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酬》 同事聚会 王照安是冻醒的。 她想翻个身盖上被子,却觉得灵魂和身体已经分离。 感觉像是被鬼压床,浑身没有力气,脑子清醒了大半,但身体还没有。 记忆还停留在被吴老师扶着走到走廊,但是睁开眼却发现她并不在租住的公寓,也不在父母家里。 下午出门时外面正下着大雨,天气有些凉,她还特意返回家里换了件长袖帽衫。 她侧一侧脖子,却看到自己光溜溜的胳膊。 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 清醒之后,恐惧迅速蔓延全身。和恐惧感同时盘旋而来的是求生欲。 尽管还是有些昏昏欲睡,王照安依然用力地回忆着之前聚会的每一个细节。 6月29号是林德中学高叁年级老师们最喜欢的日子。经过令人忐忑的半个月后,林德中学又收获了千广市北岸区各项成绩排名的大满贯。结束了志愿填报工作,学校组织高叁年级老师前往盛夏酒店聚餐。 学校在盛夏之帆酒店的二层餐厅定下了叁个雅间,校领导们在一间,老师们在走廊另一端的另外两间。 刚到二层,就听到一个主任在跟校长解释:是要订叁个相邻的雅间的,只是高考出分那天有一波预订升学宴的热潮,这两天大多雅间都订出去了。校长点点头,表示理解。 王照安去年刚入职,也是所带班级各位任课老师中唯一单身的一个,每每聚会,总是接受着前辈姐姐们的关怀。 开学前的动员聚餐—— “小王老师新来的呀,有男朋友没有?” “二十四也不小了,可得赶紧找呀。” “二十六岁是个坎,等你过了二十六,再找可就不如年轻时候遇到的人好了。 ” 同事婚宴—— “和你同时入职的小张老师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呀?” “您退休之前,肯定能吃到。” 不知道为什么,已婚中年女教师对牵红线的事特别热衷。每次聚餐,同事都有新的催婚说辞,如七大姑八大姨一般谆谆教诲。 这次聚餐不一样。母胎单身的王照安在恋爱成家的路上一骑绝尘。 “对,本科时在学校认识的,刚研究生毕业。” “家里都还好,他父母都在,还有个妹妹今年大二。” “确实比较喜欢,不是因为年龄。” 地理老师冯燕嗔怪着:“难怪之前我给你介绍的男孩子你不去见呢。你把人家拒了,搞得人家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王照安有些难为情地笑笑。 冯老师介绍的男孩子是个条件很好的人,硕士毕业,在设计院工作,从照片上看,人长得也端正。但也正是因为他好得太全面,王照安不喜欢。 一桌都是女老师,没有人会喝酒,大家吃菜聊天,聚餐很快到了尽头。 关于高叁学生、关于学校放假安排、关于老师们各自的家庭和八卦,所有话题都聊得差不多了,大家各自拿出手机消磨时光。 大概校领导们仍旧兴致盎然,酒过叁巡,再叁巡,又叁巡。肥头大耳的政教处石主任摇摇晃晃地进来,说是要给老师们敬酒。 末了,他站到王照安跟前。王照安瞧着他,感觉油都从他的胃里出逃,透过皮肤,渗在他的脸上。 醉酒 “九班、十班的老师还没给校长们敬酒呢!”石主任嘴上说着所有的老师,眼睛环视酒桌,最后却落在王照安脸上,“小王是新来的,还没给校领导们敬过酒吧?” 她扯出一个笑容:我不会喝酒。 石主任肥厚的熊掌重重砸在她肩上:喝这个动作你不会?小王,别这么不懂事。 这个主任在一线教师里的风评向来很差,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主,骄傲自大,心眼奇小。但是老师们也只能心里厌恶,明面上还要恭恭敬敬,生怕将来工作里被穿小鞋。 王照安跟着石主任到领导们的雅间。 雅间里坐着校长、副校长,几位主任,还有她没见过的职工,看起来也是领导的样子。 她从小就怯权威,小时候怕老师,长大了怕领导。不管是上班时间还是私下聚会,只要见到领导,她就浑身不自在。 像上班时一样,她向领导们微微弯腰,鞠躬问好。 领导们看样子已经互相敬过几圈酒,正处在半醉的状态,比平时看起来随和不少。 副校长皱着眉吸了口烟,随即笑道:九班、十班这次考的不错,还出了个北岸区语文最高分,小王教的好啊! 王照安说着客气话,把功劳都归在领导们制定的培养方案上。 话还没说完,旁边有人递上了一杯红酒。 “知道小王可能不常喝酒,那还是不要喝白的了,啊?” 她连忙点点头,嘴上非常感激。 校长、副校长、主任、其他职工...... 当第叁杯下肚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她有些担心,同时也很期待,如果过敏就好了,脸上能立刻起满小红疹子更好,过敏一次,以后就再也没人能逼她喝酒。 她有意拖了拖时间,想祝酒词想了好一会儿,但是酒精似乎并不配合。 别的没有一项是优秀的,就是身体好得不得了,从小到大一次过敏都没有。 不幸中的万幸,服务员后来添的酒越来越少。 “服务员对我比领导对我好!”她悄悄向服务员扬了扬眉毛,恰好,服务员也在平静温柔地看着她。 一圈敬完,王照安感觉眼睛发热,甚至眨眼时都会有些疼痛,同时,脚下也有些站立不住,转身的时候还险些踩到离门最近的座位上的人,那好像是高二的吴老师。 她急忙道歉,吴老师及时起身扶住,并向在座其他人说道:王老师可能有些醉了,我扶她回去吧。 王照安点点头,用手贴住眼睛,希望能给眼皮降温。 校长挥挥手,“去吧,慢点儿。” 她倚着吴老师走到走廊,心跳一阵快过一阵,甚至有些想呕吐。眼睛的疼痛也蔓延到了全身皮肤。 “这酒劲儿也太大了……” 她感觉自己甚至能像冬天那样呵出来一口白气。 背后隐约传来校领导们说笑的声音。 “这个是真的不能喝,哈哈哈——” “红酒而已嘛,少喝点有益健康。” 她想伸长耳朵听听领导怎么说我,但是很快,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既遂 在敬酒之前是好好的,最后的记忆是在餐厅走廊…… 王照安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捡尸了。 她试着动了动腿,发现腿并没有被绑住,但是肌肉没有力气,不好控制。她又张口试着说话,舌头是软的,嘴唇是僵的,只能勉强发出一些气声,一个清楚的字都说不出来。 王照安忽然又气又委屈: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扔到人堆里都不好拣出来的透明人,但即便如此,骚扰、和性侵都从未远离。 小学时被高年级的故意拥抱,初中被同桌隔着衣服摸胸和私处,地铁里被男乘客“不经意地”碰到,回家路上差点被人拖走强奸,还好运气和理智都在,强奸只是未遂。 这次,恐怕要既遂了。 她迅速而疯狂地想象并分析着自己被捡走的原因:今天化浓妆了吗?没有,只画了眉毛和口红,口红在吃饭的时候掉了,还没补上。打扮很性感吗?没有,穿的是长袖外套和阔腿牛仔裤。头发是保持了十几年的齐短发,不染不烫。做什么出格的事让人误会了吗?敬酒时基本在机械地祝学校成绩更好,领导家庭幸福,一句话不敢多说。 反思的同时,走过来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眼罩就勒了下来。 王照安摆动手臂,想要阻拦,却被对方轻易拨开。 “你等等,我有艾滋病。” “不然给你钱,你去找卖的人……” “只要你停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报警的。” 她绞尽脑汁,对方不为所动。 她用力夹紧双腿,双腿却还是被分开,她不断踢蹬,落下的力量却像是踩上棉花。 然后下身被异物感填满,对方在她身上开始抽插起来,下身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王照安的腿停止踢蹬,直直地敞开来。 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感觉到肩膀被用力按住。对方的上身并没有贴近她,只有生殖器的触碰,一下一下,机械地交合。 “我不闹,你轻一点……” 撞击更加猛烈,王照安不由得闷哼。 她忽然想到李自明,想到她和李自明的第一次。 李自明抱着她,亲吻着她的脸颊。她明白李自明的暗示,尽管心里对他有浓厚的爱意和依恋,却还是不敢迈出亲密的一步。 他问她,身体不会骗人,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勉强? 她低着头,喃喃说着自己心里的顾虑,关于她对自己微胖身材的自卑,关于她对亲密关系的不信任,以及对做爱本身的未知和恐惧。 李自明笑着搂住她的腰,说她受言情小说毒害过深。 王照安忍不住流出泪来。 她看到一条木桥悬在黑色的河上。一百块木板铺成的桥,已经走过了九十步,还差一点点就能到达对岸,只需要再走几步,就能拉住李自明的手,和他结婚,从此从容自信地生活。 然而就在剩下这几步的时间里,桥断了。 从流泪,到抽泣,最后控制不住咧开嘴大哭。 忽然,眼睛上的眼罩被扯了下来。她微眯眼睛,终于看清了笼罩在身上的阴影。 周广陵! 她的思绪回到初二那年夏天的一个周末。 童年阴影 她补课结束后走在回家路上,马上要走进小区时却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拖走施暴,那个人就是周广陵。 情急之下,她摸到啤酒瓶碎片,狠命扎进了他的肩膀,用尽整条手臂的力气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趁着他吃痛的一瞬间,她握拳猛击他的眼睛,推开他跑向了百米外的便利店。 经过许多年,那个人的样子渐渐变得模糊,但她记得他肩膀上那条长而弯曲的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臂。 耳边一阵轰鸣,她感觉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眼前突然闪过一片密密麻麻的亮斑——十一年过去,他居然会找回来! 