了当的骑上战马，一马当先带着二十四人的骑兵小队离开校场。 而在场的其余近两百人的队伍，则在一个个中队长的带领下朝不同方向奔跑而去。 “跟上队伍，不许说话！” 斯坦在前方喊了一句，随后便将火枪背起，向前迈步。赵炎握着长弓，拽紧胸口箭囊的带子，咬牙追着面前这些重甲武士的脚步，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被斯坦器重的护教守卫，就是之前被他追捕的“黄皮猴子”。 手头宽裕后，赵炎买了一些当前质量最好的化妆品，加上他对细节修饰的技巧，现在也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望着前后左右这些曾经参与抓捕渡鸦的光明武士，赵炎默默计算着他们在战场上的杀伤力，同时也在评估着坎多雷主教的执行能力——以往他都是行动的旁观者，这一次却是亲自参与了行动，试图救援渡鸦的他，自然需要对“光照派”的优缺点进行准确评估。 好在这事赵炎做过不少次，此时一点都不紧张。 当然，他脸上倒是一幅新兵刚上战场的模样，嘴唇紧抿，双手握弓握的关节发白。为此还被那些护教守卫暗中嘲笑了一番。 任务执行地点距离校场不过四公里。斯坦的队伍始终没有减速，这一路上，赵炎看到了惊惶躲闪的人群，看到了摔倒在地的妇孺，同时也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各种商品食物…面包、鸡蛋被踩的粉碎，可是没有人去顾及这些平民们的损失。 战争从来不是什么温和的事情，在军事任务面前，光明武士们就是铁血机器。 他们此时不讲什么“神爱世人”的教义，一个个呼吸粗重的咬牙奔行。天色渐暗，气温迅速降低，金属头盔外喷出一道道白色雾气，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地上，但斯坦却在不断催促着掉队的人跟上。 “有掉队的，明天就给我滚蛋！” 赵炎做出跟不上要掉队的姿态，被这句话一说，赶紧咬牙跟了上来。结果没继续跑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了喧哗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枪响… “列阵，准备战斗！” 斯坦当即抄起长枪，领着体力最好的光明武士们冲到面前的街角——在之前的行进中，其他部队已经分散到了其余几个街区，因此当前跟随他前进的，只有手下这二十一人的作战小队。 听到“列阵”的命令，护教守卫们迟疑了一下，随后开始在举起盾牌列成两排。这是之前训练时的内容，斯坦骂骂咧咧的催促了几个动作慢的，随即打手势，让赵炎旁边的一名光明武士去前方做哨探：“威斯汀，去确认状况！” “是！” 后者迅速奔跑到前方，队伍也随着这位“哨兵”的指示开始不断前进。赵炎跟随在两排护教守卫后方七八米的位置，他和手持火枪的光明武士负责远程攻击，因此不用位列一线。 队伍推进了五十多米，就在即将接近任务街区时，哨兵忽然变化的手势，让斯坦立刻意识到情况出了问题——紧接着，前方的哨兵开始从街角迅速往回跑：“大批敌人！准备迎敌！” 局部作战从来没有“上帝视角”，斯坦这样的小队指挥官，只能根据经验来判断形势。“作战计划”历来都是一个预定方案，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小队指挥必须有执行的能力和魄力。 而此时此刻，站在不远处的赵炎明显看到斯坦定在那里两秒。 他第一反应是向后退，可脚迈出去却又立刻变了方向。手中火枪颤抖着举了起来，斯坦言了口唾沫，大声喊道：“所有人给我顶住！火枪预备！” 斯坦在之前的战斗中，从未正面面对过这些黑暗世界的家伙。说起来，他这些年一直都是边缘角色，内心无数次幻想自己带领人马逆转乾坤的情景…然而此时真的面临危险，他才体会到那种巨大的压力。 他和所有正常人一样，打算扭头就跑。可是在光照派混了这么多年，他明白自己如果今天逃了，就算活下来也会被彻底边缘化。想到身边这群人都是自己挑选出来的一等护卫，斯坦伸手拉动击槌，咬牙向前迈了两步：“跟我上！来多少杀多少！” 这条街道横向宽度不过七八米，他们这群人一列阵，基本将马路完全堵上。赵炎左右扫了一眼，手持火枪的光明武士已经开始将自己的冷兵器拔出来，顺手插在脚旁：这是为火枪开完后进行的冷兵器战斗作准备。 从这样的习惯看，赵炎明白他们都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 第二百八十五章行动（二） “来了…” 望着昏暗街道上那些奔涌而来的身影，斯坦握紧了手中的火枪。 他现在已经没工夫思考敌人为什么要从这里逃跑，抬起目光，斯坦透过准星瞄着前方——十几个衣着各异的家伙在拐进街道后明显愣了一下，但其中那个领头者便在权衡过后挥动手中的木棒：“冲过去！” 这十几号人都是狼人变身后的状态…与之前那个被逮捕后拷问致死的狼人不同，眼前这些家伙有三四个明显肌肉虬结，身高超过两米，奔跑过来时简直如同巨人。 “压低身体！” 斯坦朝面前举盾的护教卫士们喊了一句，他们知道这是准备开枪，迅速蹲在地上，给后方的几人让开了射击空间——确认面前不会射击到自己人后，斯坦大喊道：“开枪！” 双方距离还有四十多米，斯坦这边使用火枪的光明武士们便集体开火。站在一旁的赵炎被巨响震的耳鸣，红白相间的光芒过后，面前顿时响起一片惨呼。 有两三个狼人后仰到底，其他人继续加速朝这边冲了过来！ 面对这危急的情景，赵炎握着战弓，却是满脸无措的站在那里没动。 斯坦开完一枪，迅速低头从腰间的子弹囊中掏子弹填装，当他扳开击槌时，看到了身旁不远处的赵炎，顿时骂道：“约翰！还愣着干什么？！射他们啊！” “啊…是！” 赵炎好像被这一声叫回了神，他匆忙抽出箭矢，结果扣了好几次都没将箭尾扣在弓弦上——斯坦大骂几句，却是没空去理他，只得继续举枪射击。 然而六杆火枪的威力还是不够，第二次射击的命中率远没有之前高，前方中弹的狼人捂着伤口继续奔跑而来，眨眼间便来到了前方十来米的地方。 “冲上去！” 斯坦将火枪一扔，拎起长剑便和身旁的光明武士向前迈步…同一时刻，最前方的护教守卫已经站起了身，迎面和那身材最高大的家伙撞在一起！ “砰！” 三名护教守卫倒飞而出，纵然他们手中拿着盾牌，本身也是身高体壮的家伙，在这种冲击力面前依旧像是被野猪顶翻的篱笆，毫无抵抗之力… 最高大的狼人身高足足两米二，只有对方冲到面前时，才能体会到这种身高带来的窒息感。然而到了这种地步，想要逃是根本不可能的了——这种规模的巷战，在短兵相接以后便没有了什么战术可言，狼人们迅速扑了上来，而护教守卫们则本能的搏杀反抗… 狼人们势头汹汹，但护教守卫终归是层层筛选出来的士兵。。在咬牙撑住迎面的撞击后，拥有武器优势的护教守卫并没有当场溃退，反而稳住了阵脚！ 这也是因为狼人们多数没有武器，只有少数几人拿了实木棒子…这东西威力有限，在盾牌面前很难造成什么有效杀伤，刀光闪烁间，三四名狼人被砍手砍头，在鲜血飞溅中倒了下去… “你们这群渣滓！” 狼人们的势头被遏制，焦灼之中，位于后方的一名狼人怒骂出声——他身材并不高大，变身之后只有一米八左右，在这群狼人中甚至算得上矮个子，可对方的容貌…却和“狼”一模一样… 其他狼人都是毛发茂盛了些，但面容保持着正常人类的轮廓，这家伙却整个嘴部都凸了出来，巨大的犬牙犹如匕首，肩膀和双臂比普通人厚实了三五倍，上衣已经被肌肉完全撑裂开来！ 换句话说，这与赵炎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狼人形象十分近似，堪称半狼半人。 他在骂完之后整个身体低伏下去，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径直扑向了一名正在挥砍弯刀的护教守卫——后者被当场按在地上，巨大的爪子撕纸一样扯开了他的皮甲，惨叫声刚刚响起，这狼人便一口咬在了对方脖子上！ 扯断的气管被随口吐掉，这名凶残的狼人尚未起身，当场被旁边两人砍在后背上。 然而刀刃并没有劈开他的肉体，反倒如同砍在铁石般停在了表皮位置。 “死吧！” 双爪挥过，盾牌被直接掀飞，其中一人手臂当场折断，后退过程中被一爪开膛，惨叫着倒地。另一人被划开了腹部，肠子都被拽了出来，没等这护教守卫后退，凶残的狼人便用利爪穿透了他的嘴巴… 手臂一甩，尸体如同破烂玩偶般被甩开，光照派刚刚稳固的阵线几乎被他一个人直接破坏。 后方跟上的狼人士气大涨，嗷嗷叫着涌上来。而斯坦和光明武士们刚刚击退一名高大狼人，此时面对这凶猛的攻击，当即被挤压的向后退去… 斯坦刚砍了三剑便发现刃口卷了——这群狼人的皮肤根本不是普通动物能比的，防御能力简直比硝制后的皮甲还强。他只能努力用刺击来造成杀伤，同时凭借铠甲的防御力来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是作战老手，拼着挨了七八下的爪子后，斯坦成功捅穿了两名狼人的心脏。可是此时他也被“重点关注”，因为冲的靠前，被狼人“砰砰”的拍在头盔上。 没等斯坦后退，一个冲过来的黑影便将他撞翻在地——对方那腥臭的牙齿抵在了面甲上，斯坦怎么推都推不开… “嘎吱——” 金属面甲被撕扯变形，随后当场扯开，就在斯坦认为自己要被那利齿啃死的时候，压在身上的家伙身躯猛然一顿，随后猝然歪倒… 借着昏暗的光芒，斯坦赫然看到一支箭矢横穿了对方的太阳穴！ “噗！” 旁边两米处，双爪疯狂敲砸威斯汀胸铠的狼人被横向射穿了脖子，他“嗬嗬”的吸着气，无意识的想要去拔出箭矢，结果被威斯汀抓住机会，挥剑砍在了脖子上… “杀光他们！约翰！杀光他们！” 斯坦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那个用弓箭的家伙竟然在这时帮了大忙！ 因为这几支箭矢，原本几近死局的战况竟然被生生打出了活路… 第二百八十六章行动（三） 又是一支箭矢袭来，“噗”的一声钉入了狼人的胸口，但这一次箭矢没能射穿对方，因为狼人厚实的肌肉和皮肤远超人类，箭头不过没入四五厘米便被阻挡。 中箭的狼人身子一震，嘶吼着将箭矢拔了出来，扭头锁定了就在十多米外的袭击者——赵炎后退两步，再度拉弓，可那狼人已经开始朝他奔来。 对于爆发力恐怖的狼人来说，十米距离几乎一跃而至。但就在他抬手准备将赵炎撕碎时，从旁边冲过来的斯坦，却一把搂住了他的腰，硬生生撞的超旁边趔趄两步！ “嗷！” 狼人回手便是一爪砸在斯坦后背上，但因为铠甲厚实，连续砸了三四下后，斯坦依旧死扛着没有松手。 队长身先士卒，旁边的护卫和光明武士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紧跟着上来的两名队友大力挥砍，硬生生将这狼人的肩膀的肌腱砍断——后者胳膊无法抬起来，自然失去了大部分抵抗能力，紧接着便被斯坦抓住机会，怒吼着掀翻在地… 狼人被乱刀砍杀，斯坦却顾不上这些，扭头对着旁边的赵炎道：“约翰！踩着他们上二楼！” 其中一名光明武士默契度的往旁边跑过去：“快来！” 赵炎自然明白对方这是让自己去制高点——狼人们没有远程攻击能力，自己站得高，攻击范围和威慑力远比站在后排强的多。因此他也不废话，把战弓往肩上一套，迈步跑过去，第一步蹬住士兵的腿铠，第二步踩在肩膀上，一跃之后，双手扒住了二楼的边沿。 引体向上，赵炎在这个酒馆的二层阳台迅速搭箭继续射击。此时光线已经昏暗下来，不过近在咫尺的目标并不难找，箭矢迅速击发而出，箭囊内全部二十四支箭射出去后，下方狼人已经倒下了九个！ 这当然不是赵炎一个人的功劳，但他的箭矢的确给狼人造成了极大威胁。光是躲闪不及被射中脑袋的就有三个，虽然其中一个凭借骨头硬弹开了箭头，可是这种心理上的恐惧，却让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锐气… 整场战斗进行了三分多钟后，四周便传来了大片脚步声——很显然，从其他方向赶来的光照派支援部队已经抵达，而面对这种局势，当中那个实力最强悍的狼人悲鸣一声，不得不放弃撕破阵线的目标，带着身边几个最强壮的家伙突围而出。 剩下那些狼人死的死伤的伤，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跟不上队伍。望着突围的狼人，斯坦这时候也没傻到追上去…伤痛让头脑冷静下来，他的“老油条”本性权衡利弊后，迅速选择了“自保”。 假装腿部受伤，追出去两步的斯坦“不小心”踉跄一下，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几名狼人翻墙而逃，他不忘大吼：“你们这群肮脏的杂种狗！有本事回来啊！” 逃跑的四名狼人当然不会做出回应，而待他们消失在墙角后，赶过来的援军已经控制了战场——倒地的狼人们被连踢带踹，失去了最后的反抗机会。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将他们尽数捆绑控制，而斯坦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左肩脱臼了，疼的抬都抬不起来。右手握着的长剑全是血，刃口卷了三四处，剑身也扭曲了。 扭头望去，四周的护教守卫只剩下四个站着的，光明武士倒下四人，不过因为铠甲厚重，他们只是受伤或脱力所致，并没有被杀死。 看到地上哪些身上插着箭矢的狼人，斯坦抬起头来，看到坐在二楼地板上喘粗气的赵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扔掉右手的长剑，向他伸出了拇指。 “斯坦！” 坎多雷主教的队伍赶了过来，他们此时没有骑马，身上也都是血迹，明显之前也经历了战斗。但很显然这些人的战斗强度和斯坦的队伍没办法比——即便有神术的存在，斯坦的手下依旧在这场战斗中死了八个人。 好几个护教守卫几乎被狼人撕成碎片，内脏肠子和鲜血铺洒一地，四周赶过来的其他护教守卫脸色发白的看着这一切，有几个直接忍受不住，跑到旁边的墙角呕吐起来。 “报告主教大人，共抓住狼人八名，杀死十四名…” “知道了。现在就关押到监狱去。” 坎多雷摆摆手，径直来到斯坦面前：“干得好。” 一句话，算是确定了他的功劳，同时也明确了这位光明武士日后的前途——斯坦这时候自然不能喜笑颜开，而是一脸悲怆：“主教大人…我没能拦住最后那几个家伙…” “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斯坦。” 坎多雷没有过分夸奖，因为此时四周都是断臂残尸，他扶起了斯坦，随后对四周参与战斗的士兵们鼓励几句，同时宣布斯坦这只小队的护教守卫们每人额外发五磅赏金。 斯坦看准机会，出声道：“主教大人，约翰在战斗中表现突出，是个好料。” 坎多雷撇了赵炎一眼，后者正楞楞地站在旁边，被这么一看，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战弓。 主教没说什么，点点头，继续说起了其他事情——不过斯坦明白，这个姿态已经代表了很多东西。 之后便是战场的善后处理工作，脏活累活自然不是光明武士来干，祭司和一些信徒们有组织的过来清扫血迹、搬运尸体。 而赵炎和幸存下来的那些家伙表情木然的回了校场——斯坦等了半个小时过来，痛快的给大家发了赏金。 “我不说正义不正义之类的废话，我只告诉你们，跟着我干，那就有钱拿！主教大人说给五磅，我不会克扣半分。拿好钱，这样的行动以后不会太多了，但能赚的钱绝对不会少，记住我说的话。” “是，队长！” 护教守卫们大声应答，赵炎的话慢了半拍，但此时已经没人去嘲笑他了——斯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老子没看错你！” “嗯！” 赵炎用力点头，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憨笑。 第二百八十七章信任 12月25日。 这个世界倒是没有圣诞节，光照派也没有所谓的“神之子降临大地死而复生”之类的历史，因此塔拉市在这一天，依旧保持着冬日的平静。 坎多雷主教在他的书房里阅读着近日的行动汇报。数天前对狼人的围剿可谓效果显著。在此以前，狼人的行踪一直成谜，光照派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线索，可这一次行动却堪称“稳准狠”。 而在对上级的汇报中，坎多雷将线索来源，指向了那个最早被抓捕的狼人。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能找到狼人的踪迹，完全是因为他和安科伯爵的交易——血族和狼人关系很差，但再差也同属黑暗世界，因此他们相互了解对方的某些秘密，再正常不过。 凭借这次行动，坎多雷得到了地区主教的表扬，案头摆放的那封信件隔天即达，上面不乏溢美之词，但主教大人此时却根本笑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其实只成功了一半，而最关键的另一半，却始终没有着落。 这一次行动，原本是想着“打草惊蛇”：狼人蛰伏这么久，猝然遇袭后定然反应强烈，无论他们做出什么行动，都会暴露踪迹…坎多雷正想借此将对方一并铲除。 可是狼人却在那天的逃窜过后，集体消失了一般，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安科当初直接领着全部兵力过来劫狱，可现在的狼人呢？监狱里那些家伙严刑拷问，却都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狼人的领袖最近一个月几乎没有露面，对吸血鬼的事情，只是一句“保持克制”便没了下文。 斯坦带人几乎将整个城市寻了三圈，却没有遭遇任何袭击——不知是不是临近新年，好像所有黑暗世界的家伙们都彻底沉寂下去。 如今唯一能解释的理由，便是狼人们看到了血族的下场，现在彻底选择保全自己，不再上钩。 坎多雷面色沉郁，呼了口气后，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张纸——这是给“护教守卫”们发放工资的批复单，最近招收的护教守卫数量不少，财务上面，教派内部现在也面临不少压力。 但坎多雷知道，这件事成功以后，任何财务压力都会迎刃而解。所以他看着那一行数字，吸了口气，摘下食指上的戒指，在印泥上沾了沾，盖下了印记。 ***** “你那是什么动作？甩泥巴吗？要是你面前站着狼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连他的皮都砍不破！” 刚进入校场的斯坦，在看到一名三等护教守卫的挥刀动作后开口便是一通骂。那名守卫连句废话都没有，立刻低头道：“是！大队长！” “大队长”这个名字有些敷衍的意味，但斯坦现在的权力却上了一个台阶。因为“护教守卫”不能算在光照派的编制内，因此无论招收了多少队员，指挥者都只能称呼“队长”。而斯坦现在正式成为了“护教守卫”这个方面的全权负责人：招收、淘汰、训练、指挥都是一把手。 以光照派内部的等级来说，斯坦等于连升两级，只是书面上没有承认罢了。 升官也意味着发财，原本日子紧巴巴的斯坦这几天换了身新衣服，行走在校场上时威严与日俱增：大家都知道他带着二十来人的小队正面和狼人杀了个平手，甚至还占了上风，因此没人敢在他面前炸刺。 “你可以觉得我说话难听，但一定要搞清楚一个事实：战场上没人会斥责你，敌人只会将蠢货的脑子砸碎，听明白了么？！” “明白！大队长！” 护教守卫们整齐的回应，显然斯坦这样的说教已经进行过不少次了。 他满意的点点头，巡视一圈后对身后的随从道：“让今天招收的那批人跟着那些三等兵跑步…好苗子前段时间都来了，现在只能挑些垃圾凑数，真是头疼。” “是，大队长！” 吩咐完这些命令，斯坦来到了校场边缘处，看到独自一人练习箭术的赵炎，原本不满的表情顿时消失。他步子迈大，朗声道：“嘿，约翰，我让人从格里森工匠铺帮你定了把战弓，他那原料还够，三个月内就能搞定！” “啊？斯坦大人，我这弓挺好的啊…” 赵炎回过头来，一脸茫然的回道：“专门订战弓？那估计很贵吧？” “你个傻子，大队长这是看重你！什么贵不贵的…” 跟在斯坦身后的另一名随从小声提醒一句，赵炎愣在那里：“这个——” “没事，这不用你掏钱。你记住…在我手底下好好干，什么东西都会给你最好的。”斯坦扭头望了一眼四十米外的稻草垛，发现一大堆箭簇密集地钉在一块巴掌大的圆形区域。 这情景让他笑容更盛：“真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神箭手，嘿…我小时候，父亲还给我讲过侠盗兰斯特的故事，那时候我…” 这种聊家常式的谈话自然是亲近的表现，赵炎也没有拘谨的模样，就是憨憨的附和几句，偶尔被问起练箭的细节，赵炎依旧对答如流。甚至连小时候差点让野猪追死的事情，都讲得一清二楚。 “自那以后，我就拼命练箭…刀枪什么的我用不动，箭如果射不中要害，也弄不死野猪，所以我就尽量练准度来着——其实对付那些狼人的时候，我好多箭都射歪了，平时肯定能中的…” “你这憨货，面对狼人和面对野猪能是一个样么？”斯坦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晚饭去小食堂吃，我听说你日子过得不太好？那些奖金不是被拿去找女人了吧？” “没…没有，我是都拿来买吃的了。”赵炎不好意思的笑笑：“前几年冬天挨饿挨怕了。” “你啊——嘿，以后不用担心这些了。经文背下来，等到春天，估计你就能成为正式的光明武士了。” “啊，我一直在背…” 斯坦现在说话已经隐隐有了领导范儿，寒暄几句后离开校场。他今日忽然表现的这么亲近，自然不是没有原因：昨天回家时，赵炎发现自己住所的东西被人动过。 显然，光照派调查了他的“底细”，如今彻底认定赵炎身世清白、可以信任。 而此时，距离新年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 赵炎拔出了稻草垛中的箭矢，目光扫过校场上已经超过两百人的护教守卫，目光忽然望了望自己的左臂，随即恢复了之前的憨厚模样。 第二百八十八章警钟 清晨时分，从布雷斯老宅返回的赵炎换掉了身上的夜行服，裹上光照派发的那件斗篷缓步上了街。 宅子里的几人这些天已经算是阶段性的恢复了身体，同时也初步做出了一些所谓的“道具”。 赵炎简单试验了一下这些东西的威力——说惊喜是没有的，但也不至于失望，因为玛丽亚他们几个巫医本就不是什么高水平异能人士，若是真能抬手灭杀十几人，也不至于被轻易抓住。 他们做的无非是“巫毒娃娃”和某些药剂，前者只能这几人亲自使用才有效果，而后者倒是不挑使用者，赵炎拿去给别人下药也同样起效。 可问题在于，他们做出来的“致幻药剂”并不稳定，吃完了以后不保证出现什么幻觉——为了试验效果，赵炎让所有人分别尝试了一下。玛丽亚等人或笑或哭的闹了一通，苏珊被吓的蹲在桌子底下发抖，海伦好奇喝了一口，结果等了半天没什么反应。 至于赵炎…他倒是看到了幻象：半透明的颜霜出现在了面前，询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是他唯一的回应，不过说完之后还是笑了笑：“或许很快就回去了。” 其他人被幻觉纠缠了十几分钟，在赵炎这里前后不过十几秒便消失。他也批评也没表扬这些巫医，只是问了配方需要的材料，抽空又给他们买了十几份。 女巫苏珊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但她的念力使用却显得有些鸡肋，在赵炎面前展示的时候，只能将一块青砖凭空横移到十五米外，坚持十几秒后便会筋疲力竭，继而失去控制。 对此，赵炎的评价是“继续练习”。 一众人有些忐忑，不过他们知道距离行刑的日子还有五天，没有人提出异议。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赵炎走进一家早点铺子，坐在了靠近火盆的位置：“老板，还是昨天那些。” “好嘞！” 裹得严实的老板应了一句，给赵炎倒上了一大杯热腾腾的奶茶，随后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开始给他铐上半成品的面饼——包裹着洋葱和土豆的饼子价格比油渣面包贵了三倍，可味道也着实不错。这个早点摊明显不是给穷人吃饭的，赵炎坐下没多久，在塔拉市各处上班的工薪一族便陆续上桌。 这里没有贫民窟的骚臭味儿，奶茶的浓郁香气飘的整条街都是，穿西装戴圆顶帽的绅士也有就坐的，聊起天来不乏会提到光照派。 “…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议会注意到。树大招风的道理都不懂——” 话没说几句，他便被旁边的朋友碰了碰肩膀。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这家伙看到了穿着护教守卫斗篷的赵炎，随后笑了一声：“事实罢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想到光照派最近的行事风格，他还是挪开了目光，转向老板：“嘿，老巴迪！最近你这挺安逸的啊？没看到有人来闹事？” 赵炎正吭哧吭哧的嚼着馅饼，听到这话微微眯起眼睛。 老板回道：“估计是快过年了吧，莫拉帮最近没来收钱。” 他顿了顿，摇头：“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事，听说他们和克里派闹的很凶，说不准哪天就全面开战了呢。” “开什么战，警察局一直盯着呢，加上现在风头正盛的光照派，嘿！” 赵炎听着他们的谈话，默默吃完早饭。付给老板钱后去了趟报社——现在他自然不是来帮忙买早餐的，而是和这些“朋友”们打个招呼，顺带和杰瑞说了说斯坦给自己提高待遇的事。 这番走动过后，他便来到了光照派的教堂废墟旁，在一间刚搭建没多久的简陋棚屋里开始了今天的经文学习活动。 一等护教守卫轮流被挑选过来学习这些东西，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多数人自然是想有个“铁饭碗”的，因此学习态度很是认真。赵炎对付这类玩意游刃有余，但他还是装出一副吃力模样在那里跟着复述——学经文枯燥乏味，赵炎表情木然的望着面前的祭司，正想着中午是否去监狱那边看看，便看到对方忽然停住念诵，朝着屋门口行礼道：“坎多雷主教大人！” “把经文念诵完再行礼。” 光照派在塔拉市的一把手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了屋里，那些护教守卫有些无措的对视，但坎多雷没有说话，只是等祭司将经文最后的部分念完，跟着一起说道：“瓦尔哈拉护佑所有子民。” 行礼完毕，赵炎才知道对方其实是来拉拢和考察一下这批“苗子”的——斯坦推荐的这些人，他作为一把手要过过目才行。一番聊天后，坎多雷的表情很是满意。而来到赵炎面前时，他自然不会知道眼前这个家伙的身份，依旧一脸和煦笑容的嘘寒问暖。 赵炎轻松应付过去，不过就在坎多雷准备离开时，对方却表情怪异的停住了脚步。 他伸手抽出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项链：那原本闪烁着淡淡白光的晶石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坎多雷皱眉不语，他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看了几秒后，终于归结为自己疏于保养这种充能型的道具——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房间。 只有赵炎看着这一幕，不自然的握了握左拳。 “好的，主教大人对你们很是看总，所以千万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好意…” “是！祭司大人！” 一众护教守卫们明显兴奋不少，不过没等他们继续，简陋的棚屋外，却传来了一阵警钟声… “这个距离…难道是监狱？” 祭司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便听到屋外敲响了类似的钟声。大家都明白这是有紧急情况出现，顿时冲到了外面——刚离开没多久的坎多雷主教此时已经骑上了一匹马，他来不及穿铠甲，拎着一柄长剑喊道：“所有拥有武装的士兵，无论是光明武士还是护教守卫，跟我一起走！” 第二百八十九章狼人 坎多雷的紧急命令下，附近的所有光明武士和护教守卫没有二话，立刻抄起了手边的武器，跟上了这位主教的步伐。 赵炎的弓就放在屋外，这是因为驻地内没有其他人使用这种武器。他跑过去抄起弓箭，随着四周的人一起呼啦啦的冲上街道。因为监狱距离不远，大家很快便听到了远处的枪声——不过当他们冲到监狱前的时候，这里大门紧闭，围墙上方的狱卒正警惕的举着枪瞄准里面 “怎么回事？！” 坎多雷骑在马上喊道。狱卒看到他的主教袍子，顿时松了口气，不过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朝着围墙内喊道：“主教大人带着援军来了！” 顿了几秒，应该是里面确认了开门的命令，他又转而朝着监狱大门下方的狱卒喊：“打开！快打开！” 说完这些，他才扭头对坎多雷道：“主教大人，刚刚有个家伙想要越狱，但被重新控制了！” 卡多雷面色严肃地点头，轻夹马腹直接进入监狱。四周的光明武士们已经分成了小队，从两个方向保护起了这位主教。但护教守卫们的队伍却散乱异常，一个个拿着武器跟在后面，好奇的左右望着。 赵炎已经来过数次，不过如此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却是第一次。四周的呼喊声已经消失，警钟的声音停歇下来，坎多雷迅速来到了北部牢房——到了这个位置，护教守卫们便不再允许进去，不过赵炎听到了门口士兵的话语：“安科已经被抓捕回去了…” 四周听到这话的人面面相觑，赵炎也是微微惊讶的张大嘴巴。坎多雷动作一顿，扭头指向护教守卫这些人：“今天的事，谁泄漏出去，马上查办。” 光明武士们迅速立正：“是，主教大人！” 而护教守卫们有些措手不及，他们被主教这么一指，都明白自己的身价命运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于是也跟着回了同样的话。 随后坎多雷头也不回的进了里面，而赵炎等人则被四周的光明武士带队分别驻守在四周。没多久，斯坦带着小队赶了过来，简单询问四周后没有着急进去求见，老老实实的站在外面驻守。 他们在牢房外清晰的听见了怒吼和砸东西的声音——这应该是坎多雷在责问负责人，几分钟后，面色铁青的主教大人走出牢房：“按照我刚才说的做，别的不用管。” 后面跟着一个满脸惨白的祭司，唯唯诺诺的低头称是。 坎多雷只是跟斯坦打了个招呼便迅速离开，心情之差不言而喻。纵然他没说发生了什么，几分钟后，赵炎还是从那几个好打听的“同事”口中听到了内幕：安科伯爵越狱失败，被打成重伤后抓了回来。 听说有四五个狱卒受伤，十多名持枪士兵包围射击才勉强制服了对方——最关键的是，越狱的安科伯爵没有同伙，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本事逃出来的。 赵炎做出一脸夸张表情的感叹，可目光却望着北部牢房四周查岗的狱卒… 这一下，恐怕劫狱成功的概率更低了…自己唯一需要努力的，估计只有“劫法场”这一条路可走。 ****** “嘶…” 塔拉市外，林中的一处简陋营地内，因为站起身而牵动伤口的中年人咧了咧嘴，待疼痛感消弭后才继续向前迈步。 营地内有十多个单人帐篷，如今气温已经零下，薄薄一层帆布基本阻挡不了彻骨的寒意。因为怕被发现，帐篷前都不敢点明火，烧白的木炭前都是哆哆嗦嗦取暖的身影，看到走过来的中年人，他们都迅速立正，低头道：“冈萨雷斯大人。” “好好呆着。” 冈萨雷斯摆摆手，但因为这个动作，他又皱了皱眉头——他的肩膀在那天的突围过程中中了一箭，拔出来的时候切断了不少肌腱，同时因为自己没能及时清创消毒，后面的感染更导致伤口流脓发炎，甚至让他一直持续低烧。 作为狼人的领袖，冈萨雷斯实力强悍，一人单挑三四个光明武士不在话下。但个体的强大，并不能阻止自己的手下被那些被光照派击倒杀死。即便他自己，也没有强到无视伤痛的地步，至少赵炎的那支箭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破伤风和感染才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杀手。 狼人的恢复能力比人类稍强，和受诅咒的血族无法相比。冈萨雷斯运气不错，硬是熬了过来。但他脸色极差，坐到副手面前的空地上时，疼的龇牙咧嘴：“妈的，坎多雷竟然能从废物堆里挑出个宝贝…” “大人，专门的小队已经编好了，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练习怎么狙杀他。” 平民们不知道神箭手的威力，今年五十七岁的冈萨雷斯却清楚得很——他所经历的并非枪炮战场，而是冷兵器为主的小规模作战。因此为了针对赵炎，他立刻下令让几名手下组成精锐小组，准备伺机定点清除这个威胁极高的家伙。 “一定要快，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弓箭手牵制太多兵力。解决掉之后就迅速加入主力部队。” 冈萨雷斯抬头看了眼森林上方阴沉的天空：“达斯克这个家伙野心太大了…” 说出这个名字，意味着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的主谋是谁。 其实原本狼人和血族在情报方面的水平是接近的，可是冈萨雷斯自十二年前开始领导血族以来，专门发展了极为密集而广泛的情报网络——一个原地踏步，一个迅猛前进，如今差距自然显现。 但因为光照派的突袭，原本想要借此改变塔拉市黑暗势力格局的冈萨雷斯，也不得不改变计划。好在狼人的战斗部队并没有损失太多，这位狼人领袖的手中，还有着分量足够的底牌。 “大人，林奇市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同意协助。” 旁边有一位赶来的狼人汇报了信息。他们这些人都穿得破破烂烂，离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臭味儿。不过冈萨雷斯面色如常，点头道：“那个老家伙还没有蠢到安科的地步…” 说罢他便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动细节：“布鲁迪肯定是没安好心的，所以我们一定要保持耐心…” 讨论进行了大概半个小时，在会议结束前，他不忘强调道：“记住，我们的自由，必须是靠着流血牺牲得来的！出卖利益换来的，只有枷锁！” “是！冈萨雷斯大人！” ****** 第二百九十章计划安排 安科伯爵险些越狱成功，成为了光照派内部一件并不光彩的事情。赵炎在下午返回驻地之后，听到了很多个版本的谣言：有说监狱内部有人暗中帮忙的，也有说安科伯爵实力强悍，普通镣铐根本难以禁锢的。 种种言论，最后都因为主教大人的郑重声明而沉寂下去：凡谈论此事者，开除护教守卫身份，并移交警察部门处理。 而吸血鬼安科伯爵，则被特质的封闭囚牢完全关闭，行刑前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之前安科的牢房已经是“特制款”，听监狱那边轮值的光明武士说，新的囚牢根本就是个铁棺材，安科这次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不该说的，半个字也不要说出口。明白么？” 斯坦对着面前的护教守卫们训话，后者集体立正，大声回答：“是，大人！” “好了，解散。” 说完他指了指赵炎：“约翰，留一下。” 赵炎在其他人散场后来到斯坦面前，后者直言道：“主教大人那边说是想搞一个专门的行动小组，本来只招收光明武士的，但我把你破格推荐了一下。到时候如果选中，你就只管执行命令便是。” “啊…明白了。” 赵炎没问其他问题，但也知道这是对方看重自己，赶紧弯腰：“感谢大人！” “好苗子不能埋没，你争点气才是。” 斯坦也不废话，摆摆手：“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看赵炎听话的离开，大权在握的斯坦大队长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原本没有专用的房间，但自从升了官，权力、利益自然滚滚而来。坐在舒适的扶手椅上，旁边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他凑过去烘了烘手，随即忽然愣住。 斯坦总觉得有一件挺重要的事需要办…可是坐在那里思考半天，他始终想不起来。毕竟负责护教守卫的这些事情后，一天到头有太多决策等着处理，想不起来也是常事。 这时手下送来了新的审核名单，斯坦坦了口气，把这个念头放在了一旁，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若是他依旧忙着搜寻赵炎的线索，此时肯定会发现…城内原本剑拔弩张的黑帮们，似乎安静了不少。 ***** 黑夜降临，赵炎确认屋子四周没有人盯守后，在巡逻频率日趋降低的街道迅速跑过，来到了布雷斯大宅的墙外，驾轻就熟的翻进去后，正看到海伦在挥动长剑，做着那三个最基础的动作。 和两天前相比，她的动作明显顺畅而有力，只是与所有花架子大师一样的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实战，她将这三个动作练成了固定的程序。 “练得很刻苦。不错。” 赵炎来到她的旁边，后者额头有些冒汗，收起长剑：“还好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他们的聊天依旧维持在“平级”的关系，海伦也从未叫赵炎一句“管家”之类的词语。大家心照不宣，倒也维持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对了，我打听到了一件事。”赵炎这些天并没有忘记海伦当初的要求，身处光照派的大本营，他自然能接触到不少对外界封锁的消息：“墓地出问题的坟墓有好几个，但布雷斯家族的只有你出来了…而另外的两个前几天已经抓住，现在在监狱里了。” 海伦有些愣神，随后低声道：“谢谢你…约翰。” 若不是赵炎救了他，估计自己现在也会在监狱里。海伦呼了口气，发现赵炎还背着个包袱，于是问道：“你还要和他们开会吧？那个…他们刚刚还在谈论呢。” “嗯，进去说。” 赵炎推门而入，和海伦一起去了餐厅。玛丽亚等人听到动静，纷纷过来坐好。随着新年的临近，行动的最终日期即将到来，因此所有人的面色都严肃异常，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雕塑。 “大致的计划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需要提前和各位说一声的是…当初我答应过你们，不会让你们去第一线战斗，这句话依然有效。不过这不意味着我会让你们坐在这里等消息。” 他从包袱里掏出了一摞羊皮纸：“我需要你们混入人群，替我做好几件事就行。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化妆易容，现在光照派抓捕你们的队伍已经被安排其他任务了，所以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抓住。” 赵炎说完，四周安静无声。其实玛丽亚等人对此早有预料：谁也不会觉得干这种事的时候，主谋者在前面冒着生命危险，他们一群喽啰反而会呆在安全的地方。 按照以往的形象，赵炎是不会解释这么细的。不过涉及到最终行动，他很清楚维持一个团队的士气和状态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直接说你们都得给我上去送死，那逼出几个逃兵来很正常。作战是一门艺术，他虽然不是大师，但应用起来方方面面都知道要去顾及。 “…大致的位置就是这几处，所以现在我需要的主要是两点：第一，确保致幻药剂的效果。” 赵炎说到这里，随后将目光转向苏珊：“其次，就看你了。” 苏珊忐忑点头，双手紧紧的捏住了裙边。玛丽亚的儿子拉科出声道：“大…大人，那如果一切顺利，我们——”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该怎么离开这里。我承诺的事情，都会做到。“ 玛丽亚和西斯廷都是松了口气，而海伦却在旁边插嘴：“那…我需要做什么？” “没有安排你的任务。” 赵炎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到时候想干什么都无所谓，注意自己的安危就行了。” 这话说的海伦有些尴尬。她和苏珊等人呆的久了，思考问题的角度也发生了改变，这时被赵炎反问，才想起自己并不算团队中的一员，而且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冒险… 这种情况下贸然询问，反倒会让人觉得别有所图。只是赵炎似乎并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他只是继续在那张纯手绘地图上不断指指点点，随后拿出了十几样化妆品：“还有三天，明天开始，我给你们化妆，上街去把我说的这些地方确认一遍。” “是…约翰大人。” 屋内响起了低低的应答声。 第二百九十一章准备 “货到了！” 塔拉市外的森林里，布鲁迪朝着黑暗喊了一句。 此时是午夜，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塔拉市冬季的雨雪是混着下的，地上并非严寒地区的冻土，而是潮湿泥泞，行路艰难。在这种环境下，血族们一个个都在简陋的窝棚下发抖。 他们倒是不知道，自己其实和另一批狼人们状态类似。而此时这些天蛰伏的血族们面色苍白，面颊瘦削，在黑夜中只有眼睛反射着淡淡的红光，活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蝙蝠。 布鲁迪声音不小，悉悉索索中，一个个身影从暗处站了起来。细密的雪花下，一支车队正从远处的小路上朝这里行进着。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隐约可见马车和后面拉着的木箱。 “打开！这些都是林奇市的好货！” 布鲁迪神情兴奋，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实力不能说话，那就用金钱说话——能搞来这么多武器和枪械，已经让他的地位迅速拔高。随着木箱拆开，油脂和金属的味道弥漫开来，一杆杆火枪被取出，惊叹声连连响起。 除了八十多柄长杆火枪，还有二十把手枪、两千发子弹。而除此之外，后面一辆马车专门装了许多冷兵器：弯刀长剑和战锤比比皆是，因为沉重，车轮都陷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血族们原本都对此不抱希望，因为等待的时间实在太久，若是今天再不来，后天安科伯爵和其他同族们就已经被处决了。不过此时这几辆马车，的确如同及时雨一样缓解了他们的焦虑，也让始终低落的士气上升不少——更重要的是，布鲁迪的威信也进一步巩固。 他大手一挥：“为了应付后天的行动，我专门让人去买来了制作遮挡的布料，你们一定确认不露出皮肤，同时带好防护的帽子！” 血族是惧怕阳光的，晴朗的天空下，太阳可以直接让吸血鬼的皮肤溃烂、灼烧，直至烧焦。但这并不意味着血族就只能在夜间行动——只要用足够密实的材料遮挡，吸血鬼是可以在白天行动的。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必须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透光、缝隙都不行——因此夏天血族们都老老实实夜行，而冬天的时候，在阴雨天裹严实了也能出来走走。 这也是不少血族得以隐匿在正常人当中的原因。此时布鲁迪叮嘱的，便是让他们做好防护措施。 “是！布鲁迪大人！” 应答声并不整齐，但相较于开始的时候，回应的人数已经多了几十个。布鲁迪又鼓励众人几句，随后便让他们领了武器回去休息。 “千万不要走火！现在我们一定不能被发现！” 他再三叮嘱，随后返回了自己住的那个帐篷——融化的雪水顺着油毡滴在帐篷两侧，不断溅起的水花，让用来当床铺的稻草潮湿一片。 这样的环境下睡觉可一点都不舒服，不过布鲁迪却是笑着躺在了床上。 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终于要成功了。 ***** 同一时刻，监狱内已经听不到白天时的那些噪音。 北部牢房里的重犯们都被严加看管，来回巡逻的狱卒比之前多了一倍。不过安科伯爵的牢房已经被焊死，他们只能偶尔听到里面因挣扎产生的响动。 渡鸦抬起面具看了看前方。这个角度无法得知狱卒的位置，但他们的脚步声刚刚走过，下一队即将在三十秒后经过——这是渡鸦无数次验证后总结的规律。 就在这面前无人的半分钟里，她努力抬起了右手，开始用指甲在左手镣铐的内侧平面上划动起来。 禁锢她的镣铐十分沉重，不过渡鸦的身躯远比她看起来更有力量。“死灵法师”在黑暗世界中历来都是边缘化存在，但这不意味所有死灵法师都弱的不堪一击。 为了确保不出问题，坎多雷在四周布下了诸多光照派的法阵，用以屏蔽死灵法师的那些负能量法术。这法子的确起到了作用，渡鸦此时看不到任何负能量生物…因此她也没办法去和鬼魂沟通寻求帮助。 但渡鸦没有放弃努力，她的指甲迅速划动着左右那沉重坚固的铁质镣铐，如果有人在这里，便会发现这位死灵法师的指甲和正常人完全不同…她的手指细长而有力，指甲并非骨质，在不断的摩擦中纵然有磨损，却会在休息的时候缓慢恢复。 而如果此时仔细观察那个镣铐，便能看到内侧已经布满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渡鸦的面具始终抬着，从始至终没有去看过自己的镣铐，当牢房外传来脚步声时，她缓缓放下了双手，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观察窗被拉开，几秒后又关上，脚步声远去时，她再度抬起了右手，重复起了之前的动作。 渐渐的，日出的光芒从窗外透射进来。 渡鸦微微侧头…她看到了面具鸟嘴在地上映出来的剪影。 时间不多了。 ****** 而在广场之上，赵炎正带着女巫苏珊勘探目标地点。 苏珊剪了短发，容貌因为化妆而变成了随处可见的村妇模样。她挎着一篮子鸡蛋，身上披着满是泥污的斗篷，一眼望去，完全就是从城外赶来卖货的商贩。 白天光照派已经不再于城内组织巡逻，因为他们现在的主要兵力都放在了培训护教守卫上，坎多雷是个精明人，知道在这么分散着兵力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现在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培养出下一批可控制的军队，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一个来星期没出门的苏珊，始终对外界充满恐惧，但此刻呼吸着广场上寒冷的空气，她才发现四周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自己——依旧在招聘的光照派办事处站了两个光明武士，可他们只顾着自己在那里发抖取暖，目光只在苏珊的脸上停留一秒便挪开。 和这些仇人距离七八米而不被发现，苏珊握住了自己的发抖的手指，扭头望向不远处类似装扮的玛丽亚，想要摸自己的脸，却又怕弄坏了赵炎给他画的妆… 她现在很想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百九十二章稳妥 苏珊只知道化妆能让女人的皮肤更白皙，却从来没听说化妆之后能苍老二十岁的——但看四周那些人嫌弃的表情，苏珊不得不佩服赵炎的本事。 她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因此在当初毁容之后才会陷入心情低谷。以往无论走到哪里，那些男人都会用轻佻的目光盯着自己，甚至还会吹起口哨，说些不干不净的流氓话。 可是如今就算她主动和别人搭腔，后者也往往摆手拒绝：“我不需要鸡蛋，你要卖应该去集市上卖去！城市广场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被拒绝的苏珊怯怯的点头，随后继续沿着广场边缘行走。她偶尔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整个城市广场与四周建筑的平面图跃然纸上，横平竖直的线条简洁而精准，她知道这一定是赵炎自己画的… 可问题又来了，他从哪里学的绘图？又怎么将距离把握的如此精确？ 面前是一条小巷，这巷子三米来宽，两侧相邻四层楼的商铺，因此光线阴暗。苏珊迈步走入，在走出八一段后停下，她望了一眼右手边高达五米的墙体——青砖墙上有两个不规则的孔洞，拳头大小，标准的圆形，看边缘应该是刚被挖凿出来没多久。 苏珊很清楚，这是赵炎弄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孔洞的边缘，随后扭头望向左边墙壁的上方：不出意外，原本用来装饰墙体上端镂空结构内，放着三四根圆柱状木头，看样子正好能够塞进那孔洞里。 苏珊默默的记下了这个位置，随后若无其事的离开。她偶尔回望一下，发现赵炎正在和广场上的“同事”聊天。他憨厚的笑容是那么真实，可在苏珊看来却无比讽刺… 赵炎在广场上自然不是闲逛，他来是为了寻找斯坦。但后者此时去了校场，赵炎便和两位光明武士行礼道谢，准备离开。 光明武士多数对护教守卫不假颜色，但他们都知道赵炎是斯坦大人面前的“红人”，以后前途无量，提前交好一下并不是什么难事。 “后天的事情好像挺重要的，祝各位好运了！” 赵炎说出这些话后，其中一名光明武士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个就不要多说了，大家心里知道就好。” 被对方这么一说，赵炎好似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挠着后脑勺致歉——他故意这么做，是因为“行刑日”的安排已经在护教守卫中传开。光明武士和他们都从队长的安排中听到了需要自己巡逻和值守的地点、时间及注意事项。 “处决血族”并不是什么保密行动，而是一个类似庆典似的公开活动。所以提前发下这些安排，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分批提前进行演练，来确保处决血族时不会出现协调上的问题。 不过这些东西自己人说说没问题，在公共场合就需要谨慎了。赵炎表现的憨中带傻，让两名光明武士对他的身份没有任何怀疑——现在光照派内部的人都知道，斯坦看中这个弓箭手，就是因为对方脑袋不太好使，说什么做什么… 完全赢取一个组织所有人信任的赵炎并没有为此自满，他离开广场后去了校场，结果斯坦正好被主教叫走，于是他便练了一下午箭，直到队伍解散，也没有再见到忙碌的斯坦大队长。 其他护教守卫都会被安排轮值，晚上跟随光明武士去街上巡逻。不过赵炎因为斯坦照顾的缘故，被以“弓箭手晚上战斗能力差”为由取消了轮值，因此获得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今晚赵炎并没有去布雷斯家宅，而是带着钱去了汤普森的酒馆。 新年临近，酒馆内的气氛远比往日热闹。不少店铺都已经关门，老板也发了薪水和奖金——有钱之后，人们出手往往阔绰不少，所以酒馆内人声鼎沸，四周尽是对广场即将“行刑处决”的讨论。 以往这种话题总会有些争论出现，如此才会有双方斗嘴的热闹。不过赵炎进来点了杯麦酒后，听到的却是一边倒的评论：这群黑暗世界的家伙该死，死有余辜！ 如今已经没人去说“光照派”是否过分的问题了，赵炎扭头望向旁边笑而不语的杰瑞，出声道：“杰瑞先生的努力没有白费啊，这么些天的报道，起了不少作用。” 在杰瑞面前，赵炎并没有装出憨傻模样。后者也知道他在光照派内部的形象，因此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舆论是把利剑，使用得当的时候，威力比想象的要大。” “你们俩净说些奇怪话，嘿…我只知道现在大家都等着看一场好戏呢。” 汤普森坐在一旁，顺手给赵炎的杯子里加满酒：“对了，约翰，光照派这么做，不怕以后被报复么？” “我倒是听过一句话，”赵炎低声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主教大人的决策，很大程度上和赌博差不多——不过他的胜算很高，所以我觉得一切应该都很顺利。” 这种话听上去是在回答汤普森，实际上是说给杰瑞听的。后者果然面露笑容：“哈，分析的不错。如果这次事情成功，那么以后你们恐怕会经常在《塔拉日报》上看到我的署名了。” “啊？什么意思？” “恭喜杰瑞先生了，看来如今报社已经没人能给您甩脸色了吧？” 以往都很克制的杰瑞今日心情畅快，或许是因为坎多雷的最终计划终于要实现，他这个同一条船上的合伙人也是绷不住：“嘿，那是当然！等新年过后，我请你们去‘莱斯花园’吃一顿！” “嚯！那里可是喝杯凉水都要钱的！” 汤普森瞪大眼睛，赵炎倒是眼睛微眯了下，随即举杯：“我也吹个牛…新年那天有我在，一切定然稳妥，嘿！” “祝一切顺利——干杯！” 三人举杯，可杰瑞并没有意识到赵炎所谓的“稳妥”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九十三章遗嘱 12月31日。 新年即将到来，而对黑暗世界的清洗和处决，也将于明天告一段落。 塔拉市在这一年中经历了许多大事件，不过对所有人来说，上半年那些不痛不痒的事情，都没办法和最后几个月的数次战斗相比。 黑暗世界这些家伙的存在，原本大多没有进入平民的视野之中。但他们的确在暗中影响着不少人的生活，这其中多数都是负面新闻，否则吸血鬼狼人也不会用“黑暗”一词来形容。 如今报纸对他们罪行的大力宣扬，配合光照派将黑暗世界“一锅端”的新闻，让整个塔拉市的舆论呈现一边倒状态，即便是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也会觉得这种事情大快人心。 不过普通人只看到了“正义战胜邪恶”，政客却看到了利益和机会。在这盘大棋之中，坎多雷主教甚至只能算一位执行者…他并不能主宰棋局的方向，因此只能在自己掌控的层面做些小动作。 而此时坐在办公室内的哈迪议员，才是真正能被称为“棋手”的存在。 现在并非和平年代，威斯特里国在海外和不同的国家进行着消耗与斗争，因为占据优势，所以国内的局势始终还算稳定。在海外殖民地的总督位高权重，甚至可以称为土皇帝，相比之下，国内这种三流城市的议员实在是有些不入流——但每一个进入官场的人，都会充分利用自己身边的资源…哈迪议员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竞争力，一手主导了对黑暗世界的围剿。 而这一切，是在与达斯克伯爵合作为前提下进行的。 “那个蝙蝠胃口倒是不小。” 坐在扶手椅上的哈迪随手将密信扔在桌子上。他的容貌看起来四十来岁，剪裁得体的西服，油光铮亮的棕黄色长发，连胡子都用发蜡做出了干练的造型。 单片眼镜后的目光犀利而透着几分戏谑，如果不说，没人知道他的实际年龄足有五十二岁。 拿起羽毛笔在信纸上签下名字，哈迪议员沉思片刻，对身旁的秘书道：“目前有新成果么？” “大人…他们对新鲜的实验体需求很大，昨天还在变着法子催促我来和您提这件事…” 秘书和议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因此哈迪的秘密他都知晓——至于他口中所谓的“实验体”，并非指动物或人，而是“血族”。 “明天过后，自然就有足够的实验体送过去。我答应的事情办到了，他们也不能白干活。”哈迪自信从容的挥了挥手：“上次不是已经研制出来半成品药剂了么？这一次如果没有进展，那我可就不好交差了。” 说完这些，他指了指旁边的信纸：“刚才我说的这些，一字不少，原话告诉他们。” “是，大人！” 秘书随后问道：“那明天…” “新年庆典和致辞我会去，坎多雷的那些事，让他自己去处理。”哈迪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军队那边要配合的，不能懈怠。” “那…议会那边？” “这帮大头兵无非是想要钱。堵住他们的嘴便是。” 哈迪语气不屑：“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有多少影响，但这种家伙也最不好糊弄。该给多少不能缺斤短两，明白么？” 秘书表情僵了一下，低头：“明白，大人…” 哈迪得意的笑笑，不再说话。他转头望向办公室的窗外——夜幕逐渐降临，新年夜即将到来。 而在布雷斯的大宅内，关起门来的众人将门窗用亚麻布盖好，这才在屋里点亮了十几支蜡烛。 自从监狱逃出来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夜晚使用如此多的蜡烛进行照明。餐桌上摆满了一样样菜品，虽然没有贵族家宴上那种巨型盘子盛装的现烤鹿肉、猪肉，却也不乏火鸡、鹌鹑这类味道尚可的菜肴。 炭火加热过后，饭菜的香气在屋内弥漫着，坐在桌前的几人纵然表情拘谨，可喉头却在不断重复着吞咽的动作——这些天他们已经吃腻了冰冷的面包和腌菜。 “明天还有事情要做，所以就不喝酒了。” 赵炎举起手中的水杯：“各位，新年快乐。” 在场的其他人一起举杯，纵然手中是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包括海伦在内的几人却都感慨莫名。他们喝了一口，随后拿起刀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约翰…你买这么多东西，不会被发现么？” 席间，海伦好奇的问了一句。 “明天之后，我不在乎他们发现不发现。” 赵炎用餐刀在面包上涂着黄油，抬起目光，望着苏珊、玛丽亚等人：“行动路线和备选方案我就不再考你们了，相信如今你们已经记得清楚。” 玛丽亚的儿子拉科幅度很大的点头，这两天在城市广场来回“踩点”，他们对赵炎的能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你们也知道，按照这些计划行动，自己不会有任何风险。这是我承诺过的事情。” “不过我的计划只是计划，明天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无法完全保证。因此…现在有些事和你们要提前说明白。” 赵炎放下餐叉，缓慢道：“如果我遭遇不测，不要管我的安危，也不要想着帮忙——最主要的是，计划依旧要进行下去。” 他的话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刚刚脸上还带着笑的海伦一下子愣在那里，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 赵炎没管他们，继续道：“如果到了必须要你们其中一人或几人冒险的境地，我个人希望你们能协助执行，若是成功，我会给予一百磅的奖励。奖励会由海伦替我发放。” 海伦嘴巴张的更大，因为这明显是在说“遗嘱”。 一百磅不是一个小数字，但前提是冒着生命危险。赵炎把一切明码标价，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却又是他的“一贯风格”。 “当然，我怕希望各位永远不需要抉择这件事。” 他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些话，独自举杯饮尽，随后起身道：“你们慢慢吃，我先回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枪声 1月1日。 普通人家在昨晚便进行了新年狂欢。虽说是“狂欢”，可实际上真正有资格享乐的，依旧只是那些富户贵族，大多数人也只是在家吃一顿比平时丰盛的晚餐罢了。 而到了新年第一天，威斯特里国自然还有一些习俗。比如孩子们穿着绿色外套逛街、成年人相互赠送新年礼物之类的…不过走上街头，大多数人却都没有像以往过年时那般走街串户，而是齐齐奔向了城市广场。 无论在哪个年代，砍头杀人都是平民们喜欢围观的大事，更何况即将被处决的并非普通“杀人犯”，而是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的黑暗世界渣滓——报纸上不是说了么？塔拉市每五名死亡的人中，就有一人直接或间接的被这些家伙所害。 有些人甚至准备好了剩菜和臭鸡蛋，提前在广场外的道路上等着。他们一边相互祝贺着新年快乐，一边扭头望着街道尽头，期待着那支队伍的到来。 老汤普森今天也上了街，挺着他那大肚子和别人聊的欢。随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他顿时伸长脖子：“来了？” “估计是吧…” 旁边的酒友们随口应和，但很快消息便传了过来：“莫拉帮和克里派在隔壁街要打起来了！可能上百人呢！” “啊？” 这消息让一众人有些发愣：不是光照派处决大批吸血鬼么？这群黑帮抢什么戏？ 但不远处的喧哗声始终没有减弱，反而渐渐提升起来。来看热闹的这群人自然不嫌事大，一个个讨论着要不要去隔壁街道看一眼，但也有胆小的打了退堂鼓：“黑帮火并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他们就算不用枪，砍刀长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光照派今天可是要处决近百人的，那些光明武士岂是开玩笑的？”汤普森声音洪亮：“管他什么帮派，自己打打就算了，还敢在隔壁街区闹腾？” “就是！” “我说这群黑帮怎么最近老实了，原来都憋着想大干一场啊！” 四周响起一片议论，汤普森倒是觉得奇怪，因为“黑帮”本身并不是愚蠢的组织，通常只有喽啰才会做蠢事。如果是上百人的火并，定然是有组织的行为，帮派头目自然知晓——难道他们觉得这个时候打架，大家注意力都在广场而没人去管他们么？这是不是太天真了？ 正想着，忽然有人喊了一句：“来了来了！”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朝着街道中央挤过去，结果又被冲过来维持秩序的警察推开…没错，今天的“处决”不是小事，哈迪议员协同了警察部门、光照派和军队的一部分来维持秩序，因此拥挤的马路很快被穿着制服的人清理出一条通道。 汤普森被后面的人群推着往前，结果不小心踩到了前方一人的鞋子。这位胖老板连声道歉，却发现面前这人裹得严实：对方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一身大衣连带着手套，没有露出一寸皮肤。若不是对方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汤普森都看不到他那帽檐下的眼睛。 这家伙没有说话，转身朝旁边挤了过去。汤普森因为被后面的人推向前方，硕大的肚皮正好碰到了这人的身侧…这让汤普森面色一僵，因为他感觉出了那家伙腰侧挎着的手枪轮廓… 他张开嘴巴，觉得喉咙发干——而这时，光照派的光明武士队伍已经押送着囚车进入了街道。 因为监狱距离较远，而这群犯人又都不是正常人，因此光照派专门使用了运输重犯的囚车，同时还给这些犯人带上了专用的刑具。浩浩荡荡的，看起来颇为壮观。 光照派的护送队伍人数不少，前后三十辆囚车，每个里面装了人数不等的囚犯，而前后两侧，则有着不同武装级别的队伍。从全副武庄的光明武士，到穿着皮甲、手持冷兵器的护教守卫，再到后方拿着神术道具、用以协助维持秩序的信徒，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超过五百人。 此时天气多云，加上终年笼罩城市的雾霾，阳光并不透彻。不过对于囚车上的血族们来说，这并不好受——他们有些人已经痛苦的哀嚎起来，面部和手臂升腾起了一片片黑烟，仿佛有人用火把抵在身上似的。 如此情景让四周围观的人们发出惊叹。而随后，一声声愤怒的呐喊便响了起来——“该死的恶魔”、“邪恶的渣滓”等等不绝于耳，仿佛喊话的这些家伙与血族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可谁也不知道，这几个喊得最凶的人，竟然都是穿的严实的血族…在他们的带领下，臭鸡蛋、菜叶、石块等等开始不要命的往上砸，因为投掷水平有限，不少都砸到了囚车旁边护送的护教守卫身上… “这…怎么办？” 赵炎挎着战弓，歪头躲过一块发了芽的土豆，低声问向了旁边的光明武士。后者还没说话，一块石头便“啪”的砸中其头盔，威力不大，声音倒是震的他有些恍惚：“该死…这群人什么东西都扔么？” 说罢他便朝前面喊道：“让他们别扔了！这样护送队伍会受到干扰的！” 可是这种信息传递到上面再到执行，等待的时间往往很长，甚至根本无法执行。赵炎只得尽量弯腰躲避着四周丢过来的东西，并且偶尔抬头看一眼身后的囚车——距离他十米处的第三辆囚车上，关押的便是渡鸦。 她依旧带着面具，体积夸张的镣铐锁住手脚，囚车四周还有八块白色的石板，在赵炎的目光中，这些石板都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这意味着上面的神术正在起作用，压制着死灵法师渡鸦的力量。 赵炎数次回头，装作好奇的望过去，可渡鸦的面具始终低垂，看不到她的目光焦点。 “啪！” 因为躲闪不及，赵炎被个土豆砸中了肩膀。他“哎哟”喊了一句，正伸手去揉，却正看到旁边的人群中忽然有七八个人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街道，在人群中行进的光照派队伍顿时响起了大片呼喊声。 第二百九十五章冷汗 这样的枪声，对于光照派的士兵们来说其实并不意外。 他们在今天的押送任务开始前，便接到了各个队长的通知。因此其实在队伍行进的过程中，许多人就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而当枪声响起时，所有人第一时间便举起了武器！ 近在咫尺的枪击命中率自然不会低，可是当枪管喷出的烟雾散开后，四周惊呼的人群却发现光照派并没有人倒下，反倒是迅速地开始了反击。 开枪的自然是布鲁迪带领的吸血鬼们。早已埋伏在此的他们，近距离朝着押送囚车的光明武士们开了枪，这样的突袭按理说定然会造成大量伤亡，然而当看到被“击中”的敌人毫发无伤的开始反击后，他们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臭弹！” “子弹有问题！” “该死！” 手中举着手枪和步枪的吸血鬼们大骂出声，他们的武器是两天前才拿到手的，为了保证不被发现，这两天时间里没有人敢去试射一发子弹。因此真到了战场上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批枪械和子弹有问题！ 然而战争已经启动，他们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面对光照派迅速而来的反扑，这些吸血鬼们一时间都是愣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下去… “冲上去！跟我来！” 布鲁迪的声音自一侧传来。他已经抽出了长剑，带领着身边的六名部下一起朝着正在列阵的光明武士们而去… 有他在前表率，剩余那些吸血鬼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火枪的子弹失效，冷兵器刀剑却依旧能砍死人，在场的血族们也不是为了单纯打败光照派才行动的。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救人——几位血族长老在阳光下表情痛苦，关押安科伯爵的封闭牢笼更是显眼，因此这些吸血鬼径直朝着这边的囚车冲了过来，并迅速和那些护教守卫们战作一团！ “砰砰砰！” 火枪声再度响起，但这一次是光照派的反击。火光中，冲过来的血族们登时倒下一片，他们简陋的装备明显挡不住子弹，纵然生命力顽强，但被击中后多数人都会战斗力大减，而这时手持武器的护教守卫们兜头盖脸的便是一通砸，就连布鲁迪的小队也被迎面撞了回去！ “约翰！你的队伍小心些，保持距离策应！” 在赵炎抬起弓朝着布鲁迪等人的位置瞄准时，另一侧传来了斯坦的呼喊声。他听到后把弓放下，应道：“是！斯坦大队长！” 其实这瞄准动作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赵炎结合之前的命令，已经能够明白光照派对眼前对布鲁迪等人的袭击早有预料——看到那些吸血鬼的枪竟然全都是毫无威力的臭蛋，赵炎更清楚这些倒霉的血族，恐怕也被自己人摆了一道。 至于具体原因，他没空去想。 事到如今，赵炎只希望这些血族能把动静闹的更大些——近百名吸血鬼对队伍的冲击并不小，可是因为光照派早有准备，应对起来并不慌张。 此时前后的护教守卫和光明武士正迅速朝着被冲击的地方赶过去，两侧的平民们作鸟兽散，流弹横飞间，有无辜者惨叫着倒地。可这种时候没有人会估计围观群众的安危，以至于受伤者被逃跑的人踩在脚下都无人问津。 “跑啊！快跑！” “杀人啦！” 各式各样的惊叫声中中，光照派和血族之间的战斗迅速白热化…没有火枪优势的吸血鬼们，只能通过突击到近前来避免被远程爆头的命运。可是护教守卫们数量极多，组成的简单阵型在面对冲击时威力不弱，布鲁迪这个“领导者”数次冲击，无一例外被击退了回去。 看着这样的结果，赵炎心知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而直到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也没有收到血族的影响，很明显…他们的优先解救目标里并没有“死灵法师”。 想到这里，赵炎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渡鸦，却是发现这位一直低头的导师竟然抬起了面具。他对目光很敏感，第一时间便感觉到对方在看着自己… 这或许是因为刚刚和斯坦的那两句对话所致，然而赵炎现在却不能去和对方解释什么。两侧的护教守卫凝神戒备着准备战斗，那些围观的人正在朝远处散去，广场外的这条街道此时极为混乱，他目光转向另一侧，在奔跑的人群中，玛丽亚的身影若隐若现，而不远处苏珊也在角落中朝自己做了个手势。 这代表他们已经准备就位。 而作为光照派势力指挥官的坎多雷主教，此时则在队伍末尾发号施令着。他望着那些自不量力的血族，表情带着些冷笑。