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警官》 第1章 锲子 西元2012年3月,南港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接到群众报警,辖区一民宅内有人从事犯罪活动。 治安民警韩博与陈文光开在前去执法,遭到暴力犯罪团伙成员用棍棒、砖块和匕首猛烈偷袭。两人临危不惧,与歹徒展开殊死搏斗。其间,头部遭受重创的韩博支撑着用电台向分局发出增援请求。 歹徒准备逃逸之际,韩博紧紧揪住一名歹徒衣角,歹徒挥舞匕首对其猛刺,增援民警赶赴现场时已经倒在血泊中。 歹徒受到法律严惩,韩博却在3月12日下午2时17分抢救无效,英勇牺牲。 九十八岁的本市书法家沈老先生,含泪挥毫赞英雄:“披肝沥胆惩凶顽,碧血丹心铸警魂。” …… 第2章 韩家的希望 “小博,快起来,再不起来不及了。”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很熟悉很亲切,韩博睁开惺忪的双眼,一套崭新的组合家具跃入眼帘,散发出淡淡的油漆味道。 环顾四周,墙壁洁白如玉,头顶上的石膏天花板造型别致。不锈钢窗户下,一张同样崭新的书桌,桌上堆满书,堆得整整齐齐。 懵懵懂懂,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似曾相识,也不是陌生,感觉一切非常非常遥远,似乎一觉睡了几十年,像做过一场大梦,到底梦见什么不管怎么想却又想不起来。 正迷糊,一个留着短发,穿着细花短袖的孕妇走进房间,催促道:“快去洗脸刷牙吃饭,把毕业证派遣证收拾好。报到不能迟到,不然单位领导对你印象不好。” 大姐韩芳,初中毕业,镇幼儿园民办教师,今年春节刚结婚。 姐夫李泰鹏,他父亲死得早,兄弟好几个,家庭条件困难。说是娶,其实是入赘,结婚之后一直住在这边,他俩新房就客厅对面…… 韩芳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证件,生怕弄错似地挨个翻开检查。 1996年7月21日,日历上画了好几个圈,韩博想起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要去县丝织总厂报到,户口、粮油关系和组织关系全转到厂里,一切办妥就有一份正式工作,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里人。 分配得不算好,同样不算特别坏。 没能留在省会江城,没能分配到南港那样的地级市,一样没被分到老、少、边、山、穷地区。 至于一个化工专业本科生进丝织厂能做什么,这不是自己可以操心的事。国家统一分配,组织人事部门说了算,好坏给安排个工作,不管对口不对口,不管你喜欢不喜欢。 对于单位同样如此,不管新分配去的大学生是不是有能力有素质都要接收。其中有些还是不错的,比如医生、老师等,基本能对上口。 其他的就很难保证了,镇里有一个早几届的大学生,还是研究生,全镇高中学子持续五六年的榜样,能把物理公式从马路这头写到那头,结果就是分配不出去,学得太尖端,最后分到邻乡初中当物理教师。 县丝织总厂不是镇里的小厂,是全县为数不多的国营企业。几千号职工,厂长级别同镇党高官一样的。 进城,以后就在县城工作生活。 十年寒窗苦,终于熬出头,终于真正实现了鲤鱼跳龙门。韩博心中一热,手忙脚乱穿上姐姐专门准备的新衣服。 洗脸刷牙刮胡子,必须收拾精神点,忙得不亦乐乎。 “坐汽车去倒是快,可出了车站你就要走,丝织厂在四里闸,半个小时不一定能走到。天这么热,人也吃不消。你姐夫送你去,路上小心点,不要把包里东西弄丟了……” 父亲木匠,有门手艺,说到底还是农民。 母亲斗大字不识一箩筐,要不是父亲出去外搞装修,带着一帮徒弟没人洗衣做饭,她一辈子走不出思岗县。自己上学不刻苦,没考上中专中师,又怕念高中,结果只能在幼儿园当民办教师,一样是农民。 弟弟争气,从一年级就开始拿奖状,一直拿到高中,没复读就考上大学本科。过去五年,全镇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韩家的骄傲,远近闻名。 现在毕业了,分配到县里上班。靠自己努力改变命运,真正的光宗耀祖。 父母在外打工,有些事韩芳不能不管不问。 收拾起韩博换下的衣服,靠在门边窃笑道:“小博,丝织厂女职工多,我不是反对你处对象,二十好几也该处了,但要注意影响。你是党员干部,不是普通工人,作风不好会影响前途的。” “放心吧,你弟我出了名的作风正派,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一个学化工的在纺织厂能有什么前途,不过人不能太贪心,能进城,能有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韩博从善若流。 “知弟莫若姐,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就是提醒一下。” 韩芳干脆放下衣服,拉来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其实你上大学这几年,好多人要帮你介绍。当时不知道你会被分到哪儿,我和妈一个没答应。现在分配了,有正式工作,不能再拖。 你自谈也好,单位领导介绍也罢,总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农村户口不行,再漂亮都不行,那会害了你们将来的孩子,户口随母亲,这你知道的。普通工人,要是家在县城可以考虑,最好是干部……” 农民歧视农民,听上去似乎有些讽刺。 其实真不能怪她,城乡差距太大,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化肥农药连年涨,粮价却一成不变,三提五统等乱七八糟的收费一分不会少,搞得农民年年丰产不丰收。 若非被逼无奈,父亲人到中年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出去搞装修。 树挪死,人挪活。 现在看来父亲这一步算走对了,带几个徒弟在东海市干得红红火火,从最开始一年赚两三万,到现在一年赚十来万。没种地那么苦,收入却是之前的几十倍,书记镇长都羡慕。 这年头,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去丝织厂一个月才能拿几百,可要是说不去上班,一起出去做木匠,全家人非得失望死。在他们看来,丝织厂干部一样是干部,老韩家几十年就出这一个党员干部,岂能不放着干部不做去做木匠。 对于前途,韩博真有些迷茫,暗叹一口气,对着镜子刮胡子听姐姐继续唠叨。 “如果单位今天安排宿舍,你不要回来,让你姐夫回来,帮你把行李铺盖送过去。开水瓶,洗脸盆,厂里发最好。不发我们自己买,买新的……” 在农村,万元户了不得。 父亲搞装修能赚钱,韩家不是万元户,是几十万元户! 春节小两口结婚,摆了二十六桌,招待亲朋好友的烟是玉溪,酒是剑南春,喜糖是从东海市批发的巧克力和大白兔。没陪出去的嫁妆中,一辆崭新的钱江125和一辆崭新的春兰50踏板轻骑最显眼,小两口一人一辆,全镇轰动。 用邓老人家的话说,韩家属于先富起来的人。姐姐既羡慕城里人,又有些瞧不起城里人,或许她羡慕的只是一个户口。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自己也小心点,挺着个大肚子,不能再骑摩托,最好不要坐。” “嫌我烦?” “怎么会呢,你是我姐,我亲姐。等安顿下来,等分到一个大宿舍,我接你去县里享福,陪你逛逛人民公园,多少年没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原来那样子。” 外面传来一阵引擎声,姐夫李泰鹏去市场买菜回来了。 他其实是父亲的小徒弟,十四岁开始学木匠,十四岁之后呆在韩家的时间比在他自己家多,名副其实的知根知底。 过去五六年,一直在东海干。 他同姐姐刚结婚,父亲母亲不想小两口长期分居,结婚之后没让他去。现在姐姐怀孕了,更不会让他去。 值得一提的是,招他这个女婿与自己有很大关系。 养儿防老,父母既希望儿子有出息,又担心老了去城里不习惯不方便。招个女婿就不一样了,老了之后在老家有人照顾,去城里一样有人管。 “小博,在菜场遇到砖瓦厂王厂长,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要请你吃饭。”李泰鹏摘下头盔,甩甩二八开的小分头,同样一身出客的新衣服,看上去很精神很帅气,难怪姐姐能同意这桩如假包换的包办婚姻。 “王厂长要请小博吃饭?”王厂长是镇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韩芳将信将疑。 “多个朋友多条路。”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不管当兵出去的,提干出去的,还是考学出去的,只要是我们丝河镇的人,只要王厂长知道都会请客吃饭。所以他朋友满天下,去哪儿都有熟人,想办个什么事也比别人容易。”前段时间在王厂长家干过活,李泰鹏对这些情况比较熟悉。 “当领导就是不一样,小博,学着点。爸在电话里也说过,在外面走的人,要放得开,别舍不得花钱。” 在省城上三年半大学,去另一个城市实习半年,暑假要么参加校团委和学生会组织的一些活动,要么去同学家玩,每年就春节回来十几二十天。 现实,个个都很现实。 猛然间踏入社会,开始全新的生活,韩博真有些不习惯。 第3章 工作安排 思岗县在江省东部,东临黄海,是南港市九个区县中最北边的一个。虽同属东部沿海,经济并不发达,名副其实的农业县,九十多万人主要以种植水稻、小麦、棉花或养蚕为生。 丝河镇距县城二十六公里,同样位于全县的最北部。 砂石公路,两侧全是梧桐树,坐在摩托车上风大,正值清晨,凉风习习,格外惬意。 一路景致同早上刚醒来时一样,很熟悉又很遥远,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比如刚刚冲上来的这座桥,似乎应该矮一些宽一些。又比如前面那排低矮的民房,似乎会变成大城市才有的钢结构厂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或许这段时间整天想工作,想那几个放弃国家分配去南方寻梦的同学,想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所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所以有了现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韩博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清醒。 从出来到现在一声不吭,李泰鹏以为他有些紧张,好奇地问:“小博,在想什么?” “啊……哦,在想小时候的事,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去不了几次县里。其实去也没什么事,又没亲戚在那儿,可就是想去。我想,我姐也想,爸就骑自行车带我们去。姐坐后面,我坐前面杠上。 到了县里,一下车,整个腿全麻了。稍微动动,像无数针在扎,那滋味儿真难受,没半个小时缓不过来。去麻一次,回来麻一次,简直活受罪,但依然很高兴。” “怎么不跟你姐换着坐?” “她个儿高,坐前面挡视线,爸看不见路。” 李泰鹏也坐过自行车杠,腿也麻过,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马路上空空如也,一路没见着几辆机动车,自行车都很少,郎舅俩扯着嗓子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开进城里,顺着人民路一直来到国营丝织总厂大门口。 高大的门楼比县委县政府气派,快八点了,叮叮当当全是铃铛声,女职工或骑自行车,或三三两两步行上班。 两个小伙子,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在这个女人的世界回头率高达99%。一个个朝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时不时传来一阵银铃般地哄笑。 韩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掏出派遣证和人事局的介绍信,门卫早知道要分来一个大学生,热情得无以加复,一路将二人送到办公大楼。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只是县里的企业,但历史悠久,同国字头的企业一样该有的部门全有。 党指挥-枪,党一样指挥厂。 党高官,党委副书记,办公室主任,宣传科长,工会主席,团高官,保卫科长,计生办主任的办公室全在三楼。不过现在改革了,实行厂长负责制,厂长兼任党高官,副厂长兼任副书记,厂办主任兼任党办主任。 丁副书记也就是丁副厂长四十多岁,白衬衫,打领带,黑色行李箱放在角落里,公文包鼓鼓的放在老板桌上,一看便知道要出差。 一千多职工全指着他们这些领导,韩博不敢耽误他的宝贵时间,先在姐夫提醒下给他及刚进来的厂办钱主任敬上一根烟,然后微笑着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本科生,学士学位,学生党员,学生会体育部副部长,品学兼优。要是早几年,直接进县委县政府,怎会分到丝织总厂。 人刚到,档案关系早到了。 丁书记对这些情况并非一无所知,真为韩博惋惜。 “小韩同志,你分配到我们厂,我们是欢迎的。只是专业不是很对口,在工作安排上,可能有些不尽人意,估计你应该有一定心理准备。” “我听领导的,领导安排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懂可以学。”第一天报到就能见到副厂长,人家很给面子,韩博态度诚恳。 “老钱,看看,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政治觉悟就是高,不像去年分来的几个中专生,挑三拣四。” “小韩是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觉悟当然高。”钱主任竖起大拇指,为强调这一点,又重重点了下头。 既然分配到丝织厂,工作就不会对口,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儿去,反正他们不好开除自己,韩博倒没什么感觉,流露出一脸满是期待的神情。 丁书记磕了磕烟灰,招呼他坐到沙发上,不缓不慢地说:“小韩同志,考虑到你是学生党员,政治觉悟高,厂里决定安排你到保卫科担任副科长,同时兼任经济民警分队长。” 李泰鹏在农村一直在门户上干活,跟老丈人去东海之后依然是干活,哪进过这么大单位,哪知道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居然会被分配来看大门。 一来就当副科长,兼任民警分队长,感觉很了不起,韩博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许多。 大中专小中专要安排,安置过来的退伍兵不能拒之门外,七大姑八大姨要接收,这栋楼里人满为患。 大学生又怎么样,觉悟高有什么用,什么不会,只能这么安排。 厂办钱主任笑眯眯盯着他看,事实证明多虑了,韩博没流露出哪怕一丝不高兴的神情。 丁副厂长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小韩同志,保卫工作很重要。国外有个加拿大,我们有个大家拿。许多职工法制意识淡薄,总想占单位便宜,厂里每年都会丢失许多面料,损失数以万计。 她们不多拿,蚂蚁搬家似的一次一点点。说是拿回家做两件小衣服。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还沾亲带故,老同志拉不下脸。厂里呢,也下不了决心跟她们上纲上线。 你刚参加工作,没那么多顾忌。而且经济民警分队正式挂牌之后,同公安一样着警服,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总之,厂里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能够排除万难,狠狠刹刹这股歪风邪气。” 本以为会安排到宣传科之类的部门混吃等死,没想到一来就“委以重任”。 韩博感觉是很好笑,愁眉苦脸地说:“丁书记,钱主任,作为一个党员,我当然服从组织和领导安排,也非常愿意做点实事。关键厂里全女同志,她们要是把面料藏在衣服里,我一个男同志怎么办,难道搜她们身?” “这个不用担心,今年正好分来一个转业军人的家属。姓杨,三十多岁,觉悟高,也是党员。学习刻苦,刚拿到函授中专文凭,你不能动手她可以,必要时可抓几个典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砖瓦厂上班盖房子不用买砖头,在运输公司上班坐汽车不用打票,在丝织厂拿点面料回去做几件小衣服很正常,这不是让我家小博去得罪人吗? 女人喜欢胡搅蛮缠,尤其丝织厂这种单位,搞不好就给你泼脏水,说你耍流氓,说你有作风问题。 一个干部,要是作风有问题,如果名声臭大街,前途就彻底完了。李泰鹏心急如焚,一个劲儿给韩博使眼色。 领导的言外之意姐夫没听出来,韩博算听出来了。 只是一个工作安排,没指望自己真能刹住什么歪风邪气,不然绝不会说必要时可以抓几个典型。 既来之则安之,先安顿下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韩博点点头,继续说道:“丁书记,钱主任,既然保卫科有女同志,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候正式上班,厂里有没有宿舍。您二位知道的,我家在农村,离单位比较远,上下班不太方便。” 没挑三拣四,没觉得怀才不遇,非要厂里安排更好的工作。 这样的大学生不多,丁书记很满意,接过敬上的第二根香烟,微笑着说:“报到了就算考勤,今天开始正式上班。宿舍现成的,钱主任等会儿安排人带你去。另外厂里正在集资建房,已经封顶了,再过两三个月交钥匙。 小区在人民路上,单元楼,两室一厅,一家一户的那种。干部职工一视同仁,两百六一平米,一套大概两万左右。当时考虑的是一步到位,有十几套暂时没人要。如果你想来一套,直接去二楼基建科。” 思岗县是小县城,没大城市那种商品房,就算有开发商开发也没人买。 人民路,最繁华的地段。 工作怎么样放一边,一上班就能买套房子这个很让人心动。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进城。在县里有自己的房子,爸妈知道一定会高兴。 “谢谢二位领导,两万左右,凑凑应该能凑出来。” 因为房子,全家人曾伤透脑筋。 以前韩家不在镇上,在离镇六七里的一个村里,交通不便。有了钱,自然想要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于是求爷爷拜奶奶在镇上买宅基地。 好不容易把手续批下来,镇政府所在的丝河村村民又不让建,只能挨家挨户送礼,请他们吃饭,说好话,磕磕绊绊搞了一年才破土动工,才在镇上盖了一栋二层小洋楼。 他高兴,李泰鹏更高兴。 两万多买套房子,虽然不是一点两点贵,但这么一来就等于分家了。老丈人不止一次说过,等儿子在城里安顿下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镇上的楼房就归女儿女婿。 第4章 居然是真的! 姐夫走了又来了,送来三万现金和行李铺盖又走了。 钱放在身上不安全,直接去二楼基建科交房款。 中层干部工资奖金和乱七八糟的补贴加起来一个月不过五百多,这是调整之后的工资水平。前些年一个月才几十,为交房款谁家不是东拼西凑。许多职工实在凑不出来,感觉房子太贵不值干脆不要。 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竟然一下子捧出两万多,基建科长真有些难以置信。 拿着收据回宿舍,保卫科杨大姐正在帮着打扫。 这是一栋四层建筑,布局同学校差不多。中间是楼道,两侧是房间,房间前一条长长的走廊,男女厕所在走廊尽头。女职工在三楼和四楼,有家有口的住二楼,一楼是男同志或女干部。 干部一人一间,房间不大不小。中间拉一道帘子隔开,外面当客厅,里面当卧室。吃饭在食堂,打开水在食堂,洗澡在食堂边上的浴室,水电费全免,条件不错。 职工七八个人一间,睡上下铺,同学校宿舍差不多。 住宿舍的女职工不少,正式职工不多。全是从各乡镇招的合同工或临时工,干几个月开几个月工资,其它什么不管。 同工不同酬,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临时工一个月两百多,合同工三百左右。正式职工虽然同样三百多,但退休之后有工资,小病全报,大病能报销一部分。干部四百以上,养老金水涨船高,大病小病全报。 杨大姐是随丈夫转业回来的军属,属于正式职工。 到底是从部队回来的人,手脚勤快,才一会儿就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搞得韩博很不好意思。 “杨大姐,歇会儿吧,先喝口水。” “没什么,这些活儿我干惯了。韩科长,不怕你笑话,在部队我就是打杂的,打扫卫生,食堂帮厨,养猪种菜,什么都干。” 有人靠上学改变命运,有人靠当兵鲤鱼跳龙门,她走得是另一条路。嫁给同村一个当兵的,丈夫在部队提干,她在家当了几年军嫂,够条件之后转户口随军。在部队呆了几年,又同丈夫一起回原籍。 “部队没安排个好点的工作?”韩博打开一直没顾上喝的汽水,硬塞进她手里。 当军嫂不容易,丈夫不在家那些年,里里外外老老小小全靠她一个人,杨小梅很爽快很泼辣,若无其事地笑道:“铁打的磨平,流水的兵,符合随军条件的人多了。走一拨又来一拨,哪有那么多工作安排。打打杂,一个月开点工资,还是领导照顾。” “现在苦尽甘来了,爱人在哪个单位?” “工作不好,在永阳乡当组织干事,又远待遇又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总共就发过两次工资,拖欠好几个月。” 丝河镇是全县最北边的一个乡镇,永阳乡在西南角,比丝河镇更远,迄今没通公共汽车。永阳人要来县里,要么骑自行车,要么去邻近的保如镇坐汽车,确实很远很不方便。 工资待遇低很正常,丝河镇有几厂,镇干部和教师工资还经常发不出来。一穷二白的永阳乡日子更不好过,或许她爱人现在工资都没她高。 杨小梅喝了两口汽水,一脸羡慕地说:“大学生就是好,一参加工作就副科长。我家老钱学历不高,安置时吃大亏。这日子,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副科长又不是副科级,叫着好听,跟有没有学历没关系。刚才交房款时听基建科人说,我们厂最年轻的副科长17岁,吓我一跳。” “销售科副科长,我听说过,平时不怎么来上班,他有一个亲戚在东海市的外贸公司当经理,能帮厂里拉业务。要是有这关系,我也能当副科长。” 没业务厂里就没效益,没效益就发不出工资。涉及到切身利益,对于17岁的副科长,杨小梅同大多职工一样没意见。 韩博笑了笑,一边铺凉席一边问:“杨大姐,说说我们科的事,刚才没见着姜科长,你比我早来几天,他为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姜科长同我家老钱一样当过兵,挺好说话的。今天去公安局开会,为经济民警分队挂牌的事。明天量身高,量好尺寸去公安局服务公司买警服。想想挺好笑的,我家老钱刚脱下军服,我倒要穿上警服。” 经济民警不是保安,是公安系统的一个正式警种。 业务归当地公安局指导,人事关系在所属企事业单位,最高领导机关是公安部第二局第七处。有警官证,银行、油田、邮政和水电站等单位的经济民警真配枪,工资待遇普遍比公安高。 你没想到,我一样没想到。 从未想过穿警服当警察,可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期待,潜意识中似乎警察才应该是自己的职业。 “我们保卫科有多少经济民警?”韩博沉思了片刻,又问道。 “包括韩科长你在内一共二十一人,办公室有《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不足二十一人不批准建分队,民警年龄不得超过四十,队长要求是党员干部。姜科长年龄超过四十,不能兼任分队长。韩科长你人没到,分队长就内定是你了。 说是二十一人,真正在总厂的没几个。三个缫丝分厂九个,印染分厂三个,服装分厂三个。你们两位领导不算,这边就四个人,全是这几年安置过来的退伍兵……” 这是保卫科近期最重要的一件工作,杨小梅说起来如数家珍。 思岗县丝织总厂不只是丝织,主管单位是县茧丝绸公司,拥有一条从缫丝、织造、印染到缝制的产业链。全县茧农只能把蚕茧卖给县茧丝绸公司,县茧丝绸公司再卖给丝织总厂深加工。 县里许多企业纷纷倒闭,丝织总厂是越干越红火。产品出口,设备进口,车间里那些小圆织机和剑杆织机,不是来自rb就是来自意大利。 下面乡镇有三个缫丝分厂,总厂主要是织造,印染分厂和服装分厂在城南。 保卫科工作说繁重也繁重,要防火防盗,确保总厂及几个分厂的安全。说轻松也轻松,只要守好总厂和分厂的门,有时间去车棚转转,防止人偷职工的自行车。科长和副科长是干部,用不着整天在大门盯着,只要时不时查查岗。 至于经济民警分队,是上面要求设立的。换上警服显得正式点,说起来好听点。人依然是那些人,要干的依然是那些事。 了解完大概情况,收拾好宿舍,离下班时间还早,韩博干脆锁上门,同杨小梅在厂区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车间机器声嘈杂,温度很高,挡车工热得满头大汗。几个保勤工和接头工坐在车间外的树荫下乘凉,机器不坏丝头不断他们没事做。 不过墙上刷着“严禁烟火”几个大字,车间和仓库周围是不允许抽烟的,如果上纲上线,一人要罚十块,一天工资没了。 他们不认识韩博但认识杨小梅,一看见保卫科的人急忙掐烟头。 转到仓库门前,几个工人正在往卡车上装货。 “韩科长,是韩科长吗?”一个三十多岁,衣着讲究的男人,从车后面走过来,一脸热情的笑容。 “韩博,副科长,请问您是?” “车队张庆民,韩科长,刚听基建科小孙说你要了一套房,3栋1单元102是吧?” “有这事,住一楼方便。” “我家101,门对门,过几月就是邻居了。” “这么巧!”韩博有些意外,紧握着他手一脸不可思议。 新房即将到手,遇到未来几十年的邻居,张庆民格外兴奋,拍着他手笑道:“韩科长到底是大学生,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刚开始集资时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花那么多钱,买那么贵的房,当然要住楼上,越高越好。” “站得高看得远,上下楼能锻炼身体,他们说得也不错。” “等拿到钥匙,等他们爬几次就知道后悔了。”房主见面自然要聊房子,张庆民又回头笑问道:“杨大姐,你家有没有要一套?” “张队长,您别笑话我啦。我爱人在部队工资不高,提干前那几年只有一点津贴,工资都没有,我又挣不到几个钱,上有老下有小,哪买得起。先在宿舍将就,等将来宽裕了再说。” “慢慢来,不着急。” 原来是车队队长,实权派,在厂里比科长都牛。 说说笑笑,走到办公楼前,门口停着四辆轿车,两辆黑色桑塔纳,一辆皇冠,一辆丰田公爵王。 摸着车门,韩博突然有一股会开的感觉,冒出一股想开的冲动。 系安全带,松手刹,踩离合器,挂挡,松离合器,缓缓加油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驾驶程序,在梦里好像梦见过,很简单,比开姐夫的钱江125简单。 怎么会这样,难道梦境中那些全真的,只是会发生在未来。 韩博越想越诡异,鬼使神差地冒出句:“张队长,你开哪辆车,可不可以让我试试,你坐副驾驶,我不开快。” “我开2号车,就这边的桑塔纳,韩科长学过开车?” “学过几天。” “行,我坐副驾驶。” 邻居的要求不算过分,想当初刚学会开车,一样手痒,总想摸摸方向盘。反正没下班,厂区主干道没人,张庆民毫不犹豫掏出钥匙。 调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带,拧钥匙孔点火,手握方向盘……动作自然,一气呵成,感觉不到半点生疏。 只是不带方向助力,起步时方向盘有点重,在厂里转了两圈,越开越熟练。开回办公楼前,为方便下次出行,没直接开进三辆车中间的空档。看看两个后视镜,一把就倒进去,停得很正,无可挑剔。 “韩科长,你不是刚学,你是老司机吧?” 真的,居然是真的! 韩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故作镇定地说:“学过,没少开,就是没证。” 第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厂里有六辆轿车,一辆面包车和两辆货车,有三辆轿车是人家抵债抵给厂里的,其中公爵王不仅是抵债车而且是走私车,方向盘在右舵。 车队只有六个司机,要紧着送货或采购车间急需的东西。 车多司机少,好不容易分配来一个会开车的干部,以后遇到厂领导急用车家里又正好没人时,完全可以请他顶一顶。 张庆民不遗余力劝韩博赶紧办一个证。 考太麻烦,直接去靠办驾驶证创收的邻市公安局交警队办。身份证复印件,几张照片,八百六十块钱,几天到手。车队打申请,找领导签字,办驾驶证的费用由厂里出。 八百六,对普通职工来说是几个月工资,对韩博这个“富二代”却算不上什么。 现在考虑的不是驾驶证,是昨夜梦到的那些事情和画面。梦境支离破碎,绞尽脑汁只想到一点点。或许遇到一些事或处于一个特定环境,能够联想到更多。 如果梦境全部成真,那现在想到的三件事必须认真对待。 父亲会上当受骗,做一个两百多万的装修工程,结果工程款被总承包的人卷跑了,欠下一屁股债。从丝河镇带出去的木匠要工钱,东海市几个熟悉的材料商要材料款,没钱给人家,只能东躲xc韩家就此衰落。 丝织厂不会倒闭但会改制,要是不想方设法调走,过几年私人老板会想方设法赶你走,只能重拾书本认真学习去考公务员。太诡异,太骇人听闻了,现在虽然有一个公务员暂行条例,但实施方案等细则没出台,干部组织人事部门安排,没考不考这回事。 最后一件事同样与丝织厂有关。 一个女工下小夜班,深夜十二点多从厂里回家,经过刘坝桥附近时遇到两个流氓。他们竟将女工残忍奸杀,尸体扔进刘坝河,几天之后才被发现,公安局抓了两年才抓到凶手。 事有轻重缓急。 两百多万的工程,不是一两句话或一两天能决定的,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有,要提醒父亲不能上当,实在不行去一趟东海。其实不用去,姐姐下下个月生产,他和妈一定会回来。 丝织厂三五年内不会改制,工作调动的事不着急。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好像上班没多久就会发生惨剧,女工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作为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有责任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同事。 问题没凭没据,难不成跟人说我梦到了! 不行,人命关天,一定要想方设法防范于未然,实在不行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韩科长,韩科长,下班了,我去大门口盯会儿,你去不去?” 韩博缓过神,连忙道:“走,去看看。” 车间热,女工们一身汗,要去浴室洗澡换衣服,然后会去车棚取自行车。有的家里没人做饭,会在食堂吃完晚饭再走,大门口暂时没什么人。 保卫科总共两个干部,副科长一样是领导。值班的小顾和小颜上午见过,远远跑过来打招呼。 “韩科长,宿舍没电视,晚上过来看,有电风扇,凉快。” “韩科长,渴不渴,我这儿刚晾了一缸茶。” “不渴,出来时刚喝过。” 退伍兵,很精干,传达室墙上挂着几根橡胶警棍,带几个不值班的蹲坑,对付两个流氓应该没多大问题。 韩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问:“小顾,有没有看见姜科长。” “没有,应该开完会直接回家了。” “把门关上,等会儿我有几句话要同下班的职工说。”喧宾夺主就喧宾夺主,顾不上那么多了,韩博指了指刚安装没多久的伸缩门。 第一天上班就要说话,姜科长会不会有想法,别人会怎么看保卫科。这是丝织厂,保卫科没地位,就是一看门的,哪有说话资格。小顾愣住了,杨小梅也感觉不合适。 小颜脑袋一根筋,真摁下开关,刚打开的伸缩门又吱吱呀呀关上了。 几个厂办干部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韩博意识到彻底关上不合适,又回头道:“留一道空隙,可以让一个人过。” “好咧。” 早上厂办钱主任介绍过,小伙子不错,第一天上班就查岗,干部们纷纷下车打招呼。不一会儿,女职工三三两两的过来了,干部可以走,男同志可以走,女同志要等会儿。 中午吃饭时听说过,保卫科来了一个大学生。 刚才洗澡时又听说,刚分配来的韩副科长既年轻家里又有钱,两万多房款说交就交,被拦住不让走倒没什么怨言,反而嬉笑着开起他的玩笑。 “韩科长,你这是做什么,唐伯虎点秋香?” “看我们小慧怎么样,今年十九,没谈过对象。” 韩博不是戴着瓶底厚眼镜的书呆子,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在大学也是风云人物,比这更大场面都见过,毫不怯场。 “同志们,感谢大家对我个人问题的关心,介绍对象的事回头再说,耽误大家几分钟宝贵时间,正式认识一下,同时呢,给大家提个醒。” 韩博指了指墙上的一条标语,抑扬顿挫地说:“看见没有,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我就说两点,一是交通安全,路上不要骑那么快。上一天班,身心俱疲,注意力和反应能力都会受影响。万一摔着磕着,要受多大罪?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宁慢三分不争一秒;过十字路口,更不能急,一停二看三通过。” 新官上任三把火,真把自己当干部。 不过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也是一种关心,大姑娘小媳妇们打铃的打铃,鼓掌的鼓掌,好不热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两说了。 “二是人身安全!” 韩博脸色一正,别看才二十出头,真有那么几分官威。 “社会治安形势不是很好,各种刑事犯罪时有发生。正因为如此,上级要求我厂建立经济民警分队。我们可以保证大家在厂里的安全,无法保证大家在上下班路上的安全,尤其夜班。 你们全是女同志,天越来越热,衣服穿得越来越少。许多不法之徒看见女同志穿短袖穿裙子,就会产生犯罪的冲动,大家一定要有防范意识。如果爱人或家人有精力有时间,最好请他们送一下或接一下。 三更半夜,想想确实有些困难,毕竟爱人家人第二天一样要工作,不能影响睡眠,所以建议大家尽可能结伴而行。另外可以协调下,这一路走的几十个人,不见得爱人或家人第二天全要上班,不妨排个班。今天你爱人负责把我们送回家,明天我爱人再把你们送回家。总之,安全第一。” “韩科长,您人真好,谁要是嫁给你,你肯定天天接送,肯定很安全。” “韩科长是大学生,有情调,哪像你男人不但不体贴,喝醉了还动手。” “你男人好,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白说了,这帮女人经常上夜班,总是一个人走,胆子一个比一个大。根本听不进去。没办法,只有开门放人。 “小韩,进入状态很快嘛。” 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干部,推着自行车走到大门边,车龙头上挂着一个包,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姜科长回来,韩副科长刚才还念叨您呢。”杨小梅连忙接过车把,让两位领导说说话。 原来是顶头上司,韩博掏出烟,敬上一根,又给小顾和小颜散了两根。 玉溪,二十几一包,在供应科销售科和基建科不新鲜,在保卫科很少见。姜国平正常抽红梅,出去办事才抽红塔山,接过香烟愣了一下,感觉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大学生不简单。 “姜科长,以后我就是您的兵。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和科里不值班的同志一起吃顿饭。” 大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 档案漂亮得一塌糊涂,人事局给厂办打过好几个电话,提醒厂里不要以大专生或中专生对待。这样的人,在丝织厂呆不久,说不定几天就会被调走。 姜国平没因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反而笑道:“想一块去了,不过不是你请,是我请,为你接风。” “这怎么好意思,尊敬领导,应该我请。” “今天我请,下次你请。” 姜国平拍拍他胳膊,直言不讳地说:“其实,我在对面看了一会儿。丁书记和钱主任肯定跟你说过面料失窃的事,我以为你会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同小杨一起挨个检查,没想到说得是安全。夏天容易出事,有必要提提醒,增强她们的防范意识。今天在公安局开会,内保大队和治安大队的同志也提到了。我们厂女工多,夜班多,想想确实让人挺不放心的。” “初来乍到就自作主张,姜科长,我承认错误。” “没错,为什么要承认错误。小韩,我们保卫科不是其它科室,我姜国平是转业军人,小杨是军属,另外几个同志是复员军人,没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年轻人,就应该有点闯劲儿,该管就管,该说就要说。” 保卫科是纺织厂最没地位,最没油水的一个部门。 办公条件最差,职工待遇最低,遇到没人上货卸货的时候还要去干活,办公经费为零。缺纸笔去厂办要,打电话要么去厂办,要么去供应科。传达室倒是有一部程控电话,不过锁好好的,只能接不能往外拨。 什么没有的一个部门,有什么好争的。既然没什么好争的,自然不会有勾心斗角。 第6章 我说了算? 晚饭安排在丝绸宾馆,丝织总厂的三产,位于厂区西门,厂办关副主任兼任宾馆经理。 一楼大餐厅,二楼包厢,包厢里可以唱卡拉ok,三楼四楼客房,一年产值上亿,接待任务繁重,十几个包厢全满了。 “姜科长,韩科长,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真安排不了,只能委屈你们坐大厅。”关经理一脸歉意,发烟打招呼。 不管怎么样也是中层干部,保卫科接待任务很多吗,一年到头请不了几次客。姜国平很没面子,不快地问:“真满了?” “满了,一个不剩。” 生怕他不信,关经理从总台拿来一份订餐表,凑到灯光下说:“省纺公司领导考察,王厂长接待,在一号厅;春茧流失太多,损失很大,夏茧秋茧不能再流失。丝绸公司王经理,供应科胡科长,缫丝二厂古厂长和三厂桂厂长,在二号三号和四号厅请三个乡镇领导。 收茧资金一天没着落,陈厂长一天睡不着觉,同戴科长一起在五号厅请银行领导。李工来了几个朋友,有一位是省纺织服装检测技术研究所的专家,他们在六号厅……” 省纺公司有真丝和真丝面料出口配额,必须热情接待。 蚕茧是丝织总厂的主要原材料,如果在县里收购不到足够的蚕茧,就要去外地采购高价茧。丝绸公司类似于政府部门,说是从老百姓手里收购,然后再卖给丝织总厂,其实收购款是丝织总厂出的,收茧的人都要从三个缫丝分厂抽调。 他们过一手,扒一层皮,赚几百万差价。 定价太高,丝织总厂会亏损,所以他们只有跟茧农压价。 外地缫丝厂没丝绸公司这一道环节,一公斤收购价高五六块,只要茧农把茧送过去他们就收,有些人甚至偷偷摸摸跑到思岗县来收购。 对丝绸公司而言,没茧就没钱;对丝织总厂来说,没茧就没原料。 每到蚕茧收购时,丝绸公司和丝织总厂就要请各乡镇干部和公安干警严防死守。大小路口设卡,二十四小时不离人。 茧农被逮住,让他们原路返回,让他们把蚕茧卖给丝绸公司的收购站;贩卖蚕茧的要是被逮住,就是非法经营,公安工商和税务要罚得他倾家荡产…… 总之,在丝织总厂,只有与茧丝绸打交道的才有地位。保卫科就是看大门的,没资格往楼上凑。 不能为企业创造效益,靠边站很正常。 韩博拉拉姜国平袖子,若无其事笑道:“姜科长,一顿饭而已,在哪儿吃一个样。大厅挺好,就我们一桌,清静。” “大厅就大厅吧,关经理,我们四个人,你看着安排。” “为韩科长接风,我知道,我安排,先让上几个凉菜,你先喝着,等会我过来敬酒。” 保卫科两个干部,剩下的不全是职工,一样有合同工,他们是没资格来的。杨小梅是正式职工,上一个多月班没在一起吃过饭,丈夫在乡镇,就她一个人在厂里,一起叫过来了。 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这位姓吴,叫吴永亮,二十四岁,复员军人,正式职工,总厂这边的班长,经济民警分队正式挂牌后依然是班长。手下三个兵,比另外几个分厂的班长多一个。 杨小梅是党员,接下来要担任副分队长,算半个领导。她当仁不让拿起酒瓶,给两位科长斟酒。 “姜科长,永亮,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精过敏,一喝浑身起红疙瘩,一喝就要去医院。” “酒精过敏?” “不是偷奸耍滑,是确实不能喝。” “要么来一瓶啤酒。” 姜国平转身要叫服务员,韩博连忙拉住:“姜科长,啤酒一样含酒精,喝了一样过敏,我以茶代酒,以饮料带酒。” “人若不喝酒,白来世上走,可惜了,不喝就不喝,永亮,再去拿两瓶饮料。” 提起喝酒,杨小梅扑哧一笑:“韩科长,你幸好分配到我们厂,要是分配到下面乡镇,不会喝酒真不行。永阳乡经济不怎么样,乡领导一个比一个能喝。我家老钱酒量算不错的,一到那儿就被他们灌倒了。” 姜国平乐了,端起杯子笑道:“乡里那些干部能喝,半斤酒,漱漱口,一斤酒,照样走。他们有句顺口溜,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同志可放心;能喝一斤喝八两,这样的同志要培养;能喝白酒喝啤酒,这样的同志要调走;能喝啤酒喝饮料,这样的同志不能要!” “幸好我分到了丝织总厂,来,姜科长,我敬你。” 四个凉菜,四个炒菜,两个炖菜,一个汤,六十块钱标准,对保卫科而言已经很奢侈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姜国平说起正事。 “小韩,其实厂里刚开始没打算安排你来保卫科,最初准备让你去销售科。专业对不对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英语,好像英语六级是吧?” “是的,前年就过了。” “厂里全靠外贸订单,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结果因为‘严打’,上面要求我们这样的国营大单位建立经济民警分队。楼里年轻干部那么多,党员也不少,可以随便调个人来当分队长。 关键公安局见我们厂效益好,想安排个人进来。现在效益好不等于今后一样好,再说闲人已经够多了。厂里宁可招十个临时工也不愿招一个合同工,宁可招十个合同工也不愿意招一个正式工,更不用说干部。 在蚕茧收购上,我们又需要公安帮忙,不能因为一个干部编制撕破脸。最后想到你,一个萝卜一个坑,由你这个组织人事部门打过好几次电话的人占这个坑,他们的人就进不来。” “韩科长,你运气真不好,要是去销售科,你就发了!走南闯北坐飞机,出差有补助,请客吃放费用全报。联系上业务有提成,最多的一年拿好几万。”原来有隐情,顶头上司生不逢时,吴永亮打心眼里替他惋惜。 “运气是不好,一年赚几万,什么概念!”杨小梅穷怕了,一脸深以为然。 我去东海做木匠一年一样好几万。 这些年就没为钱操心过,现在参加工作,老爸给了一张五万的存折。房款交了两万多,还有两万多“零花钱”,韩博倒没感觉运气有多么不好。 姜国平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厂领导自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今天我去开会,把名单提交上去,人家发现分队长没戏,直接在名单上填了一个指导员。 姓高,叫高长兴,司法警察学校毕业的,今年28岁,之前在治安大队干,一直没编制,好像是公安局牛副政委的亲戚。明天带着档案来上班,厂里接收最好,不接收人家也不会走。” 指导员,搞得真像那么回事。 韩博忍俊不禁地笑问道:“厂领导知道吗?” “知道,我在公安局给丁书记和钱主任打得电话,他们找出《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一看,上面是提到中队和分队可配备指导员,由建警单位根据本单位干部的实际情况配备,在政治上、经济上享受干部待遇。对他们的任免,要事先征得主管公安机关同意。” 我想离开这儿,他倒想往这儿钻。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参加工作的普通公安干警,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出头,到丝织总厂当经济民警分队指导员一个月能拿近五百。何况他连编制都没有,连正式干警都算不上,到这来能解决编制,能拥有一个国营企业干部身份。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他来之后,是我管他,还是他管我?” “按照规定,指导员应当支持和配合分队长加强队务管理,做思想政治工作。保卫科领导经济民警分队,你是副科长,当然你领导他。再说这是丝织总厂,不是公安局,大事小事厂里说了算。” “希望不难相处,对于分队的工作,姜科长,你有什么指示。” 正牌大学生,姿态放这么低,姜国平对他更有好感了,接过香烟笑道:“保卫科就我们两个干部,有什么指示不指示的。你年轻,有文化,是党员,在大学就干过学生会干部,保卫科这摊事对你来说小儿科。 孩子大了,没个像样的房子找不到对象。你家在丝河,只能要厂里的房子。我家在城南,有两万多能盖一个小二层。黄沙石子木材砖头全买了,一直想推倒重盖,一直抽不开身。 你来得正好,明天经济民警分队挂牌,后天陪你去几个分厂转一圈,等熟悉完情况,我就跟厂里请一个半月假,回去把房子盖起来。相处这么多年,厂领导全知道,谁家没点事,他们不会说什么。”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姜科长,你一请假,我就说了算了?” 姜国平哈哈大笑道:“保卫科,又不是供应科,更不是财务科。用不着等我请假,你现在就说了算。” “行,等会我结账。” 韩博放下杯子,又回头道:“杨大姐,永亮,你俩作证,刚才姜科长是说我现在就可以说了算。” “姜科长,你是说过。”杨小梅暗赞了一个,连连点头确认。 大学生,太会做人了,遇到这样的副科长,哪个领导不 第7章 保卫科要创收 夜幕降临,厂区周围成了一个夜市。 有个体户,有附近几个厂的职工家属,有丝织总厂的下班职工。水果,各种夏衣,拖鞋凉鞋,生活日用品,书刊杂志,四大天王的磁带……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逛渴了能买到冷饮,转饿了前面有小吃摊。 想一展歌喉,可以唱露天卡拉ok。两块钱一首,几份歌单在围观的人们手中传来传去,老板忙得焦头烂额,生意好的令人发指。 做这生意要“大投资”,一台25吋彩电必不可少,几千一台的vcd机更不能缺,要有音响,要准备足够光盘,还要准备几十张板凳。 正在唱的是一对中年男女,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堪称专业水准。 年轻人不爱听,摩拳擦掌急着接话筒。上了年纪的人喜欢,赢得阵阵喝彩,高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杨小梅很羡慕,不是羡慕人家唱得好,是羡慕那对一个点歌一个收钱的小两口,禁不住嘟囔道:“一首歌两块,一晚上能赚多少钱!真是富了海边的,发了摆摊的,苦了上班的,穷了靠边的。” “不赚钱下海做什么,杨大姐,你也可以下海,你也可以做生意。” “我没本钱,我也不敢。” 韩博笑了笑,注意力转移到街角几个小年轻身上,一个平头,两个长头发,穿得花里胡哨,脚踩拖鞋,嘴上叼着烟,目光在行人尤其漂亮姑娘身上打转。 吃饭时姜科长说过,城西派出所没几个人,经济民警分队明天挂牌之后,厂传达室会同时成为人民西路警务室,协助城西派出所维护丝织总厂这一片的社会治安。 摆摊的有本厂职工及家属,逛夜市的有许多本厂职工,该管就要管。 “永亮,认不认识对面那几个?” “穿短裤的那个认识,家在附近,初中毕业,一直在家待业,整天游手好闲。另外几个看着面熟,经常过来,家不在城西这一片,应该是下面乡镇的无业青年。” “认识的那个有没有前科。”韩博站在梧桐树下,不动声色观察。 吴永亮印象深刻,不假思索地说:“有,小偷小摸,被城西派出所抓过几次。运气好,没赶上‘严打’。要是搁现在,少说判他三五年。” 今天三月,一位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国家领导人,竟然在家被杀害了。 没过几天,几个歹徒持刀闯入西南省份一个县公安局刑侦副局长家,将副局长及其妻子捆绑起来,用布堵嘴蒙眼,抢走一支手枪和几千现金…… 治安形势严峻,是要严厉打击下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韩博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永亮,杨大姐,明天换完装,把印染分厂和服装分厂两个班长留下来开个会。一起研究研究,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下值班时间,要保证每天下午7点到12点,总厂这边有4个人在岗。 一个守大门,三个在大门和西门之间巡逻。宾馆里不是客户就是领导,要保证客人和领导安全。顺便兼顾夜市,确保我厂职工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夜市治安不容乐观,无业游民,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甚至把行人骗到巷子里敲诈勒索。摊主卖伪劣产品引起纠纷,三轮车、自行车和摩托车太多,你刮到我,我碰到你,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从吵架升级到动手…… 城西派出所太远,经常有人跑到传达室找保卫科。 按照现在的值班表,夜班就一个人,守在大门哪儿都去不了,就算能离开一会一个人也不顶事。等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赶到,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的人早已逃之夭夭。 夜市在厂门口,许多受害者是本厂职工,保卫科该管,作为班长,吴永亮也想管,可依然摇头苦笑道:“韩科长,保卫科职工是复员军人,不是现役军人。县里十个人只有小颜没成家,谁家没点事,没加班费谁愿意加班?” “我们科没加班费?” “没有,值夜班就管一顿饭。” 想想也是,在厂领导和大多职工看来保卫科就是吃闲饭的,不用干活拿那么多工资你还想怎么样。 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韩博沉思了片刻,胸有成竹地说:“经费不难解决,别人能创收我们一样能创收,明天换装之后上街疏导交通,马路中央不许摆摊。路牙那边是我们的服务公司,这边是厂区,全是我们的地方。 保卫科不是派出所,没权收治安联防费,但可以收卫生打扫费。一个摊位两块钱,又不多,还帮他们维持治安,好好做做工作,应该能收上来。不交可以,去其它地方摆,别在我们门口。” 马路中央归环卫打扫,路牙两边是丝织总厂的卫生包干区,摆摊的搞得一塌糊涂,厂里清洁工每天早上都怨声载道。 吴永亮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两边加起来五六十个摊位,跟农村赶集时一样,小摊两块,大摊三块,卡拉ok摊占地大又扰民,一晚上八块。一晚上至少能收120,刨去刮风下雨,一个月至少能创收2400。 给几个清洁工400,剩下2000一半发加班费,一半留着当经费。搞到年底,我们保卫科也能有自己的小金库,也可以聚聚餐,自己给自己发点福利。” 杨小梅欲言又止地问:“韩科长,永亮,这算不算乱收费?” “在你家门口做生意,把你家门前搞得乱七八糟,把你家人搞得鸡犬不宁,你答不答应?” “当然不答应。” “这就对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在这儿摆就交钱,不想交钱走人。”韩博顿了顿,又补充道:“本厂职工及家属的摊位一样要收,至少看上去一视同仁。跟他们私下里说清楚,让他们带头交,回头再悄悄退给他们。” “要是他们说出去呢。” “那他们以后就别摆了,治理整顿,一个摊位不许摆。厂门口清静了,治安好了,厂领导高兴,我们也不用加班。” 搞好一个人一个月能增加一两百收入,副科长有魄力,吴永亮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拍着胸脯保证道:“韩科长,这事交给我,你回去休息,我今晚就做工作,争取明天开张。只要有经费,我们就能维持好厂区周边治安,那些游手好闲之徒,那些不稳定分子,通通让他们滚蛋。” 积极性很高嘛。 韩博满意地笑道:“行,下面工作你做,上面工作我来。明天一上班,我就向姜科长汇报,然后一起去找钱主任,争取明天天黑前把尚方宝剑拿到手。” 第8章 可怜的指导员 其它企业的保卫人员,夜里要打着手电里里外外转转,防止毛贼翻墙进去偷东西。 丝织总厂不用,效益好,产品供不应求,职工几年如一日三班倒。车间有人,仓库有人,办公楼有人,外贼一般不敢进来,失窃点什么东西基本上全是内贼干的。 尽管如此,韩博仍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去办公楼,同值夜班的生产科许副科长聊了一会儿天。 同许副科长一起去车间认识了一下几个值夜班的车间主任和副主任,直到12点小夜班和大夜班交班,给没见过的上下班工人讲了一下交通安全和人身安全才回宿舍。 白天想得太多,晚上休息得太晚,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宣传科同往常一样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一楼没水房,水池和水龙头安在花坛边,几个干部肩搭毛巾,手捧牙缸,站在门口排队洗漱聊天。 杨小梅起得早,已经从食堂吃完早饭回来了。打了个招呼,跨上自行车去大门口换岗。女同志,科里对她比较照顾,只有白班,不给她安排夜班。 洗完漱,端起搪瓷盘准备去食堂,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 回头一看,韩博惊问道:“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不放心,我来看看。” 韩博急忙将韩芳扶下车,埋怨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不让你坐摩托车么,万一出事怎么办。” “她非要来,我要是不送,她自己开轻骑来,那更不放心。”生怕小舅子责怪,李泰鹏忙不迭推卸责任。 “怎么进来的?” “昨天来过,门卫认识,挺客气的,不用登记,让我们直接进。” “先进屋,吃饭没有,没吃我去食堂打。” “吃过。” 韩芳瞄了一眼宿舍,拉着他袖子兴奋地说:“小博,其实我是来看房子的。咱家在一楼是吧,我想去认个门。泰鹏反正闲着没事干,现在能装修,就让他开始装。爸昨晚在电话说了,缺什么材料他托人从东海往家带。” “装修?” “新房子一样要装修,不装修怎么住?” 韩家没分家,在韩芳心目中,县城的房子一样是自己的房子。 装好了,将来星期天带孩子到县城玩,中午有吃饭地方,下午不用急着回家。放暑假可以来住一夏天,跟城里人过一样的日子。她眉开眼笑,从笑容中能感受到她此刻心情有多么高兴。 在思岗县,装修离老百姓太遥远。 在大多人的意识中,装修是宾馆酒店的事。厂里那么多人要房子的,没一家想过装修,顶多买几件新家具。韩家是靠装修吃饭的,天天给别人装,哪能不给自己家装。不仅要装,而且要装好,装修出档次。 有条件自然要住舒服一点,又不是厂领导,用不着低调。 韩博想了想,欣然笑道:“装就装,你们在宿舍歇会儿,去百货大楼转转也行。我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上班,等忙完手头上的事去基建科问问。已经封顶了,我们家在一层,应该没多大问题,中午休息时一起去看看。” “我们去周围逛逛,中午再来,在门卫那儿等你。” 宿舍没电视,坐一上午能把人坐傻,韩博也不强留,打发走姐姐姐夫,吃完早饭来到保卫科,勤杂工已打扫完卫生,送来两瓶开水。 两张办公桌,四把椅子,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个文件柜和一个报架。 办公桌上一部内线电话,拨分机号能打进来,但拨不出去。报架上报纸不少,加起来有八九种,不过全四五天前的,其它办公室的人看完才会轮到保卫科。估计是放在这儿装装样子,上厕所还不用到处找手纸。 左边这张办公桌是昨天从楼下搬来的,好歹是副科长,不能没办公的地方。只是桌上空空荡荡,什么没有,对面姜科长桌上文件不少。 熟悉情况,就包括看文件。 有厂办的,有县政法委的,有县综治办的,有县公安局的,有城西镇的……全红头文件。落款时间最近的十几份,全是关于“严打”。 “严打”是党委政府和公安机关的事,还是先学习学习《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 刚看到第三章第十三条,经济民警应当遵守和执行公安人员八大纪律十项注意,维护社会主义法制,做遵纪守法的模范,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声。 “请进。” 以为是来参加挂牌的班长,没想到跃入眼帘的是一个公安干警。二十七八岁,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皮肤有点黑,头戴大沿帽,身着警服,腰杆挺得笔直,右臂夹着一个档案袋。 “高,高指导员,坐,快请坐!” 丝织总厂分来一个大学生,应该是他,高长兴摘下帽子,不无拘束地问:“你是韩科长吧。” “韩博,保卫科副科长。姜科长应该快到了,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二十出头的顶头上司,人家是大学生,学生党员,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不服气不行,高长兴放下档案袋,拦住他道:“韩科长,不用倒水,我不渴。” 这时候,一个丫头风风火火跑过来,扶着门槛笑道:“韩科长,如果公安局……原来到了!高长兴同志是吧,丁书记不在家,钱主任正在忙,领导让你去工会,走廊西边第二间,刘主席正在等你。” “我就是,我这就去。”涉及个人前途,高长兴一分钟不敢耽误,急忙拿起档案袋去工会。 小丫头没送他一起去,反而走进来关上门,一脸鄙夷地说:“公安局解决不了编制,就跑我们丝织总厂来,当我们这儿什么地方。” 昨天见过,厂办李素红,父亲在缫丝二厂,母亲是总厂四车间挡车工,如假包换的丝织总厂子弟,职业中学一毕业直接进厂。 韩博好奇地问:“小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厂里大学生不多,像他这么帅,这么有钱,这么有前途的更少。 钱主任昨天说有机会帮着介绍,想到办公室同事开得那些玩笑,李素红芳心一颤,凑到他耳边神神叨叨地说:“公安局解决不了,我们厂一样解决不了。领导说现在是厂长负责制,以后不再接收人事局和民政局安排过来的人,韩科长你是最后一个。” 姜科长昨晚也说过,吃大锅饭没前途,厂领导在内部搞改革,要在车间推行绩效工资,要把三个缫丝分厂承包给个人。同时在跟县里及丝绸公司讨价还价,要对车间主任以上干部施行聘任制。 韩博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很欣赏厂领导的做法。 全县那么多企业,倒的倒黄的黄,丝织总厂能一枝独秀,很大程度上与这届厂领导班子有关。有魄力,敢改革,会变通,尤其侯厂长,堪称改革开放的弄潮儿。 “解决不了什么意思?”关系到自己的指导员,韩博忍不住打听起来。 国家分配来的跟被硬塞进来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同样刚进厂,但在大多职工心目中他属于丝织总厂的人,发工资时大学四年算工龄。 高长兴完全属于外人,羡慕丝织总厂待遇好的外人,李素红窃笑道:“领导说按规定办,按照规定提拔干部要先考察,要和本人谈话,要考察工作能力和组织能力,要向职工了解本人道德行为,生活作风问题,征求群众意见,然后再党委集体研究决定。 他刚来,谁知道有没有工作能力组织能力。职工对他不了解,群众意见这一关过不去。同我一样,先从普通职工干起,提拔的事明年再说。等到了明年,政策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 丝织总厂是县里的龙头企业,一年给政府创造多少效益,给国家创多少外汇,带动全县多少农民养蚕致富! 侯厂长比丝河镇砖瓦厂的王厂长厉害多了,一直以为是正科级,昨晚才知道人家早不正科,已享受副处级政治待遇好几年。 全国人大代表,车牌号是县委的,江e80012,县委12号车。想见书记县长直接去县委县政府,乡镇一级领导看见他要客客气气。如果不是正值“严打”,公安局哪有资格往丝织总厂塞人。 可怜的高长兴,乘兴而来,估计要败兴而归。 上班时间,小丫头不敢再磨洋工,零距离接触了一下意中人,意犹未尽走了。他前脚刚走,姜国平拿着一鼓囊囊的信封走进来。 “小韩,买警服的经费批下来了。本打算管车队要辆车,去公安局把警服拉回来,结果司机全出去了。钱主任听张庆民说你会开车,让你准备几张照片,把身份证拿楼下复印,厂里帮你办证。” 姜国平放下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满脸兴高采烈。 韩博不解地问:“姜科长,这是做什么?” “7号车钥匙,你开,又不是不会。东西挺多的,不去辆车不方便。警服一人两套,二十一个人就是四十二套。帽子,皮鞋,武装带,几根电警棍,还有经济民警分队的牌子,一车拉回来多好。” “我现在没证!” “在县里开怕什么,没人查你有没有证。就算查到又怎么样,警服一穿就是自己人。开慢点,我帮你盯着,只要不出事就行。”副手会开车,以后用车方便多了,姜国平很高兴。 “可是,可是我只会开小车。” “7号车就是小车,面包车,卡车要送货,你想开都没得开。” 第9章 小看天下英雄 厂办没正式送过来之前高长兴不算保卫科的人,姜国平一心把经济民警分队的事忙完好请假回家盖楼房,工会那边到底谈得怎么样他才懒得去管。 昌河面包,车况不错,开上三四分钟就熟练了。 县城不大,公安局不远,路上没什么车,刚熟练一会儿便到了。 保安服务公司不大,在公安局西门,总共三个柜台。经济民警的帽徽警服警衔同公安一样,只是臂章有所不同,是“经济”两个字,不是“公安”。 人家早准备妥当,就等丝织总厂送钱来。一套夏常服一百多,一套冬常服好几百,不是一两点贵,好在单位掏钱,不用个人掏腰包。 全部装上车,韩博又管营业员要了两副手铐。 公安要多少钱,厂领导就批多少,一分没得多。手铐钱自己先掏,保安服务公司开发票,等有机会再找厂里报销。 “95式警衔真没92式好看,一条杠两条杠三条杠,搞得像少先队的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姜国平穿了十几年军装,对穿不穿警服真没什么感觉,竟吐糟起刚换两年的警衔。 “姜科长,我是什么警衔?”韩博拉上侧门,爬上驾驶座好奇地问。 提起这个,姜国平眉飞色舞:“昨天开会时,他们打算授予你一级警员,一杠三星,比学员和二级警员高一点。虽然没什么用,但多条杠好看,我就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 “你怎么讲的。” “我问他们,警衔是不是跟着职务走,他们说不完全是。不完全是就表示差不了太多,我们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至少能对应正科级单位,厂长高配副处,中层干部对应副科,副科都低了,跟我一起转业的好几个书记镇长。 你是保卫科副科长,兼任经济民警分队长,手下二十几个兵,派出所才几个人,至少是正股。我问他们派出所长一般什么警衔,他们说有三级警司,有二级警司,也有一级警司,但不多。我说高不成低不就,取个中间的,所以你的警衔就是两杠两星,二级警司。” 韩博扑哧一笑:“警衔能讨价还价?” “经济民警又不是公安民警,我们没当回事,他们一样没当回事。回去换上警服拍张照片,过几天把警官证办了。” 姜国平对车的兴趣远大于经济民警分队,拍着储物箱感叹道:“你会开车,许多事就好办了。去几个分厂开车就走,不用跟我一样要么骑半天自行车,要么去汽车站坐中巴。最怕坐中巴车,现在承包给私人,在县里转来转去,不带满客不走,时间全被他们耽误了。” 厂里规定,保卫科每月至少要去各分厂查四次岗。 县城两个分厂近,查十次都没问题。下面三个乡镇的缫丝分厂太远,查四次就等于要往乡镇跑十个来回。 他请假之后这些事全搁自己身上,韩博沉吟道:“开车没问题,关键车要烧油,我们开多了,厂里会不会有意见。” “送货开卡车,领导坐轿车,这面包车没人用,开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说得对,开多了,烧油多了,领导肯定会有想法。” “领导这么抠门!” “就这么抠门,不然能跟那个高……高长兴扯皮?一个干部,在职期间工资多一两百没什么,就怕生病,就怕他退休。将心比心,领导有领导的难处,退休干部职工太多,负担太大,去年光医药费两百多万。” “如果我们自己解决油钱呢?” “那就没人说了,不过为单位办事哪能自己掏钱。” “姜科长,我不会自己掏钱,我是这么想的……” 韩博将收夜市卫生打扫费的事简单提了提,姜国平乐了:“小韩,其实我想过,想得比你更全面。之所以没干,一是我当这么多年保卫科长,抬头不见低头见,个个认识,实在拉不下脸。 二是人言可畏,要是我牵头,别人以为我姜国平得了红眼病,看人家发了,自己也想捞。这把年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干几年退休,图个耳根子清静,不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你是说不能干?” “我不能,你可以。你刚参加工作,老家在丝河,谁认识谁,没那么多顾忌。并且谁都知道你家条件好,一来就要房。不像我干一辈子,积蓄加起来只够盖一栋二层楼。别人不会认为你想捞钱,会以为你想干一点事。” 推心置腹,韩博打心里庆幸自己能够遇上这样的好顶头上司。 昨晚回家跟一个从丝河镇嫁过来的邻居打听过,他父亲在东海市搞工程,一年赚的钱顶人家干一辈子。姜国平对白抽他的好烟没任何心理压力,又点上一根玉溪。 “按你那样搞不行,厂里的地皮,厂里要有收益。不收钱没关系,一收钱厂领导就会有想法。所以要给厂里一点好处,比如承担几个勤杂工的工资。 工商要考虑到,他们好打发,一个月两三百块钱,相当于工商管理费。这么一来,等于把夜市变成农贸市场,合理合法收钱。你说的收费标准也不科学,市口好的要多收,市口不好的少收。 为抢占一个好市口好位置,那帮个体户没少打架。同厂里说定,跟工商协调好之后,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开个会。在纸上画几十个摊位,让他们自己选,有人抢的摊位比出价,谁出钱多给谁,定下来一年不换……” 小看天下英雄了,人家考虑得比自己更全面。 有钱才能调动手下的积极性,才能树立起威信。有了威信,他们有了积极性,才能带他们去蹲坑抓流氓,才能避免一起有可能发生的惨剧。 韩博打定主意,扶着方向盘道:“姜科长,我听你的,就按你的章程办。只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去跟钱主任说估计他不一定能同意。还有城西工商所,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这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保卫科,为大家伙。 他愿意冲锋陷阵,姜国平求之不得,大手一挥:“厂里和工商所的工作,我同你一起去做。先跟钱主任说,同钱主任说定再去工商所,不会耽误你们晚上的事。我要盖房子你知道的,其它工作只能由你牵头。” 第10章 一个锅里搅马勺 思岗是个小县城,一到晚上八点,街上空荡荡的,看不见几个人影,买包烟都找不到地方。 丝织总厂门口的夜市,是本厂和周边几个单位职工家属及一些个体户自发聚集起来的,是整个县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从另一个侧面反应出丝织总厂效益好,来我们这儿做买卖能赚到钱,厂领导一直引以为傲。 厂领导还有点“迷信”,感觉人多热闹,单位才能红红火火。并且职工没什么娱乐生活,有个夜市在门口,晚上出来逛逛,心情好了能够安心工作。 总之,厂里对夜市是持支持态度的。 不过夜市也存在许多问题,为争一个好位置,摊主经常吵架乃至动手。人多了,游手好闲之徒就往这儿钻,小偷小摸,寻衅滋事,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之类的事时有发生,严重影响到厂区周边治安。 卫生问题更让人头疼,尤其几个大排档和烤肉串的,炒菜炒得乌烟瘴气,地面搞得污水横流一片狼藉。屡教不改,阳奉阴违,说到底卫生包干区终究不是厂区,在围墙外面他们是有恃无恐。 韩博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治理整顿夜市。有姜国平这个老滑头当参谋,没什么不放心的。厂里一分钱不用掏,还能省两个勤杂工工资,何乐而不为? 钱主任没任何意见,鼓励他甩开膀子干。 城西工商所就指着丝织总厂的工商管理费发工资,厂办主任亲自打电话,保卫科长和副科长亲自登门,夜市这点事真算不上事。不谈定额,只要解决一个职工工资,每天晚上到传达室上班,全权代表工商部门维护市场秩序。 “姜科长,个体户应该交纳工商管理费,他们有权为什么不自己收。”回来路上,韩博不解地问。 姜国平抱着杯子,嘿嘿笑道:“去他们那儿登记过有证的才算个体户,小商小贩谁会去登记。这跟农民进城卖菜一回事,进菜市场要交管理费,在马路边上没人管。其实他们想管想收,关键他们没几个人,没派出所那么大威慑力,老百姓不怕他们。 我家庭困难,我这是养家糊口。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没收我东西,我带家人去你所里闹,去你家里闹。你不给我活路,我就不让你安生。前年夏天来过一次,一分钱没收到,之后再也没来过。” “我们的工作应该没那么难做。” “这肯定,首先这是我们地盘,不让你呆你就干不成。做生意讲究扎堆,人越多买卖越好。整个县城就我们这儿一个夜市,大晚上去其它地方卖给谁啊;其次,我们有经济民警分队,我们是人民西路警务室,有兵,有威慑力。” 姜国平喝了一口茶,又调侃道:“小韩,你现在了不得,牵头公安工商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公安保卫工商和卫生工作一肩挑,相当于综治办主任,只是没组织部门任命。” 下午6点,工商所的人会来报到。加上今天刚到的高长兴,可不是公安工商和丝织总厂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吗? 第二天上班就整这么多事,想想是挺好笑的。 事情办得顺利,有汽车去哪儿方便,再次回到单位才9点半,上楼时顺便去了一趟基建科。 装修,绝对是一件新鲜事。 一个个拉着问长问短,打听大概要花多少钱,大概会装成什么样子。消息传播速度惊人,楼里要房子的干部职工一会儿全来了。 工作时间,厂领导看见不好。 基建科路科长拍板,提前给3号楼1单元102安装门窗交钥匙。工程队他打招呼,李泰鹏随时可以进场施工。先装,装个样板房,装好之后看效果,也看看装成电视里那样要花多少钱。 “韩科长,工钱真跟材料费差不多?” “一半一半,差不多,不过我家不用花工钱。我爸是木匠,我姐夫也是木匠,连我妈都会一点。” “家里有几个手艺人就是好,二车间王大兵一家是瓦匠,他家盖楼房就上梁时请几个人去帮忙,省好几千。” “严打”是全国政法系统今年的大事,设立经济民警分队和治理整顿夜市是保卫科现阶段的大事。对许多干部职工而言,房子才是他们今年的大事。财务科几个大姐意犹未尽,一直追到三楼。 高长兴不明所以,暗想大学生就是高人一等。同样刚来,不但能当干部,能担任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而且如此受厂里人欢迎。 两张办公桌,正副科长一人一张,自己只能坐在沙发上,像个来办事的外人。在公安局是临时工,到丝织总厂又是边缘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韩博跟他打招呼都没反应过来。 “姜科长,韩科长,刚才你们不在,我来正式宣布下。厂党委研究决定,高长兴同志调到你们保卫科担任经济民警分队指导员。考虑到干部提拔暂时有困难,先以职工身份参加工作,在政治上享受干部待遇……”工会刘主席敲敲门,代表厂领导宣布对于高长兴的安排,抑扬顿挫,热情洋溢。 政治上享受干部待遇,就是有资格看一些普通职工看不到的文件,有机会参加一些普通职工不用参加的会议。相比之下,高长兴更愿意在经济上享受干部待遇,笑得很勉强,能够想象到他此刻有多么失落。 “小高,坐,进了保卫科就是自己人,用不着拘束。借花献佛,韩科长的好烟,点一根。” “姜科长,韩科长,抽我的。” “烟酒不分家,别这么客气。说起来烟酒真不是好嗜好,要学习韩科长,烟酒不沾。” 干部就是干部,职工就是职工,何况人家不光是干部,还是科长和副科长。高长兴态度很端正,接过烟,诚恳地说:“姜科长,韩科长,我刚来,什么不懂,请二位领导多批评多帮助……” “小高,你在公安局干那么多年,保卫科工作对你而言轻车熟路,没什么懂不懂的。我明后天请假回家盖房子,科里工作韩科长负责。他兼任经济民警分队长,你是分队指导员。你们是搭档,全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好好沟通沟通。” 保卫科在厂里就是一看门的,姜国平从来没把自己当领导,不习惯说那些场面话,简单说了几句捧着茶杯起身去厂办打电话,请公安局内保大队和城西派出所的人,下午2点准时过来,一起给经济民警分队和人民西路警务室挂牌。自始至终没提接风的事,亲疏远近可见一斑。 今后要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接下来又有一件大事需要他这样的老警察帮忙,是应该好好聊聊。 坐在办公桌边说显得有些居高临下,韩博干脆坐到他身边,笑问道:“以后怎么称呼,老高,还是高指?” “韩科长怎么顺口怎么称呼。” “高指吧,你们公安好像习惯这么称呼。” “行,就高指。” “虽然一样刚来,但你在公安局干那么多年,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对县里情况比我熟悉,经济民警分队的事需要你多操心……”韩博同样没说场面话,从工作一直聊到家庭,比他更像一个指导员。 “我爱人在水产公司,孩子四岁。不怕韩科长笑话,来丝织总厂实在是没办法。在公安局六年多,依然是个临时工,不为自己打算也要替老婆孩子想想。” 生活所迫,不容易。 韩博关上办公室门,不解地问:“你是中专生,毕业那么早,怎么会没编制,怎么会一直拖到现在。” 往事不堪回首,高长兴苦笑着解释道:“我是大中专,定向委培的大中专,不是统招生。按规定哪个单位委托培养回哪个单位,不在统一分配之内。区里委培的,当年为这个名额没少求人。结果还没毕业,县里就开始撤区建乡并镇。委托培养单位没了,就这么悬着,一直悬到现在。” 真够倒霉的,居然会遇上这样的事。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公安局就不能想想办法,你是警校毕业的,专业对口,有优势。” “警校跟警校不一样,省警校属于公安系统,我上的司法警官学校属于司法系统,公安局要紧着本系统内的大中专生来,要优先安置转业军人。没那么多政法专项编制。县里没钱,又给不了多少事业编制。 八年前公开招聘的90多名户籍警,到现在仍是合同制民警。交警队,刑警队和基层派出所,政法专项编制只占四分之一,剩下的要么是事业编,要么是合同制,要么像我这样的临时工。” “你有警衔警号。” “局里统一采购的,在县里可以执法,出了县人家不认。说起来真没经济民警正规,至少经济民警在省厅有备案,警号是公安部监制的,走到哪儿人家不会当你是假警察。” 他有一个警察梦,费过一番心思,上过警校,为此努力过很多年,结果却干不了公安。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微笑着劝慰道:“不管怎么样,调过来之后工资待遇比之前高。先干着,将来有机会再调回去。” 第11章 紧锣密鼓 丝织总厂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该小气的时候小气。 定在下午两点挂牌,人家吃过午饭来的,晚饭时间还早,用不着花几百请人吃饭。 知道丝织总厂不会把挂牌当回事,县公安局只来了一个内保大队教导员,城西派出所来了一个副所长。 保卫科的事保卫科的人负责,厂领导一个没露面,就这么换上警服,把“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经济民警分队”和“思岗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人民西路警务室”的两块小牌子,挂在传达室门口。 牌子其实不小,两米多高,但有更大更高的。 大门口密密麻麻排了好几个,有“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有“中国共产党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委员会”,有“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人民武装部”,有“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工会委员会”,就差人大和政协。 挂完牌,站在大门口让宣传科干事集体合影,然后去小会议室开会,把厂办李素红请过来帮忙端茶倒水。 内保大队教导员宣读分队长及分队指导员任命,照本宣科读了一遍《经济民警管理条例》。姜国平以建警单位领导身份讲了几句,准备一个多月的挂牌仪式就这么结束了。 大会开完开小会,新鲜出炉的二级警司韩博主持会议,与会人员就指导员高长兴,副分队长杨小梅以及吴永亮等三个班长。 换上警服,比之前更帅。 意中人侃侃而谈,李素红看得心荡神摇,竟坐在一边不想走了。 “这是我草拟的一份文件,姜科长看过,几处不妥的地方作了一下修改。厂办李素红同志帮了大忙,帮我们打印出来了,红头的。我们进行下分工,我和指导员先去工商所,然后去城西派出所,请他们盖一下公章。 杨大姐给三个缫丝分厂打电话,让三个班长安排好工作立即各带一个人过来。有摩托车开摩托车,没摩托车坐中巴,车费科里报。5点集合,不许迟到。永亮继续做本厂职工及家属工作,信生和松仁把警服拿回去,安排一下,也是各带一个人,也是5点集合。” 要帮工商所养一个人,要承担两个勤杂工的工资,小金库别想了。但来总厂值小夜班,一个月增加一百块钱收入还是有保证的。 刚穿上警服,又能变向涨一百块钱工资,同志们积极性很高。 上班第二天就要治理整顿夜市,这需要多大魄力,堪称雷厉风行。厂领导乐见其成,下面人拥护,威信一下子树立起来了,难怪人家年纪轻轻能当领导,自己只能当有名无实的指导员。 高长兴不敢再小看这个没工作经验的顶头上司,跟他一起爬上面包车,又发现他一专多能,竟然会驾驶。 在江城念大学时见识过卫生、公安、环卫和工商四部门针对流动商贩联合执法,韩博非常清楚这种事必须快刀斩乱麻,将车拐上人民路,用商量的语气说:“五个分厂十个人,总厂四个,加上你我十六个,算上工商的同志十七个。高指,我感觉人手还是太少,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请原单位的同志帮帮忙,来十几二十个人,帮我们撑撑场面。” 他已经树立起威信,想在丝织总厂站稳脚跟,想明年提拔,高长兴更要有所表现。 老同事们晚上来一两个小时,又不会影响工作,权衡一番,答应道:“行,盖完章我们去局里。以单位名义请求协助,问题应该不大。” 韩博拍了拍方向盘,苦笑着提醒道:“指导员,人家来就是出警,肯定要以保卫科和经济民警分队名义请求协助。关键厂里只给我们政策,没给我们经费。让人家大晚上的过来,这个……这个实在难以启齿啊。” 经济民警分队是接受县公安局指导的警察分队,向县局求助很正常。大晚上来人帮着维持秩序,水总要给人家喝一口。礼尚往来,既然全穿警服,你跑治安大队人家一样管饭。何况在县局那些人眼里,分队的领导单位丝织总厂富得流油。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把第一炮打响。 高长兴摸了一把脸,不无自嘲地说:“韩科长放心,我在局里干了六七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调进新单位,遇到点难处,娘家不能坐视不理。” “也是,让你干活却不给你解决编制,这是他们欠你的。” “不光我一个,再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是我自作自受,没什么好叫屈的。” 能硬塞进丝织总厂的人,在公安局哪能没点人脉关系,何况现在依然是警察,去工商所和城西派出所盖完章,马不停蹄赶往县公安局,牛副政委亲自接待,刚参加完挂牌仪式回去的内保大队教导员作陪,给治安大队和巡警队打了几个电话,出警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有警服穿,晚上有大行动,下面乡镇三个缫丝分厂的六个人来得很快。从来没见过副科长和指导员,正式认识一下,打发他们换衣服,请食堂提前开饭,然后由高长兴带他们在主干道上走走队列。 最久的已退伍四年,经济民警也是警察,穿上警服就要有点警察的样子。 中午在丝织总厂食堂吃饭时听说晚上有大行动,韩芳决定留下来看看弟弟有多么威风,竟同李泰鹏在宿舍等了一下午。韩博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回宿舍招呼她们。 “治理整顿,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再不走天黑了。” “晚上走凉快,没事,我让泰鹏开慢点。” 韩芳打定主意要看个究竟,一边上下打量着,一边啧啧赞道:“穿警服显精神,爸妈要是看见你穿这身,一定笑得合不拢嘴。星期天休息,我们回一趟村,就穿警服,让大伯二伯和舅舅他们看看。” “显摆?” “显摆怎么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不是党员,觉悟没你高,就是想显摆显摆,就是想让小兰她们看看我有一个当副科长兼警察队长的弟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泰鹏戴着大沿帽像土匪似地嘿嘿笑道:“顺便去我大哥二哥那儿转转。” 在县城,在整个干部群体,警察真算不上一个好职业。 工作时间长且不规律,口子窄升迁机会少,工资待遇低且经常拖欠,“皇粮”不够只能找“杂粮”吃。不光要自己找“杂粮”吃还要帮县里创收,猫在树下抓车,蹲墙根抓赌抓嫖,名声不好,老百姓在背后戳脊梁骨。 外面有个顺口溜,一等警察交警队,站在路上乱收费;二等警察刑警队,案子不破先喝醉;三等警察治安队,撵走嫖客自己睡;四等警察消防队,人民受难他受罪。 在农村,对农民而言,警察很了不起。 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认为穿警服的有枪,有枪就有权,有权就威风八面,就能光宗耀祖。 “好吧,有时间一起回趟村。等会儿你们站远点,看热闹的人不会少,万一挤到碰到不得了,千万别不当回事。”韩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忍让姐姐姐夫失望。作为全家最不赚钱的人,如果连这点虚荣心都不能让她们满足,感觉挺对不起她们的。 第12章 声势浩大 “韩科长,你现在到底是公安还是我们厂干部?” “人靠衣装马靠鞍,本来就帅,穿制服更帅。” 再次拦住白班的两百多个女工,大门口再热闹起来。今天阵仗比昨天大,保卫科在分厂的职工来了十几个人,姜科长坐在传达室里看文件,韩科长和站在外面的人全换上警服,他身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臂章是公安。 杨小梅出嫁前是村里妇女主任,作为保卫科唯一的职工兼分队唯一的女民警,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板着脸,在人群中穿梭巡视,目光总有意无意往车篮里或挂在车把上的包看,或盯着大热天却穿长袖的职工。 大门关上不让走,周围十几个穿警服的,几个爱占小便宜的女工心里直打鼓,生怕男民警搜包,女民警搜身。想扔,扔不掉,想送回去,不敢乱动。 心里没鬼的嬉笑打闹,又开起韩科长的玩笑。 “韩科长,一穿制服差点没认出你,怎么全成公安了,今天是不是又讲安全?” “昨天回去问过,我爱人没时间,白班没事,下小夜班真怕。明天换班,韩科长,要不你送送我们。小慧最远,我到家她还有两三里。小慧,过来,躲什么躲。韩科长,好好看看,这么水灵的姑娘去哪儿找?” “我们组小芸也不错,死丫头跑哪去了,姐给你介绍对象呢。” “吴姐,你别胡说!” “刚才洗澡时谁说喜欢韩科长的,喜欢就是喜欢,说出来怕什么。” “那叫表白。” “来来来,表一个白。” 几个丫头长得是挺水灵,被一帮小媳妇戏弄得面红耳赤。 小芸,就是那个梳马尾辫的,在她们起哄下竟鼓起勇气,喊了一声“韩科长,我喜欢你!”喊完之后急忙躲到别人身后,赢得一阵喝彩。 李素红积极要求参加晚上的行动,下班之后没回家,顿时气得牙痒痒,一个劲暗骂这帮不要脸的女人。 “同志们,玩笑等会儿再开,请大家静一静,说几事。” 人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好不容易集合一次,当然不能错过这个狠刹歪风邪气的机会。韩博指了指一脸严肃的高长兴,郑重介绍道:“这位是从县公安局刚调到我们厂的经济民警分队指导员高长兴同志。高指导员是一位老公安,先后在派出所、刑警队和治安大队干过。 从警七年,参与破获六十多起刑事案件,抓获各类刑事犯罪嫌疑人数十名,其中一个已经判了无期。‘严打’期间,公安机关警力紧张,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调高长兴同志来我厂,相信大家心里应该有数。” 现在可不是以前,听说公安抓人有任务的。 一个干警要抓多少犯罪分子,几个拘留,几个劳教,几个判刑,要罚多少款,全有指标。要是完成不了,就要扣工资,就别想升职。 他一定是在外面抓不到,于是跑到丝织总厂来抓。真丝和真丝面料价格昂贵,不是不值几个钱的棉纱棉布。如果被他逮住,如果上纲上线,“严打”期间判三五年都有可能。 几个包里和身上藏了面料的女工吓傻了,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 厂里正在想方设法推行缫丝分厂承包、车间主任聘任和绩效工资等改革。稳定压倒一切,要是因为一点真丝面料把职工送进拘留所,那她们在厂里的其他亲属或已退休的亲属必然会闹。 “国有资产流失”、“以权谋私”、“侵吞公款”、“大吃大喝”……不管有没有,先帮你把谣造起来。再写几封匿名举报信,保准把你搞得焦头烂额。 不是姑息养奸,是要以大局为重,同时要兼顾人情。 锐利的目光在几个形迹可疑职工身上扫了一下,韩博接着道:“刚才,杨小梅同志去浴室看了看,发现一些同志不爱护环境卫生,换下来的东西乱扔。还有一些同志粗心大意,要么储物柜没锁,要么换下来的衣服没拿。车间同样如此,丢三落四,这个习惯不好。 现在,请大家全回浴室和车间看看,收拾好再下班。这是我担任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遇到的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我理解大家,请大家也理解我。时间不早了,去看看吧,动作快点。” 浴室干干净净,环境卫生没任何问题,丢三落四更不可能。 谁都不是傻子,谁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往家拿面料不是一个两个,今天没拿,以前拿过,万一有人被抓现行,把自己咬出来怎么办? 做人,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 刚才玩笑开得最凶的一个女工反应过来,急忙道:“愣着做什么,不想下班啊,走,回去看看!” 身上藏有面料的几个女工终于松下口气,忙不迭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等了十几分钟,不该被带出厂的东西全回到原来位置,女工们再次来到大门边,门依然关着。韩博像换了一个人,笑容满面,再次强调交通安全和人生安全,不过这次没人敢开玩笑,一个个点头称是。 干部下班,白班工人回家了,厂里变得有些冷清,大门口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十几个服装摊开始支架子,接电瓶,拉电线,挂点灯;卖生活日用品的摊子简单,拿块布往地上一铺,摆上货物,搬张小凳子坐在里面开始叫卖;几个大排档已经开张了,几十张折叠桌上满人。 水煮花生,水煮毛豆,拌黄瓜,拌豆腐丝,炒田螺……供不应求,扎啤桶堆老高,大玻璃杯摆满一桌子,一晚上不知道要接多少杯。 对面劳动服务公司是厂里的三产,刚改革开放时红过几年。许多人停薪留职下海做生意,什么都卖,什么都倒腾,楼下门市部,楼上办公室,后面是仓库。最火时经理十几个。现在全黄了,只能把楼下门面租给人开店。 大冰柜搬到门口,瓶装啤酒一捆一捆往外碓,从东到西有五六个冷饮摊。人流量大,生意好,冰柜里的冷狗冰砖一会儿能卖完,批发冷饮的冷库离这不远,摊主随时准备骑自行车去补货。 烤肉的正在生火,两米多长的炉子排了好几个,有自己的桌子,但没大排档那么多,忙起来时有坐在这边要小菜和生啤的,也有坐在大排档管这边要烤串的。 有人做鸡蛋饼,有人推着车过来卖卤菜,烤鸡、烤鸭、猪头肉、猪耳朵、猪舌头、香肠、香肚、炸花生米、鸡爪、松花蛋……只要卤菜店有的这里全有。 来回转了一圈,竟发现有一个卖果冻的,生意好得令人发指,技术活,一般人真做不出来。 摊主们早注意到丝织总厂保卫科的人变成了警察,也注意到来了一个公安和一个工商管理员。来又怎么样,做生意要紧,大不了发根烟,请他们喝几瓶饮料。 跟厂里有关系的摊主心里有数,吴永亮早说好了,带头交钱回头退一半,另一半当保证金。口风严,年底全退。口风不严,不仅保证金拿不回,以后摊也别想摆了。 “姜科长,韩科长,先点上,我去拿饮料。” “饮料别拿,我们不渴,韩科长也不抽烟。”姜国平掏出一次性打火机,笑骂道:“老吴,你上班没精打采,出摊儿一身劲,这可不行。” “怎么可能,我爱岗敬业,兢兢业业。韩科长,别信姜科长的,在单位我是优秀职工,出了单位一样是优秀职工,你看我表现。”老吴探头看了看隔壁几个摊,一个劲做鬼脸,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算算时间,公安局的援兵快到了。 韩博拍了拍他胳膊,诚恳地说:“吴师傅,你是老前辈。听姜科长说当选过两次市劳模。赚钱重要,本职工作一样重要。晚上早点休息,第二天上班才有精神。嫂子看摊儿,我们再帮你盯着点,能有什么事?” “对对对,韩科长批评得对,保证不超过10点,10点准时回家睡觉。” 正说着,七八辆警车从人民中路往这开来。 有治安大队的,有巡警队的,有交警队的。丝织总厂一年给城西派出所几千治安联防费,人民西路警务室就设在厂传达室,城西派出所同样要派人来。一个治安民警带着四个联防队员,骑着自行车到了。 昨晚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也在,突然来这么多警察,做贼心虚,他们扭头想往巷子里跑。吴永亮早有准备,八个经济民警早埋伏在巷子里,不一会儿就把他们揪出来了。 警察抓人,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几个摊主顾不上做生意,同行人们一起挤过来看。 “报告韩科长,这几个家伙形迹可疑。” “交给派出所的同志。” “是!” 几个公安干警在高长兴陪同下迎面而来,敬礼握手,相互介绍,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亲自带队,治安民警、巡警和交警来了三十多个。 两个科长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公安和工商是来协助的,韩博客套了一番接过指挥权:“程大,麻烦您帮我们疏通交通,维持秩序。老沈同志,你同我们分队一起发文件做工作。指导员,你负责协调……” 第13章 治理整顿 “同志们,让一让,人民西路综合治理,没什么好看的。” “三轮车别堵这儿,走走走,往前走。” 交警疏导交通,治安民警和巡警疏散围观的行人。经济民警分成两队,北侧韩博负责,南侧杨小梅带队。在工商所老沈和派出所一个联防队配合下,由东往西,挨个给摊主现场派发治理整顿通知书。 通知是思岗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思岗县工商局城西工商所和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保卫科联合下发的,下面盖着三个大红印戳。 “警察同志,我不识字。” 本以为是抓小偷,搞到最后竟是冲摊位来的。周围全警察,想走走不了,两个卖水果的小贩装糊涂装可怜装不认识字。 “不认识没关系,我给你念。” 小颜凑到他身边,指着通知抑扬顿挫地念道:“为维护社会治安,交通安全,市场秩序和环境卫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工商管理条例》、《思岗县城区门前三包责任制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公安工商和思岗县丝织总厂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对人民西路主次干道及丝织总厂周边的‘六乱’进行联合整治。” “……希望广大城乡居民遵守交通秩序,注意环境卫生。要求流动商贩合法经营,共同维护城区治安交通及卫生环境。” “什么意思,不让摆?”一个商贩凑过来忐忑不安地问。 韩博递给他一份通知,异常严肃地说:“你们把我们厂门口搞得乌烟瘴气,把人民西路堵得水泄不通,影响交通,破坏卫生环境。不仅无证经营,甚至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你是卖书刊和磁带的吧,你自己说你摊位上有多少非法出版物。” “小本生意,同志,我们也是为了生活。” “是啊,我在这卖水果已经两年了,知道占道经营不好,可不占道做点小生意吃什么喝什么?” “警察同志,这些卖得本来就便宜,一晚上也就赚十来块钱。不是我们不想去市场,他们收费高,根本不够本。” 搞这么大阵仗,全以为要取缔,以后不让在这儿卖,一个个争先恐后诉苦哀求。 “大家有难处,我们能理解,但夜市确实带来了一系列治安、交通和卫生问题,而且扰乱了市场秩序。你们天天出摊,出了好几年,应该非常清楚这儿发生过多少次交通事故,发生过多少次治安乃至刑事案件。” 韩博指了指地面,严肃地说:“卫生问题更严重,你们赚完钱回家睡觉,把地面搞得一片狼藉。门前三包,我们要给你们擦屁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们理解你们,你们能理解我们吗?” “警察同志,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从今天开始,收摊时保证打扫干干净净。” “保证,你们保证过多少次?”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对面做工作的工商所老沈,继续道:“而且现在不光是环境卫生的问题,也不光是丝织总厂一家的事。无证经营就是非法经营,就是扰乱市场秩序,工商部门是要依法查处的。 有些同志不是城区居民,在这儿摆摊做生意,在附近租房子,却没去城西派出所办理暂住证。违反流动人口管理方面的规定,给社会治安带来一系列隐患。严打期间,同样要查处。” “我是本县人,我家就在红光。” “红光乡的人在城区租房一样要办理暂住证。按照相关规定,大排档,烤肉的,卖卤菜的……只要是卖食品的,还要办理卫生许可证和健康证。你们谁有,估计一个都没有,可以说人民西路夜市,已成为城区占道经营、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经营的一个重灾区!” 吓唬得差不多了,韩博话锋一转:“作为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我的态度是坚决取缔。但考虑到你们的实际困难,考虑到方便人民群众,又不忍心取缔不忍心查处。所以本着“疏堵结合”的原则,向上级请示将夜市作为一个临时便民市场,同时加强对夜市的监管。” 吴永亮拍了拍手,扯着嗓子招呼道:“耽误你们一小时,去厂里大会议室开个会。把钱包和贵重物品带上,外面这么多公安民警,摊位不会有问题。” “抓紧时间,别磨蹭了,想继续摆就去开会。不去没关系,收摊走人,以后来一次抓一次!” 姜国平待人和气,整个一好好先生,一下子成为许多摊贩的焦点。把他团团围住,发烟打招呼,请他出面求求情。 “姜科长,你不帮我们说话就没人帮我们说话了。他是副科长,他要听你的!” “才来几天,厂里事不管管厂外的事,狗拿耗子,他以为他是谁啊,他眼里有你这个领导吗?” “老余,别瞎说。” 姜国平摆摆手,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韩科长不光是保卫科副科长,也是经济民警分队长,接受厂里和公安局双重领导,既是企业干部也人民警察,配合韩科长工作的分队指导员就是从公安局调来的。 今天是公安工商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如果你们跟他顶住干,明天就是公安工商税务卫生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年轻人,血气方刚,严打期间,你跟他胡搅蛮缠试试,保证该扣的扣,该罚的罚,该抓的抓,刚才不就抓了四个嘛。” 一下子喊来这么多公安,一出来就抓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同他顶着干真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个摊贩小心翼翼地问:“姜科长,疏堵结合到底什么意思,他到底想怎么样?” “其实他也是为你们好,厂里不会由着你们再把门口搞得乌七八糟,公安不会再允许你们影响交通,不会再忽视夜市存在的治安问题,工商部门更不会允许你们再无证经营。疏堵结合就是把这些问题全解决掉,跟农贸市场一样管理。 他对上上下下有个交代,你们呢,能够安安心心做生意。尤其治安搞好之后,晚上过来的人会比现在更多,你们的生意会更好。” “跟农贸市场一样管理,不就是要收钱吗?” “以后会有四五个民警在这儿维持社会治安和交通秩序,会安排专人打扫你们留下的战场,多多少少要收点,但应该不会多。先进去听听,实在接受不了再想办法,大不了收摊换地方。” 第14章 临时便民市场 丝织总厂大会议室,灯火通明。 韩博坐在主席台中央,指导员高长兴和副分队长杨小梅坐在左边,工商管理员老沈和厂办李素红坐在右边。李素红负责做记录,态度很认真。 六十多个大小商贩坐在台下,要交钱,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会场更无纪律可言,抽烟的抽烟,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乌烟瘴气,嘈杂声不断。 为了看上去更直观,吴永亮把二车间的黑板借来了,支在主席台左边,借助尺板画上人民西路主次干道地图,在路两侧画出几十个摊位,由东往西标号。南2,南2,南3,北1,北2,北3……一目了然。 “情况基本上就这样,对号入座,不用再为争一个位置吵架动手,确定下来之后一年不变。这个摊位费不会进我韩博个人腰包,同税务一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归纳起来主要用于三个方面。一是卫生打扫,二是维护治安,三是工商管理。” “人民警察为人民,人民警察就应该维护社会治安,凭什么让我们交费。” “你们工资国家发,你们这是乱收费。” 韩博拍了拍桌子,起身道:“警察跟警察不一样,我们属于经济警察,直接上级是丝织总厂,主要职责是维护企业治安,没有维持夜市秩序的义务。这个钱不是白收,交上来之后我们会增派警力,每天晚上在夜市巡逻。 遇到喝醉闹事的,吃饭不给钱的,小偷小摸的,就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这是企业的地皮,可以把这个费用当成占地费。总之,想继续摆交钱,不想交钱走人!” 高长兴走到黑板前,指着黑板上的地图补充道:“大家进来时应该注意到,大门口多了两块牌子,其中一块是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人民西路警务室。东起三河巷,西至四里闸,全是我警务室治安管辖范围。 临时便民市场设立后,流动商贩只允许在摊位内经营。在三河巷与四里闸之间范围内经营,又不在临时便民市场之内的,我分队将会联合公安工商和卫生部门坚决予以取缔。” 人民西路不全是丝织总厂地皮,不少人确实动过摆远点的心思,不在你地皮上你能把我怎么样? 高长兴这番话意味着惹不起同样躲不起,除非躲得够远。 把摊子摆在夜市三五十米外勉强能做点生意,要是摆更远,摆到黑灯瞎火的地方就没人了。 “我们不是光拿钱不办事,比如工商这一块,就帮大家协调解决了,没有后顾之忧。我们会实打实地维护夜市治安,增加警力,每晚巡逻,一喊就到。甚至可以为大家提供一个仓库。 桌椅板凳,每天拉来拉去是不是很麻烦。收摊时可以存放进劳动服务公司仓库,第二天下午出摊时直接去搬。再就是水和电,自来水可以去服务公司接,电同样如此。不过这是要收费的,具体怎么收回头再研究。” 表现的时候到了,四车间保勤工老吴举起手:“韩科长,我要北边12号摊,管理费多少,是按月交还是按天交。” “杨大姐,12号摊定价多少?” “按月交90,按天交每晚4块。” “算下来一晚3块,能省1块是1块,90就90。韩科长,高公安,我身上没这么多,你们让我先去出摊,11点半收摊保证交到传达室。” “行,就11点半。今天交钱,明天换位置。” 12号摊是最好的位置,现在占着的这位急了,猛地站起身:“等等,韩科长,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在那儿摆三年多,凭什么说让就要我让,这不公平!” “老吴是丝织厂职工,人家当然自己人帮自己人。”一个摊贩阴阳怪气地说。 “钱麻子,你说什么你,我吴长贵是要掏真金白银的,一个月90块!” “你90,我出100!” 老吴同志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拾,十几个早盯上人家摊位的摊贩争先恐后表态,为了抢一个好摊位,几人当场把钱拍到桌子上。反应过来的摊主急了,为守住各自地盘,掏钱的掏钱,吵架的吵架,要不是会议室里站着几个经济民警,真会大打出手。 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变成了人民群众内部矛盾,收钱的一方变成了调解方。要公平给你们公平,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来,比出价,谁出钱多归谁。 竞争非常之激烈,最好的十几个摊位,竟拍出一百五至一百八不等的高价。租一间门面才多少钱,由此可见他们一晚上能赚多少。 今晚先这么摆,明天下午按今晚商定的位置调整。该守住的阵地基本上全守住了,调整幅度总得来说不是很大。保卫科收钱,公安干警收队,夜市再次热闹起来,同治理整顿前没什么区别。 没闹出乱子,姜国平可以放心大胆回家,推出自行车,似笑非笑地问:“多少?” 韩博回头看了看四周,笑道:“账面上五千多,要退一千八百六,刨去两个勤杂工和老沈的工资,大概能剩一千八。” “一千八,不少了。杨小梅随军前当过村干部,能写会算,钱交给她保管。加班费夜班费怎么发,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 “这种事用不着发扬民主,快刀斩乱麻,大差不差下面心就定下来了。我没时间,当然你看着办。记得跟下面人说清楚,收了费更不能在夜市白吃白占。发现一个,处理一个,毫不手软,决不留情。” “这我考虑到了,高长兴是指导员,让他从明天开始严肃纪律,加强政治思想工作。” 韩博陪着他往大门口走去,接着道:“姜科长,我感觉现在警力配置不是很合理,乡镇治安比城区好,三个缫丝分厂却同城区两个分厂一样三个人。我打算各抽调一个人上来,再调整下执勤表,保证每人每周能休息一天。” “你看着安排,调人时记得跟三个分厂厂长说一声。”三个班长全在这,他全认识,威信也树立起来,又有高长兴那个老公安当副手,姜国平没什么不放心的,一心回家盖楼房,不想再管这些事。 第15章 分工分钱 姜国平说不管就不管,第二天一早就来单位跟领导请假。 盖房子是一件大事,他儿子谈了个姑娘,对方说没楼房不结婚,这事不能再拖。厂领导非常理解,请一个半月同意了两个月。姜国平一刻不想耽误,打了个招呼便兴冲冲回去搭棚子。 按照流程,要把棚子先搭起来,把家当搬进棚子里,然后自己动手拆,拆完找瓦工和木工重新盖。 个人盖房没承包一说,算工,哪天来多少人,几个大工几个小工,记在本子上最后算工钱。 主家要管一顿午饭,烟酒不能少,桌上不能没肉。下午要买点馒头、烧饼或米饼之类的给人家填填肚子。 缺什么建筑材料要赶快去买,更要盯着干活的人。 早上七点多钟来,中午要休息,下午六点左右就下工,总共才干几个小时。要是不盯紧点,一个半月的活他们能干两个月,要多花几千块钱。可以说瓦工一进场,他一步不能离。 总之,接下来一个多月,他不会也没时间来单位了。 韩博这个副科长主持工作,不是压力山大,是发现没什么工作可主持的。上级有什么事一般会把文件发到厂办,厂办再转到保卫科。在办公室坐大半天,电话压根没响过。要不是工会刘主席过来介绍对象,财务科黄大姐过来讨论装修,真会闷死。 高长兴昨晚在夜市执勤到十二点多,本应该下午两点上班,可能刚调到新单位想好好表现,十点半就来了。 “熬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 “在公安局天天加班,经常十天半月不着家,习惯了。” 虽然没能提干,但终究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工资比之前多,上下班时间比之前正常,家里人高兴,高长兴心情不错,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 昨晚说过,今天要开个会。他刚坐下,杨小梅就跟进来了。 “十一点食堂开饭,还有半小时,我们抓紧。” 韩博招呼二人坐下,正式谈起工作:“第一件事,进行下内部分工。杨大姐,从今天开始你兼任分队内勤,负责记考勤和财务。传达室不是两间么,值班的人又不能睡大觉,把里面床搬出来,作为分队办公室。我管厂办找了两张办公桌,你一张高指一张,以后在那儿办公。 高指负责分队工作,警容风纪,政治学习,队列训练,只要是《经济民警管理规定》上要求的,只要我们有条件做到的,全要管全要做。” 他这是摆明只抓重点,分队具体工作一概不管。 话又说回来,保卫部门不是公安机关。要不是昨晚治理整顿夜市,经济民警分队真没什么事,会清闲到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高长兴点点头,没人任何异议。 杨小梅不想当领导,只想值夜班,欲言又止。 她家庭困难,韩博早考虑到了,微笑着说:“杨大姐,你白天要执勤,又要兼顾分队的其它工作,这也是一种加班。作为副分队长,相当于‘以工代干’,也应该有职务补贴,不然当这个副分队长做什么。姜科长走时我请示过,科里这边每月给你一百块钱加班费,五十块钱职务补贴。” 435加150就是585,厂里普通干部也就这么多,比当乡干部的丈夫多近200,杨小梅喜笑颜开,一个劲儿道谢。 “这是你应得的,不用谢。” 韩博示意她坐下,侧身笑道:“指导员,科里这边你一样150,考虑到抽调警力等于给几个分厂班长增加压力,所以不管来不来夜市执勤,六个班长一人补贴50。” 单位工资加科里补贴五百多,公安局正式干警才三四百,且经常拖欠。高长兴实在没什么不满足的,很想说我没意见,不过发钱的事科长副科长说了算,没有说没意见的资格,只能点头憨笑。 “剩下1200,科里留300,下去查岗时可以给7号车加点油,来个人可以吃顿饭什么的。另外900作为夜市执勤的加班费,一个班4个人,一人7块5,正好900。” 杨小梅忍不住问:“韩科长,你和姜科长呢?” “姜科长说干警干警,工作是干警干的,这笔钱也是为干警收的,他就不参与了。科长不参与,我这个副科长能参与么,当然不能。” “这怎么行,他要盖房子,明年儿子要结婚,手头上也不宽裕。” “科里不是留了300么,我能下去查几次岗,加100块钱油顶天了。至于来人,保卫科从来没有过接待任务,以前没请过,以后一样可以不请。剩下200,找个借口补贴一下,房子上梁,儿子结婚,将来抱孙子,机会多的是。” “可是,可是韩科长你呢?” “我没你们那么大负担,现在工资够花了,没必要,真没必要。” 一来就要房,要完房又要装修,姐夫有摩托车,姐姐姐夫穿得很时髦,他家庭条件好,全厂几乎个个知道。杨小梅反应过来,不禁苦笑道:“一两百块钱对韩科长你是算不上什么,对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真能顶大用。” “靠父母不算本事,不说这些了,说正事。” 韩博把桌上剩下的半包玉溪往高长兴手中一塞,继续道:“早上我给缫丝分厂三位厂长打电话,为各抽调一个民警的事。结果人家非常支持,恨不得我把人全调回来。” “为什么?”高长兴不好意思往口袋里塞,拿出一根又把烟放回桌上。 “我当时也很纳闷,后来问财务科黄大姐才知道,全县冒出五六个私人办的缫丝厂,其中两个老板是从我们厂跳出去的。私人企业没那么多负担,生丝价格比我们有优势,竞争激烈,所以厂里要把缫丝厂承包出去。 几个厂长有意承包,在他们看来经济民警就是吃闲饭的,多一个人将来要多发一份工资。不过人家有人家的道理,外面那些工地,外面好多单位,只找一个五六十岁的人看门,二十四小时,工资比我们低。” 分厂领导这么看,总厂领导一样会这么看。 杨小梅很不是滋味儿,愁眉苦脸地说:“我算明白了,没文化没技术真不行,万一将来总厂也承包给私人,估计又要求爷爷告奶奶找工作。” “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其实最没用的是我这样的警校毕业生,没一技之长,干不成公安什么都不是。”高长兴深有同感,一脸沮丧。 有危机感就对了,能一起共事是缘分,韩博决定提醒提醒他们。 “干保卫这一行同样是青春饭,应该居安思危。不光我们,其他同志一样。虽说上班时间长,但上班期间基本上没什么事,完全可以学点东西。我带头,自学法律,参加明年的律师资格考试。你们可以报名参加自学考试,文凭国家承认,喜欢什么专业报什么专业,将来有机会调动时能顶大用,反正不能把时间荒废掉。” “我想报个会计中专,函授报得也是会计。” “我想学驾驶,就是去驾校太贵太占时间。” “学会计挺好,学驾驶也不错。高指,你不用担心学费和时间,开车其实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交规你懂,学会之后直接去办个证。八百多,能省一大半。不过要学开大车就另当别论了,我一样不会。” 没能提干,只能“以工代干”,同他没任何关系。 人家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去政府机关是平调,不是同谁抢什么提干名额。如果不是上级要求丝织总厂建立经济民警分队,他这会儿应该坐在二楼销售科,月收入能上千甚至几千。 能遇上这样的顶头上司,有什么好抱怨的。 高长兴正准备开口道谢,韩博又说道:“学习重要,本职工作一样重要,现在主要有两项工作,一是夜市执勤,要负起责任。二是夜班职工上下班路上的安全,经济环境不好,许多青年失业或一直待业,游手好闲,带来一系列治安隐患。 天气越来越热,他们夜里睡不着,就会出来瞎逛。我们那么多职工走夜路,很危险。前天讲过,昨天又讲过,没一个人能听进去。作为保卫人员,我们不能没有防范意识。” 女同志不是男同志,而且治安问题确实严峻,杨小梅禁不住问:“怎么防范?” “或许在厂领导看来,职工出了厂门就不关厂里事。我们不能这么看,也不能给领导留下没事找事的印象。我打算从今晚开始,组织夜市执勤的民警,在几个容易出事的地方暗中保护。夜市十一半左右收摊,上下班就半个多小时,两不耽误。” “城区容易出事的地方就几个,汽车站外来人员多,南河广场周围有舞厅有电影院,刘坝桥附近有几个游戏厅和桌球厅,中山路转盘过路的夜车多,再就是我们厂门口的夜市。”不愧在公安局干过六七年,高长兴对城区治安情况了若指掌,并且把刘坝桥算进去了。 要对付的是两个流氓,治理整顿夜市就是为对付那两个有可能存在的流氓,夜市总共才四个人执勤,一个地方去一个人起不了多大作用。 韩博想了想,一锤定音地说:“我开7号车巡逻,每晚半小时,等下班的到了家,上班的进了厂门就收兵。” “厂里能同意?” “车钥匙在我这儿,大半夜,谁知道我开出去过。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我去分厂查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只要不拿发票去报油钱就不会有人管。” “行,我熟悉情况,我陪你一起巡逻。” “大半夜路上没什么人,正好可以学车。” “我呢?”杨小梅急切地问。 目的达到,韩博一身轻松,起身笑道:“你白天要执勤,就不用参加了。高指,吃完饭之后,你同杨大姐永亮一起排下执勤表。我去小区看看,我姐夫在那装修,不知道饭怎么解决的,下午上班再一起去几个分厂转转。” 第16章 “集体智慧” 治理整顿夜市,对保卫科和被治理的摊主是一件大事,对厂里算不上什么事。 由于行动是下班之后进行的,许多干部职工甚至不知道。在他们眼中唯一的变化是多了十几个看门的,以后上卸货忙不过来,可以理直气壮喊保卫科的人帮忙。 《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为应付可能发生的突然事件,经济民警实行轮流集中住宿制度,各警队应当经常保持一半以上的队员集中住宿。 三个缫丝分厂太远,集中不过来,只能各抽调一个人。印染分厂和服装分厂在城区,两个班六个人全过来。 重新排执勤表,不再定人定岗,今天在总厂执勤,明天可能去印染分厂值夜班,下下周可能要去下面乡镇。一星期轮换一次,保证总厂这边随时有6个人。 严格执行《公安人员八大纪律十项注意》和《人民警察内务条令》。 早上出操,走队列,打军体拳,上下班高峰期上岗,下午点名,晚上夜市执勤。甚至按规定成立党小组,严格组织生活,时不时搞搞政治学习,增强党员的组织观念和党性修养,发挥党员的先锋模范和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 高长兴和杨小梅干得有声有色,韩博无需为分队的事操心。 保卫干部,不能不懂法。 艺多不压身,反正有的是时间,去司法局报名买书参加律师资格考试。不是法律专业没关系,只要是高等院校本科以上学历就可以报名。 法制建设任重道远,律师不吃香,全县报名的总共就两个。 司法局领导非常重视,建议今年参加,用不着等到明年。特别给厂领导打电话,请厂里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分心。 会驾驶,现在又要参加律师资格考试,一专多能,多面手! 其它单位没什么官司,丝织总厂官司多了去了。两千多万货款在外面没收回,时间最久的能追溯到八年前,如果厂里有律师,用得着去求人吗? 丁书记当即拍板,乡镇三个缫丝分厂查不查岗无所谓,一心一意准备律师资格考试,报名费书本费和去考试的费用厂里报销。考到律师资格奖励500,今年没考过明年继续。 钱主任更是要求三楼各科室和住宿舍的干部,不许再去保卫科串门,不许打扰小韩同志学习,搞得像高考似的。 领导如此重视,真有那么点压力。 为不辜负领导期望,韩博管厂办要了一间宿舍,把一起报名参加考试的乡镇司法所干部方如明请到厂里一起准备,人家是法律专科毕业的,不懂的可以问。 学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单位一样重视,一样给了两个多月假的方如明,欣然接受邀请。 头悬梁锥刺股,丝织总厂一下子多出两个学霸。 人命关天,学习归学习,夜里巡逻不能耽误。 每到深夜十一点,韩博便会开着面包车来到厂门口,先同方如明一起转转,散散心换换脑子,然后带夜班民警去几个容易出事的地方暗中保护上下班职工。 商贩正在收摊,高长兴、吴永亮和小颜等五六个人,正在帮几个摊主收拾东西。 一天没来,变化不小。 劳动服务公司东门口冒出几排停车位,“关系”刚转到保卫科不久的两个勤杂工竟然在创收。不知从哪儿找来两个“治安联防”的红袖套戴在胳膊上,拉着两根长绳给人看自行车和摩托车。 工商管理员老沈坐在传达室里同杨小梅一起数钱盘点,桌上一堆零钱和一堆工商所小票的存根,数得不亦乐乎。 吴永亮兴冲冲跑过来,指着倆给人找零钱的勤杂工,献宝似地问:“韩科长,感觉怎么样?” “收停车费,谁想出来的。”韩博忍俊不禁地问。 “集体智慧,百货大楼停自行车收费,人民公园停自行车收费,人民医院和电影院门口停车一样收费。他们能收,我们为什么不能收。收一点是一点,留着发奖金多好。而且有专人看,不会再发生失窃。” “要是人家不停呢?” “交通不能被堵塞,其它地方不许停,只能停那儿。自行车两毛,摩托车五毛,又不多。好多人怕丢车,还专门找看车的。” 吴永亮朝方如明笑了笑,接着道:“大摊位和老摊位全交过钱,一些过来卖菜卖瓜的农民和一些小流动商贩没交钱,这对交过钱的合法摊主不公平。老沈负责这一块,视摊位大小和生意好坏收一至两块。 我们不是乱收费,给票的,工商所的票。不交钱没收秤,没秤的扣东西。不过这钱只有六成归科里,四成要归工商所,相当于公安罚款返还。” 管理是什么,管理就是收费。 韩博赫然发现自己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盒子,这帮手下尝到甜头,为收更多钱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正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杨小梅跑出来汇报道:“韩科长,停车费虽然才两毛五毛,但人来人往,人多车多,一晚上能收四五百辆的钱,保守估计一个月能创收两千多!” 科里有钱个人才有钱,她越干越有劲儿,一脸兴高采烈。 表面上合理合法,这几天正在学习法律,仔细推敲起来到底合不合法真两说。方如明似笑非笑,韩博好不尴尬,提醒道:“杨大姐,适可而止,不能太过分。” “韩科长,我们也是没办法。” 杨小梅把二人请进传达室,愤愤不平地诉起苦:“厂办昨天下通知,以后只管一个值班人员夜宵。食堂要承包给个人,多一个人吃饭,食堂老板会管厂里多要一个人的饭钱。职工是为厂里上夜班,能够给厂里创造效益。我们不能给厂里带来直接效益,所以厂里不愿意管饭。 每天熬到十二点多,不吃东西同志们会饿的。这笔经费从哪儿来,只能自己想办法。在夜市吃太贵,食堂味道不好,我们从今天开始自己做,一个人两块五标准,既能吃饱又能吃好。” “这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要准备律师考试,钱主任不让我们烦你。” “那夜里的饭谁做,在哪儿做?” “我们自己啊,在宿舍做,中午去买的电饭锅、煤气灶和餐具。我盘完点就回去动手,你们巡逻回来正好能吃上饭。” 一如既往地精打细算,考虑得很周到很全面,韩博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多干部在宿舍自己做,不过这会影响你休息。” “十二点不算晚,看电视还看到十二点呢。再说我们上班又不是去车间挡车,大不了第二天中午安排一下,多睡一会儿午觉。” “既然你们全想好了,就这么办,记得等会儿添双筷子。” “知道,我们准备了方助理的饭,你们学习辛苦,学到大半夜哪能不吃饭。” “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方助理,你跟我韩科长是同学,你是我们经济民警分队的客人,应该热情接待,一顿夜宵算什么。” 来丝织总厂复习真来对了,办公室清净,宿舍安静,一天几顿不用操心。最重要的是有学习氛围,两个人一起学,比一个人学有劲儿。 方如明很羡慕身边这位比自己小一岁的“同学”,单位好,工作清闲,工资待遇高且有保证,领导重视,手里有权。哪像基层司法所,要普法送法,要调解纠纷,要协助镇里征收各种税费,要协助计生办干部大半夜去抓大肚子,忙得焦头烂额,最后工资还没保证。 第17章 暗中保护 夜深了,小城的灯光像远飞的萤火虫,忽闪忽闪越来越昏暗。 这个夏夜如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夏夜一样酷热难当,又和过去三年的夏夜有点不一样。看不到绚丽的霓虹,亮晃晃的灯光,只有闪闪的星光,点点的萤火;听不到长鸣的火车汽笛,叭叭的汽车喇叭,只有呱呱的蛙鸣,吱吱喳喳的知了声。 韩博靠在驾驶座上,借助昏暗的灯光,辨认刚从汽车站前骑车经过的几个人是不是本厂职工。 高长兴眯着双眼,注意力集中在正同几个拉活的摩托车和汽车司机说话的光头身上。那家伙他抓过,涉嫌打架斗殴,故意伤人,事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意出面指证,最后只能罚点款把他放了。 “四车间王霞,一个人走夜路,穿这么少,一点防范意识没有。”小颜眼尖,又认出一个从城东镇方向过来的本厂女工。 “姑娘,一个人走怕不怕,哥送你。” “妹妹,渴不渴,我请你吃冷饮。别骑那么快,我又不是坏人。” 女工身穿短袖连衣裙,一头披肩长发,骑得飞快,头发和衣角迎风飞扬,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靓丽。引得一帮拉活的黑车司机七嘴八舌搭讪,有两个竟肆意吹起口哨。 “这帮流氓,敢调戏良家妇女。”昨天刚从缫丝二厂调到总厂的小单一肚子火,真想下去教训教训那几个家伙。 韩博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问道:“永亮,你眼尖,东路的人差不多过去了吧。” “我看过几个车间的夜班表,差不多,王霞应该是最后一个。” “高指,我把车开过去,警告一下他们。” “行。” 早该警告警告,小颜小单几个激动不已,忙不迭戴上帽子。 点着引擎,确认路上没车没人,韩博猛打方向盘,横穿马路,把车一直开到刚才起哄的几个家伙面前。 “做什么做什么,有你这样开车的吗?” 光头吓了一跳,大灯太亮,看不清车上什么人,只知道不是警车,啪啪拍起车窗,嘴上骂骂咧咧。十几个拉活的黑车司机以为是来抢生意的,不约而同围了上来起哄。 哗啦一声,侧门大开。 吴永亮、小颜、小单和小丁跳下车,紧接着,驾驶座和副驾驶的门开了,韩博和高长兴出现在他们面前。 警察,一下子冒出六个警察! 其中一个很面熟,光头傻眼了,嘴巴张老大。黑车司机噤若寒蝉,不敢再起哄,下意识往回退了几步。 “刚才谁叫最凶?”高长兴举起手电照了照,不怒自威。 “警察叔叔,我们什么没干,就是……就是开几句玩笑。真的,严打期间,借我几个胆也不敢顶风作案。” “玩笑玩笑,真是玩笑。” “玩笑,玩笑可以随便开吗?”高长兴同韩博对视了一眼,用手电照着一辆看上去很旧的摩托车,“这是车谁的?” “我的。”光头认出他了,老老实实承认,心里七上八下。 “驾驶证,行驶证。” “高警官,这车我刚买,花八百买的。行驶证有,驾驶证没来得及办。我没工作您知道的,我……我……我就是想拉点活,混口饭吃。” “花钱买的?” “真的,他们可以给我作证。张哥,你介绍的,你是中间人,你帮我说句话。” 一个二十多岁的家伙抱着头盔确认道:“警察叔叔,这个我可以证明,八百,不过他还欠人两百。” 不在治安大队干,也不是交警,没权扣他车,高长兴回头问:“队长,你说该怎么办。” 韩博板起脸,冷冷地问:“没驾驶证敢出来拉客,出交通事故怎么办?这事先放一放,说刚才的事。一个姑娘,骑车从前面过,你们做了些什么?知不知道刑法(79年刑法)第一百六十条是什么罪?” 这个罪名很有名,第一次严打好多人因为这被抓过,其中有一个电影明星,一个黑车司机忐忑不安地说:“知道,流……流氓罪。” “既然知道,为什么知法犯法,为什么公然藐视国家法纪和社会公德,寻衅滋事,侮辱妇女,破坏公共秩序?”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念你们是初犯,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机会,再有下次,再被抓到现行,别怪我们上纲上线。还有你,赶紧去考驾驶证,没驾驶证不许上路,更不许带客。” “是,我明天就去报名,明天就去考。”这个警察比姓高的好说话,光头终于松下口气。 “记住刚才的话,再寻衅滋事,再侮辱妇女或进行其他流氓活动,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警察同志,您放心,我们改过自新,我们重新做人。” 经济民警不是治安民警,更不是交警刑警,只能警告警告。韩博再次瞪了他们几眼,拉开车门收队。 汽车跑得比自行车快,赶到南河广场,从东南两个方向过来上大夜班的女工越来越多,三五成群,没落单不会出事,直接加速开到刘坝桥附近的一颗树荫下等下班女工。 车间换班需要一会儿,几个人坐在车上聊起天。 “保护她们上下班,她们却一无所知。韩科长,指导员,我们这算学**做好事吧。” 半个月了,天天如此,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刚开始几天,他们很积极。时间一长,多多少少感觉有些小题大做,或者说杞人忧天。好在就半个多小时,不像公安干警蹲起坑没日没夜,虽然有点想法,倒没什么怨言,就当夜里出来纳凉。 韩博打了个哈欠,瓮声说:“不能算,人**做的是份外事,我们干的分内事。” 吴永亮掏出烟,推开车窗,嘿嘿笑道:“我感觉应该算,严格意义上看好厂门才是分内事,出了厂门就不关我们事。” “是啊,出了门就是公安的事。” 提起公安,高长兴想起下午那个电话,苦笑着说:“韩科长,有件事我忘了汇报。警官证没办下来,估计要重拍照片。” “为什么?”有没有警官证真无所谓,韩博心不在焉。 “问题出在警衔上,我们县之前没正式经警,《经济民警工作管理规定》里也没提警衔。内保大队以为跟事业编和地方编警察一样,随便佩戴个警衔显正式点。照片和材料交上去才知道经警有经警的肩章,一个齿轮和一把枪的那种,不能跟公安一样授衔,闹出一个大笑话。” “要收回去?” “厂里花钱买的,收不收无所谓,只是不能佩戴。内保大队让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他们买了几十副肩章,不要厂里再花钱,让我们拿回来换上。” 没警衔就不像警察,吴永亮嘀咕道:“临时工能穿警服佩警衔,我们这些正牌经济民警却不能佩警衔,这算什么事。” “才佩戴半个月就要换,朝令夕改,太儿戏。” “不换,拿回来也不换。” 只要是人,多多少少会有点虚荣心。 部下不爽,韩博一样不爽,不无自嘲地说:“我姐一直想让我穿警服回老家显摆显摆,换上肩章不伦不类,只会被人笑话,看来显摆不成了。” 干部与职工是不一样的,与临时工更不一样。 尤其丝织总厂的干部,如果不是提拔只是平调,别说平调去公安局,就算平调到县委县政府都不一定愿意。 县里没钱,这两年政府部门干部和城区教师工资很难保证。丝织总厂效益好,工资奖金从没拖欠过。要是把加班费和各种补助算上,同级干部收入比政府部门高两百多。销售科收入更夸张,书记县长都没他们高。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高长兴忍不住打趣道:“韩科长,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国家干部,真喜欢穿警服,可以想办法调公安局去。” 以前没什么感觉,这段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就应该干警察。 无师自通会开车,直觉应该不会错,反正父母没指望我赚钱,只希望我当干部,工资多点少点无所谓。 韩博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问道:“真可以调?” “事在人为。” “我知道事在人为,关键在县里我认识的最大领导就丁书记和钱主任。” “韩科长,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在丝织厂挺好,干嘛去受那份罪。就算调也是往县委县政府调,乡镇不能去,给你提副科都不能去。” 吴永亮的父亲是乡干部,最有发言权,深以为然地说:“是不能去,全县那么多乡镇,有几个不欠一屁股债的。一到年底,书记镇长就出去躲债,不敢在家呆。” “公安局一样惨,政法专项编制的正式干警工资70%发放,事业编和地方编全靠返还。基层派出所局里只给缩过水的基本工资,办案经费办公经费一分没有,二十几个派出所光电费就欠40多万。” 他话音刚落,两个白色人影出现在视线里。在刘坝桥头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车早已歇火,车灯早就关了,停的位置比较隐蔽,他们没注意到这边。在桥头附近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像是在观察,最后蹲在农资公司与一个门市部之间的巷子口。 应该是他们,应该是那两个流氓! 等了半个多月,终于等到了,韩博强按捺下激动,低声道:“永亮,把烟掐掉,前面两个人可疑。” “谁,在哪儿?” “斜对面,巷子口,”高长兴同样留意到了,自言自语地说:“二中和职中放假,最近的居民区离这一里多,游戏厅台球厅关了门,周围没什么人。三更半夜,他们来这做什么。” “撬农资公司仓库?”小颜脱口而出道。 高长兴摇摇头:“农机配件,化肥农药,就算撬开也拉不走。”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先盯着,要是敢打我们厂职工主意,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第18章 逮个正着! 下小夜班的女工三三两两、叽叽喳喳擦肩而过,两个家伙躲到巷子里,消失在视线中。 怕被人看见,行迹更可疑。 顶头上司没当过兵,更没抓过人,高长兴当机立断接过指挥权,回头道:“要是那俩小子等会撬门溜锁或从事其它犯罪活动,我们分两组,一组对付一个。小颜小单跟我一组,其他人跟永亮一组。 谁跑得快,谁离他们近,谁冲上去扑倒他。另外两个人抓手,防止他们带有凶器,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一组一副手铐,逮到就铐上。如果发现我们之后不跑,敢负隅顽抗,三个对付一个,下手要有分寸。如果敢亮出凶器,就用警棍招呼,我们要注意安全,下手一样要有分寸,千万别打头。” “韩科长,指导员,放心吧,只要他们敢作案,保证把他们拿下。” “小毛贼,我一个能对付他们两个!” 出来转了半个多月,终于逮到个大显身手的机会,小伙子们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韩博不敢有一丝大意,严肃告诫道:“指导员抓捕经验丰富,全听指导员的,不许大意,不许搞个人英雄主义。” 韩科长虽然不怎么管分队的事,但韩科长才是真正的领导。要是没韩科长,班长哪有补助,夜市执勤哪有加班工资,更不用说奖金。 威信树立起来了,韩博的话很好使,一个个点头称是,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下班女工不断从刘坝桥而过,两个身影不断冒出来探探,见人多就缩回去。渐渐地,路上人越来越少,最早经过的已消失在马路尽头。 马路上空空荡荡的,看样子女工结伴而行他们没找到下手机会。 他们今天不下手,明天可以下手,这么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只有千日抓贼没千日防贼的道理,韩博不禁后悔起之前的提醒。 “永亮,刚才过去多少?” “七八十个应该有,我没注意数。” “有家在西边的,这个不好统计。拦路抢劫,估计那俩小子没这个胆,应该是撬门溜锁,应该想撬农资公司门市部。” “出来了,又出来了,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下班女工全走了,高长兴侧身问:“韩科长,现在怎么办,是继续盯还是过去盘问盘问。如果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就把他们直接扭送城西派出所。” “再等十五分钟。”做那么多事就是为逮这两个流氓,韩博不想打草惊蛇。 “行。”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俩小子仍在桥头转悠,等得有些心焦,就在众人打算下去盘问之时,一个女工骑着自行车从人民西路拐入刘坝路。 “怎么一个人,怎么搞这么晚?” 小颜话音刚落,刚蹲下的俩家伙猛然站起身,回头看了看四周,确认马路上没其他人,竟拔腿往迎面而来的女工跑去。 果然是冲着本厂女工来的。 韩博火冒三丈,伸手准备拧钥匙,打算把车开过去抓人,高长兴一把抓住他胳膊:“韩科长,再等等。” 