冷静在一丝丝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寒冷,恐慌和绝望。 她知道,临时起意的捡尸只会让自己经历一次不干净的性交,而有预谋的报复却能让人受尽折磨,丢了性命。 她想疯狂地喊救命,而气息经过喉咙,却只挤出了呜咽。 周广陵嘲弄地笑出来:下了药,是喊不出来的。 “你会杀了我吗?”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收紧,再收紧。 她的脸开始发涨,双手用力却没有目标地挣扎,然后他终于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说,我要你疯掉,求我让你死。 “你手臂上这条疤是怎么来的?” “你不记得?” 她当然记得。但她想确定他还记不记得。王照安有点侥幸,万一他并不是蓄意报复那该多好。 “我得罪过你么?除了十一年前,你强奸我,我把你划伤了,还报了警……”但那是你活该。她心里想着,却不敢说。 “我给你提个醒。肖媛,你还记得她吗?” 记忆滔天涌起。 肖媛是她的表姐,高叁时曾在她家里借住。 她永远忘不了四年级的某一天,自己因为发烧请假在家,却看到父亲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低声细语。 偷情。 凭借尚未完全建立的对两性的概念,这是她在那一瞬间唯一看到的事。 她的脑海空白了一瞬,然后转过许多念头,为了不让妈妈伤心,最终还是选择让这桩丑事烂在自己肚子里。 除了再也没有叫过“爸爸”,并且有针对性地叛逆了以外,王照安在别人眼里还是乖巧明媚的小女孩,甚至有时候会用力过猛地证明自己的开朗和甜美,以至于小小年纪眼角和嘴角就生出了笑纹。 肖媛考上大学后就从家里搬了出去。她没有主动解释或者道歉,王照安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只是冷眼看着她的社交动态,看着她拿到国家奖学金,看着她每个暑假去T国参加义工活动,看着她发布了和男友牵手的照片,配文要多甜有多甜。 王照安觉得恨。凭什么在自己心上捅了刀子的人能够云淡风轻,只有自己流了一身血,还不敢喊痛? 十几年过去,她现在已经记不清当初到底是伤心,是生气,还是嫉妒,只记得她把肖媛拉进了黑名单,决心老死不相往来。 再听到肖媛的消息,是来自大姨的电话。肖媛自杀了,在准备订婚的前几天,一个人在半夜跳了青石江。 冤有头,债有主 “你是她男朋友?” “不是。” “那是我把她推进江里的?” “……” “那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做什么?” “她就是被你和你父亲逼死的。” 高考后的那个夏天,趁着妈妈回老家烧纸,她终于和父亲王宽正吵了一架,把压在心里八年的脏事说了出来。 王宽正气得大骂,“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整天跟欠你二百块钱一样,连个爸爸也不叫!” 她大哭着质问:“我小时候发烧在家,那天你跟肖媛在家干什么了!你配我叫你么?” 而他却说:“因为二十年前,肖媛的爸爸欺负过你妈。所以我这么做。我也是这么和肖媛说的。我想找你姨夫算账,但是你姥姥和你舅舅说要息事宁人。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姨夫早已去世十余年,死无对证。 她哑口无言。 随着心智逐渐成熟,她开始对肖媛产生了同情。 寄人篱下,十几岁的少女,面对以长辈身份猥亵自己的老男人,无论如何这都是性侵而不是偷情。但她明白这件事的时候,肖媛已经身故六年。 大姨说肖媛是因为评职称不顺利才想不开。但王照安想起这件事对自己的伤害,也知道这件事对肖媛的伤害只会更大更深。 她也说不清这件事在肖媛死前,究竟是不是压在她身上的一根稻草。 王照安茫然地盯着周广陵,心里想着多年前的旧事。她想辩解,也想骂人,但千头万绪一时涌上来,却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他扬手甩了她一耳光,打得她偏过头去,嘴唇里侧被牙齿磕出了一股血。 “怎么不说话了?承认了是不是!” 她的齿间沾染了血丝,五官也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关他妈我屁事!” 王照安对肖媛的同情顿时荡然无存。 站在肖媛的视角,妹妹看到她被王宽正欺负却无动于衷,还对自己态度冷漠,是很愿望。 可是又有谁站在她王照安的视角呢? 有谁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时间和心力来消化“父亲和表姐偷情”这件事? 如果她没撞破这件事,王宽正还是虽然严厉但是关爱孩子的好父亲,肖媛还是性格开朗偶尔闹脾气但很快和好的好姐姐,她也不用被迫在童年时就站到了旁观者的角度,冷眼观察王宽正在“父亲”和“丈夫”角色中的表演,一点一滴地证实着王宽正的虚伪。 她努力维持着、隐瞒着,希望生活永远是撞破丑事前的那样和谐平静,结果她自己却是最早遭报应的那一个。 凭什么? 周广陵的手紧紧捏着她的肩膀,这种痛感让她有点怕骨头真的被他捏碎。 她眼泪溢满眼眶,侧过头,猛地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用力咬合,再咬合。她感觉到自己的咬肌在疯狂发力,下颌关节也传来疼痛。 得益于几颗尖牙,猩红色从周广陵的衬衣下渗了出来,从一滴,逐渐连成一片。 直到咬肌酸痛不已,她才松了口,啐出一口血水,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 “罪犯是王宽正,不是我!想给肖媛出气是吗?真有种你去强奸他!在夜路上埋伏初中生,在酒局上下药,你他妈也算是个男人——” 话一出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替罪羊 “那当初你爸是强奸的你姨夫,还是他女儿?”周广陵俯身盯着她。 她死死咬住嘴唇。 真是恶心。 自己心里早就不认这个父亲,却还要因为他的色欲而遭到报复。 对于王宽正的说辞,王照安是不相信的。 所谓的同态复仇,也不过是这个老色痞在多年后给自己找的借口。姥姥和姨夫已经去世,王宽正又认准她不忍心问妈妈——如果是真的,那她的疑问会给妈妈带来二次伤害。如果是假的,当年的事就不是秘密,她一个人多年的隐忍功亏一篑。 王宽正的逻辑完美,让人无力反驳。 “如果我有罪,你尽管去起诉我!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匡扶所谓的正义么?” 周广陵不再说话,只是把她的身子翻过去,从后面进入。 他的手臂伸到她的颈前,紧紧缠住。她呼吸不畅,被迫抬起头来。 “我不匡扶,也不需要正义。” 撞击越来越快,王照安被扼着脖子,整个人像被他笼在身下。他的身体紧紧贴住她的,她的膝盖往前挪一寸,他就跟着挪一寸,她总是没办法让他离开自己的身体。 周广陵双手按住她的腰,让她不能再摆脱,然后加快速度,终于把精液灌进她的身体里,灼热滚烫。 她看不到自己阴道里的样子,但能想到一定是血和精液混合起来的污浊。 清理完下身的污秽,她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身后传来傲慢自得的声音: “如果你管不住自己,又去报警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父母,还有林德中学的师生都看看你今晚的表现。” 他拿出手机,调取已经传输到云端的视频。 王照安从另一个视角看到了自己如何被强奸,如何像木偶一样被摆弄。她喉咙中飘出来的轻哼和绵软无力的挣扎看起来像是欲迎还拒的情趣。 真是比被强奸时更深的羞耻。 * 夏天的晚风温暖潮湿。 王照安抱住胳膊坐在长椅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盛夏酒店所在的青石商圈是千广市近年来很受欢迎的商圈之一,十一点,市民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沉默地看着挑选玩具的母子、交换小吃的情侣、贴脸自拍的闺蜜,以及摇着扇子并排散步的老夫妇。 愣够了神,她站起来,缓一缓有些麻的腿,到药店买了紧急避孕药,打车回家去。 北岸区的繁华与市井只有一街之隔。 离开灯火通明的青石大街,转弯,再转弯,进入了幽静的学府路。 高大茂盛的行道树遮蔽了月光,也让路灯的光变得斑驳。 入职以后,王照安一直租住在林德学校教工小区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里。租金比合租贵一些,但好在完全是自己的空间。 翻了翻冰箱,还剩下一袋速冻饺子。她把饺子倒进翻滚的锅里,然后躺到沙发上,开始酝酿报警要说什么。 思来想去,备忘录里的一大段文字,最后还是一格一格删掉。 十一年前她报过警,警察通过走访和调查,知道了嫌疑人叫“周广陵”,但分析后发现并没有条件相符的公民。同时,从现场血液中提取的DNA也并未比对出什么结果。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案子始终毫无进展。 周广陵得意的笑容犹在眼前。他是那么胸有成竹,毫无顾忌。 遗忘 对于他会把她的视频大肆宣扬这件事,她相信那并不仅是口头的威胁。 如果是同事知道她被强奸,会怎么样呢?学校是个相当稳固的熟人组织,如果不出意外,二十四岁时遇到的同事,五十四岁时还会是她的同事。 自己能在流言里平静地扛叁十多年吗?恐怕不行。 既然承担不起后果,不如把这件事藏起来,就像当初藏着王宽正和肖媛的事一样。 教工宿舍区是个建成已经叁十年的老小区,楼面在多年雨水和潮湿空气的滋养下,自楼顶和窗户向下蔓延出一条一条黑色的痕迹。 路灯下,一团飞虫萦绕不停。 “就当是被狗咬了吧。”她拉开浴帘,清洗身体。下身有些疼痛,所以她洗得很轻。 