只是笑容没持续多久，便被隔壁街道忽然涌出来的大片身影所打断。 身处这个位置，坎多雷看得清楚这群人标志性的“黑帮”打扮——他们都穿着深色的外套和皮靴，每人手中都握着个铁棍、砍刀或狼牙棒之类的冷兵器，一个个走路都带着跋扈的气息，仿佛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似的。 “警告一下，驱散他们。” 坎多雷皱了皱眉，他知道两个帮派这几个月来的摩擦和冲突升级。这群家伙内部消耗一下，对其他人来说都是好事。可奉命去交涉的小队却在接近这些家伙后，发现他们中忽然有不少人掏出了隐藏许久的火枪… “你们——” 这位光明武士话没说完，便被一片火光吞噬！ 两个黑帮原本是对立作战的姿态，可这时却毫无废话的携手攻击光照派小队。坐在马背上的坎多雷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然而没等他下达命令，这些从隔壁街涌上来的家伙们便开始了嚎叫… 主教大人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些家伙尽数变身成为了狼人，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瓦尔哈拉在上…” 之前狼人被赶跑后，整个城市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他本以为狼人已经打了退堂鼓，可为什么这群家伙会在现在冒出来？！ 之前被抓的狼人基本都死在了监狱里，因此如果说他们是来救人的，只能是和布鲁迪目的一样——但狼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吸血鬼？说出去有人信么？ 第二百九十六章炸弹 “快列阵！准备迎击！” 斯坦的呼喊声都变了调。他们原本正准备围剿那些已经开始溃败的血族，此时忽然被狼人从另一侧突袭，一个个都是惊惧异常——布鲁迪带领的血族本来就是早有预谋的“送死”，他故意将武器的弹药替换成了臭弹，同时一上来便冲击防守最严密的区域，这种行为基本等同于自投罗网。 但狼人们却完全不同，时至此刻，光照派还有很多人没明白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可只有斯坦迅速联系起了之前的一系列线索——塔拉市哪里有什么黑帮争斗？这一切，根本就是狼人们为了今天袭击而造出的假象！ 光照派可不是从最近才开始对黑暗世界围剿的，早在三四个月前，调查工作便已经开始进行，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最近这一个月的行动中一抓一个准。而斯坦立刻回忆起一个事实：这些帮派之间所谓的摩擦，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他们调查过狼人的资料，但却被诸多信息误导，最后无果而返。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这群狼人早就将他们的信息网络经营的密不透风，并且借此杀了光照派一个措手不及！ 最可怕的是，这些狼人不再是之前被坎多雷突袭时的空手状态，而是全副武装、手持火枪。他们密集的射击当场让护教守卫倒下一片，甚至连坎多雷主教所在的位置都有人中枪倒地… “保护主教！” “挡住！挡住！” 小队长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斯坦第一时间朝着赵炎所在的位置喊道：“第三队！制高点射击！” 赵炎身旁的队长立刻回应了一句，随后扭头看了一眼，指着旁边的两个囚车道：“爬上去！” 身旁的五位光明武士都是手持线膛枪的，在冷兵器格斗优势不大的情况下，他们便是反击的中坚力量。这样的小队有四个，分布在队伍的前中后。此时都是朝着囚车上爬去，动作快的已经开始了反击。 赵炎混在他们之中，被点名后自然不敢怠命，闻言也挎着弓跟着跑，并且故意撤了两步，跃上了渡鸦所在的囚车。 里面的死灵法师跟着抬起了头，赵炎很清楚，那面具背后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但此时狼人的突袭虽打乱了他的计划，却能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于是赵炎没有说话，决定继续隐藏身份，等时机更成熟时再动手。 “左边！瞄准！” 站在囚车上的光明武士们立刻开始射击，但那群狼人冲击的速度极快，变身之后仿佛发狂的野牛一样，撞翻了所有挡在身前的平民或障碍物，“哗啦啦啦”的噪声中，刚刚列好迎击阵型的护教守卫已经和他们短兵相接！ 数个火枪队的子弹击中了不少狼人，但这些家伙有备而来，鼓鼓囊囊的黑色风衣下，胸口和腹部都是厚实的铁板，遮挡在脸前的手臂同样握着圆形盾牌保护。被击中后响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身材高大的他们面对这种攻击，动作都没有迟缓多少，手中轮着狼牙棒便砸飞了挡在身前的护教守卫…这些狼人力量十足，单纯依靠冲撞，便轻松破坏了护教守卫们的阵型。 坎多雷也不是没有其他准备，他立刻让身旁的手下向空中发射信号，同时挥手示意两侧的光明武士开启所有神术道具——而在神术启动之前，一支箭矢精准地钉在了最前方的狼人眼中！ 被射中的家伙“嗷”的喊了一声，随即直接仰倒在地。混在狼人中后方的冈萨雷斯瞬间锁定了赵炎的位置，当即一指：“就是那边！” 一瞬间，狼人群中分出了一个小队，斜插着直奔赵炎而去。几名站在渡鸦旁边的光明武士顿时有些发慌，他们射击一轮过后正在换装子弹，只有手持弓箭的赵炎在不断射击，斯坦见状立刻大喊：“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但这些冲过来的狼人明显都是精锐，他们行动迅速，同时手持小型圆盾挡在身前——这让赵炎的箭矢连续三支都被弹开，只有第四支射中了其中一人的膝盖，导致其摔倒在地。 可是就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其余七八名狼人已经冲到了二十米不到的地方。 斯坦亲自带人去阻拦对方，甚至做好了血战的准备，结果这几名狼人忽然停住脚步，随即抬手将手中的球形圆罐扔了出去…斯坦眼睁睁看着这七八个圆罐飞越了自己的脑袋，落在了赵炎和那几名光明武士的身旁！ “快躲——” “轰轰轰！” 话没说完，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这种“土制炸弹”虽然体积不算大，可威力着实惊人。全身着甲的光明武士当场被尘土淹没，断臂残肢四散落地，囚车更是被冲击掀翻，“哐”的一声歪倒在地。 那原本坚固的金属囚牢已然扭曲变形，出现了巨大的缝隙。 烟雾腾起，整个战场都因为这几枚炸弹而静了数秒。当黑烟逐渐飘散后，人们只看到一辆歪倒的囚车，以及躺倒一地的光明武士… “那个神箭手被干掉了！” 有狼人大声喊道，不远处正在搏杀的其他狼人士气大涨——因为失去战斗力的不单单是赵炎，还有一整支光明武士小队。 “这群狗娘养的！给我上！打死他们！” 斯坦情急之下狂飙脏话，可面前的狼人们一击得逞后并不恋战，扭头便朝远处撤。这导致斯坦等人的队伍一时间进退失据，而他扭头看了一眼激战的主战场，在坎多雷主教那边的金色光芒升起后，终于还是收回命令：“别追了！先去救援！” 说罢他看到损坏的囚车，又道：“看住那个死灵法师！” 渡鸦歪倒在囚车边缘，身上倒是没什么痕迹，看上去似乎是被爆炸的冲击震晕了。而斯坦随后正好看到躺在她旁边的赵炎——后者的弓已经折断，手掌上有血迹，此时正努力撑着想要坐起身来，可尝试几次后都失败了… 至于其他几名光明武士，已然没了动静。 第二百九十七章面具 狼人的突袭小队成功干掉了一支光照派的火枪手队伍，冈萨雷斯见此奏效，大手一挥，另外两只小队也立刻从后方冲出，直奔光照派的火枪小队而去！ 可坎多雷同样有后手——当体积巨大的白色石板被启动后，倏然绽放的光芒，让整个广场都如同被一个太阳所照亮。 狼人们动作顿时一滞，随即闷哼出声… “轰！” 突击小队抛出的简易炸弹不断响起，但明显失去了准头，很多扔的偏斜不少。因为在神术光芒的作用下，狼人们混身有如针扎般疼痛，甚至有嗷嗷叫着抓起了自己的脸颊。 他们并不像血族那般惧怕阳光，但本身作为“黑暗世界”的另一个主要族群，“黑暗”一词并非只是形容而已——他们的血统，决定了自己会被正能量神术所伤害，因此光照派的此时激发的大型法阵，立刻对狼人们造成了影响。 不过相比起狼人，更惨的是那些进退不得的吸血鬼：连带着布鲁迪在内，所有血族都在这光芒下痛苦的哀嚎出声，甚至能看到他们身体在蒸腾出一片片黑色烟雾… 好在光芒很快消失，黑暗世界的两大族群都算缓过一口气。只是借此机会，光照派已然重整旗鼓，重新稳住了被冲垮的阵线… “冲过去！” 当战斗继续进行后，广场两侧不出意外的出现了增援部队。他们看上去是“护教守卫”的模样，但实际却是城外的正规军伪装而成。不过因为之前那次行动损失惨重，如今来协助的正规军不过五十人左右——可即便如此，他们的战斗力也远非护教守卫可比。一个个端起火枪扣动扳机，瞬间干翻了一片敌人。 混战彻底开始，一时间整个广场全是枪响与呐喊… 而渡鸦所在的囚车旁，原本过来试图救援的护教守卫们，正在将光明武士搬开。 “约翰！能听到我说话么？” 有护教守卫将赵炎从囚车旁拽开，因为他此时的形象的确有些惨——简易炸弹的碎片和冲击撕裂了他的斗篷和裤子，一条腿上被划开了口子，鲜血正顺着往下流。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赵炎脸上都是泥土，一脸茫然的回答。不过话音落下，一侧便传来了呼喊声。原来布鲁迪率领的那些血族队伍已经开始溃退，有七八人正好冲到了他们附近，斯坦立刻带人上前应战… 趁着这个功夫，赵炎扭头看了一眼渡鸦…自己策划许久的救援目标，此时就在身旁三米处，而囚牢已经损坏，唯一的阻碍，就是禁锢对方的那巨大锁链… 他眯起眼睛，身上的伤口看上去吓人，其实对赵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外套下面是能够防弹的护甲片，同时身后箭囊侧面还挂着布袋包着的三截钢枪…有这样的装备在手，赵炎的面色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目光刚转回来，一名冲破阵线的吸血鬼便冲到了自己面前——斯坦他们应对匆忙，根本拦不住所有的血族，所以漏掉了不少家伙。身旁的护教守卫起身准备迎击，结果那血族手腕一抖，手中长剑毒蛇般挑开了这名护教守卫的弯刀，径直刺入了他的心脏… 生死交锋就是在这一瞬间，赵炎此时半坐在地上，那吸血鬼不想耽搁，推开必死无疑的守卫，抬脚便打算踢死挡在前方的赵炎！ “啪！” 下一刻，吸血鬼感觉自己仿佛踢在了墙上。紧接着，他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被赵炎一扭，“喀啦”拧转了180度… “啊——” 他惨叫一声，拔出长剑便砍，结果赵炎只是随意偏了下身子，剑刃便劈在了金属囚牢上，“咔”的一下崩断了剑身。 这明显不是什么好武器，但胫骨折断的吸血鬼已经无暇去顾及长剑，他身体失去平衡朝一旁栽倒，还没落地，便被身后冲过来的同伴撞到——斯坦等人的拦截彻底失败，随着越来越多的吸血鬼从这里逃跑，原本试图阻挡的光明武士被迫让开了路径… 而赵炎所处的位置，正好成了这群血族的必经之路… 千算万算，赵炎没有算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他本来已经打算直接实施救援了，结果这群冲过来的血族已经引来了一大片光明武士和护教守卫。翻到的囚车此时形成了一个天然隔断，让双方围绕这里开始了僵持和阻击！ 事已至此，赵炎再度扭头望了一眼渡鸦，发现她似乎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只是那面具歪了不少，上面全是裂痕，应该是在爆炸中彻底损坏。渡鸦困扰的左右看了看，随后伸手去拽头后的皮带… 赵炎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歪头躲开了又一柄长剑的袭击，朝着一侧的人群喊道：“就是现在！” 嘈杂的战场上，斯坦等人根本无暇分辨谁喊出了这句话，可是下一刻，一个又一个特质的陶罐瓶子，从街道中不起眼的缝隙中漂浮着飞了过来，随即两两相撞，在这片战场上方接连爆开！ 四溅的液体落在了酣战的光照派和血族的脑袋上——这些颜色鲜艳的药剂，正是玛丽亚等人这些天玩儿命配置的大剂量“致幻药剂”！ 巫医制作的药剂并非普通人印象中的“药”，在赵炎看来，这并非常识中的“医学”所能解释，别看“巫医”是黑暗世界中最底层的存在，可是传承中的东西的确是超自然力量…直接服用的话，效果最快最强，但如果是沾染皮肤或从口鼻吸入，虽然效果减弱许多，却同样会造成晕眩、窒息甚至出现幻觉。 在陶罐挨个爆开的时候，赵炎早有准备，尽量将自己缩成了一团，避免被沾染。可当他舒展身体，准备在药剂造成的混乱中解救导师时，却正看到身旁的渡鸦伸手摘掉了自己的面具… 沉重的金属面具“哐”的落在地上，赵炎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导师的容貌。 饶是他有着近千年的阅历，依旧因眼前的一幕而微微张开了嘴巴。 第二百九十八章误伤 因为长久没有见过日光，渡鸦的面容有着病态的苍白。对于始终带着面具的人来说，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让赵炎震惊的是…渡鸦的面容，并不完整。 她的眼帘低垂，睫毛很长，小巧的鼻子和饱满的额头，都能让赵炎确认她有着精致的容颜——但自颧骨以下，渡鸦的皮肤肉并非正常人类的模样，而是呈现出透明的状态！ 这样的皮肤无法遮盖牙齿与头骨，所以一眼望过去，她更像是有着半张骷髅面容的怪物。 渡鸦坐在歪倒的囚车中，她无法挣脱沉重的镣铐，摘掉面具后迷茫四顾，结果头顶上方爆开的药剂正好洒在了她的脸上… 不过这药剂没有什么腐蚀性，渡鸦用袖子抹了一把，没当回事。而四周那些吸血鬼和光明武士只顾着继续搏杀，对溅在身上脸上的药剂同样毫无反应。 赵炎确认苏珊躲在二十米外的矮墙后，立刻翻身朝着渡鸦所在的位置爬去。后者正在努力抬起手掌，却根本扯不动那沉重的铅坠。她恐怖的容貌在人群中极其显眼，原本和血族战斗的光明武士扭头看到渡鸦，吓得叫出了声，随即本能一剑砍了过去！ “别——” 赵炎始料未及，话刚出口那剑刃便砍中了渡鸦的肩膀，将她劈倒在地。 睡裙模样的衣服被划开一大道口子，倒在地上的渡鸦并没有毙命，反倒动作迟缓的重新爬了起来，而直到此时，赵炎才发现她的锁骨、左胸上方的皮肤同样是透明的，一眼能看到骨骼和肺部，同时也能看清那被砍断的骨头！ 但和正常人不同，渡鸦的伤口没有流出血液。她抬头望向那光明武士，毫无感情的灰色眸子让对方头皮发麻的后退半步。结果对方尚未再度攻击，致幻药剂的作用便开始显现——这位光明武士忽然目光惊恐的左右四顾，随后忽然间开始用长剑朝着空气刺击起来… “去死！去死吧！” 他嗷嗷喊着，旁边一名吸血鬼也是做着类似的事情，而四周那些被药剂泼洒的人们也都开始疯疯癫癫的胡乱攻击起来。 趁着这样的混乱，赵炎终于冲到了渡鸦的身旁。他没时间去解释什么，举起随手捡的长剑便劈向了锁链！ “咔——” 耀眼的光芒绽放开来，赵炎脑袋一偏，迸飞的剑刃碎片还是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手中传来的反震力让赵炎皱眉，因为这并非因为武器质量差，而是锁链附带的神术极大增强了本身的强度所致。 赵炎不了解光照派的神术都有什么效果，不过他的视野中，锁链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正闪烁着白色光芒…这种“正能量”组成的法术看上去牢不可破，根本不是普通兵器能够破开的。 但赵炎毫不犹豫的拽开左臂袖子，将那已经变淡些许的纹身贴了上去！ 锁链“嗡”的一声开始了震动，那光芒肉眼可见的迅速消逝。随后他拉住锁链一头，用脚蹬住那硕大的铁球，猛的向后一拔，竟是“啪”的将铁链当场扯断！ 伸手抓住另一根铁链，赵炎用同样的办法拽断了渡鸦脚镣上的链子，可就在他准备将渡鸦左手上最后一根铁链扯断时，却发现导师手腕上的镣铐忽然出现了一道幽光… 死灵之力聚集的波动赵炎再熟悉不过，但眼前的“死灵之力”，明显比他这个学徒大了一个数量级——赵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别打我，我是来——” 话没说完，锁链另一端直接断开，继而像蛇一样以刁钻的角度抽了过来！ 赵炎反应极快，眼疾手快挡住了铁链的抽击，却被链端瞬间缠绕住了手臂。他望向渡鸦的眼睛，那半个骷髅一样的面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木然的盯着自己，将最后一句咒语念诵完毕… “嗡…” 渡鸦瘦弱的身躯看上去根本不可能扯动赵炎，但镣铐上爆发的死灵之力，却在四周凝聚出了无数虚影，这些影子包裹住了赵炎，力量之大，甚至让他来不及反应便离地而起！ “砰！” 赵炎被横甩出去七八米远，撞碎了旁边一家店铺门口的木质摊位，当场被倒塌的木棚埋在下面… 渡鸦缓缓站直身体，扭头望向了四周。 因为神术道具被赵炎所吸收破坏，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物体能够压制这位死灵法师的力量——之前因偷袭而被抓的渡鸦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此时她左臂上的镣铐和铁链被一股黑烟所包裹，仿佛成了一件拥有生命的武器。 四周的光照派成员和血族依旧处于“致幻药剂”带来的影响中，他们有的甚至自相残杀起来，结果一名血族因为靠近了渡鸦，而被铁链直接抽在脸上——“砰”的一声，这家伙的脑袋当场被砸成了烂西瓜！ 四散的脑浆尚未落地，一名靠近的护教守卫被击穿了腹部，哀嚎着滚倒在地。 渡鸦并没有挥动手臂，铁链完全是在死灵之力的驱动下攻击着四周所有靠近的目标——可是没过几秒，渡鸦却忽然摇晃了一下… “致幻药剂”的效果终于开始影响这位死灵法师，她皱眉低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没等她做出其他动作，便直挺挺的朝后倒了下去。 赵炎从碎片中爬出来时，发现渡鸦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他匍匐靠近，结果那铁链竟然还在死灵之力的作用下漂浮起来试图攻击自己——赵炎这次眼疾手快，双手同时抓住袭来的链条，死死扯住不让其动弹。 或许是死灵之力渐渐耗尽，铁链的力量迅速减弱并消失，赵炎紧接着听到“咔”的一声，锁在渡鸦手腕上的镣铐出现一道裂缝，迸开后落在了地上。 即便被渡鸦这么攻击，赵炎却没有生出怨言。他明白，“致幻药剂”的效果，加上自己行动之前没有任何解释，出现这种“误伤”实在不能怪渡鸦心狠手辣。 不过此时他想将渡鸦救出来，难度比之前还大：四周混战的人群就像是疯子一样拼命搏杀着，而为了平息这边的战斗，增援的士兵正在不断涌来，自己如果冲上去抄起渡鸦就跑，大概率会迎面撞上神志清醒的增援部队。 但整个计划都进行了大半，如今最后一步赵炎不做也得做。 第二百九十九章转移 被埋在废墟下的赵炎并不显眼，在观察渡鸦四周的敌人后，他伸手准备去拿箭囊里藏着的三节钢枪，结果才拿出一截枪头，不远处渡鸦的身体却是忽然朝一侧移动了两米… 四周并没有人触碰她，但渡鸦却像被某种力量包裹住一样，隔了两秒，又挪了两米。 赵炎动作停住，他立刻明白这是苏珊在执行备选计划：刚才自己挨的重击，换了普通人不死也是半残，而此时战场纷乱，估计苏珊等人第一时间以为自己遭遇不测。 在这种情况下，女巫还是选择了坚持救援渡鸦。 她的能力并不足以将渡鸦隔空攫取，但通过努力，这位死灵法师很快被拖出去七八米，脱离了战场中心，并消失在了一处花坛后。 一切不过在几秒钟内发生，赵炎握着枪头的手缓缓放下，他详细制定了六个逃跑路线，那个花坛后正是其中一条——看到四周没有人注意到渡鸦的动向，他基本可以确认…自己的“手下”能够成功带着渡鸦脱离战场。 这种时候，赵炎冲上去已经没有意义，所以在迅速权衡利弊后，他干脆的将枪头塞了回去，直接往旁边的角落一躺，假装昏迷起来… 而在十几米外，花坛后的渡鸦被苏珊利用念力盖上了旁边地上的一件斗篷，随即“推”到了一旁的巷子口。 一直躲在这里的西斯廷抄起渡鸦翻滚进了巷子。一进来，他便看到由插在墙上的木棍组成的“梯子”——这是赵炎在数天前便准备好的。 扛起渡鸦，西斯廷踩着梯子翻墙而过，跃下后已然来到一位富商的后院，此时只有一位佣人在打扫卫生，对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过西斯廷没有理会他，迈步朝着前院跑去，并在十秒钟后冲到了关闭着的侧门。 就在他即将抵达门前的时候，门闩“咔”的一声打开，已经跑到预定位置的苏珊用念力开启大门，让西斯廷得以顺利离开庭院，并冲入另一条巷子。 他体力并非赵炎那样变态，跑到这里时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不过在巷子尽头，拉科已经拉着一辆马车拐了过来，他冲过来帮着西斯廷一起将渡鸦放在车上，扭过头来，扛着两大兜子土豆的玛丽亚将藤筐往渡鸦身上一盖，神色紧张道：“约翰大人他——咱们…怎么办？” 他们并没有看到渡鸦的面容，因此一门心思想着赵炎的命令。 “走！继续按计划出城！” 西斯廷扭头望了一眼广场方向，他看到了赵炎被击飞的一幕，虽无法确认他是否活着，不过只要有存货可能，西斯廷几人便不会生出“自己跑路”的想法——赵炎的强大和冷酷已经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其他人没有怨言，苏珊这时也从巷子另一头跑了过来。她因为连续使用念力而满头汗水，脸色苍白异常，来到马车前踉跄两步，但被玛丽亚扶住。 今天早上，拉科在广场附近租了六辆马车，分别对应着六条不同的逃跑路线。此时见所有人上了车，他立刻坐在了车夫的座位上：“坐稳！” 马车并没有立刻疾驰出城，而是绕到了菜市场方向，跟着其他出城的马车一起，从人最多的路口缓缓驶出城区。 因为今天广场集中了光照派的全部武装力量，所以这里根本就没人盘问，加上赵炎之前给这几人的打扮和化妆毫无破绽，四周那些真正的农夫和平民完全不会意识到…这辆马车中藏着原本要被处决的死灵法师。 而在苏珊等人顺利逃离塔拉市时，广场上的形势终于清晰起来。 吸血鬼布鲁迪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专门带着一百来号血族“送人头”，最后会因为狼人横插一杠而出现变故。 原本光照派已经将血族的阵线击溃，并开始围剿。可狼人冈萨雷斯带人突进之后，因为势头太猛，坎多雷不得不将大多数兵力都调集向了后方。可是这一举措，立刻导致吸血鬼面前的兵力空虚起来——这可让布鲁迪有些着急：说好的剧本呢？不是这样的啊！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的布鲁迪干脆一咬牙，鲁莽的冲向了最前方，并在被光明武士攻击后痛呼一声倒地… 他以为“主将受伤”会严重打击士气，却没想四周的几名手下喊了一句“为布鲁迪大人报仇”，硬是将光明武士稀疏的队伍打散，直接跃上了囚牢，开始敲砸起了里面血族身上的镣铐！ “我…” 布鲁迪完全懵了，他眼看着身旁那些原本即将崩溃的吸血鬼重新站稳脚跟，并将一位长老解救下来——安科伯爵的囚牢太过结实，一众人半天没有砸开，但被救下的长老却在披上保护外套、吸食了光明武士的血液后立刻恢复了大半战力。 他的出现，让原本群龙无首的队伍重新拥有了主心骨。 而布鲁迪…此时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解救其他人！” 脸上还有灼烧痕迹的埃尔长老一指不远处被围攻的冈萨雷斯：“其他人，跟我去帮那些狼人！” “啊？”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声，血族们和狼人的恩怨延续了几个世纪，他们谁也没想过现在竟然要去帮那些“长毛畜生”。但埃尔长老目睹了一切，自然明白眼下唯一的出路：他们和狼人加起来也不是光照派的对手，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抵抗对方，而是找到突围路线，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 有这样的战略目的，他们执行起来便比布鲁迪没头没脑的冲击强的多，当吸血鬼反过来加入狼人的队伍时，原本占据优势的光照派立刻慌了… 坎多雷手持权杖亲自上了一线，并在亲卫队的帮助下逼退了大杀特杀的冈萨雷斯。结果扭过头来，却发现血族拥有了新的领导者——对方带着四五十名重整旗鼓的吸血鬼赶过来，立刻让防守压力急剧增加！ 额头见汗的坎多雷并没彻底慌张，他依旧有信心将对方击溃。可是正准备率队再度发起冲锋时，却见这两拨人好似达成了共识，同时开始朝后退去！ “该死…” 主教大人心中一沉：如果让他们跑了，那么自己长久以来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第三百章叔叔 埃尔长老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冈萨雷斯，但身为长老，他的战斗经验远比那些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年轻血族丰富的多：从哪里进攻效果最好、堵哪里的缺口最有意义，埃尔一目了然。 有这支生力军加入，狼人冈萨雷斯的压力得到了极大缓解。他本来也不打算硬扛着，狼人来帮吸血鬼，说白了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现在看这些吸血鬼没有被一网打尽，自己的战略目的已然算是达到，因此他一挥爪子，立刻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开始撤退。 在战场上，撤退不是喊一句“大家撤”就算完事的。谁先走、谁后走、谁突围、谁掩护，如果没有合理的安排，结果只能是乱作一团，被追击的敌人大规模杀伤。 而冈萨雷斯在进攻之前就做好了撤退准备，因此原本白热化的战场迅速冷却下来。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后退时，早已盯住他的坎多雷，猛然将长剑指了过来。 一道光芒闪烁而出，冈萨雷斯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这白光击中——他闷哼一声，却是发现自己并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伤害：铠甲完整，四肢完好，他除了胸口有些发闷外，一切都还正常。 “走！” 这位狼人领袖只当对方施法失误，迅速带着其他人后退。而光照派的那些士兵们一时间有些愣怔：面对有序退走的敌人，他们是不敢轻易追击的。等待了半分钟，坎多雷主教才下达了“全军追击”的命令。 可是对于体力强悍的狼人来说，拉开二十米的距离后，人类就很难追上他们的脚步了。 血族同样在这个间隙向另一方向退却，广场的街道顷刻间留出一段真空区域。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员躺在地上，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已经将地面染红，护教守卫和那些战斗力不强的信徒们是伤亡最惨重的一批，放眼望去，囚车四周至少有三四十人被砍的没了声息。 狼人和吸血鬼撤退，坎多雷主教当然不愿就这么放任离开：他和达斯克伯爵达成的协议，是让塔拉市的血族“腾笼换鸟”，直接给达斯克伯爵接管，而原本安科伯爵和他手下的那些势力，则抓起来拿去给哈迪议员背后的实验室做实验材料。 而现在若是让这些家伙跑了，达斯克伯爵那里无法交代，哈迪议员同样不会满意，消息传到地区主教那边，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下来，塔拉市主教的位置定然是要丢的… 坎多雷额头全是汗珠。他知道自己这条路早已无法回头，因此只能整备队伍，全力追击堵截起了向城外撤退的狼人和吸血鬼们。 “还能活动的过来报道！”斯坦身上都是鲜血，但他实际上没受伤——面对血族的冲击，斯坦队长第一时间便主动“溃退”来降低损失，因此这时候他反而成了幸存者中地位较高的中层领导者。 换句话说，他成了坎多雷主教在这关键时刻必须信任的手下。 “狼人的头领跑不远，斯坦，你带两队将他们务必抓回来！” 坎多雷已经骑在一匹战马上，“其他人，跟我去追那群蝙蝠！路易斯——发信号给城外的军队！” 主教大人说完便带着他的小队离开，而斯坦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编制早已在战斗中被打散，于是他直接在这满地狼藉的广场上开始整队。 “约翰？！你还活着？” 扭过头来，他正好看到满身泥泞和血迹的赵炎爬起来，后者的衣服上有特别夸张的裂口，可是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 “大队长…我还好——” 赵炎一骨碌站起身，斯坦刚才根本没注意他受了什么伤，只当这小子命大没有伤到要害，于是挥手让他赶紧去站队，自己继续大吼着让其他人整编。 “明白了！” 赵炎弯腰去找自己扔在地上的战弓，却正好看到渡鸦留下的那截铁链和满是花纹的镣铐。他二话不说伸手扭断了铁链，将沉重的镣铐塞进了腰带侧方的布袋。 随后他装出受伤疼痛的样子，龇牙咧嘴的赶去站队… 而赵炎并不知道的是，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被躲在角落中观察的海伦看得一清二楚。 赵炎的行动计划里并没有海伦的参与，但他也没打算监禁这位吸血鬼，只是叮嘱她出门一定要按照要求化妆打扮一下才行。而此时的海伦看起来便像是个假小子——因为天气寒冷，披着斗篷戴上帽子后，街上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性别和身份。 目睹狼人、吸血鬼和光照派的血战，又看了赵炎和手下解救渡鸦，海伦纵然始终站在几十米外，但依旧紧张的手心冒汗。而到了此时，她更关注那群尚未来得及离开的吸血鬼…海伦总觉得其中一个家伙有些眼熟，但对方刚刚被击倒在地，此时望过去，却没了踪影。 四散的人群见战斗平息，有些便大胆的探出头来围观。而海伦则默默退到了小巷的阴影中。她面色有些焦虑，因为赵炎前前后后被攻击了数次，现在看上去还要参加战斗…纵然知道这个家伙和常人不同，但目睹血腥的战斗之后，海伦哪里还能保持镇定？她现在连条腿都有些发软，只想赶紧跑回布雷斯家宅。 然而转了两个巷子，她猛然发现面前有一个靠墙喘息的身影。 海伦停在那里，抬头望着眼前的家伙——后者也是没料到会被人撞见，捂着胳膊便打算扭身逃跑，可是目光与海伦交汇后，他却猛的喊出声：“海…海伦？！” “布鲁迪叔叔？” 听到对方的声音，海伦当即本能的回了一句。可说完话，她却依旧想不起半点和对方有关的记忆来。 然而这样的对话，却让布鲁迪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可他随即便低声道：“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啊？” 海伦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布鲁迪已经迅速说道：“我听说你离开了坟墓，就知道应该是成为了血族——对不对？” 第三百零一章逃跑 这句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布鲁迪等于承认了自己吸血鬼的身份，同时也猜到了海伦当前的状态——两人都穿得严实，但布鲁迪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小女孩，其实一点都不害怕阳光。 但海伦一时间没想这么多，她已然确认眼前这位中年人就是自己寻回记忆的关键，内心有无数问题想去问，然而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 布鲁迪见她语塞，继续道：“我们拯救安科伯爵的计划没有成功，但多亏了那群狼人，现在逃离估计还来得及。你也快走吧！找个地方藏起来！布雷斯家族就剩下咱们两个了，我受伤了，容易留下痕迹，你就当没看到我，快走！” 这些话语依旧给海伦一种说不上的熟悉感，但她死活想不起来原因。听到一旁传来的脚步声，海伦终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低声道：“那快跟我走…我知道有地方可以藏身！” 她的回答让布鲁迪暗中松了口气，他松开了微微握紧的拳头，嘴上却依旧拒绝：“我不能拖累你了，当初——” 话没说完，斯坦那边已经整队完毕，脚步声哗啦啦的开始靠近，让布鲁迪脸色一变。而海伦正好奇他那句“当初”之后的内容，情急之下顾不得别的，直接朝旁边的街道一指：“地方不远，很快就到！” 说罢她便跑在前面带路，而布鲁迪目光微眯，抿嘴追了上去… *** 塔拉市外的森林里，拉科驾驶的马车已经遗弃在了林中道路的角落里。驽马被放跑，一行人迅速转移到了林中一处提前准备好的营地里。 这依旧是撤退计划中的一环。这片森林中摆放了一个不起眼的土堆，上面布满积雪。而西斯廷将表面的篷布车开后，里面便展露出了搭建营地的一样样装备：用以做帐篷的帆布和毛毯、厚实的羊毛垫、木柴、铁锅、面包和熏肉等等。 预备营地有三个，因此这样的东西赵炎准备了三份，包裹好后放在了不同的地方。此时苏珊等人便在其中一处开始了搭建——用火镰和油脂将木头点燃，火苗迅速将其与准备好的木炭烧白，火盆中的温度升高后，寒冷的营地很快便温暖了许多。 大锅煮上雪水，帐篷和毯子都收拾出来，一群人着才有功夫将一直昏迷的渡鸦抬到火炉旁。 渡鸦在广场昏迷后，便被苏珊用斗篷裹了起来，直到此时，他们才将斗篷拿开…说起来，玛丽亚等人都是非常好奇赵炎的导师长的什么模样，可是斗篷一打开，年纪不大的拉科当场被吓的仰了过去，就连一贯镇定的西斯廷都往后退了好几步，面色惊疑的看着渡鸦。 这位死灵法师的形象太过吓人了，纵然在场所有人都是黑暗世界的一份子，却也从未听闻过如此恐怖的存在——渡鸦肩膀上的伤口因为透明，玛丽亚等人能够清晰的看到被剑砍裂的骨头…除此之外，颧骨以下半张脸都和骷髅似的模样，差点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救下的是个“僵尸”。 “她…还活着么？” 西斯廷算是最镇定的一个，他皱眉凑近看了看，苏珊立刻回答：“还有心跳…可是、可是她伤口好像没有流血啊。” “这个怎么办？包扎一下？” 拉科擦了下额头的冷汗，但玛丽亚和西斯廷都是摇头——他们身为巫医自然是懂些医术的，可针对人类的医术是一回事，眼前这位是不是人都要另谈，万一医治的方法有误，造成什么严重结果，约翰大人还不把他们咔嚓了？ 因此谁也没提给渡鸦治疗的事，大家只能将她凑近刚点燃的火盆，以防止在这寒冷的野外冻到。 提前准备好的毯子派上用场，将渡鸦的身体尽量裹严实后，营地内的气氛便彻底沉默下来。西斯廷去继续搭建旁边的帐篷，玛丽亚沉默着将储存的面包拿出来，用刀子切成小块——行动之后需要补充体力，这几天他们估计要在此起居，因此她倒是很快进入了“后勤部长”的角色。 拉科去远处放哨，而留在渡鸦旁边的苏珊，则忍着内心的恐惧，努力观察起了渡鸦的面容。 透明状的皮肤和血肉看起来很诡异，不过若是忽略其颜色，渡鸦的面部轮廓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睫毛弯而长，嘴唇的弧度让她看起来有些倔强。只是没等苏珊研究出别的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略显奇怪的鸟叫。 各自忙活的几人动作同时一顿——那声音是拉科发出的，意味着有人靠近了营地。 这处荒地远离大路，并且还被林木环绕，按道理根本没人会往这里走。但赵炎依旧提前让他们做好了应对预案…因此听到警报后的下一刻，西斯廷立刻将帐篷拉倒，玛丽亚将火盆直接扣在雪地之中，同时将自己的斗篷网上一盖，压住了腾起的炭灰和烟雾。 苏珊深吸气，左右四顾后用念力将积雪均匀摊开在四周的地面上，抹去了众人来时的痕迹，她看了一眼渡鸦，觉得对方昏迷着也不好挪动，便用一块白色的羊毛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随后小跑两步，和拉科等人一起趴在了五米外的一处小土坡后方。 不远处的脚步声接近又离去，拉科眼力好，发现经过他们面前三十米处经过的，正是从城中逃跑的狼人队伍。 对方明显没有发现这边的营地，很快消失在了远处。几人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三四分钟，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放松下来，可当他们扭头望向渡鸦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块展开的毯子… 这一幕顿时让苏珊慌了，她不敢站起来跑，手脚并用爬到了那块毯子旁，可这里哪有渡鸦的影子？只有雪地上一串不大的脚印。 众人赶紧顺着脚印去追，结果没有二十米，那脚印便忽然间消失。举目四望，四周的林木安静依旧，谁也搞不清楚那位死灵法师去了哪里… 第三百零二章回马枪 而在塔拉市的另一个方向，追到城市边缘的斯坦，已经确认自己越来越接近目标。 狼人的体力比人类好，但毕竟刚刚经历过大战，他们并非机器人，仍旧有不少掉队的被追上砍死。而斯坦等人一路寻着痕迹，始终追在了这些家伙的后面。 冈萨雷斯被神术攻击后愈发显露疲态，那些狼人的速度越来越慢，而追到此时，他们已经能够看到前方刚刚拐过街角的身影。 从广场跑到这里，已经足足有一公里多的距离。而这一路追逐下来，四周的士兵都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跟着斯坦的多为护教守卫，只有四位光明武士和一个神箭手约翰算是核心力量，其余的人都是拼凑起来的。 “快点！杀一个狼人给十磅！谁要是能杀三个，五十磅！” 为了维持士气，斯坦自然要用上这般手段。汗液已经将铠甲内的衣服浸透，哈气让头盔边缘凝结了大片水珠，转过街道，斯坦看着那些翻到矮墙后的狼人，抬手示意停下：“整队！准备战斗！” 四周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斯坦抹掉头盔边缘的水汽，抽出长剑：“举盾的，前面列阵！约翰，你在后面瞄准！” “是…大队长…” 拿着弓的赵炎就在身旁，此时扶着膝盖大口呼吸。而前方那些狼人明显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打算逃跑了，矮墙后能看到来回走的十几个身影，其中个子较矮的冈萨雷斯，则被几个身材高大的同伴保卫保护着，双方相距不到五十米。 “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现在投降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斯坦扯开嗓子喊了一句，护教守卫的先头部队已经渐渐组织好，跟随他来的一共有三十一个人，从声势上来看，比那些浑身是伤的狼人们强的多。 最主要的是，面前实力最强的狼人领袖已经因为神术而虚弱不堪，眼尖的斯坦看到他被同伴搀扶着胳膊才能勉强站立，而对方士气低落，明显无法再战… 而就在这时，道路另一边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和马蹄声。当前在城内追击的只有光照派的人——斯坦第一反应就是主教大人已经搞定吸血鬼，此时是来支援自己的。所以他不再等对方反应，立刻挥剑道：“压上去！我们的支援马上就要到了！” “冲！冲啊！” 士气大振的队伍不顾疲惫，立刻嗷嗷叫着朝矮墙后的狼人们冲杀过去。赵炎装模作样的瞄准，扭头望了一眼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发现坎多雷主教的队伍正从远处的街角拐过来。 看到那稀疏的队伍，赵炎微微眯起了眼睛——坎多雷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解决了血族，要么就是追着血族而来。而以血族们逃跑的速度来看，恐怕第一种可能很难… 心念及此，赵炎立即意识到面前状况不妙，结果扭回头来，便看到面前的矮墙后瞬间跃出了十多名狼人，同时后方跟着拥有尖牙的十多名吸血鬼！ 已经冲到一半的护教守卫们本能的放慢脚步，结果气势一弱，当场便被突袭而来的狼人吸血鬼们撕开了阵线，迅速造成了大量杀伤！ “该死…” 斯坦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敌人杀了个回马枪，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已经开始的战斗根本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这位大队长眼看着自己的先头部队被涌上来的家伙们淹没，在这关键时刻，他依旧遵循着本能…带着身旁的七八人立刻后退—— “走！往后撤！往后撤！” 前方十几人的部队彻底陷入重围，斯坦毫不犹豫的“卖掉”他们，扭头就往回跑。他看到举着弓射箭的赵炎，大喊了一声：“走！别在这傻站着！” 赵炎当然不会说废话，立刻跟着向后撤。他们转过头来才发现…坎多雷主教的队伍离得还有两百来米，那些稀稀拉拉的士兵光是跑过来，就至少要半分钟甚至更久。而这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狼人和吸血鬼蚕食掉他们已经被包围的先头队伍！ 骑在马上的坎多雷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带来的队伍原本有四十多人，可是因为自己着急追血族，导致跟随的队伍被拉长。现在跟在身旁的，是唯一几个体力较好的士兵，加起来总共十一个人，其中七名是拥有铠甲的光明武士。 他们这些人，加上前面斯坦带领的八个，总数二十人的队伍，如何与这群忽然联手的狼人吸血鬼对抗？ 可若是自己不去救人，斯坦这支剩下的小队定然会损失惨重，介时后面的队伍跟上恐怕也没多少胜算——权衡利弊后，坎多雷主教咬牙一夹马腹，从自己胸前掏出了那枚晶石项链，加速朝斯坦等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当初他在赵炎面前忽然感觉项链的能量消失，回去之后专门重新祷告充能，而到了如今，这枚高品质神术项链可谓派上了用场——祷文念诵声中，晶石表面的纹路迅速绽放光芒，继而彻底笼罩住了他和战马！ “守护之光”让坎多雷的防御力和攻击力大幅度上升。 “跟我杀回去！” 主教身先士卒，拔出马鞍上挂着的长剑，朝着狼人吸血鬼们冲了过去。面对这种情况，斯坦哪里还能退却？只得转过头来从旁掩护。 这一回头，没过三秒便和追兵们撞作一团！ “砰！” 当先的狼人被战马撞飞出去，但高大的狼人却绊住马腿，让战马无可避免的横向摔倒。 战场上这样摔一下，骑手往往非死即残。可由光芒包裹着的坎多雷主教，却在落地后伸手直接推开了沉重的马身，毫发无损的重新站了起来！ 他左手握着项链，右手长剑朝地上一插，挣扎着的狼人便被穿透胸口。对方瞪大眼睛，因为那光芒带来的痛苦而剧烈抽搐几下，随即便断了气。 两侧扑上来的血族疯狂攻击，却被后面赶到的斯坦等人硬生生推开。坎多雷此时的状态和平时完全不同——他其实不擅长武艺，常年在办公室工作而非亲临一线战场，让坎多雷对厮杀早已生疏。可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冷漠，焦点分散，面对袭来的敌人判断精准，在斯坦等人努力掩护之际，已然砍杀了四名敌人！ 这让光照派士气大振。 第三百零三章（上）临界点 吸血鬼长老埃尔的一记“回马枪”，的确插在了光照派的软肋上。 都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单纯看人数，是无法衡量战局的——坎多雷原本占据人数和实力优势，但耐心了几个月的他，却因为最后关头的急躁，而让敌人有了可趁之机。 其实埃尔起初并没有这般打算，但因为逃跑的路上正看到冈萨雷斯的队伍，得知对方鱼死网破的打算后，他立刻决定协助对方…由此，原本注定悲壮的死斗，已然成了翻盘之战… 只是“翻盘”二字此时尚未定论，埃尔看到坎多雷主教犹如天神下凡般的表现，顿时意识到这神术绝非寻常。 “跟我上！必须杀了他！” 埃尔大后者冲了上去。战争进行到这一步，火枪已经基本用完了，大家唯一的战斗方式，就是冷兵器械斗。而当这位吸血鬼长老发起冲锋时，旁边的冈萨雷斯擦去了额头的虚汗，大吼一声跟了上去… 两位首领人物都知道，这一战必须赢，否则自己身后的族群都将随之土崩瓦解。 实力强悍的狼人领袖此时状态极差，虽然身体表面看不出伤来，可神术力量却在灼烧着他的内脏，令冈萨雷斯痛苦异常。换做常人，此时恐怕早已疼的倒地抽搐。但这位意志力强大的领袖硬生生忍住，像发狂的野兽一样扑了上去！ 同伴和手下基本都被撞开，斯坦此时已经成为了坎多雷主教身边最后的屏障。他双手持剑，面对着冲上前来的狼人，口中大喊“瓦尔哈拉庇佑”冲了上去，结果被那身高两米的狼人一巴掌甩飞了武器，跟上的一爪拍在胳膊上，整个人都被抡倒在地！ “咔吧”的骨裂声让斯塔明白左臂已经骨折，他在地上翻滚两圈，正看到坎多雷主教抬腿踹飞了冲上来的狼人，随即扯住一名吸血鬼的胳膊，横向一推一拉，动作熟练的用长剑抹开了对方的喉咙！ 他就像礁石一样，牢牢抵住了潮水般的攻击。 “砰！” 冈萨雷斯的猛烈撞击让坎多雷趔趄一步，但他没有如斯坦那般摔倒，却是稳住双脚你，左拳猛的轰在狼人腹部，跟上一剑差点将其脑袋砍下来！ 埃尔长老加入战团，刁钻的长剑直指坎多雷心脏。后者一侧身，剑刃当场被厚实的胸甲划开，这位主教在扭身的同时将长剑旋转一圈，以剑柄磕在了埃尔的脸侧，“啪”的一声打碎了他的一排牙齿。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发生，但冈萨雷斯和埃尔却面色难看许多…他们都是肉搏战的内行，这一伸手便知道对方水平高出自己太多，继续缠斗下去，恐怕后果难料。 坎多雷的双瞳散射着金光，他自神术释放后便没有说过半句废话，此时亦是挥剑冲斩，明显是打算当场将两名主将斩杀！ 而埃尔和冈萨雷斯这种时候也只能咬牙应战。高手对决，已经不存在“后退”一说，现在他们两个有任何一人转身离开，露出的破绽足够让坎多雷当场将其击杀。 可就在三人即将再度战作一团时，坎多雷脚步却忽然一顿，身体四周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一直冷漠的表情当即消失，失去力量的感觉让这位主教意识到不对——他扭头四顾，身旁举弓射箭的赵炎映入眼帘。 这一次，坎多雷清晰的看到了对方左臂上闪烁着淡淡光泽的纹身… “你——” 他猛然瞪大眼睛，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然而冈萨雷斯和埃尔已经在此时冲了上来。坎多雷匆忙之间的格挡已然没有之前那般稳固，门关大开后，被冈萨雷斯一爪拍在胸甲上，旋即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主教大人！” 四周仅剩的士兵们拼命来救援，可跟上的那些吸血鬼和狼人都不是吃素的，纠缠的战场上，坎多雷被彻底孤立。 举着弓的赵炎故意射偏箭矢，瞥了一眼这边后，被一名狼人撞倒在地，彻底消失在了坎多雷的视野中。 “那是…” 坎多雷仍旧沉浸在震惊之中，甚至被埃尔一剑插入胸膛都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感觉自胸口蔓延后，他才将焦点望向了面前的吸血鬼… “你们…搞错了…他——” 这位算计了半年多、几乎将整个塔拉市黑暗世界一网打尽的主教，甚至连话都没说完，便被冈萨雷斯连续重击砸在脸上，彻底停止了呼吸。 而他的死亡，也宣告了光照派追捕的彻底失败。 埃尔和冈萨雷斯只当这是因为对方神术失效所致，却不知这一切背后那个无形的推手，其实是那个手臂开始闪烁光芒的弓箭手… 主教被杀，其余光照派士兵气势崩塌，原本已经处于劣势的他们当即开始溃逃。而赵炎自然也没打算在这里装死。他胸前的衣服已经撕裂，但护甲片挡住了狼人的爪击。身上除了些皮肉伤外并无大碍。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纹身已经完全改变状态：吸收“正能量”过多之后，那种剧烈的膨胀和灼热感，让赵炎意识到这恐怕已经再度到了一个临界点！ 若是纹身启动，赵炎估计自己大概率会回到地球——不过若是在这里落下一道天雷，那么现场这群狼人吸血鬼恐怕都得完蛋…若是这般，那反而与自己的目的背道而驰。 通过有限的信息判断后，赵炎立即起身打算向城外奔跑，可因为四周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此时站起来的他，顿时被所有狼人和吸血鬼锁定… 埃尔和冈萨雷斯注意到了这个身影，但谁也没当回事——因为赵炎的形象实在是太不起眼，对他们来说和路边的稻草人区别不大。 随手挥剑，埃尔长老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没投射在赵炎身上。 然而想象中鲜血四溅的一幕并未出现，一股反震力却猛然袭来！ 埃尔脸色骤变，转头望去，发现赵炎用那枪头挡住了自己的攻击… 非但如此，他熟练的手腕一拧，枪头绞住了长剑，手肘一扭，猝不及防之下，埃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落在地上！ 第三百零三章(（下）消失 近身战斗中被人缴械，对剑士来说是巨大的耻辱，同时也意味着双方实力上的差距。 埃尔自学习剑术以来，已经想不起来上次被缴械是在什么时候了。他从未想过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子，竟然有如此诡异的近身功夫——意识到对方不好惹后，埃尔长老立刻后退，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后，他瞥了一眼地面，用脚挑起一把被遗弃的弯刀，架势一变，猛的朝赵炎砍了过去！ 这一次，埃尔的攻击比之前谨慎许多。劈下去的力度微虚，脚下也做好了变招的准备。结果赵炎并未躲闪，而是以更快的速度迎面而来，手中枪尖一摆，精准的敲在弯刀中段！ “啪！” 埃尔手腕一痛，手中弯刀差点脱手而出。他勉强握住，却发现自己已经中门大开。 剑术格斗中，这种破绽面临的往往就是致命杀招。埃尔这一刻冷汗遍布全身，因为那匕首般的枪尖只要扭过来，便能当场穿透自己的心脏。 然而赵炎并没有这么做，他收回枪头，抬脚踹向对方的胯骨——这个位置正好是身体重心所在，埃尔想躲都躲不开。他正想着硬扛，结果“砰”的一声整个人当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狼狈的跪坐起来… 他是想站着的，但这一脚实在太重，剧烈的疼痛让埃尔感觉半边身子都失去知觉，一时间只能保持这种跪姿。 “小心！” 看到冈萨雷斯从赵炎后方冲了过去，他出于道义还是喊了一句。后者目睹了埃尔被击飞的一幕，自然不敢大意。此时他被神术所困，力量虽然没有平日强势，可战斗技巧依旧娴熟。 对付手持枪刃的赵炎，冈萨雷斯不打算去拼什么冷兵器技艺，而是拿出了擒摔的本事——他突进极快，巨大的爪子扯住赵炎的手臂，腰腹扭转，打算将其抡倒在地。 这一手对付重甲士兵极其有效，因为人在倒地后便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冈萨雷斯用这个办法至少干掉了五名光明武士，可下一秒，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拽动对方… 赵炎扭过头来，翻手抓住了冈萨雷斯的胳膊，拉扯的同时矮身一钻，竟是将冈萨雷斯抡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这可不是拍电影时的假把式，“过肩摔”伤害极大，哪怕赵炎没有真的用力，冈萨雷斯也在“砰”的一声后被摔懵了。 震击让他整个身体仿佛被拍散了一样，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看着赵炎手持枪尖的身影，冈萨雷斯心中一片绝望…本以为神术加持的坎多雷已经很厉害了，却没曾想旁边这个小卒子才是真正强悍的存在——剑术完爆埃尔，连自己最拿手的徒手格斗，在对方面前都过不了一招。 难道他才是光照派的幕后强者？ 然而两位头领并未被赵炎补刀杀死，因为他本就没打算对付这两个头领，所以见两人无法追击后，转身便准备继续离开战场。 可赵炎却没有意识到，他刚刚的行为已经在无形中拉回了“光照派”部队的气势。甚至胳膊骨折的斯坦都重新站起来，大声喊着“杀回去”——这位大队长现在已经顾不上去考虑赵炎为什么如此厉害了，在目睹坎多雷被杀之后，斯坦已经明白自己今天必须死战到底… 因此原本打算逃跑的赵炎，莫名成为了其他狼人和吸血鬼们的首要目标。 他们疯狂的扑上来，明显是将赵炎当作了第二个坎多雷… 赵炎此时真是有苦说不出——他最头疼的倒不是扑上来的这些敌人，而是左臂愈发无法控制的力量。 “闪开…” 赵炎干脆伏低身子向外猛跑，可身高体壮的狼人们却不乐意。而没跑出几步，一名狼人近距离朝着赵炎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奔跑的赵炎踉跄一下，横扑而来另一名狼人直接挂在了他的后背，两只爪子开始疯狂挠抓赵炎的脖子，结果这动作没做两下，耀眼的光芒猛然自赵炎左臂绽放开来… 对光照派的战斗中，这种神术光芒已经闪烁过数次。因此看到有亮光的时候，冈萨雷斯和埃尔本能的做出了保护自己的动作。 但他们仅仅退后了两步，便发现这种努力似乎是徒劳的… 赵炎的身影连带着后背上的狼人一起被光芒吞噬，两秒钟后，从他所在的位置猛然向天空照射出了一个巨大的光柱——近百米高的白色光柱将整个塔拉市照亮，当城市中的人们抬头望向这里时，惊讶的发现这光柱向侧面延伸出了两道… 于是塔拉市的市民们，清晰的看到了城市边缘这个由光芒组成的巨型十字架。 “该死…” 埃尔长老和冈萨雷斯同时咒骂出声，因为神术声势越大，威力就越强。眼前这种闻所未闻的光芒，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幸免！ 然而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未到来，光柱持续了十秒钟后，便在众人眼前直接消失。战场在这十多秒的时间里几近静止，因为光暗对比太强烈的缘故，他们的眼睛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无法辨物。 而在光柱消失后五六秒，喊杀声才再度响了起来。 只是斯坦等人这时才发现，赵炎已经没了踪影。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敌人并没有受到光芒的影响… 于是这支拼死战斗的队伍，在随后的一分钟内被埃尔长老和冈萨雷斯迅速围剿击杀——当斯坦腹部插着弯刀躺在血泊中时，狼人和吸血鬼们已经尽数撤离了战场… 后面被坎多雷甩下的队伍陆续赶来，结果却只能望着满是尸体的战场发呆：主教战死、敌人留下七八具尸体后尽数逃离…连斯坦大队长都阵亡当场，现在该怎么办？ 这些士兵因为没有参与刚才的战斗，完全不懂那巨大的十字光柱缘何出现，甚至连赵炎在不在这支队伍都不清楚。 他们沉浸在了震惊和悲痛之中，却没有意识到…对于“光照派”而言，今日的失败，已然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而无论身处森林中的玛丽亚等人，还是独自行走在森林中的死灵法师渡鸦，抑或身处布雷斯家宅的海伦，都不知道导致这一切的最关键人物，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 第三百零四章背叛 “原来这里还能藏人…” 布鲁度跟着海伦翻进了布雷斯家族的宅院后，口中低声嘀咕一句。 前面的海伦应道：“对，这是约翰发现的。他救了我。” “约翰？” “额…”海伦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说了你也不认识，他是我的朋友。” “也是血族？” “不，是个普通人。” 海伦本来想说赵炎“护教守卫”的身份，可她随后意识到这事非常隐私，根本不该让其他人知道…而之所以差点吐露出来，都因为自己对布鲁迪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信任。 这种信任来自于被迷雾遮盖的记忆，海伦总觉得在这位“叔叔”面前，自己好像没什么需要隐藏的东西。 但在海伦的心里，她终究还是对赵炎存有敬畏。 “你苏醒后…就一直在这里躲着？” 布鲁迪在客厅转了一圈，看到餐桌上放着海伦之前训练的刀剑，也有吃饭生火的痕迹，所以于是出言问了一句。 “还有几个朋友。不过他们今天都离开了。” 海伦也不是一味回答，反问道：“对了，我苏醒后一直想不起来太多事情…能和我讲讲么？”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布鲁迪坐在了座位上，呼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从——自从发生那件悲剧后，‘布雷斯’家族算是基本从塔拉市除名了。” 他一副娓娓道来的姿态，海伦倒也懂事，在厨房的灶台用余烬点燃新的柴火，做上了热水后来到布鲁迪对面坐下：“布鲁迪叔叔，你是说两年前…？” “对，两年前…整个家族因那次袭击而几乎灭族。” 布鲁迪随后讲述了这件事的大致缘由——“…家族一直和安科伯爵有来往，并作为暗中的资助者，可是安科伯爵也有敌人，对方为了拔除羽翼，选择直接对整个布雷斯家族下手…” “正好那天我在另外一个城市，躲过了袭击。而事后我也被袭击了两次，多亏安科伯爵派人保护，才算活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时水烧开了，海伦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水，自己端着杯子取暖，低声道：“那…叔叔你就成为了吸血鬼？” “为了给家族复仇，我选择加入安科伯爵，成为吸血鬼的一员。” 布鲁迪表情沉痛：“但谁曾想光照派竟然搞出这些事来，今天的袭击失败，恐怕安科伯爵…” 他没有说下去，但已经深深低下了头，愧疚异常。海伦坐在他的面前，倒是对这些话没有太多质疑。因为父亲密室中的信件，说明了家族和安科伯爵之间的关系。而这与布鲁迪刚刚所说的那些内容温和。之后他解释的这些动机也都没有逻辑上的错误——家族被血洗，换了自己，恐怕也会想办法复仇。 想到这里，海伦内心不多的戒备也放下。她感叹一句：“如果当初没有和血族的关系，恐怕现在一家人还会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吧…” “是啊，事情发生前，给你十六岁生日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布鲁迪露出回忆的神色：“你十五岁的时候，我送你的珊迪都长大了，所以专门去谭布雅那里订制了一套马鞍，上面还专门镶嵌了你喜欢的绿宝石…” 这些话倒不是假的，因为事件发生前，布鲁迪的的确确对海伦非常好。他的话语让海伦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死水一样的记忆，因为这几句话语而逐渐翻腾起来。 她隐约想起了几幅画面，正和布鲁迪的话语对应起来。那匹叫“珊迪”的小母马品种高贵，价值不菲，自己当初得到这个礼物的时候甚至尖叫了三分钟… 有关布鲁迪的记忆并没有很清晰，但海伦可以肯定的是，他对自己一直称得上“宠溺”，几乎永远是有求必应。 只是这种记忆里似乎还混杂着一些其他东西，一时半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布鲁迪看她神色怪异，想了想，出声道：“城里现在肯定不安全，我脱离了战场后，肯定会有人来这里查找的。你不舒服么？要不今天晚上找机会赶紧离开吧。” “那个…其实这里有个密室，如果有人来了，应该可以躲在里面。” 海伦揉着太阳穴脱口而出，结果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讲这个。 “啊？密室？” 布鲁迪一脸惊讶，可目光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海伦内心有些犹豫，不过结合当前的判断，又加上对方和自拥有同一个姓氏，“一家人”带来的信任程度，让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布鲁迪。 “那个…如果不细心找的话，其他人肯定是找不到的。”她指了指密室的位置：“就在这边。” “能看看么？” “好啊。” 海伦迈步走了过去，一边开启密室，一边回头道：“我也是偶然才——” 话没说完，她便发现布鲁迪出现在了身后，胳膊直接勒住自己的脖子，巨大的力量猛然袭来，让海伦几乎双脚离地！ 密室门已经敞开，而对于早就觊觎家族秘密的布鲁迪而言，海伦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我苦苦寻求了十几年，没想到密室竟然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透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之前的一切伪装就此撕破。 但布鲁迪不知道，当窒息感让海伦几近昏迷时，她脑海中的记忆，瞬间如开闸的洪水般涌现。 “一个都不能留！一定要确认不能让他们复活为血族！” “柯林斯巫师，安科那个老家伙没准会找死灵法师帮忙，所以这些家伙不但要死，还必须消除记忆…” “这个小女孩怎么办？” “掐死。” 最后这句话，正是出于布鲁迪之口。 海伦的瞳孔皱缩，因为这些记忆直接推翻了她对布鲁迪的所有信任——对方从一开始就背叛了家族，而他陷害了几乎整个布雷斯家族，完全只是为了一己之私… 为了家族复仇所以成为吸血鬼？ 恐怕他是卖掉了整个家族，才能成为梦寐以求的吸血鬼吧！ 第三百零五章圣光下的阴影 勒在脖子上的胳膊不断收紧，缺氧让海伦眼前的景物开始发黑。但她一时间没有挣扎，因为脑海中那被封印的记忆，正迅速将自己之前所疑惑的事情一一解答… 布雷斯家族算是塔拉市的下层贵族，家祖不过是个男爵，不过曾辈赶上了工业革命开端的时期，凭借勤劳和机遇让家族稳住了脚跟，并在后来的两代人时间内累积了大量财富。海伦从小可谓锦衣玉食，但父母教导有方，由此她也算懂事早。 家族有如今的地位，主要是因商业所致，因此父亲在这方面教导过海伦不少东西。而当初看到密室的财产，海伦第一时间想着将多数分给赵炎，这背后的原因不单单是父亲的教诲，更因为他们一家人在遭遇袭击时，父亲当场就识破了布鲁迪的阴谋，并点出了他的目的… 这是海伦死亡前听到的最后一段话语，由此她对“财帛动人心”的道理，有着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 当初在密室中，她面对大量遗产不喜反忧，甚至满头冷汗…是因为在潜意识中，她已经将“大量财富”与“死亡”画了等号。 而海伦从未想过…已经死过一次的自己，竟然会第二次面临同一个人的死亡威胁。 “感谢你告诉我密室的地点，海伦…但是你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布鲁迪是断然不能让她活下去的——自己背叛家族获取吸血鬼身份的事，只有安科伯爵知道。而海伦现在如果宣扬出去，自己的名声臭掉，以后还怎么在黑暗世界呼风唤雨？ 只有灭口，才是最好的选择。 布鲁迪咬牙用力，海伦双脚悬空，胡乱蹬腿，却因为无处借力而徒劳异常。 他曾经的确对海伦很好，但那是因为他早就开始布局——在永生的诱惑面前，一个小女孩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海伦因为缺氧而眼前一片漆黑，但她在蹬腿无效后，终于想起用胳膊去抓对方的臂膀。布鲁迪根本就不认为她能反抗，结果却在下一秒眼睁睁看着海伦掰开了自己的小臂… 那种无可抗拒的力量让布鲁迪目瞪口呆，他双手咬牙拼命用力，结果海伦抬手一撑，便轻松挣脱落地！ “咳咳…” 她忍不住捂着喉咙咳嗽两声，抬起头便见布鲁迪朝自己直扑而来。海伦没有接受过近身战斗训练，加上她身材相对矮小，猝不及防之下被当场撞倒，继而再度被布鲁迪双手扼住了喉咙！ 可如今的海伦，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了。 她抓住布鲁迪的手腕，咬牙将对方的双手扯开，结果因为用力太猛，竟是“咔吧咔吧”的将骨头捏断了… “啊！” 布鲁迪惨叫着后退，低头看着自己骨骼碎裂的双臂，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错算了一些东西… 他表情惊恐的后退，一路退到了院子中央。此时头顶的阴云散去，因雾霾而苍白的阳光照射下来。布鲁迪因为浑身裹得严实而没有收到伤害，他站在这里，望着迈步走出屋的海伦——后者早就摘掉了斗篷，此时脸上没有任何遮盖。 她直接站到了阳光下，并且毫发无损的继续前行。 “为什么会这样…” 布鲁迪有些慌了，他明显感觉到海伦的力量大到自己无法抗拒的地步，而两次袭击没能得手，自己恐怕再也无法杀掉她——在双手被废的情况下，布鲁迪立刻做出了唯一的选择：逃跑。 他扭头便朝着院墙奔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了风声，扭头一瞧，竟看到海伦拿起桌子上的长剑追了过来！ 这一幕对于布鲁迪而言实在太过荒谬，他一个实力不算弱的血族，竟然沦落到被未成年少女拿剑撵着跑… 更可怕的是，海伦奔跑的速度快的吓人，几乎眨眼间便冲到了自己身后。 “你听我说——” “噗！” 重复了上百次的刺击练习，让海伦完全凭借肌肉记忆，便将长剑轻松送入了布鲁迪的后背。 她的力量弥补了技巧上的粗糙和武器的劣质，布鲁迪甚至没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了来自心脏的彻骨寒意。 “你竟然敢…” 布鲁迪实在难以想象，印象中那个十分乖巧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在此时如此冷酷而果断。 可对于海伦来说，她很清楚世界有多么残酷——无论是那三个地痞流氓，还是眼前的布鲁迪，没有谁会因为年龄或身份而放过自己。 如果自己不主动解决问题，结果会如何？ 握着剑柄的海伦微抿嘴唇，脸上没有快意或愤恨，而只有冷漠… 因为在做这种事情时，赵炎成了海伦唯一愿意模仿和学习的目标。 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杀掉对方——这是她从赵炎那里学会的唯一道理。 布鲁迪身为血族，生命力自然要比普通人顽强。他被捅了一剑后心中迅速想着办法，并立刻决定“装死”…于是在海伦抽出长剑后，他当场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屏住呼吸。 布鲁迪认为海伦是从未杀过人的“新手”，动手之后定然慌忙无措，哪知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长剑再度捅了下去——第二剑、第三剑，一直到她觉得胳膊酸了才喘着粗气停下。 布鲁迪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砍成了肉泥。 鲜血和肉渣溅了海伦一身，其实在做这些的时候，她高度冷静，却又无比迷茫。 失而复得的记忆，并没有让她恢复成以前那个过着纯真生活的贵族少女。反倒是“重生”后的这些经历，让海伦彻底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可是杀了这个害死整个家族的叛徒之后，海伦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她本能的希望听听赵炎的意见，但在院子里一直站到天黑，海伦也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沉默着洗掉了身上的血污，换上了新衣服，忍着恶心将布鲁迪的尸体简单处理在了后院。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才终于等到了返回的苏珊等人。 光照派遭遇毁灭性打击，城中秩序在新年的第二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警察局忙的焦头烂额，却顾不上去抓什么“黑暗世界”的成员。苏珊几人表情忐忑的回来，打算向赵炎汇报“渡鸦逃走”的消息，却从海伦这里得知赵炎始终没有出现。 一直到一月三日，他们才在报纸上得知了坎多雷阵亡的消息，而在那份阵亡名单上，“约翰”的名字赫然在目。 赵炎消失时出现的巨大十字架，在报纸上被美化成了“坎多雷主教展露神迹的一击”，并“在击溃了近百吸血鬼和狼人后，归回了瓦尔哈拉的怀抱”。 这条新闻的署名不再是杰瑞副主编，但这对于海伦等人并不重要，他们呆呆的望着那份阵亡名单，最终都保持了沉默。 一月四日，西斯廷提出离开，当天下午，玛丽亚和拉科也离开了布雷斯家宅，他们需要继续生活，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女巫苏珊最终选择留下，因为她孑然一身，无处可去。海伦也不想一个人孤单的住在这个大宅子里，还算有些共同语言的两人，便在这黑暗而混乱的世界中相依为命。 在随后的几天里，她和苏珊伪装身份去城内打听了消息，终于得知约翰并没有“阵亡”，而是“失踪”。 