抓人要有证据,如果图财就是拦路抢劫,图色就是强奸未遂。要是动手太快他们会避重就轻,会像汽车站前的那些黑车司机一样说是开玩笑。 韩博反应过来,松开钥匙,紧盯着那俩混蛋一声不吭。 突然蹿出两个人,女工吓得一声惊叫。双手紧握车龙头,双脚拼命蹬,试图绕过他们赶快走。 矮个子流氓一把没抓住,没控制住重心差点摔跟头,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回头就追。高个子流氓动作快,一把揪住车龙头。女工骑得快,连人带车啪嗒一声摔倒了。 高个子流氓不敢在马路中央停留,右臂搂着女工脖子,左手捂着女工嘴,把人往路边拖。矮个子流氓捡起从车篮里甩出老远的包,扶起自行车往路边跑,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有预谋的作案。 很快,前后不过十来秒。 “行动!” 不能再等了,高长兴猛地推开车门,撒腿往桥头跑去,吴永亮等人紧随而上,边跑边喝斥道:“住手!” 韩博反应过来,立即打着引擎,打开大灯,开着侧门没关的面包车追了过去。 突然冒出这么多警察,倆流氓大吃一惊,一个松开女工往巷子里逃窜,一个干脆跨上自行车往人民路方向跑。 两条腿的人有对付,两个轮子的四个轮子来。韩博猛踩油门,直接挂三裆,追上矮个子流氓,打方向盘将其逼到路边。 “束手就擒,你跑不掉的!” 刚警告完,吴永亮三人紧追过来,手电灯光随着动作直晃,嘴上喊道:“站住,不许跑,再跑开枪了!” 开枪? 矮个子流氓吓懵了,一不留神竟撞到路牙上,一下子摔得鼻青眼肿。吴永亮手疾眼快,扑上来将其死死摁住,韩博歇火停车走下来时,他双手已被戴上了手铐。 “让你拦路抢劫,让你耍流氓!”吴永亮爬起身,啪啪啪就是几个大耳光。 “永亮,差不多了。” 韩博接过手电照了下矮个子凶手的脸,十八九岁,额头摔破了,血直流,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要不是俩经济民警架着,估计站都站不稳。 “押上车,看好他,顺便审审,我去看看职工。” “指导员那边呢?” “应该跑不掉,你们先看好这个。” “韩科长,韩科长,他们有刀,他们抢钱还耍流氓,他们说我喊就杀我!”跑到桥边,二车间女工纪小娟吓得魂不守舍,一看见他便嚎啕大哭起来。 “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看见没有,已经逮住一个,另一个也跑不掉。有没有受伤,胳膊怎么了。” “摔破了,擦破点皮,韩科长,要不是你们,我……我……” “保卫科是做什么的,就是保护你们的。”韩博搂着她肩膀,慢声细语地说:“没事了,不用怕,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派出所,跟公安说一下来龙去脉,然后安排人送你回家。” 第19章 抓现行 高长兴三人押着高个子流氓从巷子里走出来,气喘吁吁地问:“韩科长,人没事吧?” “擦破点皮,没多大事。” “那个呢?” “抓住了,在车上。” “韩科长,他们持刀拦路抢劫,强奸未遂,严打期间,顶风作案,不用送派出所,直接联系刑警队,让刑警队派人过来勘察现场。” “行,你看着安排。” “小颜,人交给我,你骑自行车去厂里给公安局打电话,跟派出所也说一声,动作快点,我们在这儿等。” “是!” 抓了两个罪犯,救了厂里一个女工,谁敢再说保卫科是吃闲饭的,小颜热血沸腾,跑过去扶起自行车飞快地往厂里蹬。 两个落网的嫌疑人分开看押,防止他们串供。吴永亮在车上审,高长兴在桥头审,韩博安抚纪小娟。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值夜班的生产科副科长和几个车间主任到了,一起赶来的杨小梅接过韩博的工作,搂着纪小娟心有余悸地说:“这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韩科长提醒过多少次,上夜班最好让家人接送一下,你们不当回事。要不是韩科长留个心眼,每天带人夜里出来暗中保护,后果不堪设想。” “我说怎么这么巧,原来你们天天在外面巡逻。”许科长恍然大悟,几个车间主任感慨万千。 韩博轻叹一口气,凝重地说:“夜班职工上下班路线不一,科里人手又不足,只能在城区几个容易出事的地方转转。今天运气好,碰上了。万一运气不好,万一出事时我们在汽车站,没碰上怎么办?关键还是要有防范意识,要么有家人接送,要么上夜班住厂,不然迟早又会出事。” “韩科长说得对,要防范,要拿出一套防范措施。” 出这么大事,自然要向厂领导汇报,公安没到,丁书记、钱主任和工会刘主席竟然先到了。先安抚职工,再表扬保卫科,然后去看落网的嫌疑人。 “敢动我们职工。这是现在的,要是搁以前,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钱主任火气大,竟给了高个子嫌疑人几脚。 他不是说大话,公安重建机构之前,社会治安是靠民兵维护的。丝织总厂武装部有民兵营,有军火库,手枪,步枪,机枪,连高射机枪都有。经常打靶,现在厂里还有江省军区编纂的步枪机枪打飞机教程。 丁书记回头看了看,紧握着韩博手笑道:“小韩,干得漂亮。同志们很幸苦,立这么大功,按道理应该表彰,应该发点奖金。考虑你们现在富得流油,有自己小金库,奖金你们自己发,厂里只表彰。” “丁书记,用不着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觉悟很高嘛。” 似乎感觉光表彰不太够,丁书记指了指面包车:“7号车从现在开始正式归你们保卫科用,你们现在是经济民警,完全可以去公安局申请个警车牌照。送汽修厂喷个漆,喷成警车的样子,再装个警灯,以后工作起来会更方便更有威慑力。” 不能怪公安出警慢,城西派出所离得远又没警车,值班民警老夏和一个联防队员骑自行车骑得满头大汗。刑警大队是“严打”的主力,干警个个有任务,有的人同时负责几起案件,大半夜能找到人已经很不错了。 丁书记曾干过好几年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以前是副科级,现在是正科级干部,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急忙上前敬礼问好。 姗姗来迟,等了近半个小时。 要不是保卫科有战斗力,天知道会出多大事,天知道两个落网的小混蛋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丁书记才不会管他们有没有难处,不快地问:“上级对‘严打’是怎么要求的,破大案、追逃犯、抓现行、打团伙、禁毒品。现行怎么抓,就是出来巡逻。你们倒好,有巡警队不出来巡逻,巡警不巡,设巡警队做什么?” “丁书记,我是刑警,巡警的事我管不上。” “刑警一样,你说你们,整天在干什么。治安恶化到如此地步,犯罪分子如此猖狂。竟敢拦路持刀抢劫,竟敢耍流氓要强奸我们的女职工。这是在城区,在你们眼皮底下,不是在边远农村!” “丁书记批评得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检讨。”正科级领导,全县最有钱的企业党委副书记,同书记县长能说上话,不能得罪,朱永民态度端正,虚心接受批评。 钱主任点上根香烟,补充道:“我们保卫科抓到了现行,人可以交给你们,但必须严办。案子办到哪一步,要及时跟我们通气。跟你说也没用,明天跟你们局长打电话。” 大半夜爬起床出警,一到现场却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朱永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好在三位厂领导不想浪费时间,再次安抚了一下纪小娟,钻进轿车回去休息。 送走厂领导,高长兴掏出香烟打招呼:“朱大,你怎么亲自来了?” “你小子看我笑话?” “你是我老上级,我哪儿敢。介绍一下,我们保卫科韩副科长,这位是我们分队副分队长杨小梅同志。” 全县就丝织总厂和几个银行设立经济民警,银行保卫人员少,建立的是小队。丝织总厂保卫科人多,建立分队。 朱永民早有耳闻,主动伸出右手:“韩科长,久仰大名,只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刑警大队朱永民,认识韩科长很高兴。长兴在我们大队干过,现在调到丝织总厂,请韩科长多批评多照顾。” “朱大队言重了,高指导员比我有经验,我们配合得很默契,批评照顾真谈不上。朱大队,这么晚惊动你,不好意思。” “分内事,没什么不好意思,到底什么情况,听丁书记口气好像挺严重。” 审讯结果出来了,韩博用手电照着高个子嫌犯,介绍道:“这个姓景,叫景晓俊,二十一岁,家在进鸿乡,没正式工作,长期在县里游手好闲。车里那个叫汤贵山,十九岁,张甸镇人,学过几天瓦工,嫌苦嫌累,一样在县城游手好闲。 二人打桌球时认识的,然后一直在一起鬼混。今晚9时许,二人在一个非法录像厅看过录像,据他们交代看得是黄色**录像,色心大起。景晓俊提出找个女人玩玩,汤贵山没意见,二人一拍即合,来到刘坝桥,想打我厂夜班女工主意,还想顺便搞点钱花花……” 第20章 扬眉吐气 人落网了,现在要做的是扩大战果,朱永民问:“录像厅在什么位置?” “兴达路老水泥厂宿舍,具体位置老夏同志刚问过。他想请我们协助,打算带一个嫌犯去认下门,然后再把嫌犯移交给你们。” 城西派出所下手挺快,竟然想到请他们协助。 不过想想也是,丝织总厂保卫科有车有人,经济民警分队比联防队有战斗力,带他们去一个干警就能把事办了。 晚了一步,查抄录像厅轮不到刑警队,朱永民只能退而求其次:“然后呢?” 韩博把事情经过简单介绍一遍,抓的是现行,人证物证俱在,两个嫌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刑警队要做的只剩后续工作。 高个子嫌犯塞进警车,先押回去慢慢审,看有没有其它犯罪事实。矮个子嫌犯暂时带不走,城西派出所查完黑录像厅自然会送过去。被害人受到惊吓,去刑警队不太合适,一起去厂里作笔录。 治理整顿夜市时城西派出所帮过忙,派出所有事保卫科不能袖手旁观,高长兴才学几天车,驾驶技术不熟练,其他人不会开,韩博只好当司机陪他们走一趟。 只能坐8个人的面包车,竟然坐了12个,吴永亮挤得像个肉饼居然兴高采烈,好在不算远,一会儿就到了。 几个守在窗外,其他人跟派出所民警老夏一起叫门,冲进去找到录像机,找到黄色录像带。开非法录像厅,涉嫌传播**音像,说不准有未成年人来看过,人自然是要带回所里的。 回去实在坐不下,只能跑两趟,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帮派出所把矮个子嫌犯送到刑警队才回宿舍休息。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整个世界都变了。走进食堂,干部职工不约而同围了上来。 “韩科长,要不是你有先见之明,这次要出大事。二车间纪小娟有没有受伤,今天来不来上班?” “韩科长,你们太厉害了,抓现行,一抓就是两个,比公安厉害!” “两个流氓犯什么地方人?” “听说他们有刀,抓他们时有没有反抗?” “韩科长,你太了不起了,早上才知道你们天天夜里十二点巡逻,暗中护送我们上下班。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们听你的,以后上夜班让家里人接送,没人接送就睡厂里。” 保卫科一直被视为吃闲饭的,一直是厂里的边缘人,从未受到过如此欢迎。 被欢迎被尊重的感觉真好,韩博心里暖洋洋的,招呼她们坐下,微笑着说:“保护单位和职工的财产及人身安全,是我们保卫科的责职。但我们的人手和精力终究有限,需要大家尽可能配合。你们通过这件事能吸取教训,我很高兴。 至于昨晚的案子,公安机关正在侦办,我只能透露一点点。二车间职工纪小娟,胳膊擦破点皮,受了点惊吓,没多大事。两个嫌犯是我们县人,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九,严打期间,顶风作案,情节严重,影响恶劣,估计要判个三五年。” “韩科长,听说他们有刀,抓他们时你们怕不怕?”一个女工好奇地问。 “他有刀,我们有警棍。他们两个人,我们六个人。而且我们穿警服,我们是经济民警。邪不压正,我们怎可能怕他。犯罪分子做贼心虚,看见警察就怕,就想跑。” “他们跑,你们追上的?” “他们分头跑,我同永亮他们抓住一个,高指导员和小颜他们抓住一个。” “惊心动魄!” “对我们来说算不上,对纪小娟同志真是惊心动魄。大家想想,两个犯罪分子拦路抢劫,抢到包之后想实施侮辱,侮辱完之后呢?他们没蒙面,纪小娟会指认出他们,为逃脱法律制裁,极可能痛下杀手。” 韩博敲了敲桌子,正色道:“据他们交代,萌生出耍流氓和抢劫的坏心思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厂夜班女工。他们能这么想,其它犯罪分子一样会这么想。所以说大家要有防范意识,以后上夜班时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 “韩科长,你放心,我们不会再一个人走夜路了。” “我回去就让我爱人接送,再忙也要他接送。” “对了,小娟昨夜下班怎么没跟其他人一起走,她有顺路的。” “车胎扎个钉子,打半天气不管用,只能管三车间一个职工借车,一来二去把时间给耽误了。”昨晚差点收兵,提起这事韩博一样心有余悸。 保卫科是吃闲饭的,宣传科处境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回到办公室,刚准备同方如明一起学习《民法通则》,宣传科长和宣传科干事到了。翻开小本子,帮保卫科整理事迹材料。这是政治任务,也是丝织总厂党委的成绩,材料整理好之后要上报县政法委,必须配合。 事无巨细,问了近一个小时,记了十几页。 送走他们,方如明调侃道:“韩科长,你现在是英雄了。或许过不了几tq县政法系统就要学习你们的先进事迹。” “就抓两个嫌犯,如果这算先进事迹,公安局多了去了。” “你们跟公安局不一样,他们抓犯罪分子是应该的。” “经济民警一样是警察,一样有义务维护社会治安。” “你们分队刚建立,刚建立就干出成绩,上级肯定会宣传。” 韩博翻开《民法通则》,唉声叹气地说:“我不要宣传,只要能考过。一点基础没有,临时抱佛脚,真担心考一塌糊涂,无颜见江东父老。” “去年考卷你看过,没那么难,按现在这进度,应该没多大问题。” 正聊着,城西派出所徐所长到了,高长兴陪他一起上来的。保卫科同派出所关系密切,必须热情接待。 查抄一个黑录像厅,战果不小,徐所长却高兴不起来,接过香烟,唉声叹气地说:“韩科长,严打期间出这么大事,局领导对我们所工作非常不满意,要求加强治安巡逻。所里情况你知道的,辖区那么大,把联防队算上总共十几个人,车就一辆边三轮,巡得过来吗?“ 第21章 所长登门 厂里每年给公安局几万赞助费,给派出所五千联防费,结果本厂职工竟然在厂附近被拦路抢劫,差点被歹徒***不用问就知道,厂领导给公安局领导打过电话。 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不过你们工作确实不到位。 突发事件放一边,就厂门口的夜市,存在治安问题几年,视而不见,一直没认真整治过。 “徐所,公安保卫是一家,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配合。”九月份要考试,韩博没时间听他诉苦。 徐所长也不矫情,直言不讳地说:“韩科长果然爽快人,我是这么想的,人民西路警务室牌子挂了,作用没全部发挥出来。我打算安排一个联防队员,每晚来警务室值班,接受所里和经济民警分队双重管理。按照局领导指示,同分队执勤民警一起在人民西路主次干道巡逻。” 把经济民警分队当联防队使,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吗? 韩博同他一样诉起苦,一脸为难地说:“徐所,你们警力紧张,我们的保卫力量同样不宽裕。一个总厂,五个分厂,再加上厂门口的夜市,总共才二十二个。其中三个分厂在下面三个乡镇,算下来城区只有十六个人。上半夜可以配合,下半夜不行,不然会影响本职工作,分队的思想工作也不好做。” 你们十六个人负责几个厂,我们十几号人负责一个镇,而且是治安形势最严峻的城乡结合部。 你们工资奖金比我们高且有保证,我们工资几年没足额发放过。办案经费一分没有,全靠自己想办法,明知有一个逃犯躲在邻省,却没钱去抓。 你们虽然没经费,但你们没办案压力甚至不用办案。抓个现行是成绩,抓不到现行没人指责。现在更是伙同工商部门,守着夜市这颗摇钱树,一个月创收几千。不像我们收点治安联防费,罚点款,却搞得怨声载道,个个在背后戳脊梁骨…… 徐所长越想越憋屈,恨不得来一句我们换着干,你来干所长,我来干这个保卫科副科长。 老单位战友遇到困难,高长兴不能坐视不理,微笑着说:“韩科长,容易出问题主要是上半夜,顶多到凌晨一点。上半夜我们本来就要巡逻,只是把巡逻范围稍微扩大一下。” “是啊,主要是上半夜。”厂领导要忙大事,姜国平在家盖房子,丝织总厂保卫科他一个人说了算,徐所长紧盯着他,满是期待。 “徐所,高指,你们考虑的是社会治安,我不但要考虑到社会治安,还要考虑到单位。单位给保卫科发工资,保卫科放着本职工作不好好干,却去给派出所干活,在领导看来这是不务正业。” “社会治安好了,企业治安才会好,这是相辅相成的。韩科长,帮帮忙,帮我们做做厂领导工作。” 厂里正在改制,处处精打细算,连几个执勤人员夜宵都不管,天知道改制会不会改到保卫科。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保卫科不应该蹚这摊浑水。 高长兴能够理解顶头上司的难处,可是徐所长的忙又不能不忙,想了想之后抬头道:“科长,昨晚丁书记说把7号车给我们保卫科用,让我们申请一块警车牌照,装一个警灯。我刚才查过《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上面只提到枪支没提到警车。” “什么意思?” “因为警衔的事,局里刚闹出一个大笑话,吃一堑长一智,估计警车牌照不太好申请。如果由徐所出面就简单了,以派出所名义申请,两家一起用,其实还是我们用。晚上在人民西路开几个来回,把警灯打开停在夜市附近,能起到多大威慑作用,谁敢再打我们厂职工和夜市主意。” 派出所缺钱缺车更缺人,当务之急是找几个人上街巡逻,不然局里这一关不好过。 徐所长掐灭烟头,拍着桌子保证道:“又不是申请装备警车,只是一块车牌。这事包给我,半个月,不,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连牌照带手续全办下来。” 保卫科有没有警车真无所谓,挂上警车牌照装上警灯去哪儿反而不方便。 现在的情况是领导开了这个口,下面人热血沸腾个个当真,想坐警车威风威风,如果办不下来会影响分队士气,会影响他们积极性。 抓获两个犯罪嫌疑人,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既然有劲儿没地方使,就让他们扩大巡逻范围,延长巡逻时间。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同意道:“行,只要能把车牌问题解决掉,厂里工作我来做。” “韩科长,就这么说定了,联防队员今天就让他来报到,以后常驻警务室。” “工资呢?” “韩科长,你财大气粗,帮我们解决一下。我挑一个会开车的,今年刚退伍,党员,在部队当过班长,年年优秀士兵,政治素质军事素质顶呱呱。服从命令听指挥,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会有二话。” 韩博哈哈笑道:“徐所,我们保卫科最不缺的就是优秀士兵,好意心领了。” “韩科长,实不相瞒,人是镇里没地方安置塞到我们所里的。治安联防费收不上来,水电费和电话费欠好几万,不是经费紧张是快破产了。你们守着夜市,能帮工商所解决一个职工工资,为什么不能帮我们解决一个联防队员工资,两三百块钱,又不用开多。”要人家帮忙,又要人发工资,这事确实不地道,徐所长一脸尴尬。 收停车费名不正言不顺,有公安参与就不一样了。 人家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没法拒绝,韩博有条件地答应道:“徐所,现在可以解决,但将来不敢保证。一些大城市开始设立专门的市容执法队伍,一些地方开始搞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夜市影响市容,又属于市场的范畴。现在没人管,不等于将来没人管。”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我们公安保卫和工商先把这个临时便民市场管理起来,到时候谁想接管谁就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至少要帮我们安置几个人是不是。” 第22章 不得不现实 抓获两个犯罪分子,注定消停不了。 徐所长走不大会儿,纪小娟一家到了,提着水果,千恩万谢。保卫科是自己单位的部门,如果救她的是派出所或刑警队,或许会送来一面锦旗。 这种事不能忘了厂领导,请钱主任和工会刘主席接待。 下午两点,厂里开干部职工大会。钱主任通报昨夜发生的事,表扬保卫科尤其昨晚参与抓捕的干部职工,戴大红花,上台领奖状,搞得很隆重。 丁书记提出几点要求,上大夜班的,没人送不许进厂。下小夜班的,没人接不许出门。安全同工资奖金挂钩,该扣的扣,该罚的罚。保卫科要严格管理,在门口准备一个签字薄,接送的人要签字,不识字可以盖私章或摁手印。 财务科去银行取钱或存钱,要有保卫科人员护送;销售科拿货款尤其现金回单位,坐哪一班车,几点到汽车站,要事先跟保卫科通报,由保卫科安排人去车站接;全厂干部职工若发现什么可疑情况,要第一时间向保卫科报告…… 讲的全是安全,对安全问题前所未有重视。 保卫科地位水涨船高,隐隐超过工会、武装部、团委、宣传科和计生办,正式脱离吃闲饭的行列。 分配到丝织总厂,之前多多少少有点想法。 上半个多月班,对县里情况了解越来越多,渐渐发现这不是发配,反是组织人事部门的照顾。 全县那么多单位,有哪个单位能像丝织总厂一样按月发工资。用司法助理员方如明的话说,自己可能是县里今年分配情况最好的一个大学生。 关键梦境中的事连续得到证实,这样的好景不会长,必须早作打算。 抓到两个犯罪分子,避免一起惨剧,韩博不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心一意学法律,为调到其它单位做准备。 法律条文太多,需要死记硬背,必须劳逸结合。要么去丝织厂小区看看姐夫装修得怎么样,要么去夜市转转。 虽然干出一点成绩,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保卫科是吃闲饭的事实,作为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在厂里没什么影响力。在夜市,却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真像姜国平调侃的那样公安工商卫生和保卫工作一肩挑,整个一没有组织部门任命的人民西路“综治办主任”。 摊主一个比一个人热情,究竟心里怎么想的就两说了。 管人家收钱,不会讨人喜欢,韩博有这个心理准备。转了一圈,没再发现形迹可疑的游手好闲之徒,便走进传达室,掏出200卡开始打电话。 门卫这部程控电话不是打不出去,是他们不会打。 数字键锁着不好摁,可以敲击听筒下面的那个键,1敲击一下,2敲击两下,3敲击三下,依次类推,0敲击十下,掌握好节奏,想往哪儿打就往哪儿打。 厂里节约电话费,韩博不想占单位便宜,先敲击200,听到提示音敲击密码,然后敲击区号和电话号码,哒哒哒,跟发电报似的,一点不能错。 “哎呦喂,大博士,您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博士是上大学时的绰号,因名字中有个“博”而得名,电话那头是大学同学兼室友马志功,韩博半靠在椅子上笑道:“老马同志,我在边远农村,不像您在大城市,不像您家有电话。想打个电话要走半天山路,再坐半天牛车,条件艰苦,没办法。” “南港是山区么,思岗县有山么?诉苦就诉苦,竟信口开河,真当我地理是英语老师教得。”马志功笑骂了一句,好奇地问:“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落听。” “落听了,国营企业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单位效益马马虎虎,工资奖金各种津贴加起来五百出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不错。前些年大裁军,一个团政委分到我妈单位,保卫处副处长都没混上,跟你同行,经警大队教导员,一直干到现在。” “你妈那是国字头国营企业,我这是县里的国营企业。” “兄弟,这年头,能混个工作不错了。大学生马上不分配,上学要交几千学费,毕业要自谋出路。再说工不工作对你重要吗?老大穷老二富,不三不四万元户,大不了跟你爸一起去搞工程。” “你怎么样?” “一家几代石化人,献了青春献终生,献完终生献子孙。我倒想跟老冯他们一起去特区闯闯,我爷爷跟我爸坚决不同意,差点跟我拼命。只能子承父业,老老实实进石化。” “什么岗位。” “江城石油化工二厂技术科,不说这些了,说说博士后,一到毕业就生离死别,散了一对儿又一对儿。她虽然没毕业,你们跟散也差不多。有没有联系,到底怎么想的。” “前几天联系过,她接电话不太方便,没说几句,不过实习前她会来一趟。” 博士后是大学女友李晓蕾的绰号,博士的皇后简称“博士后”,同校同学,晚一届,不一个专业。朝夕相处两年多,一下子分开,心里挺不是滋味儿,韩博带着几分黯然。 那丫头是挺水灵,可人家在首都,将来是要回首都工作的。 马志功不看好这对鸳鸯,直言不讳说:“大一娇,大二俏,大三拉警报,大四没人要。最后一年你可以放心,再往后自求多福吧。” 现在结个婚要考虑的因素太多,比如对方工作,户籍,家庭条件,有没有经济负担。尤其工作和户籍,不知道多少对有情人因为这个没能终成眷属。 不是人们太现实,是现实迫使人不得不现实。 自己不光要为自己活,也要为家人活。如果为追求爱情不当这个干部,父母和姐姐姐夫会失望死。她同样是家人的骄傲和希望,一样要顾及家人的感受,毕业之后只能回首都,只能在首都成家立业。 梦想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钱不是万能的。就算不当这个干部,就算有点钱,也很难获得首都户口,很难成为一个首都人民。 从开始谈那一天起,二人就有这个思想准备,只是心照不宣没说出来罢了。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我们的事你别管,说你的事,什么时候结婚,好提前请假去喝你们喜酒。” 今年是同学结婚嫁人的高峰期,高中复读过的已经二十五六,大龄青年,就等着毕业。马志功高中复读过两年,今年25虚岁,对象等了他好几年,不能再拖,今天就是因为这个打电话的。 “元旦,放在节假日,不用专门请假。实在抽不开身没关系,把红包捎来就行。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打土豪的机会不能错过。两个月工资吧,凑个整。” “一千,你怎么不去抢?按老周结婚标准,不能搞特殊化。” 马志功乐了,在电话那头振振有词:“他跟你什么关系,我跟你又是什么关系?这不是搞特殊化,这是要区别对待的。再说我离学校近,能帮你看住博士后。你哪天来江城,还能给你们提供幽会场所。严打期间,去旅馆开房间不安全。” “我们很纯洁,没你想得那么下作……” 跟他扯,只会越扯越没边。 韩博留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传达室的这部程控电话号码,一个是厂里的总机和保卫科的分机号。然后继续敲击起挂断键,联系起远在东海市搞装修的父母。 第23章 装修公司 梦境再一次得到证实,父亲确认是在谈一个两百多万的工程。 儿子出息了,国家干部,在丝织总厂当保卫科副科长兼民警分队长。从儿子正式参加工作那一天起,韩保国就同绝大多农村父母一样,把儿子当作全家的未来,当成全家的“主心骨”,哪怕自己赚的钱或许他一辈子都赚不到。 儿子从来不问装修的事,现在问说明他不仅出息了,而且真正懂事真正长大了。韩保国老怀甚慰,从善若流。 “小博,你说得对,我们可以少赚点,但不能赔。好日子才开始,我再干几年就跟你妈回去享福,给你和你姐带孩子。” 他在东海市打拼七八年,刚开始蹲在马路边等活儿,主要给家庭装修。 手艺好,人实在,爱琢磨,电视上看见什么花样,就能装出什么花样,水电木瓦油,样样在行。收费合理,装修完剩下点材料,总想方设法给主家做个鞋柜或几张小凳子什么的。 带着一帮徒弟和丝河镇的十几个木匠漆匠,一年做二三十家,口碑越来越好,自从几年前狠心买了一个bp机,再也没蹲过马路,活儿全熟人介绍的。 现在钱好赚,他舍不得回来。 包装修工程风险大,这次没上当,不等于下次不会上当受骗。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不久的将来经济会繁荣得令人难以置信。农村会出现大片钢结构厂房,小县城会出现大城市才有的高楼大厦。小县城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全国最大城市东海了。 人们有钱会住进新房子,住进新房子会想到装修。 市场很大,这个行业有前途。 自己不能去不等于不能出主意,自己不会做生意不等于没见过别人怎么做的。 韩博透过窗口看着马路对面的劳动服务公司,握着电话笑道:“爸,其实你可以开个公司,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在装饰材料市场附近租几间办公室,装气派点。再去你装过的那些人家拍几张照片,搞个相册,或者干脆挂在墙上。 其它不做,专做家庭装修,跟人家签三包合同,几年之内保修。哪里掉漆,哪里漏水,随叫随到。看见哪个地方建住宅楼,就去同开发商谈,把我们的宣传资料摆到住宅区里,守在小区里面揽活儿。第一家当样板房,给人家点优惠,只要能做一家就能做十家二十家……” 几年大学没白上,居然能想到这么多。照他说的干,活儿一定会比现在多。 韩保国有些心动,想了想还是唉声叹气地说:“小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开公司当大老板,谁不想多赚点钱?你是国家干部,你知道的,开公司没那么容易。游击队干完活拿钱,正规军不一样,正规军要跟工商税务打交道。 我小学毕业,你姐夫小学没上完,写个字歪歪扭扭,普通话说不好。你姐倒是初中毕业,可她是个女的,马上又要生孩子。开装修公司要报账,要交税,这些谁会,没人,干不成!” 韩博半开玩笑地说:“我去。” “瞎说,想都不能想!我为什么省吃俭用供你上大学,你为什么辛辛苦苦考大学,不就是为了当个国家干部。好不容易考上当上,就应该踏踏实实干。” 生怕儿子耐不住寂寞,韩保国语重心长:“小博,我当木匠还要先学徒,给师傅白干几年才能出师,出师干几年干出口碑才能收徒。当干部跟做木匠一个道理,要沉得住气,要定得下心。 小兵舅舅你见过的,人家从生产队记工员干起,生产队副队长,队长,大队治保主任,大队支书,在大队干七八年才提干。然后是木楼乡宣传委员,再调到玉湖镇当副镇长,一步一个脚印,现在不就当上镇党高官了。” 在他心目中,镇党高官是很大很大的领导。 一个村的,对人家履历了若指掌。每年春节要请人吃饭,没什么事需要人家帮忙,只是为了面子,为彰显家里有一个当镇党高官的远房亲戚。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韩保国的思想工作仍在继续:“你条件比他好,大学生,学历高,一参加工作就副科长,直接分配在县里。我们家不缺钱,你用不着贪污受贿,好好表现,踏踏实实干几年,自然而然就升了。 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你姐马上生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洗三酒要摆。借这个机会请一下你们单位领导,去镇上不方便,在县里请。不收人情,就是认识一下,我跟小兵他舅舅打过电话,他说到时候来帮着陪人……” “我姐生孩子,请我们单位领导,这合适吗?” “都说了,认识一下。如果你当兵,我去部队探亲,不一样要认识部队领导,拜托人家照顾照顾。” 可怜天下父母心,韩博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干脆回到原来话题:“请领导的事我尽量,爸,开装修公司没人可以请人,请个会计。再买台电脑,请个会用电脑画效果图的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有大投资才会有大收益。” 又来了,心思全在这上面,看来不开个公司他不会老老实实在家当干部。 两个人一年工资万把块钱,买台电脑万把块钱,租房子装修万把块钱,投资四五万块钱,赔就赔了,当半年白干。韩保国咬咬牙,一锤定音地说:“开公司的事我听你的,当干部的事你听我的,行了吧?” “行。” 父亲言出必行,他说干就会干,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儿子思想有问题,韩保国终究不放心,又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博,你年轻,有大好前途,不能只想着钱。你知道你考上大学,当上国家干部,端上铁饭碗,我跟你妈有多高兴,亲戚邻居有多羡慕。 什么叫望子成龙,这就是望子成龙! 你爷爷奶奶死得早,要是活到现在,活着看见韩家出了个状元,会比我们更高兴。有你在,我们干活有劲儿,走出去脸上有光。要是你不当干部,人家还是瞧不起我们,木匠,赚多少钱还是个木匠,你说是不是……” 第24章 部下要失业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能想起的三件大事办成两件,只剩下如何调离丝织总厂这一件。 跟父亲有过约定,你开公司,我当干部,要么不调,调自然要往政府部门调。 理科生,写文章搞材料不如那些笔杆子。县委县政府别想了,就算缺秘书也不会找一个学化学工程的。 乡镇不在考虑之内,用乡镇司法助理员方如明的话说,乡镇干部职权不大事权无限,计划生育搞不好一票否决,殡葬改革搞不好一票否决。三提五统收不上来没钱发干部教师工资,如果硬来,扒粮牵牛搞出事,又是一票否决。 不能去,去就是活受罪,思来想去只有政法系统。 检察院和法院文字性工作太多,同样不能考虑。 司法局没权没地位,老百姓甚至不知道司法局是做什么。当干部不能没权没地位,哪怕从来没想过要滥用权力,但有权和没权是不一样的。 公安局,只有去公安局! 潜意识中自己就应该干警察,而且同现在的工作对口。 前几年有一部电影叫《保卫处长》,冯远征演的。主角是一个保卫干部,喜欢公安工作,最后调到派出所,结果没上几天班牺牲了,很感人。 由此可见,保卫干部调去当公安干部,经济民警调去当公安民警,并非没有先例,事实上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个。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调,去找丁书记,好像不太合适。 参加工作没几天想调走,领导会怎么想,再等等。 韩博打定主意,先把律师资格考到手。 懂点法,将来调动时能有大用。公安局有个法制科,需要懂法律的人才。不是警校毕业的,没当过兵,没有多少工作经验,只能另辟蹊径从法律方面着手。 要在两个月内学完别人两年的课程,只有全身心投入。 白天在办公室,下班回宿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法律书。以至于三楼多了五六个人,三楼小会议室变成了体改办都不知道。 侯厂长出国考察归来,设立体制改革办公室,亲自兼任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组长。县体改办主任带队进驻,指导协助丝织总厂进行体制改革。 盘活资产,减员增效,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涉及到太多人切身利益,谁也不想成为被减掉的一员,一时间人心惶惶。 看了一晚《国际公法》,韩博头晕脑胀,放下书正准备出去透透气,高长兴、杨小梅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敲门走了进来。 不吸烟的人不喜欢烟味,进门时高长兴特意把烟掐掉了。 杨小梅带上房门,侧身笑道:“韩科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我家老钱。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给你介绍介绍。” “原来是钱干事,坐坐,快请坐,看我这儿乱的。” 桌子椅子上全是书,高长兴帮着收拾起来。妻子的领导一样是领导,钱朋连忙道:“韩科长,别客气,晚上来认个门,当面表示下感谢,感谢韩科长对我家小梅的照顾。” “自己人,说这些太见外,孩子呢?” “在老家,我就是为孩子上学的事来的,下半年在县里上,小梅接送。” 他们两口子太不容易,当兵时两地分居。好不容易熬到够条件随军,在部队呆了两三年又转业。回到老家一个在县城,一个在边远乡镇,又当起牛郎织女。 韩博握了握手,关切地问:“办得怎么样?” 钱朋会心地笑道:“挺顺利。” “顺利就好,不顺利找厂领导,职工子女上不了学,不找他们找谁。” 杨小梅和高长兴对视了一眼,忧心忡忡地说:“韩科长,领导现在顾不上我们这些小事。整天忙着改制,整天忙着减员增效,搞不好我跟指导员马上要下岗。” “改制?” “你整天学习不知道,86年之后招收的合同制工人厂里按照规定缴纳养老保险,原来老职工和我们这些新职工一直没缴纳。现在‘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工龄够的厂里补缴,工龄不够的买断。有人要转岗,有人要竞争上岗。” “小颜他们呢?” “临时工什么不管,体改办正在调档案查材料,要清退一部分人。三个缫丝分厂马上承包出去,职工要竞争上岗,没竞争上的要么提前退休,要么买断工龄,自谋出路。临时工给三个月工资,直接走人。” “我们保卫科也要改?” “分厂承包给私人,多一个人要多发一份工资,私人老板不会再要保卫科派去的人。吴大姐说这次侯厂长下狠心,办公楼里要减一大半人,武装部、计生办、团委、宣传科全要撤销。下面车间不会再有班组长,不会再有副主任,只有一两个带班的。” “干部怎么办?” “为保证茧源,县里要扩桑,农业局要在没蚕桑的乡镇设立蚕桑指导站,丝绸公司要在下面乡镇建几十个蚕茧收购站。有些干部要调到农业局,去下面乡镇指导扩桑。有些干部会调到丝绸公司,去下面乡镇收购蚕茧。” 力度挺大,不过从企业发展角度看该下点决心。 韩博又问道:“保卫科撤不撤?” 高长兴苦笑道:“保卫科不撤,人可能要撤,有传言厂里想让转岗出来又不愿意下乡的干部看门,把科里临时工全清退掉。剩下几个职工能转岗的转岗,转不了岗买断工龄。” “经济民警分队怎么办?” “设立分队是公安局要求的,减员增效是县委县政府要求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说摘牌就摘牌。” 他俩不会挡车,不会接头,不会修机器,转岗机会不大。别人在丝织总厂工作许多年,买断工龄能获得一笔补偿,他俩进厂没几天,没工龄可买断,能获得多少补偿可想而知。 科长不在,遇到即将失业这么大事,当然要来找副科长。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副科长大小也是个官,要为他们负责,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问:“楼里晚上有没有厂领导?” “丁书记应该在,我见办公室灯亮着。” “你们坐会儿,我去问问。” 第25章 心想事成 丁书记果然在单位,厂办钱主任也在,正做一个分厂干部思想工作。 这么进去不合适,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分厂干部垂头丧气的出来了。丁书记早注意到他,喊了一声“小韩”,直接让他进去。 “小韩,还有几天考?”丁书记笑容满面,热情洋溢,似乎刚才跟人谈得很愉快,谈得不是转岗的事。 “四天。” “准备得怎么样,有几分把握?” “二位领导,我从来没考过,心里真没底。” 对这个小伙子,丁书记印象一直不错,接过烟笑道:“今年考不过有明年,全厂这么多年轻干部,就你最爱学习最肯钻,早晚能考上。” “谢谢丁书记鼓励,我一定努力。” 做一天干部职工的思想工作,丁书记身心俱疲,不想浪费时间,直言不讳问:“这么晚过来,一定有事,说吧,趁钱主任在,看厂里能不能帮你解决。” “二位领导,我想问问改制的事,我们保卫科改不改,怎么改?谣言满天飞,科里人心惶惶,不问问工作不太好做。” 在所有科室中,保卫科算最安生的一个。从厂体改办设立到现在,没人跑厂办打听,没人跟着起哄。 丁书记不知道他这个副科长非常不称职,直到今晚才知道厂里有大动作,竟以为他做过许多工作,实在压不住才过来问的。 好同志,如果个个跟他一样顾全大局,我至于天天接访似的跟干部职工磨嘴皮吗? 既然来了,干脆跟交个底。 丁书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严肃地说:“小韩同志,现在是市场经济,不能再政企不分,企业负担太重,会失去竞争力。保卫科确实在改革范围之内,但次序上会作为最后一个。” 钱主任冷不丁问:“小韩,知道为什么吗?” 能为什么,韩博沉吟道:“现在已经人心惶惶,随着力度不断加大,各项措施不断落实,一些干部职工可能会闹事甚至上访。关键时刻,我们保卫科要发挥作用。” “不错,安排你当保卫科副科长是安排对了。” 丁书记满意地拍拍他胳膊,接着道:“关于保卫科职工怎么安排,侯厂长同政法委协调过。公安局巡警队缺人,保卫科职工全是政治觉悟高、军事素质过硬的退伍兵,可以全划过去。小伙子们不是喜欢当公安么,厂里考虑到了,想方设法为他们创造条件。” 思岗县公安局原来没巡警队,去年南港市搞110报警台,让人们报警打110,结果不光市区的市民打,几个县城也打,连下面乡镇都有人打。 南港市离思岗县70多公里,市公安局不可能出警,一接到报警电话便转到县公安局。 经费不足,警力紧张,派出所没人没车,出警总不及时,有时要等一两个小时才到。老百姓向上面反映110形同虚设,一直反映到公安厅,上面压下来,县公安局必须拿出行动,于是找县里要经费,要建巡警队专门接出警。 县里没钱,让公安局自己想办法。公安局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找临时工。 穿警服当警察,刚开始公开招聘时很火,一下子招四十多个。月工资三百,要住集体宿舍,像现役部队一样管理,工资低,工作时间长,不自由,且看不到任何转正希望,同去保安公司当保安差不多,只是衣服好看点。结果两个月不到,跑掉二十几个。 保卫科经济民警是想当公安,不过人家想当的是真警察,至少搞个事业编,不是临时工。 编制解决不了,工资缩水一大截,这个工作不好做。 尽管不抱太大希望,韩博仍带着几分侥幸问:“丁书记,编制呢,同志们过去能不能解决编制?” “地方编,将来有机会转。刚来的小高现在是职工,可以帮他争取一个事业编制。来厂一个多月,厂里帮他办成在公安局几年没办成的事,他的工作应该比较好做。” 地方编是思岗县独创的一种说法,其实就临时工。 地方编警察不算警察,事业编警察一样不是正式警察,高长兴来是想提干的,结果打了个五折。解决一个干部编制这么难吗,韩博百思不得其解。 “杨小梅虽然一样是职工,但想解决事业编比较困难,一是文化程度不够,函授文凭拿不出手,二是没公安工作经验。你们把夜市搞得红红火火,完全可以同工商部门协商,把临时便民市场变成正式市场。市场办主任,正适合她。那些不愿意去公安局工作的同志,可以留下来同她一起管理好这个市场。” 一帮部下为创收无所不用其极,领导为甩包袱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话又说回来,包括停车费在内,夜市一个月能创收好几千。三五个人,工资才要多少钱。最难的工作保卫科已经做了,现成的桃子,城西工商所肯定愿意接手。如果工商能给杨小梅解决编制,她守在夜市比转岗强。 大势所趋,这是最好的结果,比那些有可能下岗的职工强多了。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又问道:“姜科长和我呢?” “老姜是老干部老同志,不用为他担心。你是未来的大律师,一样不用为自己担心。” 梦境中的未来同现在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梦中的那个自己,不知道纪小娟会出事,没整顿夜市,没通过收占地费管理费调动经济民警积极性,没想过好好干这个保卫科副科长,一样没有报名参加律师资格考试。 总之,上班以来所做的一切让领导另眼相待,感觉自己有能力,有上进心,值得单位好好培养。 梦境中的丝绸集团虽然最后卖给私人老板,效益一直不错,留在这儿一样有前途。关键想赚钱用不着呆这儿,可以去东海搞装修公司。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一个调走的机会,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韩博打定主意,鼓起勇气说:“丁书记,钱主任,打官司需要足够的法律实践,别说我现在没考到律师资格,就算考到一样不可能成为一个称职的律师。 我不懂生产经营,不懂进出口贸易。英语虽然六级,其实是哑巴英语。外国人说什么听不懂,我说什么他们一样不明白。无论出于单位利益,还是从我个人角度出发,留在厂里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个觉悟可不是一点两点高! 丁书记以为听错了,不禁同钱主任对视了一眼。 “二位领导放心,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配合厂里做好科里职工思想工作。” “小韩,你,你想下海?” “这倒没有,穿两个月警服,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警察这个职业,我……我想请二位领导帮帮忙,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公安局去。” 本来就是国家干部,干过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抓过现行,事迹材料送到了政法委,“严打”先进个人有他一个。 侯厂长出面,调过去没多大问题,关键公安局又苦又累又没钱,不是个什么好单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倒好,居然反其道而行。 不过丁书记也年轻过,也曾有过军人梦警察梦,多少能够理解一些,语重心长地说:“小韩,有理想是好事,想调公安局也不是很难,但这件事你要考虑慎重。调过去之后,再想调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韩,丁书记说得对,要慎重考虑,不要脑袋一热犯糊涂。”公安局有什么好的,不仅没钱,想升职都比其它政府部门难,钱主任不忍他“误入歧途”。 “丁书记,钱主任,我知道您二位是为我好,但我真喜欢当警察,真喜欢警察这个职业。经济民警干不成,就干公安民警,不是脑袋发热,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家庭条件不错,不用跟别人一样为五斗米折腰,可以去追求梦想。他的话有一番道理,有律师资格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律师。几百万乃至上千万的官司,谁敢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去打。 不懂技术,不会财务,不懂生产经营,再优秀对丝织总厂能有什么用? 厂里干部转岗工作不太好做,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树立一个典型。为体制改革大局,侯厂长一定会支持,县委县政府肯定会重视…… 丁书记权衡了一番利弊,答应道:“小韩,既然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我们只有支持只能支持。调动的事厂里帮你想办法。老姜房子盖差不多了,明天让他回来上班,最后一班岗不用你站,一心一意准备律考。” 不用请客送礼,不用到处求人,就能把事情办了,看来机遇很重要,同时要把握住。不过这只是自己的机遇,对那些即将转岗甚至下岗的干部职工而言,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第26章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回到宿舍,夜宵做好了。 包括工商管理员老沈在内的十来个人,围坐在用几张书桌拼成的大饭桌边等他。第一次同杨小梅爱人一起吃饭,高长兴掏钱买酒和饮料,老沈在夜市买了几个卤菜,吴永亮和小颜买了几个大西瓜。 桌上摆满满的,有荤有素,有酒有饮料有水果,跟聚餐似的很丰盛,但谁也没胃口。 “老钱,韩科长不能喝酒,倒饮料。” 不知道他在楼上谈得怎么样,杨小梅忐忑不安,将电风扇搬过来对着他吹,桌上挤不下,端起饭碗坐在床边。 两个勤杂工本就临时工,干活儿的人到哪儿都有饭吃,他们倒不是很担心。工商所老沈虽然不是丝织总厂的人,但保卫科改不改制直接关系到夜市,如果保卫科散了,夜市黄了,又要回所里过那种干一年拿半年工资的苦日子。 吴永亮和小颜他们的心情更沉重,一个个欲言又止。 最难受的当属钱朋,当乡干部当得像讨饭的,工资拖欠几个月,教师能闹事干部不能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爱人进了一个好单位,遇上一个好领导,一个月拿五百多,高兴得一个星期没睡好。 结果好景不长,才拿两个月高工资,就要面临转岗甚至下岗。 不跟他们说清楚,这顿饭谁也吃不下去。韩博深吸一口气,简单介绍了一下厂里对保卫科人员的安排。 “政企不能不分,企业不能再背那么重包袱,这些高调我不想唱,就说几句心里话。共事近两个月,配合默契,相处融洽,说散就散,真有些舍不得。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 “韩科长,我服从组织安排,不给单位添乱,保证站好最后一班岗。” 高长兴打听过,厂里之所以不给提干一是考虑负担太大,二是组织人事部门卡太死,困难太大,厂里报上去也不一定能批。 做人要知足,不能太贪心。 能解决事业编制,回公安局就有晋升机会,将来有政法专项编制就能转正。现在就是在排队,有一个编制解决一个,至少有个盼头。 他本来就是公安,来厂里只是过渡一下的,小颜跟他不一样,难受到极点,哽咽地问:“韩科长,你说我们去巡警队有没有前途。” 事关人家一辈子,韩博不能信口雌黄,放下杯子分析道:“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形势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报纸上说全国流动人口超过一个亿。治安形势严峻,各种刑事犯罪有抬头趋势,所以今年要‘严打’。 以公安机关现在的警力,很难确保社会治安。我认为随着经济不断发展,公安队伍会不断扩大。如果去巡警队,如果能定下心好好干,转正希望不是没有。如果从经济利益出发,我建议你出去闯闯。 外面世界很精彩,我父亲是一个木匠,小学毕业,种地不赚钱,在门户上干也赚不到几个钱。要供我和我姐上学,经济压力大,实在没办法,于是去东海市打工,现在干得很好。” 这年头,干个体户比上班有前途,小华脱口而出道:“韩科长,我打算在夜市搞个摊位,卖服装。” “行啊,不过做生意有赚有赔,要慎重考虑。” “韩科长,现在的问题是夜市。我人微言轻,能不能把它变成正式市场,恐怕要你们这些领导多做一些工作。”老沈忧心忡忡,酒杯举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夜市也算一个安置的去处,涉及到我们保卫科职工的未来,姜科长明天上班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杨大姐,我建议你做两手准备,如果工商部门愿意接收,并能够把夜市变成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那市场办主任还是能干的。如果只接手不解决编制,就找民政部门想想办法。” “只能这样了,哎呀,你说好日子才过几天,就改制,就要减员增效。” 韩博能理解她的心情,慢声细语地劝慰道:“相比其它企业,我们厂领导算不错的。干部转岗,工作虽然不是很好,要转到下面乡镇去,至少有个工作。车间职工影响其实不是很大,前几年跳出去好多干部,现在全成了私人老板。开缫丝厂,办丝织厂,办服装厂,好多退休职工全去他们那儿了,现在要分流出来的职工不愁找不到工作。 政工部门干部职工没一技之长,厂里正在想方设法。打算下海做生意,服务公司那些门面优先租赁。要是能凑出一笔钱,甚至可以转让。不光劳动服务公司,小区门口那些铺面一样优先租给本厂干部职工。” 这不是帮厂里说好话,这是一番公道话。 铸铁厂、农机厂、木工机械厂等十几厂倒闭。干部没地方去,在家待岗。职工直接下岗,根本没买断工龄这回事,人家日子一样过。 自己现在没地,公公婆婆有地,大不了回老家种地,杨小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韩科长,你和姜科长呢?”高长兴忍不住问。 韩博嘿嘿笑道:“姜科长是老干部,厂里会有安排。我可能……可能要跟你一起去公安局,我主动要求的。” “调公安局?”吴永亮将信将疑,一脸惊愕。 “有许多同志可能要去,我这个分队长当然要去。不过能不能去成,去了之后能不能继续跟你们在一块就两说了。” 高长兴愣了好一会儿才愁眉苦脸地说:“韩科长,你,你怎么当真了?你跟我们不同,你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喜欢当警察,你是老公安,基层机关全干过。如果真能调过去,你要照顾着点我啊。” “公安局又苦又累,工资又不高。” “我知道,我是农村出来的,八九岁放学回家干活,农忙时什么没干过。吃得苦没杨大姐多,但不会比你们少。”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话音刚落,吴永亮猛拍了下桌子:“韩科长,我跟你一起去,熬三四年,能转正最好,转不了正再想办法。” “我也去,不管有没有编制,至少能穿警服佩警衔换公安臂章。” 第27章 扶上马送一程 姜科长回来了,在最热的两个月盖房子,晒得黝黑黝黑,整个人瘦了一圈,手上全老茧。 离律师资格考试只剩下三天,姐姐预产期也就在这几天,韩博同他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不再过问科里事,一心一意准备律考。 考点在南港市,几十公里,来回不方便。同方如明合计了一下,提前一天去,以至于父母从东海回来都没顾上去汽车站接。 考完试回到厂里,才知道已经升级当舅舅了。 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姐夫给厂里打过三次电话。 丁书记简单问了问考试情况,拿出一份文件,微笑着说:“小韩,工作调动的事基本上定下来了,这些年全是党政部门往我们厂调,你是第一个从厂里往外调的干部。作为娘家人,我们要扶上马送一程。你有学历,有闯劲儿,到新单位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将来走上领导岗位,我们脸上也有光。” 关于举办全县第六期青年干部培训班的通知,培训时间两个星期,下周一早上8点报到,地点在县委党校。 韩博糊涂了,接过通知问:“丁书记,这是……” “公安局正科级单位,派出所长才正股。你是我们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管得人比派出所长多,怎么能去当一个小民警。厂党委推荐你去青干班学习,回来定个正股级,然后再调过去。” 正股级在其它单位算不上什么,在公安局只有所队主官才能干上。 单位领导能考虑到这些,哪怕对他们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这样的机遇不是什么人能有的,韩博感动不已,一脸尴尬地说:“丁书记,我才参加工作两个月,我怕我不够条件。” “大学四年算工龄,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要是进团委,别说正股,副科正科都没问题。再说你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治理整顿夜市,抓现行,县政法委郭书记都知道。过几天开‘严打’表彰大会,你是先进个人。推荐去上青干班,提正股,条件足够。”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丁书记很高兴能帮助一个年轻干部成长,也很高兴能够树立一个顾全大局、积极转岗的干部典型。 花花轿子人抬人,钱主任热情洋溢补充道:“小韩,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单位改制将来改成什么样,这里永远是你娘家,我们永远是你娘家人。有什么想法,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回来跟我们说说,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丁书记,钱主任,您二位帮我很多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 “说感谢太见外,就这样。你姐姐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赶紧回家看看,坐中巴不方便,开7号车回去,记得带几颗红蛋。” “没问题,那我,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路上开慢点。” 走出副书记办公室,姜国平迎上来,一边陪着他下楼,一边笑道:“夜市问题解决了,比想象中更顺利。工商所求之不得,本打算报到镇里,结果工商局知道了。工商局正在筹建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直接把夜市收归服务中心。” 好事连连,韩博不禁笑问道:“这么说杨大姐要调到工商局?” “不是工商局,是思岗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人民西路便民市场管理办公室。报告交到县编办,过几天就会成为一个自收自支的正股级事业单位。我跟厂办协调过,劳动服务公司传达室租给便民市场作办公室。 小杨最了解情况,担任市场办主任。老沈是驻市场的工商管理员,派出所那个联防队员是驻市场的治安员。两个勤杂工签劳动合同,由临时工变成合同工。小古家庭困难,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公安局,打算留下帮小杨。” 六个人,顶多三千块钱工资。 说是自收自支,多出来的几千肯定是要上交的。不管怎么样,五个人的饭碗问题解决了。 早知道他不会在厂里久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共事两个月,真正相处时间只有几天。要不是他家有事,姜国平非要拉着他好好聊聊,说不准晚上还要一起吃顿饭。 开车回到丝河镇,通往镇区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人山人海,道路两侧全是摊位,每个货摊前都围满人,挑拣货物,讨价还价,热闹非凡。几个联防队员在桥头看自行车,两个民警坐在一张大凳上,手里握着对讲机,看见装着警灯悬挂警车牌照的7号车,以为来了什么领导连忙起身相迎。 想起来了,今天是丝河镇庙会。 一年一次,十里八乡的人全过来赶集,卖衣服的,各种杂货的,农具的,小凳子小桌子的,甚至有卖狗皮膏药的……小时候最喜欢逛庙会,买许多小吃零食,小玩艺儿,边走边吃,又玩又乐。 “陈所长,黄叔叔,是我,韩博。” 全认识,丝河镇派出所陈所长,他爱人是镇中学数学老师,考上大学时请过。丝河镇派出所民警老黄,长相“很公安”,看上去很怕人。谁家小孩不听话,家长就说黄公安来了。长辈兼未来的同事,韩博急忙推开车门,掏出香烟打招呼。 丝河镇不小,二十几个行政村,四万多人口。镇区不大,从南到北一条街,十分钟能走个来回。 镇上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家孩子不学好,陈所长了若指掌,接过香烟哈哈大笑道:“吓我一跳,原来是韩老板家老二。怎么开警车,是不是分到我们局里了?” 老黄早上遇到过老韩,装修老板从东海回来,自然要聊聊。同老韩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小韩,对他的情况很了解,回头笑道:“陈所,小韩出息了,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局里给他配了一个指导员,手下几十个兵。” 前段时间局里通报嘉奖过丝织总厂经警分队,陈所长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韩博,你们抓了两个现行,拦路持刀抢劫的?” “运气好,瞎猫碰着两个死耗子。” “别谦虚,运气好能好几次?抓到两个现行,协助城西派出所破获一个盗窃团伙,捣毁一个黑录像厅,徐进良沾你们光沾大了。来,我给你留个电话,以后碰到涉及我们丝河的案子,给我打电话,家乡人,应该多配合。” 协助城西派出所捣毁一个黑录像厅是搂草打兔子,协助城西派出所破获一个盗窃团伙是真正的瞎猫碰着死耗子。 治理整顿夜市时抓获的四个小混混,以为公安机关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城西派出所民警分开来一审,一个心理素质不怎么好的交代了,果然没干好事。偷过几十辆自行车,撬过长河市场几个商户的店铺,敲诈勒索过逛夜市的行人,新账老账一起算,检察院已经批捕。 今年公安破案压力大,丝河镇不比县城,辖区治安不错,没那么多案子。陈所长病急乱投医,掏出钢笔和本子写下电话号码,又在号码后面注上名字。 韩博接过刚撕下的纸片,嘿嘿笑道:“陈所,黄叔叔,我这个副科长干不了几天,估计马上要调公安局,您二位是长辈是前辈,以后请多关照。” “调公安局?” “嗯。” “丝织总厂效益多好,全县工资最高,为什么调公安局?” “我主动要求的。”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个月破好几起案,是干公安的料。” 镇里很少来警车,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今天是庙会,等会儿要进去转一圈,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陈所长拍拍他胳膊:“你爸跟你妈回来了,你姐刚生产,先回家。车停这儿,我让人帮你看着。如果晚上不回县城,去所里坐坐,好好聊聊。” 到一个新单位,有老同志提醒比没老同志提醒好。韩博又发了两根烟,这才将车停到路边。 第28章 丝河镇庙会 人挤人,全是人,六百多米走了十几分钟。 往年耍蛇卖蛇药的不能少,光着膀子打几套拳卖狗皮膏药的依然热闹,老军医穿着白大褂坐在菜市场前专治疑难杂症,少数民族同胞守着一堆虎骨之类的东西大声吆喝…… 新鲜事物同样不少,几个穿衬衫打领带,腰里挂着bp机,看上去很有文化,很成功的年轻人,守着一块黑板和一桌子美国的日化用品讲课。绘声绘色,眉飞色舞,搞传销的,看见人便热情招呼。 听上去赚钱似乎很容易,大学有同学干过,被拉去听过几堂课,感觉不靠谱没干。结果跟他们一起干的同学没人赚到钱,反而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生活费没了,不好意思管家要,只能吃百家饭。一毕业就结婚的老周,最惨时一到饭点就端着饭盒在食堂乞讨。 产品贵得要死,一支牙膏几十块,在农村有市场吗? 骗子,先骗老百姓,再让老百姓骗老百姓。看见这些人就是一肚子气,可惜这不是在自己辖区,要是在夜市,毫不犹豫让吴永亮把他们轰走。 前面这个摊位一样可恶。 同样练气功,人卖狗皮膏药的多少有点功夫,与其说卖狗皮膏药不如说是卖艺。这几位倒好,同搞传销的一样衬衫领带,一样吐沫横飞讲课,现场传授什么“中功”,声称能治各种疑难杂症。 真能治病,要医院做什么? 上当受骗的乡亲不少,工商公安不管,只能干着急。快到家门口,韩博停住脚步,注意力被农机站门口的大台子吸引住了。 现场销售体育彩票,洗脸盆里堆满即买即撕的彩票,特等奖一辆桑塔纳2000,一等奖普通桑塔纳,二等奖奥拓,三等奖幸福250摩托车,四等奖熊猫彩电…… 前些年供销社搞有奖销售,老百姓被忽悠得不轻,对摸奖这种事不是很感兴趣,确切地说是不相信。围观的人不少,看小轿车,平时很难见到,掏钱买的人不多。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特等奖就出在丝河镇。 一个养鸡大户想花十块钱买五张碰碰运气,撕开五张没中,围观的人一起哄,两百块钱没了。越想越不服气,回家拿钱,把最左边那一盆里的十几捆彩票全买了,一张一张撕,居然真让他撕出特等奖,全县轰动。 桑塔纳2000,电喷,金属漆,高档车,销售价十九万五千,个人所得税好几万。想上路还要交购置税、车船使用税、上牌费、保险和养路费。 他没那么多钱,也不会开车,同意只拿十二万现金,不要车。 事情到这并没完,中大奖的消息传得很快,镇政府,镇敬老院,镇中学,镇中心小学,村支部……个个找他赞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坐在他家不走。实在没办法,一个单位五千,最后只剩下七万。 七万也是一笔巨款,鸡不好好养了,开始赌博。 输多赢少,又被派出所抓过几次罚过几次。两年时间,好事变成了坏事,好好的一个家庭被他搞得妻离子散。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断人财路也是在救人,韩博顾不上再看热闹,挤过人群快步回家。 “大哥,小博回来了!” “保国,菊花,小博到家了!” 街上全是人,家里一样全是人。 每年庙会,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姨父姨妈,叔叔婶婶,姑父姑姑和姐夫家的人都会来这吃饭。往年要来,今年姐姐生孩子,要送月子礼,更要来。 “婆爷爷(外公),婆奶奶(外婆),身体怎么样,走过来的还是小舅送你们来的?” “好,身体好,你舅舅送我们来的。上楼吧,小芳生了,大胖小子,七斤几两。”最有本事的外孙回来了,二老高兴得合不拢嘴。 当上国家干部就是不一样,上大学时舅舅还坐在一起说说话,几个姨爸还一起开开玩笑。现在看上去有些拘束,站在边上闷笑。堂兄堂妹,表兄表妹和李家几个同辈比他们更拘束。 正准备挨个打招呼,父亲噔噔跑下楼,喜笑颜开地问:“考得怎么样?” “怎么样过几天才知道。” “能不能考上无所谓,反正你是国家干部,有正式工作,又不会真去当律师,怎么回来的?” “开车回来的,人太多,开不进来,停在桥头请派出所的人看着。” “什么车?” 李泰鹏前段时间在县里装修新房,每天中午去丝织总厂食堂吃饭,天天看见7号车,拉材料时坐过几次,得意洋洋地说:“爸,小博是副科长兼民警队长,开警车,跟公安局一样的警车。” “先去抱抱孩子,抱完带我们去看看。” 书记镇长都坐不上汽车,去县里开会坐中巴,去其它地方办事骑自行车,条件好的开摩托车。儿子一参加工作就开警车。望子成龙,儿子真成龙了,韩保国乐得心花怒放。 小家伙很可爱,白白净净,头发很黑,小手肉嘟嘟的。照理说应该看不见,可是一双大眼睛看上去是那么有神。 姐姐躺在床上一脸幸福,母亲守着她和孩子寸步不离,李泰鹏母亲虽然暂时插不上手,但来日方长,亲家公亲家母过几天要回东海赚钱,她抱孙子带孙子的机会有得是。 “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韩芳精神不错,竟嘻嘻笑道:“我去医院生,好多人还在家生呢。顺产又不是剖腹产,没什么事。” “正好赶上庙会,住医院来回不方便。”母亲小心翼翼接过小家伙,当外婆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韩博凑过去拨弄着小手问:“名字有没有取?” “你文化程度最高,你是舅舅,天大地大,舅舅最大,等你回来取!” 姐姐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父亲深以为然,姐夫对失去孩子的取名权没任何意见,居然一脸期待。 取名字容易,关键小家伙姓什么? 姐夫没心没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父亲母亲和姐姐肯定想让孩子姓韩。他们结婚时没说清楚,韩博被难住了。 家庭条件不好,儿子能娶上媳妇,能过上这么好日子不容易。韩家有钱现在又有一个国家干部,孙子在韩家比在李家有前途。 再说有好几个孙子,李家没断香火。 李泰鹏的母亲比想象中明事理,抬头道:“姓韩吧,在镇上过日子,姓韩好。” 等得就是你这句话,韩保国啪一声拍了下手,哈哈笑道:“姓韩就姓韩,外孙当孙子养!亲家母,老人全在楼下,小博小芳的舅舅全在,等会吃饭请他们做个见证。儿子女婿我韩保国一视同仁,我活着不许分家。我死了,他们要是想分家,家产一人一半。” 在农村,孩子跟谁姓是一件大事。 孙子跟别人家姓,她回村里会被人瞧不起,会被人笑话的。对含辛茹苦把几个儿子拉扯大的她而言,作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何况姐夫从十几岁开始赚钱,赚到的钱全在这边。不像自己,只花钱不赚钱,对家里没任何贡献。 韩博感觉应该要表个态,搂着姐夫肩膀笑问道:“姐夫,我没意见,你有没有意见?” “我听爸的,听你的,听小芳的,你们说什么是什么,我没意见。”家产一人一半,县里房子有我一间,傻子才会有意见,李泰鹏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第29章 中大奖 农村亲戚没那么讲究,早上买好菜,舅妈、婶婶、姑姑和小姨一起动手,几大桌子菜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后天要摆洗三宴,烟酒饮料堆了一房间,用不着出去买。大舅和二姑父贪杯,好酒海量供应,一如既往地喝醉了。把他俩送进房间睡觉,所有人一起动手收拾桌子,打扫客厅,洗干净锅碗瓢勺,高高兴兴出去逛庙会。 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老韩同志拆开一条玉溪,往包里装了四盒。生怕熟人太多不够发,想想又拿了两盒。t恤衫塞进裤子,不然人家看不见bp机。 李泰鹏最喜欢帮老丈人拿包,最喜欢跟老丈人一起显摆。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兴高采烈。 如假包换的爆发户作派,又不能让他俩失望,韩博只能硬着头皮同他们一起“游街”。 “老王,老王,我保国啊,来一根儿,抱孙子了,喜烟。” “吴支书好,吴支书好,我儿子小博,还记得吗?毕业了,正式参加工作,分在县里,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 有一个出息的儿子,又抱上孙子,看到熟人们羡慕的神情,老韩比接到一个大活儿都高兴。走一路散一路香烟,眉飞色舞,风光无限。 梦境再次成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阵阵哄笑声中不断掏钱不断买彩票撕,结果中了几袋洗衣粉和几条毛巾,涨红脸,扔下一句“等会儿再来”,挤出人群回家拿钱了。 “爸,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也碰碰运气?”一洗脸盆十几捆,一捆一百张,一百张两百块钱,全买下来要两三千。韩博身上就两百多现金,只能管他要。 “行,我买,你们撕。”老韩高兴,毫不犹豫从女婿手中接过包,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爸,睿睿刚来到人世,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再来几张。” “两百?”显摆归显摆,摸奖是摸奖,把钱花在这种不靠谱的事上,韩保国有些舍不得。 韩博不给他犹豫机会,当着一帮看热闹的人抢过包,踮起脚指着最左边一堆彩票,意气风发地说:“同志,麻烦您算算,那一盆多少钱,我全要了。我姐生了个儿子,我当舅舅了,高兴,能中奖最好,中不上当给体育事业做贡献。” 销售彩票是有任务的,工作人员乐了,热情招呼道:“没问题,没问题,同志们,请让一让,给这位小伙子让个路。” “看见没有,这才是老板,刚才那小子装大款,买了两百就跑了。” “好像是韩保国儿子,韩保国搞工程有钱。” 人的名树的影,他们居然认识自己,老韩有些飘飘然,可是那一大盆彩票要多少钱,包里有四千多,给孙子摆洗三宴用的。这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早知道不叫他一起出来。 “一捆两捆三捆四捆……这儿七十八张,一共三千四百八。”工作人员生怕搞错,几个人一起数了又数,用计算器摁了又摁。 一下子撕这么多需要一点时间,他们又从里面搬出三张塑料凳,让三位大款坐下来慢慢撕。碰上个有钱人不容易,多少抱着这一盆撕完不服气,再撕几盆的想法。 中大奖那是做梦,老韩一阵肉痛,决定回去跟儿子算账。钱没了,不能再丢面子,搓搓手,煞有介事说:“一大盆儿,工作量不小。小博,泰鹏,你们手脚快,眼神好,多撕点,我撕一张算一张。” 三千多换一大堆纸片,至少要中台彩电吧! 老韩肉疼,从学徒那一天就被告诫要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干活的李泰鹏更心疼,捧着一捆彩票双手微微颤抖。 韩博不管那么多,手脚麻利,动作灵活,撕完一张扔一张,撕完一捆拆一捆。不像老爸和姐夫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生怕第一眼看错。一袋洗衣粉,一条毛巾,又是一袋洗衣粉,不一会儿,身边堆满一大堆不值钱的奖品。 “赔了,撕六捆,就中这些,不合算。” “不是还有那么多么,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韩老板有钱,撕着玩,中不中无所谓。”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工作人员不断打气:“同志,别着急,慢慢撕,大奖在后头。特等奖豪华桑塔纳轿车,一等奖普通桑塔纳轿车,二等奖一样小轿车,撕到就归你,当场开回家。” “聪明的看一眼,傻子看到晚,想撕掏钱买,舍不得掏钱去其它地方转转,有什么好看的?” “走走走,往前走。自行车,谁让你把自行车推进来的?” 韩家人如此大手笔,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陈所长和老黄巡到这儿,担心人多出事,板起脸疏散起人群。刚劝走一部分,韩博动作突然停下,紧盯着特等奖三个字,激动得无以加复。 “同志,是不是撕累了?” “不是撕累了,是撕到了。爸,姐夫,我就说睿睿能带来好运,看见没,这辆豪华桑塔纳归我们了!” 彩票跟骗人的差不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韩保国摆摆手:“别开玩笑,赶快撕,撕完带我去县里看房子。” “特等奖,没跟你开玩笑。” 工作人员凑过来一看,目瞪口呆。陈所长挤进来一看,不禁脱口而出道:“他奶奶的,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有钱,越有钱的人运气越好。韩……韩老板,韩博,你们,你们要请客。” “陈所长,真……真中了?”老韩将信将疑。 “真中了。” “几等奖?” “特等奖,不信你自己看。” 韩保国揉揉双眼,再三确实没看错,顿时欣喜若狂,干脆捧起没撕的彩票,一边给围观的人发,一边哈哈大笑道:“孙子一出世就能中大奖,这财运,长大肯定能当大老板。不撕了,来来来,一人一张,当给大家发喜烟。” 第30章 父子哭穷 老韩在东海呆六七年,见过大世面,不用小韩提醒,毫不犹豫拒绝了彩票销售人员关于给十二万现金的提议。 一是不划算,二来拿钱事多。 前些年镇里有个养河蚌取珍珠的万元户,镇里村里一遇到点事就去找他拉赞助,选人家当县人大代表,天天在广播里表扬。现在人家养河蚌不挣钱了,亏十几万,日子不好过,镇里村里不管不问,干部一个个像不认识他一样。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韩保国不想搬石头砸自己脚。 前年盖房子,去年装修,春节女儿女婿结婚。两个月前儿子买房,又装修,现在抱孙子要摆洗三酒,有多少钱也不够花。等会就去找信贷员借贷款,有钱也要装着没钱的样子,借钱交个人所得税,看谁好意思来拉赞助,总不能拆一个轮子走吧? 销售人员占不到便宜,只能准备手续。 个人所得税是税务部门收,有陈所长作保,中奖的老板不会偷税漏税,工作人员没什么不放心的,登记完身份证,让老韩在一堆文件上签字,痛痛快快交出钥匙和车辆发票。 特等奖,价值近二十万的小轿车,居然被人给中了。 一传十十传百,人们不约而同往这边聚集。 这是在镇上,这是庙会,不足一点五公里长的街上,黑压压聚集着不下四万人,不采取措施会出大事。 陈所长当机立断用对讲机将另外三个民警和十几个联防队员叫来,维持秩序,疏通交通,硬是疏导出一条机动车道,让韩博把崭新的桑塔纳2000开回家。 有人想看热闹,有人要烟,有脸皮厚的要红包,居然一直跟到通往韩家的水利站巷口。 小韩是爱人的学生,是未来的同事。 大学本科,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现在已经是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严打”期间立过功,说不定是政法委要调他去局里的,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人当然帮自己人。 陈所长一不做二不休,留下两个联防队员守巷口。叫上韩博去桥头开警车,打开警灯警笛,老黄等民警和其他联防队员继续疏导交通,把7号车开过来堵住巷口。亮出手铐警棍,严阵以待,没人再敢死皮赖脸要这要那。 “韩老板,韩博,你们可把我折腾惨了,搞一身汗,还要帮你家看门。” “感谢感谢,万分感谢。陈所长,你们歇会儿,我去拿饮料。晚上在这吃饭,谁都不许走。”财运来了挡不住,韩保国心花怒放,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小轿车。 这年头红眼病太多,李泰鹏和派出所的人一起守巷口,不认识的一个不让进。要是让他们冲进去,好好一个家真可能被他们给抄了。 外公外婆出来了,舅舅舅妈回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围着轿车转,连正在坐月子不能见风的韩芳,也忍不住趴在二楼窗口往下望。 韩博回家给高长兴打电话,请他去交警队搞一张临时牌照,再联系一个保险业务员,一起坐中巴车送过来,顺便把7号车开回单位。 忙完来到巷口,税务所的人已闻讯而至。 “百分之二十,正好三万九。韩老板,韩科长,交给我们跟交给县局一个样,家乡人,帮帮忙,别交县里,让我们完成个任务。” “小博,这些事我不懂,你跟顾所长说。” 丝河镇有人养鸡,有人养蚕,有人出去干建筑,离小康有一定差距,绝算不上穷。农民日子马马虎虎过得去,政府没钱,干部太多,加上教师三百四个,前些年大干快上,因为盖办公楼,学校、敬老院和修路欠下一屁股债,那点夏提留秋统筹给干部教师开工资都不够,更不用说还债。 老韩担心他们打着收税幌子骗赞助,直接把皮球踢给儿子。儿子是经济民警队长,骗他就是骗警察,就是骗政府。 个人所得税属于地税,交给镇税务所跟交给县地税局是没什么区别。 韩博笑道:“顾所长放心,个人所得税,交给谁不是交。不过您得宽限我们几天,几件事凑一块,没这么多钱,我爸打算管信用社借点贷款。” “韩科长,别跟我们这些穷人哭穷,三五万,你爸拿得出来。”近四万地税,平时去哪儿收,顾所长担心夜长梦多,担心被县局截胡。 “顾所长,我是真没有!” 老韩扳着手指,一件件一桩桩算起家里这几年办得大事,最后拍拍腰间的bp机:“这个又是好几千,顾所长,陈所长,我韩保国是走家串户干装潢的,不是开银行印钞票的。我小舅子去找信贷员了,宽限几天,借到钱立马交,只交给你,没二话。” 韩博不失时机提醒道:“爸,借四万不够,要多借点。” “不够?” “车虽然不是买的,上牌时车管所一样会管我们要车辆购置税发票,怎么计算我不知道,估计要两万左右。另外要交车船使用税、保险和养路费,没七万下不来。” “这么多?” “想上路,一分不能少。” “失算失算,早知道这样不如拿钱呢!”儿子会开汽车,女婿可以去学,七万多块钱能拥有一辆全办下来要二十多万的小汽车,韩保国一点不觉得贵,只是当着外人,必须哭穷,一脸追悔莫及。 “手续办了,想退退不回去,实在不行我想想办法,管单位同事借点。”老爸挺会演戏,韩博强忍着笑,跟着唉声叹气。 李泰鹏傻乎乎冒出句:“爸,小博,结婚收的钱我一分没动,存在信用社,我去拿折子。” “结婚收那点钱管屁用,没你事,回去带孩子。”正哭穷,你居然说有钱,韩保国气得牙痒痒。 李泰鹏不明所以,老丈人发了话,只能悻悻的走了。 几年办这么多事,在县里又是买房又是装修,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很正常,顾所长终于信了,没再像黄世仁一样逼这对父子立即交个人所得税。 镇干部不出意外地接踵而至,接过烟看看汽车,再看看为没钱交税而头疼的老韩小韩,实在开不了拉赞助的口,竟不无幸灾乐祸地开起玩笑。 “韩老板,你要是凑不出来,我帮你凑。给你十万,车归我,倾家荡产,借高利贷我也要把这个税交了,干部没干头,学个驾驶证,辞职去搞出租。” “王镇长,别逗老韩了,他十二万没要能要你的十万?” “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十二万,手续一办就没十二万了,你现在把车退回去,看人家要不要。” 别说七万,我十七万都捧得出来。 老韩嘴上跟他们敷衍着,心中想着马上开装潢公司,这小轿车能撑门面,能顶大用。别人开不放心,只有让女婿开。可这么一来他要去东海,女儿怎么办,孙子怎么办。 至于儿子,他国家干部,不能开这么好车,再说他有车开,还是警车。 第31章 前途无量 镇干部来看,村干部来看,学校老师来看,卫生院医生来看…… 认识的不认识的,看热闹说好话讨喜烟的人络绎不绝,巷口挤满满的,招待烟标准直接从玉溪降至红梅。这个下午简直是煎熬,净顾着哭穷和应酬了。 高长兴来得很快,坐保险公司业务员摩托车来的。 7号车开不出去,只能等商贩们天黑收摊。在治安大队干好几年,他没少同丝河镇派出所打交道,把临时牌照往桑塔纳里一放,便坐到巷口同陈所长、老黄等丝河镇派出所领导和民警聊起天。 保险业务员计算保单,收钱,挤到南边桥头开摩托车先回县里。保险合同明天送到丝织总厂保卫科。高长兴介绍过来的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逼捐可以躲过去,请客躲不掉。 派出所帮了大忙,一定是要请的。 村干部跟土匪似的,想不请都不行。在农村,婚丧嫁娶,房子上梁,只要家里有点事都要喊一下村干部。韩家是外来户,不是丝河村人,有事更要请,何况他们一开口就是要请客。 既然请他们,不能不请一直在周围转悠,愣是不回去的镇干部。 镇中心小学近在咫尺,等会儿要借用人家大食堂,借用人家的锅碗瓢勺,一样要请。水利站、税务所,交通站,兽医站,姐姐的单位幼儿园,只要沾上边儿的,只要在场的全要叫一下。 好在农村请客没那么讲究,无非鸡鸭鱼肉。 能在卤菜摊上买的全在卤菜摊上买,水煮花生米,拌面筋,拌豆腐丝,猪头肉,猪耳朵,鸡爪子……全是些不值钱的菜,家里的好酒不动,去小店拿6块钱一瓶的思岗大曲,啤酒1块5一瓶的,饮料是镇汽水厂用自来水勾兑的桔子水。 亲戚全在,全家总动员,十六桌没费什么事,一直闹腾到十点多才消停。 “爸,你没喝多吧?” “我又不傻,我能跟他们喝,酒瓶里是水,你小姑灌的。” 刚才见他敬了一圈又一圈,真担心他被一帮“酒精考验”的干部灌倒,原来是水,韩博松下口气。 李泰鹏没去小学食堂帮忙,也没去小学食堂吃饭,一直守着车,生怕“红眼病”搞破坏。 正准备问问他晚饭怎么解决的,刚在街上巡了一圈的陈所长来了。好多商贩晚上没走,打算明天接着做生意,一下子多几百个外来人员,不转一圈不放心。 吃饭时高长兴跟他们坐一桌,刚才也跟他们去转了一圈,正同老黄站在7号车边抽烟说话。 “韩老板,这会儿没人,我跟你家小博说会儿话,小高,老黄,你们也过来。” “好好好,你们聊,刚才招待不周,我进去拿烟拿凳子。” “理解,人太多,你招待过来么,有多少家当也不够他们搞。” “爸,你跟小博陪陈所长,凳子香烟我进去拿。”李泰鹏没心没肺不等于没眼力劲,当徒弟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伺候好师傅。 几个人围坐在车边,招待烟标准由红梅又变成玉溪,不是一人一根,是一人一盒,听装雪碧拿来一箱。李泰鹏仍感觉缺点什么,又去街上买来几斤五香瓜子,搞得像开茶话会。 直到此时此刻,老韩同志才知道儿子主动要求调往公安局的事。 调到公安局等于重头开始,不一定能呆在县里,有可能被安排到下面乡镇。从县里到乡镇,一时半会真有些难以接受。 “按你说得这些情况,早调确实比晚调好,主动要求调确实比组织人事部门要求转岗好。但丝织总厂那么红火,年产值上亿,利润上千万,为什么要改制?”对于丝织厂为什么改制,陈所长百思不得其解。 “长兴,你了解情况,你说。”前些天一直忙于准备律考,韩博也说不出一二三四。 “一级压一级,中央要求的。” 动员大会高长兴参加过好几次,解释道:”今年3月份,******批转国家经贸委《关于1996年国有企业改革工作的实施意见》,提出城市改革试点要与企业改革结合起来,要抓好国有企业和企业集团的改革和发展工作。 5月份,总书记在东海考察,发表《坚定信心,加强领导,狠抓落实,加快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步伐》的重要讲话。再次强调要向现代企业转型,要国有企业建议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要把国有企业建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自我约束的法人实体和市场竞争主体。 丝织总厂是全县最大的国营企业,在整个南港市排得上号,被作为全市改革的试点。昨天上午,分管工业的余副市长和市体改委主任来检查改革进展,关书记和y县长陪同,市县两级非常重视。” 国家大事离基层民警太遥远,老黄笑道:“小博,不管怎么说,你们领导对你还是很不错的,争取一个青干班培训名额,提正股。要是在公安局,等着吧,我干几十年,估计到退休也混不上。” “正股?”韩保国一脸茫然。 “你儿子要升官了,马上跟陈所长一个级别,安排到乡镇不是派出所长就是指导员,安排刑警队交警队就是队长或指导员,留在局机关至少副大队长,学历高,又年轻,前途无量。” “真的?” “你以为呢,小博,好好干,等走上领导岗位,叔也沾沾你光。” 现在管一个厂的治安,还是副的。 要是当派出所长,能管一个乡镇的治安。 这是升官,老韩喜形于色,“陈所长,黄公安,我家小博刚参加工作,什么不懂。我谁都不认识,就认识你们,帮帮忙,该提醒的时提醒提醒,该批评就批评。” 陈所长乐了,摆手道:“老韩,你儿子用不着人提醒,严打立过功,全局嘉奖,我们要跟他学习。” “陈所,黄叔叔,我爸没说错,保卫工作与公安工作是有区别的,要是没有岗前培训,就是什么都不懂。你们看着我长大的,是我长辈,一定要多帮助。” 很谦虚,难怪丝织总厂领导那么器重。 能帮忙帮一把,或许过不了几年就需要他帮忙,陈所长说:“党校学习不紧张,一天几堂课。如果你愿意,每天下课回镇上,去我们所里熟悉熟悉工作流程。你参加过律师资格考试,法律方面你懂,主要是办案程序,公安文书写作,还有一些台账,很简单的。” “行,我明天就开始去所里实习。” “实习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作安排。小高,你跟小博是搭档,你要发挥作用,请牛副政委帮帮忙,该说话的时候说说话。” “陈所,我舅舅在局里说了不算。”要是舅舅真有权,至于干六七年编制都没解决吗,高长兴倍感无奈。 “正股级干部工作安排,要拿到局党委会上议,你舅舅是局党委委员,有发言权。” 人事安排局长政委说了算,高长兴不敢瞎承诺,想起舅舅昨天提过了一件事,不禁笑道:“陈所,其实韩科长根本不用为工作安排操心。你们在乡镇不知d县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侯厂长马上要调到县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有侯厂长在,局里能让韩科长坐冷板*******安局没地位,张局长虽然是县长助理,但县长助理不属于实质性岗位,依然是正科级,只是排名时排在其他政府系统正科级干部前面,名义上位列“县政府领导”之列。 侯厂长早是副处级领导,两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县公认的最有能力的干部,就算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当不成常务副县长,公安局也要给侯厂长面子,也要妥善安排丝织总厂调出来的干部。 陈所长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小高说得对,有侯厂长,不用我们担心,我们是杞人忧天了。” 第32章 韩家的战略 儿子有“天然靠山”,儿子要当跟派出所长一样大的领导! 老韩已搞不清这是几喜临门了,送走陈所长和老黄,紧握着高长兴手说:“高指导员,辛苦你了,让你跑这一趟,搞这么晚才能回去。你跟我家小博是好兄弟,以后多帮衬着点。” “韩叔叔,韩科长是干部,我是兵,他提携我差不多。”高长兴举起另一只手中的一袋红鸡蛋,回头笑道:“韩科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别急着走,真有事,我想请你帮帮忙。” “说帮忙太见外,什么事。” 韩博指了指桑塔纳:“我爸在东海搞装修,有辆车会方便点,我打算上东海牌照。星期天车管所不上班,星期一星期二我没时间,你能不能同小郑请两天假,送我爸我妈去东海,顺便把牌照上了。” “以为多大事呢,这么好车,我正想过过手瘾。” 小郑是城西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在部队开过几年车,老驾驶员。三个缫丝分厂承包出去了,分厂经警全回到总厂,保卫科一下子多出六个人,姜科长又在,请两天假没问题。东海不算远,两个人换着开,大半天就能到,高长兴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跟姜科长打电话。” “行,”高长兴想了想,问道:“车上完牌之后呢,韩叔叔不会开车,难道停那儿。” “不停那儿,先开回来。我教我姐夫开,等他学会去办个证,等睿睿满月,带我姐和睿睿去东海。到时候我妈带孩子,我姐学会计,姐夫给我爸开车。” 中特等奖,这个家暂时没法呆,儿子考虑得很周到,老韩没任何意见。 高长兴反倒有些奇怪,不禁问:“老家怎么办,装修这么好的小洋楼,不能没人。” “门窗锁好,我小姨和二姑在镇里上班,请她们时不时过来看看,住这儿也行。值钱东西就两台彩电和一台冰箱,门窗锁好,不会有问题。” 办公地点找好了,马上要开装修公司,现在又有一辆小轿车,大部队往东海转移,确实是眼前最好的选择,韩保国扶着车门说:“要是车能放下,我想带一台彩电过去,省得小芳和泰鹏过去再买。” “后备箱这么大,一台电视机能放下。”高长兴打开后备箱看看,又好奇地问:“韩叔叔,韩老师和泰鹏过去有地方住吗?” “租,租一套房子。拖家带口的,不能再住工地。”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未来房价会暴涨,尤其大城市房价。今年好多人炒股发了财,韩家赚点钱不容易,不能冒那个险,买房子没问题,经济会越来越好,房价只会涨不会跌。 韩博回头看了看李泰鹏,笑道:“爸,既然我们有这个条件,就要为睿睿打算。等将来手上宽裕了,就在东海买房子。那边开发商多,到处在盖楼。听说买一些新建小区的房子,再加一点钱能转户口。 不为别的,就为睿睿,帮他把户口安到东海去,在那儿生活上学,将来就是大城市的人,长大了高考都比在我们江省沾光。差不多的成绩,能上重点大学。” “哎呀,这我真没想过。小博,你说得对,我们可以把家安到东海去。睿睿将来有前途,又不会影响你的前程。要是回县里搞装修,不管我有没有赚到钱,别人都可能说闲话,说你以权谋私,帮我揽的活儿。” 有了孙子,就等于有了新的奋斗目标,老韩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激动,顿时雄心万丈。 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在生存线上挣扎,人家在这儿有一栋漂亮的小洋楼,在县里有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现在又把目光转向东海市,要在东海置办家业。 高长兴暗叹了一口气,笑问道:“韩科长,这么一来你要一个人留在县里。” “我姐夫和我姐不走,我一样是一个人留在县里。这两个月你知道的,全呆在单位,一次没回来过。” “这倒是,逢年过节聚聚,走不走真没什么区别。” 买体育彩票中特等奖在整个南港市都是一件大事。 第二天下午,几个记者同市体委干部一起赶到丝河镇,要采访中大奖的老韩同志。宣传宣传,以后体育彩票会更好销售。 结果镇干部带他们去一看,韩家已人去楼空。 早上交个人所得税,中午摆洗三宴,午饭吃完一家人全走了,几个亲戚在帮着收拾,说他们去了东海。 中个奖搞得跟干过什么坏事似的,居然东躲xc几个记者兴冲冲跑过来一无所获,满腹牢骚。市体委干部曾在基层挂过职,见识过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能理解韩家的苦衷,笑而不语,打道回府。 其实老韩没走,至少当天没走。 镇上不能呆,呆县里的新家。 高长兴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刚拿到钥匙的新邻居几乎个个知道丝河镇有人买彩票中特等奖,个个怀着羡慕妒忌的心情议论,却不知道特等奖得主就在小区。高长兴和小郑送老韩老两口从东海回来,小区多了一辆豪华桑塔纳,由于悬挂东海牌照,谁又没往特等奖上面想。 外面议论纷纷,韩家恢复了平静。 姐夫白天同姐姐一起带小睿睿,早晚学车。小家伙吃了睡,睡了吃,一点不闹,很好带。韩博早上去党校学习,下午去丝河镇派出所实习,来回路上教姐夫开车。 驾驶不难学,驾校之所以那么浪费时间,是因为教练不可能让学员总摸方向盘。十个几人一辆车,一天能开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半小时。 李泰鹏太喜欢这辆车,太喜欢开汽车,做梦都在踩离合器挂挡,有专职教练指点,有条件实践,上手速度比高长兴快。 上周四下午党校没课,专门带他去邻市办了个驾证。 昨天姐姐在家坐月坐腻了,提出去南港逛逛。坐月子没科学依据,总关在家里,总躺在床上,能把人憋出病。老人不在身边,韩博答应了。来回140多公里,去是李泰鹏开的,回来还是他开的。 “去年就不该买摩托车和轻骑,两辆车一万多,浪费。”韩芳喝完豆浆,坐在餐桌边唉声叹气。 “过几天我们去东海,车放这日晒雨淋,送到镇上不放心。小博,你说怎么办?”李泰鹏给小家伙换好尿布,抱在怀里晃。 “好办。” 韩博擦擦嘴,起身笑道:“昨天去厂里拿东西时随口提了提,永亮想要摩托车,杨大姐想要轻骑。永亮自己开,杨大姐打算给她爱人开,有轻骑,钱干事上下班就方便了,就能同她们母子俩天天在一起。” “卖给他们?” “嗯,卖便宜点。” 不管跑多少公里,终究是二手车,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弟弟的同事,韩芳没意见,李泰鹏更不会反对。 第33章 别了,丝织总厂 新的一天,全新的开始。 吃完早饭,步行上班,小区离厂不远,十来分钟便到了。 刚刚过去的半个月,被厂里树立成顾全大局、积极主动要求转岗的正面典型。一些不愿意去农业局,不愿意被调到下面乡镇的干部,看他的眼神全变了。从大门到丁书记办公室这一路上,打招呼竟没一个人回应。 这年头,政治觉悟越高,表现越好,别人越当你是另类。 天地良心,没想过表现,只是想换个工作。在此之前,压根儿不知道会被树立成典型。 实在没法解释,解释他们也不会信,韩博干脆不解释,先回办公室同姜国平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丁书记办公室,打听工作调动进展。 “小韩,坐。” 丁书记心情不错,放下一叠文件笑道:“我就说嘛,是金子在哪儿都放光。司法局昨天来电话,你律师资格考试通过了。并且组织部门对你评价很高,培训期间表现不错,自我鉴定写得很好,第六期青干班‘优秀学员’,唯一一个。” 律考只能算勉强通过,没法同拿高分的方如明比。 至于能够成为第六期青干班“优秀学员”,并非学习有多认真,也不是自我鉴定写得有多好,完全因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培训,单位和家里又没什么事,从开班典礼到结业典礼全程参与,一课没落。 同期的二十四个学员,大多来自乡镇。 不是有这样的事就是有那样的事,今天你请假,明天他干脆不来,最夸张时教室里只剩四个人。从不请假,从不旷课的,必须是“优秀学员”。 值得一提的是,人家是在组织部挂过号的后备干部,不管培训期间有没有请假旷课,现在全成了副科级,全成了县管干部。细想起来,这个“优秀学员”应该是安慰奖。 “丁书记,您别表扬我了,我会骄傲的。” “该表扬就要表扬,该骄傲就应该骄傲,培训费发票有没有带,我这儿有单子,贴上给你签个字,拿到财务科去报销。” “丁书记,我来厂上班总共不过两个月,没为厂里创造过效益,净沾厂里便宜。驾驶证是厂里办的,律考报名费书本费厂里出的。欠厂里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再……” 党校培训是要交钱的,培训费五百六,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去报名时自己交的。领导帮这么大忙,韩博真没想过报销的事。 多好的小伙子,如果个个像他一样,丝织总厂用得着改制么。 丁书记突然有些后悔起之前的决定,有些舍不得放他走,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回到老板桌边翻出一份文件:“小韩,还是那句话,丝织总厂是你的娘家,有时间常回来看看。” 人事局的介绍信,拿着它直接去公安局报到。 韩博激动不已,接过介绍信,诚恳真挚地说:“丁书记,谢谢您的关心和照顾,我一定会常回来的,不管到什么地方,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我是从丝织总厂出去的人。” “我知道,我相信,你有情有义,你是性情中人。” 丁书记拍拍他胳膊,又从抽屉里翻出7号车钥匙,半开玩笑地说:“这是嫁妆,开走吧。手续挂在城西派出所,连过户都不用。” “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反正每年要给公安局几万赞助费,与其让他们开口,不如让你去做个顺水人情。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保卫科那些要调到巡警队的职工。” 一下子塞十几个人过去,多多少少是要有点表示。 韩博反应过来,接过钥匙苦笑道:“丁书记,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我……” “你带了个好头,厂里应该感谢你。不说了,介绍信上规定三天内报到,调到一个新单位,早去比晚去好。小高的手续一起办下来了,你们先去打前站。保卫科的其他同志,最迟下月底要过去,你们是他们的老领导,有机会帮助就帮助一下。” 保卫科人员转岗工作厂领导考虑得如此周到,相信车间工人也会有一个妥善安置,韩博很庆幸能分到丝织总厂,要是当时被分配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企业,结果肯定会大不相同。 丁书记亲自送下楼,王副厂长、李工、刘主席等在家的领导和保卫科全体人员热烈欢送…… 说走就走,李素红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车开出大门,高长兴探头看看后视镜,笑道:“韩科长,那丫头喜欢你,挺漂亮一姑娘,为什么不考虑考虑。” “我有女朋友。” “上大学时谈的?” “同校同学,月底过来,到时候一起吃顿饭。” “什么地方人,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一言难尽,说工作的事,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确实有女朋友,关系能维系多久就难说了,韩博不想聊这个话题。 他调过去同自己回原单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是干部身份,要占一个政法专项编制,县里又不多给一个行政编制,几个已担任所队长多年编制却一直没能解决的老同志一肚子意见。 现在的问题不仅占人家编制,而且是正股级。 局长政委正科,四位副局长、副政委、政治处主任、刑警大队长和治安大队长副科,内保大队长、法制科长和下面的所队长全正股级,全是干了七八年以上的老同志。突然调去一个二十二岁的正股级,一个萝卜一个坑,局里怎么安排? 高长兴欲言又止地说:“韩科长,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舅舅说留在机关的可能性不大。” “去派出所?” “也可能是刑警队交警队或看守所指导员,肯定是领导,不会让你当普通民警。” 所队领导,领导不了几个人。 刑警队交警队和看守所好一些,派出所人员最少。丝河镇派出所总共才四个人,所长,指导员,一个管段民警,一个户籍警,指导员虽然跟所长一个级别,但要听所长的,能领导谁。 在丝织总厂是副科长,但过去两个月科长不在,跟一把手没什么区别,手下二十几个人,落差不小,不过有这个心理准备。 韩博想了想,忍不住笑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是巡警队?” “厂里一下子要调去十几个人。永亮他们只听你的,安排你去巡警队,那巡警队不又成经警分队了。” “这倒是,如果我是领导,我也不会这么安排。对了,你呢,你去哪儿?“ “我的岗位定下来了,调令没到吉主任就找我谈过话,说起来还是沾厂里光,接替老林担任巡警队长,继续以工代干。” 他去丝织总厂只是过渡了一下,虽然没能提干,但总算解决了事业编制。公安局警力紧张,事业编警察一样能担任所队长。在局里干那么多年,有能力有关系,完全可以被委以重任。加之保卫科要调去那么多人,他最熟悉吴永亮他们的情况。在公安局领导心目中他本来就是局里的人,让他担任巡警队长理所当然。 部下混得比自己好,韩博乐了,打趣道:“那你以后得罩着我。” “罩着你,算了吧,你是干部。” 第34章 公安特派员 公安局在县委党校隔壁,两排三层旧楼,院子不大,只能停十几辆车。 门卫是两个保安,户籍科在传达室边上。治安大队、内保大队和国保大队在前面的一楼办公,二楼是局办公室、政治处和装备财务科等科室,局领导在三楼。 中间一条走道通往后院,楼梯在走道边上。高长兴跟几个熟悉的战友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一起来到政治处。 “说曹操,曹操到,小韩,小高,进来。” 上周三在县委参加“严打”表彰大会时见过,“严打先进个人”,局里通报嘉奖,吉主任一眼便认出了他,非常热情洋溢,让一个政工民警去倒水。 “吉主任,别这么客气,我是您的兵,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更要热情接待,小高,去请一下政委,他没上楼,就在隔壁。” “是!” “吉主任,这是我介绍信。” “好好好,你先坐。” 领导越客气越不会有好事,韩博忐忑不安,不知道领导会怎么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将介绍信交到政治处主任手里,袁政委进来了,同样满面笑容。 好歹干过两个月经警分队长,公安的各项条令条例韩博全学过,立正敬礼汇报,中规中矩。 年轻干部见多了,他这样的年轻干部袁政委头一次见。 工作两个月,正股级,火箭式提拔。 别人升这么快闲言碎语不会少,他几乎没反对声。有文化,有能力,有魄力,有干劲,爱学习……在原单位口碑好得令人发指。 从小学到大学一路“三好学生”,上大学年年拿奖学金,大二入党,大三担任学生会体育部副部长,档案比那些选调生好看。 参加工作正值“严打”,“严打”期间立过功。 丝织总厂好不容易干出点经济建设以外的成绩,厂党委尤其厂宣传科像打了鸡血似的不断往县委送材料,想不出名都不行。 同拟任副科的二十几个干部一起参加全县第六期青干班培训,又拿一个“优秀学员”。今年全县两个人参加律师资格考试,两个全通过,他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同志应该去县委县政府,要么去县团委,来公安局做什么。 这里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年轻干部不吃香。 这里想进步想晋升副科或副主任科员,比解决一个政法专项编制都难,年轻干部在这儿没前途。 二十三岁的正股级,本科生,有律师资格,派出所长不敢要,刑警队长担心他去会影响老同志积极性。留在局里更麻烦,会刺激到一大批没功劳也有苦劳,迄今仍没解决编制的老同志。 为他的工作安排,这两天伤透脑筋。 袁政委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韩博同志,调过来之前,你是我们公安正式编制配置人员,担任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时间虽然不长,成绩却不少。有文化,有能力,前段时候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局里对你情况很了解,局里就需要你这样的高素质人才,需要你这样的年轻干部。” 该表态的时候一定要表态,韩博急忙道:“袁政委,吉主任,我主动要求调公安局是真喜欢公安工作,真喜欢从事警察职业。提正股是主动要求调动之后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二位领导不用为难,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哪怕当一个普通交警,我无怨无悔。” 难怪不管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光这个态度就无可挑剔。 让你当普通交警,可能吗? 丝织总厂党委成立时间比公安局早,党委工作很正规,丝织总厂干部要么不对应行政级别,一对应行政级别组织人事部门都认。完全可以直接给他提正股,却推荐他去青干班培训。 这是让他进入组织部门视线,把他送进组织部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队伍。也是想以此告诉我们公安局,正股就是正股,有级别就要有职务,别整括弧别整那些没用的。 塞过去一个没编制的,立马还来一个正股级干部。 袁政委暗叹了一口气,说道:“小韩,先别急着表态,等我把话说完,你们之前执行的是《公安人员八大纪律十项注意》,遵守的是《人民警察内务条令》。调到我们公安局,一定能够迅速进入状态,不用再去警校参加什么培训。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欠缺,只缺基层工作经验。” 缺基层工作经验,就是让我去乡镇呗。 决心当警察,便有这个心理准备,韩博道:“报告二位领导,我是党员,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好,党员么,关键时刻就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 袁政委与吉主任对视一眼,一脸严肃地说:“张局在省厅开会,对你的工作安排非常重视,先后打过三次电话。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良庄乡公安特派员,接替生病住院的李顺承同志,全权负责良庄乡公安工作。” 公安特派员是老黄历了! 骑着自行车,腰里挎把手枪,一个人管一个乡,威风凛凛,人人敬佩。 可是时代变了,不再是那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治安环境。再小的乡也十几个行政村几万人,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韩博欲言又止,吉主任解释道:“按规定,两万人以上乡镇应该建所,由于警力、经费和编制方面的原因,加之县里正在推行撤乡并镇,良庄乡一直没建。事实上不光良庄,全县仍有六个乡没派出所,公安工作一直由公安特派员负责。” 县里居然有六个乡没派出所,真头一次听说。 要是之前没公安特派员,可以叫苦叫难,关键之前有,人家一直干到生病住院。一个人管一个乡治安,压力山大,韩博不敢轻易表态。 “由于没建所,户籍管理暂时没移交过来,户口簿上依然加盖乡人民政府户口专用章,所以户籍这一块你不用管。刑事案件有负责那一片的刑警四中队,主要是治安。具体要做哪些工作,等办完手续去一下治安大队,程仁友同志在家,你们打过交道,好好沟通一下。” 刚才说过,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不能自己打自己嘴。 特派员就特派员吧,至少是“一把手”。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政委,经费呢?“ “什么经费?” “办案经费。” “小韩,我刚才说对你了解不是开玩笑,你治理整顿人民西路夜市,把夜市变成自收自支的正股级事业单位,一个月创收好几千;在党校培训期间也没闲着,天天去丝河派出所熟悉公安工作。有能力,有魄力,又注重调查研究,非常清楚我们公安机关经费有多紧张,现阶段只能自筹。” “自筹?” “先管乡里要,能要多少要多少,不足部分依法创收。跟其它所队一样,返还10%。” 县里按人头给公安局钱,政法专项编制的正式干警都拿不全,到局里只剩70%,事业编和合同制民警只有40%,地方编一分没有,办案经费更不用说了。 皇粮不够吃,只能吃杂粮,大环境如此,没办法,韩博一样做好了依法创收的心理准备。 第35章 任务艰巨 “政委,吉主任,厂里给了一辆车,就是手续挂在城西派出所的那辆,我能不能带到良庄去?”服从归服从,该争取的依然要争取,韩博掏出车钥匙,一脸期待。 一辆车说给就给,丝织总厂领导看来对他是真重视。 工作安排不尽人意,张局回来之后还要给侯厂长和丁书记打招呼,一辆车就给他用吧,反正是他从原单位带来的。 袁政委同意了,旋即脸色一正:“小韩,良庄乡情况比较复杂,1984年重建机构,局里干警大多从各单位抽调,乡镇公安特派员大多从乡干部中直接任命,李顺承同志就是那一批任命的,干了十几年。他与其他乡镇的派出所长及另外五位特派员不同,四年前进入乡党委班子,是乡党委成员,副科级。 既是公安民警也是乡领导,在处理一些事情上,会不由自主地倾向于乡政府。比如经常参加一些具有争议的非警务活动,又比如在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进行处罚时,不上报县局,不交由县局裁决,罚金直接交给乡财政。一些被处理过的人对他及良庄乡治安联防队意见很大,举报信寄到县委。 你上任之后,要尽快扭转我们公安干警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联防队要整顿,同时要处理好与乡党委政府之间的关系。毕竟公安特派员也好,派出所也罢,都要在乡党委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 吉主任拿出一叠文件,补充道:“乡里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进行裁决并非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在农村,没有公安派出所的地方,可以由公安机关委托乡镇人民政府裁决。你有律师资格,精通法律,要把这些关系理顺,要在不影响团结的前提下把治安裁决权收回来。” 良庄乡位于思岗县最西边,与安乐市新庵县接壤,距县城48公里,被称之为思岗县的“西伯利亚”。 天高皇帝远,乡财政紧张,竟打起治安罚款的主意。 罚金一分没落到公安局,反而要替他们背黑锅,从吉主任提供的材料上看,良庄乡联防队存在许多问题,不仅罚款不给收据,甚至跑到新庵县去抓赌。 别说你没执法权,就算有执法权也不能跑到另一个地级市公安机关的辖区执法,哪怕你抓的是本乡人,哪怕同良庄仅一河之隔。 整顿联防队,这个任务不是一点两点艰巨。 因为治安联防队是“群众性的自防、自治组织。”直接上级是乡综治办,公安只有权指导,没权领导。良庄乡不是丝河镇,从材料上看乡领导很强势,他本来就领导你,说不让你管你就没权管。 “政委,吉主任,我太年轻,我怕胜任不了。”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韩博不是反悔,是不敢轻易答应。 良庄人文底蕴深厚,恢复高考以来,全省文科理科状元出过三个,全县十个状元中至少有两个来自良庄。考不上大学参军,去部队考军校,实在考不上留下当志愿兵,只要出去的极少有人回来。 恢复高考之前,也走出去过不少干部。 职务最高的已经是高官,在部队的有好几个师团级。 良庄乡党高官卢惠生54岁,是全县年龄最大,学历最低的乡镇一把手。从生产队长到乡党高官,乡村两级机构的职务他几乎全干过,脾气直,作风硬,这把年纪又不像别人一样想进步。 为留下一个好名声,宁可一次又次被一票否决,几年评不上先进,也不愿意像其它乡镇一样集资摊派,该收的收,不该收的坚决不收,是一个敢把市里摊派顶回去的狠角色。 换作别人,乌纱帽不知道掉过多少回。 他不会,有那么多老干部和大领导罩着,官声又好,老百姓拥护,至少在良庄乡党高官任上谁也不敢动他。县里不愿意摸老虎屁股,撤乡并镇这么大事只能搁置,就等他再干一两年退居二线。 他仗着老资格,仗着有人撑腰,搞一言堂,搞独立王国,不怕被一票否决,但局里怕! 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 你不是有魄力有闯劲吗,去良庄闯闯,能糊弄住老卢,能在老卢眼皮底下站稳住脚跟,你是功臣,局里会真正接受你。要是被老卢收拾得狼狈不堪,灰溜溜跑回来,那你在公安局也就这样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现阶段只能这么安排,袁政委不会给他反悔机会,再次拍拍他胳膊,亲切无比地说:“韩博同志,这是局党委研究决定的,好好干,你能够胜任的,我们对你有信心。” “政委……” “就这样了,吉主任,帮小韩办手续,今天熟悉下情况,明天你亲自送小韩去上任。” 要去最边远的乡镇,要在全县最难缠的乡党高官手下干,要落实局里的意图,局领导在其它方面还是很大方很照顾的。 从原单位带来的7号车,正式归他使用。 配发一部摩托罗拉精英型中文寻呼机,大屏幕,自己掏钱买要一千多。 根据警衔条例,首次授衔按照职务等级编制授予。 虽然参加工作不过两个多月,但在丝织总厂的职务等级政治处认,二级警司,上报省厅。局里怎么上报的,省厅一般不会驳回。如果不是按照警衔条例第十条,而是按照第十二条,从学校毕业和从社会上招考录用的,本科生最多授予三级警司(95式警衔)。 夏常服、冬常服、帽子、皮鞋、领带全新的,吉主任甚至让人去巡警队找来一条最新款武装带,警务工作包、伸缩警棍套、对讲机套、手铐套、手电套、枪套、子弹夹套,带子上大包小包六七个,还有斜肩带,系在身上像巡警。 第36章 “韩特派” 治安大队大队长和教导员出去了,副大队长程仁友在家。 治理整顿人民西路夜市时打过交道,程仁友很热情,给了一串良庄乡前任公安特派员的办公室和文件柜钥匙,简单介绍上任之后具体要做些什么工作。 只有没派出所的边远乡镇才会任命公安特派员。 天高皇帝远,相对自由,但一个人要管一个乡治安,工作并不轻松。 要受理群众报警,及时出警,保护现场,协助刑警队侦破辖区内的各类刑事案件和缉捕辖区内的涉案人员;要主动参与查处治安案件,查禁“黄、赌、毒”等社会丑恶现象,调解治安纠纷。 要管理被依法判处管制、剥夺政治权利、缓刑、假释、监外执行的罪犯及劳教所、教养所外执行人员。建立被监督管理罪犯档案,落实监督管理的具体措施,对发现有违反监管规定的,要及时教育、处罚;对教育无效的,要及时与有关部门联系予以收监;对发现有违法犯罪行为的,要及时向局里通报,以便及时打击、处理。 要深入各村开展调查,摸清重点人口底数,熟悉所列管重点人口的身份、别名、绰号和体貌特征及主要问题、经济状况、交往人员、活动场所、现实表现等,及时发现新的列管对象,并记入重点人口档案。 对有重大现实危害的嫌疑人员,要采取公开和秘密相结合的方法,及时掌握其动态,严密控制。对人户分离的重点人员,要向现住地派出所联系,通报其基本情况,实行双列管。 要展开治安行政管理,做好全乡特业、内部单位、消防列管单位的治安管理及管制物品的日常管理工作,要开展经常性的治安检查和消防检查,要依法履行管区内的消防监督检查职能,及时查堵管理漏洞。 总之,除了户籍之外什么都要管,整个一辖区超大的管段民警(片儿警)。 在丝河镇派出所实习过半个多月,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心里其实有数,只是刚报到要谦虚一些。 一点就通,记忆力超好,程仁友很佩服,又手把手教他寻呼机和对讲机怎么使用。 “良乡距丁湖七八里,理论上能喊到丁湖派出所,再通过丁湖派出所喊刑警中队。不过现在通讯条件复杂,要是下村,要是遇到恶劣天气,估计会受一定影响。好在村村有电话,你有bp机,有什么事基本能联系上。” “程大,枪呢,刚才好像没给我子弹。” “给子弹也没用,锈了,没击锤,没撞针。”程仁友拿起五四式手枪,使劲拉了几次套筒纹丝不动。 韩博惊愕地问:“这是把废枪?” “看见没有,锈得坑坑洼洼,像从土里挖出来的,早报废了。佩好枪麻烦,万一搞丢领导日子不好过,你日子更不好过。佩它多好,关键时刻能起到威慑作用,丢了又不会危害社会。亮明身份,就算拿把假枪犯罪分子都会信以为真。不亮明身份,你拿把真枪别人都以为是假的。” 韩博彻底服了,接过枪苦笑道:“一上班就配枪,我说领导怎么这么放心,原来是样子货。” 好日子不过,非要来公安局受罪,这是你自找的。 程仁友调侃道:“韩特派,我感觉这枪挺好,亚光磨砂面,流行趋势。历史悠久,说不定是一把功臣手枪。” “是挺好,找不着砖头可以扔出去砸人。” 程仁友接过香烟,劝慰道:“良庄有点远,交通不便,条件艰苦。卢书记雷厉风行,在他手下干确实有点压力,但良庄治安还是不错的。就算出点什么事,领导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就你一个人,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况且不会让你永远呆在那儿,良庄和丁湖一合并你就解放了。” “程大,你别安慰我了。我原单位同事小单是良庄人,我对良庄并非一无所知。良庄是全县为数不多的无外债乡镇,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工资基本能够按时发放,农民负担相对其它乡镇不算很重。丁湖负债累累,镇村两级加起来欠外债超过3000万,干部教师工资已经拖欠两年多。 撤乡并镇,把良庄并入丁湖,这跟让一个漂亮姑娘嫁给一个穷光蛋有什么区别?良庄人不傻,良庄的干部群众不会答应。别说卢书记作风强硬不会同意,就算他同意下面人也不会同意。这个特派员有得干,想回县里等着吧。” 他没说错,良庄并入丁湖阻力很大。 按照规定,农村户籍管理去年六月就要移交给公安机关。 户口簿上要加盖“某某县公安局某某派出所户口专用章”,县编办不同意在良庄设派出所,局里只能让丁湖镇派出所去接管,结果良庄人打死不同意,认为这是撤乡并镇的前奏。 老干部上访,说良庄人办个户口本要去丁湖,不仅来回不便,而且严重伤害三万多良庄干部群众的感情。乡里更是扣着户籍资料不给,移交工作只能搁置,以至于全县户口本上就良庄的依然加盖乡人民政府专用章。 程仁友回头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什么人,神神叨叨地说:“先去干几个月,等你们老领导上任,请他帮帮忙,工作调动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直接去县法制办,去县政法委都不是难事。” 韩博沉思了片刻,摇摇头:“程大,我不打算再麻烦厂领导。袁政委说得对,我确实缺乏基层工作经验。公安特派员,一人管一个乡治安,多锻炼人。” “有志气,那就好好干,我呼机号你有,遇到什么事呼我。” “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今天不行,等哪天有时间叫上长兴,我们好好聚聚。” “去吧,先上楼见见几位在家的局领导,不管有没有工作汇报,先混个熟脸,完了跟吉主任请个假,明天要上任,是要准备准备。” 第37章 “回娘家“ 正式调到公安局前,请厂领导吃饭别人会说闲话,尤其在这个“减员增效”、“干部转岗”的关键时候。 现在不再是丝织总厂的人,新工作在别人看来实在算不上好,请一下领导和同事,纯属人情往来。 在程仁友指点下挨个拜访完在家的局领导,去在外面办公的刑警大队交警大队转了一圈。想到今后有可能要与看守所打交道,又拉着高长兴一起去了趟看守所。把暂时不用穿的衣服送回家,顺便取点现金,赶到丝绸宾馆已是下班时间。 姜科长很帮忙,将在家的厂领导全请到了。 借口是庆祝买体育彩票中特等奖,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与其藏藏掖掖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名正言顺请他们吃顿饭。 “小韩啊小韩,你口风太严了,过半个月才让我们知道。车呢,怎么不开出来让我们参观参观?” “车在家,我姐夫开。钱主任,您坐。” “丝河镇,姓韩的,我怎么就联系不起来呢,”钱主任接过香烟,指着隔壁笑道:“侯厂长在家,今晚有应酬。不过他说了,我们先吃,那边完了他再过来,要问问你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侯厂长在!” “这几天全在,服务员,再准备一个位置,对,就这一桌。” 普通老百姓感觉中一辆价值近二十万的车不得了,了不得。厂领导天天坐轿车,全出过国,见过大世面,开几句玩笑就过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丁书记谈起他的新工作。 “小韩,卢惠生出了名的霸道,当村支书时跟乡长拍桌子,当乡党高官敢跟县长叫板,说一不二。你小心点,千万别跟他对着干。那家伙吃软不吃硬,要是跟他硬来,他真能让你下不了台。” “丁书记,局里态度明确,不该出警的时候不能出警。我从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工作有多难做,一旦什么工作推行不下去,乡镇领导就会想到公安,想到联防队。乡领导的话要听,原则性错误又不能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公安局长要听县领导的,派出所长和自己这样的公安特派员一样要听乡镇领导的。想起袁政委说过的那番话,韩博头痛不已。 “不难解决。” 丁书记放下筷子,若无其事地说:“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一个乡那么多村,总共就你一个人,事情少不了。天天在外面忙,不在他眼皮底下转,问到就说有案子。能躲则躲,能拖则拖,实在拖不过去再出警。到现场别动手,以宣传教育为主。其实他不会真让你动手,就是想把你叫过去吓唬吓唬老百姓。” 韩博苦笑道:“我担心关系搞不好,经费没着落。” “关系搞好,把他当爷爷伺候,你一样不会有经费。” “丁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 “良庄无外债不等于就有钱,只是日子比那些负债累累的乡镇好过一点。良庄之所以没外债,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卢惠生死猪不怕开水烫,乱七八糟的征收任务能完成就完成,完成不了拉倒,上面怪罪他扛。其它乡镇呢,为完成任务,层层包干,收不上来先贷款,垫付各种税费,结果钱垫上去了,下面却没征收上来。 有些乡镇更糟糕,竟然层层加码给提成,想以此调到村干部积极性。村干部为拿提成,征收不上来想方设法借。银行贷不到款,就跟私人借高利贷,结果还不上,天天要躲债。有些乡镇为给教师和退休干部发工资,居然要求乡镇干部以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少的三五千,多的七八万。 良庄乡没提成,没这么多事。凭良心说,老卢这个乡党高官是称职的,至少对得起全乡干部群众。再就是沾建筑站光,良庄建筑站效益不错,一年给乡政府四五百万。不过好景不会长,现在人脑子活,凭什么我辛辛苦苦赚钱给你们发工资。我把话撂这儿,最多两年,良庄建筑站那些项目经理全会成为私人老板。 这口粮一断,老卢就算有天大本事,一样要戴上欠债乡帽子。你想想,他现在就在勉强维持,这个月想下个月干部教师工资从哪儿出。自己人都管不下去,哪有经费给你。小韩,相信我,别抱太大希望,离他远点,不给他发疯的机会。” 良庄乡要是跟丝织总厂一样财大气粗,怎么会去打治安罚款的主意。 早猜到良庄乡财政不是很宽裕,只是没想到会紧张到如此程度,没想到无外债的光环下危机重重。 农民负担太重,乡村两级财政有问题,这是普遍现象。思岗算好的,有许多地方连温饱问题仍没解决。 这些是大领导操心的事,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把联防队从乡综治办手里收编过来。要是第一炮打不响,以后在公安局真没法混。 今天请客未尝没有求援的意思,韩博愁眉苦脸地说:“良庄乡没钱,公安局更没钱。一个警察考虑的不是案子,首先是钱,是经费。不怕各位领导笑话,我真后悔了。” 钱主任糊涂了,不解地问:“小韩,你缺钱?” “我个人不缺钱,工资拿不全无所谓,局里也没给我布置创收任务。关键是联防队,我想管,人家就会向我要工资。我要是不管,他们闹出事我就要承担责任。” “收治安联防费,一户十几二十块,下面乡镇不全是这么干的么。” “余厂长,联防队有两种,一种是乡镇综治办自己搞的,在南方一些发达地区,村里都有自己的联防队。一种是乡镇委托派出所搞的,比如城西镇治安联防队。良庄没派出所,治安联防队听乡里的。另外治安联防费本来就不太好收,就算好收,乡里收上来也不会给我,至少不会全给我。没钱,什么干不成。指挥不动他们,出了事还要替他们背黑锅。” 丁书记忍不住笑问道:“小韩,宴无好宴,你该不会想跟我们化缘吧?” “怎么可能,丁书记,我欠厂里太多太多,哪能干出这种事。” “到底是厂里出去的,知道为厂里考虑。现在改革了,别说你不会开口,就算开口也没有。” 厂里要转岗要调出去的干部不少,有前途的就眼前这一个,能帮忙的时候帮一把,人家会感谢一辈子。 余副厂长沉吟道:“可以找丝绸公司化化缘,丁湖良庄几个乡镇每年流失多少蚕茧,全被新庵的贩子收走了。小韩在那儿当公安特派员,相当于自己人把守西大门,赞助点经费,堵住蚕茧外流,花点钱值。” “这是条思路,不过我们打电话没用,要侯厂出面。” 第38章 良师益友 “说什么说什么,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说曹操,曹操到。 侯厂长端着杯子笑容满面走进包厢,他四十多岁,白白净净,温文尔雅,像个学者不像一个企业家。在丝织总厂工作两个多月,只远远见过一次,离这么近,韩博有些激动。 “小韩,我知道你,在保卫科干得不错。听说中奖了,特等奖,老丁,老余,李工,来,我们一起沾沾小韩的好运气。喝了这杯酒,明天一起去买彩票,谁中谁跟小韩一样请客。” “侯厂长好,侯厂长您坐。” 领导谈笑风生,一点架子没有,甚至将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动作自然,韩博受宠若惊,急忙拉开特别给他预留的椅子。 “侯厂,我要是中特等奖,请一个月,一天两顿。“ “小韩,听见没有,李工吃了上顿想下顿,看来你明天还得来。” “来来来,只要各位领导赏光,我天天回来。” “玩笑不开了,请假过来的,隔壁那几位正在等。” 侯厂长放下杯子,扶着他肩膀说:“小韩,公安局是个锻炼人的单位,警察尤其公安干警是一个需要奉献的职业,也是一个高危职业。不但时刻面临生命危险,还要面对各种诱惑。你是从我们厂出去的干部,是我同组织人事部门、政法委及公安局协调把你调过去的,要好好干,不要给我们丢脸。“ 他是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真有水平,同李工谈技术能谈一个下午,车间那些进口机器全会操作。英语好得令人发指,跟外商交流不用翻译。销售科前年分配来一个大专生,英语专业,自认为很了不起,结果翻译了一份传真侯厂长改了二十多处。 真有能力,改革开放的弄潮儿,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企业搞这么大搞这么好。 南方有家大公司想请他去当总经理,年薪四十万,上过报纸,结果他没去。直到县里推行厂长负责制,工资才涨到四千多,是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领导。 “是!”韩博起身敬礼,态度诚恳。 “坐下,别紧张,这里又没外人。” 侯厂长拍拍他胳膊,接着道:“刚在外面听了两句,公安经费紧张,不光我们思岗,全国一样。你们局领导不是刻意为难你,不要有什么想法。丝绸公司电话我帮你打,只要能堵住蚕茧外流,一年五六万应该不成问题。你有朝气,有理想,家庭条件又不错,有经费之后绝不能在经济上犯错误。“ “侯厂长放心,我一定廉洁自律,绝不让您失望,更不能给您丢脸。” 为企业改革大局,树立他为积极转岗的典型,帮他实现梦想,调到公安局。 在厂里干部职工看来没什么,在全县政法系统工作的同志心目中,他无疑是自己的亲信。与其被人误会,不如坐实这种关系。并且小伙子确实不错,值得培养,尤其学习那股劲儿,真像自己当年。 去良庄当公安特派员,公安局有难处,但不能这么安排一个刚调过去同志。有文化有学历有律师资格,这样的干部应该安排在法制科,哪怕担任副科长。 侯厂长对公安局论资排辈的做法多少有些不满,所以更希望他能够干出一番事业,语重心长地说:“小韩,你不是警校出身,又没当过兵,有丁书记和钱主任他们帮忙,有我们丝织总厂这个跳板,起点比别人高一些,但只是暂时的。想在公安战线干出一点名堂,就要加强学习。你不是刚考到律师资格了吗,完全可以趁热打铁参加自学考试。 先报个法律,你本来就是本科,英语免考,公共课免考,其它专业课对一个有律师资格的人而言并不难。我们江省与其它省不同,一年可以考四次,再拿个法律本科,就是双学位。如果有决心有毅力,自学刑事侦查,刑事科学技术,有专业报专业,没专业能学点东西,将来路子不就宽了吗?” “谢谢侯厂长提醒,我一定加强学习,在保证不影响本职工作的情况下,争取一年拿一个学位。”初次见面能说这些,全是金玉良言,真正的良师益友,韩博感动不已。 已经调到和即将要调去公安局的不止他一个,侯厂长端起酒杯,到另外一桌给高长兴、杨小梅和吴永亮等人敬酒,祝他们在新的岗位上工作愉快。 保卫科一直不受待见,从来没受到过这么高礼遇。何况厂长要当常务副县长的事尽人皆知,有老领导在,调到公安局之后解决编制当一个真警察并非没有可能,吴永亮、小颜和小单等人一比一个激动。 能跟未来的副县长说上话,杨小梅同样激动不已,喝完之后回敬,领导随意,她干! 在丁书记、余副厂长和钱主任等人鼓励下,巾帼不让须眉,一连干了三杯。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她爱人钱朋,这样的机会太少太少,一定要把握住。 侯厂长回去继续陪南方一个大省进出口公司的客人,丁书记等厂领导又纷纷起身去隔壁几个包厢敬酒。 来丝绸宾馆吃饭的全关系户,他们去,人家来,你来敬我,我去回敬,好不热闹。 公安特派员,正股级干部,在老百姓看来好大的官。在丝织总厂,在丝绸宾馆,连去给人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姜国平一直是边缘人,丝绸宾馆极少来,一样用不着敬来敬去。两个曾经的搭档,干脆端起餐具挤到老部下那几桌,马上全要各奔东西,趁这个机会好好联络感情。 “长兴,你们走了之后夜市就没几个人了,巡警队巡警队,去哪儿不是巡?晚上多往这边走走,帮帮小杨。” “姜科长,夜市治安尽管放心,之前没巡是警力不足,以后警力充沛了,城区几个容易出事的地方我们会经常巡逻。再说夜市是什么地方,我们的根据地,其它地方搞不好,根据地一定要搞好。” “行,走一个。” 侯厂长又是帮曾经的副手找经费,又是提醒他要加强学习,“将来路子宽”什么意思,就是有前途! 起点高,基础好,又有未来的常务副县长提携,先在基层干几年,然后调到县委县政府,再杀回公安局干个副局长并非没有可能。 姜国平很珍惜这段共事的缘分,大忙帮不上,只能帮小忙,放下杯子说:“小韩,良庄乡武装部长牛青山是我战友。同年兵,一起参军的,比我早三年转业。不管有权没权,大小也是个乡党委委员,等会我给他打个电话,有个熟人总比没有好。” “姜科长,太感谢了,良庄我一个熟人没有,正需要熟悉情况的领导帮助。” “举手之劳,用不着谢,再说我们什么关系。” “韩科长,我就是良庄人,怎么没熟人?” 小单拍拍胸脯,不无得意地笑道:“乡领导就是认识一个牛部长,当年是他送我参军的,村干部认识好几个。