走到镜子前看看,还好,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忽然问道一股糊味,这才赫然想起灶上还煮着东西。 她关掉火,看着锅里已经开肠破肚的饺子们。 手机铃声响起,是王宽正的电话。 “怎么了?” 她有些不耐烦。 王宽正就像个监控机器人,每天都在发信息问一样的问题:睡了吗,醒了吗,吃了吗,在做什么。 一旦回答不如他的意,那么免不了一番教育;一旦超过半个小时没有回复,一通电话就会直接打过来,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自从十岁时以异性身份观察父亲以后,父亲对她的关心越多,她就越觉得恶心。和他说话也是本能地没好气。 不出所料,这通电话会打来也是因为她报备了单位聚餐,却没有在群里汇报到家时间。 “没喝酒,一桌都是女老师。” “没在群里说话是因为跟同事们聊天太累了,回来就睡了。” “没事我挂了。” 王宽正又想训人,但她已经没有心情假装在听。他说得越多,她越想直接提一把刀回家砍死这个连累自己的伪君子。 挂掉电话,李自明的视频电话很快大了过来。 她推脱说喝多了酒,敷衍几句便挂掉电话,躺在床上。 身心疲惫,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王照安预约了最早时段的妇科检查。 从检查椅下来,王照安整理着衣服。 医生语气很温和:“有轻微的阴道裂伤,最好近几天不要同房。这周的HPV检查已经预约满了,你下周再预约看看。对了,你说已经打过疫苗,虽然仍然有感染风险,但是也不要过于担心。哪怕感染了,不要讳疾忌医,早点控制住就可以了。” 王照安向医生道谢。 话里话外,医生似乎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 事后避孕药非常好用,妇科检查结果也让人安心。李自明和导师取得联系,已经为开学做着准备。 记忆在忙碌的生活中逐渐褪色。 林德中学高中部的招生日,学校派出老师们前往各学校附近设临时咨询点,宣传学校。王照安运气好,被就近分到了林德中学初中部。 "刚才过去那个女生长得好像上一届九班的同学啊,有种轮回的感觉。 " 同组的许老师为一个考生做完评估,不免有些感慨:做老师的,叁十多年教学内容不变,同事不变,有时候连学生都不怎么变,二十五岁就能望到五十五岁,也太没意思了。 王照安笑道:那你怎么还选择当老师? 许老师撇撇嘴,说因为公费师范专业录取分数低,等"服役"够年头了就转行。又问道:“你嘞?都保研了怎么不读啊?我真是要酸死了。” 她只说自己没有学术天赋,靠努力才熬完了本科。 其实更重要的是要把自己从王宽正随时强调养育与服从的陷阱里解脱出来。 她需要早点挣钱,然后就再也不用乞讨了。 卷土重来 正说着话,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向校门口走过来,问道:老师,请问林德小学南门怎么走? 林德学校的小学与中学只隔了两个街区,但南门面向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从中学校门走过去要过几个路口。 许老师不擅长指路,路线都在脑子里,但说出来就变得很模糊。 “有点绕,我也说不清楚,不好意思。要不您开导航看看?” 男子拿出手机晃了晃:手机没电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您的手机给我外甥打个电话?他在小学的暑期托管班,我是来接他的,打个电话,叫他不要着急。 王照安把手机递上去,男子点头道谢。 “舅舅很快就到,不要怕,再给舅舅几分钟好吗?” 挂断电话,男子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请问您可以带我过去吗?我第一次来这附近,有点迷路。 从人声鼎沸的初中部离开,走到小学所在的街区。现在正放暑假,原本热闹的街区变得寂静无声。学校对面的小区大多被租给了做托管班和小餐桌的人,假期都空置起来。 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一辆大货车停在路边,高大的车体挡住太阳,投下一片影子。 两人站在阴凉里,王照安指着校门告诉他:前面就是小学南门,您快去接小朋友吧,天气热,当心中暑。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刻,只有蝉还在鸣叫着。 他点了点头,却并没迈开步子。 王照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如梦方醒,疯狂向路边跑去。也是在同一瞬间,她的手臂被拉扯住,随即双手被拷在身后。后面开过来一辆车,车门打开,男子将她叁两下搡进车里。 “你们是绑架吗?要多少钱?只要出得起,我家人都——” 一个人按住她的肩膀,另一个人拿着一个带有面罩的气体瓶,扣住她的口鼻,按压气罐…… 视线逐渐模糊。 王照安被扔在地上。水泥地面冰冷粗糙,让她不禁打了个颤。 她心里正想着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远处隐在阴影里的人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坐在墙边沙发里,指间夹着一只燃着的烟。她的目光落在香烟燃烧后升起的白雾,这一缕雾引着她的目光看向他的脸。 但是他戴着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她看不清楚。 有两个男人跨立在一旁,其中一个就是向她问路的个人,他冷着脸,早已不见问路时的友善。 “去看看,是不是醒了。”周广陵扬了扬下巴,大齐和阿九走到她的面前,把她拎起来,拷在了妇检椅上。 被拷住的瞬间,王照安脑海里闪过许多种被虐杀的情景,让人不寒而栗。 她开始心虚,一边挣扎一边大吼:“你们是不是有病!不是我欠的债要让我还到什么时候?” “我想让你还到什么时候,就让你还到什么时候。”周广陵沉声说着,一面把她手腕上的带子又束紧了几分,“你很喜欢这种椅子是么?早说,我送你一把。” 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喜欢这种椅子”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她做妇科检查的事情? 然而目光落到他手中的盒子上,她已经来不及为他如何监视自己而恐惧。 盒子里是几枚分装在小袋子中的药片,直觉让她想到了毒品。 他伸手捏住她的双颊,想逼迫她张开嘴。 她紧紧咬住牙,像那天晚上死命咬住他手臂时一样用力,咬到胃里一阵恶心,终于没有张开嘴。 僵持了片刻,他松开她,向阿九说道:“你们叫秦山送一批针剂来,要纯度最高的。” 只剩下周广陵和她两个人。房间太过空阔,以至于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砰砰地跳动。 他一声不响,抱着双臂站着,就在她对面,在她大开着的双腿之前。 待客 “我现在应该还在上班,如果没有及时回去,我同事说不好会报警的。”王照安试探着说,“我男朋友今天过生日,约好了下班后接我去他家里,联系不上我的话,他也会发现问题的。” 周广陵拿出她的手机来,把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划给她看。在她失去意识的四个小时里,她多出了一位病重的独居好友,同事、男友和家人都知道她要离开千广市,前往宜州照顾朋友。 她懊丧地深吸一口气。 周广陵捏着一粒药丸,轻轻在她脸颊上蹭过,手指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她乖觉地张开嘴,将药丸抿了进去,然后闭上眼睛。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皮肤也泛着淡淡的分红,慢慢地,开始出现痛感,连衣服的重量都承受不住。她闭着眼睛,希望自己能够昏睡过去,只是事与愿违,意识还是无比清醒,甚至比之前更加活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自暴自弃地闭着眼睛,像一具尸体一样和周广陵僵持着,却没发现周广陵早已不知去向。 大齐和阿九推门进来,王照安听见动静,猛然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跟在大齐和阿九身后的两个中年男人。 “你们要干什么!”王照安四肢用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只感觉皮革带子也沉重无比,在皮肤上深深嵌了进去。 大齐并不理会王照安,而是指了指手里的盒子,“何局、李处,这都是纯粹好货,二位放心用。” 说完,又朝王照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颏,“那个是新来的,林经理特意给您二位留着,随意调教,尽兴就好。”大齐暧昧地笑笑。 阿九在一旁忙着将房间里的一圈射灯打开,又把门对面那一面墙前头罩着的暗红绒布帘子拉开,露出了整面墙的镜子。 直到开了射灯,王照安才看清楚房间里的陈设,这间屋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废弃毛坯房,而是被特意保留了这种简陋风格。没有雕饰的酒柜,皮色暗淡的沙发,旧而窄的钢丝床,光秃秃的晾衣杆,还有金属丝绕的简陋狗笼子。 “小妹妹入行多久了?” 李处长急色,看见敞着腿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自己已经按捺不住,先脱了个精光,然后走上前去把自己的阴茎送到王照安手里握住。 “一天。” “林德中学的工服,哈哈老李你瞧瞧,现在当老师的也不容易,还得下海赚外快。”何局长解着王照安的上衣扣子,笑着向李处长打趣。