两人为此激动不已，兴奋的买了瓶酒庆祝，开始等待那不知何时会归来的身影。 漫天大雪中，蒙面的渡鸦抬头望了一眼林奇市灯红酒绿的街道，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哈迪议员震怒，却无法对坎多雷的尸体责骂什么。对于处于“成长期”的光照派来说，塔拉市的这次惨败，终究成了圣光之下一块无法抹去的阴影。 第三百零六章埋尸 当赵炎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脖子和脑袋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睁开双眼，鼻息间有一股子奇怪的汗馊味。脸颊贴着的地面冷的像冰，胳膊有些火辣辣的疼，但视野始终一片漆黑。 赵炎伸手撑着坐起来，结果压在身上的东西滚落一旁，他深吸气，眯眼望了四周几秒，才逐渐适应了这里的黑暗。 这是明德大楼的地下三层，当初自己引来天雷的地方。 不过此时四周有许多拉起来的警戒线和荧光条，似乎是有人来专门勘察过。赵炎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右臂中了一枪，胸口护甲板挡了两颗子弹。抬起头，当初被雷击穿的楼层依旧留有孔洞，他侧耳倾听了片刻，四周除了隐约的风声，并无其他动静。 “回来了。” 他低声呢喃一句，随即摸了摸左臂的螺旋状纹身。在地球上，它能够吸收鬼灵这种“负能量”体，而在那个世界，它却可以吸收光照派的神术“正能量”——这听起来似乎是个规律，当纹身的能量达到顶点时，便会开启传送，让自己穿梭到另一处。 可是…赵炎完全不明白这东西的原理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创造了它。 他没工夫思考纹身的问题，因为目光转向一旁时，赵炎发现散发着汗馊味的，正是那个从背后偷袭的狼人。 微暗的光中，狼人姿势诡异的趴在地上，明显是死的不能再死。他忍着胳膊的疼痛低头翻动了一下狼人的尸体，发现这家伙身体表面没有任何致命外伤，骨头也没断，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断气了。 赵炎推断这大概跟“穿越”有关。但这种事在塔拉市他还有心情研究，来了地球上的华国却绝对是大*麻烦——对方的嘴里有巨大的犬齿，容貌和身材都发生了变化，和“正常人类”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这是地球上不存在的物种，万一被第九局发现了，自己根本没办法解释这家伙是从哪里来的。 赵炎呼了口气，开始想办法处理尸体。 1月份的冀省气温大概零下十度，夜晚寒风呼啸，纵然地下三楼没有风，也足够让人难受的。 赵炎搓了搓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iphone，结果按了半天开机键都没有反应，他猜测是因为低温和时间太久，电池已经没电了。无奈之下，他只得扫视四周一圈，扛起狼人尸体，借着那不知何时伸下来的梯子爬了上去。 小心翼翼的确认四周没有人，赵炎忍着枪伤的不适，一路来到了明德大楼外面。 此时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城市隐没在黑暗中，看上去应当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大楼外面同样有拉起来的警戒线，但从部分破损的痕迹来看，这里的调查早已结束，如今连原本门口的看门人也没有了。 不过想想也是，当时阴兵出世，黄极星都被砍了头。门口那几个守夜人更是无法幸免——这种事摆在面前，傻子才会继续来这里工作。 倒是荒凉的工地没有了之前那股子阴气，赵炎眯眼望了一圈，四周游荡的鬼灵神情麻木，这里的风水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扛着尸体从工地边缘找来一柄锈蚀的铁锹，随后沉默着朝远处的荒地走了大概一公里。迅速挖出一个大坑将狼人掩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浮土压实盖好。 完成这一切后，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扛着铁锹的赵炎沿着路走，他此时的脸上还有化妆品的痕迹，身上穿着护教守卫的制服斗篷，皮甲在战斗中裂开了好几个大口子，看到一处堆成山的垃圾堆，赵炎把铁铲的木柄掰断成了七八节，随意的扔掉，之后望了望已经接近的县城边缘，迈步走了过去。 在塔拉市的这段时间里，赵炎始终处于“演戏”的状态。无论是光照派前的护教守卫，还是玛丽亚、海伦等人面前的约翰，都只是自己为了达成目的而刻意表现出的模样。只有回到地球，他才彻底放下所有伪装，在这灰蒙蒙的雾气中，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背上的箭囊还在，箭射空了，两节钢枪和枪头倒是没丢。而伸手摸了下腰带，赵炎拿出了那个分量不轻的金属块——这是渡鸦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镣铐。 指尖抚摸了一下镣铐表面，那些熟悉而陌生的纹路让赵炎神色凝重：营救渡鸦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但导师却好像误会了自己，现在穿越回了地球，恐怕没机会去和渡鸦解释。 他并不知道这位导师逃掉的消息，只当玛丽亚等人能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帮自己把事情说明白了。 而赵炎此时关注的，是这镣铐上的法阵。 赵炎自己只是个“死灵法师学徒”，想要进阶为正式的“死灵法师”，那就必须学会刻画和使用2级法术。之前赵炎对死灵法术的学习，其实是“混”出来的——他一直没有获得正式学徒的身份，因此渡鸦也不会给他什么高级法阵去学习。 但眼下这个镣铐上的法阵，却肯定是2级以上的。在赵炎看来，学习并掌握它，自己应该很快就能成为一名正式的“死灵法师”。 心念及此，赵炎将镣铐用斗篷结实的包裹好，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正准备营业的早点摊，迈步走了过去。 邱县的生活水平自然和大城市比不了。但边缘位置有不少工地，工人们往往会来这些便宜的摊子上吃几根油条作为早点。赵炎来到这里的时候，晨曦刚刚刺破云层，而他的模样显然把老板吓了一跳。 “你、你吃点啥？” “老板，有手机充电线么？我没现金，充上电才能付款。” 赵炎说完指了指自己：“我这是剧组的临演，刚拍完戏。” “啊，临时演员啊…”听了解释，老板将信将疑的点头。他的摊子摆在外面，但是自己那个写着“河南烩面”的门店里面倒是有充电线，赵炎用的是iphone，老板用的是个三星。好在他老婆用的是二手iphonese，充电插头正好能用。 “谢谢老板！”赵炎见手机显示了充电标志，笑着感谢后点了五根油条两碗豆浆，狼吞虎咽的吃完后又点了三屉包子，坐在满是油污的桌椅前吃了个痛快。 第三百零七章心神不宁 赵炎惊人的饭量吓了老板一跳，不过这毕竟是信息时代，头条上不是还推送过“大胃王”么？人家吃五十多个热狗也没什么事——想到这里，老板便不再多说什么，反正能挣到钱就行了。 天色大亮，工人们陆续来这里吃饭，同时对脸上涂白、一身奇怪装束的赵炎纷纷侧目。后者也不解释，吃完饭打了个饱嗝，看到手机充了20%的电，按下了开机键。 颜霜站在lc76前的画面亮起，赵炎一直平静的表情柔和下来。当左上方显示信号满格后，一连串消息直接开始刷屏似的出现，因为没有打开静音，“叮叮当当”的提示音一直响了半分多钟才停下… 赵炎倒是不着急，盛了碗豆浆，坐在那里慢慢翻看起了消息。 为了搞清楚时间顺序，他从微信的最下方开始往上看。首先读取的便是楼婷的信息—— “赵哥恢复的怎么样了？” 看了眼日期，今天是1月2日，楼婷问自己这句话的日子，正好是当初“明德大楼”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往下翻，楼婷在一个星期前问了一句是否要一起出去做任务，并且发来一个链接，之后便没了其他信息。 赵炎估计颜霜会帮自己圆谎，他离开不过一个月多点时间，要解释起来倒也不算太麻烦。 往上看，是大学生韩琦发来的消息，内容是单纯的感谢，至于感谢什么却没说——过了一天，她估计是看赵炎没有回复，就问“炎哥最近在忙？” 再之后是几个表示“疑惑”的表情，估计是怕自己被拉黑了，所以试探性的隔了两天发的。 赵炎眯眼看了看，回道：“出去忙了些事情，没带手机。刚看到消息，不好意思。” 继续翻，是小胖子胡岳川发来的几个文件，看标题就知道是公司注册和房屋租赁的那些事情。不过他也没说别的，应该是和颜霜联系了。 倒数第三个信息框是林珊的，她语气很随意的问道：“这个星期怎么没看你来打拳啊？” 然后是几个小视频，录的应该是拳馆里实战对抗的片段，但因为文件过期，现在已经打不开了。之后过了三天，她继续道：“今天碰到李警官了，听他说你是出去有重要事要忙呢，那我祝你一切顺利！回来我叫上闺蜜一起给你庆功去！” 倒数第二个信息是李七夜问自己干什么去了，又说他帮自己应付了一下林珊的事。见自己一直不回话，又问电话怎么打不通——再之后就没有信息里。 赵炎给他回了个：“出任务，刚回来。手机上交了。” 然后点开林珊那边的对话框，打字道：“不好意思，出去一个月，特殊原因不让带手机，刚回来。” 这些内容写完，赵炎点开了最后一个对话框——颜霜只有一句话：“早点回来。” 赵炎愣了一下，随即直接点开语音：“在邱县，估计下午到家。” 他语调平稳，仿佛从未离开过一样。 而邮箱也有一串邮件，除了广告和垃圾信息，克里奥娜给自己发来一条保加利亚文的消息，里面讲了“教廷”最近的动向。 赵炎阅读一圈，回了条“谢谢”。随后看到第九局给自己发来了三条消息——其一是“明德大楼”事件的奖励下来，这任务楼婷楼康是主导者，所以不用他写任务报告也行。任务给了89积分，并让赵炎提升到了iii级的57名。 而第二封是提醒邮件——因为赵炎长时间没有接下一个任务，邮件说若是30天内始终没有操作，则局内排名会受到影响并下降。 第三封让赵炎有些奇怪，因为上面说的是“延期审核通过”，仔细阅读后，发现是有人以“任务过程中受伤需休息”为理由，申请下一次接任务的时间延期半个月。而这个申请通过后，自己算是暂时保住了排名。 但看了一眼日期，如果一个星期内还没有接新任务，则之前的惩罚措施依旧会生效。 赵炎皱了皱眉，拔掉电源，随即起身扫二维码付了早点钱。 他借用屋内的水池子和肥皂洗掉了脸和脖子上的那些化妆品，走到外面打了一辆出租，首先去了邱县的“百货大楼”附近。这里早上有集市，也有各种廉价衣服出售。 在这里买了一身衣服换上，赵炎去了手机配件店，高价从店员手里买了一个充满电的二手充点宝，插在手机上之后，在约车应用里约了一辆帕萨特，直奔帝都而去。 从邱县上大广高速，大概五个小时就能抵达望京。而此时是上午九点。 另一边，在玉湖家园的大床上醒来的颜霜正在努力凝聚着身体。 帝都今天刮北风，天气晴好，阳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将一个逐渐清晰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通过努力，颜霜已经能够大致维持这种状态：她的影子已经十分凝实，除了边缘有些模糊外，普通人很难分辨出其中的区别。 穿上juicy的运动款外套，颜霜简单将屋子里的打扫一下…说是打扫，其实有过滤新风系统的情况下，连跑步机的角落都难以落灰。但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已经习惯每天重复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了——甚至每天早起之后，她都会做水沏一壶茶，之后用咖啡机学着做一杯手冲，或者用奶泡机学学拉花，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某人推开家门后，或许能正好喝上她做出来的饮料。 但一天天过去，屋子里依旧寂静。 用戴森吸尘器简单吸了一遍地毯后，颜霜坐在客厅，按照赵炎教授的方式来凝聚死灵之力。这样做的效果很微弱，但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自己能调动的力量的确提升了一个台阶，所以这样的习惯便坚持了下来。 只是今天她又些心神不宁，坐在那里不过十分钟便放弃了努力，又些烦躁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因为楼婷和楼康，今天要过来谈事。 第三百零八章心情不错 在从邱县回来之后，颜霜原以为楼婷楼康会就此各忙各的，不再有过多交集。可谁曾想楼婷加了她的微信，有事没事都会聊些有关鬼灵方面的东西。 大家算是共患难过，所以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并不忌讳。而在这样的对话中，她也了解到了自己目前处于什么等级的实力上——除此之外，她非常谨慎的回答着所有问题，生怕楼婷会问到有关赵炎的事情。 但楼婷似乎只是单纯和她谈些理论方面的事情，对于日常生活极少涉及，偶尔只会说自己在学校上课碰到鬼灵之类的新奇事。 颜霜也由此和对方关系近了些——但就在半个月前，楼婷提起出来和赵炎一起合作个任务的事，颜霜想也不想就推掉。可之后楼婷聊起了“逾期不接任务”的后果，又说楼康有些事情想和赵炎请教云云… 颜霜第二次找借口推脱，但前天对方第三次提起后，颜霜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一直推下去了。 她也是职场混过的，当然明白“人情”需要往来这一事实。有道是“事不过三”，若这样拒绝三次，赵炎这两位好不容易建立点关系的同事，恐怕以后就要成为陌路。 面对这种邀请，颜霜最终咬牙选择了同意，并将日期定在了今天。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屋子里故意弄出一些赵炎起居的痕迹，待楼氏兄妹来家里之后，说赵炎忽然因为一个电话二紧急出门，因此爽约… 这样虽然失礼，但至少能把锅推给“意外”。到时候自己带着楼婷她们去外面吃顿大餐，面子上照顾到，之后便有新的借口拖延了。 但这种说谎的事，还是比较看演技。颜霜自认没有赵炎那种奥斯卡影帝一般的能力，盯着地板发了许久的呆，结果手机忽然传来的提示音让她猛然惊醒，赶紧几步冲到餐桌旁，拿起手机时，正看到一条新信息亮起：“我们大概十一点半到啊，霜姐！” 这是楼婷发来的消息，颜霜抿了抿嘴。然而目光向下，当她看到那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名字时，猛然愣在原地。 ****** “这样真的好么？” 楼康从森林人的驾驶席下来，跑到后备箱拎起一盒茶叶，一边走一边问向面前的妹妹。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只是为了确认某些东西罢了。” 楼婷表情不变，她今天穿的很休闲——一身短款羽绒服，短裙厚丝袜加上皮靴，比她宿舍里那些同学显得更成熟些，走路时头发一甩一甩的，看上去很有活力。 “你不是该确认的都确认了么，何苦逼这一步？” “什么叫逼到这一步？那些判断也只是猜测好不好，没有实际证据的时候算不得数。” 楼婷说的轻松，可楼康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她说是“猜测”，可事情做到这一步，还不是为了求证？ 要知道她这些天什么任务都没做，整天都在疯狂研究着有关赵炎的一切线索。 当初在张家口录下来的那些视频，被她翻来覆去的看。之后还特意去了赵炎呆过的拳馆，又研究了当初那些被和谐的视频——连他一脚将兰博基尼踹的平移的资料都翻了出来。 结合赵炎在明德大楼的表现，楼婷可以肯定…这家伙有极大概率，是隐藏在人群中真正强大的“异能者”！ 而且楼婷还认定他绝不是ii级梯队里那些实力一般的家伙，而是超过大部分i级探员、甚至能够成为第九局顶尖排名的存在！ 强大的力量、精湛的战技，难以比拟的心理素质，这几样结合在一起就已经堪称强悍，最恐怖的…是那种近乎死而复生的恢复能力。 楼婷抽丝剥茧的分析视频和资料，已然寻到了某些痕迹。而她更判断，“明德大楼”那些阴兵，很可能最后是赵炎解决的…那道天雷，也定然和他有着某种联系！ 颜霜在那之后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和颜霜聊天从来没提起过赵炎，那是因为她已经确认赵炎处于“失踪”状态。最近一个星期，她都和哥哥楼康盯着这栋房子，从始至终也没发现过赵炎活动的踪迹。 今天来到这里，楼婷甚至已经猜到颜霜会用什么理由来解释赵炎不在家了… 她更在意的，其实是赵炎家里什么样——各种细节往往能暴露一个人的喜好和个性，所以楼婷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姿态。 按下门铃，楼婷脸上浮现出笑容。旁边的楼康有些无奈的站在侧后方，呼了口气，左右望了望：“这房子可不便宜呢。” 楼婷没搭腔，大门打开，和真人并无二致的颜霜出现在门前：“来了啊！” “霜姐，好久不见。” 对于眼前这位强悍的鬼灵，兄妹俩的心态已经调整好，因此看上去和面对活人时并无二致。楼康拎着茶叶进门：“初次拜访，多有叨扰…” “哎，还带这个干啥——真是的…” 说了一堆所有人都听腻的客套话，颜霜将两人迎进屋里。这套房子的装修和风格自然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楼婷楼康两人知道赵炎有钱，但没想到他的客厅会是这种风格。 因为这里看起来很像是高档酒店。 楼婷左右望了一眼，笑着道：“我说炎哥功夫那么好呢，看来训练一天都没落下过。” 大厅里就能看到那些健身器材，颜霜这些天自己也在用，因此有着很明显的使用痕迹。 “他就是个运动狂，我还劝他要小心些别伤着自己呢，但他从来不听。” 迎着两人坐在沙发上，颜霜动作轻盈的端来茶具开始倒茶。楼婷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她提起赵炎，于是主动问道：“那个…炎哥出去了？” “他老是自己出去接些‘私活’，我之前跟他出去过，结果被吓得够呛。”颜霜说着说着自己笑出声：“后来他好像知道我胆小，有些事情就不叫我跟着了。” “额…霜姐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啊？是么？” 颜霜扭头望了一眼旁边玻璃——身体凝实的她，现在已经能够看清自己的倒影。而此时此刻，反光中的自己嘴角微翘着，眉毛舒展，与前些天愁容满面的模样判若两人… “咳，天气好啊，心情自然也好。” 第三百零九章血腥气 颜霜说着揉了揉嘴角，不过那笑容却按不下去。 楼婷觉得有些诡异，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她其实更习惯喝咖啡，不过这茶叶香气扑鼻，入口甜润，对于平日里只喝饭店里免费茶水的楼婷而言，很有种惊艳的感觉。 她扭头看了眼楼康，后者茶叶喝的多，算是略懂一些。此时他一口下去，眼睛都瞪大不少。可楼康性子闷，有什么惊讶的事也不会现在问出来，只是在哪里端着茶杯使劲闻。 看样子，这茶叶不是什么便宜货。 楼婷目光扫过客厅的各处细节，这里的装修自然是花了大价钱的，和普通人家相比，胡岳川送给赵炎的房子可谓“超豪华版”。意大利实木地板这类东西暂且不提，室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基本都是高端品牌的旗舰型号，那台咖啡机楼婷认识，淘宝上要卖八万多。 之前看赵炎朋友圈，她大概能想象到这家伙有钱，但坐在这里才体会到“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最重要的是，让个实力强悍的女鬼当保姆，这比普通有钱人更可怕…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炎说他下午一点左右就能到，所以到时候咱们直接去旁边的烤肉店等他就行。” 颜霜看了一眼手机，与楼婷解释了一句。后者对此早有预料——赵炎音信全无失踪那么多天，等到了餐厅，颜霜多半会说他因为“急事”爽约。 所以她也不绕弯子，说明来意：“其实还是局里那点破事，上次任务完成以后，我看炎哥一直没有接新的任务，这样刚升的排名肯定会掉。一次两次没事，超过三次或者三个月不接任务，局里会专门记档案的。” “这毕竟是国家机构，第九局的规定还不似普通部门，这些标准执行的很严格…” 楼婷说的这些话，实际上的意思是让她转告给赵炎听。颜霜脸上都是微笑，实际上有些心不在焉。放在平时，她或许会察觉异样，但今天却傻乎乎的和楼婷聊个没完，甚至说着说着开始聊起了赵炎的一些日常习惯，还有自己都不理解的种种怪癖。 楼康算是饱了口福，闷头喝茶。而楼婷则口干舌燥的和颜霜东扯西扯——当时针指向十二点半时，颜霜这才想起中午还要吃饭，起身带着他们去了小区对面的商场。 在商场二楼的烧烤店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颜霜一边和服务员道谢，一边拿着手机说了条语音：“我们先在这边二楼等你了啊。” 看了一眼回复，她笑着对楼婷楼康道：“他在三环上呢，今天路不算堵，再有二十来分钟就到。” “啊，不着急不着急。” 楼婷知道赵炎手机这一个月都没有开机，怎么可能就今天恢复了通讯？她猜测颜霜是在演戏，但也不打算拆穿。 颜霜没管那么多，她欢喜的情绪溢于言表，抱着菜单坐在了楼婷旁边：“你们看想吃点什么？我在点评上看他家的牛肉不错呢…今天随便点啊，我请客！” 看了一眼388单价的霜雪牛肉，楼婷觉得这一顿饭下来少说得上千块钱，她立刻想起“吃人嘴短”这句话… 但自己又不是为了一顿饭，今天能问到关于赵炎的新鲜资料，也算是完成了既定目标。所以楼婷很大方的笑笑：“上次的任务完成后还没有办过庆功宴呢，这次要不就一起？” “你这一说，还真是呢…” 颜霜直接拿起酒水菜单：“那就来点酒！唉，我要是能喝酒，肯定要和你们比试比试酒量的…” 看她兴致高昂的张罗这些，楼婷莫名觉得有些诡异，而没等她和楼康点完菜，一直瞥向窗外的颜霜忽然站了起来：“他回来了！” 这话似乎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楼婷能看到她目光直直的盯着楼下，顺着望过去，她发现赵炎正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下来。 他的头发看上去有些油腻，身上一件纯色羽绒服，款式堪称古老。背了个鸿星尔克的双肩包，一双鞋子也是城乡结合部爆款的模样。不过再土鳖的衣服，由身材健美的人穿出来也不会显得落伍。他抬头望了一眼窗户，似乎直接便和自己的目光相遇… 这感觉很诡异，楼婷莫名打了个哆嗦，随后才想起来要招手示意。结果她这时发现旁边的颜霜正在双手拼命的挥舞… 赵炎看上去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只是楼婷发现当他望向颜霜时，嘴角明显上翘了一下。 一个多月未见，再度看到这个家伙，楼婷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满是阴兵呐喊的黑夜——从绝境中一路杀出，赵炎人型坦克一样攻击力依然历历在目。 而她内心更疑惑的是…这家伙失踪了一个月，为什么偏偏今天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难道这都是设计好的？ 没来得及多想，赵炎已经进了餐厅，一路来到餐桌旁后笑着和几人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那件事过后因为在忙些别的，手机都没带在身边，直到今天才回来。” 大方的承认这些后，楼婷反倒是有种算盘落空的怪异感受。不过她调整得很快，起身笑道：“听霜姐说你在忙些私活，其实我们也偶尔接些外快做，大家都懂得。” 话说完，她却和楼康一起嗅了嗅… 赵炎身上的血腥气太明显了。 她和楼康虽然本身没有异能，但在异能界却属于入门人士。和平年代，如此浓烈的“血腥气”只代表一件事——赵炎刚经历过战斗，并且杀了人。 楼康目光怪异的望过来。赵炎看到他们两人的眼神，只是解释道：“事情有点棘手，不过最后还是解决了。” 他一如既往的说着大实话，可是没人明白具体指带的什么。楼婷早就放弃从赵炎的微表情上寻找线索，点头表示相信，随后转移话题：“回来就好！大家好久不就，这一次其实还是庆功宴——如果再加把劲，炎哥你估计很快也能步入ii级探员了！” 第三百一十章同行是冤家 “哦？恭喜你们啊！” 赵炎笑着回了一句，颜霜没明白，愣了一下才问道：“你们已经晋升到ii级了？” “其实还没有啦…”楼婷抛出这个信息，其实是为了让餐桌上的气氛轻松一些——她和楼康可不是傻子，赵炎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道绝对不是杀了几只鸡那么简单，这时候如果追问两句，鬼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上次明德大楼的任务结束后，局里面根据后续的勘定，将奖励的分值增加了不少。我和我哥原本算是iii级第二第三，有这些分值差不多能超过第一，而能不能更进一步成为ii级探员，需要几个副局长来进行复核，这个过程比较长，还不一定呢。” 话是这么说，但赵炎却能听出这事十有八九是没问题了。正好服务员这时候将餐厅独有的清酒端了上来，他顺手给几人都倒上，连颜霜面前都有一杯——起身举杯，他笑着道：“那就预祝你们晋级成功！” 他依旧是那副天塌了都无所谓的平静模样，楼康之前话少，那是因为和颜霜没什么共同语言，但对赵炎，他终归佩服的紧，举杯：“借吉言！”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楼康继续道：“对了，回头要是有机会，我还想和你学几手呢…” 楼婷用脚踢了他一下，赵炎假装没看见：“哈，我那点东西其实也不难，就是得多练。有时间可以去拳馆切磋切磋。” “是吗？哪个拳馆？” 两人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旁边楼婷有些无奈的和颜霜道：“唉，我哥就是个武痴。以前自认为手底下本事还不错，但那次之后，整天就念叨着和炎哥学习呢。” “呵，男人就喜欢这些东西。”颜霜故意犯了个白眼，可是说话的语气却异样娇嗔。她本来就是鹅蛋脸美女，如此姿态看的楼婷都忍不住感叹：“霜姐，你真漂亮。” “啊，你倒是不知道，我出门之前化妆半天…” 颜霜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化过妆了，之前买的那些化妆品也只是冲动消费，但今天却花费两个来小时折腾妆容。说是因为有重要饭局，可她自己明白怎么回事。 他们各自聊着天的时候，服务员开始将火炉和菜品一样样端上来。新鲜的食材简单煎烤之后香气四溢，颜霜偶尔做样子加几块肉，这是为了不让旁边的服务员起疑心…而几秒之后，她便会将肉夹到赵炎的盘子里。 后者正和楼康聊着冷兵器的特点与使用方式，很自然的将这几块肉夹起来吃掉。看着这一幕，颜霜总会笑的很甜。 而坐在赵炎对面的楼婷，现在也算放下了最初的偏见，重新认真审视起了这位一再推翻她认知的家伙。 “在华国这种地方，冷兵器还是挺有必要的。我之前也想学习，可是拜了几个师傅后，发现这年头大多都是花架子骗钱的，真正能上战场的还从来没见过。” 楼康在这类问题上话很多，同时也很谦逊：“倒不是我水平有多强，而是那几个师傅教授技艺的时候头头是道，真正练习时从来没有‘实战演练’一项，永远是慢动作分解。” “嗯，这个也不能强求，毕竟和平年代，实战演练对于大多数人都是多余的。” 赵炎随口解释一句：“不过这东西其实主要看胆气。意外状况见得多了，用什么武器都能发挥出训练水平的八成，那就足以应对大多数问题。很多人最大的问题还是紧张。” 他笑着指了指楼康：“你现在这种作战经验，其实学什么武器都事半功倍。” 正说着，旁边的楼婷忽然问道：“炎哥，听说你想开一个‘事务所’？” 这是颜霜说的，本来也不是秘密，赵炎点头：“对，其实还是为了赚外快方便点。” “这个啊…其实有些事情得提醒炎哥你一下。”楼婷语气很诚恳：“局里有不少人也在做类似的事，上头那个意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光靠工资，很难供得起道具消耗之类的开销。” 说到这，赵炎和颜霜都认真的坐好。 楼婷继续解释：“其实主要问题在于，每个开设事务所的，都会面临一些同行的挑衅——嗯，类似于武馆会被人踢馆。” 赵炎扬起眉毛：“哦？这个还要踢馆？难道开事务所的人很多？” “同行是冤家，放在什么行业都是这样。”楼婷在这方面的确有信息优势，“除了吃官饭的，民间其实大师遍地走…网上不是也开玩笑么，一个朝阳区的仁波切（活佛）数量比西藏还多。别管真的假的，吃这碗饭的都得竞争。帝都是权贵之地，这比魔都那种单纯有钱的地方更可怕…因为一旦和权力沾边，就完全没有‘公平竞争’这说了。” “难道第九局探员的身份都不管用？” 颜霜很能理解权钱在这方面的作用。不过她以为“国家安全部”的名头挺唬人了，那些普通的民间大师还敢跑上来叫板？ “局内对这种纠纷历来不管，以前出过几件事，大概就是局里的人被民间大师踢馆‘收拾’了——局长对此的评语是‘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楼婷撇了撇嘴：“从那之后，第九局对这类事情永远是抱着完全不参与的态度。想要拉大旗扯虎皮的，直接按内部处罚条例处理。” “大概明白了。” 赵炎点点头，显然开办事务所，远不是搞个公司弄个场地那么简单。不过这种竞争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坏事——死灵法术终归要应用才能提高，对于挑战，他倒是从来没怕过。 “感谢提醒。我这个事务所估计年后才开张，人不多，开业的时候肯定会邀请你们来好好吃一顿！” 他维持着气氛，楼婷楼康自然也笑着打趣几句。饭局到了末尾，楼婷倒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炎哥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备选任务，合适的话咱们再合作——对了，明年学校里我就没什么事了，如果事务所能开实习证明，我倒是能来帮忙啊！” 第三百一十一章靠山 “哦？”赵炎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那倒是没问题的。” 他有些奇怪，当初因为意见不合差点和自己翻脸的楼婷，如今这几句话颇有些“服软”的意味。 一旁的楼康也是诧异的看了妹妹一眼，不过很快便挪开了目光。 楼婷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众人吃完饭起身告辞。今天这顿饭宾主尽欢，颜霜去结了帐，双方便在商场一楼告辞。 “我回去看看任务，到时候和你们联系。”赵炎一脸积极合作的模样，挥手告别后，便和颜霜一起回了小区。 而楼婷楼康今天本来就是打车来的，便叫了辆出租上车。车门关上后，楼康终究没忍住：“你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楼婷一边说话一边按着手机：“他行踪的确有问题。平时都是开车的，今天却是打车，而那个帕萨特的牌照还是冀牌。” 她将屏幕举到楼康面前，上面显示那辆车牌的首字母所属地，正是邱县区域。 “这…他这一个月都在邱县？”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那件事关系很深。” 楼婷呼了口气，望着窗外的人群：“我有种预感，咱们碰到了一个隐士。” “隐士”这个词在异能界是有特指意义的，第九局内对那些隐居深山、本领高强的家伙都喜欢称为“隐士”——而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往往是i级探员实力以上的存在。 但“隐士”往往意味着麻烦，第九局最头疼的其实就是这类角色。那种闭关几十年出山的怪物厉害是厉害，却通常无视现代法律法规，搞不好就闹出大案子来。而这种存在基本不会和六扇门合作，能不敌对就算是好事。 楼康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赵炎在明德大楼的表现让妹妹挺受刺激的，却没想到她会得出这么一个离谱的结论：“这种事咱们也能碰到？那…‘隐士’不都是不好惹的家伙么，咱这…” 他想起自己还和赵炎约着去学本事，莫名打了个激灵。 “你紧张什么？仔细想想，他都加入第九局了，当然会克制自己。”楼婷继续着自己的分析：“一个来月没碰手机，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腥气。你看他胳膊了么？估计是受了点伤，但他没有显露出来。再看他皮肤和头发，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洗了，这说明他一直游离在文明社会之外的地方行动。” 楼婷虽然在饭桌上把酒言欢，但观察的十分仔细。这些细节足以让她推断出很多东西。旁边的楼康沉默下来，半晌之后，才感慨一句：“你长大了。” 这话让楼婷表情一愣，随后有些怅然的扭头望向窗外。 “受过挫才能长记性，这一点我还要感谢他。” 她呼了口气：“以前总想着自己咬牙奋斗，现在想想，承认自己的弱小，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就像你想和他学习功夫一样。我以前…还是拉不下脸来。” 楼康眉毛都扬了起来。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听妹妹如此评价自己——她智商高，学什么东西都快，“天才少女”的绰号不是白叫的。因此累积的自负，让楼婷从来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 可是这次事件明显让她有了巨大转变。 “他有点奇怪，但本领是实实在在的。咱们两个看上去排名比他高，但实际上…以后和他尽量保持联系，或许才能真正迈进一步。” “你是说…靠山？” 楼婷点点头，随即有些无奈的笑笑：“以前觉得找靠山可耻，可是…” 她后面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了。楼康也是叹了口气，纵然是别人眼中高大上的“国家安全部探员”，可是在这个系统里，终究还是要抱团的。 而在玉湖人家的房间里，步入房间的赵炎望着客厅呼了口气：“终于是回来了。” 颜霜没有说话，弯腰帮他拿了拖鞋，起身后望着赵炎脏兮兮的头发，低声道：“我先去给浴缸放上水吧。” “好。” 赵炎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一旁，同时道：“顺便帮我把医疗包拿出来。” 颜霜猛的抬头，一边朝柜子快步走去一边道：“伤的重么？” “还行。” 听着他依旧淡定的话语，颜霜却觉得自己双手在抖——因为刚刚饭局上一个多小时，她竟然都没有发现赵炎受伤了… 走到沙发前，赵炎脱掉了外套，拿着酒精和绷带过来的颜霜这才看到他肩膀上渗出的血迹。 “没什么事，帮我倒一下酒精就行。” 赵炎手边有现成的手术刀，击中他的子弹并没有进入太深，于是他迅速划开皮肉，用手指头轻描淡写的抠出了子弹，随即让颜霜帮忙缝合伤口。 “嗯，这边一点，对，这样缝的挺好。” 颜霜听他这话，咬着嘴唇低声道：“亏你还有心情夸我…” “夸你是应该的啊，要是没你帮我，自己缝可就费劲了。” 赵炎笑笑，看着颜霜小心翼翼的将缝线打结，伸手拿起酒精棉将血迹擦掉，随即拈起变形的弹头看了看：“好在不是碎片。” 若是更古老的铅霰弹，取出来会麻烦许多。赵炎呼了口气，发现颜霜愣愣的望着自己，便道：“我这不是没事么，先让我洗个澡吧，这一个月真是连个头都没洗，难受死了。” 他的胳膊包扎好之后需要固定恢复，因此只能单手行动。 “好，你别乱动，我帮你。” 颜霜赶紧起身去放水，之后扶着赵炎脱下外裤和袜子，帮他充水洗头，随后仔细擦拭身上的污垢。 赵炎穿着内裤坐在浴缸里，颜霜沉默着帮他冲水。一人一鬼没有再聊什么，浴室内只剩下流水声。 洗完之后，赵炎自己换了内裤，套上睡衣后，颜霜已经泡好茶，端着放在他面前后，低声道：“知道你会回来，但没想到要等这么久。” “出了不少意外，不过能回来…终归是好事。” 赵炎对她没什么可隐瞒的，简单说了说自己在异界做的事：“导师应该是救出来了，但后面的事情好像更麻烦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咖啡馆 赵炎以往总是孤单一人，现在有个人吐露心声，对他来说是个好事。因为将整件事复述一遍时，人往往能够重新有些体悟——哪些事做得对了，哪些事欠火候，这个时候总会给出一些更客观的结论。 “以前没觉得所谓‘黑暗世界’的阵营有多庞大，结果这次事一闹，才发现吸血鬼狼人什么的，其实占据着挺重要的地位。”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感慨道：“比那边的奶茶好喝多了。” “日子这么苦么？” 颜霜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是觉得赵炎很少去抱怨这类东西。 “之前穷啊，打工的时候条件挺差。晚上睡觉，老鼠都能从腿上爬过去。”赵炎望着面前电视机漆黑的屏幕，伸手用遥控器打开：“嘿，现代科技真好。” 屏幕上出现了新闻播报，看着主持人念诵着冗长的稿件，赵炎缓缓呼了口气：“说起来，那边的光照派总让我想起这边的‘教廷’。这两个世界应该是有些关联的吧。” “能让你来回穿梭，这应该是肯定的事。”颜霜附和了一句，随后却是问道：“那你…还会回去么？” 赵炎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屏幕沉默几秒，点点头：“会。” 没有过多的解释，是因为赵炎明白自己正在寻求一条从未走过的道路——“死灵法术”在他看来原本只是一些“神通”，可是看到导师渡鸦那半透明状的身体后，他意识到高阶死灵法术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或许，这能解答自己“永生”的秘密。 平凡的人类生活赵炎早已厌倦，探究这种神秘力量背后的起因，已经成为了赵炎生命中现阶段的目标。 颜霜听到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目光仍有掩饰不住的落寞。她望向一旁的扶手：“那…一定要注意安全，下次可别再挨枪子了，看着怪吓人的。” “嗯，我一定注意。” 赵炎看她那副样子，笑笑，把手机递了过去：“我的微信账号什么的，以后你帮我在ipad上接管吧。万一我再去那边，也好帮我向其他人打个掩护。” “这个没问题，我发朋友圈的话，比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内容靠谱多了。” 颜霜接过手机，发现上面有消息提示：“喏，有美女回信了。” “那就念给我听听。我这胳膊不方便拿。” 赵炎直接跑到旁边的re-vive躺椅上，他其实胳膊没什么问题，可这么说却让一直有些愁容的颜霜“噗嗤”笑出了声：“服了你了…我看看，林珊问你什么时候方便，约上李七夜和她闺蜜去吃饭呢。” “李七夜可不是随时有空，当交警忙啊。先应下来，我问问七夜去，然后再给她回信。” 赵炎拿着遥控器换台，颇有些老板吩咐秘书的模样。但颜霜反倒是喜欢这样——她已经在这个空房子里闲的太久了，现在能有些事做开心的很：“嗯，我给她回了。对了，小胖子那里一直在问呢，他搞定了手续执照什么的，现在一直在等着你定下装修风格呢。” 电视里播着天气预报，赵炎停顿几秒，伸手道：“我直接给他打个电话吧。” 颜霜拨通了胡岳川的电话，小胖子很快接通：“喂，炎哥！” 他声音有些激动，毕竟赵炎在颜霜解释为“执行任务”所以消失了一个多月，这在宅男听来实在是很“酷”的一件事，就好像身边有个小说里的“龙组”成员似的。 “我这刚回来，刚看了你做的那些准备，很不错。”赵炎对他一通夸奖，这让刚从健身房出来的小胖子喜笑颜开，有些激动道：“啊…这个我也是问了一下律师什么的，尽量没有错漏。他说到时候和工商消防那边打好招呼就行，这个事我想自己去做…” “那当然没问题，就说说现在要决定的事吧。我了解了一点信息，直接挂‘事务所’的牌子有些高调，这样，咱们先按照咖啡馆的模式来。” “啊？咖啡馆？” “对，咖啡馆。”赵炎平静的叙述着自己的想法：“外面普通的咖啡馆，一杯咖啡大概30到35左右，咱们就卖100一杯起步。” 胡岳川拿着手机愣在那里：“额…这是？” “就是为了提高进入门槛。咱们不是真的做咖啡，而是先期业务靠人脉关系去接，不依靠门脸来吸引人。等站稳脚跟再更名也来得及。” 赵炎这么一说，胡岳川就明白了：“那好嘞！咖啡馆的话，您看什么风格合适？” “我觉得你挺感兴趣的，找找方案我看，合适就弄上吧。” “好的炎哥！” 胡岳川是真的喜欢弄这些，毕竟这和收集手办之类的不同，是真的在社会上做实体商业——对于一个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大学生来说，赵炎愿意放权让他进行设计部分，的确超乎了他的预期。 兴奋的挂了电话，胡岳川兴致勃勃的离开了更衣室，奔上迈巴赫后便朝家赶…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去学校了，至于考试什么的，胡岳川根本懒得去关心。 而颜霜看着放下电话的赵炎，好奇道：“因为楼婷他们说的那些？” “对，她说的那些不是小事。毕竟我也不是神仙，上来玩意惹到硬茬子，下不来台也是挺麻烦的。” 赵炎很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忧虑…开事务所主要是为了研习死灵法术、累计经验，挣钱倒是其次，四处竖敌搞事可不是他想做的。 “呵，还说自己不是神仙…都能跳出三界外了。” 颜霜说着说着发觉语气有些幽怨，赶紧转移话题：“你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宁愿叫外卖也别折腾了。” “后天约楼康去拳馆，胳膊估计明天就没事了，没那么严重的。”赵炎说着又拨通了李七夜的电话：“七夜，忙呢么？” “哎哟炎哥，你可终于回来了…” 李七夜一口京片子，不过听那边杂音多，赵炎问道：“什么时候方便，出来撸串儿啊？” “我这9点完事，炎哥方便的话我直接过去！” “行，那就约九点，我给你发个地址。” 第三百一十三章新课程 “回来半天时间，就又要出去？” 颜霜望着他的胳膊问出声，赵炎知道什么意思，笑道：“我的恢复能力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又不是金刚狼，该老实呆着的时候，就别到处折腾了！” 赵炎把电话放在一旁，看颜霜微微撅嘴的样子，笑道：“我肯定不乱动，这样，你跟我一起去吧。开车啊什么的，你来帮我，行吧？” “啊？真的？” 颜霜顿时喜笑颜开，随后发觉赵炎的表情有些促狭，又努力板起脸：“那我先去换衣服化妆。” 看她步伐轻快的离开，赵炎笑笑，在躺椅上换了个舒服姿势——他望着天花板，思绪不由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那些人们… 导师受伤严重，但脱离危险的话，她的身体应该能恢复吧？ 苏珊他们应该也安全脱离了塔拉市，后续或许会各自散去，不过目的已经达到，这都无所谓了。 吸血鬼海伦呢？她好像因为吸食自己的血液成为了一个变种。一个能在日光下自由行走的血族，或许已经脱离了“吸血鬼”的概念了吧？ 正想着，手机震动一声，赵炎拿起来看，发现是韩琦发来一段话，说自己打工很顺利，挣了些薪水，学校快放寒假，自己就要回老家，等来年再请他吃饭。 赵炎这才想起已经过了新年，学生党们各自回家，而农历新年在二月中旬，想想也是快到了。 他简单回复几句，随后给李七夜发了个距离他工作地点不远的烧烤店地址。 八点的时候，颜霜换好衣服，拿着保时捷911的车钥匙，和赵炎一起出了门。 作为鬼灵的颜霜对寒风毫无概念，因此她穿了个escada的小牛皮长筒靴，搭配一身羊毛拼皮的套装短裙，活力四射的走在街上时，已经完全褪去了以往教师的气质。 一蹦一蹦的来了地库，赵炎看了一眼：“穿高跟鞋还是别开车了吧…” “知道你得说，我这备着运动鞋呢。” 颜霜丛后座拎出一双小白鞋来，坐在斜靠着车身换下了那双长筒靴——她可没穿什么丝袜，又长又直的双腿在赵炎面前晃，反倒是让他觉得好笑：“服了你了。” 他说完坐到副驾上，颜霜动作生疏的拧动钥匙：“这车真奇怪，没有一键启动就算了，钥匙还在左边…” “赛车的情怀。” 赵炎没有解释太多，因为这种汽车知识女人往往不感兴趣。颜霜也的确没有追问，她小心翼翼的按照导航开到烧烤店时，换好靴子下车时，赵炎已经看到了在旁边打招呼的李七夜。 “炎哥，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李七夜下班之后裹了件羽绒服就过来了，脚上还穿着满是泥渍的皮鞋。结果一看主驾驶下来的颜霜，顿时停在那里，有些结巴道：“这、这、这是，嫂子？” 颜霜原本还纠结怎么和对方打招呼，结果听到这话差点没憋住笑，捂住嘴巴望向旁边。 “颜霜，颜真卿的颜，霜雪的霜。”赵炎算是正式做了介绍：“我的助理，以后有事联系不上我，就找她。” “你好！” 颜霜大方的握手，但这身衣服加上自身的气场，李七夜反应都好像迟钝了似的。等他回过神来，赶紧引着两人进店就座：“炎哥你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你看我这形象…嘿。” “我这出任务受了点伤，开不了车，所以只能找个司机了。” 赵炎指了指胳膊，根本不避讳：“不过这也不是大事，三四天就好。到时候去拳馆练练。” 李七夜也算体制内的，知道哪些事情不该问，接道：“嘿，炎哥你不在的这一个多月，拳馆里可是够热闹的。” 点上肉串饮料，赵炎问道：“怎么，又有什么武术大师来找我单挑？” “还真有，不过也就过来嚷嚷两句，结果第二天就再也没提过。估计是他们圈子里有人提了醒。” 凉菜端上来，李七夜端着酸梅汤就想起身，赵炎伸手按住：“别来那么多虚的，咱不是酒肉朋友，吃饭就吃饭。” 李七夜的人脉圈基本都讲究客套，但赵炎这么一说，他反而觉得舒心，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们那群人都这么习惯了。继续说拳馆吧——反正从雷显龙之后，就再也没有所谓的武术大师来授课。那帮人说是要找真正的大师来挑战，但至今没个准信，估计不了了之。” 颜霜在一旁听的饶有兴致，偶尔拿起水杯抿一口。 “不过最近出来个有意思的——有个新课程，是专门教授…那个咋说——就是古代冷兵器战斗技巧的。” 李七夜掏出手机：“他们这个应该是新兴的东西，以前只知道公园里练太极剑的，沧州那边耍大枪的也在电视上看过，但那都是‘演武’，还从来没听说过俩人对打的。而他们这帮人吧，上来就是丛实战对抗开始，但武器有些特殊，我拍了几个图…” 赵炎看了一眼，发现画面中对打的两个人穿着简易的防护服和头盔，防护程度与跆拳道比赛时使用的类似，而对阵双方手中拿着海绵包裹的黑色棒子，长度和刀剑相仿。 “这种武器说是模拟各种刀剑什么的，用来在实践中学习招式，打起来噼里啪啦的，还挺有气势。” 李七夜明显是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其实换句话说，大多数男人都对冷兵器有着近乎本能的喜爱，李七夜拳脚功夫算是刚入门，看到别人舞刀弄枪，自然心里痒痒。 “这个以前听说过，那时候还是小众群体才玩儿。现在看来感兴趣的人不少。” 赵炎翻了翻图，指着其中一个道：“这就是那个老师吧？” “对，炎哥怎么看出来的？” 李七夜有些惊奇，因为这位“教练”很不起眼，和那几个自带气场的武术大师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若是平时在路上见到，估计只会把对方当成随处可见的it男。 “这群人里只有他的架子算是入了门。” 第三百一十四章知识盲区 赵炎没多评判，但这句话却让李七夜心里有了底：“要不炎哥到时候也去看看？我觉得这种挺有意思的，不管怎么说，好歹算是实战练出来的。” “只能算实战，冷兵器的实战，和徒手格斗终究不一样。” 赵炎眯眼看了几秒图片，忽然道：“到时候我拉个朋友一起去看，你要是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点。” “真的啊？” 李七夜一下来了精神，不过随后挠了挠头，“我还是踏实点吧，您教我那几招，最近因为实战不够，总是感觉差点意思。” “那看来你算是入门了。” “啊？这也叫入门？” 赵炎吃掉肉串，用铁签在桌子上虚画了个圈：“对，因为你知道提高自己的方向在哪里。而很多人练一辈子却都在一个圈里，没有强大的对手来打破他对格斗的认知，最后只能是在这个圈里绕。” “想提高水品，就要不断打破固有的认知上限。” 赵炎有心点拨他几句：“格斗不单单要实战，还要和尽可能多的对手去打。但现代社会，除了专业运动员以外，业余选手很难有类似的条件。看看历史就知道，民国以前那些‘武术大师’，只有走南闯北打出名才能叫‘大师’？现在这些半吊子大师呢，你比我更清楚。” 李七夜望着桌面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炎哥，其实我这样的，撑死也就对付对付普通人了吧？” “能对付普通人，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赵炎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想要更进一步，并非不可能。只是要付出的努力更多罢了。” 李七夜没说话，这个时候接茬要看水平的。他喜欢格斗，但很清楚顶尖格斗者要付出的可不单单是时间。自己只是“爱好者”，距离“职业”还远。 他内心有些犹豫，干脆转了话题：“对了，拳馆老板还提过一件事…说是炎哥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开个格斗培训课程什么的，工资一切好说，一周一次两次都行。” “嘿，这老板还挺有心思。” 赵炎笑笑，知道自己算是打出了名声，可他心思不在此，摇头道：“但你也知道，我这动不动出任务一个月两个月没影的，没办法弄这个。” “我估摸着也是，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吧。”李七夜也没多想，继续道：“这段时间你没来拳馆，林珊还老问——额，那个…” 看到一旁的颜霜，他忽然觉得这话题好像不太合适。结结巴巴的没说完，颜老师顿时笑出声：“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这…嘿，颜助理你这跟明星一样，我可不敢随便提别的女人。” 李七夜装傻充愣，反倒是逗得颜霜笑个不停。赵炎在旁边没有否认什么，只是夹了口菜，说道：“等去拳馆，我看看你最近练的怎么样。” 李交警打了个哆嗦，闷头吃串。 晚上十点半，赵炎告别了李七夜，坐在副驾回家时，看到颜霜一边开车一边傻笑，问道：“笑什么呢？” “想笑就笑咯～” 标准的女朋友式回答，让赵炎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还没问你呢，现在凝聚身体已经可以这么久了？” “嗯呢，坚持一天都没什么问题。”颜霜打了个转向灯，继续道：“在明德大楼里的时候，那些阴气让我变化很大…那个状态我也形容不出来，总之过后阴气消散，我努力按照那个方向去凝聚，现在差不多能让影子凝实一些了。” “那死灵之力凝聚的如何了？” “这样吧。” 颜霜左手转动方向盘转向，右手食指抬起——乳白色光晕倏然凝聚，在赵炎眼中就像一盏点亮的灯泡一样。 之前颜霜凝聚出来的还只是蓝色小火苗，如今这白光还真是吓了赵炎一跳：因为从死灵之力的总量而言，她此时指尖这一点死灵之力，已经比自己当初那一柄雨伞所有法阵加起来储存的都要多！ 颜霜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左手方向盘回正之后，她弹了一下指尖，原本凝聚的光晕竟然脱离开来，像是烟圈一样凝滞在半空，成为了一道直径十厘米的圆形光环。 “这也行…？” 赵炎很少露出惊讶神色，但眼前一幕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死灵之力”的凝聚程度分级个级别，能凝聚成白色的，明显是导师渡鸦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脱离载体在空中保持特定形状，这…就完全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白色光环持续了半分钟后缓缓消散，颜霜开车望着前面，没看到赵炎的表情，回道：“凝聚久了就觉得无聊，开始这么控制着玩儿，有时候感觉像捏糖人一样。” 说着她又打了个响指，刚刚散开的白雾唰的凝聚成了圆球，然后上下拉伸成了纺锤型，继而又压瘪成了圆盘。 赵炎表情诡异：“你有试过威力么？” “威力？没有，这一个月整天宅在家里，以前还偶尔有鬼灵晃悠过来，后来好像他们见到我都躲得远远的，再也没进过家门。” 赵炎点点头不再多问，911开到地库停好，颜霜也懒得换上长筒靴，就那么穿着短裙和小白鞋走在他身旁——穿着厚棉衣巡逻的保安被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他们俩，赵炎摆手：“辛苦了。” “啊…应该的应该的。” 保安知道这么盯着看不好，挪开了目光。 “看来下次得穿厚点了，不然人家都把我当外星人看。”颜霜低头拽了拽短裙，忽道：“要是有林珊那么长的腿就好了。” “服了你了。” 赵炎撇嘴，“知道你什么意思，下次带你去。” “那可不敢，嘿。” 颜霜傻笑着打开房门，自顾自去做热水。赵炎换了拖鞋，把手机扔在一旁，坐在餐桌前打开了自己带回来的那个背包。 翻出导师渡鸦亲手刻绘法阵的手铐，赵炎这才发现它的表面已然凝聚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这和刚才颜霜指尖凝聚的死灵之力如出一辙。 第三百一十五章多强 如果之前没有看到颜霜那一手，赵炎或许还会惊讶。但此时他只是皱了下眉，便小心的将镣铐拿了起来。 通过初步的学习，赵炎对死灵法术体系已经有了一定认识，知道高阶法术需要靠更复杂的魔纹来实现。而眼前这镣铐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明显比自己熟悉的1级法术繁复的多——或许这是2级或3级的法阵。 从作用上来看，赵炎已经领略了这手铐的威力。而现在望着这些纹路，赵炎努力辨认，发觉自己大概能够看出其中一个有着“聚灵阵”的影子，而另外一片区域则完全陌生，估计就是控制锁链的主体纹路。 这对于赵炎来说，算是自己“进阶”的希望：只有彻底掌握一个2级以上法术，他才算正式的“死灵法师”。不然赵炎一辈子只能是个不入流的“死灵法师学徒”。 有样本在手，赵炎觉得复制一个出来不是难事。当然他也不是盲目自信…多年来磨练的雕工，和现在发达的科学技术，是他如此判断的底气。 看着看着，颜霜做好水泡茶端了过来。看到赵炎手上的镣铐后，疑惑道：“这个东西感觉很厉害啊…我走过来都能感觉到。” “什么感觉？” “有些像你的那把打刀，靠近的时候有些针扎似的。” 颜霜凑过来看了看：“纹路真好看，像是工艺品。” “回头修复一下试试，这东西是我导师的。” 赵炎把它放在一旁，开始琢磨购买新一批做道具的材料。颜霜却眼睛一转：“那个…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导师一直戴着面具？她到底长什么样啊？” “挺吓人的。”赵炎动作停了停：“怎么说呢，一半身体是透明的，能看到骨骼和内脏…我感觉她好像已经不是‘人’了。” 颜霜听的嘴巴微张，她实在是对这种形容没概念，原本以为是个“美女导师”之类的，没曾想听起来跟个僵尸差不多… 这位女鬼打了个激灵，不再多问。 赵炎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让她帮忙拿来纸笔。他想先试着临摹出这个高级“聚灵阵”的图案来，然后自己尝试着刻画。旁边颜霜有些无聊，但也不打算像以往那般刷微博看美剧，索性直接在旁边坐下，开始了每天的“功课”。 她每天都在做三种练习：凝聚死灵之力、试着让身体更加凝实、练习打刀的劈砍动作。 死灵之力是负能量转化而来的，赵炎需要通过“聚灵阵”转化储存在特定法阵，颜霜同样如此。不过她作为鬼灵，本身就是负能量产物，因此对“死灵之力”的控制不似赵炎那么麻烦，在几次尝试后，颜霜便发现自己能将“死灵之力”以一种“中间态”储存在自己身体四周。通过一个多月每天持续不断的练习，她现在身体四周储存的“死灵之力”若以安姆单位计算，已经超过了三千。 这也是她能够随手用“死灵之力”凝聚几何体的原因。 她拿来自己那个转化法阵，开始凝神吸收转化起来。低级“聚灵阵”每天能够凝聚的死灵之力不多，所以颜霜没两分钟便吸收完毕。赵炎抬头瞥了一眼，忽然问道：“对了，你用‘死灵之力’能够凝聚其他物品的造型么？比如这个茶杯之类的。” “勉强吧。” 颜霜微微皱眉，白雾形成了一个不太稳定的茶杯模样，大小和赵炎手旁摆放的近似。看着这一幕，赵炎又问道：“那武器呢？比如打刀？” 颜霜想了想，抬起双手努力半天，却只能让空气中出现一个薄雾组成的弧形。她最后摇摇头，将形状压缩成了匕首大小，这样才算维持了基本形状。 “难道这个能当作武器？”颜霜看着面前漂浮着的“匕首”，指尖触碰了一下——刃尖的位置被抹掉了一个小角，显然这种能量态的武器并不坚固。 “有个想法，到时候可以试试。”赵炎放下手中的笔：“我那本笔记你拿去看看，然后学习一下上面的纹路刻画。” 颜霜眉毛扬起，之前她学习到的都是基础，比如凝聚精神和简单使用法阵，而现在要学习的，则是“法阵”这一核心领域！ “啊，这样是不是我也算‘死灵法师学徒’了？” “等你自己成功作出1级法术的法阵才算，我这个半调子学艺不精，谁知道咱俩能走多远呢。” 赵炎无奈叹息：“想要学更多，还是得去找导师啊。” 颜霜却满心兴奋，毕竟这对她而言也算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倒是赵炎现实的多，他把法阵画了个大概轮廓后，去旁边的书房开始挑选起了要和楼婷合作的任务。 在第九局内，有几个站在同一条阵线的同伴，不单单在应对任务上的方便，更重要的是获取更多有效信息——对于赵炎来说，后者其实更加重要。 ****** 冬日的帝都温度极低，不过正午时分，第九局的副局长办公室内却暖和的可以穿t恤。 政府机构在暖气的供应商可谓不遗余力，穿着薄衫的谭平喝了口茶水，笑着和对面身材魁梧的壮汉聊着天： “陈教官，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当初对阵这个人的一些细节。” 他将a4纸打印的一份资料放在了大汉面前，被称为“陈教官”的男人没有太多表情，点点头接过，随后扬了扬眉毛：“他？我打不过，当初你们也看到了。” 说话的陈虎正是当初“面试”时考验赵炎肉搏功夫的特警，他虽然穿着便装，可那宽大的肩膀与隆起的肌肉却无法掩盖，双手磨平的拳锋更是凸显着他的“特长”。不过即便格斗实力强大，他看着手中赵炎的资料，依旧无法忘怀当初被对方完全压制的场景。 “其实我们在这方面算不上内行，所以想更深层次的问问…你觉得他有多强？” 谭平笑眯眯的，陈虎没兴趣考虑弯弯绕绕，直言道：“我和几个国内顶尖的职业选手打过，包括华国跤、散打、拳击三个120公斤级以上的国内冠军，压力都没有面对他时大。” 第三百一十六章他来了 习武之人说话都比较直接，楼康是这样，陈虎亦如此。 不过陈虎明显实力强过楼康许多，他是武警部队的教官，同时自己也曾经是级别内的全国冠军。这些成绩做不得假，与那些整天吹牛的功夫大师是两种概念。 谭平今天之前仔细阅读过陈虎的履历，所以对他的话更要仔细分析一番——停顿几秒后，他问道：“这种压力…是指力量，还是速度或技巧？” “他的力量，我看不到底。” 陈虎第一句回答就让谭平笑容僵了一下，因为赵炎看起来不过是90公斤级左右的体格，想要给120公斤级的陈虎这么大压力，他就算是把脑子都练出肌肉来都做不到。 这明显已经突破常识了。 “速度呢…不能说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节奏从一开始就在他那边，我根本抢不回来。” 陈虎说着抬手做出了几式防御动作：“后来我复盘了几次，但也明白没办法。他的格斗经验很丰富，或者说…是宗师级的。每个动作预判都很准确，我当初反抗那么多次，他没有半次失误，对于第一次见面的对手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很明显了。” 话说到这里，谭平也算是有了概念——能让一个本身就是格斗大师级的家伙这么说，赵炎在肉搏能力上的水平已经无可辩驳。 他之后客套几句，送走了陈虎。自己坐在办公桌前沉默片刻，抬手晃了一下鼠标。 黑屏的显示器被唤醒，上面有两个页面同时并列：一个是嵌在水泥墙里的狗腿刀，一个是被击碎颅骨的野猪。 指纹验证证实刀是赵炎扔出的，而根据后续的物理分析，想要将刀切入混凝土墙，这把刀扔出去的速度得有手枪子弹初速一半。 普通人根本没这本事。 联想到被石头砸碎头骨的野猪，谭平现在对赵炎的等阶评估不得不提升两个档次——将他从“ii级中等”预估提升到“i级中等”。 每位第九局成员不单有表面排名，在各位副局长的手中，同样有个“预期排名评估”，在涉及等阶提升的审核时，这个内部评估就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 楼婷、楼康兄妹就是因为内部评价不高，所以这么多次任务后依旧停留在iii级。而这次他们完成了明德大楼的任务后，谭平也在犹豫是否应该让他们进入ii级。 他先在赵炎的评估页面修改了评语，保存之后点开了楼婷楼康的进阶页面，思索片刻后，点击了“审核不通过”项。 就在他准备点击下方的确认时，另一个页面传来提示音。谭平切到第九局内部的任务系统，发现刚刚的提示是赵炎接受任务时触发的。 这位副局长为了确认某些事，已经将赵炎列入了特别观察目标，所以他的任何第九局内动向都会被监控到。此时赵炎接的任务难度不高，不过谭平注意到他这一次依旧是“合作任务”，而合作对象正是楼婷、楼康兄妹。 这位副局长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随即立刻切回了刚才的页面，点选了“审核通过”，之后按下“确认”。 “呼…” 谭平深呼吸，起身准备去饮水机旁倒热水。结果走到旁边后，听到楼道里传来的隐隐讨论声—— “教廷现在自顾不暇，上次那事他们长记性了…” “可是到底是谁现在还没查出来，欧洲那边连着三回发信息询问了，不推出个人去怎么交代？” “和稀泥呗…” 谭平眯了眯眼，沉默着拿起装好热水的水杯，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 晚七点，穿着棉服的林珊从公共汽车上下来，迈步来到了拳馆前。 帝都的冬天气温很冷，太阳落山早，七点的时候天色已晚。大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这种时候，愿意去健身房或拳馆的人比夏天少得多，不过林珊依旧坚持着一周三次的训练频率，甚至连晨跑都没有落下过。 拎着一个迪卡侬的运动提包，站在拳馆门口等了会，打车过来的曲亦舒便急匆匆的从街对面跑了过来。 “哎呀妈呀，这风跟刀子似的，在被窝里呆着不好么…” 她小脸通红，跑到林珊面前抱怨两句，随后却是两眼贼溜溜的往停车场看：“你没骗我吧？” “我可没说什么准信儿。” 林珊翻了个白眼，拽着她往里走，后者却扭头继续望，被拽进一楼后才搓着手问道：“搞失踪搞了一个多月，你这个男朋友可还真是神秘啊…” “再胡说我给你俩勾拳。” 林珊伸手捏住她的脸蛋，低声道：“人家那是有事，什么叫搞失踪？还有，万一他今天真来了，你可别瞎咧咧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 “知道啦知道啦！” 两人嘀嘀咕咕的进了更衣室，拳馆设备齐全，供暖也跟得上，因此她们换上和夏天一样的短袖训练服，拎着拳套来到了场地。 因为来得早，场馆里人不多——实际上冬天考勤率比夏天低了将近一半，往日热闹的场地显得很是冷清。 林珊自顾自做着热身，但目光却不经意的扫视着角落。曲亦舒一边弯腰拉筋，一边低声问道：“你实话跟我说，他到底干什么的啊？力量那么猛，格斗水平高的吓人…” “军队吧，我猜的。” 林珊刚说完，场馆内便想起了一片嘈杂声。两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这群家伙感觉比跆拳道还要吵啊…” 原来进门的是一群年轻人，他们穿着式样各异的护具，手里拿着玩具一样的武器进来。因为平均年龄不大，聊天时未免显得有些吵闹。 华国男人总有个武侠梦，手里拿着个树枝都要想像成三尺长剑来回挥舞。这群人也不例外，授课导师没来的时候，一帮人便各自拿着武器瞎比划起来——因为林珊和曲亦舒的存在，这群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们表现欲极强，呼呼哈哈的不亦乐乎。 “幼稚…” 曲亦舒揉了揉眉，瞥了一眼入口处，随即猛然愣住：“来了…他来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真打 林珊听到她的话语，没有立刻抬头，自顾自的继续热身。 曲亦舒小声道：“没骗你，真的！” “真的就真的，先热身。” “嘿…这时候矜持上了。” 曲亦舒知道她脸皮薄，便装作没有看到赵炎似的，继续和林珊做着热身。 蹲下来压腿，林珊热身比以往认真的多，这个动作也更凸显她的长腿——在这个时候，她假装不经意的抬头，正好看到穿着长袖运动服进来的赵炎，以及他身后的几人… 李七夜是那身往日的散打装扮，他后面跟着个子不高的楼康。这位第九局新晋ii级探员穿着看上去有些旧的阿迪运动套装，短衣短裤的装扮凸显出了他那身结实的肌肉。 小胖子胡岳川一身跟风赵炎的y-3运动装，不过手臂上的石膏显示他只是个围观凑热闹的。 林珊有些意外，毕竟赵炎看起来可不像是交友广泛的模样。而最让她惊讶的是，后面竟然还跟着两位美女——楼婷和颜霜穿着休闲装跟在后面，边走边聊，一副场外观众的架势… 这两人林珊是第一次见，虽然还没搞清楚她们和赵炎的关系，但那副紧张的神情却被曲亦舒看在眼里：“喂，还打算装多久？” 林珊被这句话说的回过神，因为赵炎目光望过来，她不能装看不见，便赶紧起身露出笑容：“嗨——赵哥，好久不见！” “在忙些事情，所以前段时间一直没来。”赵炎倒也没有生疏的样子，和曲亦舒打了个招呼，随后便介绍了身后几人——“我的两位同事，还有朋友。” 他没有说颜霜是生活助理，只是简单介绍她和胡岳川是过来看热闹的。 林珊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又不敢胡乱开口，只能客套着没营养的话题——没过几分钟，拳击教练小王便拿着考勤表走了进来。 “那个…今天课结束了和你们聊啊！” 林珊笑着和几人摆手，可是转过头来脸色却不怎么样。旁边曲亦舒跟着身旁，低声叨叨：“竞争激烈、竞争激烈啊！” “少说两句能死？！” 林珊翻了个白眼，可握了握拳，却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赵炎这边依旧是那副平静表情，两天时间已经让他肩膀的伤口基本恢复，但上面现在还有浅浅的疤痕，所以穿了长袖的运动衫遮挡。 “先热身吧，我看看七夜说的那些人。” 楼康是个闷葫芦，二话不说开始绕着场地慢跑起来。李七夜在门口便和这位第九局探员熟络起来，相比赵炎，他现在更好奇这个精壮的家伙到底有多强。 胡岳川只能做做无氧，他的减肥计划一直在进行，不过因为胳膊的钢钉而只能做做有氧单车之类的运动，可是食谱和生活习惯的改变，他已经比之前瘦了七斤，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炎哥，还真有女生打拳击呢？” 胡岳川对刚刚来打招呼的林珊很好奇，毕竟那双长腿对于宅男来说实在是印象深刻。 “只是一项技能而已，谁学都一样。” 赵炎说着，望向不远处那群同样开始热身的年轻人——他们放下了道具刀剑，在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带领下开始做关节热身。这个教课的家伙看上去还是个在校学生似的，戴着眼镜，发型很“乖”，身材不高，但肩膀比常人宽一些，胸肌厚实，站着的时候没有普通大学生那种散漫气息，脚下很扎实。 颜霜和楼婷自然不会上场，两人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着见闻，可实际上她们各自都有些心事——楼婷来这里，是想继续研究赵炎的实力上限，同时也好奇他会怎么教自己那个武痴哥哥。 而颜霜则在看林珊，她算是第一次以“正常人”的身份和对方见面，可是之前预想的一些话，到了这里却说不出来。颜老师能察觉出林珊紧绷起来的神经，可是… 她看了看默默活动关节的赵炎，无奈摇头。 “好了，七夜，先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赵炎见两人热身完，也不废话，直接招呼开摔——李七夜学了几手摔跤动作后练习很勤，此时做出来也没什么磕绊，相互摔了几个来回后，赵炎点头：“还可以，就是力量还差些。核心力量需要加强。” “好嘞，我肯定加强训练！” 李七夜说完气喘吁吁的往旁边站，楼康戴上拳套，来到赵炎面前：“这个…直接打？” “先摸摸底。就当我是假想敌。”赵炎笑笑，自己也戴上了那副16oz的大拳套。 楼康历来不是扭捏之人，他确认一切都按“实战”规则后，闷头便发动了攻击——楼康的爆发力很强，迎面的拳头、膝撞和肘击毫不留情，处处朝着要害而去，并且势大力沉，击打之时发出的声音让李七夜都感觉头皮发麻… “这他妈——” 李七夜嘴巴微张，看着楼康“劈劈啪啪”的进攻都骂出了脏话。