良庄村支书是我大伯,我给他打电话,你到了良庄就等于到了家。联防队员一个村一个,我们村的叫张树荣,跟我一批入伍的,他农村户口,只能进联防队。我城镇户口,所以被安置到了丝织厂。” “你怎么不早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博乐了。 “你又没问。” 干公安这一行,这地方上有没有熟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姜国平敲敲桌子,不容置疑地说:“小单,放你一星期假,明天一早回良庄,等韩科长熟悉完情况再回来。反正现在有的是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第39章 新官上任 有“娘家”跟没“娘家”完全不一样,领导同事帮了大忙。 散席时侯厂长用大哥大给丝绸公司王经理打电话,得知“自己人”出任良庄乡公安特派员,可以帮丝绸系统把守好西大门,王经理非常高兴,一口答应一年赞助六万,走蚕茧收购经费的账。 钱可以去丝绸公司拿,也可以从丝织总厂财务科直接支取。 两家本来就是穿一条裤子,往来账目一年几千万,这边出六万,那边就少给六万,很简单的一件事。余副厂长分管财务,一锤定音,让明天早上来财务科拿现金支票。 丝绸公司王经理不仅给钱,还要给办公场所。 乡镇有许多股级单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七站八所”,诸如农机站、农技站、水利站、计生站、文化站、广播站、经管站、交管站、兽医站、司法所、派出所、土管所、财政所、税务所、邮政所、供电所、工商所等等,其实不止十三个,多的乡镇超过三十个。 有“条条管理”的,有“块块管理”的,人家头上要么是乡党委政府,要么是县里的局委办。正在筹建的良庄乡“蚕桑指导站”是丝绸公司的派出机构,牌子没人家硬,许多干部不买账。 在所有站所中,派出所是最具威慑力的。 良庄没派出所,但有公安特派员。如果帮特派员搞个警务室,设在“蚕桑指导站”隔壁,再让特派员跟下面村干部打打招呼,扩桑工作不就好开展了嘛。 种桑养蚕的人多了,蚕茧才会多,蚕茧多了丝绸公司才会更有钱。 总之,在王经理等丝绸系统领导心目中,即将上任的良庄乡公安特派员已经变成了“丝绸警察”。 这是六万,不是六千,对局里而言六万不是一个小数字。经济上不能出问题,只要与钱有关的事必须请示汇报。 “去拿,有钱为什么不要!” 吉主任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等会我在外面等,你进去拿,发票局里想办法帮你解决。派出所一年才多少经费,你一个人用不了。赞助费按50%返还,局里一半你一半。至于警务室,按王经理说得办。早该搞一个,李顺承办公室在乡政府三楼,在副乡长隔壁,老百姓遇到点事谁敢去找?“ 早知道不汇报,一汇报居然没了一半。 韩博帮他拉开切诺基车门,苦笑着说:“吉主任,这六万我是打算用来收编联防队的。” “小韩,我知道乡里雁过拔毛,收上来的治安联防费能有一半用于联防队已经不错了,但多多少少会有,至少能保证基本工资。你就是给他们发点加班补助什么的,三万足够。你困难,局里更困难,财务那边等着报销的发票堆积如山,理解一下。” “可是……” “就这样了,干得漂亮,单位建设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个个跟你一样有能力,张局和政委也不至于整天为经费求爷爷告奶奶。出发,我在前面,你跟紧了。” 新同志第一天正式上班,就为局里拉到三万赞助费,吉主任心情非常之愉快。早知道他这么能搞钱,应该安排他去装备财务科。 第一站丝织总厂,去财务科现金支票。 余副厂长签过字,拿钱的是自己人。收钱比谁都快,给钱总是拖拖拉拉的沈大姐,今天效率高得惊人。 拿到手的钱才算钱,吉主任生怕局里雁过拔毛的事被丝绸系统领导知道,好好一张现金支票会突然变成空头支票。当即命令司机调头回局里,让装备财务科去农行取钱,等钱拿到手再正式送“小财神爷”上任。 经过负责丁湖及周边几个乡镇的刑警四中队停一下,经过丁湖镇派出所又停一下,把他介绍给两个所队长、指导员和干警。 天下公安是一家,县里的更是一家,认识一下,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可相互照应。 穿过“良庄人民欢迎您”的大牌子,公路两侧二层小楼一栋接着一栋,百姓生活水平不错,比丝河镇强,像是到了经济发达的江南。 乡政府不在思良公路边上,由一个丁字路口往南。 昨晚吃饭时小单介绍过,其实这已经是思良公路尽头,再往西直通新庵县柳下镇,路是乡里集资修的,大约三公里。柳下镇距新庵县同样只有三公里,也就是说良庄人去另一个地级市的另一个县城,要比去自己的县城近多了。所以良庄人想买什么东西,一般不去思岗,直接往西去新庵。 良庄乡集市一样是南北街,街道两侧商铺不少,一家挨着一家,一路耽搁多次,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街上没什么人,有些冷清。 曾经的乡党校被丝绸公司连地皮一起买下了,位置不错,在老供销社对面。 丝绸公司财大气粗,不是翻修,是兴建,院子里的老教室不动,沿街盖了一排二层楼。最南边是蚕茧收购站,六个窗口,中间是卖蚕桑药的门市部,北边是技术指导站,老党校牌子摘了,大门变成侧门。 这地方作警务室不错,丁湖镇派出所都没这儿气派。 负责基建的丝绸公司干部应该在院子里,有他办公室电话和呼机号,现在没时间,等下午没事来找他聊聊。 正琢磨着能不能要个门面,吉主任乘坐的吉普车已拐进乡政府大院儿。 院子不小,比公安局大,三层楼坐西朝东,门窗全铝合金。楼道在南边,楼道边是一个大会议室,会议室边上是党政办、民政办和工办。二楼是人武部、经管站、财政所、广播站,书记、乡长、人大主任、副书记和副乡长等乡领导办公室在三楼。 前任公安特派员同样是乡领导,办公室一样在三楼。 “崔书记,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出发前打过电话,车刚停稳,几位干部便迎了出来。吉主任正打招呼的这位满脸皱纹,鬓角发白,皮肤黝黑,手很粗糙,全老茧,裤子上几个洞,一看便知道是常下地干活儿的人。 “卢书记去建筑站有事,马上回来。焦乡长下村了,家里就我们几个。吉主任,这位是韩特派吧,真年轻。”崔书记很热情,掏出香烟分发起来。 又不是组织部门送领导上任,没那么讲究。 吉主任接过香烟,微笑着介绍道:“崔书记,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良庄乡新任公安特派员韩博同志。大学生,学士学位,有律师资格。调到我们公安系统之前,曾担r县国营纺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全县政法系统‘严打先进个人’,全县第六期青干班‘优秀学员’。 可以说我们把全县公安系统最年轻,政治觉悟最高,业务水平最强的同志送到你们这儿来了。看见没有,这辆警车也配到你们良庄,丁湖镇派出所都没有,可见我们局领导对你们良庄公安工作有多么重视。” “公安特派员韩博,向崔书记报到!” 送来一个有律师资格的,还有一辆警车,公安局这是怎么了,难道对老李没把罚款交上去不满。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说老李已经住院,检查出是癌症,上级能为难一个积劳成疾很可能过不到春节的老同志? 崔志坚没什么好担心的,很谦虚地说:“副书记副书记,韩特派不要这么客气。” “小韩,崔副书记负责基层组织建设、政法、安全生产、宣传、团委等工作。是你的直接领导,以后要多请示多汇报。” “是。” “别这么严肃,韩特派,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乡党委委员、副乡长张健同志,分管纪检监察、党政办、****、保密、综合治理、司法调解等工作。这位是我们乡综治办主任周正发同志,这位乡司法所长吴金山同志。为迎接你到来,政法综治这一块基本上全在。” 公安有权没地位,除了没权更没地位的司法所长,个个是领导,韩博连忙挨个敬礼问好。 “崔书记,张乡长,人我送到了,你们是负责政法的领导,小韩交给你们,麻烦你们多批评多帮助。局里下午有个会,我要赶回去,先走一步,下次去县里,记得去我们局里坐坐。” “快吃饭了,再忙能忙这一会儿?” 天知道“卢大炮”什么时候回来,吉主任不想见县领导都头疼的乡党高官,说了几句场面话走了,不管崔副书记和张副乡长怎么挽留。 第40章 卢书记的指示 按照惯例,新干部来要接风,老干部走要送行。 中国是人情社会,良庄乡不能免俗,只不过不像其他乡镇,不管请谁作陪的一大堆。不会出现请一个人,坐三四大桌的情况。 财政所有客,财政所负责。司法局来人,司法所接待,分管领导或由一个在家的乡党委委员参加。就一桌,招待费能省一点是一点。 公安特派员孤家寡人,只能由政法综治这一块出面接风。 乡政府没食堂,家在本乡的回家吃,家属在良庄的自己在宿舍做。有且仅有的几个单身干部,要么去乡卫生院食堂吃,要么在效益马马虎虎的建材机械厂食堂搭伙。 接风宴安排在乡里唯一的饭店“富嫂酒家”,在邮政所对面,三层楼,人自己家的房子。一楼卖卤菜熟食,有两张招待散客的方桌。二楼四个包厢,两大两小,三楼住人。 公安特派员级别不高权不小,且不知道他是不是带着其它任务来的,不能当一般干部对待。崔副书记特别要求富嫂把菜弄好点,酒拿得是泸州老窖。 “崔书记,卢书记马上到,让我们添一双筷子,汪经理也过来。”张副乡长在楼下打完电话,噔噔跑上楼。 “汪经理过来,两瓶估计不够,正发,下去再拿一瓶。” “行,韩特派,你坐。” 凉菜上桌,酒瓶打开,就等一把手过来开席,韩博连忙打起招呼:“崔书记,张乡长,李所长,不好意思,我是过敏性体质,不能喝酒,一喝酒要去医院,等会儿能不能以茶代酒?” “过敏体质?”崔副书记将信将疑。 “来日方长,以后您就知道了,不能喝酒,不能吃芋头和菠萝,一喝酒一吃这些东西,浑身会起满红疙瘩,自己难受,看上去也瘆人。” “韩特派,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算多少。喝多喝少要喝好,会喝不喝就不好啦。”张副乡长不是将信将疑,是一点不信。 “张乡长,我没跟您开玩笑,是真不能喝。而且我配枪又开车,就算能喝也不敢喝。” 公安局做事不地道,老李干那么多年公安特派员,始终没给他配过枪。眼前这个小年轻不仅有枪还有车,亲疏远近可见一斑。 崔副书记很反感这种厚此薄彼的做法,若无其事说:“不喝不勉强,正发,再去拿两瓶饮料。” “哦。”综治办主任周正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放下刚拿上来的酒又跑下楼。 这里不是谈工作的地方,公安工作具有一定独立性,也没什么好谈的,几个乡干部边等卢书记边开起玩笑。 “跟着宣传部,总是犯错误;跟着******,沾光受照顾;跟着外交部,出国如散步;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韩特派刚参加过第六期青干班培训,在县委组织部挂过号,前途无量。” 在良庄乡当干部,好处是工资有保证,坏处是想进步比较难。 这次县委组织部搞青干班,提那么多副科级,负债累累的丁湖镇有两个,无债一身轻的良庄乡居然一个没有。对组织部门,他们是一肚子意见,开起玩笑肆无忌惮,根本不担心什么影响。 说得这些顺口溜也很贴切,中央和省里三令五申要求减轻农民负担,电视报纸广播天天宣传。他们听宣传听中央的,能不摊派就不摊派,想方设法减轻农民负担。 比如市里要扩建机场,要求全县干部、职工、农民每人捐20元,列入考核的。文件下到良庄乡,卢书记用笔改了改,把每人20变成每户20。结果上级不高兴,考核不达标,开大会点名批评…… “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韩特派既年轻又有文凭,高升是早晚的事。哪像我们,青春献给共产党,周围群众得罪光,没日没夜拼命干,老了还要儿女养。” “张乡长,你少说了两句,全话是这样的: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德才作参考,后台最重要。” 张副乡长消息灵通,眉飞色舞地说:“韩特派是从丝织总厂出来的干部,侯厂长马上要调任常务副县长,这后台够硬吧。所以说干部想进步,首先你自己要行,再是要有人说你行,最后说你行的人还要行。” “哎呀,这么说韩特派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你才知道,可惜韩特派不喝酒,不然我一定要多敬韩特派几杯。” 他们这么想怎么看,估计局领导一样这么想这么看,难怪侯厂长昨晚要说那些语重心长的话。 这种事没法解释,只会有越描越黑。 有后台就有后台吧,在这个大环境下有后台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关键要好好干,干出点样子,不能让器重自己帮自己的领导丢脸。 韩博笑而不语,端起茶壶给他们续茶,放下茶壶给他们敬烟,客串起服务员。 他们正聊得热乎,卢书记到了。 他的形象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大高个,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根是白的,明显染过。白衬衫,灰色西裤,干干净净,脸上皱纹不多,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夹着一个大哥大包,像个大老板,不像大老粗。 同他一起进来的建筑站汪经理,矮矮胖胖,满面红光,上身一件梦特娇,腰里挂着bp机和大哥大。 全乡最有钱的企业经理,在良庄的地位相当于侯厂长在县里,把建筑站搞得红红火火,六七支工程队在首都、东海和江城等大城市施工,据说曾获得过一次鲁班奖,效益不错的建材机械厂也是他办起来的。 崔副书记介绍,韩博起身敬礼问好,态度恭恭敬敬。在现有财政体制下,能让一个乡不欠外债,他确实值得尊敬。 小伙子挺精神,对于他的到来,卢惠生没那么高兴也没那么反感。 在此之前,乡里多次同公安局沟通过,建议公安局按惯例任命一个乡干部接替李顺承。综治办主任周正发熟悉情况,工作经验丰富,无疑是最佳人选,结果公安局推三拉四,把眼前这位给派来了。 乡里职权越来越少,事权越来越多,只能接受。但既然来了,就要服从乡党委领导。 卢惠生把韩博拉坐到身边,笑看着他说:“小韩,你来得正好。建筑站遇到点麻烦,建筑站的麻烦就是乡里的麻烦,需要你出面解决一下。一百多万工程款,拖欠好几年。公安有威慑力,开警车去更能起到威慑作用。甲方在江城,不算远,辛苦一下,跑一趟。” 让公安干警去讨债,开什么玩笑! 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在试探,韩博想了想,欲言又止地问:“卢书记,要是……要是我去了对方依然不给呢?” 没一口回绝,没拿他们那些规定说事。 卢惠生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正色道:“小韩,你现在是我们乡干部,跟你明说吧,乡财政紧张,秋统筹不一定能全收上来,收上来也有其它用途。十月份工资发了,十一月份和十二月份没着落,就等这笔工程款给干部教师发工资,给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报销医药费。他们不按合同付款,就是合同诈骗,就是犯罪!该立案立案,该抓就抓!” “卢书记,这是经济纠纷,当地公安部门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把人带回来的。” “他是在江城的,要是在南港,用不着让你出面,我亲自带人去把他办公室砸了。你正好在江城上过大学,熟悉情况。先礼后兵,先跟他们说清楚,要是执迷不悟,你就搞个突然袭击,把人押上车就往回开,有多快开多快,到了家就我们说了算。” 这是讨债加绑架,难怪袁政委说李顺承同志经常参加一些具有争议的非警务活动。 公安特派员要在乡党委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说不去容易,后果却很严重。没乡领导支持,以后会寸步难行,什么工作都开展不了。 晓蕾过几天正好要过来,去一趟就去一趟,表明个态度,抓人是不可能的,原则性错误绝不能犯。 韩博权衡了一番,抬头道:“卢书记,我服从乡党委安排,我正好懂一点法律,要不把与这笔工程款有关的合同复印一份,让我先研究研究,心里有个数,不管先礼还是后兵都能做到有理有据。” 不是试探,是确有其事,一个上午就在研究这个。 小伙子有文化,觉悟很高,不像那些书呆子,太死板不会变通,良庄干部就应该这样。 卢惠生很高兴,爽朗地笑道:“汪经理,听见没有,合同的事吃完饭就办。小韩一个人开长途太累,不安全,你们安排个司机,跟小韩换着开,再准备三千块钱经费;正发,你带两个联防队员一起去,一切行动听小韩指挥。” “好的,吃完饭就办。” 公安讨债怎么了,检察院还讨债呢,汪经理走南闯北,这种事见多了,要不是李顺承生病住院,这项工作就是李顺承去做。 去那么多人干什么,一旦控制不住局面,周正发他们动手怎么办? 韩博连忙道:“卢书记,汪经理,要是周主任同我一起去,乡里治安怎么办。万一有人打110,转到乡里连个出警的人都没有。再说乡财政挺紧张的,用不着花那么多车旅费。汪经理给我安排一个熟悉甲方情况的同志,我们两个人去就行了。“ “小韩,清欠是我们乡目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明天上午开动员大会,全乡干部,包括站所的事业干部,个个有任务。焦乡长负责各村,我负责企业这一块,建筑机械厂外面八十多万,榨油厂十几万。耐火材料厂虽然倒了,外面的应收款不能一笔勾销…… 你是公安,有枪,有威慑力,执行起来有优势,所以你任务最艰巨。考虑到追回这笔工程款确实有难度,不要求你一次性全收回,能收40万,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回来我给你庆功。” 我说几百人两个月工资也用不着一百多万,原来他知道这笔没那么容易收,一颗红心几种打算,正在四处出击,能追回多少是多少。 “卢书记,能不能拿回工程款我不敢保证,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好,好样的,等你的好消息。” 第41章 单支书 吃完饭,跟汪经理去建筑站拿合同复印件,顺便了解与工程款有关的情况。 无巧不成书,拖欠尾款的企业与母校在同一区,建的是几栋住宅楼,总造价四百八十多万,已支付三百二十五万,尚欠良庄建筑站一百五十五万。 工程提前交工,不存在质量问题。 这种经济纠纷,打官司百分之百赢,只是合同在江城签的,工程也在江城,只能在江城起诉。地方保护主义盛行,就是打赢官司也很难执行,建筑站一直没诉诸于法律。 抓人不行,亮明身份吓唬对方同样不可取,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韩博没想过真帮建筑站打官司,只想利用大多人不清楚有律师资格证不一定是律师的误区,看能不能唬住对方,让建筑站职工打了一份委托书。 死马当活马医,汪经理没在意,直接在委托书上加盖公章。 “七站八所”转了一圈,学校医院去了一趟,顺便去设在砖瓦厂办公楼的治安联防队看了看,一个下午过去了。 小单早上开摩托车回来的,上午呼过一次,下午呼过三次。综治办主任周正发在身边,带他一起去见面不太好,直到周正发回宿舍给孩子做饭,韩博才按照约定开车来到良庄村委会。 “韩科长,这是我大伯。” 侄子的领导调到乡里担任公安特派员,单支书很高兴,紧握着手笑道:“韩特派,我家就在对面,知道中午乡里会有安排,我没准备中饭,只准备晚饭,走,吃饭去。” “单支书,你太客气了,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自己人,要带什么,车停这儿,没事的。” “小单,你家在哪儿,你爸呢?” 小单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在大伯隔壁,我爸在工程队,要到年底才回来。我自己不争气,没考上军校,连个志愿兵都没混上。我大哥二哥,就是我大伯的两个儿子就厉害了,一个考的中专,分在南港。一个考得军校,现在是中尉连长。” “单支书,你太了不起了,培养出一个国家干部和一个军官。” “不算什么,不算什么,村里考大学考军校的多了。今年又考上六个,前段时间才请完客。” “良庄人杰地灵,名不虚传。其实小单也不错,马上调巡警队,正在参加自学考试,努力一下,拿个文凭,提干转正希望很大。” 自己儿子出息了,就剩这个侄子没着落。 老支书拍拍小单肩膀,意味深长说:“小俊,听见没有,好好努力,你高中生,考小中专不难,有个文凭,到时候韩特派好帮忙。” “叔,我知道了,我很努力的,一次报四门,一年考四次,争取一年考过。” 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服从厂里安置,即将调到巡警队的保卫科职工,一个比一个有决心,学习很努力。姜科长和杨大姐也很支持,书本费报名费科里出,甚至请厂里的“秀才”给他们辅导。 单支书家四间平房,条件看上去没盖二层楼的小单家好。 不过一进屋,感觉立马不同。 墙上贴满奖状和拥军优属的年画,奖状有两个儿子的,有他自己的,靠房顶的位置一边挂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相片框,全是儿子、儿媳妇和二儿子女友的照片。看到这一切,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老支书,韩博不由地想起自己,想起在东海搞装修的父母。 单大婶准备了一桌好菜,小单肯定说过自己不喝酒,桌上摆着两大瓶雪碧。 “韩特派,别客气,当在自己家一样。小俊,饮料我倒,去把你妈喊过来,一个人做什么饭,快点。” 这是私宴,韩博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坐下来。下次给老支书带几瓶酒,反正家里摆洗三宴剩下好几箱。 小单母亲有些拘束,单大婶经常接待乡干部,比较豪爽,一个劲儿招呼吃菜,还忍不住打听有没有对象,村里有个姑娘长得漂亮,刚考上大学,可以帮着介绍。 良庄乡干部不好当,尤其公安特派员。 吃了几口菜,单支书打开话匣子:“韩特派,联防队你别指望,一是治安联防费被乡里挪用了,联防队员工资不足两百六,联防队员就是一个副业,有事去,没事不去,天天耗在那儿日子没法过。 二是联防队人员构成复杂,有些是落选的村干部,有些是各村的刺儿头,平均年龄超过三十五,全老油条。跟着抓赌可以,帮乡里搞搞征收也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别的不行。” 小单苦笑着说:“韩科长,昨晚吃饭跟你说得那个战友,就干两个月,感觉没前途,不干了。现在跟人学修摩托车,打算学会之后自己开店,几年兵白当了。” 只要有那么点志向的人都不会当联防队员,意料之中的事。 下午去联防队看过,七八个人聚在一起打牌,办公室里乌烟瘴气,要形象没形象,要士气没士气,根本无法与经警分队相提并论。 本打算收编的,现在看来收编过来反而是个麻烦。 “感谢单支书关心,联防队的事我心里有数。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全乡治安怎么样。另外每年蚕茧收购,大概有多少外流到新庵那边。” “农村不是县城,治安可以,秋粮夏粮晒在路上,下午往路边一拢,随便找点东西盖上,夜里没人偷。去年全乡好像就发生过两三起刑事案件,有邻里纠纷引发的,有小年轻喝醉酒打伤人的,七八年没发生过命案。” 老支书夹起一颗花生米,接着道:“一公斤蚕茧,丝绸公司收购价低好几块,外流不少,大多是贩子过来收。毕竟新庵那边不熟,蚕茧又不能翻来覆去折腾,自己送过去的很少。” 单大婶忍不住说:“韩特派,贩子现在也靠不住,他们不给现钱,先收过去,卖掉再给钱。今年有个贩子跑我们这儿收春茧,结果茧被他收走了,钱到现在没给,好几户上当受骗。” 茧丝绸是县里的支柱产业之一,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虽然防范蚕茧外流同样属于非警务活动,但在思岗县,却是公安局每年都要执行的任务。 在大多数农产品取消价格管制和放开流通渠道的今天,蚕茧仍然是政府实行价格管制的农副产品,国家对蚕桑生产、蚕茧收烘、到茧丝产品的收购管理,长期采取严格的指令性计划,直到去年才改为中央政府指导下的省级政府定价。 正因为经营管理体制改革迟缓,没能跟上经济转型发展的现实需要,所以出现丝绸公司垄断经营,鲜茧不断外流的情况。 今年外面价格g县里收购价低,老百姓吃了亏。但在外面价格低的时候,丝绸公司一样按照政府定价收购,同时蚕桑指导站确实提供了一系列服务。如果搞成定单式农业,大家全按合同说话,或许就没这么多事。 拿丝绸公司的钱,就要给丝绸公司办事。就算不拿丝绸公司的钱,县里局里一样会要求堵住蚕茧外流。 养蚕很幸苦,农民赚点钱不容易。 韩博打定主意,非法经营的贩子坚决打击,茧农自己送到柳下河对岸去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少能堵住一些,多少能给上级和丝绸公司一个交代。 聊了一会蚕茧收购情况,小单好奇地问:“韩科长,你晚上住哪儿?” “暂时住李特派那间,乡政府三楼,等把警务室搞起来搬到警务室去。这边你别管,遇到什么事,我会来跟你大伯请教,别听姜科长的,明天就回去上班。” “行,在家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介绍我认识单支书,你已经帮大忙了。” 第42章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 蚕茧越晾越干,化蛹的茧虽然收购价高,但重量轻。所以摘茧卖茧就那么两三天,外地贩子过来收鲜茧,要事先跑过来跟茧农约定好。 良庄村有单支书在,能够掌握贩子的动向。 其它村单支书答应帮着想办法,一个村找一个靠得住的人,留意贩子的一举一动。 非法经营被逮住是要重罚的,到时候跟局里及工商税务沟通一下,给人家争取点奖金,十几个线人就有了,今后开展其它工作也会事半功倍。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良庄人重视教育,认为念书才能出人头地。 上面那些集资摊派能推的就推,能不收的就不收,唯独县中学扩建的“捐款”,全乡一分不少全收上来了。事关孩子们能不能上重点高中,教育局不能得罪,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正因为重视教育,对治安管理单支书意见不小。 文化站里开了一家电子游戏厅,具有赌博性质的游戏机和打赢了女人脱衣服的麻将机,及各种暴力血腥的“打架杀人机”一共十几台,教坏年轻小孩,败坏社会风气。 文化站不好好搞文化,不但让人开游戏厅,还有桌球室,学生放学不回家,天天往哪儿跑。 老电影院后面有一个家庭游戏室,他说半天没听明白,小单解释才知道是几台电视,几部插卡的游戏机,打“魂斗罗”、“坦克大战”、“采蘑菇”之类的游戏,两块钱一小时,许多小孩沉迷其中,尤其良庄村的孩子。 相比帮乡里去江城讨债,相比帮县里防范鲜茧外流,管管这些娱乐场所才是一个公安特派员该干的事。 小单指路,一起去看看。 文化站在老电影院旁边,大晚上门口停满自行车。 桌球室门开着,游戏厅门口挂着一道厚帘子,韩博环顾了下四周,跳下车整整警服,系上武装带,把枪塞进武装带的枪套里。 破枪也是枪,不能被抢,认认真真系上枪绳,一切准备妥当,又从储物箱里取出装有各种空白文书的公文包。 小单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联防队员,同样是人民警察,在丝织总厂的几个厂区内是有执法权的。厂里不愿意搞太夸张,南港市几个大型国营企业,保卫科早改为公安科了,经济民警跟公安干警没什么区别。 他接过对讲机,拿起一根警棍,朝桌球室指了指,一人负责一个,先堵住门,然后慢慢盘问。 “公安检查,站在各自位置不要动!” 掀开帘子,一股烟味扑鼻而来,游戏厅里乌烟瘴气,烟雾缭绕,两个吊扇拼命的转,玩游戏的人仍热得满头大汗。 公安,全副武装的公安! 带枪的公安过来检查,良庄乡从来没有过的。韩博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正在找零钱的老板傻了,玩游戏的几十个孩子懵了。 “未满十六岁的站左边,满十六岁的站右边,满十六岁仍在上学的站这边来。” 老板缓过神,急忙掏出香烟打招呼:“公安同志,我有证,文化部门发的证,不是非法经营。文化站吴站长知道,这就是文化站的地方。” 南方人,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韩博守在门边,冷冷地说:“别拿烟,你的事回头跟你说。” “公安同志,我真有证!” “我的话听不懂,回到原来位置上。”韩博狠瞪了他一眼,指着几个二十几岁流里流气的小青年道:“你们几个,过来。” “警察叔叔,我们就玩会儿游戏,又不偷又不抢……” “配合公安检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我姓韩,叫韩博,是思岗县公安局派驻到良庄乡的公安特派员,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 “警察叔叔,我家在附近,晚上出来逛逛,带身份证做什么。” “特派员,我家在乡政府后面,我不是坏人!” “严打”刚刚结束,“严打”余威仍在,几个小青年老老实实,一个劲辩解不敢轻举妄动,学生和一些不满16岁的孩子吓得魂不守舍,生怕叫家长,生怕告诉他们学校老师。 “报告韩特派,这边六个。进来,排队站好!” 他初来乍到,小单不放心他一个人,干脆把桌球室的六个未成年人带进游戏厅,排队站到角落里。桌球室老板跟进来了,看着全副武装的新任公安特派员忐忑不安。 早听说单小俊退伍回来之后被分配到县里当警察,没想到他真是警察。 一个村的,从小一起玩到大,几个小青年像看见了救星,欣喜地喊道:“小俊,我爱明啊,帮我作个证,我不是坏人。” “小俊,我没带身份证,你帮我跟韩警官说说。” “他们有没有问题?”韩博侧头问。 “没问题,本地人,全认识,有正当职业,没前科。”当警察就是好,小单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真有股衣锦还乡之感。 “行,你们继续玩。” 你揣着枪站在边上谁敢玩,几个小青年急忙把剩下的游戏币找老板换成钱,忙不迭溜之大吉,其中一个胆大的跑门外又回头道:“小俊,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去我家玩。”还有一个更胆大的居然呆在边上看热闹。 “走吧走吧,这边正忙着呢。” 丝织总厂保卫科经警马上要变成公安巡警,高长兴正式调公安局之前的一个多星期,进行过一番公安业务培训,做做笔录之类的事小单全会。 游戏厅既是营业的地方,也是吃饭睡觉的地方,最里面用帘拉了一下。 韩博干脆把一张小方桌拉到门边,自己坐在另一张书桌边,从包里掏出讯问记录和笔,自己一份儿,小单一份儿,同时给学生们做笔录。 “从你开始,姓名?” 从看上去年龄最小的开始,一个一个来。 这么多人,报假名字容易被拆穿,农村孩子不是城里孩子,胆子本来就小,一个个哭丧着脸老实交代。 签名,摁手印,按程序来。 小单认识的那个没走的小青年,被委以重任,安排去找中学和小学老师。 良庄集市不大,许多家不在本地的老师住校,刚做完第八份笔录,良庄中学教导处姜主任和中心小学陈校长到了,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家长。 “韩特派,孩子们小,不懂事,能不能不留案底。要是留个案底,将来考学参军怎么办,这辈子就完了。”教导主任显然不懂法,看这架势以为会留下案底,很愤怒的指了指游戏厅老板鼻子,旋即帮他的学生求起情来。 他急,家长更急,一个脾气火爆的揪住游戏厅老板要揍,小单好不容易拉开,又要揍他儿子。 第43章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二) 第44章 是个人才! 韩特派第一天上任就整出动静,程仁友感觉很是好笑。回完寻呼,跨上自行车往局里赶。 大晚上请程仁友帮忙办理治安裁决书,这本来就是治安大队的管辖范围,其它事要向局领导请示汇报。 今天之前,吉主任的工作分工是协助局长、政委并具体负责全局的队伍管理、思想政治、教育训练、党务和宣传工作。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工作分工后面多了一个“联系”。 其他局领导要么联系派出所,要么联系武警中队或消防中队,他联系的却是一个人……“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而不是一个单位。 全县六个公安特派员,另外五位没领导联系。 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是体现局里对丝织总厂调来的干部重视,二是良庄太容易出事,老卢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他一天不退居二线,县委县政府和公安局一天不得安生。 赶到局里已是深夜十一点,吉主任正好值班。 “这个卢惠生,整个一法盲。原则性错误不能犯,江城什么地方,江城是省会,张局刚从江城参加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回来,不能听他的,不能捅娄子。“ 听完汇报,吉主任气得咬牙切齿,一连抽了几口烟,接着道:“斗争要讲究艺术,就按你刚才说的办,在良庄工作,是要有点政治智慧。至于地方编民警……局里警力也很紧张,张局刚到家,正好在办公室,我上去看看他有没有休息,要是没休息帮你请示一下,你先下去办治安裁决。” “是!” “笔录材料,给我留几份。” “好的。” 这小子,人精,难怪侯厂长那么器重。 吉主任拿起几份笔录,来到三楼,确认局长办公室灯亮着,轻轻敲开门。 刚刚结束的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既是“严打”表彰大会也是布置春节前工作的会议。明天要开会传达会议精神,张局长正在做准备。 “张局,没休息?” “老吉啊,在车上睡了一下午,不困,坐吧,什么事。”开几天会,坐六个多小时车,张局长身心俱疲,说话带着几分疲惫。 “良庄乡新任公安特派员韩博的事。”吉主任坐到他对面,放下笔录材料。 “侯厂长安排过来的那个年轻干部?” “就是他,今天上任,晚上就开张了,处理了一个治安案件,正在楼下办裁决。” 刚调到公安机关的民警制作的公安文书,必须要过一下目。 中规中矩,字迹很漂亮,内容有条理,不像出自一个新人之手,看来下过一番功夫,张局长放下笔录笑道:“是个人才,难怪侯厂长把他夸得像朵花儿。” 吉主任递上一根香烟,苦笑道:“张局,小韩一上任,老卢就要他去江城帮良庄建筑站讨债,以乡党委名义下命令,说什么甲方若执迷不悟,就是合同诈骗,就是犯罪,要小韩抓人,把人抓到良庄逼债。” 提起老卢,张局长头疼不已。 老卢十七岁就开始当干部,不光在良庄,在他干过的另外好几个乡镇,确切地说应该是已成为历史的“公社”,官声好得令人发指。只要上点年纪的人,提到他个个竖大拇指。 当年提拔过他以及跟他共过事的许多老干部仍健在,那些人退下来之后没权同样没事,有的是时间。老卢一煽风点火,他们便成群结队跑到县里找领导谈工作。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只能哄小孩一样哄着。 他现在担任党高官的良庄乡,走出去过许多干部和军官。走得越远,职务越高,家乡观念越浓,都很尊敬他那个父母官。 每年春节,那些厅局级干部、师级军官回老家探亲,不一定会请县领导,但一定会请老卢。请他坐主位,把他捧高高的,一口一个卢书记。那些处级干部团级军官更是以晚辈自居,一口一个老书记。 一旦遇到顶不住的事,他发动完老干部就翻出电话本挨个儿给良庄籍干部军官打电话,然后那些干部军官开始给县里打电话,关心家乡建设。 大干部见多了,他五十好几又不想再进步。儿子中专毕业在外地工作,女儿嫁给一个空军飞行员,直接特招入伍成了女军官,真正的无欲则刚,县领导在他眼里真是“同志”。 前年因为集资兴建广电大厦,县里跟他较量过一次,结果县领导被搞得焦头烂额。前r县高官威信尽失,主动要求调离。 市领导大为恼火,准备收拾他,恰好赶上中央提出要减轻农民负担。一位省领导来县里调研,发现良庄搞得不错,居然真没外债,这么能干的乡党高官能撤吗,不能! 谢书记吸取前任的教训,不搭理他。 良庄反正是最边远的一乡,由他去折腾。再说全县那么多乡镇,不能个个乡镇负债累累,总得有几个不欠外债的。就这么让他变成一个“土皇帝”,让良庄变成他卢惠生的“独立王国”。 县领导拿他没辙,我一个公安局长能拿他怎么样? 不过这次他玩得太过,居然想让我们公安民警去江城帮他去讨债甚至抓人。 公安参与经济纠纷帮企业讨债不是什么新鲜事,江省管得严,这种情况不多。其它省份尤其经济落后省份,不但公安掺和进去,检察院都跟着讨债,拿提成,说到底全是被经费给逼得。 人家可以干,思岗县公安局绝不能干。 难道把公安特派员撤回来,让良庄成为全县乃至全市唯一一个没公安民警的乡镇,张局长紧皱起眉头,一时半会真没什么好办法。 吉主任帮他点上烟,笑道:“小韩说他能应对,态度明确,首先服从乡党委安排。到江城之后,他只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没办法。用他的话说,先过眼前这一关。” “他有律师资格,大学好像也是在江城上的。” “是的,懂法,对江城也比较熟悉。” “只能这样了,让他去吧。” “张局,小韩还有几件事要请示,一是良庄治安联防费被老卢挪用了,人员构成也很复杂,接管过来开又不能开,不开又要解决他们的工资。小韩打算另起炉灶,搞个警务室,把丝绸公司的赞助费全上交局里,调四个地方编民警过去,把该管的管起来,与联防队划清界限。老卢不是喜欢扛吗,联防队搞出事他扛,与我们公安无关。” 在许多人看来,公安和联防队是一家,其实相互没隶属关系。 一些派出所招聘的不是联防队员,是治安员,完全两码事。当然,有一些地方的联防队归公安管,不过那是地方政府授权的,要区别对待。 有背景的民警就是不一样,有经费可以干其他民警干不成的事,张局长沉吟道:“经费局里出的,干警工资局里发放,这么一来,他就能保持一定独立性。这是条思路,关键那是良庄,老卢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眼皮底下坐大?“ “他没打算一口吃个胖子,这只是一个思路,等时机成熟了再实施。” 吉主任顿了顿,继续说:“他今天下午走访过一个村,群众反映没派出所太不方便。报警找不着地方,办个身份证要跑几趟县里,想开个身份证明公安特派员连公章都没有。如果能把警务室搞起来,有个警务室的公章,不管证明在外地好不好使,至少对老百姓能有个交代。” 一个刚调到公安局的新同志,在环境如此复杂的乡镇担任公安特派员,局里能帮的一定要帮,再说人家不仅自己解决了经费,而且上交一大半给局里。 侯厂长在电话里介绍过,小伙子政治觉悟很高,在丝织总厂呆得时间虽不长,但干得确实不错。 张局长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只要他做好老卢工作,能把警务室搞起来。他要四个,给他五个。省警校不是分来几个实习生么,安排一个过去。搞起来之后给他刻个‘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的公章,以后500元以下治安罚款,警务室和其它派出所一样有权裁决。” “提起罚款,他今晚处理的治安案件由于没有相关法律法规支持,只能处3000元罚款,同时责令游戏厅老板非节假日期间不得接待未成年人。3000罚款不算多,想把这3000罚上来却没那么容易,对他是个挑战啊。“ 罚款不多,意义非凡。 这象征着对良庄乡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处罚权,由良庄乡人民政府转移到了公安机关手里,相当于收复失地,收回主权。 初生牛犊不怕虎,张局长很期待他的表现,忍不住笑道:“上任第一天就要摸老虎屁股,这小子,动作挺快。” 吉主任哈哈笑道:“这很正常,至少对他来说很正常。他正式参加工作的第二天,就联合工商保卫和我们公安部门治理整顿人民路夜市,红头文件,三个公章,动静比这大。” “有这事?” “这不算什么,治理整顿完夜市之后,又把夜市变成了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的正股级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有县编办的文件。侯厂长和丁书记自始至终没出面,全他们自己干的。” “是个人才,让他在良庄干几年,锻炼锻炼,等老卢退居二线再调回来压压担子。” 第45章 没文化的文化站长 打个110,警察5分钟出现,那是大城市,大城市也不一定能做到。 公安特派员是人,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神,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24小时呆在岗位上。搞到12点,直接回家休息,反正有呼机,有什么事能呼到。 弟弟从县里调到乡镇,听上去好像降了。 其实不是,以前只管一个厂治安,现在管一个乡,跟派出所长一样大,有枪! 韩芳打心眼里为弟弟骄傲,早早叫醒丈夫,让他上街去买早点,弟弟起床就有饭吃。 今天要处罚游戏厅老板,罚金不算多,但很敏感,能够想象到会有多热闹。 韩博起得挺早,李泰鹏一出门就起来了。 小睿睿呼呼酣睡,姐姐蹑手蹑脚走出房间,靠在洗手间外好奇地问:“小博,你办公室在乡政府?” “嗯,乡政府三楼,有机会你可以去玩玩。” “良庄有什么玩的?” “良庄没什么好玩的,柳下镇有,离良庄不到三公里。千年古镇,历史悠久,据说许多古建筑保存完好,古色古香,不比那些旅游景点差,不用掏钱买门票。” “柳下,我知道,出过好几个进士,还有诗人,好像西边几个乡镇以前全归柳下管。” 韩博刮完胡子,挤着牙膏说:“建国前是,所以良庄人说话口音跟新庵差不多,跟我们不太一样。” “从没去过,有时间去玩玩。小博,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在县里呆着没意思,谁也不认识,连个串门的都没有。中特等奖,回丝河又麻烦。爸昨晚打电话说房子租好了,我们打算早点去东海,用不着等睿睿满月。” 县里不比老家,邻居不熟,人家白天又要上班。不像在丝河,好多熟人,从早能聊到晚。 嫌闷,可以理解。 早几天去东海跟晚几天去没什么区别,或许母亲正想小睿睿。 韩博漱完口,回头笑道:“好啊,不过要让姐夫开慢点,尤其过轮渡,下坡上船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请渡口工作人员帮着开。到了东海要遵守交通规则,大城市,又是高架桥,又是单行道,一不注意就违章。违章倒没什么,罚点款,就怕交通事故。” 去学会计,帮父亲管理装修公司,可以在真正的大城市生活。 韩芳对未来很是期待,笑盈盈地说:“知道了,我们一家三口在车上,不能出事。” “知道就好,早上出发,天黑前赶到就行,又没什么急事。” “那我们明天走?” “你们自己安排,反正我没时间送。” “我们走了,你自己的事要抓紧,爸爸昨晚在电话里说你马上二十三,工作又稳定了,眼光别那么高,赶快谈一个,春节带回来。” “这种事要看缘分,急不来的。上班去了,走时记得把门窗锁好,路上开慢点,出发前给我打个电话,到了再给我打个电话。” “吃完早饭再去上班,你姐夫去买了。” “来不及,今天有事,今天要早点去。” 车开到小区大门口,姐夫正好买早点回来,摇下车窗,接过两个包子,停在路边,就着开水,三口两口吃完,擦干嘴,正式出发。 六点多,思良公路上没什么人,时速80,面包车只能开这么快,再快就哐当哐当到处作响。 赶到乡政府,两个人正站在楼道边的会议室前抽烟说话,其中一个是游戏厅老板雷建伟。 “韩科长,韩特派,昨晚回去了?” 拿起包跳下车,一个四十多岁身穿旧军服的人,推着自行车从后面迎上来,笑容满面说:“武装部牛青山,姜科长给我打过电话,昨天去县里参加征兵工作会议,没赶上为你接风,今天来早点。” 姜科长的战友,副营转业回来的,在良庄干十来年武装部长。 当兵是条出路,没考上中专或大学的良庄学子喜欢去部队考军校,每个人都要从他手上走,可以说他是全乡最受欢迎的干部之一。 韩博反应过来,急忙伸出右手:“牛部长好,牛部长好,感谢牛部长关心,让你来这么早,不好意思。” “7点20,就早40分钟,当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乡里不比县里,条件差,是不是住不惯?” “没有,昨晚有点事回了一趟局里,搞到12点就没回来。” “有车,方便。” 正聊着,雷建伟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瘦得像个竹竿,满脸皱纹的干部忐忑不安迎上来。 “牛部长早,韩特派早。” 几十岁的老同志,一脸谄笑着掏出香烟,跟新任公安特派员点头哈腰,牛青山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停好自行车,从车把上摘下公文包问:“老吴,你找韩特派有事?” “有事,有点事,我要向韩特派承认错误,向韩特派检讨。” 你文化站长,你跟他一个级别,你又不归他管,你跟他承认什么错误,这是哪儿跟哪儿啊,牛青山一头雾水,目光转移到雷建伟身上。 “文化站吴大庆,韩特派,我昨晚来过,办公室关门了,又不知道你呼机号,只能……只能早点过来。我监管不力,我有责任,我检讨。让他整改,立即整改,我盯着他整改,要是他在非节假日再接待学生,用不着韩特派处理,我第一个给打报告吊销他执照。” “原来是吴站长,你好你好。” “牛部长,不好意思,我跟韩特派先……先……先汇报下工作。” 他这个文化站长是全乡最没文化的一个干部,小学没毕业,卢书记毕业了,文化程度比他高。 当时一个村办小学缺教师,矮子里面挑将军,让他这个念过四年小学的人去教一年级,教学质量可想而知。后来有教师,自然不能让他再教,便安排他去中学打铃,同时帮其他教师印卷子,相当于校工。 他没什么文化,但多才多艺,二胡,笛子,什么都会,吹拉弹唱,样样在行。 那时候对精神文明建设重视,每年各村要排文娱节目,公社汇演,各大队巡演,要挑几个好节目去县里演。他很吃香,今天去这儿帮忙,明天去那儿指导。 公社领导觉得他是个人才,提干,调到文化站,然后又被调到区委,撤区建乡之后没地方安排,就调到良庄来当文化站长。 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家庭条件又不好,爱人死得早,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一个给人家招女婿,一个到现在没正式工作也没对象,待人接物总带着点低三下四,看见小学生开口就是“这位同学”,看见干部不管级别有没有他高全是“汇报工作”。 干部瞧不起他,又有些同情他,遇到什么事一般不会跟他计较。 牛青山好几年没去过文化站,不认识雷建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好发表任何意见,干脆笑道:“韩特派,你跟老吴先聊,我先上楼,等聊完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第46章 “欺负老实人” 干公安这一行,首先要过“人情关”。 一个参加工作几十年的老同志,姿态放这么低,韩博不知道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被搞得很尴尬,连忙道:“吴站长,会议室没人,我们去会议室谈。” “好,我们去会议室。” “雷建伟,你在外面等着!”对要接受处理的人,韩博就没那么客气了,语气很重,吓了雷建伟一跳。 老吴关上会议室门,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一信封,一边往他包里塞,一边用哀求般地语气说:“韩特派,电子游戏厅不光我们良庄有,丁湖、红旗、永阳……周边乡镇全有,县里也有,比我们这儿大,游戏机比我们这儿多。给我点面子,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吴站长,等等,这算什么。” “小意思,小意思,雷老板的一点心意。他不懂事,还要你亲自去,他知道错了。中午有没有时间,中午没时间晚上,富嫂酒家,他给你好好赔罪,他想跟你交个朋友。” 警察只是一个职业,公安队伍里有好警察一样有坏警察。 社会风气不好,吃拿卡要现象屡见不鲜,胆大的敢私吞罚款,不给收据。 韩博不缺钱,就算缺钱也不会干那种事。既然选择这个职业,就下定决心做一个好警察,岂能收这个“小意思”。 “吴站长,不要这样,这样不好,请你把这个还给他。游戏厅的事,公事公办,局里已经裁决了,罚款3000,同时责令整改,不许再经营涉毒涉黄的电子游戏机,其它游戏机在非节假日期间不得再对未成年人营业。如屡教不改,拘留并处以5000罚金,再不改那就要劳教。” 生怕他不当回事,韩博从包里掏出治安民警的“红宝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翻到第三十二条。 “你看,严厉禁止下列行为,赌博或者为赌博提供条件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单处或者并处3000元以下罚款;或者依照规定实行劳动教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韩特派,帮帮忙,通融通融,就当我老吴求你行不行?” “吴站长,你是老同志,我们是同事,其它事可以帮,这种事不行,真不行。我是党员,我是人民警察,我要秉公执法。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是渎职,就是知法犯法。” “韩特派,我知道你公正廉明,但开游戏厅不是开赌场,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县里不光我们良庄一家。其它地方没事,我们这儿有事,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其它地方我管不着,我只管良庄。” 罚三千,太多了! 不仅罚款,还不许再摆好多游戏机,不许学生去。游戏厅就靠赚学生钱,不许学生去跟要人家关门有什么区别。 其它站所要么有权要么有钱,文化站是清水衙门中的清水衙门,就指着游戏厅和台球室赚点房租。再说雷老板人挺好的,大儿子结婚人家送了好几百。 吃柿子捏软的,我在乡里最没地位,最好欺负,他是故意拿我立威,故意让我好看! 吴大庆越想越憋屈,再也忍不住了,拉着他胳膊嚷嚷起来:“韩特派,我都说了让雷老板整改,你还想怎么样?屁大点事,上纲上线,是不是看我吴大庆好欺负?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你这样做事的……” “吴站长,我真不是刻意为难你。” “你就是在为难我,罚款,拘留,还劳教,行啊,先把县里那些游戏厅老板罚了拘了再来罚雷老板。” “吴站长,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好,你先解释解释为什么县里可以,丁湖可以,我良庄偏偏不可以。做事要一碗水端平,你端不平你就是在为难我……” 低三下四几十年,二儿子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又吹了,老吴要么不爆发,爆发起来很怕人,脸涨得通红,青筋爆出,捋起袖子,揪住他胳膊,声音越嚷越大。党政办、经管站、民政办、工办和财政所刚上班的干部,全围在会议室外看热闹,搞得韩博焦头烂额。 “喊什么喊什么?“ 卢书记来了,他爱人在粮站上班,平时住粮食宿舍。 把自行车往一个看热闹的干部身边一推,跑上来一脚踹开会议室门,指着二人咆哮道:“老吴,把手松开!小韩,怎么回事?” “卢书记,他……他……他看不起我,他……他欺负老实人。” 第二天上班,就在乡政府同另一个老干部拉拉扯扯,而且还是个公认的老好人,卢书记很是不快,回头喝斥道:“看什么看,也不怕群众笑话,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书记的话管用,身边转眼间就剩下三个人,其中一位穿夹克衫的应该是焦乡长。 “一个一个说,到底怎么回事,老吴先来。” “卢书记,焦乡长,文化站经费紧张你们是知道的,好不容易把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当经费。韩特派倒好,昨晚去查,搞得像抓犯罪分子,一个一个审问,签字摁手印,搞得人家鸡犬不宁,做不成生意。现在又要罚款,一下子罚三千,人一个月才赚多少钱,这不是敲诈么?” 老吴义愤填膺,紧攥着拳头,振振有词:“卢书记,焦乡长,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党员干部。韩特派可以查娱乐场所,但是不是应该先跟我们文化站打个招呼?不跟我打招呼也无所谓,总该向乡党委政府请示汇报吧? 打个比方,公安局要去思岗宾馆查房,是不是要先向县领导汇报。县领导不同意,他们敢不敢去查?欺负我吴大庆无所谓,反正我被人欺负大半辈子,习惯了。但不能无组织无纪律,不能目无上级目无领导……” 公安就喜欢罚款,正事不干,整天罚款,个个还有任务。 这是良庄,要罚也轮不着你来罚,提起罚款卢书记就来气。 兼听则明,不能光听老吴一面之词,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坐下道:“小韩,你说。” 韩博立正敬礼,简明扼要汇报事情经过,“报告二位领导,昨晚8时许,市公安局110报警台接到群众举报,我良庄乡文化站内的电子游戏厅,在非节假日期间对未成年人开放营业,且经营具有涉赌涉黄的跑马机、苹果拼盘机和麻将机。市局转到县局,县局转到我这儿,按照上级指示,我连夜出警。 赶到游戏厅,发现群众举报基本属实,共有未成年人27名,年龄最小的10岁,涉赌涉黄的电子游戏机7台。据去接人的学生家长及学校老师介绍,游戏厅开办以来,严重影响孩子们学习,民愤极大,许多家长差点动手,学校老师强烈建议取缔。鉴于没有相关法律法规支持,我按照办案程序做笔录,留下证据,同时责令经营者雷建伟,今天上午来乡里接受处理。” “涉赌涉黄?”卢书记一年多没去过文化站,将信将疑。 焦乡长爱人在中学当老师,对这些情况并非一无所知。平时住在学校宿舍,上班前校长和教导主任拉着他又说过,苦笑着确认道:“卢书记,游戏厅确实不太像样,教师和学生家长意见很大,是应该责令整改。” 良庄人把教育看得比什么都重,说民愤极大应该不是夸张。 居然真有这回事,卢书记火了,啪一声猛拍了下桌子:“吴大庆,亏你是文化站长,我看全乡最没文化的就是你!为几个钱,涉赌涉黄,这是误人子弟,这是把学生往犯罪道路上领,这是要遭报应的!关门,让那个开游戏厅的滚蛋,这种害人的场所,其它地方我管不着,良庄不能有。现在不能有,以后也不能有!” “卢书记,卢书记,我跟人家签两年合同,人家有证,人家是合法经营。” 韩博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举到领导面前,说道:“卢书记,涉赌涉黄,是严厉禁止的。至于游戏厅有证有照,只能说明立法滞后,并不意味着它真合法。” 第47章 讨价还价 “吴长庆,给我老实交代,你收人家多少好处?” “卢书记,我……我……” “算了,焦乡长,你带老吴去好好谈,我跟小韩说说罚款的事。” 游戏厅是小事,大不了关门,让外面那个外地人滚蛋。老吴胆小如鼠,顶多占点小便宜,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相比之下,治安罚款要敏感得多。 以前可以往李顺承身上推,谁也不可能跟一个身患癌症的老同志计较,以后怎么办? 综治办带着联防队一年罚十几二十万,对县里算不上什么,对乡里这笔钱能顶大用。公安局不会永远坐视不理,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焦乡长暗叹了一口气,拉着老吴道:“行,我们先上楼。” 卢书记不喜欢绕圈子,嘭一声甩上会议室门,直言不讳说:“小韩,我知道你们公安局对治安罚款打入乡财政不满,也知道有人写过举报信。但你现在是我们良庄的干部,要为良庄考虑。罚款是什么,罚款跟税收差不多,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交到县里,无非是给干部发工资,要么搞个什么工程。良庄的罚款留在良庄,多少能为我们良庄做点事。比如‘普九’,验收标准一大堆,又是要盖教学楼,又是要买各种仪器,几百万下不来。罚款留在乡财政,就能少摊派一点给老百姓。” 你说得有道理,你是心系群众的好领导,关键你天不怕地不怕,我怕! 老单位领导告诫过,不能跟他对着干,不然他真会发飙,韩博也不辩解,连连点头,一脸受教。 “我知道你懂法,习惯按法律办事,这值得表扬。关键这个法律有时候不一定管用,你遵守别人不一定遵守。等会儿我带你上楼去看看那些摊派文件,全红头的,一份一份摞起来有这么厚,可是有几个合法。退一步说,罚款应该交国库,我们乡财政也是国库的一部分。要变通,要灵活,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卢书记,我检讨,我错了,但我确实有苦衷,其实我跟您一样想为良庄人民做点事。” “裁决书搞出来了,你这是先斩后奏,检讨有屁用!” 既然下定决心开罚单就有这个心理准备,韩博掏出香烟,小心翼翼说:“卢书记,您消消气,您听我解释,要是说得不对,局里这3000我个人交,那3000罚款打入乡财政。” “你说,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道理。” “卢书记,我昨天下午去良庄村走访了一下,群众反映了许多问题,对我们公安工作非常不满。办个身份证,要跑四五十公里,头一趟去申办,等一个月去拿,有时候要跑好几趟。要是不小心搞丢了,又赶上要出去打工,办临时的来不及,只能去村里或来乡里打证明。 有些地方认,有些地方的公安机关不认。 光良庄村,光我知道的,过去两年就有六个村民因为没身份证,被打工所在地公安机关收容遣返。不是一收容就把人送回来的,要集中看押,要等,凑足数量再送,跟关进看守所一样要干活。工打不成,钱赚不到,还要受那罪。” 建筑站每年都会有十几个工人被遣返回来,全是因为没派出所没顾上办身份证,卢书记摸把脸,冷冷地问:“这跟治安罚款有什么关系?” “没直接关系,有间接关系。卢书记,我是这么想的,把该交的罚款交上去,管县局要几个民警,特别是户籍警,搞个警务室。这么一来,老百姓报警能找到地方,想办个身份证或临时证明,也不用再左一趟右一趟往县里跑。” “警务室能办身份证户口簿?” “警务室当然不能,身份证只能局里办,户口簿要加盖派出所户口专用章,但我们可以代办。我知道全乡干部群众担心良庄并进丁湖,我不要户籍资料,只要老百姓先来乡里打个证明,我根据乡里的证明替他们代办,安排人去局里的户籍科,不用老百姓跑那么远。” “这跟治安罚款又有什么关系?” “乡财政紧张,局里经费更紧张,我不给局里依法创收,局里怎么可能给我人?卢书记,我向您检讨,没跟您请示汇报,私自管局里要了四个民警。要是能换来四个民警,把警务室搞起来,那我们良庄不就等于有派出所了么,一个乡镇,不能总没派出所,您说是不是。” 韩博又敬上一根香烟,摸出一个打火机殷勤地帮他点上。 一个乡没派出所,想想是够丢人的。 不过丢人总比丢钱好,有二十万能给三十四个人发工资,能报销一大堆发票。要是没这二十万,就要想办法从其它地方找。 卢书记是何等人物,没这么轻易被说动,抬头道:“你的话有点道理,不过治安罚款必须交乡财政。以前不给收据,是乡里考虑不周。以后开收据,盖乡政府公章。” “卢书记,我确实是为全乡群众考虑。要不这样,局里返还多少,我交多少给乡财政。”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韩博咬咬牙,跟生意人一样讨价还价。 “你们返还多少?” “10%。” “10%顶屁用!” “卢书记,县财政不是全额返还的,局里能给我10%不少了。” 公安局这次派他来,下次不知道会派谁来,要是闹事的人把举报信寄到省里会很麻烦,治安罚款跟那些集资摊派不一样,理在人家手里。老百姓办个证要跑那么远,要跑好几趟,这些实际困难一样要考虑到。 卢惠生胆大包天不等于喜欢蛮干,权衡了一番,不容置疑地说:“60%,给乡财政返还60%,治安裁决权你们收回去。另外来的干警,工资不足部分和经费,自己想办法。乡财政紧张,不可能跟其它乡镇一样给你们补贴。” “县财政才返还多少给局里,局里不可能答应的。” “你说了不算,给你们领导打电话。” “您就是我领导。” “50%,可以吧,让你好跟你们局领导交差。” “卢书记,您听我说……”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一个想收回治安处罚权,一个不想把事搞太大又想占便宜。韩博死皮赖脸不断哀求,老卢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干脆以返还40%成交。 用老卢的大哥大现场给局里领导打电话请示。 能把裁决权收回来已经很不错了,罚金局里能落一点是一点,总比一分没有强。局领导认为这是一个阶段性胜利,答应老卢条件。考虑到韩特派不能没经费,决定一共返还43%,40%归乡财政,3%归警务室。 第48章 “花钱买人” 这边谈完判,焦乡长跟吴站长也谈完了,两位乡领导一合计,电子游戏厅处理结果出来了。 民愤太大,老卢可不管有没有法律依据,责令乡综治办牵头取缔。 与文化站签订的租房合同解除,租金一分不退,爱去哪儿告去哪儿告,老子不怕。 文化站长吴大庆,不仅不搞好精神文明建设,不仅没起到监督作用,反而把文化站租给外地人开游戏厅,严重失职,党内警告处分。 老卢处理起干部毫不手软,换作其他人不会这么轻。关键文化站就剩吴大庆一个干部,要是撤职就没人了。他家庭也确实困难,要是扣工资他日子过不下去。 韩博连夜去局里办的治安裁决书同样作废,教坏那么多小孩,败坏社会风气,罚3000太少,不能低于5000!四五二十,罚5000乡里能落2000,要是罚3000乡里只能落1200,经济账不能不算。 综治办主任周正发带人把游戏厅门封了,然后叫来四个联防队员,把雷建伟关在乡政府一楼会议室不许走。让他老婆去筹钱,两天之内拿5000过来,超过两天“移送”公安机关劳教。 行政拘留十五天,吓唬不住人,只有劳教,必须劳教。 这是非法监禁,不能这么干。 考虑到这是老卢的指示,并且在治安裁决权上他刚作出“巨大妥协”,韩博被逼无奈,只能掏出空白拘传证填上,至少在24小时内不算非法监禁。 去局里,重新办治安裁决,把3000罚款收据还给财务,重新开一张5000的,顺便把剩下的3万赞助费交给财务。 吉主任昨夜值班,上午参加会议,听张局传达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精神,这会儿回家休息了。跟程仁友打了个招呼,拉开车门正准备回良庄,袁政委从楼里出来了。 尊敬领导,敬礼问好。 领导心情不错,拍着他胳膊笑道:“小韩,干的不错,这么快打开局面,出乎我意料。” 韩博举起刚到手的裁决书和罚款收据,苦笑道:“政委,您别笑话我了。为这点事跑几趟,简直浪费油钱。” “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老卢五十好几,他能在良庄兴风作浪几天?等他退居二线,你日子就好过了。” “政委,不是说丧气话,我怕我坚持不到那一天。丝绸公司6万赞助费全交给财务,治安罚款返还,要交给乡财政。局里赚大头,乡里拿小头,就给我3%,够干什么,油钱都不知道该找谁报。” 在所有所队长和乡公安特派员中,他情况最特殊。 要伺候好老卢,局里布置的任务要完成,原则性错误不能犯,一般人真干不了。 “严打”三个多月,破大案,抓逃犯,花钱如流水,要报销的发票有几尺高。家属楼才下基础,那么多没房子的干警眼巴巴等着…… 花钱地方太多,你办案不能没经费,问题局里经费更紧张。 袁政委爱莫能助,笑眯眯敷衍道:“小韩,困难只是暂时的,再想想办法,克服克服,好好干,我相信你的能力。” 既然舍得花6万管局里“买”四个地方编民警,既然敢跟老卢做交易,就做好了从其它渠道解决经费的思想准备。 再过十来天收购秋茧,良庄是全县西大门,抓住几个非法经营的贩子经费就来了。 这不属于治安管理处罚的范畴,公安只是跑腿的。把人交给工商和税务,搞几万奖金应该没问题。不是罚款返还,老卢不好敲这个竹杠,一年经费不就有了嘛。 老卢靠不住,局里一样不可靠。 生怕夜长梦多,韩博急切地说:“政委,局里布置的任务我完成了一半,乡里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为收回治安裁决权我立过军令状,明天一早去江城讨债,这一去不知道要几天。良庄十几个行政村,三万多人口,不能一个公安民警没有。” 吉主任早上提过,清欠,追讨应收账款,是良庄乡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 老卢和焦乡长亲自挂帅,任务层层包干到人,公安特派员要接受乡党委政府领导,这样的任务不能推脱,他必须去。 一个乡是不能没公安干警,袁政委沉吟道:“你点名要的那个小……小……” “小单。” “对,小单,小单没问题,特事特办,现在就可以让他上任,调动手续等经警分队并入巡警队时一起办。有管段和户籍管理经验的地方编民警要等等,人家手头上全有工作,交接也需要时间。内勤没问题,给你安排个女同志。警务室四五个人,跟派出所差不多,要是遇到女涉案人会很麻烦,有女同志就不一样了。另外再给你个实习生,今天带三个人走,够支持吧?” 同样是临时工,局里的临时工跟联防队员和派出所自己招的治安员是完全不同的。 要么是没地方安排的大中专生,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从乡镇调来的事业干部,在人事局或民政局有记录,在公安局政治处有档案,严格意义上不算临时工,相当于自收自支的事业编制。 跟政法专项编制的正式民警一样穿警服佩警衔,在思岗县内有执法权。将来有编制,就会让他们过渡到全额财政拨款的事业编,再从事业编过渡到正式编制。 可以说在思岗县,他们就是公安民警。 兵在精不在多,四个地方编民警比十几个良莠不齐联防队员管用。花6万赞助费,“买”四个民警,值! “政委,太感谢了,人在哪儿,我现在去接。另外这笔罚金,能不能让我月底上交。跟做生意一样,现在真紧张,青黄不接,一点流动资金没有。” 一下子过去三个人,值班总得吃顿夜宵,加班多少要发点加班费,不然同志们没积极性。 袁政委同意道:“可以,财务那边我打招呼,内勤和实习生你等会儿,我上楼帮你打电话。还有那个小……小什么的,你去老单位接,只要姜国平愿意放人。” 回治安大队办公室,给丝织总厂保卫科打电话,跟程仁友扯了一会儿淡,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民警背着行李提着大包小包到了,气喘吁吁地敬礼汇报。 “报告韩特派,长港镇派出所内勤王燕前来报到,请指示!” 个子挺高,一头精神的短发,圆圆的脸,脸上有几个雀斑。女同志,只要长得不是太对不起观众,穿上警服都会显得英姿飒爽。去思岗的“西伯利亚”工作,换作别人肯定一肚子牢骚,她看上去似乎很兴奋,好像很期待。 “王燕同志,快请进,东西先放这,看你满头大汗,不会从长港赶过来吧?” “是,马所开摩托车送我过来的,他有事先走了,让我给韩特派你带好。” “先喝口水,等会儿在食堂一起吃饭。” 王燕放下行李,嫣然一笑:“韩特派真年轻,以后请韩特派多多关照。” 程仁友微笑着介绍道:“韩特派,这是新娘子,新郎在丁湖税务所工作,好不容易离近点,你别总让人家值夜班啊。” 原来是为夫妻团聚,韩博乐了:“新娘子,恭喜恭喜,现在要喜糖晚了,我等着吃红鸡蛋。” “韩特派真会开玩笑。” 正聊着,单小俊到了,骑摩托车来的,摩托车后面同样绑着行李。昨晚才说想办法调,今天就调了,正式回老家工作,满脸兴高采烈。 警服他现成的,警衔也有,换上公安臂章,去斜对过照相馆拍几张快照。身份证照片定点照相馆,就靠公安局照顾生意,民警拍照片不要钱,不管怎么给都不收。 不收就不收吧,没时间客套,拿着照片去政治处办工作证,局里也只能办工作证,办不了警官证。 第49章 草台班子 新娘子情况同高长兴差不多。 南港是全国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水路交通挺发达,陆路交通太落后。 南港人盼铁路盼望了几十年,终于盼到要修建铁路,前些年省铁路办公室和地方铁路办公室与铁路运输学院及铁路警察学校签订协议,定向招收铁路运输中等专业人才,学生毕业后分配到正在建设中的铁路工作。 在这个大背景下,许多南港籍初中毕业生作为委培生开始学习。 结果“铁路千呼万唤不出来”,这么多年一直在地图上建设,这几批“铁道班”学生一毕业就待业。有些人自己找工作,有些人不服气,给省里写信,省铁路办公室找省人事厅,省人事厅干脆让原户籍所在政府安排。 这跟国家统一分配不一样,县里没法安排。 她运气算好的,沾专业的光,铁路警察学校也是警校,公安局警力紧张,让她来当地方编民警,在派出所干三年内勤,算老同志了。 第一批上任的三个人中,就最后赶到的任忠年不用为编制担心。 十九岁,一张娃娃脸,带着几分稚气。身材“很公安”,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站那儿像一堵墙。省警校学生,只要不犯错误,百分之百包分配,政法专项编制,没二话。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任同学很能吃,打一份饭不够又要一份,这么下去真会被他吃穷。幸好是实习生,只管饭不用发工资。 “一把手”不好当,要想方设法找经费,要考虑到警械装备。 局里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小气! 对讲机没有闲置的,电警棍有几根,不过是人家淘汰下来的,电池坏了,还不如橡胶警棍。枪局里敢给,关键你敢不敢要,一把破枪还整天担心丢失,真枪实弹算了吧。 在装备财务科呆十几分钟,最后搞到几根橡胶警棍和几副手铐。 好在高长兴够义气,巡警队刚成立时是大队,几十号人,现在人跑掉一大半,降格成中队(原来那个大队也是临时的,县编办不承认),有许多闲置装备。对讲机借一对,最新款的武装带借四条,可以喷催泪瓦斯也可以当电击棒使的“手枪”借四把,插在枪套里系上枪绳谁也不知道是假的。 小单开摩托车,新娘子和实习生坐警车,赶到良庄乡政府大院正好是下午上班时间。 “周主任,人呢,雷建伟去哪儿了?” 会议室空空如也,韩博拿着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不知道给谁。 书呆子一个,基层工作不是这么干的。 周正发乐了,不无得意地说:“韩特派,你一出门他老婆就把罚款送我这儿了,丁字路口有拉货的车,他们找了一辆,中饭没吃,装上游戏机走了。生怕被劳教,一分钟不敢多呆。不要裁决书,也不要发票。” “不要?”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被公安处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罚款收据拿回去也没人给他报销,他要裁决书和收据有什么用?”周正发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韩博挠挠头,喃喃地说:“我给他寄回去,反正有他家庭住址。” 这书呆子,真无可救药。 周正发彻底服了,不无好奇地看了他三个手下一眼,侧身说:“罚金给你,3000,另外2000交给了财政所,直接扣效率高点,省得交上去返下来麻烦。” “周主任,这不符合程序。” “让你们公安局财务垫一下,钱去财政局转一圈不就回去了么,就这样,你点点。” 不愧为老卢最信任的下属之一,办事风格都差不多,2000罚金进了财政所肯定要不回来,韩博只能回头道:“王燕同志,钱的事你负责,点点。” “是!” 说搞警务室就搞警务室,行李全带来了,就一间办公室,晚上住哪儿。 你是公安特派员,正股级干部,昨天为你接风是应该的,你这些手下你自己管,周正发打定主意,立马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你不管我自己管,蚕桑指导站那边全说好了。 搬家,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前任公安特派员留下的文件全搬上车,保险箱也要带走,一车装不下跑两趟,乡干部一个个跑出来看热闹。老卢应该不在,要是在,给他们十个胆都不敢。 “韩科长,这个大门面给你腾出来,这部电话归你们用,办公桌和这些椅子搬来搬去麻烦,也归你们。楼上给你们三间,可以当宿舍,也可以作特派员办公室。王经理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水电费电话费算站里的,不要你们操心。” 警务室搬到站里,蚕桑指导站和蚕茧收购站一下子“高大上”了。 过几天收购秋茧没人再敢闹事,价值上百万的茧放在后面库房不担心被偷,还能堵住蚕茧外流,秋茧收购任务要比春茧夏茧好完成得多,互惠互利的事,朱站长慷慨热情的无以加复。 “朱站长,太感谢了,太感谢了。”真正的拎包入住,拎包办公,韩博紧握着他手,一个劲儿致谢。 “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你们先安顿,安顿好一起吃饭,富嫂酒家,安排好了。老曹跟你们一样刚到任,你们是老同事,他乡遇故知,正好聚聚。” 曹云松,丝织总厂计生办主任,他原来的办公室就在保卫科对门,转岗到丝绸公司,担任良庄蚕桑指导站副站长,真是“他乡遇故知”。 计生办主任,主要做妇女工作,待人很和气,一点架子没有。 小单在原单位没少跟他开玩笑,忍不住笑问道:“朱站长,曹主任人呢,刚才在后院没看见他。” “下面有三个收购点,我让人陪他过去看看。现在不忙,过几天就忙了,一个人要负责一点,要提前做点准备。” 朱站长有人找他办事先走了,韩博同两位手下及实习生规划起自己的警务室。 这间大门面紧邻老党校大门,六十多平米,外面一排卷闸门,卷闸门下面是很气派的玻璃门。为看上去美观一些,卷闸门上裸露出来的部分还请装修工人用铝塑板包起来了。 大厅里两张办公桌,四把椅子,两套沙发带茶几,一盆绿油油的铁树。上面吊过顶,石膏板的,几排日光灯,两盏吊扇,电路布得是暗线,开关全是面板,不是那种拉线的。 “韩特派,这太豪华了,像邮电公司营业厅(当时邮电尚未分家)!”能在如此宽敞明亮的环境办公,王燕喜形于色。 小单嘿嘿笑道:“环境不错,就是显空,感觉空荡荡的。” 小任在江城上两年多学,见过大世面,不禁提议道:“韩特派,我们可以搞个像邮电公司那样的服务台,这么高,这边户籍,那边接警。外面摆几张椅子,留给来办事的群众坐,我们在里面办公,开放式的,感觉肯定好。” “这个提议不错,不过做服务台要花钱,而且有服务台就要体现出服务。” “韩特派,我们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吗?”王燕窃笑道。 “新娘子说得对,等有了钱做一个。还有墙上,要贴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小单走到门口,指着头顶说:“韩科长,我们应该做个大灯箱,喷绘的,把警徽喷上去。再做一块警务室的牌子,挂在大门边上。” “再买几个立式文件柜,这两张办公桌太土,搞那种格子间,电脑桌,才上档次。” “墙上要有警徽,规章制度,最好来几张宣传海报。” “王姐,我们不能光服务,一样要管理,后院的教室要改造一间,隔开,一小间作讯问室,一小间作羁押室,羁押室外面要有一个值班室,人在外面盯着,防止临时羁押的嫌犯自杀自残。” 同志们热情高涨,你一句我一句,提出三十多条合理化建议。 韩博忍俊不禁问:“新娘子,你是内勤,估算一下,把这些全搞起来大概要花多少钱?” 王燕想了想,竖起两根指头:“两万应该够,最多三万。” “可是我们现在一分没有,你手上那3000是罚金,月底要上交局里,现在是挪用。今后警务室所有治安罚款返还大头要交给乡财政,我们只有3%,也就是说靠依法创收是不行的。” “良庄乡领导太过分了,在长港,镇领导不会管派出所要钱,每年还给两三万经费。” “全县农民负担良庄乡最轻,全县那么多乡镇良庄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无外债乡,全县那么多乡镇就良庄干部教师工资能按月发放,连续几年没拖欠过。乡党委政府不容易,乡领导尤其卢书记值得我们尊敬。” “那怎么办,没钱什么干不了。”王燕愁眉苦脸。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外人,异常严肃地说:“我明天要去江城帮建筑站追讨一笔工程款,估计要三五天才能回来。王燕同志,你经验丰富,在此期间,你主持警务室工作。我们把守全县的西大门,想解决经费很简单,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蚕茧贩子。 从明天开始,留一个人值班,另外两个同志下村熟悉情况,同时秘密收集有关贩子收茧的线索。小单,你是本地人,要配合好王燕同志,要发挥出作用。我跟政委请示过,罚金可以先用着,月底交上去就行,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蚕茧当然吃蚕茧。 王燕重重点了下头,小单则忧心忡忡地说:“韩科长,收茧时间很短,前后不会超过三天,有时候一个村一夜就卖完了。我们总共四个人,贩子那么多,时间那么集中,辖区面积这么大,有线索也抓不过来啊。” “人手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掌握情报,到时候可以向局里求援,工商税务和丝绸公司也会派干部跟我们一起行动。” 第50章 久别重逢 请卢书记、焦乡长、崔副书记、牛部长、张副乡长、综治办周主任过来检查指导,请播音员广播通知全乡人民群众,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成立了,公布地址和电话号码,今后报警、办理身份证和户籍证明直接来这儿。 结果到了播音员嘴里,绞尽脑汁、辛辛苦苦搞起来的警务室,竟成了乡党委政府今年为民办好事办实事的举措之一。 乡里一分钱经费不出,居然好意思给自己刷声望。 没办法,这是中国特色。 警务室也好,公安特派员也罢,全要在乡党委政府领导下工作,成绩是永远是领导的。张局接受县电视台采访,一样要把县领导扛在前面。 不管怎么样,警务室终于搞起来了。 不会唱京剧,不然可以把《沙家浜》中的选段稍微改一下,抑扬顿挫来一句: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三四个人、两三把枪…… 布置完任务,安排好一切。 第二天一早,去建筑站接上会计老严,又踏上“讨债之旅”。 在良庄工作就是良庄乡的干部,不拿乡里工资,不要乡财政给经费,不等于老卢没办法办你。包干任务如果完不成,开全乡党员干部大会时老卢会让你站起来,当全乡党员干部面骂你个狗血喷头,让你颜面尽失。 一个公安干警,一旦威信扫地、颜面无存怎么开展工作? 牛部长提醒过,不能不当回事。 况且老卢也不容易,不仅要考虑全乡干部教师及退休人员的工资和医药费,还要想方设法筹集经费搞建设。 比如“普九”,这是中央要求的,不属于集资摊派,只是没考虑到地方有没有这个财力。市里h县里的集资摊派他要么打折扣要么干脆顶回去,中央和省里下达的任务一向不折不扣执行,下定决心要在他退居二线前把几栋教学楼盖起来。 村村通是惠民工程,配套资金要想办法解决。 他不是拆东墙补西墙,是算着哪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位,到位之后要花在什么地方。 清欠收回来的钱发十一月和十二月份工资,秋统筹用作建教学楼的第一笔工程款。到春节前日子就好过了,建筑站的工程队全回来,在外面施工的工程款一般春节前结算,留出一百多万解决干部教师到明年夏提留之前的工资,剩下的作为第二笔工程款和修建乡村公路的配套资金。 勉强维持,资金链不能断,一断会出大问题。 虽然没要求155万全要回来,40万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换作以前,真会有压力。 自从做了那个梦,像是多了几十年阅历,许多事在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有片段,帮良庄建筑站讨债的事没梦到的,但有其他人讨债的印象,一些手法可以借鉴。 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闹闹。 三百多公里,路况不好,开五个多小时,累死人。 去新庵汽车站坐依维柯快客多好,上车睡一觉就到了。关键老卢要求“先礼后兵”,必须穿警服佩手枪带手铐,必须开警车去。 “韩特派,开半天车太累,我在前面公交站牌下车,坐109路去王队长工地,你找个旅馆休息一下,明天早上8点去甲方那儿,我提前去,我在门口等你。” 在良庄,老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走南闯北,去过十几个大城市,但只是去过,大多时间其实住工地。真正有本事的是那些能接工程、能管理一个大工地的项目经理,不是他这种半路出家的财务人员。 他把自己位置摆得很正,就是一跟在后面掏钱买单的,拉开包,沾着口水数出一叠钞票,往储物格里一放:“这1000放你这儿,请人帮忙,开房间交定金,花钱地方多了。有发票最好,没发票我回头想办法。” 这会计,哪个领导不喜欢,难怪汪经理那么器重他。 “也行,我呼机号你知道的,128全省漫游,能呼到。明天早上8点,甲方门口见。”出公差,当然是公费,韩博不跟他客气,也没打算帮他乱花。 放他下车,沿中山路往东开,过十几个红绿灯,拐了三次,终于抵达江城大学东校区西门。 十二点多,离上课尚早,嫌食堂饭味道不好,喜欢在外面小摊吃的学弟学妹出双入对。 才过去几个月,感觉似乎离开很久。 眼前的一切让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毕业会上唏嘘一片,嘤嘤或嚎啕的哭声不绝于耳,几十对校园鸳鸯作鸟兽散了,天南海北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再聚。 前程往事,多有唏嘘。 当几年学生会干部,跟晚几届的学弟学妹没少打交道,刚说说笑笑擦肩而过的那几位,在校运动会上合作过,现在却形同陌路。 正扶着方向盘朝校园里的林荫大道张望,有人轻轻敲车门,回头一看,一张精致的脸庞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等急了吧?”阔别四个多月,猛然见面一阵悸动,急忙推开副驾驶门。 “从十点半等到现在,你说呢?”李晓蕾穿着火红色的衬衫,套一条豆绿色的裙子,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批在肩上,水灵灵的大眼睛顽皮地眨了眨,鼻子略显有些上翘,显露出一副淘气相。 “路上堵车,快不起来。” “警车也堵?” “水泄不通,警车一样堵。” 周围没什么人,正准备一亲芳泽,以解多日思念之苦,侧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下子钻上来四五个人。莺莺燕燕,香风扑鼻,全是女友的室友。 “姐夫,你够狠心的,把我姐一扔四个多月,也不说来看看。” “往前开往前开,去老地方,请我们好好搓一顿,我快饿死了。” 李晓蕾笑而不语,韩博回头看看,扶着座椅靠背笑道:“各位大姐小姐,你们这是打劫人民警察。” “打劫的就是人民警察,谁让你参加工作有收入,我们是穷学生,我们没钱,就等着你来改善生活,辣子鸡两份,小玉,你吃什么?”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糖醋里脊……” “我要鱼香茄子,豆豉鲮鱼油麦菜,他家盐水鸭不好吃,干脆去外面买一只。” “行,到那儿你们点。” “老地方”是一位学长开的饭店,他在学校当辅导员,老家在农村,兄弟姐妹一起跟过来了,弟弟学过厨师,手艺不错,价格不高。再加上他人缘不错,许多学生过生日或其他聚会全来这儿,生意非常好。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不要跟往常一样等桌子,二楼包厢,就是一个单间,跟丝绸宾馆的包厢不好比。 早料到这帮“女土匪”会敲竹杠,昨天回良庄前特别去了一趟服装分厂,十几二十一件,买了十几件由于种种原因退回来的丝绸面料服装和十几条丝巾。 纸箱装着,抱上来拆开,土匪们顿时疯狂了。 “真丝的,这要花多少钱?”接过男友精心挑选的衣服和丝巾,李晓蕾心中一热。 “出口转内销,不贵,只是衣服偏大,要找裁缝改改才合身。” “姐夫,你真好,大就大吧,我不嫌。” 出口服装,式样时髦,做工精致,面料全真丝的,不喜欢才怪。 久别重逢,又有礼物,欢声笑语,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土匪们很懂事,不会总当电灯泡,吃饱喝足,一个个坏笑着走了。 结账去聚贤宾馆,宾馆后院正好有停车场。 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办手续拿房卡上楼。 开半天车真累了,舒舒服服洗个澡,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李晓蕾裹浴袍出来,望着如出水芙蓉一样清丽的女友,韩博会心地笑了。平时她冲一个澡怎么也得半个小时,这次只要十来分钟,可见她心里一样十分惦念! 小别胜新婚,两人久别重逢更是激情似火,就像火星碰地球一样燃烧起来,直到把蕴藏在心中的相思之情都淋漓尽致的发泄出来,才相拥在一起,诉说起离别之情。 “实习单位定下来了,下周去报到,我爸找过人,说在哪儿实习将来就在哪个单位工作。”她语气带着几分哽咽,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象牙塔,是多少诗人笔下的纯洁圣地。 象牙塔里的爱情,是多少少男少女心中的梦想。 如梦似幻的年纪,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几乎是所有学子的理想。 毕业了,爱情也要毕业,因为工作分居两地或者家庭极力反对等原因许多情侣不得不分道扬镳,能够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极少。 四年大学,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有泪流满面的,有拂袖而去的,也有一直坚持到现实将感情彻底压碎后不得不在电话里匆匆说一句再见的。轰轰烈烈开始,冷冷清清结束,有些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讲就天各一方了。 这段感情是人生最美好时光的见证,如果它只能成为历史,那它应该得到一个体面的结束。这对自己,对她,对这段感情都是一个交待,必须让这段感情有始有终。 韩博沉默良久,故作轻松地说:“马上不包分配,有工作总比到处找工作好。” 总会有这一天,必须也只能坚强面对。 李晓蕾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翻身趴在他胸前问:“你家里人有没有……有没有给你介绍。” “他们忙,只是催,原单位介绍的人倒是不少。”韩博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动作极尽温柔。 “有没有中意的。” “我又不是陈世美,哪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李晓蕾猛地张开嘴,对着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旋即紧搂着他脖子梨花带雨地问:“你是不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 做人不能太自私,不管怎么样至少曾经拥有过,韩博贪婪地闻她那熟悉的淡淡发香,苦笑道:“爱需要的是付出,爱一个人就要为对方着想,我怎么可能让你内疚一辈子。陈世美我来做,只是暂时没遇到合适的。” “不说这些了,我要,我还想要……” 第51章 破釜沉舟! 这个时代大学生的爱情就是这么残酷。 你可以坚持,坚持的结果是长期两地分居,跟牛郎织女似的一年见不上几面。 想从思岗调到首都比出国难,想从首都调到思岗一样不容易。下海可以在一起,可以天天团聚,但人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要顾及到各自的家人,尤其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成人的父母。 每年毕业不知有多少对情侣生离死别,见多了,有这个思想准备。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一直缠绵到下午6点多,呼机响个不停才意犹未尽洗澡换衣服,来到大堂跟两个老熟人见面。 庄新栋,同届同学,不一个专业,前江城大学学生会外联部长,家在郊县,工作分配得最好,在省委机要局。马志功觉悟没他高,不是学生党员,也不是学生会干部,是几年的同班同学兼室友,是最好的几个铁哥们之一。 “大博士,博士后,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再不下来,我就报警喊公安来查房了。” 二十好几的人,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再说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李晓蕾脸不红心不跳,搂着韩博胳膊吃吃笑道:“庄部长,我家这位就是公安,我是准警嫂。天下公安是一家,您喊吧,派出所只会请我们吃饭,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怎么成公安了,不是保卫科副科长么?”马志功满脸疑惑。 “刚调到公安局,现在是一个乡的公安特派员,二级警司,如假包换的公安民警。” “特派员,搞得像平原游击队,新工作怎么样,是不是整天抓赌抓嫖?” “我在农村,农民赚点钱不容易,哪有闲钱去赌去嫖。” 庄新栋忍不住调侃道:“博士后,我不是刻意打击你家这位,这一批毕业的学生会干部,好像就你家博士混最惨。有人进地方党委政府,有人进国企,有人进海关,有人保研,公安他是头一个,还是在乡里。” 从模样上论,首都姑娘在全国真排不上号,虽说不能算歪瓜劣枣,却也极少是天生丽质。脸蛋没有西北姑娘长的开,身材没有川蜀姑娘那么玲珑,皮肤没有湘妹子好,声音不及江南女孩子温柔。 把这些缺点攒在一块,往首都姑娘身上这么一放,具有着一种特别的东西,用首都话讲,就是劲儿劲儿的,用名词讲,就是气质。 她们不吃亏,丁点的亏也不能吃。 真正性格内向的少,谁都能说上几句场面话,嘴是她们的一件武器,兵不血仞。 李晓蕾身材长相远超首都姑娘平均标准,个性同样如此,天鹅似的仰起脖子问:“公安怎么了,在乡里怎么了,至少我家博士有枪。庄部长,您在省委高就,您有枪吗?” “我没有,我不如你家博士。” “这就是了,请我们吃饭吧,谁让您是省委领导。” 跟她斗嘴是自找苦吃,庄新栋连忙道:“安排好了,老地方,就等您二位。” “都省委领导了,怎么还老地方,换家稍微上点档次的行不。” 最喜欢看她为自己打抱不平,最喜欢她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可惜有缘无份,再过几日便要劳燕分飞,韩博摸了摸下巴,轻笑道:“晓蕾,老地方挺好,又近。” “听见没有,博士是客,我要尊重客人意见。” 还是“老地方”,还是中午那个包厢,连菜都差不多。 他不能喝酒,李晓蕾可以,俩混蛋一杯接着一杯灌。她表面上谈笑风生,其实心情非常不好,正想借酒浇愁,来者不拒,跟俩混蛋举着瓶子吹,一箱啤酒转眼全空了。 “韩博,我头疼,我难受,让我趴会儿……” “让你少喝,你非要喝,来,趴这儿。” 韩博调整姿势,让她趴舒服点,轻拍着她后背,问:“老庄,帮我打听得怎么样,能不能找到熟人。” “公安参与经济纠纷,你这是知法犯法。” “我是以良庄乡人民政府干部身份来的,没想过威胁甚至抓人。另外我们乡建筑公司与甲方只是债权和债务关系,双方对债权和债务没有分歧,不存在所谓的纠纷。” “一套一套的,搞得像真懂法。这几天忙着写材料,没时间帮你打听,只能给你几张名片,孙副校长刚调到区委,区委常委、副书记,他对你应该有印象,可以请他帮帮忙。这些全是街道干部,毕业前搞活动时认识的,没什么深交,不过可以打电话试试。” 外联部长,认识人多,夹子里全名片,左一张右一张,接二连三抽出十几张。 马志功放下杯子,打着酒嗝说:“别看我,我爸我妈跟地方政府不怎么打交道,又不在一个区,没熟人。” “没关系,就算一个熟人没有,就算谁都帮不上忙,这笔款一样得要。不怕二位笑话,全乡三百多干部教师就等这笔款发工资。” 这里是江城,不是你们那犄角旮旯,庄新栋生怕他搞出事,关心地问:“你打算怎么要?” “明天先以律师身份跟他们谈,我真懂法,刚参加过律师资格考试,有律师资格,没跟你们开玩笑。要是他们愿意付钱,先给几十万我回去交差,剩下的签个还款承诺书,一切好说。要是他们依然推三拉四,不给我面子,我自然用不着给他们面子。 在江城我们有工地,先叫百十个工人堵他门,打横幅、喊口号,吃喝拉撒睡全在他那儿。再不给解决,立马给家里打电话,叫几车老干部和工资拖欠几年的建筑工人过来,堵长江大桥太过分,找个高点的楼爬上去。日子过不下去了,不给钱我们就跳楼,吓也吓死他。” 马志功目瞪口呆,庄新栋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严肃提醒道:“韩博,你别犯浑,在省会闹事,你要是这么干,别说你,你们领导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会的,老干部和拿不到工钱的农民上访闹事,我和我们乡领导是化解矛盾。汽车站派几个人,有一个拦一个,如果拦得住的话。现场去几个干部苦口婆心做工作,谁敢说我们不作为。” “你当领导是傻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农民不容易,农村工作不好做,农村干部不好当。专挑满面皱纹、满手老茧、衣衫褴褛的干部来,就着自来水吃干粮做工作,省领导会理解会谅解的。说不准看我们可怜,动动笔头,给个三五十万扶贫款。” “你疯了!” “我是被逼无奈,再说我一小民警,又不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民警,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把钱要回去,我就是功臣,乡里只会表扬不会批评。” 公安虽说是条块管理,但主要是“块”说了算。 县官不如现管,对基层民警而言,可以得罪省厅,绝不能得罪地方党委政府。就像他所说,只要把工程款要回去,地方政府只会表扬。上级追究责任,顶多调整一下工作,把他调到其它单位。 这年头,当公安没前途,或许他就想搞出点事。 庄新栋彻底服了,指着他道:“兄弟,我什么没听见,什么不知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能把工程款要回去,我替你高兴,要不回去整出事也跟我无关。” 他才分配到省委机关工作,必须谨小慎微,哪能卷入如此恶劣的“群体事件”,韩博哈哈笑道:“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兄弟的。” 第52章 律师配秘书 马上实习,专业课基本结束,李晓蕾上不上课无所谓,昨晚醉醺醺回宿舍拿几件换洗衣服,就跟韩博回聚贤宾馆继续过起二人生活。 达芬奇有一张传世名作《最后的晚餐》,接下来几天对二人而言极可能是“最后的几天”。 她不想跟那些学长学姐一样哭哭啼啼,决定接下来几天像小两口一样高高兴兴,像妻子一样天天陪他、天天呆在他身边。不能永远厮守在一起,至少要留下一个美好回忆。 “韩律师,穿这一身不会给您丢人吧?” “好看,特有气质,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 等会要去讨债,她主动请缨扮演秘书,西装西裤小皮鞋,摇身一变为职业女性,气质不凡。韩博放下文件,情不自禁搂住她的小腰。 “我姐给我买的,在学校穿太老气,一直压在箱子里。”李晓蕾嫣然一笑,刹那间风情万种。 “实习可以穿了,给我当秘书没问题,千万别给那些大腹便便的领导当秘书。” 你考到了律师资格,其实你可以去bj当律师的。 李晓蕾暗暗地想,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他不止一次提过,他父母希望他当国家干部,不希望他放弃铁饭碗。自己不想让家人失望,怎么能让他……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韩博不明所以,对着镜子整整领带,顺手提起公文包。 “包我给你拿,人现在是秘书。” “行,装就装像点。”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一身职业装,可惜开得是警车,要是轿车更像那么回事。 7点45,如约赶到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 甲方没上班,大门紧锁,老严来得更早,看见一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坐在副驾驶一下子失神了,韩博连摁几次喇叭才反应过来。 “韩特派,这位是?” “我女朋友李晓蕾,从现在开始她是秘书。晓蕾,这是我们良庄建筑公司严会计,昨天一起来的。” “严会计好,认识您很高兴。” “晓蕾姑娘真漂亮,幸会幸会,韩特派真有福气。” 老严用一口思岗普通话忙不迭打招呼,小姑娘太漂亮,不好意思盯着看,目光刻意转移到储物格,不经意发现几张名片,最上面一张赫然是区委副书记的! 省会城市的区委副书记,那是什么级别领导,肯定比我们思岗县-高官大。 韩特派真人不露相,竟然有这关系。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问:“韩特派,你,你找到人帮忙了?” “朋友介绍了几位领导,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忙,就算愿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名片在这儿,昨天下午“有事”,今天起太早,电话一直没顾上打。韩博低头看了看,语气轻描淡写。 “韩特派,我能不能看看?” “看吧,名片,又不是什么秘密。” 区委副书记,区团高官,区政府办副主任、街道办事处副书记……庄新栋干几年外联部长,组织和参加过许多活动,认识人不少,交情估计不咋地。毕竟他一个学生,人家不可能把他当回事,给张名片是客气。 在老严看来可了不得,全是国家干部,全是领导,如果全帮忙,一人给甲方打个电话,这事估计就好办了。 “韩博,在乡里,人家都喊你韩特派?”他暗暗咋舌,李晓蕾则感觉刚才的称呼很搞笑。 “干部一般喊韩特派,老百姓认识的这么喊,不认识的叫韩公安,或者公安同志,警察同志。” “韩特派,太逗了。” “官本位,人家认为在称呼时带上职务好一些,能体现出尊重。我这不算搞笑,乡组织委员姓蒋,个个喊他蒋组织。老蒋的组织早跑台湾去了,我们良庄居然有一个。统战委员叫杨统战,比喊杨委员好听。” 李晓蕾在老bj胡同里长大的,没深入过农村,感觉特有意思,笑得花枝乱颤。 老严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名片,从包里掏出一部大哥大,摩托罗拉翻盖的,小心翼翼递上来解释道:“韩特派,王经理说没个大哥大在江城不方便,你先用着。他整天在工地,有寻呼机,有没有大哥大无所谓。” 建筑站只是叫顺口的一个叫法,与“七站八所”不一样,它是乡镇企业,是一个独立法人单位,正式名称是“思岗县良庄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王队长是工程队长,这个队长只有老家人叫,在外面是王经理,事实上人家就是项目经理。 考虑得很周到,有个大哥大联系起来是方便。 韩博接过大哥大,老严接着道:“王经理和施工员老徐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打算请你吃顿饭。来江城,他们要尽下地主之谊。” “事情没办成,这顿饭不好意思吃。过年不是要回去么,有的是机会。”良庄人同其它乡镇的人不同,在外面很团结。素未谋面,人家如此热情,韩博真有些过意不去。 “韩特派,给王经理一个面子。” “没必要,真没必要。开门了,他们上班了,走,进去看看。” 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是街道一个企业的三产,私人承包的,经理姓尤。 商品房卖得不太好,竣工几年的小区仍空着一大半。单位没什么事,每天早上来一下,快到股市开盘时走,去前面一条街的证券公司大户室炒股票。 不是私人炒,是公司炒。 这年头,要是不设个投资部,不炒炒股票,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开公司的。 老严没经历过大场面,胆子小,没气势,让他在大厅等,韩博手持大哥大,带着小秘书,跟爆发户似的到二楼,直接敲开总经理办公室门。 闯进来俩不速之客,看架势有点来头,尤经理放下报纸笑道:“同志,看房子?销售部在一楼,是不是没人,没关系,你们先坐,我来问问她们跑哪儿去了。” “尤经理是吧?” “是,坐,坐下说。” “我姓韩,叫韩博,是思岗县良庄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聘请的律师,这位是我同事李晓蕾。” 第53章 运气来了挡不住(一) “尤经理好,这是韩律师的手续,请您过目。” 李晓蕾很有默契地拉开包,将男友的律师资格证、委托书和介绍信一一放到他面前,然后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笑盈盈坐到一边。 不是来买房子的,原来是讨债的! 良庄建筑公司太不地道了,有话好好说,干嘛找律师。 打官司太麻烦,现在不比几个月前,根本没必要打官司。尤经理急忙掏出大中华,一边敬烟一边笑道:“韩律师,对不起对不起,工程款一拖近三年,是我们不对。当时没想过要拖欠,主要政策变了,中央不许给我们房地产放贷款,哪家银行敢放撤哪个行长职。政策说变就变,我们有商品房,有固定资产,居然贷不到款。” 三年前银行确实紧缩过银根,建筑站汪经理也是这么说。 韩博接过香烟,婉拒他点上的好意,微笑着问:“现在呢?” “现在不用向银行贷了,就算他让我贷都不贷,除非不要利息。”尤经理大手一挥,豪情万丈,一派我有钱的架势。 运气来了挡不住,听这口气不用打官司不要闹事。 韩博乐了,故作严肃地说:“尤经理,不好意思,银行管您要不要利息我不知道,我肯定是要帮我客户管您要利息的。按合同办事,如果您忘了,我可以把复印件拿给您看看。” 一百多万而已,多大点事。 三年前的现在,真是山穷水尽,债主几十个,外债500多万,贷款贷不到,实在没办法,把账上仅剩的60多万投入股市赌一把。 结果守得云开见月明,今年时来运转,大牛市! 天天涨,连连飘红,买的那几支股票涨十几倍,60多万变成800多万。加上动员职工集资投入股市的资金,现在账面上超过1000万。 这几年卖房的钱,陆陆续续还给了小债主,只剩下良庄建筑公司这一个大债主。 尤经理欠债欠怕了,不想再欠人钱,又不想放弃赚更多钱的机会,紧握着他手笑道:“韩律师,利息没问题,你再给我两个月,我按银行三年定期存款利息跟你算。保证在春节前,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全打到良庄建筑公司账上。” 看样子他真有钱,这运气好得有点离谱。 韩博欣喜若狂,强按捺下激动,说道:“尤经理,这笔工程款不能再拖了,我客户企业性质您是知道的,乡镇企业,乡政府就等这笔钱给干部教师发工资,并且全乡干部教师工资已拖欠20多个月。您如果再不帮着解决,我只能起诉。另外那些没拿到工钱的民工和等米下锅的干部教师,真可能会来您这儿讨要。” 一百多万放在股市里一天能赚好几万,机会难得,尤经理不想错过,用商量的语气说:“韩律师,要不这样,我先让财务打三四十万过去救救急,剩下的春节前付清,连本带息支付。” “不行,真不行,再拿不到钱,教师和工人会闹事的。” 看来良庄建筑站实在顶不住了,已经拖三年多,欠人家的就给人家吧,又不是没钱,没必要搞那么僵。 尤经理权衡了一番,斩钉截铁说:“既然乡里确实需要这笔钱,那就今天解决。韩律师,李小姐,我和财务去一趟证券公司,你们在这休息一会儿,中午一起吃饭。不过只能按活期利率算,这一点请二位见谅。” 乡里压根没打算要利息,甚至没奢望过能全收回来。 这任务完成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取钱应该去银行,去证券公司做什么,你是不是在糊弄我。或许压根没钱,不想给,打算利用这个荒谬的借口开溜。 找不着人怎么要钱,韩博不想大意失荆州,起身道:“尤经理,我陪您去。建筑公司会计也来了,有他在,转账汇款方便点。” “韩律师,你信不过我?” “瞧您说的,是我客户太需要这笔钱了。” 想到这家伙可能真有钱,能给乡里多争取一点是一点,韩博接着道:“至于利息,活期利率才2.97%,相差太大,我没法跟客户交代。尤经理,您财大气粗,没必要因为这点小钱跟我对簿公堂。” 当时没招标,是议标,良庄建筑公司报价最低,利润不高,生怕拿不到钱,合同上确实有违约条款。工程质量没问题,工期还提前了十几天,拖人家三年多,给一点活期利息实在说不过去。 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太高,高得离谱。三年期存款利率也不少,10.8%! 能省一点是一点,尤经理笑道:“定活两便算怎么样,按一年定期存款利率打六折。” “李秘书,合同上是怎么注明的?” 在来的路上商量过这出双簧怎么演,几个关键数据李晓蕾记得清清楚楚,脱口而出道:“工程竣工验收之后的15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除工程质量保证金之外的所有余款。若甲方违约,按每天0.02%支付余款的违约金。工程竣工验收满一年,甲方需支付最后一笔也就是工程质量保证金……” 每天0.02%,按天算,这个违约金累计下来不得了。 合同是这么签的,可是真正按合同执行的又有几个,特别是违约条款。 要是没钱,什么都不怕。 现在有钱了,要是他起诉,要是能找到关系搞定法院,申请个财产保全,公司资金尤其股市里的资金不全被冻结了吗? 尤经理急了,紧握着他手说:“韩律师,韩律师,合同是一回事,怎么结算是另一回事,建筑行业有建筑行业的惯例,要是处处较真,这生意做不做了,工程干不干了?这个小区没搞起来,主要位置不好,我们决定从哪儿跌倒从哪爬起来。刚从区里拿下一块地,不盖住宅楼,盖写字楼,高层,设计院正在设计。 你代表乙方,能作主。我是甲方法人,公司大小事务我说了算。只要韩律师你在违约金这个问题上有诚意,接下来的高层依然交给良庄建筑公司。后面小区全他们盖的,质量工期有保证,我放心。怎么样,要不要继续合作?” 能帮乡里再接个工程当然好,关键你信誉不好。 再说图纸仍在设计,这样的工程怎么发包? 不能上他的当,同时不能把他逼急了,毕竟合同是一回事,真正落实是另一回事,江城是他的主场,江城法院肯定帮江城企业,每天0.02%的违约金法官不会支持。 “三年前的一百万比现在的一百万值钱多了,我客户损失太大,作为律师,我必须维护客户利益。尤经理,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算,这是我及我客户的底限,否则我们只能法庭上见。” 炒股多赚钱,傻子才继续开发楼盘呢。 律师不上当,尤经理实在没办法,暗暗盘算了一下,咬咬牙:“行,就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算,50万就50万,当交个朋友!” ……………………………… ps:96年大牛市,全民炒股。 从1996年4月1日到12月12日,上证综指涨幅达124%,深成指涨幅达346%,涨幅达5倍以上的股票超过百种,而那一年a股市场总共才有513支股票。 另外那几年物价飞涨,人民币贬值,人民银行根据国民经济状况及物价上涨情况,对储户存入银行的三年、五年、八年期储蓄存款,在规定的期限内给予一定保值补贴。 保值储蓄,存款利率很高,城乡居民及单位存款整存整取,一年期9.18%,三年期10.80%,五年期12.06%,说明一下,防止有些书友感觉太夸张。 第54章 运气来了挡不住(二) 为这笔工程款,建筑站尤其江城工程队王队长和钱会计,左一趟右一趟,前前后后跑过近百趟,好话说尽,嘴皮磨破,结果一分钱没能要回。 韩特派出马,不仅一次性全要回来了,对方还支付利息。 老严晕晕乎乎,像是在做梦,直到跟大通公司财务从银行走出来才缓过神。 钱要回来了,超额完成任务,老卢你不能再跟我发飙了吧? 韩博一身轻松,把大哥大往他手里一塞,陪女友浪漫去了。让他自己管自己,要么去长途汽车站打票回家,要么去工地找他那些老兄弟老朋友。 立这么大功,报喜电话都不愿意打。 老严虽然四十多岁,仍然想进步,建筑站是乡镇企业,事业单位都不是,如果能调到财政所多好。 报喜,直接向卢书记报告,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 “卢书记,不会错不会错,我跟他们财务一起去柜台办的,我刚才从银行出来,就在银行门口。电汇,不是转账,底联回执我看过,韩特派也看过,不会有问题。” 昨天去,今天就要到钱了。 卢惠生将信将疑,生怕自己听错,追问道:“老严,你说清楚,你再说一遍,一共多少钱?” “一共两百零五万两千两百,其中五十万两千两百是利息,连本带息,真正的连本带息,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算的!韩特派昨天下午托人找过好多领导帮忙,有区委副书记,有街道办事处领导,有居委会领导,名片我全看过。卢书记,我算明白了,讨债这种事上面有人跟没人就是不一样。要是没人,别说利息,本金都拿不回来……”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为调动干部积极性,讨债是有提成的,超额完成部分拿2%。 只给他布置了40万任务,他一下子拿回200多万,算下来要给他三万多提成。 提成该给就要给,不能言而无信。 卢惠生现在考虑的不是给不给提成,是他找过那么多人帮忙,人家不可能白帮。 建筑站在江城干十年,年年有工程,这些问题必须考虑到。如果不意思意思一下,别说下次再求人家帮忙,恐怕连工程都不太好接,至少在那个区别指望再接到工程。 五十万利息像天上掉下来的,卢惠生很难得大方了一次,意气风发地说:“老严,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回来我给你们庆功。不过你先别急着回来,我给你们汪经理打电话,让他安排五万打到工程队,你拿到之后立即交给小韩,该怎么感谢让他去感谢,他找的人他负责。” “请人帮忙,哪能不感谢一下。卢书记,我错了,我检讨,光顾着高兴,小韩没提,我居然没想起来。” “这不怪你,又不是你找的人。跟小韩说清楚,该怎么感谢就怎么感谢,要是……要是不够给我打电话,他的提成回来统一结算。乡党委说到做到,不会出尔反尔,不会让干事的干部寒心。” “卢书记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人在赌场上失意,情场上就会得意。 反之,情场失意,在其它方面就会得意。 韩博发现这句话有那么点道理,谈两年多的恋爱进入倒计时,其它方面运气却好得令人发指。谁能想到尤经理搞房地产没赚到钱,孤注一掷炒股发了财,以至于自己去讨债,他痛快得不能再痛快。 清欠提成,真没想过。 全乡干部一个标准,超额完成部分拿2%。 为了把工作推行下去,县里一样会这么搞,合理合法,这个钱不要白不要。 老严送来的五万现金有些麻烦,根本没找人帮忙,不需要感谢。建筑站在江城有工程队,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将来被拆穿了会很尴尬甚至会说不清。 这钱不能拿,拿了搞不好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李晓蕾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趴在床上数了一遍又一遍,咯咯娇笑道:“韩博,原来当公安这么有”钱”途,要不你再准备五万,跟我回家,把十万啪一声拍到我爸面前。或许他见钱眼开,脑袋一热,就把我卖给你了。” “十万有点贵,听说去西南省份买媳妇只要三五千。” “你想不想买?” “想,当然想。” “那就是了,难道我李晓蕾不值十万。” “值,你无价之宝,关键你爸舍不舍得卖。” 李晓蕾抓起一把大团结往头顶上一扔,唉声叹气说:“我爸见过大钱,别说十万,再加十万他也不会卖女儿。” 她敢想敢说,敢作敢为。 韩博相信只要开口,她真有可能会放弃首都生活跟自己一起去农村。但这对她不公平,脑袋一热过去将来不一定能习惯。 前些年国家颁布政策,允许知青返乡,不知多少人为回大城市抛妻弃子。自己不想让父母失望,不想放弃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怎么能要求人家作出这样的牺牲。 “亲爱的,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有个警务室,手下有四五个人,要管一个乡治安,工作挺多,压力不小,三四年内应该不会当陈世美。你先回家,找到合适的我祝福你,找不到合适的,同时能做通伯父伯母思想工作,我们接着过。当牛郎织女就当牛郎织女,全国不知道有多少。” “你等我?”她回过头,微笑里满溢分量得当的娇羞。 韩博揉捏着她胸前那对绵柔,深情地说:“我是男的,可以等。你是女孩子,不能等。遇到合适的,跟我说一声,遇到什么困难更要跟我说,我坚强着呢,经得住。” “老天爷,您开开眼吧,不能让我们当一对苦命鸳鸯。” “躺在一堆钱上睡觉,这算苦命鸳鸯?” “问题是钱解决不了问题。”不应该说这些的,又忍不住说了,李晓蕾急忙岔开话题:“韩博,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 “到我手里自然没退回去的道理,回去搞单位建设,只要不进个人腰包就不会有麻烦。” “你有小金库?” “没小金库干不成事。” “你们公安怎么这样啊,就知道罚款搞钱,难怪老百姓对你们不满意。”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群众对公安队伍是不太满意,归纳起来主要两个原因,一是破案率低,二是抓赌抓嫖和交通罚款。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政府对公安的投入只能保证工资,有些地方甚至工资都不能保证。但是打击任务的硬指标依然是一级级下达,平时的水电、电话、车辆维修、用油全要花钱。 钱从哪儿来,罚没收入。 在时间人力一定的情况下,犹如切蛋糕的关系,用在罚款案件上的时间多了,用在正经破案上的时间必定少。返回到群众对公安的不满意上,提高破案率,必定要减少罚没收入。收入少了,办案经费一样少,破案率也难提升,这是一个怪圈。” “基本工资没保证?”李晓蕾将信将疑。 “真没保证,我是政法专项编制,正规军,结果到局里只有70%。我们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有两个从部队转业过去,刚进单位都不能适应局里靠罚没收入返还经费的生活,因为在部队经费是有保证的,他们有个共同的疑问:公安好歹也是政府部门,怎么政府就不给经费呢? 另外作为基层一线的民警,没多少人愿意去抓赌抓嫖搞罚没创收,占用大量的大多是休息时间,赌嫖案发高峰期大多是夜里,而且这活纯属得罪人不讨好,但迫于压力不得不去。所以我们公安常说自己吃的是尿泡饭,累死累活,最后搞一身骚。” “上面知道吗?” “知道,前段时间一份公安杂志上提到过费用问题,说靠一支吃杂粮的队伍来使群众满意,难!” “你也去抓赌抓嫖,你也去搞罚款?” 韩博拍拍胸脯,嘿嘿笑道:“我大小也是官,手下好几个人,要进步,要当真正的领导,要有成绩政绩才能调到首都去跟你团圆,必须要在经费问题和破案率上找个平衡点,来个两不误。” “看来你真喜欢这个职业,真喜欢当官。”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男人么,应该有点追求,我喜欢你穿警服的样子。“ “真的?” “真的,很帅,带出去有面子,羡慕死那帮丫头。” 第55章 重整旗鼓 校园爱情有美丽的过程,却难结出丰硕的果实。 有人说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是脆弱的,随时都有可能崩溃,难道毕业了注定要分手? 韩博不甘心,李晓蕾不甘心,二人都萌生过去对方家乡发展的想法。但是爱,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家人的事情,包括彼此的父母,是两个家庭的相融。 几经权衡,这个想法很快被无情的现实扑灭了,太天真,家庭、户口、工作、生活……有太多太多困难在前面等着。 二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屈服”,谁也不提离别,不提分手,不认为真的分了,不需要用言语表达出来,只要从对方的一个眼神中便可以读懂彼此,这是心灵之间的一种默契。 “不许哭。” “你也不许哭。“ 下周三去实习单位报到,让她提前走会好一些。至少不用她送完自己,又要背上行李孤零零一个人回京。 刚刚过去的四天,是人生中最幸福也是最难受的三天。 火车快进站了,韩博五味杂陈,心里很难受很不是滋味儿,轻轻帮她擦拭掉眼泪,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强颜笑道:“穷家富路,放好,千万别搞丢,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鼓囊囊的,不会低于一万。 首都姑娘是知足的,用她们的话说工资高有的活法,工资低有低的活法,不把钱和身份地位看得很重,至少相对而言是这样。追求的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能坐着决不站着,能倒着决不坐着。 首都姑娘同样不喜欢占小便宜,这一点非常可爱。块儿八毛的小利小惠在她们眼中算不得什么,也不会为万儿八千疯狂。毕竟,从小生活在天子脚下,全是见过钱使过钱的主儿…… 李晓蕾不想接受这样的馈赠,紧抓着他手,摇摇头。 “我超额完成讨债任务,有提成,三万多。好运是你带给我的,应该一人一半。” “这几年,出去做什么全你花钱。韩博,别这样,这钱我不能要。” “既没挪用公款,又不是父母的血汗钱,是我们一起赚的。你忘了,我是律师,你是我秘书。听话,放好,不然我不高兴。” 快检票了,好多人在围观,流着眼泪拉拉扯扯别人不定怎么想。 他家条件好,那天严会计也确实说过提成的事,李晓蕾不想搞那么矫情,接过来往包里一塞,踮起脚,紧搂着他脖子:“就这么走,我想我将来肯定后悔的。韩博,给我点勇气,要我留下。” “毕业早着呢,现在是去实习,明年再说。” “我毕业前你不许当陈世美,不许招蜂引蝶。” “你要守妇道,不许红杏出墙。” “妇道,还三从四德呢。”李晓蕾被逗乐了,扑哧笑了。 她走了,踮起脚跟吻了一下背起行李检票进站,消失在攒动的人群里。 人最痛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韩博心如刀绞,想起吴奇隆的一首歌,歌名忘了,旋律很伤感,歌词很应景。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哼唱着,泪水禁不住潸潸而流。 一个人坐在车上唱了一遍又一遍,唱着唱着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真正的爱情包含一份怜惜,如果说结束就结束那不能称之为爱情,只是一种感情游戏,或者是一种消遣孤独和寂寞的工具。 如果是真爱,就能经历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虽然有很多诱惑,但应该相信自己深爱的人,相信付出就会有结果。即使最终没能走到一起,这份感情也会成为永不褪色的回忆。 读书改变命运,努力工作改变未来。 听侯厂长的,好好干干,好好学习,破几个大案,拿几个学位,将来调到首都并非没有可能。 想通了,或者说自己哄住自己了,心情豁然开朗,笼罩在身上几天的离别伤感之情一扫而空,阳光似乎都变得更灿烂。房间出来时退了,行李全在车上,从火车站直接奔长江大桥,过江回良庄。 下午两点四十出发,一路没堵车,警车过收费站都不用停,五个多小时,晚上八点二十七分安全抵达警务室。 “韩特派,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弄饭,刚收碗,饭菜正好热的。” “韩科长,你太厉害了,一下要回两百多万,连利息一起要回来了。早上碰到严会计,他说在江城没你办不成的事!” “开半天车,肯定累,韩特派,你先坐,我去倒水。” 同志们全在办公室,顶头上司给乡里立下一大功,他们一样扬眉吐气,一个个兴高采烈。 “王燕,你怎么没去丁湖?”韩博放下包,瘫坐在沙发上揉起腿。 “我们刚忙完。” 王燕拿起一本工作记录,汇报起工作:“下午5点36分许,柳下河大桥东约240米处,一辆摩托车肇事逃逸,没过桥去柳下,往东跑的。接到报警是5点53分,我立即让小单骑摩托车去协助抢救伤者,同时收集线索,保护现场,等待交警队的同志。 让小任在家联系丁湖派出所,请他们上路截堵,并给各村打电话,请各村支书、治保主任等村干部留意肇事逃逸者下落。然后去找乡播音员,展开政治攻势,通过广播敦促肇事者投案自首。” 良庄的主要公路就一条思良公路,丁湖派出所同事一上路,肇事者只能往南往北往村里跑。农村唯一的好处就是村村有大喇叭,家家有小广播,乡里有什么事一喊家家户户都能听见。 处置得当,自己在家也就这样。 韩博从小单手上接过杯子,问道:“后来呢,人逮到没有。” “良东村的,二十七岁,家就在附近,在柳下镇一个私营企业上班,有驾驶证,家人听得广播送他来自首,我们把他移交给了交警队。伤者是柳下人,腿断了,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小单联系的120,人送到了县人民医院,在我们思岗接受治疗,将来事故处理会方便点。” 小任把饭菜从后院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吃,刚拿起筷子,新郎官到了。 新婚妻子这么晚没回去,他有些不放心,骑自行车过来看看。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不能不让人小两口夫妻双双把家。 跟同事家属寒暄了一番,韩博笑道:“王燕同志,这次江城没白去,搞了5万经费,先放我这儿。明天上班交给你,去信用社开个账户,存起来。” “5万!” 有丝绸公司6万赞助费垫底,局里对良庄警务室的地方编民警很大方,工资足额发放,不像那些所队需要自筹。有经费就搞单位建设,就可以发加班补助发奖金,王燕喜形于色。 “沾建筑站的光,你们知道就行了,注意保密。” 这年头,哪个单位不缺钱。 王燕扑哧一笑:“明白,闷声大发财,打死也不说。” ……………………………………… ps:校园爱情这一段感觉有些仓促,但主要写警察人生,不能太偏离主线,我写感情戏又是短板,暂时先这样,分分合合,之后慢慢发展。 第56章 请示汇报 老上司姜国平从来没当过真正的领导,谈起为官之道却头头是道。 那天晚上在丝绸宾馆,他拉着说了许多许多,比如尊重老干部,又比如“请示汇报”永远不会错,非常有道理。 作为新任公安特派员,理应去医院探望下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 之所以一直没去,一是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二是他在南港市肿瘤医院接受治疗,从思岗去70多公里,从良庄去120多公里,太远太不方便。 探望老干部只能缓缓,请示汇报不能含糊。 从江城回来了,必须给“联系”自己的局领导打个电话。 “小韩,祝贺你满载而归,这颗卫星放上天,你脚跟算站稳了。老卢法盲一个,不等于不见人情,事实上在某些方面他比大多干部通情达理。连本带息帮他要回两百多万,他好意思再找你麻烦,好意思再跟你吹胡子瞪眼,不好意思,不可能……” 吉主任很高兴,自始至终没问要回那么多工程款乡里有没有点表示。 没问正常,老卢不敲别人竹杠已经很不错了,管老卢要钱无异于虎口拔牙,痴人说梦。 “吉主任,过几天收秋茧,我这边掌握几条线索,现在的问题是警力严重不足。至于联防队,乡里没让我管,就算让我管也不敢用。他们来自各村,有的家里养蚕,有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养蚕,万一走漏风声就会前功尽弃。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抽调点人来帮帮忙,三天时间,最多三天。” 省经贸委、省工商局、省物价局、省丝绸总公司前天联合下发《关于加强蚕茧收购市场管理的通知》,要求今年全省蚕茧收购继续由丝绸公司统一经营管理,任何单位与个人不得擅自插手收购,严禁跨市、县收购或在边界设点收购,要求全省各市县认真贯彻执行。 并且丝绸公司赚的钱要交给县里,丝织总厂的利润一样要交一大半给县里,一年几千万,是县里的重要财源。 因为秋茧收购,县里刚召集经贸、工商、公安、税务,各乡镇一把手及丝绸系统干部开会,过几天交警队和各派出所民警全要上路截堵,可以说这是局里近期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他要守住西大门,又拿过丝绸公司6万赞助费,必须干出点成绩,局里应该支持。 关键全县养蚕的乡镇不只是良庄,其它乡镇一样养。 刑警队有一大堆案子,不可能参与这种行动。交警队要负责主要干道,派出所要看好各自辖区,巡警队是机动力量不能随便抽调,机关干部要下一线参与执勤,这个节骨眼上从哪儿找人去支援。 吉主任想了想,说道:“小韩,我知道你有困难,但局里要统筹安排,真给不了你太多帮助。要不这样,管段和有户籍管理经验的地方编民警,我让他俩明天就去报到。再跟张局请示一下,你也跟老单位协调协调,看能不能将丝织总厂经警分队尽快编入巡警队。十几个老部下,让高长兴再抽调几个,凑二十个人,再加上你们自己,二十六个人足够了。” “吉主任,光有人不行,不能没交通工具,贩子开车来收购,总不能让同志们用两条腿追四个轮子。” “车找工商和丝绸公司,我们只是帮忙,经费能要也管他们要点。” “好吧,我想想办法。” 公安是“条块管理”,要向“条条”上的领导汇报,一样要跟“块块”上的领导汇报。 拨通老卢大哥大,嘟两声,挂了。 思岗县内打电话有两种资费,城区是市话,乡镇是农话。 大哥大消费太高,市话一分钟6毛,双向收费,打和接一样掏钱,农话更贵。老卢一般把大哥大当bp机使,果不其然,等了三分钟,他用座机打过了来。 正在新塘村一个村民家中喝喜酒,那边吵闹,电话里听不清,能感觉到他非常高兴,说马上回来,让先去乡政府等。 同样吃吃喝喝,但吃吃喝喝是有区别的。 丝河镇干部是为了吃而吃,老卢是盛情难却不得不去。 良庄出人才,谁家孩子考上中专中师或大学,谁家孩子在部队考上军校,哪怕不认识老卢都要托村干部请一下。他家请到了,我家没请到,会很没面子。 多少年的风俗,他不去人家会不高兴。 今晚结婚的是一个部队军官,在部队办过一次,带媳妇回老家再办一次。这种事老卢必须去,不仅他去,牛部长也要去。 类似应酬一年不下三百次,换言之,他每天要去村里吃一顿饭,同村民坐在一起喝顿酒。如果实在抽不开身,就请焦乡长或崔副书记代他去。 天天往村里跑,天天跟村民打成一片,对各村情况非常了解,自然而然会为老百姓着想。 不像丝河镇领导,老百姓不请他们,没特别重要事他们也不下村。现任书记镇长干两三年,大舅二舅从来没见过他们,直到中特等奖请客才认识自己镇的领导。 正如吉主任所说,“放了一颗卫星”,帮乡里连本带息要回一笔工程款,在乡里的地位顿时水涨船高。 值夜班的干部非常热情,又是倒茶又是拿烟,旁敲侧击打听既然有那么硬关系,为什么分配时不想想办法留在江城。 在大城市工作多好,真要是有那么硬关系,白痴才回来呢。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打哈哈敷衍。 等半个多小时,老卢和老牛打着手电骑自行车回来了。 满身酒气,喝得红光满面,手上提着一塑料袋,里面全是喜糖。 “功臣回来了,明天中午,富嫂酒家,给你庆功。你不抽烟,借花献佛,这个拿着。” 要回两百多万,乡财政一下子宽裕了,几年没这么轻松过。老卢心情无比舒畅,把一袋喜糖往他手里一塞,同牛部长一起关心起他的个人问题。 “建筑站严会计说你有女朋友,长很漂亮,说听口音像北方人。到底什么地方人,你们将来怎么打算的。” “小韩,人家的喜酒我们要喝,你的喜酒更要喝,要抓紧啊。” “卢书记,牛部长,感谢二位关心,我女朋友比我晚一届,明年才毕业,现在说这些有点早。” “行,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说事,哎呀,真是双喜临门。” 第57章 撤乡建镇 “双喜临门?” 卢惠生从值班干部手中接过浓茶,微笑着确认道:“上面对农转非抓得不是很严,外面卖户口已经卖好几年。县里以前不敢,现在见人家没事,胆大了,刚出台一个文件,把这一块放开了。一个户口6000,只要掏钱,就可以农转非,成为城镇居民。” 对老百姓而言,转户口跳出农门有一定诱惑力。 但你不是老百姓,你怎可能不清楚这个户口其实一文不值。 县里那么多企业倒的倒、黄的黄,失业待业的城镇居民成千上万,又不安排工作,就给人家一个本子,这不是忽悠人吗,这也不是你老卢的做事风格。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牛青山笑而不语。 卢惠生放下茶杯,兴高采烈地说:“我们良庄总人口三万六千八百多,其中非农业人口一千九百二十一人。也就是说只要卖出一千五百个户口,全乡非农业人口就能占全乡总人口10%以上,就符合******批转民政部《关于调整建镇标准的报告》中的规定。” 韩博醍醐灌顶般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撤乡建镇!” “聪明,你想想,等我们良庄乡升格为镇,跟丁湖平起平坐,他一屁股债,到今天干部教师工资已拖欠29个月,他凭什么来吞并我良庄。申报材料正在搞,乡人民政府请示,乡人大主席团决议,乡政府关于撤乡建镇座谈纪要……不是很麻烦,同志们热情高涨。 关心良庄发展的老干部,关心家乡建设的良庄籍领导和部队首长,全联系过,他们非常支持,说众望所归不为过。三万多良庄干部群众的意愿,县里必须认真考虑。县里要是不同意,我卢惠生不答应,良庄人民更不会答应。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差这一千五百个非农业人口。” 良庄历史比丁湖悠久,良庄经济情况比丁湖好,如果升格为镇的所有标准全能达到,又有那么多老干部和良庄籍领导及部队首长支持,县里真拦不住。 只听说过撤乡并镇,没听说过撤镇并镇。 让良庄乡变成良庄镇,并入丁湖的威胁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不用再担心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工资,被等米下锅的丁湖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分走,农民也不用担心承担丁湖百姓那么高的集资摊派,真是众望所归。 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难道又要安排任务,一个干部负责卖多少个户口。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小韩,这块硬骨头我们就算把牙磕崩了也要啃下来,清欠工作你超额完成任务,超额部分的提成明天上午结算,你不用过来,我让财政所直接给你送过去。希望你再接再厉,再立新功,一鼓作气,把农转非任务一样圆满完成掉。” 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被猜中了。 我是公安,我是人民警察,我的工作是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不是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公安没地位,面对越权指令,却无法拒绝。 老卢虽然很过分,但不算特别过分,西部一省份的一个县,要调整产业结构,要退耕还林,要逐步将农业县变为半农半牧县,县政府计划两年内实现养奶牛9000头的指标,要求各部门都要养奶牛,下达指标,按期兑现。其中,给县公安局下达养40头牛的任务,局长、政委各10头,局里20头。 荒唐透顶,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让民警养奶牛的事,虽属个别,但这种现象在全国各地程度不同地存在。 有个县要大规模建设科技示范园区,由县政法委牵头,公安局、检察院、法院联合加盟,在民警意见纷纷的情况下,筹资13万元,用股份制形式建起了“花卉示范园”。 由于技术不过关,民警集资种的无籽西瓜,一个个长得像西葫芦,一刀切下去,找不到一口能吃的红瓤子。一位民警说:“办案子、抓小偷,我们是行家,可要种菜栽瓜,我们三个民警也抵不上一个农民。” 真是种了别人的地,荒了自己的田! 韩博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刚到良庄工作不久,没几个熟人,这个任务不好完成。 牛青山岂能不知道他担心什么,微笑着说:“小韩,警务室任务不重,只有40个。卢书记考虑到你的实际困难,决定将治安联防队正式交给你,联防队员熟悉情况,分派给他们就行了。” 联防队干这事应该没问题,关键把那些人推过来我怎么养。 “卢书记,经费呢,没经费工作不好开展啊。” 以前是没钱,现在宽裕了,不在乎那点治安联防费,何况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办,卢惠生超大方,大手一挥:“这一点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治安联防费专款专用。” 有钱他们就会听话,手下多十几号人,好好整顿一下,今后工作会更好开展。 