直到王照安的胸罩露出来,何局长更笑得忍不住。无钢圈纯棉米色胸衣裹着她浑圆的胸脯子,看起来既不清纯,又不性感。 “今天多给你些小费,以后出来记得挑件好看的。” 李处长拉开她的工服裙子,看着她的蓝色棉内裤补充道:“还得是成套的。”随即将内裤拨到一边,露出私处来。 “看着挺文静、挺清纯,没想到下面的毛这么密,也是个小骚货。”李处长伸出手指拨弄她的阴蒂。 王照安的身体因为那粒药而变得敏感,不过几下,一股湿润从她的穴口流了出来,沾在了男人的手上。 欢愉 何余锋洗完澡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在身上。他的身体白腻肥胖,和挺出来的大肚子相比,四肢居然显得有些纤细。 见李施宏正把玩王照安的小穴,穴里流出的水流在李施宏的手指上,拨弄之间发出黏腻暧昧的声音,自己的下体顿时也立了起来。 他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安全套戴上,在王照安穴口略微磨蹭两下就插了进去。 王照安在李施宏的手下几乎达到高潮,何余锋在抽送的同时,两只手有意无意地撩拨她的阴毛,有时轻轻揉搓她的阴蒂。 身下传来的阵阵酥麻感让她觉得欢愉,但看着这个肥胖笨拙的秃顶老男人在自己身体里顶撞,又叫她胃里一阵恶心。 何余锋趴在王照安身上忙着,李施宏也不甘空闲。他把自己的阴茎灌进王照安嘴里,享受着王照安温热的口腔和颤抖的唇舌。 王照安皱着眉,承受着阴蒂的快感和为李施宏口交的痛苦。他的阴茎黑而丑陋,只是一坨烂肉生长在蜷曲的阴毛丛里。 但阴茎的主人似乎并不这么想。李施宏一手按着王照安的头,前后耸动,一手叉着腰,很有主宰一切的气势。 何余锋抽送一会儿,觉得不够尽兴,把绑缚着王照安手脚的带子都解开。 她本能地想要并住腿,却被何余锋抓住脚腕,推高双腿,阴部完全展露在他们面前。 “骚货,装什么清纯!” 何余锋一巴掌重重打在她大腿内侧,一个淡红色的巴掌印很快浮了上来。 王照安痛呼出声,惹得男人们更加兴奋。 不过几分钟后,他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气喘吁吁地挺动几下,同时快速用力揉搓王照安的阴部,让王照安再次达到阴蒂高潮,而后自己在王照安混沌的呜咽中射了出来。 不由得王照安喘息片刻,李施宏立刻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按在镜子前面,一只手放在她的膝窝将她的腿抬起来,后入进去。 王照安的头侧过去,被李施宏按在镜子上。她的脸、她的乳房与镜子贴得严丝合缝,她能看到自己脸上的潮红,而低下头就能看到自己高抬着腿任李施宏抽插的样子。 “我……我站不住了……”王照安回过头软声央求。 李施宏松开手,她的腿垂下来,整个人也不作支撑,随之一坠。他扯过她的头发,比她面对镜子跪着,而后分开她的双腿,龟头从她后面抵住小穴,来回磨蹭。 她被迫扬起下巴,乳房也挺了出来。她看着自己颜色深重的两片乳晕,觉得一阵头晕。他的龟头在阴唇一来一回,她又听见了身下器官与液体磨合的声音。 “哎哟,就算是有个新来的,你们也不等着我一起玩儿!让我看看是谁能让你们猴急猴急的,就是不肯等等我呀!” 门开的同时,一个艳丽的女人笑着走了进来,一边嗔怪一边把头发披散开来。 见到人来,王照安立刻背对门口,面对镜子,低着头抱住胳膊蜷缩起来。 何余锋尽兴一次过后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正欣赏着李施宏和王照安两人上演活的动作片,那女人一进来,他立刻拍一拍自己身边的位子,示意她坐到身边来。 女人蹬着高跟鞋,摇曳着走到何余锋面前,吧唧一声亲在他脸颊上,然后又扭着臀“噔噔噔”地走到王照安身后,一脸嘲讽。 “你一个陪两个男人的时候不害羞,看见女的你反倒矜持起来了?” 精┊彩┊阅┊读┊尽┇在:wоо⒙νiρ﹝Wσó⒙νiρ﹞woo18.vip 求助 “都是出来玩的,还害什么羞,你们怎么挑了个这么没劲的——” 唐甜甜点上一支烟,饱满地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双唇轻轻嘬了一口。 李施宏把王照安抱起来,撂在沙发上。 “别光看着了,赶紧洗澡去,洗完了陪我跟老何好好玩。”他一边进攻着王照安的下身,双手也不停地在她的乳房上用力揉捏。 “呸,我才不跟你呢!”唐甜甜撒娇似的轻哼,笑着朝李施宏翻了个白眼,然后挽住何余锋的胳膊,“你陪人家去洗澡嘛——” 何余锋刚在王照安身上射了一回,正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唐甜甜就及时过来帮他新开一场。 新来的是干净,矜持,别有风味,但玩过也就索然无味,感觉不过如此。他还是喜欢唐甜甜,人像她的名字一样,长得明媚娇艳,说话叫人听着舒服、酥软,撒娇时又很可爱。 当然,他最着迷的还是唐甜甜的身体,或者说,床技。她个子高挑,但胸和臀都十分丰肥,称得腰肢纤细。这样的身材,骑乘位和后入位每每让他把持不住。再加上她容易潮喷的体质,让人极有征服感和成就感。 难怪她入行不久,就成为前任妈咪唐姐手下的红人。 两人进了浴室,王照安就目送着他们。 门关上的一刻,她突然支撑不住,伸手抵住身上男人的肩膀,崩溃地向他哭求:“我是林德中学的老师,我是被迷晕了绑到这里的,周广陵是个强奸犯,您出去以后能不能帮我报警救我出去?麻烦您,帮帮我……” 她不知道大齐口中的局长和处长究竟是什么机关的人物,但相信自己单独求助一个人会比面对两人的胜算大得多。唐甜甜与何余锋离开片刻,是她抓住救命稻草的唯一机会。 他略停一停,食指落在她的嘴唇上,朝浴室忘了一眼。 “甜甜是这里的红人,要是想出去,就不要把事情给她知道。” 她噙着眼泪看着身上的人,“一定要帮我报警啊。” “那要看我今天高不高兴了。”他搂住她的腰,翻转身子,自己躺下来,让她骑乘在身上。 李施宏拍一拍她的屁股,她抬起身子,阴茎却滑了出来,只是用手扶着它塞进去,再抬身子,还是控制不好高度。如此重复几次,李施宏没了耐心,实在不想被她的手弄出来应付。 他按住她的腰,自己向上频频用力挺动身子。她的双臂撑在他胸口,两团浑圆的乳房被颠得上下摇晃。 “轻……嗯……” 粉红色渐渐泛上了王照安的前胸,向上蔓延,红了整个脖颈和脸颊。 痒酥酥的快感从身下传来,她不禁握住他的双臂来支撑自己。他突然加速冲刺,顶得她口中逸出咿咿呀呀地呻吟。 “我到了……到了……” 他翻身将王照安压在身下,抽出阴茎来,一股水随之倾泻出来。他一手飞速揉弄她的蜜豆,一边摘下套子,将阴茎塞入她口中套弄几下,射在她脸上。浓稠的精液挂在她的脸颊和嘴角,他并不急着站起身,而是让阴茎贴在她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重重喘息着。 精┊彩┊文┊章┊尽┇在:wоо⒙νiρ﹝Wσó⒙νiρ﹞woo18.vip 同欢 凌晨一点,夜场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音乐震耳欲聋,伴着杯子、酒瓶与冰块的撞击声,筛盅在玻璃板上摩擦的声音,以及男男女女的欢呼和大笑。 周广陵例行在吧台喝了一杯酒,打点几句,进入专梯,到达第29层。 29层是一套近似回字形的房间,穿过一条走廊,经过第二道门禁才可以进入房间,美其名曰保密。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还有一个不为人所见的长方形小房间,这是“监控室”。一大面单向玻璃将房间里的情形暴露无遗。 小套房里分隔着不同的房间,装潢各不一致,这是他招待客人的地方。 周广陵交迭着双腿坐在单向镜的另一面,瞧着房间里抵死狂欢的两男两女。王照安被挂在情趣秋千上,几根黑色带子扣成的秋千,就吊在她最初看到的所谓晾衣杆上。 何余锋想要把女人抱起来操弄,但没有那样的力气,于是把王照安绑在秋千上,两腿叉开穿过吊环,也算是相似。 王照安的双臂搂在何余锋一层层肥肉堆着的脖子上,身后李施宏端着她配合何余锋,而他的阴茎的高度刚好能够在她的股沟蹭来蹭去。 “要不是今天没准备浣肠的东西,你的小屁眼儿早就被肏烂了。” 李施宏凑在她耳边说着淫荡的话,说完低下头,嘬住她的乳房一侧,在雪白的皮肤上嘬出一块淡红色的淤血印子来。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反复玩弄,王照安已经筋疲力尽,困倦和疼痛时刻撕扯着她的意识,让她像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承受男人,然后任由自己的身体产生反应。 唐甜甜在一旁摸着自己的丰满的乳,张开双腿自慰,叫声让人血脉偾张。 “啊……我要来了,我又要来了!”她站起身来,重重揉搓、拍打着自己的阴部,像男人撒尿一般站着将潮水喷洒在何余锋和王照安身体交合的地方,颤抖了一会儿,而后凑近王照安,张口吸住了她另一侧的乳房。王照安微张一张口,发出一声呻吟。 单向镜后,周广陵抱着双臂看了片刻,觉得匪夷所思。 在酒局下药之前,他曾用一年的时间私下调查王照安,但感觉无非是个普通工薪阶层家里的乖乖女。他又联想到自己强行羞辱她的那次,哪怕是喝下了听话水,依然用尽全力试图抵抗。 但是现在的她却格外地听话。 按理说她今天服用的药片只会增加人的敏感度和欣快感,并不会让人丧失力气或者意识模糊。 他特意选了这种药,就是想让她在被玩弄的时候产生更强烈的快感,羞耻加倍。结果却是风平浪静,她看起来甚至像欣然接受。这样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失望。 “去把之前的监控调来。” 这套房间的射灯和画框里都安装着近乎隐形的摄像头,此外还另有几处录音设备,分别安装在插座和烟雾警报器里。 片刻,阿九将电脑放在他的面前。高倍速下,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尽管何、李二人早早地把她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她也并没有什么激烈的举动。 