因为进行过实战练习后，他更能体会到楼康的进攻方式有多么恐怖：无论泰拳、柔道或拳击摔跤，如今都是作为规则之下的运动项目存在。但楼康和赵炎所谓的“实战”，则完全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他们战斗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制服或杀死对方…因此李七夜甚至看到了踢裆、抓眼等普通比试中完全无法得见的“招数”。 “啪！” 楼康的拳头被赵炎推开，脚下一磕，右手拉着对方的衣服一拽，这位探员便在空中旋转了半圈，“嘭”的砸在地上。 没等楼康起身，赵炎胳膊已经勒住他的脖子，“裸绞”并未用力，楼康便拍地认输。 “哥，你至不至于啊？” 楼婷在旁边也是看的傻眼，她没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会用如此阴损的招数来对付赵炎。这哪里是切磋，简直就是故意伤害！ 可楼康却无奈苦笑：“你不懂…” “你哥做的没错。” 赵炎摆摆手，拉着楼康起来：“打得不错，而且看得出你是真想学东西。” 第三百一十八章欧洲历史武术 楼康当真是用了全力，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赵炎差了恐怕不止一个层次——只有毫无保留的出手，他才能触摸到自己的上限。 而结果依旧出乎他意料，因为楼康发现这差距比想象中还要大。 刚刚那一通打持续了不过一分多钟，时间很短，但楼康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坐在地上缓了好几口气才站起来，被赵炎摔那一下并不算疼，但他却有一种力气用错地方的别扭感…这种情况，说明自己的攻击基本都被躲开或格挡了。 要知道，真正的搏命格斗可不是黄飞鸿电影那般精彩。“格挡”这种事情，真打起来根本难以做到，所以职业运动员比拼更多的是“抗击打能力”。 可楼康细数自己刚刚发起的十多次进攻，其中超过一半都被赵炎轻松架开——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拳头，没有一次能将力量完全打出去过。 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小臂、肘部和膝盖乃至小腿迎面骨都已经红肿起来，这是被赵炎拍开或招架时撞出的印记。 “康哥…您这是真上过战场吧？” 旁边李七夜说话都没之前那么平静了，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他现在算是明白和平年代的“格斗术”与“战场技”有什么区别了——自己还在想怎么有来有往的时候，楼康完全是恨不得三秒以内把人打死… “赢得比赛”与“干掉敌人”之间的区别，一目了然。 在外行人眼中，楼康那几下打的很乱，又显得狼狈。这是因为赵炎防守密不透风，没能给他机会，可李七夜相信，若赵炎刚刚有一次失误让楼康抓住，后果绝对是被一连串的凶残打击直接撂倒。 “在炎哥面前，我哪叫上过战场…打过几次架罢了。” 楼康揉了揉胳膊，望向赵炎：“说真的，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从第一手开始就被动了。” “其实很不错了。”赵炎虽是这么说，但他甚至连口大气都没喘，语气平稳道：“只不过招式有一些衔接的问题，看得出你有些犹豫。” 楼康苦笑：“的确，连续好几种办法不奏效，我就有点抓瞎了。” “你力量和速度挺不错，基础也很牢固。可是除了散打那几手外，其他的技能还是不太熟练——我是说，你在实战中用的次数不够多，所以才会迟疑。” “所以想要进步的话，我觉得你可以直接从实战开始，提升应变能力就行了。” 赵炎说着扭头望向李七夜：“而你的训练就偏向基础，先把那几个技术动作摸透了再说。虽然都是实战，但这里面有区别，你可以跟康哥切磋，但不用太频繁。路数不一样，相互别干扰太多。”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李七夜要学的是“格斗术”，而楼康则是进阶版的“杀人术”，两者虽然使用起来相似，可目的却截然不同。 李七夜表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楼康也没有意见，他很清楚自己和赵炎之间的差距。学无先后达着为师，纵然赵炎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但这时候他的姿态就和老师傅面前的徒弟一样恭敬：“那…赵哥，今天怎么练？” “可别喊我这个…” 赵炎正准备说别的，旁边七八米处，正在对练剑术的两人中有一位因为被对方缴械，海绵的木剑脱手飞出，骨碌碌滚了过来。 这剑正好停在赵炎脚边，他弯腰将其捡了起来。随手抖了个剑花，随后递给了跑过来的年轻小伙子：“小心点，别伤到人。”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一定注意！” 看上去只有大一的年轻人连声道歉，接过剑后跑了回去，继续和自己面前那个架势沉稳的对手练习。 有这样的插曲，李七夜和楼康都有些好奇赵炎会怎么评述。他们俩一起这群望着捉对练习的青年，李七夜沉不住气，问道：“炎哥，他们这…你觉得咋样？” “没什么问题。” 赵炎随口解释道：“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个练的应该算是hema，就是historicaleuropeanmartialarts的缩写，翻译过来应该叫‘欧洲历史武术’。” 一旁的楼婷听了，赶紧拿出手机来搜索这几个关键词，而颜霜则是觉得赵炎偏英腔的口语很好听，她一直注意着远处的林珊，发现后者正假装不经意的往这边瞥… “欧洲？我说他们怎么都用这种大剑呢，电影里的确是这么演的——当初那个什么来着…《指环王》里面那个主角不就用这种武器么？” 李七夜的话逗笑了旁边的楼婷，她放下手机：“那是奇幻片，跟欧洲没关系的。不过那武器倒是欧洲中世纪的没错。” 交警同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楼康赶紧打个圆场：“现在这世道也是奇怪，欧洲历史武术这么多人练，咱们华国以前的那些东西却没人传承了…” “原因挺多的，不过搞hema人也不多，这东西比较小众，可能最近几年才火起来？”赵炎也不确定，毕竟他了解到这项运动也是在五年前了，自己掌握的技巧也和hema不同，后者已经朝着“体育运动”的框架发展，渐渐失去了最初的野蛮与血腥气。 “啪！” 几米开外，又有人被击飞了手中的剑，缴械者哈哈大笑，姿态张扬。坐在地上的人捂着手腕默不吭声。 楼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总感觉这样不太好。” “的确，给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教授这种技巧，却没有告诉他们如何克制自己，本身是容易惹出问题来的。” 赵炎说这话并没有掩饰声音，但也没有故意提高音调。他转身准备教李七夜几个技术动作，结果没走两步，却听那个穿着黑色护具的学生道：“上次也有个人在旁边逼逼个没完，牛逼你上来练练啊，说的那么装逼，有意思？” 这话火药味有些浓，李七夜和楼康同时目光不善的望了过去。 他们一个是交警，一个是经验丰富的探员，气势自然要比这学生强的多。可后者平日里估计也是横惯了，摘下脑袋上的护具，梗着脖子道：“怎么着？比人多是么？我们这半个系的爷们都在呢！” 第三百一十九章大神 这家伙嚷嚷的声音不小，他在学员中应该算是比较有威望的，旁边练习的七八人立刻停下并凑了过来——这并不是为了打架，而是单纯的凑过来壮声势。 现在的年轻人没怎么挨过饿，个子普遍都一米七五往上，加上他们拿着武器、穿着防护甲，聚过来的时候犹如一群古代披甲武士，比那种光膀子小混混唬人的多。 不过李七夜哪里会怕一群大学生？顿时就笑出声：“哟呵，你们火气还真不小啊。学校作业留少了？” “你他妈——” 为首的学生刚想骂回去，却被他们的教练喝止：“何洋！干什么呢？！” “马哥…” “马教练…” 原本聚过来的人往后退了退，个子不高的马小波二话不说，直接驱散了何洋这群人：“去那边去！别以为上次的事你们就做得对…”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只是何洋听不惯赵炎的话罢了，谈不上什么“群情激愤”。因此学员们很快散去，等他们退开后，马小波专门过来和赵炎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上星期有个人因为口角起过冲突，这群学生神经就有些敏感…” 他大概解释了一下，始终没说话的赵炎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番话会招来何洋的嘲讽——因为hema在华国算是新兴小众运动，很多人好奇围观的时候总要评头论足一番，其中自然有带着谜之自信的键盘侠居高临下指指点点… 何洋这种脾气张扬的听不下去，和对方骂了起来。那家伙也是年轻，受不得激，换了护具上场打。一个入门没多久，一个是键盘侠，菜鸡互啄局没什么可说的——最后键盘侠被揍得满头包跑掉，整件事一时间传为笑柄。 但何洋等人却也因此产生了畸形的荣誉感和自信。 “没什么事。” 赵炎听后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摆摆手表示无所谓。马小波倒不是何洋那种愣头青，很会做人的接连和李七夜、楼康道歉两句，这才离开。 “咱们继续，七夜，我教你几个技术动作，现体会一下怎么发力。”赵炎随后扭头望向楼康：“然后咱们就分析分析战斗节奏的衔接问题。” “好！” “你们要不要喝水啊？” 颜霜在旁边举起矿泉水瓶问了问，赵炎也不客气，抬手：“扔过来。” “接好！” 楼婷在旁边看着颜霜给赵炎递水，心里总觉得有些诡异——在场的其他人，能有谁会想到她是个女鬼呢？ 倒是不远处已经练的出汗的林珊看到这一幕，回过头，咬牙继续按照教练的要求击打靶子… “啧啧啧，你可得加把劲了。” 曲亦舒在旁边低声叨叨，林珊挥拳不由得多用了几分力。打完这一组后，她累的扶着膝盖大喘气，教练小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赞一句：“今天练的不错，出力比以前更凝聚，顺畅了不少，加油。” 他鼓励完，旁边有学员小声问道：“教练，刚才那边怎么回事？好像差点打起来啊？” “打什么打，那帮小崽子飘了而已。找赵哥茬？他们比沙袋还结实？” 小刘撇撇嘴，随后朝着面前的学员们道：“既然说到这个了，我就再强调一遍——记住！拳击…或者任何其他格斗技巧，都不是用来解决争端的手段。”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想着学了这些本领，以后出门不怕跟人吵架打架如何如何…” 他挥了挥拳套：“可是我还是要强调一点：法治社会，不要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学拳击不是为了打架，不是为了斗殴，不会为了让你进局子吃牢饭，明白么？” 小刘平日里风趣幽默，这时候说话故意拖了长腔，因此四周学员们听了都是笑着回道：“记住了！” “别不当回事，没事多想想。为什么学武还得养心——咱不是培训黑社会打手，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社会人，拳头是拿来防卫的，不是没事挑衅欺负弱者的，要记住这一点！” 他随后拍拍手：“好了，休息一会儿！” 林珊若有所思，她走到到旁边打算喝水，刚拿起水杯，便听到旁边“嘭嘭”的响，望过去才发现是赵炎在和楼康进行实战演练。 不过这种“实战”，可比他们拳击的实战凶残的多。 看了一会后，林珊感觉楼康简直自愿当一个沙袋，被赵炎摔来摔去… 在外行眼中，楼康除了狼狈还是狼狈。无论挥拳踢腿还是近身拉扯，他出手的两秒内，毫无例外都会被赵炎姿态轻松的轮在地上——好歹也是体重一百八十来斤的汉子，在赵炎手中却像海绵玩具一样，动不动就是凌空着地，砸的场馆内一震一震的。 楼康努力挣扎，赵炎一脸平静。倒是旁边的楼婷表情复杂…她感觉自己的哥哥就像是小孩子在挑战大力士一样，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无论怎么摔，两人都会很快起来，通过复盘来讲解动作要领。 这种方式，类似职业教练对职业运动员的教授。因为双方都有着很深厚的技术基础，如今要理解和学习的，已经不再是技术动作，而是战斗时的“思路”问题——身为武痴的楼康越打越觉得受益良多，因此哪怕上半身的皮肤被摔的像煮龙虾一样红，依旧在一脸认真的思考学习。 可是他们两人的这番动静，却把旁边那些练hema的学生吓得不轻。 何洋之前还有些要找茬的心思，但看到这两个怪物噼里啪啦摔了半个小时还不带停的时候，已然默默的和对练伙伴躲到了一边去… hema这种欧洲古代武术的讲解中不单有剑术部分，同样有结合擒拿、摔投技的战斗技巧。纵然马小波没有教过多少，但作为他们都能直观地感受到赵炎那种强大而从容的实力。 毕竟就算换了他们，把一个180斤的沙袋摔十次就足够累个半死，可赵炎却在摔了楼康二十多次后依旧呼吸平稳。 何洋虽然狂，但不傻。他知道自己碰到“大神”了。 第三百二十章大剑 普通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我和职业运动员素质的差距不大。 这并非“迷之自信”，而是一种认知上的局限——尤其没怎么打过架的人，总会觉得格斗选手的速度和力量也就那回事，自己上去也能打两个回合。 然而真正接触实战、学习了一点武艺的，都会逐渐认识到这其中的巨大差距。何洋以前练过散打，所以协调性好，上手hema快，在这批学员中算是佼佼者。 而有这种基础的他很清楚…和赵炎和楼康相比，自己是彻彻底底的门外汉。 人贵有自知之明，何洋自认手握武器或许还能有点胜算，但如果被近身，绝对一秒就跪。想通这些后，他借口离得远远的，生怕这节课结束后会被找场子——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赵炎等人似乎根本没有找他的意思，依旧在那里生猛的进行着实战讲解。 “行了，体力衰减的比较严重，喝口水休息。聊聊别的。” 在拳击班已经开始做肌肉放松的时候，赵炎摘下了拳套，示意李七夜和楼康今天的练习差不多结束。 李七夜上半身汗水涔涔，已经用湿巾擦了好几次。他体力比不上楼康，因此做重复练习的时候没少出汗。而楼康看上去好一些，只是裸露皮肤的地方都通红一片——在不断的实战中，楼康和脚下的橡胶垫子亲密接触了无数次，要不是他往日训练的刻苦，现在估计早就躺下了。 但这种闷葫芦式的武痴却丝毫不把身体的痛苦放在心上，少有的说了声“痛快”，坐到一旁“咕咚咕咚”喝起了矿泉水。 “炎哥，你说他们这种兵器训练，真的有用么？” 脑袋上顶着个毛巾的李七夜逐渐平复呼吸，出声问了一句。 “只能说是兴趣培养。”赵炎练了这么久，只是额头微微见汗，“欧洲那边的hema都要用真实武器。他们这个明显就是低成本的解决方式，虽然安全了不少，可兵器这东西…假的用多了，就忘了真的怎么用。” 赵炎坐在颜霜旁边，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如果你问的是冷兵器在现今社会中的作用，我认为…在华国的范围内，冷兵器比枪或拳头好用的多。” “因为威慑力强？”李七夜猜道：“以前老看到街边混混打架，一个有刀的，往往能追着三个没刀的跑。” “我讨论的范围没有包括他们。”赵炎摇头：“熟练掌握一门冷兵器，能够让一个人的杀伤力提升数十倍。有时候，这能让你摆脱很多困境。” 旁边的颜霜和楼婷都默默点头应和，因为她们都对手持长枪的赵炎印象深刻——那简直就是人形战争机器。 李七夜对此没概念，只是似懂非懂的点头应道：“那炎哥你看…如果我学习的话，适合用什么？” “匕首。” 赵炎很干脆，“你那个工作的性质注定带不了什么大兵器，但匕首可以。” 这话说的李七夜发愣，因为他历来把“格斗”和“工作”分开的。毕竟交警执法现在都带记录仪，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有着严苛的规定。对违反法规的司机采取强制措施时，撑死就用个辣椒水罢了。 可是按赵炎的意思，显然是说自己学习匕首格斗术能在工作中用到… 他想说自己只是学着玩儿，但意识到赵炎与楼康第九局探员的身份后，他又把话咽了回去：若是天下太平，哪里还要这种特别探员去执行任务？ “那炎哥，匕首怎么用啊？我想学学。” “正手反手，突刺干扰。其实短兵练熟了，更多的拼胆气。知道为什么说‘一寸短，一寸险’么？因为你的兵器短，距离敌人就近，生死胜负就在刹那间。” 赵炎说着握住矿泉水瓶，在李七夜面前随意摆了两下手——塑料瓶以极快的速度从左右两个方向划过他的脖子，抽走的时候沿着手臂关节而过。 很明显，这就是匕首攻击的主要位置。 “那…我如果配合我妹妹的话，哪种武器合适？” 楼康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声。 旁边的楼婷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同样好奇的望向了赵炎。 “大剑。”赵炎想了想，抬手指向准备收摊下课的hema成员们：“无论对付活人还是别的什么，大剑其实是个均衡的选择。它的招式有很多可以有效保护队友，放在以前，都是些贵族保镖护卫之类的使用。” 这句话就涉及到他们的职业性质了，楼婷脑筋转得快，忽然开口道：“那剑上可以弄些别的东西，对付特殊敌人？” 赵炎点头，楼康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推荐用大剑——对付鬼灵什么的，长枪、棍子都不太合适，可附魔大剑绝对杀伤力惊人…这并非赵炎的突发奇想，第九局内资料明摆着：超过七成的欧洲各类组织成员，都习惯使用大剑作为道具使用。 “这个…我能学么？” “可以啊，多学点本事不是坏事。” 赵炎一口应下，并没有再设置什么门槛或卖关子的模样。正好这时hema班下课，而那位教练马小波则让人将武器收起来，安排让人放在拳馆专门的道具储藏室，同时自己朝这边走了过来。 “今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所以过来和各位再道个歉。如果有时间的话，各位愿意赏脸，我在旁边大鸭梨请各位吃个便饭…” 马小波年纪并不大，但眼光和做人水准被那群咋咋唬唬的大学生高多了。他不但明白眼前这群人职业特殊，更从刚刚赵炎那几个看似随意的动作中看出了名堂——其实下课之后他直接走人就够了，但思索再三，他还是专程过来示好，并露出了结交之意。 “没事，吃饭就不必了。”赵炎当然听的出来他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打算完全拒绝，转而给了个台阶：“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借个剑用一用，几分钟就好。” “那没问题！” 马小波痛快答应，直接拿来自己使用的那个道具——正巧，这把包着海绵的武器，原型正是欧洲大剑。 第三百二十一章学习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解散。” 拳击教练小刘那边下了课，拎着包过来和赵炎打了个招呼离开。其他拳击学员也陆续走出场馆，最后只剩下林珊和曲亦舒在那里假模假式的压腿拉伸。 “哎，还不过去？” “没看人家有事要说么…旁边等等。” “你得主动出击啊——不然你看看…” “你要去你去，我喝水。” 林珊扭头拿矿泉水瓶，曲亦舒无奈跟上去：“好好好，我怂，我怂。” 在她俩坐在场馆边缘休息的时候，马小波已经拿过来几把剑给赵炎挑选：“用哪个都行，学员那些基本都是玩具，我这个…其实也算是玩具的一种。不过这场馆毕竟不能用真剑。” 他拿过来长短重量不一的剑，是自己使用的“尼龙剑”。剑柄和真实长剑一样为金属，但剑身是黑色的尼龙材质。这材质自然是为了防止对人造成伤害，重量、重心都与真剑相仿，因此算是hema最常用的训练用剑。 “哎？其他人咋没用这种剑啊？” 李七夜好奇的凑过来看了看：“还有…刚才你说真剑？难道还有拿开刃剑练习剑术的？” “因为尼龙剑杀伤力不低，现在这些学员的护具扛不住，搞不好就容易出事。至于‘真剑’，其实说的不是开刃的剑，而是真正能单挑对阵而不会变形、弯折甚至断裂的剑。这种剑基本都要从国外买，而且咱们帝都管制的严，很多时候都会扣在海关…” 马小波有些无奈：“hema的装备太贵了，一套护具三四千是起步，加上剑随随便便就要上万，而且这还都是消耗品。学生们很难负担的起。”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护具手套：“这一副扣了税要一千四左右。” 李七夜听的咋舌，一直在旁边的胡岳川这时候忍不住上来摸了摸材质：“都进口的？没有国产的？” “正规对抗的强度很大，真剑那种对抗，带了护具也经常疼一两个星期…所以我不想把命交给作坊做的东西。” 马小波实话实说：“其实我教的不能叫hema，只能是弱化版的欧洲剑术。这种地方，多数人都只是来玩儿罢了。hema的强度、技术要求和门槛其实很高，我自己去意大利或法国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剑鱼更是别想…” 剑鱼（swordfish）是hema公认的最高级赛事，相当于“世锦赛”之类的性质。 他这番态度倒是让李七夜几人很意外，因为他和那些整天吹嘘的“武术大师”完全不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自然是因为hema从头到尾都是实战出身的项目。想要进入圈子，就得靠打，而不是靠吹。 “嗯，其实你水平挺高的。” 赵炎没有就此发表过多评论，只是挑选了一柄长剑后继续道：“我用几分钟就还给你，等下放在道具房？” “啊…那个，”马小波顿了顿，“其实我看您也懂剑术，所以…我想问问咱俩简单试试剑——” 赵炎很干脆的摇头：“这个就算了。” 马小波可不傻，他刚才看到了赵炎用矿泉水瓶给李七夜演示匕首格斗的一幕。hema不单单指剑术对抗，盾+剑、双剑等等其他武器都是可以上hema赛场的。而在对抗时也不单是武器技巧，投摔、擒拿甚至踢裆都是可以的（护具中有护裆）。这是一种“应用级”对抗比赛，而赵炎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都说明他是个中高手。 他无法预估赵炎的实力水平，但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剑客，其实是很渴望和强大对手进行切磋的。可是看赵炎拒绝的干脆，他也没有追着问第二遍，只是换了个方式道：“那…如果是做演示的话，我可以帮忙配合的。比如简单的对抗招式什么的。” 赵炎微扬眉毛，停顿两秒，随后点头：“也行，那还真是麻烦你了。” 另一边，浴室中洗完澡的何洋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和身旁一起来的同学道：“我定的那把剑估计后天就能到，这种玩具剑还是跟尼龙剑比不了、，法国做的玩意应该不错…” “行了行了，你都念叨多少次了。诶你说今天那个教摔跤的家伙，真要是碰到单挑，该怎么打？” “打个屁！我哥当初就和我说过，在体校可以惹练跆拳道的，但别惹耳朵鼓起来的（注：摔跤运动员因为冬天训练时总会触碰耳朵导致血管断裂，久而久之耳朵都会鼓起来）——那帮子摔跤手打架太牛逼，近身就是一个死字。以前以为他开玩笑，今天看了才知道不是假的…” 何洋一提起赵炎就心有余悸，毕竟他摔一百八十斤的楼康跟摔布偶一样轻松，那种从容给人的压力太大。 “艹，有这么夸张？那你说要是拿着剑呢？” “空手不行，拿剑当然稳了啊！老子的拜年剑法了解一下？” （注：拜年剑法是一种双手举剑过头顶做预备姿势的剑法） 何洋嘿嘿笑了两声，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准备离开更衣室，结果刚出门便听到楼廊传来了“噼啪”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听出那是尼龙剑独有的撞击声，犹豫片刻，迈步走回了三楼场馆的大门外，偏头望了过去。 然后，他便看到了赵炎手中长剑完美格挡马小波两次进攻，并将剑刃停留在对方脖颈旁的一幕… “防守，然后进攻，无论是一个敌人还是多个敌人，长剑都可以让你保持足够的控制范围。” 赵炎此时穿戴着护具，边说边向后退，指着李七夜和楼康道：“你们可以一起尝试进攻。” 他们拿着海绵棒子状的剑，很外行的迈步劈砍过来，而站在中路的马小波则配合着突刺——赵炎后撤步，尼龙剑在他手中快到只剩下一道黑影，“噼啪”的撞开两侧海绵棒，身体横过来，用剑刃根部敲了一下马小波刺过来的长剑，左手直接捏住了他的持剑手，看似轻松的一撅断，那柄长剑便应声脱手落地… “好帅！” 旁边的颜霜忍不住喊出声，因为这种应对方式当真有些眼花缭乱，甚至有些看欧美电影的感觉。倒是马小波微张着嘴巴，低头捡起自己的尼龙剑，毫无废话道：“我、我能跟您这里学学剑术么？” 躲在一旁的何洋咽了口唾沫，悄无声息的退回了走廊。 第三百二十二章聚餐 赵炎没有回答马小波的问题，只是让楼康和李七夜稍微站的远了些，继续演示着剑术。 “中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剑术有几种起手式，各有优劣，看你的目的。意大利那边的剑术我比较喜欢。虽然他们历次战争打得不怎么样，但剑术优化的程度要精细一些。” 尼龙剑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今天不细说剑术，只说这种冷兵器的优势——比如你们现在离我有四米左右，如果我想进攻，只需要这样…” 长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异常扎实的步伐下，刺出的剑刃几乎瞬息停留在两人胸前。抽回之后，防御的架势稳固异常…楼康和李七夜看不出名堂来，而站在他对面的马小波却紧紧盯着。 以他的剑术造诣，面对这种防御架势颇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与匕首相对，长剑这类武器说“一寸长、一寸强”，兵器越长，就代表其控制范围和杀伤力越大。在战场上，这样的优势是非常重要的，否则正规军也不会集群使用长枪等兵器。而在赵炎手中，这柄尼龙剑几乎控制了半径五米之内的范围，出手便是直指要害。 他的剑术并不华丽，说穿了并没有脱离hema所依据的那些古代武术范畴。可是简单的动作在马小波看来却异常“扎实”。 赵炎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晃动，持剑动作极其标准，挥剑协调有力，那把尼龙剑1.6kg重，普通人挥舞起来很难掌控，在他手中却挥洒自如，简直像身体的延伸。 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出赵炎绝对深谙此道。 而真正面对过这种威慑力后，李七夜已经站在那里有些不敢动了——冷兵器和格斗是两种概念，因为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基本上就分出生死了… “这他娘太吓人了。怪不得国家要管制这种武器，以前觉得街边混混拿着砍刀就算厉害了，现在想想，他们要是会用刀，派出所来多少人都不好使…” 他摇着头抛到一边喝水去，楼康倒是好奇心重，他执行任务时见过拿着铁棍的暴徒，于是学者当初暴徒的攻击姿态去攻击赵炎，想看看长剑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反应。 而赵炎则以非常精确的距离把控，在三米外便缴了他的武器。 这种“缴械”和电影里那种不同，若是赵炎用的真剑，楼康知道自己的手指头恐怕已经飞出去三四个了。 任何言语都无法替代这种实战演示带来的冲击，楼康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已经抱定了学习的心思——放下那些玩具似的武器，他低声道：“我晚上回去就定护具和剑去。” “那个…这东西不太好定，如果不嫌麻烦的，我可以让我国外的朋友帮忙定。” 之前没有得到赵炎回复的马小波这时候主动提道：“护具和武器我都能在法国那边订到靠谱货，而且尼龙剑的品牌…如果你不了解的话，很容易买到不好用的…” “真剑能订么？” 赵炎忽然问了一句，马小波愣住，随后连忙点头：“订是能订，但海关那边…” “那啥，海关什么的，我可以找人。” 一直没说话的胡岳川在旁边插嘴道：“只要不是什么违禁物品啥的，都好说…” “那就行，”赵炎抬手示意颜霜过来：“那方便的话，加一下我助理微信吧。到时候要订购的东西和尺寸发给你，款项一并帮你打过去。谢谢了。” 他没说“便宜点”之类的话，因为马小波若是真心想学习，帮这个忙就算是交了学费。 “没问题没问题！”马小波知道学习剑术的事情有门，不过他有眼力，没有再提什么多余要求，只是加了颜霜微信后又补充道：“其实尼龙剑虽然和真剑重量、重心类似，可终究无法替代真剑。因为它击中防护服或铠甲后的摩擦力与真剑完全不同。唯一的优点…只能说打的狠了之后，不会像真剑那样让人疼一个星期。” “行，那今天先这样。感谢你提供的尼龙剑。” 赵炎别的没说，只是客气感谢。马小波接过长剑很利索的离开——因为林珊两人已经在旁边站了许久，明显有话要和赵炎说。 “今天怎么改练这个了？” 林珊笑盈盈的问了一句，旁边曲亦舒表情诡异，因为她从没听林珊说话这么温柔过。 “随便玩儿玩儿，没什么的。这东西毕竟不能拿上街。”赵炎一脸云淡风轻，轻松绕开了这个话题，直言道：“今天大家都在，一起吃个宵夜？反正运动量大，长不胖的。” “撸串走起啊！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 李七夜立刻咋呼，楼婷楼康也没拒绝，笑着说“那就蹭顿饭”，一行人各自去洗澡换了衣服后，径直从拳馆去了两公里外的望京小腰烧烤店。 楼婷楼康开的森林人，赵炎颜霜开的911，胡岳川胳膊打着钢钉开不了车，是坐家里的迈巴赫来的，于是让林珊和曲亦舒坐了迈巴赫s600的后排——两位写字楼里的白领姑娘根本没想到，一群人中最不起眼的小胖子，竟然是最有钱的那一个。 她们两人在宽大的半苯胺牛皮座椅上面面相觑，倒是林珊沉得住气，问道：“那个——炎哥是你…” “额…师——是，那个，上司吧。” 他想说“师傅”，但一想赵炎没有正式答应过，便改了口。毕竟要开事务所的话，自己肯定是个打下手的。但这么一说，曲亦舒更是暗自捏了捏林珊，笑道：“炎哥这么厉害呢？我们一直 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给国家工作，别的你们就别问了。” 胡岳川回答的很模糊，他这么回答后，林珊两人也不好继续问什么。 车很快到了烧烤店，在包间点上一大堆烧烤后，赵炎一改往日淡漠的样子，很大方的调动气氛。聊了会儿剑术和格斗后，顺带讲起了拳击，让林珊和曲亦舒很自然的融入当前这些人的谈话之中。 烤串一盘盘端上来，颜霜笑着给众人分盘拿过去，随后以“节食减肥”为由拒绝了林珊递过来的肉串：“真的不用了，谢谢！” 第三百二十三章弹射起步 林珊笑得很灿烂，可是这种表情却让曲亦舒暗自摇头…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倒是林珊浑然不觉，坐回座位后矜持的坐在那里听赵炎讲话，完全没注意闺蜜不断打来的眼色。 正常饭桌上的谈话自然是以吹牛逼、讲趣闻为主，男人聊政治、汽车，女人聊时尚和明星。不过今天的谈话节奏基本上被赵炎所掌控——他脑袋里的故事太多，阅历太广，随便拿点出来都够吸引眼球：从欧洲剑术的发源，到自己在耶路撒冷亲眼看到的武装冲突，只要是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绝对没有半分杂音。 其实这种谈话和ktv点歌类似，大家往往轮流把控主题，最讨厌的便是“麦霸”。而赵炎自然不会始终说个不停，他很自然的将话题引向各人不同的领域——和楼婷聊电子科技，与楼康扯健身，让李七夜说执勤异闻，听林珊讲公司奇葩。 连小胖子胡岳川都扯了扯大学里的趣事，倒是颜霜没有主动挑起什么话题，始终在旁边附和。 曲亦舒本来是抱着应承的心态，毕竟往日公司聚餐什么的，同事上司吹牛逼讲的笑话往往很尴尬，可是在赵炎旁边，她却听的忘了时间，待回过神时，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吃饱喝足了？那咱们也撤了吧！” 赵炎很随意的安排道：“七夜，下次来我帮你带个能用的武器，你把身材尺寸量一下发给我就好。” “好的，炎哥。” “康哥——” “这么叫我觉得别扭…” “总不能喊你康师傅吧？”赵炎打趣一句：“尺寸也发过来，我帮你都订上。东西到之前就借用马小波的用具练，训练时间手机约？” “没问题。” “岳川，麻烦你送下两位美女。” “好的，炎哥。” 他朝着林珊笑笑：“我那个车虽然有后排，但爬进爬出太难受了，还是岳川那个迈巴赫适合。” 曲亦舒笑着道谢，林珊欲言又止，但是看旁边这么多人，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谢后拉着闺蜜上了车。 一行人在午夜前各自散去，迈巴赫里寂静无声，胡岳川在用手机联系海关的朋友，曲亦舒也不避讳什么，对林珊道：“感觉炎哥懂得好多啊…他一定去过很多地方。感觉咱们谈到哪里他都去过似的。” “嗯，他应该经常旅游吧。” 林珊望着窗外有些出神，回答的心不在焉。 曲亦舒默默叹气，不再多说什么，自己翻起了手机，看了没多久，忽然惊讶道：“我去？明天新来个副经理，啧，长得还挺帅啊！” 但林珊没空接话茬，她的手机刚蹦出两条短信提示——那个号码没有存，但林珊知道这就是上次那个相亲认识的直男癌…刘琛。 她看都没看，直接在锁屏界面便删除了信息。不过放下手机的时候，她眉头紧锁，担忧之意尤为明显。 另一边的赵炎已经坐在了911的副驾驶。颜霜启动了汽车，忽然道：“感觉…你好像和之前变了很多似的。” “觉得我话多？” 赵炎帮她把导航设置好，点开了音乐播放，沉默几秒后，回道：“其实也是没办法，在第九局的这个工作还是要好好做，毕竟‘教廷’那边早晚会找到我头上来。只靠咱们俩去对抗一个组织…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切，真要是有人来寻仇，我跑的可比谁都快！” 颜霜原本还想问问他对林珊的感觉，可是听着刚才那几句话后，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不过两秒后便努力压了下去：“你不会就说这种好听的，故意让我少问你问题吧？” “什么好听的，别忘了你是我的守护之灵。” 赵炎随口提了一句，颜霜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当初和赵炎签订的那个契约…而仔细回想起来，他当初解释过“守护之灵”会得到什么。 “对了，你说我现在身体都能够凝实到这样了，你有没有感觉变强什么的？” “没什么感觉。” 赵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是真的没有体会到太多变化，不过没等说别的，车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引擎轰鸣声。 此时颜霜把车停在红灯前等待通行，晚上十一点的帝都，因为寒冷而几乎没有行人。保时捷停在车道的右侧，两人听到引擎声后，左侧空着的车道上倏然出现了一道黑色低矮的影子。 它在和911并排后停了下来，从车头的造型来看，赵炎能认出这是阿斯顿马丁的款式，但具体什么型号一时间分辨不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阿斯顿马丁随便哪款车，售价都在三百万以上，买它的肯定不差钱。 颜霜对车兴趣不大，看了一眼就扭过头来想继续说话，结果没等开口，旁边的车却连着按了三下喇叭——这空荡的街道上就他们两辆车，颜霜有些愣住：“这什么意思？” “估计是想跟你飙车吧。” 赵炎斜靠在座椅上，“咱们这个是gts，算是911里面马力最大的型号之一，他那个车马力也不小。估计平时也找不到对手。” 正说着，旁边马丁的副驾驶玻璃摇了下来，颜霜扭头望去，有些迟疑：“还是个女的，好像在跟我比划什么…” “那你听听她说什么。” 赵炎连眼皮都没多抬，颜霜没遇到过这情况，按下玻璃：“有事吗？” 马丁上只有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女孩，她戴着黑色的麦昆鸭舌帽，两侧的黑色长发遮住脸颊。身上也是黑色调衣服，胸前有个银色项链，整体打扮偏中性。 “会弹射起步么？来比一次试试。” 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因为对方的面容被车顶的阴影遮挡，颜霜看不清她的面部细节，但可以断定那是一张下巴有些尖的“网红脸型”。 “什么起步？” 她没多想，回了一句。随即扭头望向赵炎求助——后者正在看手机屏幕，随口回道：“就是最快的起步模式，不过咱们这个车要进入弹射模式太麻烦了，现在教你，估计得两三分钟才说的清楚。” 颜霜立刻扭头：“我不飙车，谢谢。” 第三百二十四章咖啡机 街头飙车本就是危险行为，颜霜以前在电视上总会鄙视那群大晚上炸街的富二代。现在被人这么问，她根本就没有答应的心思。 而那位被拒绝的女孩倒也没说别的，只是嘴角撇了下，直接关上了副驾驶的玻璃。 面前正好红灯开始闪烁，阿斯顿马丁引擎开始咆哮，明显是驾驶者踩着刹车将转速憋到了五千往上——当绿灯亮起的时候，颜霜只听到一阵剧烈的轮胎摩擦声，低矮的马丁在一片烟雾中极速远去，v12发动机和换挡时的回火冲击声打破了夜空的寂静。 慢慢起步的颜霜皱着眉头：“神经病吧…大晚上这么开，就不看着点旁边的车？”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马丁的尾灯已经消失在了道路尽头，而空气中烧胎留下的烟雾尚未散尽。 “年轻嘛，有了好车总想着和别人比试一下，可以理解。她算是会开的，关了车身稳定系统，不然胎都烧不了。” 赵炎从始至终都没怎么看那辆马丁和车主，只是继续道：“对了，大后天出任务，这回距离不远，在西三环。” “终于不用跑外地了。” 颜霜没有再想那辆跑车的事，吐槽道：“距离咱家挺近的啊，这次是干什么？” “到了才能知道，大概还是驱鬼之类的吧。” 赵炎皱眉：“主要是我现在趁手的道具都没了，来不及定材料，这比较麻烦。” 说着他给胡岳川发了几条信息，随后道：“明天让他帮我弄点，晚上凑合赶制出来几个看看。楼婷说那也不是什么困难任务，风险肯定没上次那么大，主要是为了凑数的。” 这意思就是保持完成任务的连续性，所以挑了个难度低的。颜霜现在也大概明白这种应对制度的做法，没有多问。 而就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谭平依旧坐在办公室，手里香烟袅袅。 “刚拿到？行，发过来吧。” 他通话的手机是一个看起来款式很古老的黑莓，放下这个手机没两分钟，专用邮箱便传来提示。谭平下载了附件，输入解压密码后打开了其中的几段视频。 屏幕上开始播放各个角度的监视器画面，当中正是拳馆内赵炎和楼康实战对练的场景。 他挨个看起了视频，直到最后赵炎拿起长剑做演示时，原本还算放松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重点截取了其中二十来秒的内容，谭平将其发发送到了另一个邮箱，然后在微信上发了段话——过了几分钟，那边传来一条语音：“谭局…这都几点了？你还没休呢？” 他没理会，静静等着，果然那边很快又传来一条：“妈的这人是哪儿来的？你没逗我吧？我看着地方像华国啊！” 第三条紧随而至：“iii级探员？你让德顺跟他打打试试？三回合以内估计就被打崩。这人哪儿蹦出来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一通话语说的非常快，谭平听了眉头渐渐展开。“德顺”是i级探员里排名靠前的存在，以擅长冷兵器著称。论实力比之前在张家口阵亡牺牲的两位还要厉害。对方过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好好盯住了吧，这人要么就是别有目的，要么就是以后局里的顶梁柱。” “好的。” 谭平回答的很简单，关掉手机后，他将这些视频资料加密保存，又用那个黑莓通了个电话，叮嘱销毁备份监控视频后，这才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坐在电脑前面整理起了有关赵炎的文档资料。 “那一年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 “炎哥，这面积…是不是小了点？” 打着石膏的李七夜踩着脚底的碎石，指了指楼上：“上下加起来两百二十平米，这没算公摊。有一个厕所，水电气上下楼都能没问题…” 赵炎和颜霜就站在他的身旁，三人所在的位置就在玉湖家园旁边的一个临街底商。因为旁边是个商场，这里的底商基本都是餐馆、咖啡馆和发廊。胡岳川原本预选的公司地点最后还是被否决了，因为赵炎临时决定要做“高端咖啡馆”，左挑右选之下，这块离家最近的底商尤为合适，便今天过来看一眼房。 “嗯，两百二其实都有点大了。咱们并不靠店面营业赚钱，咖啡馆只是个幌子而已。” 赵炎看了一眼店铺有些狭窄的大门——玻璃门上还贴着“旺铺招租”的字样，帝都寸土寸金，这么个三环附近的底商，一年下来要两百来万租金。 此时放眼望去还能看到前一家“煲仔饭”店铺留下的桌椅，地板上不少油腻的痕迹尚未清洗。 “炎哥，我跟我爸那边联系了最好的装修队伍，之前跟他们提了一嘴咖啡馆的事，让这群人出几张风格图，您看那种合适？” 胡岳川直接拎出来一个ipad，显然功课做的深。赵炎看上去好像并不在乎装修风格似的，随手翻了两下，停在其中一个偏欧式古典的风格图片上，说道：“地盘和吊顶按这个弄，不过桌椅什么的别买图里这种，嗯…可以的话去淘换点有使用痕迹的旧货。烛台这类东西也不要新的。” 他一边说，胡岳川一边用手机记下。旁边的颜霜一身米色burberry风衣，点了一脚楼梯，整个人轻飘飘的飞到了二楼：“二楼也要做卡座么？” “到时候会弄一些法阵，如果是什么小问题，直接在这里就处理了。” 赵炎随口回道，随即转向胡岳川：“墙上的挂画什么的我那里正好不少，嗯…摆着的瓶子罐子也有，准备七八个架子摆就行。地板拆了换实木，那边放个电子壁炉装样子就行了。” “好的，那炎哥，咖啡机磨豆机之类的呢？” “晚上我给你发个具体型号吧，总价二十万以内差不多就够了。毕竟走高端路线，好歹上点心。” 胡岳川其实知道咖啡机大概的价格——低等商用机大概三五万，好一点的八九万，算上磨豆机、打泡机，高端一点的咖啡店预算都在十万左右。而“二十万”这个档次，明显是打算定那种顶级商用咖啡机的预算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康复状况 赵炎不在乎这种投入，而胡岳川同样如此。这种有钱人财大气粗的架势让颜霜吐了吐舌头：“好多人都有个开咖啡馆的梦，我当初还看过那种教你怎么算预算的帖子呢，说是起步的咖啡机三五万就不错了…你们这倒好，开口就是二十万。” “哈，其实二十万三十万都一样。” 胡岳川笑了笑：“炎哥，我爸听说这事来着，说装修上给我三百万的预算，所以再高点都没问题！” “嗯，这个上面二十万就够了。装修什么的你家擅长，房租我来付就是，工商物业那边估计得你去走一圈，因为第九局对探员干这个不反对也不鼓励，中立态度的时候，我不好上来就拉大旗扯虎皮，你懂的。” 赵炎并没有推辞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种行业想赚钱不要太容易，前期投入几百万什么的真不叫事。 胡岳川没什么概念，但他看赵炎对开店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心里倒是挺踏实，没想太多。 他们走出这不大的底商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外面北风呼啸，但因为是多数公司午休吃饭的时间，街上有不少穿着正装、套着厚外套的年轻人，正三三两两的朝街旁的各式快餐店而去。 “没什么事就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 胡岳川连连点头，三人沿着街道走向不远处的一家日料店——因为这家店人均消费四百多，所以并没有人排队。颜霜边走路便低头看着今天穿出来的靴子：“这双是不是不太搭啊…” “没什么问题的。” 赵炎随口回道，结果话音落下，引擎的轰鸣声从旁边掠过，胡岳川看了一眼有些惊讶道：“哟？阿斯顿马丁啊，少见。” 他买车之前相互比较过不少车型，和兰博基尼同价位档次的阿斯顿马丁他还去试驾过，所以认出了眼前的车型：“这好像是v12vintage。” “咦？这不是昨晚那辆么？” 颜霜对那个驾驶者印象很深，此时那黑色的跑车因为拥堵而无法像昨夜那般狂飙，颜霜歪头看了一眼，肯定道：“还真是她，没想到还能在这碰见。” 胡岳川好奇怎么回事，不过颜霜解释之后也就没多想：喜欢飙车的富二代多了，碰上这种并不意外。 赵炎没参与讨论，一顿饭吃了一个来小时。胡岳川因为控制饮食没吃太多，颜霜没办法吃东西，所以整顿饭下来只吃了六百多块钱。 “炎哥，您看这些行么？” 吃完饭，赵炎和颜霜来到迈巴赫旁边，看着胡岳川拿出来的木刀和铁链，点头道：“应该没问题，辛苦你一趟。我这事情来得比较急，没时间准备。” “那都不是问题，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和我说！” 把东西交付后，胡岳川便坐着迈巴赫回去了——他急着去安排装修队，赵炎对装修风格的要求听上去只有寥寥几句，但他充满干劲，只想着完美的完成这个任务：“喂…王哥啊，是这样，我想买一些古董欧式家具，您看有门路吗？诶——不是收藏，就是拿来用…我没疯，嘿，多贵？哦，还行嘛…” 另一边，赵炎直接和颜霜溜达着回小区。走到一半，他忽然问道：“对了，程护士那边怎么样了？” 回来之后忙于各种事，赵炎几乎忘记了这个当初被自己“误伤”的年轻护士。此时想起来，赶紧询问近况。 “胡姐定期给我发汇报，说是恢复的很顺利。” 颜霜拿出手机翻了翻信息，拿给赵炎面前看了一眼。不过后者想了想：“还是去看一趟吧。走，去开车。” 手中的木刀和链条是他用来做“道具”的材料，胡岳川门路广，执行力强，昨晚接到电话后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准备好。赵炎把东西往911后座上一扔便开车带着颜霜去了相隔不远的华日友好医院。 照例买了四大兜子日用品和营养品，赵炎与颜霜一起拎着走进医院大门。不过还没进入大厅，他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颜霜奇怪的望过来，赵炎没有过多动作，继续迈步：“没事，可能有人在盯着我吧——不用到处看，当什么都没发生就是。” 他制止了想要左顾右盼的颜霜，后者的确有些紧张。不过看赵炎依旧淡然的面庞，她还是选择放下心来。 因为选购东西花费的时间比较长，来到住院楼等了没多久便到了探视时间。不过当赵炎进入病房区时，发现午休的程欣兰此时尚未睡醒。 赵炎也没等她起来，毕竟几次和对方接触，这位护士显然不太喜欢面对他。将东西放下后，找到看护她的胡青问道：“手指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有些困难，但她很配合，估计按计划进行康复训练的话，半年以后应该是能够恢复正常机能的。就是她的右手…” 胡青负责程欣兰的复健，专业知识过硬，所以简单解释了一下恢复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好，我知道了。” 赵炎眼帘低垂下来——人类的恢复能力强没错，可肉体受伤后的康复往往没办法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准。各种各样的“后遗症”总会影响日后的生活。程欣兰胳膊伤的重，恢复过程中发现右手手指无法像之前那般掌控，握东西时明显颤抖的厉害。 对于护士来说，这是个大问题。 “那我先回去，复健过程有进展的话随时和我说。” 赵炎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做手术就能解决的。现代医学相比古时候已经发达了无数倍，但还没有到能够将人体随随便便完全复原的地步。自己无论花多少钱去医治，终究对程欣兰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伤。 颜霜看他沉默的样子，也不知该怎么劝。好在赵炎调节的很快，起身走出病房。 到楼下的时候，他专门去查询了一下医药费的使用情况，又垫付了足够支撑五个月的费用后才离开了医院。 程欣兰住的单间，所以从来不用担心下午探视时间会被其他病房的人吵醒。赵炎离开后半个小时，她睡醒坐了起来，看到面前柜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品，眉毛高高扬起：“胡姐，这是…” 第三百二十六章闹鬼酒店 “他来了一趟，询问了一下康复进度。” 胡青心情不错，因为赵炎单独给她了一个三千块的红包，“这些东西买的很齐，我帮你分类放进柜子里吧。真是的…感觉半个超市都搬进来似的。” 话语自然有些夸张，但赵炎的确能用到的东西都买了个遍。 程欣兰一时间表情凝固，赵炎一个多月没再来看望，让她以为对方或许就这么算了——其实从当前这个社会环境而言，赔了钱、签了协议，多数都巴不得就此断绝，以后再也不见。 可赵炎却仿佛一个异类，不但负担了医药费，甚至请了专业人士来协助复健。她是护士，知道这种重伤过后的复健有多重要…因此虽然心里对赵炎尚存恐惧，但恶感已经在这些天的思索过后基本消弭。 相比之下，这一个多月以来程欣兰的父母却只来了一次。从性质上而言，应该只是拖着自己的弟弟来做样子的。后者来到这打了个招呼，问声好之后全程低头看手机，听母亲刘兰芳说是最近找了个女朋友，正谈得火热。 他们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箱牛奶，同时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屋里这些东西都是谁给买的。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程欣兰越想越心烦，看胡青来回收拾，她忽然开口道：“胡姐，我现在感觉已经没什么事了，过几天去申请出院吧。” “啊？你这…” “除了手还不太利索，其他其实都没什么事了。” 程欣兰说着从床上起来，她现在看起来的确是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事发到现在将近两个月，骨裂的地方基本恢复，其他伤口也已经痊愈，最大的问题就是右手在手指弯曲到某个程度时会发抖。 其实正常人这时候都可以出院回去自己休息了，程欣兰每天在住院区呆着也觉得厌烦，于是道：“我跟萍姐都说了，过几天看看就回去工作。需要复健的时候我就过来，好吧？” 胡青自然要劝阻几句，但她也知道，程欣兰真要回去工作，自己也是拦不住的。 ****** 赵炎暂时不知道程欣兰的这些决定，就算知道也不会劝阻，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 回到家后，赵炎并未闲着，立刻开始在胡岳川带来的木刀上刻绘起了法阵。 这一次颜霜也在旁边作为学徒仔细学习。虽然她对死灵之力的掌控比赵炎强，但法阵刻绘方面却是个新手。赵炎有上百年的雕刻经验，教授一个新人不是什么问题。 木刀上并没有像之前的雨伞那般刻绘太多法阵，赵炎发现颜霜储存的死灵之力可以直接给自己使用，因此取消了那些效率低下的的初阶储能阵法。转而直接固化了一个“灵能之刃”法阵，这样在使用时，只需要配合鲜血和能量灌注，威力便能比最早的那枚骨质匕首强上数倍。 最重要的是，现在颜霜也可以使用这样的武器，来协助赵炎战斗了。 不过目前颜霜剑术不精，赵炎并不打算让她拿刀助阵。他刻绘完木刀后已经是凌晨，之后并没有继续做什么新的道具，而是开始试图修复导师渡鸦留下的那个镣铐。 镣铐上的法阵完好，只有铁链部分断掉，因此赵炎给它接上了一段链条后，看看是否能够像渡鸦当初那般控制铁链——不过无论赵炎怎么凝神驱动，链条始终低垂在地面。 锁链表面的高阶储能法阵有足够的“死灵之力”，可铁链无法被驱动，原因应该在于需要使用特定的咒语。不懂咒语，法阵再强也是白搭。赵炎最终放弃各种尝试，洗澡睡觉去。 颜霜换了睡衣同样打算去休息，进卧室前将餐桌旁的碎屑清扫干净，看到桌子上摆放的镣铐和铁链，好奇伸手想拿起来看看…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缩了回来，转身回去睡觉了。 因为临近过年，帝都的街道和往年一样逐渐变得稀疏起来。经常堵车的三环畅通无阻，赵炎和颜霜全副武装，一路很快的从望京开到了任务地点所在的四星级酒店。 从911上下来的赵炎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另一边森林人刚停好车，楼婷和楼康一齐下车，那身打扮倒是让赵炎扬起眉毛。 她今天穿的完全就是“作战风”：军靴、迷彩长裤、短款羽绒服里应该是有防弹背心一类的东西，鼓鼓囊囊的。腰间挂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道具，手里握着桃木剑。 “这是？” “学习炎哥…我俩也买了护甲板。” 楼康少有的主动说话，他俩倒是没有学之前的赵炎那般戴上军用钢盔，可帽子里显然也塞了些东西，估计是法箓之类的…这身打扮防御力明显不低，纵然看上去滑稽，但却以“实用性”为第一。 显然，在那次战斗后，他们的观念发生了不小的转变。 赵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防弹背心，笑了笑：“这样也对，小心一点总不是坏事。” 楼婷拽了拽腰带，因为上面挂了太多道具，裤腰都有些往下坠。颜霜笑着过去帮她在后面重新扣了一遍。 楼婷连声道谢，随后一边带着几人朝酒店大堂走，一边介绍起了任务内容： “这次任务比较简单，之前的鉴定结果应该是靠谱的，是一例是常见的‘酒店闹鬼’问题。按照说明，是四楼最靠内侧的那间标准间…” 大型酒店经常会听闻有“闹鬼”的事件发生，具体表现为房客晚上做噩梦，甚至半梦半醒看到屋子里有人影晃动之类的。这类事情往往发生在酒店没有窗户、位置最靠内侧的房间之中。 如果非要解释，大概就是因为这里终日不见阳光，负能量较为浓郁，所以鬼灵才会在选择在这里“栖息”。 这类属于“常态化案件”，属于多发类型，危害不大，难度不高，只要驱逐或灭掉鬼灵就行。楼婷在酒店门口和早就约好的派出所民警打了招呼，用证件登记好便一路来到了那间“闹鬼标准间”。 “还是帝都省事，咱们这警察配合起来从来没什么废话，片区都近，来这里甚至不用开车。” 楼婷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倒是没注意到赵炎忽然有些严肃的脸色。她指挥酒店服务员在几米外拉起一个阻拦无关人员的横幅，站在房间门口刚拿出磁卡，却被赵炎抬手拦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用屏幕冲着她和楼康晃了一下。 第三百二十七章跟踪 赵炎的手机屏幕上有他刚刚打下的一行字，用这种方式，明显是怕自己说的话被监听。兄妹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屏幕上的字样后，他们同时皱眉，随后一齐点头。 “滴。” 房间大门打开，抽出木刀的赵炎迈步而入，兄妹俩手持用于探测的道具跟在后方，颜霜今天是一副透明姿态，左右看了一眼后方，跟着进了屋。 进入房间后，赵炎将房卡插在门口的专用供电口上，按理说插上之后房间内的供电会马上恢复。可是“咔”的轻响后，屋内上方的大灯只亮了一秒多种便熄灭。 这间房是“特价房”，没有窗户而略显潮湿。电灯熄灭后四周漆黑一片，楼婷早有准备，手中拿出了强光战术手电，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室内。 这间房有段时间没有住人，按道理屋内的一切都是“待入住”的状态，可两张单人床上的被子却都被掀了起来，看上去明显有人在这里睡过觉似的。 “霜姐，看看厕所，小心点” “好。” 后面的颜霜应了一句，右手迅速亮起了一捧明亮的白光，左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两个月前，她还在测试中被鬼王吓得嗷嗷叫，但如今已经克服了大多数心理障碍，在后方楼康的掩护下，颜霜脸上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恐惧和忐忑。 楼婷左手握着手电，右手迅速从后腰拿出用于辨别鬼灵的单眼镜片。可没等找到什么鬼影，便听厕所传来了一声惨叫… 赵炎迅速转身，看到微抬桃木剑准备刺击的楼康，此时正微张嘴巴瞪着里面——他没有“亡者之眼”，看不到鬼灵，但能看到颜霜半透明的影子。 两步冲到楼康旁边，赵炎发现颜霜单手放在前方，掌心释放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卫生间。而在她面前，正有一个半截身子被撕碎、此时正在逐渐消散的鬼灵… “我…他朝我扑过来，我就没控制住。” 颜霜倒是没有被吓得丢了魂似的发呆，她如今承受这种刺激的能力大有长进，只是几秒钟便恢复了话语逻辑：“那是个脸上全都是血的男人，看上去四五十，胸口还插着个刀…” “那就没错了。基本符合之前探测的结果。” 楼婷凑过来说道：“之前酒店出过命案，死者是个公司高管，被人一刀插进心脏捅死的。” 说完这话她沉默了几秒，楼康也是和她对视一眼——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刚进门这鬼就被解决了？ 若是之前，她肯定要感叹几句，可想到赵炎刚刚的提示，楼婷和楼康没有任何废话，迅速开始排查起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电灯在重新插卡后恢复了照明，赵炎同样仔细翻找起了屋子里的各个缝隙，三人这般忙活了十几分钟，连带着确认身上没有窃听器械后，集体关闭了手机、记录仪等所有电子设备。 赵炎直到这时才开口：“前天开始，我就隐约感觉有人在盯梢，今天能感觉有两个方向的人盯着，或许你们也被盯上了。” 赵炎的话让楼婷楼康感觉后背发凉，他们作为第九局探员，却没发现自己被跟踪，这感觉可不舒服。 谁也不想背后有人盯着，楼婷没有怀疑赵炎故弄玄虚，立刻相信了他的话，并分析道：“局里如果派人盯咱们的话，没有理由啊，这只是一个低级任务罢了。” “不排除是自己人，但无论是谁盯着，都不是好事。” 三人已经不再理会鬼灵的事，颜霜在此之前也不知道赵炎发现有人跟踪，听后赶紧道：“那我去外面找找？” “别去冒险。” 赵炎断然摇头：“既然追踪到我们，那很大概率不是普通人。别人看不到你，这些家伙未必，所以不要打草惊蛇。”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让原本情绪紧张的楼婷楼康稍微放松了些——他们毕竟目睹过赵炎在明德大楼的表现，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普通人。 “如果不是局里的安排，论仇人…难道是上次那个程克光？” 楼婷顺着逻辑猜测，颜霜听了想说话，但还是闭上了嘴——程克光被她那么一通吓唬，真敢再找事的可能性很小。赵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摇摇头：“他就算有亏损，也没必要专门对付咱们几个。况且追踪者水平很高，怎么说呢…不是那种随便花钱就能请的。” 说到这里，楼婷忽然道：“对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楼康、赵炎和颜霜都望过来等着下文，可楼婷却一脸犹豫——最终她还是觉得这事不能藏着掖着，开口道：“我忽然想起当初教廷和第九局的冲突来了。从张家口那件事之后，咱们和欧洲那边一直在交涉，但第九局最后也没有让步。我在群里听他们的口风，好像是上面见教廷没有什么后续动作，就没人再提…”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不了了之？ 赵炎微眯眼睛，他和颜霜参与了整个事件，并始终没有被发现。可这件事终究留下了蛛丝马迹，“教廷”和第九局都有可能查到是自己干的——以当前表现出来的线索而言，第九局依旧浑然未觉，而无论教廷是否知道，楼婷忽然联想到这上面，都证明她知道的，恐怕要比局里更多… 颜霜光顾着考虑敌人是谁，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有些紧张道：“那什么意思？教廷的人还会盯上咱们？”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当初你我在事发地点附近。第九局内部泄漏情报的话，查到这里来并不意外。” 赵炎不动声色的圆了过去，他没有质问楼婷的意图。毕竟这种事说多了反而麻烦，无论对方查到什么猜到什么，既然目前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就没有去制造矛盾的必要。 “那现在…” “出去的时候不要有什么异样，和平时一样。”赵炎想了想，“你们尽量找理由在人多的地方呆着，这几天开车也是要小心。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会找机会反跟踪试试。” “需要我们帮忙么？” “还是那句话，最好别打草惊蛇，你们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赵炎又仔细叮嘱了几个关键点，随后便起身道：“等会去吃个午饭，我再确认一下。你们不要左右看就是。” 第三百二十八章1037 任务顺利完成，三人一鬼走出酒店时都是满脸笑容。他们在停车场聊了会天，左绕右绕去了两条街外的一家火锅店吃起了涮羊肉。三人靠窗坐吃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回到停车场分道扬镳。 这期间赵炎等人聊的都是些局内趣闻，并约好回去筛选任务，如果有合适的，就继续合作。 坐上911后，颜霜飘进了副驾驶，终究还是没忍住，有些紧张地问：“确认了？” “嗯。” 赵炎半个字都没有多说，开车时依旧是那副面具般的表情。 这时候颜霜的手机传来提示，她看了一眼，说道：“对了，岳川问咖啡店的招牌做成什么风格呢，还有具体起什么名字？” 提到自己准备开始装修的咖啡店，赵炎眉头微蹙：“废旧金属轮廓就行，名字随便，你起也行。不过告诉他，晚上我给他个图纸，装修的时候得弄上。” 他对起名字不感兴趣， “好…我和他说。”颜霜一边打字一边问道：“起名字这么重要的事——” “你起吧，我不擅长这个。” “额…其实我也想过。”颜霜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那个，简单些，就叫1037，如何？” “1037？什么意——” 赵炎开着车，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猛的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年龄。 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真实年龄了，当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目光温柔下来，可嘴上依旧淡然： “嗯，也行。” 颜霜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敢看他，一直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听到赵炎肯定的话语后，假装若无其事的应道：“好，那我就和他说了。” 赵炎直接将车开到了碧水家园，进门查看了一下自己屋子里摆放的这些东西——从异界返回后，他这是第一次进门，但早就做好的一些记号表明，这里有被勘查过的痕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打电话订购了新的一批材料，随即返回了常住的玉湖人家。 从异界返回后，赵炎原本以为可以安静的过段日子。但现在的状况…明显意味着他有事情要做了。 ****** 二月中旬，农历年在情人节过后到来。 新年对于每个华国人来说都意义非凡，但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年味”的越来越淡却是不争的事实。 穷困年代，一年只有正月里才能好好改善下伙食，可现在多数人不愁吃穿，过年唯一的意义在于回家和家人团聚，因此作为首都的帝都，在腊月二十八以后便基本成了空城。 第九局的人员也很少在这段时间接任务，都给自己放了假，各自回去享受生活。谭平这些领导在忙完了年终报告和会议后也各自在家团聚——帝都五环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往日的车水马龙不复存在，窗外的街道甚至可以用静谧来形容。 到了大年三十的时候，玉湖人家的小区里面只有四分之一的住户亮着灯。 电视上播着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不过坐在沙发上的赵炎却没去看。屋子里回荡着主持人声情并茂的话语声，他拿着手机，无聊翻看着朋友圈。 回老家的韩琦发了个烟花的照片，她手机一般，拍夜景一塌糊涂，只能看到几条五彩斑斓的光带。配上的文字很简单，就是“新年快乐”。 李七夜倒是没有年三十被拉去执勤，他的父母做了一桌子大菜，发的是个亲戚家孩子在餐桌前表演诗朗诵的小视频。而胡岳川直到昨天还在盯着装修队装修，他为了能尽快把咖啡馆弄好，最近天天半夜才回家，除了健身时间基本都在装修现场呆着。 工人的工资自然是三倍薪水，赵炎昨天还去给这些过年没回家的工人们送了批年货，现在胡岳川应该是陪着父母去参加一个什么晚宴，他的朋友圈从来没有说过咖啡馆的事，只发自己减肥的日志，可以说相当低调。 楼康楼婷最近这二十多天始终小心行事，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刚刚发来了拜年信息，赵炎回复两句，确认是他们本人发的后便不再多聊。 而朋友圈里最诡异的一条信息当属林珊——她发的是一条文字：“谢谢你们。” 这消息是有些诡异的，毕竟大过年的朋友圈基本都是客套吉利话，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连个配图都没有，着实有些另类。 赵炎微微顿了一下，他直接打开信息栏，打字道：“新年快乐，没什么事吧？” 这话很直接，他打完字就看到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这行字来回闪烁了足足三分钟，对方才回复了一行字：“谢谢炎哥，我没什么事，一切都挺好。” 强调自己“没事”的，九成九都有事。不过赵炎也没有当救火队的意思，他和林珊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所以只是回道：“需要帮助的话叫我。” 发送完毕时，颜霜端着盘水果过来：“打字呢？打算发个朋友圈？要我帮你参谋一下不？” “没，跟林珊说话呢。” “哎哟？！”颜霜夸张的叫了一声，刷的凑过来：“说什么了？” 赵炎对她那夸张的表情撇嘴，摇头道：“怕她自寻短见什么的。” 颜霜实在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原本她以为是什么八卦，哪知问题如此严重，一脸严肃的凑过来看了看林珊的朋友圈，又看了对方的话语，她眉头紧皱：“这…好像的确有点问题啊。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再看看吧。” 赵炎随手换了几个台，结果都是春节晚会的同步直播，他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今年过年终于不是一个人闷头呆着了，不过你要是能吃饭就好了，我还能炒两个菜喝一杯。” 他嘀咕着走向厨房，随手拿出冰箱里早上剩下的三明治，端着冷盘放到餐桌上。 颜霜望着赵炎的背影，抿着嘴唇不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孤独才是赵炎最大的敌人。 第三百二十九章冒名的邀请 出租屋内的林珊，此时正望着窗外冷清的街道发呆。 合租的室友已经回老家过年了，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客厅里的ipad亮着，上面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声音不大，目的只是不想让屋子显得太过安静。 但听着小品演员浮夸的台词，林珊却愈发心烦，抬手把屏幕扣在了桌子上。 哗啦啦的鼓掌声戛然而止，林珊使劲揉了揉眼睛，终究是把泪水忍了回去。 她所在的公司过年并不完全放假，各个部门基本都要留下一个人值班。财务办公室年底忙完了之后算是清闲，但林珊仍旧主动要求上班——按照惯例，她一定是要买票回老家的。可最近这些天父亲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却让她根本不敢回去。 因为父亲竟然一个劲的安排她和刘琛在老家见面，并声称“小伙子人很好，多交流交流”。 这种鬼话林珊再傻也不会信。她很清楚，父亲那种恐怖的控制欲下，自己再回来上班的时候，恐怕民政局已经走过一遭、连结婚证都得领了… 城市里的人很难想象那种情形，可林珊却已经见过老家太多的年轻女孩如此“凑合”着结了婚，甚至生了孩子。 