韩博乐得心花怒放,立马敬上一根烟:“卢书记,只要有经费,我保证完成任务,保证维护好全乡治安。把我们良庄,打造成全县、全市乃至全省治安最好的乡镇!”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肯定能做到。只是蚕桑指导站那地方,收茧可以,开店做生意可以,当警务室不行。公安机关,要有威慑力,在门面里办公算什么?再说地方太小,联防队搬过去住不下。 小韩,牛部长跟你原单位领导是战友,你的为人我们打听过,值得信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不但要把联防队交给你,还要把户籍资料一起交给你。这么一来,老百姓办个身份证或身份证明,就不要先跑乡政府再跑警务室,直接去警务室办就行了。” 把户籍资料交给我,这可不是一点两点信任。 韩博很是感动,起身保证道:“请卢书记放心,未经乡党委政府允许,我绝不会把户籍资料交给丁湖派出所。” “好,良庄干部就应该这样。坐下说,继续说警务室的事。” 卢惠生敲敲桌子,说道:“一个乡不能没派出所,一个镇更不能没派出所!经党委会研究决定,将耐火材料厂办公楼作为警务室,归你们用。三层楼,有院子,有传达室,有食堂,坐北朝南,门口就是思良公路。这办公条件,别说窝在犄角旮旯的丁湖派出所,就算跟公安局也有得一比。 明天搬家,搬过去办公。 牌子我让人帮你做,一共三块,一块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一块是良庄乡治安联防队,一块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派出所。要是市民政局派干部来实地调研撤乡建镇情况,你们就把派出所的牌子挂上,他们走后再摘下,你明白吗?” 为撤乡建镇弄虚作假,天塌下来有你顶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民政部门又管不了公安部门的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三层办公楼不要白不要,韩博笑道:“明白,一切为建镇大局,到时候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58章 好事连连 耐火材料厂就是一砖瓦厂,专门生产各种耐火砖。 当时新庵县有大大小小十几家锅炉厂,需要各种保温砖、异形砖、硫钢砖,手烧炉砖。周边没有生产的,只能去江南采购。一个乡干部把握住这个商机,请前任乡党高官去考察,在乡里支持下搞耐火砖项目。 客户就在十五公里范围内,说话口音一样,细谈起来沾亲带故,产品质量差不多,价格比江南的便宜,投产之后横扫新庵的耐火砖市场。 老卢上任后一段时间,新庵的锅炉厂从十几家发展到三十多家,光近在咫尺的柳下镇就有四家,形成了一个锅炉产业。耐火材料厂的各种砖头供不应求,效益比现在的建材机械厂好。 效益好,有钱了,厂长副厂长开始考虑企业形象。 窝在砖瓦厂边上太不像样,交通也不方便。 乡里同样认为大厂小厂全挤在集市附近不好,搞了一个往思良公路边上发展的规划。 丁字路口东边民房太多,征地成本太高,西边是一大片地,没人盖房子,就把公路两侧的良庄村六组作为良庄乡的“工业区”。 耐火材料厂、建筑站、建材机械厂和良庄油厂第一批搬迁。 结果办公楼刚盖好,厂区没来得及动工,新庵县生产的一个锅炉在外地爆了。死了人,刚开始以为安全事故,调查后发现是锅炉质量问题。 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伪造检测报告,中央电视台曝光,新庵一下子出名了,调查组工作组一个接着一个,锅炉厂锅炉公司一个接一个关门。 几十个客户一夜之间没了,耐火材料厂的砖头卖给谁,就这么黄了,留下一栋豪华气派很上档次的办公楼。 一个跟酒店似的门厅,进去是大厅,两侧是办公室。中间楼道,楼道这个位置的外墙是蓝色玻璃幕墙! 头上吊顶,地上大理石,墙面刮瓷,墙角踢脚线,门有门套,窗有窗套,办公家具全是从新庵家具市场买的,一套椭圆形会议桌椅就好几千。 院子很大,有个大花坛,花坛里有假山,搞过绿化,太久没人打理,杂草丛生。 左边一排平房是厨房和食堂,右边一排平房是职工宿舍,宿舍前有一个篮球场,地面是水泥浇筑的,厂黄了之后周围老百姓全来这儿晒粮。 传达室不小,去年租给人开过商店。 老百姓习惯去集市,这里交通方便但不在集市上,没什么生意,开几天关门了。 良庄人迷信,认为在这地方风水不好,办厂做生意不行。周围几个私人企业老板宁可花大钱买地建厂房,也不愿意从乡里低价购买这片建筑。 厂虽然黄了,办公楼一直没离人。 周围几个私人企业搞基建时,租住在这里临时办公。乡里有什么临时性的任务,就把这里当指挥部。农网改造,供电局来了许多人,供电所住不下,也把他们往这儿带…… 办公室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用,桌椅板凳一张不要买。会议室不要太气派,三楼全套间,搞得跟宾馆似的。 蚕桑指导站已经够好了,这里条件更好! “好大。” “这里有多少办公室,好好收拾一下,比局机关气派。” 参观完这栋“恢宏”建筑,回到大门口,王燕小单和小任像是在做梦,怎么不敢相信乡里会把这儿作为警务室。 这不是警务室,这是未来的“良庄乡派出所”。 韩博越想越好笑,指着正前方的玻璃幕墙说:“在上面挂个大警徽,房顶安上‘人民公安’四个大字。厂倒闭两年多,马路上的大广告牌广给谁看。联防队人一到,让他们量量尺寸,重新喷个‘思岗公安欢迎您’,‘有困难找警察’之类的公安宣传海报。看看广告牌上的灯有没坏,坏了找人修修,晚上打开,老远能看见。” 往西是新庵县柳下镇,一条南北走向的省道正好穿过柳下,那条省道是周边几个县市去江南的主要公路,许多知道思良公路西段能连接省道的司机经常从这儿走。 进入思岗境内,看见思岗公安欢迎您,能树立思岗公安形象,想想是挺有意思的。 王燕又喜又忧,嘀咕道:“卢书记说治安联防费专款专用,可他一下子给我们塞来三个人。食堂师傅好说,反正要一个做饭的,两个干部怎么办,我们是公安不是企业,不好安排啊。” “水电费、电话费、有线电视费全要自己掏,一年下来不少钱。”小单忍不住补充道。 三个人而已,养得起。 韩博笑道:“秦师傅做饭,王主任负责后勤,小高和即将来报到同志一起负责户籍管理,卢书记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到,这么安排挺好。” “那王主任和小高以什么身份参加工作?” “老王以前是民办教师,没编制。小高以前是村干部,一样没编制。先以联防队员身份参加工作,回头去养老保险所问问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是怎么交的,帮他们解决一下。“ 这肯定是乡里的要求,王燕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正琢磨有这么好的办公和居住条件,是不是让丈夫每天下班来良庄团聚,一辆黑色奥迪100轿车缓缓开进院子。 建筑站的车,主要是汪经理和老卢用。 老卢出去开会办事坐它,敢把它非常霸气地停在县委县政府大门口,下村从来不坐,骑个破自行车,戴顶草帽,搞得很亲民。 下车的是汪经理,不是老卢。 刚刚要回的两百万不全上交给乡财政,建筑站同样是受益者,汪经理一样高兴。 打完招呼,握完手,汪经理从后排取出一个包装盒,热情洋溢地说:“韩特派,这是我们建筑站的一点意思。不是送给你个人的,是送给警务室的。你要下村,要到处办案,没手机不方便。入好网了,跟我和卢书记的不一样,我们是9字头,你是139,你是全球通。” 诺基亚8110,弯腰造型,自动下滑盖设计,今年最出众的一款高端手机。 全新的,看来是他让人专门去买的。上次去邮电公司给新家办安装电话手续见过,9600,另加入网费3000! 不仅卖得贵,消费更贵,月租费150,市话一分钟6毛,长途估计要一两块,买得起用不起。 老卢的手机费用报销,老单位的丁书记和钱主任更不用担心话费,他们全有,由于费用太高,全把手机当bp机使。 人家打过来,看看号码,挂掉,用坐机回。 实在找不着坐机,接一下,长话短说,不敢磨蹭。 虚荣心人皆有之,这东西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并且有它是很方便,一直想买,就是太贵,舍不得。 人说了,是支持警务室工作的,勉为其难收下吧。 汪经理准备的这颗“糖衣炮弹”很厉害,韩博一被击中了,捧着盒子,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汪经理,您太客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第59章 工作分工 “韩特派,应该感谢的是我,你帮站里要回那么多工程款,下次或许还要麻烦你,一部手机又算得上什么。对了,瓦工木工电焊工全安排好了,马上到,缺材料去站里拉,站里没有去建材机械厂。给他们记工,记建筑站的工,年底分配时一起算账,连饭都不用管。” 要搞一个羁押室,要把大厅改造一下,一边作为接警服务台,一边作为户籍管理服务台。三楼当宿舍,需要一点隐私,要把楼道封起来,安装一个防盗门。 “谢谢,太感谢了,汪经理,中午一起吃饭,我做东。”在电话里提了一下,人家真当回事,韩博更不好意思了。 “你乔迁之喜,正忙着呢,下次,等你们搞好再来。” 汪经理很忙,一分钟不肯多留,钻进轿车走了。 顶头上司真牛! 帮建筑站要回两百多万,人家知恩图报,单位建设能省一大笔经费。 大哥大,以前单位马所长也有,没这个上档次,像块砖头,当宝似的,谁也不让碰。王燕赫然发现,新单位已超过全局所有所队,韩特派比那些所队长指导员阔气多了。 谁说卢书记是吃人老虎,谁说良庄是龙潭虎穴。 有韩特派在,这里就是风水宝地。 不用想了,宿舍搞好就让老公下班来良庄。这边条件越来越好,傻子才天天去丁湖。 通过这段时间的切身经历,韩博终于发现那些破案很厉害的刑警为什么当不上公安局长。 他们只需要侦办刑事案件,大不了执行一些依法创收任务,其它事情不需要考虑。局长不一样,局长要跟地方党政领导打交道,要考虑经费,要搞单位建设,要想方设法争取编制,要解决部下的实际困难…… 这个公安特派员很锻炼人,能干好这个特派员,能把警务室搞起来,将来就能干局长! 有一栋气派的办公楼,手下有二十多号人,有五万经费,有治安联防费,过几天再搞它几万,有了钱就可以一门心思搞好全乡治安。 现在那些派出所人少经费少事情多,民警极少下村,联防队员士气低落,对各自辖区情况掌握不够。 良庄警务室不能这样,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有许多关于农村治安管理的经验值得借鉴,必须因地制宜进行一些调整。 工作思路有了,越干越有劲。 回蚕桑指导站跟朱站长和曹副站长打完招呼,动手搬家,刚搬完,乡综治办主任周正发带着联防队到了,将联防队及档案资料正式移交给警务室。 今后要在警务室拿工资,要听特派员指挥,联防队员一个不少全来了,没人敢旷工。 这里是警务室,来了就要遵守警务室的规矩。 让小任先带他们去打扫卫生,搞好卫生去院子里站军姿走队列,下午学习法律法规。小任是警校生,在警校天天受训,让他训练别人轻车熟路。 紧接着,曾干过良东村妇女主任,后被借调到乡里帮忙的高亚丽,带着一大堆户籍资料来报到。女同志一样要遵守警务室规矩,在一楼找间有防盗门的办公室把户籍资料放下,一起去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一起参加训练。 两个地方编民警来得比预料中更快,坐第二班中巴来的。 一个叫陈猛,在派出所干过管段民警,调来之前在刑警队帮忙。一个叫安小勇,跟高长兴共过事,调来之前在城东派出所给户籍警打下手。 人到齐了,开会。 联防队员正在训练,暂时不用参加。 作为警务室最高领导,韩博当仁不让坐在中间,其他人分坐两侧。 会议室宽敞明亮,装修比较上档次,加之这是第一次会议,大家伙都比较严肃,看上去有那么点意思。 “同志们,虽然改造工程刚开始,大概要三四天才能结束,但我们人员已全部到位,我们的工作不能等到三四天后再开展。在这里必须强调一下,我们人员数量同其它派出所差不多,我们的任务和其它乡镇派出所也大同小异,但我们的工作方式,可能与他们会有些不一样。 为人民服务,人民警察为人民,这些大道理我不想讲,只想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我个人调到公安系统不久,没资历,没相关工作经验,需要干出一点实打实的成绩证明自己。相比我,大家伙更需要成绩。只有干出点样子,才能尽快解决困扰大家已久的编制问题。” 推心置腹,没说空话套话。 言外之意很清楚,会想方设法帮大家伙解决编制。 调到这儿的全没编制,一个个喜形于色。连乡里任命、局里不承认的警务室副主任老王,心思都变得活络起来。 他以前是东光小学的总务主任,东光小学并入乡中心小学。 授课不行,总务主任又轮不到他干,乡里没地方安排,就让他过来看房子。现在房子给警务室用,顺理成章成为警务室副主任。他要求不高,从未奢望过能成为一个正式干部,只想有一份固定工作,单位能帮着交个保险,退休之后有养老金拿。 “到底有哪些不一样,首先体现在分工上。” 韩博环视着众人,侃侃而谈:“全乡共十九个行政村,我们要包村,划区划片,一人负责几个。把警力和联防队员下沉到一线,在各村办公室设一个小警务室,联防队员驻村工作。我们干警每星期至少要有两天在村里,在原有工作职责任务不变的情况下,领导和组织联防队员开展治安防范、基础信息采集、化解矛盾和案件办理等工作。 责任到人,要对各村社会治安承担主体责任,要成为治安防范的组织员、矛盾纠纷的调解员、情报信息的采集员、法律政策的宣传员、警务下沉的联络员、便民利民的服务员。要把工作做扎实,不能流于形式……” 人家把联防队员集中到派出所,我们居然反其道而行,要将联防队员下沉到各村。 陈猛和安小勇刚来,两眼一抹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王燕上了近一星期班,大概猜出他的良苦用心。 联防队员家家有地,工资待遇不高,不可能天天来上班,更不可能跟城区的治安联防队一样天天值夜班。 他们时间长的干过五六年,时间短的两三年,关系背景错综复杂,不是想解聘就能解聘的。 与其强人所难,自己也跟着难受,不如让他们回各村帮着跑跑腿、收集收集消息。这么一来工资不需要涨,可以把省下的治安联防费用在刀刃上。 “王燕同志,你负责内勤,工作比较多,又是女同志,良庄、良东两个村包给你,同时兼顾乡里的企业。” “是!” 离这么近,不要跑那么远,王燕自然不会有意见,更不会有怨言。 韩博微笑着示意她坐下,接着道:“小单,你熟悉情况,要给你压压担子,负责良中、张庄、柳东、柳南和柳北五个村;安小勇负责东光、中庄、前庄和湖西四个村,陈猛同志负责阳光、凤凰、胜利、太平四个村,剩下四个村归我。小任是实习生,过几月就走,不需要包村。平时在值班室接警,哪边忙不过来去哪边支援。 再次强调一下,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包村,大家要实实在在掌握各自片区情况,尤其重点人员。要与村干部搞好关系,要熟悉各村大小道路,要与群众打成一片,要让几个村的百姓个个认识你。回头一人印几盒警民联系卡,相当于名片,要把警民联系卡发到每家每户。” 第60章 走上正轨 太夸张了。 调到刑警队之前,陈猛在派出所干过管段民警,但那是在所里干,极少下村。别人没开口,他自然不好说什么。 既然决心来良庄,便做好了吃苦受罪的心理准备。 安小勇举起右手,欲言又止地问:“韩特派,我是农村出来的,我不怕下村,只是户籍管理跟其它工作不同,要是总找不着人,群众会不会有意见。”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户籍管理是不能离人,但我们警务室的户籍管理,与派出所的户籍管理不太一样。户口迁移这方面工作由正在下面接受训练的高亚丽同志做,身份证明由她开,我们的任务只是代办一下身份证。 去局里汇报工作或拿什么文件时把材料带过去,下次去再把办理好的身份证带回来。下村时顺便送到老百姓手上,上门服务服务,有助于树立我们公安民警形象。”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道:“为方便大家工作,我向局领导请示,经局领导批准,明后天去交警队借几辆罚没的摩托车,拉回来之后送修摩托车那儿保养一下,一人一辆,开着就走,下村很方便。联防队现在是集体整训,整训一结束就分配给各人,有熟悉各村情况的联防队员当向导,大家工作起来会事半功倍。 再就是通讯,现在有三部对讲机,早上给巡警队打过电话,明后天他们再捎来一对,这么一来就有五部。我打听过,一个对讲机中继台大概一万多。采购一个,天线安装在楼顶上,全乡能呼到。等将来经费宽裕了,多采购几部对讲机,联防队也配上,指挥起来会更方便。” 买这样买那样,办公环境搞这么好,钱从哪儿来。 陈猛忍不住问:“韩特派,经费呢,我们要不要依法创收?” “不能坐吃山空,创收当然要,但罚款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无需为创收而创收。经费我想办法,你们不用操心,当务之急是熟悉情况,尽快进入状态。另外,过几天有一个打击非法经营的行动,局里会安排警力过来协助。情报小单在收集,到时候所有人全要参加,请大家注意保密。” “秋茧?” “嗯,省市两级全下达过文件,县里和局里对这项任务很重视,我们一定要守好全县的西大门。” 说完工作,说起待遇。 按照工龄,工资奖金与同工龄的正式干警看齐,不管将来编制问题能不能解决,警务室先帮所有人缴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加班有加班补助,加一个班十块。 不需要完成多少多少创收任务,自然不会有提成之类的激励措施,但大家待遇本来就不高,能同工同酬,单位能帮着缴纳养老保险,能有加班补助已经很不错了,民警们士气高昂。 最希望解决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一直谨小慎微,始终保持沉默的王治纲激动不已,禁不住问:“韩特派,我,我做什么,你给我安排点工作吧。” 四十多岁的老同志,干过那么年小学总务主任,对周围情况又熟悉,警务室正缺少这样的人才。 韩博递上一根香烟,笑道:“王主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警务室的大管家,后勤这一块全交给你。我们刚搬进来,水表电表要抄,电话要安装两部,有线电视要接通,要买一台彩电和一部传真机,食堂要管,楼下的改造工程要盯着……总之,后勤保障工作很重要。” 如果没有你,这些事情就是我干。 王燕笑盈盈地补充:“王主任,我只管钱。要采购什么你打申请,韩特派签字,来我这儿拿钱,完了拿发票来报销,实在没发票收据也行。毕竟我们只是做个账,单位建设和办案花多少钱上面又不给报销。” “万一我不在先管王燕同志借,我回来之后再补办手续。” 委以重任,没把我当外人。 王治纲激动的无以加复,起身保证:“韩特派放心,我一定想同志们所想及同志们所及,一定做好警务室的后勤保障工作。” 韩博将他拉坐到身边,说道:“王主任,你是老同志,干那么多年总务主任,负责后勤不会有问题的。只是我们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你有时间要学习学习法律法规,学习一下保密纪律,要有保密意识。” “警务室就是派出所,当然要保密。韩特派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句不说,不管别人怎么打听。” 牛部长说过,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同志,不然也不会让他参加这样的会议。 统一完思想,一切走上正轨。 事关撤乡建镇大局,集市到处在搞卫生,警务室改造工程必须抓紧,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它看上去像一个派出所。 大警徽、“人民公安”四个大金字和广告牌上的喷绘去新庵的广告公司做。 围墙刷成蓝白相间的,请文化站长吴大庆去富嫂酒家吃了顿饭,摆酒赔罪,顺便请他帮忙在围墙上写上“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等标语,在刚砌好的宣传栏里出一期板报。 特派员摆酒赔罪,承诺帮二儿子找工作,老吴丢掉的面子找回来了,很帮忙,干得一身劲。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一手字在良庄是出了名的。尤其美术字,跟印刷的差不多。 销售rb建伍和美国摩托罗拉对讲机及中继台的代理商,三天两头往各县公安局和基层所队跑,打个电话问问丝河的陈所长,要了一个号码,晚上联系了一下,人家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设备过来安装调试。 联防队员上午军训,下午学习。 他们制服几年没换,一人来一套新的,橄榄绿,大沿帽,大头皮鞋,臂章是“治安”,肩章也是“治安”。再一人配一条武装带和一根橡胶警棍,有没有战斗力放一边,至少看上去顺眼多了。 管交警大队“借”来四辆罚没的摩托车,车况不尽人意,要先送去修。 花点维修费无所谓,关键没手续,上不了保险,万一出个交通事故很麻烦。只能先将就着,等将来经费宽裕了,去采购四辆全新的警用摩托车。 第61章 你不去我去! 包村工作重要,本职工作一样重要。 王燕内勤、安小勇户籍、陈猛管段、小单管段同时负责特情,不这么安排那些台账没人做。 特情与港台影视剧里的“线人”差不多,跟“卧底”有些区别。人家“卧底”是从警校里挑出来的,本来就是警察,破获几个大案便能恢复身份穿上警服。 公安特情尤其基层办案单位发展的特情不是正式人员,内部俗称“耳目”,大致可分为“红色耳目”和“灰色耳目”两种。 红色耳目指治安积极分子,如企业保卫人员、农村治保主任和治安员;灰色耳目是有违法犯罪前科,愿意帮助公安机关工作的人,这种耳目在破案中往往能起到不可低估的作用。 基层所队经费不足、警力紧张,总共四五个人,要负责那么大辖区,想破案离不开耳目。 可以说耳目是加强社会面控制,预防和掌握违法犯罪动向的一支重要的秘密力量,是基础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管段民警要达到对辖区情况耳聪目明,必须在布建耳目上下功夫,才能实现“辖区不发案、少发案,发案能提供线索破案”和“辖区不窝贼、少窝贼,窝贼能提供信息抓贼”的目标。 小单是党员,在部队连续两年“优秀士兵”,复员之后一直从事保卫工作,经警分队成立后又集中训练、学习和执勤两个多月,政治觉悟没得说,在遵守纪律方面许多正式民警真不如他。 老家在良庄,大伯是“良庄第一村”的党支部书记,熟悉情况,群众基础好,特情工作交给他最合适。事实证明小伙子很聪明很能干,短短一星期内,在他大伯帮助下,发展了十几个红色耳目和六个灰色耳目。 今天有六条线索,五条是关于非法经营的。 只要稍稍留心非法经营的线索不难收集,蚕茧摘下来就要卖,摘茧卖茧时间极短,贩子必须事先走家串户跟茧农说好,几乎半公开化。 之所以一直拿他们没办法,一是时间太集中,二是县岗太大,三是养蚕的乡镇太多,能投入打击非法经营的警力没多少,在那么短时间内根本堵不住也抓不过来。 今年拿丝绸公司6万,明年不知道有没有。 这些线索全是钱,搞好明年经费不愁,暂时放一边。等会儿去县里拜访丝绸公司王经理,请王经理出面跟工商局协调,把罚款返还的事确定下来。 第六条线索很重要,韩博带上办公室门问:“小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确定没看错?” “他们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在铸铁厂一起干过两年,并且顾新贵体貌特征明显,嘴角上有颗痣,点过没点掉,留下一块疤,他说化成灰都认识,不会看错。” 顾新贵,三十一岁,东光村人,六年与两个同伙深夜盗窃砖瓦厂财务科,没本事撬开保险箱,试图把保险箱抬走。 动静太大,惊动马路对面一户居民。 良庄治安一直不错,遇到贼肯定要抓,顾新贵将跑过去揪住他的居民刺伤潜逃。两个同伙一个自首一个两天后被抓获,自首的那个已刑满释两年。 柳北村一个村民前段时间从北河省打工回来,昨天中午跟小单发展的一个耳目喝酒,无意中提到他在工地附近的一个小商店看到顾新贵,反应过来想上去打招呼,顾新贵跨上自行车走了。 小单收到消息,晚上去他家走访核实,具体情况笔录上清清楚楚。 不能让通缉犯再逍遥法外,韩博顺手拿起包:“走,我们一起去四中队。刑事案件归他们管,必须第一时间跟他们通报。” “我开摩托车,通报完我直接回来。” “也好。” 刑警队和派出所的责权划分不是很清,为完成创收任务,刑警队经常抓赌抓嫖,插手一些治安案件,甚至跑到别人辖区抓。派出所为完成破案任务,也经常办一些刑事案件。 责权重叠,加上管理混乱,两家经常磕磕碰碰。 四中队以前在丁湖办公,有一次抓嫖,被抓的女人交代哪一天跟哪个嫖客睡过,那个嫖客给了多少钱,他们就去抓那个嫖客,要罚款五千,结果那个嫖客因为同一件破事已经被丁湖派出所处理过。 丁湖镇负债累累,镇村两级机构几乎瘫痪,农民负担重,丁湖派出所别指望管镇里要一分钱,连治安联防费都收不上来。可能经费太紧张,也可能因为其它什么原因,罚款没给收据,没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 没有就等于没处理过,四中队揪住不放。 已经罚过还要罚,哪有这么干的。 嫖客急了,让家人去找派出所。派出所去找四中队,新上任的中队长不给所长面子,所里不想把事闹大,垫付5000。 从那之后,丁湖只要有撬门溜锁或丟自行车这样的小案子,派出所全往四中队推。 刑事案件,本来就归你们管。 群众去报警就要立案,大案忙不过来哪顾得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破案率直线下降,局领导不高兴,群众怨声载道,丁湖呆不下去了,搬到丁湖和李庄交界的一栋二层楼。 为点鸡毛蒜皮的事老百姓不愿意跑那么远,四中队惹不起躲得起,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四中队跟丁湖派出所横眉冷对,跟刚成立的良庄警务室“无冤无仇”,中队长正好在家,很热情,听完介绍,看完笔录,态度一下子变了。 “韩特派,他只是看见,不知道顾新贵到底住在哪儿,到底在干什么。一千多公里,我们人生地不熟,去哪儿找。要不这样,你让提供这个情况的群众再去打工时留意留意,只要确定顾新贵的落脚点,我立即带人去北河抓捕。” 送上门的功劳不要,明知逃犯在那儿不去抓,你这个刑警队长怎么干的。 韩博跟小单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说:“程队,请局里开个介绍信,带上案件材料,我想兄弟公安机关应该会帮忙的。” 是会帮忙,帮忙总得请人家吃顿饭吧。 一千多公里,至少要去三个干警,在那儿不知道要呆几天,搞不好并且极有可能呆一个月都抓不着人。 坐车不要花钱,吃饭不要花钱,请客不要花钱? “严打”的发票到现在没报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让我们走过去抓? 再说我们总共才六个正式干警,个个手上有案子,一下子去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其它工作不用干了,局里下达的任务不用完成了? 你搞定老卢,有老卢罩着,局里对你不管不问。 没依法创收任务,没破案压力,连传达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精神这么重要的会议都不通知你参加,小日子过的别说多滋润,不知道我们的日子有多难过。 程队长点上根香烟,敷衍道:“韩特派,你没干过刑警,跨省抓捕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们不能打没把握的仗,你再让那人留意留意,我等你消息。” 给你通报是给你面子,是不想给领导留下抢功的坏印象。 你不抓,我去抓! 韩博打定主意,起身笑道:“行,我再留意留意。程队,有时间去我们良庄坐坐。” “有时间一定去,别急着走啊,中午一起吃饭,指导员马上回来。” “不了,我要去趟县里,以后有的是机会。” 走出刑警队,小单再也忍不住了,急切地问:“韩科长,怎么办?” 韩博打开车门,若无其事地说:“没有王屠夫,难道就要吃带毛猪?打击完非法经营的收茧商贩,赚点经费,我们自己去抓捕。正好要去县里,顺便把手续办一下,省得下次再跑。” 立功机会千载难逢,小单嘿嘿笑道:“太好了,韩科长,去抓捕一定要带上我。” 第62章 一家一半 丝绸公司性质跟烟草公司差不多,只是对财政的贡献没那么大,没烟草公司那么大权。没“茧丝专卖局”,更不会有专门的稽查队伍。 公司办公楼在农业局隔壁,拿人家6万赞助费,第一次登门,对领导一定要尊敬,不管是不是本单位的。 敲两下门,当那么多丝绸公司干部喊一声“报告”,立正敬礼,态度恭敬,王经理很有面子很高兴,听完来意,二话不说,一起去工商局。 秋茧收购是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工作,事关上千万财政收入和全县茧丝行业健康发展,县里成立领导小组。 负责农业农村、民政、旅游和对口支援工作,分管县农业局、林业局、水利局、畜牧局和民政局的石副县长兼任组长,工商局罗局长和丝绸公司王经理一样兼任副组长,毫无疑问的热情接待。 对王经理身边这位帅气的年轻公安,罗局长早有耳闻。 调到公安局之前,担任过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联合公安和城西工商所一起治理整顿人民西路夜市,快刀斩乱麻,将夜市那个变成临时便民市场。随着丝织总厂改制,临时便民市场又成了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的自收自支单位,管理权转移到工商部门。 上周三晚上去过一次,搞得不错。 他曾经的下属,现在的市场办主任杨小梅很能干很负责。从下个月开始,每月能给市场服务中心上交4000多。不像下面一些乡镇,总是找这样或那样的借口,迟迟不把经营管理权移交给市场服务中心。 “小韩同志,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不是想跟我们工商部门再搞一次联合执法?” 胆大包天的干部不少,像他这么胆大包天又能干成事的不多。 一个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天的干部,居然牵头公安工商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居然让他干成了公安几年没干,工商几年没干成的事,在公安和工商部门已成为一个笑谈,见到庐山真面目,罗局长忍不住调侃起来。 “报告罗局,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小韩,坐,别这么严肃。” 王经理拍拍他胳膊,开门见山地说:“罗局长,在县里开会时我只介绍了一个大概情况,具体到良庄,收购形势更不容乐观。今年春茧,良庄至少应收8万4千公斤,结果从开秤到收秤,只收到3万多公斤,大多蚕农将茧卖给新庵的贩子,算上从良庄过境的,不会低于20万公斤。 这危害有多大,首先,老百姓受眼前利益驱动,人为缩短蚕茧上族期,大量使用蜕皮激素,售混合茧、毛脚茧,使蚕茧质量严重下降;其二,国家税收大量流失;再就是动摇蚕桑生产基础……” 抬价抢茧的结果是缫丝厂成本剧增。 丝贵了,整个行业全会受影响。丝织厂和缫丝厂一旦亏损倒闭,老百姓的茧也就没人收,最后大家一起倒霉。 可以说定价收购、垄断经营是一种保护,关键国家没把关系理顺。 如果我养蚕,辛辛苦苦生产出几百斤蚕茧,谁出价高我一样卖给谁。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收茧贩子未经许可经营专营、专卖物品,违反现行法律,属于投机倒把。 韩博接过话茬,一脸凝重地说:“调到良庄以来,我一直在做这方面工作,一直在做各项准备。从现在掌握到的线索看,情况不容乐观。许多外地贩子,置国家法律和政策于不顾,正在走村串户大肆抬价预订鲜茧,准备明后天晚上秘密收购。有的甚至提前预支茧款,订购鲜茧。一些基层村干部直接参与非法经营,一些无证的缫丝厂也参与进来……” 由于投机倒把罪政治意味太浓,加之许多以前属于投机倒把的行为现在已合理合法。 工商总局、公安部下发过一个《关于查处投机倒把案件的几个问题的联合通知》,明确指出投机倒把案件,主要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处理,情节严重和重大投机倒把案件需要侦察的才交由公安机关办理。 贩子一车最多拉价值三四万块钱的鲜茧,实在算不上“情节严重”。 公安对案件没管辖权,自然不会积极。 丝绸公司最想管,却没兵没权。 别看省市县文件雪花般地不断下,要求这个部门那个单位重视,其实最后全落到工商头上。 职权范围之内,工商有权管也想管,关键贩子连交警都不怕,怎么会怕工商。该跑就跑,该冲就冲。工商执法队伍没什么威慑力,也没那么多人,根本管不住。 罗局长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过几天要去北河抓逃犯,必须把经费先挣出来,韩博说道:“当然严厉打击,现在的问题是缺少人员和交通工具,人员我想过办法,多次向局里求援,局里很支持,在警力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仍抽调二十名干警去支援我们良庄。联防队员要去几个主要路口设卡,一个路口至少要留一个干警,辖区那么大,人手还是紧张。” 良庄太重要了,以前没“自己人”,使不上劲,现在“自己人”在那儿当公安特派员,必须堵住。 王经理说:“罗局长,小韩人手不够,我抽调丝绸系统干部配合他们工作;车辆不够,我想方设法帮他安排。但光有人和车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考虑到后续工作。 就像你刚才所说,最好搞一次联合执法,小韩抓到一个向你们工商移交一个,你们工商查处完之后,我们丝绸公司立即接手查获到的鲜茧。视情况该罚没的罚没,该按指定价收购的现金收购,确保秋茧收购工作顺利完成,并尽可能确保蚕农利益不受损。” 工商一样可以派人派车,以前之所以没加大力度查处,主要因为公安不是很配合。 这是好事,罗局长欣然答应道:“这个提议好,再搞一次联合执法,我可以安排一位副局长亲自挂帅,其他干部从局里和其它乡镇工商所抽调,防止泄密,防止有人说情。” 韩博一脸尴尬,欲言又止地说:“罗局,我们局里增派二十个干警,加上我们自己一个二十六个,一下子投入这么多警力,要严防死守三天,局里又没这方面经费,要是最后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真有些难以启齿,我……” 要想马儿跑,哪能不给马儿草。 罗局长权衡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问:“小韩,罚款返还给你们10%怎么样。” 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我们干,你们只负责处罚,给我10%,当我叫花子,韩博为难地说:“罗局,这次参与行动的不是普通民警,是全副武装的巡警,带冲锋枪执勤。并且打击投机倒把的收茧贩子,不同于其它专项行动。时间太集中,必须连续作战,三天三夜,参战干警能休息的时间很少。” “老罗,一家一半吧,这么一来公安干警才有积极性。”又不要丝绸公司再掏钱,再说你们工商确实占便宜,王经理微笑着慷他人之慨。 蚕茧由丝绸公司统一收购,他话语权很大,主管副县长只是挂个名。 他开了这个口,实在拉不下脸反对,何况小伙子背后站着一位未来的常务副县长,罗局长同意道:“行,就一家一半。小韩,该我们兑现的我们会兑现,但你一定要把工作做扎实,把量搞上去。” 第63章 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一) 工商处罚可不是公安的治安管理处罚。 刑法第117条规定:违反金融、外汇、金银、工商管理法规,投机倒把,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可以并处、单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家一半,能够想象到收入会有多么可观。 这么大领导,应该不会出尔反尔,要是他出尔反尔就找王经理。 确定不会白干,离开工商局,直奔公安局。 吉主任正好在,听完来意,沉吟道:“去异地抓捕至少要有两名正式干警,不过规定是规定,政法专项编制那么紧张,各地警力同我们一样严重不足,有一个正式民警就行了。” “您同意我去?” 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经费,又不用局里掏钱。 能把逃犯抓回来是成绩,抓不回来没什么损失。有工作积极性是好事,为什么要打击。 对韩博来说很大很大的一件事,对吉主任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笑道:“你主动请缨,我不同意也要同意。张局不在家,他回来我帮你汇报一下,介绍信现在就可以开。” “谢谢吉主任,我争取完成任务。” “你是一员福将,能帮老卢要回两百万,一样能把逃犯抓回来,我对你有信心。那个顾新贵我听说过,挺危险的,抓捕时一定要注意安全。手里有枪,心中不慌,还是去领把枪吧。” 韩博掀开衣角,煞有介事地说:“我有枪。” “你小子,别开玩笑了,去填单子领一把,这把配给警务室的其他同志,回头补办下手续。” 带真枪实弹麻烦,但现在把守的是“西伯利亚”,一旦遇到穷凶极恶的罪犯,或执行一些很危险的截堵任务,没一把好枪真不行。何况过几天要出省执行抓捕,拿把破枪兄弟公安部门同行会笑话的,会影响江省公安形象。 办手续,领枪。 他没上过警校,没当过兵,从来没开过枪,吉主任有些不放心。 再三强调枪支使用规定,给武警中队打电话,让武警中队副中队长教教怎么使用,去武警中队吃了一顿便饭,一起去县武装部靶场打了几十发子弹,直到下午三点才赶到县自考办报名。 自学考试宽进严出,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报名。 交钱预定书,买回去之后自己可以看,同事们一样可以学习,回头可以搞个学习室。至于能不能考过是另一回事,大不了两年之后再报名再考。 考虑到那些贩子极可能冲卡,回良庄前又去了一趟交警队,管他们借几个“停车检查”的路障和一堆圆锥。给丝绸公司王经理打电话,请他派辆车拉到良庄去。 第二天下午,一切准备妥当。 小单去几个养蚕最多的村转了转,发现有几家已经开始摘茧。 援兵如约而至,高长兴亲自带队,跟吴永亮、小颜等十几个老部下再次团聚,韩博很是高兴。 “韩科长,你这哪是警务室,你这是良庄公安分局。跟局领导说说,把我也调过来。” “滚一边去,我还坐在这儿呢!” “高队,我就是开个玩笑。小单,你家在哪儿,远不远?” “不远,等忙完眼前事一起去我家坐坐。” 他们聊得兴高采烈,韩博指着一把微冲好奇地问:“高队,这家伙好不好使,里面有没有子弹。” “好使。” 高长兴接过拆下弹夹,笑道:“子弹有,不过是空包弹,这帮家伙几年没摸枪,哪敢给他们配实弹。” 正聊着,工商局和丝绸公司的人到了。 来了八辆车,两辆轿车,两辆面包车,三辆卡车和一辆金杯小客车。工商局曹副局长和丝绸公司宋副经理带队,干部职工来了四十多个。 其他人交给老王和王燕招呼,领导请到二楼会议室。 为体现对乡党委政府的尊重,特别把老卢、焦乡长和崔副书记请来了。 虽然贩子收购价高,老百姓把茧卖给贩子收入会多一些,但中央、省里和市里明文规定禁止这种行为,并且一些无良商贩收走茧不给钱,许多老百姓上当受骗,老卢对严厉打击非法经营是支持的。 今天上午还亲自通过广播,号召全乡蚕农遵守法律法规,不要光顾眼前利益。 他是最高领导,中间位置当然要让给他。 然后是焦乡长、崔副书记,座次按级别来,堂堂的公安特派员在自己的警务室,只能陪坐末位,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儿。 “工商和丝绸的干部全在这儿,我们乡党委政府只有两点要求。第一,查获的鲜茧,尤其那些没支付茧款的茧,必须以指导价收购,不能因为涉嫌非法经营把就罚没,不得降等级、不得扣秤,要保证我乡蚕农利益不会因此受损。当然,在发放茧款时,我们乡里会进行批评教育。 第二,在查处时若涉及到我们的村干部,必须第一时间向乡党委政府通报,由我们乡党委政府处理,不要屁大点事就往上捅。要是你们的收购价跟贩子一样,哪会有这么多事……” 老卢的语气不容置疑,连脏话都飚出来了,在维护本乡群众利益这一问题上的态度坚决,难怪老百姓那么拥戴他。 丝绸公司还指望明年继续收茧,岂能干那种一锤子买卖,宋副经理第一个表态。 他是连县长都不买账的主儿,这是又是他的“独立王国”,工商局曹副局长不会傻乎乎跟他对着干,跟着表示会尊重乡党委政府的意见。 一个是来抢茧一个是来罚款的,老卢对他们不太放心,让崔副书记留下,兼任打击非法经营专项行动的总指挥。 书记乡长忙着撤乡建镇,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破事上,又说了几句走了。 会议进入正题,韩博指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介绍道:“各位领导,从我们掌握的线索看,往年之所以没堵住,一是投入堵截的人手不足,漏洞太多。柳下河上不只有一座柳下河大桥,南边有柳南桥、团结桥,北边有柳中桥和柳北桥,面包车、农用三轮车全部可以通行。 此外,许多贩子为逃避查处,使用内河船只作为运输工具。 相比陆路运输,水运更隐蔽,能运输的鲜茧更多。准备点塑料薄膜,搞好防潮措施,一条十几吨的水泥船能装几千公斤茧。陆路有分界,河面没法分界,只要驶进柳下河,往西岸一靠,我们就拿他束手无策。” “小韩,你熟悉情况,你安排部署吧,我们的人交给你指挥。” “我们工商一样。” “感谢三位领导信任,我简单汇报一下,如果考虑不周,三位领导请指出来。” 韩博拿起一支水笔,一边在地图上标注,一边意气风发地说:“为了将非法经营分子一网打尽,我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先把他们放进来。陆路五座桥梁,凌晨一点再设卡,我们的干警、联防队员及工商和丝绸系统干部职工,凌晨一点再上岗。 为确保在此之前鲜茧不至大量外流,一座桥派一个便衣监视,准备设卡上岗的同志在附近隐蔽休息,发现可疑车辆立即出来检查。确认涉嫌非法经营,迅速将其带离现场,这么一来就可以避免打草惊蛇。 水路这一块我警务室已准备8条水泥船,今晚十点开往连接柳下河的几条内河,一艘船配一个干警一个联防队员一个工商管理人员,丝绸系统干部再安排几个,陆路关卡同样如此。同时能保持两支主要由干警组成的机动力量,一支由我带队,一支由我们县局巡警中队高长兴中队长带队……” 第64章 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二) 外围扎紧口子,里面根据线索重点打击。 对讲机二十多部,备用电池准备几十块,警务室有中继台,通讯方便,指挥顺畅。 联防队员即刻起不得私自离开大院,干什么必须请示汇报,连夜里设卡执勤人员在哪吃饭都考虑到了,准备工作和行动部署无可挑剔,三位领导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 开完小会,开大会。 所有参战人员去食堂,三位领导动员,韩博根据花名册分工组队。一切安排妥,去各办公室或躺在车上抓紧时间休息。 小单负责情报,换上便衣骑摩托车出去了,王燕守在刚安装好的总台及电话边等消息。警务室副主任王治纲张罗晚饭,忙得焦头烂额。 大白天,三位领导睡不着,在会议室打八十分消磨时间。 曹副局长和宋副经理从县里来的,他们对家。 韩博是良庄干部,自然要同负责政法、综治等工作的乡党委崔副书记对家。 曹副局长摸到一把烂牌,随便扔出一小对,冷不丁问:“小韩,丝织总厂改制工作快结束了吧。” 民间组织部长太多,关心的还全是领导的人事任命。 他问的不是丝织总厂,他是想知道侯厂长的情况。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想进步的民警,韩博不可能不关注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单位领导。在“请示汇报”名单中,侯厂长很靠前,平均四天打电话汇报一次工作。 丝织总厂这段时间调到政府部门的干部不少,真正被别人视为亲信的就他一个。 改制工作接近尾声,对接下来的大概去向侯厂长没隐瞒,只是文件没下来,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变数,让他知道就行了,不要张扬。 确实要高升,不过不在思岗,要出任的也不是常务副县长,而是工业基础比思岗好、国企面临的问题比思岗严峻、紧邻南港市的南州市(县级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整天忙这忙那,一直没顾上打电话问,宋经理应该知道,丝织厂和丝绸公司本来就是一家嘛。” 全思岗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就丁书记、李工和钱主任他们几个一起把丝织总厂搞起来的老搭档,县领导估计只有谢书记知道,韩博自然不会乱说。 宋副经理消息灵通,眉飞色舞地说:“侯厂跟其他领导不一样,有文化有水平有能力,成绩有目共睹。去bj开两会,部委领导向他请教茧丝行业如何健康发展,请他参与制定这方面的法律法规,省里去年就要调侯厂去当丝绸总公司党高官。 他是市管干部,全市为数不多的全国人大代表,市里不放。上级一次一次打电话,一次一次要人,出任改制后的集团董事长不太可能,市里又舍不得放他走,常务副县长板上钉钉,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 人大代表,十大杰出青年,优秀企业家…… 侯厂长光环无数,在全省丝绸乃至整个纺织行业有地位,每年省经贸委、省物价局和省丝绸总公司都要请他去江城开会,一起商量确定蚕茧收购价。 省市领导出国考察尤其招商引资,经常点名要他随行。 老卢不买县领导账,看见侯厂长却客客气气,用他的话说,侯厂长是真有本事的人。 小伙子有这样的领导器重,前途怎可能不光明? 安排到良庄当公安特派员,或许是侯厂长一手安排的,不然老卢怎会把这办公楼给他当警务室,又怎会允许工商和丝绸系统在他地盘上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贩子。 曹副局长联想力非常之丰富,看韩特派的眼神变了,语气比之前更亲切。 刚摸到一手好牌,正准备好好扣他们的底,王燕敲门走进来汇报:“韩特派,收购站五分钟前开秤,六个窗口同时收,卖茧的人不少,来打听价格的更多。另外小单汇报,几个重点村,几乎家家户户全在摘茧。” 宋副经理惊问道:“怎么可能这么快,我们才开秤!” 崔副书记把牌往桌上一扔,轻描淡写地说:“许多蚕农没买指导站的蚕籽,买的是新庵的籽,上山时间比我们思岗平均早一天半至两天。” 指导站下半年才走上正轨,之前没几个人,许多工作没做,对发籽这一块宋副经理不太清楚。 曹副局长年年参与蚕茧收购,对蚕籽与蚕茧的关系非常了解,不禁脱口而出道:“计划收购多少是按发籽数量估算的,这么说全良庄鲜茧实际数量远超8万5千公斤!” 你们这些县里的干部,平时不往农村走,哪里知道农村的情况。 崔副书记微笑着确认道:“这几年一直在扩桑,应该按多少桑田估算,8万5千公斤是老皇历,要是能全收购上来,不会低于14万公斤。并且今年气候不错,有利于蚕茧生产。” 家里没养过蚕,对这些情况不清楚。 韩博猛然反应过来,蓦地站起身:“今天晚上到明天上午是卖茧高峰期,只有一夜时间,我们的部署有问题,必须立即调整!” “怎么调整?” “不能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先确保全乡蚕茧收购上来,再设卡堵截从我们这儿过境的。” “小韩,你打算下村抓?” 为打好这一仗,小单全力以赴。 在他大伯帮助下,发展了十几个耳目,大多是各村家里不养蚕的、已落选几年的村干部,几乎家家有电话,消息灵通。 为确保万无一失,小单又发动了许多亲朋好友。 她母亲正在他外公那个村帮着盯,他那个修摩托车的战友,这几天一直在帮着跑这事。 贩子来良庄收,大多不给现金。 要是没人帮忙没人担保,村民不敢把茧卖给他们,也在“发动群众”。不是半公开化,是完全公开化。只是担心回去路上被堵截,一般要到夜里12点之后开秤。 哪个村来了几个贩子,姓什么,叫什么名字,跟谁家是亲戚,到底是什么亲戚关系,同哪几户村民约定好了,夜里在哪儿开秤,警务室掌握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没想过抓现行,是担心在村里行动,把茧卖给贩子的蚕农会阻扰。事关下半年收入,事关他们的血汗钱,搞不好会发生群-体事件。 崔副书记同样有此担忧,紧皱着眉头说:“小韩,你要想好了,万一控制不住局面会出大事的!” “崔书记,我需要乡党委政府支持,我们采取行动,乡里组织各村党员干部安抚善后。” “你等等,我向卢书记请示。” 确保秋茧收购是省市县三级下达的任务,乡里有义务协助。 想顺顺利利撤乡建镇,必须跟上面搞好关系,至少要缓和一下关系。以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敷衍了事,现在不行。 一切为撤乡建镇大局,老卢在电话那头同意了。 乡里立即通知各村支书、村长(村委会主任)和治保主任等干部来开会,进入乡政府就开始讲“撤乡建镇”,这个讲完那个讲,晚上管饭,不讲完不许走。 ……………………………… ps:有书友对投机倒把有疑议,这里解释一下。 当时执行的是1979年刑法,投机倒把开始用得多,到最后因为政治意味太浓,公开叫的少,按照法律条款解释是违反工商管理法规,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另外蚕茧跟烟草一样专营,直到现在依然如此。贩子不只是跨区收购,并且没权收购。只是现在处罚没那么重,一般处以违法所得的三至五倍罚金。 第65章 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三) 调整部署,重新分工组队。 全乡十九个行政村,靠近集市的良庄、良东村百姓赚钱相对容易,养蚕的不多。另有三个村没养蚕的传统,可以把力量集中在那十四个重点村。 警务室六个民警,包括高长兴在内,巡警队二十一人。 王燕在单位协助三位领导指挥调度,小单继续负责情报。其他人与联防队员、工商及丝绸系统干部职工编成十五个分队,算上乡里紧急抽调来的十八个干部(含所站事业干部),每个分队平均8个人。 建筑站、建筑机械厂和停在丁字路口的黑车(面包车)全被征用过来,开进警务室大院就不允许出去。 协助公安办案,一夜一百,管饭,六个黑车司机没什么怨言,反而兴高采烈,准备大干一场。 深夜十点半,前来集市卖茧的群众络绎不绝。 曾经的警务室门口灯火通明,排起长长的队。一包包蚕茧马上要变成钱,大人小孩儿全来了,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要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同样要维护好社会治安,要提醒老百姓辛辛苦苦赚到的钱不要被偷或遗失,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几起。 韩博拿上对讲机,开7号车,同综治办主任来到收购站门口。 “同志们,不要挤,不要急,六个窗口同时收购,很快轮到你们。看好自己的茧,看好自己的小孩,卖完之后把钱放好,不要丢三落四……“ 年年卖茧年年忙,公安来现场提醒真是头一次,蚕农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队伍排得也比之前整齐了。 集市上不会有什么问题,提醒了几句,盘问了几个看上去形迹可疑的人,其实是来打探收购价的蚕农,开上面包车直奔下面的另外三个收购点。 有人把茧卖给贩子,一样有人不相信贩子把茧卖给收购站。这里给现钱,钱拿到手,心里才踏实。 设在东光村的收购点人最多,秩序混乱。 再次提醒了一番,请负责东光收购点的曹副站长安排两个人出来维持秩序,上车准备去下一个收购点,对讲机突然响了。 “洞幺洞幺,我是洞两,新庵贩子在柳南四组开秤,28一公斤,现金收购,不折秤。” 等会再抓老百姓能多赚点幸苦钱,涉案金额也会水涨船高,韩博同周正发对视一眼,神情笃定地说:“洞幺收到,洞幺收到,盯死他,等他收完再动手。” “洞两明白,洞两明白。” 小单干得不错,巡视完第三个收购点,回到人满为患的警务室,消息接二连三反馈过来,全乡十九个行政村居然有23个贩子在收,有的用船,有的用卡车。有的给现金,大多打欠条。 各行动分队队长全在会议室待命,得知良庄鲜茧实际数量有可能超过13万公斤,丝绸公司王经理亲自来了,坐在会议桌边不断给刚刚赶来的老卢、焦乡长说好话。 “小韩,几个收购点怎么样?” “报告卢书记,积极响应政府号召的蚕农不少,窗口全开了,队伍最长的排一百多米。” 想到有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韩博又补充道:“王经理,宋经理,下次收购丝绸公司能不能同银行或信用社合作,不要给现金,直接给存折,万一丢了,老百姓还能去挂失。” “小韩这个主意不错,王经理,你们应该考虑考虑。” “外地有这么办的,我们也考虑过,关键其它乡镇办事跟卢书记你不一样,老百姓拿白条拿怕了,连银行存折都不相信。” 良庄从来不给老百姓打白条。 丝绸系统有钱,不存在这个问题,主要是粮食系统。 购粮款是粮食局统一安排的,粮站没钱,老卢不许给老百姓打白条,动员老百姓把粮卖新庵去,收购任务完成不了,他老伴在粮站上班,几年不敢去县里开会,一去就要挨批。 王经理说了一句实话,正好恭维到老卢心坎上去了,大手一挥:“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从明年春茧开始,给存折,我们良庄群众不会有意见。” “行,我们就按卢书记的指示办。” 同样正科级,王经理把姿态放得很低。论资格,全县能在老卢面前摆老资格的干部真不多。 人太多,食堂做饭做不过来。 王治纲让集市的包子店加工好多包子,傍晚就送过来了,热几笼发几笼,十二点整,参战人员吃饱喝足,全部上车,准备行动。 小单传来消息,柳中村已经收差不多了,贩子正在装车准备走。 韩博再次看看时间,抬头道:“卢书记,您下命令吧。” “行动,先去乡政府接人。” “是!” 老卢一声令下,参战人员倾巢而出,一辆辆警车、面包车、卡车快速驶出警务室大院,先去乡政府接上各村干部,按照预案直奔各村。 良庄说小不小,有便捷的交通工具说大也不大。 韩博亲自带领一个分队,在联防队员指引下不到十分钟便抵达柳中村。 秘密收购实在算不上秘密,就在柳中五组的小商店门口。 商店老板跟贩子是亲戚,不给现金,卖完再给钱,没亲戚担保这生意做不成。 门口灯火通明,卖完茧的村民回家了,几个人正在往卡车上盖油布绑绳子。蚕茧轻,体积大,一车运不走,要来回好几趟,大多蚕茧暂时存放在亲戚家,商店里,商店隔壁的房间全是装满茧的编织袋。 一辆警车突然开来,警笛刺耳,警灯闪烁,收茧贩子、商店老板和司机一下子慌了神,目瞪口呆愣站在车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公安工商联合执法,不许动!” 小颜第一个跳下车,按照预案飞快爬上卡车驾驶室,一把拔下车钥匙。 非法经营有可能要追究刑事责任,但终究算不上什么刑事案件。在路上贩子为避免巨大经济损失或许敢冲卡,车钥匙被拔根本跑不掉,一般不会干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 说到底,他们只是受利益驱动的生意人。 面对按着手枪的公安,几个人吓得脸色煞白,不敢轻举妄动。 工商局干部和联防队员上前抓住他们胳膊,丝绸公司干部冲进屋里清点没装上车的茧,韩博掀开卡车上油布看了看,回头问:“谁收的?” 倒八辈子霉了,收好几年都没事,怎么被抓到了。 贩子如丧考妣,愁眉苦脸说:“我。” “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孙大成,新庵人。” “收了多少?“ 被逮了个正着,茧全在这儿,只有老实交代,贩子哭丧着脸说:“8000多斤。” “现金还是打欠条?” “欠条。” “账本呢?” “在车上。” “韩特派,找到了,在这儿。”拿到最重要的证据,工商局干部举着一个笔记本兴奋不已。 韩博抬头看了一眼,追问道:“秤呢?” “在店里,借的,我没带秤。” 账本、收茧的秤、没来得及拉走的蚕茧全在,证据确凿,剩下工作直接交给工商,韩博掏出警察证:“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你们因涉嫌违法违规经营,要接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处,若拒不配合,就要按相关法律法规由我公安机关查处,听清楚没有?” “公安同志,我就是赚点跑腿费,我不是大老板,这不算违法经营……” “收8000多斤不算,难道收8万公斤,把良庄秋茧全收走才算。别狡辩了,现在态度决定一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白吗?” 事到如今,能说什么,贩子只能魂不守舍的点点头。 第66章 一场虚惊 工商接管涉案人,账本和秤,蚕茧拉到最近的收购点,没装上车的往专门准备的卡车上装。 老百姓闻讯而至,担心拿不到钱想拦,乡干部和村干部做工作,承诺会维护群众利益。 贩子消息闭塞,通讯不便,许多人bp机都没有,更不用说大哥大。在邻村收购的“同行”已经被抓了,这边还在过秤过得不亦乐乎。 反观参战人员,有确凿情报,有对讲机通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有精心准备的行动预案。知己知彼,指挥方便,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从零点十二分到凌晨一点一刻,前前后后一小时,在良庄收购的贩子几乎被一网打尽。 8000多斤不算多,陈猛带的分队截获一艘80多吨的铁皮货船,一次缴获鲜茧1万6千多公斤…… 捷报频频,王经理乐得心花怒放,连夜打电话向分管副县长汇报。 警务室大院停满暂扣的卡车、面包车和农用车,羁押室里蹲满人,除了接警台和户籍服务台,一楼的其它办公室全借给工商局办案。 涉及全乡上千户蚕农利益,搞不好会出大事。 老卢命令财政所干部连夜来警务室复印账本,作为将来发放茧款的重要依据。命令经管站干部去收购站个各收购点,盯着丝绸公司的人过秤,确保查获的鲜茧不被做手脚。 警务室没复印机,乡政府也没有,打字复印店大半夜不开门。为不影响办案,工商局把自己的电脑、打印机和复印件连夜送往良庄,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 以雷霆万钧之势严厉打击了一下,家里蚕结茧比较晚的村民,明天让他们卖给贩子他们都不敢,准备一个多星期的行动基本上完满成功。 接下来要做的是守好五座桥梁和通往柳下河的内河河口,防止其他乡镇蚕茧经良庄外流。 闹这么大动静,天亮后会传得沸沸扬扬,没什么搞头了,用不着那么上心。 警务室民警全撤回来,让巡警队、联防队和部分工商执法人员及丝绸系统干部职工,按原来的计划去五座桥梁及河道设卡堵截。 折腾一夜,凌晨五点多休息,睡到上午10点半。 下楼一看,二楼也被“占领”了,良庄警务室整个成为思岗县工商局良庄分局。 会议室变成“办案指挥部”,副局长来了好几位,正捧着材料研究案情。空着的十几间办公室,全成了讯问室。涉案人员不断被带上来送下去,穿工商制服的干部在走道里穿梭不停。 “王主任,午饭准备怎么样。” 从来没接待过这么多领导,王治纲忙得一身劲,跟进办公室眉笑道:“正在准备,准备差不多了。韩特派,工商局领导很体恤我们警务室,早上一来就给了3000伙食费,让我看着弄。这两天吃他们的,不用我们自己掏钱。” “罚款经济”,我给他们创造那么大效益,给点伙食费算不上什么。 这边的人在警务室食堂吃,卡点执勤民警和丝绸公司干部在附近村民家吃。 跟乡干部下村一样,村里没饭店,给村民点钱让人家买菜帮着做。人家也不赚钱,只是全家人一起跟着吃顿好的,改善下生活。 自己睡了一觉,人家到现在没睡,韩博叮嘱道:“别光顾着伺候他们,巡警队是来帮忙的,已经熬了一夜很辛苦,跟那几户村民说清楚,饭钱不是问题,伙食一定要搞好。” “韩特派放心,不是村干部就是党员,他们知道该怎么弄,我打过招呼。” “行,你忙去吧。” 王治纲走出办公室,王燕喜笑颜开的进来问:“韩特派,你猜猜总案值加起来已经有多少?” “50万。” “太保守,按指定收购价算,已达到127万4千多。我开始没去问,是局里打电话来核实的。吉主任让你准备准备,下午张局要陪同杨县长、政法委郭书记和石副县长来慰问。” “慰问?” “良庄计划收购8万公斤,现在几个收购点加起来已收到9万多公斤,还有许多人家茧太软太潮没摘,宋副经理估计到明天晚上,至少能收12万公斤,超额完成任务,相当于去年春茧、夏茧和秋茧收购的总和。况且我们不仅保证良庄秋茧没外流,也遏制住了丁湖几个乡镇的外流势头。 吉主任说我们的堵住的秋茧,总价值可能在800万至1000万人民币之间,县领导很高兴。吉主任让我转告你,机会难得,到时候汇报完成绩别忘了汇报困难。杨县长一高兴,说不定能给局里多批点经费,至少能给局里解决几个编制。” 局领导没夸大其词,涉案金额不算特别多,但这个账要一反一正算。 如果没严厉打击,没震慑住那帮无孔不入的贩子,秋茧又会跟春茧一样大量外流,直接影响县里的财政收入。 公安露了脸,立了功,当然要趁机争取点经费,趁机解决几个编制。 关键局里插一脚,跟工商局达成的协议就会产生变数。要是杨县长来一句罚款返还给一半公安局,岂不是白忙活了。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帮手下们解决编制,那一半给局里也值。 问题局里办事不是不地道,是非常不地d县里真能给几编制,局里百分之两百会挪占。 你跟他们说这不对,这不公平。 领导会说这很公平,局里那么多老同志,兢兢业业干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没什么文化,要是再不解决以后就没机会解决了。你们年轻,你们有文化,以后有的是机会…… 局里这些年就是这么干的,论资排辈,编制紧着资历老的来。 高长兴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被忽悠,整整排了七年队。如果没牛副政委帮忙,去丝织总厂过渡的机会都轮不着他。 患得患失,午饭都没吃好。 下午3点20,县领导车队到了,没来警务室,直奔蚕茧收购站。 把茧卖给贩子没拿到钱的老百姓忧心忡忡,全在老党校院子里接受批评教育。杨县长接过话筒,发表重要讲话,代表县委县政府郑重承诺保证蚕农利益,讲了一番国家对茧丝管理的政策。 老百姓对政策不感兴趣,只关心自己的钱能不能拿到。 县长承诺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一时间欢声雷动,争先恐后感谢政府,许多人真是喜极而泣。 县电视台记者全程采访,晚上肯定上思岗新闻。 杨县长安慰完几个老百姓,直接去乡政府会议室听汇报,行动总指挥是乡党委崔副书记,副总指挥是工商局曹副局长和丝绸公司宋副经理。 公安特派员算什么,就是一跑腿的,没资格汇报,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杨县长肯定专项行动所取得的成绩,指示工商部门严厉查处那些新庵贩子,要求公安机关全力配合,希望参战干警和所有参与堵截的干部职工坚持到底,确保全县秋茧收购工作圆满完成。 乡领导、局领导和丝绸公司领导挨个表完态,杨县长马不停蹄赶往柳下河大桥卡点,慰问高长兴等执勤干警和丝绸公司干部职工,过警务室门而不入,就这么打道回府了。 要陪县领导,张局连听自己部下汇报的时间都没有。 走的时候笑了笑,什么没说。 本以为特派员能跟县长诉诉苦,借这个机会把编制解决了。结果杨县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没亲切接见顶头上司。 王燕失望之极,看着一辆辆离去的轿车,沮丧地说:“韩特派,活儿是我们干,成绩是人家的,看来我们公安是真没地位。” 韩博没那么失望,反而一身轻松,微笑着劝慰道:“至少保住了经费,新娘子,别担心,你是警校毕业的,已经在派出所干好几年,局里会考虑,编制迟早能解决。” 第67章 干点正事 10月25日下午,全县秋茧收购工作接近尾声,各收购站收秤。 良庄收购站朱站长骄傲地宣布,共收购秋茧14万9千6百22公斤!超过去年春茧、夏茧和秋茧收购的总和,意味着良庄秋茧一点没外流。 紧接着,丁湖李庄等周边几个乡镇收购站相继交出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答卷。 工商局的查处工作接近尾声,有钱的罚款基本全交了,没钱的让他砸锅卖铁也交不上。 用80吨铁壳船收购的那个情节严重,按县领导指示交由公安部门侦查,刑警队接手,杀鸡儆猴,好好震慑下总是来挖墙脚的新庵贩子。 乡里安排那么多干部协助,老卢旁敲侧击说了一大堆,之前那“一家一半”的协议没法落实。 工商局罗局长亲自赶到良庄,丝绸公司王经理打圆场,关上会议室门几家一起商量分配方案。至于严厉打击非法经营专项行动期间产生的费用,包括那些连夜去各村做工作的乡村两级干部加班费伙食费,按惯例由丝绸公司承担,要算入秋茧收购经费。 良庄的罚款要留在良庄,老卢拿乡里跟公安局达成的协议说事,40%不容讨价还价,否则明年蚕茧收购乡里不管了。 蛮横无理,拿他没办法。 案件是工商局办的,钱在工商局账上,工商局一样要拿大头,一样40%。 物价局和税务局按县领导指示最后参与进来联合查处,贡献不大,一点不给又说不过去,两家加起来10%。 搞到最后警务室只剩10%,老卢居然振振有词地说,你们总共才几人,要那么多经费做什么。幸好反应快,不然10%都保不住。 同样庆幸的是蛋糕够大,在良庄收购的贩子被一网打尽,一些消息不灵通和一些铤而走险的家伙,居然一个接着一个从良庄过境,包括良庄落网的在内先后共查获76起。 做人不能太贪心。 10%也7万7千多,给巡警队2万,7千作为奖金发给那些提供线索的耳目,剩下5万,加上治安联防费和原来的小金库,明年经费基本上不用发愁。 联合执法是小伙子牵头的,前期做了大量准备,行动期间身先士卒,后期提供各种帮助。搞到最后,别说一家一半,连四分之一都没落着。 罗局长有些过意不去,也想利用这个机会结个善缘,通过他给未来的常务副县长留个好印象,决定搬来的486电脑、打印机和复印件不再往回搬,算工商局支持良庄警务室工作。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现在出来的奔腾多媒体电脑,能用电话线上国际互联网,能在电脑上放vcd,别说486,586都要淘汰。打印机复印件同样如此,现在是激光的彩色的,给他点二手办公设备,让他高兴高兴。 以后给老百姓开个户籍证明,给局里或乡里个打什么报告,用电脑打印出来跟用手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显得很正式很正规。 白落三大件办公设备,韩博是很高兴。 见过大世面,也就是高兴一下,王副主任和王燕等人不是高兴是疯狂,围着现代化办公设备兴高采烈。 王燕说要去新庵里买电脑教材,好好学学怎么用。 小任吹牛会五笔,上机敲了十几分钟键盘愣是没把“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十二个字打出来。 老王提议搞一个微机室,找工人把房间隔开,外面是换衣服的地方,里面放设备。去买几件白大褂和几双拖鞋,以后进微机室要换鞋换衣服。最好安装一个空调,听说电脑这东西不但怕灰尘,而且冬天怕冷夏天怕热。 整整落后两代的东西居然当宝。 在江城上大学时没少跟马志功去电脑游戏室打95红警,几台机子随便摆,那些抽烟的家伙烟灰弹得到处是,老板眉头不带皱一下。 韩博眼泪都笑出来了,一锤定音地说:“王主任,电脑没那么容易坏,再说这是二手货,没必要当宝贝伺候。全放户籍服务台里,新娘子,小高,你们好好学学怎么用电脑办公,以后打字复印交给你们。” “韩特派,要不电脑放你办公室。” “放我办公室做什么,摆谱也要让人家看见,就放户籍管理服务台。等你们学会使用各种软件,就可以把户籍资料和其它台账输入进去,想查什么档案,点点鼠标、敲敲键盘,直接调出来,打印出来,很方便。”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未来这东西不稀罕,会使用它是基本技能。 韩博顿了顿,正色道:“不光王燕小高要学,所有人全要学。不要去学什么编程序,只要学会怎么使用,只有学会了才能实现电脑办公,电脑办案。另外所有人要学会驾驶,社会发展很快,现在摩托车,将来肯定是汽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懂法律。总结起来就三点,会电脑,会开车,懂法律。” 艺多不压身,学点东西是好事。 何况单位对学习真重视,鼓励大家伙参加自学考试,报名费书本费报销。学汽车驾驶也一样,小单基本上能上路,等他再熟练一些就要去帮他办驾照。 同志们热情高涨,纷纷表示要利用业余时间学点东西。 有钱了,办案条件又上了一档次,要干点正事。 韩博带上门,严肃地说:“战机稍纵即逝,抓捕行动不能再拖。老样子,我出差期间警务室工作由王燕同志负责。我有手机,呼机用不上,王燕同志,从现在开始寻呼机归你用,有什么事大家好联系。” 安排由谁“主持工作”,开始确定一起出省抓捕的人选。 “韩特派,带我去吧,我认识顾新贵,警务室这么多人,就我见过他。”想再立新功,想同老王和小高一样“转正”的米金龙,一脸期待。 他今年38岁,干过一任村支书,是全乡当时最年轻的村党支部书记,后来因为生二胎被撤。 老卢亲自带人去拆他家的房子,拆掉之后担心他日子过不下去,把水利站两间宿舍借给他一家住,把他安排进联防队,让他一个月多少能拿点钱,再种种地,一个困难到极点的家庭几年时间就这么缓过来了。 在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中表现积极,该上岗上岗,换岗休息时主动收集线索。 根据他收集到的情报,高长兴带领一个分队查获两个试图从偏僻的河岸,借助一条6吨水泥船,往柳下河对岸偷运鲜茧的贩子。 生二胎只撤掉其党内职务,没开除他党籍。 在老卢建议下刚任命他为良庄乡治安联防队副队长,按照省里颁布的《江省乡镇治安联防队管理条例》,联防队长必须由正式民警兼任,他只能当副队长,干不了正的。 抓逃犯首先要能认出逃犯。 现在掌握的是顾新贵上初中时拍的两张照片,良庄没派出所,他没办理过身份证,初中之后就没拍过。过去十几年,变化多大可想而知。 不能打没把握的仗,韩博紧盯着他双眼问:“老米,顾新贵潜逃好几年,体貌特征会发生很大变化,你确定能认出来?” “能,他跟我一个村,我看着他长大的。” “行,算你一个。” 韩博拍拍他胳膊,转身道:“现行犯我和小单一起抓过,出省抓捕逃犯头一次。万事开头难,要多带几个人。陈猛,你经验丰富,肯定是要去的。小单,我知道你很想去,但你熟悉情况,警务室离不开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有什么想法,在家好好协助王燕同志工作。” “韩特派,韩科长,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你是说过,我没答应,服从命令听指挥,别跟个孩子似的。” 小单沮丧的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安小勇乐了,禁不住笑道:“韩特派,小单不去那就是我了。我家没什么事,打个电话现在就能走。” “你也去不成,在家好好熟悉辖区情况。” “那谁跟你们一起去?” “小任。” “小任,小任是实习生!” 韩博笑而不语,王燕反应过来:“韩特派说得对,小任去最合适。“ 可以参加抓捕任务,可以出去见见大世面,小任喜形于色,急忙给众人拱手作揖,求大家伙不要反对。安小勇同样想出出远门,苦笑着问:“为什么?” 王燕解释道:“因为他是实习生,如果能参加一次跨省抓捕行动,如果能把逃犯顺利抓回来,实习鉴定会不会好看一些,明年分配时上级是不是会考虑到这点小优势?” 安小勇点点头,唉声叹气说:“也是,我们无所谓,对他很重要。” 小单毫不犹豫给小任一拳:“遇到韩特派这样的领导,你小子运气真好!” “谢谢韩特派,谢谢各位前辈,明年正式参加工作,拿到工资,我一定回来请韩特派,请大家伙吃饭。” 小伙子很努力很听话,能帮的帮一把,同样不能让人白干, 韩博笑道:“提起工资,实习应该有实习工资,一个月280,王燕同志,你安排一下。” 第68章 老卢的道理 出省抓捕这么大事,一去不知道多少天能回来,要向局领导请示汇报,一样要向乡领导请示汇报。 良庄的败类,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 赶到乡政府三楼,简单汇报完情况,老卢非常支持,戴上老花镜,掏出传说中的黑皮电话本,翻到中间一页,拿起笔在便笺上写下两个名字和两个号码,完了之后小心翼翼收起来,用座机一个一个拨打。 “常参谋长,我卢惠生啊,说话方不方便,撤乡建镇,没问题,一切在有条不紊推进。你们在外面安心工作,家乡这点事交给我,春节回来估计差不多,等你们回来剪彩放炮,必须的必须的。 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是这样的,我们良庄出了个败类,东光村的,叫顾新贵,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对对对,就是那个小混蛋,潜逃好几年,这次下决心把他抓回来,有人看见躲在你们部队附近,老李住院了,老李情况不好,新任特派员,小伙子,很能干……” 拜托完一个拜托第二个,第二个是地方干部。 听语气对方很欢迎很愿意帮忙,让买到火车票给他们打电话,好安排车去火车站接。 刚收起来的电话本有两厘米厚,一页上面记五六个人的联系方式,正反面全是,密密麻麻,韩博羡慕地问:“卢书记,天南海北,全国各地,您有多少朋友。” 当大半辈子干部,没像别人一样捞钱,也没当上正处副处那么大领导,就交了许多朋友。说起最引以为豪的事,老卢眉飞色舞。 “小韩,不是跟你吹,到底有多少朋友没认真统计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现在出门,身上不要带一分钱,只要带上电话本,周游全国,去哪儿住酒店,到哪儿有饭吃!” “我信。” “别说你,谢书记杨县长他都得信,不信让他们跟我比比,出了南港谁好使?我游山玩水,去哪儿坐轿车,累了住酒店或者部队招待所,他们,估计要露宿街头,一路讨饭回来。” 良庄出人才,良庄人才全在他电话本里,个个对他很尊敬,这真不是吹牛。 韩博将两位家乡人名字和电话号码输入进手机,小心翼翼收起便笺,由衷地说:“卢书记,您是我的榜样,我要跟您学习。” 小伙子不错,很对脾气。 老卢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小韩,交朋友不难,只要以诚待人,就能跟我一样交到真正的朋友。老吴这件事你办得不错,请他吃顿饭,让他找回点面子,帮他把儿子安排丝绸公司。你举手之劳,人家记在心里。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两个儿子就这样了,他孙子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人孙子要是出息了,你年龄也跟我现在差不多大,不就可以把名字写进电话本。去哪儿,有个什么事,打电话,人家肯定帮忙,朋友就是这么来的。” “卢书记,您帮过很多人忙。” “也没刻意去帮谁忙,就是以诚待人,凭良心做事。” 你刚从工商局捞了一笔,要是上交到公安局那太可惜了,必须利用这个机会帮你花花,老卢话锋一转:“小韩,我们干工作首先要理顺关系。你是公安特派员,是公安局派来的。公安局在良庄就你一个人,对了,还有一辆车。也就是说,派出去的才是他的,不是派出去的就不是他的。” 跟绕口令似的,韩博糊涂了:“卢书记,我不太明白,您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放一边,我是给你说这个道理,派出所和特派员是公安局派出去的,受公安局管理所当然。警务室不是,警务室是我良庄乡人民政府的。警务室与乡政府的关系,相当于县公安局与县人民政府之间的关系,同其它乡镇派出所有本质区别。 公安局在人事上,能绕k县委组织部和人事局,不可能!公安局的经费,能离开财政局,一样不可能!所以说警务室在人事安排上要听乡党委的,在财务方面要听乡政府的。这是原则性问题,在原则性问题上必须立场坚定,决不能犯糊涂。” 什么听乡党委政府的,说白了还不是要听你的。 派出所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警务室算什么,房子是乡里的,治安联防费是乡里帮着收的。老卢虽然很过分,不过细想起来这番话是有些道理。 退一万步说,乡人民政府也是一级政府。 可是上级越来越不把乡政府当政府,职权不断往上收,事权在不断往下推。 乡党委政府处于权力金字塔的最底层,乡党高官虽然是正科级,在老百姓眼里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官,但能掌握的社会公权力和社会资源极其有限,却要直面众多百姓。 上级所有的政策都要由乡镇来落实,正所谓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什么都要管,为老百姓做不好事不行,干不好上级交代的工作更不行,只许干好,不许干歹,出的是牛力,挨的是鞭子…… 他像一个唐吉坷德,或者说他思想中对乡党委政府应该是什么样的党政机构,仍停留在“人民公社”阶段,很难接受基层权力一点一点被收走。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死死护住乡里有且仅剩的那点权力,谁跟他抢,他跟谁急。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点头表示没任何疑议。 老卢很满意,趁热打铁说:“联防队副队长米金龙,是违反过计划生育政策,他家房子是我亲自带人去扒的,但他早悔改了,知错就改是好同志。考虑考虑,考察考察,给他交个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让他有个盼头,年纪大了多少能拿点退休金,你可以理解为乡党委的指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反正已经解决两个,不在乎再多一个。 想到米金龙要参加抓捕任务,韩博笑道:“卢书记,米金龙同志正好要跟我一起去抓顾新贵,联防队也是一个小团体,一个看一个,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这次运气好能把人抓回来,他就立功了,我呢,也就能理直气壮帮他解决。榜样力量是无穷的,或许能以此带动整个联防队的积极性。” 坚决服从乡党委的指示。 老卢不是满意,是非常满意,哈哈笑道:“好,这么安排最好,工作就应该这么干!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实在找不着顾新贵就回来,下次再抓。他个小王八蛋,初中没念完,能跑哪儿去,只要跑不出中国,迟早落网。” 第69章 启程 在对外宣传特别招商引资时,思岗地理位置好的天上有地下无。什么位于长三角地区,什么东临黄海,毗邻长江,事实上交通极不发达。 高速公路,没有。 铁路有,在地图上。 机场没有,养鸡场不少,有一个乡几乎家家户户养几百乃至上千只鸡。 想出个远门,要么去江城,要么去东海坐火车,从思岗去江城和东海差不多远,全300多公里。 江城在西南,东海在东南,乘火车去北河从江城出发要近一些,但江城火车站是中转站,不是始发站。打电话请马志功去代买火车票,结果人家在火车站排两个多小时队,别说硬卧,坐票都没有。 一千多公里,站30多个小时,谁受得了。 去东海,从东海出发。 全国最大城市,火车去哪儿都是始发,明天走不了后天,至少不用站。 这么安排能顺便去南港市肿瘤医院,探望正在那儿“照光”的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可以顺便去东海看看家人,看看装修公司搞怎么样。 四个人出差,开7号车去东海坐火车多少能节省一点费用,且更方便更节约时间。 陈猛有驾驶证,在刑警队就是开车的,两个人换着开,不累。 第一站南港,找到前任特派员李顺承所在的病房。 不到肿瘤医院不知道癌症多,老特派员刚来时没床位,在附近住十几天旅馆有了床位再搬进病房,在走廊又呆一个多星期才搬进病房。 人满为患,没地方坐,只能站着说话。 老特派员面黄肌瘦,情况不容乐观,看到接替他的韩特派来探望,看到一下子来好几个人,精神好了许多,让老伴儿拿饮料削水果。 聊了一会儿,韩博提了一下顾新贵这个名字。 终究干过十几年公安特派员,老特派员心领神会,说办正事要紧,催促众人早点走。 不知道他能吃什么,不知道买什么好,直接给他老伴塞1000块钱,留下手机号和警务室座机号,有什么事让她给单位打电话。 太远太不方便,住院这么多天,就卢书记、焦乡长等乡领导那天晚上来过一趟,局里没来过人。家属很感动,流着眼泪送大家伙出来的。 警务室副主任老王同志没出过远门,走最远的地方就是思岗和新庵,见那些跟工程队出去的人带许多煮鸡蛋,竟让食堂大师傅老秦煮了七八斤茶叶蛋。 不吃会坏,坏了太浪费,午饭就它了。 车开上渡轮,一边欣赏长江风景,一边就着白开水吃茶叶蛋。其实有小任在,浪费的担心是多余的,小伙子能吃,不知不觉干掉八个。 下午四点多,顺利抵达东海市区。 全国最大的城市名不虚传,捧着地图迷路,天下公安是一家,问了好几个交警,终于找到许汇区装饰材料市场。 “我说去接你,硬是不让,迷路吧,东海太大,我呆好几年才搞清东南西北,看地图没用。” 儿子来了,老韩非常高兴,先埋怨一番,跟儿子的三个部下打过招呼,兴高采烈介绍起他的部下:“小博,这位是我们公司沙副经理,我跟你说过的,快叫沙伯伯。” 确实提过许多次,老房东,以前在一个街道企业当干部,现在退休了。人特别好,只是他怎么成副经理了。 韩博急忙举手敬礼,一脸诚恳地说:“沙伯伯好,我终于见到您了,我爸我妈每年回家都跟我提起您,感谢您这么多年来对我家的照顾。” “这么高,这么威武,韩经理,你有福气啊。“ “当公安,不威武吓不住坏人。” 儿子开着警车来的,带着三个手下,在老房东面前终于露把脸,老韩乐得心花路放,又介绍道:“小博,这是我们公司财务科吕科长,快叫吕阿姨。” 大城市的妇女,保养得好,看不出实际年龄,大概四五十岁,到底四十还五十真拿不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乖巧的喊声一声吕阿姨好。 半个多月没见,小睿睿长大许多,先抱抱,抱完参观挂牌成立不久的“东海经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在装饰市场大门口,最好的两间门面,二楼住人,一楼办公,落地玻璃,大理石地面,墙上挂满精致的镜框,镜框里是装修过的房子照片。 办公桌,老板椅,电脑,真皮沙发,玻璃茶几,文件柜,饮水机………门口停着豪华桑塔纳,看上去很上档次。陈猛、小任和米云龙瞪目结舌,不敢相信特派员家竟然是开公司的,竟然这么有钱。 沙副经理接了个电话,打了个招呼,让晚上去家一起吃饭,夹着公文包,钻进轿车让李泰鹏送他走了。江北话听不懂,正好市场里卖瓷砖的老板过来结账,吕阿姨聊几句去了隔壁办公室。 “老沙退休没事干,整天跑公园去跳舞,他老伴不喜欢他跟那些妇女搞一块,两口子总吵架。听说我开公司,祁主任就是他老伴,让他过来帮忙。我哪能让他白干,一个月开1200,年底发奖金。他原来是干部,认识好多人,工商税务这些手续全他帮着跑的。 不光跑手续,还跑业务,从开业到现在谈了七八家,有四家签了合同,有一家昨天工人进场的,要不是你们来,我这会正在工地。吕科长原来就是国营单位的财务科长,去年退休,内退,有会计证,经常跟工商局、税务局和银行的人打交道,个个认识……” 说起自己的公司,“韩总”眉飞色舞。 在东海干这么多年,装修过那么多家,认识不少人。 开业那天,许多装修过的人家来祝贺,有人送牌匾,有人送花篮,隔壁办公室墙上那些牌匾全人家送的。连同市场里那些卖装饰材料的老板,中午在对面饭店摆二十一桌,盛况空前。 老主家介绍,沙副总和吕科长又帮着招来的十几位不要工资,只拿提成只管饭的业务经理(全退休人员),开门大吉,装修业务多得忙不过来。 “新接的跟以前的,十二家一起装,要保证工期,要让人家住进去过年,靠现在这几十个人忙不过来,缺木工缺油漆工。昨天打电话,你大舅帮我找了几个,明后天到。你大姑父找了五个,他也过来……” 搞装修的游击队多,这样开公司专攻家庭装修的正规军少,没什么竞争,生意不是一两点好。 公司战略是“稳中求进”,从管理层的年龄结构上就能看出有多稳,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未来房价会越来越贵。 韩博沉吟道:“爸,买房子的事要抓紧。如果有条件,看能不能买一块地皮或者一栋旧厂房。这么一来,工人就有地方住,不用再跟现在一样背着行李干到哪家住哪家。并且一些家具和门之类的东西,可以在自己的厂房里加工好送过去安装,能提高效率。” 老韩深以为然,拍着桌子说:“好多地方白天不许用电刨和切割机,晚上更不许,嫌声音响动静大,老沙刚才就是去谈租厂房的事。公司刚开业,没那么多钱,只能租。好好干一年,等明年有钱再买。” “现在可以找,可以先谈。” “谈谈也行,买地皮买厂房没百八十万估计下不来,谈谈,找找人,还还价,能省一万是一万。” 开公司跟不开公司就是不一样,以前一年赚十几万感觉很满足,现在开口就是百八十万,父亲意气风发,有了属于他的事业,韩博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第70章 小插曲(一) 开往津门市火车吼叫着汽笛,哐当哐当喘着粗气驶出站台。绿色车皮的列车,由于铁轨间留有膨胀空隙,跑起来总是有节奏地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出省抓捕,这种机会不是所有实习生能有的。尽管声音嘈杂,可在小任听来,像是一首雄壮的进行曲在耳边回荡。 “韩特派,坐里面。猛哥,你也坐里面。” “里面外面一样,换来换去麻烦。” “你们带枪,坐里面安全点。”小任抬头看看四周,刻意压低声音,其实没必要,思岗话在这儿没几个人能听懂。 车票是吕阿姨托人买的,这趟车太忙,在铁路上有熟人也买不到卧铺,除非愿意在东海等两天。警务室一摊事,哪能在外面久留。坐票就坐票,总比站着强。 钱丢了没关系,人丢了都没关系,唯独枪不能丢。 小伙子说得有道理,韩博笑了笑,同配原来那把破枪的陈猛一起坐到靠窗位置。 吕阿姨找的熟人没能帮着买到卧铺,坐票位置安排得挺好。 四个人坐一块,面对面,一边坐两个人,不像走道那边一排坐三个人。刚出站,车厢里人不多,许多位置空着,等到了江城人就多了。 几十个茶叶蛋没吃完,母亲又准备几塑料袋吃的,一路上估计不用买饭。 米金龙第一次坐火车,很新鲜,坐不住,从这头走到那头,连厕所都要打开看看。一身不是很合体的廉价西装,袖标都没拆掉,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东张西望,到处乱转,乘警和列车员认为他形迹可疑,拦住查好几次票,乘警更是要求他出示身份证。 陈猛感觉很是好笑,回头看看,捂着嘴道:“韩特派,老米又被抓了。” “我头一次坐火车时跟他差不多,新鲜,好奇。” 小任嘿嘿笑道:“我也是头一次坐。” 过去半天一夜,陈猛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顶头上司家会那么有钱,说道:“韩特派,在东海开公司搞装修工程,比干现在这行有前途。大城市,知道人怎么说么,宁要东海一张床,不要思岗一栋房。换作我,才不干这个特派员,早来东海当总经理了。” “是啊,当特派员一个月才多少钱。” 小任点点头,很难理解顶头上司为什么要留在农村受苦受罪。 韩博放下打发时间的法律书籍,笑道:“我喜欢现在这个职业,喜欢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成就感。在老家可以当公安可以破案,来东海只能当包工头,就这么简单。” 这一行跟影视剧里完全不一样,尤其基层派出所,干得大多是重复性工作,就算破案也是鸡毛蒜皮的小案。 工作时间长,白加黑,5加2,生活不规律,工资待遇不高,升迁比其它单位难,绝大多人干到退休仍是普通民警。有更好选择却作出这样的抉择,真想不通他是怎么想的。 陈猛感叹道:“你家经济条件好,可以追求理想。我是没办法,当四年兵,还没退伍,人已落伍,在部队呆得越久,回到社会越迷茫。除了干这一行,不知道能干什么。” 陆军三年,空军四年。 他是空军,在部队整整呆过四年,改革开放,外面变化日新月异,四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与社会脱节。 作为领导必须为部下考虑,韩博笑道:“等忙完这件事,我往局里多跑跑,看能不能尽快帮你们解决编制。你们自己也要努力,工作上学习上全要努力,这样我会好说一些。” “谢谢韩特派,我一定努力。” 借这个机会跟部下谈谈心,谈累了看看书,看累了趴在小桌子上打个瞌睡,不知不觉七八个小时过去。窗外一片漆黑,车厢里挤满人,一个挨着一个,堵水泄不通,气味非常难闻,卖货的小推车都无法通行。 警察也是人,一样会丢东西甚至被偷。 换位置,换着休息,轮流看行李,始终有两个人保持清醒。 “别睡了别睡了,列车进入会阳境内,这几站小偷比较多,打起精神,坚持一下,看好各自行李。这包是谁的,拿下来,这么放太危险,砸着人怎么办……” 乘警从人缝里挤了过来,往9号车厢走,大声提醒旅客注意财产安全。 人家天天在铁路线上跑,他说这里不太平自然有他的道理,韩博打了个哈欠,拍拍米金龙肩膀:“老米,醒醒,弄点东西吃一下,天亮再睡。” “哦,我来拿。”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少妇抱着孩子一直站在身边,小任不好意思,起身道:“同志,你坐会儿,我去趟厕所。” “谢谢,谢谢啊,回来我就让给你。” “不客气。” 韩博伸展下双腿,和声细语笑道:“小朋友,好可爱,你妈妈累了,到叔叔这儿来,让叔叔抱抱。” 文质彬彬,一身衣服挺考究,应该不是坏人。 站着抱两三个小时,少妇腰酸背痛,真累了,干脆哄道:“军军,去不去叔叔那儿,叔叔靠窗户。” 小家伙干干净净,一看便知道是城里孩子,胆子大,回头看看妈妈,很乖巧的张开双臂。桌上全是吃的,随他挑,挺有意思。 正跟小家伙聊得火热,小任挤过来,靠在椅背上用老家话轻声道:“韩特派,有两个小偷,一个在前面打掩护,一个躲在后面用刀片划人口袋。猛哥,别回头,就在我后面第四排。” 韩博正对着他身后,瞄了一眼,搂着小家伙不动声色问:“长头发,穿灰色夹克的那个。” “不是,打掩护的个子高,穿毛衣。动手那个又矮又瘦,你应该看不见。” “看见打掩护的那个了。” 他们突然间说起方言,少妇有些奇怪,下意识抱回孩子。 米金龙有些紧张,不禁问:“怎么办?” 遇上肯定要管,通知乘警容易打草惊蛇,并且不知道乘警在哪个车厢,韩博若无其事说:“陈猛,去上厕所,确认目标举右手发信号。前后包抄,一起动手。老米你不要动,看好行李。” 两个小毛贼,不难对付。 陈猛微笑着站起身,边往后走边用思岗普通话喊道:“借过借过,上个厕所,不好意思,麻烦您让让,谢谢……” 第71章 小插曲(二) 上厕所只是一个幌子,陈猛瓮声瓮气,装出一副倦意浓浓的样子。 首先确认体貌特征明显的高个子小偷,通过他找到又矮又瘦的那个,哈欠连天的跟俩小偷擦肩而过,挤过两个站在走道的行人,伸懒腰似的伸了下右手。 “动手。” 韩博低哼一声,小任起身同他一起往俩小偷走去。 小偷自认为没被发现,常在这趟车上干,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人敢多管闲事。他们胆大的很,跟那些没座位的旅客一样扶着椅背摇摇晃晃,若无其事,神态非常之从容。 高个子比较危险,两个人对付一个。 小任拿着一盒香烟,装着去两节车厢之间的吸烟室过烟瘾,挤到小偷身边,突然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一把揪住他头发,右手又快又准地攥住他右手腕,猛地扭到背后。 “警察,不许动!” 韩博同时出手,死死攥住他左臂,同小任一起将其摁在几个旅客之间的缝隙里。 矮个子缓过神想跑,右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陈猛一把抓住他手腕,一把掐住他脖颈,猛地往下一摁,将他压倒在旅客们的脚缝中。 干净利索,前后不到十秒。 旅客不明所以,见这边打架,顿时乱成一锅粥,惊叫着纷纷躲避。 “干……干什么,我……我……是好人……”高个子趴在走道上,小任一百五十多斤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呼吸困难,脸贴在地板上嘴都变形了。 确认矮个子小偷已被陈猛控制住,从腰里拿出手铐先把高个子小偷铐上,然后从小任腰间拿出另一副手铐,过去将矮个子小偷反铐上。 谁也不知道车厢有没有其同党,韩博直起身,脚踩在左边的座椅上,一手扶着行李架,一手掀开衣角亮出枪。 “大家不要慌,我们是公安!解放军同志,穿夹克的小伙子,你们帮帮忙,守好洗手间这个门。这边几位师傅,也帮帮忙,守好开水间,顺便叫一下列车员,未经允许谁也不许走动,公安办案,一会儿就好,请大家配合一下。” 公安抓小偷,旅客们松下口气,该让的让,该帮忙的帮忙。 几个小伙子很积极,门边的帮助守门,靠这边的蹲下帮助控制嫌犯。解放军小战士更不用说了,站在顶头的走道中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人帮忙可以腾出手,陈猛从矮个子小偷外套里袋摸出两个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有身份证,不过身份证不是他的,再摸摸他裤袋,摸出一刮胡刀片,冷冷地问:“这钱包谁的,这刀片干什么用的?” 人赃俱获,矮个子嫌犯趴地板上一声不吭。 小任摁着高个子嫌犯脖颈,朝一个年龄较大的旅客喊道:“大爷,帮我叫叫你身那位,还睡,身上被划那么大口子,钱包丟了都不知道。” “哦。” 老大爷捅捅钱包失窃的旅客,中年旅客抬起胳膊看看自己外套,再摸摸口袋,顿时大惊失色:“我的,钱包是我的!” 要不是小任警惕性高,估计要到天亮你才知道。 只搜出两个钱包,谁知道有没有第三个事主,韩博拍拍手:“同志们,检查检查各自的财物,相互提下醒,把身边人全叫起来,下一站快到了,赶快检查!” 闹这么大动静,旅客们全醒了。 见俩小偷被警察抓着,不约而同鼓掌叫好。刚才抱的小家伙,更是兴高采烈喊道:“妈妈,妈妈,叔叔是警察,叔叔是警察,叔叔抓两个大坏蛋!” 原来是警察,妇女嘴角边勾起会心的笑容。 高个子小偷急了,被压得上气不及下气地说:“我……我不是小偷,他……他偷……东西抓我……抓我干嘛,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跟乘警说,列车员同志,愣住干什么,用对讲机请乘警过来。” “好的,马上。” 列车员刚刚在他的小值班室里打盹,对车厢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直到看见站在座位上的人亮出枪,才反应过来才拿着对讲机呼起乘警。 这节车厢抓到俩小偷,前后两节车厢旅客全跑来想看热闹,被几位“治安积极分子”堵住走道两头过不来。通道比之前更堵,乘警长和一个年轻乘警挤三四分钟才过来,挤得满头大汗。 “思岗县公安局韩博,出差的,这俩小子正好被我们撞上了。” “东海铁路公安处乘警支队一大队陈道平,工作没做好,劳驾你们动手,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谈不上不好意思,你们压力挺大的,这么多旅客,这么多节车厢,哪照应得过来。” “理解万岁。” 出示证件,敬礼握手,相互介绍完,开始办正事。 要确认多少旅客丢了东西,缴获到的钱包就两个,丢钱物的旅客却有四个,赃物不是被转移了就是被藏在什么地方,车上极可能有其同伙。 乘警就两个人,离下一站只剩二十几分钟,必须争分夺秒审嫌犯。 搜捕列车上有可能隐藏的嫌犯,寻找另外两个旅客丢失钱物的工作,只能请韩博等地方公安部门同志协助列车员进行。 列车长带着几个列车员来了,立即分工,一队人搜查死角,一队人查票查身份证。 两个嫌犯是什么地方人,买的从哪儿到哪儿的票已确定,只要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并购买同一区间火车票的人就有嫌疑。韩博陈猛和小任不用一个一个查,只要亮出枪和手铐,起到个威慑作用。 “列车长,韩警官,找到了,藏在这个编织袋里!” 靠近门边的一排座椅下,有一个编织袋没人认领,肯定要打开检查,另外俩失窃旅客丢失的黑色公文包和一个钱包果然在里面,列车员举高高的,满面笑容。 小偷落网,被窃的财物全部找到,列车长和乘警长很高兴,邀请四人去在列车员休息的车厢睡觉,不要加钱补卧铺票。 第二天一早,乘警长请吃早饭。 没买到卧铺有卧铺睡,有人请吃饭,有伸张正义的成就感,这趟旅途很愉快。 立功? 开什么玩笑,公安是做什么的,如果抓两个小毛贼就要评功评奖,政治处岂不要忙死。 只是一个小插曲,不值一提。 下午3点,列车晚点40多分钟抵达津门火车站。 三大直辖市之一,北方最重要的港口,距首都很近,没成为直辖市之前属于北河省,从这里去顾新贵最后一次露面的林坊市比从北河省会去近。 “常参谋长,我们到了,正在出站,不好意思,麻烦您亲自来,好的好的,我留意接亲友的牌子……” 有手机是方便,不过长途加漫游可不便宜。 长话短说,挂断电话,背着行李跟随人流来到出站口,老远看见一个志愿兵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思岗韩博”四个大字,身边站着一位器宇轩昂的陆军大校,国字脸,浓眉大眼,不穿军服都能感觉出他是军人。 “首长好,我就是韩博。”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里只有老乡,没首长。” 常援建,bj军区驻林坊某师参谋长,良庄乡柳中村走出来的副师级部队首长。 听到乡音,看到这么多家乡人,常参谋长非常高兴,一点架子没有,挨个儿握手。更难得的是居然认识老米,关系似乎不错,竟紧握着他手笑问道:“老二多大了,有没有上小学。” “下半年上小学,现在幼儿园。” 初中同学,人家在部队当首长,自己混成这样,米金龙尴尬不已。 村支书带头生二胎,影响恶劣,一直惊动到县里。因为他,老卢等主要乡领导一人背一处分。常援建平均两年回老家探一次亲,每次回去要请老卢喝酒,这件事想不知道都不行。 “儿女双全,挺好,我们拼死拼活为什么,不就是为孩子。” 常援建拍拍他胳膊,转身笑道:“小韩,卢书记说了,你们到这我负责安排。先去林坊,军分区司令员跟你五百年前是一家,正好姓韩。他帮我约好了市公安局领导,晚上一起吃饭。在津门帮不上忙,在林坊好说,我们跟地方党政领导关系一直不错。” 军分区司令员是市委常委,把这么大领导搬出来,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担心人多坐不下,来两辆军车。 一辆三菱帕杰罗,一辆猎豹越野车,全迷彩涂装。 在良庄籍军官中,他级别不是最高的,有一位已经是省军区政委,去年晋升的少将。 以前只知道良庄出人才,到底出过什么样的人才却不知道,天天呆在良庄也没什么感觉。直到此时此刻,面对如此豪爽的常参谋长,终于真正意识到什么叫良庄出人才,意识良庄人为什么那么重视教育。 第72章 家乡观念 林坊市距津门不到一百公里,距首都也差不多,地理位置优越。 可惜既不属于津门,也不归首都管辖,距离自己的省会近三百公里,经济不是很发达。农村不如思岗,看不见几栋小洋楼。市区不如南港,城市规模相当于南州那样的县级市。 部队驻地距市区较远,来回不方便,常援建把远道而来的家乡人带市区的“八一宾馆”。 对外称宾馆,其实是招待所,林坊市军分区招待所。 常援建对这里很熟,直接登记拿房卡,住宿费签字,不用支付现金。 宾馆今天有会议,大堂里许多军官,客气来客气去不太好。 乘电梯上四楼,走进房间,韩博放下行李说:“常参谋长,我们出差费用报销。您亲自去津门接,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能让您再给我们掏住宿费。” 在常援建心目中,新特派员跟老特派员差不多。 乡干部,大事小事全要听卢书记的。出来要管乡财政所预支经费,回去要贴发票请卢书记签字再找财政所报销。 出差不可能没经费,但报销绝对有标准。 “八一宾馆”名气不大,消费不低,乡财政那么紧张,住这样的宾馆你们回去肯定报不掉。 常援建既不好说这发票我好解决,又不忍伤小伙子自尊心,干脆顺手带上房门,一脸感慨地说:“小韩,我来这边到现在整整20年,从普通士兵干到师参谋长。这期间,包括你们在内,乡里一共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是建筑站汪经理,大前年来的,同两个项目经理一起。想请我帮帮忙,看能不能在部队或驻地周边承揽点工程。 野战部队,没什么基建工程。就算有,我又不负责后勤,不太好插手。跟地方党政领导关系虽然不错,一旦涉及到工程,人家不可能买我账。地方管不了部队,部队一样管不了地方,我们师长政委出面都没用,只能让他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大忙帮不上,这点小忙再不帮,我常援建有脸回去么。老书记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说明乡里记得我常援建,看得起我常援建,把我常援建大小当个人物。再说我跟老米什么关系,老同学,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我们上学时关系好着呢。” 良庄人性格更像新庵人,事实上许多年之前,良庄和新庵全归柳下管。 与思岗其它乡镇不同,良庄人在外面非常团结。这次是出公差,要是因为私事找他一样管吃管住。 米金龙习以为常,笑道:“韩特派,客随主便,到了这儿我们全听参谋长的。” “好吧,有情后补,参谋长,下次回去探亲,一定要通知我,一定去我们警务室坐坐。” “没问题,其实每次探亲我都要去乡政府转转。” 参谋长一样有大哥大,打了几个电话,坐下来边等客人边聊天。 家乡人自然聊家乡事,主要是撤乡建镇。 对县里要把良庄并入丁湖,参谋长极其不满,根本想不通为什么要并,从经济说到历史。 良庄为什么叫良庄? 当年乾隆下江南,车驾快到柳下县衙时外面下起倾盆大雨,便到一个村庄暂避。 庄里百姓淳朴,两位老儒满腹经纶,出来伺候的几个女眷温良贤淑,小孩儿聪明伶俐,考校他们四书五经背起来朗朗上口,皇帝龙心大悦,御笔写下“良庄”二字。 丁湖是什么地方,直到解放后很多年,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跟江南的沙家浜差不多,一片芦苇荡。 之所以能够成为镇,是新四军在那儿打游击,设立区委,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区委在那儿一直没搬。 典故一个接着一个,话里言间能感受到他对家乡的感情。 正聊得兴起,手机响了。 军分区司令员和政委在楼下大堂,公安局领导马上到。 不能让人家久等,常参谋长带大家下楼,别人不介绍,只介绍韩博一个。 果然五百年前是一家,韩司令员原来是常参谋长的战友,一个部队的,副师长调到省军区,再调到林坊市出任军分区司令员。 司令员同样没架子,开了几句玩笑,门前来了两辆o字牌照警车。 两个正师职一个副师职,其中一位是市委常委! 他们请客,他们站在大门口等,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政治部主任和一个调研员受宠若惊,一下车便快步过来敬礼问好。 晚饭就安排在八一宾馆,摆两桌。 领导坐包厢里,韩博进去作陪。陈猛、米金龙、小任坐大厅,同几个司机一起吃。不是慢待他们,是一个地方编,一个学员和一个联防队员,实在上不了台面。 市局领导,在思岗根本见不着。 常参谋长一介绍完,韩博立即挨个敬礼问好。 从江省来一个公安民警,小伙子看上去挺精干,难道想往市局调,路副局长忍不住打听起来意。在家乡部队首长的鼓励下,韩博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下情况。 韩司令员和军分区赵政委是自己人,用不着客套,常援建等韩博帮三位局领导斟完酒,端起杯子说:“路局,杨局,杜主任,小韩同志没想过来找我,是我听到消息去津门火车站截来的。人不能忘本,当年我参军,父亲身体不好,家里全靠母亲一个人,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困难啊,真吃不饱,真没衣服穿,我小妹快十岁时还光着屁股跑。 村里,乡里,当时是公社,给了很多帮助。拥军优属那些该落实的从没打过折扣。当时村里和公社一样困难,当兵的太多……当兵20年,家乡人就来过林坊两次,小韩同志这是第二次,全不是私事,全是因为公事。作为一个从偏僻农村走出来的军官,我常援建能坐视不理?” 改革开放才多少年,坐在这个包厢里的谁没吃过苦。 韩司令员感同身受,赵政委连连点头,路副局长深受感动,举起杯子道:“天下公安是一家,协助兄弟公安部门抓捕逃犯是我们的分内事。常参谋长,您放心,小韩同志的事交给我们。明天,不,现在,现在就联系yh县局的同志,请他们连夜组织摸排。” 军分区司令员是市委常委,虽然没下什么指示,但能坐在这里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杜主任起身道:“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圆脸,南方口音,右嘴角有点痣留下的疤痕,体貌特征和口音明显,只要在我们辖区,保准跑不掉。” 杨副局长(其实是调研员)更是掏出手机,提议道:“路局,要不我出去安排一下。” “杨局,先喝酒,逃犯潜逃好几年,不在乎这一会儿。” “常参谋长,韩司令,赵政委,你们先开始,我去打个电话就回来,很快的。” 杨副局长办事雷厉风行,拉开包厢门就出去了。 市局领导去打电话布置摸排,韩博可不能跟领导似的坐在里面等,急忙打了个招呼跟出来,掏出顾新贵年轻时的照片。 有照片更好。 宾馆有复印机和传真机,复印一份,直接传给yh县公安局。 一切安排妥当,杨副局长接过介绍信、警官证、逮捕证和案件材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帮忙归帮忙,该看的手续一样要看,你们来我辖区抓人,万一抓错怎么办。 局领导虽“酒精考验”,但哪里是三位战斗力更强的现役军官对手。 何况级别全比他们高,其中一位甚至是市委常委,敬你你必须喝,喝完还得回敬。当韩博跟着杨副局长回到包厢时,两位局领导已经快站不稳了。 第73章 抓捕(一)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参谋一带长,那就是部队首长之一。 在军政主官及其副职领导下开展并负责司令部工作,拟定作战训练计划并检查实施,对所属部队进行行政管理等任务,战时为部队主官下定决心提供可靠的情报和参考意见…… 从实践上看,许多参谋长不需要经过副职阶段就能直接出任部队长,位高职重,常援建不能总呆在市里,吃完晚饭回驻地,让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他前脚刚走,老卢拜托的另一位家乡干部到了。 说是在附近,其实一点不近,人家是从首都一个郊县赶来的。 地方干部,正处级,因为工作地点相距不远,平时同常参谋长联系较多,确认常援建一切已安排妥当,给“老书记”打电话“汇报”了一下,又连夜返回他工作所在的县。 只要打个电话,去哪儿有饭吃,到哪儿有酒喝,出去坐轿车,累了住宾馆招待所…… 老卢不是吹牛,真没开玩笑。 他为能够担任良庄乡党高官骄傲,潜意识里早把他自己当土生土长的良庄人。 韩博同样不是良庄人,现在同样不由自主把自己当良庄人,同样为自己能够成为良庄人而骄傲。 第二天一早,拿房卡去餐厅吃早饭。 经过这一层客房服务台时,一个小战士正等着众人。 军分区的司机,昨晚在饭桌上说过,从现在开始出行由他负责,坐军分区的军车,好像是一辆切诺基。 人家吃过早饭,怎么叫都不去,说在楼下大堂等。 顾新贵最后一次露面在林坊市下面一个县的一个乡镇,几十公里,来回不方便,晚上不打算回来了。吃完饭,收拾行李,下楼退房。 刚办好手续,市局刑侦支队一位副支队长到了,桑塔纳警车,悬挂的同样是北河省公安民用专段的o牌。 “韩博同志,军车太挤,坐这辆,我们边走边聊。”叶支队四十多岁,老刑警,很热情,挨个握完手,亲自拉开车门,招呼年轻的江省同行上车。 “行,我正好要向您汇报。” 叶支队跟后面打了个手势,示意军车司机跟紧,钻进驾驶室笑道:“情况局领导传达过,不用汇报。另外摸排已经有了眉目,直接带你们去认人,如果是,立即抓捕。” “这么快?” “农村不是城市,外来人员少,南方人更少,体貌特征和口音那么明显,又是91年之后过来的,稍加留意,不难找。” 基层派出所干什么的,必须掌握基本社会面。 如果一个北方逃犯躲在良庄好几年,体貌特征和口音明显,并能确定他到良庄的大概时间,想找到人并不难。根本不用下村,把熟悉情况的联防队员召集起来一问便知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有线索,只要各地公安机关密切配合,逃犯很难逃脱法网。 尽管对能否抓到顾新贵一直有信心,一直认为把握比较大,但这么快有眉目,韩博还是很激动,不禁笑问道:“叶支队,他这几年日子怎么过的,现在在做什么。” “从基层同志掌握的情况看,他是四年前过来的。不在你说的大王镇,是在相邻的下焦乡,可能前段时间去大王镇办什么事,被你们辖区的那个务工人员无意中看见了。他跟本地一个妇女成了家,是个寡妇,是那个妇女几年前去津门打工时把他带回来的。 没领结婚证,农村也没人管,就这么过。有两个孩子,前夫留下的,他现在应该算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在村里开了一个维修部,自行车、摩托车、蚂蚱车(手扶拖拉机)和一些农机什么都修。能吃苦,地里活儿全干,在村里口碑不错,个个夸他媳妇捡了个好男人,个个喊他南方佬。” 再坏的人也有善良的一面,不能因为他现在改邪归正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韩博又问道:“他有没有改名换姓。” “说起这个,有点意思,现在名字叫桂新固,顾新桂,桂新固,把原来名字颠倒过来了,所以基层同志说八九不离十,正在村里盯着,就等你们过去抓。” “太感谢了,叶支队,等抓捕行动结束,等嫌犯顺利落网,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请基层所队同志吃顿饭。” “分内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一定要请,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大哥大是最新款的,香烟是玉溪,住一晚两百多的“八一宾馆”,不是什么局领导,只是一个乡的公安特派员。 别说经费更紧张的基层所队,就是支队也没这么阔气。 前几月严打,出省执行抓捕任务,包括吃饭住宿在内,干警每人每天标准不许超过60。去边远地区还好,去大城市晚上只能住十几二十一夜的小旅馆大通铺。 出差600公里以上可以买硬卧,低于600公里只能买坐票,不管出发时是晚上还是白天。报销几张出租车发票要磨破嘴皮,坐飞机想都不用想。 请当地公安部门同志吃顿饭,队里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只能自己掏腰包。 看人家什么条件,到底属于全国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地方经济好,公安经费有保证。不像林坊,市里没钱,公安更没钱。 更难得是人家对公安工作重视,支持! 抓一个情节不算特别严重,危险性不是特别大的逃犯,地方党政领导帮着找那么大关系。哪像我们市里,干警去南方的经济特区执行抓捕任务,市政府在那儿有办事处,办事处其实就是宾馆,想在那儿住一晚,竟然管我们干警要住宿费。 人比人气死人,叶支队不明所以,真有些羡慕远道而来的同行。 说说笑笑,两辆车驶出市区。 华北大平原呈现在眼前,一望无际的农田,要么看不见村庄,一看见村庄便是好多人家,住得比较集中,不像思岗农村东一家西一家,星罗棋布住那么散。 按照规定,异地执行拘留、逮捕的,执行地公安机关应当持《拘留证》《逮捕证》、办案协作函件及执行人员的工作证件与协作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联系。 昨晚见过市局领导,杨副局长亲自看过相关手续,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出面协助,没必要再去永河县公安局。对永河县公安局而言,这也不只是协助兄弟公安机关抓捕逃犯,也是上级交代的任务。 刑警大队长在入城路口等,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相互介绍了一下,简单寒暄了一番,在前面开道直奔逃犯藏身的下焦乡会结村而去。 异地抓捕有两种,一种也是最常见的由执行地公安机关民警动手,协作地公安机关配合。防止碰到一些想象不到的困难,比如遭当地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攻、殴打,甚至把去执行抓捕任务的民警扣押起来; 一种是委托异地公安机关代为执行拘留、逮捕,这主要适用于情况紧急,犯罪嫌疑人有可能再次潜逃或自杀,这种情况相对较少。 来了四个人,手续齐备,自然要按惯例由江省公安动手。 车停在村外,一个便衣民警跑过来介绍情况,嫌疑人正在店里帮焊什么东西,就一个人,修理铺没后门,抓人不难。只是许多村民无所事事,聚在修理铺对面的一个商店吹牛聊天,他们不明真相,有可能会阻扰。 这么点小事,早些办完早些回去办正事。 叶支队不 第74章 抓捕(二) 下焦乡经济没良庄好,村里全是低矮的民房,道路坑坑洼洼,加之北方气候干燥,汽车开过,掀起一阵尘土。 车脏兮兮的,并且这年头假军车随处可见,一些拉货的卡车都悬挂部队牌照。切诺基军车跟着县局刑警队的o牌面包车开进村,桑塔纳在村口没进来,在路边闲聊的村民只是多看几眼,没引起特别注意。 从村口上车的韩博,坐在副驾驶。 唯一见过顾新贵的米金龙,坐在后排左侧窗边。 面包车越开越慢,在一间小商店门口停下来,两个便衣民警装着去买烟,下车时回头看了对面的修理铺一眼,切诺基缓缓停在面包车后面。 公安抓逃犯,这种事头一次遇到,能够参加抓捕行动,军分区司机很兴奋,忍不住同众人一起透过贴有深色膜的车窗往修理铺看去。 店里一个人,蹲在地上一手举着罩子,一手拿着焊枪在焊东西。 火花四溅,焊接迸发出的光芒格外刺眼。 韩博屏气凝神,等老米仔细辨认,焊工放下面罩的一刹那,米金龙用肯定的语气说:“没错,是他,变化不大,只比以前胖了点。” “行动。” 韩博推开车门,小任和陈猛从右侧下车,三人不动声色围了上去。 商店门口的村民没反应过来,焊工注意力全集中在焊东西上,门口来了两辆车都不知道,更不会有提防。 走到门边,韩博厉喝道:“顾新贵!” 焊工一愣,下意识放下面罩,小任和陈猛一左一右,猛地攥住他双臂。韩博扫了一眼铺里,快步上前拉下总闸,回头问:“顾新贵,知道我们是从哪儿过来的吗?” 老家话,他说得是老家话,他喊的是顾新贵! 担惊受怕好几年,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仍然是没逃过去。 顾新贵跟三魂七魄被突然抽走一般,有气无力说:“知道。” “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你被捕了,这是逮捕证,拷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潜逃六年,双手依然要戴上一副冰凉的手铐。 把逃犯押上车,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围着车看热闹,有几个跟“他家”关系不错的村民,竟嚷嚷着不许乱抓人,不许把“南方佬”带走。 “喊什么喊,公安局抓逃犯,再嚷嚷就是妨碍公务,就要拘留!” “让开让开,全让开!” 叶支队和周大队掏出警官证亮出枪,一直在暗处的派出所民警跑过来维持秩序。 来真的,桂新固真是逃犯! 村民们不敢再大声喧哗,不敢轻举妄动,有的站在边上继续看热闹,有的跑去叫他媳妇。 “小韩,跟上,先去派出所。” 叶支队钻进县局民警帮他开进来的桑塔纳,拿出一警灯往车顶一扣,打开警笛在前面开道,切诺基跟上,面包车殿后。 警笛刺耳,警灯闪烁。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拦。 车队驶出村外,韩博终于松下口气,回头道:“顾新贵,跟你一起犯事的两个一个出来两年了,一个马上出来,你说跑什么跑?” “你小子,真不该跑,如果当年自首,如果态度好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一个村的,以前跟他父亲关系不错,米金龙一脸恨铁不成钢。 事到如今,有后悔药吗? 顾新贵哽咽地说:“米支书,韩警官,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罪,我去坐牢。走之前你们能不能让我见见我媳妇,求你们了,就见一面,把家里事交代一下。” 他的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他现在的媳妇是潜逃后认识的,不是什么同案犯,不存在串供之类的问题。 法律不外乎人情,要是不满足他这个愿望,往回押解的路上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人活在世上要有一个希望,要有一个念想。 韩博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可以,我们在派出所等两个小时,如果她来,你们可以见一面,但见面时我们必须在场。” “谢谢韩警官,谢谢米支书。” “什么支书,你犯事前我就被撤了。” 时间过去太久,好多事一时间没想起来,米金龙不无自嘲的苦笑了一下,顾新贵才想起他因为生二胎,房子都被乡政府给拆了。 赶到派出所,叶支队和周大按惯例先审,要确认其身份,确认其在永河县有没有从事过犯罪行为。 有目击者,有同案犯,干过的事抵赖不了。 顾新贵态度不错,对在良庄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潜逃期间的经历交代得也比较清楚。 盗窃行凶当晚逃到柳下,爬上一过路的长途货车“直达”津门。司机马大哈,中间停车休息过十几次都没掀开油布检查检查车上的货物。 身上没钱,到了津门开始到处打零工,不敢在市区呆,一直在郊区干。 在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时,认识现在这个比他大六岁的媳妇。一个身上有案子不敢跟人接触很孤独,一个丈夫死了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渐渐走到一起。 在津门同居两年,等俩孩子接受这个事实,就跟媳妇来到下焦乡,开始全新的生活。 审也审了,面也让他们见了。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跪在派出所里哀求政府放他一马,说她丈夫是好人,就算做过什么错事现在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说这个家离不开他…… 两个孩子也哭,抱着派出所指导员双腿不松手。 看着心酸,听着难受。 别说没权力放他,就算有权放,被他刺伤差点没命的无辜群众怎么办,人同样有家庭,同样要一个公道。 派出所民警做工作,说到最后同意再等一个小时,让她回家帮顾新贵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逃犯落网,必须给常参谋长、局领导和乡领导打电话汇报。 常参谋长听说他归心似箭,当即表示请津门火车站的军代表帮着订晚上7点的火车票。 吉主任很高兴,狠狠表扬了一番,让注意押解途中的安全。 到老卢这儿,话就多了。 “小韩,人必须先押回乡里,别急着送看守所。批斗现在不兴搞,公审公判是法院检察院的事,但公捕可以搞。把他押回来,去电影院开公捕大会,让中小学生全参加,然后架在车上游个街,好好震慑下那些不学好的小年轻,好好整顿下社会风气。” 嫌犯一样有人权,这么干不仅羞辱嫌犯,也是在羞辱法治。 韩博头大了,愁眉苦脸地说:“卢书记,严打期间都没这么搞,我们这么搞是不是太过?并且他父母健在,有好几个兄弟姐妹,祸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儿,要是这么搞,他父母和兄弟姐妹以后怎么抬头见人。” “他们没教育好,就要承担没教育好的责任。这事这么定了,我让周正发准备,就等你们回来。路上别急,注意安全,回来我给你们庆功。” 良庄重视教育,作为良庄乡党高官老卢更要重视,他不会错过这个教育中小学生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 对局里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或许县政法委都会支持,一个公安特派员能说什么,只有服从命令,韩博苦笑道:“行,我先把人押回乡里。” 第75章 回家 下午6点多的火车,军代表帮助买卧铺票,永河距津门火车站不算太远,不着急,有足够时间感谢兄弟公安机关同行。 叶支队帮着张罗,中午在县里一家饭店摆两桌。 刑警大队长,刑警大队教导员、治安大队长,下焦乡派出所长和指导员,有几位介绍时忘了名字和职务。 出发时带两万现金,探望李顺承时留下1000,加一次油,在东海吃饭住宿没掏钱,到林坊常参谋长管的,就买几张火车票,一路没怎么花。 手头宽裕,酒菜紧好的上。 小县城消费不高,五百块钱满满两大桌。酒人家点的,三十几块钱一瓶,没瞎搞。 实在过意不去,去烟酒店花950块买十条香烟,6条硬塞到派出所长车上,请他分给帮过忙却要值班不能来吃饭的民警,剩下的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各两条。 来时带两条玉溪,拆开那条剩下的几包吃饭时发了,另一条没拆的给叶支队,不用再花钱买。 市局领导打过招呼,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客气。结果人家跟领导没打过招呼一样,搞这么夸张。 不像一些地方同行“不懂规矩”,到辖区来抓人招呼不打一声,被不明真相群众围堵住,走不了,才想起永河县公安局。宾主尽欢,气氛非常热烈,有名片的交换名片,没名片留电话号码,以后有事打电话,没事常联系。 市局那边常参谋长让别管,军分区同样如此。 人家什么级别,请客有那个资格么,韩博也不客气,押上顾新贵,乘坐军分区的切诺基踏上回家之旅。 李晓蕾近在咫尺,快到津门时终究没忍住,呼了下她新买的呼机。 胡同小商店里有公用电话,再走远点有ic电话。 开店的阿姨耳朵尖、嘴巴大,去她那儿回电话要提防着,要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说话。 李晓蕾不想搞出一堆闲言闲语,一口气跑到马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插卡拨通139的全球通,嘟两声,很有默契地挂断。双向收费,他接和打过来是一样的。 “老婆,是不是刚下班?” 香港电影里这种称呼虽然挺肉麻,不过听上去很亲切,在一起时喊不出口,在电话里没问题。 “才到家,正帮摘菜,今天是我爸闲生日(不是整数的生日),晚上我姐和姐夫过来吃饭。”李晓蕾抬起胳膊擦了一把香汗,气喘吁吁。 “咱爸生日,我去不了,你帮我准备点礼物。” 居然冒出个咱爸,真是死皮赖脸,大言不惭。李晓蕾扑哧笑道:“行,我去买两瓶好酒,跟他说这是您二女婿孝敬您的,他工作忙,实在来不了,他让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婆,其实,其实我离你们挺近的……” 简单介绍完这边情况,李晓蕾果然气得咬牙切齿:“来时不跟我打招呼,走时给我打电话算什么。你以为你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求你啦,明天走好不好,我现在去打车,最多俩小时,很快的。” 韩博盯着押去上厕所的顾新贵,苦笑着解释道:“别生气,我不是不想跟你打招呼,更不是不想见你,是真抽不开身。来时要抓人,人抓到要安全把他押解回去,总不能扔下嫌犯去跟你私会吧。” 李晓蕾噘着小嘴嘀咕道:“***式的好干部。” “才知道啊,所以你要好好向我学习,认认真真实习,踏踏实实工作。” 押着罪犯,面肯定见不成了。 李晓蕾气呼呼说:“行,你敬业,你忙,有时间我去思岗。公安特派员还跑这么远抓逃犯,你自己小心点,万一光荣了,连个给你守寡的人都没有。” “放心,我光荣不了,就算要光荣,也要先把你娶了,省得跟你说的那样,没人给我守寡。” “想得美,要是你敢光荣,我第二天就改嫁。” “不当烈属?” “傻女人才当烈属呢,长途贵,还是那句话,路上小心点,自己小心点。” “明白。” 押解嫌犯,铁路公安机关很照顾。 进站直接去车站派出所休息,检票前十分钟优先上车。换卧铺票时列车员把四人安排在一起,两个下铺两个中铺。承诺乘坐硬卧的旅客如果不多,上铺尽量不安排人。 火车驶出站,检查完各级车厢,乘警长专门过来看看,坐下聊了好一会儿。 陈猛之前参与过异地抓捕任务,经验相对丰富,一个劲安慰顾新贵。 坐牢而已,多大点事? 进去好好表现,争取立功减刑,早点假释,出来之后跟北河媳妇接着过。 米金龙帮着做工作,净挑好话说。 遇到过来围观的旅客,异口同声没多大事,跟哄孩子一样哄着,让他情绪尽可能保持稳定,确保押解这一路上不会出什么事。 出省抓捕很刺激,也很累。 坐完火车开汽车,马不停蹄,一路奔波,不把嫌犯押到家心里不踏实。 从出发到把人押回良庄,前前后后共六天,时间大部分在车上过的,把人交给小单和安小勇,韩博真扛不住了,跑到楼上宿舍往床上一躺就睡,一觉睡十几小时。 恢复过来,洗澡刮胡子换衣服,走下二楼,会议室坐着好几个人,其中两位赫然是刑警四中队长和指导员。 “韩特派,你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让我等消息,自己不声不响跑北河抓人。” “韩特派,我们应该喊你韩局,你这哪是警务室,你这就是公安分局!” 韩博似笑非笑地问:“程队,邱指,你们这是兴师问罪?” 抓个逃犯而已,对刑警队算不上什么,就你这种刚参加工作,急于表现的新人积极。 程队长接过香烟,哈哈笑道:“兴师问罪,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来参加公捕大会的。卢书记给局里打电话,局领导指示我们配合。等会儿去电影院,你把人交给我,我押上他在街上游一圈,直接送看守所。” “这么快?” 放下手头工作,专门陪同俩刑警队领导的王燕,苦笑着解释道:“社会风气大不如以前,卢书记对这件事很重视。综治办周主任一大早就过来做顾新贵工作,让他在大会上老实点。” “我们全是演员?” “不,我们是演员,你是功臣。” “程队,你要是再笑话我,我就拿发票找你报销了。” “千万别,案件不是我们办的,案件材料在局里,我只负责把人送进看守所,剩下的事预审科接手。功劳是你的,发票也是你的,我程文明就是跑个龙套,我这趟的油钱还不知道该找谁报销呢。韩特派,你财大气粗,要不帮我们解决解决。” 正说着,老卢夹着大哥大包到了。 张局见着都要以礼相待,都要以晚辈自居,程文明可不敢在他面前阴阳怪气,急忙敬礼问好。 “小韩,干得不错,常参谋长给我打电话说你表现很好,说兄弟公安机关领导和军分区首长对你评价很高,没给我们良庄干部丢脸。走,富嫂酒家,给你们庆功。吃完饭开大会,用这个反面典型,好好教育下那些不学好的臭小子。” 公捕大会,犯罪分子游街,多少年没搞。 要是一年搞一两次,社会风气能变成现在这样,今年用得着严打么。 老卢兴致勃勃,说话铿锵有力,手挥舞起来带风。 办起事却很小气,庆功宴只请出省抓捕的同志,其他人一个不叫,拉着韩博就走,程文明和邱指导员面面相窥,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燕强忍着笑,解释道:“程队,邱指,卢书记办事就是这样,乡里请客只请一桌人。你们也看见了,他连王主任都没叫,我们一起吃,中午食堂正好加餐。” 第76章 乡长助理 “富嫂,有没有剩酒,人家喝剩的零头酒。下午开大会,小韩又不喝,开一瓶浪费。” “只有思岗大曲。” “思岗人喝思岗大曲,正好,帮我们倒三杯。” 老卢喝酒不讲究,用他的话说5块钱一瓶以上的全差不多。没酒是万万不行的,跟抽烟一样有瘾,不管在哪儿中午都要来上一杯。 他不讲究,到现在妻子依然是农民,家里仍然有地,每年养好几张蚕籽,一下班就要回家干农活的崔副书记更不讲究。他们只喝酒和茶水,从来不喝饮料,也想不起来帮劳苦功高的抓捕小组成员要饮料。 菜是80块钱标准,酒是人家喝剩下的思岗大曲,饮料一瓶没有,庆功宴不是一两点寒酸。但两位领导有这份心,能请大家伙吃顿饭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他领导只会请更大领导,哪会跟他们一样请部下吃饭。 陈猛很激动,小任很感动。 米金龙习以为常,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老卢不断追问下,韩博将此行受到的礼遇,事无巨细汇报了一遍。 “汪经理前年去常参谋长也请过军分区首长,好像也住在军分区招待所。等将来退休,去bj玩玩,顺便去趟林坊,也享受享受你们这趟的待遇。” “卢书记,我们是沾您光,常参谋长是看您面子。” 自己话好使,一个电话办成这么大事,连林坊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都惊动了,老卢很有面子很高兴,指着他笑问道:“小韩,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出去走一趟,现在相信我没吹牛吧?在县里,他们说了算。出了思岗,他们靠边站。” “信,服了。” “哈哈哈,好好干,你也有这么一天。” “卢书记,我干得是得罪人的工作,估计没这么一天,没法跟您相提并论。” “干工作哪有不得罪人的,不得罪人那是庸官。米金龙家房子是我去拆的,拆人房子跟刨人祖坟差不多,得罪大了。可是不拆行吗,村支书带头生二胎,不下点狠心,全乡计划生育工作怎么做?” 哪壶不开提哪壶,米金龙嘟囔道:“卢书记,过去那么多年,总说有意思么……” “说你怎么啦,敢生还怕别人说。告诉你米金龙,我卢惠生抓的就是你这个典型!” 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不是惊动县里,是惊动到市里。 要是乡里没行动,上面肯定会有所行动。 再说房子虽然拆了,并没有拆完不管,生怕他一家过不下去,变着法帮着解决实际困难。 老卢是刀子嘴豆腐心,米金龙也从来没记恨过他,再说下去反而不好,崔副书记岔开话题:“卢书记,今天是庆功宴,说喜事,说好事。” “对,差点被米金龙这臭小子气糊涂了。” 老卢拍拍桌子,笑道:“韩博同志,乡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良庄乡乡长助理。今后你就身兼两职了,既是我良庄正儿八经的乡干部也是公安特派员。老李那间办公室给你留着,乡里有事在乡政府办公,乡里没事去警务室。” 乡长助理算不上领导职务,和级别没有直接关系。 正股依然是正股,工资不涨一分,但在思岗乃至整个南港,这个职位基本上是为选调生等后备干部安排的,由县委组织部任命,一般给副科级待遇,不算正式副科级,到下面乡镇挂职完后再提副科级实职。 警务室副主任你怎么任命没关系,乡长助理是你能乱任命的? 韩博哭笑不得,苦笑着说:“卢书记,这不合适,我参加工作没多久,没这个资格。” “你先听我说完。” 老卢放下筷子,愤愤不平地说:“个个说我卢惠生没文化,说我搞一言堂,搞独立王国。我没文化,中央和省里文件哪个字我不认识?按规定,乡镇应该有助理么,没有,至少我没看到文件。是他们在搞一言堂,在搞独立王国,在乱设官。 我良庄也是一级党委政府,上行下效,我良庄乡党委为什么不能任命,反正谁任命的谁解释,我说你是你就是。当然,为表示对县委组织部的尊重,我请崔书记把报告打上去了,县里没反对,反而补发了一份任命文件。搞得像我良庄乡党委的任命无效,只有他们的任命有效。” 县里不仅认为你的任命无效,更担心其它乡镇纷纷效仿,到时候冒出一大批乡长助理镇长助理没法收拾。 更重要的是,人家早在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名单上,参加过青干班培训,同期学员全提了副科,就他一个正股。顺水推舟任命一个乡长助理,正好把青干班这件事了结了。 事是崔副书记具体办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只是不忍心打击老卢,一直没解释。 他强忍着笑,故作严肃地说:“小韩,乡里任命你为乡长助理是有原因的,包括下午的公捕大会,全是为接下来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做准备。” “什么工作?” “卢书记,那我说了。” “说吧,有什么遗漏我补充。” 崔副书记干咳了一声,像做报告似地说:“一是为全乡的社会治安,秋收马上结束,许多村民无所事事,外出务工的人陆续回乡,年底学生放假,治安形势会越来越严峻。司法所总共两个人,一直在协助民政办搞殡葬改革。综治办就周正发一个人和一块牌子,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只有警务室。任命你为乡长助理,就可以把法制宣传、纠纷调解这些工作一并抓起来。 二是从月底开始,乡里要启动几个大工程。良中(良庄中学)三栋教学楼,良小(良庄小学)一栋教学楼和食堂等附属设施,敬老院一栋楼,良东至柳南的道路,柳下河几个闸口修缮,六个村的危桥改造,再加上良庄新村建设,总投资超过一千万! 也就是说,过几天我们良庄会变成一个大工地。乡里筹集这笔资金不容易,有跑断腿从上级争取到的拨款,有老百姓的集资款,更多的是乡里这几年精打细算省下来的财政节余。建筑材料不能被盗,各个工地不能出事,工期必须保证。你要为良庄建设保驾护航,有乡长助理这个身份工作起来会更方便。” 个个说老卢在勉强维持,个个等着良庄戴上“负债乡”帽子。 要是良庄真没钱,老卢敢一下子上这么多建设项目? 