他以为会看到她跪求两人放过,或自不量力地冲向门口却发现另有一道门锁,然后失望而归。或者她会奋力反抗,惹怒男人们,继而遭到他们的凌虐和殴打。 但是都没有。 暂歇 男人们将王照安吃干抹净后精神爽快地一起下楼去了汗蒸室,唐甜甜把自己擦拭干净,穿戴整齐后重新踩上高跟鞋,摇摆腰肢赶赴下一场游戏。房间里又只剩下王照安一个人。 她精疲力竭地仰在沙发上,丝毫不在乎沙发上未及打扫的污秽,混合着她的、唐甜甜的和他们的体液。只是物品如此齐全的房间里,她却找不到一条可以覆体的被单。 她伸出手,抓住镜子前布帘的一角,拖过来盖住了自己。帘子底下的空气渐渐有了暖意,她没有力气去关掉刺眼的射灯,索性将地上的眼罩捡起来遮住眼睛。 睡意昏沉。 周广陵走进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示意阿九取过冰桶里剩下的半瓶酒,高举着尽数倒在王照安头上。王照安惊惶地挣扎着坐起身,被冰冷的液体激得不住颤抖。 他站在她身前,挡住灯光。她又被笼在阴影里面。 “现在我也被老男人上过了,你满意了吧。” 她定定神,对着周广陵说话。但她并不想仰头望着他,显得自己太过卑弱。她略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腕表上,然后扫过他的手,看到他手背上的两条青色血管。 要是手边有一把刀就好了,没有的话,当年的碎玻璃片也可以。 周广陵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说完,让阿九找人把王照安清理干净,自己抽了两张纸巾把手上沾着的酒擦干净,离开了房间。 . 盛夏酒店34层是周广陵留给自己的住处。四年前,他从常住的盛夏酒吧套间搬进这里,从地下搬了出来。只是四年里除了办公和待客需要,他并不喜欢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讨厌为这层房间做设计的人,大面积的落地窗让人在白天觉得刺眼。大量的直线条家具和低短调配色又太沉静,越沉静,越让他烦躁。 所以尽管这里是住处,他稍得闲暇,还是喜欢到地下去,在昏暗的酒吧里听震耳欲聋的音乐,看火热肆意的肢体,闻烟、酒和浓郁的香水味道,然后回到从前的小套间,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坐在窗前抽起烟,望着对面大厦变幻的灯光出神,直到阿九轻轻敲门,他把烟按灭,回过神来。 阿九身边,王照安扶着他的小臂站着。刚刚洗过澡的她身上似乎有潮气从蓬松的头发里散发出来。小姐们服务时标配的肉色吊带裙挂在她身上,裙子太过修身,她腰上和小腹的赘肉隐隐可见。 来时穿的学校工服被何、李二人当作玩乐的内容之一,早就脏的没办法穿。在员工浴室,负责给王照安清理身体的小姐瞧她可怜,随手将自己的裙子暂时借给她。 小姐帮她吹干头发,又套上裙子,自己便赶忙离开回到酒场。浴室门口,阿九就在那里等着。双腿颤抖着迈开步子,每走一步都无力而疼痛。 “能走到电梯么?不能的话我可以把你抱过去。” 阿九跟在周广陵身边做夜场将近十年,见惯了从欢场地狱爬出来的女人。何况王照安作为新人,今天的经历太过极端,也太久。他打量着王照安,想着把她运到电梯口比搬水泥难不到哪里去。 “那麻烦你。” 阶下囚 光线昏暗,只有壁灯和写字台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周广陵又点起一支烟。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抽烟时烟卷伴着空气燃烧的声音,还有王照安腔子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一颗心跳动不安,跳得她有些恶心,想把心都从喉咙呕出来。 他倚着写字台抽烟,一口接着一口,抽到最后用食指和拇指夹着一截短烟,皱着眉头盯着她。 她的头平视着他的方向,但目光总是落得低一些,这次是端详他的领针。十一年前的他还是街头小混混的模样,没有眼镜,痞里痞气,黑色背心外露出来的胳膊和如今比起来也是细弱单薄。 而现在的他西装革履,住在盛夏酒店顶层,身边跟着助手和女人,还和那些有一官半职的人有所交往。十一年,这个人渣不仅没有锒铛入狱,反而跃升了阶层,一路顺风顺水,荣华富贵,还借助权力把她变成了阶下囚。 好没道理。 她出神的样子落在周广陵眼里就是狡猾。她不看他的眼睛,一定是在暗自想着什么对策。但是她想得再多,对于他来说都是白费力气。随她想去吧,她的希望越高,落空时就摔得越疼。 对峙良久,还是王照安先开了口:“你有话就说。叫我来这里不是专程让我休息的吧。” 周广陵一步步走近她,忽然伸手探入她的裙底。她惊呼一声向后退去,膝窝撞上角几,膝盖本能一弯,无力的双腿便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疼痛来得突然而锐利,眼泪和痛感同时涌了上来。 他冷眼瞧着,心里嘲笑她装柔弱的拙劣演技。他低下头,揪住她的头发向上提,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她被迫跪直身子来就着他手掌的高度来缓解疼痛。她疼得皱起眉毛,飞快地眨眼,想让涌上来的眼泪退回去。 她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看起来生动可怜。但是她看着越可怜,他就越不会怜悯。 他歪过头,将她被两个男人蹂躏的视频放在投屏上,视频里的王照安嘴里被一个男人的阴茎撑着,身下则被另一个男人将电动假阳具捅进去。 “怎么,这些都能接受,我才碰你一下,就受不了了?”周广陵似笑非笑,看着王照安苍白的脸。她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目光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她按住沙发扶手站起来,逼视着他,“周广陵,你没有做人的底线吗?”如果愤怒有形状,那一定是锋利的钉子。她的愤怒足够把他全身洞穿,钉在墙上,最后烂成一坨肉泥。 他摇摇头,“你个当婊子还想立牌坊的贱货,好意思说什么底线。” 比玩弄身体更让王照安难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尤其对她道德水平的质疑。她从来清高,以道德洁癖自矜,刻薄律己,刻薄看人。她宁愿让人们说她谨慎、拘束、挑剔,也不愿意和一丁点不正直的人或事扯上关系。 恨意翻腾,她瞪着周广陵,周广陵却抬手落在她肩膀,将她生生按在沙发上。他走近两步,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屈从 王照安察觉到他的意图,神色屈辱,如坐针毡,向一边挪了挪,周广陵也横跨一步,重又站到她面前。他伸手抚过她略微潮湿的头发,略过她的下颌,最后将拇指落在她的嘴唇上来回摩挲。 “我是万人骑的贱货婊子,早被人玩烂了,你可得离我远点,别跟那些嫖客一样,但凡见个女人就像苍蝇似的凑过来!”她知道,自己越反抗,周广陵越要驯服她。 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行让她朝着自己的下腹靠近。王照安不断扭动,挣扎之间右手够到了角几上的玻璃花瓶。她扒住花瓶一角,朝地上重重砸下去,菱纹花瓶顿时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拣起一片玻璃,将玻璃尖对准周广陵,嘶吼道:“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你!” 王照安怒气冲天,而周广陵神色悠闲地在她对面坐下,“首先不说你有没有杀人的本事,就算你能杀了我,也没法活着出这栋楼。” “我能杀了你,就能杀了你那两个小喽啰!” 周广陵大笑出来,“那二十个呢?五十个呢?一百个呢?”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玻璃片丢尽垃圾桶,满意地瞧着她一脸颓然。他拉过她的手腕,她随着他的力道跪在他双腿之间,终于还是仰着头望着他。 她的手被牵着,最终放在西裤的扣子上。她太清楚他当前的要求,但她心里依然不想就这样认输,就这样真正像个妓女、像个奴隶一样跪在他面前,主动地为他做这样的事。 前半夜被强迫,她可以说是因为自己被绑缚,所以无论陪那两个男人怎么做,都是她强烈的求生欲在保护自己。而现在,他就懒懒地坐在面前,等着她主动服务。 她想杀了他,可是刚才探过他的口风,大约整栋楼的安保都是他手下的人,不要说走出这栋楼,她恐怕在出这个房间的一刻就能被打成筛子。 而如果服从,又让她实在恶心。周广陵不是萍水相逢的嫖客,皮肉交合之后一拍两散。他是因为肖媛才折磨她的身体,她害怕自己的服从会成为自己认罪的符号,在王宽正之外,又增添了肖媛的阴影,她迟早要疯掉。 如果服从,她会疯;如果不从,她会死。 迟疑之间,周广陵的脚向里侧摆了一摆,踢着她的小腿,让她从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又开始装烈女。嫖客玩得,我玩不得?” 王照安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住西裤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她的双手冰凉,虚握拳头,环着他的阴茎,轻轻套弄。她的手握得很轻,只有手指几个关节和他接触,点到为止。 周广陵显然不满意她这样自欺欺人,拿过遥控器问她:“用不用复习一下?” “不用!” “跟甜甜呆一起这么久,看也看会了吧?” 她唇色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他捏着她的下颌,手指捻过她的唇瓣。 “会。” 