这样的婚姻已经成为老家同龄女孩子的普遍状态，她们往往火速结婚，火速生孩子，之后却常年不回家。 究其原因，在于她们和结婚证上的“丈夫”根本就没有感情，“结婚生子”只是在完成长辈逼迫的任务罢了。 林珊对此极端厌恶，却又无法脱离。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在不断拒绝父亲的电话轰炸之后，刘琛前天晚上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她的公司门外，在林珊下班时，当着其他同事的面扯起了“见家长”的事宜… 这种神经病一样的行为彻底吓坏了她，百般拒绝和否认后，林珊在曲亦舒和另外两个男同事的协助下，以“报警”为威胁才脱离了刘琛的纠缠。结果父亲的电话当晚便打了过来，气急败坏的骂了自己一通。 如此遭遇，让林珊咬牙做出了决定：今年不回家了。 直到年三十晚八点半，她已经屏蔽了各式各样从老家打过来的电话，但最后却接到了父亲的一条短信：“非要我当面和你说才管用？” 这看似平静的话语，却让林珊头皮发麻：他人无法体会到那种自童年便笼罩人生的阴影，父亲那种暴戾的性格，历来是“能动手绝对不吵吵”的。 站在窗前的林珊根本无意去庆贺新年，甚至连微信上那些拜年的信息都没心情回。她甚至在考虑今晚就收拾东西，逃离这个可能被父亲找上门来的地方… 鬼知道住在几百公里外的父亲会不会今晚就赶过来，在林珊心中，这绝对不是一句威胁那么简单。 她双手冰凉，眼睛红肿——在卫生间里哭过一次后，林珊知道光这么躲在出租屋里没有任何意义，可是看着手机屏上的一条对话框，她数次打字，却始终没有按下过“发送”键。 穿着睡衣的她脸色憔悴，深呼吸几次后，终于决定转身去收拾行李。 她想在大年三十这个别人阖家团聚的日子…逃离。 可是刚刚迈出两步，手机的信息提示让她愣在原地，显示“赵炎”的对话框中亮起了一行字：“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么？” ****** “咔！” 赵炎拧开了手中的酒瓶，闻了闻酒液的味道：“感觉好久没有喝酒了…” 年夜饭只有三明治实在是惨了些，赵炎看颜霜默不作声的模样，最终还是决定开一瓶酒——这房子入住的时候酒柜上就摆了几瓶洋酒，他随手抄出一瓶打开，香醇的味道渐渐散开。 赵炎不嗜酒，甚至一年难得喝一次。不过今天他很痛快的拿了个酒杯，又从冰箱里取了半杯冰块，凑合着倒了点。端起酒杯时，发现颜霜正在抱着自己的手机打字，便问道：“怎么？要发朋友圈？” 他没多想，把酒瓶放在餐桌上：“要配这个图么？这瓶酒应该得一千来块钱。” 墨绿色的酒瓶上写着“royalsalute21”，就是俗称的“皇家礼炮21年”。发朋友圈的事他已经交给颜霜来负责，这些天的内容都很正常，除了跑步打卡就是各种饮食装逼。此时看她来回按动键盘，还以为她在写什么朋友圈的内容，结果颜霜忽然抬头：“林珊那边…好像问题挺严重的。” “嗯？怎么了？” 赵炎抿了一口酒，目光望着电视上努力假唱的明星，随口问道。 “她…正打算离家出走…” 赵炎一口酒差点呛到，伸手摸了把嘴角：“林珊也不是叛逆期的学生啊，怎么搞这出？” 不过看到颜霜手中屏幕上的对话框，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是在和林珊对话——对于这种擅自利用自己身份和其他女人聊天的行为，赵炎微微皱眉，倒是没有急于问责，只是沉默几秒后眯眼问道：“事情很严重？” 颜霜知道自己不该越过赵炎的授权这么做，心中已经做好迎接他发火的准备，结果听到他这般问，心中莫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她还是马上将林珊回复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并道：“她父亲好像真的不把她当人看似的…着急相亲我可以理解，但这样的做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贩卖人口呢。” 颜霜将手机递了过去，赵炎看了看对话内容。其实从颜霜假装他问出的那句话后，林珊的话语便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后面基本就是对方的大段自述。 那些文字并没有充满叹号，但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她努力克制的情绪。 “她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出租屋，我…” 颜霜说着说着低下了头：“我觉得大年三十的，她一个人要出去找酒店住，还不如——” “所以就邀请她过来吃个年夜饭？”赵炎无奈的笑笑：“你也是女人，这个时候邀请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女人来家里，意图不是很明显了么？” 这话说的颜霜头都快垂到胸口去了，毕竟这种“邀请”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请客吃饭”。而是直接关系到赵炎和林珊两人之间以后的关系… 第三百三十章登门 赵炎说话永远很“实诚”，颜霜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而这样的结果，其实是她故意促成的。 颜老师终归是有过家庭的人，换作其他时候还好，在大年夜这个特殊的时刻，看到赵炎拿着吃剩的三明治当作“年夜饭”，她终究没忍住，做了个冲动的决定。 女人是感性的，她知道自己在头脑冷静下来后一定会后悔，但还是发出了那条邀请。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我猜她肯定会找理由拒绝。” 赵炎看了一眼微信，林珊始终没有回信，估计是被吓到了。他没再和颜霜说什么，正打算打行字给林珊个台阶下，却见对话框忽然冒出来一行字： “我收拾好东西了，等下就到你小区门口。” 第二行紧随而至：“能告诉我具体地址么？” 颜霜听到了提示音，凑过来看了一眼，更是抹了把额头——虽然她不会出汗，但此时依旧觉得浑身燥的慌：因为这代表林珊真的答应了！ 心里那种难受和别扭的感觉愈发明显，但颜霜还是出声道：“既然她都答应了…那就一起做点年夜饭吧，别吃三明治了…” 说着她抬起头，却见赵炎眉头紧皱：“她答应了才是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赵炎和林珊只单独吃过一次饭，之前是在马路上救过她一命。除此之外便只是在拳馆有些交集，能算是朋友，但离“知根知底的好友”还差得远。 事出反常必有妖，结合之前对方的聊天内容，赵炎呼了口气：“那看来今晚得忙活一阵了。” 颜霜想不到那么多，却也明白自己无意间给赵炎找了不少麻烦，此时她无法弥补这种“过错”，只得低头认罪：“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啊，”赵炎看着她，反而想笑：“让你当个助理，难道还负责帮我谈恋爱么？” 颜霜两只手绞得更紧，被这句话说的不再吭声。 “这情况我也没办法拒绝，你去帮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我随便做点吧。” 赵炎随手给林珊回了地址，他现在算是被颜霜架在了火上，完全拒绝不得。 知道闯祸的颜霜抿嘴低头去翻了冰箱，把剩下的蔬菜和肉类报了一遍名。赵炎挑了几样让她拿出来备上，颜霜也都照做。 但她明显沉默下来，收拾了十来分钟后，忽然道：“我…想出去看看夜景。” “嗯？” 没等赵炎说什么，她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闭后径直穿墙飞了出去。 混凝土墙壁无法阻挡身为鬼灵的颜霜，她许久没有使用这样的能力，一时间甚至感到生疏。来到屋外后，她操控着身体向上飞起，因为没有目的地，颜霜只是让自己像飘起来的气球一样不断上浮，目光有些出神的望着面前安静的小区。 她并不知道屋内的赵炎坐在餐桌前叹了口气。 上升到五十米的高度后，楼与街道组成的夜景让颜霜停了下来。左右看了一眼，旁边住在高层的一家亮着灯，六七口人都在客厅看着电视。孙女不过三四岁，正逗得爷爷奶奶哈哈大笑… 颜霜凑近看了几分钟，随即红着眼眶飘远。 寂静的夜空下，悬浮在寒风里的颜霜揉搓自己的面颊，为心中升起的悔意而无奈——街道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影子走到了玉湖人家的小区门口，颜霜看了一眼，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 站在小区门外的林珊几次拿出手机，却又放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此时也在犹豫。 对赵炎，林珊的确有好感，可女人对男人的“好感”，不意味着半夜邀请去家里吃饭的事情就会马上答应。 但她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恐惧和绝望的情绪早就在这些天里酝酿、发酵，即便她在拳击班刻苦训练，走出出租屋的那一刻，她依旧害怕自己的父亲或刘琛会从某个角落跳出来… 赵炎的邀请，就像是溺水之人面前的浮木。比起岩浆火坑，她更希望找个熟悉并有好感的人倾诉一番…哪怕这其中同样存在着风险。 站在小区门口，门禁将她挡在了外面。寒风让林珊从冲动的情绪中逐渐恢复，不过没等她犹豫，执勤的保安从岗亭里探出了头：“是林女士么？” “啊？我…额，是。” “赵先生刚才来电话说明了情况，您登记一下姓名就可以进去了。” 林珊终究没有逃跑，她拽了拽自己那个廉价的双肩包，上前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之后忐忑的进了小区，来到了赵炎的家门前。 深呼吸，她按下了门铃——五六秒后，脖子上挂着个围裙的赵炎穿着拖鞋过来开门，站在这里，颜霜能听到油锅发出的“滋滋”声。 “正炒菜呢。” 赵炎笑笑，伸手示意接过她的背包。林珊原本还算淡定的面容忽然满是红晕：“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大过年的。” 很多事情加上“大过年的”四个字都会改变性质，赵炎只是随口一说，林珊便放下心来。她把有些份量的双肩包递过去：“我那边，情况有点复杂，所以想着这几天离开去其他地方住。” 赵炎随手把包放在鞋柜上：“嗯，别的先不说，外面挺冷，倒点热水喝吧。” 他示意林珊换上拖鞋，后者低头看了看，发现只有一双男鞋尺寸的拖鞋，这让她意识到赵炎平时应该是一个人居住。不过抬头望了一眼室内，又被这装修风格和屋内的健身器材吓到。 “这也算拜个早年了，新年快乐。” 林珊强装镇定，从包里翻出几瓶进口果汁，这算是她匆忙之间找出来的登门礼物。只是虽然她努力微笑，暖色调的灯光下，双眼的红肿依旧无法忽视。 赵炎接过来感谢几句，随后回到厨房：“水给你倒了一杯，想看电视就看，好奇屋子里这些东西也随便看，就是健身器材要小心一些。我先继续做饭。” 他说着开始往热好的油锅里炒菜，动作娴熟而表情淡然。 第三百三十一章失望 林珊望着赵炎认真炒菜的背影有些出神，她预想了很多对话，唯独没有眼前这种。 踏入这个房子的时候，林珊就有一种认命的的感觉…无论今晚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去怨别人。可是抱着“被套路”的决心进来，却被“晾”在一旁，她回过神来时，赵炎已经将一道菜装盘了。 被“冷落”的林珊挪开目光，走到旁边餐桌上拿起了水杯，观察起了四周。 厨房一排精致的电器和刀具都是进口货，一切摆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银色的咖啡机体积不小，作为白领阶级，林珊咖啡喝的不少，纵然买不起，也没事在杂志或网上研究过各类半自动咖啡机。眼前这台其实水准是商用级别，淘宝上从意大利代购过来都要五万多。 旁边的磨豆机、打泡机和手冲咖啡套装也价值不菲，不过更让林珊奇怪的是占据客厅一半空间的健身器材——乍一看，跑步机、椭圆机和杠铃片之类的和健身房区别不大。但仔细观察后，会发现做深蹲卧推的大杠铃至少有二百六十公斤… 她看了一眼跑步机，纵然有的地方膜都没撕，可使用痕迹很明显，说明赵炎应该是经常使用这些器械。 可问题在于…他最近拳馆没少去，早上跑步更是基本没落下。 这么大的运动量，难道他是专业运动员？ 除了那些器械，剩下就是客厅部分的沙发和影院配置，这些东西依旧透着“高端”气息，毕竟高价电子产品的工业设计水平都不低，连带着那个造型前卫的躺椅，这里乍一看很有“杂志”风。 对于在帝都打拼的白领来说，这样的房子应该算是“梦想之家”了。不过林珊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愣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这里没看到“书架”。 中产阶级喜欢用书架来展示自己的品味，暴发户怕别人说没文化，也喜欢搞上一面墙的书架来摆放大部头…哪怕里面的书一页不翻，也要在气势上震慑住参观者。 可是放眼望去，眼前的客厅没有任何书籍。只有沙发旁的杂志架上有最近几天的报纸。 林珊努力从其他摆件的蛛丝马迹上推断赵炎的喜好，但这一尝试很快失败…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凸显主人其他爱好的物品。吉他、篮球、奖杯或挂着的书画什么的，这里一样看不到。 似乎赵炎的唯一兴趣就是“健身”。 这时抽油烟机的噪音消失，赵炎关了火，随手从电饭煲里盛了刚做的米饭：“好了，汤一会就好，咱们先吃。” 凉拌金针菇、手撕包菜，香菇蒸滑鸡，玉米排骨汤还在高压锅里小火煨着。赵炎做菜非常效率，林珊赶紧过来帮忙端菜，同时低声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要你大过年的做饭。” “其实你不来的话，我准备吃早上剩下的三明治的。”赵炎顺手把刚开的皇家礼炮放在旁边：“你来了，反倒是有理由吃口热菜，这样过年总归没那么寒酸。” 他给林珊拿了个酒杯：“要喝么？这酒味道还是可以的。” “嗯，那我就厚着脸皮蹭点好酒喝了。” 林珊痛快点头，她酒量一般，此时却在想这一瓶喝下去会不会吐——可赵炎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只给她倒了半杯。加上冰块后说道：“适量饮酒，有益健康。” 随即他便把皇家礼炮收了起来。 林珊看着那小半杯酒液发愣：按照剧本来说，男人这个时候不都会选择把女人灌醉么？ “新年快乐。” 赵炎举杯，林珊想要起身，却被他抬手制止。无奈她只得双手举杯轻轻碰了一下：“谢谢炎哥…新年快乐。”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此时并不想破坏餐桌气氛，于是一口闷了半杯酒——酒液没有想象中的呛辣，反而有着浓郁的果香，入口顺滑而有着淡淡甜味。 不过酒精进入胃后的灼烧感依旧让她连续深呼吸，脸颊也红了不少。 赵炎笑笑：“慢点喝，我可不会给你续杯。” 林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赵炎并没有殷勤的给她夹菜，自顾自开始吃饭。她夹了块鸡肉，一口下去，被那鲜香的味道惊的瞪大了眼睛：“这…炎哥，你当过厨师长？” “没有，食材好罢了。” 林珊不说自己是老饕，但味蕾的分辨能力并没有丧失。她迅速尝了其他两样菜，看似简单的家常菜却个个香气十足，食材本身的味道不但没有被调料遮掩，反而凸显的恰到好处。 她聚餐的时候，那种号称有xx主厨掌勺的高级饭店去过几次，但饭店的菜和家常菜不是一个概念。华国饭菜，水准最差的在家里，最好的也在家里。普通人在饭店能吃到的，基本都是中阶水平。 而眼前这几道菜的水准，明显是顶级的。 再看赵炎的时候，林珊觉得眼前这家伙神秘感愈发浓重起来。 赵炎喝酒很慢，看得出的确是在品酒。林珊这几天都没有吃饭，饿坏了的她原本还想着矜持，却实在抵抗不了美味饭菜的诱惑，当排骨汤端上来后，她二话不说去盛了第二碗米饭，闷头吃了起来… 电视里播放起了又一个小品，演员卖力的背着台词，赵炎吃了两碗米饭后慢慢喝汤。听着笑点很冷的小品出神，偶尔会暗自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 林珊放下筷子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吃撑了。面前的饭菜被两人吃的干干净净，连排骨汤都没剩下多少。 这是她人生中最好吃的一顿年夜饭。 那一杯皇家礼炮让林珊脸颊发红，但意识依旧清醒。赵炎起身端盘子去厨房，她想帮忙，却被拒绝：“没事，有洗碗机。你去沙发上休息会儿吧，想喝茶或饮料的话那边柜子有。” 顺着赵炎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林珊看到一套精致简洁的透明玻璃茶具。并没有什么雕工复杂的茶船（通常意义上的茶海），更没有包装夸张的茶盒。 这种感觉，和赵炎平时发的朋友圈风格迥异。 她主动去做了水，泡好茶的时候，赵炎已经收拾完了厨房，坐在沙发一端平静的看着电视。 这副架势，让林珊有种在面对长辈的感觉。 林珊递过一杯茶水，赵炎随手接过，抿了一口：“方便的话，说说怎么回事吧。” 从进屋之后，她就没有听到半句越线的话语，现在赵炎更是一副正事正办的模样…林珊对此心怀感激，可同时莫名有些失望。 拿出早已关闭的手机，林珊揉了揉红肿的双眼，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三百三十二章有兴趣么？ “其实从小时候，我爸就有一些暴力倾向…” 林珊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对自己父亲的恐惧，只能将有记忆以来的种种都说了出来。她静静地倾诉，赵炎面无表情的听着，偶尔会接两句。 “我的脖子这里还有一块伤疤，是当初被酒瓶碎片划伤的。” 林珊伸手撩起头发，脖子上能看到一个特别明显的暗红色凸起。这样的伤疤证明当初伤的不轻。 赵炎微眯眼睛，只是点头：“现在没事就好。” “我父亲最近一直在说刘琛的事，就是上次那个——” “那个相亲的电力博士，对吧？” “对，他前几天竟然跑到我们公司去了…” 说完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林珊一口气喝光已经凉掉的茶水，继续道：“所以我…想着先离开出租屋，因为我父亲知道那个地址，所以这几天想着去找个旅馆睡下——” “然后继续上班？” 赵炎依旧是那副姿态，这和当初义愤填膺的曲亦舒简直两个极端。后者对她的父亲各种脏话，甚至还出主意找人去把刘琛揍一顿… 而面对赵炎的问题，林珊愣了一下，低下头：“到、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我爸回去了，那就…”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这明显不是什么好计划——把希望寄托在她的父亲身上，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那么我再提一个问题，”赵炎望着她，“既然刘琛能找到你的公司去堵你，那么你父亲为什么不能？” 林珊攥紧了手中的水杯，这个可能她当然想过，答案也很明确。 “不用紧张，放松一点。”赵炎起身主动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即将自己的杯子斟满——他的动作颇有几分章法，林珊不懂茶道，不过情绪倒是镇定不少。 “我说说我的想法吧。从你讲述的这些事迹来看，你父亲的性格恐怕一时半会无法改变。所以如果他真的来，大概率会用暴力来作为自己情绪的表达方式。” 赵炎见过的人太多了，纵然没有当过专业的心理医生，“看人”方面却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林珊父亲这种变态的控制欲和暴力倾向，放在两百年以前的落后地区是极为常见的。不过在现代社会，文明的进步终究在努力摒弃这种落后的价值观念。 “如果考虑报警，倒也不是不行。可当前这种氛围，你父亲没动手的时候，警察是不会采取任何措施的。而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他顿了顿，随即摇头：“往往也是‘内部协商调解’的下场。” 事实上，多数“家庭暴力”，最终都会被登门而来的门径归类为“家事”，要当事人“自行解决”。 赵炎说的这些并不是危言耸听，林珊平日微博没少刷，全国各地类似的案件屡见不鲜，所以她至今没想过报警求助这条路——因为警察大概率袖手旁观不说，父亲绝对会因此更加愤怒…在他眼中，女儿敢叫警察来对付自己，那就是“大逆不道”！ 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那我…” “你打算永远逃下去？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听到这样的结果，林珊很快摇头：“做不到。” 生活在这个社会的框架之中，林珊此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巨大而无形的囚牢——她作为一个“北漂”，住着费用高昂的出租屋，每天累死累活工作，省吃俭用的挣扎生存…可这样的生活，却经不起任何意外的考验。 逃避父亲？工作不要了？ 不上班，难道自己去喝西北风么？ 对抗？ 她甚至没有生起过这样的念头——在那个暴力说话的领域，自己作为“女儿”，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抗。 赵炎几句平淡的话语让林珊如梦方醒：原来自己的计划根本就行不通，接下来要么回去面对现实，要么只能去赶紧应聘一个新的职位。 但这完全不现实：她一个财务办公室的小角色，并非抢手的技术型大能，跳槽成本高的根本难以承受。 看她脸色暗淡的样子，赵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继续道：“在我看来，问题的核心在于你仍旧在家庭地位中处于弱势。如果你是一家之主，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当然，我这样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对于你的家庭来说，这或许是唯一能够和平解决问题的道路。” 林珊没有说话，她望着面前的电视机发呆，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 “有什么想法么？” “我想辞职。”林珊有些木然的揉了揉眼睛：“然后看看去找个新工作吧。” “哦。” 赵炎应了一句，随口道：“对了，你懂咖啡么？” “咖啡？”林珊心情低落，没过脑子的回道：“就自己没事弄弄手冲，偶尔喝个星巴克什么的。” “那还行。” 赵炎指了指厨房的咖啡机：“会用这类机器么？” “额，拉花就学过一次，差不多忘了。” 赵炎听后也没解释，起身预热机器，调好磨豆机刻度磨了份豆子，等机器预热完毕后试了下压力，手动打出一小杯意式浓缩后，端起旁边的奶泡杯递给林珊：“来试试？” 林珊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弄咖啡，但吃了这么香的一顿饭，帮忙弄个奶泡拉个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她动作生疏的操作了一通，最后在咖啡杯里弄了个勉强能看的水波状花纹：“太久不练…只能这样了。” 赵炎点点头：“挺好的。” 他指了指咖啡杯：“我准备开个咖啡馆，目前正缺人呢。财务方面你懂，咖啡也了解一些，所以我觉得你倒是能胜任这个工作。” 林珊嘴巴微张，眼睛眨了好几下：“我？去咖啡馆工作？” “小地方没那么多部门，目前加上你的话一共就四个人…嗯，姑且算是四个人吧。胡岳川你见过，他算是股东，目前在跑装修呢。还有一个是颜霜，她会的东西不多，打扫卫生倒是挺擅长。” “她…也在？” 林珊眉毛一下子抬起不少，原本散开的焦点倏然凝聚：“那个——我需要做什么？” “管管账，做做咖啡。毕竟身兼多职，工资不能太低。这样吧，底薪给你8000起步，提成另算，五险一金什么的也有，食宿就自理吧。有兴趣么？” 林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后，她连连点头：“有！” 第三百三十三章晚安 在帝都，“白领”是一个颇为矛盾的结合体。 他们听起来光鲜，似乎每天与时尚为伴，坐在星巴克对着手中的苹果笔记本敲敲打打，周末拎着轻奢包逛商场，朋友圈满是各种高逼格照片… 可实际上，白领们的工资被高昂的生活成本压榨无几，整日奔波忙碌精疲力尽。能有心思健身的，已经算是其中的上进群体了。 林珊每个月工资在扣除“五险一金”后，剩下的到手不过五千多点。房租和生活费、淘宝花呗什么的每个月至少四千，她固定每个月将1000块寄回家，所以在帝都上了这么久的班，林珊根本攒不下什么钱——而她这样的生活状态，基本是整个帝都多数“白领”们的一个缩影。 因此当林珊听到赵炎提出的工作待遇后，几乎没有犹豫便选择了同意。 林珊不指望什么“提成”，光是底薪就比她当前的工资高，并且这个工作还能躲掉刘琛和来袭父亲的逼迫…想拒绝她都找不到理由！ “那个…炎哥，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纵然没有完美解决自己面对的难题，但这样一个工作机会确实让林珊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只是赵炎所说的一切太像天上掉下的馅饼，她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相信。 “初十估计就完工准备试营业了。”赵炎随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装修日程表：“咖啡机什么的初五到，到时候我会去教你怎么用，试营业之前你可以抽空多学习一下。入职就从初十开始算，如何？” “那我那边辞职的事可能…” “让曲亦舒帮你办吧，我让七夜，嗯…让他带着个民警去你公司说明情况。”赵炎皱眉思索了一下，“有官面上的说明，你们领导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他作为第九局的探员，纵然和派出所没有交情，但有这个身份，加上李七夜牵线搭桥，想办这种事根本没什么难度。 只是这样的处理方式超乎林珊的常识，她现在只有点头的份。 “好，放松点吧，好好过年。” 赵炎拿起那杯咖啡喝了起来。目光转向了面前的电视。 他刚刚说的那一切，仿佛就是随口讲的笑话一样，林珊盯着电视机，脑袋里却根本没有注意那些演员表演了什么。 主持人开始了倒计时，零点的钟声传来，欢呼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内，赵炎喝光了咖啡，轻声道：“又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快乐，炎哥。” 林珊深呼吸，站起身，深深鞠躬：“多余的感谢我就不说了，以后…” “别觉得我是在施舍什么，”赵炎抬手制止了她，“你先坐下，我还有几句话要说，这很关键。” 酝酿许久的话语被打断，林珊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犹豫的坐了回去：“炎哥…是有什么别的要求么？” 她心里凉了下去，甚至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么好的工作，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林珊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衣襟，忽然想到了一个很荒谬的问题：这个内衣的式样会不会显得太轻浮了？ “那个，你在听么？” 赵炎看她神情飘忽，忍不住问了一句。后者回过神来，脸红的滴血一样：“在、在听。” “哦，我就是说一下，这不是单纯的咖啡馆，主业是搞别的事情的，所以并不靠卖咖啡挣钱。” “啊？” 林珊脑袋转不过来了。 “具体事务…其实就是风水八卦、算命消灾一类的事情。” “啊？” “没事，不理解的话回头就明白了。你也不用负责这方面，只管做咖啡就可以了。”赵炎说完把咖啡杯放在了一边：“主要是…我希望你能在其他时候对这方面的信息保密，就这一个要求。合同上我也会写出具体的保密协议，你觉得如何？” 林珊眨了半天眼睛：“就、就这些？” “对。” 电视上开始唱每年惯例的“难忘今宵”，没等林珊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味来，赵炎起身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入职之前我会给你安排个住处。正月十五之前租房中介估计没什么人，所以我负责二十天的住宿费用，剩下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如何？” “啊…好。” 林珊这才意识到赵炎的意思，有些慌张的起身：“那我先、先收拾东西去找个酒店了。” “嗯，我陪你去吧。” 赵炎没有客套，穿了件外套便出了屋。 半夜让一个女孩子出门是不行的，他随手帮林珊背着那个简陋的双肩包，在寒冷的空气中走在前方。林珊蜷缩在赵炎送的巴尔曼披肩里，盯着地面小步跟随。 “对了，如果你有资金困难的话，我可以预支一个月工资帮你度过难关。” “额…我信用卡还有额度，住酒店的费用应该是够的…” “这个不用你掏钱，算公司账上。”赵炎指了指面前一家四星级的假日酒店：“把你从一个大公司挖来，福利上当然不能小气，对吧？” 说着他便拎着双肩包进了酒店，从林珊那里要来身份证，利索的开了个标准间：“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那个…我是不是应该喊你——炎总？” “不用。” 赵炎摆摆手，就这样转身离开了酒店。林珊在大厅愣了许久，随后拿着房卡上了十一楼…赵炎直接预付了二十天的房费，总价将近一万块钱。 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四星酒店比如家七天之流在装修和服务上要好得多，走进房间后林珊将双肩包扔在了床上，站在窗前向下俯瞰——赵炎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溜达着返回了不远处的玉湖人家小区。 推开家门，赵炎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发现厨房的水壶刚刚烧开。 他眉毛扬起，随即舒展开来：“烟花好看么？” “一般吧。” 正在清洗茶具的颜霜站起身：“你怎么还喝了咖啡？大晚上的不睡觉了么…真是的。”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却没有提起林珊。赵炎自己倒了杯热水喝，随后从洗漱台上拿起颜霜摆放好的换洗衣物：“我去洗澡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 “晚安。” 第三百三十四章更残酷的 “这家伙是不是傻？这么靓的女人都送到嘴边了竟然不吃？” 窗户后方，从夜视镜前挪开目光的家伙嘟哝了一句。 他有着黑头发黄皮肤，但鼻梁很高，明显有着中亚人的血统，嘴里说的是口音浓重的英语。屋子里的另外两名同伴都得分辨几秒钟，才能搞清楚他说的什么。 坐在沙发上保养枪械零件的年轻男子叫汉森，他一头金发，标准的欧洲人相貌。身材高大而壮实，此时头也不抬的说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见到女人就想上？卡什，别忘了你监视的目标是什么家伙，他如果连这点诱惑都拒绝不了，怎么可能打败约翰？” 他的英语带着法语口音，但好歹比卡什强。坐在电脑前的是个身材婀娜的女人。她眼影有些重，看得出经常熬夜。目光盯着屏幕，根本懒得参与这两人的讨论。 很明显，她的级别要比另外两人高一些，所以卡什和汉森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自己聊天。 “目标睡觉了。” 卡什揉了揉眼睛，从窗台前下来。屋子里黑着灯，夜视仪从窗帘的缝隙斜着对准了赵炎所在的房屋，汉森把手枪组装完毕，低声问道：“那个四级鬼灵呢？” “位置确认，在房子里。” 这句回答过后，屋子里陷入沉默。汉森起身替换了卡什，坐在夜视仪前盯梢。监视的工作十分枯燥，卡什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不在他家弄个监视器，我看这家伙不像是对这类东西敏感的样子…虽然他是情报部门的，但他明显是个门外汉啊。” “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哪类异能者，但四级鬼灵可不是普通人类，这种愚蠢的问题以后不要再问了。” 坐在电脑前的狄安娜终于出声，被训的卡什没敢反驳，低声应了一句，跑去隔壁的屋子倒头便睡。而不断敲击键盘的狄安娜则对汉森道：“我的预感模模糊糊，总觉得不太对劲。” “队长，你的能力受限了？” 汉森用手指拨弄着9mm子弹，从目镜前表情凝重的回头问了一句。 狄安娜是这次所有监视小队中的队长，也是小队中唯一有异能的存在。她负责统领整个四支队伍的十二人，手中的黑莓手机正在不断的反馈着四个角度对赵炎的监视信息——而此时她面色凝重：“我的异能针对普通人很稳定，但在他身上总是很别扭，总感觉隔着一层东西似的。” 异能者的能力有时候并不像电影里那般明确清晰，狄安娜的能力是“心灵感应”，但这种感应并非x博士那种读心术甚至操控人心，而是单纯对某个目标进行感知，确认位置以及感应其精神状态。 “或许是因为那个四级鬼灵吧…这种让强大鬼灵当女佣的家伙，真是让人觉得棘手。” 汉森将子弹推入弹夹，狄安娜那里忽然有邮件提示，她点开阅读了片刻，呼了口气：“该死的…你说的可能是真的。” “什么？” “那把剑。” 狄安娜将手机相册打开，上面赫然是赵炎挂在墙上的那柄佩剑，当初谭平去找赵炎的时候还好奇的看过几眼，而这群人在悄悄进入房间调查时，汉森同样好奇的拔出来看了一下——结果便是哆哆嗦嗦的放了回去，说需要调查一下。 狄安娜知道他历史方面懂得多，便把图片发回教廷询问来历，结果现在回馈的信息让她甚至怀疑看错了字：“总部那边说…这很可能是拿破仑的佩剑。” “哪一个？” “就是你想的那个，拿破仑一世。” “这家伙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人？” 汉森忍不住说了脏话，拿破仑的佩剑有好几把，最有名的当属加冕时使用的那柄。但除此之外每一把都堪称国宝级文物…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第九局探员竟然收藏着这种东西，想想他那一屋子其他文物，一时间连狄安娜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其他的图片他们正在鉴定中，”狄安娜顿了顿，“明天开始，上调监视等级和防御措施。” *** 清晨时分，醒来的赵炎收到了林珊凌晨四点发来的话语。 这些话显然是她思索许久之后的肺腑之言，内容多为感谢，表示对赵炎的帮助牢记于心云云——赵炎对内容并不在意，不过她能这么做，说明情商还是合格的…而让对方从财务行业转到第一线的服务业，这一点其实应该算“硬性要求”。 “酒店有免费的自助早餐，注意身体。” 赵炎这些话是用语音说的，他放下手机，旁边已经做完晨间练习的颜霜背对着赵炎撇了撇嘴，一边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餐，一边道：“我都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你要是能吃，现在估计已经胖到一百五十斤了。” 赵炎和她说话时已经习惯开些玩笑，颜霜鼓嘴看着他：“还故意气我是吧？” “不敢，不敢。”他摆摆手，自顾自打开了咖啡机预热，随后声音低沉下来：“其实让她加入咱们这个团队，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她面对的事情，比较复杂。” “你说…她父亲还是刘琛？” “都有，但显然她父亲危险系数很大。”赵炎背靠着咖啡机，露出回忆神色：“她说的那些让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来——有时候，‘父亲’为了彰显自己对子女的权力，往往会做些常人想不到的事情来。” “这…我倒是在微博上看过几条类似的新闻。”颜霜想了想：“偏远一点的地方，好像重男轻女很普遍。” “重男轻女是普遍现象，不过…我见过更残酷的。” 赵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摇摇头：“有些人，其实和禽兽区别不大，甚至会——” 话没说完，他的微信忽然亮起了一个请求语音对话的框体，上面正是林珊的头像。 颜霜觉得奇怪，赵炎立刻按下通话键，还没说话，那边便传来了林珊急促乃至发抖的声音：“他、他真的去了出租屋——刚刚房东、房东来电话让我过去开门…” 第三百三十五章装备 “放轻松。” 赵炎的声音很镇定，他一字一句道：“看到你窗户下面了么？那里是派出所，你在的酒店很安全，首先记住这一点。” “我、我知道了…” 林珊顿了几秒，隔着电话都能听到她努力在深呼吸，当声音再度传来时，林珊明显镇定了许多：“刚才房东给我来信，说是有人找我。我问了下细节，能确认就是他…” “嗯，确认就确认吧。你没睡好的话今天就好好休息。如果饿了，就去酒店四楼吃饭。明后天要是没事干，我可以带你去咖啡馆看看。” 赵炎根本没提她父亲的事情，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挂掉电话。 颜霜在一旁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想不到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事…” 赵炎昨晚如果不是果断支持她“离家出走”，而是劝她回去睡觉，此时会有什么后果？颜霜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她一直认为父母对子女永远只有爱——可是现在却明白…有些“为了你好”的爱，并不单纯。 “那…用去看看她么？估计她得担惊受怕不少天了。” “不用。” 赵炎拿手机看了一眼，“我只能帮这么多。剩下就看她自己，如果自己无法克服的话，我帮再多也没有意义。” 说完他去换鞋：“我去跑个步。先做饭吧，三个鸡蛋，煮的就好。” 颜霜听着大门关闭的声音，站在那里若有所思愣了许久…常人眼中“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才对，可仔细琢磨一番，她才意识到有些时候，“帮忙”只需在关键时刻搭把手即可——再多，反而是负担。 搞不好，这就会酿成“担米恩斗米仇”的悲剧。 想通这点，颜霜才意识到…长生者的思维角度，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轻易理解的。 今天大年初一，本是走家串户拜年访友的日子。但赵炎没有长辈和亲戚，给楼亭和楼康发了条拜年信息后，他便继续开始制作起了新的道具——折叠盾牌。 “盾牌”在战争中是标准的防护装备，不过根据形状不同，拥有尖锐边缘的盾牌同样可以当作武器。而赵炎在经历数次与鬼灵乃至异能者的搏斗后，思路也在不断转变：因为经常面对多个敌人，单纯凭借雨伞难以抵挡，因此赵炎直接想到了“盾牌”这种古老却有效的东西。 他的身体素质强悍，所以直接选用了纯钢板结构。盾牌整体造型大致是一米长、三十厘米宽的菱形模样，下端尖锐。这其实更像是游戏动漫里那种造型夸张的“宽剑”，不过在盾牌中央位置，赵炎设计了拥有折叠结构的“侧翼”。 将其展开后，原本细长的盾牌便能成为一面宽度六十厘米左右的菱形大盾。之所以设计成这般结构，一是为了便携，二是为了能够让折叠的侧翼能够替换——面积有限的盾牌上可以铭刻不同的法阵，由此来应对不同的场景；若是损坏，也好进行维护。 这些天他已经把一间卧室改成了工作间，甚至还购买了专业的工具来打磨改造。不过作为“初代”版的盾牌，这东西看起来并不美观：纯钢的盾身表面刮花严重，有点像《钢铁侠》中托尼制造的第一代战甲，上面甚至布满了乱七八糟的划痕。 这其实是镌刻失败的法阵——因为赵炎发现这种合金钢材对法阵排斥的厉害，因此他将“侧翼”替换为厚重的纯铁材料，并在其内侧铭刻阵法。 经过努力，他已经成功的绘制了从渡鸦手铐上抄下来的“高阶储能法阵”。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瞎起的，因为同样面积下，其储存的死灵之力比之前高了十倍有余。有这样的法阵打底，赵炎的其他法阵效果也跟着提升了一些，同时持续的时间也更加持久。 他的工作台旁边还摆放了一柄钢制短矛，和之前使用的长枪不同。短矛的矛刃宽厚，带柄长度在一米五左右，光是三角形的矛尖就足足有半米来长。 这东西是半成品，尚未开刃。不过单纯看那造型就知道杀伤力惊人…在地球的战争史上，这武器有个略显生僻的名字：祖鲁王短矛。 颜霜端着茶水走进来，用吸尘器把地上的碎屑收拾干净，随后指了指旁边那摞成小山的各类护甲板和头盔：“这些要我帮你搬到旁边去么？” “先放那边吧，对了，帮我把那个防护手套拿出来，有些地方还需要处理一下。” 赵炎头也不抬，抬手指了指旁边——在那里还有两个半人高的大纸箱子，里面都是刚刚拆封的各类装备。 “好的。” 颜霜从一堆防护装备里开始翻找…眼前两个大箱子里，装的都是赵炎从网上订购的各类防护装备，其中包括高强度防割刺战术手套、防弹护目镜、无线电对讲机、棕黄色的进口军靴、军用尼龙材质腰带、多功能背包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更不用说旁边的战术背心及保护更全面的护甲板——相比起赵炎最初的那身行头，眼下这些保护性可谓全面升级。如果全穿上的话，冷兵器肉搏基本等同于“重甲”状态，哪怕是手枪都能挡住大部分伤害。 而最关键的是，他这些东西不止一套，每样都买了超过五套，有些还区分了大小号。 “你们第九局不发什么装备之类的么？怎么这些东西还要自费购买啊…” 颜霜拽了拽那结实的防割手套，因为科技的长足发展，这种看起来很平常的纤维极其坚韧，寻常武器划过去根本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本身还非常轻薄，在她眼中堪称“黑科技”。 “积分可以去换一些东西，不过能用钱解决的事，我就先不去动用积分了。”赵炎吹掉铁质侧翼上的碎屑，“这些天你别出门了，那些家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动作更谨慎了。” “啊？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刻绘着法阵。 而颜霜已经明白了他的回答。 第三百三十六出院 大年初八，程欣兰换上了护士制服，重新返回了工作岗位。 她的复健计划并没有中断，不过出院手续已经办完。因为这事院长副院长都知道，所以对于她返回岗位没有任何意见，不但一路绿灯，还送来了几句形式化的问候话语。 毕竟，她住院手术的费用都是自己掏的。 大年初八，医院的人不算太多。程欣兰和同事们吃过午饭，正打算往自己负责的病房走，关系不错的王萍叫住了她。 “出院这么早？” “额…萍姐，其实没什么事了。” 王萍拉着她往旁边的角落挪了几步，小声问道：“不是我八卦，主要是…出院这事，你和家里说了么？” 程欣兰微低头：“没、没说呢。” “这就对了！” 王萍一拍大腿：“你终于有点主见了，这事你就别理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倒是要好奇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她明显对程欣兰的父母有很大意见，而后者低声道：“其实…我不怪他们…” “净说傻话，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让谁看都知道这群人是——算了，上班有什么事一定喊我啊。” “嗯，知道了。”程欣兰十分感激：“谢谢你，萍姐！” “我什么都没做，要我说你应该感谢那个帮你付药费的家伙。说难听了，这年头碰到你这种事，别人恨不得直接消失跑路，他这…真的算是社会楷模了，连你的复健都安排好，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王萍没多说什么，闲聊两句便去上班了。程欣兰站在走廊的阴影中愣神许久。她拿出手机，待机画面上没有任何信息——程欣兰表情黯淡下去，想要将手机放回口袋，却因为手指无法握紧而“哐当”掉在地上。 她赶紧蹲下身子捡起来，确认手机只磕出一道小印后松了口气。 程欣兰重新用右手握住手机，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指，咬牙将它放进了口袋，随后迈步向着护士站走去… ****** “看起来真的不错诶！” 楼婷走在“1037”咖啡馆的一楼，左右看着四周的装潢。哥哥楼康跟在后方，一边走一边把刚刚脱下来的羽绒服努力折好。 “岳川这些天可是够辛苦的，这里面基本是他的功劳。” 赵炎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和牛仔裤，头发用发蜡简单定型，看起来比以往多了几分锐气，又因为那带有moncler标志的上衣而颇具“创业富二代”的气息。 他旁边的胡岳川终于不再是那身宅男运动装，而是穿了较为正式的正装黑色西服。 负责了整个咖啡店的装修事宜后，胡岳川明显表情沉稳了许多。这些天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让曾经的“肥宅”迅速蜕变——瘦了十多斤的小胖子如今腰已经细了许多，脸颊侧面的肥肉也少了一圈，配上定制的西装，腰杆挺直的他明显正在逐渐脱离“胖子”的范围。 “炎哥总是谦虚，我就是一个监工罢了。婷姐您看这些摆设…那都是炎哥——额，挑的。” 他话说了一半，其实屋里的两幅油画和其他摆件都是赵炎直接拿来的…这其中有15世纪的一副法国制全身铠、英国皇室18世纪用的银质镶金时钟、古董花瓶、铜雕和那柄拿破仑的佩剑。 杂七杂八的东西在这故意做旧的大厅里并不喧宾夺主，因为胡岳川找来的这些沙发扶手椅也都不是普通件儿…它们都是从当年民g时期各类官员富商的洋房里淘换出来的真货。 那个年代租界的“上等人”们偏爱西式家具，因此保存下来的这些扶手椅和沙发风格基本统一。有些许使用痕迹的“半古董”放在这里后，整个咖啡厅的逼格立刻呈指数级上涨。 装修是个考究细节的活计，胡岳川为了不在这方面露怯，还专门让老爹托关系找了个懂行的设计师当顾问——原本这位在高校带博士生的老爷子不太乐意，但自从看到赵炎送过来的那几样东西后，他立马兢兢业业起来…不但把所有细节都认真过了一遍，甚至还从赵炎那里签了个授权书，拍了些图片打算写论文用。 这里还摆了一面墙的书架，上面的书籍没有一本是样子货，都是胡岳川高价收购来的——光是一楼的这些东西，他即便托了关系，也花了将近四十万。 还没开业先扔进这么多钱去，胡岳川倒是没觉得肉疼…他是真正“不缺钱的富二代”，亏本不亏本无所谓。 楼婷楼康从门口走到做咖啡的工作台时已经嘴巴合不拢了。整个屋子没有新装房屋的刺鼻味道，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淡香，她扭头看了一眼暗色调的木质大门，感叹道：“总感觉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似的。” 室内的灯光是暖色调的，银色的咖啡机就摆在实木柜台内侧，拉丝的不锈钢表面上有个logo，上面写着单词“synesso”。 “这牌子没听说过啊…” 楼婷也喝咖啡，但只是喝而已，并不研究咖啡机之类的东西。旁边正在整理咖啡豆的林珊和她打了招呼，解释道：“美国的牌子，我以前也没见过呢。” “想喝的话待会来一杯，咱们先上去，有些事和你们商量一下。” 赵炎引着兄妹两人走上楼，这里灯光更多，但四周墙壁一片空白，只有一个简陋的桌子摆在那里。 “今天主要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合作的意向？” 赵炎很直白的询问——他清楚，自己开这个“事务所”，不可能所有的业务都自己来处理。颜霜现在实力等级很强，但应用方面差得很。自己同样是个半吊子，驱鬼打鬼还行，万一碰到什么别的疑难杂症，身为“学徒”级别的功夫根本就不够看的。 但楼婷却不一样，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法阵纵然对付恶鬼厉鬼有些麻烦，但学的东西体系庞杂，针对各类问题时的解决方案远比赵炎多得多，远比赵炎更适合“事务所”的工作。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兼职。处理案件的薪水按分成算，如何？”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那…怎么分成？” “五五分，如何？” 旁边楼康眉毛扬了起来，因为这绝对是给他们的优待——以胡岳川表现出来的人脉背景，佣金定然不少。一个案子如果给五万，他们俩就能拿两万五… 第三百三十七章开业 楼婷此时早就放下了之前对赵炎的成见。 种种事件，让她意识到“抱大腿”的必要性，而如今面对赵炎，她其实更抱着一种“暗中学习”的心态，想要看看这个神秘的家伙到底还能展现出什么样的本领来。 有这样的想法，她答应起来毫不犹豫，笑道：“既然有便宜可占，那我俩就厚着脸皮来沾光了！” “初期估计没多少事，平时也不用来坐班。到时候如果有业务上门的话，我会让霜姐电话跟你们说一下，能解决就来，不能就算了。” 赵炎给出的条件很宽松，楼婷回头看了一眼楼康：“哥，你有啥想说的么？” “我这跟炎哥学了不少东西，学费都没交呢…又占这么大便宜，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可别这么说，能有多少业务上门还不知道呢。如果有需要合作的业务，那佣金我还是拿七成，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他们俩对赵炎恐怖的战斗力印象深刻，明德大楼那事要不是赵炎，兄妹俩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因此现在根本就不提什么多余条件，楼婷指了指桌子：“那咱们签个协议？对了…二楼这里还没装修？” “为了方便弄法阵之类的，因为不知道你们习惯用什么材料或方式去处理，所以我尽量保持空旷。如果有什么要装修的地方，回头和我说一下，我去让人弄。” 这时候颜霜从外面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摞a4纸，在楼下和林珊打了招呼后走上来：“东西打印好了，以后应该家里买个打印机，这边图文店都没开门，开去好远才找到个能打印的地方…” “辛苦你了。” 赵炎接过来递给两人，楼婷楼康看了后发现上面条例规范写的很详细，于是欣然签了字。跟在旁边的胡岳川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加盖之后，赵炎把协议递过去：“大过年的麻烦你们跑一趟，还是挺不好意思的。对了，我这自己采购的时候顺手买了点东西，估计你们也能用到。” 他直接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两个大包递了过去：“护具什么的，以后执行任务戴上，更保险一些。” 楼婷一看那钢盔，就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楼康对这类东西比较了解，接过来翻了翻，惊叹不已：“这…都是尖儿货啊。” 旁边一直沉默的胡岳川也好奇凑过去，用手敲了敲钢盔：“这是真钢盔啊？” “得感谢淘宝，很多东西以前要买需要费不少劲的。” 赵炎随口回了一句，随即对兄妹俩道：“东西拿好，这算是事务所开业的福利。” 楼婷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但赵炎的说辞堵住了她回绝的话语——毕竟这些东西还不是“礼物”，而是执行任务时会用到的战甲。 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赵炎一直是那副微笑的模样，楼婷和楼康挥手告别，临走的时候，才低声说了句：“他们还在，你们注意安全。” 两人郑重点头，离开了咖啡馆。 大门关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胡岳川坐在屋子中央的电子壁炉前烤火：“炎哥，这样就算开业了？不弄个花篮什么的？不行我打个电话，请我那些同学来捧捧场？” “歇了吧，这本来就不是靠卖咖啡挣钱的。” 赵炎看了眼手表：“今天估计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些天都没怎么睡觉，够辛苦的。” 胡岳川这些天绝对是用了心了，因为整天熬夜，两个烟圈还有些发黑的他的确需要补觉。不过小胖子还是在壁炉旁陪着聊了一阵，看的确没有一个人进店后终于放弃，打了两个哈欠后坐上自己家的迈巴赫离开。 颜霜此时在收拾楼上的卫生，林珊在一楼的吧台前阅读着咖啡机的中文说明书，她微微抬起目光，便能看到背对着他坐在壁炉前的赵炎。 这些天来，换了手机卡的她完全隔绝了来自父亲和刘琛的一切信息。公司今天开始陆续恢复正常运转，曲亦舒今天已经帮她将辞呈递了上去，因为情况特殊，人事部并没有进行惯例的挽留，直接批准——这恐怕和李七夜的努力有关。 但这些事情曲亦舒没有说的太明白，林珊只知道自己现在干着月薪8000的工作，而且看起来…很清闲。 因为上班几个小时，一个进门的都没有。 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快被打破，大门打开，两个刚从商场出来的年轻女生拎着购物袋走了进来，她们好奇的扫了一眼室内，随即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怯场般没敢往里走。 赵炎从壁炉前起身：“欢迎来到1037咖啡馆。” “咖、咖啡馆？” 两人恍然，“门口就写了个1037，我们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呢…没想到——” 她们走到吧台前，看得出是在努力克制着拿出手机拍照的欲望。林珊没有当咖啡师的经验，这些天虽然学会了怎么做咖啡，但真的“实战”还是第一次，她有些紧张的看着两人，低声道：“想喝点什么？” “这里没有单子么？” 林珊被问住，因为刚开业，咖啡价格表还没制作。她结巴了一下，旁边的赵炎便接话道：“意式浓缩98一杯，拿铁108…” 他话没说完，这两人都被价格吓到：“多少？一百一杯？” 之后两人便没再多问，很快离开。 赵炎全程保持微笑，目送她们到门口时还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待那大门关上后，才拍了拍脑袋：“我的疏忽，忘了把价目表弄到明面。” 胡岳川之前问过他这方面的事，赵炎的解决方案是拿一块实木画框装饰的小黑板来做价格展示——这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的黑板早就做好，此时就放在吧台下面，赵炎之前忘了写而已。 所以他让林珊把黑板拿了出来，拆开一盒粉笔，直接开始在上面写字。 林珊在旁边好奇看着，本以为赵炎只是单纯的写个“意式浓缩98元”之类的字样而已，结果却看那粉笔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以雕花般的繁复笔画写下了首字母“e”… 他手下不停，将espresso的剩余字母挨个以法式花体写就，之后是latte（拿铁）、mcchiato（玛奇朵）、mocha（摩卡）和pour-overcoffee（手冲）。 赵炎写完最后398的价格后吹了吹黑板表面，抬手把它放在吧台上：“这样就行了。” 林珊嘴巴微张，看着那一气呵成书写出来的字迹，过了好几秒才问道：“炎哥你当、当过英语老师？” “没有。” 赵炎说完忽然扭头，因为外面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引擎咆哮声…黑色阿斯顿马丁停在了门口的停车场，一个穿着皮衣的女孩子从车上下来，对方看了一眼这边，定了定，随即迈步而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神经病 从跑车上走下来的女孩子不算高，只有一米六二的样子，不过因为身材比例好，看上去颇有些模特的意味。 对方有着非常类似网红脸的尖下巴，但“网红”基本都是靠修图和美颜才能见人，这女孩的明星气质却货真价实。即便对方戴着墨镜。林珊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走过来时那种自信的气场——这和那一身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牌衣饰没有关系，明显与其家庭或职业有关。 这位短发的美女推开木门，随手摘下墨镜，很自然的扫视一圈，颇有些戏谑的发出了一声感叹：“嚯！” 赵炎和林珊都看到了她那精致的容颜——林珊自认算是容貌过人，但不得不承认进门的这位完全是明星水准，已经脱离了“普通美女”的范畴。 她瞄了一眼赵炎，发现这家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依旧平静。后者撇了一眼远处，却没有像刚才那般上去说“欢迎光临”之类的话，而是扭过头来，自顾自开始在手中的黑板边缘画起了花纹。 他换了根蓝色粉笔，指尖一捏，将笔折断出一个尖锐的角度，三指捏住后，在黑板上开始轻轻描绘… 巴洛克风格繁复而华丽的纹饰，立刻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站在门口的美女在感叹之后并未走过来，而是饶有兴致的进屋左右看了起来。颇有种逛画展的架势，没有丝毫怯场的模样。 “啧啧…” 伸手抚摸着一柄扶手椅的把手位置，因为使用多年，上面因为衣物的摩擦和抚摸而让木质更显光滑。她目光转向旁边的茶桌，上面还摆着一副掉漆的木质国际象棋棋盘。 这些细节让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原本拎着的黑色皮包被挎在肩上，她又凑到那酸枝木底座上的古董花瓶上看了几眼，原本轻佻的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 伸出手，她想敲一敲旁边那身骑士战铠，但目光凝聚在表面的各种凹痕之后，那纤细的手指又悬在了半空。 “有意思…” 原本她以为这是新开的酒吧，毕竟只有酒吧才会喜欢用类似“1037”的数字作为名称，但扫了一圈装潢和远处的咖啡机，她不难猜出这里是个咖啡馆——对于那两个服务人员的冷淡，她不以为意，在看完了屋内的大部分物品后，她扭头观察起了墙上的油画。 印象派风格明显的油画在如今的各类高档场所比比皆是，便宜的出自美院学生之手，贵点的就是去拍卖会或者画展直接买。至于那些色彩斑斓、结构呆板而糊弄外行的油画，懂画的人是根本看不上的。 而当她看到墙上的画作时，整个人定在那里足足三分钟，最后才深呼吸，坐在了这幅油画的下方。 “您好，需要点咖啡么？” 赵炎此时才走过来询问。一旁的林珊恍然大悟：有些客人是不需要追着过去问的，在这样的场所，服务人员更要懂得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保持沉默。 “有什么——嗯？” 对方抬头，结果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颇有些审视意味的说道：“是你啊…” 赵炎眉毛动了下，但没有接这个话茬。 抬手把包放在旁边，这位美女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道：“没有菜单？” “在那边。” 赵炎指了指纹饰画到一半的黑板，后者嗤笑一声：“这都什么路子啊，你这是私人会所么？” “只是咖啡馆。” “哦，那来杯拿铁。” “好的，您稍等。” 林珊在这边听到了对话，转身开始预热机器。不过赵炎过来后示意这杯咖啡他来做。林珊心中疑惑，但没有询问原因。她看赵炎调试了几次磨豆机，随后动作娴熟的做咖啡、打起了奶泡并拉花，之后赵炎将做好的拿铁平稳的端了过去：“您的拿铁。” “哟，整套的梅森？” 她目光望着那没有任何标志的咖啡杯，微眯眼睛：“问个问题，你们老板何方神圣啊？” “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 但这样的答案明显不能让对方满意，她翻了个白眼——翘起二郎腿，脑袋微侧：“我说…你一个吃软饭的，有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么？” 不远处的林珊双眼瞬间瞪圆：吃软饭？赵炎吃谁的软饭？ 赵炎同样被说的一愣，不过他很快推理出了原因——当初对方想要和颜霜飙车，自己坐在副驾始终没说话…加上自己此时一副服务员的姿态，明显让对方联想到了“小白脸”之类的身份。 不过这样的事情，反驳也没有意义。他很清楚：和一个陌生人争论自己不是小白脸，结果只能适得其反。 所以赵炎只能无奈笑笑：“请慢用。” “呵，跟我来这套？” 这位明显是大小姐脾气，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一句话便体现的淋漓尽致：“你们这儿是刚开门吧？” “对，今天刚营业。” “好，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不然明天开始，工商消防会定期过来和你谈心。” 一言不合直接用权势威胁，而动机只是因为赵炎没有好好回答她的问题——林珊不知道这是什么套路，她只知道工商消防的“定期检查”对一个咖啡馆的破坏力有多大… 不会自己刚上班就失业吧？ 而赵炎此时心中更是莫名其妙：这是哪里蹦出来的神经病？一言不合就要断人财路的风格，是得多傻才能做出来？ 那精致的面容微微翘着，颇有一股子“老子今天死磕到底”的架势。加上她那正宗的帝都腔，赵炎判断对方十有八九是那种关系深厚的“大院子弟”。 但红三代红四代可不会没事仗着关系在帝都四处装逼——这毕竟是首都，卧虎藏龙不是说笑…那么对方到底为什么和自己过不去呢？ 赵炎不怕面对厉鬼或强敌，但面对这种忽然出现的“神经病”，他的确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而孙珂看着赵炎有些发苦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九章心态要摆正 能开阿斯顿马丁这种超级跑车，孙珂的家庭背景自然是深厚异常的。 而她之所以针对赵炎，原因说来并不复杂：在她所在的圈子里，“白富美”被奶油小生欺骗感情的事时有发生，而她最要好的两个闺蜜则都遭遇过这种人，因此孙珂对“小白脸”这类吃软饭的存在，一直处于“绝对敌视”的状态。 骗财没什么，孙珂那个级别的圈子，女孩子被骗钱撑死不过几百万。可“骗色”、“骗感情”却是孙珂的大忌。她自幼跟着大院一群当兵的哥哥玩儿到大，性格野的像个男孩儿，长这么大爱好就是跑车、空手道和击剑，跟其他那些混时尚圈的白富美们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她这些年“见义勇为”了不少次，多余的闲事同样也没少管。普通人是没资本这么做的，但孙珂却不一样——颇有些“侠客”情怀的她，以没人动的起的背景，这些年来俨然在圈子里混出了“女侠”的称号。 至于这里面几分褒义几分贬义，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天看到颜霜旁边坐着的赵炎，她就怀疑对方是吃软饭的。如今看到赵炎在这里当服务员，心中更肯定了这个结果——这其中纵然没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孙珂耐心一直不佳，没兴趣去深究赵炎背后可能的身份。 毕竟在她的家世面前，帝都里“横行”称不上，但惹得起的真没几个。 “怎么样，想好了么？” 孙珂就喜欢看小白脸吃瘪的样子，不过眼前的赵炎并没有失态。他在短暂的愣怔后反应过来，低声道：“那个…我去叫我们老板过来，您稍等。” 看到孙珂露出胜利的笑容，赵炎微低着头离开，在林珊不解的目光中上了楼。 林珊到现在没搞清楚赵炎怎么惹到了对方，同时也觉得赵炎这么认怂好像不太符合他的风格——想想当初的雷显龙，还有后来找茬来的那几个所谓“大师”…都被赵炎轻松收拾。 正在林珊思索缘由之际，孙珂忽然对她道：“你也小心点吧，小白脸骗财骗色的本事一般人可承受不住。别让他占了便宜。” “啊？” 林珊嘴巴张得老大：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女孩子看着挺漂亮的，怎么跟精神错乱一样胡乱说话呢？ 她对赵炎的人品深信不疑，只是至今还在怀疑颜霜和他之间的关系…明面上说是生活助理，但林珊心里总有些模糊的判断——但再怎么推测，赵炎也不会是“小白脸”的角色。 没等她说什么，赵炎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修身款风衣的颜霜跟在他的身后漫步而下。后者望着孙珂，没怎么犹豫，快步而来：“我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么？” 林珊听着这些话语，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孙珂不知道内情，对这样的会面显得很满意。她瞥了一眼躲在旁边的赵炎：“哈，不好意思，我是觉得您这个装修挺有风格的，想和老板交个朋友。我有很多朋友是咖啡爱好者…” 这个时候的孙珂完全像是换了个人，全然没了面对赵炎时的轻佻和嚣张，若不是林珊刚刚听到了全部对话，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变脸能这么彻底… “孙珂，齐天大圣的孙…” 她的自我介绍也颇有意思，颜霜听得满头黑线，而赵炎则远远的躲在了吧台后方，继续画那个黑板。林珊在旁边不好意思问他，只得低头擦杯子，同时听孙珂和颜霜的聊天内容。 话说的一多，林珊便大概知道了对方是个什么角色…这位拿“齐天大圣”来自我介绍的女孩子，应该就是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公主”，说她嚣张或骄横并不恰当，因为她与颜霜聊天时很有涵养，许多话题点到即止，哪怕颜老师并没有攀谈的欲望，气氛依旧和谐。 “这咖啡水准还是挺好的。” 意外的，孙珂并没有贬低赵炎做的那杯咖啡。她和颜霜加了微信，从始至终也没有说“赵炎这个小白脸如何如何”之类的话题，喝完咖啡后便起身告辞：“以后我会带朋友常来的，希望颜姐您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些东西的来历。” “嗯，那…我随时欢迎。” 颜霜笑的有些无奈，面对孙珂离开前礼貌性的伸手，她略有犹豫，但最终还是出于礼貌伸出手去。结果两人手还没出碰到一起，孙珂手腕上那串黑曜石项链，忽然间“啪”的一声崩碎开来！ 这不是绳子断裂，而是上面的五块黑曜石一齐裂成了满地碎片。颜霜愣了一下，孙珂却是脸色大变，她猛的抬头左右看，但咖啡馆内静的落针可闻。 林珊望着这边，赵炎微皱眉头，没有说话。 “怎、怎么了？” 颜霜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腕：“你没受伤吧？” “没事，可能是你这可能风水不太好。”孙珂看了一眼碎裂的手链，倒是没有去捡：“回头我找个人过来帮你看看吧…先这样，我走了啊！” 她那副热心的样子让颜霜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推门出去，孙珂苗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中。 “呼…”颜老师直接坐在一旁的卧榻上：“这叫什么事，小炎，你说干嘛要我来假装老板啊？” 林珊也从吧台那里凑过来：“是啊炎哥，你为什么不和她解释呢？” 赵炎倒是没有卖关子，解释道：“她能看出屋子里这些东西的大概来历，所以才会坐下点咖啡。” 他指了指喝掉三分之二的咖啡杯，继续道：“而在这样的前提下，她还能直接出言威胁我，说明她的确有那样的本事和背景，我这么说，你们可以理解吧？” 颜霜和林珊都点头。 “对这种人的误解，我叫出颜霜来澄清，说白了就是当面打她的脸…”赵炎耸了耸肩：“这个群体的人对面子很敏感，被打脸通常都要找回场子——我只是想安心做生意，招惹这种人干什么呢？” “所以…” 颜霜送懂非懂，林珊恍然大悟：“所以炎哥你就顺着她的判断，让霜姐演了出戏！” “对，生活不是小说，阶级是客观存在的。有些人真的能不惹就不要惹，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天下无敌的。” 赵炎拿起孙珂用过的咖啡杯，走到吧台水槽前，一边清洗一边道：“咱们这是服务业，又不是以前的国营饭店，心态要摆正才能做好生意。” 第三百四十章问题 “跟你们说，我找到那天开911gts的美女了！人家自己开了个咖啡馆，罗子菲，你可别不信，这地方的家具恐怕都是真古董！墙上的油画也不是那种美院学生的凑数玩意！” 