原来他是在憋大招! 他这不是“大干快上”,他是在给继任者减轻压力。 比如“普九”,标准早下达了,过几年要验收,他不想方设法完成一部分,继任书记就要举债上马,毕竟一下子谁能拿出那么多建设资金。 韩博暗赞了一个,好奇地问:“卢书记,崔书记,良庄新村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提起这个,老卢得意洋洋:“外面人说得对,我们良庄政府没钱,老百姓有钱。城镇户口出人意料的抢手,计划卖一千五百个,结果一星期卖出两千多个。变成城镇居民,当然要住城镇,前几天下村,个个问我房子怎么解决,个个想找我批宅基地,全是为了孩子。 中小学全合并了,上下学太远不方便,早出晚归不安全,想想是这个道理啊。正好良中和良小许多教师家不在良庄,一直挤在学校旧宿舍,条件太差,一直想集资建房。干脆建一块儿去,就在你们警务室斜对面,单元楼,商品房,上厕所不要出门,跟大城市一样,有兴趣你也可以买一套。”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居然搞起房地产。 与江城那位左经理不一样,他既然敢建,房子肯定能卖掉,或许人家已经把钱交了。 买房子就算了,县里新家没人住,不得不托杨小梅三天两头去开门窗通通风,不然会发霉。 不过这顿饭没白吃,至少混了个乡长助理。 工资虽然不涨,级别虽然没提,说起来好听。 张局是县长助理,我估计是全县公安系统第一个乡长助理,派出所长怎么样,刑警队长又怎么样,你们谁能跟我一样同时兼任半个乡领导。 想到这些,韩博真有些飘飘然。 第78章 棘手的案件 顾新贵的事告一段落,吉主任再次打电话表扬,也只是表扬。 抓捕辖区内逃犯跟老百姓种庄稼一样天经地义,是本职工作,是分内事,局里除了表扬不会有其它表示。 快到年底,写总结报告时多个成绩,仅此而已。 同往常出差回来一样,开会,听留守的同志汇报工作。 乡长助理什么职位,在思岗,只要能干上乡长助理,一年之后铁定副科级。 特派员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当领导,一直有行政职务,参加过县委组织部的青干班培训,不是那些带括弧的军转干部,到明年这个时候肯定副科级实职,在局里至少大队长,调到政府就是副乡长。 上司有前途,下面人才能跟着沾光。 同志们欢欣鼓舞,称呼立即改成“韩乡长”,不再是不伦不类的“韩特派”。 王燕越干越有劲儿,激动不已汇报道:“过去一星期,警务室共接警8起,3起交通事故,一起在柳下河大桥东边的第二个十字路口,一起在思良公路丁湖交界处的三岔路口,一起在团结桥。全是摩托车,没人死亡,我们主要维持秩序,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其它的由交警队接手。 另外5起中1起是治安案件,根据联防队员提供的线索,抓获几个聚赌的,案值较大。我们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对参赌的六个人进行了处罚,一人5000,小勇去局里办的治安裁决。局里特事特办,乡财政截下来的那40%,没要我们警务室垫付。” 建筑站几个干部,其中有一个项目经理,全有钱人,从北方回来没事干,聚在一起“炸金花”,玩得比较大,一晚输赢上万。 韩博接过材料看了看,抬头问:“汪经理有没有来说情。” “来了,我按你留下的指示,公事公办,快事快办,看到裁决书,汪经理没说什么,交上罚金把人带走了。” 罚款返还大多给了乡财政,他能跟警务室说什么。 不过招呼是要打的,回头去趟建筑站,姿态放低点,请他谅解谅解。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另外两起治安案件呢?” 王燕材料都不用看,如数家珍地说:“第一起其实是邻里纠纷,秋收了,秸秆没地方去,放火烧。良东村的一个妇女,烧稻草时没在地里看,火势蔓延,把人家没收割的稻子烧了。两亩多水稻,颗粒无收。人家急了,打110,我们必须出警,现场看了看,请村干部帮助计算损失,让点火那家赔偿。 一个嫌赔偿多,一个嫌获得的赔偿少,不依不饶。 从村里闹到警务室,在一楼吵一下午,怎么说不听。我实在没办法,跟他们说这事我们公安管不了了,你们要么去丁湖法庭起诉,要么去司法所调解。丁湖太远,他们竟然真去找吴所长,一家先交50块钱调解费,调解结果跟我们的调解是一样的。多50块钱没地方去,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司法所调解是要收费的,不听警务室劝,非要去司法所花这个冤枉钱,想想是挺搞笑。 “最后一起是盗窃,红旗村一个鱼塘被人偷了至少五百斤鱼,我们在现场发现脚印和挂断的丝网。案值不大,刑警队不愿过来勘察,只能走访询问。小单发现几个嫌疑人,但没确凿证据,要不借公捕大会这股声势,把他们带到警务室来问问,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鸡毛蒜皮的案子也是案子,不破老百姓不满意。 韩博沉吟道:“四五百斤鱼一家吃不了,嫌疑人肯定运出去卖掉了。我们分下工,明天一早,我去柳下,小单去丁湖,陈猛去李庄,去集市尤其菜市场问问,看能不能收集到销赃线索。” “行,不过有件事更重要的事,小勇,你最了解情况,你汇报。” “好的。” 安小勇拿出一份统计清单,凝重地说:“韩乡长,我在下村时发现责任区有好几个外地媳妇没报户口,直到孩子上小学才找村干部上户籍,并且只上孩子户口,她们的户籍没迁移过来。以前遇到过这种事,那时我没权管,现在负责户籍不能不管,不能再视而不见。 为掌握更多情况,在王燕同志和小单支持下,我组织联防队员对全乡19个行政村进行了一下摸底。初步统计,全乡共有28个外地媳妇,大多是本地光棍尤其家庭条件不好农民从外地买来的。买来之后,全家看着,左邻右舍帮着看,限制其人身自由。 举目无亲,身上一分钱没有,语言又不通,一些外地妇女曾跑过,结果没跑掉,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这么过。拐卖妇女儿童,涉嫌********人身自由和强奸,难以想象这种事会在我们辖区发生,而且这么多。” 家境不好,长相磕碜,娶不到媳妇,去外地买个,这种事在思岗不新鲜。 安小勇之前没权管,自己又何尝不是。 韩博咬咬牙,冷冷地说:“查,先秘密调查,搞清他们是从哪儿买的,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原籍在什么地方,等时机成熟组织力量展开营救。” 下这个决心不容易,安小勇由衷敬佩顶头上司的魄力,接着道:“韩乡长,我正好掌握到一个线索,柳北村一个四十多岁的村民,正在托人买媳妇,对方大概过三五天把人送过来。” “既然有线索,拐卖妇女的犯罪团伙必须打掉!小勇,线索你收集到的,这个案子你负责。正好乡里晚上有个会,我向卢书记汇报下买媳妇的问题,希望能引起他的重视,看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还还欠账。” 这个案子很棘手,买媳妇的问题,全县所有乡镇或多或少存在。 派出所人少事多压力大,民警平时极少下村。联防队工资待遇低,没士气,加之是本地人,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民警不怎么下村,联防队员又不汇报,往往等知道了人小孩已经能去打酱油了。 被拐卖过来的妇女被看护久了,一旦生了孩子,就不再想逃跑。女人天生的母爱会使她们放弃一切,她们可怜孩子,同情丈夫,尽管这种“亲情”是在长期强迫中产生的。 久而久之,买媳妇成为一件民不告官不究的事。 王燕很同情那些被拐卖过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妇女,可这件事太敏感,涉及到那么多家庭。你不可能管一个不管第二个,搞不好会让许多家庭妻离子散,进而影响到辖区社会稳定。 就算乡党委政府能下定决心,其它乡镇呢? 拐卖妇女儿童是很严重的刑事案件,良庄警务室管了,其它所队不管,那就是不作为。而这件事尤其善后工作,光靠公安一家是解决不了的,需要乡镇党委政府乃至县委县政府支持。 她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提醒道:“韩乡长,这件事很敏感,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我不是独生子女,我有一个姐姐。换位思考,要是我姐姐被人拐卖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家里杳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爸会伤心,我妈会哭死,我会急死!人性不应该这么冷漠,良庄不应该发生这种事,何况我们是人民警察,打击犯罪,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那些妇女真可怜,从掌握的情况看,其中有几个被拐卖过来时尚未成年。 她们一辈子就这么被人贩子和一帮法盲农民给毁了。 王燕越想越难受,哽咽地说:“韩乡长,我错了,我不应该前怕狼后怕虎,我听你的。” 第79章 好上司要为下属考虑 那么多人买媳妇,涉嫌非法监禁甚至强奸,与普法宣传不到位有很大关系。 普法宣传是司法所的工作,但不能把责任完全推给司法所。 总共两个事业干部,经费不能说一分没有,跟一分没有也差不了太多。乡里从来没把他们当司法助理员使,不是让去搞征收,就是协助计生办民政办搞计划生育或殡葬改革。 没有权,调解个纠纷还收费,没什么威信,工作不太好开展。 当上乡长助理,就要把这方面工作搞起来。 法制宣传是最好的防范,作为公安特派员兼警务室主任兼治安联防队长,也有责任和义务去做这方面工作。 乡里工作要占用一部分精力,警务室工作分工要做相应调整。 “韩乡长,后勤这一块已走上正轨,天天坐办公室没什么事,我身上穿的是制服,联防队员能干的我全能干,让我包两个村吧,我熟悉情况,我会做群众工作。” 老王同志工作热情高涨,主动请缨。 中午吃饭时说了,明天帮交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米金龙不甘人后,嘿嘿笑道:“我好歹干过几年村干部,情况更熟悉,包两三个村没问题。” “韩乡长,我也可以!”高亚丽毫不犹豫举起手,一脸期待。 局里交代的任务要执行,乡里安排的工作不能耽误,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不可能跟普通民警一样包村。 韩博同意道:“行,王主任,老米,你们一人两个村,下村具体要做哪些工作,回头小勇跟你们说。高亚丽,户籍这边不能离人,包村工作你不用参与。” “可是,可是我天天呆在户籍服务台也没什么事。” “亚丽,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因为事情太多一直没顾上,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韩博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你初中毕业开始在村里工作,有能力,肯吃苦,爱学习,所以乡里争取到一个委培名额送你去念小中专。王主任和老米是老同志,没办法。你不一样,你年轻,有文化,没成家。这里没外人跟你说句大实话,干联防队员没前途,要早作打算。” 以前乡里能从村里提拔干部,现在乡里没权,提拔不了。 同样是中专生,别人能当正式干部,自己只能当联防队员,怎可能没一点想法。 高亚丽回头看了看王燕,欲言又止地说:“韩乡长,卢书记都帮不上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算……”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明年要推行公务员制度。 乡镇干部会来个大洗牌,能考过的继续干,考不过的给点时间过渡,过渡不了的只能是事业编。更重要的是,组织人事部门会面向全社会招考。 有职务的就另当别论了,总之对她乃至对全警务室的地方编民警而言是一个机会。 韩博环视着众人,认真地说:“好几个地方在搞公务员试点,面向社会招考录用,据说搞得很好,我感觉全面施行是早晚的事。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希望你们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有时间研究一下《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参加自学考试的要抓紧,有中专文凭的要拿大专,在法律、写作和综合知识方面下下功夫。 亚丽,你情况比较特殊,我建议你买个户口。搞试点那几个地方,是面向全社会招考,但主要是面向城镇户口的大中专毕业生。他们承认自学考试文凭,同样承认你们学校发的中专文凭,但自学考试并不能农转非,你委培时也没办农转非,这一点必须考虑到。” 顶头上司是什么人,用建筑站会计的话说在江城没他办不成的事,认识许多大领导,女朋友是首都的。 公务员面向社会公开招考,这绝对是内部消息! 王燕欣喜若狂,小单、安小勇和陈猛喜形于色,高亚丽更是连连点头道:“韩乡长,谢谢,我听你的,我明天就去财政所交钱,赶紧把户口买了。” “6000不是小数字,有没有困难。” “没困难,这些年工资没怎么花,我自己买,不要跟家里开口。” 警务室就两个女同志,关系处的非常好,王燕忍不住调侃道:“韩特派,不用替这丫头担心,她鬼着呢,一参加工作就开始为自己攒嫁妆,有钱。” “是吗?” “韩乡长,你别信王姐的,我是节约。” “节约好,二十一岁的大姑娘,哪能总管父母要钱,要嫁妆可以,那个必须要。”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高亚丽羞得面红耳赤。 开会完签字,出差的和家里的一大堆发票等着报销做账,单据上贴满满的,一张张堆起来有半尺高。 老卢曾说过,公安局在良庄就一个人一辆车,没派出机构,局里不会来查账;警务室理论上是乡里的,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和独立性,乡里来查账的可能性也不大。 签完一张又一张,全是钱。 韩博赫然发现自己权力大得惊人,大到几乎没人监督,不像派出所长和刑警队长身边至少有个指导员。 越是没人监督越要谨慎,签完又一张一张检查了一遍。 事实证明,老王同志值得信任,这几十块花在什么地方买了什么东西,那几十块钱为什么没发票,一笔一笔记得很清。不太可能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不太可能是大问题。 参加出省抓捕任务的同志全回家了,老王和老米在一楼接警台跟安小勇请教如何包村,会议室里就两个人。 王燕收起签好字的报销单据,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乡长,我,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自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知道的,我们在局里就是临时工,评功评奖没我们份儿,升职加工资想都不用想。这也就罢了,个人想进步,想给组织递交份入党申请,指导员都不接,说没这个先例。” 想进步首先要入党,尤其在公安局这种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部门。 入党是有名额的,不用问都知道局里会紧着正式民警。正式民警考察不过来,又怎会去考虑一帮临时工。 如果是党员,明年参加公务员招考多少会有点优势。要是分数跟别人一样,组织人事部门肯定优先考虑党员。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替下属考虑。 韩博猛拍了下额头,起身道:“怪我,这件事怪我。警务室人不少,包括联防队员在内,党员七八个,怎么能没党支部。晚上去乡里开会时我跟卢书记请示,尽快把成立党支部的事确定下来。想进步是好事,局里解决不了,我们来个曲线救国,在乡里解决。” 老百姓农业税、三提五统和各种集资摊派交不过来,入党又不给当干部,谁愿意入党,谁愿意去交党费。 局里入党名额紧张,乡里名额没那么紧张。 顶头上司新官上任,这个面子卢书记和崔副书记一定会给。党支部成立之后,警务室就能自己发展党员。 王燕乐得心花怒放,抱着一堆发票娇笑道:“谢谢韩乡长,谢谢韩特派,有你这样的领导,我们干起来有劲儿。” 第80章 法不责众 第一次列席乡党政工作会议,不能迟到。 同样不能去太早,否则人家会以为迫不及待想当乡领导。 晚上8点开会,7点45赶到乡政府三楼小会议室。 老卢、焦乡长,人大马主席、崔副书记、许副书记、张副乡长、负责农村农业的陈副乡长、负责科技的应副乡长和牛部长等乡领导全在。 欢迎“新人”,开几句玩笑,会议正式开始。 开的不是专题会,是“大杂会”。 一个一个来,一件事一件事说。 清欠工作接近尾声,包括江城那笔工程款,共收回360多万,尚有100多万没收回,主要是新庵那些锅炉厂。人厂倒闭了,确实没钱,把人抓到良庄来也没用,只能暂时搁置。 各村那些总是恶意拖欠税费的刺儿头,如果公捕大会这股声势威慑不住他们,仍然不交,等秋收结束“新账老账”一起算,组织学习班,全到乡里来学习,什么时候交钱,什么时候结业回家。 计划生育,殡葬改革,征兵,水利工程,道路修建,“普九”基建工程准备情况……各项工作全部议完已是深夜11点多。 老卢拿起烟盒,发现烟没了,左看看右看看,弹药全线告急,竟从烟灰缸里捡起烟屁股。 幸好包里放了两盒,韩博不失时机掏出来放到会议桌中间。 烟酒不分家,老卢也不客气,扔掉烟屁股,大大咧咧拆开取出一根点上,吞云吐雾,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分工。 焦乡长负责基建工程,许副书记和陈副乡长负责征收秋统筹,其他领导各司其职,牛部长征兵,马主席带人抓大肚子,杨副乡长继续保证死人要送到火葬场烧,他亲自负责撤乡建镇。 “小韩,你压力不小。关键时刻,你们警务室要发挥作用。基建工程,秋统筹征收,计划生育,殡葬改革,不管哪里需要,你们要随叫随到,为乡党委政府的工作扫平障碍,为全乡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是分内事,其它就不是了。 尤其搞什么“学习班”,那是极具争议的非警务活动。 早该想到“升官”不会有好事,真有股辞去乡长助理的冲动。但也只能想想,良庄他说了算,当乡长助理要干,辞去乡长助理一样要干。 除非你走人,或者你能说服他。 韩博没提出不同意见,老卢很满意,感觉小伙子不错,基本上已经融入进良庄乡党委政府这个大家庭。 不是党委委员,只能列席,换言之只能带耳朵,不让发言没资格开口。 坐大半夜,吸几小时二手烟,岂能就这么回警务室。 老卢宣布散会,没去办公室,直接下楼推自行车准备回粮站,韩博跟到车棚,一边同其他乡领导挥手再见,一边不动声色地说:“卢书记,我有两件事想向您汇报。” “急不急?” “急。” 在党委会上没说,显然是要保密。 老卢打好刚放下撑架的自行车,回头道:“走,去办公室。” 回到三楼,韩博先提出警务室成立党支部的设想。 正式党员3人以上、不足50人的基层单位,经上级党组织批准,可成立支部委员会。乡党委就是“上级党组织”,警务室主动向乡党委靠拢,不是向县公安局党委靠拢,这是好事。 发展三个党员,相当于把三个地方编民警变成乡里的事业干部,警务室从上到下服从乡党委领导,老卢求之不得,怎么会拒绝。 小事说完,说大事。 “……卢书记,总呆在良庄没什么感觉,走出良庄,走出思岗,接触到从良庄走出去的部队首长和地方领导,我真为自己是一个良庄干部骄傲。其实用不着走出思岗,在县里,在其它乡镇,别看一些人嘴上说我们良庄怎么怎么了,心里想的却另一回事。 我们无债一身轻,我们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工资能按月发放,医药费基本上能报销。我们没那么多集资摊派,我们乡农民负担全县最低,在这些大前提下我们依然有余力搞建设,谁不服气,谁敢不服气! 我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为什么不能下点决心,走完最后一步。让拥有悠久历史的良庄,成为名副其实的‘良善之庄’。卢书记,对不起,我有些激动,遇到这种事我很难保持平静,因为我跟您一样热爱良庄。” 韩博言辞恳切,老卢一声不吭,阴沉着脸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 不是不知道各村有人买媳妇的事,是没重视,或者说一直没当回事。 换位思考,将心比心,这种事是让人痛心疾首。 问题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是把孩子爸爸抓进去坐牢,还是把孩子妈妈送回原籍,让好好的一个家庭妻离子散? “小韩,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多。工作没做好,法制宣传不到位,作为党高官,我卢惠生有责任。要是深究起来,不光我卢惠生,公安局一样有责任。到现在没建派出所,老李一个人干十几年维持会长,一直干到得癌症住院,如果有派出所,如果多几个民警,能发生这种事?” 老卢猛吸了一口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事已至此,我的态度是将错就错,历史遗留问题就让它成为历史。再说这种情况很普遍,不光我良庄。从现在开始一刀切,老光棍既往不咎,新光棍坚决不行。想娶老婆凭本事,谁再敢买媳妇,抓到一个处理一个!” 生怕年轻人热血方刚,一意孤行,老卢又循循善诱说:“小韩,凡事我们也要看到它积极的一面。三十好几甚至四十多岁的老光棍,从来没碰过女人,这日子怎么过,他会不会想?这种人就是不稳定因素,如果钻牛角尖,别说强奸,杀人都干得出来。 有个媳妇,所有问题解决了。况且又不是他们去绑架的,没参与拐卖,说到底他们也是受害者。再说那些外地妇女,刚开始可能不太习惯,慢慢就习惯了。我们良庄经济不算发达,肯定比她们老家好。不信我明天带你去问问,让她们回去她们都不愿意回去。”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难怪别人说他是法盲。 原则性问题,韩博不打算妥协,不卑不亢地说:“卢书记,有句话叫法不责众,要是一碗水端不平,如果只处理新光棍,不处理老光棍,这个工作怎么做?我知道这让您很为难,可法律就是法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光渎职,而且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臭小子,挺犟。 老卢急了,紧盯着他双眼问:“你让二十几个家庭妻离子散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只要做好善后工作,我问心无愧。” “善后工作谁去做,怎么做,这种事根本没法善后!” 不是不会变通,来前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 之所以这么坚持,是想将他逼得退无可退,跟讨价还价似的再来个退而求其次。 韩博故作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卢书记,买媳妇花了钱也犯法,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在司法实践中,只要没虐待,没强奸,法院极少追究买媳妇的人刑事责任,就算判也是判个缓刑,不用坐牢。至于有没有强奸,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如果买来的媳妇说没有,说她是自愿的,那就是没有。” 那些外地媳妇,尤其有了孩子的外地媳妇,应该不会告自己丈夫。 至于一些归心似箭,跟买她的人没一点感情的妇女,留下也不是个事。今天不许韩博管,将来会有李博陈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幸好不在“严打”期间。 老卢权衡了一番,低声问:“你打算先抓后放?” “我只有权抓,到底移不移送检察院起诉,移送起诉之后法院会怎么判,我不敢也不能打保票。” “牵一发而动全身,全县那么多买媳妇的,判一个他不能不判第二个,法不责众是有一定道理的。你想抓就抓吧,抓进去关几天也好,吓唬吓唬他们。以前对不起人家,吓唬一下以后能对人家好点,对那些妇女也算是一种补偿,经过这件事,她们在各自家庭会比现在更有地位。” “谢谢卢书记支持。“ “什么支持不支持的,这种事就不应该发生,我有责任,不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我们现在掌握一条拐卖妇女的线索,极可能是团伙,我准备把这个团伙打掉,现在不能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没有人买就没有人卖。 反之,没有人卖,同样不会有人买。 那些家伙既害了无辜妇女,也害了急着找媳妇的光棍。 提起他们老卢一肚子火,咬牙切齿地说:“对人贩子绝不能手软,小韩,这一点我支持你,打掉他们,从严查办!” 第81章 “拜山头” 由于之前只有一个公安特派员,没那么多警力抓不过来,乡政府也不是很积极,收茧贩子肆无忌惮,从事非法经营活动几乎公开化。 买媳妇民不告官不究,不是几乎公开化,是完全公开化。 根据柳北村耳目反馈来的最新消息,那个四十一岁的村民竟然在收拾房子,买彩电买大床买新的生活日用品,借桌椅板凳锅碗瓢勺,约左邻右舍帮忙,准备搞一个隆重的“婚礼”,几个村干部全在受邀之列。 一群法盲! 破这样的案子,抓这样的现行,实在没什么挑战性。 其他联防队员不一定可靠,让老王和老米先协助安小勇,守株待兔,人贩子只要敢来肯定跑不掉。 红旗村鱼塘失窃是警务室挂牌以来遇到的第一起“刑事案件”,这个案子能否顺利告破直接影响到新任公安特派员和警务室全体民警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盗捕几百斤鲫鱼和草鱼,流窜作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百分之百是本地人干的。 红旗及红旗周边几个村,整天游手好闲,喜欢捉鱼摸虾的就那么几个。 要是换作李顺承或其他所队民警,才不会大费周章,直接把人铐到警务室,靠墙根儿跪下,老实交代,不交代就吊起来,警棍甚至电棍招呼。 反正那几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教训教训,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老百姓只会拍手称快。 以供求证,接触过的每一个民警几乎都对嫌疑人动过手。刑警队最厉害,用他们的话说:不打,案子出不来(破不了)。 这是不对的,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不能刑讯逼供,更不能搞出冤假错案。 别人管不了,可以管好自己,管好手下人。 韩博不想那么干,没证据收集证据,没口供“零口供”办案。何况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司法部门对证据要求会越来越高,公安系统内部管理会越来越严。 吃完早饭,拿起对讲机爬上7号车。 小单也准备出发,将摩托车开到警车边,一脚撑在地上说:“韩乡长,柳下我熟,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不是自己查,是去请柳下派出所同志帮我们查。其实我一直想去拜访拜访,离这么近,以后少不了要合作,不应该这么老死不相往来。” 小单下意识看一眼刚跨上安小勇摩托车,正准备出发的米金龙,坏笑着提醒道:“韩乡长,联防队去柳下抓赌的事还没完呢!” 治安联防费之前被乡里挪用了,联防队员嫌工资低,前任特派员李顺承就让他们依法创收,抓赌抓嫖给奖金给提成。 良庄没休闲娱乐场所,抓嫖比较困难,只能抓赌。 农村,聚众赌博也很少,像建筑站干部玩那么大的实属罕见,所以对联防队而言,抓赌抓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运气好碰上抓一下,运气不好回家种地,一碰上就使劲儿罚。 赌博一旦沉迷进去能让人倾家荡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抓抓没什么坏处,关键不能抓过界。 韩博长叹一口气,扶着方向盘苦笑道:“我不光是去拜访,也是去赔罪。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信他们会接受我的歉意,会跟我们成为好朋友的。” “韩乡长,这不关你事。” “以前不关,现在关了。我不去难道让李特派去,难道让局领导去?” 柳南、柳中、团结和柳北几个村跟柳下镇仅一河之隔,几乎家家户户在柳下有亲戚,娶过来,嫁过去,一年至少有二三十个人的户籍要迁移。 人家那边户籍是派出所管,他们压住不办,老百姓就来找乡里,乡里又把户籍资料移交给了警务室,高亚丽因为户籍迁移的事不知道被群众喷过多少次口水。 这事总要有个了结,他是公安特派员,他不去谁去。 人肯定不会给好脸色,你自求多福吧,小单不再傻乎乎硬往上凑,手拧油门一溜烟跑了。 柳下很近,只有三公里,十来分钟便到了。 去江城讨债时经过一次,有事在身,没认真看看这个千年古镇。 镇区紧邻柳下河,通往江南的省道在镇东,客车货车南来北往,车流量很大,左转弯要等好久。沿省道有四几个丁字路口,东西方向有四条街,既是古镇也是大镇,镇区规模是良庄集市的几倍。 商场医院,宾馆汽车站,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邮政储蓄,小学中学高中,应有尽有。街边商铺一间挨着一间,很热闹,仿佛置身于一个小城,难怪良庄人买什么东西全喜欢来柳下。 派出所在物资公司隔壁,同负责该片区的刑警队在一个院子里办公,门口挂着两块牌子。汽车站边上还有一个交警中队,三家各自为政,真想不通为什么不设个分局。 “宁所,思岗来人了!” 车在院子里挺稳,一个夹着包走出来的民警仰头朝二楼嚷嚷起来。 不用问,他认出了思岗县公安局的警车牌照。 “谁,哪儿来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民警出现在二楼一个窗户边,韩博举手招呼道:“宁所,是我,良庄新任公安特派员韩博,离这么近,拜访一下,串个门。” 哎呀,正准备去找你们要个说法,居然主动送上门。 宁所长靠在窗边,没好气地问:“新任的,李顺承呢,好久没见,他怎么不来?” 跑人家地盘上抓赌就算了,竟把人家一个镇干部一起抓回去,在砖瓦厂办公室关了一夜,打电话让人亲属去交罚款。 谁要是跑良庄抓赌,把乡干部一起抓走,我也很生气。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宁所,李特派住院了,在南港肿瘤医院照光(放疗),食道癌晚期,情况不太好。” “搞创收搞的积劳成疾?”宁所长将信将疑,语气不加掩饰的讥讽。 “没骗您,真的,医生说可能撑不到春节。” 跟谁计较也不能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想到李顺承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宁所长点点头:“上来吧,上来说。” 第82章 登门赔罪 柳下只是一个镇,镇上居民却是名副其实的城里人。 小巷子里,家家户户升炉子,摇摇扇子,蓝色青烟飘老远。老人提着菜篮子走走看看,小孩跟在后面嬉笑打闹,拥有百年历史的鱼汤面馆里坐满吃早饭的人。 磨剪刀的、修鞋的、补锅的、弹棉花的、修理钟表的、修钢笔的、画遗像的、澡堂子里修脚的,剃头挑子一头热,守在挑子边给人剃头刮胡子掏耳朵的…… 电影里能看到的各种营生,这里几乎全有。 再加上石板街两侧那一栋栋民国乃至清朝老建筑,身临其境,能让人感受到深厚的历史底蕴。 相比之下,良庄的城镇居民,只是拥有非农户口的农民。 所以一直以来,良庄人称呼柳下人为“街上人”,称来柳下为“上街”。柳下镇上的老居民,则称呼良庄人为“乡下人”,称呼去良庄为“下乡”。 事实上不光良庄是“乡下”,对柳下镇人而言现在的县城新庵早年一样是“乡下”。 宁所长是土生土长的柳下人,如假包换的“街上人”。 喝茶用的是紫砂壶,办公桌玻璃台板下,压着好几张参加新庵县乃至安乐市书法比赛领奖时的照片。 墙上挂着一幅裱过的字,龙飞凤舞。落款是他名字,红色印戳好几个,方的圆的长的,搞不清楚以为出自哪位书法大师之手,以为这幅字有多值钱呢 有文化,有格调,坐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可是这么一个有文化人有格调的人,说起话却咄咄逼人。 “韩特派,照理说你刚上任,不该谈这些不愉快的事,但良庄治安联防队搞得实在太过分。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其行为不是违规是违法,影响恶劣。局领导很生气,镇领导大发雷霆,问我柳下什么时候归良庄管了,新庵什么时候并入思岗了? 你今天要是不来,过两天我也要去。不光所里去,刑警队一起去。一帮联防队员,反了他们了,谁赋予他抓人的权力,还异地抓捕。涉嫌绑架,勒索,********人身自由,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不拘几个对不起这身警服!” 人的名,树的影。 柳下人不知道思岗的********姓甚名谁(事实上许多思岗人也不知道),多少听说过良庄乡党高官的事迹,老卢在河对岸,你们敢去吗? 吹牛不打草稿,真当我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不过理在你这边,并且你们柳下真不能得罪。 柳下人可以不去良庄,除了走亲戚平时也极少去,但良庄人不可能不来柳下。 一是多少年的习惯,二是柳下交通便利,去东海,去江南,去江城,全要来这坐车;三是柳下招商引资力度大,经济建设搞得好,省道和通往新庵的公路两侧有好多三资企业,许多良庄青年在这边上班,也有许多良庄人在这边做小生意。 派出所长官不大权不小,而且他们镇领导对良庄也很不爽,关系搞太僵会很麻烦。 比如不许企业招收良庄的工人,又比如专查良庄的机动车辆。 如果够狠,甚至可以打着施工的幌子,把柳下河大桥这边封起来,反正我不要去你那儿,反正那又不是什么国道省道,合理合法,看你急不急。 良庄想把经济搞上去,靠四十多公里外的思岗没用,只有发挥靠近柳下的区位优势。 昨晚党政工作会议上,焦乡长提出一个设想,把那些倒闭的锅炉厂引到良庄。 新庵锅炉名声臭大街,良庄没有,思岗没有。 完全可以以债权和土地入股,再想方设法帮他们搞点贷款,让他们东山再起。他们经营管理经验丰富,有熟练的技术工人,有那么多配套企业,离这么近,有这个意向,前景很不错。 老卢认为有道理,不希望因为点破事得罪柳下,只是爱面子,实在拉不下脸,不然他早来了。 光说好话光陪笑脸没用,要拿出点实在的。 韩博从包里取出两个鼓囊囊的信封,诚恳地说:“宁所,作为新任公安特派员,我对乡治安联防队的现状同样极为不满,正在严厉整顿。对一些无法无天的队员,该解聘的解聘,该追究责任的追究责任。这五千是该退的罚金,这五千是我们的一点歉意。 可以当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也可以给人家买点东西,或请人一家吃顿饭压压惊。柳下我不熟,乡里事情又比较多,只能麻烦您帮忙。另外我们红旗村发生一起小案子,一个鱼塘被盗捕几百斤鱼,案值不大,对养鱼的老百姓却不少,已经掌握几个嫌疑人,照片我带来了,看能不能在您这儿收集到点销赃的线索。” 罚五千,退还一万。 五千摆明是给所里的,不是什么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这年头,不管哪个单位。吞进去的钱,别指望能吐出来。 小伙子不错,比得癌症的李顺承会办事,可以打交道。 宁所长很直接地认为求所里帮忙,收集偷鱼卖鱼的线索,只是一个正好碰上的借口。把钱往办公桌上一放,似笑非笑问:“韩特派,良庄联防队跑我辖区乱抓人的事,你是不是想就这么解决。” 这件事影响太坏,乡里想解决,局里同样想解决。 思岗公安局和新庵公安局的关系,虽算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也差不了太多。平时极少沟通,两个交警队更是横眉冷对,见着对方辖区的机动车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拦下来。 天下公安是一家,说说而已。 公安局的人事权和财权在各自地方党委政府,分属两个地级市,加之地方保护主义盛行,谁跟你是一家。 韩博笑问道:“宁所,要不我给您写封检讨?” “我要你写什么检讨,我要你的检讨有什么用,算了,你来收拾李顺承这个烂摊子也不容易,先跟我去一趟镇政府,然后去一趟局里。领导说没问题,我这儿就没问题。” 还是要检讨,是去跟他们领导检讨。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我又不归你们县局管,检讨完之后谁认识谁。 要么不去,去肯定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小伙子,代人受过,宁所长挺同情的,拍拍他胳膊:“小韩,你初次登门,第一次跟我开口,不能让你失望,鱼塘被盗捕的事我安排人帮你问问。什么不偷,非偷老百姓的鱼,老百姓养点鱼容易么。嫌疑人照片给我,柳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要其中一个在我辖区内销过脏,最迟明天下午,保准帮你找到证人把他指认出来。” 第83章 领导不好当 见完镇领导去新庵见公安局领导,见一次挨训一次,见一次做一次深刻检讨。 点头哈腰装孙子,低三下四说好话,这滋味儿不好受,今后一定要加强内部管理,不能再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不管怎么样,事情总算有了个了结。 如释重负走出新庵县公安局,开车送宁所长回柳下派出所。 小伙子表现让人刮目相看,唾面自干,态度非常诚恳,搞到最后局领导都不好意思再为难他了。 宁所长不仅同情而且有了几分佩服,顺手拿起时不时冒出一两句通话的对讲机问:“这么远能收到,小韩,你是不是架了中继台。” “架了一个,花一万多。” “行啊,单位建设搞得不错,我们都没有。” 无线电管理部门为确保公安、检察、法院、司法、安全、海关、军队和武警八个特殊部门通信安全,专门规划出几组频率供其使用,频率范围从350mhz到390mhz,其中350mhz—370mhz主要是公安使用。 老百姓只能买民用频段的对讲机,不然公安的无线通话安全得不到保证,极可能被窃听。 警用频率虽然使用的是350-370mhz这一频段,但只有条件不好的基层所队才会用直频通话,大部分是组网集群使用。接收和发射频率受主控台控制,不断变化。这次在355mhz上收到通话,下一次通话可能在365mhz上。且有专用的信令,一般对讲机即使频率对上了也插不上话。 警务室有中继台,采用的是直频通话,通讯实在算不上先进。 韩博扶着方向盘苦笑道:“宁所,您别笑话我了,我们离县局远,实在是没办法。你们不是没有,是没必要架设。你们的手台(对讲机)在县局集群系统内,既能在集群系统中使用,又能切换到常规信道,具有脱网功能,不像我们信号只能覆盖良庄。” “谁说只能覆盖良庄的,也覆盖我柳下。有中继台好,以后有什么事用对讲机喊,电话费都省了。” “也是,离这么近,只隔一条河,打个电话算长途,手机是长途加漫游。” 不打不成交,说说笑笑,当提出打算求一幅字挂在客厅的想法时,宁所长心情更好了。 一幅字,没问题,裱好给你送过去。 快到饭点,中午不许走。 派出所做东,顺便把刑警队交警队的队长和指导员叫上,介绍认识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少不了要合作要打交道。 退还五千罚款,赔偿五千“损失”,挨半天训,总算有点收获。 关系越来越近,安乐警方与南港警方的警务合作,就这么从两个正股级小民警这儿正式拉开帷幕。 派出所走访询问有没有人来柳下销过赃需要时间,下午县里正好有个会,不能在此久留,吃完午饭先回乡里接上崔副书记,然后马不停蹄赶到思岗。 全县秋茧收购表彰大会,包括几个派出所长、指导员和巡警队长高长兴在内,公安系统一共来了七个,张局没时间,袁政委带队。 丝绸、工商、物价和各乡镇的领导就多了,招待所大会议室里黑压压坐满人。 头一次参加县里的会议,认识的人真不算少。 在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中,跟工商、税务和物价系统的领导打过交道,一回生二回熟,要去打个招呼。 王经理等丝绸公司领导熟得不能再熟,还指望人家明年再赞助六万,要去敬礼问好。人不能忘本,看见家乡领导要主动问好,又挤过去跟丝河镇王镇长说了一会话。 下午两点,谢书记、杨县长、石副县长等县领导步入会场,会议正式开始。 总结成绩,提出要求,发表重要指示,最后表彰。 工商局、公安局、丝绸公司和良庄、丝河等乡镇被评为秋茧收购先进单位或乡镇,在秋茧收购中表现突出的同志被评为先进个人。 精神奖励为主,物质奖励为辅。 点到名字,上台领奖状,奖品散会时再发,丝织总厂生产的蚕丝被一人一条。 电视台采访,要上思岗新闻,合影留念一样不能少。 招待所职工做这个最有经验,与会人员一进场,他们就开始在外面摆位置搭台子。 开会完,大合影,县领导坐前面,正科副科站第二排,其他人全在后面,这么多人,照片洗出来之后估计要放大镜才能找到自己。 崔副书记去县委有点事,把人带过来不能不带回去。 把他送到县委,再次回到局里,向“联系”自己的领导汇报工作。 “打拐”太敏感,牵扯太广太多,先斩后奏比较好,现在说只会让领导为难,主要汇报抓捕顾新贵和警务室设立党支部的事。 “我说怎么这么顺利,原来动用那么大关系,良庄出人才,这一点不得不服气。工作就应该这么干,在坚持原则的大前提下跟卢书记搞好关系,以后再执行出省抓捕任务,他就能帮上忙。 地方编民警想进步,想跟组织靠拢,这是好事,局党委应该支持,只是名额有限,实在没办法。你们警务室成立党支部,通过乡党委考察发展党员,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工作思路。 他们不是名额多么,等现在几个同志一年考察期结束,成为预备党员,就把他们调回来,再安排几个新同志过去……” 领导就是领导,一个比一个高瞻远瞩,韩博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伙子干出成绩,作为“联系”领导吉主任脸上也有光,点上香烟,笑眯眯地说:“小韩,其实县里对秋茧收购先进单位的表彰不止会上说得那些,我们堵住了价值上千万的鲜茧外流,保证了县里的财政收入,县领导对局里工作非常满意。 杨县长去良庄慰问回来的路上,指示财政局给我们解决40万经费。在政法委郭书记的帮助下,县里又让组织人事部门给我们协调5个行政编制和20个事业编制。你是一员福将也是一个功臣,这次为局里立了大功。” 该争取的时候就要争取,韩博满是期待地问:“吉主任,我知道局里经费紧张,那40万我就不想了,编制能不能给我解决几个,同志们辛辛苦苦,我总得给他们点盼头,不然工作没积极性。” 要让马儿跑,不能不给马儿草。 再说联系领导就是分管领导,当领导不为部下着想,怎么树立威信。 吉主任权衡了一番,抬头道:“小韩,行政编制有困难,一是许多老同志不能再拖,二是良庄情况比较特殊,没派出所,只有你一个公安特派员,总不能再任命一个副特派员吧。事业编制我可以帮你争取两个,最多两个。到底先替哪两位同志解决,你的意见很重要,回去好好想想,想好给我打电话。” 总共两个编制,到底先给谁? 其实有没有这两个事业编制真无所谓,只要他们够努力,明年再搞搞模拟面试,通过公务员招考不是很难,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对考题有一点印象。 关键未来的事自己相信别人不一定信,太匪夷所思,他们不可能相信。 到手的才是真的,没到手的全是虚无缥缈。 要是先给小单解决,在别人看来肯定是任人唯亲。如果给其他人先解决,又会打击到小单的积极性。四个同志都很不错,韩博被难住了,赫然发现领导是不好当。细想起来,论资排辈不失为一个相对公平的解决办法。 第84章 大案小案 崔副书记去县委办事与警务室有一点关系。 作为负责党建工作的党委副书记,他要在11月份向上级党委提交下一年度的党员发展计划,春节前后上级党委批复,然后严格按照计划进行发展。 只能少不能多,未列入前一年底计划的,当年不应发展。 新娘子提出入党想法的时机恰到好处,如果再晚几天,她们要到明年底才能被列入积极分子名单。 考察发展党员是一件很严肃的事,程序一个不能少,想在明年公务员招考前让她们成为预备党员,必须争分夺秒。 好在乡党委支持,昨晚递交申请,今天一早老卢便召集在家的乡党委委员开会研究,批准建立党支部。崔副书记正好在车上,直接把他请到警务室宣布乡党委的决定,召开支部党员大会,选举产生支部委员会。 包括老王、老米在内,联防队的5个党员全到了。 特事特办,他们的组织关系从现在开始由各村党支部转移到警务室党支部,《党员组织关系介绍信》和《党员组织关系信息表》等手续明天下午5点前办完。又不是转移到县里或其它乡镇,转来转去依然在良庄,并不是很麻烦。 崔副书记列席支部党员大会,组织意图不折不扣得到落实。 韩博当选党支部书记,老王同志组织委员,高亚丽宣传委员,米金龙保密委员,小单青年委员(相当于警务室的团高官)。 按照程序,要将支部党员大会选举结果、党支部委员会选举结果和党支部委员的分工情况向上级党委汇报,要获得上级党组织批复。崔副书记列席会议,他就代表上级党组织,接过小高整理的材料看了看,一锤定音,宣布警务室党支部正式成立。 事情一次办完,不能拖泥带水。 审查三份入党申请,确定入党积极分子,指定高亚丽、老王、老米、小单等正式党员作为三个入党积极分子的培养联系人。 王燕、安小勇和陈猛正式列入考察对象,虽然不是党员没资格参加会议,却比参加会议的人激动,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党支部就是为她们成立的。 食堂加餐,好好庆祝一下。 吃完晚饭,送走崔副书记,继续开会,不再是党组织的会议,是案情汇报分析会。 “六个嫌疑人中,张朋基本可以排除。走访询问发现,案发当晚,他去李庄一亲戚家吃喜酒,喝多了,烂醉如泥,没回来,在亲戚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才清醒,吃完午饭才回来。” 红旗村鱼塘失窃案是小单负责的,他摘下白黑板上张朋的照片,指着第二个嫌疑人汇报道:“蔡青锋嫌疑较大,群众反映他经常偷偷去人家养殖塘钓鱼,家里有鱼叉、丝网和电鱼器,有一条小水泥船,在红旗三组的交通河里有两个笼网。 正事不干,整天捕鱼钓黄鳝钓鳖捉青蛙。手脚不干净,经常从野河搞到人养殖河或养殖塘去。天天走夜路,看见瓜田偷几个瓜,看见梨树桃树摘一大筐水果回去,在红旗村周边是出了名的。并且案发第二天上午,有村民看到他媳妇在河边杀鱼。” 王燕翻开一份材料,补充道:“他有偷鱼前科,被李特派处理过。94年3月被收容审查,在看守所关了两个月。” 收容审查,那就是没掌握他的犯罪证据了。 细想起来公安机关权力真大,只要民警填写一份建议收容审查表,经派出所长和正科级以上领导签字同意,就可以将违法犯罪嫌疑人关入看守所审查三个月,可以两次延期,最多能关九个月。 这种收审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写上“据群众反映,某某某近日多次深夜游荡,手头阔绰,有盗抢财物嫌疑”之类的收审原因。 不过那是以前,今年3月修订刑事诉讼法,将收审条件写入进拘留措施条件之中,明令禁止再使用收审措施。在司法实践中,已彻底废止。 对办案单位尤其刑警队来说,想通过法院对一个小偷判刑六个月都很困难,必须通过检察院审核证据,批准逮捕。由检察院再补充材料,向法院提起公诉,最后再由法院审理宣判。常常会因证据不足或案情轻微等原因被检察院宣布不予逮捕,或在法院那一环节被宣布不予起诉。 收容审查废止了可以劳教,办一个违法人员劳动教养两年相对容易,只需要市局劳教委员会批准。 参加律师资格考试带来的影响很大,而且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将来劳教也要废止,韩博不想办那种有瑕疵的案子,疑罪从无,有证据就将嫌疑人送上法庭,没证据就收集证据,收集不到就死死盯着他。 “第三个嫌疑人呢?” “李固,25岁,绰号贼猴子,家在红旗三组,姐姐嫁在良东村,姐夫家开小店,经常住姐姐家,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整天游手好闲。案发第二天上午,有群众看见他在菜市场门口卖鱼,因拒不交纳工商管理费,与工商所同志发生争执,这一点已查实。” 小单摘下照片,苦笑道:“走访询问确认,他那天卖的全是小鱼杂鱼,不是人工养殖的鲫鱼草鱼,且数量不多,就一小桶,大概三十多斤,基本可以排除其嫌疑。” 综治办主任周正发提过这个人,让好好收拾收拾。 韩博回头问:“他有没有被处理过?” “处理过,收审过三次,结果每次收审都会成为他嚣张的资本。就像小单说的,他非常狡诈,大事不犯,小事不断,劳教又不够条件。现在不让收审了,拿他没什么办法。” 王燕倍感无奈,陈猛暗暗地想不是拿一个小混混没办法,是特派员办事谨慎不想采取那些非常手段。 剩下几个全有嫌疑,全没确凿证据。 办公条件不错,办案条件不怎么样,没有专业刑警,尤其缺乏技术手段,要是当时能把脚印拓下来,要是能通过技术鉴定比对出到底是谁家的丝网,这个案子不难破。 没条件创造条件,可是这条件不是一天两天能创造出来的。 没办法,只能先搁置,辖区这么大,不可能把精力全放在几百斤鱼失窃上,等将来收集到新线索再说。 相比之下,拐卖妇女的案子进展不小。 安小勇不无激动地说:“陈月红是中间人,且从中牟利,走村串户,专门帮各村没媳妇的光棍介绍。为把这个生意做下去,去年底专门安了一部电话。这边联系好买家,再用电话跟人贩子联系。现在可确定光我们乡就卖了三个,丁湖一个,柳下两个,其中有一个未成年,情节严重,判死刑都够了!” 难以置信,一个五年前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居然参与进拐卖活动。 韩博看完材料,低声问:“她丈夫呢,她丈夫有没有参与进去。” “雷太平没上过学,不识字,老实巴交,家里事事由陈月红作主,有没有参与这个很难界定,知情是肯定的。每次有妇女被拐卖过来,买家摆喜酒,他都跟着去吃饭。有一次人贩子没来得及走,住他家,他还很热情的招待,来集市买菜买酒。” 法盲一个,这件事他难逃干系,这个家庭算是完了。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说道:“电话监听要办相应手续,太麻烦,也不太现实,先盯着,盯死陈月红。从明天开始,联防队继续集中训练学习,在警务室待命,嫌犯一完成交易,立即组织抓捕,同时展开营救行动。王主任,考虑到涉案人员较多,要尽快把西边那排宿舍收拾出来。” 一下子抓几十个,羁押室是关押不下。 王治纲问:“韩乡长,要不要把门窗加固一下?” “安全第一,需要加固。窗户焊上钢筋条,门全换上防盗门,门上最好开个孔,能在外面观察到里面情况。只是暂时的,将来说不定要住人,插座就不动了,把电源切断就行。” “好的,明天一早就安排。” 第85章 问心无愧 雷太平陈月红夫妇家在团结村,从团结桥过去就是柳下,离车来车往的省道很近。 如果外地人贩子警惕性高,完全可以不进入良庄境内,在省道边完成交易,拿到钱就搭过路车走,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办案成本也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光靠特情盯着不行,让小任和老米先过去蹲守。 陈月红已伙同外地人贩拐卖过六名妇女,按惯例她会叫上买媳妇人一起去交易,柳北村光棍张玉山一样要监视。老王明天要改造几个临时羁押室,只能让高亚丽和一心想“转正”的一个联防队员先盯着,等这边开完会再安排民警去替换。 该休息的回去休息,该蹲坑的去蹲坑,会议室只剩下警务室几个正式人员。 先传达局里关于评选优秀党员和优秀民警的精神,每年年底都要评选,四人中三人不是党员,全不是正式民警,跟评功评奖一样没资格参加评选。 韩博尴尬地说:“工作大家干的,荣誉全归我一个,这不公平也不合理,自己选自己,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王燕习以为常,若无其事笑道:“韩乡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至少跟我们说了,至少坐下来跟我们聊这件事。在长港派出所,所有评选根本同我们没关系,所长指导员压根儿不跟我们提。” 陈猛也习惯了,不仅没一点失落,反而眉飞色舞地说:“韩乡长,你是公安特派员,良庄只有你一个正式民警,肯定是优秀党员优秀民警。派出所看守所交警队刑警队不一样,他们正式民警多,有名额限制,优秀党员5%,优秀民警20%,一般是所长指导员轮着来。 今年所长优秀党员,指导员优秀民警。明年所长优秀民警,指导员优秀党员。普通民警都轮不着,哪轮到事业编和地方编。很正常,别往心里去,我们没想法,真没想法。” 荣誉又不能当饭吃,她俩没意见,小单和安小勇更不会有意见,竟七嘴八舌反过来做起上司思想工作。 韩博很歉疚很感动,苦笑道:“同志们,评选的事先放一边,说关于你们的事。县里给局里协调了20个事业编制,我只争取到两个。局领导征求意见,问我到底先替谁解决。你们都很出色,全是好同志,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被难住了,只能坐下来跟大家推心置腹的谈谈。” 编制! 警务室刚成立没多久便争取到两个编制,这太夸张太快了吧。 果然想进步就要跟对领导,在长港派出所干三年,年年春节提东西去马所长家拜年,平时没少请客,答应得很痛快,拍着胸脯打保票,信誓旦旦说帮着去争取,结果三年过去了编制的影子都没看到。 其实不能完全冤他,主要是编制太紧张。 高长兴关系够硬吧,在局里干六七年,编制最后是去丝织总厂解决的。韩特派如此给力,王燕庆幸自己跟对了人,欣喜若狂,激动得说不出话。 安小勇喜形于色,小单露出会心笑容,陈猛紧咬着嘴唇患得患失,既为上司争取到两个编制高兴,又担心轮不到自己。 发扬风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涉及到一个人的未来,让他们说同样是为难他们。 韩博揉揉脸,循循善诱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可我们的目标就一个事业编吗?同工同酬我们实现了,政治地位相差太远。既然干这一行,就要做真警察,做一个正式民警。从事业编过渡到行政编制或政法专项编制需要排队,不知道要排多久。 如果大家能够下定决心,下点功夫,如果明后年国家全面施行公务员制度,根本用不着等来等去,用不着求爷爷告奶奶,就能一劳永逸的解决编制问题。所以这次解决不了的不要灰心,这次能解决的也不要松懈,因为我们的最终目标不只是一个事业编。” 他能争取到两个,将来一样能争取到另外两个。 现在同工同酬,解不解决工资待遇没什么变化,想到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内勤,但他出差时全是让自己主持工作,王燕认为应该发扬风格,咬咬牙,举手道:“韩乡长,先考虑其他同志吧。我不急,有你在,我不担心编制。” “我年轻,可以等,我也不着急。” 作为一个从丝织总厂出来的同志,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给科长丢脸。 一个编制而已,等侯厂长调到县里担任常务副县长,韩科长去请他帮帮忙,别说事业编,直接解决行政编制都有可能。小单毫不犹豫举起手,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他们开了个头,安小勇和陈猛不能不表态,相互谦让。 “韩乡长,先紧小单和小勇吧,他们没结婚没对象,有个编制好谈点。” “是啊,我成家了,早一天晚一天无所谓。” “王姐,猛哥,你们是老同志,你们等好几年,要先紧你们来。” 在其它单位会反目成仇的事,在警务室居然一团和气。 他们是对领导有信心,深信只要好好干领导会帮他们解决,被信任和尊重的感觉很好压力也很大。 韩博权衡了一番,干脆撕下一张纸,拿起笔一边写一边笑道:“别谦让来谦让去了,这样吧,我不在时王燕同志要主持警务室工作,名不正则言不顺,编制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剩下一个抓阄,谁抓到是谁,谁抓到明天请客。没抓到的不要灰心,作为领导兼同事,我会帮你们考虑的。” 这么严肃的事居然用抓阄来解决! 抓就抓,将来能当正式民警最好,干不上大不了去东海跟他父亲搞装修,陈猛见识过韩家多么有钱,想通了也就没之前那么患得患失了。 各凭运气,全没意见。 四根卷好的纸条,一张写“这次”,三张上写“下次”,陈猛抽过一根,打开一看竟然是“这次”。虽然想通了,但抓到一样激动得无以加复。 “小勇,小单,不好意思,明天我请客,富嫂酒家,随你们点。”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老同志,在局里干那么多年,本来就应该是你。” “不光是编制,你还是我的入党培养联系人,这顿饭一定要请,韩乡长,你说是不是。” “有人请客当然没问题,不过明天估计没时间,等‘打拐’行动结束,我们去柳下的大饭店好好撮一顿。”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先去给你爱人打个电话,新娘子,你也上楼跟新郎官报个喜。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对家属来说很重要,一天不解决,他们一天睡不着觉。” 确实如此,像块石头一样悬着,悬这么多年,谁不急。 王燕乐得心花怒放,吃吃笑道:“那,那我先上去了?” “上去吧。” 打发走她们二人,再次说起正事。 “小单,你那个战友怎么回事,他是想回联防队,还是打算就这么干特情。” 上次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人帮了很大忙。这次查偷鱼的案子,人一样积极主动,到处帮着打探消息,小单提过好几次,必须当回事,不能让人寒心。 小单摇摇头,解释道:“工资太低,他没想过回联防队,他在部队学过驾驶,有证,会开车。他打算跟亲戚朋友借点钱买辆面包车,白天在东边丁字路口,晚上去柳下河大桥西边的十字路口拉客。他想请你帮帮忙,要是有人管有人查,能不能帮着打个招呼。” 出外打工的人,大多从省道上拦过路车,回来乘经过柳下的长途车在省道路口下来,丁字路口几个黑车司机就做这生意,干得挺不错。 说是黑车,其实没那么黑,只能算灰车。 思岗和新庵一样,城乡交通没公交车,只有私人承包的中巴车,更没有大城市才有的出租车。 他们拉客理论上属于非法营运,运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不管,总共就那几个人,没什么威慑力也管不住。但要是管了,被查住,罚起来就是上万。 发展一个可靠的特情不容易,并且他想从事的职业确实有利于帮警务室收集消息。 柳下可以请宁所长帮忙,思岗这边没什么问题,交通局每年要请公安协助上路查几次养路费,这个面子他们必须给。用老卢的话说基层工作有其特殊性,什么按照规定你什么都干不成,就当一次“保护伞”吧,问心无愧。 没点关系这生意不好做,交警运管三天两头查一下,赚点钱不够交罚款。领导点了头,小单为战友感到高兴,也急不可耐跑出去打电话报喜。 第86章 不会搞钱不是好领导 吃完早饭回到办公室,宁所长打来电话。 “小韩,你昨天来得晚,菜市场虽然没收摊,买菜的人没多少,几个路口菜摊,几个村兼卖菜的小店也一样,问不出什么。刚安排下去了,今天帮你问问,最迟中午有消息。” “谢谢宁所,让你费心了。” 秋收了,一个在良庄当村干部的乡下亲戚,昨天傍晚往家送了一百多斤新米和十斤草鸡蛋。 乡下往街上送些土特产或刚上市的新鲜果蔬,街上给乡下亲戚送点他们平时买不到的东西。多少年形成的习惯,在柳下和良庄情况很普遍,很正常的人情往来。 留亲戚吃晚饭,饭桌上无意中提到良庄新任公安特派员。 不打听不知道,原来装半天孙子的小伙子是个狠角色。前段时间收茧贩子就他抓的,包括司机在内抓一百多个,大多新庵人,其中柳下二十多个,被思岗工商局罚得损失惨重。 抓完贩子抓逃犯,一个公安特派员居然干刑警的活儿,来回奔波两千多公里把潜逃六年之久的逃犯抓回来,开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 同得癌症的李顺承不一样,他不是单枪匹马,手下四五个民警,跟派出所长没什么区别。 不是没什么区别,是比派出所长牛。 他不只是公安特派员,还是乡长助理,半个乡领导,享受副科级待遇,干满一年顺理成章提副科。 有学历,有能力,有魄力,据说上面有很硬的关系,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量。 多个朋友多条路,跟这样的人应该搞好关系,虽然不在同一个地级市,用不着求他,但在良庄有亲戚,将来亲戚有点什么事完全可以找他帮帮忙。 宁所长态度比昨天更热情,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句话,说谢太见外。你要的字写好了,刚送去裱,裱好给你送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送过来也行,正好过来坐坐,尝尝我们乡下的土菜。” “一言为定,你忙,我也上班了。” 电话挂了,忘问户籍迁移的事,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没多大问题。 安小勇正在团结村蹲坑,暂时没动静,看看时间快8点,拿上包,带上对讲机,步行去警务室西边五十多米的建筑站。 许多人以为警察就是破案的,其实100个警察中最多只有10个破案。尤其担任领导职务的警察,要忙的事太多太多,不可能在一线搞侦查。 建筑站是乡里最有钱的企业,汪经理在乡里地位仅次于焦乡长。 抓人家几个干部,罚人家那么多款,必须登门打个招呼。更重要的是,按思岗惯例这样的企业多多少少要给公安一点赞助。 不会破案的警察不是好警察,不会搞钱的领导同样不是好领导。 手机算今年的,快到年底了,该谈谈建筑站该怎么支持警务室明年的工作。“皇粮”不够吃,只能吃“杂粮”,干这一行,脸皮必须厚。 “小韩,有事?”刚走进大门,正主儿从一间办公室走出来。 “汪经理早,我见车不在,以为您出去了。” “奥迪送卢书记去市里了,跑撤乡建镇的事,我用这辆,甲方刚抵给我们的,看看怎么样。” 有了新座驾,汪经理心情不错。 座驾也不错,本田雅阁,九成新,自动挡,高级轿车,悬挂的是外地牌照。 韩博拉开车门钻进去感受了一下,出来笑道:“好车,才跑两万多公里,用这辆好,出去办事比用桑塔纳气派。” “抵40万,我宁可要钱。”汪经理摇摇头,痛心疾首。 “工程好做钱难要,能要辆车不错了,就怕什么都要不到。” “这倒是,江城那个大通公司,不是你帮忙,真拿他们没办法。” “汪经理,我是来负荆请罪的。带人去北河抓捕顾新贵,留守的几个同志不太会变通,我都没脸见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围没人,韩博说起正事,一脸歉意。 警务室罚款跟其它派出所罚款不同,返还只有3%,民警和联防队员没提成,罚金不会落入个人腰包。 有人举报,他们必须出警,抓到现行只能公事公办。 有裁决书,有罚款发票,现场抄到的赌资算罚款,多出的几千退了。 换作丁湖派出所,赌资没收,罚款另算,裁决书和发票让你等一个星期去拿,去了再让你等一个星期,试图利用人们怕丢脸不想要的心理,不去县公安局办治安裁决书,不给被罚的人发票。 何况人亲自登门赔罪,汪经理岂会放在心上,摆摆手:“赔什么罪,他们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赌,应该给他们教训。” “您不生我气?” “怎么可能,小韩,我也是党员干部,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您不光是党员干部,您还是领导。” 他真是领导,挂一个副乡长,副科级,有县委组织部任命文件,名副其实的官商。 老卢更搞笑,自己给自己封一个董事长,名片正面是思岗县良庄乡党高官,背面是思岗县良庄乡农工商开发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小伙子当上乡长助理仍这么谦虚,开口就是“您”,一如既往的尊重。 汪经理很满意,韩博不失时机提出警务室经费的问题。 派出所管辖区内的企业要赞助,要治安联防费,在思岗确实是惯例,关键良庄在思岗是特例。别说之前没派出所不用交,就算有派出所也不会交,只有乡里管派出所要钱的份儿。 这是原则性问题,要是给钱其它企业会有意见。 他头一次开口,又不能让他空手而归。 汪经理想了想,突然抬起胳膊,指着车棚里一辆落满灰尘,连品牌都看不出来的越野车:“小韩,你帮过我们建筑站大忙,我们当然要支持你工作,三五千拿不出手,给你们一辆车。” “车?” “没报废,车况好着呢,沙漠王子,就是没手续,上不了牌照。你们无所谓,随便挂个牌照,养路费保险什么不用交,一样上路跑。” 他没夸大其词,公安经费紧张,哪有钱上保险交养路费,局里那么多车就局长政委的车上过保险。好多车别说保险养路费,行驶证都没有,来路不明的罚没车,将就着用。 走近刮刮玻璃上的灰尘,里面挺好,真皮座椅,内饰干净整洁,带天窗的。 陈猛会开车,小单刚拿到驾驶证,要是有辆汽车会更方便,关键这车能不能要,韩博回头道:“汪经理,这车好几十万呢!” “没手续,上不了牌,没法上路跑。想卖卖不出去,倒腾二手车的不敢要,生怕哪天警察找上门被罚没。我们又不欠人钱,没法跟甲方一样拿它抵债。已经停这大半年,再不开真要报废。” 汪经理拍拍他胳膊,接着道:“给你们用,乡里不会有意见。以后乡领导去哪儿办个什么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车,你们接送一下,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第87章 未雨绸缪 警务室是乡里的,车给警务室使用,说到底依然是乡里的。 这不是赞助,这相当于把左口袋的东西放进右口袋,资源合理利用,汪经理的话有一定道理。 有好车为什么不用,没手续对警务室来说不是问题。 车钥匙找到了,但开不走。 四个车胎瘪了三个,电池没电,打不着火。 没电好解决,让陈猛把7号车开过来,用两头带夹子的电缆连上,一次打着。至于轮胎,直接上千斤顶,拆轮子,这边拆完用东西垫上拆那边,干脆四个全拆下,连同备胎一起送往柳下的汽修厂。 多一辆车,并且是好车,办案条件又上一个新台阶。马上解决编制,接下来会有车开,人逢喜事精神爽,陈猛忙得不亦乐乎。 “打拐行动”一开始就会花钱如流水,不能围着一辆车转,再三感谢汪经理,夹着包去其它几家继续化缘。 一圈转下来,收获不大。 良庄企业全被老卢带坏了,个个有“抗捐”传统。 砖瓦厂说资金比较紧张,可以给警务室点碎砖头,如果要砌个围墙,盖个什么小房子,铺条小路,直接过来拉;建材机械厂倒是挺热情,捧出一大堆欠条,想同警务室合作。不就是要钱么,你帮我讨债,我给你提成。 算下来榨油厂最厚道,赞助三百斤油票。 考虑到警务室可能要用这些油给民警和联防队员发福利,专门挑5市斤一张的给。 幸好没把希望寄托在企业上,不然会活活饿死。 回到单位,小任正组织联防队员在食堂学习法律法规,西边宿舍正在施工,干活的学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灵通,交头接耳、神神叨叨、窃窃私语,说这一切是为“学习班”准备的。 周正发的到来,无疑证实了这一点。 综治办是政法委的一个职能部门,负责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组织、管理、协调工作。 乡里没政法委,只有负责政法综治的副书记,且不是专职的,领导不给力,联防队划归警务室管,周正发一个人扛着一块牌子,处境有些尴尬。 “老实巴交的村民买个媳妇传宗接代,多大点事,全县不知道有多少个,难道人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卢书记指示,让帮警务室的打拐行动擦屁股,想想有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周正发就头疼,坐下来气呼呼说:“老百姓认死理,一个盯着一个,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要抓一起抓,要么一个不抓。良庄你可以抓,丁湖呢,柳下呢? 我的韩乡长韩特派,再过一个月就是97,香港要回归,从中央到省里,再到市里县里,全在要求稳定压倒一切,你不能这么搞,你这是在激化矛盾,在破坏社会稳定大局。” 善后工作会很麻烦,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并且正如他所说,这些年社会安定是国家治理层面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 拐卖妇女儿童是旧社会才有的事,对于打拐,上上下下“只做不说”,不见报、不上电视,不通过广播宣传,甚至不将打拐工作列入考评体系。 要大张旗鼓抓那么多人,在他看来就是捅马蜂窝。 韩博递上根香烟,笑问道:“周主任,你是不是以为问题之所以这么严重,是我们公安机关不敢打拐?” “要是敢,早干什么去了?” “改革开放之初,随着经济市场化和人口流动加剧,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活动越来越猖獗,是公安部联合全国妇联组队到东山及我们江省等主要拐入地调查的,向中央写了一份关于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现状的报告。随后,中央印发相关文件,要求坚决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 我问过老前辈,他们说那次力度很大,解救的妇女是一火车一火车往回拉的。之所以没坚持下来,不是因为公安不敢打,是没钱打!全国九成公安机关无专项打拐经费,经费不足限制了打拐的深入开展,而解救一个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平均要花费两至三万,办理团伙案件要几十万元,重大团伙案件有的甚至需要上百万元……” “他们没钱,你有钱?” “我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能解救几个算几个。” 书呆子,绝对书呆子。 难怪被发配来良庄,这样的人在局机关呆不下去,没人会喜欢。 周正发腹诽了一句,没好气地说:“你有治安联防费,多少有点罚款返还,我综治办有什么,什么没有!各单位我可以帮你协调,屁股可以帮你擦,经费必须由你警务室出。”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至于钱从哪儿来回头再想办法。 韩博掏出一份草拟的计划,嘿嘿笑道:“周主任,经费不成问题,你放一百个心。我是这么想的,我们警务室人手紧张,行动开始后要全身心投入办案。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要带过来询问取证,有的有孩子。尤其刚解救出来的,要检查身体,要看看她们有没有受到伤害……” “妇联要参与,卫生院要配合,人手不够从各村抽调妇女主任,再不够从良中良小抽调女教师?” “差不多,还有村里,要是谁家有老人需要赡养一样要考虑到。” 计划跟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时一样周密,周正发彻底服了,指着他道:“韩博,我敢保证,行动结束之后,你就是全乡群众最讨厌的干部,走到哪被人骂到哪儿,走到哪都有人戳脊梁骨。” “我信,用不着等行动结束,现在就没几个人喜欢。卢书记说过,干公安不需要人喜欢,只要让人怕,往哪儿一站,不用开口不要出手,好人坏人一个不敢动。” “你呀,不跟你说了,让老王给我准备间办公室。” 周正发其实人不错,心直口快,非常尊敬老卢,只要是老卢的指示,他会不折不扣落实。韩博站起身,指着椅子笑道:“不用准备,坐这儿,周主任,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办公室。” 第88章 打拐行动(一) 特情反馈来一个重要消息,“哥哥嫂子”大概下午四点左右把“妹妹”送过来。 陈月红之前经手的几起全这么说的,老家一亲戚家庭困难,哥哥只好把妹妹嫁到这边来,要几千块钱不是卖妹妹,是彩礼。 婚姻法颁布施行那么多年,婚姻自由在农村并没有实现。 近亲结婚不要太多,为哥哥牺牲妹妹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一个联防队员就是结的“交门亲”,把自己妹妹嫁给人家,自己娶人家妹妹,交换,两个女人的命运就这么决定了。 大环境如此,陈月红的说法有一定市场。 许多人明明知道有问题,仍装糊涂装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么一个心如毒蝎的女人,在团结、柳北、柳中几个村非常受欢迎,明明是贩卖人口居然成了“媒人”,许多人主动帮她打广告,整个一专门帮助解决良庄及周边光棍个人问题的“无冕妇女主任”。 “哥哥嫂子”应该在团结桥路口下车,南面是柳下镇,北面是省道收费站,路口靠桥这一边是柳下镇交管站的砂石场和水泥预制厂,有一栋二层旧办公楼,隐蔽在楼里监视最好,要先跟柳下方面沟通。 事实上不借用人家办公楼一样要沟通。 陈月红被抓的消息一旦传开,从她手上买过媳妇的人,极可能跟那些超生户一样躲躲藏藏。 动作必须迅速,“哥哥嫂子”和陈月红一落网就要组织力量按名单解救被拐卖来的妇女,抓捕买她们的人,绝不能拖泥带水。 正准备把字送过去,他居然主动来了。 宁所长侧身看看车,羡慕地问:“小韩,这车不错,从哪儿搞的。” “乡里支持公安工作,借我们用几天。” “乡里有这样的车!” 柳下人自以为是“街上人”,谁都看不起,认为好东西只有他们才应该有,韩博不无得意说:“宁所,估计您好久没下乡了,乡下虽然没法跟街上比,好车多少有几辆。” 派出所就一辆旧面包车,悬挂地方牌照,人有一辆手续齐备的警车,现在又整出一辆几十万的沙漠王子。 宁所长酸溜溜地说:“小韩,这车估计是走私车,牌照都没有,只能在思岗,在我柳下开开,再远不能去。” 现在没手续不等于将来没有,现在没牌照不等于将来没牌照。 韩博跟着他走进楼里,扶着楼梯笑道:“乡里支持,局里一样支持,手续正在办,搞个公安民用专段,一个星期估计能批下来。” 挂o牌,宁所长彻底服了,推开门问:“昨天没打听到偷鱼销赃的消息,你是不是又掌握到什么新线索。” “跟鱼塘被盗捕没关系,宁所,我没跟您开玩笑,我是为一起特大拐卖妇女儿童案来的。按全国高官员会《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和公安部相关规定,收买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案件应由买入地公安机关立案查处。 现在的情况是拐卖团伙已在我掌握之中,下午要抓他们的现行。在此之前呢,他们在我良庄和你柳下有犯罪行为。我有管辖权您也有管辖权,您是前辈,您这儿又是大所,隔壁就是刑警队,由您立案侦查比较合适,我全力配合。” 打拐,开什么玩笑。 买媳妇的人是本地人,在他们意识中这不犯法,去解救老百姓会骂“吃里扒外”。再说把人解救出来,谁管她吃、管她住、管送她回家。 公安部有规定,拐卖三起以上的属特大案件,要是人贩子交代在哪个哪个省还卖了多少个,你是去救还是不救,不救结不了案,去救花了钱不一定能救成。 前几年,西江省有30多个女孩外出打工被拐骗,她们老家的县政府立即组建由公检法司及共青团妇联组成的解救小组共18个人前往闽省营救,结果只救出3个,解救小组的人挨了打。 年轻人,想立功想表现没问题,关键你搞错了方向。 宁所长接过香烟,不动声色问:“小韩,你良庄几起,我柳下几起?” “我稍多一点,三起,丁湖一起,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柳下只有一起。” 这就好办了,宁所长抓起打电话笑道:“线索是你掌握的,案件你良庄最多,你立案查处,我配合。不过这事比较敏感,要先向局领导请示。” “宁所,办案您比我有经验,要不这样,我们联合侦查。” “没必要,没必要,我们配合,保证让你把人安安全全解救走。” 让你把人解救走,该怎么处理你头疼去,人骂也只会骂你这个良庄公安特派员,不会骂柳下派出所。宁所长相信局领导会作出同样决定。 不想蹚这滩浑水,不想搞得劳民伤财里外不是人,意料之中的事。 韩博摸摸下巴,提醒道:“宁所,我不光要解救被拐卖的妇女,我会严格按规定办案。” “你想连买媳妇的人一起抓?” “嗯。” “哎呀,小韩,你怎么总喜欢抓我柳下人。收茧的,抓那么多,罚那么狠,跟你做朋友有压力。” “良庄人我一样抓,不是三个,是二十八个。” “二十八个,你,你打算把所有买媳妇的一网打尽?” “要还欠账,要做一个了结,要震慑住所有不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试图通过歪门邪道找媳妇的人,要让买媳妇这种事在我良庄成为历史。” 这小子,疯了,他是要几十个家庭妻离子散。 他不是血气方刚,他是个官迷,为立功受奖为升职无所不用其极。 国家有规定,负有解救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接到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及其家属的解救要求或者接到其他人的举报,而对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不进行解救,造成严重后果的,要依照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处罚;情节较轻的,予以行政处分。 负有解救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阻碍解救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也就是说,打拐这种事不摆到台面上没什么,一摆上台面你就要配合,至少不能拖后腿。 宁所长决定今后离他远点,至于眼前在事,向领导汇报,让局领导头疼去。 第89章 打拐行动(二) 柳下hn接长江,全长两百多公里,河上许多船闸,既是江北地区的一条重要交通河,也是一个防汛抗旱的大型水利工程。 如果碰上几十年难遇的大暴雨,所经之处的内河全往柳下河排水,然后往南排进长江。 省道沿河而建,距河堤不足20米。 砂石料主要靠水运,柳下交管站砂石场建在河堤下面,有一个简易小码头和两个土吊车,老办公楼由于地势较低,站在二楼正好能看见三岔路口,平视,不是居高临下。 楼里有人,趴在团结桥上钓鱼的是自己人,背着行李站在省道边等车的也是自己人。 宁所长很帮忙,柳下派出所几乎倾巢而出,只要“哥哥嫂子”敢把人送来,一定插翅难飞。 “韩乡长,宁所,她们来了,年轻的那个就是陈月红,中年妇女是张玉山的姐姐张玉珍,推自行车的是张玉山,接媳妇,穿挺光鲜。“ 没日没夜的蹲坑终于可以结束了,安小勇有些兴奋。 三人从团结桥下来,似乎嫌三岔路口卖水果的碍事,沿省道往北走了几步,说着话翘首以盼“哥哥嫂子”到来。 宁所长沉吟道:“站在路东,车应该从南边过来。” 韩博点点头,遥望着三人说:“收费站的口子要扎紧,我要确认他们是从什么地方上车的。” “小伍在那儿,我们一喊他就上岗。” “谢谢。” “又来了。”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声:“洞幺洞幺,我洞俩,我是洞俩,听到请回答,完毕。” “洞幺收到,洞俩请讲,完毕。” “洞幺洞幺,小鱼全部入瓮,小鱼已全部入瓮,正组织学习,等候进一步命令,完毕。” “稳住他们,等候命令。” 二十八个买媳妇的,一个一个抓太麻烦,警力也调配不过来。 被拐卖来的外地妇女没户籍,以乡政府名义召集他们开会,学习国家有关于户籍管理的精神,让他们能迁移的赶紧去办迁移,办不了迁移的乡里再想办法。 没户口,分不到地,上不了合作医疗。 现在户籍归警务室管,那些孩子依然没上户口的,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找村干部打个证明就能上户口。并且许多人没办结婚证,未婚先孕先生,属于计划外生育,按规定是要罚款的。 乡里重视这个情况,准备协调公安、计划生育、民政、妇联等部门统筹解决,买媳妇的人信以为真,听到广播通知就不约而同跑警务室食堂开会去了。 周正发、老王和小任坐镇,有十几个联防队员,应该不会有问题。 卡车客车一辆接着一辆从省道疾驰而过,车流量大,司机开得又快,难怪这一路段常出交通事故。 张玉山似乎蹲累了,站立起来伸展腿脚。 西装有点皱,他老姐姐抓住衣角用力往下扯,试图将衣服拉挺拉直,又从口袋里摸出草纸,帮他擦干皮鞋上的灰尘。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这画面很温馨。 要是自己四十多岁没老婆,姐姐会不会急,如果处境跟张玉山差不多,她会不会帮着买老婆…… 正胡思乱想,一辆大客车鸣着笛停在三岔路口,陈月红喜形于色,飞快迎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车上下来三个人,夹在中间,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怕很瘦弱的女子应该就是妹妹。大客车放下三个人走了,宁所长报车型和车身颜色等特征,通知收费站前的治安卡口把它拦下来。 离得远,看不清容貌。 不过从张玉山的反应上看,他好像对这个媳妇很满意,他姐姐更是挽着“妹妹”胳膊,嘴里不知说些什么,把人往团结桥方向死拉硬扯。 张玉山把一个纸包往陈月红手里一塞,推上自行车忙不迭去追姐姐和“媳妇”。陈月红回头看了看,把“哥哥嫂子”带到省道边的小树林里,应该是在分钱。 没必要再跟他们耗了,韩博和宁所长对视一眼,拿起对讲机喊道:“各队注意,各队注意,我洞幺,按计划行动,立即组织抓捕!” 在一楼的小单,带领柳下派出所几个联防队员,从团结桥下,沿河堤边往北摸去。 桥上钓鱼的人收杆,跟桥东边迎面而来的王燕老米一起,从张玉珍手中抢过“妹妹”,给四十好几的姐弟俩戴上手铐。 与此同时,路上的人扑向“哥哥嫂子”,情况不对,三人想往河堤边跑,结果被小单等人逮了个正着,全部放倒在草丛里,挨个反铐上。 “小勇,你坐宁所的车去查大客车,陈猛陈猛,把7号车开过来。” 韩博顾不上三个落网的人贩子,快步跑到团结桥,出示证件:“同志,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这位是我同事王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警察! 被拐卖的女孩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傻傻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看上去带着几分稚气,极可能未成年,王燕搂着她,慢声细语地安抚道:“别哭,别怕,我说普通话你能听懂么?我们是公安局的,你现在安全了。先跟我们去检查下身体,然后通知你家人,给他们报个平安,让他们来接你回家。” 她能听懂一点普通话,知道点头摇头,就是不会说,哭诉了一两分钟不知道她说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地方,现在更不是说话的时候。 韩博命令道:“王燕,你先带受害人回去。小单,把这几个全押到砂石场。张玉山,喊什么喊,给我老实点!” “韩乡长,这是他们的身份证,车票,这是刚才交易的赃款。” “哥哥”三十多岁,又黑又瘦,贼眼溜溜,四处张望,应该有前科,表现得不是很害怕。“嫂子”二十七八岁,白白胖胖,蹲在一起很不协调。 陈月红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似乎也不怎么怕。 “先押过去,分开看押,不许他们串供。” 第90章 打拐行动(三) 兵贵神速,解救出第一个立即解救第二个。 嫌犯先押回警务室分开关押,等把涉案的所有妇女解救出来之后再慢慢审。 兵分两路,小单、陈猛和高亚丽去丁湖,韩博同宁所长一起马不停蹄赶往庆丰村。 一条坑坑洼洼的砂石路,宽倒是挺宽的,只是桥窄,几块楼板搭起来的那种,两侧没护栏,一路上有五六座。大车开不进来,面包车勉强能行驶,2。5公里左右,颠簸十来分钟便到了。 打拐不是公安一家的事,中央明文规定各级政府要积极主动参与解救。 村办公室里站满人,有妇联主席,有司法所的人。 宁所长是行动总指挥,先介绍了一下,随即当仁不让地布置起任务:“杜支书,贾村长,镇领导指示,解救行动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一样要执行。现在出发,步行过去,你们在前面带路。韩特派要了解一些情况,顾俊生要带走,他和那个外地妇女被带走之后,你们要做好他亲属的思想工作……” 居然是为顾俊生买媳妇的事,人刚到那天晚上,村干部还去喝过“喜酒”。 杜支书被搞得焦头烂额,苦笑着说:“宁所长,韩特派,要是能把钱要回来,那个妇女带走就带走。顾俊生不能带,他今年38,家里有个57岁的老母亲,长期卧病在床,他一走没人照顾。” “现在是谁帮着看那个外地妇女的?” “叔伯兄弟媳妇和左邻右舍,韩特派,你听我说,顾俊生人很好,谁家忙不过来就去帮忙,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下午我见过,又在帮四队陈长发家干活。老实巴交,这样人对社会没危害,买媳妇也是迫不得已。” “先看看情况。” “韩特派,买个媳妇有这么严重么,邻村好几个,有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杜支书,贾村长,我们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们的女儿被人拐卖到外地,你们急不急?要是人家本来就有家庭,甚至有孩子,那对另一个家庭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有没有那么严重,是非常严重。” 韩博异常严肃,语气很重,众人面面相窥,欲言又止。 韩博环视着众人,接着道:“按照全国高官会《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收买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的,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收买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的,要依照刑法关于强奸罪的规定处罚。 并且有明文规定,任何个人或者组织不得阻碍对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的解救,不得向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及其家属或者解救人索要收买妇女、儿童的费用和生活费用。也就是说,买媳妇花钱也违法!” “严打”结束没多久,“严打”余威犹在,村干部噤若寒蝉,不敢吭声,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们去。 顾俊生家在四队(村民小组),要过一座小桥,只能步行过去。 三间旧瓦房,中间客厅,两边是卧室,门口一个小打谷场,土的,没用水泥浇筑,没铺水泥方块,周围没砌院墙。厨房在打谷场角落上,烟囱挺高。 低矮,破旧,与左邻右舍的楼房形成鲜明对比。就客厅一个大门,窗户是水泥的,堵住门就行。 村干部带着一帮人过来,他诧异地问:“杜支书,有事?“ 韩博和安小勇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他胳膊,猛地将他推进屋里。宁所长和镇干部紧跟进来,直奔东房,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衣着完好的坐在角落里,一脸惊愕。 “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来解救你,我说话能听懂吗,收拾衣服,跟我们走。”宁所长生怕夜长梦多,招呼一个女干部帮她收拾。 这地方人“太团结”,跑几次没跑掉,沈秋艳几乎绝望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犯法我坐牢,只求你们一件事,把我妈送敬老院。” 买媳妇的大多是老实巴交,家庭条件不好,实在找不到老婆的农民,顾俊生真被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搂着韩博腿哀求,想得全是卧病在床的老母亲,看上去是个孝子。 “起来!” 韩博和安小勇跟拧小鸡似的将他拉起,按坐八仙桌边的大凳上,厉声道:“会不会坐牢,要看你表现。老实交代,有没有强行跟她发生关系,有没有逼着她跟你同房?” “没有,天地良心,真没有!她找到把剪子,她不让我碰她,洗澡换衣裳插门,不许我进东房……” “你们晚上怎么睡的?“这几个问题很重要,直接关系他会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从内心来讲,韩博不想看到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坐牢。 “开始在明间(客厅)打地铺,后来在东房打地铺。” “地铺呢,我怎么没看见。” “买个媳妇不睡一张床,我怕被人笑话,塞在床底下。” 女孩颈部、胳膊上没伤痕,床底下有卷起来的铺盖,中午饭没吃几口,碗筷仍搁在老式书桌上,红烧鸡块,炒青菜,有荤有素,伙食不错。衣服一看便知道是新买的,好几套,鞋也是。 由此可见顾俊生真想跟她过日子,没虐待,只是限制其自由。 只要没打没强奸,一切好说。 韩博走进西房看看老人,回头道:“宁所,杜支书,顾俊生我可以不带走,如果有什么事必须随传随到。” “谢谢韩特派,我可以替俊生担保。”杜支书终于松下口气。 江省民风淳朴,不是那些民风彪悍的边远山区,只要有地方政府支持配合,解救工作不是很难做。 沈秋艳上过初中,会说普通话,一上车便哭诉起这半年的经历。 她老家西川省,看见待遇不错的招工启事去报名,在报名点几个招工的人说得挺好,一到江省便凶相毕***着她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农民。 “一路上有不少机会,为什么不逃?”韩博扶着方向盘问。 沈秋艳擦干眼泪,哽咽地说:“我们在人贩子手里,身份证被扣,钱被搜了,他们盯得紧,根本没机会。到这儿跑过三次,没成功,这里人太‘团结’。” 第91章 打拐行动(四) 江省治安在全国算很好的省份,思岗治安在全省排前列,多少年没发生过影响恶劣的刑事案件。 黄赌毒中黄不多,赌很少。 至于毒,别说老百姓,许多民警都没见过。 农村虽谈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夏粮秋粮晒在路上基本上不会丢。 发生买媳妇这种事,不能说社会治安不好,不能说经济有多么落后,也不能说风气有多么坏,只能说明法制宣传不到位,精神文明建设没跟上,人性越来越冷漠。 丁湖的解救行动同样顺利,几乎没遭到阻扰。不像那些因贫穷产生野蛮的边远山村,一呼百应,个个出手,想解救一个被拐卖的妇女,估计要调动武警。 人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对警务室而言,开始就是开始,离一半早着呢。 打拐不是公安一家的事,需要乡党委政府支持,需要妇联、卫生、团委、司法和教育各部门广泛参与。 老卢从南港回来了,亲自兼任“良庄乡严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人员名单贴在警务室院墙外,大毛笔字,大红纸。 分管政法综治的崔副书记兼任副组长,负责工作组具体工作。 综治办主任、妇联主席、公安特派员、团高官和计生办主任兼任主任委员,组成人员下面是举报电话。 《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贴在边上,然后是“买老婆花钱又犯法”之类的大幅标语,龙飞凤舞,全出自文化站长老吴之手。 警务室铁门紧闭,传达室变成值班室,小任和一个联防队员以及一个乡干部正在给闻讯而至的群众解释法律法规。 西边一排宿舍变成一排小黑屋,周正发和几个联防队员坐在门口,骂里面的人没出息,给里面的人上规矩,谁想上厕所要“报告”。 东边食堂里全是妇女小孩,桌上有水果瓜子糖果,仿佛在开茶话会。 迟来的解救,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工作组有许多女干部女教师,两个人负责一个,用思岗普通话努力跟她们沟通,用尽可能亲切的语气和笑容安抚大人小孩情绪。 小单、陈猛和高亚丽刚从丁湖解救出来的女孩,是同沈秋艳一起被拐卖过来的,再次见面,二人相拥痛哭。她没沈秋艳幸运,遇到一个花了钱就要同房的三十多岁男人,已怀孕三个月。 先交给工作组的女干部安抚,知道老家电话的先联系老家亲人,老家没电话的帮她们联系户籍所在地公安局。然后该检查身体的去卫生院,该做笔录的去办公楼。 稳定压倒一切,把良庄乡升格为良庄镇才是大局。 老卢、焦乡长、崔副书记、马主席、牛部长等乡领导全来了,研究怎么才能又快又稳的把这件事解决掉。 “可能一些同志会有想法,认为小韩同志没事找事。中央文件崔书记刚刚传达过,作为党政领导,我们有责任,那种没事找事、多管闲事的想法万万要不得;有些同志或许会想,这种事多了,丁湖有多少,李庄有多少。我再强调一次,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不能好的不学坏的学……” 老卢快退居二线了,越是快退的领导越不想留下遗憾,他真下定决心在任期内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三言两语把调子先定下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有硬着头皮解决,焦乡长意味深长地说:“同志们,除了一些征收任务,我们良庄各项工作大多排在全县前列。外面人提到我们良庄,第一句话是良庄不欠债,第二句话是良庄重视教育出人才。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虽然年年评不上先进,但有这两个评价,我心满意足。 现在问题摆在眼前,我们欠债,欠法律债良心债。我爱人在食堂帮着做工作,她很同情那些女同胞,为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女同胞的遭遇难过,她忍不住哭了,见着我就问乡里为什么不管,作为乡长,我无地自容。” 党政一把手态度明确,其他乡领导纷纷表态支持。 “小韩,你先介绍下情况。” 韩博回头看了看列席会议的新娘子,解释道:“卢书记,我刚执行完抓捕和解救任务回来,具体情况王燕同志掌握得比较全面,要不请王燕同志先汇报。” “行,小王,开始吧。” “报告各位领导,初步统计,自1991年全国高官会颁布施行《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以来,我乡共发生收买拐卖妇女的犯罪行为28起,孩子3岁以上的12起,1至3岁的9起,也就是说有7名被拐卖过来的妇女没生育。 她们主要来自西川、西江、南贵、南云、北湖和南湖六个省十几个地区,人贩子以介绍工作或婚介为名,把她们骗到我们这儿,卖给我们良庄及周边农村家庭条件不好的农民。人贩子和法制意识淡薄的农民,就这么将一个个天真活泼、爱幻想的女孩,变成一个个生孩子的工具……” 在长港派出所干三年内勤,王燕见过各种犯罪行为,自认为是一个很坚强的女警。 但是,现在,她情不自禁流下两行热泪。 食堂三十多个妇女,经历一个比一个凄惨,遭遇一个比一个坎坷,将心比心,谁能不为之动容。 老卢气得脸色铁青,拍着桌子指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让人回家的给赔偿给路费送人回家,乡里挤出10万作为善后经费,工作组要把这件事负责到底。 用老卢的话说,不吓唬吓唬他们,不给他们点教训,威慑不住其他人。 只要是买媳妇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拘留。 联防队员提人,安小勇、小单和陈猛在三间办公室同时讯问,做笔录,整材料,再找他们买的媳妇了解情况,相互验证。中巴车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全送看守所。 按照沈秋艳反应的情况,她那一批共7个人被骗到江省。人贩子中有一个大概40多岁,名叫郝力的西川籍男子,好像是团伙头目,反正另外几个人贩子全听他的。 落网的两个是从江阳市上的长途汽车,郝力可能在江阳市,可能有个窝点,甚至可能囚禁了其他妇女。 已经快天黑了,如果交易顺利,落网的两个人贩明天中午应该能赶回去。姓郝的嫌犯没露面,警惕性极高,到时候要是没看见同伙,极可能会转移。 动作一定要快,要撬开两个人贩子嘴,搞清郝力的下落。 为防止串供,人贩子中的男子正好关押在讯问室。 韩博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从包里取出一根烟帮他点上,王燕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必须争分夺秒,没时间再问他姓名性别。 韩博拿起他的身份证,冷冷地说:“孟世勇,我知道你能听懂也会说普通话,别跟我装疯卖傻装聋作哑。法律规定,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你死定了,你拐卖妇女6人以上,情节特别严重,要依法从重从快查处。要是没立功表现,要是敢跟我公安机关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连死缓都混不上。” 对打击拐卖妇女儿童,79年刑法太轻,全国高官会又出台一个《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1991年9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五十二号公布的,就是法律,具有法律效力。 王燕把《决定》拿给他看,指着死刑的相关条款,警告道:“孟世勇,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执迷不悟,这是你立功赎罪的最后一次机会。”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陆续往这边送来好几个人。 那些女人全在,全可以指认,想赖都赖不掉。 孟世勇被劳教过,知道公安不是在开玩笑,他不想因为送人这事被枪毙,更不敢保证他不说隔壁的女同伙也不说。 罪行严重,嫌犯心理防线很容易突破,只是刚才忙着解救其他妇女,忙着参加乡里的会议,根本没时间审顾不上审。 韩博只问重点,王燕也只记录重点,随着嫌犯不断交代,一个庞大的拐卖妇女犯罪网络浮出水面,光南港几个县市农村要解救的妇女就十几个,特大案件,必须向局领导汇报。 第92章 打拐中队 行动要花钱,花起钱如流水。 解救出来的女同胞体检不用花钱,看病要花钱。好几个有妇科病,医生说要治疗,王燕和高亚丽只能硬着头皮让看。 买他们的农民只是光棍,不等于没亲戚朋友,现在让她们“回家”不合适。 秋茧收购结束了,晚上让她们住蚕茧收购站,联防队员和工作组干部守夜。工作组通知村干部帮着拿行李铺盖,吃饭警务室要管,一些必须的生活日用品要帮她们买。 从各单位临时抽调来的工作组干部和羁押在警务室的三十多个涉案人员一样要管饭,7号车和沙漠王子跑来跑去要加油,联系中巴明天送嫌犯去看守所要花钱。 老卢承诺的10万善后经费一分没到账,老王这已经花三千多,周正发还嚷嚷着要给工作组的同志发加班费。 这才刚刚开始,打114查询到几个兄弟公安部门电话,人家对江省同行解救他们那儿的妇女表示感谢,承诺尽快通知其家属,然后没下文了,压根没提过来接人的事。 幸好“贪污”老卢5万,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又搞5万,要是没十万八万垫底,这拐真不敢打,真打不起。 这边向局里汇报,老卢一样在跟县领导汇报。 给县委谢书记和政法委郭书记打电话,阐明立场,表明良庄乡党委政府的态度,建议司法机关对人贩子从重从快查处,该枪毙就要枪毙,不能留情;在对待收买拐卖妇女这一问题上,则建议司法机关以大局为重,能不判就不判,非要判尽可能缓刑。 县领导不了解情况,不敢轻易答应他,让他带材料来县里说。 明天一早看守所要多羁押三十多个嫌犯,吉主任同样被韩特派这么大手笔吓一跳,让立即来县里向张局汇报。 良庄干部来县里汇报工作都比其它乡镇干部霸气,老卢坐奥迪在前面开道。 案件正在侦查阶段,公安局态度很重要,崔副书记要同韩博一起去公安局做工作,不能同老卢一块去县委,坐汪经理的本田雅阁跟在后面。 韩博开越野车紧随其后,王燕坐在副驾驶,带一大包讯问笔录和《呈请拘留报告书》等材料,到局里要找领导签字,找法制科办理拘留手续,不然明天把三十多个买媳妇的送去拘留看守所不收。 陈猛开7号车殿后,同车的有小单、老米等三名联防队员,押着重要嫌犯孟世勇,打算等顶头上司向局领导汇报完工作,直接从思岗连夜奔赴江阳市抓捕拐卖团伙头目郝力。 他们刚出发,袁政委、刑警大队长和吉主任就赶到局长办公室。 刑警大队长很意外,不禁叹道:“一下子抓30多个,把全乡91年之后买媳妇的一网打尽,魄力不小。这是在良庄的,要是换作其它乡镇,派出所早被法制意识淡薄的群众围水泄不通了。” 最难搞的一个乡,居然成为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方面工作最好开展的一个乡。 这变化太大太快,张局长感觉很是好笑。 “联系”的公安特派员干出成绩,吉主任脸上有光,微笑着解释道:“所以说公安工作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支持,论风险,抓买媳妇的风险不算大,上次抓收茧贩子风险才大。二十多起,涉及全良庄上千户蚕农,大多是没给现金给白条的。涉及到成千上万人的血汗钱,要不是老卢有威信,要不是乡村两级机构基本能够保持运转,别说巡警队过去,就算把武警中队拉过去,查获的鲜茧工商和丝绸公司也拉不走。” 刑警大队长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能哄住老卢就是本事,这一点不得不服气。” 收回治安裁决权,接管户籍资料,能让乡里支持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解决治安联防队跨界抓赌的事,现在更是在乡党委政府支持下把买卖人口的涉案人员一锅端。 这在两个月前根本无法想象,当时只担心良庄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 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局里态度是明确的,每年都会配合拐出地公安机关解救几个被拐卖过来的妇女。 之所以仍有那么多人买媳妇,归纳起来三个原因,一警力不足,二经费不足,三地方党委政府不够支持,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没钱! 两年前刑警大队顶着压力打过一次拐,在村里解救妇女被骂成“吃里扒外”,根据线索去邻县解救又被当地政府认为“多管闲事”,你又不是拐出地,你同样是拐入地公安局,用得着这么积极? 要异地解救,异地取证、异地抓捕,专案组足迹遍及全国十几个省三十多个市。 没专项经费,局里想方设法挤出的20万两个月花完了。 到最后把人解救出来,却没钱送人回家,专案组民警只能自己掏钱买车票,让解救出来的妇女自己回去。结果有一个在回家路上又被拐了,其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派人过来询问,搞得局里焦头烂额。 没专项打拐经费,自然不会有专门打拐的队伍。 全国只有西川和南云等几个人口众多,且有跨省婚姻和外出务工传统,拐卖妇女儿童现象比较严重的省,有专门打击拐卖人口犯罪活动和制止妇女盲目外流的领导小组,设立打拐办公室,从公安、检察院、法院、妇联等省级成员单位抽调人员常年办公。 其他省份没有专门队伍,各省专职打拐人员两三人不等,全加起来不足百人。 没经费,没专职打拐的人员,人口拐卖形势却在不断发展,妇女被拐**之外,儿童拐卖、失踪现象日益突出,成为社会公害。 想到西江省公安系统一位全国赫赫有名的“打拐英雄”、公安部一级英模、全国劳动模范的处境,以及当地公安局的苦衷和做法,张局长眼前一亮,决定依葫芦画瓢。 “三位,看来良庄乡卢书记对我们工作是真支持,前几天刚把一辆进口越野车给警务室使用,今天又为打拐成立工作组,承诺由乡财政出10万善后。换作其它乡镇,别说10万,个个在外面躲债,找他们人都找不着。” 张局长磕磕烟灰,接着道:“韩博同志有能力有魄力,已经彻底打开局面,办公环境和办案条件,在所有所队中应该是首屈一指的。可以给他批一个打拐中队的牌子,与警务室共用一套人马。有事打拐,没事维护治安。有关于打拐方面的线索,以后全转到他那儿去,给他压压担子,让他把打拐这方面工作负责起来。” 吃力不讨好的刑事案件,没哪个刑警中队会红眼。 刑警大队长反应过来,煞有介事说:“良庄紧邻省道,交通便利,不管出省抓捕还是送解救出来的妇女回家,从良庄出发都很方便,打拐中队设在良庄最合适。” 袁政委考虑的更多更远,沉吟道:“挂牌之后,我们极可能是全市乃至全省第一个专门设立打拐中队的县局,不能光有中队长没指导员,应该配一个。办案经费虽然主要靠他自筹,局里也不能一分不出,丝绸公司剩下的几万赞助费,可以以打拐经费名义划拨给他。老卢不是给了一辆车么,尽快帮他把手续办下来。” 良庄打拐,所带来的影响不会仅限于良庄。 可以想象到老百姓会一个盯着一个,你不是抓人嘛,我举报,让你多抓几个,法不责众,看你能抓多少能判多少。其它所队没老卢那样的铁腕书记支持,尤其那些两级机构几乎瘫痪的乡镇,派出所想抓都抓不成。 设立打拐中队,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韩博去抓。 想闹事去良庄,“西伯利亚”那么远,涉案人闹翻天县里也不会受影响。乡镇领导要是有意见也让他们去良庄,韩博肯定会把老卢请出来好好接待。 至于未来的打拐中队能走多远,全看中队长的能力。有多少钱办多少事,你能搞多少钱,那就查多少案。 总之,局里支持,但不可能无限支持,更不能因为打拐影响其他工作。 局长太英明,政委考虑得太全面了。 吉主任忍不住笑道:“张局,政委,小韩同志本来就是公安特派员,再安排一个正式民警去不太合适,王燕同志不错,正好给她解决了事业编制,可以任命她为打拐中队指导员兼良庄警务室副主任。” 良庄警务室的成绩就是局里的成绩,打击一下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县里给局里拨款40万外加5个行政编制和20个事业编制。马上要变成全省公安系统第一个打拐中队,将来是要出成绩的。尽管荣誉没拨款和编制来得实在,但有总比没有好。 投资不大,未来收益不会小。 张局长觉得值,爽朗地笑道:“那小子是一员福将,有冲劲儿有闯劲儿,让他当打拐队长,说不定真能干出一番成绩。” 第93章 做警察就要当刑警! 局领导体恤下属,知道良庄警务室同志顾不上吃晚饭,特别让大师傅多炒几个菜,人一到直接去食堂,随车押来的嫌犯交由值班民警看管。 崔副书记身份特殊,要热情接待,袁政委作陪,去对面金盾宾馆。 其他乡镇党委副书记来没这待遇,说到底一样是沾老卢光。老卢承诺乡财政出10万善后,这包括那些解救出来的妇女接下来一段时间吃喝拉撒睡和回原籍路费。 如果乡里不管,只能由公安局管。 上级越来越不把乡镇当一级党委政府,财权不断往上收,事权不断往下推,乡镇财政紧张得有上顿没下顿,他们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一级党委政府了,认为刑事案件治安案件全公安局的事,认为派出所和公安特派员要在乡党委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就是一句笑话,不管不问更不会出钱。 老卢做事霸道,但是有担当,认为只要是乡里的事全归他管。 成立工作组协助打拐,出经费帮着善后,能做到这一点的,全县估计就老卢就良庄,不会有第二个。 警务室关那么多人,只有安小勇、小任、老王、高亚丽及一帮联防队员,并且要安排一半人去蚕桑指导站守夜,两百多公里外的江阳市有一个随时可能潜逃的拐卖团伙头目等抓捕,韩博心急如焚,狼吞虎咽,吃得是“战斗饭”。 “要细嚼慢咽,你这样对胃不好,别急,先口汤,把汤喝完再上楼。”这么敢打敢拼又有能力的小伙子不多,吉主任真为能“联系”这么一个部下骄傲,关心爱护之情溢于言表。 “吉主任,哪能让张局等我。” “他正同在李大队、王解放一起审你们押来的那个嫌犯,特大案件,要上报市局上报省厅的,他不亲自问问不放心。” 李大队见过一次,刑警大队长,局党委成员,局领导之一。 王解放听说过许多次,从没见过,刑警大队两个副大队长之一,思岗县公安局的传奇人物,二十九岁,很年轻。 上上下下全在搞体制改革机构改革,局里去年赶时髦也搞了一次,在系统内公开竞聘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刑警三中队副中队和巡警队长。 有资格竞聘的没人去竞争巡警队长,所以高长兴今年有机会“以工代干”,以事业编民警的身份混个中队长干干。 刑警三中队出过一件事,中队长被立案调查,现在已经判刑了,当时队里情况比较复杂没人竞聘。 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是热门,好几个刑警队长、刑警队指导员、派出所副所长和派出所指导员竞争,王解放以副中队长身份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夺魁。 退伍军人,在部队是侦察兵,立过二等功,退伍后去省警校进修,大专学历,很能打很能干。 不过局里能打能干的同志多了,许多人说他之所以能竞聘上,与家庭有很大关系。他父亲退居二线前曾先后担任过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h县政法委副书记,要说没关系真没人信。 人家的事管不上,就算管人当上副大队长也只是一个正股级。 论年龄,比他年轻。 论关系和背景,人说起来我比他硬,政法委副书记算什么,我的关系是未来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韩博越想越好笑,鬼使神差地冒出句:“主任,张局不放心我办案?” “怎么可能!” 吉主任点上烟,微笑着解释道:“小韩,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办案能力和领导能力有目共睹,既年轻又不失稳重,大事小事不忘向局里请示汇报,局领导对你非常信任。张局之所以亲自问问,一是这属于特大案件,要上报市局和省厅。 二是我们从来没见过如此猖狂的人贩子,从去年11月到今年11月,短短一年时间里,光往我们思岗和新庵的柳下镇居然拐卖六名妇女,把未遂的和往其它县市的算上,超过十名,罪恶滔天,骇人听闻,枪毙他一点不冤!” “您没见过?” “犯罪分子形形色色,犯罪行为五花八门,我们没见过的多了,比如贩毒的,我们思岗从来没发生过毒案,从来没抓获过毒贩,连吸毒人员都没发现过。” 吃完饭,跟吉主任一起去前面见张局。 见过好几次,离这么近,单独汇报工作是头一次,多少有那么点紧张。 公安局长,全县“最可怕”的一个,事实上一点不可怕,有些像丁书记,面带笑容,语气平缓,给人一种很和蔼可信赖的感觉。 “韩博同志,能及时发现线索,说明你们警务室工作踏实,你这个公安特派员有责任心。公安部曾颁布过《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的通知,曾明确要求对《决定》公布以后发生的拐卖妇女、儿童案件,都要作为重大案件立案侦察,可是一线的同志又有几个能做到? 当然,我们不能排除警力不足、经费紧张和出于稳定大局考虑的一系列因素,但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知道了就要去做,就要去抓,就要严厉打击这种伤天害理的违法犯罪行为……” 局长从中央说到地方,从上级指示精神说到基层工作的实际困难,最后话锋一转,热情洋溢地宣布要成立“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 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有事打拐,没事维护良庄治安。 级别不升,编制一个不增加,经费给三万,不过这三万好像是局里雁过拔毛盘剥的丝绸公司赞助费。并且这个打拐中队和巡警队一样是“黑h县编办根本不承认。 打拐太花钱了,您不给经费我怎么打,什么不给,就给一块牌子,这算什么委以重任。 韩博愁眉苦脸,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小子,同工商局瓜分非法经营罚款的事真以为局里不知道。 良庄是全县为数不多的无债乡,无债就是有钱,让你呆在全县最有钱的地方,你就应该为局里多做点贡献。 张局长决心已定,岂能给他叫苦叫难的机会,语重心长说:“小韩,实不相瞒,侯厂长要你调过来的时候,我不是很看好,以为年轻人看当公安穿警服威风,想调我们公安局来过把瘾。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正应了那句话,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局里对你期望很高,不仅局里,县里对你期望也很g县委组织部任命的乡长助理,局里那么多派出所长和公安特派员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前的成绩只能代表以前,明年能不能顺利提副科要看现在,看以后。兼任打拐中队中队长,对你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好好干,有前途。” 公安局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没点实打实的成绩真没那么容易晋升,局长的话有一定道理。 经费不足,回头慢慢想办法。 韩博想了想,忍不住问:“张局,我既是公安特派员又是打拐中队长,那我到底是治安民警还是刑警。” 小伙子有点意思,没叫苦叫难,反而问出这么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治安民警和刑警有什么区别,换发一张警察证的事。 张局长强忍着笑,故作严肃地说:“拐卖妇女儿童是很严重的刑事案件,作为打拐中队中队长,你肯定是刑警。总之,今后治安方面的事找治安大队,打拐方面的事向李大队汇报,其它事找吉主任,遇到特别重要的事也可以直接找我。” 可能是特权思想作祟,也可能是从小到大一直循规蹈矩,在学校做好学生,回家做好孩子,被压抑太久。特别喜欢具有挑战性、哪怕带有一定危险性的职业,不喜欢千篇一律的工作。 做警察就要做刑警! 治安民警从事的大多是重复性工作,要办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哪有干刑警那种职业成就感。 虽然张局提出的要求不是一两点高,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打算给马儿草,但这确实是一个能出成绩且极具挑战性的机会。 破杀人案,抓杀人犯,很厉害。 可是全县一年能发生几起命案,程文明干好几年刑警中队长,一次命案没破过。 打拐就不一样了,收集线索并不难,只要搞到足够经费,就能一直打下去,打出思岗,打出南港,打出江省,打向全国! 韩博热血沸腾,越想越激动,起身立正敬礼:“感谢张局对我的信任,我一定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好,需要的就是你这股闯劲。” 张局长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说道:“现在是8点12分,从这儿到江阳大概两百一十公里,夜里轮渡可能要多耽误一点时间,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开太快,天亮前赶到就行。江阳市局我认识几个人,等会回办公室我帮你们协调,协调好了我打你手机。” “谢谢张局,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全是为了工作,不用谢。还有,我让刑警大队王解放副大队长同你们一起去,一是你们今后要经常打交道,早沟通比晚沟通好;二来他对江阳比较熟悉,以前就在那儿当兵的,有他在,夜里至少不会迷路。” 第94章 “最讨厌的人民警察” 8点20分,抓捕小分队出发。 夜里车少,抄近路。 从思良公路回良庄,过柳下河大桥上省道,往西南方向走100多公里,从七围港过江,再行驶70多公里便能抵达目的地江阳。 考虑到抓捕分队出发之后,良庄警务室要羁押那么多嫌疑人,要照看那么多解救出来的妇女,警力严重不足。张局亲自打电话命令李庄、丁湖两个派出所,各安排一名民警和五个联防队员连夜过去增援,直到抓捕分队从江阳回来为止。 王燕到警务室门口下车,领导不在家,她要继续主持工作。 事先打过电话,车门一开,老王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往车上塞,香烟、矿泉水、面包、火腿肠、煮鸡蛋,后勤工作无可挑剔。 “韩乡长,家里尽管放心,祝你们一路顺风。” “好,幸苦各位,等这个案子完了,我们好好放两天假。” “小俊,刚拿证,你开慢点。”高亚丽拍着7号车门,一脸关切。 韩博摁两下喇叭,打开转向灯示意他跟上,驶出三四百米,突然笑问道:“老米,小单跟亚丽是不是有情况,她怎么不提醒我们开慢点。” 米金龙回头看看,不无得意问:“韩乡长,这么大事不知道?”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真对上眼!” “好几天啦,小单母亲不是来过一趟么,看小高不错,托单支书去小高家提亲。小高父母找借口跑过来看看,感觉小单可以。两方家长问问俩人,俩人没什么意见,这事基本上就定了。” “他,他是我从丝织总厂带来的,我是他领导,为什么不跟我说。”不把乡长助理当干部,韩博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儿。 米金龙关上一半窗,生怕躺在后排睡觉的王副大队长着凉,靠在座椅上,哈欠连天地说:“你是领导,小单也是你从县里带来的,什么事可以找你帮忙,可以跟你说,唯独做媒不行。我们良庄有风俗,老人喜欢图吉利,没成家没生小子的不能帮人做媒。” “我没资格?” “韩乡长,真没瞧不起你,没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意思,就是一风俗。将来摆喜酒,请你坐主位,跟卢书记坐一块。” ……… 两辆车,包括王解放在内四个驾驶员。 轮流开,一人一小时。 头一次坐这么好车,头一次跟同样年轻、同为传奇人物的韩特派打交道,王解放根本睡不着,一直躺在后排闭目养神。 在基层所队,民警与联防队员之间的关系一直微妙。 在一些老百姓眼里联防队是“伪军”,一些思想有问题的民警也不把联防队员当回事,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同工不同酬,得不到最基本的尊重,有时出了事甚至让联防队员扛,导致许多联防队员对民警表面上尊敬,言听计从,背后却没少发牢骚。 作为一名刑警,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他惊奇地发现,比自己更年轻的正股级民警,与副驾驶上那位年纪不小的联防队员关系融洽,谈笑风生,几乎无话不谈,感觉不到正式民警与临时工之间的隔阂。 睡不着,不如坐起来扯扯淡。 他爬起身,好奇地问:“韩队,你一共有多少职务?” 韩博乐了,抬头看看后视镜:“王大,你这一问我发现我官虽然不大,职务数量却不比局领导少。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公安特派员、思岗县良庄乡人民政府乡长助理、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主任、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三个正职,一个助理,可以吧?” “可以,比我这副大队长有干头。” “韩乡长,你少算了一个正职。”老米忍俊不禁地提醒道。 “少算一个?” “你忘了,你是警务室党支部书记,党内职务比行政职务重要。” “哎呀,差点把支书忘了,党支部书记也是书记,有人称呼韩特派,有人叫韩乡长,王大刚才喊韩队,唯独没人叫我韩书记。” ……… 说说笑笑,车驶过柳下河大桥,进入新庵境内。 晚上全黄灯,不用等,确认南北方向没快速行驶的车辆,打转向灯准备左转弯,等在三岔路口的十几个摩托车和面包车司机,突然围向一辆缓缓停在斜对过的长途客车。 “良庄30,丁湖50,一直把你送到家,不管哪个村!” “坐我车,我就良庄人,你哪个村的?” “别挤别拉,我们是老乡,我们家乡人。” “钱二,你装什么良庄人,小姑娘,别信他,良庄25,丁湖40,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 “我不要人送,请你们让让,我家就在桥那边……” 一帮夜里拉活儿的黑车司机,把五六个刚下车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团团围住,死拉硬拽非要人家坐他们车。凶神恶煞般地抢生意,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吓得快哭了。 别说一个小姑娘,遇到这帮土匪似的家伙,几个明显是从外地打工回来的民工都被吓得手足无措。 “小单陈猛,打开警灯警笛喊话,警告一下他们!”良庄公安特派员干什么的,岂能眼睁睁看着良庄人被欺负,韩博顺手抓起对讲机。 对讲机里应了一声,7号车突然加速拐过三岔路口,一个急刹停在长途车边。 警灯闪烁,警笛刺耳,高音喇叭里传来陈猛的声音:“靠边靠边,全住手靠边!前面人听着,我们是思岗公安局良庄警务室民警,你们公然拦截乘客、拉客、宰客的行为已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严重威胁到我警务室辖区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及公安部相关规定,我有权依法对你们进行查处……” 良庄没派出所,刚设立了个什么警务室。 良庄警务室的公安比柳下派出所、刑警队和交警队的公安“黑”! 前段时间收茧,抓那么多新庵人,柳下这边不少,一个常停在路口拉货的哥们就被抓了,罚两万多。 听说今天下午又去庆丰村带走一外地媳妇。 提起良庄公安,柳下人个个咬牙切齿。恨归恨,面对一辆警车和一辆明显是一伙儿的越野车,黑车司机老老实实谁也不敢吱声。 “良庄人全过来,清点一下各自行李,不要把东西搞丢了。”韩博从储物格里取出纸笔,同老米一起推门下车。 出去打工大半年,对乡里事一无所知,几个旅客很奇怪,暗想良庄什么时候有警车有这么多公安。 正犹豫不决,一个眼尖的认出米金龙,欣喜地喊道:“米支书,我长发,我六队长发!” “我知道你长发,在车上就认出你了,从东海发财回来的?” “发什么财,混口饭吃。“ 要去江南执行抓捕任务,没时间在家门口耽误。 老米到底干过村支书,拍拍手,招呼道:“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良庄乡长助理兼公安特派员韩博同志,你们大晚上从外地回来要注意安全,不要紧张,帮你们登记个身份证,男同志照顾下女同志,过桥之后尽可能结伴而行,长发,往柳南走的你负责送到家,往北走的推选一下………” 平时没什么感觉,直到此时此刻,几个从外地务工回来的良庄群众才发现警察其实蛮好的。 登记完身份证,目送他们过柳下河大桥,抓捕分队再次上路。 王解放回头看了看大桥方向,打趣道:“韩队,要是评选最喜爱的人民警察,良庄人一定全投你票。” “投我票,别开玩笑,选最讨厌的人民警察差不多。” “怎么可能?” 韩博苦笑道:“真的,不信你问老米,全乡哪个干部最讨厌,说我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第95章 深夜抓捕 7号车上押解一个带去认门的嫌犯,一路不敢开快。 夜里交警少,大货车喜欢夜里过江,渡口排近一公里队,耽误不少时间,210多公里走四个半小时,快凌晨1点时安全抵达江阳市郊的一个出城检查站。 王解放跟检查站执勤的治安员打听完路,跑到车边问:“韩队,怎么办?” “我们来一趟不容易,顾不上那么多了。” 过江时张局打来一电话,他认识的两位江阳市局朋友暂时联系不上,让找个旅馆先住下,明天一早去市局请人家协助。跟江阳市局协调好估计要到上午九点,战机稍纵即逝,韩博不想拖延。 不跟地方公安部门打招呼直接抓人,王解放犹豫不决。 事急从权,韩博猛地拉开7号车门,朝里面问:“孟世勇,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很熟悉,离二环路不远,孟世勇点点头。 “再强调一次,这是你立功赎罪的唯一机会,要是敢耍花样,让郝力跑了,所有事你和桂素兰扛!” “知道,明白,韩警官,我带你们去,不会耍花样我也不敢耍花样。” 论心理素质,女人有时候往往比男人强。 “嫂子”桂素兰跟他并非夫妻关系,其实是郝力的姘头,死硬分子,拒不开口。 陈月红则是个彻头彻底的法盲,居然振振有词说她没干坏事,做的是好事。这边条件好,这边男人吃苦耐劳,西川老家和西南其它省份的女人嫁过来能过上好日子。 去年回老家路上认识郝力的,只知道一个呼机号,其它一无所知。 孟世勇“进过宫”,跟她们不一样。 落网前非常狡猾,落网后发现处境不妙,态度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积极主动配合,大事小事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交代出一大堆,以至于分不清是真是假。 不跟江阳市局打招呼,在他带领下直接去抓捕,具有很大风险。如果找错地方,要是抓错人,那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 他应该不会拿他的小命开玩笑。 韩博权衡了一番,毅然道:“老米老贾,带他上前面车。陈猛,你开越野车带他认路。小单,跟陈猛保持20米距离,确认目标再跟上去。” “是!” 越野车后排专门装了一根钢管,嫌犯身上仔仔细细搜过,裤带鞋带全抽掉了,押上车铐在钢管上,有两个联防队员看管,根本跑不掉。 王解放没什么不放心的,干脆钻进7号车,打算跟众人一起行动。 江阳市经济发达,有公交车和出租车。 治安检查站主要从事出租车出城登记,只有执行围追堵截行动时民警才上岗。三个治安员搞不清情况,又不敢开口问,眼睁睁看着两辆车押着嫌犯消失在夜色中。 根据孟世勇交代,郝力的窝点在江阳火车站南两公里处的一条公路边。 如果绕来绕去始终找不着地方,那他的交代就有问题。 事实证明他应该没信口雌黄,没进市区,沿二环路直往南,再往东,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南,大约行驶20多分钟,他描述过的地方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两间低矮门面,后面一个院子,右边一条污染比较严重的小河,右边一片已规划成工业园区的农田。把房子租给他的村民早搬走了,河边拆得一片狼藉,可能因为建设资金没到位一直没动工,渐渐成为一些盲流聚集的地方。 郝力表面上从事废品收购,院子里各种破烂堆积如山,打开车窗从门前经过,能闻到一阵刺鼻的怪味儿。 没路灯,黑漆漆的,周围杂草丛生,地形不熟悉,暂时不能动手,要先观察下环境。 两辆车缓缓停在20米外的一片树荫下,陈猛带着一个联防队员摸到小河边,打算从河岸绕到院子后面。小单带着另一个联防队员从右侧包抄。 老米把孟世勇押下车,韩博和王解放一起动手将他反铐起来,然后推着他慢慢往门面走去。 前两年上级有文件不许养狗,许多地方成立打狗队,三米长的钢管里是细钢丝做的活套,套在狗脖子上,它纵有千般本事也无从施展,只能等待一顿乱棍打死的命运。 江北不许养更不用说江南,幸好周围没狗,不然狗一阵狂吠肯定会惊动里面的人。 “记住我话,别耍花样。” “记得。” 韩博回头看看紧攥着嫌犯胳膊的老米,再看看拔出手枪准备往里冲的王解放,低声道:“叫门。” 走到这一步已经没回头路了,孟世勇用西川话喊道:“力哥,力哥,开门,我孟世勇,我们回来了。” 王解放抬起胳膊,很有默契的轻敲两下门。 里面没动静,韩博捅捅胳膊肘,孟世勇又喊两声,灯亮了,依然没人说话。木头门,缝隙大,正准备让开身体,以防被里面人偷窥,后面突然传来小单的吼声:“不许动,往哪儿跑!” 磕磕碰碰东西摔倒的声音不断传来,王解放抬起脚猛踹大门,第一脚没踹开,紧接着又是一脚,门哐当一声踹开了。 韩博打开手电,紧跟着王解放冲进去。 外间没人,只有一堆破铜烂铁。后门大开,后院左墙下两条人影正在搏斗,右墙角一个人被陈猛死死摁在地上。 “住手,警察!” 韩博刚把手电照过去,王解放已同小单一起将负隅顽抗的嫌犯扑倒在地。 “几个,有没有漏网的?” “没有,就两个。” “老贾,老柯,你们从大门绕过来。老米,把孟世勇押进来。” 明明说只有一个人,怎么会冒出两个。确认两个家伙已被控制住,韩博挨个搜查院里的一排用石棉瓦搭的棚子。 第一个棚子是做饭地方,一张破桌子,桌上一大摞没洗的碗筷。 第二个棚子一堆破烂,第三个棚子里也没什么,最后一个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一个赤身裸体,蓬头垢面,用一块破破烂烂毛毯盖着的女子,被用铁链子锁在角落里的一根钢管上。 她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有伤痕。 第96章 打出麻烦!(求收藏推荐) “别怕,别紧张,我们是公安,我们是来救你的。” 韩博用手电照着找到一根灯绳,轻轻一拉,棚子里亮了。被囚禁的妇女比刚才更怕,双手捂着脸,嘴里咿咿呀呀不知想表达什么,系在脖颈皮套上的铁链子哗啦作响。 她三十多岁,体态偏瘦,指甲老长,头发、脸上、手脚和裸露出来的身体上满是污垢,角落里放着搪瓷饭盆和一个塑料痰盂,吃喝拉撒睡全在这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尽管棚子四处漏风,空气中仍充斥着刺鼻的恶臭。 这帮混蛋,居然把人当狗一样栓着! 韩博连忙拉绳关掉点灯,试图缓解下她紧张恐惧的情绪。 “韩乡长,郝力不在。” “什么?” 陈猛下意识捂着鼻子,沮丧地说:“外面是两个小角色,他们说郝力回老家了,昨天中午走的。” 竟然让主犯给跑了! 韩博啪一声拍了下大腿,后悔不迭地说:“回老家,可能吗?他在附近,他就在附近,怪我,不该这么仓促的,不然不会打草惊蛇。” “韩队,这不怪你。” 王解放收起枪,探头看了一眼囚禁在里面的妇女,掏出香烟说:“主犯狡猾,警惕性极高,具有一定反侦查能力,见不到孟世勇和桂素兰一起回来绝不会露面,或许郝力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我应该再做做桂素兰工作,哪怕押上车在路上做。” 过去几年,王解放协助拐出地公安部门解救出好几名妇女,非常清楚打拐工作有多难,劝慰道:“放长线钓大鱼是个办法,关键风险太大,况且没那个时间。韩队,别气馁,至少抓获两个同伙,又解救出一名妇女。对我们来说,救跟打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 想想是这个道理,跑掉的将来可以抓,被拐卖的妇女不及时解救出来,她们这一辈子就毁了。 韩博微微点下头,苦笑着说:“没带一个女同志来不方便,老米,老贾,你们是老同志,看上去比较憨厚,给人感觉值得信赖,帮帮忙,进去处理一下。” “我们去?”米金龙愁眉苦脸。 “你老同志,女儿那么大了,老贾马上抱孙子,你们不去谁去。我们是小伙子,我们不方便。” 这个理由够充分,米金龙无奈的叹道:“好吧,车上正好带两件衣服,我去拿,不管合不合适,先让她穿上。” “找找有没有热水,让人家洗洗。” “知道,这么臭,不洗能上车么。” 小单将一个刚落网的嫌犯押到门面里,打开电灯搜身,抽掉腰带,让他跪在墙角边,开始审。另一个嫌犯关押在后院的石棉瓦棚里,陈猛审。 孟世勇表现不错,用不着跪,把押上刚开到大门口的越野车,在车上问。 这儿囚禁一个妇女,不知道囚禁多少天,地方没找错也没抓错人,关键这些情况他开始没交代。 韩博冷冷地问:“怎么回事,郝力人呢?” 没抓到郝力,事要由他扛,孟世勇更急,用哀求般地语气说:“韩警官,韩警官,我带人走时郝力在这儿,他没说要回老家,天地良心,我说得句句是实话。” “以前送人回来时他在不在?” “在啊。” “那他这次为什么不在?” 想到每次送人桂素兰总有意无意离开一会儿,孟世勇惊呼道:“可能他跟桂素兰约过什么暗号,桂素兰没打电话发暗号,他担心出事先跑了。” 韩博怒火中烧,拍着他脸问:“为什么不早说?” “韩警官,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是猜的。再说桂素兰是他的女人,晚上不跟我住一块儿,干什么事不告诉我,除了送人拿钱我什么都不知道。” “认不认识里面两个人?” “见过,不知道名字,在这一带捡破烂收旧货的,说是捡是收,其实是偷。看见找工作的,要饭的,捡破烂的,落单的妇女,他们就骗到这儿卖给郝力,郝力再想办法卖出去。” “囚禁的妇女呢?” “不认识,不知道,没见过,我从来没去过后院。韩警官,我有工作,有一辆黄包车,能自食其力,不是游手好闲,我是鬼迷心窍上他当,稀里糊涂帮他送人的。说是送人,是送他的女人,送桂素兰,拐卖那些不关我事……” 这家伙,倒挺会推卸责任。 