精┊品┊书┊籍┊收┇藏:wоо⒙νiρ﹝Wσó⒙νiρ﹞woo18.vip 打破骄矜 王照安张开口,将阴茎的前端包容起来,闭上眼睛。 在温润湿热的口腔里,他进得并不深,她有意将舌头抵在后牙膛,却还是会偶尔触碰到他,若有似无。 周广陵最喜欢王照安不情不愿的屈辱样子。他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将自己容纳得更深,而后前后抽送起来。 她用力张着嘴,每次他送入时,都因为他进入过多而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直到她濒临窒息,开始狂乱地拍打他的胳膊和腿,他才退出一些。 几分钟后,周广陵松开手,静静盯着王照安。 她回忆着唐甜甜为男人们口交的样子,用嘴唇将龟头含住,轻轻舔舐;一只手握作环状套弄着余下的部分,另一只手随意轻抚他的阴囊和大腿根部。 阴茎分泌出的液体混合着她的唾液,他的身体和她的唇瓣碰撞之间发出暧昧的肉体与液体贴合摩擦的声音。 一个温室里娇养长大的乖乖女,清高矜持,向来体面,现在却在他胯下像妓女一样为他爱抚。周广陵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羞愤,心里畅快无比。而目光落在她圆润简单的一张脸上,好像忽然有什么缥缈的禁忌感觉撞进了心里,但还没来得及等他品味、分辨,它又悠悠地飘走了。 王照安并不关心周广陵的表情,也没有心情想象自己跪在男人面前的样子。她只顾低着头重复动作,想要为周广陵弄出来,结束这场羞辱。 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一手覆上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将自己送入她的口中,频率也越来越快。王照安知道他就要到达高潮,梗着脖子想要对抗他手掌的力气。她的反抗只让周广陵双手都捧住她的脸颊,迅速地挺动一阵,最后停留在她口腔深处,射出一股精液。 终于,他松开手。王照安别过头去呛咳几声,扯过纸巾将他的精液吐了出来。 “卫生间在哪里……” 周广陵只顾擦拭自己,并不回答她。王照安强撑着跪麻了的双腿在陌生的房间里四处探寻。 洗手台前,王照安俯身干呕着。她已经近十个小时没有进食,呕了几次,只吐出几口酸水来。但她不愿意停下,尽管每次精液射到嘴里都被她及时吐了出来,她还是把手伸进嘴里,抠着嗓子,希望把脑海里的龌龊画面一并从喉咙里吐出来。 在洗手台前站累了,她就趴在马桶边吐,腿麻了就再返回洗手台。如此循环往复近半个小时,直到吐出的水里带了血丝,她感到害怕,方才停下。 她鞠一捧水漱口,又鞠了一捧拍在脸上。然后筋疲力尽地双臂撑在洗手池上,头垂下去,站着打盹。只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在将要睡着的一刹那,身体一晃,醒了过来。 她悄悄地将卫生间的灯关掉一盏,靠着墙蜷腿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臂间准备休息一下。 裙子太短,她蜷腿坐着时臀部就会露出来,皮肤直接触碰冰凉的地板。但她还来不及用体温把所在的一小块地方捂热,就已经睡着了。 王鬼才 “小王啊,初中部有个语文老师怀孕了,副校长准备让你开学后把那个班级接过来带。” 新的一天,从单位的催命电话开始。王照安条件反射似的接起电话,毫无灵魂地应着领导说的工作安排。 “主任,我现在在外地有事,等我查了工作邮箱仔细看看您发的附件。” 挂掉电话,她看着手机,以及自己熟悉的小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开始怀疑,或许那场让人濒临崩溃的折磨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肌肉的拉伤感又证明着那场噩梦的真实。 可她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呢?要么是熟人接到通知,将她接了回来,要么是周广陵掌握了她的住址。如果是前者,那个人知道她的遭遇,现在的生活早就不是风平浪静。那么,是周广陵。 电话又响起来。这通电话来自李自明。 “大宝醒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照安压抑已久的委屈顿时全部涌了上来,哑着嗓子回答他。 “你朋友的姐姐回宜州了没?还没走的话,我去送送她。刚好宜州有个学术夏令营,我导师叫我去帮忙,开他的车去。” 李自明一句一句地说下去,王照安的头都要炸了。她哪来的住宜州的朋友,更别提什么朋友的姐姐。 “你怎么知道她姐姐?我没跟你说啊。” “昨天她给我打电话,说你照顾她妹太辛苦晕倒了,等你缓过来就送你回家,所以问我你住哪里。” 王照安抽了张纸巾擤了擤鼻子。“这样啊,我记不清楚了。” “她说自己刚赶到宜州,你就晕倒了,然后赶紧送你回千广来。那你朋友一个人在医院没问题吧?刚做完手术,身边没个人,也怪可怜的。” 她含糊几句,扯开话题:“你这个夏令营,要去几天啊?” “一周吧,前两天蹭别的大佬的讲座,等我导过去以后帮他做做记录什么的。怎么了,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只是听声音,她都能感觉到电话另一端他的笑容。 “鬼才想你。” “哦,王鬼才。”他大笑起来,“对了,下个月2号我奶奶过寿,你跟我一起回去呗?” “你已经把我们的事跟家里说了?” 王照安喜欢隐瞒,无论是正当的还是不正当的,不拖到最后,她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填报志愿时是这样,找工作时是这样,选择伴侣还是这样。她不喜欢让别人对自己的选择指手画脚,至于祝福,如果他们能结婚,那个时候才需要。 “咱俩确定关系的时候,我就跟家里说了。你不会还在瞒着家里吧,搞得像地下工作者一样。” “嗯,说了。我这不是怕你家里不同意么……”她略有心虚,“那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给奶奶挑个礼物。” 她以工作调整需要准备为由挂断了电话,然后静下心来,想着李自明所说的“朋友的姐姐”。听起来像是周广陵杜撰出这个人,又找人扮演,然后从李自明嘴里问出了自己的住址。 她倏然想起自己两次被拍摄的视频,发疯似的翻遍家里的每个角落,果然在窗帘杆的一端发现了隐藏起来的摄像头。 “垃圾。” 她用力朝摄像头比了个中指,拿起改锥将整根窗帘杆卸了下来。 老夫老妻 一场罕见的严重痛经席卷了王照安的下腹,发作起来像小腹里揣满了石子,时而刺痛,时而坠胀。 她安安静静地躺了两天,然后从第叁天开始,她走遍辅江新区大大小小的房屋中介,并快速签订了租房合同,准备在李自明回来之前尽快搬家。 辅江新区位置偏远,从她租下的新公寓到林德中学通勤时间近两个小时,但也是因为偏远,她想周广陵一时并不能找到自己。再者,她确信聚会当天看着她敬酒的人群里有给周广陵帮忙的人,但不知道之谁。 无论是谁,林德中学她都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浏览过千广市第四中学的官网,四中的辅江分校正在招聘语文老师,目前仍然可以接受简历,八月中旬入职考试和面试。 当初毕业时,这所中学曾经去千广大学举办招聘,但王照安当时正遇到林德中学主动发来的面试邀请。一个是位于偏远新区的普通公立中学,工资微薄,生源一般;一个是位于繁荣老城区的教育集团、沿革百年,工资待遇十分优厚,加上林德中学的机会来得容易,王照安自然不假思索地签给了后者。 等搬了家,换了单位,再把手机号换掉,她就是一滴水渗入土地。然后,新生活就能开始了。 王照安一边憧憬,一边把旧家里的东西打包好,方便搬家公司的人搬走。不知为什么最近搬家服务紧俏得很,预约都排到了几天之后。 李自明回来笑她:“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单位,你说换就要换。”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冰箱里放坏了的蔬菜丢进垃圾桶,再把新买的放进去。“给你订了菜送到你门口了,你都懒得煮一下啊?” “连着吃了叁顿就吃不下去了。” 他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扭两下,看着这个文能中投稿、武能装家具,但偏偏点不亮厨艺技能树的非主流独立女性,越看越可爱。 当然,他自己的厨艺技能树也是一片灰暗。他和她两个人加起来,最拿手的就是煮火锅。 酒足饭饱,王照安刷完锅碗,偏要拉着李自明去小区对面的公园散步。 “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走走走!”她拽着他的手腕,想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 李自明向后使着劲,就像黏在了沙发上,手腕一转反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怀里,下巴蹭着她的额头。 “大胆,想用胡子把天才少女的智慧头颅扎漏吗?”她笑着嫌弃他,“走吧,吃完饭就坐着,肚子上容易长肉。你看看你肚子上的一坨腹肌!” 他掐掐她的腰,“彼此彼此。” “所以啊,不能都这么堕落,咱们俩得共同进步,一起活到九十九。” 李自明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出去。 她换了一条宽松的棉麻长裙,肥肥大大地遮住身子,脚上穿着绑带平底凉鞋,整个一身飘飘悠悠,就差一把大蒲扇。 傍晚,天色暗红,她拉着李自明的手,在公园小游乐场前的长椅上坐着,看小孩子们嬉戏。 慢慢地,王照安靠在李自明的肩膀。 “大宝,我突然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 “老夫老妻。” gay里gay气 盛暑天气,傍晚的空气都湿漉漉的。教工小区的多层宿舍楼修建年久,没有电梯,步行到五楼也让人出一身汗。 王照安洗好澡出来,李自明正光着膀子研究她的化妆台。她走到他身后,双手压在他的头发上,撇撇嘴,“别说,我的护发素你用着还真是有点gay里gay气。” “许家宁没事送你留香这么浓的洗护套装做什么?”李自明佯装吃醋,“姬里姬气。” “这就是来自老姐妹的温暖。” “叁伏天送温暖?” 李自明转身搂住她,抬起头,鼻尖碰到她的下巴,然后缓缓起身,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住她的嘴唇。王照安下意识抵住他靠过来的身躯,同时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也看到了李自明眼中的讶异。 “前几天落枕了,刚才一抬头,又、又有点疼。”她难为情地笑笑,然后伸手一推,李自明便配合地仰在床上。她俯身过去,李自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轻啄她的脸颊、唇角,正要继续吻下去,王照安懒懒地伸手抚过他的头发,引着他将吻落在自己的下颌、脖颈和前胸。 终于,他进入她的身体。她的手和他的十指相扣,越握越紧。 他低头看着微微皱眉的她,她的眼睛里似乎还有眼泪。他停下动作,“疼么?”她摇摇头,手臂扶住他的肩膀。 “有任何不舒服的话,一定要随时告诉我。”他盯着她的眼睛。她点点头,胳膊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李自明。 只是无论她和他的身体贴得多么紧密,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其他男人淫邪的嘴脸,李自明在她耳边的衷情呢喃落在她耳朵里,也变成他们粗鄙低俗的话语. 盛夏酒店34层,周广陵签完了要处理的最后一份文件,拨通内线电话让大齐通知高勖过来。 “怎么果果也一起过来了?” 分为明暗两个部分的盛夏酒店在叁个人的管理之下,白色的由夏家自己的继承人挂名,而周广陵和高勖借着经营1332夜店的名号把钱庄和毒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周广陵负责钱庄,高勖负责毒品。 半月前,T国联系已久的供货商忽然放出口风,说有意停止合作,高勖亲自带人前去进行谈判。如今回来,他必须要和周广陵甚至更上一层的人仔细汇报,而这样的机密场合,他却带着他的新宠女友。这是他以前从来不会有的举动。 周广陵瞧着高勖身边这个娇小清瘦的女人,心里不大高兴。高勖不自知,唐果果在这里做了一年,也没个自觉。 唐果果的圆眼睛滴溜一转,“你给他派了那么危险的活儿,一走就是半个月,刚回来就被你叫过来谈事儿,我连他面都没见上呢。你要是明天再找他,让他今晚到我那去,你看我明天还跟来不跟来。” 周广陵抿一抿唇。看来高勖对她的宠爱越来越深了。 一年前她还是个大学生,为了论文课题而接近小姐们,名曰田野调查。一年之间,她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无法自拔,甘愿从大学里退学,投身唐姐麾下,成了她的干女儿。唐姐离开后,她和唐甜甜平分秋色,成为1332的红人,一笑千金,后来更引得高勖青睐,直接做了他的正牌女友。 就只是这么个娇小清瘦的女人。 唐果果后退两步,识趣说道:“今晚先把他借给你,省着点用,别把他累着啊。”说完,转过身去。 “什么省着点用!”高勖又气又笑,扬手轻轻拍在她屁股上,目送她出门去。 热┊门┊文┊章:wоо⒙νiρ﹝Wσó⒙νiρ﹞woo18.vip 山雨欲来 密谈一直持续到凌晨,烟灰缸里已经满满全是烟蒂。 “反正以现在的情况看,半年还能坚持,再久就不确定了。这次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阿猜的势力有意扩张,但是又缺点后劲。”高勖按一按酸痛的眼窝。 周广陵抿了一口酒,“或者,跟坤迈的人可以走得近一些。” “坤迈是从阿猜手下出来的,现在虽然在M国,但是难保阿猜不盯着。” “先这么准备着吧,以后有变数再说。” 高勖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打开了投屏。 自从一个多星期前王照安在卫生间晕倒后,周广陵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没有关闭投屏这件事。高勖打开投屏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个女人被男人按在镜子前的定格。他按下播放键,饶有兴味地看着。 高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广陵一眼,忍不住笑出来,“我以为你把那些有利益输送的人拍下来是为了保留把柄,没想到你居然是要自己看。何必呢,手底下这么多女孩儿,随便叫几个来玩就是了。” 说着,高勖把阿九喊了进来,“甜甜今天有客没客?没有的话把她带过来。” 作为久经花丛的人,高勖实在觉得视频里的内容无聊得很,那个女人像个木头,没有表情,没有反抗,束缚总是少了些意思。直到看见唐甜甜走了进来,王照安像被扫黄行动抓到的小姐一样躲向镜子,才觉得有了点趣味。 “这谁啊?” “想试试?” 高勖撇着嘴摇了摇头,“太矫情。” 周广陵瞥过屏幕,看到王照安正抵着李施宏满目委屈地说着什么。 “等一下,倒回去。” “周广陵是个强奸犯——” “一定要帮我报警啊!” 这两句话落在周广陵耳朵里,反复地回响着。 难怪她看起来这么温顺,甚至对李施宏有一丝讨好。他猜得没错,她没那么容易驯服,也并不安分。 阿九敲门进来,说唐甜甜来例假了,这几天都不过会来这里。 “那叫个别人,我觉得芒芒也不错。” “不用你操心这个。”周广陵摆摆手,“管好你的果果就行了。” . 睡梦中的王照安被电话铃声吵醒,见是未知号码,只当做是骚扰电话,眯着眼睛按掉,重新蜷在李自明怀里,想把刚才的梦续上。 她梦到妈妈在老家收拾出了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好几株海棠树。妈妈坐在树底下,笑着给一个看起来不到学龄的小女孩扎鞭子,她长得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铃声再次响起,她没好气地接起来,把听筒放在耳边但不说话。安静了片刻,终于传来电话另一端的声音。 “王照安,下楼。” 寂静之中听到周广陵的声音,吓得王照安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李自明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继续睡去。王照安捂住听筒,光着脚躲进浴室。 “给你一分钟,从电话挂断开始计时。” 王照安压低声音,用气声向话筒“嘶吼”:“你疯了!” “你也可以不下楼,只不过要麻烦阿九到楼上把你带出来了。” 她还想说什么,通话却已经中断。 青石江 王照安拿过李自明的手机,在备忘录里留下一句话,匆匆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颤抖着手将钥匙对进钥匙孔,轻轻旋钮,再把门扣上,争取不发出一丝声响。 单元门外,大齐站在车前等着,见她下来,为她打开车门。她看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的阿九。 “周广陵让你们把我带到哪去?” 大齐发动车子,说道:“他的名字是林池,你最好这么叫。” 凌晨四点,青石商圈寂静无人,只有闪烁着的鳞次栉比的大厦的灯光,映在江水里。盛夏酒店矗立在江畔,晚风吹过,是一股温热的夏天的味道。 王照安站在电梯里,面对着电梯壁里自己的样子,又看看身边的两个男人,感觉愈加窘迫。 电话来得突然,她连睡裙都没来得及换下。这条宽吊带棉布裙子她从高一就开始穿,李自明知道后说这是她的“安抚毯”,她想了想,深以为然。 这条裙子之下,她的胸前空空如也。 她含胸驼背,试图将丰满的胸隐在肩膀和布料撑起的空间里,不要被两个押送她的男人看到。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声音。她出门时,外头刚开始下雨,在单元楼门口,她的拖鞋难免踩上了地面的泥水。她看看拖鞋留下的印子,脱了鞋站到一边。 她走进门,周广陵正随手翻着杂志。不知道是谁订的杂志,每个月一摞一摞地送来,他只翻看杂志内页的图片,觉得没什么意思。 “男朋友回来了?” “.…..对。” 他笑一笑,“一个女孩子不要总比中指,多不礼貌。” “最近打算搬家?” “……” “林德中学这么好的单位,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怎么说换工作就换?” 周广陵的眼角都有了笑纹,而王照安愣在原地。 王照安知道周广陵在笑她,笑她自不量力。 “别站那么远,过来。” 她望着周广陵的眼睛向他走去,然后任由他伸手在裙底抚摸。 “你说,你男朋友和李施宏相比,谁更厉害一点?” 他深入的手指在她的身体里不安分的抠弄,她的小腹一阵酸胀,不一会儿便颤抖不已,泄出一股水去。 她瘫倒下来,又被他拎起,尽数脱去衣服,撂在办公桌上。 她面向窗户趴着,双臂抵住冰凉的台案,手肘隐隐作痛。 他插入进去,一寸一寸侵略她的身体。 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在周广陵手下的高潮,还是因为不久前才和李自明有过一场缠绵,王照安的身体轻而易举地被勾起了反应。 她更加讨厌她的身体,讨厌这具不懂事的肉体,只要有刺激就会有反应,也不管那人是她的爱人、是仇人,还是陌生人,它只管感受欢愉、贪图欢愉,人尽可夫,不知羞耻。 