孙珂一边走一边发了条语音到微信群里，这是她的死党圈，因为兴趣相投而一群人聚在了一起。红色后代和富商子弟之类的身份暂且不说，这些家伙普遍都喜欢玩儿车，因为有钱有闲，其中不少人在艺术方面的造诣远超常人，而那个叫“罗子菲”的女孩甚至自己办过个人画展。 她这条语音让安静的微信群顿时热闹起来，孙珂就喜欢这种挑起话题的感觉，一边参与讨论，一边迈步走到商场后方一家静谧的法式餐馆，坐下点了晚餐。 这个小馆子很不起眼，餐厅内只有两桌客人，外面天黑的早，屋里开了灯也有些昏暗。不过桌椅年代感十足，装潢也透着一股非常正宗的法国气息。 孙珂见群里那些家伙都在询问怎么回事，便回道：“人家名字挺好听的，颜色的颜，霜雪的霜。我没问她911的事，不过加了她的微信。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她去金港来赛两圈！” 群里什么话题都聊，玩儿汽车的这群人听说有开gts的美女，都兴奋的跟狼群似的——男人开跑车，要说不是为了装逼不太现实，所以立马有好几个人私聊想“叫上颜老师认识认识”，结果孙珂毫不客气：“你们都老实呆着去，老娘罩着的姐姐，少打歪心思！” 被她怼回去的家伙们没有废话，发几个表情包表示知道了，没有谁敢死皮赖脸的提第二句。 女侠孙珂的威信在这里可见一斑，她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随即动作却是顿了顿——往日她喜欢来这里吃饭，是因为这家的咖啡味道一直不错。可是今天孙珂却觉得好像差了一线似的…仔细回忆，她才意识1037的咖啡其实味道实实在在的强出这里一截。 对比之下，那杯咖啡竟让自己的味蕾产生了落差感… 之前喝的时候，她光顾着和颜霜聊天，并没有去细细品味。现在回想起来，那杯咖啡入口香气浓郁，豆子的果味凸出明显——纵然这不是手冲咖啡，孙珂依旧能够确认其咖啡豆是经过特别甄选的精品。 放下手中的杯子，孙珂总觉得1037是个诡异地方。她看了一眼手腕，想了想，用手机给一位长辈发去了手链碎裂的短信。 那位长辈不用微信，手机平时都是用的老掉牙的诺基亚，可孙珂的信息之中却言辞恭敬，甚至比对她爷爷还要小心。 法餐上的慢，菜与菜之间间隔时间有些长。吃过前菜后，孙珂正准备翻看一眼微博，结果来电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她一下子站起身，面色严肃的去了餐厅外的走廊里：“喂，褚爷爷…” “五个一起碎的？” 那边没有废话，直指问题核心。孙珂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可能问题不小，便低声道：“是…同时碎的，一下子都裂成碎片了。不过之后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足足十多秒钟没出声，孙珂甚至以为电话出了问题：“喂？褚爷爷？能听到么？” “能听到，不过…唉。” 叹息声让孙珂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褚爷爷，我记得您说这个手链可以挡灾驱鬼，那我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鬼了？” “可能不只是鬼那么简单。” 被称为“褚爷爷”的老人声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顿，最终还是说道：“按理说，如果碰到了能让黑曜石全部碎裂的东西，那你今天恐怕就回不来了。” 孙珂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您、您的意思是…我会、会死？” “所以我才来问你黑曜石是不是一起碎的。” 褚爷爷的话让孙珂手心都有些冒汗，她对死党们可以嬉笑怒骂，但对这位长辈却连声音大些都不敢——对神秘力量的敬畏，是所有人类的通病。 “我、我当时只是以为风水有问题，还说回头带人去看看呢…” “你又想找小王胡闹？平时折腾我就不管了，这一次不行。”说完这话，对面有传来了一些自言自语式的嘀咕：“不对啊…帝都里面如果出现这种东西，第九局早就应该行动了。” 孙珂知道第九局，不过这个时候不好插话多说什么。对方沉默几秒，随后道：“我过几天回去，到时候你带我去看一眼。” “褚爷爷，您是说…” “先这样吧，到时候我联系你。记住，自己这几天老实呆着。” 孙珂连连点头，随后挂掉了电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浮现出颜霜当时的讶异神情，孙珂无论怎么想，都搞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 另一边，1037咖啡馆内倒是没有那么冷清，因为下班的李七夜专门“捧场”来了。 “这个…炎哥，我平时还是茶水喝的多，说实话，我分辨不出好坏来，”李七夜放下手里的拿铁，“不过闻起来还是挺香的！” 赵炎笑笑：“回头我把我那茶叶拿过来，你来这随便喝。” 说完他斜靠在扶手椅上，问道：“看你有心事？” 赵炎开业没请任何人来，但李七夜看到胡岳川的朋友圈后还是专门赶了过来，庆祝开业是假，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 被赵炎问起，李七夜也没有卖关子，盯着手中的咖啡杯说道：“其实…过年的时候想了很多，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怎么说呢，很幼稚…” “但说无妨。” 赵炎平静的语调让李七夜心情好了不少，其实他最近几天情绪很低落——当交警的工作压力其次，工资低与越来越高的生活成本实在是让李七夜感到无奈，而来自父母的唠叨同样让他长了不少白头发… 什么时候找女朋友？要不要相亲？你看xxx孩子都有两个了… 他是个“武痴”，但这个形容并不是什么褒义词——李七夜知道自己的性格在体制内是很难混出一番天地的，因此犹豫再三，他还是问出了那个略显中二的问题：“炎哥，这个世界真有更高层次的力量么？” 第三百四十一章准备行动 提起“更高层次的力量”，自然会让人联想到电影漫画里面的那些“超级英雄”。 正常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学习格斗的李七夜原本很清楚人类的上限在什么位置——他对“超级英雄”本来不感冒，毕竟美国队长那种剧情，在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在目睹赵炎几次战斗之后，他改变了这种看法，也产生了疑问：赵炎算不算超过了这个界限？ 因此李七夜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还有着另一层含义：你是不是“超人”？ 赵炎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道：“有。” 李七夜明显松了口气，毕竟这样的回答，代表赵炎对他的信任，也意味着当前这个话题可以继续谈下去——他端起咖啡杯，叹气道：“过年时候我妈又在催着相亲，我爸跟我讨论房价——我的同事、以前的同学又或者朋友圈里的大部分人，好像都奔着这两个目标去…要么结婚生子，要么就是拼尽全力买房。” “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但又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拒绝。”李七夜一口喝尽了最后的咖啡，“交警这个职业也让我筋疲力竭，最近任务越来越重，有时候我都在想，单纯做一个散打教练，或许日子都比现在要好得多…至少那样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些话他没有和别人说过，毕竟放着公务员工作不干，跑去搞什么毫无前途的“格斗”，父母听了保不齐会把自己打死。 “年前看炎哥你能打hema还能教mma，并且水平都高的吓人，我就在想…如果我一心一意去学这些东西，能不能混出个名堂来。” 李七夜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但我也知道，半路出家，往往费力不讨好…” 他表达的东西有些散，不过赵炎还是明白李七夜想说什么。壁炉前的气氛安静下来，林珊低头在吧台后面不敢吭声，而赵炎喝了一口手中的水，最终说了四个字：“事在人为。” 李七夜似懂非懂，看赵炎不打算解释的样子，他试探性的问道：“炎哥，您看我还有希望么？” “这个我给不了保票。想活出什么样的人生，最终还是看你自己。” 如此回答，意义和和“事在人为”是相同的，李七夜明白自己不该继续问了，便起身告辞：“那我就试一试，到时候还望炎哥多指导指导了。” “没问题，但注意科学训练。身体不是机器，摧毁式的锻炼往往适得其反。” 李七夜脸色一红，因为他的确憋着一口气想要回去进行高强度猛练的。不过现在被识破，他反倒是更为服气：“好的炎哥，我一定听您的。” 之后他和林珊打招呼告别：“你们公司那边我让哥们盯着呢，有事随时通知你。” “谢谢李哥了！” 林珊感激道谢，他摆摆手，离开了咖啡馆。 赵炎坐回扶手椅，有些出神的盯着壁炉——这时林珊小声问道：“李哥最近…好像事业不太顺利啊。”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赵炎抬起头，回道：“我又不是神仙，有些问题我可以帮忙，有些不行。” 林珊眨了眨眼睛，随即缓缓点头。 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不过她的内心一直忐忑异常——公司、父亲和刘琛带来的阴影，可不是简单“隔离”就能消除的。但听到赵炎的话语，林珊内心莫名有种放松下来的感觉…有些事光害怕是没用的，既然自己选择了路，那就承担后果，努力走下去便是。 她不知道赵炎是不是故意这么说，但积郁的心情的确开朗了不少。只是当林珊想要说些感谢话语的时候，才发现赵炎正拿出纸笔，在面前的茶几上自顾自写写画画起来。 窗外夜已深，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1037的招牌被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了一个简单轮廓，比白天更不起眼。到了九点的时候，颜霜开着911停到了店门口，随即拎了一大包东西下来。 “今天没什么事就下班吧，我和霜姐收拾一下等会就走了。” 赵炎到门口接过颜霜手里的大包，晃动的时候，林珊听到了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她以为这是楼上要用的东西——她不懂“算命驱鬼”需要什么，内心更是觉得这类事情属于标准的“伪科学”，因此林珊从来没有询问过赵炎到底要怎么去“替人消灾”。 她倒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身边的人会法术，这种事林珊是不太相信的。 “那我先走了！新找的房子已经约好了时间去看，就在旁边小区…” “嗯，你看着安排，需要请假说就是了。” 赵炎没有去送她，因为林珊住的酒店就在一百米外。她拎着包离开后，赵炎拉上了窗帘，将大门古色古香的金属门闩插上，这才打开了颜霜带来的包裹。 祖鲁王短矛、匕首和那面已经做好的盾牌赫然在列。 “真的…不用我去探查么？” 颜霜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屋门，她看不到外面有什么，但却清楚赵炎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遭受监视——他这些天来始终隐忍不发，实际上却在通过各种方式来确认监视人的位置，甚至还近距离观察过其中几个家伙… 而到了现在，便是赵炎决定行动的时刻。 打开包裹的赵炎开始将防弹背心套在身上，颜霜帮他系上侧面的扣子——之后是手套、护臂、军靴和一个专用的背带。这身装备造价不菲，只是许多连接处的护甲槽是赵炎和颜霜自己设计缝制的，因为没有考虑美观而透着廉价的气息，若是被外人看到，多半会嘲笑一句“山寨货”。 但论实用性，这身装备的防护能力却堪比重甲，同时重量对于赵炎来说又可以忽略不计。 “到时候就按我说的做，你一定要小心。” 赵炎拎起了盾牌，加装了侧翼的钢盾重量超过三十公斤，他抬手将盾牌往后背一挂，背带上的金属挂钩便精准的卡入了特制的凹槽里。从包裹中拿出那柄祖鲁王短矛，赵炎眯眼看了看，却是没有把它跨在身上。 “不用这个？” “这次用不到。” 赵炎将头盔的系带拉紧，调试了一下防弹护目镜，伸手拍了拍左臂上插着的钢制飞刀，确认无误后抬起手腕：卡西欧的夜光指针显示此时是九点二十三分。 他拿出了刚刚手绘出的作战路线图，平静道：“对表，准备行动。” 第三百四十二章突袭 “他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卡什揉了揉有些发黑的眼圈，斜靠在望远镜旁无聊的自言自语着。 监控赵炎的有四个小队，在长时间的监视和盯守过后，不同程度的产生了疲劳感——每天都盯着一个目标，他们连赵炎上厕所的频率都摸透了，自认为眼前这个家伙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所以当看到一个身影走出1037咖啡馆的时候，卡什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察觉那个身影的走路姿势微微有些别扭。 他是从那身衣着来判断赵炎身份的，此时天色较晚，因为寒冷，那个身影裹着臃肿的长款羽绒服，脖子围着围巾，头上戴着毛线帽子。对方离开咖啡馆的后门，小跑两步直接冲到了门口的保时捷里…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零下十二度，这样的行为很是正常。 拿起对讲机，卡什机械的播报了赵炎的位置：“目标离开咖啡馆，进入1号车辆。” “收到。” “收到。” “收到，第三小队就位。” 第三小队的位置最高，正好能够监控赵炎开车从咖啡馆到家这一段距离，所以接下来的监视任务主要由他们负责。卡什听后打了个哈欠，随即起来去客厅吃已经凉掉的饭菜。 “汉森，你说咱们还得盯多久？” 坐在简陋弹簧床上的汉森正用手机打着弹球游戏，卡什的问题已经问了很多次了，他心不在焉的回道：“听狄安娜队长的。” “嘁…去叫队长吧，咱们该换地方了。” 四个小队的监视地点自然不止四个，实际上他们为了全方位的监控赵炎，在这附近有八处落脚点。现在赵炎下班回家，位于办公地点处的三人按计划便准备在十分钟后转换位置。 汉森放下手机，没等去敲门，狄安娜便推门出来了。她脸色不太好，乱糟糟的头发说明这位领导应该是刚睡醒，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她眉头紧皱——汉森看她不说话，问道：“队长，有问题？” “可能没睡好吧，脑袋疼。” 狄安娜瞥了一眼卡什：“目标呢？” “和平时一样。” “好，继续盯着，咱们换地方。”她说完便去拿自己的背包，同时道：“现在总部还没办法完全确认他是我们要找的人，凌晨的邮件表明他们还是有些分歧，说是缺乏关键性证据。所以如果目标始终这么表现平平，咱们就需要一直监视下去——耐心点吧。” 狄安娜自然能够察觉到卡什的情绪，作为领导者，适当的安抚和打气是必须的。她说完这话，卡什纵然无奈，怨气倒也小了些。回头开始默默的装起了望远镜和夜视仪等器材…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远处位于公寓楼第九层的监视小队刚刚放下对讲机，便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哒哒。” 屋内的三人状态也比一个月前散漫得多，听到门响后，其中的韩国人咳嗽一声，用口音别扭的汉语道：“谁啊？” 他倒是没有太警惕的模样，因为屋内的餐桌上都是各类快餐盒——在这里的一个月里，他们已经学会了点各类外卖。 门外不出意外传来了回应：“您好，您的美团外卖到了！” 韩国人扭头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同伴，他们一个正在用望远镜盯着911，一个正在拿着手中的匕首无聊的给苹果削皮。后者是个法国人，疑惑的问道：“谁订外卖了？” “我没有。” 看望远镜的家伙闷声说道，而走到门口的韩国人没想太多：“那估计是送错的。” 对赵炎一个多月的监视，已经让他们完全放松了警惕，因此他想也没想就将头伸到了防盗门的猫眼前，口中正组织着语言，可是目光望过去，却只看到一个旋转后踢的背影… “嘭！” 全副武装的赵炎犹如人形机器，一脚直接将防盗门从门框上踹断了下去！ 这种老旧公寓的默认防盗门基本配不上“防盗”二字，因为其结构就是两层铁皮夹着瓦楞纸，别说拥有怪力的赵炎，哪怕是李七夜这种经过训练的格斗选手，一脚也能将门完全踢坏。 教廷的家伙们并不了解这类情况，是以韩国人猝不及防，被整个门板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脸上…赵炎并没有收着力量，因此当门板将对方一起拍在地上时，这家伙的脖子已经完全折断，吭声都来不及便停止了呼吸！ 屋内两人被巨响声吓了一跳，他们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当即准备起身应对。可是目光望过去，门外的黑影已经冲进屋内，抬手间一道银光闪过，窗户前的家伙被飞刀当场命中了脖子，刀刃穿透了他的颈椎，余势未衰的钉在了墙上，而他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垮下来，“扑通”倒在地上。 仅剩的法国人已经拿着手中的匕首朝赵炎刺了过去，他动作迅猛，刀刃精准的对准了赵炎的心脏位置，但赵炎躲都没躲，迎着他直接向前… “咔！” 匕首被高强度护甲板毫无意外的挡住，而赵炎已经欺进身前，手中的匕首横扫而过，将这家伙格档的手臂连带着半个脖子当场削开！ 血液喷溅而出，被割开气管的家伙睁大眼睛，唯一看到的，只有那防弹护目镜后冷漠的眸子。 这一切，不过发生短短五秒钟内。 赵炎没让他痛苦的等待窒息，一拳擂在对方胸口，心脏崩裂让这家伙当场咽了气。而赵炎看都不看倒毙的尸体，迅速在屋里开始搜集他们留下的电脑和资料。 因为事发突然，这三个被干掉的家伙根本没来得及用对讲机通知其他人，所以当赵炎走到窗台前时，还能听到对讲机传来另外几组人定时汇报方位转移的声音。 他将钉在墙上的飞刀拔下，冲到大门处将那变形扭曲的房门抬了起来，用脚踩着简单扳回来些，走到外面随手往门框上一靠，随即看了一眼手表，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的楼道中… 另一边，开着911的颜霜看了一眼手机时钟，原本准备右拐进入小区的她猛然踩下了油门——迅速降档的发动机立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黄色的车体弹射一般冲过了小区门，朝着三环路而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信号干扰 谭局长打了个哈欠，磕了磕手中的烟灰。 第九局在这个时候也和其他部门类似，大多数人因为过年回家放假，来上班的第一天都是积压了许多事情要处理。一直忙到现在，谭平才算搞定了今天的各种琐事——手边的名单写着新一批测试者的名字，明天他要去昌平参加今年第一批的审核，估计到时候又要为了几个名额和其他副局长们争个不休。 楼道里还有些谈话声，显然其他办公室也有还没回家的。他揉了揉脖子正打算关掉电脑，屏幕右下角却冒出一个红色邮件提示。谭平眉头皱了皱，点开阅读一遍，随即二话不说，拎着水杯去了会议室。 几个副局长已经在屋子里或靠或站，谭平进门的时候，正听到张副局长侃侃而谈：“教廷派几个探子过来，显然算是付诸行动了。谈了这么久没谈拢，现在这么做就是不打算继续谈了。明天跟局长说说，有些事不能一味的谈来谈去，该打就打嘛！” 这就是刚刚那封邮件的内容：从教廷那边的内应隐晦的发出信息，说有一部分人已经进入了帝都。 这个消息很模糊，根本没说具体几个人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做什么，又去了哪个区域。所以大家只能就此推测一些东西。 张副局长的话有些浮夸，但大体上是没问题的，他们这群人来这里并非为了做什么决定，而是知道局长明天肯定会就此讨论，于是大家先初步聊个章程出来，省的会议上在局长面前闹笑话。 “消息只说这帮人已经到帝都了，估计最后只能发个通知什么的，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唉，咱们资源还是太散了…” 他们说来说去，其实都知道现在能做的不多。第九局虽然是安全部的下属机构，但想要协同其他机构对帝都内教廷的探子进行筛查，实在是不现实——帝都常年三千万人口，一个天通苑区域的人口比冰岛一个国家人多，想没有范围和区域，想要找所谓的“探子”，堪比大海捞针。 谭平跟着聊了几句，其实就是说一堆看似正确的废话。碰面会很快结束，他对如何应对没什么兴趣，因为在面对教廷的事情上来，整个第九局目前风气已然开始偏“鸽”：最初的扯皮看似硬气，实际上只是打打嘴炮，局长的话风后期逐步减弱，如今基本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 无论什么部门，这其实都是普遍作风。 谭平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没兴趣去查这群探子在什么位置，但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身影来——想了想，他还是拿出电话，拨了过去。 “喂…嗯，新年好新年好，还在忙呢？” “谭局长啊？我这咖啡馆刚关门，准备回家呢。” 电话那头的赵炎依旧是平淡的语气，不过他随后又道：“对了，我这想借着咖啡馆的场地接接外快，这个没关系吧，局长？” “没事，别耽误你任务就行。这个事儿很多人都在做，别的副局长我不知道，但你去弄，我这里不会去管。” 谭平早就知道他装修咖啡馆的意图，现在赵炎愿意主动说明，他倒是觉得对方挺懂事的。 “嗯，嗯，这个不用谢我，你自己接那些业务的时候注意安全就行。”谭平随即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给你打电话就是提个醒，教廷那边好像不太老实，帝都这边明天估计就会发通知，虽然不知道那群人想要干什么，不过你还是小心为妙。” “谢谢局长提醒！我一定小心。” 赵炎语气比刚刚热忱了许多，谭平听了很受用：“好了好了，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也是不好意思，早点休息吧。” “好的局长。” 挂掉电话，赵炎伸手摸了一把脸颊上的血液——他的面前，颈骨折断变形的尸体倒在夜视仪旁边，那金发碧眼的法国人脑袋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手边的对讲机此时正传来狄安娜的法语询问：“卡尔，怎么不报位置了？” 赵炎左右扫了一眼，迈步走到这民居的厨房里，拿出一个用来捞饺子的金属网抄，抬手在对讲机前晃了两下，里面便传来了信号干扰的沙沙声… 他拿起对讲机，用法语回道：“有、有点问题，车——车、车跑了。” 这并非结巴，而是赵炎故意将声音搞得断断续续，配合信号干扰的噪音，对讲机另一边的狄安娜半天才辨认出他说的什么。 “打开跟踪器，我们去取车。” 狄安娜不疑有他，很快下了命令，不过赵炎没有回答，只是将网抄扣在了对讲机上。随后他将变形的屋门反锁，打开窗户，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落地一个翻滚，悄无声息的隐匿在了黑暗中。 这是他干掉的第三个小组了。 信号干扰对于无线电来说是常事，尤其在城市之中，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有干扰。因此狄安娜对此没当回事，她把“滋滋”作响的耳麦声音调小，扭头对旁边的汉森和卡什道：“目标突然离开了，咱们开车去跟一下。”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手机大小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很快便显示了一个亮点——911在两公里外的街道处掉了一个头，似乎正在往回走。 三人转个方向，因为是夜晚，也没掩饰目的，直接朝另一条街走去。他们租来的那辆索纳塔就停在一家饭馆门前。 狄安娜走着走着，又抬手揉了揉眉心，脑袋再度传来的剧痛让她停下脚步，这位拥有异能的教廷成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拿起对讲机：“各小队报位置！”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剧烈的心跳让狄安娜意识到出了问题，她想也没想，迅速掏出了一款始终随身带着、却从来没拿出过的手机，一边按下侧面的红色按钮，一边对旁边两人道：“快撤！” 卡什和汉森立刻做出了战斗准备，其实所有小队都带了手枪和匕首之类的短兵，此时情况紧急，他们纷纷伸手去拿别在后腰上的手枪，可是动作刚做到一半，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 狄安娜迅速扭头，二十米外，帝都随处可见的监控器被什么东西击中，外壳脱落，原本亮着的红外灯熄灭。 她瞳孔皱缩，下一刻便听到身旁路灯“啪”的熄灭，而旁边草丛之中，正有一个黑影正猛冲而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逃 “该死！” 卡什二话不说，抬起手中的glock17便朝着黑影射击起来——他和汉森的手枪都带着消音器，不过开枪之时近处的声音依旧不小，“噗噗”的射击声发闷，因为这条街比较开阔，二十米外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玩儿的砸炮一样… 华国通常正月十五以前始终有人放炮，加上整个华国枪支管控严格，因此并没有人意识到这里正在发生枪击事件，只当谁家熊孩子大半夜在瞎放炮。 卡什的专业是通过道具来推测灵体的位置，手枪没用过几次，因此真的实战开枪时毫无准头，匆忙之间对着暗处射击，前两发根本就没有命中赵炎。 而三米外的汉森则明显是个老手，他瞄准之后迅速对着移动黑影迅速扣动扳机，然而子弹射出去，耳边却传来了撞击钢板时的清脆声音… 待他连续三发子弹都在黑暗中弹出火花时，这才意识到子弹都被挡住了——如此情况，让汉森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在华国这种禁枪严格的地方，自己这种老枪手优势极大，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举着钢板盾牌朝自己冲锋… 没等他做出其他反应，赵炎已然冲到了两人面前。为了不露出脸部等要害，他没有冒险用匕首之类的武器攻击，而是迎面用盾牌撞在了汉森身上！ 身材壮硕的汉森还想着后退借力缓冲，结果被撞之后，才意识到这力量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他眼睁睁看着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后退，整个人在空中飞了两秒才落在地上！ 落地的时候，雇佣兵出身的他甚至感觉身体散了架，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而这个时候，卡什抓住机会朝着侧对自己的赵炎继续开枪。三米距离上，他的子弹终于击中了赵炎腹部，但没来得及打第二枪便被赵炎甩手抽飞了手枪。 glock枪头的消音管当场折断，枪旋转着飞了出去。 卡什伸手想去掏匕首，却见那巨大的盾牌在眼前越来越大——“砰”的一声，卡什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便被直接砸躺，额头凹进去一个大坑，七窍流血而死。 赵炎的移动看起来十分轻盈，可是在接触之后才能感受到什么叫“势大力沉”。手持钢盾的他在拍死卡什后立刻将身体缩起来，而这个动作刚做完，钢盾表面便再度传来了两声脆响。 断了好几根肋骨的汉森强撑着抬起手，在十米外朝着赵炎不断射击起来。 而另一个方向，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战斗的狄安娜直接丢弃了两名同伴，此时已经跑到了二十米开外，头也不回的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咔！” glock子弹打光时，赵炎已然来到汉森面前，这家伙根本没有抵抗能力，眼睁睁看着他一脚踩碎自己的胸口… 赵炎拎起汉森的腿，像是甩麻袋一样将他朝旁边的树坑里一扔，之后将卡什的尸体同样甩到离这条小路四五米远的地方，抬脚把手枪踢飞到土地里，端起盾牌朝着狄安娜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拼命奔跑的狄安娜已经冲出了五十多米，翻过一道围墙后进入了一片老旧小区。她最近一直在监视赵炎，所以对附近的地形了若指掌。刚刚看赵炎冲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其他三只小队已经被对方完全灭掉了——而这样的推断，直接证明了教廷最初的猜测：杀死约翰和整支队伍的，就是赵炎！ 狄安娜不想死，但面对这种实力的家伙，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因为狄安娜曾经参与过和“圣殿武士”的行动，知道这种怪物到底有多恐怖。 与其飞蛾扑火的找死，不如玩儿命逃跑，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决策的确是正确的，寒冷的北风灌进肺里，让没有经历过华国寒冬的狄安娜痛苦异常。但身后的确已经听不到赵炎的脚步声…她知道不能跑直线，专门朝着岔路跑，并且最后拐进了一个没有关门的单元门楼里。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但她进来之后便努力抑制呼吸，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攀上了三层楼——透过窗户向下，狄安娜隐约看到了远处一个正在奔跑的身影，不过对方明显跟丢了自己，此时步伐有些犹豫。 拿出之前按下红色按钮的手机，狄安娜将其打开，对着话筒道：“这里是狄安娜，我的队伍完全被消灭，应该都是目标一个人干的，现在他在追踪我，不知道能不能逃跑…对方作战能力很强，手枪无效，力量大概…” 不得不说，狄安娜作为小队长官，心理素质极佳，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静的将见闻与判断说了一遍。因为压抑着声音，楼道里的灯一直没亮。狄安娜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动用异能去探查赵炎，因为她无法确定是不是异能出卖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确认视野中没有其他人后，狄安娜犹豫了下，最终选择从楼道的窗户中爬了出去。 来到了单元楼外，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要从狭窄的窗台跳到旁边住户的阳台上去，自己便能找个靠谱的藏身之处。 赵炎再厉害，也没办法闯进住户家里去搜查，只要熬过几天等到救援队伍，一切都好说。 狄安娜谨慎而缓慢的开始了行动。寒风中的双手逐渐僵硬起来，但她忍受着刺痛，朝着两米外的阳台咬牙跳了过去！ 眼看着双脚就要踩到阳台边缘，狄安娜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什么东西猛然抄住，随即整个身体竟是被向后拖去，悬浮在了半空！ “啊——” 她忍不住发出惊呼，但声音刚出来便感觉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巴。 刚走出没多远的赵炎迅速从黑暗中冲了过来，抬起头时，正看到颜霜拖着挣扎的狄安娜缓缓落下来。 他毫无废话，冲上去一掌砍在对方后颈，在狄安娜瘫软倒地之后迅速扛起来，沿着小路的阴影朝停在路边的911而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抓获 颜霜嘴唇抿成一条线，紧张之情溢于言表。因为她此时的行动，并不在之前的作战计划之内。 赵炎安排她做的，实际上就是驾驶911吸引这群人的注意力，随后去指定地点汇合即可——但她听到了枪击声，实在不放心便直接以隐身状态飞行而来。 而就是这样的决定，让颜霜恰好看到了逃脱的狄安娜，并一路追随过来，将她从半空中抓住。 此时赵炎将狄安娜击晕，一边跑一边对颜霜道：“去帮我把刀捡回来！” 说完他右手抽出把飞刀一甩，二十多米外的监控摄像头“啪”的被击中，镜头扭转到了另一边，赵炎便在监控盲区迅速翻墙而过。 弹飞的钢刀落在了草坪里，颜霜立刻过去寻找。待她捡起来回到车旁时，赵炎已经将狄安娜塞进了911的后座。 他故意做出了搀扶的动作，让可能看到这一幕的人以为狄安娜是醉酒昏迷。颜霜把飞刀递过去，赵炎头也不回，伸手将后座上的一个小包拿起来，同时道：“用绳子捆紧，把她衣服都脱掉，省的出什么幺蛾子。” 赵炎说完扭头准备朝另一个方向奔跑，不过在离开前，他朝颜霜竖了个拇指：“干得好！” 看他的背影越过围墙消失在黑暗中，颜霜这才松了口气——从最早见到鬼都吓得嗷嗷叫，到现在能够参与行动并起到关键作用，她的确感觉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不过想到车上这个女人和当初强大的约翰是一伙的，颜霜心中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赵炎的要求行动起来。 狄安娜是典型的欧洲人，因为经常健身，身材健美，颜霜把她的上衣扯下来后，明显感觉对方肩膀宽厚，肌肉力量远超普通女人。 她的衣服兜里装着人民币、纸巾和几张信用卡，不过领口位置有对讲机的线连着耳麦。颜霜仔细摸了摸，竟然从对方胸罩边缘翻出一柄锋利的蝴蝶刀… 狄安娜腹部位置有个枪套，里面放着一柄满弹夹的glock17。刚刚面对赵炎的突袭，她在犹豫过后直接选择了逃跑，从始至终连枪都没拔——这是因为狄安娜对赵炎的实力有着深刻认识，明白自己开枪多半是无效的。 颜霜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她胆战心惊的把各类武器拿出来放的远远的，想到赵炎的命令，又有些脸红的开始扒对方裤子…结果又在她内裤前侧找到一柄蝴蝶刀。 如果自己没按赵炎说的做，恐怕稍微没盯住，对方就可能早机会逃脱… 颜霜真是一阵后怕，她本来还想给对方留身内衣，见此情况根本就不敢懈怠，连撕带扯将狄安娜的衣服尽数扒干净，又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而这时手机传来了赵炎的信息，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收拾一下，晚点过去，你盯住了她。” 她回复“好的”，看了一眼裸露着身体的狄安娜，想了想，还是启动车子，打开了暖风。 而另一边，赵炎此时已经将地上的弹壳捡拾干净，随即扛着卡什和汉森的尸体进入了一处堆满垃圾的处理站，看似随意的摆放在了靠里的位置。 每天清晨才会有卡车来这里把垃圾取走，眼下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翻垃圾堆。 面对这两人时，赵炎故意没有使用匕首，为的就是不在搏斗时搞出一地鲜血。现在将这两人的尸体放在一旁，他很快将丰田陆巡开回到这里，随手把尸体扔进了早垫好垫子的后备箱。 赵炎此时已经换下了那一身夸张的装备，他穿着羽绒服，随手拎着一个小箱子，去了之前血洗的三个房间。 因为杀完人后把门勉强关好，这些房屋并没有谁好奇的闯进来看。赵炎表情平静，像是钟点工一样将屋子里的血迹用墩布擦干净。 横七竖八的尸体被装进袋子，踹断的门用工具扳正修复，断掉的合叶换上新的，戴着手套的赵炎随手打开电视，一边听着晚间新闻，一边将这群人剩下的东西尽量装进包里带走——如此将三个小组所在的房间收拾完后，他又根据这些人留下的图纸和自己之前侦查的资料，将所有其他落脚点都检查了一遍，把那些笔记本、望远镜和夜视仪之类的东西尽数收集起来。 待忙完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把两辆车挨个开回小区。将赤身裸体的狄安娜塞进一个大包直接拎进了家门，找了个椅子用绳子将其四肢捆好固定，随即叮嘱颜霜在屋里盯好她，自己带着铁铲开车出了城。 凌晨四点，处理完首尾的赵炎推开门，抬头发现坐在客厅中央的狄安娜已经醒了。不过她嘴里被颜霜塞了毛巾，看上去蔫蔫的。 赵炎面对这位战俘，依旧是那副表情，他把手套摘掉扔进垃圾桶里，走到餐厅倒了杯水，还没喝，先打了个哈欠：“呼，折腾这么晚，真是有点困了。” 颜霜已经把狄安娜身上的那些东西挨个摆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她从来没有审讯过犯人，所以面对狄安娜反而有些发怵——眼前这个被抓起来的家伙苏醒后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用英语和自己聊起了天… “她跟我说了一堆东西，口音太重，我英语也忘得差不多了，没听太明白…怕她忽然叫喊什么的，就给嘴堵上了。” 颜霜从始至终坐在狄安娜对面没动，手里拿着赵炎留在这里的一柄匕首——这倒不是为了捅人，而是纯粹给自己壮胆的。 “嗯，你做的对。” 赵炎说完扫了一圈茶几上的各类东西，目光在那个手机上定了定，拿起来看了几眼，随即缓缓放下。 沉默片刻，他用法语说道：“老老实实在欧洲呆着有什么不好？非要跑到这里来找事…” “呵…” 被堵着嘴的狄安娜露出了笑容，她知道迎接自己的不是什么好结果，但在被抓住以前，该发给教廷的消息已经发送，赵炎已经无法阻止。 “小炎…她、她什么意思？” 第三百四十六章挑衅 “小炎…她、她什么意思？” 颜霜动手杀过人，但那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着严重心理阴影。 而现在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心态终究和当初不一样…只是如何处置眼前这个家伙是赵炎的事，她不敢、也不能随便开口去干预。 可是看狄安娜一副挑衅姿态，她担心赵炎直接给对方脑袋砍下来，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能觉得我死定了吧。” 赵炎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走过去将狄安娜嘴里的布条扯开：“想说什么就说吧。” 然后他递过去一杯水：“对了，喝水么？” 狄安娜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赵炎已经换了平日里的休闲装，和之前一身防弹衣、手持钢盾的勇猛形象判若两人。那目光古井无波，完全没有自己预想中的愤怒或失望情绪。 “喝，谢谢。” 她没有守口如瓶的保持沉默，反倒是用法语回了一句。赵炎并没有虐待对方的意图，抬手拿杯子喂了她两口，随即自己坐在沙发上，翻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小本子。 他也不说话，自顾自的看着。颜霜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在旁边不敢吱声。狄安娜也想过很多种可能，她终究不是那种任务完成就可以去死的死士，内心的求生欲其实比谁都强。只是在赵炎面前，却不敢表现出来。 想了几秒，她故作放松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看你会和我说什么。” 赵炎头都不抬的回了一句。 “我们这个团队就是为了监视你，确认你是否和那件事有联系。现在看来…约翰应该就是你杀的了。” 狄安娜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道：“我们查不到你以前的资料，但你房间里的那些东西不简单…或许你来自某个古老家族，又或者背后有着远比第九局更强大的存在，这些我们都只能猜测。不过现在的事实是，教廷会对你采取行动——杀死一个…哦，或许不止一个圣殿骑士的家伙，教廷是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赵炎听后没有抬起目光，只是翻页，看了看后抬起头：“就这么多？” 狄安娜一时语塞，她完全想不出赵炎的回答会这么轻描淡写——面对整个教廷的追杀威胁，这个世界上谁能泰然处之？ 微张嘴巴的她半天没说出话来，赵炎直接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想去厕所么？” “不——额，我是说，想。” 狄安娜是侧对着赵炎，她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可赵炎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半分闪烁，脸上更是毫无表情。 这种冷漠，甚至让她有种自己还穿着衣服的错觉。 “厕所在那边。”赵炎指了指，然后让颜霜给她松绑：“勒久了不好。” 他语气平淡，狄安娜却因为内心生出的恐惧而手指微微颤抖——赵炎的行事没办法用正常逻辑判断，她感觉自己像面对着一个变态杀人狂，自己可能一个表情没做对，就是被肢解碎尸的下场。 她的确想从这里逃跑，但又很清楚这种想法根本就不现实，于是被松绑后，她双腿抖着去了厕所，门都没敢关，很快便老老实实的走了回来。 这种时候根本谈不上什么羞耻…自己面对的一个是四级鬼灵，一个是实力看不到上限的诡异家伙，狄安娜甚至感觉自己作为人类，在这个屋子里都算是低等生物似的。 赵炎没再和她谈别的，让颜霜拿来一套睡衣，随即找来眼罩而一副隔音耳塞给狄安娜戴上。视觉听觉被封闭的狄安娜没有半点反抗，甚至顺从着被赵炎亲手用绳子捆了起来。 和颜霜那种业余的手法不同，赵炎的绳结整齐而结实，狄安娜心知自己根本没有解开的希望，但她更清楚，就算解开绳结，没人救援的话自己同样别想出去。 于是她脑袋一歪，干脆努力让自己睡了过去。 赵炎没理她，自顾自去洗手间洗脸刷牙。颜霜忍不住跟了过来，在他旁边低声问道：“咱们…不把她交给第九局的人么？” 颜霜总觉得把一个大活人这么拘禁在家里实在是不舒服，只想找个方式把这种负担甩出去。 “如果第九局能力足够，她早应该出现在拘留所。” 赵炎对着镜子用电动牙刷开始刷牙，吐掉泡沫后，他才继续道：“为了防止他们帮倒忙，这事他们不知道最好。” 颜霜想起遭遇一系列事情时第九局的反应，心中那点希望的火苗迅速熄灭殆尽。 “那…教廷真的会来人找咱们么？” “不知道。” 赵炎用冷水冲掉洗面奶，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回答：“你不用担心太多。我做这些，其实更希望他们能来人。” “啊？” 颜霜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肩膀：“可是…他们这些人有枪，还有那种特别厉害的——” “有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不能退缩。” 赵炎把毛巾挂回原处，看着镜子中的颜霜，平静道：“人和野兽其实是很像，你退缩，对方就会觉得你软弱。换个角度…千百年来，你可曾听说过靠退让和妥协而强盛起来的王国？只有把敌人打痛打残，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和你说话。” 这些道理颜霜听过，但她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对于普通人来说，教廷就像是蚂蚁面前的大象，是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而赵炎不但没有躲起来，还直接作出了严厉挑衅。 颜霜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洗漱完的赵炎直接去卧室休息，走到桌子旁时，随手拿起了摆在那里的一堆glock。他收拾回来一共十二把，还有一兜子弹夹。目光望着这些热武器，他出神的看了一会，但很快便把它放下，自顾自去洗脸了。 颜霜不敢放任狄安娜一个人在客厅，于是坐在寂静的客厅内继续看守，窗外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可谁又能想到，在这安宁和谐的小区里，发生过那么激烈的枪战呢？ 第三百四十七章特别行动小组 “好了，散会吧。” 第九局内，副局长们拿着本子从办公室里出来，一个个表情严肃，显然之前谈论的内容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们便回复了往日的模样，点烟的点烟，泡茶的泡茶，甚至有的还拿起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谭平坐在椅子上发呆，电脑桌面上摆满了各类文件和图片，但他今天却没有去马上处理的心思——因为刚刚开会讨论的消息的确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面对从教廷来的探子，局长杨平山唯一采取的举措，就是“下发通知”。 “重点让研究所那边布防一下，其他人…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这是局长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事实…第九局注册的探员不少，但实际上局里对这些异能者的管控并不强，大家长年散沙一盘，根本无法凝聚起来，想要进行大规模搜查，消耗的人力物力不说，光是和其他部门进行的扯皮沟通就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那种电影小说里一个电话下去，武警、派出所、交警等等部门尽数调动起来配合的事情，在现实中基本不会发生。哪怕是之前约翰这种圣殿骑士出现，也只是让路检严格了一些而已——说到底，还是因为第九局在国安部的地位不高，同时国内也没有出现什么异能者导致重大损失之类的事件，上面并不重视。 异能者并不是神，改变世界的始终是普通人。 对所有帝都探员的警示信息已经发送，但能起多大作用不得而知。其他副局长们已经有说有笑的谈起了新探员的审核测试，可谭平却知道…教廷既然派人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自从上次张家口事件过后，他对“教廷”进行了一系列研究。第九局并非轻视过这个组织，但因为双方离得太远，多数时间没有什么交集，因此很多信息更新的比较缓慢。当谭平仔细搜查了欧洲那边的异能新闻，并整理有关“教廷”的消息后，越看越是心惊。 为此，谭平在年前特意找了个机会，和杨局长谈论成立“特别行动小组”的事情。 之前第九局的处理“突发事件”的方式很简单：发生事件，谁在附近谁去。 这就导致被调过去的队员们相互之间甚至不认识，更不要提什么默契——如果以后教廷在华国搞什么别的事，这种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被打败一点都不意外。 谭平想要成立一支针对类似事件的小组，平日里待命，一旦有事立刻赶赴现场…长时间磨合的队伍，定然要比临时凑在一起的探员们强。毕竟人越多，个人能力便越渺小：顶级足球明星在俱乐部里风声水起，但在临时拼凑队员的世界杯上却处处掣肘，最大的原因便是配合不到位。 这种逻辑没有问题，但局长却并没有表示赞同，拿“经费不够”的话挡了一下，说“回头再考虑”。 局长没有明着说赞同，那其实就等于反对。可谭平终究不愿意在这个位置上当个庸人，明面上不能搞，他却想着让手底下关系尚可的几位探员试着组队… 可这样的尝试，始终没有成功。 原因很简单：没有足够的回报。 谭平不可能自己掏腰包去养队伍，国家的钱也不能被他拿来搞这些，唯一能够动用的，就是他手下掌握的资源——比如优质任务、晋升推荐机会之类的，但脑袋聪明点的探员都知道这种小组面对的是高风险战斗，单凭谭平手里的这点东西，根本无法让他们动心。 “我真是多管闲事了…” 谭平有些气馁，他揉了揉眼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的聊天记录。年前他和七八人谈过这事，但最后都没有下文。眼看着教廷在步步紧逼，可第九局只能被动防守，这种憋屈的感觉实在让他连抽烟的心情都没有。 左思右想，他起身去了厕所，拿出电话后却是拨给了楼婷——他之前始终没有和楼婷提过这事，主要是因为她根本不够格：“快速反应小组”的成员面对的敌人，是其他组织的精英，更偏重于身体素质和作战能力，楼康勉强可以，楼婷是完全不行的。 接听电话的楼婷也不傻，听谭平简单讲了一下他的想法，便明白了这位副局长的意图。她没有明着拒绝或接受，而是客气道：“那我回去和我哥商量商量啊！” “好，你们最近也要注意安全。” 谭平放下手机，回办公室的步伐有些沉重。 而在1037咖啡馆，正在打扫卫生的林珊抬头看到走进来的赵炎，笑着打招呼：“炎哥早啊！” “早上好。” 赵炎今天穿了一身很有复古气息的西装，还戴了个维多利亚时期的礼帽，手里拿着个皮质的公文包，进门以后把东西放下，按照自己定下的规矩开始查看所有古董的状况。 “霜姐还没来么？” “她今天有些事，先不来了。” 赵炎随口回答，随即用鸡毛掸子轻轻拂去油画或瓶子上的灰尘，刚准备坐下，楼婷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呵，没事没事，不早，我这都到店里了。”他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冬日苍白的阳光透过马赛克玻璃照射进来，折射的光影映在赵炎的休闲西装上，让他半边身子处于阴影之中。 悄悄观察的林珊忽然有种拿手机拍照的冲动。不过听到赵炎的话语，她还是选择了低头默默擦拭桌椅—— “谭副局这么说的？哦…他这意思，估计就是想通过你们来试探我了。” 赵炎望着窗外拥堵的大街，微微皱眉：“谭副局长的担忧是有根据的，毕竟看局里这种安排，多半只有防守，没有反击。”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赵炎继续说道：“这事风险估计不小，所以到时候应该不会让你们去。谭局那边我会和他联系的，放心吧。” 面对鬼灵，和面对训练所有素的教廷成员是两种概念。楼婷楼康如果是碰到圣殿骑士的队伍，基本和送死没有区别。 楼婷那边明显也是松了口气：“对了，刚刚局里发了通知，你说…” “通知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赵炎轻描淡写道：“帝都毕竟还是安全的，大过年的，谁会来找不痛快呢。” 电话另一边的楼婷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差点没拿稳手机。旁边楼康被吓了一跳，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楼婷迅速摆摆手，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那、那个…炎哥说的也是哈，这两天有业务上门么？” “岳川那边倒是约了几个，不过现在那些人都在外地，估计上元——那个，元宵节以后才会来。” 赵炎终究还是个“老年人”，有些称呼说着说着改不过来。倒是楼婷没意识到这里面的区别，她被刚刚得出的推论所震惊，却又不好在电话里细问，只得应道：“那就先祝炎哥生意兴隆了，我们有时间一定会过去看看…” 后面便是些惯常的客套，赵炎笑着挂了电话，随后从包里拿出一摞文档和钢笔，扭头对林珊道：“帮我来杯拿铁吧——你想喝的话，自己也做一杯，反正没什么人。” 林珊已经渐渐适应了当一个咖啡厅的服务人员…每个月只需要做几杯咖啡就能有八千工资，对比之前累成狗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爽。 她小心翼翼的做了两杯咖啡，端过来后满心好奇赵炎在看什么，放下咖啡时瞥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本子上的文字，只能猜出那些应该是俄文。 赵炎无所谓她看不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说道：“以前去俄罗斯呆过。” “那边很冷吧？” “其实还好，冬天是冷。” 林珊发现旁边有很多剪报一样的资料，上面还贴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照片。而那个本子上的内容明显是赵炎手写的，字体流畅，但她一个字都看不明白。知道赵炎还要忙自己的事，她就没再多问，回了柜台那边擦拭起了咖啡机。 赵炎放下咖啡杯，仔细翻阅起了眼前的资料——其实本子上写的不是俄文，而是保加利亚文。因为同用的西里尔字母，所以看起来像俄文。实际上乌克兰语、白俄罗斯语、塞尔维亚语等等都有区别，但放眼看过去都很相近。 保加利亚文写的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无异于“加密”，所以赵炎才不在乎林珊看到——而就算把这些东西放在谭平面前，他也不会知道…这些资料上的家伙，正是昨天被干掉的那支教廷队伍成员！ 赵炎自上次救下了“猎魔人”组织的约瑟，“女巫联盟”的克利奥娜后，便一直和他们有联系。约瑟明显不愿意多说话，克利奥娜却十分热心，专门给赵炎发了不少教廷的资料。 这里面自然不是因为私人感情，而是她背后“女巫联盟”的用意——能够削弱教廷的事，他们绝对是喜闻乐见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褚宇 赵炎是以个人身份向克利奥娜求助的，年前他数次反跟踪，偷拍了几个跟踪者的照片发了过去，希望克利奥娜帮自己找些资料。 后者很给力，没多久便发来了一份文档。 “女巫联盟”终归也是个老牌异能组织，和“教廷”在欧洲共同存在这么久，相互渗透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有赵炎发的图片，他们顺藤摸瓜就把整个行动组的人员名单都翻了出来——而正是凭借这份名单和详细资料，赵炎才能干净利落的搞定整个小组12人。 他现在正在把名单上的人名和样貌一一核对，评估着这个小组在教廷中的大概实力层次。确认自己没有漏网之鱼后，赵炎合上了本子，看了一眼手表，此时是10:32分。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蓝色图标的app，朝着上面唯一的账号发了个信息。 几乎不到二十秒，显示国际区号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赵炎有些意外的拿起手机，用保加利亚语问候道：“早上好，不过对你来说，那边应该还是凌晨吧？” 克利奥娜目前在莫斯科，比帝都市区晚五个小时，现在还不到凌晨六点。 “哈，天还没亮呢。不过我起的比较早，正准备去晨跑。” 克利奥娜语气轻快：“看到你说有事情要说，我估摸着不是什么小事，对吧？” 当初面对赵炎时，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可是距离远了之后，相互之间合作关系确立，克利奥娜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危机感，说话时很是放得开。 自从把资料交给赵炎之后，她整天都在等着消息，因此刚刚还在睡觉的她看到app传来的短信，二话不说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主要是感谢一下你发来的那些资料。”赵炎流利地说着保加利亚语，随后靠在椅背上：“刚才核对了一下，12个人都搞定了，剩一个狄安娜活着。” “我****！” 那边毫不掩饰的传来一声带着脏字的惊呼，几秒钟后才她努力压低声音：“赵，你确认十二个人…都干掉了？” “不是说了么，留着一个，狄安娜。”赵炎说话的神态就像是在聊后院种的花：“女巫联盟需要的话，可以把她带走。” “真、真的？” 狄安娜作为行动小队的队长，对教廷的内部信息自然了解的不少，同时她在“女巫联盟”里也是重点研究的对象——狄安娜的异能是天赋型，并非后天训练获得的，这可以断定她其实可以划分到“女巫”类别里…比起其他组织，“女巫联盟”对她更感兴趣。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尽快。” “好、好的，我马上去通知。” 克利奥娜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但她随后冷静下来，低声问道：“那我们需要和第九局方面联系么？” “这事和第九局没关系。” 赵炎随口回了一句，克利奥娜仿佛被呛到，又是半天没说话——她之前一直以为赵炎是联合了第九局的成员搞定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具体的她没敢多问，客套两句后挂了电话。 赵炎把资料收起来，过来收走咖啡杯的林珊发现摆在桌子上的一摞纸张中，有许多都是地图之类的东西——实际上那是赵炎制定的六种进攻计划的图纸。现在这些都已经没用，赵炎顺手把他们放进吧台旁边的碎纸机，将一切销毁。 东西刚收拾完，克利奥娜便发来一条信息，说是女巫联盟的人会在明天到帝都接走狄安娜，问赵炎什么地方交接。 他回了地址，随即在那柄拿破仑佩剑面前站定，沉默着许久不说话。 对于赵炎来说，这场战斗是他的一次反击。以个人去对抗组织是办不到的，赵炎可没打算一个人莽到底…眼下这个监视小组被搞定，教廷的反应只会有两种：退缩，或者继续派人来。 所谓“退缩”不代表对方惧怕自己，而是单纯认为付出的代价和回报不成正比。若是他们再派人来，恐怕就不是监视小组那么简单了… 他微微握拳，随即松开。扭头才发现林珊正在望着自己，她指了指外面：“炎哥，岳川来了。” 这时木门被打开，胡岳川探头进来：“炎哥早啊！海关那边东西到了，我正好叫人搬到这边来了。” “嗯，先放楼上吧。” 赵炎过去看了一眼，今天胡岳川是坐的一辆丰田埃尔法来的，门外还站着拳馆的hema教练马小波——打hema用的护具和武器都是他帮忙订的，这两天终于寄到国内，胡岳川打电话找了海关那边的人，因此东西很快便过了关，直接拉到了这里。 马小波此时正在门外看着上方质感十足的1037招牌，感慨道：“炎哥这是什么店啊？虽然门脸不大，但风格真的是可以。” 见赵炎推门出来，他赶紧热情的上去打招呼。后者笑着说了声“新年好”，随即便一齐帮忙将那些包装厚实的护甲和武器朝屋里搬。胡岳川胳膊有石膏动不了，不过司机和保镖都是大块头，一趟便将所有东西都搞定。 “这东西看着就是爽啊！” 胡岳川终究还是孩子心性，忍不住现场拆了一把长剑——纯金属的真剑可不是电影里的道具，因为没有练过这类武器，他单手端着都有些咬牙切齿。不过男人都喜欢兵器，哪怕舞不动，他也满眼放光的瞎抡了两下。 “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赵炎伸手把剑拿了过来，只是抖了下手腕，便赞道：“的确是好货！” 这柄长剑是加重的，马小波专门按照赵炎要求挑的最大最重的一柄。其实在古代，技术越好的人往往使用更轻的武器，只有底层士兵才需要通过加重武器份量来增加挥砍威力。 之前马晓波1.6kg的长剑就已经算是比较重的，眼下这柄更是超过了2kg，常人只能当铁棍抡。但在赵炎手中却举重若轻，甚至称的上轻盈。 “炎哥什么时候去拳馆？我还想着向您学习学习呢。” “明天就去，到时候带着装备，我约上楼康和七夜他们。” 赵炎和他聊了几句，马小波得知这里是咖啡馆后赶忙说要办理会员卡，赵炎直接送他一张存了3000的卡，后者推脱半天，最终接下来。 当然，他并没有被告知这个咖啡馆的其他业务。 众人在楼上把东西拿出来挨个检查的一番，确认做工的确精良后，胡岳川对马小波明显热情了不少。这样的做派，基本算是认可他加入了这个圈子——赵炎没有说其他的，简单聊了聊hema相关的事情后便不再多说。 马小波知道自己该走了，起身告辞。赵炎和胡岳川送客，结果刚下楼便看到大厅里坐着两个人：长得和明星似的孙珂穿着一身非常普通的运动装老老实实的坐着，面前是一个穿着唐装、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 赵炎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孙珂一样，送马小波走出了咖啡厅。后者知道这里是营业场所，小声告别后离开。胡岳川去门外送他，估计是还想问些hema的事，赵炎扭头回来，看到林珊端着两杯咖啡放到了孙珂和那中年人面前：“两位请慢用。” “谢谢。” 孙珂点点头，瞥了一眼从旁边过去的赵炎，脸上的不屑很是明显。但赵炎依旧没有回应，自顾自上了楼。 她见赵炎离开、林珊在咖啡机前摆弄按钮，脸色终于绷不住，有些紧张的四处张望：“褚爷爷，您看这里真的没问题么？” 这年头穿唐装出来其实是比较装逼的，当下这个时代，唐装一般只有两种人穿——一种是所谓“武学宗师”那类的武人喜欢穿，一种便是喜欢华国古文化的中老年。眼下这位明显属于后者，而且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那种颜色浮夸、做工粗糙的样子货。手工盘扣配合暗绣，低调却相当有质感。 他没动面前的咖啡，只是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摇头道：“很正常啊…风水尚可，阳气挺足的。” 被称为褚爷爷的中年人，其实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但看起来还不到五十似的。他身材甚至可以称得上健壮，脸上也没有老年斑，眼角的皱纹多些，可目光明亮清澈，精神矍铄。 “阳气足？” 孙珂对这类事情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阳气足的地方一般不会闹鬼。她微微松了口气，低声问道：“那…会不会是搞错了？” “你要说是一块黑曜石碎掉，那可能是巧合，两个，我也认了。五个一起碎，这肯定有问题。” 褚宇说着摘下了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放在面前实木茶几上，轻轻用指尖点了下。他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再次睁开时，脸上的困惑神色更浓：“这是什么地方？” “啊？您说这里？” 孙珂四下望去，阳光此时从马赛克玻璃透射进来，那种古董家具独有的味道弥漫在周围，看着映射光芒的全身铠甲和墙上的佩剑，她情不自禁的瞥了眼实木边框的油画，总觉得这里和门外是两个世界似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出事了 “这房子是新房子，但里面的东西都有年头了。” 褚老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茶几：“老物件是不一样的，有些会带上灵气，甚至比那些普通的风水法器还强。” 他的手指张开，好像在感受着空气中的某种能量似的，缓缓挪动，停在了不远处的那身铠甲上：“其他的那些瓶子不说，这个东西就很特殊。” “啊？这不是假的？” 孙珂在同龄人面前都是大姐大的摸样，但是面对褚老就和老师面前的乖孩子似的，该请教的就乖乖请教。 “这东西少说三百年了，而且沾过不少人血。” 放下手，他低声道：“普通人家都不能摆这个，煞气重，易惹刀兵劫。” 风水上总有类似的说法，孙珂对此半信半疑。毕竟这类东西因果关系很难挂钩，完全的玄学是不讲科学逻辑的——但褚老这么说了，她就得听着。 “那…他摆这个不怕有人上门砸店？” “刀兵劫不是这么说的，”褚老摆摆手，不打算详细解释。但他继续指着那铠甲道：“一件武器或铠甲，能够到这一步，究其原因在于其使用者的强悍。可不是随便什么古董都能到这个地步的。” “这是说…使用者都是异能者？” “不，通常是意志力强悍的普通人。最常见的，就是古时那些能在战场上气定神闲的将军。” 褚老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拿破仑佩剑：“那东西也不简单，金色…可能和皇帝有关系。” 孙珂本就有些猜测，现在褚老这么一说，她也算是心里有了底。只是今天并没看到褚老“打鬼”的一幕，心里有些失望：“是不是因为这些东西，那鬼才不敢来啊？”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过的片刻，只是道：“等合适的时候吧。我回去打个卦。” 说罢褚老便站起身，孙珂赶忙跟着起来——她的咖啡只喝了半杯，褚老的咖啡一口都没动。两人正打算起身离开，胡岳川从外面送走了马小波回来。他今天穿的比较休闲，石膏板挂在胸前，正打算默默从孙珂面前走过去，却被这位大小姐出言叫住：“你是…胡总家的孩子？” “啊？” 胡岳川没想到孙珂竟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一时间愣在那里。他其实早就看到了这位明星一样的美女，但宅男怎么好意思多看？要是电脑屏幕还行，现实里碰到，那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害臊。因此被对方叫住后，他大脑一时间空白一片，愣了足足三秒多才反应过来：“您是…” “我叫孙珂。去年有次晚宴，我记得你穿着个皮卡丘的t恤去的，对吧？” 她这么一说，胡岳川顿时想起来对方是谁了…作为宅男的他很少参与什么晚宴之类的活动。但那次是被父母生拽过去的，说是参加一个大佬女儿的生日。 那个生日宴会的主角便是孙珂，不过当时她站在了聚光灯下，一身华服游走于宾客之间，而胡岳川则自顾自端着盘子吃自助，与那些衣着光鲜的年轻一代们格格不入。 “哦哦，想起来了，原来是孙…我应该喊您姐姐吧？孙姐好。” 自从接手1037的装修和各种手续工作后，他的交际能力指数级上升。现在这些客套话也不至于说得磕绊。孙珂没介绍旁边的褚老，只说是位长辈，胡岳川很恭敬地喊了声“爷爷好”，倒是让褚老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这边了？” “啊？这咖啡馆有我股份，所以过来看看。” 胡岳川这么说是早就和赵炎商量好的，因为明面上这里暂时要伪装成普通咖啡馆。孙珂听后一脸恍然：“我说怎么这么大手笔呢！原来是你搞的，可以啊！你这品味我还是挺认可的。” 这话说出来是有些狂妄的，但胡岳川连连点头：“谢谢孙姐！” 这副姿态俨然是小弟模样，孙珂很满意，问了问他的手臂怎么回事，又当场办了个两千的充值会员卡算是示好，随后便跟着褚老准备离开。不过走到门口时，这位老人忽然问道：“对了，刚才那个上楼的人，你认识？” “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白脸，在这里打工的。”孙珂说完捂了捂嘴：“不好意思，我嘴又秃噜了…” 褚老无奈摇摇头，他明显很宠爱这个后辈，没说什么，推门离开。 门关上，胡岳川这才松了口气：“妈呀…怎么会在这里碰上她？” “小川，这女人很厉害？” 林珊早就听了半天，她和胡岳川关系已经熟络，所以直接发问。 “何止是厉害，这是京城为数不多可以横着走的。” 胡岳川摇头，而这时赵炎缓缓下楼：“他们走了？” 这话明显意味着他刚刚就是故意在躲着孙珂，胡岳川有些诧异：“炎哥，你认识她？” “不太对付。” 赵炎耸肩，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胡岳川原本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憋了几秒，他又点头：“那还真得避一避…惹谁也别惹她。” 林珊本来还想听小胖子解释一下呢，结果看样子他是暂时不会说了。倒是赵炎没有纠结这些，直接拉着胡岳川走到大厅中央：“对了，当初让你布置的那些，都搞了吧？” 胡岳川一看他指的地方，立刻点头：“记得记得，都按照炎哥你说的做的。” 说完他才发现赵炎神情严肃，似乎并不只是在说装修的事。 “好。” 他点点头，沉默着出了门：“我去买点东西，你们饿了先吃饭吧。” 大门关上后，胡岳川和林珊对视一眼：“炎哥好像从来没这么凝重过…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因为那个孙珂？” “或许吧…” 另一边，刚刚回到家的马小波正在整理自己的hema装备。 冷门或高端的运动项目都是比较费钱的，hema的装备可不单是网球球拍那么简单，因为是高强度对抗项目，维护和换新都是十分频繁的事情，因此他的客厅里摆了四柄双手剑和各类不同的护甲。 每次训练都会出很多汗，洗完之后晒干很麻烦。他伸手摸了摸一副尚且潮湿的胸甲，正想着定午餐外卖，手机屏幕忽然显示来电，他看了一眼，接通道：“喂，怎么，又要请假啊？” 来电的是hema班的学员王佳，他过年前就经常请假，所以马小波才有此一句调侃。不过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有些急促：“马教练！出事了！” 马小波眉毛顿时扬了起来：“你说，我听着呢——慢慢说，别着急！” 听电话那头断断续续说了半天，他才理清头绪：“现在在哪个医院？” “华日友好？好的，我这就过去！” 