三个人,同时审,相互验证,想撒谎没那么容易。 结果证明孟世勇依然没信口开河,两个刚落网的嫌犯承认有盗窃和拐骗妇女的犯罪行为,承认在帮郝力做事。 跑掉的家伙比想象中更难缠,利用收购废品的便利条件,有针对性拉拢一些在江阳市流浪的外地人,通过外地盲流拐骗乃至绑架落单的外地妇女,再通过其发展的中间人(比如陈月红),将妇女卖到经济欠发达的江北地区。 不绑架江阳人,不在江阳卖,有废品收购站作为掩护,江阳市公安局很难察觉。并且通过已经掌握的线索可确认,他不光不断发展“下线”,还有“上线”。 从柳下镇庆丰村解救出来的沈秋艳,不是在江阳市被绑架的,是被他及他的同伙在西川老家,以职业介绍为名拐骗到江阳,再从江阳拐卖到柳下的。 组织严密,分工明确。 想打掉这个团伙,只有抓住他,抓这些小鱼小虾没用。 正检讨这次行动犯过哪些错误,下次应该注意什么,老米从屋里跑出来说:“韩乡长,那个妇女脑子有问题,可能是疯子,不知道是吓疯的,还是本来就疯。” “疯子?” “不信去看,给面包她吃,让她喝了点水,不怕了,笑了,又唱又跳。” 下车进去一看,刚洗干干净净换上男人衣服的妇女,果然在院子里又唱又跳。 “左手锣,右手鼓,手拿着锣鼓,来唱歌。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只会唱个凤阳歌,凤阳歌来咿哟嘿,得儿铃咚飘一飘,得儿铃咚飘一飘,得儿~飘,得儿~飘,得儿飘得儿飘飘一得儿……” 麻烦大了,这怎么搞! 带回去,养着她? 韩博哭丧着脸,一下子没了主意。 人贩子不但拐卖正常妇女,同样拐卖残疾人,智障的,聋哑的,失明的,缺胳膊少腿的。相比正常人,他们更喜欢拐卖这些有问题的。 打拐最容易出成绩,那么多办案单位为什么不积极? 一是没经费,二就是怕遇到这种情况。 韩乡长啊韩特派,现在知道打拐中队长不是那么好干的吧,王解放很同情身边这位被局领导忽悠来打拐的同事,故作轻松地说:“吐辞清晰,歌词一字不差,乐感不错,一句没跑调,估计受了点惊吓,受了点刺激。问题不大,送精神病院看看应该能好。” 第97章 虎头蛇尾(求收藏推荐) 张局让王解放一起来,其实有四个考虑。 一熟悉道路;二加深了解,方便今后沟通; 三是异地抓捕需要两个正式民警,打拐队就韩博一个正式的,王解放来能凑个数字;四是打拐队刚成立,牌子没挂,证件没换。请兄弟公安部门协助,刑警副大队长出面比一个乡镇公安特派员出面好说一些。 捣毁一人贩子窝点,善后工作只有交给地方公安部门,联系江阳市局的工作自然让王解放去。 夜里找市局领导(县级市)不合适,也不一定能找到。 先找派出所,开7号车去火车站问路,凌晨2点半左右,他同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和三个治安员回来了。 老百姓对公安有看法,编出诸如“一等警察交警队,站在路上乱收费”之类的顺口溜。 其实公安没宣传的那么无私伟大光荣,同样没顺口溜描述的那么不堪,在所有政府部门中应该是最幸苦的,姜副所长此刻的精神状态正应了公安自己的顺口溜: 一接电话两眼无神, 三更半夜四肢无力。 五脏六腑七零八落, 久而久之十分痛苦。 百般无奈千篇一律, 万不得已床上爬起。 动手前没跟人打招呼,大半夜把人叫来收拾烂摊子,韩博尴尬不已,递上香烟一脸歉意地说:“姜所,不好意思,我们实属无奈,要是再拖,或许这两个都抓不着。” 不拜山头,不懂规矩,姜副所长很不高兴,推开香烟,哈欠连天问:“主犯跑了?” “我们分析他极可能躲在附近观望。” 躲在附近观望什么意思,帮你们收拾烂摊子,难道还要帮你们摸排。 姜副所长不可置否的点点头,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招呼众人先把嫌犯和刚解救出来的妇女带到所里,留下两个治安员看守现场。 两个刚抓获的按规定应该先交给他们,孟世勇不行,孟世勇是在思岗落网的,是思岗县公安局的嫌犯。可以让他们审,但审问时必须有思岗的人在场。 想接手刚解救出来的妇女没问题,正求之不得。结果人家发现不对劲,让留在车上。 派出所不大,一个小院儿,两排老房子。 值班的就一个副所长和一个管段民警,在两个办公室分别审刚抓获的两个嫌犯,不知要审到什么时候。会议室几张破椅子,坐着不舒服,韩博干脆回到车上,放下座椅抓紧时间休息。 开车的人幸苦,不睡一会儿回去路上不安全。 老米把孟世勇押上7号车,同另外三个联防队员一起看押嫌犯、照看刚解救出来的“神经病”,让小单和陈猛去越野车上睡觉。 安排得井井有条,对工作极负责,王解放倍感意外,不敢相信他是一个临时工。 韩博倒下就睡,小单陈猛同样如此,一觉醒来天色已大亮,院子里多了五六个人,说着听不懂的江阳方言,围观动物园里猴子似的围着7号车窃窃私语。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戴发间,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 原来那女人又在唱,人越多唱得越起劲儿,凤阳花鼓换成了黄梅戏,听口音应该是徽省人。 “醒了?”王解放不知道从哪儿走到车窗边,点上根香烟问。 “几点?”韩博打了个哈欠,看着对面一排办公室。 “8点20。” 王解放回头看了看,用老家话不动声色说:“来了一个副局长,我简单介绍了下情况,他什么没说,进去跟所里人开会。听姜副所长口气,两个嫌犯我们估计带不走。” “带不走?” “在这边有十几起案子,好像又交代出几个人,姜副所长和昨晚那个民警带人抓捕刚回来,羁押室关了七八个。” 盗窃案,没线索没办法,有一线索一破就是一串。 昨晚那俩小子交代过,派出所有行动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韩博揉揉双眼,又问道:“暂住证的事他们怎么说,能不能查清郝力身份。” 经济发达又怎么样,做事不大气。 怕麻烦,不许夜里解救出来的妇女进办公室门。 有了线索,净忙着组织力量去抓捕,对兄弟公安部门的同志不管不问。一顿早饭能花多少钱,就是不请,像思岗公安局没来人一样。 你们以后要是去思岗,一样不会给你们好脸色。 王解放暗骂了一句,低声道:“特业管理不到位,搞出那么大漏洞,外来人口管理一样存在问题,只有桂素兰的记录,没郝力的登记,孟世勇也没有。” 废旧物资回收属于特种行业,要经过公安机关审批才能向工商部门申请营业执照,辖区里有一个涉嫌绑架、囚禁、拐卖妇女儿童的无证废品收购站,辖区派出所的特业管理工作存在多大漏洞不言而喻。 工作不到位,辖区窝贼,让一个无证废品收购站成为拐卖妇女的集散地。 对这个派出所,韩博同样一肚子意见。 推门下车,正准备找个水龙头洗把脸,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从会议室走出来,王解放急忙掐灭烟头上前介绍。 江阳市公安局万副局长,也就是张局提到的“朋友”。 “小韩同志,幸苦了,夜里手机充电,没接到你们张局电话,早上才接到的。干得不错,奔波两百多公里,捣毁一个拐卖团伙窝点,协助我们市局破获十几起盗窃案,我要给张局打电话,帮你们请功。” 我协助你们,你们应该协助我好不好。 十几起盗窃案算什么,有拐卖十几可能超过二十名妇女严重? 韩博越想越郁闷,不卑不亢说:“报告万局,我们正在调查的犯罪团伙绑架拐卖妇女超过十人以上,属影响恶劣的特大案件,要上报我们南港市局乃至省厅,要向妇联通报,或许过不了几天上级就要挂牌督办。” 年轻人,拐卖妇女儿童案件是很严重,但打拐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你思岗是拐入地,我江阳是中转地,想彻查这个案子,想调查取证,还需要拐出地公安机关参与。 被拐卖的妇女来自七八个省十几县市,省厅协调不了,要公安部协调。 破这样的案子花钱如流水,经费谁出,所以各地打拐主要以解救被拐妇女为主,想将人贩子绳之以法,难! 万副局长懒得跟一个小民警解释,掏出手机笑道:“小韩同志,你先去吃点早饭,我给你们局领导打电话。” “不用了,我们带了干粮,车上有面包、有火腿肠、有水。” “行,你们先吃,工作重要,吃饭一样重要。” 回到车上咬了几口面包,张局电话到了,领导在电话里热情洋溢地说:“小韩,干得漂亮,江阳市局领导对你们评价很高,说你们敢打敢拼,没给我们思岗公安局丢脸。主犯跑了下次有机会再抓,夜里抓获的两个嫌犯移交给江阳市局,解救出来的妇女也交给他们,孟世勇带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张局……” “听我说完,他们有安康医院(公安局的神经病院),有专门的收容所。我们没安康医院,我们的收容所就是看守所就是拘留所,把人带回来怎么安排。这是好事,明白吗?” 这估计是条件,我把两个嫌犯移交给你们,让你们破一串盗窃案,但你们要同时接手“神经病”。 把人带回去确实是个麻烦。 韩博权衡了一番,苦笑道:“张局,我服从命令。” “想通了?” “想通了,我首先是良庄乡公安特派员,其次才是打拐队长。继续追查下去不一定能破获,经费也没保证,而且会影响本职工作。家里那么多事,有三十多个买媳妇的要处理,快过年了治安形势越来越严峻,不能在这个案子上投入太多精力。” “有大局观,果然没让我失望。就像你说的,事有轻重缓急,我们要先做好本职工作。差点忘了,昨夜县委研究决定要联合公检法司、妇联、民政和计划生育等部门,搞一个为期半个月的打拐专项行动。你是主角,赶快回来,具体任务回来之后吉主任会跟你交代。” 第98章 经验教训(求收藏推荐) 来时这几个人,回去依然这几个人。 虎头蛇尾,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竟是这么个结果,小单越想越郁闷,轮流休息的时候跑到越野车上,愤愤不平、喋喋不休发起牢骚。 “想不通?”韩博躺在副驾驶上,闭着双眼心不在焉问。 “郝力肯定在江阳,有体貌特征,知道他说话口音,一个外地嫌犯,只要江阳市局协助,抓他并不难。我们辛辛苦苦,没日没夜,还要花经费,来江阳做什么,不就是抓主犯打团伙么。韩科长,不光我想不通,大家都想不通。”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部下。 领导敢打敢拼,手下有士气有朝气,联防队员很尽职,良庄警务室的整个精神面貌,让王解放非常羡慕,暗叹这样的队伍才有战斗力,不像一些所队死气沉沉,对依法创收的兴趣远多大于对破案的兴趣。 事实上韩博此刻一样想不通,不是想不通此行为什么以“虎头蛇尾”收场,是想不通县里怎么会下定决心联合那么多部门,开展吃力不讨好的打拐专项行动。 良庄打拐打焦头烂额,全县打拐是什么概念,需要投入多少警力财力,需要准备多少经费。 苦思冥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坐起身说:“有什么想不通的,首先,我们这一趟没白跑。捣毁一个拐卖窝点,抓获两个犯罪嫌疑人,解救出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妇女。江阳市局会留意郝力下落,一发现其踪迹,立即组织抓捕,到时候会联系我们,同我们一起侦办这个案件。 其次,我们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三十多个买媳妇的要处理,全乡治安要维护,不能顾此失彼;再就是通过这件事看到自己的不足,以前在丝织总厂抓几个小流氓,到良庄又抓回一个顾新贵,感觉很了不起,认为天底下没我们破不了的案子。事实上呢,差远了,一只煮熟的鸭子居然从我们手里飞了,要检讨,要吸取教训。” 前两条有一些道理,最后一条小单想不通。 “韩科长,我们好像没做错什么,从昨天下午孟世勇和桂素兰落网到赶赴江阳抓捕,争分夺秒,一刻没耽误。”为证实这一观点,小单又问道:“王大,您是老刑警,您说我们有没有遗漏。” “没有。” 王解放拍拍方向盘,说道:“换作刑警队,一样这么干。由于没乡党委政府支持,许多善后工作要占用部分警力和精力,反应速度或许没你们快。” 韩博将信将疑地问:“刑警队真这么办案?” “速战速决,不这么办能怎么办。” “是啊,我们没错,不需要检讨。教训倒是有,压根不该去找那个派出所。抓完人,带上那个女的,连夜返回,这会已经到家了,哪有后来这么多事。” “把那个女的带回来怎么安排?” “我们思岗没安康医院,有神经病医院,在聋哑学校旁边。送去看看,稍微好一点,能想起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不就成了。” “万一治不好,想不起来呢?” “找民政局,这种事好像归他们管。” “小单,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种事民政局不会管。你也不想想,全县有多少傻子疯子,该管的都管不过来,老百姓想办个残疾证享受点政策难于上青天,他们会去管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疯子。” 韩博坐直身体,继续说道:“至于案子,我们部署确实有问题,如果当时再谨慎一点,考虑再全面一些,暂不抓捕孟世勇、桂素兰和陈月红,只要确保那个女孩不受伤害,然后顺藤摸瓜,放长线钓大鱼,一路跟踪孟世勇和桂素兰到江阳,搞清他们跟哪些人接触,结果不会是现在这个样,或许能把整个团伙一举打掉。” 二十三岁正股级,县委组织部任命的乡长助理。 有人认为他靠关系,有侯厂长帮忙。 有人说他运气好,走狗-屎运帮良庄建筑站要回两百多万工程款,老卢对他很器重,帮他争取到这个准副科级职务;有人说他好大喜功,在丝织总厂治理整顿夜市,到良庄严厉打击收茧贩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直到此时此刻,王解放终于意识到他能够被丝织总厂、公安局和良庄乡领导器重是有一定原因一定道理的。 同样一件案子,自己这个刑警副大队长没发现侦办过程有什么不妥,他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总结出经验教训。 顺藤摸瓜,放长线钓大鱼,把一件普通拐卖案件当电视剧里的大案要案办,要是有足够警力和经费,有那样的办案条件,真可能一举打掉这个拐卖团伙。 让王解放更不可思议的是,韩博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通过这件事,我发现我们的取证手段太单一,许多证据没固定下来。郝力这个案子暂时告一段落,要是以后有他线索,成功将其抓获,就需要大量证据将其送上法庭。可是现在三个嫌犯在我们手里,两个嫌犯在江阳,移交检察院起诉法院宣判之后,又不知道会投到哪个监狱服刑。 如果判得不是重,过五六年刑满释放,到时候想找他们都找不着。没证据,明知道郝力是人贩子却拿他没办法。所以要未雨绸缪,要有收集证据、固定证据、保存证据的意识。回去之后,砸锅卖铁也要添置一部摄像机,口供材料要,影像证据也要。 摄像机要添置,照相机一样要添置,长镜头,单反的,交易时把他们拍下来。不交代没关系,我不需要口供,不怕嫌犯将来翻供。另外再一人配一个记者采访用的小录音机,执法时审讯时打开,全程录音,留下证据。万一嫌犯将来诬陷我们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可以拿出来自证清白。 许多影视剧中的侦查手段尤其司法鉴定技术迟早会普及,痕迹检验这一块我们要学,生物物证如何收集保存一样要学。dna检验技术不是神话,事实存在的,通过一根毛发,一点皮屑,一点血渍,一口吐沫就能比对出谁是嫌犯。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现在没条件不等于将来没有,只要把证据保存下来,案子现在破不了将来能破。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至少我们可以做到问心无愧。”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有许多关于证据的,韩博像开闸放水般侃侃而谈。 重视证据,倡导“零口供”办案,这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民警,分明是经验丰富且极具前瞻性的警校老师。 他不光会当官,不光能搞钱,一样会当警察。 更难得是好学肯钻,两个多月考到律师资格,或许用不了多久,他真能学会刑事侦查和痕迹检验,真能成为公安战线上的一个多面手。 在别人面前,王解放多少有那么点优越感。 可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年轻的乡长助理、公安特派员、警务室主任、警务室党支部书记、打拐队长兼治安联防队长面前,那么点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第99章 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10点47分,抓捕分队安全返回警务室。 铁门大开,传达室坐着一个联防队员,三十多个买媳妇的已经去了看守所,不然安全保卫工作不会如此松懈。 老王同志办事效率极高,“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牌子已经挂上了。虽然这个中队县编办不承认,但比名不正言不顺的良庄乡警务室强,一到门口一看见这牌子便能感觉到这里是公安机关。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打拐中队边上居然加挂一块“思岗县良庄乡人民政府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办公室”的牌子。 颇有点宣示主权的意味,似乎想以此告诉所有人,警务室是良庄乡人民政府的,不是县公安局的。 绝对是老卢的指示,如果没猜错,这个打拐办主任应该是周正发兼任。 跳下车,走进大厅,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牛部长,您也在。” “回来了,这一路是不是很幸苦?” “有车,条件好,算不上辛苦。” 牛青山不无好奇的打量了下王解放,开门见山说:“小韩,我就是来管你借车的,两个接兵干部要家访,打算去县武装部接一下,再送他们下村转转。” 征兵是大事,鲤鱼跳龙门,在良庄仅次于中考。 为多争取几个参军名额,老卢和他每年不知道要往县武装部跑多少趟。 越野车本来就是乡里的,乡里用一下很正常,再说牛部长对自己一直很照顾,韩博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让陈猛送您去。” “那就不客气了,12点半我再过来。” “快到饭点了,回去做什么。忘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安局刑警大队王解放副大队长,王大队正好要回县里,吃完饭一起走。” 王燕嫣然笑道:“是啊,饭全做好了,牛部长,走,我们去食堂。” 食堂里空荡荡的,就抓捕分队几个人,韩博洗完手,端起碗筷问:“王燕,工作组呢,工作组在哪儿吃饭。” “我们这儿就秦师傅一个人,做不过来。工作组和那些妇女小孩的饭建材机械厂食堂做,做好直接送蚕桑指导站,丝绸公司来收茧时也是他们做的,王主任在那边照看。” 小单嘀咕道:“七八十个人吃饭,一天三顿,要花多少钱。” “工作组的饭我们管,那些妇女小孩的饭是要收钱的,每人每天10块,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哪经得住她们吃。” “刚解救出来的那几个呢?” “那几个我们管。” 韩博沉吟道:“总这么养着不是事,卢书记和局里有没有什么指示。” 王燕下意识看了看牛青山,苦笑着说:“卢书记给我们开了张空头支票,乡里的10万善后款,说是从将来的治安罚款返还中出。说要加大对警务室的支持力度,以后的治安罚款返还全额划拨给我们使用。” 以前每年乡里大概能落20万治安罚款,跟公安局达成40%返还的协议之后,一年这方面“收入”不会超过10万。 老卢算盘打得真漂亮,承诺由乡里出经费善后,赢得一个好名声,事实上一分没出,所谓的善后经费最终还是要警务室自己依法创收。 牛部长忍不住笑道:“小韩,小王,现在你们好像吃了亏,长远看你们沾光。细算起来应该感谢卢书记,要不是他极力争取,你们能拿到43%的返还?” 以前是不知道,被忽悠了,现在对局里那些弯弯道道是一清二楚。 韩博摇摇头,夹起一筷子菜说:“牛部长,返还10%是局里针对特派员的,局领导认为公安特派员就一个人,用不着那么多经费。我们现在跟派出所差不多,加挂打拐中队的牌子之后,经费压力大过所有派出所,43%不算多,应该跟交警队一样全额返还。” “那不成坐收坐支了!” “收支两条线,先交给局里,局里交给财政局,财政局再返还回来,算不上坐收坐支。” 一些困难到极点,欠一屁股债的派出所,在治安罚款这一块儿局里确实是全额返还。 交警队要添置维护交通管理设施,比如在主要路口安装红绿灯、摄像头,又比如路障、路面划线、设置交通警示牌,县里不给经费,必须也只能全额返还,就这样仍然不够。 你良庄警务室不一样,有办公大楼,有两辆车,外面不欠债,条件好的令人发指,能有43%不错了,想全额返还无异于痴人说梦,局领导打死也不会同意。 他在路上对单位建设有一个很夸张的远景规划,需要几十乃至上百万。 王解放知道他非常缺钱,但对局里能否同意治安罚款全额返还表示严重怀疑,一声不吭,笑而不语。 韩博对此同样不抱太大希望,若有所思地说:“过几天收明年的治安联防费,三口之家20,五口之家一样20,这么收不科学不合理不公平。回头跟周主任说说,看能不能改成每人5块,人多多交,人少少交。” 每户20能收13万,要是按照每人5块,至少能收17万。 王燕眼前一亮,扑哧笑道:“这个方案好,这个方案公平,韩乡长,我感觉这个工作应该不难做。” 不是自己的创意,是老上司姜国平的。 想起“不科学”这个词,韩博就想笑。 这次不算成功的打拐,主要受限于两个方面,一是“后方不稳”,各村警务室没真正搞起来,联防队员数量不够,装备跟不上。不把辖区治安搞好,达不到少发案、少窝贼、不窝贼的基本要求,根本无法心无旁骛地去打拐; 二是经费不足,打起拐来花钱如流水,没三五十万垫底别想打出思岗、打出南港、打出江省、打向全国。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韩博决定把创收进行到底,面无表情地说:“吃完饭小单和老米把孟世勇送看守所,他们的案子交给小勇办,让小勇负责到底。王燕,你同我一起去老党校,好好问问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尤其那些跑过没跑掉的,问问当时哪些人参与囚禁过她们的。问出一个传讯一个,查实一个处理一个!” 第100章 说情,人情 吃完饭,去楼里给吉主任打电话。 办公室座机嘟半天没人接,让寻呼台呼两次没回,估计出去办什么事,周围找不到公用电话。 手机号他知道,要是有急事,早打手机了。 张局早上说什么县里要搞一个为期半个月的打拐专项行动,你是主角,赶快回来,那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正股级小民警,在局里都是配角中的配角,哪有资格在县里组织的行动中当主角,况且局里并非不知道这边有多忙。 至于打拐中队长要在打拐专项行动中扮演什么角色,根本不用去操心。 这个中队长只是兼职,“有事打拐,没事维护治安”应该反过来。作为乡长助理兼公安特派员,首先要干好乡党委政府安排的工作,维护好全乡治安,然后在有时间和经费的前提下去打拐。 小单押解孟世勇去看守所,陈猛送牛部长和王解放去县里,小任和高亚丽在老党校保护那些“解救”出来的妇女不受骚扰,安小勇在看守所挨个审问买媳妇的人,把材料全整理好才能移交给预审科,预审科确认无误再交给法制科……家里就剩下他跟王燕两个人和一个联防队员。 警务室不能离人,王燕提议她去老党校,让他在家值班带休息。 询问被拐卖的妇女,女同志去比较方便,韩博从善若流,坐在接警台里总结起警务室这段时间的工作,考虑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开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想到什么记下来,正写得投入,柳北村聂支书来了,提着一个上面印有“良庄乡人民政府赠”的公文包。 “韩乡长,忙不忙?” “不忙,聂支书,请坐,我去倒杯水。” “不用麻烦,刚吃完饭,喝两大碗汤,不渴。” 聂支书回头看看户籍服务台,有意无意看看大厅两侧的其它办公室,确认一楼就他一个人,从包里取出一鼓囊囊的信封,往接警台里一塞,愁眉苦脸说:“韩乡长,张玉珍是我表嫂,没上过学,没文化,农村妇女,法盲一个,好心办成错事。我表侄在丁中上学,毕业班,明年参加高考,她被关进去了,孩子没心念书,帮帮忙,拜托了。” 张玉山买媳妇的事是他姐姐张玉珍一手操办的,抓的现行,这样的人不太好放。 韩博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笑道:“聂支书,你这是干什么,没必要,这样不好,收起来。” “韩乡长,帮帮忙,给我个面子。不怕你笑话,她一家老小昨晚就去我家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走,我也是没办法。” 吃饭时牛部长提过,在老卢极力建议下,县政法委对买媳妇的人如何处理已经定下调子。 作为执法人员要秉公执法,同样要兼顾人情。何况警务室许多工作,离不开他们这些村干部支持,要是没他们帮助,治安联防费都不一定能收上来。 韩博把信封往他包里一塞,诚恳地说:“聂支书,不是我不帮忙,是这个忙帮不上也不能帮。” “韩乡长,她家情况特殊,我表弟在工程队,年头出去,年尾回来。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七亩多地,养四张籽蚕,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不能坐牢,她要是坐牢,这个家就完了。” “坐牢?” “韩乡长,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早上广播里说了,县领导讲话,买媳妇的要从重从严查处,要判三年!” 县里搞的专项行动声势很大,这么快就上广播,可是这么一来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韩博越想越糊涂,摁住他想再掏信封的手,笑道:“聂支书,你多虑了。张玉珍张玉山姐弟的情节是最轻的,我们及时解救,那个女孩没受到多大伤害,姐弟俩后来的认罪态度也比较好,判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用坐牢?”眼前这位来良庄没多久,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却是出了名的,聂支书将信将疑。 “不用,我可以保证。”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旋即脸色一正:“拘留15天是少不了的,买媳妇的那几千块钱属赃款,要按规定没收上缴国库。我们严格按规定办案,除此之外不会再处以罚金。” 这年头,落到公安手里不坐牢也要大出血。 前段时间那些收茧的,一个个被罚得几乎倾家荡产。 表弟媳妇不要坐牢,不要再罚款,只拘留15天,聂支书终于松下口气。发现眼前这位不是特别难打交道,至少公事公办,不像丁湖派出所吃人不吐骨头。 打发走柳北村支书,红旗村陈会计来了,不是为陈月红,是来帮村里另一个买媳妇的人求情。 那家伙孩子已四岁,买来的媳妇舍不得走。 按县里定下的调子,这种情况先拘15天,再让亲属办取保候审,然后判3至6个月管制,一样不用坐牢。 对收买拐卖妇女的,相关规定没有处以罚金的条款,他不会因为买媳妇被罚款,但要交计划外生育的罚款,罚多少计生办说了算,跟警务室没关系。 陈会计搞清楚情况,千恩万谢,说一大堆好话,直接奔乡政府,去找计生办的人。 走马灯似的,打发走一个又来一个。 跟约好一般,轮流进来,不会同时来两个人。 净忙着应付这事,时间全浪费掉了,小单把孟世勇送到看守所,回到警务室正准备汇报安小勇那边情况,手机突然响了,号码很陌生,竟然是长途。 “韩特派,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我下焦派出所老吴,还记得吗?” 区号是北河省林坊市的,韩博反应过来,急忙起身道:“吴所好,吴所好,吴所,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要出差来我们这儿。” “不是我要去,是顾新贵的老婆孩子要去。不知道详细地址,跑所里来问我,哭哭啼啼,不告诉地址不走。没办法,只能把你名片给她。她有一亲戚在津门工作,已经帮她娘儿仨买好火车票。 今天下午出发,两三天估计能到。一个女人,带俩孩子,千里迢迢去探监,看着挺可怜的。韩特派,帮帮忙,跟看守所打个招呼,等到了让她见一面……” 不管顾新贵之前做过什么,他在北河的表现是可圈可点的。 村里人对他的印象就是干活,从早干到晚,地里干完去修理铺干,修理铺忙完回去做家务,连洗衣做饭那种女人的活儿都干。 烟酒不沾,不赌不嫖,省吃俭用,吃苦耐劳,没任何不良嗜好。 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继父,他非常称职。 村里女人无不羡慕他老婆,个个说他老婆捡了个好男人。 现在看来他没白付出,已经这样了人依然对他死心塌地,法律不外乎人情,这个忙必须帮,韩博保证道:“吴所,您放心,她们到了这我安排,我先去找找顾新贵亲属,相信他亲属会热情接待的。” 第101章 出发点不一样 来回奔波两千多公里,把人儿子抓回来开公捕大会。 盗窃、伤人、潜逃,法院不会轻判,顾新贵不蹲七八年出不来,现在去他家绝对不会受待见。同样一件事,不同人出面结果会大为不同。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既然得罪了人,就不要去讨人厌。 韩博想了想,干脆让刚回来的小单和老米跑一趟,去做做顾新贵父母工作,让二老过两天接待下从未见过面的儿媳妇及两个没血缘关系的孙子。 顾新贵三十好几,出来估计已经四十多。 坐过牢,有前科,到时候怎么娶媳妇,现在这个媳妇对顾新贵死心塌地,一定要想方设法哄住。可怜天下父母心,两位老人应该会热情接待。 小单刚把7号车开出大院儿,一辆切诺基警车和一辆桑塔纳缓缓开进来了。 难怪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打呼机不回,原来吉主任在路上。 “联系”自己的局领导亲临,轿车上坐的估计也是领导,韩博急忙跑上去立正敬礼:“良庄公安特派员韩博,欢迎吉主任来警务室检查工作。” 搞得很正式,吉主任非常满意,举手回礼:“请稍息。“ “是!” “白主席,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打拐英雄,我们公安局刚成立的打拐中队中队长韩博同志。小韩,这位是我们县妇联白主席。” 四十多岁的一位女干部,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得体的风衣,有气质,坐得是轿车,不介绍都知道是领导。 妇联的全称是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是党领导的为争取妇女解放而联合起来的各族各界妇女的群众组织。其基本功能是代表、捍卫妇女权益、促进男女平等,亦同时维护少年儿童权益。虽然被定性为“非政府组织”,其实跟政府部门没什么区别。 正科级,跟老卢一个级别,必须表示出足够尊重。 韩博再次立正敬礼:“白主席好,思岗县公安局打拐中队韩博,欢迎白主席来我中队指导工作。” “韩博同志,别这么严肃。” 白主席轻握着他手,侧身道:“韩博同志,我是代表广大女同胞来感谢、来慰问你们的,你们以高度的责任感,开展打击拐卖妇女的行动,在破获案件、解救被拐妇女方面取得明显成效,对拐卖妇女的犯罪分子和收买妇女的人以极大震慑。让好几个家庭得以破镜重圆,让广大妇女的人身安全得到有力保障……” 记者! 车上居然下来一个县电视台的记者和一个摄像师,一个举着话筒,一个扛着摄像机,招呼都不打就开始采访。不过镜头好像始终对着白主席,她抑扬顿挫,热情洋溢,显然早有准备。 “我们妇联将‘代表和维护妇女权益、促进男女平等’作为基本职能,将一如既往地积极配合公安部门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共同做好维护妇女合法权益、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的工作。也预祝你们的打拐工作取得更佳战绩,期待更多被拐卖的妇女早日回归温暖的家园。” “谢谢白主席,感谢白主席的鼓励和支持,我们打拐中队一定坚持不懈,对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坚决予以打击,在局党委领导下同妇联一起共同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 不愧为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 不愧在江城上念四年大学,见过大世面。 坚持不懈,对犯罪分子坚决予以打击,不忘在局党委领导下,说得多好!要是换作一个不识好歹的,肯定来一句“我们一定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部下应对得当,吉主任很满意,等漂亮的女记者放下话筒,微笑着说:“小韩,我们是从看守所过来的,记者同志刚拍过那几个人贩子,拍过那些收买被拐卖妇女的涉案人员,接下来要采访你们解救出来的妇女,白主席也要慰问一下她们,人在哪儿,带我们过去。” “报告吉主任,报告白主席,解救出来的妇女暂时安置在蚕桑指导站,在集市,离这大约一点五公里。” “坐我车,给我们带路。” “是。” 记者同白主席上一辆车,警车上就司机和“联系”自己的局领导,韩博坐在后排,趴在副驾驶椅背上问:“吉主任,我们就抓几个人贩子,解救几个妇女,白主席慰问,电视台采访,至于搞这么夸张?” 居功不自傲,这样的小伙子太少了。 吉主任回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平时不至于这么夸张,现在不是平时,现在是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专项行动期间,县里需要树立一个典型,需要一个打拐英雄震慑那些买媳妇的。你破获一个拐卖团伙,解救出那么多被拐卖的妇女,将全良庄买媳妇的人一网打尽,不树立你树立谁,你不是英雄谁是英雄。” “可是,可是县里怎么会突然想起打拐,而且拐也不是这么打的,应该先摸底,然后组织力量同时行动,这么搞会打草惊蛇。” 在良庄工作,想不到很正常。 吉主任低声解释道:“昨晚卢书记去县委汇报,县领导正在召开常委会,研究这个年该怎么过。良庄无债一身轻,什么不用担心。其它乡镇不行,许多乡镇领导已经做好出去躲债的准备。春节即将来临,再过几天就是97,香港马上要回归,稳定压倒一切。 大过年,如果再不发点工资,教师会闹事,退休人员会上访。县财政挤出一部分,谢书记和杨县长帮几个问题最严重的乡镇协调到一点银行贷款,但仍有很大缺口。听完卢书记汇报,杨县长认为这是个机会,决定利用打拐的契机,将一些计划外生育的社会抚养费征收上来。” “买媳妇的?” “嗯,他们大多没领结婚证,未婚先育就是计划外生育,按规定是要处以罚款的。普通人超生躲躲藏藏,顶多去扒他家房子。买媳妇生孩子不仅违法而且犯罪,他们要是敢逃就是逃犯,就要发通缉令全国追捕。良庄一下子抓几十个,能够体现出县委县政府在打拐上的决心,所以县领导认为只要宣传到位,征收工作应该不难做。” 这哪是打拐专项行动,这分明是罚款专项行动。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问:“买媳妇生孩子的全县能有多少,能罚多少,就算全罚上来又能顶多大事。” “县里上午安排各乡镇和我们公安局摸过底,把91年全国高官会颁布施行《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之前的算上,全县不少。集中清理一下,没办结婚证的补办结婚证,计划外生育的把罚金收上来,顺便帮那些孩子把户口上了,同时对那些想买媳妇的人能够起到一定威慑作用,一举几得,不是什么坏事。” 光计划外生育罚款不一定能威慑住,韩博又问道:“吉主任,这是不是意味着对那些买媳妇的人来个一刀切,只要缴纳罚款就既往不咎?” “怎么可能,收买拐卖妇女违法犯罪,我们公安机关一样要查处,态度好的管制,态度恶劣的移送检察院起诉。” “什么叫态度好?” “各乡镇要成立工作组,敦促那些买媳妇的人积极主动配合调查,一星期内办理取保候审,逾期不办理的严厉打击。” 明白了,各乡镇想收一笔计划外生育的罚金渡年关,局里打算利用这个机会罚没一笔取保候审的保证金。 对那些买媳妇的人,《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没有处以罚金的条款。局里只有打取保候审保证金的主意,三天两头传讯,只要一次没及时到案,就可以合理合法的将保证金罚没上缴国库,然后再返还到局里。 同样是打拐,出发点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专项行动结束之后,至少两三年内没人再敢买媳妇,除非他做好被公安和计生部门重罚的心理准备,确实能威慑住那些想买媳妇的人,进而达到“没有买,就没有卖”的最终目的。 第102章 综治办要发挥作用 白主席来慰问不是空口说白话,带来一后备箱慰问品。 桔子、苹果、麦乳精,毛巾、香皂、洗衣粉。有吃的有用的,种类不少,量不大,价值也不高,算下来不超过500块钱,三十多个妇女和二十几个孩子,搞得周正发和王燕不知道该怎么分发。 妇联无权无钱,名副其实的清水衙门。 白主席虽然坐的是轿车,但轿车并不是妇联而是县委的,人能来,能带点东西已经很不错了,送几个妇女回原籍的路费,以及几个不想留在思岗想打胎的医药费营养费,实在不好意思跟人家开口。 既然决心打拐,就有吃力不讨好的心理准备。 韩博没王燕那么失望,送走两位领导和电视台的同志,又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同沈秋艳等几个相对熟悉一点的女同胞聊了几句,跟一直守在这里的综治办主任兼打拐办主任周正发走进朱站长办公室。 “她们的情绪基本能够保持稳定,周主任,要不是有你,要不是有工作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博有感而发,说的是肺腑之言。 三十多个妇女,有的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回亲人身边。有的患得患失,既想回老家又舍不得孩子。还有一些人同情被关进看守所的丈夫,生怕丈夫被判刑坐牢。 工作组事无巨细全考虑到了,针对性的做思想工作。 焦乡长的爱人颜老师,更是带头把自己和孩子不穿的衣服拿过来送给她们,动员良中良小的教师一起捐赠。 走进老党校,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是温暖的,人们是有爱心的,人与人之间关系没那么冷漠。 周正发接过烟,感叹道:“别说了,再说我脸红。行动前,竟认为这是没事找事。看到她们,听到她们的遭遇,特别看到她们跟老家联系上,打电话时哭成那样,心里非常难受,造孽,真是造孽!你出去抓捕一夜没睡,我在这一夜也没睡好,睡不着。” 性情中人,难怪老卢那么器重他。 韩博揉了把脸,凝重地说:“说是还欠债,许多人一生已经毁了,这一笔笔债根本没法还,根本还不清。对于她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们的极限,现在能做的就是亡羊补牢,对拐卖妇女和收买被拐卖妇女的犯罪行为保持高压态势,想方设法确保不再添新债。” “这一点我举双手赞成,打拐工作必须坚持下去。发现一个处理一个,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谢谢。” “谢什么,你兼任打拐队长,我兼任打拐办主任,打拐是我们的分内事。” 综治办主任没权没钱没兵,许多干部不愿意干。 如果有领导重视支持,综治办主任在维护治安上能发挥很大作用,因为他有权组织协调许多部门。 维护社会治安,确保社会稳定,不只是公安一家的事。 韩博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烟,说道:“周主任,上级对打拐不能说不重视,只是缺乏全国一盘棋的思维,各地打拐都是‘区域作战’,没有一个全面的规划,具体措施、责任分工不明确。在我看来打拐不只是打击和解救,应该涵盖预防、打击、受害人救助、遣返及康复。 不能跟过去一样只讲战果、不讲保护,解救妇女之后,就将她们扔火车上了事。要从受害妇女儿童的生理、心理角度去理解打拐。她们被拐卖之后,身心受创,她们的安置、心理的干预及之后的生活和成长,都应该是我们要关注的问题。” 到底接受过高等教育,从一个案子上竟能想这么多这么远。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必须承认他有一套,尤其政治敏感性,堪称敏锐。 他上任特派员第一天,就去查文化站电子游戏厅。 良庄重视教育,卢书记比较守旧,同时注重民意,顺水推舟坚决予以取缔,最终出现在其它地方可以开,唯独在良庄不行的怪事。 许多人嘴里不说,心里却感觉有点过。 结果大前天上午,文化部、公安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联合下发《关于加强电子游戏机娱乐场所管理取缔有奖电子游戏机经营活动的通知》。 要把治理整顿做为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重要工作来抓,要求从1996年12月1日起,对电子游戏机经营场所再从事有奖经营活动的,一律按赌博活动,由各级文化、公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各自职责范围内,依法予以查处。对业主、经营者按聚众赌博依法查处。 文件措辞强硬,明确提出各级文化、公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得敷衍了事。 良庄走在前面,接过上级下发的文件看看,随手放一边,不是不重视,是早取缔了,我们工作做在前面。 这次打拐同样如此。 本以为会打出大麻烦,没想到再次走在前面。 这边刚抓完人,正忙着处理和善后,县里就组织声势浩大的打拐专项行动,没麻烦,只有成绩。 周正发不再认为眼前这位是书呆子,不禁问道:“韩特派,你现在兼任打拐队长,县里又组织多部门联合开展打拐专项行动,你是不是抽不开身,抽不出警力送那几个归心似箭的妇女回原籍。” “县里的行动暂时没我什么事,警力确实紧张,警务室确实抽不出人送沈秋艳她们回家。周主任,我是这么想的,能不能成立一个打拐志愿者团体,组建一支志愿者队伍,动员工作组的同志成为打拐办的打拐志愿者,协助我们救助和遣返受害人。” “马上元旦长假,请同志们出趟远门,帮着送几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这是做善事。关键是经费,教师和医生护士工资不高,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不能让人家自己掏钱买车票。” 你把这些琐事接过去,我才能一心一意抓贼打拐。 韩博早有准备,微笑着说:“周主任,经费没问题,车旅费由警务室承担。另外再挤出两万,作为打拐办,不,作为综治办的活动经费。快过年了,利用严打、公捕大会和打拐这股声势,搞搞法制宣传,做点治安防范方面的工作。” 作为一个干部,谁不想干出点政绩。 关键没钱,没钱什么做不了。 周正发乐了,拍着桌子笑道:“韩特派,只要有经费,我综治办就能发挥作用,这些善后工作和法制宣传就不用你操心。两万就两万,不许反悔!” 第103章 谨小慎微 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爽了许多事就好说。 治安联防费每户收20块钱“不科学”,每人收5块钱多好,周正发深以为然,拍胸脯说这事包给他。 参与囚禁、胁迫被拐卖妇女的村民涉嫌违法犯罪,要追究,要查处,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今后想买媳妇的人,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买媳妇的事在良庄继续发生。 警务室不是能够创造经济效益的企业,乡里和公安局没拨款,基本工资发不全,经费全靠收治安联防费和罚款返还。 警务室没钱,综治办打拐办哪有钱? 已经拘三十多个,不在乎多抓几个。工作组就是为打拐成立的,只要与打拐有关的事工作组全有权管。周正发咬咬牙,让放心大胆抓,善后工作他来做。 他愿意帮忙,警务室能省很多事。 二人就良庄未来的治安防范事宜交换完意见,韩博同王燕一起步行回警务室,召集刚从顾新贵家做工作回来的小单、老米,从蚕桑指导站抽调回来的小任及老王开会,根据王燕提供的涉案人员名单安排传讯工作。 几个做得比较过分,情节比较恶劣的,今晚要组织抓捕。 联防队员在食堂待命,没命令不许回家,熬夜有加班补助,不会让他们白加班。 五十六个人,比买媳妇的还多。 中午吃饭时没仔细想,下午光顾着询问做笔录也没考虑该如何处罚,事到临头王燕猛然想到似乎没有法律依据,愁眉苦脸提醒道:“韩乡长,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在六个月内公安机关没发现的,不再处罚。抓捕容易,抓回来怎么办?” 在丝织总厂的两个月苦功没白费,要是没考律师资格,工作起来绝对没现在得心应手。 所有法规学得最好的便是刑法,虽做不到倒背如流,但主要条款记得清清楚楚,韩博说道:“这不是治安案件,这是刑事案件,涉嫌非法拘禁。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这个拘禁并不只限于有形的、物理的强制方法,要是采取无形的、心理的方法,诸如胁迫被控制对象、利用其恐怖心理或利用其羞耻心理,使其不敢逃亡的,同样属于拘禁行为。” 小单这段时间在拼命学法律,脱口而出道:“他们是帮凶,是同案犯。被拐卖的妇女遭强奸,许多已经生了孩子,也就是说他们不光参与非法拘禁,并且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王燕反应过来,不禁问道:“先抓回来,然后办取保候审?” 活学活用,只能这么办。 虽然手段不是很光明,但他们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罚一点款,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既能震慑住那些想买媳妇和有可能为别人买媳妇提供帮助的人,又能解决部分经费。 一举两得,韩博问心无愧,宣布散会,先去休息,等会吃晚饭,天黑之后行动。 小单是主力,昨夜没睡好,必须抓紧时间上楼睡一会儿,老米代他汇报去顾新贵家的情况, “……其实顾二成夫妇也有去北河找儿媳妇的打算,他说他教子无方,说他儿子坐牢罪有应得,说要不是我们把人抓回来,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顾新贵了。他不怨我们,只求我们一件事。如果他儿媳妇愿意等,能不能帮他们补办个结婚证,把儿媳妇和两个孙子的户口迁过来。” 果然被猜中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韩博说道:“婚姻法对结婚限制或禁止条件中,并没有规定服刑人员不能结婚。只要符合结婚条件的公民都有结婚的自由,刑法也没有明文剥夺服刑人员的婚姻权。不过这项权利与人身密切联系,人身不自由的时候,权利行使就很困难。” 米金龙跟顾新贵一个村,因为生二胎支书被撤、房子被拆,实在没安身之地才住到水利站。村里的地仍在,农忙时经常回去,只是没像其他村民一样养蚕。 以前跟顾家关系一直不错,想帮这个忙,急切地问:“到底能不能结?” “理论上可以,事实上结婚也有利于罪犯改造,可能监狱管理部门有顾虑,迄今为止好像没这个先例(第一例是2001年)。好在法院还没宣判,户口还没注销,不需要经过监狱管理部门。” “对啊,他户口在我们这儿,只要带他媳妇去看守所帮他们拍个结婚照,在乡里就能办!” 是能办,几乎是举手之劳,但事情不能这么办。 不能因为一个罪犯把前途搭上,更不能因此连累到同事,韩博摇摇头:“老米,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所有案件材料上顾新贵全是未婚,一下子变成已婚,上级追究下来怎么解释。” “不能结?” 这不是知法犯法,这甚至算不上违规。 问题是惯例有时候比法律更死板,在各级领导心目中已根深蒂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开这个先例,搞这个首例。 韩博权衡了一番,起身道:“我想想办法,看局领导能不能同意。“ 他言出必行,说帮忙就会帮忙,米志龙没再说什么。 正准备下楼跟联防队员谈谈,小任从隔壁办公室走了出来,欲言又止地问:“韩乡长,那个……那个孟世勇不是交代还有四个被拐卖的妇女么,全是他跟桂素兰拐卖过来的,我们要不要去解救?” 确实有四名被拐卖到南港几个市县的妇女没解救出来,全是在过去一年内拐卖过来的,最近的一个在三个月前,同沈秋艳应该是一批。 四人一个在南州市,一个在如岗县,两个在东港县。 孟世勇记得大概位置,记得在什么地方下的车,不知道属于哪个乡镇,不知道属于什么村,更不知道买媳妇的人姓名,只知道郝力在当地有两个“中间人”。 桂素兰肯定知道,绝对记得,可惜态度恶劣,死不开口。 她开不开口其实没多大关系,四个大活人,有大概位置、体貌特征且口音明显,只要兄弟公安部门愿意协助,查清四人下落,抓捕那两个“中间人”并不难。 事实上昨晚就请局领导协调了。 下午吉主任说由于该团伙拐卖的妇女已超过十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局里不打算请兄弟公安局协助,直接上报市局,请市局刑侦支队协调。 到现在没消息,不知道市局领导怎么想的。 韩博拍拍他胳膊,若无其事笑道:“局领导正在想办法,一搞清其下落立即组织解救,到时候带上你,不会再让你看家。” 多参加几次大行动,实习鉴定就会更好看一点。 小任咧着大嘴嘿嘿笑道:“谢谢韩乡长,我去休息了,不上楼,就在办公室,有事您叫我。” 第104章 侯副市长亲临 计划不如变化,一个电话打乱所有部署。 晚上有重要应酬,抓捕行动只能由王燕全权负责。 司机好找,民警不多,宝贵警力不能耗在接送接兵军官上,请小单那个打算跑出租的战友开越野车,让陈猛回来参加晚上的抓捕行动。 自己不能喝酒,必须请一位能喝且级别较高的领导作陪。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打电话问问,没想到听说侯厂长要来,老卢非常高兴,要求这顿饭由乡里做东。富嫂酒家档次太低,去柳下宾馆,他有订餐电话,他安排。 老卢来了,焦乡长来了,建筑站汪经理也来了。 良庄最有权和最有钱的领导全站在警务室大门口翘首以盼,可见侯厂长有多么受欢迎。 “小韩,跟我说老实话,侯厂下一站去哪儿?” 丝织总厂体制改革取得完满成功,资产重组,减员增效,留下的干部职工入股,县里控股,由之前的思岗国营丝织总厂变成江省思岗丝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丁书记被任命为县里刚设立的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副主任,代表县里出任集团董事长,余副厂长出任总经理,王副厂长、李工和厂办钱主任出任副总经理。据说县领导希望丝绸集团能够上市,成为思岗第一家上市公司。 厂变成集团,侯厂长的职务自然要免掉,但谁也不认为他会因此靠边站。 老卢问出了焦乡长和汪经理同样好奇的问题,韩博被盯得很不自在,笑道:“卢书记,我知道的跟您一样多,好像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不可能!” “为什么,外面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现在不比以前,侯厂这么能干这么有前途的干部,一般是异地任用,不可能在老家出任常务副县长。你一定知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任命中午下来的,县里尤其是老单位尽人皆知。 良庄太远,消息不灵通,他们也没去刻意打听,不然绝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反正等会儿就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韩博笑道:“其实我也是刚知道的,被您猜中了,不在县里,去南州,南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县里那么多领导,老卢最佩服侯厂长,抱着双臂感叹道:“常务副市长,嗯,实至名归。这些年全是从外面往我们思岗调,现在终于走出一个领导干部,不容易,不容易。” “要说走出去的领导干部,我们良庄少么,您电话本里正处副处不知道有多少位。” “小韩,这是不一样的。” 焦乡长微笑着解释道:“我们良庄走出去的大多是军转干部,而且走得一个比一个远。侯厂长不一样,他是在本地成长,在南港市内任职的领导干部。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搞经济的能力有目共睹,有学历、有文化、有能力,又年轻,比军转干部有前途。” 身边这位绝对是侯厂长的嫡系,否则人上任前不可能来“西伯利亚”。 汪经理拍拍他胳膊,半开玩笑地说:“小韩,常务副市长管经济建设,有侯市长帮忙,去南州接几个工程应该没多大问题。警务室不是缺经费么,建筑站赞助5万,接到工程再加,相当于提成。” 老卢哈哈笑道:“老汪说得对,人家没条件要创造条件,没关系要找关系,我们有条件有关系就要利用起来。明年500万的工程,就这么说定了。” 其它乡镇的建筑站纷纷倒闭,良庄建筑站一枝独秀,很大程度上与乡里坚持不懈找关系有关。 良庄走出去的干部,老卢电话本上的那些人才,建筑站几乎全找过。 有人能帮着介绍工程,有人能提供工程信息,有人能帮着从侧面了解甲方的情况,这些年极少上当受骗。江城那笔工程款之所以没能拿回来,纯属天灾人祸,不是之前的工作不到位。 事关乡里的财政收入,焦乡长深以为然,煞有介事地说:“小韩,你不光是公安特派员,也是乡长助理,我们没跟你开玩笑,乡里的事要上心。” 让我帮你们找侯厂长帮忙接工程,开什么玩笑。 韩博敷衍道:“三位领导,侯厂马上到,你们跟他直接说不就行了。走出思岗我们就是家乡人,家乡人的忙他应该会帮的。” “侯厂关心你,你说比我们说管用。当然,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他刚上任,要注意影响。明年先搞几个小工程,等他站稳脚跟再接大的。政治任务,不许不当回事。” 老卢一锤定音,幸好他还知道人家刚上任要注意影响。 正聊着,一辆桑塔纳出现在视线里,开到门口时四人不约而同迎上去,开车门,打招呼,好不热闹。 “卢书记,焦乡长,知道我为什么来良庄找小韩吗,在县里实在没法呆,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手机接得发烫,全是饭局。去这儿不去那儿不好,本想躲个清静,没想到却被小韩出卖了,自投罗网,真是自投罗网。” 侯秀峰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和表情却没半点生气。 老卢紧握着他手,侧身笑道:“侯市长,这你真不能怪小韩,他接电话时我正好在场,知道你要来,我卢惠生能不接待。” 他不是其他乡镇的党高官,他是思岗资格最老的干部之一,并且他的为人值得称道。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思岗,能让他如此热情接待的人并不多,侯秀峰明知道他是在胡扯,仍装着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苦笑道:“失策失策,给领导打电话总不忘先问一句说话方不方便,给小韩打电话就没想起来,说到底还是犯了官僚主义。” “侯厂,对不起。” “没关系,刚才是开玩笑,我跟卢书记焦乡长好久没见,正好聚聚。” 来是临时起意,多少有那么点帮小伙子拜托下乡领导的意思。 侯秀峰岂会生气,指了指司机捧着的两个精美包装盒:“一台是丁总的,一台是李工的,去年去rb考察,他们看着新鲜,忍不住买了,当时身上没带多少钱,还是管我借的,结果买回来没什么用。听老钱说你这边需要,他们请我捎过来,说明书是英文的,回头自己摸索摸索。” 索尼磁带摄像机,抓在手上拍摄,小磁带,不是电视台摄像师扛在肩上的那种。 这种高档电子产品,思岗没有卖,新庵也没有,只有去大城市才能买到。 警务室经费又比较紧张,想到老单位宣传科好像有一台,忍不住给钱主任打电话,想借过来用几天,没想到侯厂长捎来两台。 他们看着新鲜,买回家确实没多大用,对警务室作用就大了。 韩博打开盒子看了看,抬头问:“侯厂长,丁书记和李工买时花多少钱?”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贵重物品,再说又不是他个人用,是单位用。重视收集证据是好事,侯秀峰决定帮两位老搭档把摄像机卖给他,笑道:“不算特别贵,折合人民币八千多,虽然没用几次,终究是二手货,六千一台,卖给你了,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 “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他们反正没用,小李,我记得好像有三脚架。” “对不起,差点搞忘了,在后备箱,我来拿。” 丝织总厂的人就是有钱,8000多的摄像机说买就买,说便宜卖便宜卖,焦乡长暗暗咋舌。 老卢则很高兴,从这件小事上能看出侯副市长和丝织总厂领导对小伙子有多么关心,只要把这个关系利用好,建筑站能多接几个工程,或许能动员丝织总厂来良庄开办个分厂,这也算招商引资。 第105章 老领导好领导 老领导不光有文化有能力,做事也让人佩服。 提出思岗人应该在思岗吃饭,在乡里随便找个地方吃农家菜挺好,没必要把钱给新庵人赚。 他干那么多年丝织总厂一把手,三天两头出国,参加过人民大会堂的国宴,老卢知道他不在乎吃喝,知道他不想让乡里多花钱,不再勉强,直接去富嫂酒家。 到了饭店,他问起老曹的近况。 丝织总厂分流出来的干部就两个在良庄,老领导来了应该一起接待,韩博很惭愧,急忙给蚕桑指导站打电话,请曹副站长一起过来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卢进入正题。 简单介绍乡里的基本情况,很认真、很虚心、很诚恳、很期待地请他给良庄经济发展“把脉”。 思良公路西段是良庄自己集资修的,许多人不知道从良庄可直通柳下,可经柳下去江南或往西去江城。再加上几十年的出行习惯,大多司机从北边的思新公路走,只有极少人走思良公路。 思新公路车多,经常发生拥堵。 为赶时间,侯副市长没少从良庄经过,对良庄地理位置和经济发展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前享受副处级待遇却不是县领导,就算有一点想法也不会说,应该是不好说。现在情况不一样,而且老卢和焦乡长确实是在虚心请教,他决定畅所欲言,给点不成熟的意见。 “……利用靠近柳下靠近省道的优势,把新庵的锅炉企业引进来是一个非常好的思路,但要吸取新庵的教训,对整个产业最好有一个远景规划,不能只顾眼前利益一下子引那么多,搞到最后恶性竞争,窝里斗,竞相降价。设备价格卖不上去,只能在成本上想办法,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压榨工人,自己把自己的产业给毁掉。 其实我们思岗我们丝绸行业存在同样的问题,主要集中缫丝这一块,以前只有三个缫丝分厂,这两年上七八家,还有人想跟风。全认识,有些是老同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说又不太好说。人家自己筹集资金下海创业,那些乡镇也很欢迎,你不能挡人财路啊。” 侯副市长轻叹一口气,突然举起双拳,比划道:“扯远了,接着说良庄。卢书记,焦乡长,我认为你们步子不妨再迈大一点,眼光不妨再看远一点,考虑得不妨再全面一些,不要被现在的集市、未来的镇区束缚住手脚。从这儿到柳下河大桥不过三四公里,在柳下河大桥附近发展工业,充分利用省道和柳下河航道的交通优势招商引资。 规划一下,形成一个西边是工业区,东边是商业区和住宅区的格局。你们无债一身轻,你们拥有地理优势,党委政府有凝聚力执行力,下定决心好好干几年,完全能实现这个愿景。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想摆脱眼前的困局只有走这条路。” 不愧为全县最有能力的干部,三言两语就给良庄指出一条发展之路。 老卢豁然开朗,连连点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侯市长,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把工业区搞到柳下河边上,与柳下镇仅一河之隔,柳下镇给外地客商什么政策,我良庄只会比他优惠,人家为什么不到我这儿来,为什么非要去他那儿?” 焦乡长同样认为有道理,不禁笑道:“柳中离集市远,柳下河大桥东侧、思良公路西段两边没什么人家,征地都比良庄便宜。” 他们是真正想干一点事的人,侯副市长很高兴能为他们出谋划策,继续说道:“光有地,光给政策是远远不够的,要考虑到服务。南方一些地区为招商引资提出一个口号,一切为了客商,为了客商的一切。听起来虽然有些夸张,但这种服务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再就是建筑站,汪经理,你这个金饭碗一定要捧好,这棵摇钱树一定要守好,要有危机意识。实不相瞒,我那几位老同事对建筑站的未来并不看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明明可以一年赚两百万,为什么要留在建筑站一年赚五万,这一点你们必须考虑到。” 丁书记打过赌,最多两年,建筑站的项目经理全会成为私人老板。 作为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同样为此担忧,一直想提醒老卢,可是光提醒有什么用,关键要拿出解决方案。 老卢三天两头坐奥迪出去开会办事,汪经理一年有半年全国各地跑,他们见过大世面,知道什么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始终有这个担心,只是一样束手无策,事实上已经有两个工程队长跳出去单干了。 他们倍感无奈,欲言又止。 侯副市长放下筷子,笑道:“转型,建筑公司一样是企业,一样可以转型。你们获得过建筑界的最高荣誉鲁班奖,完全可以在资质和品牌上下点功夫,申请更高资质,打造‘良庄铁军’品牌,在bj、东海和江城等大城市设立分公司或办事处,跟中字头国企一样参与大项目大工程招投标。项目经理不是想赚钱么,我接工程转包给你们干。 允许一些有门路的外地建筑队挂靠,用我们的资质投标,接受我们管理,把好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这一关,收管理费;跟建材机械厂来个优势互补,开展建筑机械租赁业务,不是所有建筑队全有吊车、搅拌机、卷扬机的,设备出租能赚钱,又可以吸引他们挂靠……”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指点迷津,全是金玉良言。 老卢、焦乡长和汪经理受益匪浅,恨不得找支笔把他的话全记下来,人家快走了仍意犹未尽。 太厉害了,难怪一向谁都不服的老卢唯独服他。 老领导如此受尊敬,韩博有面子,将他送到车边问:“侯厂,我知道您忙,就不留您了,一晚上光顾着说经济发展的事,对我您有没有什么指示。” 小伙子不错,可惜一门心思扑在公安战线上。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再说自己刚上任,连司机都不带,怎可能带一个干部过去。 侯副市长握着他手,语重心长说:“小韩,我打听过,你干得不是不错,是好得让我意外,你们张局和袁政委对你赞不绝口。指示没有,提醒有一个。在公安战线上干得越好,得罪的人会越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给那些想报复的人可乘之机。” 上任时间不长,大行动不少。 先是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抓100多个。 紧接着打拐,已经关进看守所的和即将处理的加起来也近百。老米中午吃饭时跟小单开玩笑说,李特派在良庄干十几年,得罪过的人加起来没韩特派两个月多。 既然选择这个职业,就做好了得罪人的心理准备。 不过老领导说得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天知道有没有人想报复,有没有人敢报复。韩博越想越感动,点头道:“谢谢侯厂提醒,我会注意,我会小心的。” 第10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求三江票) 越是新人新单位,办的案子越是要经得起推敲。 打电话给呆在看守所的安小勇,让他连夜提审周大民。 让抓完第二拨人回来的小单和陈猛,按照张霞的交代连夜去胜利村找当时围观的村民做笔录。把受害人、两个嫌疑人和十几个证明人的材料整好,形成一条证据链,办成铁案,不怕嫌疑人将来翻供。 三更半夜砸门不好,夜里办案人也累。 关键白天个个有事,不一定能找着人,晚上全在家,一找一个准。 连夜快刀斩乱麻,同时能避免嫌疑人亲属与证明人串供。毕竟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许多人可能拉不下面子,禁不住哀求,明明有非说没有。 取证的工作量很大,小单和陈猛忙不过来。 审到第三个嫌疑人,王燕提议由高亚丽记录,她和小任各带一名联防队员骑摩托车下村取证。 她以警务室为家,老公从丁湖搬过住在三楼,从报到至今从未休息过;小单家近在咫尺,一样住三楼,一样极少回去;安小勇从上班到现在就回去过三次; 陈猛结婚了,回家次数多一些,不过每次回去都是公私两便。给群众代办身份证,给局里送材料,从局里往回拿各种文件……好在有摩托车,不然来回近百公里骑自行车会累死。 连高亚丽都把行李搬过来了,现在更是把她这个联防队员当民警使。 丁湖派出所作息时间是“铁打”的两班倒。 包括所长指导员在内先连续上三天班,然后两个晚上可以回家,然后再上几天。 比如星期一早上8点上班,一直到星期三下午5点半下班回家,星期四早上8点上班下午5点半下班,然后星期五早上8点上班一直到下周一早上8点下班。 警务室行动多,任务重,工作压力大,连丁湖派出所都不如,真正的“白加黑”、“5+2”。 逢年过节是公安最忙的时候,接下来是元旦,然后是春节,想给部下放几天假都放不成。 工作大家干的,由于他们不是正式民警,功劳和荣誉全归自己一个人,韩博很内疚,暗暗决定年底多发点福利,按丝织总厂干部的标准:一人一条猪大腿,两条五斤以上的草鱼,三十块钱左右的白酒两瓶,白糖二斤,苹果桔子各一箱,瓜子花生各一袋,榨油厂赞助的油票一人来十斤。 生怕忙忘,在笔记本最后一页记下,明天跟老王说一声,让他提早准备。 审到第五个嫌疑人,惊喜出现了。 帮人把逃跑的媳妇抓回家,红旗村村民钱大富意识到好心办成了错事,有可能要坐牢(对老百姓而言劳教也是坐牢),吓得魂飞魄散,想提供一条线索,想以此立功赎罪。 “那天晚上拉肚子,解好几次大手。我家茅缸(茅房)在路边,人来人往难看,习惯把草帘子放下来。路过的人看不见我,我在里面能听见外面人说话。两个小年轻,一个是五队(村民小组)王军生家的老二,不会听错,他跟我儿子以前一个年级,经常去我家玩。另一个听不出来,不知道哪个大队的(村),骑摩托车,两辆,在我家茅缸边停下来解小手(撒尿)。说塘里鱼真多,一网下去几百斤,把网都拉破了。商量拉到哪儿去卖,盘算能卖多少钱。当时没在意,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白二家鱼塘被偷了,一定是他们干的,不会是其他人。” 红旗村鱼塘被盗捕案迄今没破,案值不大,影响不小。 联防队员反映群众对警务室意见很大,认为新任公安特派员只会罚款搞钱,不会破案不帮老百姓干实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韩博乐了,不动声色问:“我们的民警去走访询问过,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报案?” “韩特派,我就听见,没看见。那小子好像在新庵学厨师,平时不怎么在村里。要是他找个人证明那天晚上没回来怎么办,他老子非得跟我拼命不可。没把握的事不能瞎说,不能瞎报案。” 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以理解。 韩博与强按捺下激动的高亚丽对视了一眼,又问道:“他们有没有说送到哪儿去卖。” “新庵,王家老二说他认识一个给饭店送鱼的贩子,打算把鱼批发给鱼贩子。另一个小子问多少钱一斤合适,王家老二说鲫鱼起码两块五,草鱼起码两块三。” “你一点没看见?” “从帘缝里看见车尾,没看见人,一边挂一个装涂料的大塑料桶,里面肯定是鱼。” “什么样的摩托车。” “我看见的那辆好像是幸福250,邻居家有一辆,看上去差不多,另一辆没看见。” “如果我把另一个人带到这儿,让他在门外说话,你能不能听出他声音。” “这,这,这很难说,韩特派,我就听他说过一次话,印象不深,没把握的事不能瞎说,不能冤枉好人。” 这么一个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人,居然兴高采烈帮人去抓买来的媳妇,居然真让他从一片桑地里抓到了,让一个很有希望逃脱的女孩成了一个三岁小孩的妈妈,舍不得孩子,现在想回家都回不去。 法盲! 过去这些年乡里净忙着到处找钱,法制宣传工作几乎没做,司法所形同虚设。要是法制宣传到位,能发生这样的悲剧? 综治办和司法所必须发挥作用,两万不够给周正发四万。 各村警务室要尽快搞起来,每个警务室门口要有一个法制宣传栏。 ……… 韩博在笔记本上又记录下几件接下来要办的事,抬头道:“钱大富,你有立功表现,但功不抵过,至少不能完全抵过。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法律,且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我向上级请示一下,看能不能帮你争取个取保候审。” “韩特派,取保候审什么意思,要不要坐牢?” “交保证金,暂时不用坐牢,不过你的表现一定要好。如果再犯事,只能公事公办。” 公安吃人不吐骨头,公安的保证金跟罚款差不多。 钱大富忐忑不安地问:“那,那,那我要交多少保证金?” 取证工作正在做,到天亮估计差不多。 群众认为公安就会罚款搞钱,收现金不太合适,要去跟信用社打个招呼,在信用社开设一个专门账户,开单子让他们自己去信用社交。这么一来至少可表明钱交给政府,没落到那个人手里。 韩博想了想,示意小高把笔录拿给他看,看完让他签字摁手印,起身道:“今晚你是回不去了,我们会通知你亲属明天一早来办理《取保候审申请书》和《保证书》,材料要送到县里请局领导审核批准。获得批准之后,你亲属拿我们开具的手续去信用社缴纳5000保证金,再拿信用社的收据过来保你回家。” 5000就5000吧,总比坐牢强,钱大富愁眉苦脸点点头。 “还有,王军生家老二偷鱼的事要保密,你要保密,我们也会帮你保密,明不明白?” “明白。” 第108章 一个打一个揉 工作永远干不完,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对身体不负责,对工作也是一种不负责。 深夜十二点半,结束审讯,下村取证的人全回来吃夜宵,老王和四个联防队员值班,看管那些暂时羁押的涉案人员,其他人要么回家,要么上楼休息。 连续几天没休息好,这一觉睡特别香。 美中不足的是想睡个自然醒不太可能,一大早,传达室门口便聚满来说情、来打探消息的人。 老米跟老王换班,同两个工作组干部给涉案人员亲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介绍大概案情,解释法律法规。 回头想想,夜里被抓的人当时做得确实太过分。 新任公安特派员“心狠手辣”,要上纲上线,要从严查处,搞不好要判刑坐牢,涉案人员亲属心急如焚,一口一个“米支书”,发烟哀求打招呼,想通过他请新任公安特派员从轻发落。 已经拘三十多个,不能再拘,不然会影响到社会稳定大局。 这种事要一个打一个揉,米金龙按计划神神叨叨地暗示他们去乡政府找卢书记,韩特派“铁面无私”,别人求情没用,只有卢书记发话才管用。 在良庄,老卢永远是好干部,永远是好书记。 事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听完大概情况,先板着脸骂一顿,犯法的事不能干,干了要承担后果,涉案人员亲属点头称是,一个个信誓旦旦表示把人保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规劝,让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有几个大前年参军的小伙子运气不好,有的没能考上军校,有的关系不到位,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混上。 新兵入伍,老兵退伍,他们过几天要回来。 城镇户口的退伍兵民政局安置,农村户口的要乡里安置。 老卢一边盘算着警务室这次能搞多少钱,是不是帮乡里安置几个退伍兵,一边“为民做主”,当众人面给韩博打电话,提出一个不许坐牢一个不许劳教的要求。 “卢书记,实在对不起。这件事很难办,他们触犯的是刑法,县里正在严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正在风头上,不判几个,不劳教几个,我没法跟局里交代。” 事先没排练过,这种事不需要排练,韩博非常默契地唱起双簧。 果然“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涉案人员亲属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表露出来,一个个噤若寒蝉,竖着耳朵,紧盯着摁下免提的座机大气不敢喘。 老卢敲敲桌子,一脸不快地说:“韩博同志,你要对公安局负责,一样要对我良庄乡党委政府负责。一个不抓,一个不判,这是乡里的底限。工作你去做,现在就跟你们局领导请示,我等你电话,等你消息。” “卢书记……” “当我是书记就快点,这边好多事呢,不要浪费时间。” 措辞强硬,语气不容置疑。 真是心中装着群众,一心一意为群众办好事办实事的好书记。 电话挂断,顿时马屁如潮,争先恐后敬上的一根根香烟堆得像小山。老卢眉飞色舞,又发表了一通要遵纪守法的长篇大论。 等了大约十分钟,韩博电话来了。 “报告卢书记,我们局领导尊重您的意见,取保候审,一人交5000保证金,争取一个不抓一个不判。” “交5000,能不能少点?” “不行,真不行,卢书记,他们当帮凶,毁了人家一生,触犯法律,影响恶劣,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按照《刑法》要判三年有期徒刑的,能争取到取保候审已经很不容易了。” “既然这样,就取保候审,快点给人办,效率高点。他们个个拖家带口,个个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总关着,影响也不好。” “是,我马上安排,争取一天办完。” 老卢撂下电话,痛心疾首地说:“听见没有,取保候审,5000,一分不能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就是不遵纪守法的下场。去办手续吧,把人早点保出来,保回去之后好好说说,要引以为戒,不能再干这么愚蠢的事。” 5000虽然有点多,但至少不用坐牢,何况这是卢书记极力争取到的。 涉案人员亲属再次点头称是,千恩万谢,又敬上一堆香烟。 《亲属取保候审申请书》和《保证书》高亚丽全打印好了,填上名字就行。 集市上有个打字复印店,3块钱一张。 这跟拘传证、治安管理裁决书不一样,不属于公安文书,本来就应该由亲属出具。打印纸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打印机需要耗材,按打字复印店标准收费。 大钱要花,谁会在乎这点小钱,关键是要把人尽快保出来。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没引起特别大的波澜。 安排完家里工作,让陈猛开摩托车带着材料去局里找领导审核,韩博带上两个联防队员,开7号车赶到柳下派出所。 不会又是来抓买媳妇的吧! 看见韩博,宁所长头疼不已,接过香烟问:“小韩,是不是为顾俊生的事。要传讯你打个电话,我让人通知,安排人送他去。” “劳驾您送,这怎么好意思。” 韩博坐下笑道:“宁所,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确实与顾俊生有关。他没强奸,没造成更严重后果,但非法拘禁人家三个多月是不争的事实。我想请您帮帮忙,安排人做做他工作,拿出点诚意,看能不能获得受害人谅解。只要受害人不追究,我这边基本上就这样了。” 良庄打拐,动作很大。 一下子拘那么多,紧接着奔赴江阳抓捕,听说夜里又抓好几个帮着看被拐卖妇女的人。 他辖区的人该抓的抓,该拘的拘,真正的严厉打击,必须承认对柳下人还算比较客气,只是把被拐卖的妇女带走了,没抓顾俊生,没让顾俊生吃苦头。 这么一个为立功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给面子了,宁所长笑问道:“怎么表示诚意,是不是给人点赔偿。” “我认为赔点钱比较好。” “一个月一千,三千怎么样?” “行,三千就三千,我再做做受害人工作,尽快把这事了了。” 相比那些买媳妇的良庄人,这是最好的结果,宁所长点点头,又问道:“另一件事呢?” 韩博简单介绍了下红旗村鱼塘被盗捕案的新线索,有嫌疑人,知道其下落,这个案子基本上破了一半。 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又不是在自己辖区发生的,宁所长对这个案子并不关心,关心的是他在侦办这个案子上的态度。换作其他人,直接跑新庵来抓人,根本不会跟地方公安部门打招呼,他严格按规定办事,再小的案子也事先说一声。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何况柳下离良庄这么近,难保以后需不需要他协助,要不要他帮忙。 宁所长起身拉开门,喊道:“小郑,手上的事先放一放,陪韩特派去一趟新庵,就是上次让你们留意的良庄鱼塘被偷的事。” 第109章 八九不离十(求收藏推荐) 警车太显眼,开派出所的面包车去。 同样23岁,人家已经是乡长助理兼公安特派员,听说又兼任思岗公安局的打拐中队长。 小郑很羡慕,扶着方向盘套起近乎:“韩队,你们思岗我有一个同学,永阳派出所的李会斌在警校时跟我上下铺。” 江省公安系统就一所警校(市局的那些警校属培训性质),学员一般是从哪儿来分配回哪儿,只有特别优秀的有机会进入省厅或留在江城,更不可能被分到省外。 江省很大,江省公安系统不大,在邻县有同学很正常,算起来小任是他学弟。 “永阳派出所不熟,我认识永阳乡组织干事,老单位同事的爱人,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永阳找他们聚聚。新庵我也有一个同学,分得比较远,去了大西北,不知道春节回不回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起分到老少边穷的,我算比较幸运的啦。” “韩队,你们是本科生,你那位同学再差也差不多哪儿去,就是离家有点远。” “一直忙,没顾上联系,不知道他混得怎么样。确实远啊,几千公里,坐火车几天几夜。” 比上不足的已经是准副科级,那好的会好成什么样,小郑好奇地问:“韩队,你们同学中工作分配最好的在什么单位。” “走仕途的进了省委机要局,胆大的去了南方经济特区,用功的考上研究生,最能闯的出了国。大多数人分配到国有企业,专业对口,搞技术。进入公安系统我是唯一一个,他们不敢相信。” 公安又苦又累,工资待遇又低。 每年春节,企业发福利,职工鸡鸭鱼肉往家扛,给老丈人送年礼不用自己掏钱买。 公安局不行,柳下派出所在新庵公安局所有基层所队中算不错的,年底一人一袋糖果和一箱水果。 宁所长打听过他的经历,原来在哪个单位,怎么进公安系统的,所里人全知道,小郑惋惜地说:“韩队,你呆在你们县丝织总厂多好,农村跟县城是没法比的。” 城乡差距太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同样正科级,许多干部宁愿在县里当副局长都不愿意到农村当乡长。乡镇派出所民警想往县里调,农村教师想去城里工作,回头想想,自己真挺傻的。 良庄距柳下三公里,柳下距新庵同样三公里。 正聊着,车已不知不觉驶入城区。 早上让人打听过,王军生家老二王红兵在磁性材料厂对面的四喜饭店学厨师。小郑本就是新庵人,又在城关派出所实习过,对这一带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开到磁性材料厂门口。 新庵同思岗一样,许多企业的保安来自公安局的保安公司,小郑认识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几句,让保安去对面把老板或老板娘不动声色请过来。 饭店不大,一楼大厅,大概四五张桌子,二楼包厢,装修怎么样从外面看不出来。招牌上的电话号码不错,尾号四个7,似乎开饭店的都喜欢用几个7作为订餐电话。 粗略观察了一下,韩博目光最终停留在饭店门口一辆悬挂安乐牌照的摩托车上。 良庄人来这比去思岗方便,许多人来新庵买摩托车,在新庵拿驾驶证,挂安乐市牌照,这辆车极可能是王红兵的。 正准备给警务室打电话,让小单问问耳目嫌疑人摩托车上的是什么地方牌照,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比较讲究的妇女,同保安一起快步走过来。 “几位要订餐,去店里说,去店里喝口茶。”全没穿制服,保安可能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信以为真,竟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热情招呼起来。 小郑带上门,出示证件:“老板娘,我们不是订餐,我是柳下派出所民警郑玉城,这几位是思岗公安局的同志,我们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找我,我一开饭店的,我能知道什么情况。” “别紧张,跟你没关系,是了解你店里的一个人,良庄乡红旗村的王红兵是不是在你店里学徒。” 老板娘大吃一惊:“公安同志,小王犯事了!” “没多大事,就是了解一下。” 要是真有问题,这样的人留在店里是祸害,老板娘反应过来,连忙道:“你们问吧,我绝不隐瞒。” 韩博招呼她坐下,掏出纸笔问:“他这会儿在不在店里。” “在,在后厨配菜。” “他平时跟谁处得比较好,跟谁走得比较近。” “我这是小饭店,就一个师傅两个配菜的和一个刷碗摘菜的阿姨,小王是春节时见我们招人自己找来的,学得挺快,现在配菜。另一个配菜的是我亲戚,跟我亲戚关系一般,处得不算好。要说跟谁走得比较近,这两个月真有一个小年轻经常来找他,叫什么名字忘了,好像姓赵,小赵小赵,对,姓赵,在汽车站一带上班。” “姓赵的小年轻有没有摩托车。” “有,每次都是开摩托车来,在我店里吃过两次便饭。” 就是他们的干的,八九不离十。 韩博接着问:“老板娘,有没有人专门往你店里送鱼。” “有,东丰路菜市场老杨,卖水产的,专门给周围饭店送鱼送虾送螃蟹送鳖,他家有电话,要什么打个电话一会儿送到。” “麻烦你打个电话,请他过来一趟,不要去饭店,直接来这儿。”韩博掏出手机,解开键盘锁,微笑着递给她。 有大哥大的公安,应该是领导,可是领导怎么会如此年轻。 老板娘满腹狐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开饭店的,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怎么说不用教,水产老板同样以为是送鱼,五分钟不到就风风火火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到了。 出示证件,直入正题。 韩博紧盯着他双眼问:“杨老板,上月底,王红兵有没有卖过鱼给你?” 既没偷又没抢,按批发价从那小子手上批发的,水产老板自然不会隐瞒,点点头:“有这事,鲫鱼草鱼,600多斤,批过来好几天才卖完。” “怎么批的?” “鲫鱼两块四,草鱼两块二,给了他1200,零头没算。“ “当时几个人?” “两个,一个小伙子没见过,个挺高,一脸青春痘。” 那小子果然有问题,幸好公安找上门,老板娘脱口而出道:“小赵!韩警官,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小赵。” 证据确凿,嫌犯想赖也赖不掉。 警务室一摊事,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韩博起身道:“老板娘,我们去大厅找张桌子坐下,你找个借口把他叫出来。厨房有刀,这样稳妥点。杨老板,你先别急着回去,我抓完人要给你做个笔录。放心,不知者不罪,你事先并不知情,这不算销赃。” 第110章 好事连连(求收藏推荐) 饭店不大,生意不错。 中午有三桌,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王红兵把切好的肉丝洗净挤干,打鸡蛋,放淀粉,酱好放到案子上,剁起肉馅虎皮尖椒里需要的肉沫。 哒哒哒,哒哒哒…… 左手一把刀,右手一把刀,左右开弓,剁出有节奏的马蹄声。 熟能生巧,看上去很投入,心思却不在这儿。工人文化宫边上开一家溜冰场,晚上好多小姑娘。赵辉说好几次,今晚下班一定要去看看。 小姑娘其实很好哄,只要有钱。 配菜赚不到几个钱,但可以捞点外快,王红兵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撬门溜锁的小偷,去人家里偷东西,被人撞上怎么办,就算没被撞上,人一样会报案,公安一样会查。 花十几块二十块钱,买两口网多好。 找个没人看的鱼塘,一网下去上百斤,鱼在水里,到底丢多少谁知道。 搞点鱼而已,屁大点事,公安懒得管,既安全,收入又不低。快过年了,没钱不行,过几天叫上赵辉找个鱼塘再去弄点…… 正暗自得意,老板娘趴在传菜口喊道:“小王,把手洗一下,出来帮个忙。” “来了。”又要搬什么东西,王红兵没往别处想,放下菜刀洗手开门。 从传菜口只能看见一张桌子,没必要按原计划坐在桌子边等,韩博和小郑守在门边,他刚走出来,尚未注意到两侧有人,胳膊就被死死攥住了。 “不许动,老实点,我们是公安!” 韩博右手抓着他胳膊,左手掐着他脖颈,将整个人死死顶在墙上,小郑很默契地给他戴上手铐。两个联防队员迎上来,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上的物品,摩托车钥匙放一边,腰带抽掉。 王红兵拼命挣扎,嚷嚷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我们干什么,王红兵,我姓韩,叫韩博,有没有听说过?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来抓你,就说明有足够证据,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嘴硬。” 人的名,树的影。 原来是把顾新贵抓回来开公捕大会的良庄新任公安特派员,对王红兵而言“韩博”这个名字如雷贯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老实了,不敢再吭声。 韩博回头看看后厨,同联防队员一起将他架到对面磁性材料厂传达室。人家是开饭店的,不能影响人家做生意。 卖水产的杨老板在,赖不掉了。 王红兵吓得魂不守舍,问什么回答什么,对偷鱼的事供认不讳。 将嫌犯押上车,给杨老板做完笔录,按照嫌犯的交代,众人马不停蹄赶赴汽车站,抓捕在汽车站修理厂学徒的新庵籍嫌犯赵辉。 偷鱼的,最没出息的小偷。 一听说是公安,赵辉腿软了,束手就擒,对犯罪行为一样供认不讳,抓捕行动顺利的难以置信。 赶到柳下派出所,按惯例将两个嫌犯先交给所里审。 审小毛贼这种事不需要宁所长亲自出马,二人坐在所长办公室聊起眼前的打拐。 思岗县领导太厉害了,居然能想到利用良庄打拐这个契机征收计划外生育的社会抚养费,思岗县公安局也能顺水推舟依法创收。或许良庄打拐就是县里布置的任务,让眼前这位在最边远的乡镇放个样,将良庄买媳妇的人一网打尽,以此震慑其它乡镇买媳妇的人。 县里有好处,局里有好处,又能刹住买媳妇的风,一举三得! 宁所长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正展开丰富联想,韩博手机响了。 “韩乡长,我小勇,耗一上午,终于把桂素兰嘴撬开了,交代出两个中间人姓名和联系方式,交代出四个被拐卖妇女的下落!” “干得漂亮,郝力呢,她有没有交代郝力的情况?”真是好事连连,韩博欣喜若狂。 “交代了,二人是前年在江阳认识的,她从没去过郝力老家,对郝力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他在老家西川省会山市,在老家有个媳妇,具体家庭住址不知道,哪个县都不知道,从来没见过郝力身份证。” “我向局领导汇报,请局里给会山几个县局发协查函,看能不能搞清其身份。” 安小勇同样激动,兴高采烈说:“韩乡长,我这边基本上完事了,中午把材料给预审科。交接完之后是回警务室,还是在局里等你,一起去解救另外四名妇女。” “我先汇报,等我电话。” “是。” 刑警大队只能领导有名无实的打拐中队,管不到良庄警务室,这么大事自然要跟“联系”自己的领导汇报。 吉主任听完汇报很高兴,笑道:“小韩,你不打电话,我一样要给你打。市局有回音了,市局王副局长指示南州、东港和南岗公安局协助我们解救。现在掌握另外两个嫌犯和受害人下落,行动起来会更顺利。你是打拐队长,案子是你办的,你带人去,电视台同志跟你一起去,把整个解救过程拍下来。” “电视台去?” “宣传工作很重要,这是政治任务,这是配合县里的专项行动。” 县里的打拐是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说白了就是吓唬吓唬那些买媳妇的。 采访打拐中队的行动,回来放一下,告诉他们打拐队其它地方买媳妇的都抓,更不用说自己辖区内买媳妇的。只是暂时腾不出手,等打击完人贩子、解救出该团伙拐卖到南港各县的妇女,就要杀回来清理思岗各乡镇的问题,能够起到一定威慑作用。 韩博明白过来,想了想又苦笑道:“吉主任,我这边有几十个前几天解救出来的妇女,有几十个涉嫌非法拘禁的人要传讯,要给他们办取保候审,刚刚又抓获两个涉嫌盗窃的嫌犯,警力太紧张,实在抽不出人。” 有几十个人要传讯,要给他们办取保候审,这是十几二十万取保候审保证金! 局里缺什么,局里最缺的是经费。 解救被拐卖的妇女重要,按照县里指示去拍一段录像回来震慑其它乡镇买媳妇的人重要,依法创收一样重要。 依法创收工作不能耽误,吉主任权衡了一番,斩钉截铁说:“抽不出人没关系,你来就行,我给高长兴打电话,让巡警队配合。” 第111章 一念之间(求收藏推荐) 回到警务室,把嫌犯关进羁押室。 又抓回两个,从新庵抓回来的。 早上传讯的涉案人员,紧随而至的涉案人员亲属,正在办理取保候审手续的涉案人员亲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个个坐立不安,感觉这里跟“白公馆”、“渣滓洞”差不多,是全良庄最恐怖最可怕的地方。 吃一堑长一智,出去解救妇女一定要带上两个女同志。王燕要主持警务室工作,高亚丽一样不能离开户籍服务台。 韩博不管别人怎么想,直接跑上二楼办公室给蚕桑指导站打电话,向“打拐办主任”兼打拐工作组实际负责人周正发求援。 即将解救的不是被拐卖到本乡的妇女,这种事应该归县里管。 周正发不是很积极,在电话里推脱道:“韩特派,工作组的女同志全是从各单位临时抽调的,大多是良中良小教师。人家上完课过来,快上课赶紧回去,忙里偷闲在老党校帮帮忙没关系,出远门比较困难,会影响本职工作的。” 良庄重视教育,每到小升初考试、中考和高考,乡里都会当成同征兵一样的头等大事。 教学质量也不错,良中升学率在全县初级中学中排前列。其它乡镇乃至县里一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甚至找关系把孩子送过来借读。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书育人的工作不能耽误,关键工作组里不光有教师。 他跟老卢一样,地方保护主义,只扫自己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对他只能“以利诱之”,韩博示意刚走进办公室的小单等等,抓住电话笑道:“周主任,这次行动跟去江阳抓捕不一样。市局协调,电视台全程采访,不光能上思岗新闻,或许能上南港新闻。这个机会可不多,完全可以借这次解救行动,把我们良庄打拐办、打拐志愿者的名气打出去。” “电视台采访?” “骗你做什么,我们吉主任因为这件事亲自给我打电话。” 能露脸就不一样了,良庄这些年成绩不少,可是一直得不到宣传,周正发一下子来了精神:“能上电视啊,你等等,我向卢书记汇报。不就是去几个人么,想想办法,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单位领导没说错,不能跟老卢及老卢信任的乡干部顶着干,必须采用迂回战略。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放下电话问:“小单,是不是那俩小子的事。” 人贩子的案子安小勇负责,红旗村鱼塘盗捕案小单要负责到底,当然要来请示一下该如何处罚。他苦笑着问:“韩乡长,现在基本可确定他们是初犯,没其它犯罪行为,案值不大,这个尺度怎么把握。” 要是落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手里,直接申请劳教,不会有二话。 如果在严打期间,移送检察院起诉,判他们两三年。 仔细想想,基层民警的权力真不小。是批评教育让其赔偿再罚点款放人,是拘留,还是劳教,办案民警态度往往能起决定性作用。 你一念之间,对别人却是一辈子的事。 韩博沉思了片刻,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一边说:“你先审,等他们父母到了好好谈谈。如果嫌疑人认罪态度较好,嫌疑人父母愿意赔偿损失,同时积极配合我们规劝,就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处罚,拘15天,罚点款,批评教育放人。” “韩科长,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偷窃、骗取、抢夺少量公私财物的,只能单处或者并处二百元以下罚款,要不也让他们办取保候审。” 为这个案子跑断腿,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小单感觉太轻。 他们跟那些帮人看媳妇的不一样,没造成特别严重后果。依法创收重要,但不能为创收而创收,不然以后一个个无心办案,只知道搞罚款。 不过只拘留15天,只罚两百,只让他们赔偿,确实太轻。 不给他们点教训,极可能会从初犯变成惯犯。 韩博沉吟道:“按规定作案用的交通工具要罚没,两辆摩托车值不少钱,车被罚没,他们应该能吸取点教训。”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送走小单,在办公室等五六分钟,周正发电话到了。 老卢指示他和乡妇联许主席,同乡卫生院的一个女医生和良中的一个女教师参与解救行动。要求医生带上出诊用的医疗箱,要求准备多点饼干矿泉水。要让市公安局领导和电视台记者感受到良庄乡党委政府对公安工作的支持,对打拐及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工作的重视。 要两位女同志,来四位。 四位就四位吧,越野车被武装部长牛青山征用了,只能开7号车去局里。 先去乡政府接上周正发、许主席,再去良中和卫生院接人。 老卢每次去县里办事,看见有人站在丁字路口等中巴,不管认不认识总会喊一下,让人家搭顺风车去思岗。如果人多,紧年纪大的和带小孩的上车,人少挤挤一车带走。反正他坐副驾驶,后排不管怎么挤也挤不到他。 久而久之,形成一个习惯。 焦乡长、马主席、崔副书记、张副乡长等乡领导,只要用建筑站或建材机械厂的车去县里办事,只要车上能坐下,都会顺路带上几个老百姓。 举手之劳,又不用自己掏一分钱,所带来的正面影响却是巨大的。 良庄人经常跟丁湖亲戚吹牛,我们良庄干部多么多么好,上个月我是坐卢书记车去县里的,他一直把我送到百货大楼,你们丁湖搞成现在这样就是干部不行,不光腐败而且脱离群众。 入乡随俗,作为乡长助理不能搞特殊化。 开到丁字路口停车,摇下车窗朝站在水果摊边的几个人喊道:“同志们,有没有人顺路去思岗的,三个空位置,去赶快上。” 警车,不是乡里的轿车,几个提着行李的人犹豫不决。 周正发摇下车窗催促道:“老蒋,云云,韩特派喊你们呢,走不走,再不走等会一个人要花六块钱打车票。” 不怕得罪人,不等于喜欢得罪人。 这种能改善警民关系,能缓和干群矛盾的事为什么不做。 韩博干脆开门下车,帮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同志提起行李,微笑着招呼道:“公安也是人,公安不吃人,上车吧,能省一块是一块。” 叫云云的小丫头胆大,扑哧一笑道:“韩特派,周主任,我要坐前面!” “你个死丫头,要求还挺高,坐前面就坐前面,不过要系安全带。”周正发不光知道她名字,看样子还比较熟,竟然真爬到后排把副驾驶让给她。 全乡最可怕的人看来没那么可怕,行李被提上的中年人反应过来,急忙道:“韩特派,不好意思,这就麻烦你了。” “顺路,不麻烦。” “轿车坐过,警车头一次坐,韩特派,今天沾你光。” “不是沾光,是应该的。看见那个牌子没有,人民警察为人民,我们公安民警就应该为人民服务,再说你们交过治安联防费,你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第112章 “我是来行贿的” “谢谢周主任,谢谢韩特派。” 小丫头十七八岁,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秀气的鼻子,梳着一马尾辫,上身一件鹅黄色毛衣,下身一条黑色紧身踏脚裤,脚上一双耐克鞋,背着个小包,极具青春气息。 她解下包,爬上副驾驶,乖巧地打起招呼:“许阿姨好,吴医生好,陈老师好。对不起,我晕车,我只能坐前面。” 谁家丫头,认识人挺多,韩博有些好奇,不禁多看了几眼。 周正发扶着驾驶座椅靠背,解释道:“韩特派,不认识吧,介绍一下,富嫂家的千金,乡里最漂亮最懂事最出息的丫头,下半年刚考上中师,再过两年就参加工作,就能赚钱了。” 难怪个个认识,难怪落落大方一点不怕,原来是富嫂酒家的“小老板”。 车上有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妇联许主席和卫生院吴医生总拿她开玩笑,一路多了许多笑声。 四十五公里,一会儿就到了。 把搭顺风车的人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赶到局里正好饭点。 周正发和妇联许主席没袁副书记的待遇,没人请他们去对面金盾宾馆,韩博让等候已久的安小勇带他俩及另外两位“打拐志愿者”一起去食堂吃便饭,自己则捧着一盒子跑上二楼。 “小韩,到了,有没有吃饭?” 吉主任正在看材料,头一次见他戴老花镜,看上去有点怪。 “没呢,等会去。” 韩博放下包装盒,半开玩笑地说:“吉主任,我是来给您行贿的,这会人少,等会人多,被看见影响不好。” 你有大靠山,用得着给我行贿? 再说公安局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你参加工作没多久,不在基层干个七八年别指望升职,未来几年内职务晋升跟你没关系,这贿行了也是白行。 至于乡长助理干满一年能不能顺利提副科,找政治处没用,那要找县委组织部。 吉主任被逗乐了,摘下眼镜调侃道:“行贿应该送我家去,送办公室你让我下班怎么往家带。” “我忘了问您家住哪儿,我错了,我检讨。” 韩博打开盒子,取出摄像机,掰开液晶显示屏,摁下电源键,打开卡仓,装进一盒小磁带,一边拍摄一边不无得意地说:“吉主任,喜欢吧,有了它政治处的宣传工作就能上一个新台阶。开大会,拍摄下来。搞活动,拍摄下来。有重要行动,把行动过程拍摄下来。上级来检查工作,不用看材料听汇报,直接看录像,能很直观地看到我们思岗县公安局成绩。” “哎呀,真是好东西!” 吉主任小心翼翼接过摄像机,喜形于色地问:“小韩,这东西要花不少钱吧,从哪儿搞的。” “这段时间警务室案子不是挺多么,我琢磨着审讯嫌疑人时边上架个摄像机,显得很正式很正规,能够起到一定威慑作用。就给老单位领导打电话,打算借宣传科那台用几天。结果宣传科那台没借到,丁书记和李工倒把他们去rb考察时买的两台借给我了。 在rb这就是家用电器,比国内便宜,当时花8000多,在国内现在要一万多。他们看着新鲜好奇,脑袋一热买的,买回来发现没什么用,侯厂长作主让卖给我,一台6000,两台一万二。警务室只需要一台,这一台您用,就当我们警务室支持政治处工作。” 单位要搞建设,部门同样要搞建设。 那么多基层所队,谁能想到给政治处送点有用的东西。 小rb的电子产品确实不错,并且正如他所说有这东西政治处的宣传工作真能上一个新台阶。 崭新的,几乎没怎么用过,吉主任爱不释手。 “小韩,这个贿行的好,这个贿我喜欢,政委肯定也喜欢,却之不恭了。哎呀,听说大城市的人结婚也摄像,以后有干警结婚我安排人去拍拍,帮他们拍下来作留念,这也是一种关心,有利于队伍建设。” 警务室工作离不开乡里支持,更离不开局里支持。 花6000块钱“行贿”,给局领导留给好印象,以后工作会更好开展。更重要的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四个部下明年考不上公务员,编制问题只能找局里解决。 近水楼台先得月,“联系”自己的领导是政治处主任,在人事和编制问题上的发言权仅次于局长和政委,主任的话比其他局党委成员管用多了。 吉主任高兴,他高兴韩博更高兴。 教会他怎么用,告诉他小磁带可以找县电视台的人帮忙转录成大磁带或刻录成光盘,高高兴兴去食堂吃饭。 下午一点,电视台的同志如约而至。 要上电视的,采访从出发前就开始,参加行动的人在警车前列队,张局亲自下楼布置任务,韩博代表解救分队保证完成任务。随着张局一声令下,参战人员上车,打开警灯,拉响警笛,气势汹汹,浩浩荡荡驶出公安局大院。 巡警队总共来八个人,高长兴带队。 他们有一辆面包车,要留在单位待命,参与解救行动的一辆依维柯警车和一辆o牌桑塔纳是局里的。 刚才有领导,不方便叙旧,不能开玩笑。 车队一出城,高长兴就让驾驶员把警车开到前面,打转向灯停到路边,跑下来爬上7号车。 “老领导,你这几天连续作战,一定很累,别疲劳驾驶,我来开吧。” 是挺累的,韩博爬到后排,笑骂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上次去良庄抓收茧贩子时见过乡干部,高长兴接过方向盘,看着后视镜笑道:“周主任在这儿呢,别说这么难听,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巡警队是经费最紧张的一个单位,只有现场处置权,没案件管辖权,更不用说治安管理辖区。 这么一个单位,局里居然下达依法创收任务。 如果在大城市,苦点累得,晚上去住宅区转转,或许能抓几个赌。可思岗是一个偏僻的小县城,经济不发达,交警天天呆路上都罚不到几个款,哪有多少人去赌去嫖。 巡警不巡,不是他们不想巡,是根本没时间巡。 平时留几个人和一辆车值班,负责110出警,其他人专门干局里安排的各种杂事。 刑警队人手不够叫他们去蹲点布控,治安大队摸排要他们去帮忙,交警队查车忙不过来要他们去帮着布口袋阵。 哪个乡镇开不出工资,教师和退休人员跑县里来上访,要去县政府门口维持秩序,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时不时还要协助烟草公司查走私烟,协助税务局查偷税漏税,协助工商局查假冒伪劣产品,或同文化部门一起扫黄打非。 活儿不少,好处没有,有时候去帮忙连顿饭都混不上,在局里地位连保安公司都不如。 正因为如此,去年搞公开竞聘,有竞聘资格的正式民警没人愿意竞聘巡警队长。 去良庄协助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尝到甜头,韩博岂能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摇头笑道:“高队,打拐是赔钱的买卖,你别开口,开口也没用。” 高长兴扶着方向盘,跟上前面的依维柯,一脸谄笑着说:“老领导,您财大气粗,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部下吧。我不狮子大开口,你手缝里***看着给我们发点加班费。” “又不是我要你们来的,谁让你们来找谁去。” “在食堂我问过张局,他说打拐行动归打拐中队管,行动产生的费用找打拐中队报销。” 第113章 “强人所难”(求收藏推荐) 张局够狠,居然以打拐行动由打拐中队负责为由敷衍高长兴。 明知道“老领导”被坑了,他仍振振有词:“什么事找什么部门有这个先例,不是先例是惯例。比如上半年严打,破大案抓逃犯。基层所队经费紧张,没那么多钱跨省追捕逃犯。为完成上级下达的打击任务,局里统一部署,追逃经费全去刑警大队报销。” “高长兴,你真拿着鸡毛当令箭。” 韩博彻底服了,咬牙切齿说:“就算有先例有惯例,人家那是大队,大队长是局党委成员,是局领导。并且经费是局里出的,只是走刑警大队的账,由刑警大队审核,最后由大队统一报销。我是中队,还有名无实,就一个我正式民警和一块牌子。经费说是给三万,那三万是我拉的赞助,且空口说白话到现在一分没看见。” 有什么不能有病,没什么不能没钱。 你打拐中队经费紧张,我巡警队经费更紧张,我现在给你干事,不找你找谁?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高长兴快被经费逼疯了,顾不上那么多,苦笑道:“韩乡长、韩特派、韩队、韩科长,那是你们领导之间的事,再说我没多要。” 周正发知道他俩关系,不禁打趣道:“高队长,你们巡警队太牛了,收出警费收到我良庄警务室头上。” “让周主任见笑了,是幸苦费,跑腿费,出警费我哪敢收,不想混了?” 受理报警,及时出警,是公安机关的义务,老百姓不需要交出警费。 前几年为解决经费,一些基层所队竟然管老百姓收。 报警要交钱,穷人就报不起警了,这是非常不公平也是很荒谬的事情。 老百姓怨声载道,严重影响公安形象。 张局不是公安出身,一样是半路出家。曾在南港市一个区担任过一个镇的党高官,后调任区委办副主任兼****局长,然后才调入公安系统,被任命为思岗县县长助理兼公安局代局长。 可能在乡镇担任过党高官,了解老百姓的疾苦。 也可能在兼任****局长期间,处理过与出警费有关的上访,一上任就严令禁止再收取出警费或办案费。有一个派出所顶风违规,所长和指导员同时被撤,一个调到看守所当管教民警,一个调到交警队当普通交警。 紧接着又处理了几个知法犯法的民警,把一个刑警中队长送进监狱。 他虽然不是公安出身,但担任公安局长这几年,确确实实做过许多事,队伍管理越来越严,警风警纪比之前好很多。除了协助工商和丝绸公司截堵蚕茧外流,思岗公安极少参与其它非警务活动。 高长兴在公安局干六七年,经历过张局新官上任时的三把火,所以有此一说。 他不能管老百姓收,不等于不能管兄弟部门收。 巡警队不仅困难,有一半人还是丝织总厂时的老部下,吴永亮和小颜就坐在前面的警车上,人兴冲冲跑过来给帮忙,不能没点表示。 幸苦费,没多少,没问题。 思岗距南岗县不到三十公里,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 市局领导打过招呼,张局打过电话,南岗县公安局苏局长正好在家,坐在办公室等。 其他人留在院里,电视台记者上去也不合适,让他们先休息一下,韩博带上案件材料随值班民警上楼。 “成立专案组了?” 苏局长四十多岁,看上去比张局年轻一些,看了几眼材料,听完汇报,淡淡地问了一句。古井不波,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是的。” 韩博从包里翻出一份公安部1991年颁布的《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的通知,低声解释道:“根据上级相关规定,对《决定》公布以后发生的拐卖妇女、儿童案件,要作为重大案件立案侦察,其中一次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和具有《决定》第一条第三、四、五、六项情节的案件,要立为特大案件,落实专案人员,加强侦察措施,力争尽快破获。” 规定是规定,要是什么规定都能得到落实,会有那么多人买媳妇么。 接到市局通知,就让法制科研究相应法律法规。 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吓一跳。 上级明文规定“不管是一道贩子,还是二、三道贩子或者是中转、接送受害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都要及时查清其罪行,依法惩处”。 换言之,中间人跑不掉了,同案犯,他们肯定要抓。 解救一个被拐卖过来的妇女,抓一个中间人也就罢了。由于妇女拐卖过来时间不长,侧面调查发现刚怀孕没生孩子,人在这儿,心不在这儿,也就是说买她的人涉嫌强奸,搞不好要判好几年。 法不责众,抓一个其他买媳妇的怎么办。 你们把人抓走,我们怎么办! 之前不是没协助过拐出地公安局解救,但主要是以解救为主。 同样是拐入地公安局,你们不怕麻烦,我们怕,想到有可能因此带来的连锁反应,苏局长头疼不已,面无表情问:“韩博同志,买媳妇的非要抓?” 局里不愿意找他们,直接向市局汇报,请市局协调就是担心这个。 韩博知道他为难,可法律就是法律,并且县里需要抓几个外地买媳妇的回去震慑一下,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妥协。 深吸一口气,一脸歉意地说:“苏局,真对不起,该犯罪团伙拐卖妇女超过十人,属特大案件,已上报省厅,已联系过西南几个省份的打拐办。上级对这个案子很关注,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彻查,我们县委县政府甚至因此组织公检法司、妇联、计生和民政等部门,在全县范围内联合开展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专项行动。 政法委郭书记亲自兼任专项行动总指挥,各乡镇成立工作组,声势浩大。截止我们出发前,已抓捕三十多个买媳妇的,已传讯二十多个参与囚禁妇女,涉嫌非法拘禁的涉案人员。” 你们县领导有这个决心,不等于我们县领导能下定决心。 人说到这个份上能怎么办? 事已至此,只能敷衍那个买媳妇的人亲属,要怨只能怨他运气不好,稀里糊涂撞到一个大案要案上。人是思岗公安局抓的,要找要闹去思岗。 苏局长打定主意,拿起电话道:“好吧,我安排人带你们去,兵分两路,同时抓捕,动作快点,别拖泥带水。” 第114章 “祸不及父母” 买媳妇这种事几乎公开化,只要上级重视,只要公安想管,很容易查。 南岗县公安局按照市局领导要求,根据思岗县公安局提供的大概情况,秘密摸排出来的人,与桂素兰上午交代的完全吻合。 张桂山,三十四岁,家在大东镇禾庄村。瓦工,有手艺,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三,大哥务农,二哥在镇上开批发部,虽然已经分家,两个哥哥对他这个弟弟很照顾,盖楼房时一人出过3000。父母健在,同他一起过,经济条件不算差。 由于患有白癜风,脸上有一大块很恐怖很瘆人的斑,一直没找到媳妇,于是通过中间人买。 市局打过招呼,没人敢通风报信。 大东镇派出所民警带着几个联防队员,上依维柯警车,一直把解救分队领到距张桂山家一公里左右的桥口。 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农忙刚刚结束,一些村民无所事事,聚集在桥口的小店门口玩牌,看见来好多穿警服的,急忙收起钱,生怕被抓赌。派出所民警指了指他们,什么没说,带着众人从门口穿过。 来这么多公安,还有扛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出什么事了。 牌不打了,也不敢再打,七嘴八舌的跟在后面看热闹。 走过两座小桥,快到一栋楼房门口时,一个脸上有白斑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迎面而来。 体貌特征太明显,韩博厉喝道:“张桂山!” 张桂山一愣,小颜同两个巡警已冲上来抓住他双臂,接过自行车。 “干什么?”他倒不是很害怕,白得有些怕人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派出所民警上前道:“张桂山,这几位是思岗县公安局的同志,来找你了解点情况,先回家,回家再说。” “思岗公安局,公安同志,我没去过思岗。” 以前没去过,马上就要去了。 买媳妇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正在侦查的大案要案,怎么就被你撞上了呢。 真是个倒霉鬼,派出所民警有些同情他,只是在摄像机镜头前不太好流露出来,干脆转过身,严肃警告道:“公安办案,有什么好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妨碍公务。” “公安同志,我家就在这儿,我回家,不妨碍你们。” “桂山多老实一个人,他能有什么事?” …… 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有的找借口不走,有些胆大的竟给张桂山打抱不平。 有派出所的人在,韩博没什么好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带着周政发、许主席、吴医生和陈老师快步走进涉案人员家,电视台记者和摄像师小跑着跟上来。 客厅没人,东房放一堆农具同样没人,西房一看便知道是老人的房间,沿楼梯冲上二楼,只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妇女,正在坐在房间门口做小孩穿的衣服。 “你们,你们做什么,桂山,桂山……” 一下子上来这么多人,老妇女吓坏了,韩博推开门,确认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坐在床边看电视,终于松下口气。 “别怕,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我们是来救你的。” 女孩目光呆滞,傻傻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许主席、吴医生和陈老师跟进房间,掏出帮沈秋艳在老党校拍的照片,搂着她慢声细语地劝慰道:“孩子,别怕,我们是好人,你安全了。沈秋艳认识吧,她已经脱险,过两天送她回家。” 过去三个多月,像是一场噩梦。 整天跟囚犯似的被关在这儿,晚上是白癜风,白天是老太太,楼下有一个凶巴巴的老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泪都哭干了。女孩缓过神,看看好朋友的照片,再看看韩博的警察证,哇一声痛哭起来。 吴医生打开医疗箱,掏出听筒帮她检查身体。 许主席帮她收拾衣服,陈老师在旁边轻声安慰,场面好感人,电视台女记者跟着流泪。 吴医生低声问:“多长时间没来月经?” “一个多月,怀上,肯定怀上了,我不想结婚,不想嫁给白癜风,不要孩子。他强迫的,他打我。”女孩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老太太在门口大吵大闹,派出所民警没办法,干脆把她关进楼上东房,让一个联防队员看着。 不是每个被拐卖的妇女都有沈秋艳那样的好运,不是每个买媳妇的人都像顾俊生一样良心未泯,韩博摸了摸下巴,侧身道:“许主席,这里交给你了,收拾好再下楼。” “你去忙,我们马上好。” 刚跑下二楼,对讲机里传来高长兴的声音:“韩队韩队,嫌犯已落网,抓捕行动顺利,请指示。” “把人先带派出所,我们马上到。” “是。” 中间人落网,南岗县的行动基本上成功了,仍有三名妇女需要解救,没时间浪费。 韩博先向张桂山出示证件,紧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拘留证,冷冷地说:“张桂山,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你因涉嫌收买、囚禁、强奸被拐卖妇女已被我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我思岗县公安局将依法对你执行拘留,这是拘留证,签字摁手印!” “公安同志,我不是强奸,她是我媳妇。” “你媳妇,有结婚证么,人家是志愿的么。告诉你,别说人家没打算跟你结婚,就算有结婚证,就算是合法夫妻,发生性关系一样要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否则就是强奸。老实点,别狡辩了,签字。” 买个媳妇过日子居然要拘留,张桂山急了,声嘶力竭地嚷嚷道:“她是我花钱买的,买媳妇的人多了,那么多人不抓,凭什么抓我?” “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桂山,我警告你,再大呼小叫,再不配合,就要对你从重从严!”韩博啪一声猛拍桌子,声色俱厉。 张桂山被吓住了,但依然不在拘留证上签字,不摁手印。 记者下来了,正在拍摄,不能在镜头前动手。 老太太在楼上撒泼,声音越来越高,动静越来越大,安小勇眼前一亮,背对着摄像机镜头说:“张桂山,祸不及父母,你要是再不配合,我们就要追究你父母的刑事责任。他们涉嫌非法拘禁,造成极其严重后果,按规定要判三年有期徒刑,要我们抓一个还是抓三个,你自己好好想想。” 思岗公安局一下子来这么多警察,有记者跟着,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不能让六十多岁的父母坐牢,张桂山不敢再嚷嚷,接过笔,老老实实在拘留证上签字画押。 第115章 任重道远 押上两个嫌犯,带上刚解救出来的女孩,马不停蹄赶到东港县。 打着特大案件专案组的幌子,吹着上级很重视很关注的牛,嫌犯和受害人在车上,同行的有地方政府特别设立的打拐办主任,有打拐志愿者,有妇联和电视台的同志,市局领导又确确实实打过招呼。本来多少有些不情愿的东港县局领导看这架势,只能硬着头皮协助。 晚上7点36分,第二个被拐卖过来的女孩顺利解救出来。 情况与第一个女孩差不多,至少怀孕一个月。 她性子比较刚烈,一直没放弃逃跑,由于被看得比较紧,逃一次被抓回一次,被虐待一次,身上伤痕累累,不仅要抓买她强奸她的人,参与囚禁和虐待的“嫂子”一样要抓。 没拘留证有空白拘传证,填上名字,先带回去,拘留手续回思岗再办。 依维柯警车上有四个嫌犯,7号车上有两个解救出来的女孩,南州市局(县级市)的工作更好做,局领导上车看看,当即表示全力协助,组织力量协助“专案组”连夜分头解救及抓捕。 凌晨2点23分,中间人和收买妇女的两名嫌犯顺利落网,同沈秋艳一批被拐卖过来的女孩至此全部脱险。 晚饭没顾上吃,饥肠辘辘。 好在车上有饼干矿泉水,垫一下肚子。 回到思岗已经近4点,将嫌犯送看守所,安小勇留下。 案子越办越大,嫌犯越来越多,他熟悉情况,他要负责到底,一时半会回不了警务室。 解救出来的女孩请局里司机直接送到良庄老党校,周正发、许主席、吴医生和许老师一起回去,不用担心大半夜没人帮着安置。 多少天没回家,韩博干脆开7号车回丝织总厂小区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只睡两个多小时,闹钟定在7点45,一上班就赶到局里汇报。 按规定,拐卖妇女儿童十人以上属特大案件。 不过规定是1991年的,既没死人又没造成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买媳妇这种情况虽算不上普遍但绝不会少,在一些人看来算不上什么大案要案。比如闽省,有一个村媳妇全靠买,多少地方的公安部门去解救过,牵扯太广,顾忌太多,问题始终没得到解决。 良庄打拐打到现在这一步,张局长感觉很意外。 快过年了,各乡镇财政紧张,不想点办法这个年过不安生,他稀里糊涂送上一个解决办法,县领导眼前一亮,下定决心打拐。 别人打拐打出一堆麻烦,他打拐竟打出成绩。 不得不承认两眼全是血丝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的小伙子是一员福将,运气好得令人惊叹。 从这件事上同样能总结出许多问题,张局长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同袁政委、分管治安的石副局长及吉主任说:“各位,我发现我们之前太保守,遇到一些事,前怕狼后怕虎,动不动拿‘稳定压倒一切’当借口。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如此,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同样如此。事实上呢,只要能获得党委政府支持,只要组织得当,严格按法律法规办事,天塌不下来。” 天是塌不下来,关键要先获得党委政府支持。 要是没老卢撑腰,没老卢帮着擦屁股,不管打击收茧贩子还是打拐都不可能如此顺利。 局长已经定了调子,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花花轿子众人抬人,小伙子辛辛苦苦帮局里出成绩,不能泼冷水,必须鼓励。 袁政委点上香烟,感叹道:“是啊,回头想想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冲劲儿闯劲儿,或者说最缺小韩这样有责任心、敢打敢拼敢啃硬骨头的同志。” “张局,政委,您二位别表扬了,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不骄不躁,难怪侯副市长那么器重,张局长微笑着点点头:“好吧,先汇报,刚打一场攻坚战,很累,汇报完赶紧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 “是!” 韩博起身立正敬礼,旋即坐下来掏出一叠材料,简明扼要汇报案情。 “……以招工名义从西川省拐卖至新庵及我南港市的六名妇女已全部解救出来,根据嫌犯桂素兰的交代,过去两年里,该团伙还向海港市几个区县拐卖过七名妇女,其中四名精神有问题,一名是因家庭矛盾离家出走的,两名是利用外地盲流在江阳绑架的落单妇女。 对四名精神有问题的,如没遭到收买她们的人虐待,我打算以取证为主。对另外三名妇女能解救则解救,若她们有了孩子舍不得走只能取证。总之,救比打重要,先解救,再固定证据,然后筹集经费组织力量追捕该团伙主犯郝力,以及其在西川省的其他同伙。” 以前县里对打拐不是很支持,担心影响社会稳定,没钱打也不敢打。 现在县里搞声势浩大的打拐专项行动,能够想象到行动结束之后的未来三五年内,全县二十六个乡镇没人敢再买媳妇。 这是成绩,思岗县公安局的成绩。 全省那么多县h县级市,哪个能像思岗一样做到,哪个公安局跟思岗公安局一样设有专门的打拐中队。 小伙子憋着一股劲要追查到底,这是好事。 提供打拐经费比较困难,其它方面可以支持,必须支持。 张局长抬头道:“小韩,鉴于良庄警务室警力紧张,离看守所又比较远,来回不太方便,后续工作这一块可以交给刑警队,我安排专人接手。需要给哪个兄弟公安局发协查函,需要办理哪些手续,局里对你们打拐中队也特事特办……” 领导对打拐不可谓不重视,唯独没提经费。 正准备问问良庄警务室的治安罚款能不能全额返还,张局长接着道:“各乡镇打拐工作刚刚开始,基层派出所是主力,接下来可能会收集到一些与人贩子有关的线索。这些线索全移交给你们打拐中队。小韩,全县的打拐案件管辖权移交给你,这是局里对你们的信任,要做好打硬仗,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县里要树立打拐典型,局里更要树立。 已经解救出那么多妇女,抓获那么多犯罪嫌疑人,立功受奖是板上钉钉的事。 线索移交给你,不等于要你现在就去查,打拐嘛,有多少经费办多少事,全国一样。成立打拐中队,把线索移交给打拐中队,主要表明局里对打拐工作的重视。 正在整事迹材料,吉主任生怕“得意部下”叫苦叫难,提醒道:“小韩,维护辖区治安跟打拐同样重要,轻重缓急自己把握。局里对你们打拐中队,对你们良庄警务室,不下达依法创收任务,一样不下达打击任务。事实上就算下达对你们来说也不困难,依法创收放一边,光打击这一块,你们已经走在所有基层所队的前头。” 打一次拐,抓那么多嫌犯,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至少有十人要判刑。 走完所有程序,缓刑、拘役和拘留的不下三十个,打击任务的硬指标对良庄警务室真算不上什么。 局领导态度明确,其它好谈,要钱没有。 县里不给局里经费,基本工资都给不全,他们当这个家不容易。 韩博打消了治安罚款全额返还的念头,退而求其次,愁眉苦脸地说:“张局、政委、石局、吉主任,别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政法专项编制,打拐中队就我一个正式民警太不方便。去北河抓逃犯,要是卢书记没帮着找关系,要是兄弟公安部门同志公事公办,别说不一定能查清顾新贵下落,就算能查清,能成功抓获,人家也不会让我把顾新贵押解回来,手续不全啊! 昨天的解救行动同样如此,拘留证上写着我和王解放的名字,出示证件的就我一个人,要是人家问王解放呢,把证件亮出来,我怎么办,没法解释。不管去哪儿,不管办什么案,全要两名正式民警,总这么下去不行,迟早会闹出笑话,迟早会被人灰头土脸赶回来。” 上级有明文规定,公安机关在执行一些诸如异地抓捕等任务时必须要有两名正式民警。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可以说合情合理,问题编制太紧张,张局若有所思,袁政委看着窗外似乎没听见,石副局长再次捧起案件材料。 “联系”的部下昨天刚“行过贿”,不能让人失望而归。 吉主任想了想,提议道:“张局,政委,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再由事业编民警担任打拐中队指导员不太合适,要不把归家豪同志调良庄去,担任打拐中队指导员兼警务室副主任,协助小韩工作。” 第116章 压力与机遇 局领导一个比一个忙,说完事,散会。 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解放兼任“11。26”专案组副组长,接手后续工作,安小勇没必要再呆在看守所,去接上他一起回良庄。 先到老党校,探望昨天下午和夜里解救出来的女孩。 周正发一样熬好几天,回家休息去了,妇联许主席、良东村妇女主任和联防队副队长米金龙在这儿值班。 有吃、有喝、有电视看、有人陪,能在朱站长办公室接到老家电话,乡领导时不时来慰问,建筑站早上还送来好几筐水果,安抚工作无可挑剔,整个一“被拐卖妇女之家”。 “她们老家经济条件不好,到现在只有王小菊家人打算过来接。周主任安排好了,过几天放假我们送,车票请建筑站帮着买,东海和江城有工程队,他们去买很方便。” “章兰和陈小娟她们舍不得孩子舍不得走,老家亲属基本上能谅解,这边亲属表示会好好待她们,担心被关在看守所里的男人,不放心家里,求我们高抬贵手放她们男人一马,求我们让她们回去。几个怀孕的一个比一个急,不想肚子里怀个孩子回家,什么时候打,去哪儿打,就等你回来做主……” 做妇女工作妇联主席有优势,许主席事无巨细,介绍这边的情况。 韩博举手朝朱站长打了个招呼,低声道:“送人的事周主任安排,想回这边家的只要把这边亲属工作做好,随时可以带孩子回去。打胎涉及到遭受强奸的取证问题,在乡卫生院不太合适,我跟局里汇报一下,安排个时间送她们去县人民医院做手术。” “行,我等你消息。” 说完正事,同安小勇一起走出大门,米金龙不声不响跟了上来,扶着车门说:“韩乡长,顾新贵的媳妇和俩孩子到了,昨天下午到的,上午来过警务室,这会儿应该在顾二成家。” “没什么文化,带着俩孩子千里迢迢找到这儿真不容易。” “是啊,千里寻夫,千里探监,好多人同情,卢书记都知道了,亲自给村里和小高打电话,说如果她愿意留下,让特事特办,帮她们娘儿仨把户口迁过来。” 韩博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问道:“她愿意留下吗?” “愿意,她说了,愿意等顾新贵出来,愿意帮顾新贵赡养老人。其实这边条件比她老家好,顾二成老两口身体不错,再干十年没问题,顾新军、顾新兵和顾新芳几个兄弟姐妹也不会坐视不理,完全可以帮她把俩孩子抚养成人。” 户籍迁移总得有个由头,毫无疑问,结婚是先决条件。 韩博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今天跟局领导汇报过,局领导认为他们情况特殊,一起生活五六年,组建过一个家庭,共同抚养孩子,不属于服刑人员结婚,应该属于事实婚姻,同意补办结婚证。”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极力争取,不帮着去做工作,公安局领导是不会同意的。 米金龙很直接地认为他是给自己面子,是在帮自己忙,一脸歉意地说:“韩乡长,麻烦你了,我保证下不为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法律不外乎人情,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对了,等会回警务室吃饭,我有件事要宣布。” “好的,我安排一下,马上回去。” 回到单位,传讯工作仍在继续。 周正发、许主席、吴医生和陈老师夜里带回来的消息太震撼,韩特派居然跑其它几个县抓买媳妇的和帮着囚禁外地媳妇的人,抓一车,全关进看守所,据说要判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遇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谁敢抱侥幸心理,谁敢胡搅蛮缠。 今天传讯的涉案人员,好几个是同亲属一起带着现金来的,一进门就主动认罚,生怕被拘留,然后被法院判三年有期徒刑。 王燕也算老同志,办案办成这样真头一次见,嘻嘻笑道:“韩乡长,我说取保候审要局里审批,只有手续全办下来才好去信用社交保证金,他们不信,非要先交钱。没办法,只能收下,先给他们打收据。下面做笔录的是最后一批,保证金加起来已经26万5千了。” 既然是保证金,那就是要退的。 但要是最终退给他们,就起不到震慑效果,况且上级对警务室没拨款,只有通过吃“杂粮”解决办案经费。 韩博带上办公室门,坐下笑道:“刚才在老党校,许大姐说一些妇女要回家,回我们这儿的家,你安排人留意留意,只要他们与那些回家的妇女发生口角,就再次传讯他们,并以此罚没其保证金。” 被“出卖”了,被公安罚了,那些参与囚禁的人肯定怀恨在心,至少很生气。 农村不是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城市,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屁大点事都可能发生争执,何况这么大事。 发生口角就是骚扰甚至威胁受害人,就是违反取保候审的相关规定,就有理由罚没其保证金,王燕掩嘴轻笑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尽管那些人根本没打算把保证金要回去,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要是有“皇粮”谁愿意吃“杂粮”,韩博暗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将局领导的指示先跟她通报了一下。 “从指导员变成副指导员,警务室副主任干脆撤了。人家官越当越大,我的官越当越小,局领导太过分了,一点不顾及人家感受。” 话虽然这么说,她脸上却没有半点失落的神情。 事业编民警,干部都不是,那两个职位本来就有名无实。何况即将上任的归家豪一样不被组织人事部门承认,打拐中队是“黑户”,他担任指导员依然是普通民警,不会因此提正股。 她没什么想法,或者说没资格有想法。 韩博有想法,苦笑道:“我本打算给你争取个行政编制,结果局里把归家豪塞过来了。吉主任提议的,张局和政委好像有些舍不得。对他不是很了解,回来路上问小勇才知道,我们未来的指导员不简单,酒精考验,喝遍公检法司无敌手,一有接待任务局领导就把他叫去挡酒。” 在思岗公安系统,归家豪同王解放一样是名人。 王燕早有耳闻,见过好几次,不禁笑道:“他家祖籍东山,不是我们思岗人,爷爷是老革命,父亲是部队转业干部。他爷爷四十好几生他父亲,他父亲也是四十好几生他,老来得子,娇生惯养,部队子弟,公子哥一个。大学没考上去参军,在部队干不下去回来分配到商业局。 坐办公室挺好的,工资又高,结果没干几天又找人调到公安局。不求上进,就会喝酒吹牛。有那么硬关系到现在依然是普通民警,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子,整个一大老粗,怎么看怎么不像指导员,把他安排过来,局领导到底怎么想的。” “我在路上打电话问过吉主任,他说归家豪粗中有细,没别人说得那么不堪。说我们打拐中队打出了成绩,今后可能会有上级领导过来慰问、检查指导或记者过来采访,有归家豪同志在,一些迎来送往的接待工作就不用我们操心。” “我看是来镀金的。” “别乱说,人三十多岁,是老同志,在刑警队干好几年,前年才调到城关派出所,会办案,据说审讯有一套。