窗外,天色开始放亮,雨下得大起来,天空偶尔划过一道闪电,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闷的雷声。城市依然在沉睡着。 这个房间的视野很好,在窗边就能看到青石江。 安老大 等王照安再次回到家里,李自明已经走了。 她茫然地看着卧室里的一切,发觉自己生活在一个沙盘里,沙盘中的一切都是周广陵亲手布局,她生活在其中,浑然不觉。沙盘上面罩着方形的盒子,盒子的顶部,是一个孔。而透过这个孔洒在沙盘每一个角落的,是周广陵的目光。 经历一番扯皮后,王照安挨了顿骂,撤销了在辅江新区的租房合同,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又拆开,放回原来的位置。 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大费周章地搬到偏僻的地方也就没有意义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王照安消沉了一阵,终于熬到了陪李自明回老家这一天。 出发的前一天,两人就送什么礼物老人更喜欢打了个赌。 “奶奶八十大寿,是不是买个贵点的?”她走进一家金店,“金项链怎么样?” “金链子太张扬了吧。” “好像是有点危险。” 她想起那些抢劫首饰的新闻,摇了摇头,放弃了金饰,“要不送个玉镯,看着低调点,但是也贵重,老人应该喜欢。” 李自明摇了摇头,拉着她上到卖家居用品的区域。 最后,王照安买下了一对金镶玉耳环,李自明抱走了一套养生泡脚桶。 . 李自明的老家在千广市之下的一个县城,车程近叁个小时。两人买了早上第一班车的车票,近十点的时候终于到达家里。老家房子位于城郊,是个两层的小院落,李自明的父母和奶奶住在那里。 第一次见跟着他回家,王照安心里有些忐忑。老太太做寿,亲戚们远的近的来了很多,对这个“老李家的博士生”和老太太未来的孙媳妇都充满了好奇。她乖巧地跟在他身边,偶尔应答着。 门外一阵吵闹,是李自明的妹妹回来了。李自昤梳着马尾辫,肤色黝黑紧致,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白T恤,下面一条速干材料的运动短裤。她是千广大学体育学院的学生,趁着暑假找了个体质训练营的兼职,到山区的封闭营地去帮小孩子们做训练。因为老人过寿,请了一天假,从山村里坐车回来。 “我的包要掉了,快来帮个忙啊!”李自昤背后双肩包的包带有一根滑落到胳膊上,她左边抱着一个长方形扁纸盒子,右手拎着几个塑料袋,重重地坠着。 李自明出门接过妹妹手里的东西,又帮她把书包卸下来。 王照安随后也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给,擦擦汗。” “谢谢安老大!” 一旁李自明的妈妈听着,有些不乐意道:“你跟姐姐早就认识啊?”李自昤点点头,拧开水龙头,用塑料管子冲着脸和脖颈。 她和王照安相识于迎新,王照安是迎新志愿者,爸爸在工厂值班,妈妈在饭店打荷,她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报到,在大雨里排队等到了王照安。王照安把她带到寝室,陪她一起熟悉校园,她要了王照安的社交账号,主动把自己拐到王照安所在的社团里,知道她是策划活动的灵魂之一,绰号“安老大”。 “奶奶,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李自昤拿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笑着把几大袋子宝贝提到老太太面前。 寿宴 李妈妈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拦了她一下,“马上开席了,就别摆这一堆了。吃完饭再看也行。” “看一下就收拾起来,不费事的。我大老远背回来也挺累的,就想听奶奶夸我两句,你就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吧!”李自昤从盒子里取出来一件迭好了的羊绒坎肩,“奶奶不是怕冷么,等过两个月就能穿上了。还有一双鞋,我看了好久了,前一阵电商打折掐点抢到的,厉害吧!” 二婶嗑着瓜子凑近看着,“这个牌子不便宜啊。” 李自昤笑得得意,“还行吧,反正是我在学校兼职挣的钱,我爸妈不用肉疼,嘿嘿。而且这个牌子的质量好,穿着舒服,买一双能穿好久,比买便宜的然后过一阵坏一双合算多了。”她又把塑料袋子打开,里面满满的全是甜瓜。 “我们营地不远的地方有个果园,里头种的甜瓜可好吃了,我和同事一块儿摘的。”她用刀切开一个,果声清脆。 老太太也高兴,摸着羊绒坎肩一直笑,“行,昤昤挑的都挺好,还记着我爱吃甜瓜。就是衣服,也不用买这么贵的,穿什么不是穿。” 李自昤目光落在一边的几个礼盒上,“这泡脚桶一看就是我哥买的。” “洗脚还这么复杂,专门买个桶,又乱花钱了吧。”老太太看着包装盒子,感觉很精美,价格也便宜不了。 李自明挠挠头,“它还有按摩功能,你不是老说睡不好么,这个最近挺火的,说是特别养生。对了,我跟着导师做项目,导师发了不少补贴呢。” 老太太笑着揶揄了几句,直说以后不要乱花钱。王照安一言不发,有时候跟着大家一起笑一笑,然后认真听着李自昤他们说话,观察这一家人的相处方式。 泡脚桶上面的小纸袋终于被李自昤注意到,“这是个什么——耳环?看来李自明还是有点审美的。” 李自明笑道:“这是照安送的,说奶奶八十大寿,得送个贵重点的。” 李自昤把耳环取出来,比了比奶奶的耳朵,直夸好看,“以后你就不是李奶奶了,你是钮祜禄奶奶!” 亲戚们直夸照安眼光好,老太太有福气,孙子和女朋友都是好脾气,又孝顺,两个人送的东西一个是面子,一个是里子。王照安谦虚地微笑,抬头却发现老太太笑得勉强,心里顿时漫上来一股凉意。 寿宴的菜准备好了,大家又一番忙乱,帮着把餐桌、条凳和碗筷都摆好。李妈妈戳了李自昤一指头,“赶紧把礼物都收起来,吃饭了!” 宴席分了两桌,男人们一桌,喝酒吹牛,从工作升迁聊到国际局势;女人们一桌,焦点都汇聚在王照安身上。 在亲戚面前扮乖巧是她擅长的事,她谦虚、温和,还很容易害羞,遇到接不下去的话,就抿着嘴低头笑一笑,谁也不会为难她。 一顿饭热热闹闹,四五个小辈孩子坐不住,吃了一会儿就离席玩去了。李妈妈瞧桌上饮料不多,就叫王照安一起去厨房再拿一些。 关上厨房的门,李妈妈小声问道:“给奶奶买的耳环挺好看的,花了多少钱?” “五千多。” “这也太贵了。” 好孩子 王照安露出一贯的乖巧笑容:“奶奶庆整寿嘛,不贵,奶奶喜欢就好。” “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和你叔叔给他们挣学费也不容易,你挑个贵重的,是在亲戚面前得脸了,然后明明得过多久紧巴巴的日子?”李妈妈语速本来就快,一段话小声说出来,王照安有些吃力地辨认着。 王照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其中的误会,说道:“这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送给奶奶,没有花自明的钱。我知道他申请项目经费不容易,导师给的津贴也少,所以我们一直AA制的。” “偶尔过节或者过生日,他送我礼物,我也都回礼的。”她补充道。 听到这话,李妈妈的表情缓和一些。她自己也意识到刚才话说得不好,便说:“你都来家了,肯定是要准备跟明明结婚的是吧?那你就得踏实一些,想点经济的,平时多省钱,以后你们买房子不就轻松么,我也是为你们好。” 王照安点点头。 李妈妈拍一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两人拿起饮料,正要出门去,一个小孩拿着王照安的手机跑过来,“阿姨的电话!” 王照安抱歉地笑笑,走出院门去接听。 “现在联系你也太难了,你是偷偷进了娱乐圈吗?”电话另一端,许家宁吐槽道,“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 “最近有点忙,你找我什么事啊?” “班长说组同学聚会呢,看看今年能不能凑齐人。” 王照安和许家宁是初中同学,两人做了叁年前后桌,前两年彼此瞧不上:许家宁讨厌王照安的一股子假清高,王照安嫉妒许家宁纤瘦漂亮、家境富裕。直到初叁下学期,为了准备化学实验考试,老师安学号将同学两两分组,班里的一对老冤家就分到了一起。两个星期过去,冤家成了知己,周末一起到图书馆自习,放学一起在操场练跳远,大课间时许家宁总喜欢转过身趴在王照安的课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中考前,她们在校服上留下彼此的名字,然后拥抱着大哭了一场。 “我不一定能去,看看吧。”王照安想到周广陵的监控,心里不安。她怕极了,怕自己答应了,临到头周广陵却不许;怕自己正高兴地参与聚会,周广陵一通电话就让人来把她带走;更怕让同学知道她所遭遇的事情。 初中时,王宽正从教育局找关系、递条子,才把她塞进名师班主任的重点班。她既不像分班考试考进来的同学那么爱学习、会学习,又不像正经官二代、富二代那样因为家里给兜底而肆无忌惮地玩。就这样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自卑了叁年,挣扎着找出路。 她想,自己过得已经够一般,就不要再给高阶层的同学添一笔谈资了。 许家宁不依不饶:“当老师的假期不是挺闲嘛!” “再、再说吧。我今天陪李自明回老家了,离席太久怕人家觉得我不礼貌,我回家跟你联系。” “不许挂我——” 王照安挂掉电话。 一上午都在和亲戚们聊天,吃饭时也没空看手机,她简单浏览一下未读消息,发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她的手倏地变得冰凉。 ——今晚九点前到盛夏29楼,否则后果自负。 附件是她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