他当即穿上了外套，拿上自己那辆丰田卡罗拉的钥匙开车去了医院——因为堵车，五公里路开了二十分钟才到，不过进了医院后，他才算松了口气：“没缝针吧？” 站在马小波面前的，正是之前曾在拳馆挑衅过赵炎的何洋。他此时没有往日那副自信摸样，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脸色有些发白，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教练…真是对不起。” 说话的王佳扶着何洋：“我们也没想到会惹出这种事来…” 马小波生气是真生气，但他脸上没有太多怒意，只是表情很冷：“我说过几次？现在不是中世纪，学了两手剑术就四处耍呼？你们要庆幸活在和平年代！” 何洋本来脸色发白，被这话说的连耳朵都臊的发红——他脑袋上的上是被人打的，或者说…是主动找打的。 说来何洋平日里嘴就有点欠，自从练了hema之后更是不加收敛。今天他和王佳本来约着去网吧吃鸡，中途路过一座公园时，正看到里面有练剑的几个老大爷，便上前围观了一下。 说是“围观”，自然就少不得点评。他开口就是一通贬，什么动作不到位啊、姿势完全错误之类的。 其实他的话也没说错，但老大爷们练的养生剑术，本来就不是实战用的。但凡情商到位点的，也不会故意上去踩两脚。 可何洋属于那种学点东西就发飘的，那几个大爷起初还和他辩驳两句，但哪里说得过这种年轻后生？扯皮扯不过，真要打也不可能打，何洋嘲笑两句就打算走，却被其中一位大爷叫住。 对方直接说你们今天说了这些话，那就让我们心服口服再走。何洋年轻气盛，当即答应。哪知对方一个电话叫来了个身材高壮的中年人，竟然还拎着两套类似hema的护甲和武器。 得知对方要当场比试，何洋倒也不怯场，只是上去之后三个回合便被打倒在地，连手中的剑都被击飞到不知哪里去——即便有护具，他也被砸的头晕眼花，同伴王佳怕有问题，便带着他来了医院… “行了，最近的课你都要到场，可以不练，但是要在旁边坐着。”马小波毫不客气道：“你这事就是典型，明白么？说难听了，既然要装逼，就得有被打脸的准备。把心态调整好，你才能在剑道上继续往下走。” “知道了…教练。” 第三百五十章打架 王佳和何洋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此时态度很是诚恳，连连点头回应。 他们三个人在医院大厅这般说着，正有刚刚接诊帮忙包扎的护士从旁边过去，看到绑着绷带的何洋，出声道：“回去注意是否有呕吐昏迷现象，如果没事就好好歇着，注意休息。” “好的护士…” “谢谢您！”马小波连声道谢，转过头来却是冷下脸来：“赶紧回去吧，晚上的课我要看到你俩都到。” 而他们却不知道，刚刚说话的那位护士，正是重新上岗的程新兰。 返回工作岗位后的她已经逐渐找回原本的生活节奏，只是右手握东西的时候依旧不太舒服，那种隔阂感显然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她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返回了急诊区，这时正碰到病人需要输液。 程新兰看了一眼，眼前是一对父子，孩子不过四五岁，衣服上有gucci的红绿标志，看得出家境优渥。父亲腰带扣是爱马仕的大h，皮鞋锃亮，肚腩挺着，把一摞单据递过来的时候语气有些不耐：“快点给我儿子输液！” 这年头，带孩子的通常都是母亲。父亲往往都在忙工作之类的事情。程新兰对这种语气并没放在心上，身为护士，每天要面对不同阶层的不同病人，早就习以为常。 “稍等下。” 她接过单据后习惯性的说了一声。因为输液是需要配置药剂的，前后两三分钟就能搞定。可是话音落下，那当父亲的却呛声道：“等不了！能不能现在就给我儿子弄？你没看他烧成什么样了么？” 同事王萍就在旁边，听这话张嘴就要说什么，但程新兰抢先一步：“好的，马上就好。” 当父亲的之前已经把药取好，就放在旁边的塑料袋里。程新兰核对确认无误，配置好后对着站在那里的小男孩道：“来，跟姐姐去那边坐着好不好？” 她很有耐心的带着孩子在输液室坐好，小男孩因为发烧而脸色红扑扑的，对她的回应也只是摇头点头，话都说不出来半句。程新兰将输液袋挂好，伸手拉住小男孩的手腕，一边鼓励他握拳，一边准备找血管。结果小男孩并不配合，或者说…他神志有些不清晰，对程新兰的话似乎听不明白。 无奈之下程新兰只能向孩子父亲求助：“你能帮我稍微按着他的胳膊么？” “你们这怎么回事啊？输个液还得让家属帮忙？” 这大肚腩的中年人就跟浑身带刺一样，迎面就是一句话顶了回来。医院人多，王萍和其他几个值班护士都在忙，程新兰左右看了一眼，无奈之下只得左手努力抓着男孩挣扎的手臂，右手寻找血管——可她的右手握着针头实在不稳，连续几次都扎歪。孩子本就害怕，被这么扎了两三次，顿时嗷嗷哭了起来。 而他的父亲也根本不去哄孩子，反倒是指着程新兰的鼻子骂起来：“什么破医院！输个液都不会？你***的走后门进来的吧？你们这——” 这种忽然爆发骂街的事情其实在医院并不少见。许多病患和家属来之前就精神压力较大，一旦发现世界没有按照自己想象的那般运行，经常会情绪失控爆发。 程新兰不知道这位父亲之前遭遇了什么，但对方就这么指着自己的不停骂街，她脾气再好也不可能继续忍下去。站起身，程新兰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那我去换个人过来给你儿子输液，在这里等着。” “等着？你他妈让谁等着？我*——” “骂什么呢？这是医院！不是你家里！” 王萍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身材比程新兰要高壮一些，嗓门也大，整个走廊都被震的嗡嗡响。 可程新兰面前这家伙却像是个点着了的炮仗，梗着脖子指着王萍骂道：“你他妈叫什么？妈了个*的小**护士都敢跟我这放肆了，老子说让人辞了你就辞了你，你们服务不行——” “服务你大爷去吧！医院不是酒店，嫌这不好自己去私立医院去啊！花不起钱装什么大爷？” 王萍才不管对方威胁的话语，帝都人关系往往深厚，但发生冲突时吹牛逼拉大旗同样是日常。她入职七八年，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应对这种一言不合就骂街的老混蛋，历来是不惯着。 但今天她却没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个硬茬，这家伙本就两眼满是血丝，表情有些失控，被她这么一激，抬起脚来便朝着王萍踢去：“x你妈！” 程新兰见状大惊失色，赶紧去拦，结果这家伙左手一抡，一巴掌便将程新兰打翻在地！ 输液室瞬间混乱起来，旁观的病患根本没人敢拦那发狂一样的魁梧胖子，而王萍也是被这家伙吓到——平日里骂街的不少，真敢在医院动手的却没见过几次。她扯开嗓子便喊：“打人啦！打人啦！报警啊！” 医院一楼本身就有保卫科，听到这边喊立刻拿着防爆盾和拘束叉冲了过来。打人的胖子见状也没有继续行凶的意思，站在那里嚷嚷：“我要见你们院长！别他妈给我整这些没用的！告诉你，叫警察也不好使，懂么？” 王萍见对方止步，赶紧将倒在地上的程新兰扶起来，结果却发现她半边脸肿着，左手却紧紧捂着自己的右手，牙关紧咬——摔倒在地时程新兰右手撑地，当即让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旧伤复发，此时疼的眼泪直流，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让王萍有些慌神，她没想到程新兰会因为自己和那个家伙对喷而被打，此时根本顾不上和叫嚣着的胖子对骂，咬牙架起她便喊道：“快去！小张，过来帮我抬着她！去找闫大夫!” 说罢她扭头朝被安保拦住的胖子喊道：“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上法院告死你！” “你他妈来啊！杂种x的x子！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等着的！” 旁边的护士被这阵仗吓的浑身发抖，拿出手机就想报警，但急诊的主任过来看了一眼，又打了个电话，挂掉后沉默几秒：“回去工作。” 四周那些护士和医生叹了口气，他们知道…这样的事情，恐怕无法讨回公道了。 …… 下班过后，回到家的赵炎拎着一兜子外卖回了家。进门时，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狄安娜正无聊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而颜霜则抱着手机在旁边刷微博。 “回来了？今天忙么？” “没什么事。” 赵炎把东西放下，“把她放开吧，明天就可以送走了。” “真的？” 颜霜如释重负，赶紧起来跟狄安娜松绑。后者身体僵硬的厉害，原地活动了半天关节，最终还是提问道：“我能去厕所么？” “去吧，完事洗手，给你买了饭。” 赵炎自顾自进了卧室换衣服。狄安娜依旧老老实实的用了卫生间，出来时顺带洗了把脸。坐在餐桌前后，接过赵炎递过来的一次性勺子，发现面前摆了一份吉野家的照烧鸡排饭。 “我、我可以吃么？” 赵炎点点头，没说话。他正一边看手机上的消息，一边吃自己面前的两份双拼。 狄安娜饿了一天，狼吞虎咽的吃完，这才听赵炎道：“明天女巫联盟的人会来接你。” “啊？” 她明显愣在那里，低声嘀咕一句：“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赵炎耸肩，喝着颜霜端来的茶水，沉默不语。 “那个…我想知道，为什么不是第九局？” 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赵炎喝完茶便去屋里继续研究死灵法术。 这一夜他都没有再和狄安娜说话。这让后者反而心里忐忑的一宿没睡，生怕这顿晚饭是自己的“上路饭”。 第二天清晨，跑步回来的赵炎给她松了绑，随即递过来一身优衣库买的运动服。狄安娜将信将疑的换上，跟着赵炎出门后，直接在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别克gl8。 “替我向克利奥娜问好。” 赵炎和司机聊了几句，车上的人用俄语回了一句什么。狄安娜这才意识到对方之前的确没有说谎——只是现在她已经来不及和赵炎说什么了。 坐在汽车后座两名壮汉中间的狄安娜努力扭头，那个远离而去的背影对方并没有看自己，只是随意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返回家里的赵炎洗了个澡，换完衣服后颜霜已经将早饭做好，他坐在餐桌前喝了口咖啡，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看把你憋的，想说什么就说。”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颜霜表情复杂的望着他：“之前还以为你会搞什么刑讯逼供之类的事情，生怕在我面前把她活剐了。结果你对她这么优待，又根本不像是对待敌人的样子，我实在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了…” “其实对抗教廷，不意味着我要对抗所有属于教廷的成员。” 赵炎用勺子给面包片抹了番茄酱，眼帘低垂：“目的已经达到的情况下，她只是我用来还人情的道具而已。” “一步一步来，她其实无关紧要。” 他停顿了几秒：“主要是…我不喜欢搞审讯。” 颜霜蓦地感觉心脏一抽，她作为鬼灵，根本就不会有肉体感觉。但这一刻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痛苦。 她很快便意识到了原因：自己作为守护之灵，是能感受到主人情绪波动的。 第三百五十一章加入 屋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赵炎继续吃早饭，颜霜目光复杂的盯着桌面。她努力猜测着为什么会感受到那种悸动，同时又几次想问问赵炎…但直到他沉默着喝完咖啡，话也没说出口。 往日赵炎总会随便聊些话题，但今天他始终沉默，这本身就不正常。直到此时，颜霜才能意识到赵炎并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而是会表露情绪的正常人——哪怕他活了一千多年。 “一起走吧。” 在颜霜将把用完的餐具放进洗碗机后，赵炎终于开口。 “好的，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把工作室那几个法阵拎上就行。” 赵炎推门而出，寒冷的北风依旧呼啸，天空雾霾重重，让他想起了同样污染严重的塔拉市。不过他现在并未打算返回那边，因为了解了时空穿梭的机制后，赵炎已然有了一些别的计划。 两人走出屋后直接步行去了马路对面的咖啡馆。此时林珊正在打扫卫生，进屋之后，音响正播放着淡淡的钢琴曲，颜霜有些惊讶：“是李斯特的《钟》呢，我以前总喜欢听这首！” “挺好听的。” 赵炎将手里提着的法阵放在旁边，三人很快将屋子收拾完毕，不过1037的大厅也就此进入了日常的冷清状态——他们没有做任何开业宣传，非工作日的情况下，一天到头可能都没什么人进来。 颜霜就在吧台旁和林珊聊天，赵炎则靠在壁炉旁看手机。他订购了许多材料，今天已经开始陆续发货。而胡岳川则在断断续续和他讨论楼上具体装修的事。 翻到朋友圈，赵炎发现里面没更新几条消息。李七夜发的消息都是在街边查套牌假牌的小视频，而韩琦在回了老家之后很久没发消息，除了年三十发了个祝福短信外，至今可以说是杳无音信。 林珊的朋友圈同样沉寂，那是因为她怕被自己的父亲或刘琛察觉到端倪。此时颜霜和她聊天聊得正欢，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退出微信，赵炎正捉摸着要不要给谭平打电话，木门这时被推开，进来的身影让他一愣——拎着个兜子站在门口的，正是第九局的副局长谭平！ “谭局来了？真是有失远迎，您没和我提前说一声啊！” 赵炎大概明白他为什么回来，起身相迎后引到壁炉前坐下：“我刚还想着给您打个电话呢。” “今天没什么事，顺路过来看看。” 谭平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作为副局长，他当然知道赵炎开了这么一家所谓的咖啡馆。实际上第九局成员们私下里开事务所的不少，局里都有备案。今天来这里，他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将手中的兜子递过去，谭平道：“朋友家农场种的西红柿，给你拿来点。” “嘿，这可是无污染的。” 赵炎接过来客套几句，颜霜和林珊都看出这是赵炎的领导，赶紧上前问候。谭平看到颜霜楞了一下，随即握手：“久仰，久仰了。” 颜老师有些发懵，林珊不明所以，她看有些冷场，便询问谭平要喝什么，后者很客气：“白开水就行，我喝不惯咖啡。” 待她们离开，谭平明显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没想到啊，鬼灵也能到这一步。” 赵炎耸了耸肩，没说话。 谭平在那里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按了发送键。赵炎看到自己手机接到了他发来一条信息，上面写了两个编号：“这是…” “有时间在档案馆查一下就知道了。” 谭平说完这些，转移了话题，开始聊事务所本身的经营模式。他作为副局长，类似的店铺见得太多，自然比赵炎这种“新人”的更有经验。 “其实这一行和其他服务业很像，但看着受众群体不一样，还是要累积口碑。而且里面门道多——简而言之，就是你解决方式越花哨越像电影里那种，口碑流传的越快。” 谭局长似乎对这个事务所很上心似的，这些话语堪称倾囊相授。赵炎也认真的听，确实承认很多东西自己没想到。不过他更明白，对方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自己上课的。 林珊和颜霜轮流过来给谭局长续杯，之后赵炎示意她们把大门关上，并避开去楼上。颜霜和林珊都明白这是有要紧事要说，把一壶水放在桌子上后就离开了。 赵炎给谭平倒满，在他说完了收费定价方面的事情后开口道：“对了，那些教廷的探子，有什么新消息么？” “没有，谁知道躲在哪里呢。” 谭平开始叹气，却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似的，开始大肆吐槽第九局的决定——从上面决策到各地分部的执行，谭平当真是有股子怨气在里面。 当然，这种怨气的前提，是他希望第九局能够切实提升自己的实力，有资格和欧洲那些老牌组织抗衡。 “咱们国力提升了，现在你看周边那些国家谁还敢挑衅？哎，我不奢求第九局能够在欧美大陆横着走，但至少人家过来时候能忌惮点，就行了…” 谭平说着说着声音有些沙哑，赵炎不等他继续绕圈子，开口道：“您说的那个‘特别行动小组’，楼婷和我说了。” 听到这话，谭平目光微抬，有些期待的望过来。 “您的想法我是赞同的，毕竟我进来以后教廷每次闹事，都感觉很被动。” 赵炎说话滴水不漏，丝毫没有暴露自己当初和约翰交过手的事实，只是他语气很平淡，并没有谭平刚才那般慷慨激昂：“只是这个小组目前得不到局里的认可，也没有专项资金支持…的确让人犹豫。” “唉，我和杨局长谈了很多次，效果不好。” 谭平很痛快的承认，同时也第一次给出了自己的承诺：“所以我只能自己隐蔽的搞。能给出的报酬，就是保证你不用每个月做任务就能维持探员身份，同时每次无论做什么任务都会有额外积分奖励，接近晋级的时候，我也会优先推荐。” 他掰着手指头数：“剩下的都是一些隐形的便利条件，动用公共资源什么的，在第九局权力范围内，我都可以尽量帮一把。与其他部门合作的时候，我能打电话过去协商之类的。” 这几句话轻描淡写，但其实是最有用的东西：对外作战时，和当地部门的协调沟通往往比研究敌人更重要…说句难听的，任务失败经常有一半以上责任在猪队友不会配合。如果有个副局领导直接沟通，赵炎的确能够省很多事。 但赵炎表情没什么变化，用手点了点桌面：“主要是，这个小组面对的不是鬼灵，而是人。按道理这种事应该是军队来办…而军队不管这茬的话，像我这种普通人，武器装备明显就没办法比啊。” “手枪…可以给持枪证，但是枪的类型没办法选——” “那对我来说还不如拿个弓呢，”赵炎很不给面子的打断：“03或95式估计困难，能给个老式的56也不错啊。” 他说的都是突击步枪，56式其实就是中国版的ak47，他在非洲用这个最多。 谭平早就意识到对方经历复杂，现在听了他的话语，算是肯定了心里的想法。但对于赵炎的问题，谭局只能无奈苦笑：“长枪是不可能的，第九局只能配发手枪。” “手雷呢？” 谭平反瞪他一眼：“你怎么不要rpg呢？” 赵炎点头：“有的话当然最好啊——你想想，教廷来咱们这可不会守法，人家带着长枪短炮来了，咱们就派拿手枪的过去？” 他一改刚刚沉默听讲的姿态，完全像个讨价划价的大妈。谭平脸上苦相，内心却有些激动。因为赵炎如果拒绝的话，根本不会扯这么多条件。因此他犹豫几秒，低声道：“其实还有个待遇我没说清。” “嗯？” 赵炎等他打出最后底牌。 “我这个人吧…比较擅长写报告。” 谭平这句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赵炎思考了片刻，点头：“行，那这事我能参与。” 他的回答让谭平重重松了口气，不过这位副局长脸色没有好转太多：“你是第一个答应的，所以现在这个小组只有你一个人，其他…” “那正好，先甭告诉别人了。咱们局里的情报保密工作我实在是不放心。” 赵炎指了指电话：“现在开始，随时通知，随时联络。如果你能放心，这事先别着急招其他人。” “好。” 谭平本以为这件事会墨迹很久，未曾想赵炎竟然答应过后就直接“上岗”了。他倒是不怀疑对方的能力，但还是叮嘱道：“如果碰上什么人数较多的事件，还是等局里当前处理的队伍过去再说，一个人风险太大。” “我看情况。” 赵炎的回答让他苦笑不已，不过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他起身告辞，赵炎送出店外。回来的时候，下楼的颜霜忍不住问道：“这是…要干什么啊，听你们说的那么玄乎。” 林珊在旁边探头，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赵炎招手示意她过来，解释了一句：“没什么大事，一直没跟你说，我是为国家工作的，你可以想象成城管那一类的事情。” “啥？城管？” 第三百五十二章过来说话 林珊猜测过很多次，却没有想到赵炎会给出这样的说法，毕竟“城管”给人的印象并不好——作为一个给工商消防税务干脏活的部门，这些年来他们也算是恶名累累。 赵炎点点头：“城管干的都是一线上的事，你看查街边摊啊什么的，历来没有工商部门的人亲自上阵的。我的工作也类似，都是上面发话，我们去干。” “这样啊…” 林珊点点头，赵炎指了指楼上：“我都是干些驱鬼啊，算命啊，改风水之类的事情，以后会把楼上做成办公场所。” “真、真的有鬼么？” 林珊瞪大眼睛，看看赵炎又看看颜霜，结果发现后者的表情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按我们的说法是有的。但你看不到。” 赵炎并没有解释颜霜的身份，这让后者松了口气，因为她也怕吓到林珊。 “这样啊…” 接受了多年无神论教育的林珊并不会轻易相信这些，赵炎也不打算解释太多：“所以有时候我会和楼婷他们出去忙一阵，通常是完成上面安排的任务去了。你在这里倒是不用负责这类问题，专心弄咖啡就是。” 说完他转而和颜霜说话，林珊知道有些话自己不方便听，借口上厕所离开一阵。颜霜见客厅安静下来，低声问道：“是很危险的事情么？” “没，只是找了个由头，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付教廷罢了。” 赵炎呼了口气：“想要办事方便，就得朝中有人啊…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谭平最后说的那句“擅长写报告”，其实就是“你搞事，我收尾”的意思。有这个保证在，纵然明面上赵炎只能用第九局配发的手枪，可暗地里他搞来其它枪械或武器，只要不弄成什么天大的事件，都能在官面上得到妥善解决。 颜霜本身在教育机构呆过，明白赵炎的意思。但想到教廷的凶残，她实在无法放心，坐在那里愁云满面。赵炎看她这样，目光温柔下来：“你和我都死不了，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事实。不过最主要的是，颜霜能感受到对方是在关心自己，所以她不由自主笑了出来：“真这样就好了…” 林珊这时从后门进来，看两人的神态就能察觉到那种微妙气氛，她挪开了目光，默默的坐在了吧台后面的矮坐上。 颜霜听到响动，惊醒般站了起来，随即借口收拾二楼跑掉。赵炎无奈摇头，坐在那里想了想，用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不过电话响了半天并没有人接，他没有再等，挂掉了电话。 一直到下午，咖啡馆总共进来了六个人。只有一人尝试性的买了杯咖啡，最后拍了几张照走掉。赵炎索性改了关门时间，在1037的门口挂了个牌子：营业时间只到18点。 于是六点下班的三人各自回家，吃过饭后便约着一齐去拳馆——因为顺路，赵炎在把那些装备塞进车后，直接带着林珊和颜霜一起出发。 下车时，提前到达的曲亦舒看着911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直冲下车的林珊挤眉弄眼，待她过来打招呼时，低声道：“乖乖！你这可是闷声发大财啊！” “瞎说什么呢？” 林珊顿时脸红，狠狠掐了她一把：“正经点！搭车而已！” “龟龟，搭车都能搭到保时捷911，呵——哎哟，疼疼，我不说了不说了！” 曲亦舒和她笑闹几句，过来和赵炎问好：“多亏了赵哥，那个变态这几天还来我们公司晃悠呢…” “那二逼还在呢？明天我让东子去搞定他。” 旁边李七夜从飞度上下来，听到这话立马就拿出手机给他的派出所朋友打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掉，过来保证：“如果那货再来，直接打你们片区派出所的电话，他直接过去解决问题。” “真的太谢谢了…” 林珊连声感谢，毕竟公司那边还被骚扰完全要算在自己头上。七夜拍着胸脯连打包票，没说几句就被赵炎叫去：“别得瑟了，过来帮忙搬东西。” “好嘞！” 911的前箱里装满了铠甲，后座下方堆了好几把长剑，李七夜和胡岳川一样，对这些装备爱不释手，一个人扛着美滋滋往拳馆走。这时楼婷楼康的森林人刚停好车，胡岳川带着保镖从迈巴赫上下来，指挥着他们拿上摄像机三脚架：“炎哥，这东西应该够用！” “好，能拍就行。” 赵炎应了一句，随后迈步向前走，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就这般热热闹闹的进了拳馆。 八点的时候，拳击小刘教练开始整队热身，看到林珊和曲亦舒，调侃道：“大冬天还来的不能说是女汉子了，那绝对是纯爷们啊！比怂在被窝里的家伙强多了。” 往日二十多个人的队伍此时只有十二三人，他才有此一句。其实这情况其实很普遍，小刘说完看了一眼场馆另一边，奇道：“哎？赵哥怎么也开始练这个了？他那装备看着还挺虎的！” 马小波的hema班照常上课，不过旁边的赵炎等人却比他那支队伍更醒目：hema的护具都是黑色调为主，穿戴全套以后，不懂行的人往往会联想到击剑和日本剑道服饰。赵炎、李七夜和楼康穿的护具都是顶级水准，加上手里拿的要么是尼龙剑要么是真剑，气势比旁边hema班那些装备良莠不齐的学员们强得多。 楼婷没穿护具，但她和旁边的胡岳川都在摆弄那台看起来就很贵的sony摄像机，连话筒都有专门的支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拍什么节目…实际上只是赵炎提过一嘴“拍下来还原动作学的更快”罢了。 “昨天那事你们都记住，以后出去不要随意挑起争斗。学剑术最重要的…” 一脸严肃的马小波其实昨晚已经说过这些话，现在重复只是为了不让其他人重蹈覆辙。何洋就在下面低着头，已然没有了以往的嚣张气焰。 旁边的赵炎自顾自教授着楼康和李七夜持剑姿势：“熟悉一下手感和距离，然后我在对战中教你们动作要领。” “炎哥，这个…不用固定动作之类的么？” 李七夜有些迟疑，毕竟他学任何本领——包括枪械、散打甚至羽毛球，基本都要从不断重复的“基本功”练起。 “在对战里去思考和纠正，比僵硬的重复一万次更有效。” 赵炎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胳膊往下压一点，随即道：“这是高强度战斗，不是体育项目。空挥或打木桩之类的练习，只能让你离实战越来越远。” 他指了指脑袋：“最重要的是要自己思考，别光等着别人去纠正。实际上，剑术一途每个人各有侧重，我只是引导，具体还要看悟性。” 这和他对吸血鬼海伦的教授方式完全不同——并非赵炎区别对待，根本原因在于…这个世界的剑术，是在人体力量极限之内的剑术。而海伦那种吸血鬼，身体素质是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的。 因此她学剑术，首先要学会控制力量。 李七夜是第一次听闻这种理论，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长剑。而旁边的楼康则沉默不语——他其实更能理解赵炎话里的意思：任何行业，教练的水平都是参差不齐的，学员的素质同样如此。好的教练因材施教，混饭吃的教练僵硬管理，旁边的马小波显然就属于后者…他水平本就不算高，教授的方式自然单一枯燥。而赵炎敢于从实战直接教起，只能说明他对肌肉的观察和把控已臻化境。 但能否学到东西，还是要看自己的脑袋和身体能不能跟上。 “好，你们简单活动一下，我们等会就开始对抗。”赵炎说完带上头盔，挽了个剑花，往后退了一步，剑尖垂下，平静的站着。 黑色的面罩遮盖了赵炎的面容，他不似旁边那群左蹦右跳的hema学员，渊渟岳峙的气势因为那柄长剑而愈发凸显。曲亦舒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顿时推了推旁边的林珊：“你看你看，真帅啊…” 林珊早就注意到了，但想到下午看到的一幕，目光不由有些黯淡。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颜霜穿着运动服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并没有下场的意思。她正拿着手机看东西，林珊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对方拿着的是赵炎的手机。 当前这个社会，能把手机交给别人随便看，其中的信任不言而喻。林珊莫名有种被抽干血液似的窒息，没等想别的，却是忽然听到一阵嘈杂从场馆门口传来。 正在上课的所有学员都望了过去，发现大门外进来了七八个人。他们身材普遍精壮，身上的运动服全都是红色调，并且手里都拎着个袋子。为首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肩膀宽厚，留着平头。那副身材和走路姿势，一看就是专业队出来的。 在体育运动领域，“专业”和“业余”的差距是非常夸张的。拿散打这类搏击项目来举例，业余拳馆里学的最好的学员，去了专业队基本就是当沙包的料。因为无论训练的质还是量，双方的差距都差的太多。 看到这种带着专业气息的家伙，拳击教练小刘立马脸色凝重起来，马小波也是一愣神，垂下了手中的长剑——倒是赵炎根本看都没看，已经和楼康对抗起来。 “就是这了。” 为首的平头哥在场地边缘停下了脚步，随即抬手指着脸色灰白的何洋：“来，过来说话。” 所有hema学员刷的望向了何洋，这才发现他脸上的表情跟要哭出来似的——马小波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教、教练，他就是那天打我的那个人…” 第三百五十三章我来 何洋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恐惧，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给马小波惹了麻烦——对方这架势可不是来讲道理的，因为跟在后面的那些人，已经直接开始从手中的包里掏出武器和护具了… “怎么回事？” 马小波听对方那不善的语气，脸色有些发黑。何洋被对方点名，哪里敢真的过去，低声道：“之前我在公园那边就是和他打了一场，结果被直接撞飞出去…” 他低声解释几句，马小波这才明白来的人叫徐涛，说起来练的倒不是花把势，而是和hema类似的实战武艺——只是自己学的是欧洲剑术，徐涛练的则是华国传统武艺。 在多数人印象里，华国传统兵器已经成了戏剧和电影里的东西，这年头真正进入体育圈的，只有“武术表演”一项，但因为受众太少，基本成了国内“自娱自乐”的项目。 马小波以前还真不知道国内有类似hema的实战武艺存在，和平年代，那些杀人技艺多数都演化成了套路表演。今天忽然冒出这么一号人来，他倒是起了结交之心，不过上前准备解释的时候，马小波却发现徐涛面色不善，甚至可以说是一脸仇视的模样。 “这位就是徐大师吧！不好意思，何洋是我的学员，之前…” 他尽量放缓语气，因为马小波自己从来不崇尚暴力解决问题。但徐涛直接摆摆手：“我是来踢馆的。” 这句话说出来，事情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因为按照“江湖”规矩，踢馆是不能拒绝的——接是必须接的，打也是必须打的。而且被踢馆的一方不但要打赢对方，通常还得打死。 踢馆是不请自来，而不是下战书约战，这种不合规矩的行为就是明着挑衅，江湖上无论什么门派或拳馆，都讨厌这类家伙，所以一定要给深刻教训。 但话说回来，被踢馆成功的话，马小波知道自己这个hema班定然是告吹的。正如上次雷显龙所谓的“八极拳”班…他自己去挑衅赵炎却丢了大脸，颜面无光，自然不可能在继续办下去。 “徐大师，我们这是一个兴趣爱好班而已。” 马小波头皮发紧，因为对方上来就把所有路堵死了，他试图解释两句，但徐涛根本没兴趣听，直接开口打断：“兴趣爱好？那天你们这小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指了指何洋：“开口闭口华国武术垃圾的是你吧？” 何洋满脸通红，低头在那里不说话。 徐涛声音洪亮，他说话整个场馆内都听得见：“看到几位老人家练太极剑，你就上去冷嘲热讽，左一个不行右一个垃圾，我看你也是成年人了，站在那里说的几个老人家下来不来台，你倒是挺有脸啊？” 拳击班的人都停了下来，但小刘没有让他们凑过去看热闹，赶紧安排了对练的任务，自己过去想要制止：“这位师傅，咱这是拳馆，公共场所其他人还得上课呢，您看…” “我看什么？人家几个老人在公园练剑他不一样过去吵吵了？许你们四处嘲讽，还不许我过来说几句话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叫徐涛，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等会可以找我单独来说。我今天来解决的事和你没关系，江湖事，江湖了——我劝你就当没看见。” 小刘没想到对方这么强势，一通话说得他直皱眉。继续劝，那就等于自己要出头了，而出头的代价是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一个在这里挣钱的拳击教练，做到这一步对拳馆来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扭头看了一眼赵炎，后者正在那里教李七夜的手腕动作。见此他也不再多说，扭头对并不熟悉的马小波道：“那马教练你们自己协商吧。” 他转身离开，徐涛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练hema的我知道，玩儿欧洲传统武术的确不少，但是我就不明白了，练了这个玩意就能过去欺负老大爷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学点洋人东西，你就高人一等了？” 这话算是群嘲，学员们脸色都不太好。马小波辩解道：“这可没有，天下武术这么多种，学哪一种都是自己的兴趣…” “是么？他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时徐涛身后的学徒已经将包里的各种东西拎了出来，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把金属大刀——常人眼中“华国大刀”基本都长一个样子，但实际上各类刀具区别不小。此时由学徒递上来的大刀是典型的“八卦刀”，柄长刀宽，刃比普通大刀更长一些，接近楼康手里的长剑。 不过它的刀背宽厚，明显份量不轻。刃口是钝的，使用痕迹明显…不用说，这其实和马小波手里的hema真剑一个性质，是实战对抗使用的武器。 “在他嘴里，欧洲武术成了世上无双的武艺，华国武术就成了糟粕垃圾，呵呵，那天你是这么说的吧？” 徐涛看了一眼何洋，拿起八卦刀：“那天我只是教育他，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证明一点：华国的武艺，比洋鬼子那些把式强！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崇洋媚外的，谁敢上来试试！” 之前他说的那番话还算站得住道理，如今这几句嘲讽却反倒暴露了自己水平——在座的都是上过大学的学生，脑袋稍微转转就听得出其中套路。 明明是他因为何洋的事过来踢馆，此时却硬要扯到“华国武术”与“欧洲武术”上，好像自己是替天行道、为国争光一样。马小波能看出来，却不能反驳，因为对方是来踢馆而不是来辩论的，他就算理论上把对方驳倒也没有任何意义。 旁边的楼婷和颜霜看得明白，胡岳川有些懵懂，他关了摄像，问道：“这人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楼婷冷哼一声：“制造舆论呗。踢馆就踢馆，让他这么一扯，好像学了hema就是叛国一样。拿个八卦刀就站在道德制高点？” “他这么说，其实就是找个退路——就算输了，也能跟别人说自己是为了打击‘崇洋媚外者’输的。你看后面那几个那手机拍照的，多半把刚才那些话录了进去。回头微博一发，估计一堆人会觉得他有理呢。” 颜霜平时老逛微博，对这种带节奏的话语很是敏感，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她们两人的话，让胡岳川这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大学生受益匪浅。小胖子想了想，干脆又把摄像机打开：“那我就继续拍吧，看看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结果他刚说完，那徐涛便拿着刀走近场地，直接指着赵炎道：“我说这么多当没听见是吧？得，我看你还挺会打的，来打一场！” 这下所有hema学员的目光都变得怪异起来，一旁拳击队的林珊和曲亦舒更是变了脸色。后者低声道：“他这是疯狗吗？见谁咬谁？这关赵哥什么事？” “估、估计是搞错了吧…” 林珊这时候好像比赵炎还紧张，赵炎面前的楼康摘掉头盔看着徐涛，但没有主动说话。旁边李七夜倒是没忍住，拎着剑就上来：“没事闲的跑这找事来？要不要我去警队找人过来和你切磋切磋？” 他隐晦的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徐涛自然有些忌惮，但这家伙明显老油条，眯了眯眼睛后便回道：“正常的比武切磋还能被请去喝茶么？如果这样的话，在场的各位岂不都违法了？” 李七夜还想说什么，旁边的马小波赶紧过来：“徐大师，如果你执意要切磋，那我愿意应战！” 赵炎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扫了一眼徐涛身后那些学徒，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那些装着各类东西的包裹。 马小波不知他怎么想的，但是他肯定不会让赵炎去和对方打，毕竟这事本就和赵炎毫无关系。何洋惹祸，自己这个做老师的的确有责任。他拿着长剑走过来：“说吧，什么规则？” “我是来踢馆的，当然规则由你定。” 徐涛一边说一边在自己徒弟的帮助下穿带护具，他的护具和马小波的相仿，头盔和护手明显都是进口货，这说明对方对hema其实应该非常了解。 马小波这个时候硬着头皮也不能退，因为这几句话说下来，他也知道对方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的，自己就算认怂不打，对方也会找别的麻烦。练剑这么久，他倒是没有把战斗意志磨掉——是以马小波定下了五分钟的对局时间，规则以hema通用的标准为主：击中腰部以下有效部位记1分，腰部以上有效部位2分，缴械或击倒计4分。 徐涛早有准备，还专门拿出了协议书来让双方签署——他挺胸背着手，八卦刀就挂在腰间，加上一米八三的身高，气势就比马小波强了许多。 马小波也不废话，拿起笔来就打算签署这个“生死状”，但没等落笔，却被赵炎叫住：“马教练，稍等一下。” 徐涛有些不耐烦：“婆婆妈妈的，有什么事赶紧商量！” 马小波也是奇怪，扭头看向赵炎：“赵哥，有何指教？” 他本以为赵炎是想提醒两句什么，没曾想对方来到面前，伸手拿起了签字笔，简单的说了两个字：“我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怎么可能？ 马小波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好几秒，赶紧摇头：“赵哥！这个事和您真的没有关系…” 赵炎抬手示意凑近说话，马小波这才意识到或许有另外的原因。他对赵炎的本领早就信服，当即过去，赵炎低声背过身去和他说了两句，马小波勃然色变，扭过头来看了看满脸不耐烦的徐涛，又看了看对方那几个面色不善的学徒，过得几秒，点了点头：“那、那就依赵哥您说的…” 这样果断的态度转变，让旁边的楼婷楼康等人也始料未及。他们原本抱着看戏的态度，毕竟这种拿着兵器来踢馆的事情往日都没听说过。怎料赵炎忽然主动帮忙，而马小波竟然还同意下来… 李七夜和楼康都是不太理解的望向赵炎，胡岳川更是喊了句：“炎哥，怎么个情况？” 赵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签完了几张“生死状”，转身拿武器时朝他做了个手势：“把摄像机摆好，全程录像。” 胡岳川对赵炎有着绝对的信任，见他不解释，便也不再多问，立刻应道：“好的炎哥！我架高一点，这个是3d摄影机，回头看起来更清楚。” 旁边一直关注这边的林珊和曲亦舒这才明白那摄像机为什么两个并列镜头。看胡岳川调整了三脚架，旁边的徐涛脸色阴沉了不少，嘴里不知低声嘟囔了什么。 他此时已经将护具穿戴完毕——hema有许多分类，其中最顶级的赛事当属全甲格斗（botn），而那个赛事规则是可以使用重武器的，同时护具一定要达到标准才行，通常都是纯金属护甲。 眼下的比赛，双方护甲都是使用了符合hema标准的复合材料护具即可。 这样的护具重量比金属甲轻得多，因此防护能力上也差了一个等级。尼龙剑打上去尚且能够忍受，真剑对战时，被击中者该疼还是会疼，严重了就和何洋一样，戴了护具该进医院还是得进医院。 “商量好了？那就来吧！小王，去拿着计时器计时，你俩，同时从左右拍摄，”徐涛一派沙场老将的模样，左右指挥着自己的徒弟安排场地：“马教练，你和我徒弟一起做裁判吧，如果有争端，可以回放录像再做裁定，如何？” 马小波点头表示同意，但他无心和对方有什么目光接触，一脸担忧的看着赵炎。后者此时已经拎着长剑上场，他始终没有说话，戴上头盔后更是静默的像个机器人，待划分出场地后，他简单行了个剑礼，便微抬长剑，做了一个起手式等着徐涛进攻。 “那我就不客气了。” 徐涛身高和赵炎相仿，但肩膀却宽出一截，他的护甲也更厚实。手中八卦刀从体积上来看也比长剑更加威猛——单看分量，这玩意比赵炎的长剑只重不轻。 越是沉重的兵器，攻击之时便越要慎重。因为挥出之后势大难改，因此双方往往先从步法开始试探，寻到破绽才会开始攻击。 徐涛单手持刀，同样摆了个起手式，两人相距三米。作为裁判的学徒上前喊了句“开始”便退后，场馆内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拳击队的刘教练也知道学员们无心训练，索性说了句“原地休息”。而他自己其实也好奇赵炎到底有多强：之前散打对付雷显龙简直就是虐菜，后来踢飞沙包才叫真的露了一手，如今有个专业队出身械斗高手来挑衅，难道他也能对付？ 正思索间，徐涛已然迈步向前，大吼着出了手！ 八卦刀顾名思义，和“八卦掌”有着直接联系。徐涛这一手八卦刀用法明显讲究，他虽是前冲，但步伐极稳，长刀旋转半圈，整个人跟着刀势向前，速度竟和长剑不相上下！ 何洋光是看到这一幕，便整个人触电似的往后缩了缩——他当初就是被对方一招打出了阴影，因为那力量实在是太大了，相比之下自己平日对练时的攻击力度简直就是挠痒痒！ 赵炎的起手式本就偏向防御，面对这大力一击，他动作几乎没变，只是将长剑角度微微偏了个角度，以最基本的防御姿态进行防守。 这样的动作用来格档长剑没问题，但徐涛的长刀份量几近重武器，“哐”的一声砸在长剑上时，竟是震的赵炎踉跄一步！ 徐涛对此早有预料，当即推刀拉环，在赵炎来不及进行二次格档之时，刀刃迅猛的直接砍在了赵炎的面罩上。 “啪！” 场内响起一片惊呼。 这一击差点把赵炎头盔打飞出去，他被迫后退两步，这时裁判迅速喊道：“有效！” 击中头部，算2分，目前徐涛2：0领先。 身材强壮的徐涛倒是遵守规则，没有继续追击。不过他收刀退后时不忘嘲讽道：“别走神啊！我这刀法，跟你们那种娘们唧唧的剑法不一样！” 赵炎没说话，重新摆了起手式。 他看起来很平静，但一旁的李七夜等人却吓得不轻，他们印象中的赵炎从来都是云淡风轻，哪里有落入下风的时候？远处的林珊紧张的手心全是汗，看到赵炎又被那徐涛一刀劈在肩膀，忍不住“啊”的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赵炎在前一分钟内完全处于被动防守姿态，但这种实战不是游戏，不是说防御力大于攻击力就能毫发无伤，也不是所有的格档都能起到作用——八卦刀的攻击和长剑不同，讲究先声夺人，一刀劈下之后便凭借力量和刀势掌控主动，徐涛的本领绝非吹嘘，当真称得上各中高手，护腿剪腕、惊上取下这类原本属于套路中的刀法都被他应用到了实战之中，一时间压的赵炎颇为被动，基本只剩下防守之力。 是以赵炎看起来就像是风雨中摇摆的小舟一样，除了有限的几次攻击得了分外，大部分时间都被对方打的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而到了这时，懂行的人才能看出一个问题：徐涛根本就没有”切磋“的意思，出手力度之大，甚至光听那武器碰撞的爆鸣便可知晓…他的步伐只向前，从未后退，完全不似hema班平日里那种点到为止的攻守对战，而是将自己的身体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到了第一分钟结束时，他甚至在八卦刀被赵炎荡开后，借势狠狠用肩膀撞在了他的胸口！ “咚”的一声，赵炎连着后退三步，看起来颇为狼狈。 楼康、楼婷、颜霜、胡岳川和李七夜都面色紧绷，脸上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轻松神色，马小波更是看的头皮发麻，因为他很清楚…面对这种对手，自己上去根本和送菜无异。 因为他体重不过七十公斤级，徐涛定然是超过九十公斤的，在这种体重差之下，就刚才那一下，换了自己定然是被撞飞出去的结果！多半3分钟都撑不到就要被ko。 真剑格斗他没少打，相比在场其他人，马小波更能体会到徐涛那一刀刀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徐涛这一手已经脱离了普通的hema格斗，他的武器去参加botn全甲格斗恐怕都够资格…对方今天来这里，抱的根本就是伤人之心，而非什么“切磋”或“证明”！ “还有四分钟！” 撞开赵炎后，徐涛自知摸到清了他的实力，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不少，随意的拎着刀往回走时，朗声道：“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华国武术博大精深，放着好东西不学，非要去学洋鬼子那套垃圾，啧啧…” 这话十分嚣张，但在场的hema学员没人敢反驳。何洋此时已经没脸在旁边看着，自己坐在场边的板凳上抓着头发发呆。 马小波嘴唇紧抿，看向了赵炎——后者纵然刚刚处于劣势，但此时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体力上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满是凹痕的长剑，走到摄像机旁问向胡岳川：“拍的效果怎么样？” 小胖子愣了，木讷的回道：“还、还行，都拍的挺清楚的…” “那就行。” 赵炎挽了个剑花，又看着李七夜和楼康：“刀和剑不同，劈为主，势当先。在实战中对付剑术不精的人，更容易占到便宜。” 不光他们俩，旁边的颜霜和楼婷都扬起了眉毛——赵炎这时候还有心情分析？ 倒是颜老师第一个放松下来，低声对楼婷道：“放心吧，没问题的。” 她说完，赵炎便回到了场地上。此时比分是9：2，徐涛大比分领先。他抬起八卦刀，怒喝一声便要再度劈过来，结果刀还没落下，赵炎的长剑已然递出——那剑刃速度不快，却刚好冲着徐涛的面门，后者冲势太猛，手中的刀根本来不及转向，头盔便“啪”的撞上了剑尖！ “有效！2分。” 徐涛原地愣了两秒，冷哼一声，再度摆好起手式。 这一次，没等他举刀，赵炎便猛然抬步向前！ 徐涛不退反进，他之前打出了气势，自知这时不能乱了阵脚，刃口前推，做出“扎”势——八卦刀变化极多，单纯打套路能有九种攻击方式，但实战之中他习惯以劈为主，砍、撩、扎、抹为辅，接敌近站之时能做到手不慌乱、脚不乱踩。 徐涛的一切的反应都近乎本能，这说明他功底极好，可刀对准赵炎还没送出去，那长剑的便已经提前一步扎在了自己胸口！ 怎么可能？！ 头盔下的徐涛瞬间出了一头冷汗。 第三百五十五章皆为利往 赵炎的剑招毫无花哨，如果有人拿着hmea教材来对比，就能发现他的动作和图片上的示范动作几乎没有区别。 换句话说，他的剑招和前一分钟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就是整个身体的突进速度更快、刺击时机把握的更准。 但就是这小小的变化，徐涛的优势瞬间消失：他的八卦刀猛归猛，终究因为沉重而比不得长剑的轻盈，加上刀只有“扎”，出手速度和长剑的“刺”无法相提并论，是以面对赵炎精准的剑刃，他躲也躲不开，挡也挡不住，连着四回合都被赵炎拿了两分！ 比分瞬间成了9：10，第二分钟结束时，徐涛的头盔里已经满是汗水，同时根本不敢像之前那般硬打猛冲，势头完全被遏制。 “炎哥加油！”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个hema班都稀稀拉拉跟着有人喊了起来。这种时候其实没人在乎“华国武术”还是“欧洲武术”好，他们站在赵炎这边，单纯因为徐涛之前的姿态和话语太过嚣张，惹人反感。 徐涛摘下头盔示意喝口水，赵炎没说话，只是语调平静的对楼康和李七夜道：“械斗和格斗不同，只要你的速度和技巧占优，那么很大概率三回合内便会定胜负。为什么要从实战开始练？因为如果你的思路僵化，真正对战时有半分犹豫，下场就是一个死字。” 马小波此时也凑到旁边，顿时意识到赵炎根本没把这当成应对挑战，而是在给两名学生上课。他想到自己的水平还在这里开班授课，不禁面有惭色。 倒是赵炎没在说什么，见徐涛喝完水戴好头盔，便回到了场地中央，简单行了剑礼后继续开打。 徐涛调整了心态，此时姿态慎重的多。不过他并非开始死守，反而出手便是势大力沉的杀招——赵炎的攻击同样迅猛，每一剑依旧精准命中他的要害部位，但往往剑刃碰到他的下一刻，徐涛的长刀也会狠狠砸在赵炎的肩膀或格档的手臂上！ 这样的情况，在hema里有句术语叫“丧尸剑”：在真正的实战决斗里，一剑击中手的时候，很可能手指都被削掉，这时候剑都拿不住，哪里还有机会去反击？ 但hema也考虑了实战中的某些情况，是以被击中后的迅速还击，如果打中有效部位，也算拿分。 这样的技术是不鼓励的，因此超过一定次数后，往往会判双方都输——即表示这样的战斗没有胜者。 徐涛不是菜鸟，对这个规则心知肚明，所以旁边的马小波立刻皱起了眉头：“这是开始耍无赖了！” 记分的是徐涛学徒，因为有摄像机在场，并没有故意偏袒谁，丧尸剑连续好几次出现，他都判双方得分——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明明是徐涛利用规则咬比分，如果再这么下去，只能判双方都输… 比赛进行了快四分钟，徐涛体力衰减的厉害，但凭借数次耍赖的丧尸剑，他硬是将比分紧咬在了18：20，到了这一步，徐涛早就明白对方实力其实比自己强…但这和徒手格斗还不一样，有规则利用的时候，自己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摘掉头盔，大口的喘息，同时接过学徒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抬起头来观察赵炎时，却发现对方和最初站在那里的姿态毫无二致，胸膛甚至没有多少起伏，显然体力充沛，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炎哥加油！” “加油啊！” 四周的叫好欢呼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遮遮掩掩，纵然在场的观众不多，喊出来却是莫名多了一种“主场”气势。赵炎头盔都没有摘，面对欢呼声时没人知道他什么表情，只能看到这位闲庭信步的剑客自顾自低头观察着剑身伤的凹痕，调整了一下护手的系带，随后便站在了赛场中央。 “喊什么喊？告诉你们，真在战场上，我这八卦刀早就劈出胜负了！” 徐涛知道这话其实就是狡辩，但他喊出来却是为了给自己壮声势——如果内心怯战犹豫，最后这一分钟根本没办法打，他深深吸气，在嘘声中戴上头盔，正想着换一种刀势上前，却见赵炎手中的长剑角度一变，竟是换了一种起手式。 这样的变换让徐涛脚步一滞，因为不同的起手式对应着不同的先手进攻或防守方式，根本不能等同视之。但他仔细一看，却又觉得赵炎这架势眼熟…两秒钟后，徐涛才意识到对方用的，正式自己八卦刀的起手！ “耍我？” 徐涛立刻意识到对方这是故意为之，心头不由一怒，脚下猛然踏步，口中大喝着直劈而下！ “嘿！” 这完全是凭借身体优势去压制赵炎，他手中的八卦刀将近四公斤，并步劈刀的力度根本不是hema普通头盔能够抵挡的——这一招他根本不管得分问题，直接就是想着靠蛮力结束战斗！ 结果赵炎同样迈步，手中长剑以长刀用法举起招架，但他势头比徐涛更猛，刀剑刚一碰撞，爆鸣声中的赵炎便手腕一扭，脚下一绊，横腰摆肘，“砰”的击在了徐涛头盔之上。 徐涛之前已经大概试探出了赵炎的力量水平，见此情况暗暗得意，正想着反向用力将赵炎绊倒，可是当他被击中后，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憾不动这恐怖的力量！ 脑袋像是被攻城锤撞上一样，徐涛整个上半身在空中旋转了半圈，摔在地上时两只脚都是直直朝天的姿态… “哐当”砸在地上后，旁边的学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有效，4分。” 说完他赶紧上去拦着赵炎，因为徐涛最后这两分钟里的动作越来越大，可谓火气十足——赛场上打着打着停不下来的情况经常有，不过眼前的赵炎却依旧是那副冷静模样，摆摆手，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着徐涛起来。 躺在地上的徐涛已经懵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的方式摔倒——内心的屈辱让他猛然爬了起来，紧握八卦刀，怒道：“继续来啊！” 赵炎不为所动，像个机器一样重新摆好了八卦刀的起手式。徐涛近乎失去理智，怒而上前，却见赵炎这一次冲的比自己还猛！ 他不管防御，想着继续“丧尸剑”攻击。毕竟这种情况下“平局”比“失败”更能留住面子。结果赵炎长剑直接撞开了他的刀刃，手腕一抖，在徐涛僵直之际猛劈而下！ 第一剑砍在徐涛肩膀，跟上的剑柄砸在他头盔，同时赵炎左手扯住徐涛手中的刀柄，扭身便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轻松将这快两百斤的大块头摔翻在地！ “咚！” 徐涛的八卦刀脱手而出，整个人躺在地上，看得出努力想要翻身起来，却因为内脏被震荡而一口气上不来，挣扎半天动弹不得。 赵炎背对着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微抬长剑：“还继续么？” 时间还剩下三十秒，赵炎领先了10分，这其实已经不用比了。 徐涛心知今天栽了，但嘴上却并不愿意就此认输，他气喘匀后，咬牙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为什么偏偏你之前处于下风，现在才拿了这么多分？最后你用八卦刀的打法赢我，其实不更说明华国武术更强么！” 赵炎这时候倒是没有继续沉默，他摘掉头盔，回道：“按你意思，以后切磋不需要这般动手了，直接报自己学的什么就是了。对吧？我学的八卦刀，你学的西班牙剑术，好的，不用比了，你输了。是这样么？”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hema的学员们早就觉得徐涛句句不离“华国武术”有扣帽子的成分在里面，现在听赵炎这么一说，顿时明白问题在那里。 “学什么武艺是自己的事，在你嘴里却上升到了政治高度。”赵炎把长剑递给旁边的楼康，“看你始终屁股决定脑袋，那我倒是稀奇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他抬手指了指：“你徒弟包里的横幅写的什么？不会是等着比赛完了拿出来展示的吧？” 这话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裁判脚边的包袱里，大家都能看到里面有红色的横幅，在所有人愣神之际，距离较近的李七夜却是冲过去一把抽了出来，随手一展，感叹出声：“嚯！” 因为横幅太长，大家看不清所有的字，但却能看到“国术”、“八卦掌”、“八卦刀”、“培训班”这几个关键词。马小波顿时脸色一变，冷哼道：“你要是想在这里开你的培训班，大可以去找拳馆馆长交流，非要踩hema一脚才行？” 其他的话他没说，但学员们都明白什么意思——这徐涛明显是想靠踢馆来宣传自己，打赢之后等于一场免费广告，去微博或各个媒体一嚷嚷，保证不明真相的学员大批涌来！ 角落里的何洋更是有些发愣，他这才意识为什么之前徐涛打赢自己后还专门问自己师从何处，原来整个这件事，竟都是为了对方自己开培训班而上位… 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 第三百五十六章卡丁车场 马小波想明白这一切，再看徐涛的时候目光充满鄙视：对方刚刚还说什么“江湖事、江湖了”可使看现在这些做事手段，哪里符合江湖规矩？简直就是卑鄙下作。 但赵炎并没有嘲讽徐涛的意思，他只是走到旁边，弯腰捡起了徐涛的八卦刀，随手挥了个刀花。 徐涛不懂他什么意思，目光阴沉的望过来，却没想赵炎自顾自做了一个八卦刀起手式，并动作一板一眼的演示了两种步法及三个分解的劈、带、砍动作。 这动作没有套路表演那么浮夸好看，但是长刀在他手中宛如一体，即便是不懂行的，也能看出赵炎这几个动作明显千锤百炼，长刀收发自如，连一丝多余的颤抖都没有。 这几式动作做完，徐涛已然说不出话来。赵炎把长刀送还，依然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你本领不差，好好开店本就没有问题。但搞小聪明却完全是走了弯路…没猜错的话，你这刀法和卢昌坤有关系吧？ “你、你知道卢老？！” 徐涛双眼瞪大，但随后却是闭上了嘴巴。赵炎见他不愿多谈的样子，也是大概知道了些什么，摆摆手：“这事你看着办。” 徐涛二话没说，朝马小波鞠躬道歉，随即又对着赵炎抱拳行礼，一挥手，带着自己的徒弟们走了。 拳馆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对刚刚那场真正的hema格斗感叹不已——这些只用海绵棒子练习的初学者，以往总觉得自己已经接近“实战”。但看了眼前的比赛，才明白他们那些只能算是玩闹。 真剑战斗的残酷和强度，完全超乎他们想象。 倒是“欧洲武术”和“华国武术”谁更强的问题并没有引起争论，因为赵炎已经用行动证明…只有分出强弱的人，没有分出强弱的武术。想要变强，只能是自己去思考和练习，空打嘴炮没有任何意义。 赵炎接过颜霜递来的水喝了两口，随后继续教授李七夜和楼康。这一次两人的学习态度明显更加认真起来，而旁边的hema班也气氛严肃，以往说笑的声音都不复存在。 课到中间，何洋专门跑到赵炎面前弯腰九十度，语气诚恳地道歉。后者没说什么，点点头算是接受，整件事便算揭过。 倒是李七夜在练习时忍不住问了句：“炎哥，您说的那个卢昌坤是谁啊？” “一位前辈，练八卦刀的。” 赵炎只说了这么一句，旁边的颜霜和楼婷都是不约而同的用手机去搜索这个名字，结果网上却并没有找到符合的资料——她们俩对视一眼，也不知是赵炎编的名字还是事情太过久远，以至于网上搜不到。 而胡岳川则在反复看录下来的对战视频，因为用的高帧数4k，他能直接慢镜播放，是以越看越有一种错觉：赵炎从始至终都没有用过全力，即便最后那爆裂般的过肩摔，亦没有任何慌乱之感。 快十点的时候，训练课陆续结束。hema班的学员们走之前都恭敬的和赵炎打招呼，马小波更是过来表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赵炎加了他的微信，说好回头再约饭，之后便看到林珊那边也下了课。 拳击刘教练这一次没有打个招呼就走，而是过来聊了半天刚才的战斗，赵炎明白他什么意思，也加了对方微信，这之后四周才渐渐冷清下来。 “岳川，回头把视频拷贝发给我。”赵炎安排两句，随后对李七夜和楼康道：“你们回去也仔细看看，可以理解为三个水平阶段的应用方式，一定要记住，真正作战时不要考虑规则。” “好，炎哥！” “好了，洗澡去，撤吧。” 赵炎说完对林珊和曲亦舒道：“等会儿送你们回去，这个点打车不方便。” “好的。” 林珊点点头，等赵炎他们进了更衣室后，脖子却是被曲亦舒掐住——后者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好嫉妒啊，老娘都要嫉妒的发疯了…找到这么个男朋友，此生无憾了！” 这本是玩笑之语，可林珊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和她笑闹，曲亦舒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 她摇摇头，却只是低声道：“我倒是想…” *** 另一边，离开拳馆的徐涛脸色阴沉。他比试的时候用尽全力，出了一身臭汗。因为颜面尽失，出来时哪里顾得上洗澡？是以此时浑身黏糊糊的，被风一吹浑身难受。 “回去吧，今天碰到高手了。” 在徒弟面前丢了人，徐涛自然要解释两句，不过他刚说完，便发现面前有人堵在了路中央。他抬头一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赵师…赵鹤祥，你什么意思？”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虽然看不出身材，但肩膀宽阔，站在那里仿佛扎根于地般，但凡习武之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彪悍气息。 “虽然你已被逐出师门，但师父早就知道你可能惹事，所以要我来盯着你。” 他声音低沉，但说完这话，徐涛却是根本不敢反驳，只是双手握成了拳，捏的骨节“咔咔”作响。 “今天这事得亏碰上了你惹不起的，若是换了别人，你把人打进医院都有可能。这些事情我都会和师父说的，你好自为之。” “你…赵鹤祥，你只剩下告状这一种本事了么？” 徐涛咬牙切齿，却又没有办法——他就是因为心路不正而被逐出师门，原本天赋绝佳，学了一身本领后却只能拿来开培训班赚钱求生。 结果首战失利，又被曾经的同门师兄如此嘲讽…他面子实在挂不住。 徐涛越想越气，但面前的赵鹤祥就那么平静的站着，继续道：“那人说的不错，你踏踏实实做事，终归少不了你的那一份。但总打歪心子，早晚要吃大亏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徐涛浑身颤抖，额头青筋凸起，可最终还是无力的呼了口气——他很清楚师门的力量有多恐怖，是以根本提不起复仇的欲望来。 最终，徐涛有些狼狈的消失在了街道的阴影中，而站在马路旁的赵鹤祥却是拿着手机和人通话：“徐涛败了，根本没任何机会。对，那人比他水平高出太多…怎么说呢，他不光会hema，最后是用八卦刀打败的徐涛。”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没开玩笑，那架势可不是现学的，开步和劈刀的动作已臻化境，绝对要经年累月的练习过才会有这种感觉——叫什么？嗯…我问了下，叫赵炎。” 电话那边应该是沉默了片刻，十几秒后，赵鹤祥有些惊讶的扬起眉毛：“第九局的？难怪——我还说去接触一下呢，但…呵，可惜了，这么厉害的人做了鹰犬。” 他摇摇头，挂掉了电话。 深夜时分，帝都的多数场所都已经闭店。孙珂却是刚从卡丁车上下来，摘掉头盔往休息区的沙发一躺，和一起来的好友聊起了天。 虽然她开的是阿斯顿马丁，在金港那边还有个专门改装跑赛道的保时捷718，但赛道并非天天开放，所以非赛道公开日的时候，她都会来卡丁车场过过瘾。 卡丁车虽然小，但却可以获得普通跑车都难以拥有的驾驶乐趣。车子极限高，很磨练驾驶员的技术。 眼下这个赛车场是室内的，车子采用电驱动，开起来和汽油机区别挺大。孙珂今天第一次来这个场，开了几圈就刷了原本的记录，但坐在沙发上的她评价却是一般：“电车还是怪怪的，不是说油门线性不线性，听不到引擎升高的声音，总感觉提不上劲…” “哈哈，看孙姐那12缸的马丁就知道了，没有骚声浪，哪儿叫开车啊！” 围坐的青年男女差不多都是同龄，纵然家世显赫，在这种场合聊天却也是随意的很。大家今天车开得差不多了，便讨论晚上去哪个场玩儿，不过话题聊着聊着忽然绕到了“鬼故事”上，孙珂因为认识褚老，这类素材随便改造一下便是故事，讲了两个，吓得场内的男生都脸色发白。 她颇为得意的笑了笑：“有些事吧…其实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你去查，没准还真能查到——” “孙姐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师啊，这些故事可不像是编出来的。” “小兰，你还当真了啊？” 旁边有个胖子出声嘲笑，但被称为“小兰”的女孩却摇摇头：“不是…我是正好有点事，想找能解决这种事的大师问问呢。” 孙珂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细问之下，才知冯兰兰最近始终咋做噩梦：她每天晚上睡觉时，都感觉床头好像站着个人似的，闭上眼便被一个男子纠缠，这几日搞得她睡眠不好，眼圈都黑了几分。 “孙姐，你人脉最广，这种事情有没有办法解决啊？” 冯兰兰声音柔柔弱弱的，孙珂拍胸脯道：“那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帮你问！” 话是这么说，孙珂却不可能去找褚老——她知道褚老那个级别的，自己的父亲都不一定能请得动。听冯兰兰说的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就在微信上问了一圈，没过两分钟，便有人在微信答复：“帝都有几个专门的事务所，不过孙姐您最近在望京那边？我倒是听说那里新开了一个，事务所的创办人是第九局的ii级探员。” “ii级？那应该还算靠谱了，行，你给我发地址过来吧。” 孙珂拿起果汁灌了一口，抬头对冯兰兰道：“搞定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生意上门 早上上班的时候，谭平打开电脑，发现赵炎竟然给自己发来一个超大附件邮件。 他有些惊讶，毕竟赵炎刚答应“特别行动小组”这个事，还以为是什么相关资料，结果打开后，却发现是一个超过1g的视频。 谭平没想太多，点了下载，泡上茶叶和同事闲聊几句。在下面办公室简单巡了一圈后回来，这才点开视频仔细观看——而这一看，便是半个小时。 这个视频正是昨天赵炎和徐涛对战的内容，不过赵炎只截取了对战的最后三分钟，保留了慢镜。谭平光是看这些慢镜头，便来回看了超过四遍。 赵炎实力强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当初一脚踹开兰博基尼的车门，还是后来在拳馆的一系列表现，加上当初面对教官陈虎的战斗，都让谭平不断提升其单兵作战能力的评价。而今天这个视频，其实说实话并未让谭平惊讶：赵炎的剑术精确，对决果断，面对乱了章法的徐涛轻松取胜，对谭平来说再正常不过。 但谭局长却在思考这视频背后的用意——不过没等想太多，局长杨平山却是忽然通知开会。 谭平有些奇怪，往日开会之前电脑上都会有个通知的，今天却是让人过来敲门提醒，显然是事出突然。他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正看到其他几位副局满脸困惑的聚过来，其中张副局小声问了句：“出了什么事？” 其他人都是摇头，等进了会议室，他们才看到杨局长一脸凝重。大门关上，这位局长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转：“教廷那边刚来的信息，我还没有发给局里，你们看看。” 邮件是英文的，几个副局长扫了一眼，面面相觑：“教廷说让咱们付出代价？什么意思？” “内应那边给出消息，说是他们派来华国的队伍全部失联了。他们怀疑是咱们做的。” 杨平山的回答让一种副局长们炸了锅——“什么？失联了？” “谁做的？咱们的探员？” 大家惊讶过后却是沉默…作为国家部门的第九局，发生这么大的事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说出去实在是丢人。 谭平始终没说话，他望着那封邮件发愣，却是猛的想到了刚刚赵炎发过来的视频：以长剑和对方搏斗，技巧娴熟而力量强悍… 圣殿骑士约翰是怎么死的？ 教廷来这群人是为了对付谁？ 谭平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呆立当场。 “老谭，有想法？” 杨局长望过来，谭平回过神，摇摇头：“没有，咱们华国这么多人，第九局也没办法管理所有的能人异士，所以出现这种事应该不算什么意外…” 他这话完全是自我安慰，但是杨平山听后表情倒是放松了不少——人总是要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谭平明显知道杨局长现在有些骑虎难下，所以继续道：“教廷那意思是打算报复？他们也是口气够大的，华国哪里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这封邮件正好也是个机会…” 第九局在整个华国部门中一直不是什么强势单位，每次想要沟通配合时都是困难重重，现在有这么一封信，杨平山倒是可以拿来去和其他部门商议：人家都放话了，咱们不能看着挨打对不对？ 这样的思路让杨平山很是中意，不过他没有立刻同意，而是和其他几个副局聊了一圈，最后自己把谭平的话变了变，换了个说法点出来。 大家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纷纷表示局长思路清晰，手法高明，后者满意点头，随即散会。 谭平不在乎杨平山那点手段，他回到办公室重新看了一遍视频，眯眼点了删除。随后却是迅速的打了一份报告，放进另外一摞里，拿起来去了杨局长的办公室。 后者此时心情不错，加上刚才那主意是谭平出的，说话语气很是轻松：“持枪申请？