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到了之后要热情,要尊重。” “他是干部,是指导员,我当然要尊重。” 王燕想了想,忍不住问:“韩乡长,打拐后续工作交给刑警队,思岗以外的解救、抓捕和取证工作由我们负责,解救出来的妇女由我们暂时安置和遣返,局里这不是明摆着把打拐经费转嫁给我们警务室么。” 韩博点点头又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可以这么认为,不过应该反过来想,难道刑警队不接手后续工作,我们就不打拐了,那些经费就不用花了?刚从蚕桑指导站搬过来时我就说过,我们要干出一点成绩证明自己。局里看上去既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同时也给了我们证明自己的机会,并且在其它方面还是很支持的。” 第117章 “最后一次机会” 吃午饭时,正式宣布要来一位正式民警担任打拐中队指导员兼警务室副主任。 警务室成立以来行动一个接着一个,警力严重不足,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来一个人多少能分担一些。王燕、小单、陈猛等事业编民警和老王、老米、小高等联防队员没什么想法,反而有些同情即将上任的归家豪。 老卢不止一次明确表示警务室是乡里的,人事归乡党委管,财务归乡政府管,局里不承认老王这个副主任,乡里一样不会承认归家豪。 至于打拐中队指导员,那就是一个笑话。 中队本来只有一个中队长和一块牌子,他来指导谁。 或许在乡领导心目中他就是局里派过来临时帮忙的,不算警务室的人,不算乡里的干部,可以想象到他上任之后处境会有多么尴尬。 昨夜就睡两个多小时,韩博太累太困,顾不上想这些,吃完饭直接上楼睡觉。 人终究是正式的,老王不管乡里怎么看,同王燕商量了一下,先收拾一间办公室,三楼准备一间宿舍。老耐火材料厂办公楼够大,别说来一个人,就算来十个都有地方安排。 与此同时,吉主任正在政治处办公室,同刚从城东派出所匆匆赶来的归家豪谈话。 性格真能影响一个人的前途。 吉主任跟他家关系不错,对他很了解。 工作没少干,事没少做,在刑警队时没日没夜,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以至于他儿子指着他叫叔叔,根本不认识他。 换作别人,早提正股,早干上所队长了。 就是因为性格太外向,太豪爽,太能喝,太能说,加之领导总喜欢叫上他参加各种饭局帮着挡酒,给人留下一个酒囊饭袋的坏印象。 提拔干部要注意方方面面影响,他只会喝酒吹牛的名声在外,想帮都帮不上。 “韩博是局里学历最高也是唯一一个有律师资格的民警,精通法律,原则性强。在大学时是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参加工作后直接担任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参加过青干班培训,是县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不仅有学历有文化,不仅政治觉悟高,并且非常有能力。 治理整顿人民西路夜市,严打期间抓获两名拦路持刀抢劫的嫌犯,调入我们公安系统之后又联合工商、物价、税务和丝绸公司开展过一次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堵住良庄丁湖等几个乡镇的秋茧外流,县领导对他评价很高……” 帮良庄建筑站去江城讨回200多万的债,带事业编民警和联防队员出省抓捕逃犯,紧接着打拐。 参加工作没几个月,“先进个人”拿好几个,是青干班的“优秀学员”,现在又是“优秀党员”和“优秀民警”,跟这样的人搭班子,压力不是一两点大。 归家豪嘻嘻哈哈惯了,一脸谄笑着说:“吉主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但是这样的人不太好相处。有学历有文化有能力,年轻有为就是年轻气盛,我怕胜任不了,要不您考虑考虑别人吧。” 真是抓不上手粘不上墙,吉主任气得咬牙切齿,指着他道:“归家豪,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告诉你,韩博是我见过的最会处世的年轻人,既坚持原则又会变通,你要是有他三分之一,早派出所长刑警队长了。” “真不难相处?” “跟你说还不信,自己去打听打听,高长兴在他手下干过,问问高长兴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者私下问问王燕同志,问问安小勇。归家豪,我明确告诉你,这是你进步的最后一个机会,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办公室没外人,归家豪没什么好顾忌的,嘀咕道:“打拐中队指导员,说起来好听,级别又不提,算什么进步。” 从县城调到“西伯利亚”,光提一个有名无实的职务却不提级别,换谁都不乐意。 吉主任比他站得高,自然比他看得远,低声解释道:“你知道什么,良庄现在是乡,马上要升格为镇。一个镇怎可能不设派出所,那么多人的户口本上怎可能永远加盖人民政府户籍专用章?以前不想上交治安罚款,老卢不着急。现在治安管理处罚裁决权已被韩博同志收回,治安罚款返还也归警务室专款专用,又要升格为镇,他能不急,能不积极?” 吉主任笑了笑,继续说道:“只要老卢想办的事,几乎没办不成的,县领导不愿跟他计较。县编办的工作我们不用去做,他会去找,建所是早晚的事。韩博在良庄已站稳脚跟,已打开局面,换其他人不一定能处理好与乡党委政府之间的关系,所长肯定是他,只能是他。指导员呢,派出所不能没指导员,明白我的意思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早点去,谁能跟年轻的公安特派员搞好关系,谁就有机会成为良庄派出所第一任指导员。 只要是干部谁不想进步。 外面说起来自己大学没考上只能靠家里关系去当兵,不是没考上,是压根没能参加高考。正拼命复习准备高考,中央下来一个文件,首先要预考然后再参加高考。一个班70多人只有18个高考名额,考了个第19名,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考。 事关那么多高中学子前途,一个盯着一个,有多硬关系都没用,谁敢在高考名额上动手脚,人家能告到中南海。 在部队也不是干不下去,是运气差到极点,服役的部队在裁军名单上。 军官就地转业,更不用说士兵。 在商业局是看不惯那些人勾心斗角…… 总之,走到今天这步一是运气太差,二是事出有因。 “最后一次机会”,吉主任说到这份上了,岂能不识好歹,归家豪连忙道:“吉主任,谢谢,太谢谢了,我服从组织安排,下午交接工作,明天一早去报到。” “要摆正心态,别倚老卖老。” “是,摆正心态,摆正位置,尊重领导,早请示晚汇报,协助韩队开展工作。” 什么早请示晚汇报,油腔滑调,没个正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吉主任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吧,顺便去王科长那儿把新工作证和一副车牌带过去。” 第118章 “西部大开发” 清早起来,浓重的霜涂白了地面。 思良公路两侧的杨树叶子在冷风中纷纷落下,每吹过一阵寒风,经霜的树叶,象一群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地面,花坛和远处的农田,一片白蒙蒙的。 首都下过一场大雪,李晓蕾在电话里说已经开始供暖了。 南方冬天一样冷,阴冷潮湿,不像北方虽然温度低,但是空气中水分少,更不像北方一样有暖气,给人感觉比北方冷。 迎着凛凛寒风,不由想起她在江城过的第一个冬天。 耳朵冻了,双手冻得像小馒头,脸蛋冻破了,躲在宿舍不敢出来见人。 今年冬天她不用挨冻,或许今后所有冬天都不用再挨冻。天各一方,过着各自习惯的生活,似乎本来就应该这样,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正触景生情,建筑站的奥迪缓缓拐进大院,非常霸气地停在大厅门口。 “卢书记,您怎么来了。” “顺便过来跟你说几件事,外面风大,走,进去说。” 个个说老卢是泥腿子干部,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哪里像泥腿子。 头发又染过,乌黑发亮,跟国家领导人一样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上身一件棕色皮大衣,大毛领蓬蓬的,风一吹掀起一阵小波浪,一看就忍不住想摸摸。下身黑色西裤,脚上老人头皮鞋,咯吱窝里夹着大哥大包,不愧为“思岗县良庄乡农工商开发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爆发户做派,估计自己家老头子回来过年也是这装束。 韩博强忍着笑,好奇地问:“卢书记,您搞得这么……这么帅气,这是要去哪儿。” “去柳下,找柳下的纪书记和洪镇长,如果一切顺利,还要去一趟新庵交通局。你不能喝酒,要是能喝,叫上你一起去。”老卢眉飞色舞,看上去心情不错。 韩博糊涂了,一脸不解地问:“您去找他们做什么?” “你没发现今天门口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早上挺吵的,又放炮又敲锣打鼓,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推开窗一看才知道是送新兵,其它没什么不一样。” “小韩啊小韩,你是公安特派员,怎么能没一点注意力。” 老卢笑骂了一句,解释道:“车,中巴车,全从你门口过。以后终点站不再是丁字路口,要一直开到柳下河大桥。西部大开发,交通很重要,先让中巴车开到柳下河边,先解决交通问题。” 良庄的“西部大开发”第一步原来是这个。 韩博彻底服了,想想又问道:“可是这跟您去柳下有什么关系,难道您想让中巴车一直开到柳下,开到新庵?” “聪明,到底见过大世面!” 老卢拍拍他胳膊,不无得意地笑道:“中巴车不行,只能开到柳下河大桥,再远就成市际班车了。公交车可以,乡里打算开一家公交公司,买一辆大城市的那种公共汽车,上车两块钱,不多要。东边跑到与丁湖交界,西边跑到新庵汽车站,以后老百姓去柳下去新庵就方便了,上车就走。” 县里都没公交车,新庵一样没有,太超前,太骇人听闻。 韩博忍不住提醒道:“卢书记,老百姓去柳下要么骑自行车,要么骑摩托车,有急事去丁字路口叫车,开公交公司能赚钱?” “不赚钱,没打算赚钱,乡党委研究决定每年补贴。重要的不是带多少客,是解决交通问题,是让客商感受到我们良庄工业园区交通有多么便利,感受到我良庄招商引资力度有多大。” 车身上刷上广告,跟大城市一样,搞得很上档次,在新庵柳下跑来跑去,打着客运的幌子挖人墙脚。 韩博反应过来,立马竖起大拇指:“卢书记,高,您这一招真高。” “心里明白就行,不要说出去。” 老卢狡猾的笑了笑,说起正事:“小韩,新兵走了,老兵马上回来,他们全给老牛打过电话,一共五个,其中两个是预备党员。你这边不是缺人么,一回来我就让他们来警务室报到。” 警务室是缺人,可是更缺钱,没钱怎么养人。 断然回绝肯定不行,韩博苦笑道:“卢书记,按照《乡镇治安联防队管理暂行规定》我们已经超编了,规定最多12名联防队员,我们现在是18个。” 老卢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理直气壮地说:“乡治安联防队是满了,村治安联防队没有,良庄、良东可以各建立一支村级联防队,合理合法。全乡二十多个行政村,别说再来五个人,就算再来五十个都不会违反那个什么规定。” 联防队员没前途,年轻人不一定能干下去,或许干几天就嫌工资低跑了。 韩博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欣然答应道:“行,我听您的,再成立两个村级联防队。” 小伙子给面子,老卢很高兴,决定给个甜枣。 “小韩,侯市长说得对,我们胆子不够大,眼光看得不够远,思想不够解放。乡里打算组织一些干部去江南考察,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经济建设的。车租好了,新庵汽车站的大客车,剩几个位置。你们警务室这段时间挺幸苦,给你们三个名额,后天早上5点,乡政府集合,过时不候。” 人家是去考察,警务室的人去考察什么,说白了是去旅游。 这种好事傻子才会拒绝,王燕有身孕仍加班加点坚持工作,应该出去散散心。小任实习期马上结束,也让他出去玩玩。最后一名额留给联防队员,算是一种激励。 韩博忙不迭感谢。 “只要服从乡党委领导,全心全意为乡里办事,乡里会为你们考虑的。” 这些全是小事,老卢笑了笑,说正事大事:“西部大开发,搞工业园区,要搞一些基础设施建设,要征地,道路要拓宽,水电问题要解决,需要大量资金。信用社归县里管,说到最后只答应贷七八十万,七八十万够干什么。 其它乡镇全有农村合作基金会,我担心会出问题一直不敢搞不许搞。现在要搞经济建设,不能没启动资金,只能把合作基金会搞起来,相当于开银行。我正在托外地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帮着物色行长、副行长人选,高薪聘请专业的人,风险防范,正规化经营,不能跟其它乡镇一样瞎搞乱搞……” 良庄不欠债,很大程度上与没搞“农村合作基金会”有关。 说是农民入股,农民发起,互助互利,结果农民股东说了不算(说了算一样不会搞金融),村里说了也不算,几乎全成了乡镇经管站的“银行”。 经管站要听乡镇领导的,乡镇政府对合作基金会行政干预多,监督机制弱,管理水平低,资金投放风险放大,经营效益明显下滑,不仅单纯追求高收益导致资金投放的非农化趋势发展到十分严重的地步,而且许多地方已出现小规模的挤兑风波。 全县那么多乡镇几乎个个搞,几乎个个存在问题。 贷款收不回来,农民拿不回存款,想关都关不掉,他竟然迎难而上,搞他之前一直不敢搞的。好在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有一定风险防范意识。 这时候,老卢话锋一转:“基金会成立之后,全乡企事业单位包括你们警务室,经费不能再存信用社,不能再存农行和邮政储蓄,只能存基金会。个人不要求存太多,一人不低于2000,政治任务,党员干部要带头,你可以先动员动员,做做同志们思想工作。” 说一大堆,搞来搞去是来拉存款的,韩博被搞的哭笑不得。 第119章 名副其实的乡领导 存就存吧,又不光警务室民警和联防队员。 “七站八所”、良中良小、建筑站、建材机械厂、榨油厂、砖瓦厂……全乡那么多单位那么多人,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何况相比其它乡镇,良庄不算过分。 丁湖不是要求干部存款,是要求干部贷款。 镇政府没任何信用可言,去银行贷不到,要求镇干部以个人名义去银行借,然后借给镇里给教师及退休人员发工资。 少则五六千,多则三五万。 结果镇里别说归还贷款,利息都还不上,银行三天两头逼债,把几十个干部搞得苦不堪言。韩博很庆幸被局里“发配”到良庄,要是安排到其它乡镇,现在不知道会狼狈成什么样。 老卢走了,走前留下一份刚调整的乡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文件,让把该抓的工作抓起来,为即将大发展的良庄经济保驾护航。 卢惠生(乡党高官):负责乡党委的全面工作。 焦汉东(乡党委副书记、镇长):主持乡政府全面工作,协助书记负责乡党委工作,负责经济发展、基建工程和审计工作。 ……… 文件下最下面一行赫然打印着: 韩博(乡长助理、公安特派员):分管公安、消防、安全生产、应急、户籍管理工作,协助崔志坚同志(崔副书记)负责政法、综合治理、信-访、法制宣传、纠纷调解工作。 十个乡党委委员,四个副乡长,工作分工全进行过大调整。 比如牛部长,不仅要管武装、民兵和人防,还要负责社会事务、扶贫、残联、敬老院、民族宗教工作,此外要联系团结村、红旗村。 他和人大马主席、崔副书记及农业副乡长等乡领导,接下来将负责农村农业、党建、计划生育、殡葬改革等一切非工业发展事务。老卢、焦乡长、张副乡长等乡领导的工作重心,全面向经济发展、招商引资上转移。 上了红头文件,由半个乡领导变成名副其实的乡领导。 抓顾新贵回来时他们提过,可以说这个乡长助理就是因为即将要“分管”和“协助负责”的工作任命的,不过当时没提安全生产,更没提综治。 安全生产倒没什么,去跟那些工地的负责人说说,该戴安全帽的戴上,该拉安全网的地方拉好。吊车司机注意点,下面指挥的人留点神,千万不能出事故,尤其不能出人命,不然这个年谁都过不好。 关键是综治,这么安排把周正发置于何地。 正看着文件发愣,二楼办公室电话响了。 跑上楼一接,原来是老家的陈所长。 “韩博,我就说你是干这一行的料!昨晚新闻我们看了,抓那么多买媳妇的,解救出好几名妇女,雷厉风行,正气凛然,像模像样。老颜(他爱人颜老师)说那么多学生就你最出息,回丝河记得来家坐坐,她想看看你,上次中特等奖她不在,没见着。” “一定一定,我也好久没看见颜老师了。” “就这样,看你上电视高兴,打电话说一声,你那边搞完了,我们这边刚开始,等会还要用你的名字,用你们打拐中队,吓唬吓唬那些买媳妇的。” 正式调入公安局前在丝河派出所实习过一星期,人家是倾囊相授。要是没那一个星期,没他的指点和教导,现在的工作不会这么得心应手。 他爱人是上初中时的老师,算起来他应该是自己干公安这一行的师傅。 职务级别差不多,但不能因此不尊敬长辈前辈,韩博放下电话,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回丝河一定要去所里看看,顺便给他带几瓶酒。 昨天忙着补觉,晚饭没吃,一直睡到天亮,自然不会看电视,就算看也不看思岗新闻。 可能局里通知过,看得人真不少。 刚翻开留守民警的工作日志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城西派出所长,聊得同样是抓捕解救行动上电视的事。紧接着是丁湖派出所长,然后是刑警四中队程文明。 “韩局,你这次不是功臣,是英雄,打拐英雄!解救出那么多妇女,集体一等功跑不了,个人一等功不是没可能。照这势头,公安部一等英模、全国劳动模范指日可待,将来高升了发达了别忘兄弟……” 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 谁跟你是兄弟? 对这个刑警中队长韩博谈不上多反感,一样没什么好感,敷衍道:“程队,借您吉言,真要是有那一天,我一定提两瓶好酒登门致谢。” “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用不着登门还愿。” ……… 越扯越没边,他的嘴跟马志功有一拼。 想到即将上任的指导员一样以“能喝酒会吹牛”著称,韩博不禁皱起眉头。 其它事先放一边,先做好本职工作。 上任公安特派员以来一直忙这忙那,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下村,研究王燕、小单、陈猛和安小勇的工作日志,成为现阶段了解辖区情况的唯一办法。 可能是刚调到一个新地方,也可能与他们想进步、想尽快“转正”有关,从工作日志上能够看出他们工作做得比较踏实,发现辖区存在不少问题。 人家管不管是人家的事,自己辖区不能不管。 韩博打开笔记本,列出一个提纲,然后去学习室拿来十几本法律书籍,针对存在的问题查找可适用的法律条款。 好几人参加自学考试,在自学法律。 全国高官会颁布施行的法律条文,最高法和最高检的司法解释,刚搞起来的学习室有不少。国-务-院、中央各部委及省市县的各种“决定”、“通知”和地方法规学习室没有。 给一起参加律师资格考试,前段时间刚调入县法制办的“老同学”沈如明打电话,各种法律法规他那边比较全面。人很帮忙,听完大概情况,迅速找出一些能适用的文件,用传真机传真过来。 忙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 老王敲敲门,低声提醒道:“韩乡长,11点了,指导员没到,可能被什么事耽误了,要不我们先吃。” “11点,这么快。” “是你太投入。” 老王不提醒没感觉,一提醒发现肚子真有点饿。 韩博收拾好一堆传真件,笑问道:“指导员办公室收拾好没有。” “昨天就收拾好了,再安一部电话不划算,我从接警台拉上一根线,安装了一部分机,跟传真机一个号,反正平时没什么人打。” “走,看看去。” 指导员办公室在内勤办公室隔壁,办公桌椅现成的,有沙发有茶几,有文件柜,打扫干干净净,墙角边还放着两个开水瓶,跟特派员办公室没什么区别。 老王的后勤工作无可挑剔,韩博回头笑道:“王主任,幸苦了,要是没你,警务室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王治刚嘿嘿笑道:“本职工作,不辛苦。” 第120章 重心转移 老王话音刚落,楼下大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只听见一个人哈哈笑道:“新娘子,上次去长港派出所好像说过结婚别忘请我,你好像答应了,结果到今天都没收到请柬,喜酒没喝成,喜糖没吃上,是不是要补?” “指导员,哪有你这样的,一来就开人家玩笑。韩乡长在楼上,走,我陪你上去,小任,帮指导员拿行李。” 一个彪形大汉迎头上楼,最大号的警服穿他身上仍显小。 满脸络腮胡子,刮过,胡茬没刮干净,下巴还刮破了,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果然“很公安”,很粗犷。 “打拐中队新任指导员归家豪报到,请韩队指示!” 带来一副公安民用专段的车牌和几本打拐中队民警的工作证,其中队长的是警察证,由治安民警变成刑警。上面有照片,归家豪一眼便认出了韩博,站在台阶下立正敬礼。 身材高大,站在台阶下正好是平视。 韩博抬起胳膊个礼,随即紧握着他手笑道:“老归,我是队长,你是指导员,从现在开始要一起搭班子,用不着这么客气,再说你是老同志。走,我带你去办公室,王主任刚收拾出来的,看满不满意。” 果然不难相处,没哪怕一点盛气凌人,反而给人感觉很温和,不像一个杀伐果断打拐队长。 能在良庄混得风生水起,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干出那么多成绩,能让那么多领导器重,一般人可做不到,归家豪不会因为他被自己小一轮而有半点小视,由衷地说:“韩队,这办公环境太夸张,下车时以为看错了,满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真是你栽树我们乘凉啊。” 当初孤身上任,要什么没什么。 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办公环境和办案条件,在所有基层所队中首屈一指,回头想想,他这个比喻很恰当。 韩博笑了笑,指着办公室谦虚地说:“不是我栽树你们乘凉,是乡党委政府栽树我们乘凉。没有卢书记、焦乡长、崔副书记等乡领导支持,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办公环境,不可以有我们警务室的今天。” 居功不自傲,一开口就把领导扛在前面,难怪领导那么喜欢。 吉主任说得对,要是有他三分之一会做人,自己绝不至于混到今天仍是个普通民警。 那么多年白活了,归家豪暗骂了一句自己,急忙掏出新工作证和警察证:“韩队,这是吉主任让我带来的,越野车的牌照和行驶证在楼下,正规手续,以后哪儿都可以跑。” “太好了。” 韩博接过证件,回头道:“王主任,有时间联系下保险公司,把越野车保险上上,现在车越来越多,你不撞人人撞你,有保险稳妥点。” “好的,我这儿正好有电话。” …… 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没结婚,没组建家庭的新人,总不能去跟一个已参加工作十年,孩子已经能去打酱油的老同志谈心,去关心人家的工作生活。 初次见面,只能客套客套,没什么好谈的。 考虑到接下来许多工作离不开综治办支持,给蚕桑指导站打电话,请周正发一起过来吃饭,既为归家豪接风,也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令人警务室众人倍感意外的是,接风宴上归家豪居然滴酒不沾,说什么要跟队长学习,队长不喝酒指导员更不能喝。 一身酒气做妇女工作不太好,周正发干脆也不喝,接风宴不到三十分钟就结束了。 吃完饭开会,研究部署下一阶段工作。 包括高亚丽和米金龙在内的警务室主要人员,全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边。 周正发列席,请他坐主位,他坚决不坐。可能老卢说过什么,也可能与那份乡党委政府的工作分工文件有关,中午吃饭时称呼都变了,跟警务室民警一样一口一个“韩乡长”,不再是“韩特派”。 再次欢迎归家豪的到来,请他说了几句场面话,进入正题。 “同志们,接下来工作重心要往维护治安上转移,工作分工要进行相应调整,指导员是老刑警,参与侦办过数以百起刑事案件,打拐工作接下来主要由指导员负责,安小勇同志配合。我对乡里情况相对熟悉一些,由我负责治安这一块。” 归家豪认认真真做笔记,大老粗舞文弄墨,看上去有些滑稽。 这么分工是意料之中的事,王燕、小单和陈猛并不意外,只有安小勇欲言又止。 韩博知道他想问什么,笑道:“另外七名被拐卖妇女的取证和解救工作,不会因为我暂时把精力转移到治安上受影响。小勇,散会后你向指导员汇报下案情,由指导员制定行动计划,然后安排下时间带两名联防队员过去。海港市不算远,争取春节前完成取证及解救工作。” 没虎头蛇尾半途而废,安小勇很受鼓舞,起身道:“是!” “指导员,一来就让你出远门,家里有没有问题,嫂子会不会有意见。” “11。26”案越查越大,政治处正在整材料,将来是要表彰的。特大案件,能进入专案组,能参与侦办,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归家豪没有因为工作安排事先没商量不高兴,毕竟人家是领导,别说自己这个指导员有名无实,就算正股级指导员一样要听所队长的,反而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抬头道:“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韩乡长放心,我行李都带来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幸苦你了,如果兄弟公安部门一定要公事公办,非要求两名正式民警,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赶过去。” 他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正式民警,带领事业编民警和联防队员去北河抓捕回一个逃犯,前天更是带一帮事业编甚至地方编民警去南港、东港和南州解救出四名妇女,抓捕回六个嫌犯。 又不是出省,他能做到,我这个老公安为什么做不到。 归家豪不想被新单位的新领导和新同事小瞧,拍着胸脯保证道:“韩乡长,海港我去过,认识好几个人,只要经费没问题就不会有问题,该抓的抓,该救的救,杀鸡焉用牛刀,用不着你亲自出马。” “行,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121章 “平安良庄”(一) 有一个老干警就是不一样,有归家豪在能轻松很多。 更难得的是他没倚老卖老,姿态放那么低,跟别人一样以韩乡长相称,以下属自居,比想象中好共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之前被传言搞得先入为主,现在想想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韩博跟他对视一眼,接着道:“我大概看了一下大家的工作日志,辖区治安存在不少问题,治安这一块接下来的工作比较多比较重。” 周正发抱着双臂,嘴里不说心里想良庄治安一直不错,几年没发生过恶性案件。除了有人收买拐卖过来的妇女,各村能有什么问题。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已经烧好几把了,又想干什么。 “第一是外出务工人员回来时的安全,春节临近,春运即将开始,柳下河大桥西边的十字路口有许多非法营运的摩托车和面包车,白天稍微好一点,一到晚上,他们就肆无忌惮地截客、拦客、宰客,且专门针对我良庄及周边外出务工春节回乡的人员。 我看过李特派留下的记录,过去三年,共发生四起春节回乡人员快到家门口,却被犯罪分子敲诈勒索乃至抢劫的刑事案件。老百姓出去打工赚点钱不容易,汇款要交手续费,很多人舍不得,习惯带现金回家。这个情况要重视,要把安全防范工作做起来。” 离这么近,对这些情况老王太了解了,脱口而出道:“韩乡长,那帮家伙跟土匪似的,不光我们良庄人回来时死拉硬拽,非要人家坐他们车,出去时他们一样敲竹杠。我们良庄人在省道边等车,长途车一到,他们先爬上去,等我们的群众上车,司机说是他们被‘卖’上来的,要多交十几块车费。” “车匪路霸,他们就是车匪路霸!”小单拍拍桌子,一脸深恶痛绝。 周正发干咳一声,提醒道:“韩乡长,过了大桥就是柳下,那边归柳下派出所管。” “那边确实不是我们辖区,但涉及到我辖区群众,我们不能不管。” 韩博放下笔,淡淡地说:“解决这个问题,搞好这方面的防范不是很难,柳下派出所、柳下刑警队和交警队我会去沟通,我们警务室一样要做工作。从今天晚上开始,7号车有事出去,没事停到柳下河大桥上,打开警灯,威慑住那些非法营运的黑车司机。 这几天我们民警幸苦一下,过几天老兵退伍,他们会加入联防队,其中有两个驾驶员,由他们轮流开7号车过去,同柳东和柳中村的联防队员一起执勤,切实做好治安防范工作,维护我辖区内外出务工人员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王燕笑道:“相当于流动警务室。” “差不多,其实治安防范是一方面,树立我警务室形象,改善警民关系也是一方面。抓收茧的,抓买媳妇的,抓帮着看外地媳妇的,许多老百姓不理解,对我们有看法。光解释没用,要拿出行动,要让群众看到我们的好,看到我们是在全心全意为他们服务。” 考虑的事跟别人就是不一样,难怪人年纪轻轻能当领导。 归家豪对顶头上司的评价又高了几分,煞有介事抓起钢笔,在本子上记录下几行字。 “二是交通安全。” 韩博喝了一小口水,不缓不慢地说:“过去短短一个月内,我们辖区居然发生8起交通事故,全是摩托车肇事,要引起足够重视。要组织联防队员进行摸底,搞清全乡有多少辆摩托车,证照保险是否齐全,悬挂什么地方的牌照,要建立一个台账。 我会跟交警队联系,请他们派人来宣传宣传交通安全常识,最好能够深入各村,上门服-务,帮那些证照不全的补办上,督促那些没上保险的赶快上。同时联系交通部门,请他们派人来一起把养路费征收下。新春佳节,合家欢乐,不能再出交通事故,这项工作必须在春节完成。” 交警队的事派出所从来不管。 事实上交警队自己都以罚代管,只抓违章只抓证照不全,根本不会下村开展交通安全宣传方面的工作。 要出成绩,要证明自己。 警务室工作永远要走在别人前面,王燕、小单、陈猛习以为常,纷纷点头表示很有必要。 归家豪没当过领导,一直是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十几年一直这么过来的,很意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不习惯警务室这种走在别人前面的工作方式。 这只是开始。 韩博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再就是练气功的问题,一些村民乃至一些村干部,被江湖骗子所蛊惑,练什么‘中功’,生病不去医院看,最后小病拖成大病,造成因病返贫。那些骗子极其可恶,组织‘学习班’,通过传授功法,通过销售各种与气功有关的非法出版物及音像制品敛财,这个不能不管。 周主任,我办公室有一些针对这方面的法律法规。我们是不是一起向卢书记、焦乡长及崔书记汇报一下,然后联合工商所和文化站,对那些江湖骗子依法进行查处,对那些被蛊惑的群众进行规劝。若他们仍沉迷其中、执迷不悟,我们也搞一个学习班,安排专人做其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到他们恍然大悟为止。” 那些练气功的搞得太不像样,居然利用各村广播宣传,居然在村办公室开“学习班”,传授功法不收钱,买书、买“大师”的画、买录音磁带要花钱,好多老百姓上当受骗。 这个可以管,也有必要管。 周正发点点头:“可以,等卢书记从新庵回来,我们一起去汇报。” 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老周同志还是靠得住的。 韩博看了看他,回头道:“老百姓思想工作不好做,尤其那些深受蛊惑的,我们要有打硬仗的思想准备。王主任,老米,你们做群众工作有经验,一个当过老师,一个当过村干部,有威信。等我和周主任给乡领导请示汇报完,你们把这项工作负责起来。” “没问题,韩乡长,说句心里话,那个什么‘中功’早该取缔了。” 有亲戚沉迷其中,深受其害,老王痛心疾首。 韩博点点头,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接着道:“最后是传销,一些无业青年甚至有一些企事业干部,被那个叫什么利安的美国公司所蛊惑,加入其传销组织,疯狂发展熟人为下线。其结局往往是好友反目、亲朋成仇。不仅让参与者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而且从根本上瓦解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 我们良庄刚露出苗头,问题不是很严重。 其它地方,尤其一些大城市,传销问题已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危及到国家安全。他们使无数人血本无归,负债累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使多少亲朋好友反目成仇,形同路人。多少恋人劳燕分飞,天各一方。 他们冲击社会伦理底线,引发社会信任危机;他们严重扰乱市场经济秩序,诱骗大量社会人力资源,吸纳大量社会资金,破坏市场经济健康发展。 为此,国-务-院办公厅去年9月22号,下发过一份《关于制止多层次传销活动中违法行为的通告》,但没引起方方面面重视,包括我们思岗在内的许多地方没认真落实,没对传销企业进行清理检查,使多层次传销活动有发展蔓延趋势。” 第122章 “平安良庄”(二) “其它地方管不着,良庄我们必须管!” 韩博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紧攥着拳头说:“乡里正在搞经济建设,我们要搞好平安建设,建设平安良庄,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只要我当一天公安特派员,就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眼皮底下从事这种伤天害理的非法经营活动。争取乡党委支持,联合工商所依照法律法规对其进行查处。” 他哪里是公安特派员,他干得是公安局长乃至政法高官的事! 归家豪被震撼住了,深刻明白什么叫有能力有魄力,目瞪口呆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离春节只剩一个多月,这么多工作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时间紧,压力大。 周正发算明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烧得是公安特派员的三把火,接下来要烧乡长助理的三把火,按照乡领导班子的最新分工,这些工作全在他职权范围之内。 以前可以“组织协调”他,现在反过来要受他领导。 乡党委的决定,只能支持配合。 周正发越想越好笑,倒没什么其它想法,人是乡长助理,是县委组织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明年铁定提副科,只要不调出良庄,反正要被他领导。 归家豪终于缓过神,终于意识到这个班子不好搭。 人在良庄是乡领导,“分管”、“负责”、“协助负责”那么多项工作,相当于负责具体工作的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是良庄最有实权的人之一。 什么中队长,什么中队指导员,职务级别完全不对等,人只需要你服从,不需要你协助。 只有警务室的老同志知道,韩博既不是揽权,也不是想搞什么三把火想出政绩,是想把要做能做的工作早点做掉。 几个大行动,一套组合拳,辖区治安状况会发生根本性变化。 明年要做的就是巩固,同志们就不会再这么忙,就可以挤出时间学习,参加自学考试,参加有可能的公务员招考。 王燕打心眼里感激,回头和同事们看了看,进入第三个议题,在韩博示意下汇报财务情况。 “建筑站5万赞助费已到账,丝绸公司吴会计说她们正在安排,答应明年的6万赞助费元旦前解决。各村治安联防费同秋统筹一起征收,财政所和经管站同志估算过,按照每人5块标准,大概能征收18万左右……” 赞助费和治安联防费加起来近30万,打完拐之后今年仍有好几万经费结余。 如果把治安罚款返还和取保候审保证金罚没返还算上,明年警务室经费将能达到45万!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大财主。 许多派出所欠一屁股债,于是截留、坐支、挪用罚没款。先使用,然后以支出发票报帐抵交财政,连先上交后返还这一环节都省了。 归家豪暗暗心惊,周正发喜形于色。 “有计划不乱,有预算不穷。王燕,今天顾不上,回头开个会好好研究下明年的预算。主要几个方面,一是人员工资,这要把加班费考虑进去;二是基本办公及办案经费,水费、电费、电话费、伙食费,车辆保险、车辆加油、车辆维护和接待费等等;三是应急经费,不能低于10万。 四是法制宣传经费,准备3万,归综治办使用;再就是建设经费,仔细想想各村设一个警务室不科学,资源配置不合理,计划进行一下调整。下面的小警务室没必要设那么多,但要设在关键点上。” 韩博起身走到良庄地图前,指着地图道:“柳下河大桥、丁良交界三岔路口、团结桥、柳南桥、柳北蚕茧收购站、胜利老供销社……在这些主要路口设警务室,就能以点带面,形成一个覆盖全辖区的治安防控网。有现成房子借用,没现成房子兴建。 统一粉刷,统一标识,每个警务室要有一部对讲机,门口要有一个法制宣传栏,要有警务室字样、公安警徽和110标志的灯箱,要在显目位置安装一盏警灯。二十小时安排人执勤,晚上把灯箱和警灯打开,震慑犯罪分子,增强群众安全感,让老百姓敢走夜路,因为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我们警务室,能找到我们的联防队员……” 与其说是小警务室,不如说是治安卡口。 遇到堵截任务,不需要专门部署,对讲机一喊,联防队员走出小警务室,就能够封锁住良庄通往柳下及周边其它乡镇的主要道路。 如果能实现,辖区治安会比现在更好。 王燕举起手,提醒道:“韩乡长,乡里正在搞基建,找几个工人,拉点材料,去盖几个警务室没问题,关键执勤的人从哪儿来。” 要是老卢不搞农村合作基金会,韩博会一如既往精打细算。 他搞基金会,要警务室把经费存他那儿,想想就让人担心,不能乱花钱,同样不能不敢花,韩博咬咬牙:“没人招人,招今年的退伍兵,良庄这边只有五个,我打算招十个,另外五个去丁湖李庄招。”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公安工作离不开群众支持,周主任,麻烦你帮我们做做工作,各村治保主任、治安积极分子应该参与进来,同我们的联防队员一起在各关键点警务室执勤,一起开展治安巡防,形成民警、治安联防队员、治安积极分子三级联动机制……” 招一批年轻的、听话的、好管的,让年龄大的老油条全下村,再让各村安排一两个人,同老联防队员换着执勤。 有十几个警务室,有一支机动力量,有对讲机通讯,有两辆警车,经费有保证,把这些措施全落到实处,辖区治安绝对是全县所有乡镇中最好的,真能建设出一个“平安良庄”。 众人兴高采烈,禁不住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士气高昂,韩博很欣慰,微笑着说:“王燕同志,你把今天的会议内容,整理成一份材料,请周主任过一下目,然后上报乡党委。另外,指导员要打拐,我过两天要请假去一趟江城,你去江南考察回来后继续主持警务室工作。我不在时,多向周主任请示汇报。” 第123章 “平安良庄”(三) 分管安全生产,已经写入红头文件。 万一闹出重大安全事故是要负领导责任的,不去看看,不去跟工地负责人说说不放心。 开完会,叫上归家豪,开中午刚回来的越野车,去这几天破土动工的几个工地转转。他以前只来过一次良庄,带他熟悉下情况,顺便把他介绍给良中良小校长、敬老院院长和几个有工程的村干部。 “韩乡长,会上说明年的预算,没提打拐经费,是不是搞忘了。”刚才人多,不太好问,现在说话方便,归家豪问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没忘。” 韩博看看后视镜,解释道:“老归,我们情况特殊,我们是警务室,不是派出所,听乡里的要比听局里的多。良庄罚款花在良庄,乡领导没意见。要是花在其它地方,乡领导会不高兴。” “应急经费就是打拐经费?”差点忘了这里是老卢的独立王国,归家豪反应过来。 “差不多,发生突发事件也可以花。” 集市不大,良中不远,眨眼间就到了。 全县教习质量最好的初级中学,教学条件尤其校舍与教学质量不成正比。 低矮的老教室,前后共六排。 教室与教室间的地面没用水泥浇筑,只有一条砖头路,大多地方没铺砖头或方块之类的东西,一下雨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有厨房没食堂,一到开饭时间,校工就把装着米饭的木桶,盛满菜的搪瓷盘,装满汤的不锈钢桶,送到各年级教室门口的走廊,让孩子们在走廊或在教室吃。 教师宿舍在厨房后面,从东到西几十间,一共两排。 比教室更破旧,据说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宿舍里下小雨,要准备几个塑料盆或塑料桶接。 按照规划,两栋教学楼盖在东边操场上。 等楼盖好,将初二初三(学生多,十二班)搬过去,再将老教室推到,将老教室所在位置变成新操场。初一学生暂时只能在老教室,等乡里资金宽裕了,再上马二期工程。 两栋三层楼,对拿过鲁班奖的建筑站而言,算不上什么大工程。 乡里盖房子,用不着找人来勘探,一样用不着找设计院设计,校长说要什么样式,教室大概多大,楼道放在什么位置,几个施工员随手画画一张图纸出来了。 昨天破土动工,今天正忙着挖基础。 暂时用不着塔吊,操场上只有一个搅拌机和一个拉钢筋的卷扬机。 负责基建的桑副校长和负责工程的建筑站田工正好在,韩博介绍了一下归家豪,诚恳地说:“田工,乡里让我分管安全,交通安全没问题,丝织总厂那种安全生产也懂一点。隔行如隔山,建筑安全真不懂。你经验丰富,多费点心,让安全员发挥出作用。人命关天,千万不能出事故。” “韩乡长,说句实在话,你担心我们更担心,伤亡事故不能出更出不起。今年春天东海出过一起,其实算不上安全事故,工人身体有问题,蹲在地上扎钢筋的,一站就倒下了,脑溢血,没救过来,赔二十多万。东海那边还罚款,站里被搞得焦头烂额。” “一个大活人死在工地,亲属肯定要给一个交代,所以我们要吸取教训,要有危机意识。卫生院就在前面,体检花不了几个钱,来上工的人全去查查。再去问问保险公司,有没有这方面的险种,如果投保不贵,站里出一部分,个人出部分,把保险上上。” “田工,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方面应该听韩特派的。”不出事最好,一出事学校都会跟着倒霉,桑副校长深以为然。 “行,我跟汪经理说说。” 不是什么高层建筑,能出什么问题,田工多少感觉他有些小题大做。 分管安全不等于大事小事能说了算,该提醒的提醒过,重不重视是你们的事,就算将来闹出事故也问心无愧。 韩博从包里翻出让高亚丽打印的“安全生产责任书”,从口袋里拔出钢笔,让二人及安全员签字,搞得很严肃很正式。田工见过大世面,岂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突然感觉有那么点压力。 一式四份,收回准备交到乡里存档的一份, 桑副校长突然一脸遗憾地说:“韩特派,其实我想帮你们送送人,出去见见世面。这边要盖教学楼,实在走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杜主任和钟老师他们去。这次没机会,下次再有机会千万别忘了我。” 农村教师,长期呆在农村。 思岗和新庵是他们平时去得最远的地方,再远就是学校一年组织的一次春游,去经济较发达的江南转一圈,天不亮出发,大半夜里回来,走马观花,根本玩不到多大会儿。 以打拐志愿者身份送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回大西南,坐几天几夜火车,当地公安部门和妇联已经联系过,人家那边会热情接待,既能做善事又能领略大西南省份的风土人情,想想就让人激动。 不是没人送,是抢着送。 大部分被拐卖过来的妇女有了孩子,习惯这边生活,舍不得走。一刻不想久留,想回到老家亲人身边的只有九个,其中六人还是一起的,算来算去只需要十个人送。 “公费旅游”名额太少,周正发不好分配,只能让想出远门的人抓阄。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以后有机会先紧你。” 桑副校长点点头,又问道:“韩特派,听说遣返经费警务室出,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让那些买她们的、强奸她们的人出。毁人姑娘一生,他们应该赔偿。” 田工懂点法,抬头说:“不是有那个什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吗,帮她们请个律师,去法院起诉,让他们赔偿经济损失。” 韩博收起纸笔,苦笑道:“按现有法律法规和司法实践,这种情况一般是赔偿实际损失,比如打胎的医疗费和营养费。如果被告想减轻或从轻量刑,会想办法取得受害人谅解,在赔偿时可能会满足一下受害人的赔偿要求,但多不哪儿去。 请律师要花多少钱,打官司需要多长时间,最终又能获得多少赔偿? 维权成本太高,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所以打拐一般以解救为主,尤其拐出地公安机关,他们到拐入地救出人就回去,别说帮受害人争取赔偿,由于经费关系,连追究买媳妇的人刑事责任都顾不上。” …………… ps:感谢“红泪摇曳”(舵主)、“小楼听雨声不尽”、“天边云1974”、“clteng”、“好心补血人”、“宝宝你好兮”等书友打赏,今天达到40位,太给力了,感谢不尽,感激不尽! 第124章 “平安良庄”(四) 抓收茧的,抓买媳妇的,重罚帮着看外地媳妇的……法制宣传不到位,老百姓法制意识淡薄,不理解新任公安特派员,对公安有看法。 干部大多接受过系统教育,多多少少懂一点法,不但能够理解而且佩服,尤其良中良小教师(当时教师一样是国家干部),认为新任公安特派员比老特派员负责任,至少他上任之后学生比之前好管了,电子游戏厅取缔,想打都没得打,去玩桌球的也少了。 村干部不是很理解,但对警务室工作比较支持。 双方在许多事情上的利益一致,新任公安特派员重拳出击,不是“打击”他就是“打击”你,老百姓个个谈虎色变,各村在老卢授意下把组织“学习班”的消息搞得尽人皆知,谁也不愿意落到“吃人不吐骨头”的韩特派手里,秋统筹征收比往年容易多了。 良中良小、敬老院和几个有工程的村转下来,归家豪发现他在良庄真站稳了脚跟,拥有其他派出所长在其辖区内所无可比拟的威信。 更难得的是,与兄弟公安部门关系搞得非常好。 转完工地去柳下,柳下派出所宁所长热情接待,谈到柳下河大桥十字路口的截客、宰客问题,人一口答应联合交警和运管搞一次联合执法。 他们负责大桥西边,良庄警务室在大桥东边堵,堵住之后移交给柳下查处,一劳永逸解决这个不光良庄民愤很大,柳下人一样深恶痛绝的问题。 一回到警务室,小任示意接电话。 韩博走进接警台,接过电话捂住话筒问:“谁?” “李特派爱人。” “哦。” 韩博清清嗓子,关切地说:“嫂子,我韩博,不好意思,刚才出去了。没事没事,打手机一样的。这么急,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好的,不麻烦不麻烦,我安排小陈去接,你上次见过的。 发票啊,我问问局里,你放心,只要能争取一定争取,哎呀,别说这些,你也要保重身体,别哭,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坚强……” “怎么了?”王燕和高亚丽从户籍服务台跑过来问。 “李特派不行了,医院让办出院手续,让亲属准备后事。你通知陈猛,让他和老王一起过去接,东西不少,越野车装不下,开7号车去。” “好的,我上楼叫。” 高亚丽刚转过身,王燕又问道:“发票怎么回事,是不是医药费局里不给报。” 韩博挠挠头,苦笑着解释道:“治疗这一块没省钱,医药费一共花3万多。吉主任跟我提过,说局里报销有标准,一些进口药和一些费用报不掉。卢书记不是不帮忙,只是认为李特派是公安局的人,这些费用应该由局里承担,如果开这个先例,乡里那些老干部的工作不好做。” 良庄没外债,良庄在医药费报销管理上也是全县最严的。 良小有一个教师,让一亲戚看病报他的名字,然后拿单据去报销,有人举报,老卢大发雷霆,教师差点因为几十块钱医药费丢工作。 卫生院去年学丁湖,竟让医生给干部教师开洗发水之类的东西。 老卢发现了,院长撤职,卫生局只能重新派来一个,因为这件事,跟卫生局关系闹得很僵。 许多老干部和企事业单位的退休人员担心并入丁湖会拿不到工资,一样担心别人瞎搞会影响他们的医药费报销,没事就跑卫生院去“量血压”,一个盯着一个,超标准报销医药费这种事很敏感。 王燕忍不住问:“局里报不掉,乡里不给报,难道我们给他报?” “规定就是规定,退一步说他多少能报一半,遇到这种病老百姓去找谁报,合作医疗又能报多少?” 韩博摸了摸鼻子,接着道:“我们安排车去接一下,他回来之后去探望探望。真不行了,办丧事时按良庄风俗出点人情。亲属理解最好,不理解没办法,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 “可是,可是李特派干那么多年公安特派员,辛辛苦苦……” “说幸苦,谁不幸苦。我们没日没夜,看上去很幸苦,扪心自问,有工地上那些民工幸苦么?生活本就不容易,尤其上点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的都不容易。他不容易,别人更不容易,不能搞特殊化。” 难怪吉主任说他原则性强,其他所队是没钱没办法,要是有办法,要是关系够好,一定会想方设法帮着解决。 这个话题太沉重,归家豪正准备说吃完晚饭去老党校看看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建筑站的奥迪从新庵回来了,依然非常霸气的停在大厅门口。 老卢钻出轿车,红光满面,一身酒气。 韩博迎上去招呼道:“卢书记,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小任,去泡杯茶,多放点茶叶。” “总算办成了。” 老卢不无好奇地打量了归家豪一眼,哈哈笑道:“柳下离新庵太近,中巴全过路车,车主为多赚钱,从新庵出来时经常不带柳下的客,柳下离新庵近反而交通不便。听说我们要搞公交公司,听说我良庄要以他柳下、以他新庵为中心,积极向他们靠拢,一个比一个答应得痛快。 到交通局出了点小麻烦,那个什么局长说一辆车不够,非要两辆对开。 让我良庄赔钱改善他新庵的交通,当我卢惠生是傻子。我跟他们谈合资,一家买一辆车,公交站牌建设我们可以吃点亏,他们多我们少,可以平摊。分管交通的副县长感觉行,指示柳下同我们良庄一起搞,说是作为一个试点。” 柳下与良庄历史渊源悠久,两个乡镇百姓之间的关系太亲密。 要是搞个什么“公投”,估计99%的人会投票脱离思岗,回到柳下的怀抱。 良庄的“西部大开发”没开始,工业园区甚至连图纸都没有,在新庵县领导和柳下镇领导看来,这是“乡下亲戚”为“上街”更方便,为去新庵更便捷。也可能是老卢快退居二线了,想在退下去之前留下个政绩。 搞个公交公司,既能解决新庵与柳下极为鸡肋的坐车难问题,又能吸引更多良庄乃至丁湖人去柳下及新庵,能够进一步搞活新庵经济,何乐不为,根本想不到老卢“包藏祸心”。 韩博越想越有意思,扶着他笑道:“卢书记,您这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别急着回去,在这儿吃饭,好好庆祝一下,吃完饭顺便向您汇报下工作。” 第125章 “平安良庄”(五) “如果单纯的练功健身,无可厚非。而且,强身健体,全民健身,值得推广。可是,他们搞得越来越神奇,越来越离奇。个人崇拜,传奇故事,宗教迷信色彩开始蔓延,完全失去了气功强身健体的本意。” “这不是简单的练功,很像宗教了,还不是正规的宗教流派,破绽百出。许多深受其蛊惑的信徒,已经走火入魔。如此下去,迟早会出问题。那个‘中功’的发明人绝对是个大骗子,下面这些弟子是乘机捞一把的小骗子。” 中午为归家豪接风,剩下好多菜,晚上接着吃。 吃完饭同周正发一起汇报工作,老卢认为问题比较严重,通知在家的乡党委成员全过来,王燕整理好的材料一人一份,标题是《“平安良庄”建设总体规划》。 韩博神色凝重,接着道:“如果说,把气功神奇化,神秘化,只是方便赚钱,还情有可原。如果把气功神经化,把练功者变成神经病,有病不去看,整天要提升,要圆满,那就有问题了,搞不好会出大事的……” 江湖骗子搞得太不像样,之前没专人管,一直忙也顾不上。现在有专人管,老卢不出意外的支持。 他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地说:“敢在我良庄搞歪门邪道,坚决查处,坚决予以取缔。谁不服气,让他们那个‘大师’来找我。我们是共产党员,我们是唯物主义,他不是会发功么,发一个看看。” 有一个“大师”说发功之后能让大兴安岭灭火。 有一位“大师”发功之后能改变太阳个数和大小。 创造香功的“大师”更搞笑,声称一发功能把全国的麻子全部搓平。 …… 这些年各种气功“大师”粉墨登场,层出不穷。 到处开“报告会”、“传功会”,一些被蛊惑的地方政府居然以礼相待,居然给他们警车开道,结果所谓的特异功能没一个能得到证实,全是打着气功的旗号,行愚弄百姓之实,是一种地地道道的诈欺行为。 在这方面,乡镇干部比那些离退休的高级领导和一些大学教授看得更清,全当着一笑话,没人相信气功大师。 农民活到老,干到死。 不是那些退休有工资拿,整天闲着没事干的城里人,睁开眼就要下地干活,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练气功,这个问题在良庄不是很严重。 第一个议题顺利通过,以批评教育为主,带头的几个抓到乡里关几天,吓唬吓唬他们,老百姓上当受骗买的那些非法音像制品全部退掉,更高一级的“弟子”不给退就追究其刑事责任。 汇报到传销,韩博在白黑板上画了一张传销组织的架构图。 深入浅出地介绍道:“传销每一层级的人数是以几何倍数增加的,如果一个人被蛊惑被利益驱使参与这个传销组织,那么会想方设法发展几个下线,第一层1个人,第二层3个人,第三层9个人,第六层729个人……到第九层时,光这一层就有3的14次方,478万人整个组织的人数,已经相当于一个省会城市了! 这是他们的理想状态,事实上没那么多人上当受骗。因此,所有传销组织,最后都会遇到一个‘骗子太多,傻子不够用’的问题。而最底层的参与者,最终会发现,自己其实就是那个傻子。 事实很清楚,大城市没那么多傻子,往中小城市发展,中小城市骗不下去,再往农村蔓延。换言之,我良庄群众从接触传销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成为最悲哀的傻子。因为没得发展了,那些效果吹得天花乱坠、价格昂贵得令人发指的日化用品,在农村也不可能有市场。” 关于传销,许多有识之士向中央进言要取缔。 新-华-社前段时间发表过一遍文章,非常明确地提到传销的危害。中央又不是没文件,真不知道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整天在做什么。 老卢同样早看传销不顺眼。 更重要的是,良庄马上要进行史无前例的经济建设,良庄的人力财力全应该用在经济建设上。个个不务正业跑去搞传销,社会资金被传销公司骗走,经济建设怎么搞,或许即将成立的良庄农村合作基金会都拉不到存款。 “同志们,这个问题很严重,参与的还大多是企事业干部职工。小韩说得对,不能任其蔓延。只有把这些危害社会稳定和经济建设大局的隐患全清理掉,我们才能一心一意搞西部大开发。” 老卢喝了一大口浓茶,咬牙切齿地说:“老崔,其它工作你先放一放,下点决心整顿党员干部队伍。练气功的,搞传销的,先规劝,让他们写保证书。要是屡教不改,发现一个处分一个! 小韩,在查处上你不要有顾忌,以乡党委政府名义进行。 这是共产党的天下,我们是执政党,那个什么公司再牛,他敢跟我们党委政府对着干?追回损失,让他们把在我良庄骗的钱连本带息吐出来。敢不退,立案调查。不服气,让他去告,破坏社会稳定,扰乱社会主义经济秩序,我倒要看哪个法院敢受理。” 打官司会造成影响,造成影响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 做贼的总心虚。 良庄再小再偏僻也是一级党委政府,韩博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气功大师”和那个美国传销公司,不敢或者说不值当跟良庄对着干。 事实上那个公司的策略也确实是在打“游击战”,哪里好骗就到哪儿赶快骗,哪里管得严不好骗就暂时收敛一点。可惜自己只是一个小民警,其它地方,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管也管不上,只能守一方热土,保一方平安。 韩博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那么多收茧的贩子,那么多买媳妇和帮着看外地媳妇的人都抓了,查处几个练气功的和搞传销的算不上什么。乡党委成员无一例外的支持,新一轮打击行动的集体决策就这么形成了。 其实他们对治安防控网建设更感兴趣。 良庄村和良东村不设警务室,安排联防队员到良中良小和幼儿园担任“校警”。 中小学生越来越难管,有个“校警”校长老师的工作会轻松许多。 江省是拐卖妇女案件的拐入地,也是拐卖儿童的拐出地。柳下幼儿园去年丢过一个孩子,家长急得团团转,新庵公安局直到现在没能破案。 幼儿园安排一个“校警”,专门盯着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就不用担心孩子被拐。 焦乡长对“平安良庄”建设评价很高,热情洋溢地说:“卢书记,同志们,治安好了,客商会更愿意来我良庄投资,这是我们的软实力。完全可以把‘平安良庄’作为一个亮点,作为一张与优质教育、交通便利、政策优惠同等的名片,写入进我们招商引资的宣传材料。” “有道理,这个提议好。” 老卢放下《平安良庄建设总体规划》,举一反三笑道:“小韩这个规划搞得不错,但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建筑站、建材机械厂、榨油厂、冷冻厂和砖瓦厂的门卫,完全可以跟县里的保安公司一样,收编进治安联防队。 正在建设的良庄新村将来肯定要设门卫,也考虑进去。另外工业园区要规划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警务室,就近为客商提供服务,让客商在我们这儿感受到其它地方感受不到的安全感。” 整合起来,比一盘散沙好。 崔副书记微笑着补充道:“工资由企业交给警务室,再由警务室统一发放,这么一来队伍就好管理。” 领导们如此支持,韩博非常高兴,指着会议桌上的一部对讲机笑道:“卢书记,焦乡长,马主席,崔书记,牛部长,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其实我还有一个设想,现在我们一个中继台,有几部对讲机,使用的是公安频段。 我打算挤出点资金,再添置一个中继台,添置三十部对讲机,使用民用频段,装备给联防队,同时留几部对讲机给乡里。有一个便捷的无线通信网,今后的计划生育、殡葬改革、基建工程,防涝抗旱等工作,组织指挥和协调起来就会更方便。” 每个村都有电话,但村干部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电话边。 广播通知挺方便,但不一定能通知到人,谁没事整天留意广播内容。 联防队员大多驻村,有几十部对讲机,有什么事喊一下,让他们去找人,联系起来确实方便。 尤其防涝的时候,指挥通讯非常重要。 一旦连下七八天暴雨,丁湖李庄的水全要往良庄排,良庄再往柳下河排,新庵那边同样如此。 柳下河良庄(柳下)段南北十九公里,大小闸口四十多个,两边一起往柳下河排,水位暴涨。这两年没发大水,大前年决过一次堤,团结和红旗两个村几千亩农田受灾。 老卢敲敲桌子,深以为然说:“有必要,完全有必要!有对讲机通信网,我们就能搞个应急指挥部。小韩,总台在你这儿,指挥部就设在这间会议室,要是发生重大自然灾害,你们要第一个上,要为乡里组织基干民兵争取时间。” 第126章 跟着感觉走(求收藏推荐) 吃饭时不好说,开会时不方便说,直到散会老卢才找了个借口,走进特派员办公室,单独谈起为什么傍晚又来警务室。 从新庵回来的路上,李顺承家属给他打过电话,一样是为医药费报销的事。 李顺承是党委委员,他是“班长”,共事那么多年,关系一直不错,一万四也不算特别多,照理说这个忙应该帮。 关键全乡不光李顺承一个干部。 要是开这个先例,其他干部怎么办?那些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老革命怎么办?良庄不欠外债不等于良庄有多富,这个先例一开,光医药费就能把乡财政拖垮。 天大的事都难不倒他,这件事把他难住了,紧皱眉头,抽着闷烟,唉声叹气。 可能做事雷厉风行,也可能被外表迷惑住了,之前总感觉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别说再干四五年,就是再干十来年都没问题。 但是,现在给人的感觉却很苍老。 一万四,警务室一年总共才多少经费。乡里为难,局里为难,韩博一样为难,沉默不语,用无言的方式表示爱莫能助。 老卢有些失落,同时也能理解,起身叹道:“你当这个家也不容易,不为难你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迟早要去见马克思。如果我将来得癌症,如果医生说没救,二话不说立马回来,用不着受了那个罪,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 “卢书记,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坚持原则是对的。再说又是去医院探望,又安排车去接,作为一个之前从来没打过交道的新同志,你对老李仁至义尽了。” 他走了,没回粮站,直接去榨油厂斜对过的李顺承家,打算在李家等老同事从医院回来。 一个人步行,不要送,不许送。 人情社会,不管干什么事总绕不过一个人情。 明明没做错却感觉对不起谁似的,老卢如此,韩博同样如此,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儿。 为改善民警工作生活条件,前几天安装了一个太阳能热水器。 上楼洗澡,洗个热水澡心情应该能好点。事实证明这个办法不错,洗完澡就想睡觉,回到宿舍一觉睡到天亮。 手机响了,滑开一看居然好几个未接。 首都区号,全是李晓蕾打的,双向收费,这个同样不能接,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跑楼下办公室回。 电话费是警务室一大支出,自打拐以来长途全用200卡,在自己办公室不需要敲击挂断键,直接摁数字键,卡号、密码、区号、电话号码,刚嘟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吓死我了,昨晚怎么不回,打好几个!” 有人关心,被人埋怨的感觉真好,韩博心中一暖:“老婆,不好意思,昨晚睡太死。” “睡了一个好觉?” “嗯,睡得很香。” 确认他没事,李晓蕾终于松下口气,窃笑着问:“有没有梦见我?”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真话。” “没有,”韩博透过窗户遥望着大门口骑自行车来上班的老王,苦笑道:“日子天天过得跟打仗一样,睡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不做梦,没时间做梦。” “很幸苦?” “也很有成就感。” 有事业心的男人最有魅力,李晓蕾好奇地问:“一共解救出几个被拐卖的妇女?” “解救出不少,想回去的不多。有孩子,舍不得,有些跟买她们的人真有感情,我们既要主持正义,也要考虑方方面面因素,不能棒打鸳鸯,不能让人妻离子散。” 李晓蕾很同情那些妇女,沉默了片刻幽幽地问:“你光顾着解救别人,什么时候来解救我。” 韩博乐了,故作夸张地说:“你被拐了,哎呀,这件事很麻烦!按相关规定只有拐出地和拐入地公安机关拥有案件管辖权,我这边既不是拐入地也不是拐出地,我只能算被拐卖人家属,报案吧,打110。” 李晓蕾扑哧一笑:“报你个头!”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昨晚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你不来解救我,我打算去拯救你。元旦长假,实习又没人管,有半个月时间可挥霍。火车票订好了,后天下午到东海,然后去思岗,再陪你一起去江城喝老马的喜酒。” 韩博愣住了,李晓蕾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不欢迎,不想我?” “不是,怎么可能,我高兴来不及呢,只是,只是你爸妈知道么。” “韩博,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是我们不应该就这么结束,我们应该为我们自己考虑,应该对我们的感情负责,当牛郎织女就当牛郎织女,我无怨无悔。” 韩博欣喜若狂,想了想之后欲言又止地说:“晓蕾,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感觉这样对你不公平。” 过去一个多月,平均每两天相一次亲。 每相一次亲,对男友的眷恋就多一分,李晓蕾再也控制不住了,哽咽地说:“韩博,让我任性一次,陪我疯狂一次,求你了,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永远不会幸福。” 感情这种事在电话里根本说不清,事实上面对面一样说不清。 跟着感觉走,为什么非要搞那么清楚,韩博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来吧,路上小心点。手边有没有纸笔,记一下我爸的呼机和电话,我让他们去火车站接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别不好意思。” 要见他父母,李晓蕾有些紧张,噘着小嘴问:“能不能下次,我能找到长途汽车站。”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我带个姑娘回家过年。你来正好,你要是不来,这一关不知道该怎么过,别让我当陈世美,就这样了,听话。” “他们会不会……” “放心,他们很好相处,看到你会很高兴。如果你能乖巧的叫声爸妈,叫声姐姐姐夫,我不敢想象他们会高兴成什么样。” 能被一个家庭认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李晓蕾心里美滋滋的,鼓起勇气答应了这个不算请求的请求。 女友要来,韩博心情从未这么好过。 挂断电话,赶紧上楼洗漱,去食堂吃完早饭,回到办公室正好上班时间。 查处练气功的工作主要由小单、老王和老米负责,同往常一样,小单先过来问问尺度如何把握。 从他们的工作日志上看,在辖区招摇撞骗的总共就三个人,其他全上当受骗的老百姓。 韩博收拾包准备去探望夜里从医院回来的前任公安特派员,抬头笑道:“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利用会道门、封建迷信活动,扰乱社会秩序、危害公共利益、损害他人身体健康、骗取财物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 如果态度较好,能够积极退赃,愿意戴罪立功,愿意现身说法帮我们做那些上当受骗群众的工作,可以不拘留;要是执迷不悟、态度恶劣,先拘十五天。同时收集其犯罪证据,视涉案金额多少、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追究其刑事责任。” 领导就是领导,法规条款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小单不知道他事先做过多少功课,很直接地认为他记忆力超好,对一些法律法规是倒背如流,一脸敬佩地问:“那些深受蛊惑的村干部和群众呢?” “以规劝为主,你们先传讯三个嫌疑人,把他们带到警务室之后跟周主任汇报一下,乡里会组织党员干部做群众工作,崔书记亲自挂帅,不会有问题的。” ……………… ps:有书友感觉节奏慢,感觉全是些琐事。 解释一下,其实基层民警就干这些,整天面对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第127章 迂回战术 快出门时,想想还是给吉主任打了个电话。 尽管局里一直把李顺承当一个乡干部而不是公安民警,但人家担任良庄公安特派员维护十几年治安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住院时没去探望,现在快不行了,局领导再不过来看看实在说不过去。 张局不能来,万一被亲属缠着,当那么多人面,一些发票你是报还是不给他报。 为体现局里对这件事的重视,袁政委和吉主任一起过来的,带一大袋中华鳖精、麦乳精、水果罐头之类的营养品。 良庄风俗,弥留的人不能睡床,要在客厅打地铺。 李顺承真不行了,躺在地铺上,骨瘦如柴,精神萎靡,气若游丝。不能吃饭,只能喝一点米汤,还要靠家里人灌。 当十几年公安特派员,得罪人无数。 弥留之际,只有乡领导、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来探望。 有气无力,说不出话,从眼神中能感觉出神智比较清醒,应该能认出谁是谁。看两眼,用眼神交流,累了,眼睛闭上。他爱人怕他再也睁不开眼,忍不住喊两声,再次睁开,再闭上。 他儿子、女婿和几个亲戚在外面准备后事。 党员干部,必须火葬,不能做棺材,不知从哪儿借来一块棺材盖板。 如果……如果不行了,就把人移到棺材盖板上,按本地风俗举行一套仪式,然后再叫灵车送火葬场。 成立治丧委员会,开隆重的追悼会,是领导和烈士才有的身后待遇。 乡党委委员兼公安特派员算不上领导,在工作岗位上患癌症顶多算积劳成疾,烈士一样评不上,所以后事只能这么准备,将来只能这么办。 来探望探望,安慰安慰家属,表示下关心,两位局领导能做的就这么多。 好不容易来一次良庄,袁政委自然要来警务室看看,车开进院子,归家豪、安小勇和两个联防队员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这一趟出去不知道要解救几个妇女,不知道要抓几个嫌犯,开一辆车不够,干脆不开车,从省道坐过路的长途车去反而更方便。 听完韩博介绍,袁政委挨个握完手,关切地问:“同志们,幸苦了,出市执行任务,手续准备好没有。” “报告政委,报告吉主任,案件材料,介绍信,拘留证,全已准备妥当。经费预支八千,手铐带六副,食堂还煮了八斤茶叶蛋。” 好几年没出市执行任务,归家豪有些兴奋。在县里没少跟领导参加饭局,汇报到最后竟嬉皮笑脸举起秦师傅给他们准备的茶叶蛋。 以取证为主,两个中间人到底能不能抓到要看运气,毕竟时间已过去近两年。 他是老同志,在刑警队干那么多年,送好几个嫌犯上了刑场,再说他配了枪,又不是一个人去,袁政委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热情洋溢说:“准备工作做得不错,特别是经费,能够有保证,祝你们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是!” “出发吧,现在动身,下午三点前应该能到。” 谁都没想到局领导会来送行,同志们士气高昂,再次立正敬礼,钻进陈猛开的7号车,开出大院,拐上思良公路。 送走他们,袁政委和吉主任在韩博陪同下开始参观。 外面是公安宣传的大广告牌,围墙上是“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的大标语,玻璃幕墙上挂着一大警徽,房顶上是“人民公安”四个大金字。 接警台、户籍服务台、调解室、讯问室、羁押室、档案室、证物室、学习室、联防队员的临时休息室、食堂、浴室等设施一应俱全。 墙上是各种规章制度和宣传海报,户籍服务台里有电脑、打印机和复印件,接警台里有电话、传真机和对讲机中继台…… 袁政委和吉主任走进装修更豪华的会议室,接过香烟打趣道:“小韩,知道你们条件好,没想到条件会这么好,程文明那小子没说错,你这儿不像警务室,你这儿是良庄公安分局。” “让政委见笑了,我们这是沾乡里光。” 吉主任坐下来,意味深长问:“小韩,干这么长时间公安特派员,做这么久基层工作,有什么感想。” 韩博感叹道:“本职工作没什么感想,在其位谋其政,做好份内事。在处理与乡党委政府的关系上有一点,遇到一些麻烦事不能片面认为是‘非警务活动’而无动于衷,应该积极主动帮助党委政府解决疑难问题。 尊敬乡领导,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为乡里做点事,遇到一些困难就可以向党委、政府汇报,党委政府自然而然会帮着解决。 比如将企事业单位门卫收编进治安联防队,解决人手和经费不足的问题,形成联防联动机制,就是乡领导主动提出来的。又比如接下来的各村警务室建设,乡里会协调各村解决用房用电等问题。” 上级要求公安不得参与非警务活动。 可公安是“条块管理”,并以“块”为主,财权和人事权不独立,地方党政领导的话能不听,敢不听? 更何况国情在这儿,司法并不独立,上级的各种通知文件,甚至高官会的一些决定,上面第一句话就是“各级公安部门要在各级党委政府领导下”开展什么什么工作,不得参与非警务活动的要求根本不现实。 敢打敢拼,有冲劲儿有闯劲儿的民警多了。 现在的刑警大队副大队王解放,在家里排行老三,人称“拼命三郎”。刚刚出市执行打拐任务的归家豪,在刑警队时一样很拼,受过好几次伤,荣立过二等功。 像这么敢打敢拼又会变通,能理解地方党委政府的难处,能处理好与地方党委政府关系的民警不多。说句不夸张的话,他这个公安特派员,干得是公安局长的事。 太年轻了,要是有点资历,明年提正科之后当个副局长没问题,局里现在最缺的不是会破案敢破案的干部,而是他这种有大局观,能够独当一面的干部。 袁政委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听取警务室工作汇报。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11.26”案正在侦查阶段,涉嫌收买妇女的嫌疑人正关在看守所,其它乡镇的打拐工作刚刚开始,他这边已经着手整治交通,确保春运安全,同时开始打击练气功的和搞传销的。 具有主观能动性,工作永远做在别人前面。 特别是手中这份《平安良庄建设总体规划》,极具前瞻性。如果能得到落实,不是走在其它基层派出所前面,是走在全市乃至全省前面。 太震撼,需要慢慢消化。 袁政委放下汇报材料问:“传销确实存在很多问题,确实危害到社会稳定,但这些问题大多在工商行政部门的管辖范围之内。小韩,你懂法律,应该清楚搞不好会惹出麻烦,你打算怎么整治?” 韩博笑了笑,胸有成竹说:“卢书记的意见是抓几个上线,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考虑到传销主要归工商部门管,那家美国公司来头也确实比较大,我建议卢书记采取迂回战术,从村规民约着手,师出有名,让他们在法律上找不到我们麻烦。” “村规民约?” “嗯,乡里正在召开各村支书和村主任会议,让他们回去召集村民小组长和村民代表修改村规民约,将不许搞传销写进去,谁搞就把谁扭送到公安机关处理。人扭送来了,我们不能不管,别说他们不一定敢告,就算敢告他怎么告,难道把二十几个村委会告上法庭。” 吉主任不是很懂法,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村规民约有法律效力?” “我们不是没法律,只是没好好利用。” 韩博拿起暖壶,帮他们续上水,微笑着解释道:“传销是工商部门批准的,国-务-院办公厅又下发过清理传销中违法行为的文件。没相关法律,只有各种规定,令出多门,管理混乱。明知道社会危害性大,下面却不知道该不该查处,不知道该如何查处。 村规民约是什么,村规民约是依据党的方针政策和国家法律,结合本村实际,为维护本村社会秩序、社会公共道德、村风民俗、精神文明建设等方面制定的约束规范。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明文授权,其法律性质是‘依法自治’,是村民实施村民自治的基本依据,是村民自己的‘小宪法’。禁止传销符合党的方针政策和国家法律,某种意义上比工商行政部门的‘规定’、‘通知’和‘决定’更具法律效力,至少在我们良庄是这样。” 到底是学法律的,到底拥有律师资格,竟能想到利用谁都没当回事的村规民约来对付传销。 强龙不压地头蛇。 袁政委相信在良庄这一亩三分地上,那个传销公司肯定搞不过他,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更难缠的老卢。 第128章 “派出所长” 政策水平高,法制意识强,既会变通又有乡党委政府支持,打击一下能出什么问题? 搞传销的越来越过分,发展下线发展到公安局,好几个民警家属深受其害被搞得血本无归,张局不止一次要求政治处告诫民警,管好自己,管好家属,不要参与传销。 吉主任沉吟道:“政委,我们是不是跟张局汇报一下,将良庄作为试点,打击打击,看上级有什么反应。要是上级默认,就上报政法委,在全县推广良庄经验,同打拐一样,一鼓作气解决这个问题。” 偷偷摸摸,秘密集会。 洗脑,疯狂发展下线,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 思岗经济在全市排不上号,思岗治安是全市所有区县中最好的,袁政委认为可行,又笑问道:“小韩,新庵那边的车匪路霸呢,他们一个比一个滑头,你和柳下派出所打算怎么对付。” “柳下派出所之所以一直拿他们没办法,主要两个原因,一是查他们的时候往我们这边跑,过了桥就拿他们没办法。现在两家关系不错,可以联合行动。 二是取证工作不好做,我们有摄像机,从明天开始安排民警带摄像机去北边收费站,从收费站上往南开的长途车,前面路口有伪装成旅客的柳下派出所特情,我们的人在车上,把他们卖客、管司机和售票员要好处的行为秘密拍摄下来。 多拍几起,车上拍完拍车下,拍他们是怎么截客、拦客、堵客的。新庵运管也有人在,主要针对非法营运,等收集齐证据再把他们一锅端。马上春运,柳下派出所宁所长打算拿他们开刀,打响新庵维护春运安全的第一枪。” 那些家伙有驾驶证,有行驶证,有保险,交过养路费。过去查他们说是来玩的,没干违法犯罪的事,证照齐全,难道停在路边犯法。 被他们“强卖”的旅客坐长途车走了,天南地北,根本没法取证。 长途车司机不但不敢得罪这些地头蛇,反而喜欢他们帮着拉客。因为羊毛出在羊身上,旅客该掏多少车费一分不会少,他们只有收益没任何损失,自然不会出面指证。 至于被拦被宰的其他旅客,由于大多是思岗人,那边却在新庵境内,认为新庵人会帮新庵人,自认倒霉,一样不会为几十块钱报案。 细想起来取证工作确实比较难做。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遇到眼前这位,他们的好运估计要到头了。 功劳是人家,这边愿意帮忙愿意配合,是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事,袁政委很满意,放下茶杯提议道:“小韩,交通安全这一块我有一个设想,你们是不是跟交警队协调一下,让交警队安排一个交警常驻警务室,柳下河大桥不是要搞警务室么,一步到位,设个治安检查站,专门检查和登记出入我思岗的机动车辆。” “驻警务室交警?” 吉主任解释道:“丁湖、良庄、李庄、黄垛四个乡镇的交通安全归交警三中队管,三中队总共那几个人,平时根本管不到良庄,而你良庄又在两市交界,这个治安检查站局里一直想设,由于经费和警力等原因一直没设成。现在条件成熟了,只要来一个交警就可以搞起来。” 警务室没权管机动车辆,来一个交警能解决这个问题。 想到老卢在罚款上的态度,韩博苦笑着问:“交通罚款呢,政委,吉主任,这件事绕不开乡党委,卢书记态度明确,良庄罚款要留在良庄。为方便开展打拐工作,我只能把打拐经费列入应急经费。” 从良庄过境的车不少,来一个交警不管用,三中队全过来其它地方的工作就干不成了。 安排一个交警,让警务室协助,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大事做不了主,这种小事还是能作主的,袁政委一锤定音地说:“按卢书记的规矩,交通罚款同样返还40%,返还到警务室,用于维护良庄交通安全。” “能返还就行,我向卢书记汇报,他应该能同意。” 要用警务室的人,除了他和刚出去执行任务的归家豪以及几个地方编民警,警务室人员大多是乡里的,确实需要跟老卢打招呼。 基层工作不好做,袁政委没因此认为他位置没摆正,再次看看《平安良庄建设总体规划》,不禁笑道:“老吉,按照这个规划,各村警务室要挂牌,这个牌不好挂呀,总不能称为‘思岗县公安局良庄警务室某某村警务室’,两个警务室听起来别扭。” 丝织总厂设有一个警务室,全称是“思岗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人民西路警务室”。汽车站也有警务室,全称是“思岗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车站警务室”。 良庄没派出所,只能让警务室领导警务室,想想是挺怪异的。 县里之所以不同意设派出所,主要两个原因,一是撤乡并镇,二是涉及到编制。其实撤乡并镇一样是基于编制考虑。 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减轻农民负担,干部太多,全靠财政供养,说白了靠老百姓供养,不解决干部太多这一问题,怎么减轻农民负担。 撤乡并镇之后,三四个乡镇只需要一套班子。 一个人不能裁,现在感觉不出来什么,过五六年,十来年,等该退休的全退休了,干部队伍就没之前那么庞大。 从这个角度上看,从长远计,县里要求撤乡并镇有一定道理。只是涉及太多人切身利益,尤其良庄和丁湖两个乡镇财政状况悬殊太大,这项工作根本没法推行。 正在想方设法减少干部,所以县编办不同意建所,不愿意再给公安局一个正股级干部编制和几个行政编制。 没编制难道就不能设派出所,没编制的“黑户”局里多了。 吉主任权衡了一番,不禁笑道:“那就跟张局汇报一下,先挂个派出所的牌,把户籍这块真正接手过来。不发任命文件,编制问题慢慢想办法解决。” 警务室干得就是派出所的事,只是刻个公章、换块牌子而已,据说老卢早把牌子做好了,袁政委哈哈笑道:“小韩,你感觉怎么样,愿不愿意当这个县里不承认的派出所长。” 领导来与不来完全不一样,来实地看看,听取汇报,能解决实际困难。 同样正股级,派出所长和公安特派员及打拐中队长没什么区别,“含金量”远没乡长助理高,不过对良庄来说意义重大。 从来没派出所,总感觉低丁湖一等。 现在有了,能鼓舞全乡群众士气,能稳定那些担心撤乡并镇的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军心,更重要的是有利于乡里接下来的“西部大开发”。 县里承不承认无所谓,局里承认就行,韩博笑道:“我没意见,我服从组织安排。” …………………………………… ps:编辑通知,明天零点(7月1号)上架,说可能系统会延迟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不管延迟多长时间,总算要上架了。 离上架时间越近,心中越忐忑。 这一章免费章节之后开始收费,许多书友可能会由于种种原因不看正版,读者会流失很多,收订比到底能达到多少心里没底。 之前扑过好几本,《韩警官》是最成功最有希望的一本,在此恳请各位书友订阅支持。 我们两万多收藏,只要8个人中有1个人订阅,我们就有希望冲击精品,牧闲就能成为精品作者,今后就不用担心有没有网站推荐,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写作(收入多了),就能多更几章。 同时预定保底月票,新书风云榜位置显目,如果能上,等于多一个推荐位,拜托了! 第129章 办完喜事办丧事(求订阅) 两位局领导亲临,王燕时不时进来倒茶。 会议室里谈的事,根本瞒不过会议室外的人,要挂派出所的牌子,同志们热情高涨。袁政委和吉主任不想让战斗在一线的同志失望,当即打电话向张局请示。 换一块牌子而已。 不需要增加一个编制,不需要划拨一分钱经费,能够解决户籍管理这个迟早要解决的问题,方方面面条件比较成熟,张局毫不犹豫同意。 为让这个“山寨派出所”显得不那么“山寨”,他甚至亲自给政法委郭书记打电话请示汇报。 组织人事部门考虑编制,政法委要考虑全县政法工作,郭书记没意见。 思岗县公安局良庄警务室就这么变成了政法系统承认,组织部门不承认的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韩博也随之摇身一变为良庄历史上第一任派出所长。 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说不行就行,两位领导不想在良庄久留,担心李家人跑过来报丧到时候走不掉,委托新任派出所长代表局里处理与此有关的一切事宜,午饭没吃就打道回府。 “我们以后怎么称呼,是韩乡长,韩队,还是韩所?” “韩所好,显正式点。” “韩乡长,你说呢。” “韩所吧,乡长助理不是乡长,副乡长都不是。你们喊着顺口,我听着别扭,别人听到会笑话。” “行,就韩所。” 小单话音刚落,小任抱着一大卷鞭炮跑进大院,兴高采烈问:“韩乡长,现在挂牌还是等会儿挂牌?” “叫韩所,不是韩乡长。”高亚丽窃笑着纠正。 “对,韩所,这炮还是赶快放吧,要是李特派家有人过来报信,到时候想放都放不成,人家办丧事,我们办喜事,影响不好。” 小伙子考虑挺全面,韩博看看老米从传达室扛出来的派出所牌子,笑道:“我给卢书记打电话,这么大事不能不请他。” “这倒是,您打,我们出去准备。” 警务室变成派出所与李顺承没任何关系,但他是前任公安特派员,说起来也算良庄公安的元老,老卢同样考虑到一个时机问题,认为早挂比晚挂好。 刚刚结束会议的三十多位村支书、村主任,同在家的乡领导一起全来了,个个手上提着鞭炮。 “小单,开车去喊照相馆的人,这么大事怎能不留影。消息太突然,搞得太仓促,应该把丁湖王书记李镇长请过来的。特事特办,只能这样了。老王,找块红布,新单位要有新气象,牌子上面扎个红花……” 良庄终于有派出所,老卢乐得心花怒放,俨然成为挂牌仪式“总导演”,安排他,指使你,忙得不亦乐乎。 焦乡长、马主席、崔副书记、张副乡长和牛部长同样高兴,卷起袖子个个动手,把冲天炮的导火索撕出来,整整齐齐排在马路边。一千响的串鞭跟长龙似的,一条一条全摊开,就等老卢一声令下。 “小韩,现在几点?” “10点26。” “那就10点半吧,同志们,香烟全点上,再过三分半钟,挂牌放炮。老王,红布交给老吴,你去准备午饭,秦师傅来不及做去集市买熟菜。人不少,多拿几瓶酒,差不多的香烟拿两条,算乡里的。” “好的,现在就去。”挂牌是单位的大喜事,老王忙得一身劲。 牌子靠在大门边,上面盖着一块专门用白纸贴标语的红布,老卢叫上韩博,同焦乡长、马主席一起站在牌子两侧,掏出大哥大掐着点。当液晶显示屏跳到10:30时,抑扬顿挫宣布:“同志们,我代表思岗县良庄乡党委正式宣布,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成立了,挂牌,放炮!” 啪啪啪…… 嘭啪……嘭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大红布掀开,明明一个人能完成的事,几个人一起动手,将牌子挂到“思岗县公安局良庄警务室”那个位置上。 照相馆老板咔嚓咔擦给众人合影,路过的行人全停住脚步看热闹,建筑站、建材机械厂、砖瓦厂、榨油厂、冷冻厂、良中良小、良庄幼儿园、蚕桑指导站……等单位领导闻讯而至,纷纷表示祝贺,来得匆忙没准备,只能包现金。 临时找不到红纸,捡鞭炮燃放后残留下来的红纸,建筑站财大气粗送1000,建材机械厂、砖瓦厂等企业500,蚕桑指导站同样500,其它单位一家200。村支书和村主任来乡里开会的,许多人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于是管有钱的借。 王燕忙着收红包,高亚丽忙着登记。 单位之间的人情往来跟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是一样的,将来他们有什么喜事,派出所一样要去,一样要上礼。 午饭在食堂吃,花多少钱算乡里的,这么振奋人心的事老卢不会开空头支票。 “同志们,小韩做了很多工作,结束我们良庄几十年没派出所的历史,有派出所才是一个真正的乡镇。意义重大,是我们良庄的大功臣。同时呢,也给我们的工作开了个好头,办完这件喜事,接下来就要办更大的喜事……” 看样子将良庄乡升格为良庄镇的工作进展顺利,不然他不会说要办更大的喜事。全乡干部来一大半,个个兴高采烈,欢欣鼓舞。 韩博放下筷子,侧身问:“收了多少礼金?” 王燕一边鼓掌,一边不动声色说:“7600,要不是赶上李特派的事,完全可以等几天再挂牌,把周围几个乡镇派出所、刑警四中队和交警三中队全请一下,能多收点。” 韩博忍不住笑道:“人情往来,迟早要还的。” “就良中良小和敬老院有事,新楼落成要去一趟,其它单位能有什么事。” 想想也是,派出所挂牌千载难逢,早知道单位与单位之间一样有人情往来,真应该利用这个机会狠赚一笔。 正胡思乱想,老卢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老脸顿时阴沉下来。 换作平时,他会先挂断然后找座机回,但是今天他接了,嗯了两声,说了一句知道了,马上到。 紧接着,这边手机也响了,韩博深吸一口气,摁下通话键,将手机送到耳边。 “韩特派,韩特派,老李走了,老李走了……” “嫂子,要节哀,我们马上到。” 喜事办完要办丧事,等老卢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宣布完李顺承去世的噩耗,韩博起身道:“王燕,老王,我先同卢书记、焦乡长一起过去,你们坐7号车去柳下,买三个花圈。一个以局里的名义,一个以我们所里的名义,一个以治安联防队的名义,一起送去,悼词怎么写卖花圈的有经验,征求下人家意见。” 幸好先挂牌,要是等到现在就挂不成了。 王燕点点头,老王回头看看正交头接耳的乡村两级干部,低声问:“人情呢,送多少合适。” 派出所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这种事自然要帮局里办,不然局领导又要跑一趟,何况两位领导走时委托过。 韩博沉吟道:“局里1000,所里500,个人,个人……你们就不用送了,我们几个民警按良庄风俗一人50。” 李顺承生前的人缘真不怎么样。 在座的就乡领导和小单的大伯------良庄村单支书去,其他人该吃菜吃菜,该喝酒接着喝,只是不像刚才一样谈笑风生。 赶到李家,远远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丧声。 门外正在烧纸,遗体已移到棺材盖板上,一个专门帮人家办丧事的老人,正在交代亲属接下来该做什么。 党员干部,不能跟亲戚和左邻右舍一样磕头。跟在老卢等乡领导身后,一起向遗体鞠躬,安慰他爱人,安慰他女儿…… 作为老单位的代表,别人可以走,韩博不能走。 要留在这里协助办理丧事,要同伤心欲绝的家属一起接待前来的亲友;李家的三个舅舅在新庵,离得远,要安排车送他儿子去报丧;要联系灵车,要联系殡仪馆确定悼别厅,要在殡仪馆举行一个小型遗体告别仪式,局里会组织民警去送最后一程。 人在这儿,心在所里。 不知道三个传授气功的嫌疑人认不认罪,配不配合,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去打电话问问,柳下派出所的面包车到了。 “宁所长,姜指,您二位怎么知道的。” 宁所长拉开侧门,取出一个花圈,凝重地说:“对讲机里听到的,做这么多年邻居,要过来送送。” “走,我陪您二位进去。” 李顺承生前同柳下派出所关系不好,去世后人家居然送花圈过来,居然留下200块钱,家属很意外很感动。 按照良庄习俗,其实就是柳下习俗,今天不请客,“头七”请,韩博代表亲属将二人送出门外,送上车。 宁所长回头看看身后,饶有兴趣问:“小韩,你们建所了?” 韩博扶着车门,不无尴尬地说:“县编办不承认,只能算挂牌,不能算建所。不过户籍这一块今后可以管起来,户籍迁移不用再加盖乡人民政府户籍迁移专用章。” “县编办承不承认无所谓,局里承认就行,以后就是韩所了。指导员呢,是不是昨天去的那个归,归家豪。” “任命文件都没有,哪有什么指导员。老归依然是打拐中队指导员,不管所里事。打拐任务很重,今天刚出市执行任务了。各乡镇派出所马上又要转移线索过来,让他管也没时间管。” 宁所长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说:“乡长助理,派出所长,打拐中队长,身兼三职,前途无量,高升是早晚的事,不知道我们这个邻居能做多久。” …………………………………… ps:上架了,求月票,求订阅! 有位大神曾说过“打赏是情分,订阅是本分”,码字不易,尤其像牧闲这种连续扑街的作者,有订阅才能收入,有收入才能拥有更旺盛的创作热情,才能有足够时间写作,订阅花不了多少钱,拜托了。 第130章 张网以待(求订阅求月票) 柳下派出所的面包车刚走,自己所里的7号车来了。 小单神色凝重,韩博心中一紧,迎上去问:“有事?” “三个嫌犯一个态度较好,另外两个中毒太深,死不悔改。刚才下村取证时发现一些新情况,特情也反应一个情况,韩所,我们这次可能捅马蜂窝了。”小单忧心忡忡,语气很紧张。 打击违法犯罪,能捅什么马蜂窝。 韩博不信这个邪,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屋跟李家人打了个招呼,走出来钻进副驾驶,示意他开车,淡淡地问:“什么新情况?” “过去半年,共有一个上校军官和三个老干部来传授过功法,军官坐军车来的,老干部坐轿车来的,具体属于哪个部队哪个单位不清楚。不过能坐军车和轿车,级别应该不低。两个嫌疑人很嚣张,说要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特情去他们家帮我打探过消息,现在可确认其中一个嫌疑人父母,也习练‘中功’,也是‘中功’成员,已经给那几个领导打过电话,领导让他们不要慌,声称会过来管我们要一个说法,要让我们抓人容易放人难。” ***年龄大了都犯错误,何况一些老干部。 这些年粉墨登场的“气功大师”,之所以能够到处招摇撞骗,越搞越大,越来越嚣张,很大程度上与一些信仰动摇,沉迷于人体科学、人体修炼技术的老干部有关。 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能量大着呢,这件事必须慎重对待。 回到派出所大厅,王燕、高亚丽正同小任、老王、老米一起整理一大堆关于“中功”的非法出版物和音像制品,羁押室里两个自以为有靠山的嫌犯在大喊大叫。 “我们功法是大师在首都科技大学气功研究大会上正式推出的,经过十几年普及推广,经过三千八百万人实修实炼的,国家认可!练功犯什么法,传功犯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单晓俊,别人怕你,我郭建树不怕你。我们张大师能用功法遥控治病,一样能用功法遥控收拾你,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是做好事,是福泽众生,我们用功法治疑难杂症,能让聋哑开口,瞎子重见天日,病人立即康复,敢抓我,你们会遭报应的。” …… 走火入魔了,跟这种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韩博透过铁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回头道:“老米,把他们关进西边小房子,让他们冷静冷静。” “是。” 打开铁门,四个联防队员一拥而上,将两个小年轻架出办公楼,关进西边小黑屋,一人一间,大厅里顿时清静了。 韩博走进接警台,指着角落里一台录像机和一台彩电问:“他们的?” 小单解释道:“郭建树为传功方便,专门买了这台录像机。早上去传讯,他正在村办公室给群众放录像,这是作案工具,我把它同彩电、录音机,非法出版物、非法音像制品一起全带回来了。” 作案工具是要罚没的,可在老百姓看来公安“穷凶极恶”又开始抄家了。 既然干这一行,就不怕得罪人。 韩博点点头,坐下拿起一幅宣传画:“先介绍案情。” “是。” 小单从接警台抽屉里拿出一叠笔录,汇报道:“丁湖没人练‘中功’,李庄没有,柳下都没有。我们良庄有是因为一个叫郭建平的大学生,老家在胜利四组,前年考上大学,在从庆建工学院学工业与民用建,估计是在从庆成为‘中功’成员的。 今年暑假,回来开学习班,村里看他是大学生给他提供了一些便利。开始没人信,于是发展亲戚。刚才叫得最凶的叫郭建树,是他堂弟。另一个叫蒋杰,是他表弟。二人认为他有本事,死心塌地跟着练,渐渐成为‘中功’组织在我辖区的骨干。” “大师”的宣像很夸张,悬空盘坐,神色肃穆,背后一个光芒四射的红色光圈,已经不是人了,分明是神,是菩萨。 韩博放下画像,顺手拿起一本“功法秘笈”,接着问:“释放的那个呢?” “释放的那个叫吴天兵,跟郭建平家是邻居,初中毕业,在柳下一个机械厂上班,中毒不是很深,听完我们劝告,看到相应法律法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恍然大悟,认罪态度较好,愿意配合乡里做群众工作,我让他父母把他保走了。” 小单从笔录里翻出一张照片,继续说道:“这是郭建平,据了解今年四月份他就没再去学校上课,一直在南港市推广‘中功’,在那个所谓的‘大师’开设的麒麟文化公司里有职务。中校军官和三个老干部就是他安排来现身说法,安排来授课的。 听课收费,每人三十。同时销售气功录像带、录音带和与练功有关的非法出版物。 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村民刚开始只是去凑凑热闹,在他们花言巧语蒙骗下,许多人加入练功班或气功医疗班,从花几十到几百乃至几千。一些患病的村民,为大师能够帮他遥控治病,一次又一次为什么麒麟文化捐款。初步统计,全乡至少有四百六十个村民上当受骗,累计涉案金额超过三十万……” 一点是非观念没有,一个大学生居然变成江湖骗子,他几年中学两年大学真是白上了。 现在情况很清楚,辖区内上当受骗的老百姓不少,远超之前的预计,其危害远超刚露出苗头的传销。 照片上这个郭建平比较麻烦,漏网的罪魁祸首,极可能兴风作浪。两个死硬分子的父母中毒一样深,竟敢通风报信,竟敢求援。 打拐抓那么多人,本想吓唬吓唬,让他们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然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放他们一马。 现在看来心太软,对他们不能客气! 搬救兵是吧,你搬救兵我搬法律。 韩博权衡一番,冷冷地说:“同志们,情况发生变化,案件性质也随之发生变化,不再是治安案件,而是刑事案件。王燕,不好意思,你们明天去不成江南了,立即把录像机搬楼上会议室,这些录像带一盘一盘看,看看‘大师’和‘大师’的亲传弟子都说过些什么,敏感内容全记录下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 如果郭建平真搬出一个大领导,如果在电话里承诺会来良庄要说法的领导真来,不仅大家伙今后日子不好过,甚至会连累到局领导。 派出所刚挂牌就遇到这么大危机,就算让去江南考察王燕也不会去,起身道:“韩所,考察又不是旅游,走马观花没什么好看的,我本来就不想去。” “以后有机会,上楼吧,争取12点前看完。” “是!” “老王,你看这些所谓的功法,看看里面有没有违反党和国家方针政策的内容,如果有,摘录下来,注明在哪一本哪一页第几行;老米,亚丽,你们听录音带;小单,你和小任立即组织联防队员下村取证,他们一共搞过几次学习班,召集过多少群众,讲过什么,收过多少费用,要求多少人捐过款,事无巨细,全要搞清楚。” “好的。” “我呢?”陈猛急切地问。 韩博摸了一把脸,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当摄像师,我跟宁所打招呼,车匪路霸先放一边,准备器材在所里待命,要是真有人来,把过程全秘密拍摄下来。” 他们找的领导再大,能大过党中央? 只要有足够证据,就能在关键时刻给他们一个有力回击,陈猛反应过来,欣然笑道:“明白,六盒磁带能摄六个小时,足够了。” 对付练气功的有足够法律武器,要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怎么对付没相应法律法规,只能靠村规民约的传销。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良庄这一亩三分地上,如果连这都摆不平,怎么建设“平安良庄”。 对手越强大,韩博斗志越高昂,同时也很清醒,非常清楚光做这些准备是远远不够的,拿起座机话筒,飞快拨下老卢的大哥大。 嘟两声,主动挂掉,等大约两分钟,老卢不出意外回过来了。 “军官,上校,什么时候地方上的事轮到部队管了?别担心,他敢不把我良庄党委政府放在眼里,就别怪我卢惠生对他不客气。老干部,一样不用担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退都退了,来凑什么热闹?” 老同事去世,却不能帮他报销一部分医药费,老卢心情本来就不好,正找不着地方发泄,在自己的地盘上岂会怕一帮“外来和尚”。 听完汇报,他咬牙切齿地说:“闹事,谁不会?找关系,找后台,谁没点关系,谁没个后台?小韩,要是他们真敢闹,就陪他们闹大点,明确告诉他们,打击‘中功’是乡党委的决策,把他们全带乡政府来。 也不打听打听,我良庄是什么地方,我卢惠生是干什么的!来一个扣一个,现役军官让部队首长来领人,老干部让管他们的老干部局来道歉,我要让他们知道跑到党和国家工作机关来闹事会是什么下场!” ……………………… ps:第二章奉上,再次求月票求订阅。 题材如此小众的书,过去一个月成绩一直很好,在各位兄弟姐妹鼎力支持下创造了一个奇迹,恳请各位一如既往支持,再创造一个收订比的奇迹! 订阅是一个一个积累起来的,您的一个订阅,或许能改变牧闲的一生,拜托大家,谢谢大家了。 第131章 “蚍蜉撼树”(求月票求订阅)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布置完任务,韩博回到办公室,翻开电话本,开始给大学老师、外省同学、江城的朋友和关心自己的老领导打电话,收集与对手有关的一切信息。 “大博士,你是不是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嘛惹这个麻烦!” “庄部长,不是我要惹麻烦,是麻烦来惹我。” 韩博接过高亚丽刚送进来的一份传真,等她出去带上门,接着道:“他们在我辖区打着传授气功的幌子招摇撞骗。名义上传授气功,事实上却在疯狂敛财。蛊惑我辖区群众生病不用去医院看,宣称练功能治各种疑难杂症,甚至能让哑巴开口,瞎子复明。 作为派出所长,我能不管?况且我给过他们机会,他们不仅不珍惜,反而威胁我们的办案民警。现在更是打算搬救兵,要请什么领导来管我要说法,想以权压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个小民警有什么好怕的。” 上次来江城准备策划一个群-体事件讨债,现在又跟练气功的叫板,大有不把天捅破誓不罢休之势。 庄新栋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个老同学,沉吟道:“我对这个气功组织不是很了解,这方面资料机要局应该有,但不能给你。这样吧,我翻翻内参,要是有这方面的内部报导给你传过去。” “麻烦你了,速度能不能快点,如果他们效率够高,或许明天一早就会找上门。” “催什么催,我今晚正好值班。” “谢谢。” 电话尚未搁下,手机又响了。 应该是打电话没打进来,于是打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韩博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脸歉意地说:“侯厂,对不起,您刚上任,那么忙,不该打扰您的。可是我呆在良庄,消息闭塞,实在没办法。” 说好听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点是蚍蜉撼树。 一小时前接到他求助的电话,侯副市长真想好好跟他谈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伙子一腔热血,想踏踏实实为辖区老百姓做点事,总不能说他做错了。他所处的环境也比较特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老卢在一起呆久了,会自然而然地变得嫉恶如仇。 一进丝织总厂就担任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然后是独当一面的公安特派员,紧接着提乡长助理,现在又成了派出所长兼打拐队长。 太顺了,没经历过坎坷,这不利于成长。碰碰钉子没什么坏处,不碰个头破血流他永远不会成熟。 正因为如此,那会儿什么都没说,当成一件小事帮着打听。 干那么多年全国人大代表,经常去首都开会,侯副市长认识许多级别很高的朋友,天南海北都有,消息来源不是省委机要局科员庄新栋所能比拟的。 简单介绍了一下刚打听到的情况,旋即话锋一转:“小韩,记得上次去良庄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选择的对手不仅规模庞大、组织体系严密、经济实力雄厚,而且不择手段。六年前,一个市的中医管理局医政处处长,曾取缔过那个大师在该市非法行医的窝点。 他们面对面交过锋,那个大师当时威胁说‘你听着,我搞到今天不容易,你要为此负责任,你会付出代价。’结果,两个月之后,处长在自己家楼下开自行车锁时,被两个持西南口音的人一顿乱棍打倒,脸上被划三刀。两个凶手一边打一边问,知不知道你得罪谁了?案件到现在都没能破获。” 只知道是个江湖骗子,谁能想到骗子的实力会如此雄厚。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有回头箭,韩博会作出同样的决定,邪不胜正,没什么好怕的,深吸一口气,笑道:“侯厂,感谢您的关心,也请您放心。良庄不是人口数百万的大城市,我更不是手无寸铁的医政处长,来明的我不怕,来暗的我更不会怕。” 这倒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个大师的大本营在西川省,信众大多集中在经济较落后的西部省份,在江省势力不是很大。 蛊惑几个被蒙蔽的老干部施施压有可能,想找几个人去良庄下黑手,而且是对一个派出所长下黑手,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是一个小案子,要是闹起来影响却不小。 上级难道不知道那个大师是个江湖骗子,难道不想查处? 上级非常清楚,上级很想查处,只是其“创造”的功法在一些老干部中颇有影响,组织越来越大,牵一发动全身,不容易处理,或者说暂时没下定决心处理。 他过年才24岁,如果因为这件事坐几年冷板凳,等上级下定决心查处时,这次失败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政治资本。 失败、挫折有时候不是什么坏事,侯副市长没再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深夜11点26分,该打的电话全打了,该接的全接了,传真一共收到二十份,一个以传授气功为幌子的骗子组织终于露出轮廓,不再是之前所了解的冰山一角。 “王燕,小单那边有没有搞完。” “大概情况已基本掌握,笔录没来得及做,快12点了,不能影响人家休息,他们正在回来路上。” 这不是抓买媳妇和看外地媳妇的,晚上老卢亲自去广播站讲话,整整讲一个多小时,说得很严重,把“中功”定性为一个组织严密且有着明确反动政治纲领和政治图谋、涉嫌重大刑事和经济犯罪的反革命组织。 中午各村党员干部就开始做工作,许多村民发现不仅上当受骗,不仅因为练气功被左邻右舍笑话,甚至可能与反革命有牵连! 如果被牵连上,会影响到孩子乃至亲戚家的孩子考学参军,尤其参军,要政审,要查三代的。被他们骗惨了,害死了,正恨得牙痒痒,正急着划清界限,撇清关系,怎么可能会去跟几个嫌疑人亲属串供。 只要能够确定涉案金额,就可以理直气壮立案侦查。 只要漏网的主犯郭建平敢跑回来要什么说法,就可以毫不犹豫实施抓捕! 当务之急是统一思想,别到时候看见他们的救兵来头不小,几个手下就慌了神,就不由自主打退堂鼓。 韩博整理好传真件,起身道:“等小单小任他们回来一起去食堂开个会,部署下明天的行动,然后吃夜宵,吃完夜宵休息。” “好的,我去把办公室门带上。” 下楼叫上老王、老米和高亚丽,一起走进食堂,秦师傅已经把夜宵做好了,中午剩菜晚上没吃完,夜里接着吃,全温在大锅里。 老秦很幸苦,一天四顿饭,食堂总共他一个人,没**休,守着电视哈欠连天,眼睛快睁不开了,王燕拍拍他胳膊:“秦师傅,你回去休息吧,吃完我们自己收拾。” 派出所跟其它单位不一样,朝夕相处,相互之间关系亲密得像一家人。 秦师傅也不矫情,又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说:“晚上人多,饭不够下面条。有开水,用煤气灶下。碗筷放池子里,明天早上我来洗。” “行,你回去骑慢点。” 秦师傅刚走不大会儿,晚上出去取证的人陆续回来了,一会儿食堂里便坐满好几桌。 食堂就是大会议室,有彩电有黑板。 韩博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抑扬顿挫地说:“同志们,幸苦了,开饭之前,先给大家通报下案情。这是我们派出所挂牌之后遇到的第一起案件,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同挂牌之前的所有案件一样顺利将其破获,将在我们辖区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 联防队划归他管以来,三天两头加班,确实很累很幸苦。 不过工资比之前高了,加一个班十块,管饭。 算上基本工资,平均每人每月能拿到五百以上,相当于干部标准。表现好还可以“转正”,交养老保险,退休有钱拿。 现在更是通报案情,越来越不把联防队当临时工,队员们士气高昂,一个个从包里掏出纸笔,准备做记录。 “……抓了小角色,中角色、大角色有可能会相继跳出来。最大的角色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大师’,不过他赤膊上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介绍完大概案情,韩博在黑板上列出几个提纲。 “他不是简单的江湖骗子,他具有超强的拓展和经营能力。他的组织极为庞大,遍布全国许多城镇、乡村,设有三千多个学校,近十万个连锁的传功网点; 他有一套功法用品销售体系,该体系以一家公司为主,下属企业遍布全国的省、市、县,与功法培训相配套,凡是有练功培训点的地方,就有公司。本案主犯郭建平,就是该公司南港分公司副经理。” 众人面面相窥,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骗子能做这么大。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道:“他还搞所谓的科研,涉足教育。在西川省有一个‘国际生命科学院’,占地数百亩,内设科学院本部、附属医院、人体科学培训学校、特异功能人才培养学校、武术培训院等等。 他创办什么‘国际生命科技大学’,培养出一批集团高层骨干。本案主犯郭建平应该就是在该科技大学接受培训,然后被派回南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 ……………………… ps:第三更奉上,求月票,求订阅! 第132章 果然来了!(求订阅,求月票) 这么大事不能不跟局里汇报,虽然不会连累局里,但局领导至少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思岗很小,消息闭塞。 抓几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违法违规见不得人的事,吉主任感觉有些小题大做。县里的打拐专项行动正在最紧张阶段,局长那么忙,要陪政法委郭书记一个乡镇一个乡镇检查,今天要跑七八个地方,也就没跟局长通气, 没想到张局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一回来就跑到政治处问:“老吉,小韩有没有跟你汇报过打击习练气功的事。” “汇报过,拘了两个会道门,良庄的同志办完拘留手续刚走。” 正说着,袁政委拿着大哥大苦笑着走进办公室。张局长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带着几分苦笑、几分惊诧地问:“会道门!” 奇怪很正常,因为这个罪名听上去确实有些遥远。 其实会道门是“会门”和“道门”的合称,“道门”诵经拜神,制造和传播迷信邪说,迷信色彩极为浓厚;“会门”最初是以兵器种类命名的,偏重吞符念咒,练功习武,据地自保。 解放前,其组织名目多达数百种。 由于各类会、道、教、社大肆泛滥,混合生长,多名、重名和改名现象屡见不鲜,新中国建立后将其统称为会道门。 中央人民政府1951年2月公布《惩治反革命条例》开始清理会道门。1955年全国公安机关统一部署,同时行动,坚决取缔进行复辟活动的反动会道门。 1960年之后会道门虽然没有彻底根除,但从总体上看,其道种的数量在逐步减少,其活动的规模、社会危害程度都在缩小,到文-革期间基本上就没了。 江省不是民风彪悍、具有练武功传统的北方省份,新中国成立时期会道门都不多,更不用说改革开放之后的今天。 抓会道门,这么多年来估计是头一例。 吉主任生怕局长误以为良庄派出所同志乱给人扣帽子,拉来两把椅子,解释道:“拘的两个会道门嫌疑人我见过,押到局里来办手续的。气焰嚣张,竟然在局里嚷嚷要用意念收拾小韩,我开始不知道是会道门,以为神经病。 自己搞会道门,练气功,练走火入魔也就算了,还打着传授气功的旗号骗取老百姓钱财,总涉案金额高达三十多万,不拘他们能行么,一旦任其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是学法律的,不愧拥有律师资格。 先定性,确定罪名,把法律大旗扛起来。张局长被搞得啼笑皆非,坐下苦笑道:“老吉,那两个嫌疑人练的是中功。” 县里练气功的不多,吉主任哪知道“联系”的部下正在对付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中功又怎么样,它符合会道门的一切特征,诵经拜神,拜得还是个假神仙,大搞个人崇拜,招摇撞骗,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小韩已经很保守了,要是由着老卢,非要定他们个反革命不可。” 老卢参与进来就不一样了。 张局长松下口气,笑问道:“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乡里的老干部老革命对此极为不满,联名举报,要求乡党委和我们公安部门严厉查处。涉案金额三十多万,许多上当受骗的群众也纷纷向派出所举报。昨天在良庄他汇报过,政委也在。” 袁政委唉声叹气说:“是汇报过,只是没想到有那么多人打招呼。” “你接了几个?”张局长掏出手机问。 “从上班到现在一共接了六个,只认识一位,另外五位不认识,没见过。”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张局看看来电显示,起身接听,一脸为难地说:“钱主任,不好意思,我刚到局里,刚了解完情况。哎呀,这事比较麻烦,您听我说,抓那两个人是我们公安局良庄公安特派员在乡党委领导下进行的。 公安特派员您知道的,要接受乡党委领导。而且,而且那两个人,在当地民愤较大。老干部不满,群众举报,从刚了解到的情况看,确实存在一些违法行为。招呼我可以打,关键乡干部不一定买我账,那个乡党高官很难缠,出了名的……” 打哈哈,和稀泥,他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不言自明。 袁政委乐了,指着又开始震动的手机做了个鬼脸,走到办公室外去接电话。 吉主任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有点麻烦,等局长接完电话,好奇地问:“张局,来头大不大?” 张局收起手机,轻描淡写地说:“以前不小,现在退下来了。他不练,只是受人之托。要是有人找到你这,一样往老卢身上推。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小韩到底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就看老卢能不能顶得住。” “难怪他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原来早预料到会有人打招呼。” 作为公安局长,谁希望辖区内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要考虑方方面面因素,要考虑到因此带来的影响,不得不束手束脚。 有个派出所在前面冲锋陷阵挺好,只要他们闯过这一关,其它乡镇的工作就好做了。到时候来个依葫芦画瓢,跟打拐一样一举解决掉这个问题。 张局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作为良庄派出所的“保护伞”,老卢退居二线太可惜,应该多干几年,这样才能为小伙子接二连三的打击行动保驾护航,才能达到为全县公安工作扫清障碍的效果。 与此同时,韩博迎来派出所成立之后的第一位新同事,思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驻良庄派出所交警黄小河。 小伙子二十二岁,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五官端正,轮廓分明,看上去很精干。 他不是一个人上任的,带来一卡车“停车检查”的路障,“限速60”、“前方200米检查站减速慢行”之类的交通警示牌,以及一大堆塑料三角锥和一辆崭新的皮卡。 两市交界的检查站,代表着思岗交警乃至思岗公安形象,小伙子很帅,警车一样要新的。 从今往后要接受交警大队和派出所双重领导,这辆车说白了归所里用。 其它乡镇派出所一辆车没有,自己这边有两辆仍感觉不够用,不需要求人,不要花一分钱经费,就能多一辆警车,韩博非常高兴,紧握着他手热情地说:“小河,今天先安顿下来,中午给你接风,明天安排人陪你转转,熟悉下情况,元旦正式去柳下河大桥上岗执勤。” 打拐英雄,这几天晚上连续上思岗新闻。 比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解放更年轻,不仅是全县最年轻的派出所长,而且是所有派出所长中唯一的乡长助理。 黄小河同许多年轻民警一样把眼前这位当成偶像,不无兴奋地说:“报告韩所,出发前大队领导交代过,让我接受您领导,服从您指挥,从现在开始,我全听您的。” “别您来您去的,听着生分。” 正准备让王燕带他去三楼找间宿舍把行李放下,让老王带几个人卸卡车上的交通管理设施,一辆悬挂军牌的客车缓缓停在派出所大门口。 司机探头看看,确认无误,打转向灯,竟大大咧咧拐进大院儿。 来了,真来了,竟然来一车人。 韩博定定心神,给随时准备“非正常拍摄”的陈猛使了个眼色,扔下正莫名其妙的黄小河,快步走到车门边,同扶着门准备下车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军官立正敬礼。 “首长好,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所长韩博,请问首长有什么事,我们能给您提供什么帮助?” “你是派出所长?”这么年轻,军官将信将疑。 “报告首长,我们县编制紧张,县编办暂时没给我们所下正式文件,为方便工作,加挂派出所牌子,其实是公安特派员,不是所长。” 特派员也好,派出所长也罢,关键要能说了算。 军官让开身体,一边搀扶一个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下车,一边冷冷地问:“你们昨天是不是抓过两个人?” “首长,您怎么知道的!”韩博流露出一脸惊诧的神情。 “我怎么知道你别管,先回答有没有。” “有。” “他们到底犯过什么罪,你凭什么抓人?知法犯法,滥用职权。小伙子,这件事很严重,我要求你立即放人,并赔礼道歉。” 叫你几声首长,真当自己是领导,就算是领导,有权领导公安么。 韩博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挠挠后脑勺,欲言又止地问:“首长,请问您是哪个单位的,能不能出示下证件。” “要检查我证件?” “不是,我,我,首长,您的要求让我很为难,别说我无权随便释放犯罪嫌疑人,就算有权,您也得让我知道释放给谁是不是?” 小地方的小民警,胆子果然很小。 军官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在老百姓面前扬威耀武,看见领导就卑躬屈膝的基层干部,回头看了看一个刚下车的年轻人,掏出军官证:“自己看。” 开什么玩笑,一个干休所的管理员,竟然跑派出所来摆这么大谱。 韩博乐了,强忍着笑合上军官证,双手举着交还给他,一脸歉意地说:“首长,非常抱歉,我不能服从您的命令放人。抓他们一是因为其违法犯罪,二是乡党委的决策。要不这样,我陪您去乡政府找我们乡党高官,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意见很重要。” ……………………… ps:第五章奉上,牧闲尽力了! 到现在收订比仍没达到10:1,跪求有条件订阅的兄弟姐妹订阅支持,一章一毛多点,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对牧闲却是莫大的支持,拜托,谢谢。 第133章 怎么又是你?(求订阅,求月票) 交警首先要会开车。 黄小河年龄不大,驾驶技术是全所最好的。有a证,会开大客大货,把假军车开回派出所大院,司机坐7号车跟过去接受调查。 市里和军分区肯定要来“解救”老干部,干休所所长已经打来电话,说跟政委正在赶往良庄的路上。 这么大事,吉主任会向张局汇报,张局会向县委汇报。 县领导估计会在市领导和军分区首长前面到,乡政府不能留这么多穿制服的。不然领导过来一看,会以为派出所对离退休老干部采取强制措施。 小任和两个联防队员留下看干休所管理员,陈猛穿便服,留在乡政府继续“非正常拍摄”,其他人收队。 要办成铁案,要让领导看到堆积如山的案件材料和物证,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韩博跳下车,命令道:“市领导过来至少要两个小时,省军区保卫干部估计要到天黑,要把这点时间利用起来。王燕、老王、老米、亚丽,你们立即各带一个人下村取证,询问人那一栏空着,带回来我签字,其它该怎么录怎么录,速度一定要快。” “是!” 没吃过猪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录口供、做笔录没那么难。 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然后是基本情况,让上当受骗的群众指证干休所管理员和那两个老干部,能干正式民警的活儿,老王、老米和高亚丽兴奋不已。 韩博从口袋里掏出两盒录好的、陈猛悄悄塞过来的摄像机小磁带,往小单手里一塞:“王燕,等等,你先给小单支一千块钱。小单,你拿到钱之后立即开越野车去乡政府门口接上崔书记,一起去新庵电视台把它转录成录像带。 人要多少给给多少,别舍不得花钱,多录几盒。卢书记正在跟柳下镇纪书记打电话,纪书记应该会帮我们跟新庵电视台协调,速度要快,路上注意安全。” 几盒小摄像机磁带,要是被领导拿走,就等于没老干部过来找麻烦的证据了。 事关全所乃至全乡干部的未来,多准备几盒,有备无患。责任重大,小单一刻不敢耽误,跟王燕跑上二楼内勤室拿钱。 收队只是离开乡政府,不等于在乡政府周围不留人。 黄小河和一个联防队员在询问司机,其他同志各司其职,一切安排妥当,韩博举起对讲机:“老桂老桂,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报告韩所,两个老干部要出来找公用电话,被我们的老干部拦住了,吵了几句,没动手,这会进了值班室,应该在用乡里电话打。” 南港老干部离退休之前坐办公室,离退休之后住干休所,有专人提供服务,有高工资,定期体检,大病小病医药费全报,出门派车,逢年过节领导慰问,养尊处优,享受高待遇。 良庄的老干部就不一样了,几乎家家有地,退休前下班要回家干活,退休后天天要下地干活。一百多斤一袋的粮食,甩到肩膀上就走,可以说是半个农民。 良庄的老革命,根本没退不退休这一说。 九死一生,从战场上捡条命,回老家继续种地。在乡退伍老军人,本来就是农民,与普通村民唯一不同的是能享受一点优抚政策。因为是党员,因为打过仗,经常来乡里参加一些会议。 他们不但人多势众,连“战斗力”都比南港的老干部强。真要是动起手,两个南港老干部也不一定能打过一个良庄老干部。 老干部软禁老干部,这是老干部之间的矛盾。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根本不担心上级追究,事实上上级也不可能追究他们责任。人热烈拥护党中央,坚持组织原则,高举共产主义伟大旗帜,坚决与歪风邪气乃至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如果他们错了,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样为国家作出过贡献,相互之间待遇为什么悬殊这么大,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他们不借题发挥才怪。 能够想象到,市县两级领导过来之后不是要做南港老干部的工作,而是要做良庄老干部老革命老党员的工作。 他们成了主角,乡党委成了配角,派出所成了配角中的配角。 形势变化如此之快,韩博越想越好笑,又问道:“卫生院的人到了没有?” “到了,顾院长和陈医生刚到,听诊器、医疗箱还带两个氧气袋。中午饭建材机械厂做,卢书记要求一荤一素,两菜一汤,正好跟老党校的饭一起送。” 身体不舒服有医生,肚子饿了管饭,考虑得很全面,就是不许走。 用老卢的话说,他是靠做老干部工作当上乡党高官的。有他坐镇,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刚结束通话,正在接警台值班的一个联防队员跑出来喊道:“韩所,有人打110,局里转过来要我们出警。” “什么地方,什么事?” “就是乡政府的事,估计是那些老干部给家里打过电话,家里人不放心打110报警的。” 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一伙儿的么。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接过电话记录看看,苦笑道:“既然有人报警那就要出警,你继续值班,老吴,传达室不要看了,走,一起进去拿装备。” 与其他乡镇派出所不同,良庄派出所110出警必须同巡警队一样着装。 二人系上武装带,一个配枪,一个腰间挂着警棍,打开7号车警灯,拉响警笛,搞得跟出多大事一般风风火火赶到乡政府。 110来了,急着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想见到市领导和军分区领导,更不想与反革命分子有牵连的南港老干部像见着大救星。当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拿着文件夹走到面前,看清带头的相貌时,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您好,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请问刚才是谁打110报警的?”韩博立正敬礼,打开文件,掏出钢笔,准备做记录。 “怎么,怎么,怎么又是你!” “报告首长,我们县公安局专门负责110接出警的巡警队距这里大约47公里。为保证人民群众拨打110之后民警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各乡镇一般由派出所出警。” 韩博煞有介事,老卢差点爆笑出来,考虑到陈猛正在摄像,急忙背过头去。 良庄老干部虽然知道陈猛在摄像,但实在是忍不住,顿时哄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良中老校长更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看上去离退休前级别应该最高,一直是主心骨的老干部,终于意识到这地方的人有多坏,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一个看上去比较理性的老干部不想再闹出笑话,上前道:“小同志,我们没报警,问问别人,估计是你们搞错了。” “好的,我再问问。” “小韩,不关我们事,我们没报警。” “离这么近,就算报警也用不着打110,真不是我们报的。” 一场闹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几十个良庄老干部老革命又哄笑起来。韩博摸了一把脸,强忍着笑,侧身问:“卢书记,这里真没事?” 老卢坐直身体,拍拍桌子,掷地有声:“这里是中国共产党思岗县良庄乡委员会,思岗县良庄乡人民政府,思岗县良庄乡人民代表大会和思岗县良庄乡人民武装部所在地,是党和国家工作机关,这里能有什么事?” “也是啊,党委政府能有什么事。既然没事,麻烦各位领导签个字,我们接出警有相关规定,要走程序,不好意思,麻烦了。” ……………………………… ps:希望太高,所以失望。 正如许多书友所说,现在的成绩算不错,牧闲太贪心,让各位见笑。 刚刚上架,光顾着求订阅、求月票,一直没顾上感谢一次又一次慷慨打赏的好书就追、我是5421647、红泪摇曳等书友(昨天打赏高达60多位,不一一枚举),没顾上感谢所有订阅投月票的兄弟姐妹。 在此,牧闲衷心说一声谢谢。 不管订阅如何,韩警官的故事一定会写下去的,决不负各位厚望。 最后说明一下更新计划,每天保证更新两章,在零点左右更新。如果条件允许争取三章,第三章会在第二天下午2点半左右更新。 第134章 全是老卢惹的祸(求订阅) 出完警,回到派出所,老卢的电话跟着到了。 来找事的南港老干部中只有一位离退休的副师职,从良庄走出去的部队首长中不光有正师职,而且有正军职还是现役。 有家乡首长帮忙,干休所底细很快摸清了,不是军分区也不是省军区的。 以前属于南港驻军中一个师级单位,前些年大裁军,师级单位可以裁,正团级的干休所不太好裁,不然那些离退休干部没地方去,于是划归驻扎在江南的一个师级部队代管。 原来老干部不少,有四十多位。 随着时间推移,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不好,所内老干部相继去世,只剩下十一位。 所长、政委、管理员(三个)、军医、护士和士兵加起来二十多人,平均两个人服务一个。 人有儿有女,子孙满堂,有人伺候,根本没他们什么事。 所里的干部战士跟物业一样,打扫打扫大院里的卫生,维修维修水电,老干部要出门安排辆车,隔段时间组织他们去军区总院体检,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用在创收上。 他们位于南港闹市区,管理用房可出租。许多老干部去世了,院里的房子一样可出租;卫生室承包给人家开门诊,有自己的汽修厂、加油站和招待所。轿车、救护车、卡车加起来十几辆,在南港所有驻军中属于很有钱的单位。 知己知彼,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韩博收起手机走进讯问室,联防队员起身让坐。开假军车违法不犯罪,司机不担心自己的命运,只担心自己的车,一看见他便起身发烟。 “公安同志,我就是一跑运输的,他们来闹事跟我没关系。因为挂他们的车牌,别说车费,连油钱都要自己出,我一样是受害者。帮帮忙,高抬贵手,交个朋友,下次去南港我请客。” “我不抽烟,你先坐下。” 这个年轻的派出所长是说翻脸就翻脸的角色,早上见面时多客气,一到乡政府,立马翻脸不认人。 司机真有点怕,哭丧着脸哀求道:“公安同志,我认罚,一千怎么样,我身上正好有一千,不要罚款收据。” 韩博狠瞪了他一眼,坐下问:“小河,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我们按交通法规处罚驾驶人,车一般移交给军分区警备纠察处理。”查获一辆假军车却无权处罚,提起这个黄小河就郁闷。 “警备纠察一般怎么处理?” “罚没,或者让车主交车价的60%罚金提车。” 车一买就赔钱就贬值,交总车价的60%罚金跟被罚没差不多,难怪他这么急。 韩博拿起笔录看看,抬头道:“何维强,你的问题可不是违反交通和运输管理法规,用地方车挂军牌从事非法营运这么简单。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部队保卫部门的同志正在来良庄的途中。 你家在市区,天天在外面跑,见过大世面,应该清楚部队保卫部门是干什么的。