好久没见你提请这类东西了。” “这不是最近情况有些微妙么，还是谨慎点好。” 谭平笑了笑，杨平山也没有为难的意思，点了点头，挨个签字同意。他随意的瞥了一眼：“iii级探员赵炎？平时咱们一般不给iii级的批啊。” “其实实力ii级绰绰有余，早晚的事。” 谭平努力回答的很随意，杨平山也没细问，他正想着去和其他部门扯皮的事，签下了字：“行了，去忙吧。” “好的杨局长。” 谭平拿着文件，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办公室。 ****** 早起晨跑过后，赵炎本打算像往常那般收拾东西去1037，但拿起手机，却看到了华日友好医院那边发来的消息——程欣兰因为胳膊受伤，重新进了手术室。 这种变故让赵炎始料未及，他简单吃了早饭，拿上车钥匙便对颜霜道：“我去趟医院，程护士那边出了点事，我去看看。待会儿你去和林珊盯着就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颜霜本想跟着出去，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她看赵炎开车离开，自己收拾了碗筷，换上偏工作风的小西装，套上了一件风衣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如今的颜霜已经可以长时间凝聚身形，在镜子里亦是显示的一清二楚。她沉默着看了很久，随即拿出手机——锁屏桌面是手持长剑、穿着hema护具的赵炎，带着头盔的他以起手式平静的面对对手，这个图片是她昨晚拍的，回来以后就用在了手机屏保。 拿出手机是为了看时间，不过直到屏幕熄灭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原本的目的。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她拎起经典款的杀手包，踩上一双高跟便出了屋。 白天气温只有1度，但颜霜根本无所谓冷不冷。她穿过马路来到1037所在的街道时，远远便看到屋内正在打扫卫生的林珊。 虽然林珊这些天一直表现的正常，可颜霜却知道她心头定是压着一块石头——但有些问题自己也帮不上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走到1037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却听到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扭头望去，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径直开了过来，停在1037门口的停车位里。 颜霜扬了扬眉毛，她对孙珂印象一般，因为对方把赵炎当成“小白脸”实在是让她不能接受。车停稳后孙珂却是和副驾一位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妹子一同下来，颜霜离得近，想了想还是打了声招呼：“早啊！” 孙珂闻声望过来，笑着回道：“颜姐这么早就来了啊！” 说罢她对旁边的冯兰兰介绍：“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咖啡馆店长，待会完事了请你去喝！” 冯兰兰性子温婉，低声问好，颜霜笑着聊了两句：“你们要去吃饭？” “没，找个地方，有些事。” 孙珂拿出手机，重新读了一遍地址：“嗯…是17号。”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底商有的有楼牌，有的没有显露在外，左右看了半天找不到17，便道：“还得问下颜姐，咱这条街17号是哪家店啊？” 颜霜听后表情奇怪，眨了眨眼：“没找错的话，就是这里啊。” 她手指着1037咖啡馆，孙珂愣在那里：“你这是咖啡馆啊——我找的是个事务所…嗯，就是那种——” “解决特殊问题的事务所？” “对对，你怎么…” 孙珂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老大：“不是吧，难道就是这儿？！” 她那朋友发来的只是地址，没写具体的店铺名称，是以孙珂车停在这里都没意识到1037便是目的地。 颜霜已经猜出她们的目的，走到咖啡馆门前推开大门：“进来说吧。” 以往孙珂都是圈子里的大姐头，走到哪里气场都十足的很，可是冯兰兰此时却觉得她一下子话少了许多，心中好奇的她没有多问，跟着进了咖啡馆。 而进了门，她便惊讶出声：“这、这是穿越了么？” 结果孙珂没有解释的意思，眉头紧皱的她跟着颜霜进了屋，林珊看到一下进来这么多人，又见颜霜朝自己打手势，顿时开始忙活预热咖啡机。 “这个画好厉害，感觉很扎实啊。” 冯兰兰一路走过来，对墙上的画作和屋内的陈设连连惊叹。看到孙珂严肃的模样后，她赶紧闭嘴，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旁边。 “颜姐，今天来，是想帮我这位妹妹咨询件事。” 孙珂此时已经想明白，之前手链碎裂，原因定是在这个“事务所”上。这里的股东是胡岳川，但那个小胖子是圈子里有名的肥宅，肯定不是什么第九局的探员。那么真正做事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店长”了。 所以她姿态摆的很客气，全然没有之前鄙视赵炎时的嚣张模样。 她之前得知这里主事的家伙是第九局ii级探员，这其实就相当于一种保证——能得到国家部门的认可，自然要比去外面找那些野导师强。之前从褚老那里听了不少趣闻，孙珂很清楚这一行中骗人唬人的假把式其实占了大多数。 第三百五十八章见识少而已 “想必是这位需要解决些问题吧？” 颜霜看了一眼冯兰兰，后者正低头看扶手上的雕花，闻言赶紧点头：“嗯…” 她性格明显有些腼腆，旁边孙珂碰了碰冯兰兰的胳膊：“那你就详细说说。” “啊，好…” 她没说完，旁边的林珊便端来了两杯卡布奇诺，颜霜笑了笑：“谈业务，咖啡是免费的，随便喝。” 冯兰兰笑不出来，她这些天因为睡眠不足，其实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端起咖啡猛喝两口，倒是被这顺滑的口感和味道所惊艳，本想夸赞几句，看到孙珂的表情后才想起正事，低声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这些天每晚都要做噩梦，我总感觉那个人凑得很近，每次醒过来都是一身冷汗，然后很难受…” 冯兰兰声音越说越低，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不过又喝了两口咖啡，她却是继续道：“之前一直感觉有点发冷，不过在颜姐这边，倒是暖和了不少。是壁炉管用么？感觉真的舒服多了，还有点犯困…” 她这般说着，孙珂倒是盯着壁炉看了半天——这里的壁炉都是电取暖，屏幕上跳跃的火焰都是假的，自然和真壁炉完全不同。倒是颜霜听后抬起目光，眯眼瞧了瞧，大致能搞清楚怎么回事… 从孙珂和冯兰兰进屋以后，1037的门口便徘徊着一个影子。颜霜作为鬼灵，对这类东西看的一清二楚。她平日里就能看到四周各式各样的身影，但因为自己气息凝实，普通鬼灵都会本能的避开她。 到了1037里，赵炎那套铠甲更是堪比辟邪神器，自从开业以来，根本就没有一个鬼灵能在一楼客厅停留超过一分钟的——各方面原因，都让那个跟随冯兰兰的鬼影徘徊着不敢进来。 不过那个影子带着点淡红的颜色，比往日见的鬼灵身材高大一些，站在门口来回溜达，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凑近的模样。 “颜姐…您看这个，能处理么？” 孙珂在旁边问出了声，颜霜回过神来，第一时间便想说”我去问问赵炎”，但她马上想起赵炎之前让她再孙珂面前演戏的事来…考虑了一下，她回道：“可以处理，不过需要你们到楼上来一趟——在这里稍等几分钟，我去准备一下。” 她起身离开，冯兰兰见颜霜款款上楼，低声问道：“孙姐，这…真的靠谱么？” “应该没问题的。” 孙珂这般回答，脑袋里想的却是当初褚老说过的话——既然颜霜对屋里的装饰品都如此考究，想来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她们却不知道，颜霜上楼之后便没了那幅自信满满的模样，而是心急火燎的拿出手机给赵炎发了微信，没多久，赵炎回复了几句话，她看后深吸一口气，随即左右望了望空旷的二楼，开始迅速忙活起来。 这些天二楼已经收拾干净，同时也将赵炎平时研习死灵法术时的工具和材料都拿了过来。颜霜为了自己修习方便，顺带也把自己那几个练习册和半成品装进了箱子，堆放在了角落。 此时她将那些刻绘有纹路的石板一口气搬了出来，上百公斤的石头和木板被颜霜轻松举着，挨个在地面上铺成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六角形。 之后她又将练习册上手绘的法阵图纸挨个撕下来，在法阵外面齐齐整整地摆了一圈。 颜霜一步踏出，整个身体跃起漂浮在空中向下俯瞰，来回调整了几下后，确认这些东西看起爱的确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这才整了整西服的领子，走下楼去：“好了，可以上来了。” 坐在吧台的林珊一脸好奇，她刚才大概听出了孙珂两人是来干什么的，本以为要等到赵炎过来，没想颜霜竟然应下此事。要不楼下还需有人盯守，她定然要跟着上楼一起看看。 说实话，她的确好奇颜霜到底怎么去驱鬼。 孙珂和冯兰兰起身跟着上楼，后者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一些，但黑眼圈依旧严重。两人跟着身材高挑的颜霜步入二楼后，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二楼的空间没有了古董家具和各类装饰，几乎完全就是空旷一片。但地面之上却有着一个异常诡异而规整的六角形法阵…仔细望去，上面都是石头或模板拼搭而成，表面尽是繁杂纹路。 这东西一看就给人神秘难言之感，是以冯兰兰连说话声都小了下去：“需、需要我做什么？” 颜霜没说话，却是直接走到这间房子的尽头，抬手将那厚厚的窗帘直接拉上。“刷”的一声，冬日的最后一丝光芒被隔绝在了外面，整个屋子都昏暗下来，只剩下桌子上的一盏昏黄台灯亮着。 忽如其来的黑暗让冯兰兰有些畏缩的退了一步，孙珂却是胆子大得很，拉住她的手，自己挡在了前面。颜霜看她们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笑：“不用担心，稍等一下就好。” 地上这些法阵其实都是半成品，就算是成品颜霜也用不到。但她非常完美的贯彻赵炎交代的事情：把简单的事情搞得越复杂越好。 于是她绕着法阵转了三圈，口中无声的念诵着自己瞎编的咒语。昏暗环境下，看着颜霜这么神神叨叨的绕圈，倒是让一旁孙珂和冯兰兰颇为紧张…人类的恐惧源于未知，她们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目光四处乱瞟，却什么也没发现。 倒是颜霜在停住脚步后，启动了一个聚灵法阵。这阵法毫不起眼，就是一块巴掌大的石板。颜霜把它放在几米开外，随即招手让冯兰兰过来，站在了这个六角星法阵的中央处。 “站住别动，闭上眼睛就好。” 颜霜刚说完，便看到那之前在1037门口徘徊的鬼影从窗户外穿了进来——很明显，对方从这里过来，不用去面对楼下那散发着血腥气的铠甲。 她不动声色的退了退，目光没有紧盯着对方看…颜霜是怕自己的气息吓到对方。她走到一旁孙珂的身边后停下，随即默默的等着那鬼灵靠近聚灵法阵。 聚灵法阵会吸引鬼灵，弱一些的会被逐渐扯碎，但眼前这个家伙身上辐射淡红光芒的，明显不惧怕这种微弱的吸力。颜霜看他被吸引过去，围着那法阵转悠起来，开口道：“冯兰兰，你梦里见到的那个家伙，是不是留着平头，肩膀很宽？他胳膊肌肉很多，脸上还有胡子，对吧？” “对！对！” 冯兰兰之前从未形容过那个鬼影，此时听她说的无差，顿时吓得汗毛倒数，闭着的眼睛也猛然睁开。 颜霜继续描述这个鬼影的样子，连对方穿什么衣服都说的一清二楚——到这个时候，别说冯兰兰，连旁边的孙珂都是感觉后背冷飕飕的…她知道，今天算是来对地方了。 “好了，确认就行。” 颜霜语气轻松，迈步来到那鬼影旁边，却是抬起手来，猛的将死灵之力尽数释放而出！ 她是第一次做这种“替人除鬼”的事情，因此丝毫不敢怠慢，力求一击将对方解决。 于是下一刻，昏暗的室内瞬间被明亮的白光所照亮。 强烈的死灵之力喷涌而出，直接撞击在了面前的鬼灵身上。因为这能量太过猛烈，几乎瞬间便将其覆盖笼罩，随即“嗡”的一声，将那点点红光彻底绞成了碎片！ “啊——” 冯兰兰和孙珂原本看不到鬼影，但颜霜使用死灵之力的瞬间，那鬼影却被清晰的映照出来——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形，哪怕只在转瞬间便消失，冯兰兰依旧认出那就是在梦中纠缠自己的家伙！是以她实在没忍住，当场便尖叫起来… 这光芒实在太过显眼，在消除鬼灵之后更有如云雾般凝而不散，漂浮在了颜霜四周，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有如仙雾，衬的颜霜如若仙人！ 可谁也不知她其实用力过猛，一时间身体没有之前那般凝实…颜霜内心一惊，却是迅速凝聚精神，将四周那逸散的死灵之力吸收回来。 于是冯兰兰和孙珂便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光芒的白雾被颜霜吸收回了身体之中——因为光线昏暗，她们俩都是没注意到颜霜刚才的身体有些稀薄，只当颜霜这是“收了神通”，内心惊骇到无以复加… “好了，放松，放松，应该解决了。” 颜霜身体重新凝实，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拉开的窗帘后，那刺眼的阳光让孙珂和冯兰兰眯起眼睛，她们半天说不出话，此时脑海中全是刚刚看到的光芒和光雾。 “颜、颜姐，十分感谢！十分感谢！” 孙珂胆子大，终于反应过来。不过此时依旧能听出她声音微微发抖。旁边的冯兰兰膝盖都在打摆子，望向颜霜的目光之中只剩敬畏。 “您看，解决这件事的费用需要多少？” “费用先不急着谈，等你回家睡几天，确认无事之后再给也行。” 颜霜很大方的一挥手，纵然依旧是之前那般的笑容，但在孙珂眼里却高深莫测起来。 送频频感谢的两人离开了咖啡馆，颜霜却是站在门口自顾自甩了甩手…她其实比谁都紧张。倒是林珊不知情，凑过来好奇道：“霜姐，刚才上面发生什么了？我听她们还尖叫呢，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颜霜摇摇头，“她们太年轻，见识少而已。” “这样啊…” 林珊似懂非懂的点头。 第三百五十九章商量一下 身处华日友好医院的赵炎看了一眼手机，倒是哑然失笑：他没想到，1037开业以来的第一个业务，竟然是颜霜搞定的。 不过仔细想想，颜霜如今实力强悍，只是不得门径而已。自异界回来以后，赵炎除了练习时也是很少使用死灵法术，说到底还是学艺不精，那点皮毛法术没什么用武之地。 事务所业务步入正轨后，赵炎是必然要返回异界去学习新法术的。但在这之前他仍旧有许多事情要了结…只是眼前的这件，实属意料之外。 “程欣兰的家属在么？” 忽然有护士问了一句，赵炎抬起手，应道：“这边，我是。” “好的，通知你一下，她进手术室了。” “知道了，麻烦您了。” 赵炎客气点头，那护士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忙去了。 手术室外的长凳上有不少人，这一层手术室基本都是外科与骨科的，多数都是两三个人在那里边聊天边等待，赵炎一个人静静坐在长椅上的身影，倒是显得有些另类。 实际上，若是赵炎没有及时赶过来，恐怕程欣兰今天都没办法做手术。 她受伤之后很快做了检查，因为是院内的工作人员，手术日期算是“加塞”安排上的。结果到了早上的时候，医生发现程欣兰竟然没有家属过来，那些责任书和协议书没有家属签字的话，手术没办法做。 虽然有些手术当事人签字即可，但通常医院为求稳妥都需要家属的签字才行。程欣兰临时联系了父母，结果对方一听又要手术，均是回答“有事，过不去”。 帮程欣兰进行复健的胡姐见状赶紧给赵炎发了信息，后者赶到医院的速度很快，堪堪在程欣兰准备推迟手术的时候，说服她写了个授权书，随后才算让手术顺利进行。 而知道此时，他才发现程欣兰还没付医药费，是医院提前垫付的。 赵炎二话没说去交了费，排队半天搞定之后上了楼，而直到这时，他还不知道程欣兰具体因何而伤。 他有心去询问一番，结果刚起身便看到一位护士急匆匆的过来，左右扫视一圈，焦点停在了自己身上。 “您是赵先生吧？” “是我。” “我叫王萍，是小兰的朋友…”王萍左右看了看，神色很是忧虑：“是这样，小兰之前…” 她将程欣兰因为输液被打的事情说了一遍，同时也非常愧疚道：“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我，要不是我顶那家伙几句…” 王萍没有推诿责任，她直接拿出手机道：“早上我才知道医药费的事，这本来就该我交的，结果他们告诉我您已经付了——赵先生，您加我个微信吧，我把款转给您！” 手术费是三千多，但加上麻醉、医疗器械和各类缝线绷带之类的费用则超过了一万。这里面因为很多用了进口货，医保报销之后还要交五千多，同时还没算后期住院和输液之类的费用。 赵炎听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没有拿出手机，只是摆摆手：“医药费本来就该我承担，这点没什么。主要是…刚才你说打人的那个人，没有被处理？” 一说这个王萍就脸色阴沉下来：“医院那意思是不追究，结果对方好像是认识些人，今天还专门来医院闹了一番…” “干什么？他们还要来找麻烦？” 赵炎扬起眉毛，王萍苦笑：“他们倒也没有那么大胆，也没拉横幅之类的，就是站在输液室那边，谁路过都要说一声这里的护士不合格、劝人别来这里看病之类的——也不知道这种办法是跟谁学的，他找的那几个人都不像什么好人，可偏偏我们也没有理由赶人家走，因为他孩子还在这里输液呢…” 对于这类无赖，赵炎倒是见的很多。所谓“滚刀肉”便是此类：警察来了也管不了，因为他们自身有些社会关系，干的事恶心人却又不犯法，加上孩子在这里治病，连赶都没有理由赶——网上曝光过不少类似事件，评论下面一水的“如果我在现场，我就打他妈的”一类评论，可是现实中发生这种事时，从来不会有人站出来。 说到底，这类事出手了也不叫“见义勇为”，相反的，普通人还要担心着会不会被这类无赖缠上。 王萍家庭条件尚可，但终究是老老实实的百姓，谁愿意去和这种不知背景的流氓对着干？她想过告法院，可是院里直接压了下来。 院长说“一切以稳定为重”，那她还能怎么办？ 赵炎沉思片刻，没再提医药费的事，而是问道：“输液室在一楼？” 王萍脑筋不慢，赶紧劝道：“那种人就是爱装逼好面子，等他们过两天没人理估计就没事了，现在可别再去激他们了！” “没事，我只是去看看。”赵炎见她还想劝阻，拿出侦查证晃了晃：“不用担心我。” 王萍不懂这“侦查证”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对方应该是有底气，是以不再劝阻，反而给他指了路。 赵炎顺着指示来到了输液室，还没进门便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嗓子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极大，言语之间脏话连篇，恨不得一句话里带三个“x你妈”。但楼道里等待的那些家属们却是没人站出来阻止，好几人频频侧目，但看清对方那光头纹身的模样时，便又悄悄挪开了目光。 打电话的家伙手里还夹着根烟，王萍看了一眼，倒也不怕对方，指着喝道：“这是医院！要抽去外面抽去！” 光头男瞥了她一眼，见王萍穿着护士服，阴森的笑了笑，露出一颗纯银的门牙：“嘿，马上抽完了。” 说完他嘬了一口，直接把烟扔在了脚下，重重踩了一脚，随即一边吐着烟雾，一边在走廊里螃蟹似的溜达起来。 王萍眼角抽动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强硬的要求对方把烟头捡起来。赵炎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走进输液室，正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拿着手机看视频。这家伙声音开的公放，又调到最大，整个输液室都能听到那视频里二人转的对话声。 根据王萍的示意，赵炎知道这就是正主。而旁边三个四处溜达的家伙便是他找来的帮手，他也没犹豫，站在原地，直接释放了“搜魂术”，眯眼定了将近一分钟，随即径直迈步来到了这胖子面前——说话之前，赵炎倒是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小孩子。 四岁上下的小男孩手里也拿着个手机，长得粉雕玉琢，正聚精会神的玩儿连连看。他同样开着公放，哔哩吧啦的声音响个不停，室内其他人躲得远远的，明显一副看怒不敢言的模样。 赵炎走上前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怎么称呼？” 胖子还在因为视频咧嘴笑，闻言抬起头，顿时拽了一句：“你他妈谁啊？” “我是护士程欣兰的朋友，是你把她打伤的吧？” 赵炎的语气和平时聊天一样，旁边的王萍莫名觉得有些诡异…不过没等她多想，这胖子腾的站了起来：“呦呵？我还正愁找不到人呢，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胆子挺大啊。” 他这么一说，旁边溜达的三个人顿时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秃头两个平头，纵然冬天不能穿短衣服，依旧能看到他们脖子和撸起袖子后小臂上的纹身。 这三个人只能说一般身材，平均一米八的身高倒是不矮，但其中两人都有啤酒肚，站在那里抱着胳膊，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模样。 赵炎没管这几个人，他继续了刚才的问题：“我姓赵，赵炎。您怎么称呼？” “点名字是吧？我关三，去道上问问就知道我是谁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随手拿出根烟来，叼在嘴里，歪头道：“我看你这样还挺牛逼的啊？一个人就找上来了，做好准备了还是怎么着？” 赵炎能看到旁边那个光头把手伸进了裤兜里，明显是握住了什么武器。对方这也是怕碰到不要命的，提防之心倒是不小。不过他继续刚才的语气道：“程欣兰现在在做手术，这事你做的不对。你把医药费和住院费赔了，之后再去赔礼道歉，这事就这么过去，行么？” 王萍咽了口唾沫，她没想到赵炎是这种风格。倒是关三顿时笑出了声，抬手重重的拍在赵炎肩膀上：“好，有胆！咱出去说！” 他扯着赵炎便往外走，旁边两个高壮家伙顿时挤过来，一人还伸手钳住了赵炎的胳膊，胁迫意味明显。 王萍顿时就要惊呼出声，却见赵炎摇头：“我跟他们出去商量一下，待会就回来。” 她只能眼睁睁见着赵炎和那四个人一起出了输液室——拐了个弯，他们便从医院侧门出去。 王萍追了两步，只看到那胖子说了几句什么，伸手指了指后面的树林，便继续向里走去。 她当然不觉得这几个人是真的“商量一下”那么简单，顿时跑向了一楼的警卫处… 第三百六十章杀人执照听说过么？ 因为此时是严冬时节，所谓的树林并没有什么绿叶。不过监控器只监控了树林外那条小路位置，并不能看到里面，是以赵炎被这四人连推带搡的走到了监控盲区。 赵炎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走着走着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了李七夜的对话框，直接发了条语音：“七夜，华日医院这边有个卡宴套牌车，你那方便查的话过来一趟吧。” 他拿手机的动作被旁边那个光头察觉，想要阻拦却根本掰不动赵炎的胳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发了信息，关三脚步一停，皱眉道：“你们怎么盯着的？” 光头有苦说不出，他自认力气不小，却觉得赵炎的胳膊跟钢铸的一样，使出吃奶的力气却丝毫掰不动。几人脚步停下后，旁边两人赶紧上来，从左右和后方擒住了赵炎的肩膀胳膊，只剩下关三站在前方——这架势明显是准备揍他一顿了。 “认识交警队的？呵，那你还差点火候。”关三对赵炎刚才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但是他随后一皱眉：“不对啊，你怎么知道那是套牌车？” 赵炎根本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问道：“你想好了？” 关三一听这语气更是来气：“想好？嘿，我还真是想好了，你叫赵炎是吧？行嘞，今天先收拾你，明天开始，你家人出门也小心点吧！” 威胁家人是一贯套路，因为他们的江湖从来没有什么“江湖道义”一说。普通人之所以不敢惹这种家伙，就是因为怕祸及家人。 关三这类事情干的多，套路和说头一道一道的。但威胁了半天，却见赵炎依旧是那副面神经炎一样的表情，终究没忍住，动作蹩脚的伸了伸胳膊：“阿罗，给我把他按住了！” 光头顿时咬牙拽住了赵炎的胳膊，这副架势明显是准备将他当沙包打——关三后退两步，抡起拳头正要朝着赵炎肚子打，却见他忽然毫不费力抬起手来，精准的捏住了身旁那个家伙的手腕，看似随意的一拧，对方的手掌便“咔”的一下脱了臼！ 关三没练过格斗，拳头毫无章法，他铆足劲打过来，却被赵炎抽出来的另一只手随意拨开，整个身体失去重心差点摔倒。待他重新站稳再抬头时，却见赵炎左手已经轻松挣脱，右手推开另一人，随即从外套内兜处直接掏出了一个黑色物件来… 三人定睛一看，俱是打了个颤——那是一把工程塑料材质的glock17手枪。 自有了谭平的保证，赵炎便不再顾忌什么，任何时候都随身带着两把glock——他不知道教廷的报复什么时候到，因此就算是睡觉也会将武器放在身边。 “枪”在华国可不是随处可见的西瓜刀，旁边两位平头打手一见便本能松开了手，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glock17看起来远没有那些金属名枪有质感。但看到赵炎熟练的拉筒上膛，随即推开保险——胖子关三眼皮一跳，动作顿时僵住。 关三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自己也不是没见过枪，可谁能想在医院惹了个护士都能碰到拿枪的过来报复？纵然有心怀疑这是假枪，但他也不敢拿命开玩笑——现在想想赵炎一路的表现，更觉得对方不是什么正常人…眼见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了自己的脑袋，关三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可赵炎依旧是那副表情和语气：“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关三嘴唇颤抖，此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炎扭头望向旁边，看那两人一副拿出手机准备叫人的模样，左手直接掏出了自己的侦查证：“听说过杀人执照么？” 他故意把证件打开，关三混这么多年，当然明白哪些政府部门不能惹，当看到“国家安全部”的字样时，他顿时意识到那手枪定然不是假的，而对方口中说的“杀人执照”也不是玩笑——自己刚才的行为，其实等于“袭击国安探员”，若在这没有监控的地方当场击毙，恐怕报上去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想到这里，关三哪里还有胆子硬抗，“扑通”一声膝盖着地，两只手高高举起：“大、大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我好好说的时候，你们不听啊。” 赵炎的回答更是让关三差点失禁，但没等他继续求饶，旁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赵炎瞥了一眼那两个已经退出去三四步的家伙，倒也没废话，把保险推了回去，将枪插回了肋下的枪套里。 “就在这边！” 王萍的声音传了过来，几人一看，原来是她叫来了拿着防暴棍的四名保安。他们如临大敌的跑到林子里，却见关三跪在地上，旁边躺着个表情狰狞、捂着胳膊咬牙切齿的光头，而那两个平头打手则站的老远… 如此一幕让喘着粗气跑过来的王萍愣住，几名保安面面相觑，随即问道：“怎么回事？” 赵炎摆摆手：“没什么，我们刚好认识，叙叙旧，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几名保安哪里会相信这番话？说什么都要盯着这里。赵炎倒是很顺从，扭头道：“那我们去医院门口说吧，你们别担心。” 关三如蒙大赦，纵然是北风呼啸的冬日，此时也能看到他额头上一层晶亮的汗珠。他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道：“赵哥真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 他这番变脸让王萍和那几个保安都面色惊异，谁也不曾想之前嚣张到那种地步的家伙会如此低声下气，光是道歉的词来回说了五六分钟还打不住。赵炎也不理会他，一路走到医院门口的停车场时，手机正好来了个电话。 “马上到？好，我就在停车场等你。” 今天也是赶巧李七夜在附近查车，听到赵炎的消息后和同事一商量，拐个弯就过来了。是以赵炎挂了电话没两分钟，一辆警车便开到几人面前。李七夜穿着警服和同事下来，看到赵炎后没像平时那般热情，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指着一辆停在旁边的保时捷卡宴道：“举报的是这辆。” 关三几人早就大气都不敢喘，跟在赵炎身后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平头想要说话，却被关三用眼神制止。赵炎也不管他们的小动作，忽然开口道：“关榘奡…或者说，关二蛋，如果你还关心你孩子的话，给你前妻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吧。” 原本还在努力思考怎么脱身的胖子登时眼睛瞪大，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赵炎：“你——您、您怎么知道？” 他家里排行老三，所以自称“关三”，但因为哥哥夭折，因此农村出生的他被父母起了个“二蛋”这样的贱名字，为的是希望他健康成长——但等他在城里混出名堂了，自然不愿再顶着这个土名到处走。 越是没学历的人，越喜欢繁体和稀有汉字，于是他便翻遍字典，起了“关榘奡”这种写起来都费劲的奇葩名字。 而赵炎随口说出“前妻”二字，证明他知道自己是离了婚的。如此信息，让关三后背一阵发寒：难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所以被查了个底儿掉？ 这时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李七夜已经和同事开始在卡宴前面拍照了——通常这意味着他们确认这车有问题，正在取证。其中一位队长模样的交警看关三他们频频侧目，直接走过来问：“你们谁认识车主？” 要是换做往日，关三定是上前套近乎亮关系。他的确认识交通部门的人，但赵炎站在旁边，他却是根本不敢提这茬。面对交警的询问，他老老实实往前迈了几步：“是我，是我。” 李七夜在旁边拍完了照片，走过来直接挥手：“车主是吧？出示一下身份证、行驶本、驾照，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把车打开，我们查一下车架号发动机号。” 一听这个，关三心知今天是逃不脱了。不过与其面对赵炎这位敢拿枪指着他脑袋的国安特工，关三更愿意去面对人畜无害一些的交警——他当即把钥匙拿了出来：“我马上，马上开。” 这辆卡宴挂的是京q开头牌照，但螺丝用的并非车管局配发的那种防偷螺丝，而是“快拆螺丝”。前者拧上就拆不下来，属于专用。后者却可以反复拆装，通常都是套牌车才会使用。李七夜一看螺丝心里已然有数，发动机号和行驶本对比之后更是确认，当即呼叫拖车把卡宴拉走，同时给关三开了罚单：5000元罚款，12分，15天拘留，扣车。 关三这卡宴还不是正规途径来的，而是走私车，因此直接拖走。他那几个小弟倒是没什么干系，但他本人却是要直接跟着进局子… 事到如今，关三也没办法，他能混到今天自然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先是跑到赵炎面前又是答应赔钱又是道歉的，随即乖乖给前妻拨了电话，说明孩子在医院的状况后跟着警车走了。 手腕脱臼的阿罗看着大哥被带走，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都是看着赵炎。可后者却没理会这几个人，与李七夜告别后扭头回了医院。 第三百六十一章世事冷暖 王萍中途回了一趟分诊台，再过来的时候，医院门口的警车和围观人群已经散去，倒是那手腕脱臼的光头阿罗惨兮兮的挂了号，正拿着单子在楼道排队等着拍片子。 打听了一圈，王萍听说赵炎在输液室，便迈步赶紧过去。结果中途正好碰到这位黑社会打手，对方一看王萍，再也没有之前在输液室抽烟的嚣张模样，老老实实站起来鞠躬：“护士好。” 王萍被吓了一跳，知道这恐怕和赵炎有关系：虽然来的是交警，但关三那个可恶的胖子的确是被带上警车直接拘留了——这总比让对方继续在医院恶心别人好。 进了输液室，王萍正看到赵炎坐在关三的儿子旁边，后者脸上带着泪花，明显是刚刚哭过，不过此时却是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正在听面前赵炎说话。 “刚才你手机上玩儿的是什么？能给我说说么？” 赵炎的声音不大，不过孩子却点点头，拿出手机来给赵炎指连连看的图标。他话说不利索，不过赵炎却很有耐心的聊着，王萍松了口气。她想着等下去看一眼程欣兰那边的手术，结果回头便见一个穿着短款羽绒服，带着棒球帽和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 对方还戴着墨镜，进了屋也不摘，这番姿态搞得跟大明星一样。不过她一看到赵炎和旁边的小男孩，脚步顿时急促，声音也有些变调：“楠楠！” 孩子抬头看了一眼，待女人摘掉墨镜和口罩后，才奶声奶气的喊了句“妈妈”。 赵炎看得清楚，她的眉骨和脸侧有淡淡的淤青痕迹，同时脸颊上还有几道凝结的血痂。 这女人身高足有一米七，胸大腰细腿长，脸型也不错，明显称得上美女。赵炎等她和孩子说完话，才开口问道：“你是林初雪吧？” 她早就注意到了赵炎，迟疑道：“是我…您是——” “关三因为开套牌车，得去拘留所呆半个月，”赵炎没说自己的名字，也没提关三打程欣兰的事，因为这些跟林初雪没有任何关系，“这些天，孩子恐怕需要你来带一下。” 听到这话，林初雪却是眼泪差点下来，连连点头：“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不过随后她奇怪赵炎为什么知道这些：“您是…关三的朋友？” “没，跟他有点冲突，已经解决了。” 赵炎的回答让林初雪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用胳膊护住了楠楠——她可是知道关三的朋友和敌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因此本能的警戒起来。 赵炎看她这样也没多说，依旧是把证件拿出来让对方看了看。林初雪并不懂第九局是干什么的，但和大多数人一样，对“国家安全部”充满敬畏。这个证件让她放松了不少，赵炎看她情绪稳定下来，便问道：“孩子没跟你？” 林初雪表情不太自然：“离婚以后…我不敢去要。因为他认识很多那种不三不四的朋友…” “那如果因为什么事，关三进去以后出不来了，孩子需要你来陪伴成长，你愿意么？” 赵炎这话很直接，林初雪当然不会觉得一个国安局的探员会和自己闲聊私生活。她脑子不傻，立刻明白这恐怕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重重点头：“我当然愿意！孩子他跟着关三…哎。” 说着林初雪扭过头，似是想起了难以述说的往事——她脸上的伤就是关三打的，这个胖子婚前还算上进，但好装逼，农村出身的他有着非常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倾向，认为女人就该是自己可以随意处置的财产，是以结婚之后愈发放肆无忌起来。 这几年关三混的圈子越来越广阔，几乎夜夜都有酒场要赴，洗浴中心、嫩模会所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林初雪父母都是教师，自幼接受的教育让她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丈夫。 起初，她还试图耐心劝关三老老实实做事，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暴力相向：开始只是推搡，后来便是抽巴掌，最后甚至到了抄家伙殴打的地步。直到现在，林初雪的脸上还有离婚前一天被打的伤痕…是以她对这样的丈夫没有丝毫留恋，离婚的异常痛快。 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一想到楠楠如果以后的生活跟着劣迹斑斑的父亲，她当然愿意接过抚养权。 赵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所以见林初雪同意，便点头：“那就行，以后好好照看他吧。” 说完他也不废话，起身离开时笑了笑：“孩子很乖，挺懂事的。” 说完他便走出了输液室。 林初雪张了张嘴，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想到赵炎的身份，又没有胆量追出来。 倒是王萍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她跟上了赵炎，低声道：“那个…我也算小兰的好朋友，你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喊我就是，要不留我个电话或微信什么的，到时候也好联络？” 这一次赵炎没拒绝，加了王萍微信后，对方因为工作还要忙就先走了。 而赵炎打开微信时，看到李七夜发来了几个信息——他那意思是关三有案底，同时也有不少关系，估计拘留进去没几天就能出来，问要不要盯一下。 赵炎并不意外关三的社会关系，但他要做的并不是单纯拘留几天那么简单。对李七夜，他也不隐晦的暗示什么，直接发语音回道：“这家伙算是个社团的小头目，之前是负责小额信贷的——说白了有些东西就是高利贷换个名字罢了，不过这本来没什么，只是随着关三最近半年混的圈子大了，门路广了，他就弄了点违禁的东西在家里。” 李七夜马上回道：“严重么？” 他立刻想起上次那个车里藏毒品的富二代，赵炎能对付鬼他是清楚的，因此如数家珍般说出这些东西，李七夜一点都不意外。 “特警倒不至于，他家里藏着两把枪，子弹不少。你看着办。到时候办成铁案就行。” 赵炎随意说了两句，挂掉电话。 这番处置颇有些羚羊挂角的意味，恐怕关三根本想不到自己会遭遇什么…倒是赵炎站在走廊里望着尽头的窗户出神——他学来的死灵法术，其实最有用的就数“搜魂术”，因为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无限放大。 手机冒出了另一个app的提示，在莫斯科的克里奥娜发来感谢的话语，这意味着狄安娜已经被悄无声息的带出了国。 想到第九局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回事，赵炎不禁撇了撇嘴。 “很意外，她健康状况很不错。” 克里奥娜可是知道赵炎对待敌人有多残酷，那种冷漠简直比屠夫还可怕，当初她甚至觉得赵炎是那种精神不正常的变态杀人狂——但看狄安娜的模样，明显是没有受过任何虐待。 赵炎没有回复，不过对方很快又打了一行字：“十分感谢你，我这次得了不少好处。不过还是要告诉你个坏消息：教廷似乎并不罢休，这次专门搞了个行动小组准备进入华国。” 这便是赵炎和对方结交的好处：“女巫联盟”作为老牌组织，总部又在欧洲，对教廷的了解不是封闭在亚洲的第九局能够比拟的。 “有具体消息么？” 他回了一句。那边过了两分钟，发来一封邮件。赵炎打开后，发现是一份涉及五六十人的名单。而克里奥娜很快发来信息：“我只能找到他们任务发布时的备选名单，真正谁去了确定不了，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继续帮你盯着。” “好的。” 说完这句他便收起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自从程欣兰开始手术经过去两个来小时。按照医生之前说的，手术顺利的话三个小时以内结束。 他迈步去了附近的超市，又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和营养品。随即直接去了程欣兰的病房把东西放下，之后坐电梯到了手术室楼层。刚推门到家属等待区，他便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嚎丧：“哎哟你们医院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女儿让人打成这样，连个案都不敢报？！我跟你们说，这事没完！” 赵炎觉得声音耳熟，望了一眼，却发现正是程欣兰的父母站在那里，此时程欣兰应该是刚做完手术出来，身上还都是手术过后盖着的绿色无菌布。她的胳膊被绷带裹的严严实实。按照惯例，此时应该是被推回病房休息的。 可程欣兰的母亲刘兰芳却用脚卡住了病床的轮子，在那里唾沫横飞的骂着旁边过来劝解的医生——父亲程国伟穿着黑色夹克，挺胸凸肚的站在一旁，时不时附和一下刘兰芳的话语。 程欣兰脸色苍白，手术是局部麻醉，所以她意识还算清醒。不过这种情况她真的无话可说…自己手术前费用没交时，他们各种理由推脱，如今手术结束了，这两人却又突然冒出来找医院讨说法… 这样做的目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赵炎在一旁看着医生在那里解释，倒也没上去说话。这件事关三是罪魁祸首，但员工被打，医院却没有站出来保护职工的利益，甚至连案都没报…就算刘兰芳明摆着来讹钱，那也只能说一句自找。 第三百六十二章持枪证 赵炎在那里站了两分钟后，程国伟终于注意到了他。 但这位带着劳力士金表的家伙却根本没胆子和赵炎对视，他只是伸手拽了拽刘兰芳——后者正指着医生鼻子数落，听程国伟悄悄说明后，骂骂咧咧的话语戛然而止。 显然，他们不知从何人那里得知医药费是赵炎垫付的。若没有这茬，他们自是不怕什么，但此时见到，唯恐赵炎是来管他们要钱的。 是以两人登时偃旗息鼓的后退：“你们等着，我三姨就在法院，我姑父是警察局的…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告诉你们，要是我女儿再有个什么好歹，你们都有得看！” 如此威胁两句后，他们竟是看也不看赵炎，逃一样朝着另一部电梯而去。 医生和护士都是有些发懵：你就算对医院有意见，女儿总该要照顾一下吧？人家刚从手术台下来，你都不带看一眼的？ 程国伟似是察觉到了不妥，回头道：“小兰你先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说完他便钻进了电梯间，留下一众医生面面相觑。 上一次见到这两位的时候，赵炎也是觉得奇怪…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两人为何对程欣兰如此苛刻？后来得知那刘兰芳只是继母后，他倒是明白了大概。 挨骂的医生可不是木头人，无端被这般对待，哪怕程欣兰躺在病床上努力道歉也无济于事，找了个理由扭头走了。那推病床的护士脸色也是极差，原本出来时还能安慰程欣兰几句，现在一样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赵炎没说话，上前帮忙扶着病床前侧，和护士一齐把病床推进了专用电梯。程欣兰躺在一旁，看到赵炎出现的时候嘴唇紧抿：眼前这个男人行踪诡秘，经常是自己睡觉的时候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就走，这一次却是帮自己签了字，还付了医药费… 要说感激，程欣兰当然不会忘记这其中的恩情。但她对赵炎的印象依旧不好…如果说唯一的正面印象，恐怕就是每次他出现时，父母都会很快离开——今天如果不是赵炎来这里，恐怕自己那父母闹到天黑都有可能… 他们愿意闹自己是拦不住的，可若把事情搞大，以后自己还怎么在这里上班？ 换句话说，刘兰芳和程国伟脑袋里想的，都是借题发挥捞一笔，却从未考虑过程欣兰的未来。 听着病床的轱辘声停下来，程欣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病房。这一个楼层的护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来和她聊了几句，检查了一下吊着的输液袋后便离开。程欣兰扭过头，发现地面上堆放着许多新买的零食和日用品，看那袋子和数量她便知道是谁买的，而听门口的说话声，赵炎应该是在和胡姐谈论自己的复健计划… 没多久，胡姐走了进来。程欣兰想开口问，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后者帮她把地上那些东西各自摆好，低声道：“好好休息，别想别的。” 顿了顿，她又说道：“赵先生说…他会把问题都解决好的，额，这是他原话。” 程欣兰攥了攥右手，扭头望向了窗外。 ****** “这一下，你看脚步…明显就是预判到位，他这样向前，等于封死了那个徐涛的进攻路线。你看他，举刀的时候迟疑了一下，随后就被抓住破绽…”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断重放着赵炎和徐涛的战斗画面。楼康负责讲解，楼婷一边听一边眯眼看着，在武力斗争方面，她明显不如哥哥经验丰富，因此只能通过这样的解说，来进一步理解赵炎的实力层级。 “哥，你说他打的这几分钟里，有失误过么？” 楼婷咬着嘴唇，手里拿着一支笔杵在下巴上。 “除了前面那几下故意放水的，后面认真起来打的时间里，没有半点失误——这意味着…他经历的战斗次数，恐怕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楼康很清楚一个人的技艺磨练到这种地步时意味着什么，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徒手格斗专业水平，欧洲长剑、华国八卦刀也都是信手拈来，加上当初的长枪…你还记得他在明德大楼扔出去的刀么？那一下的力度，我估计铁板都能给打穿了…没有无数次的练习，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协调性。” 楼康说着靠在了旁边的椅背上，叹气道：“以前我是觉得他很厉害，或许专门练过。但现在却觉得…炎哥肯定是有什么异能，能够让他在武道一途有如此成就——放在古代，这绝对是万人敌的猛将，那是要名留青史的。” “这到底是什么异能呢…你说和他那奇怪的性格会不会又关系？自从见到他以来，我好像没见过炎哥有什么别的表情——” 她正说着，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楼婷看了一眼，接听道：“hello？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什么业务？没听说过啊…” 楼婷奇怪的站起身，走到窗户旁：“在哪里？我是在望京，但——咖啡馆？额…你说下地址？” 很快，她点点头：“那我就明白了，的确是有合作关系，不过刚开业，我都没去过呢，挂了个名字而已…” 没多久她挂了电话，一脸奇怪道：“小何说恭喜我跟孙大小姐拉上关系，一说才知道是炎哥咖啡馆那边的事…估计是帮那个什么孙大小姐解决了问题吧。”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她以为是你做的？” “对，说是个女的第九局探员，所以就找上我来问了。不过我估计…他们是把霜姐当成我了。” 楼婷说完笑出了声：“如果告诉她解决问题的是个鬼灵，真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来…” 她随手打开微信，看到自己那几个第九局的群里也有人在说这个话题，于是和他们简单解释了一下。不过她一出现，便有人问道：“小婷，你什么时候学的枪？” 楼婷一愣，几秒后立刻去第九局的网站上查询一番，随即惊讶道：“咱俩都有持枪证了！” 闻言楼康也是惊讶万分，他之前曾经申请过，但被驳回了三次后便绝了念想。为了确认消息，他也登陆了邮箱，发现的确有这样一份电子通知书，并且证书会在七天内发下，到时候去局里领便是。 “局里发什么神经？难道是因为教廷？” 他奇怪的问了一句，可楼婷却摇摇头，直接拿起手机给赵炎拨了电话：“炎哥，是这样，我刚才看到局里发了持枪证…哦，真的啊？那真是恭喜炎哥！因为一般发这个证件的，都代表局里重点信任的对象——嗯，局里还给相应的训练机会，我看了一眼，后天就可以去…” 她说了几句，放下电话：“果然…这事应该是咱们沾了炎哥的光——他知道这事，并且没有意外的样子。” 楼婷脑筋转得快，知道自己这次抱大腿是抱对了。第九局内，允许持枪的都是高级探员，并且绝对属于“重点培养‘的对象。纵然每次用过枪前后的报告很繁琐，但在华国，有手枪和没有手枪，对办案的影响天差地别。 她毕竟年轻，得知这样的消息后喜不自禁，坐在那里傻笑了半天。楼康性格沉闷，此时却也心情舒畅：“那回头应该请炎哥吃饭！” “他说后天跟着一起去，到时候请！” 楼婷打开电脑，开始搜寻起了饭店。她嘴角上翘，仿佛已经看到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 “褚爷爷，您说这算是厉害水平么？” 一处山间别墅内，孙珂问向面前自顾自倒茶的老人——后者一身简简单单的亚麻衣袍，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闻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动作平稳的在茶杯里倒上香气四溢的茶水，将茶壶放好后，才抬起头来。 “厉害不厉害，要看对什么来说。普通人觉得暗室生光不可思议，被唬住是很正常的事。” 褚老笑了笑，“喝茶。” 孙珂哪有心思喝茶？她这几天满脑子都是1037内那白光大作、绞碎鬼灵的一幕——真的目睹这些事情，她首先是震惊，其后便不由自主的涌现出一个想法：我能不能学习这种本领？ 别人无路可寻，自己却认识褚老这位真正的大师。是以她近日专程过来拜访，为的就是深入讨论一下这类被常人称为“玄学”的东西。 往日褚宇不愿多言。今天有了话题，倒是说的多些。见孙珂喝茶都神思不宁，褚老继续道：“鬼的确是有的，但并没有多么可怕。你那朋友只是被纠缠，恐怕是沾了什么因果才会如此。想要除去，办法很多…由我来解决的话，其实用不了那么多事。” 他笑了笑：“其实你说的那人，也未必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但既然是做生意，动静自然越大越好，好比那些等着投资的公司，表面文章和吹牛功夫是一定到位的，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 第三百六十三章机缘 孙珂听后点了点头，她纵然年纪不大，但自小接触的都是各类行业的精英高层，加上身居高位的长辈们见解深刻，是以褚老说的这些，于她而言一点就通。 “难怪，冯兰兰回去以后一直跟我说这个事多么多神奇，整个圈子都被她宣传了一圈。想来这位店长还是挺懂得怎么做生意的。” 她情绪终于没有开始时那般毛躁，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面前的褚老便笑着说道：“道理是同样的道理，可一旦超乎认知，有些人便会被迷惑。从极度抗拒到极度臣服，有时就是一瞬间的事。” 孙珂对此感受极深：她本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眼看着颜霜除鬼，多少年来坚信的东西瞬间崩塌。如今她甚至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生出了求仙问道的心思… “那…真的有这种法术存在么？” “自然是有的。” 褚老手掌向上，须臾之间便能看到一股半透明的气浪升腾而起。孙珂瞪大眼睛，明显感觉到皮肤上有种针扎一样的奇怪感受。她凑近瞧了两眼，这才意识到那种气浪是因为热量而蒸发的水蒸气，近距离观察时，能看到空气因为折射率变化而产生的扭曲。 老人手掌一握，“啪”的一声，耀眼白光随之闪烁而出。孙珂被吓了一跳，但终究没有喊出声来。她身子往后靠了靠，平复呼吸后却是双眼冒光：褚老用行动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而特意展示给自己看，显然另有意味。 “褚爷爷，难道真的有那长生不老的仙人么？” “我没见过，自然不好随意回答。” 这其实也是一种回答，孙珂明白他的意思，又问道：“那…褚爷爷，普通人能学这种法术么？” “不能。” 他回答的很干脆，自顾自又倒上茶，见孙珂表情复杂，这才继续道：“道法非常人能学，但有道缘者，根骨佳者，心正者，可择其优者教之…” “褚爷爷，那——” 孙珂说到一半抿了抿嘴，随后还是讲话说完：“那我能学么？” “为什么那么多世家子弟，我独愿意和你聊聊天？” 褚老笑了笑，见孙珂一脸欣喜，却是随后泼了冷水：“你根骨极佳，心术正，但尘缘未了，说是想学道法，实际上就和小孩子见到新奇玩具一样，只是本能的好奇罢了。” 他随手一点茶杯，原本滚烫的茶水顷刻间凝结成冰，凝结的白雾从杯口飘散而下，看的孙珂长大了嘴巴。 “学道法可以，只是时候未到。你出生没多久时，卦象就说明了一切…”褚老看孙珂纠结的模样，继续道：“你也不用自己去做什么事，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时候到了，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孙珂刚刚的确想到了尼姑和尚那种清心寡欲的生活，但一想好吃的好玩儿的和圈子里的朋友，她哪里肯说放下就放下？好在褚老这句话让她放下了担忧：既然如此，那就时候到了再说。 她明白今天话说到这里自己就该离开了，不过走之前，孙珂还是问了一句：“那1037那边…我偶尔去看看，没问题吧？褚爷爷。” “没事，时候到了，我也会去看一眼。” 褚老望着窗外的荒山：“我打了卦，那里有些机缘，但还需要些时日。” 孙珂低声应了一句，随即恭恭敬敬地离去。 **** 冯兰兰自那天之后，晚上睡觉便再没有做过噩梦。连着两天舒舒服服的睡到天亮，她的气色终于恢复到了往日的模样。是以今天她专门约了孙珂，再一次来到了1037。 林珊今天因为要去忙租房的事请假一天，颜霜便坐在了吧台的位置。赵炎随便找了个位置写写画画，休闲西服的色调依旧和室内装潢相配，他似乎很喜欢用实体本子写东西，而没有像都市白领那般人手一台macbook。 看到孙珂和冯兰兰进来，赵炎知道对方来意，但没有凑近说话的意思，只是起身把面前这些东西收起来，随后默默的去了吧台。 颜霜笑着起身迎接：“今天来的早啊，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么？” “很好，很好！颜姐姐您太厉害了，我回去以后再也没做过噩梦，这不，今天过来和您说一声——” 冯兰兰的态度比当初积极的多，这也是因为之前她精神状态不佳的缘故。面对眼前这位有异能的高人，她可不敢有半分懈怠，说话声音都比往日大了些。 孙珂见过褚老后，如今对颜霜倒也没有之前那种近乎崇拜的情绪。但敬畏总归是有的，她此时没有了往日大小姐的架子，拉着颜霜坐在壁炉旁谈笑起来。客套几句后，冯兰兰便直入主题：“颜姐，这一次多亏了您，我这是专门来把费用交上的——我对这个没概念，您和我说说…大概是多少？” “说实话，你是我们开店以来的第一个客户，加上处理的鬼灵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所以按照三折收费，只收九千。” 这个收费标准并非漫天要价，赵炎从楼婷那里调查了帝都和全国类似事务所的报价——低端一些的，800到2万不等，高端一些的干脆直接一万起步，没有上限。因为这种事务所处理的事情从给小孩起名字、迁祖坟、驱鬼、祛病等等不一而足，若是碰上宅屋里有厉鬼之流盘桓不去，那收费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很多地方宁愿报警等着效率低下的第九局来处理，也不愿花钱请那些事务所来，的确是有原因的。 赵炎开这个事务所自然也不是为了搞慈善。这里面对的，都是胡岳川那个圈子辐射开来的高端客户，因此若是定价低了，反而拉低身价。 若是一个有第九局探员身份坐镇，满屋子真材实料古董摆放的事务所，一次业务只收几百块钱，那么1037想要收回装修成本估计都做不到。 能和孙珂这样的大小姐在一个圈子，冯兰兰的家底自然丰厚异常。她听到收费数额后，却是笑了出来：“那我还真是占了便宜呢！” 说罢她便从自己那个delvaux皮包中拿出了一个小塑料袋，直接拿出整整一万元：“颜姐，其余的费用我就在这里办个卡，有空就跟孙姐一起来喝喝咖啡。” 这时赵炎已经做好了两杯卡布奇诺，动作规范的弯腰将饮料摆放在了孙珂和冯兰兰面前，后者笑着说了声谢谢，倒是孙珂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炎——若是以前，她定要继续挖苦两句，但如今孙珂却改了些看法：对方能在这种事务所工作，想来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拿起咖啡默不作声的喝了起来。 颜霜和两位年轻人聊了聊关于事务所的话题，这些事情赵炎都交待过，所以她在这些问题上对答入流。如此聊了半个小时，喝完咖啡的两人便起身告辞。颜霜将她们送出门外，这才发现冯兰兰今天也是自己开车来的。 这位年纪不大的小美女开的是一辆奔驰amggt，和孙珂的阿斯顿马丁摆在一起时，吸引了大街上不少人的目光。 听着两车开走时的引擎呼啸声，颜霜站在门口感叹一句：“有钱真是好啊，想我以前…去veromoda买个裙子都得咬牙切齿，她们这…我看那包里装了得有十万块。” “有钱人最惜命，所以这种事情让他们花多少钱都愿意。” 赵炎随口回了一句，说完望了门外的大街一眼——此时接近中午，街上都是准备去吃饭的上班族。这其中韩国人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亦是常见，颜霜顺着赵炎的目光望过去，奇怪道：“有情况？” 赵炎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确认，但估计快了。” 说完电话响起，他接通后走到大门外，朝着开过来的两辆金杯打招呼道：“就在这边。” 颜霜跟出来，有些好奇：“这是干什么？给二楼装修么？” “没，给一楼稍微改造一下。” 赵炎看着那搬下来的一块块钢板和钢化玻璃说道。 ****** 而就在一条街外，一位穿着羽绒服、带着全封闭耳机的金发欧洲人瞥了一眼1037门口，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发了条信息。 他背着个土黄色的背包，脏兮兮的棉服、驼色休闲裤，脚上的登山鞋磨损严重，加上那许久没刮胡子的模样，一看就知是那种帝都常见的“穷游”老外。 而距离五十米外，一个在奶茶店门口的矮个子黑人正用蹩脚的汉语朝服务员道：“奶茶，要——hot，惹的，对，靴靴！” 服务员被逗笑，这位黑人也是笑着指自己：“china话，好难学。” 接过奶茶，他便一边喝一边从1037门口走过，似乎是对这装潢好奇，他看了一眼正在搬东西进去的工人们，也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这些外国人与之前狄安娜的队伍完全不同，他们并没有直接监视赵炎，却只是松散的在四周溜达，并且从来也没有和赵炎有过目光接触，连看1037都只是和路人一般一扫而过。 即便是赵炎，也无从通过目光感受到这些人的存在，但很显然…教廷的人，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第三百六十四章文森特 内蒙古，呼和浩特火车站。 冬日的内蒙温度比帝都还要低，前天刚下过大雪，气温在白天都降到了零下十度。呼啸的风中，从火车出站口涌出的人群一个个裹得严实，黑出租在不断地招呼着，卖各种小吃的三轮车上呼呼冒着热气，有那饥肠辘辘的旅客实在忍不住，便在这里买上个肉饼，站在街边大快朵颐。 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也是如此，他背着个巨大的蛇皮编织袋子，颧骨因为风吹日晒而显得黑红。个子一米七五，两只手仿佛有洗不净的泥巴似的。只是他衣服虽旧，洗的却很干净。那袋子份量不轻，往前走的时候总是撞到旁边的人，而他也很客气，不断地说“对不起”、“不好意思”之类的话语，倒也没人和他置气。 要了一份烤冷面后，这位中年人放下蛇皮袋子，站在寒风中把盒子里的面块吃干净。随后左右望着往来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没几分钟，他忽然迈步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去。一边走一边望着火车站前的那块指示牌，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一对侧向走过来的情侣。 “哎！” 他趔趄好几步差点坐在地上，被撞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留着长发还烫了卷，身材瘦削，摸样倒还算周正。此时无缘无故被人撞到，内心颇有不满。但这中年人态度很好，赶紧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没看到，没看到，你没事吧？” 小伙子一看这家伙都坐在了地上，也没心情在女朋友面前去训斥这位中年大叔。只是道：“看着点路走，万一碰到车就不好了。” 说罢两人便离开。而中年人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手一翻，却是拿出了一个钱包。 他从里面拿出一张身份证，证件照上正是刚才那个被撞的年轻人。他随手把钱包往垃圾桶旁边一扔，将身份证塞进口袋，继而拎起蛇皮袋子去了火车站边上的麦当劳。 在麦当劳的厕所呆了五分钟后，走出来的却已经不再是农民工一样的中年人，而是留着长发、穿着亮色羽绒服、脚踩nike板鞋的摇滚青年。 他的面容和刚才被撞的年轻人一模一样，后背背着的也不再是蛇皮袋子，而是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 拿出手机，他翻到语言设置界面，将“法语”换成了“中文简体”，随即毫无障碍的打开了一个十字架标志的app，在喧嚣的街道上发了条法语的语音：“这里是文森特，我已经抵达呼市。” 发完这条信息，文森特等了等，结果始终没有回应。最终他叹了口气，抬手拦下一辆出租，用纯正的帝都腔道：“师傅，去机场!” 从火车站去机场很近，此时没有人会想到他是从外蒙入境的。坐在后排拿出手机，文森特扶着腮望向窗外，玻璃上呼气凝结的水雾，因为内外温差大而逐渐结冰，六棱形的冰霜蔓延开来，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把它们抹去。 内蒙的出租车司机开车很飙，二十多分钟便将他送到了机场。下车后，文森特背着包大摇大摆的走进去，随即拿着那张身份证买了去往帝都的机票。 因为正好赶上四十分钟后起飞，他直接将大背包托运，随即也不拿别的，空着手排队开始安检。 华国的安检很细致，文森特把兜里的手机和手表一起放在托盘过x光机，自己走过检测门时，却引得那机器滴滴作响。手里拿着检测仪器的安检人员示意他停下：“请举一下手。” 检测仪划过腰带和口袋、鞋子等位置，却都是没有发出响动，到了这时，文森特才说道：“我胳膊这里做手术，里面留着金属钉。”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同时把袖子撸起来。那安保人员闻言楞了一下，拿检测仪在他胳膊上扫过，果然响起了滴滴的提示声。他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上面还有针线缝合的痕迹，于是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随即抬手放行。 文森特闲庭信步的登机，坐在经济舱靠近过道的一排后便系上安全带等待起飞。因为已经过了春运返程的高峰，今天这班去帝都的乘客不多，不过正好有个中年妇女扛着大包小包来到了文森特旁边——她拎着许多呼市买的特产，一样样放在上面的行李舱时，因为个子矮很是吃力，结果手一歪，不小心让其中一盒牛肉干掉落下来。 文森特的脑袋正好在下面，眼看着那两三公斤的盒子就要砸上去，他却是连眼睛都没抬，左手仿佛瞬移一样出现在了盒子侧面，五个手指头稳稳地抓住了盒子… “哎呀！” 到了这个时候，旁边的女人才因为着急而喊出了声。不过看文森特没有被砸伤，她才松了口气：“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小心点。” 文森特笑了笑，随即站起身帮她将其他东西放了上去。那妇女连连感谢，文森特摆手：“小事，小事。” “听你口音，应该是帝都的吧？” “嗯，来这边旅游一圈，结果真是给我冻得够呛。” 文森特的汉语十分流利，来自帝都的大妈根本没意识到面前这家伙其实祖籍是荷兰的。而他的全名也和那位荷兰最著名的印象派画家相似——文森特范贝克。 荷兰人的名字很多带有“范”，写出来就是“van”，意思近似于德语里的“von”或意大利语的“da”，莱欧纳多达芬奇的“davinci”是指来自vinci村的意思，而文森特的姓氏，表示他的祖上是bakker——即面包师。 不过今年已经五十二岁的文森特职业并非面包师，反而更像是演员。因为他完美的扮演着一位二十多岁、刚离开校园并等待求职的帝都年轻人。嘴里说着自己准备应聘bat职位去当程序员的打算，面对阿姨询问是否有女朋友的时候还会腼腆摇头。 一路到了帝都，他下飞机时还帮这位阿姨将行李搬了下来，顺路帮着提到了航站楼里。在道谢声中摆手告别后，他拎起托运的背包，望了望帝都灰暗的天空，原本带着微笑的脸色却是逐渐阴沉下来。 顺着航站楼的指示进入机场快轨，他背着那大包又进入了一间公共厕所，再度出来时，却是变成了一位头发灰白却腰杆挺直的老人模样。 他有着典型的欧洲人样貌，碧绿的眼瞳极为深邃，已经发白的胡须打理的一丝不苟，身上墨绿色的休闲西装明显属于高档定制，即便年纪不小，可九分瘦腿休闲裤、berluti搭扣皮鞋和带有条纹图案的袜子，却彰显着这位老人不俗的审美品位。 文森特不再背着那巨大的背包，而是拎着一个植鞣革材质的深色手提公文包。迈步沿着地铁通道行走时，伸手从口袋中拿出了茶色墨镜戴上，之后拿出手机，依旧是发了条语音：“这里是文森特，已经抵达帝都。” 这一次，app内终于传来了回应。他点开了那份忽然传过来的加密文件，输入任务代码后，停下脚步阅读了两分钟，随即却是骂出了声：“这群该死的老乌龟…搞什么名堂。” 他并没有像其他教廷成员那般提前接到完整的任务信息，而是只接到一个“去帝都”的命令，抵达这里之后，文森特这才搞清楚自己的目标是谁。 显然，教廷对派出来的这位成员很不信任。可文森特却没有办法，因为刚刚发过来的文件里，还有几张拍摄于十分钟前的照片。 那是他正在戛纳海滩度假的妻子——后者在躺椅上喝着橙汁，浑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监控。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翻到了下一页，赵炎的信息和照片出现在眼前。文森特原本只是在阅读文字，但扫了一眼那照片后，忽然伸手把茶色墨镜往下挪了挪。 仔细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文森特最终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放回兜里，在白色的列车打开门后迈步而上，消失在了帝都的人潮之中。 ****** 1037内，休息一天折腾租房的林珊，反倒觉得上班更轻松。 她简单打扫完卫生，忽然意识到屋里的装潢发生了些许改变。但林珊并没有那么大好奇心，将灰尘擦拭干净后便回去坐在吧台前翻看起了商务英语教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拿来看看书。 没多久赵炎便和颜霜便从门外进来。后者看起来心情不错，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风衣步伐轻快的往里走，搭配那红色的emiliopucci丝巾，气场强的像是超模。 “霜姐今天气色很好啊！” 林珊堆起笑容问候一句，随即望向赵炎，结果发现他手里竟然拿着一大堆东西…定睛看了一眼，才发现那竟然是武士刀、盾牌和一柄式样奇怪的矛。 “炎哥，这是…什么道具么？” 她也不知怎么形容，只当这是道士做法时的桃木剑一类东西。赵炎也没否认：“嗯，都是些糊弄人用的东西，不过都开刃了，你平日里小心点，别去摸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