他们可不是企事业单位的保卫处保卫科,相当于部队的公安,查案子,然后移交军事检察院,军事检察院再移交军事法院审判。” 何维强急了,起身道:“我不是当兵的,他们没权抓我!再说这不关我事,我又没练那个什么功,又没来招摇撞骗,更没来从事反革命活动。” 现在掌握的证据越多,老卢跟上级讨价还价的底气就会越足。 没多少时间了,韩博不想错过最后机会,冷冷地说:“何维强,现在办的这个案件涉及部队和地方,接下来肯定要联合调查,事实上已经开始了。比如你用的这副车牌,应该挂在一辆解放卡车上。部队保卫部门提供的线索,你不交代,真以为我们就不知道? 他们没权抓你,我们有权。 你送老干部来闹事,属于扰乱党政机关秩序,致使党政机关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九条第十一款,我们公安机关有权先处你十五日以下拘留。” 这事可大可小,上纲上线,他真干得出来。 何维强悔之不及,愁眉苦脸哀求道:“公安同志,我错了,刚才说过,我就是一跑运输的。挂人家车牌要给人面子,他让我跑一趟,我能不跑敢不跑?求求您,帮帮忙,罚一千不够罚两千,我打电话让家里送钱。”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韩博将笔录材料放到一边,紧盯着他双眼说:“我只想知道车牌是怎么来的,谁借给你,他为什么借给你。这个问题说清楚,你跟反动会道门案件就没关系。” 部队保卫部门要来人,鲁大年这一关估计是过不去了。用不着跟一个马上完蛋的人讲义气,再说跟他没什么交情,不是为这副车牌谁认识谁。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何维强权衡了一番,决定明哲保身,老老实实说:“鲁大年在干休所管车,车牌是他借给我的。一年三万,平时请他吃吃饭,用车这是第一次。” “三万是给他个人,还是交给所里的?” “亲手交给他的,刚开始要四万,说到最后同意一年三万。他到底有没有交给干休所不知道,不过从他的为人上看应该不会。他好像想转文职,打算在干休所干到退休,结果没转成,上面要他转业,马上脱军装回老家,就知道捞钱。” 来闹事,屁股还不干净! 韩博乐了,侧头道:“小河,帮他重新做一份笔录。谁介绍认识的,怎么谈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给的钱,什么时候拿到的车牌,有没有证明人,问清楚。何维强,不想进看守所就积极配合,有一说一,不许隐瞒,同样不要夸大。” “是,是,我配合。” 真倒霉,怎么遇到这么个铁面无私的愣头青,何维强垂头丧气,开始一五一十交代。 走出办公楼,来到小黑屋门口,郭建平正在最南边一间声嘶力竭的叫嚣。 “韩博,我知道你,别人怕,我郭建平不怕!大师遥控遥感,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坐视不理。大师能用意念遥控杀死一只兔子,一样能用意念收拾你……” 刚抓的时候吓得魂不守舍,关进去反而精神起来了。 领导马上到,现在没时间审,有时间也懒得审这种走火入魔的疯子。有那么多上当受骗的群众指证,团伙成员中有一个已经改过自新,对他完全可以做到“零口供”办案。 韩博透过铁门上的小洞看了看,忍不住问:“大师能不能遥测?” “大师无所不能,你现在放人,赔礼道歉,还来得及!” “遥感遥控遥测,这不是人造卫星吗?” “别阴阳怪气,你不懂你没练不等于特异功能不存在,这是生命科学!大师灵悟出的‘小周天速成法’在认识上升华到历史崭新的层面,具有超越时空的重大划时代意义,是二十一世纪人体修炼技术的精华和成果的结晶……” 一个很有希望成为工程师,几乎不用为工作发愁,要是选择回良庄,建筑站会当成宝贝,年收入能够超过5万的人,就这么误入歧途被一个江湖骗子给毁了。 十年寒窗苦,几年大学白上了。 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韩博真替他惋惜,不再调侃嘲弄,拍拍铁门,语重心长说:“郭建平,你只比我晚一届,算起来我们是同龄人。能考上大学不容易,估计知道分数,知道录取分数线,拿到录取通知书时,跟我一样欣喜若狂。 家人为你高兴,为你骄傲,为你自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用鲤鱼跳龙门、用山窝里飞出只金凤凰形容不为过。可是现在,你变成什么样了,对得起自己曾经的付出,对得起你的家人?” 郭建平沉默了,在里面一声不吭。 韩博轻叹一口气,接着道:“你接受过高等教育,你是大学生,应该具有最起码的分辨能力,应该具有最起码的是非观念。别告诉我你没怀疑过‘大师’到底有没有特异功能。如果没猜错,你不止一次怀疑过,因为按他教授的功法,你什么都没能练出来。 或许你早明白了,之后发生的一切不是为弘扬那个什么功法,只是为钱,为利益。你的专业有优势,你将来赚钱并不难。要是回良庄,在建筑站好好干,当个项目经理,你上一个月班顶我干一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言尽于此,自己好好想想吧。” 正说着,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驶进大院。 县委谢书记、新上任的关副县长,县政法委郭书记、县委办华主任,公安局张局长,县委老干部局杨局长……四位县委常委,一位县长助理兼任公安局长,韩博不敢怠慢,急忙跑上去立正敬礼。 老卢再不听招呼他也是思岗县的一个乡党高官,良庄乡再远再小再偏僻也是一级党委政府。一帮离退休干部跑过来闹事这是打地方党委政府脸,要是拉偏架会严重伤害到全县乡镇干部的感情。 谢书记在路上听过张局长汇报,知道大概情况,立场不言自明。没直接去乡政府,先来派出所,只是想确认一下,以便见到市领导好为下属辩解。 他抬头看看办公楼,面无表情问:“韩博同志,我问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第一个问题,在与老干部接触的过程中,你们有没有过激行为?” “报告谢书记,我们以礼相待,对老干部表示出极大尊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直在陪笑脸,没发生肢体冲突,不存在过激行为。” 谢书记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掌握的证据是否确凿?” “报告谢书记,我是先考到律师资格然后才调入公安系统的,在办案过程中,我首先考虑的是证据和相应法律法规的适用。我以党性保证,我们良庄派出所办理的案件经得起推敲。” 乡镇一把手很难当,要是没几把刷子,能让一乡不欠外债? 老卢胆大心细、老奸巨猾是出了名的,官声又好,在全乡干部群众中有威信,在良庄这一亩三分地上跟他斗,简直是自取其辱。从现在的情况看,老卢基本上已经赢了,关键是怎么结束这场闹剧。 张局长感觉有些好笑,不失时机来了句:“谢书记,小韩是我们公安局政策水平最高、法制意识最强的民警。他说没有就不会有,他说证据没问题基本上不会问题。” 侯秀峰水平高眼界也高,能入他法眼的干部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打拐英雄,小伙子看上去是挺精干,谢书记很直接地认为这事跟他关系不大,全是老卢惹出来的,对小伙子印象不错,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韩同志,你们局长说你们有摄像机,把整个过程全拍摄下来了,录像带在哪儿,现在能不能看?” “报告谢书记,我们装备的是家用的那种小摄像机,用的是小磁带。为方便各位领导观看,已安排人去新庵把早上拍摄的几盒转录成大录像带,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 ps:刚刚才知道能上新书月票榜,能有一个好名次是有奖励的。 第六名和第七名的奖励相差三倍,我们现在第七,票数相差不多,求手中有票的大大投韩警官一票,拿到奖励请大家吃饭o(n_n)o 第135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求月票,求订阅) 老卢无法无天、不尊重领导、不顾全大局、大搞地方保护主义,甚至搞“独立王国”当“土皇帝”的名声在外,捅练气功的马蜂窝、软禁老干部这些事不是他干的都是他干的。 老卢身上的“光环”太耀眼。 在县领导心目中小韩同志只是一个在老卢的“淫威”下,想方设法坚持原则的小倒霉蛋。 正股级公安特派员,派出所长县编办根本不承认,打拐中队长一样是公安局私设的职务。 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给一个参加工作刚半年的同志压这么重担子,让他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开展那么多项工作,整个一任劳任怨还要受老卢气的小黄牛! 县领导不但理解而且有些同情,甚至有些鄙视张局。 反正老卢债多不愁,韩博乐得装无辜。 愁眉苦脸、欲言又止地汇报刚审出来的新情况。 抓贪官查腐败是纪委的工作,涉案人员是现役军官,要由部队纪委调查。一件破事引出一大堆烂事,谢书记被搞得啼笑皆非。 老卢铁了心管上级要说法,现在去乡政府,南港老干部肯定要县-高官做主放他们走,老卢肯定会鼓动良庄老干部拦着不许走。 放,良庄老干部不答应。 不放,要得罪一帮级别很高的老干部。 更何况这里是良庄,老卢一手遮天,理又在他那边,放不放县-高官说了不算。 谢书记上任以来一直对良庄不管不问,一直在等老卢明年八月份退居二线再调整乡党委班子,再推行撤乡并镇。今天来是没办法,那么多老干部被他软禁,必须来一趟体现对这件事的重视,才不会傻乎乎跑过去把自己搞得很被动,进而影响到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 县委办华主任和老干部局杨局长过去和和稀泥,大部队去老党校,探望慰问打拐行动中解救出来的九名妇女。 沈秋艳是第二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孩,最重情义,最感恩也最会说话。 得知自己是南港市思岗县公安局从安乐市新庵县柳下镇营救出来的,对思岗公安非常感激,把韩博当“再生父母”,一见到恩人的上级来慰问就禁不住哭诉道:“要不是韩警官,要不是思岗公安局,我这一辈子就完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爸妈,再也见不到我弟弟……” 她哭,个个跟着哭。 来一次她们哭一次,解救出来之前也是整日以泪洗面,真不知道女人哪来这么多眼泪的。 个个帮自己在领导前面说好话,似乎想以此表示她们的感激之情,韩博有些尴尬,急忙躲到张局身后。 谢书记拍拍一个女孩的肩膀,和声细语劝慰道:“孩子,别哭,你们很年轻,今后路长着呢。你们很不幸,同时也很幸运,要坚强,要振着,要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 “谢谢领导关心,谢谢韩警官,你们全是好人,我永远不会忘记思岗,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小伙子的成绩就是公安局的成绩。 张局微笑着介绍道:“谢书记,郭书记,关县长,差点忘了汇报。昨天下午,西川省妇联主席和西川省打拐办主任,亲自给我们公安局打电话表示感谢。电话是袁政委接的,袁政委向两位领导简单介绍我们思岗县委组织的打拐专项行动,他们对我们在打拐工作上的决心评价很高,说下次有机会来江省一定要来我们思岗看看。” 西川省是主要拐出地,省里对打拐工作很重视,省市县三级全设有由公检法司、妇联、计生、团委抽调人员组成的打拐办。 能在外省领导面前露脸,能获得这么高评价,谢书记很高兴。 一边在众人陪同下准备去刚破土动工的良中良小看看,一边指示道:“远鹏同志(关副县长),你安排一下,几名妇女去人民医院做人流的费用全免,另外每人发放500元营养费。没怀孕的,不需要做手术的,每人发放200元慰问金。” “行,我让计生和民政部门统筹安排。” “小韩同志,让你担任这个打拐队长,你们局长是知人善用。干得不错,不愧为我们县的打拐英雄。今天的突发事件,有礼有节,处理得很好。公安工作很幸苦,同时也很锻炼人。 记得你好像是这一期的青干班学员,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在基层好好干几年,争取把打拐中队建设成先进中队,把良庄派出所建设成全县的模范所,给你们公安局其它基层所队作一个表率!” 光表扬,没提经费,不提打拐中队和派出所的单位及人员编制,实打实的东西一点没有。不过全县那么多基层干部,能被县-高官记得名字的又有几个? 韩博真有那么点激动,立马道:“是!” 汇报工作的时候侃侃而谈,这种场合话却很少,始终记得自己是一个民警,始终跟在他们局长身后。不像一些干部,被谢书记表扬几句就忘了自己是谁,这个表现让随行的领导和其他人员刮目相看。 乡领导要么不在家,要么抽不开身,陪同工作只能由他这个乡长助理兼公安特派员兼名不正言不顺的派出所长和打拐中队长做。 先去良中,再去良小。 直到杨县长打电话说市委秘书长和军分区政委的车已抵达思岗,正陪同市领导往这边赶,谢书记和政法委郭书记一行才结束参观,聚集在丁字路口,等候市委常委、市委杜秘书长一行的到来。 大领导要来,刚上任的驻所交警黄小河上路疏导交通,刚从新庵回来的小单带着几个联防队员上路维护秩序。 每隔几十米一个联防队员,两辆警车从集市南边开到北边,再从北边开到南边,沿路检查有没有三轮车、摩托车或自行车乱停乱放,有没有摊位占道经营,搞得很夸张,至少在良庄很夸张。 等大约十几分钟,开道的警车出现在视线里,警灯闪烁,急促的警笛声在农村显得格外刺耳。 县领导不知道,张局非常清楚,身后这位才是突发事件的“罪魁祸首”,忍不住回头问:“小韩,紧不紧张?” 韩博一愣,不动声色说:“有点。” “紧张什么?” 县领导迎上去了,张局都没资格往前凑,身边没人,韩博不担心被人听见,苦笑道:“紧张卢书记,他在市委挂过号,市领导记得他,对他印象本来就不好。” 小伙子重情重义,难怪侯副市长那么器重。 张局暗赞了一个,意味深长地说:“别替他担心,市里的老干部没几个,主要是干休所的。你去过北河,见过良庄走出去的部队首长,知道他们对卢书记有多尊敬。军分区跟良庄关系不一般,他们不会为难卢书记的。” 干休所又不归军分区管,老卢连省军区的关系都动了,人家肯定不会为难良庄。 嘴上说紧张,其实心里一点不紧张。可要是嘴上说一点不紧张,局领导会以为你没心没肺,韩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领导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各上各车,车队从丁字路口兵分两路。 一路在杨县长陪同下去乡政府,一辆地方牌照,两辆部队的轿车和一辆部队的大客车;一路同谢书记一起去派出所,他上车时朝这边打了个手势,韩博立即拉开车门,请张局上越野车。 50米,其实真不用开车。 这边全准备妥当,领导们一下车便直奔二楼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四百多份案件材料和一些极具代表性的物证,食堂的彩电搬过来放在墙角的柜子上,电视机上面是昨天暂扣的录像机。 市委秘书长,军分区政委,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等大领导全在这边,一脸尴尬显得有些紧张的上校军官应该是干休所所长。 谢书记简单介绍情况,让站在角落里端茶倒水当服务员的韩博拉上窗帘放录像。 作为事件的参与者而且是主要参与者,韩博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快进,什么时候该正常播放,管理员带着老干部涌进乡政府一楼会议室,管正在主持老干部工作会议的老卢要说法的片段很精彩,老干部之间的辩论更精彩。 “你们到底是信马克思还是信这个神仙。要是信马克思,你们就不应该来,就不应该做这种违反组织原则的事;要是信这个神仙,你们就不是唯物主义,就不是共产党员!”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是打麒麟旗,还是打共产主义的旗帜。” …… 你们不把良庄乡党委政府当一级党委政府,不把乡党高官当干部,人家干脆不把你当共产党员! 听着电视机里的对话,市委秘书长脸上没任何表情,心情却不知道把那些老干部骂多少遍。军分区政委则静静看着干休所长,似乎想问问他干休所的老干部工作是怎么做的。 “韩博同志,关掉。” 知道老卢赢了,没想到他会赢得这么漂亮。 谢书记根本不担心市委会不会对县里有什么看法,一脸沉痛地说:“杜秘书长,邹政委,今天这件事可以说是一个意气之争,本来是一个很小的治安案件,两个涉案人员行政拘留十五天,取缔掉危害社会稳定的会道门,避免群众再上当受骗,再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 两位领导刚才也注意到了,今天是前乡党委委员、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同志遗体去殡仪馆火化的日子。卢惠生同志作为班长,作为多少年的同事,本来是准备9点50散会,10点准时参加送葬的。 结果因为老干部的介入,拦住他不许去,激起农村老干部老同志的义愤,让整件事不断升级。迫于乡党委和全乡老党员老干部和老革命的压力,派出所同志只能以刑事案件来查处……” 第136章 完满解决 ps:已修改过来,这一章可以订阅。明天联系编辑,改章节名 ……………………… “小韩,怎么样?这就叫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我们一身正气,我们坚持原则,市委只有支持,必须支持……” 一场闹剧。 市领导想尽快解决,担心拖下去会造成恶劣影响。事情如果闹太大,闹得不可开交,乡里一样有责任,老卢同样想干净利落解决。 杜秘书长慰问完解救出来的妇女,跟干休所的谈判也完满成功。 良庄和丁湖离这么近,早年新四军在这儿打过仗,虽然跟红色圣地无法相提并论,勉强也能算革命老区。干休所承诺支持老区建设,拥政爱民,捐款三十万。市委老干部局长和军分区政治处主任担保,不怕他赖账。 只要给钱,其它事全好说。 热烈欢送南港老干部上车,干休所管理员鲁大年如何处理是领导的事,人带走,乡里不管,县里不管,连市里都不管。 暂扣的假军车移交给军分区警备纠察,黄小河很郁闷,没权限,没办法,只能连人带车一起移交。 为确保万无一失,张局按市领导指示要求良庄派出所将诈骗案移交给刑警四中队查处。至于正在路上的省军区保卫干部,谁招来的谁接待,谁打发人家回去。 领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个个钻进轿车全走了,从来没来这么多领导的良庄,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 坐在乡党高官办公室,等省军区保卫部门的同志,听着老卢吹牛,韩博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那么多高级老干部都拿下了,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亲自过来保人,算上军分区政委、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老干部局长、军分区政治处主任,再加上我们县里的,正处以上来十几个。 我卢惠生依然是党高官,你小韩依然是乡长助理兼派出所长,看以后谁敢公然跟乡党委叫板,看以后谁敢不遵纪守法!打击传销不存在阻力了,一鼓作气把危害全乡经济建设大局的隐患通通解决掉。” 抽的是干休所长的软中华,桌上一盒,抽屉里有四条。 收下属的礼是贪污受贿,收一个正团级军官的礼就不是了,老卢抽的心安理得,一脸意犹未尽。 崔副书记取出一根点上,美美吸一口,吐出一串淡蓝色烟圈。 老卢做了一个恶作剧,也吐出一串,最小的几个正好钻进崔副书记吐出的烟圈中。一个骂对方是老流-氓,一个说对方思想肮脏,这么大年纪太不要脸,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缓解这一天的压力。 韩博忍不住笑问道:“卢书记,老校长他们劳苦功高,战利品见者有份,您怎么不给他们一人散一盒?” “他们抽不出好赖。” 老卢磕磕烟灰,理直气壮说:“你在派出所不知道,我管了他们一天的烟。几十个老烟鬼,不要钱的烟拼命抽,一条红梅一会没了,刚才走时一人又管我要一盒。” 崔副书记不想让年轻同志误会,解释道:“我们就抽这一盒,其它的留着建镇时用。” “那三十万呢,到账之后给不给上当受骗的群众?” “小韩,你听我说,这三十万是干休所给老区的捐款,专款专用,要用于老区经济建设。刑警队要是能追回损失,肯定多多少少要给点他们。这不是他们的损失款,不能混为一谈。” 老卢掐灭烟头,继续说道:“而且,而且他们应该接受点教训,应该通过这件事长长记性。有点时间干什么不好,非要跟着搞歪门邪道,不吃点亏,光靠宣传管用么。” 就知道你不会给,果然没打算给。 韩博想了想,谄笑着问:“卢书记,复制录像带花好几百,市领导去老党校慰问花一千多,办这个案子又花好几千,您是不是从手缝里漏点,别让我们派出所忙活半天最后倒贴。” “你治安联防费和赞助费好几十万,你又不缺经费。小韩,我卢惠生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这笔钱有大用。整修思良公路西段,整修成大城市开发区那种大马路,路面沥青的,两边装上路灯。 柳下河边上,从南到北树一排大广告牌,要高要大,比你们派出所门口那个还要大。小-平同志的大画像搞一个,帮建筑站搞一个,帮建材机械厂搞一个,反正要多搞几个,宣传我们良庄工业区,南来北往的旅客从省道上过全能看见。 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改革开放的气息,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招商引资力度。算下来三十万不一定够,乡里还要想方设法准备一笔配套资金……” 正说着,手机响了。 看看来电显示,韩博露出会心的笑容。 “有事,用坐机回。”要经费没有,打个电话老卢很大方,把电话机往他面前一推。 “我出去接。” “就在儿回,别浪费电话费,是不是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你父亲应该差不多大,甚至比你父亲大,关心关心你的个人问题有问题吗?” 崔副书记唯恐天下不乱,指着座机附和道:“就用电话回,不许出去接。” “好吧。” 反正明天要过来,小别胜新婚,过来当然要同居,他们迟早会知道,韩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挂断手机拨通装修公司的电话。 老卢使坏,毫不犹豫摁下免提键。 “小博,放心,晓蕾接到了,正在楼上跟你妈你姐说话。你说你,这么大事瞒我们好几年,回去再跟你算账。姑娘不错,模样好,跟明星似的,又懂事,我同意,我满意!沙经理和吕会计羡慕死了,有面子……” “爸,晓蕾呢,能不能喊她接电话?” 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爹,“韩总”拍拍桌子:“等会儿,先说正事。姑娘是bj人,大城市的大家闺秀,我们是农民佬,你又在农村工作,细想起来我们是高攀了,人父母不一定能同意。 你们自谈的,有感情,让不谈,让重新谈个肯定不行。我跟沙经理、吕会计、吴经理和钱经理刚开了个会,研究了一下,他们说要想办法拉平差距。” 当上总经理说话都不一样了,开会研究,还研究这个问题。 看着老卢和崔副书记脸上那精彩的表情,韩博尴尬地说:“爸,我们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是你老子,她是我儿媳妇,我不操心谁操心?” “韩总”急了,不容置疑地说:“沙经理的话有道理,你们小两口谈你们的,家长的事家长解决。晚上去景江饭店,给晓蕾接风。你姐晚上要跟她说点知心话,明天让泰鹏开车送她去你那儿。” 老卢竖起大拇指,崔副书记点点头,对“韩总”在处理儿女婚事问题上的态度很赞赏。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愁眉苦脸问:“爸,你们开会研究出什么结果,你们打算怎么拉平差距,怎么解决家长跟家长之间的问题?” “好办,不难。” 儿媳妇如花似玉,又是首都的姑娘,把她娶进门,韩家地位会比现在更高,“韩总”兴致勃勃说:“先买房子,先解决户口,你是国家干部,你不好解决,我们好解决。买房子转户口,我韩家就是东海人,东海一样是大城市,比bj大,他不能瞧不起我。 买好房子,办好户口,去bj开分公司。挑最好的小区,再买一套房子,好好装修,既能当我们经典装饰工程公司的样板房,又能住人。到时候就可以跟她父母摊牌,你说嫁太远舍不得,我在bj有房子,可以在bj安家,你说是不是? 现在交通发达,嫌坐火车太慢,可以坐飞机。吕会计在民航有关系,买飞机票容易,可以两边走动,想住哪儿住哪儿。现在姑娘金贵,结婚前要看女方眼色,等你们结了婚,有了孩子,到时候怎么安排还不是随你们……” 要买几套房子才能把全家人户口上上,还要去首都开分公司,到首都之后又要买房子。 韩博被“韩总”这么大手笔震撼住了,欲言又止问:“爸,我们家有那么多钱吗?” “下半年效益不错,把装修款全收回来没多大问题。小博,你不要想钱的事,我就你跟你姐两孩子,你姐不要操心了,现在就剩你这一件事。赚钱做什么,赚钱不就是为儿女么。” “厂房呢,这么一搞,厂房不就买不成了。” “都说了不要想钱的事,现在效益是真好,不愁没业务,整天愁没人。你不是刚当上派出所长吗,帮我贴个招工启示,有没有木工和油漆工愿意过来干的,一天八十,管吃管住,七天结算,不拖欠工钱。” “韩总”想了想,又补充道:“总找货车不划算,上个月运输费花一万多,我准备买个小卡车,后面封起来的那种。你留意留意,帮我找个老实可靠的驾驶员……” 净说公司的事,正在兴头上,又不能打断他。 好不容易等到李晓蕾接电话,“沙副总”又喊着去大酒店吃饭,小两口根本没说上几句。 知道他家庭条件不错,不知道会好到这个程度。 老卢一样被震撼住了,韩博一挂断电话,便惊问道:“小韩,你爸手底下有多少人?” “以前三四十个,下半年开公司,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装修活比以前多,干活的人跟着多,现在大概在两百左右。” “你爸要买厂房,他打算开什么厂?” “不是开厂,是找个地方做木工活。东海是大城市,好多地方的好多时段不许施工。有个厂房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做好拉过去安装。” 崔副书记冷不丁爆出句:“相当于家具厂。” 乡里正在招商引资,眼前不就是一个“客商”么,老卢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嘿嘿笑道:“小韩,你不简单,你父亲更不简单。财大气粗,大老板。真是什么什么无觅处,什么什么不费工夫。跟你父亲说说,做做你父亲思想工作,帮帮忙,帮我们良庄工业园区开个好头。” “开什么好头?” “投资建厂,他搞装修,主家肯定要买家具,开个家具厂多好。我给优惠政策,资金紧张我可以协调贷款,厂开在良庄你又能照应到。” 你整天想招商引资想疯了,居然会冒出如此不靠谱的想法。 韩博彻底服了,摇头笑道:“卢书记,对不起,不是我不帮忙,是这件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互惠互利的事,为什么不行?” “一,我爸根本不想开家具厂;二,他希望我当大官,好光宗耀祖,怕人说闲话,比谁都注意避嫌。思岗的活都不会接,怎可能跑我辖区来办厂。” 老卢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并且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干部,能够理解“韩总”望子成龙,希望儿子当大领导的心情,毕竟钱再多也没当领导有社会地位。 他摆摆手,爽朗笑道:“当我没说,不过下次有机会去东海,一定要让你父亲接待。没想到,真没想到,原来你父亲是大老板,你是小财主。” ………………… ps:各位兄弟姐妹太给力了,订阅增加一百多,新书月票排名第六。感谢不尽,感激不尽! 第137章 风平浪静(求月票,求订阅) 刑警四中队过来接手案件材料,接管羁押在小黑屋的嫌犯。 办正事要紧,老卢让先走,晚上不用一起参加接待省军区的客人。走到楼下又被他叫住,让明晚去他家吃饭,一定要把首都姑娘带上。 崔副书记紧随其后,把饭局安排在后天中午。考虑到家里比较寒酸,会怠慢远道而来的首都客人,定在富嫂酒家。 照这个趋势,焦乡长、马主席、张副乡长和牛部长考察回来后一样会请。 韩博很激动很高兴,这不是一般的吃吃喝喝,也不仅仅是人情往来,是他们真正接纳自己,真正把自己当班子成员的体现。 有饭就吃,等晓蕾走时去柳下宾馆摆几桌回请,把酒菜搞好点。 打定注意,一口答应。 开越野车赶到所里,程文明正在跟打劫一样,招呼他带来的人把案件材料和物证往面包车上搬。 “韩局,你该好好说说你这帮手下,让他们好好学学办案程序和办案纪律,涉案物品能私自扣留么,要是查扣点什么东西就归自己用,跟坐收坐支有什么区别?” 光笔录材料就四百多份,该做的工作全做完了,只要稍微整理一下便能移交预审科。他几乎没什么事,过一下手,破获一起诈骗案,打击任务又完成三个,说不准还能搞点罚款。 “程队,你千万别告诉我,你打算把彩电和录像机上交局里。”遇到这种净喜欢占便宜的人,韩博实在高兴不起来。 程文明把录像机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上,振振有词说:“当然不上交,我们办案条件差,只有电视机没录像机。查到一些可能涉黄的录像带,都没法确认其内容是否涉黄。再说录像机又不是机动车辆,就这么一台,交到局里也没法拍卖。” “我们一样没有。” “韩局,你财大气粗,没有买一台不就是了。案件归我们办,这些东西自然归我们处理。不好意思,这是张局的指示,冤有头债有主,要怨只能怨张局。我们兄弟什么关系,犯不着为一台录像机红脸。” 刑警队不是派出所,治安案件偶尔插手没问题,要是天天查治安案件,责任区内的几个派出所长不一起收拾他才怪。 治安案件办不成就不能依法创收,不创收就没返还,靠刑警大队给的那点经费不够塞牙缝。没钱的刑警队就是一只四肢被捆住的老虎,动弹不了。 算了,一台彩电和一台录像机而已,给他就给他吧。 东西搬完,郭建平押上另一辆车,又被他鬼鬼祟祟拉到花坛边:“韩局,你们今天敲诈市领导了?” 今天的事下过封口令,不许瞎传。 可惜知情人太多,许多“参战”而且是“主力”的老复员军人又不是国家干部,连村干部都不是,这么好的谈资不跟人吹吹牛憋着难受。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影响,也不可能有人因为这事去找他们,找了也没用。 不过他们是他们,作为派出所长只能辟谣,不能瞎说。 “敲诈市领导,你开什么玩笑!”韩博甩开他胳膊,一脸不耐烦。 “全世界都知道了,还瞒我。” “哪来那么多小道消息,走吧走吧,天都黑了,难道要我管饭?” 程文明再次拉起他胳膊,嘿嘿笑道:“我没那么八卦,对今天的事不感兴趣。只想跟你说一声,以后遇到有搞头的案子,要是人手不够,直接打电话,我随叫随到,服从命令听指挥,全听韩局你的。” 这小子真穷疯了。 有搞头的案子,说得轻巧,良庄这小地方能有什么涉案金额巨大的案子。你缺钱,我要打拐,要建设“平安良庄”,我一样缺钱,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来分一杯羹。 敷衍了几句,打发走“穷凶极恶”的程文明,派出所再次恢复宁静。 回到大厅,打寻呼台呼两次归家豪,可能他们在外面,一时半会找不着公用电话,等十几分钟没回。 秦师傅喊吃饭,联防队员昨晚熬过夜,下午全回家休息,所里就王燕、小单、陈猛、高亚丽、小任和刚上任的驻所交警黄小河。 练气功的问题解决了,经费却没少花。 幸好这样的行动不多,否则搞几次刚挂牌的派出所就要破产了。 王燕是个很称职的管家,放下筷子盘算道:“打拐经费一共十万,指导员拿走8000。下午接三个电话,永阳、张甸和长湖派出所解救出几个妇女,准备明天把人和线索移交过来。案子查不查放一边,人不能不遣返,整个一无底洞,有多少经费也不够花。” 交警队是干什么的,交警队就是搞罚款的。 黄小河笑道:“韩所,要不我们集中力量在主要路口查一次摩托车?”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下半年搞好几次大行动,辖区群众对我们有看法,认为我们只知道搞罚款。交通安全这一块,不能以罚代管。先宣传,再联合交通部门下村服务,帮一些无证车辆把手续补办上。 春节前搞一次行动,专查逆向行驶、不戴头盔、超载和酒驾的。查获之后把人带到所里来学交规,然后组织考试,考过的拿驾驶证行驶证开车走,不及格的第二天来继续学,直到考过为止。” “不罚?” “不轻易罚,以学习考试和批评教育为主。屡教不改,被查获第二次再罚。” 黄小河挠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当这么长时间“二把手”,配合默契,王燕能大概猜出所长的用意,微笑着解释道:“小河,摩托车大多是本地的,就算逮一个罚一个,五十,一百,返还到所里也顶不上多大事。与其搞得天怒人怨,不如利用这个机会改善改善警民关系。” 新来的,良庄派出所跟你们交警队不一样。 小单忍不住笑道:“罚款是手段,不目的。春节前那几天,对大多人而言时间一样值钱。韩所这个主意好,跟他们耗,让他学交规,个个忙着过年,看他急不急,看他长不长记性。” 新建的所,比建十几年的老所都正规。 黄小河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苦笑道:“宣传、学习考试、批评教育没问题,关键没宣传材料,所里没有,大队一样没有,总不能把大队的板报搬过来吧。” 韩博说道:“没有去印,柳下有印刷厂。考试的试卷去良中请老师帮忙,刻几张蜡纸,多滚几张。” “行,我听您的。” ……… 与此同时,“韩总”、韩妈、韩芳和李泰鹏正陪刚吃完晚饭的未来儿媳逛外滩。 标准的瓜子脸,漂亮的脸蛋上镶嵌一双杏眼。笑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一印的酒窝,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披在身后,一阵江风袭来,如柔软的柳枝随风飘动。 抬起右手捋了下秀发,动作充满着浑然天成的美感,远非大大咧咧的村里姑娘所能相比。明眸酷齿,莞尔一笑,宛如一株矗立在田野之中的向日葵,明媚而亮丽。 落落大方,嘴又甜。 未来儿媳如此出众,韩妈越看越喜欢。韩芳则一直挽着她左臂,跟多少年的闺蜜一样亲热。李泰鹏抱着小睿睿一个劲傻笑,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普通话说不好,就不要插口丢人了。 公公要跟儿媳妇保持距离。 “韩总”这方面的思想仍停留在老家当木匠时期,腰杆挺笔直,夹着包,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掏出刚买的大哥大看看,生怕周围游人不知道他有钱。 “晓蕾,我们合个影吧,前面风景好。” 这一家人太热情,太客气,太夸张,太奢侈了! 三点多下火车,一见面就拉着去吃饭,火车站附近最豪华的饭店,一顿吃了八百多。其实谁都不饿,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到装修公司说一会话,他姐姐找个借口出去了,回来时带几大袋衣服,全大商场买的,光一件羊毛衫就500多。 说一会儿话又去吃饭,景江饭店,电视上见过的。 公司几位副经理作陪,他爸当那么多人面掏出一8888的大红包,不收下不高兴。吃完饭逛南京路,经过一大商场,又拉着买金耳环、金项链和金戒指。说黄金太土,买铂金,“三金”又花一万多。 知道他家条件不错,哪知道会好到如此程度。 开公司,有轿车,有那么多工人,饭桌上几个东海人说正在做的工程加起来几百万。李晓蕾跟做梦似的,感觉自己整个一丑小鸭。 韩芳摇摇她胳膊,调侃道:“晓蕾,是不是在想小博?” 李晓蕾回过神,俏脸一红:“姐,不好意思,刚走神,您别取笑我们了,他是您弟弟。” “他是我弟弟,你是我弟妹,我们是一家人。走,前面有照相的,去合个影,我们拍张全家福。” “下次行不行,他又不在。” 弟弟不在,难道跟农村结婚新郎官在部队回不来,让新娘子抱只公鸡拜堂一样拍张少一个人的全家福? 韩芳意识到这个提议不太合适,若无其事笑道:“下次就下次,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 ps:真正的第一百三十九章,由于下午后台抽风连续上传成两章被屏蔽。现在的第一百三十九章,其实是第一百四十章。内容覆盖上,就不存在重复订阅的问题。 明天编辑上班就能把屏蔽的那一章放出来,没看过的书友可以看看,这样能保持情节的连惯性(那一章是主要情节)。 一乱全乱,自己搞得焦头烂额,又影响阅读体验,恳请各位书友见谅。 第138章 女友到来(求订阅,求月票) 回宿舍时,外面飘起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纷纷扬纷飘落下来。 瑞雪兆丰年,冬天,应该下雪。 可是这场雪来得太不巧,要是越下越大,大雪封路,日思夜想的女友就来不成了。打电话过去问,东海没下,姐夫说没问题。他是新手,让他开车送真不放心。要不是昨夜没睡好,实在太困,这一夜真睡不着。 老干部的事搞得精神高度紧张,松懈下来,一睡居然睡过头。 知道他这些天又累又困,王燕她们谁都没叫,醒来已经是上午9点多,第一反应是趴到窗口,看外面雪有多大。 谢天谢地,一场小雪,并且是那种烂雪。落到地上便化,放眼望去,周围农田和民房屋顶,只有下霜一样的白色,思良公路上一点雪也看不到。 “早出发了,别担心,不光泰鹏和晓蕾,你二舅也在车上,回去找人的。有他盯着,泰鹏不会开快。” “爸,他们几点出发的。” “韩总”正在工地检查油漆刷得怎么样,避开简易脚手架,走到阳台说:“今天动身早,4点多出发的,这会儿应该快到思岗了。我正忙着呢,到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自己开车,最多六个小时。 韩博一下子来了精神,挂断电话跑到楼下问:“小任,三个派出所有没有说几点把解救出的被拐妇女送过来。” “早上打过电话。” 小任翻开电话记录,哈哈手,一边搓着取暖一边起身道:“张甸离我们这80多公里,他们没车,要坐中巴过来,到思岗要转车等车,估计要到中午。永阳离这不算远,可是永阳只有开思岗的,没开良庄的中巴,估计正在想办法。” 今天只有一两度,开摩托车太冷也不安全。 兄弟派出所挺不容易的,韩博权衡了一番,又问道:“小单和陈猛呢?” “猛哥去柳下了,小河送他去的。小单刚下村,开7号车,王主任和老米跟车走的。” 各村有多少辆摩托车要摸底,要建立台账,接下来几天他们全要忙这事,联防队员也不用来所里,不过再忙抽一出两三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韩博紧了紧棉大衣,说道:“打电话问问几个所的同志有没有出发,要是没出发就不用出来了,我们安排车去接。” “是。” 高亚丽从户籍服务台里站起身,汇报道:“韩所,人民医院不知道我们电话,他们打到乡里,说安排好了,让我们组织被拐的怀孕妇女,下午两点去人民医院妇产科做手术。” 几个涉嫌强奸的嫌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解救时一些可能留有精-斑物证已保存下来。翻供的可能性不大,就算将来翻供法官也不一定会采信,案件侦办到这个程度可以让她们去做人流手术。 韩博同意道:“那就下午去,我们安排车,去一个人,你和王燕商量一下谁去。” 高亚丽吃吃笑道:“王姐去,她不放心肚子里的宝宝,一直打算去人民医院好好检查。” “一切为了下一代,是该去大医院检查。” 正说着,一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2000缓缓开进大院,路面泥泞,车身脏兮兮。姐夫从来没来过良庄,居然能找到,韩博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打好几个电话的。 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到了,韩博飞奔出去。 昨晚他忘了说,谁都不知道李晓蕾要来的事,莫名其妙进来一辆悬挂东海牌照的轿车,高亚丽以为昨天的事没完,第一反应是去找陈猛,让他赶紧把摄像机带回来“非正常拍摄”。 小任参加过抓捕顾新贵的行动,在经典装饰工程公司住过一夜,第二天去火车站坐过这辆车,不禁笑道:“姐夫来了!” “你姐夫?” “韩所姐夫,李大哥。” 正说着,车门开了。 一个二十岁左右、容貌秀丽、气质不凡的妙龄女郎出现在二人眼帘。 上身一件洁白色高领羊毛衫,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身材凹凸有致。车里有暖风,跟外面温差大,农村又比东海那样的大城市冷。脸蛋被寒风一激,白里透红,分外喜人,有种吹弹可破的质感。 她禁不住打个冷战,韩博飞快脱下大衣,将她裹严严实实。 原来是所长的bj女友,高亚丽缓过神,先朝二楼喊了一声“王姐”,旋即拉开侧门跑出来看“新娘子”。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幽香从她身上传出,丝丝缕缕钻入鼻孔中,闻着清爽宜人,韩博一阵悸动,情不自禁搂着她问:“这么远,累不累。” “坐车不累。” 见一男一女两个穿制服的人走出来紧盯着自己,李晓蕾脸颊发烫,急忙一把推开:“我带羽绒服了,在车上。” “小博,你们派出所这么大,比我们丝河派出所大多了,跟镇政府差不多。”外甥当上派出所长,二舅很骄傲,左看看右看看,丝毫没之前去丝河派出所办身份证时那种拘束。 小舅子官越当越大,李泰鹏更骄傲,钻出轿车,穿上皮夹克,哈哈笑道:“小任,又见面了,忙不忙?” “不忙,姐夫,外面冷,快进来,进来坐。” “我是他们二舅,小伙子,真壮。” “舅舅好,舅舅里面请,我给您去泡茶。” 李晓蕾从车里拿出羽绒服穿上,感觉还是有些冷,又从车上拿出一条围巾系在脖子里,笑看着两位英姿飒爽正笑盈盈盯着自己的女警,轻声问:“姐夫二舅他们说什么。” 她听不懂思岗话,来良庄跟出国差不多。 韩博捂着嘴,侧头笑道:“没说什么,在摆谱,以为我当多大官,想跟着风光风光。” 想到“韩总”的作派,李晓蕾扑哧一笑:“哪有你这么编排自己姐夫和舅舅的。” “实话实说,不是编排,不过不能让他们听到。” 郎才女貌,真般配。 就是所长这一身太土,看到很漂亮很洋气的李晓蕾,王燕赫然发现所长在良庄从来没穿过便服。 “韩所,是不是给我们介绍一下?”王燕强忍着笑,用普通话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光顾着高兴,差点搞忘了。李晓蕾,本人的同校同学兼女友。王燕,我们派出所内勤。高亚丽,负责户籍。小任是实习生,过几天就要走。指导员出去执行任务了,其他同志有的出差,有的下了村。” “王警官好,高警官好,认识二位很高兴。” 不愧是首都的姑娘,落落大方,主动伸出右手。王燕先敬了个礼,握着她手笑道:“晓蕾,我们韩所天天惦记你。这下好了,可以团聚,欢迎你来良庄。” “晓蕾,我不是民警,我是职工,别叫我高警官,听着怪不好意思的,叫我亚丽就行。” ………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言两语就打得火热,根本插不上话。探头看看,舅舅和姐夫正跟领导似的在小任陪同下参观派出所,韩博赫然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没人搭理了。 “不错,不错,有办公大楼,有汽车,比我们丝河派出所强多了。” “舅舅,你们出发那么早,肚子饿不饿,我……我……我,哎呀,秦师傅正在休息,集市上的饭店没开门。你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富嫂酒家,能不能早点营业。” “不饿,小博,你别管了,我们就走。” “走?” 二舅很拉风的摸出一部bp机,看看上面时间,抬头道:“我帮你爸找了好几个人,他们没跟你爸打过交道,不太放心,要去跟他们谈谈。” 办正事要紧,李泰鹏一样不敢久留,拿着车钥匙说:“公司忙不过来,要赶快找人,我们先走了。你记得带晓蕾回趟老家,婆爷爷婆奶奶全知道,他们就等你们回去。” …………………………… ps:章节名没错,明天请编辑修改,同时请编辑把真正的第一百三十九章放出来。 星期天,只能干着急,没办法,再次请各位书友见谅。 第139章 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求月票,求订阅) ps:求月票,求订阅。 …………(本章4000字)……………… 女朋友来了,要陪她好好玩玩,韩博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假。 从调入公安局到现在一直休息过,确切地说应该是补休。元旦期间休息,春节值班,让同志们过个好年。 休息没问题,要把工作安排妥当。 小单开7号车去接兄弟派出所解救出来的妇女,接过来之后的安置、安抚和遣返等工作离不开乡里,工作组可以撤销,打拐志愿者队伍不能散。 不是良庄的人,不关良庄的事,换作以前老卢会毫不犹豫拒绝。 现在形势比较微妙,昨天搞出那么大一场闹剧,惊动市委、军分区和县委县政府,他快退居二线没什么好怕的,但要为乡里其他干部考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干出点成绩。 市委杜秘书长和军分区邹政委去老党校慰问过,县-委谢书记、政法委郭书记和关副县长也去过,对良庄乡设立打拐办、组建打拐志愿者队伍评价很高,全县乃至全市头一个,这是亮点,必须开展下去。 具体工作仍由综治办主任兼打拐办主任周正发负责,妇联主席和团高官协助,包括下午送怀孕妇女去县人民医院打胎的工作都接手过去了。 退伍兵过来报到怎么安排,各村警务室建设如何推进,陈猛帮柳下派出所长取完证两家该如何联合行动,事无巨细一一交待。 打击传销原来是日程表上一项很靠前、很重要的工作,结果《村规民约》一修改公布,加之老卢早上又在广播里亲自讲半个多小时,在乡里搞传销的十几个人,这会儿全跑乡政府“自首”去了。 “怎么会这样,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 当李晓蕾面,全说普通话,王燕用思岗普通话笑道:“去乡政府找卢书记能宽大,进派出所要从严。他们怕落到你手里,担心被罚款、被拘留乃至劳教。韩所,这说明你有威信,基本上达到卢书记关于往那一站,好人坏人一个不敢动的要求。” 男友在单位受尊敬,李晓蕾骄傲自豪,可是王燕这番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禁不住问:“韩博,怎么好人也怕你?” “误会。” 韩博从小任手中接过手机充电器和电池,悻悻地说:“误会,辖区群众对我有一点误会。时间能改变一切,他们会慢慢理解的。” 李晓蕾乐了,摇晃着王燕胳膊问:“别替他说好话,告诉我,他到底干过多少坏事。” “坏事没干,正事干不少。” 王燕强忍着笑,一五一十解释道:“上任第一天,查文化站电子游戏厅,不给文化站长面子,把游戏厅取缔了,罚款5000;紧接着,联合工商局和丝绸公司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包括司机在内抓100多人。全乡上千户蚕农一夜没睡好,生怕拿不到茧款,个个在背后骂。 打击完收茧的,去北河把逃犯抓回来开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然后开始打拐,抓30多个买媳妇的,重罚50多个帮着看外地媳妇的。不光抓我们辖区的,只要涉及我们侦办的案件,跨县跨市抓。 去新庵抓盗捕鱼塘的小偷,打击练气功的……上任两个多月,平均每天抓三个,平均每天罚一个。看守所里现在羁押的两百多个嫌犯,四分之一是我们送过去的。辖区就这么大,一下子抓那么多人,谁不怕,谁敢不怕?” 难怪老百姓误会,李晓蕾彻底服了,扑闪着大眼睛问:“韩博,你怎么抓这么多人!” 韩博嘿嘿笑道:“我不是搞白色恐怖,没乱抓人,我是秉公执法。” 调侃所长的机会可不多,高亚丽一脸坏笑着说:“韩所,村里没人叫你韩所长,没人叫你韩特派,他们在背后给你取了个绰号。” “什么绰号,韩阎王?” “没那么难听,其实挺贴切的。他们在背后叫你‘韩打击’,打击你打击他,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 “韩打击!”李晓蕾再也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 人送绰号“韩打击”,韩博越想越好笑,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接受过老家派出所“黄公安”教导,结果在良庄比他在丝河“更公安”,在辖区的名声比他在丝河更响亮。 安排好工作,开一会儿玩笑,换上便服,开上越野车,“夫妻双双把家还”。 终于可以单独在一起,李晓蕾看着窗外一排排小洋楼,感叹道:“韩博,你们这儿不穷啊,怎么干部工资会没保证。从bj出来坐火车经过好几省,铁路两边的农村很多土房子。” “我们这人吃苦耐劳,许多人出去打工。在家的搞副业,有一个乡几乎家家户户养鸡,一养几千只,大多乡镇养蚕。至于干部工资没保证,主要几个原因,一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债务多,刚改革开放那会儿,许多乡镇甚至村盲目搞乡镇企业和村办企业,全倒闭了,窟窿到现在没填上。 二是乡镇财政主要靠提留统筹,收多少是按去年人均收入的5%。这个收入只能算农业收入,不能算人家出去打工的收入。有些乡镇想算,可是没法统计,人出去打工赚多少谁知道。” 她第一次来农村,对什么都好奇。 韩博侧头看了看,继续说道:“三是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多,要发工资,要报销医药费;再就是上级经常下达一些考核任务,比如敬老院要达到什么标准,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标准,本来就没钱,又要搞建设,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造成许多乡镇亏空。” “你们良庄呢?” “良庄有一位好书记,殚心竭虑,苦心经营,不欠外债。说起来我挺幸运的,能被安排到良庄工作。有办公楼、有车、有几十万经费,其它乡镇派出所要什么没什么,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李晓蕾靠在车窗上,嬉笑着问:“在乡里工作是不是勾心斗角,你这么年轻就当乡长助理兼派出所长,别人是不是特妒忌?” “勾心斗角,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实习单位总共几个人,还搞办公室政治。” 许多人对政府部门有误解,这跟干群关系紧张有一定关系,以讹传讹,众口铄金。 韩博耐心解释:“基层干部人数多、职数少,包括‘七站八所’等事业单位在内,大的乡镇两三百人,小的乡镇一百多,正科级只有四五个,副科级十来个,大多人干到退休也熬不到副科。 升官对老百姓遥远,对基层干部其实一样遥远。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要求干部有学历,正科副科大多空降,年龄偏大又没学历的本地干部根本没升迁机会,没机会自然用不着争。 工资没保证,升迁无望,调动一样难,一些人不是不争,是连工作都不好好干了。平平安安占位置,忙忙碌碌装样子,疲疲塌塌混日子,干不干活就看书记瞪不瞪眼,哪有什么勾心斗角。”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李晓蕾想了想,又好奇地问:“公安局呢,局里有没有人妒忌你。” “我情况比较特殊,孤身上任,之前没派出所,可以说这个派出所就是我建起来的。离县城远,又要承办吃力不讨好的打拐案件,一样没人妒忌,一样没人争。” 换上便服,离开单位,韩博不想再聊工作,话锋一转,笑问道:“晓蕾,感觉我爸我妈我姐他们怎么样?” “怎么说呢,我感觉我被拐了。” “被拐!” 李晓蕾伸手掐住他胳膊,咬牙切齿嗔怪道:“你说你爸是木匠,带几个徒弟走门串户给人家搞装修。结果是开公司的大老板,用大哥大,坐小轿车,副经理五六个,工人好几百。一直瞒着我,到底什么意思?” “他,他就是木匠,就是搞装修的。开公司是下半年的事,手机是下半年买的,车不是买的,是买体育彩票中的特等奖。” “半年能赚这么多钱?”李晓蕾将信将疑。 “以前一年十几二十万,幸苦钱,手艺人靠手艺赚得幸苦钱,我姐夫也木匠,我妈会点,我也会点,我们是木匠之家。” “木匠之家,木你个头!韩博啊韩博,我被你害惨了。” “怎么了,一会被拐,一会被害惨。我是公安,我坐这儿谁敢拐你害你。” 李晓蕾松开手,瘫靠在副驾驶上,唉声叹气说:“吃饭去大饭店,一买就是几千块钱衣服和近两万的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红包8888,跟下聘礼一样。你知道你姐昨晚跟我说什么,给我洗大半夜脑,婚姻自由,只要喜欢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差让我回家偷户口本过来跟你扯结婚证。” “是不是被吓坏了?”韩总做事太夸张,韩博同样哭笑不得。 “你说呢?” 李晓蕾实在忍不住又掐了他一把,噘着小嘴嘀咕道:“这是道德绑架,想让我李晓蕾内疚。要是不嫁进你韩家,不仅对不起你,而且对不起他们,甚至对不起全世界!” 给人买衣服,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太伤人自尊,难道人家连衣服都买不起。 好心往往会帮倒忙,韩博被搞得焦头烂额,满是期待问:“你是怎么想的?” 李晓蕾沉默良久,突然坐起身,大而圆的杏核眼在光芒下反射着西瓜子一样黑亮的光泽,姣好的面容上浮出一个极其恶俗丑陋的鬼脸:“有钱当然比没钱好,傻子才会嫌钱多。我要小轿车,我要大房子,我要做少奶奶,要当阔太太。” 韩博岂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表达比较夸张,心中顿时一热,如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 “开车呢,看前面。” 李晓蕾把头靠在他肩上,吃吃笑道:“我想好了,配合你爸的行动。我爸单位正在改制,职工有的提前退休,有的买断工龄。他在单位开大车,估计干不了多久。我把他骗到你爸分公司,就说是一东海同学家开的,刚到bj,人生地不熟,请他帮帮忙。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他又喜欢喝酒。等熟悉了,关系好了,再搞点小酒,把他灌晕乎乎的,一高兴,说不准会反过来帮我们介绍,让我跟你相亲。要是不同意,或许会做我工作。” “难怪人说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说什么风凉话,笑话我,欺骗含辛茹苦把我抚养大、供我上大学的父母,我容易么我。”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晓蕾,我保证,我会把你爸妈当自己父母一样孝敬,让他们以有我这个优秀女婿为荣。” 李晓蕾被逗乐了,咯咯笑道:“优秀女婿,还优秀党员呢。” “我就是,”韩博拍拍方向盘,不无得意说:“我不光是优秀党员,还是优秀民警,青干班优秀学员,严打先进个人,秋茧收购先进个人。县里正在开展打拐专项行动,完了要开表彰大会,我是打拐队长,肯定是打拐先进个人。” 参加工作半年,拿这么多“优秀”和“先进”! 李晓蕾轻叹一口气,喃喃地说:“难怪你喜欢在思岗工作,在这儿有在其它地方没有的成就感。”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想在一起总得有个人要作出点牺牲。其实这算不上什么牺牲,做少奶奶、当阔太太,多少女孩梦寐以求。韩博,我感觉我李晓蕾也中了特等奖,你就是我的奖品。” 她说得很轻松,韩博听得却很沉重,轻声道:“别自己哄自己,我想听实话,工作怎么办?” “我没自己哄自己。” 李晓蕾是真想通了,一脸幸福的笑道:“都说了要做少奶奶,要当阔太太,你见过少奶奶阔太太去工作么。当然,也不能一点事不干,不然大学白上了。实习单位效益一般,专业又不对口,先混着,混到毕业,顺便把我爸忽悠去你爸公司。 等拿到毕业证,户口从学校迁回bj,再辞职下海。到时候你随便帮我找个工作,我来给你当警嫂。户口在bj,房子在bj,时不时回去看看,我爸我妈不会说什么的。对了,我们将来的宝宝也是bj人。” …………… ps:由于题材关系,敏-感-字比较多,下午屏蔽过几章,在编辑争取下全放出来了。“第一百三十九章”的情节承上启下,没看的书友可以回头看看。 第一章奉上,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 第140章 “阴盛阳衰”(求月票,求订阅) ps:第三更,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 …………………… 吃完饭,送走三位领导,小两口逛逛夜市,跟杨小梅一起步行来到市场办。 “老钱,快去泡茶,多放点茶叶,给晓蕾解解酒。” 一进门,杨小梅就变成雷厉风行的市场办主任。命令完丈夫,指挥部下。 “小古,老钱摊位有电暖器,借过来用一下。老吴,让姜三多烤点肉串送过来,要个小炉子。晚上光顾着说话喝酒没怎么动筷子……” 女人的家庭地位往往与收入成正比。 在部队时,钱朋是一家之主。转业后的今天,杨小梅是一家之主。 永阳乡财政紧张,平均一个季度发一次工资。正连转业,普通科员,工资不仅拖欠,且没正股级事业干部杨小梅高。县里又没房子,要同儿子一起住杨小梅在老单位的宿舍。 市场办公室在劳动服务公司东门,离丝绸宾馆不远。 钱主任叫杨小梅时喊一起去吃饭,他没去,既不好意思也不放心,留在办公室帮妻子照看夜市,整个一编外的市场办副主任。 正牌主任下令,他这个编外副主任忙得不亦乐乎,打开柜子,翻出专门用来接待领导的茶叶,一边泡茶一边笑着问:“韩所长,钱总他们灌晓蕾酒了?” 来时从门口过,介绍过,所以他直接称呼名字。 “没有。”韩博回头看看俏脸通红的女友,苦笑着摇摇头。 可能与首都姑娘豪爽的性格及家庭遗传有关,李晓蕾有一点酒量。 平时不喝,一个人不会喝,没酒瘾。可要是遇到心情特别好或非常不好的时候,别人根本用不着激将法,只要提议一下她就来者不拒。 年产值上亿大集团的三位副总、男友的三位老领导请客,不像“韩总”韩妈一样把人当成儿媳,很热情很大方,好得不能再好,但太具目的性,让人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三位老总完全不一样,风趣幽默,平易近人,没一点架子,跟朋友一样平等交流。 半开玩笑地说明年来思岗找工作,能不能到丝绸集团混口饭吃。人帮着一起分析一起研究,怎么才能发挥专业优势。 最后一致认为集团应该搞个网站,应该跟大城市的大公司一样注册几个电子邮箱,需要一个既懂计算机又懂外语的大学生加盟。 虚席以待,只要愿意来就能上班,就能享受部门副经理待遇。 如果真能把电子商务这一块做起来,通过国际互联网拿到外商订单,同销售部的人一样有提成。 到时候不仅有钱而且有地位,三位老总骗人,男友和杨主任不会。他们确认在丝绸集团只要能拿到订单,只要能帮集团创造效益就是“爷”!工资提成上不封顶,奖励轿车是小儿科,想出国玩玩费用给你全报。 实习单位半死不活,继续在那儿干能有什么前途。 bj人才济济,竞争激烈,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会有这样的机会。 “木匠之家”有钱,嫁给“小木匠”不愁没钱花,真能做少奶奶、当阔太太,可是哪有花自己赚的钱来得痛快,更不用说干事业的那种成就感。 在bj是根草,在这儿人家当宝。 “小木匠”的选择是对的,小地方确实比大城市好混。 高兴! 一高兴就喝了,敬来敬去不知道敬了几杯,李晓蕾依偎在他肩上,晕乎乎地说:“没事,没喝多少,不过我怀疑晚上酒是假的,没酒味儿,是不是兑过水。” 钱朋忍俊不禁笑问道:“韩所长,晚上喝的什么酒?丝绸宾馆不可能有假酒,就算有关经理也不可能拿出来给领导喝。” “不是假酒,是度数低。” 韩博对自己的“未婚妻”太了解了,苦笑着说:“北方人喜欢喝高度酒,二锅头、老白干、小烧,一点能着。我们这一般喝32度,所以晓蕾感觉跟兑过水似的。” “原来32度,我说味道怎么不对劲!” “喝多了一样头疼。” “没事,不疼,一点不疼,真的。” 他不能喝酒,居然找了个能喝酒的女朋友,钱朋感觉很是好笑,立马竖起大拇指:“晓蕾,你是女中豪杰,是巾帼英雄。” 李晓蕾嘻嘻笑道:“钱干事,您家杨主任一样能喝,跟我一起喝好几杯。” 这个世界怎么了,自己家“阴盛阳衰”,这几天晚上连续上思岗新闻的打拐英雄家一样“阴盛阳衰”。回头看看正忙着找拖线板插电暖器的妻子,钱朋悻悻地说:“她,她,她也就能喝几杯,多了不行。” 在饭局上从来没吃饱过饭,肉串送进来,韩博发现肚子真有点饿,又让小古出去要了一份蛋炒饭。 老同事老部下和老朋友工商管理员老沈聚在一起,说着口音一个比一个怪的思岗普通话,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小古,开电视,思岗新闻马上重播。” 老领导在公安战线干得有声有色,杨小梅跟着高兴,挽着她胳膊兴高采烈地说:“晓蕾,看你家韩所长抓人,打拐在行动之四。我们以前的分队指导员,现在的巡警队长高长兴也露脸了。” 高长兴从来算不上自己人,小古抱着双臂冷不丁爆出句:“高长兴就露一面,电视台主要是拍韩科长。” 韩博只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从来没看过《思岗新闻》,前几天忙焦头烂额,就算想看也没时间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忍不住笑了。 为了给正在进行的打拐专项行动造势,电视台把出县解救及抓捕行动的录像剪辑成好几集。抓一个买媳妇的算一集,抓一个涉嫌非法拘禁、涉嫌虐待的算一集,搞了一个《打拐在行动》的专题节目。 领导讲话,插播抓捕片段,然后领导再讲话。 之一,之二,之三,之四……一天放一集,每天讲话的领导不一样,级别一个比一个高,语气一个比一个说得重。这些人知道早抓完了,犯罪嫌疑人全关在看守所里。老百姓不知道,以为打拐队天天在抓,在满世界抓。 “韩博,你怎么跟他们说普通话?” 男友一身正气,很拉风很威风,犯罪分子束手就擒,李晓蕾看得心花怒放。 不是谁都有机会上电视的,虽然只是思岗新闻,韩博咧嘴笑道:“南港几个区县有十几种方言,说思岗话他们听不懂。” 李晓蕾接过杨小梅递来的肉串,鬼使神差地问:“思岗话是不是很难学?” 这个问题有意思,表示她准备嫁过来。 韩博正准备开口,杨小梅煞有介事说:“晓蕾,思岗话好学!我们老家有个外地媳妇,跟你一样北方人,半年就学会了。现在说话口音跟我们一样,别人根本听不出她是外地人。” “要看悟性,晓蕾姑娘,你大学生,学东西快,很容易的,比学英语容易。” …… 你一言我一语,说思岗话容易学,说思岗的各种好。跟招商引资的宣传一样,把思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全在很有默契的帮忙,全在很有默契的帮着做工作。 不管需不需要,是人家的一片好意,并且确实能够让晓蕾感受到思岗的热情,能够让她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能与他们共事,能有他们这样的好朋友,韩博很高兴很欣慰很感动。 真是个难忘的夜晚,李晓蕾一样高兴。 回小区的路上,靠在他肩上,深情地说:“韩博,我确信我被拐了,心甘情愿被拐的。我喜欢思岗,喜欢你的领导、同事和朋友,在这儿不会寂寞。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我高兴我不委屈,我愿意过这种全新的生活。” …………………… ps:特别感谢“红泪摇曳”妹纸打赏,盟主,我们有盟主了!! 再次感谢所有打赏、投月票、订阅、投推荐票的兄弟姐妹,第三章敬上,聊表谢意。 第141章 童年(求订阅,求月票) ps:衷心感谢巡山老仙、我是一个兵01等书友的慷慨打赏,我们又有一位护法和一位舵主了! …………………… “韩队,韩所,对不起,当地公安局说当地政府不同意,说谁解救谁负责。要么把嫌疑人放了,要么连女的一起带回来。局长政委很帮忙,关键是县里……” 能喝酒真是个优势。 打拐吃力不讨好,归家豪刚到时兄弟公安部门态度冷淡,不太愿意提供协助。 安小勇打电话说他呆在刑警大队不走,死皮赖脸请人吃饭。伸手不打笑脸人,很难说将来需不需要思岗公安局协助,刑警大队长和教导员勉为其难接受宴请。 一顿饭吃下来,几瓶酒喝完,称兄道弟,成为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大队长去找局领导,帮着做局领导工作,局领导给乡领导打招呼,解救行动得以顺利进行。 行动顺利,结果比较麻烦。 人贩子交代拐卖过去时那个妇女很正常,可惜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又受到收买她的人虐待,被折磨成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打拐,这种事避免不了。 在江阳市遇到过一次,这次没上次的好运。兄弟公安部门不愿接手,地方政府嫌麻烦,并且按相关规定,确实是谁去解救谁负责。 怎么办,难道把涉嫌收买、强奸和虐待被拐妇女的嫌疑人放了? 不行,不能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并且这跟县里的打拐不一样,“11.26”案属于特大案件,设立专案组,已上报市局和省厅。 案件不破,专案不撤。 这个案子是要经得起检验,经得起上级推敲的。 韩博权衡了一番,将刚从百货大楼买的一堆营养品往车里一塞,咬牙道:“带回来,连嫌疑人一起带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回来之后把那个妇女先送精神病院,费用所里先垫付,将来再想办法解决。” 运气怎么总是这么差! 别人打拐打出成绩,自己打拐打出这么大一麻烦,归家豪很不是滋味儿,紧握着招待所的电话,歉疚地说:“韩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这不关你事,别放在心上。” “是,我让小勇他们先押解嫌犯,先送着受害人回去,我留下继续查。快过年了,两个人贩子肯定要回来,兄弟公安局会配合,抓捕完之后再让小勇他们过来押解。” 正如谢书记向市领导汇报时所说,“11.26”案越查越大,涉案人员越来越多,他负责的这条线有好几个被拐妇女,解救、抓捕和取证工作压力很大。 人一上任就让啃这么根硬骨头,人有家有小却要长期出差,韩博一样歉疚,诚恳地说:“老归,你幸苦一下,再查几天。等所里其它工作走上正轨,我们就能多抽调几个民警参与打拐。” “韩所,我不担心警力,不就是幸苦点么,我担心经费。” 韩博拍拍“未婚妻”的胳膊,故作轻松笑道:“应急经费10万,你才支8000。上次在江阳遇到过这种事,回来之后我打听过。精神病院费用不是很高,包括吃饭一个月2000左右,她是受过刺激,以前精神没问题,估计两三月就能治疗好。经费不成问题,至少现阶段不成问题。” …… 探望老人要买礼物,这趟堪称“衣锦还乡”,不光要为老人准备礼物,同样要给亲戚带点东西,要摆几桌酒,要把老家的左邻右舍和村干部一起请了。 其实晓蕾来时带了许多首都特产,糕点和六必居酱菜之类的,只是亲戚群体太庞大,杯水车薪不够分。 晓蕾听不懂思岗话,不知道他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 小两口“度蜜月”,韩博不想谈工作。那些妇女很可怜,更不想因此影响到她心情。善意敷衍几句,上车直奔丝河。 李晓蕾没在意,数着一串沉甸甸钥匙,忍不住笑道:“韩博,我感觉去你家跟探险、跟寻宝似的,跑一站又一站,都搞不清你到底有几个家。” 村里的老家,镇上的家,县里的新家,再加上良庄派出所,东海的装潢公司和即将买的新房子,细想起来老韩家真算得上“家大业大”。 平时没在意,她这么一提感觉是挺搞笑的。 韩博打转向灯拐上思丝公路,感叹道:“有家人的地方才能算家,不过从这些没人住的房子上,能看到我父母拼搏的轨迹和历程。为过上好日子,为给我和我姐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条件,他们付出那么多却从未想过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可怜天下父母心。” “是啊,我感觉我很幸福,我为有这样的父母骄傲。” “我爸妈对我和我姐也很好,但他们没你父母厉害。我爸那人真是不求上进,说好听点是知遇而安,说难听点是得过且过。不光他,我们胡同里那些人跟他一样,一有时间就喝酒吹牛,天花乱坠,中南海的事都知道。别人发财了,他一点不急。” “不一样的,你家工人阶级,省吃俭用就能供你们两姐妹上学,生病能报销,老了有退休金。我家在农村,我爸妈是农民,丰产不丰收,种地不赚钱。光靠省吃俭用,别说供我上大学,恐怕连好点的日子都过不上,必须拼,只有拼。” 也就剩下这么点小小的优越感了,李晓蕾很同情地问:“韩博,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苦?” “到家你就知道了。” 第一站镇上的家,两层小洋楼,一个带小花园的院子。 铝合金门窗,窗户外用不锈钢管封住,外墙贴着很大气的深灰色面砖,客厅地面是大理石,楼上楼下七八个房间全实木地板,楼梯扶手是红木的,每个台阶上都镶嵌铜条,以防滑倒…… 不愧是“木匠之家”,秉承奢华装修风格。 李晓蕾被震撼到了,看着仍贴有“双喜”字的一个房间,惊叹道:“韩博,你爸太厉害了,这哪是什么民房,这是别墅!” “别墅又怎么样,在农村,十栋这样的房子加起来也没你家一个小房间值钱。” 韩博谦虚的笑了笑,打开房门:“这是我姐跟我姐夫的新房,彩电和组合音响搬东海去了,显得有些空。他们结婚时一人还有一辆摩托车,现在用不上,卖了。” “床好大,我们结婚也要这样的。”李晓蕾很不淑女的躺到床上,一脸羡慕。 “不用买,对面房间就有。” “走,去你房间参观参观。” “是我们的房间。” “对,是我们的房间,我是你未婚妻么。”李晓蕾紧搂着他胳膊咯咯娇笑。 其实没什么好参观的,韩总做事一碗水端平,两个房间装修一样,家具一样,只是考虑到儿子是党员干部,平时不可能住老家,没买家电。 上上下下转一圈,每个房间推开看看,搬上几箱给小睿睿摆“洗三”宴时剩下的酒,经过派出所跟陈所长、“黄公安”等老家民警打了个招呼,邀请他们晚上去一起去村里吃饭,马不停蹄赶到联庄村。 早上打过电话,婆爷爷婆奶奶,二爷三爷二奶奶三奶奶(堂爷爷堂奶奶),小叔,大姑二姑,大舅妈二舅妈,大姨二姨三姨和小姨,以及几个没出去打工在家搞副业的堂兄弟表兄弟全来了。 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跟着叫一声“婆爷爷好婆奶奶好”收一红包,叫一声“二爷好二奶奶好”又收一红包。这钱来得真容易,一个一个叫完,小包里鼓鼓的全是红包。 “别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 韩博指着正在隔壁楼房前水井边准备中午饭菜的几个中年妇女,一一介绍道:“穿黄衣服的是婶婶,楼房就是她家的。我们不常回来,这几间老房子她帮着照应,隔三差五开门开窗通通风,南方潮湿,不通风会发霉。 短头发的是我大舅妈,我妈那边亲戚谁家有什么事,她帮我们出人情,帮着把人情往来这些事办了,回来再给她钱;最瘦的是小姑,我爸最小的妹妹,我和我姐就她带大的。到现在还记得,她用担子挑着我们,我坐前面,我姐坐后面……” 亲戚真多,他外公外婆居然生九个孩子! 一个没夭折,农村条件艰苦,又是在最困难的时期,怎么拉扯大的。 相比之下,李晓蕾更关心“未婚夫”小时候的生活。看着四间低矮的旧砖房,轻声问:“你小时候住哪一间?” “东边第二间,我跟我姐一间,我爸我妈住西面那间,最东面那间是厨房。” 韩博转过身,指着一片已成为菜地的位置,不无感慨地说:“以前那有一排矮房子,养猪养鸡养羊。我跟我姐每天放学,先捡鸡蛋,先喂鸡,然后一个去割草回来喂羊,一个烧水烫猪食。 把这些忙完,再准备一家人的饭,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才能一心一意做家庭作业。以前还养过鸭,我最讨厌养鸭,它们晚上不回家,要出去找,不然会把鸭蛋生在外面。有一次从河边走,脚被蛇咬了一口,毒蛇,肿好大……” 父亲要出去做木工活赚钱,母亲一个人要种六亩地。 两个孩子把家里活儿全包了,夏收秋收最忙的时候要下地割麦子割稻子,要系着一大口袋下地摘棉花,要干一个农村孩子所有要干的事。 李晓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人没灶台高,站在小凳子上往锅里打水,一瓢一瓢,装满盖上锅盖,跳下凳子跑到灶台后面烧火。 好不容易把水烧开,再站在小凳子上把开水打到木桶里烫猪食,不能烫太多,不然提不动。双手吃力的提着木桶,摇摇晃晃,东倒西歪,提到猪圈一瓢一瓢喂…… 想到这些,她由衷地说:“韩博,跟你和你姐一比,我发现我好幸福。” “现在想挺苦的,当时没什么感觉,又不光我们,家家户户几乎全这样。” 说话人姑娘又听不懂,看看模样把红包送出去就行了,长辈很理解,让小两口自己玩,他们该聊天聊天,该打小牌接着打小牌。韩博回头看看正笑眯眯盯着这边的外婆,拉着她手走到河边。 “在农村长大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以前河里水比现在清,淤泥被人家捞去当肥料了,河底干净,没玻璃瓷片之类的东西。一到夏天,我就搞一个长木桶下河,我姐坐在河边盯着我摸河蚌,一摸一大桶。把它劈开,用青椒炒,也可以做汤,很鲜很好吃。最多时一下午摸两三百斤,各家送点,剩下的养着慢慢吃。” “我小时候踢毽子,跳格子,放假去公园,要么去文化宫。” 人比人气死人,跟她这样的首都孩子真没法比。 韩博苦笑道:“这就是城乡差距,文化宫,我到现在都没去。小时候看书,上面写小朋友去少年文化宫搞什么航模比赛,真向往真羡慕。还有唱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怎么怎么的。我们这儿没大马路,一年去一两次县城根本见不着警察叔叔,特羡慕你们这些城里孩子,感觉你们生活在童话中。” …………………………………… ps:由于题材关系,所谓的敏-感-字比较多,不是这章被屏蔽就是那张被屏蔽。第一百三十一章昨天屏蔽过,编辑帮着放出来了,结果下午又被屏蔽。 编辑下班,联系不上,只能明天解决。 自认为韩警官的故事积极正面,满满的正能量,拍主旋律电视剧都没问题,却一而再再而三出现这种情况,很郁闷、很憋屈。 不管怎么样,我会坚持下去。 能得到这么多书友肯定,能得到这么多鼓励和支持,就算网站全屏蔽我也会通过其它方式把韩警官的故事延续下去,奉献给大家。 第142章 乡村夜宴(求月票,求订阅) “韩总”家有钱儿子又当干部,在所有亲戚中的地位是最高的,请客这种事只需要掏钱不需要干活。 菜是叔叔和婶婶一早去镇上帮着买的,婶婶、大姑二姑小姑,几个舅妈几个姨妈一起动手,别说十桌,二十桌都没问题。 中午简单点,晚上是正席。 老房子太小太寒酸,摆在叔叔家,左邻右舍的桌椅板凳和大碗盘子全集中到这儿了,客厅挤四桌,东西两个房间各三桌。 陈所长、颜老师、黄公安等关系不错的全来了,跟村干部及外公外婆二爷三爷坐客厅。 酒菜标准比中特等奖那晚高好几档次,八个凉菜,八个炒菜,八个炖菜,有牛肉,有羊肉,有黄鳝,有老鳖,有整只炖的老母鸡……自己买菜自己做花不了多少,要是在丝绸宾馆,一桌没七八百下不来。 “王支书,陈村长、马主任、王会计,我不能喝酒,只能以饮料代酒,感谢各位赏光,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家的照顾。说去东海太远,有机会去新庵,提前给我打电话,良庄离新庵很近,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村干部,老家的“父母官”,必须以礼相待,不然人家会说你忘本。韩博端起杯子,一脸诚恳。 “韩乡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搞这么客气,搞这么夸张,我们都不好意思。” “王支书,韩乡长跟他爸一样,痛快,爽快。” “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记得还是个孩子,现在都乡领导了。乡领导兼派出所长,陈所长,全县估计就韩乡长一个吧?” 爱人的学生出息了,让自己两口子坐主位。 陈所长很高兴很有面子,哈哈笑道:“全县所有派出所长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王支书,局里昨天下文件,要求我们各基层派出所打完拐就着手清理各自辖区内练气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什么?”村支书一脸茫然。 “韩博打拐,我们跟着打。韩博打击以传授气功为名招摇撞骗的诈骗犯,我们一样要跟着打。这说明韩博是我们思岗各乡镇派出所的排头兵,是一面旗帜,冲着最前面,我们跟着上。” “哎呀,这不是先锋模范么!” “才知道?” 陈所长拍拍韩博肩膀,不无羡慕地说:“乡长助理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明年铁定副科。局党委委员不太可能,毕竟太年轻,良庄乡党委委员估计跑不掉。良庄跟我们丝河不一样,前任公安特派员就是乡党委委员,有这个先例。” …… 副科级,别说在省里市里,在县里也一抓一大把。但是在乡镇,在农村,副科级干部绝对是领导,其地位仅次于书记镇长或乡长。 丝河不是人才济济的良庄,联庄村更不是良庄的胜利村,这么多年没走出去几个干部。 即将诞生一个副科级领导,村干部兴高采烈。亲戚更不用说,跟着高兴,感觉脸上有光。 颜老师当翻译,李晓蕾听得津津有味。 今晚她是焦点,大学生,首都姑娘,长这么漂亮,村里谁见过?韩家再有钱,韩博再有本事,人家也是下嫁,个个朝这边看,看得她很不好意思。 跟小媳妇一样静静坐着,吃菜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滴酒不沾,小家碧玉,跟昨晚在丝绸宾馆判若两人。 虽然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围观,心里却很高兴。 亲朋好友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赏、几分羡慕、几分钦佩和几分温情,把自己当成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物。 菜合不合口味,不合口味赶快重新做一份合口味的。 大城市的姑娘爱干净,别人的碗筷洗一次,自己的碗筷人洗三次,洗完用开水烫。八仙桌不知道擦过几遍,就差把桌面上的漆擦掉。 凳子坐着是不是不舒服,大城市的人喜欢坐沙发,这里没沙发,去帮找个垫子。上菜从对面,不能从这边上,不然把衣服搞上油渍怎么办。 小孩要保持五米距离,不许过来瞎闹。 总之,在这里跟大熊猫似的,属于国宝级的人物! 享受前所未有的礼遇,李晓蕾赫然发现被尊重,被所有人宠着惯着的感觉真好,发现自己已经是“木匠之家”的少奶奶了。 一顿农村的盛宴,宾主尽欢。 嘱咐几个堂兄弟表兄弟将几位老人和喝高的亲戚安全送回家,送走陈所长等派出所民警和王支书等村干部,二人连夜返回县里。 洗完澡,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 盯着头顶的吊灯,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李晓蕾自言自语地说:“我家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姐出嫁时热闹过一次,但那是在我爸单位食堂,没这样的气氛。” “我以为你如坐针毡,很别扭很不习惯呢。” 马上要参加自学考试,一次考四门,必须抓紧时间温习,韩博坐在台灯下捧着书,跟在学校时一样一心二用。 “怎么可能!” 李晓蕾坐起身,抱着枕头吃吃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那么多人,收那么多红包,挺有意思的。” “收多少,有没有数?” “两千多,好像是两千六,老人包两百,其他人包一百,那会我偷偷拆开看过,记得很清楚。” 正说着,手机响了。 王燕打来的,在电话里凝重地说:“韩所,一小时前,思路公路柳中三组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个晚上走亲戚的村民被大车撞了,现场惨不忍睹。肇事车辆逃逸,从现场看应该是往新庵去了。” 现场惨不忍睹就是出人命了! 又是交通事故,韩博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问:“小河有没有去追?” “大晚上没什么人,我们是9点24才接到报警的,小河已经去柳下了,时间过去近一小时,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刑警队和交警队全来人了,正在勘察现场。交通肇事出人命,不归我们管,不过他们要在我们所里办几天案,就近侦查。” 交警大队的案子,刑警队也只是去帮着勘察一下现场,现在回去帮不上什么忙。 韩博想了想,命令道:“王燕,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全力配合,提供协助。他们要走访询问,你可以多抽调几个人帮忙。毕竟事故发生在我们辖区,我们所里还有一个驻所交警。” “韩所放心,我们会全力配合的。你不用回来,我只是打电话汇报一下。” ………………………………………… ps:新书月票排名你追我赶,竞争激烈,从第六掉到第七,再求月票支持! 第143章 自下而上的推动(求月票,求订阅) 思岗县志上写得天花乱坠,其实思岗历史远没新庵的柳下镇悠久,没什么底蕴,自然不会有什么名胜古迹。 城区不大,小区门口便是最繁华最热闹的人民路。 百货大楼冷冷清清,电影院门可罗雀,全县最大的娱乐休闲场所人民公园一点不大。小两口说说笑笑,走走逛逛,一上午就把整个县城逛完了。 不管怎么样,这里属东部沿海。 李晓蕾从没见过大海,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作为海边小县城的本地人,韩博一样没去过海边。 这个小愿望很容易实现,自己动手把昨晚从老家带的几个剩菜热热,吃完饭开车去王燕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全县最东边的一个乡镇:东港! 一路问了好几个人,终于赶到目的地,结果眼前的一切跟电影里、电视上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大叔,打听个事,我们,我们怎么才能到海边,怎么才能看见大海?” 真是少见多怪,过路的大叔一脚撑在地上,扶着自行车龙头笑道:“这就是海边,你们看见的就是海。” 哪里有海,只看见一片泥泞的滩涂,可以用“一望无际”来形容,关键看不见海水,没海水的大海能叫大海么。 韩博敬上一根烟,讨好地说:“大叔,我们想看看真正的大海,前面没路了,您说我们怎么才能过这片泥滩,才能走到海边,看见海水。” 小伙子帅气,姑娘漂亮,开吉普车来的(在老百姓眼里越野车就是吉普车),应该是没见过海的城里人。 大冷天兴冲冲跑过来,看到的却一片烂泥,想想是挺失望的。 大叔感觉这俩孩子有点傻,接过香烟笑道:“我们这儿的海跟电视里的海不一样,人家是沙滩,海水是蓝的,很干净很漂亮。我们这儿是泥滩,海水黄的脏的,没看头。实在想看不是不可以,现在不行,退潮了,水下去了,往前走太危险,会陷下去的,要等涨潮。” “什么时候涨潮?”韩博追问道。 “要过几个小时,涨到这边估计要到天黑,回去吧,真没什么看头。” 韩博用普通话给女友翻译完,又问道:“大叔,附近有没有卖海鲜卖特产的,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您说是不是?” “海鲜,这儿能有什么海鲜,这儿只有海带。想买海鲜去县里大菜市场,螃蟹、蛤蜊、虾、黄鱼、带鱼……要什么有什么,从南方进的,我们这儿没什么海鲜,你们来得也不是时候。” 再次敬上一根香烟,送走好心的大叔。李晓蕾再也忍不住了,搂着他胳膊笑的前仰后合。 “韩博,同样是大海,人家碧海蓝天,柔软的沙滩,可以抓小螃蟹,有各种各样的海鲜。你们的大海怎么要什么没什么,居然只有海带。笑死我了,我快喘不过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是啊,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同样在海边,人家要么有沙滩,要么是深水良港,可以靠海吃海,我们竟然只有一片滩涂,只有海带,以后都不好意思跟人说我家靠海边,丢人,太丢人了。” 跑到海边海水都没见着,这趟海边之行很搞笑很有意思,李晓蕾从海边一直笑到城里。 大海没看着,要吃点海鲜补偿一下。去菜市场,人下午收摊,明天请早,今天没有,又搞一乌龙。 算算时间安小勇应该押解嫌犯回来了,正准备打电话问问,手机响了。 侯副市长! 韩博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摁下通话键,将手机送到耳边:“侯厂,我韩博,您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您有什么指示。” “我还亲自吃饭,亲自上厕所呢。” 侯副市长笑了笑,心情不错地说:“老卢出面把水搅浑,把事情揽过去,一些被蒙骗的老干部稀里糊涂撞枪口上,带头的干休所军官屁股不干净,搞出一场闹剧,惊动市委和军分区。小韩,不得不服气,你运气真不是一般好。” “感谢侯厂关心,大树底下好乘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卢书记在,谁会注意到我这个基层小民警。” “要是没卢书记呢,小韩,时代变了,老卢这么有担当的乡镇党高官在基层又有几个。不是说其他乡镇一把手不想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点事,而是他们没老卢那样的条件和底气。老卢干的那些事,别人干一件就会被调整,他之所以能够干到今天,跟良庄出人才有很大关系。 从良庄走出去的高级领导和部队首长帮他支持他,不等于会帮会支持其他人,可以说他只是一个特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能形成惯性思维,不能事事学他。不光你,我也一样,从企业调到政府,一些事情不习惯甚至看不惯,可是想实现抱负,想做点事情,首先要融入环境,说直白点首先要在体制内生存下去。” 金玉良言,韩博很感动,连连称是。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算结束了,并且带来一些正面影响。昨天下午,市委召开全市老干部工作会议,市领导明确提出,离退休的老干部可以做两件事,‘一少一老’,就是关心下一代,关心老区建设。 要求市直部门和各区县重视老干部工作,组织离退休老干部加入‘关工委’(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的简称)和‘老促会’(中国老区建设促进会),没有设立这两个社会团体的要尽快设立。” 侯副市长顿了顿,接着道:“政法委好像也有行动,其它区县不知道,我们南州已将清理以传授气功为名招摇撞骗的犯罪行为,纳入节前重点治理整顿范围。” 市里重视老干部工作头一次听说,政法委要清理练气功的有所耳闻。 骗老干部练功,骗骗老干部的钱无所谓,忽悠老干部去党政机关闹事问题就比较严重了。市-高官不是县-高官,岂能怕一个“根据地”离南港几千公里的江湖骗子。敢搞事就收拾你,有法可依,师出有名,其它地方管不着,在南港不许搞! 局里已传达过市政法委和县政法委的指示精神,各基层派出所打完拐就收拾练气功的。不光练气功的,那些搞封建迷信的神汉、巫婆全在整治范围之内。 通过这件事能看出一些问题政府不是不管,是上面的大领导不了解下面情况,不知道甚至想不到,下面了解情况却瞻前顾后等上级指示。其实只要开个头,下点决心去管去查,会发现不过如此。 这或许能算一种自下而上的改革,不,应该是自下而上的推动。 谁说在基层干不出一番事业,在良庄打响第一枪,开个头,全县跟着打拐,现在更是全市开始打击以传授气功为名疯狂敛财的江湖骗子。 韩博油然而生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又有那么一点遗憾。 论社会危害性,搞传销的危害一样不小。可惜那帮家伙居然“举白旗”投降了,居然一个个跑乡政府找老卢“自首”,没机会借题发挥。 正胡思乱想,老领导突然笑问道:“小韩,你是不是在休息?” “在休息,前天请假的。” “下午有没有时间?” “有。” “老钱帮我把留在厂里的一些个人物品收拾好了,你帮我送过来,没多少,就两个纸箱。准新娘一起过来,让我看看。听说是首都姑娘,大学生,很漂亮,还能喝酒,这一点比你强。” 帮送东西只是一个借口,想看看李晓蕾是真的。 张庆民是大嘴巴,钱主任口风一样不严,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想到这是老领导的关心,连忙道:“是,我现在就去厂里找钱总拿东西,几十公里很快的,四点前应该能到。” ……………………… ps:第三章敬上,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 第144章 传奇人物(求订阅,求月票) 老领导要稍带的东西是不多,只有两纸箱。 分量却不轻,捧在手上沉甸甸,箱盖没封,里面全是书。 改革开放的弄潮儿,连续两届全国人大代表,十大杰出青年,把一个小厂经营成年产值上亿、婉拒几十万年薪的企业家。 不光在江省有名,在全国也有一定知名度,中央电视台进行过专访,曾上过一本杂志封面。要见这么一位传奇人物,李晓蕾激动、兴奋、紧张,同时又很好奇,忍不住爬到后排想知道传奇人物看得是些什么书。 韩博瞄了一眼后视镜,笑道:“晓蕾,乱翻人东西不好。” “上面又没贴封条,钱总帮收拾的,应该不算隐私,我就是随便看看,不乱翻。”李晓蕾拿起一本书,对着镜子做一鬼脸。 “看完放好,恢复原样。” “知道了。” 书的种类很杂,企业管理、国际贸易、纺织技术、广告传媒、计算机应用、国际法……有中文的,有港版的,有英文的,甚至有几本西班牙语、德语和法语自学教程。显然不是买来填书柜装样子的,每本都有阅读过的痕迹。 主人爱看书,也爱惜书,每本目录页或每卷第一页空白处加盖有藏书印。 印章的字刻得很漂亮,内容更个性,不是“某某某藏书”或“书山有路勤为径,书海无涯苦作舟”之类的诗句,竟是一句顺口溜,第一本是,第二也是,一连翻十几本全是,李晓蕾哑然失笑。 “笑什么?”韩博好奇地问。 “侯市长是不是特幽默,是不是经常跟人开玩笑?” “是挺幽默的,但他只跟职工开玩笑,极少跟干部开玩笑,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藏书章很搞笑,从来没见过这么搞笑的。” 以前在厂办见过老领导的书,韩博反应过来:“有钱便买,没钱就卖,下雨收好,晴天再晒。” “你知道?” “厂里人全知道,其实不光厂里人,县里很多人知道。这是有典故的,在我们思岗是一个笑谈也是一个美谈。” “什么典故。”李晓蕾爬回副驾驶,满脸好奇。 韩博示意她系上安全带,解释道:“侯厂没上过高中,只念过初中,原来跟我一样是农民。由于家离县城比较近,在物资公司找到一份临时工作,被安排在废品收购站收废品。” “收废品,他原来是收废品的!” “骗你干什么,那个废品收购站到现在都没关门。” 韩博同样感觉有些好笑,扶着方向盘说:“收废品要资金,物资公司没给他多少本钱,经常周转不过来,人把废品送过去没钱收,所以有钱便买,没钱就卖;废铁废铜和塑料这些当时不多,主要是各种玻璃瓶、废旧报纸和书刊,纸不能泡水,所以下雨收好,晴天再晒。” 谁能想到曾经赫赫有名的企业家,现在的南州市常务副市长以前是收破烂的,太搞笑太不可思议了,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 老领导的这段经历很搞笑也很励志。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1977年8月,小-平同志在bj主持召开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当场拍板,改变文-革时期靠推荐上大学的高校招生办法。江省高考时间确定为12月11号和12号,恢复高考的消息到10月21日才登报,离考试只剩一个多月。 要迎考的知识青年,有一些基础比较好,更多的基础比较差,大多人没有念过高中,许多人连初中都没念完,而且荒废那么多年。考试要做准备,要复习资料,可是当时中学教科书就两本,一本叫《工基》,一本叫《农基》,跟高考完全两个路子。” “后来呢?”李晓蕾急切地问。 “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是修-正主-义路线的产物。文-革时期认为学数理化违背上山下乡的方向,要斩草除根销毁,许多教科书沦为废品。侯厂当时思想比较活跃,认为国家总归需要科学家,需要工程师。 他把收购站里原来的和之后收到一些教科书悄悄藏起来,没当成废品卖掉。国家恢复高考,机会来了,人家没复习资料,他有,有一整套60年代前期出版发行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当时这套书在全国很抢手,出版社来不及印,只能印《代数》,印其中的一册。大城市谁家没知-青,为了在农村的兄弟姐妹,好多人全家上阵,在新华书店门口排队,就为抢购一本《代数》。” 自己考大学不容易,老领导考大学更不容易。 韩博感叹道:“丝织总厂,就是现在的丝绸集团,那么多干部和大学生,侯厂之所以对我另眼相待,跟学习经历有很大关系。他用40天时间复习,考上大学。我用40多天复习,考到律师资格。直到现在,他还经常提醒我不要忘记学习。” 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冬季高考,570多万人参加考试,由于当时办学条件有限,结果只录取不到30万人,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个没什么基础的初中生,用40天时间自学,成功考上大学,太不容易了。 “有钱便买,没钱就卖,下雨收好,晴天再晒。”再念这句顺口溜,李晓蕾不再想笑,感觉很有意义,很感慨,很感动。 侯厂和老卢是完全不同的领导干部,不是同一代人,但同样会变通。 韩博回头看了看,笑道:“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县委。当时大学生少,很吃香。坐办公室,整天写材料,他感觉没意思。丝织厂效益不好,产品销售不出去,工人拿不到工资,他主动请缨去丝织厂工作,县里任命他为副厂长。 丝绸主要靠出口,当时出口主要靠外贸公司,企业是没资格参加广交会的。 他不服气,带样品一个人去。结果进会场要有门票,门票要持县级以上单位介绍信购买,他出发时没开介绍信,买不到,进不去。涉外酒店住得全外宾,跟友谊商店一样闲人免进。他没办法,只能到处瞎钻,结果被公安当成盲流遣返回来了。” 媒体宣传的全光辉历史,哪里会报导这些。 李晓蕾感觉很有意思,满是期待问:“再后来呢?” “去过一次,知道怎么回事,回来开始拼命复习英语。整天自言自语,走路说,做梦都在说。古总和钱总以为他精神有问题,以为是不是跟遣返有关系,许多职工真以为他受到刺激,变成了一个书呆子。 第二年春天,他又要去。厂里坚决不同意,一是没钱,二担心他精神病发作,万一走丢没法跟亲属交代。他做过那么多准备当然不会放弃,厂里不给钱自己想办法,带上样品偷偷去了。” 韩博打转向灯超过一辆慢吞吞的大货车,接着道:“到了gz,他没再瞎钻,蹲在涉外宾馆门口等外商,跟gz的大学生一样毛遂自荐给人当翻译。他本来就是大学生,又头悬梁锥刺股大半年,口语非常溜,收费又低,很快找到一份临时的翻译工作。 有外商带,哪儿都能去,白天在会场留意哪些外商有意采购丝绸,晚上带样品去宾馆推销,邀请外商来思岗实地考察。功夫不负有心人,交易会进行到一半他就帮厂里拿到600多美元订单。 绕过外贸公司,直接面对客户,利润比之前高,并且有了稳定的客户。从那之后一发不可收,600万,800万,1000万……不光创汇,不光搞活一厂,还带动全县搞蚕桑生产,多少老百姓跟着收益。” 前晚在丝绸宾馆吃饭,三位老总说过,丝绸集团上交的利税不算多,但能帮县里乃至市里完成创汇任务,能帮县里数以万计农民增加收入。 他在思岗只享受副处级政治待遇,不是县领导,但他为思岗作出的贡献却不下于任何一个县领导,难怪能直接调到另一个市当常务副市长呢。 想到这些,对即将见面的男友老领导,李晓蕾又多出几分尊敬。 进入江省有一个很明星的特征,越往南走经济越好。短短的六十多公里,能够非常明显的感受到思岗不如南岗,南岗不如南州。 思岗农村有一小半是小洋楼,南岗多一些,放眼望去南州几乎全是。 越野车开进市区,街道两侧正在搞拆迁,建筑工地随处可见。“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之类的标语一条接着一条。 上次执行解救任务来过,虽然是夜里,印象比较深刻,韩博轻车熟路开到市政府,在大门口打电话,不一会,老领导从里面微笑着走出来。 许多干部进进出出,下来问好不太合适。 韩博没下车,李晓蕾很有默契地爬到后排,老领导跟一个进门的干部打了个招呼,拉开门直接上车。 “晓蕾同学,幸苦了,欢迎你来我们南港,来我们南州。” 传奇人物看上去三十六七岁的样子,肤色白皙,五官端正,轮廓清晰。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衫,衬得他肤色更白。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跟男友介绍的一样像个大学教授。 “侯市长好,不辛苦。”李晓蕾缓过神,急忙伸出小手。 “副市长。” 侯秀峰纠正了一下,松开她手,侧身笑道:“小韩,晓蕾,钱总没夸大其词,你俩果然是天作之合,果然郎才女貌。走,前面左拐,你嫂子刚安顿下来,今天正好开伙,给你们接风。家宴,不去饭店。” “侯厂,我,我一点准备没有,初次登门,怎么能两手空空。” “要准备什么,你认为我会缺什么?小韩,你能带晓蕾来我很高兴,要是带东西我反而不高兴。不说这些了,说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 ps:可能有书友认为侯厂和老卢这两个领导配角,好得有些不真实。 特别说明一下,那是孔繁森刚牺牲的时代,这样的领导干部当时真有(当然,现在也有)。特别是老卢,在现实中有原型的,很受尊敬的一位老书记,我个人特别 第145章 良庄的未来 走进老领导的新家,见到老领导的爱人,韩博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己带女友来了。 以前只知道他爱人在思岗中学教高三物理,特级教师,曾被省招考办抽调去参加过高考出题,从来没见过,从来不知道她原来是东海人! 东海交大时的同校同学,为了能同恋人在一起,毅然放弃东海的工作,想方设法调到江北小县城当中学老师。一呆十几年,说话口音跟思岗人没什么区别。真是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 “嫂子,别忙活了,这一大桌子菜,吃不下浪费。” “没了,就剩一个汤。” 梁老师回头一笑,意味深长,韩博感动不已。 在大学谈恋爱,最后能够真正在一起的能有几对,侯副市长确实是抱着坚定二人决心,不希望这对情侣劳燕分飞的想法让二人来的。 “韩博,晓蕾,你们看,我们又有一个相似之处。说起来思岗男同胞应该感谢我和小韩,要不是我们在大学谈恋爱,娶外地妻子,他们就会少两个名额,甚至可能会多出两个光棍。” 现身说法,“小木匠”的老领导太逗了。 李晓蕾不再那么紧张,禁不住笑道:“男女平等,婚姻自由,我们有选择的权利,不是什么可分配的名额。侯市长,我抗议,您这是大男子主义,您这是歧视我们女同胞。” 看到这一对情侣,梁老师想起当年的自己,站在厨房门边笑道:“晓蕾说得对,他就是大男子主义。韩博,你千万别学他。晓蕾要放弃首都的生活来思岗陪你,作出那么大牺牲,作出这样的抉择容易么。一定要好好待晓蕾,不然我都会找你算账。”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晓蕾不容易,您一样不容易。嫂子,您和晓蕾是这个世界最伟大无私的女性。面对你们,我感觉自己特自私,心里特内疚。” “知道就好!”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 梁老师故作认真地侧头问:“老侯,你呢,你心里内不内疚?” “内疚,比小韩内疚多了。” “侯厂,我们应该一样内疚,不应该有多有少。”表“忠心”的时候到了,韩博不甘人后。 “我就是比你多,你别跟我争,你争不过我。” 侯副市长放下筷子,指着梁老师深情地说:“为什么争不过,因为你条件比我当时好一万倍。你工作已走上正轨,你父亲很能干家庭条件非常好,晓蕾过来至少不会吃糠咽菜。我那时有什么,刚调到半死不活的丝织厂,月工资48块5。 母亲病逝,父亲在家务农,下面有两个弟弟,不光要顾自己,而且要帮父亲撑起一个家。条件真艰苦,要什么没什么,你嫂子过来半年,只吃过一次肉。我岳母不放心过来看看,见我们日子过成那样,当时就哭了。” 李晓蕾喃喃地说:“太感人了,我都想哭。” “高兴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汤好了,碗在你背后。” “你问我内不内疚,我说比小韩多,他不服气。原则性问题,我必须说服他,必须说清楚,并且我确实比他内疚。” “好好好,你内疚,给你个表现机会,等会儿碗全你洗,洗完顺便把厨房打扫一下。” 梁老师煞有介事,侯副市长装出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李晓蕾笑得前仰后合,韩博感动感激,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家宴,领导没一点架子,谈笑风生,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两位女士收拾碗筷,两位男士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喝茶闲聊。 “你们卢书记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思岗没撤镇并镇的先例就不会撤并。干部队伍臃肿,农民负担太重,乡镇撤并是大势所趋。不光乡镇要撤并,行政村一样要撤并。我知道他对良庄有感情,想在退居二线前搞一些基础设施建设,把工业发展的底子打好。 但如果不考虑到未来的乡镇撤并,他正在做的一切极可能会给良庄带来灾难性后果。他做事雷厉风行,决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小韩,坦率地说我非常后悔那天晚上跟他谈那些。” 老领导言辞恳切,这番话绝对是肺腑之言。 对经济建设不是很在行,公安民警,主要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对这些也不是很关心。 然而,这涉及到良庄的未来,良庄的未来就是良庄派出所的未来,容不得不关心,韩博忧心忡忡问:“侯厂,您说的灾难性后果主要指什么?” 侯副市长放下杯子,耐心解释道:“县和县级市有什么区别,县的工作重心主要是农村,县级市则以城市建设为主,乡和镇的区别大同小异。如果良庄将来并入丁湖,镇党委镇政府必然会把发展重心放在镇区,以为丁湖为中心。 这么一来,卢书记规划的良庄工业园,极可能会成为一个烂尾工程。非但起不到带动经济发展的作用,非但造福不了三万多良庄百姓,反而会透支掉良庄未来五年至十年的财力。” 老卢今年54,明年55,许多正科级不是退居二线,是已经光拿工资不上班了。 乡镇撤并,大势所趋。 县里现在让着他,并不意味着真“怕”他,只是没必要惹一个明年就要退的“刺儿头”。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韩博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急切地问:“侯厂,就像您说的,他决定的事就不会打退堂鼓。他不光组织乡村两级干部去江南考察,甚至正在筹建农村合作基金会,铁了心要‘搞西部大开发’,您站得高看得远,您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这件事多少跟自己有点关系,不能坐视不理。 侯副市长想了想,突然笑道:“县里要推行乡镇撤并,换言之,只要完成撤并就行。良庄李庄永阳并入丁湖,还是丁湖李庄永阳并入良庄,对县里其实没什么区别。” 好大胆的设想! 韩博惊问道:“可是,可是良庄不在几个乡镇的中心位置,县里能同意么?” “谁规定镇政府所在地一定要在中心位置?江城是省会,并不在全省的中心,反而在全省的最西边。就看工作怎么做,其实工作不难做,西边几个乡镇想发展只有利用靠近省道靠近新庵的地理优势,关键老卢有没有这个魄力。” 想吞并周边几个乡镇,就要收拾周边几个乡镇的烂摊子。 老卢是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喜欢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只管良庄,不会管其它乡镇死活。全乡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对乡镇撤并的抵触情绪就是他煽动起来的,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脸,拿良庄的钱去接济丁湖李庄和永阳。 ……………………………………… ps:第二章敬上,求月票,求订阅! 第146章 能者多劳(求订阅,求月票) 南州之行,李晓蕾感触至深。 不夸张地说,韩总韩妈韩芳及韩家农村亲戚所做的一切加起来,也没有昨晚一顿饭给人带来的触动大。 坎坷的经历,拼搏的精神,成功的事业,浪漫的爱情,美满的婚姻……良师益友,活生生的榜样,他们的今天就是自己跟“小木匠”的明天。 他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梁老师曾半开玩笑话说是“苦海有边,坚持是岸”。 特级教师,参加高考出题,什么概念。 在她面前,再大的领导、再有钱的老板全是学生家长。 就算丈夫不是常务副市长,在学校地位一样高,教育系统领导见着她一样要以礼相待。每年录取通知书下来,就开始出席没完没了的谢师宴。桃李满天下,认识的人不比侯副市长少。 相比梁老师,自己条件确实比她当时好太多。 “木匠之家”日进斗金,来一趟见一面收那么多红包,嫁过来不会吃糠咽菜,真能过上少奶奶、阔太太的奢侈生活。 更重要的是,“小木匠”靠个人努力已站稳脚跟,获得包括侯副市长在内的许多领导器重。有那么多领导和集团老总帮忙,明年毕业来思岗不用为工作发愁。有平台,高起点,可以尽情发挥,完全可以跟梁老师一样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韩博,我们结婚吧,明年十月一号前结。” 原计划明天上午从思岗坐快客去江城,然而,计划不如变化。 老领导关于良庄未来的担忧必须重视,昨晚回家把老领导的话整理成一份材料,今天要送给老卢,给他提个醒,再去所里看看,晚上去柳下宾馆请一下客,然后明天从新庵坐快客去江城参加同学婚礼。 脑子里正想着乡镇撤并的事,韩博一愣,松开油门,放缓车速问:“明年结婚,十月前?” “侯市长说得对,你现在是乡长助理,干满一年组织部门给不给提副科,有没有结婚在考察时非常重要,成家才能立业么。再说我们早晚要结婚,难道你不想娶我?”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 “这就是了,不过我只想结婚,暂时不想要小孩。别看我二十好几,自己还当自己是孩子,我爸我妈也当我是孩子,根本没想过当妈妈的事。” 韩博欣喜若狂,咧嘴笑道:“我也没想过那么早当爸爸,孩子的事不着急,有小睿睿,他们已经当上爷爷奶奶,我爸我妈不会催的。” 李晓蕾靠在座椅,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脸幸福地说:“现在就剩我爸我妈了,嗯,先做我姐工作。把我姐拉我们这边来,有她帮忙会事半功倍。”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全靠你自己。” “你帮不上忙,韩总能帮上忙!有钱真好,要是你家没钱,我爸非跟我脱离父女关系不可。” 提起正一门心-思娶个首都儿媳妇,好回老家跟人显摆亲家公是首都人民的老爸,韩博不禁笑道:“你下火车那天韩总给我打电话报平安,通话内容被我们卢书记无耻的窃听了,他吹牛说吕阿姨在民航有关系,卢书记信以为真。 快到年底,建筑站在外地承建的一些工程正在结算,汪经理、几个副经理和上次你见过的严会计要出去收工程款,坐火车来不及,打算从东海坐飞机。前天晚上我不是接过一电话么,就是为买飞机票的事。 汪经理他们中午到的东海,韩总接待的,聊得很愉快,喝得很高兴,两位老总合流了。汪经理承诺今后遇到装修工程会帮介绍,拍胸脯说站里在bj有好几支施工队,马上要设立分公司。韩总去bj开分公司,建筑站能帮上忙。” “是吗?” “不光开分公司能帮上忙,人说你大学生又是bj人,完全可以来现在的良庄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来的江省良庄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班。马上要开展几项新业务,只要你愿意来,先干个部门副经理。” 良庄建筑公司很厉害,获得过建筑行业的最高荣誉“鲁班奖”。财大气粗,有钱,这辆几十万的越野车就是建筑公司的。 现在许多地方已经不给大学生分配工作,为了将来能进现在的实习单位,老头子低三下四、点头哈腰不知道求过多少人。 别人为工作发愁,自己倒好,两个大集团伸出橄榄枝。 李晓蕾乐得心花怒放,吃吃笑道:“丝绸集团挺好,建筑公司也不错。韩总还问我对装修感不感兴趣,打算让我跟你姐一起当他的接班人。哎呀,要好好考虑考虑,没想到我李晓蕾居然有这一天。” “这叫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别逗了,人是看你面子,要是没你,我算哪根哪根蒜。” …… 说说笑笑,良庄不知不觉到了。 先回派出所,小任正在大厅值班,王燕、小单、高亚丽和刚回来的安小勇正在讯问室和调解室给兄弟派出所移交过来的两个嫌疑人做笔录。 “猛哥在柳下取证,小河、王主任和米支书他们协助交警队走访询问。现场勘察应该是一辆蓝色货车,有车灯碎片,死者自行车上有一小块蓝色的漆,可惜事故发生在夜里,找不到目击者,一时半会没什么进展。” 韩博下意识抬头看看二楼,低声问:“交警队的人全出去了?” “出去了,中午回来吃饭。” 小任放下电话记录苦笑道:“小河在这儿,我们安排人协助,他们真把这当自己家了,压根不提伙食费的事。” “出人命了,破案要紧,别那么小家子气。” 派出所长,回到所里就会有没完没了的工作。 侯副市长说过当警嫂跟当军嫂一样不容易,需要理解、需要支持甚至需要奉献,李晓蕾不想给人留下一拖后腿的印象,提起行李:“你们聊,我上楼收拾收拾。” “去吧,要是闷去食堂看会儿电视。” “别管我,你忙你的。” 出去几天,变化巨大。 练气功的问题解决了,据说惊动市委和军分区。 警务室变成派出所,虽然县编办没下文件,但却是所有基层派出所中唯一的“综合所”。有驻所交警,有权管理辖区内的机动车辆。 所长回来了,安小勇抓紧时间做完笔录,将涉嫌强奸的犯罪嫌疑人关进羁押室,带着一叠案件材料到二楼汇报工作。 前天上级下发过一个文件,今后派出所要给辖区内正常死亡的人开死亡证明,没死亡证明殡仪馆不给火化。大厅来了两个胳膊上戴黑袖套的村民,正急着给刚去世的亲人办死亡证明,楼下汇报不方便,只能去二楼。 “海港市的两个嫌犯昨天送进看守所,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们对犯罪行为也供认不讳,王大接手了,接下来没我们什么事。被他们逼疯的那个妇女,精神病院说不是我们思岗人,不能享受民政部门的优惠政策,该多少要交多少,费用一分不能少。 我和王燕先交了两个月的,一个月1800,一共3600。到底能不能治疗好,医生也没什么把握,说先住院观察,过几天再给我们打电话……” 安小勇将“11.26”案的材料放到一边,拿起兄弟派出所移交过来的案件材料,苦笑道:“县里的打拐专项行动进展迅速,兄弟派出所前天移交来三起,昨天移交来四起,早上移交来两起,刚才接一电话,说下午又要送人来。 罚款返还归他们,暂时安置和接下来的遣返费用全由我们承担。周主任倒是挺高兴,早上又支走5000。打拐办那些志愿者也高兴,既能做善事又能公费旅游,今天一早送走两个,这会儿应该快到江城了。” 打拐专项行动,各乡镇征收一大笔社会抚养费,各基层派出所搞到一笔取保候审保证金。 赚钱的事归他们,花钱的事归打拐中队,同志们有想法很正常。 韩博微笑着解释道:“小勇,你应该反过来想,那么多兄弟派出所有几个不欠一屁股债的,他们一年能搞到十万经费已经烧高香了。我们呢,包括治安联防费、企业赞助费和罚款返还在内一年四十多万,相当于刑警大队半年的办案经费。 良庄不欠外债,乡党委政府对我们工作支持。如果我是局领导,我一样会让良庄派出所能者多劳。占着最有钱的辖区,当然要多出点力,不能打小算盘,要有大局观念。” “韩所,其实我只是担心接下来的打拐经费。” “我知道,大家全是为了工作。” 前天移交几个,昨天移交几个,今天移交几个……等县里的打拐专项行动结束,估计要帮兄弟派出所遣返二三十个被拐妇女。 她们的路费,志愿者的来回路费,出差补助,再加上仍在海港市的归家豪以及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被拐妇女,十万打拐经费估计春节前就会花完。 “11.26”案主犯郝力逍遥法外,种种迹象表明他有其他同伙。案件不破,专案不撤,没经费这个特大案件怎么往下查。 “平安良庄”建设不能受影响,计划用于治安上的经费不能挪用。 韩博浏览完几份“11.26”案的材料,抬头道:“小勇,郝力这条线只能争取拐出地兄弟公安部门协助。等忙完手头上的事,等指导员回来,你们就以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名义,给西南几个省份的打拐办、公安厅、妇联及被拐妇女户籍所在地公安局打电话发传真。 通报案情,请求协查,措辞婉转一些,客气一点,跟人家多说点好话。比如我们可以提供与拐卖团伙有关的线索,比如你们要是来南港及南港周边执行解救任务,我们可派车派人提供协助。 又比如经费紧张或遇到一些紧急情况,可以找个借口跟我们正在侦查的案件关联起来,委托我们就近组织解救。总之,要让对方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感受到我们愿意合作协作的迫切心情。” …………………… ps:韩警官的个人问题基本上解决了,接下来回到正轨。 有书友可能认为过去几章是在“水”,不太喜欢看男男女女这些事,可是一个人不能没感情生活,众口难调,敬请见谅。 刚发现均订阅已达到2300,各位兄弟姐妹给力,这是一个很好的成绩。 不会破案的不是好警察,不会搞钱的不是好领导,不想进精品的不是好作者。在此,跪求感觉《韩警官》还行却没订阅的书友帮帮忙,让我们一鼓作气冲进精品,谢谢! 第147章 “防守反击”(求订阅,求月票) 汇报坏消息的时机如何选择,其实跟家长教育小孩差不多。 孩子犯错误或者考试没考好,沉不住气的家长逮着就问、揪住就打,比较理性的家长会若无其事让孩子把饭吃完再问再谈。 老卢就是一个好心极可能办成错事的“孩子”。 要是直接跟他说,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材料扔他办公桌上,别说柳下宾馆的晚宴,恐怕连午饭都吃不下。 到良庄上任以来第一次请客,给乡领导、派出所同事及柳下派出所宁所长、刑警队和交警队的朋友正式介绍“未婚妻”,并且她这一走要到明年五六月份才能来,韩博不想因为公事影响自己的喜事。 白天没提,酒桌上更不会提,直到晚宴结束,从柳下宾馆回到良庄,才以上楼喝杯茶解解酒为借口,把老卢和焦乡长请到二楼会议室,汇报侯副市长对良庄未来的担忧。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说几句,老卢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酒意全无,紧皱着眉头,脸色难看之极,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 正准备放手大干一场,却面临极可能成为现实的撤镇并镇,一直在老卢刻意安排下负责全乡经济建设等主要工作,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顺理成章接任党高官的希望,全寄托在“西部大开发”上的焦乡长,跟被泼一大盆凉水似的,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失落和沮丧。 “小韩,侯市长还说过些什么。” “他说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遇,只要能够熬过一两年,良庄就能迎来飞速发展。他说乡村两级债务看上去很多很可怕,但只要能下定决心、组织力量理顺债务关系,该认账的认账,不该认的不认,制定一个还款计划,跟银行在内的债权人签订还款承诺书,就能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他说几个乡镇固定资产不少,撤并之后完全可以把那些资产套现,一部分用来还债,一部分用来解决人员工资;他打了一个不恰当的比方,政府是做什么的,政府就是收税的,只要有老百姓在,政府永远不会破产……” 韩博从包里掏出两份材料,故作轻松地说:“我把侯市长的话整理了一下,他的建议全在里面。他说良庄并入丁湖已成定居,唯一能破局的只有卢书记您;他说抛开惯性思维,单纯从周边几个乡镇经济发展角度出发,良庄也应该逆势而上,迎难而上。” 老卢凑到灯光下仔仔细细看完材料,长叹道:“侯市长是做大事的人,站得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啊!” 逆势而上,迎难而上,“防守反击”,反过来吞并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乡镇。 领导就是领导,有大局观有大魄力。这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所以一直在“防守”,从未想过“反击”。 焦乡长指着材料感叹道:“侯市长说得对,人力资源一样是资源,而且是宝贵资源。建筑站正在申请资质,批下来之后就能接大工程。现在工人已经越来越难招,计划生育,一家只生一个,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再过几年谁会去工程队? 工业园区需要大量技术工人,工程队需要大量瓦工木工钢筋工电焊工水电安装工,全乡青壮年能有多少?有一门手艺、有一技之长的又有多少?如果县委县政府能同意,如果我们能熬过眼前这一两年,确实能够大发展。” 前景很好,道路太曲折。 老卢猛吸了一口烟,揉着太阳穴说:“光丁湖就欠外面3000多万,三个乡镇加起来不低于6000万,至少有一半烂账,搞‘学习班’都不管用。” 又是学习班,韩博暗暗发笑。 他即将退居二线,不想冒险也不敢冒险。 焦乡长年轻,今年三十八岁,很想干一番事业,不想错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抬头道:“卢书记,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并他们,他们就要来并我们。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不挨刀是不可能的。” 上次有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帮忙,将本没打算来思岗调研,原计划把南岗作为最后一站的省领导请到良庄,当市县两级领导面表扬几句,险险保住这顶乌纱帽。 赖在党高官位置上又干好几年,成了全县年龄最大的乡镇一把手,上上下下要求干部年轻化,不能再占着位置不让。 老卢沉思了片刻,紧盯着焦乡长提醒道:“撤并之后党委班子不可能不调整。” 县里会考虑到未来工作怎么才能顺利开展,会要顾及被撤乡镇干部群众的感受,撤并之后的党委班子会是一个大杂烩。现在能干乡长将来不一定能干书记,或许镇长都不一定能当上。 有一点是肯定的,良庄不欠外债,良庄正在大干快上搞经济建设。如果是其它乡镇并入良庄,良庄干部一定能够在党委班子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焦乡长权衡了一番,毅然道:“为了良庄,为了工业园区,顾不上那么多了。” 好心差点办成大错事,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韩博能明显感受到他心力交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竟一反常态地用商量的语气问:“要不要开个党委会研究一下?” “卢书记,我认为最好不要开,这件事最好保密,不然会影响到同志们积极性。” “是要保密,不然他们这个年都过不好。” …… 两位党政领导研究近两个小时,最后决定明天一早去县里找谢书记和杨县长汇报工作。 送老卢回粮站的路上,他突然冒出句:“小韩,姑娘不错,你有福气,有这样的儿媳妇你父亲也有福气。我儿媳妇也挺好的,南港人,没嫌我家老大来自农村,后天元旦放假,她会带诚诚,就是我孙子过来。” “全家团聚,尽享天伦。” “以后有的是时间,到后天就55了,是该带带孙子,省得亲家母总说我没尽到一点做爷爷的义务。” 语气不对劲,说得话更不对劲,有种英雄迟暮的意味。 能够想象到他明天去县委会跟谢书记说什么,他极可能会以主动退居二线来为良庄及良庄干部争取利益。相处时间不算长,感觉却像很多年的老朋友,韩博真舍不得。 “卢书记,退休年龄又不是55,您着什么急。” “退居二线的年龄呢?” 老卢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说:“乡镇撤并,派出所一样要撤并。小韩,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年轻,有学历,又有能力,是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完全可以调入政府。” 从升迁角度出发,调入政府无疑是最好选择。但政府麻烦事太多,千头万绪。 韩博摇摇头:“卢书记,感谢您的关心,我喜欢当警察,喜欢公安工作。昨天晚上在南州,侯副市长问过这个问题,我也是这么回答的。至于派出所会不会撤并,我不担心,当不成所长可以一心一意打拐。” 他要是想当官,完全可以跟侯副市长去南州。 他家庭条件那么好,却没去东海当大老板,而是留在条件艰苦的农村,可见确实喜欢当警察。 小伙子不错,农村工作不好做,焦乡长要是能够接任党高官,也需要一个能够积极配合党委工作的派出所长。 老卢打定主意,决定在最后能说几话的时候帮一把,若无其事笑道:“喜欢当警察好,踏踏实实,爱岗敬业,不像一些民警整天想着往党委政府调。” “卢书记,您别表扬了,我会脸红的。” “脸红什么,你又没喝酒。” 一位备受群众尊敬的老书记,极可能就这么退出政治舞台,韩博有些失落,心里空荡荡的,回到派出所宿舍,搂着心爱的女友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按计划去新庵乘坐第一班快客去江城。 明天举行婚礼,马志功家正是最忙的时候,没必要去给人添乱。打个电话说到了,问好举行婚礼酒店的确切位置,在附近找间宾馆住下,静下心准备过几天的自学考试。 李晓蕾去学校,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午6点,正准备下去找个地方吃饭,老卢电话来了。 “小韩,真应该好好感谢下侯市长,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去趟南州,一定要当面感谢,顺便给侯市长拜个早年。” 语气又变了,激动兴奋欢欣鼓舞,能够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是生龙活虎。 韩博忍不住笑问道:“卢书记,县委同意了?” “我们主动帮县里解决困难,主动帮县里解决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老大难问题,谢书记和杨县长很高兴很支持,对我们的‘西部大开发’评价很高。考虑到撤并要做许多准备工作,谢书记和杨县长指示分两步走。 我们先把乡升格为镇,先推行各村撤并,把现在的二十多个村并成六个,把六个大村的村委会选举出来,把大后方搞稳了再去并他们。就是将来的镇名没定,谢书记说要考虑到丁湖群众的感情,建议叫丁良镇。 我们良庄历史悠久,能改成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么,不能!我极力争取,他没办法,他说再议。还有,我这个党高官基本上当到头了,升格成镇之后县里要调整,焦乡长接替我的希望比较大,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 意料之中的事,韩博追问道:“您呢?” 就等着你小子问,老卢得意洋洋地笑道:“换作其他乡镇党高官,一般是免去现任职务,不再安排行政工作,不再进行考勤,就是让回家养老。我卢惠生不是一般的乡党高官,乡镇撤并这么大事县里离不开我,非要我发挥余热,非要我再站一班岗。” 昨晚跟霜打过似的,现在居然嘚瑟起来了。 韩博越想越好笑,不禁问道:“镇人大主席?” “小韩啊小韩,你还是不了解我,更不了解县领导,当人大主席还不如回家带孙子呢。谢书记说了,要给市委打申请,要帮我争取一个副调研员,专门负责丁湖李庄永阳几个乡镇的撤并工作。 副不副处其实无所谓,非领导职务,就是退休多一两百块钱。我女婿开飞机,女儿当军官,儿子在市港务局,儿媳妇在市三院,我卢惠生缺那一两百块钱么。主要是组织上对我的认可,当几十年干部,没功劳也有苦劳。” 副调研员,副处级! 主动“投降”原来有这待遇,韩博目瞪口呆,愣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 ps:衷心感谢“红泪摇曳”妹纸和“刨刨冰”、“好书就追”、“老司机风雨无阻”、“先进性建设”等兄弟的打赏及再次打赏(人太多,不一一枚举),感谢所有订阅、投月票、推荐票的大大,你们的支持就是牧闲码字的动力。 第一章敬上,求月票,求订阅,求打赏。 第148章 人命关天(求订阅,求月票) 参加完同学婚礼,送依依不舍的“未婚妻”登上回京的火车,马不停蹄返回思岗,躲在家里心无旁骛复习,然后坐车去南港参加考试,再次回到单位已是香港回归年的第八天。 其实李晓蕾原计划在江省呆半个月,之所以让她早点回去是担心她父母不放心。 韩总过完年就要同沙经理去首都开分公司,建筑站在bj的人正帮着找地方。“里应外合”,明年十月前结婚问题不是很大。两情若在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 “韩所长,韩所长,你要替我做主啊!那个杀千刀的到现在没抓到,问这个说不归他管,问那个也不归他管,去思岗交警队他们让我等,已经十一天,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孩子她爸被撞死了,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一进大厅,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妇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痛欲绝。小女孩嚎啕大哭,紧搂着双腿不松手,不用问便知道是那起交通事故的死者家属。 “嫂子,你先起来。好孩子,别哭,让韩叔叔先了解下情况。” “大嫂子,我们所长刚回来,你看,行李还提在手上。”王燕鼎着大肚子,回头招呼道:“亚丽,米支书,快扶大嫂子起来。” 两侧走道一下子走出好几个人,黄小河一脸尴尬,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应该是乡里安置过来的退伍兵,看自己的目光带着好奇,神态又带着几分拘谨。 韩博将行李交给老王,扶着妇女道:“嫂子,请你相信我们公安部门,我们不会让肇事逃逸司机逍遥法外的。事情已经出了,再伤心再难过人也活不过来,你一定要坚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想想。” “韩所长,顾新贵跑那么远你都能抓回来,我只能找你,只能求你……” “嫂子,你听我说,我们公安部门有规定,交通肇事归交警队管,买媳妇、练气功的骗子、小偷小摸和一些打架伤人之类的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归派出所管。我们真没案件管辖权,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帮你催催。” “他们不当回事,他们不管!” “人命关天,交警队不可能不管,你等会儿,先去调解室喝口水,我帮你问问。如果他们真不当回事,真不管。我不但会管,还要向局领导反应,追究他们责任。” 连哄带骗,将死者亲属送进调解室。 跟几位联防队的新同事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同王燕一起走进黄小河的驻所交警办公室。 “说说吧,别愁眉苦脸的。”韩博带上门,坐到办公桌前。 案件归大队事故科管,老百姓可不管这些,你是交警就找你,要是总躲着就找所里的其他同志,黄小河这几天被搞得焦头烂额,沮丧地说:“没进展,一点线索没有,事故科的人撤了,这案子可能要暂时搁置。” “搁置?” “韩所,他们也没办法。” 黄小河用求助般地眼神看看王燕,忐忑不安地说:“思岗不大,机动车辆不算多,交警队的人一样不多。全大队平均每天要处理交通事故50起以上,其中大概有一两起肇事逃逸;这种出人命的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每年在30起左右。 事故科不是刑警队,事故科民警不是刑警,没刑侦手段,没刑事技术。警力又那么紧张,没有足够精力去追逃侦缉。真没办法,实在没办法。” 韩博急了,拍着桌子道:“人命关天,孤儿寡母就在隔壁,你说没办法,你怎么跟人交代?” “韩所,您听我解释。” 黄小河再次看看王燕,倍感无奈地说:“交通肇事逃逸的命案,跟其它命案侦查相比,有其的特点——犯罪嫌疑人无动机、无预谋、与死者无关联,现场遗留物证少,嫌疑人逃离现场容易,侦查难度可想而知。” “小河,我没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个案子,不能因为难查就不查。对事故科来说,只是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对死者家属而言就是天塌下来了!要换位思考,要将心比心,何况我们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责职。” 所长嫉恶如仇,打拐,打击以传授气功为名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打击传销,“韩打击”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 辖区发生命案,死者亲属找到派出所,他能坐视不理? 王燕太了解所长了,坐下道:“韩所,小河这些天没闲着,几乎天天去柳下走访询问。人天天找他,你急,他更急。关键这个案子,侦办难度太大。发生在夜间,没目击证人,我们附近又没大城市那种闭路电视监控,简直是无迹可循。 该做的、能做的几乎全做了,组织联防队员沿着肇事车逃逸方向展开排查,一路对沿线的村庄、商店进行详细摸排。为扩大线索来源,广播站天天通知,各村全贴了协查通报,广泛征集线索……” 警察是人不是神,“11.26”案主犯郝力不也没抓到么,刚才语气是有点重。 韩博拍拍黄小河胳膊,说道:“介绍下案情,作为所长,我不称职,辖区发生这么大事,居然对案情一无所知。” “韩所,这本来就不归你管。” “只要是辖区内发生的案件,我都有义务管,至少必须知道,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是!” 黄小河天天在查,对情况了若指掌,凝重地说:“死者杨长庆,三十三岁,胜利四组人……颅骨、额骨、股骨、胫腓骨、跟骨及尺桡骨均发生骨折,当场死亡。被撞的自行车右把手上,提取到少量蓝色油漆,油漆质量较差,事故科判断肇事车很可能是一辆货车。 另外,自行车的把手,被齐整整削去一截,是什么车有这么大的力量?综合多方面因素,事故科判定应是一辆蓝色大货车。从现场勘察的情况看,基本可确定其逃逸方向。往新庵去了,进一步增加侦查难度。” 案情简单,想找到肇事车辆,想抓到肇事逃逸司机却不容易。 韩博沉思片刻,毅然道:“事故科抽不出警力查,我们查!走访询问,把工作做细一点。全乡那么多人,不可能一个走夜路的没有。柳下河那边的十字路口,有那么多黑车司机,不可能一个没注意到。” ……………………… ps:上传之前,均订接近2500,距3000相差不大。 订阅是一个一个积累起来的,再次恳请感觉韩警官还行却一直没顾上订阅的兄弟姐妹,助牧闲一臂之力,一鼓作气冲进精品,拜托了,你们全是牧闲的亲人! 第149章 科学技术(求订阅,求月票) 怎么查要有一个方案,不可能说在嘴上拿在手上。 “韩打击”吃里扒外、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就知道抓人罚款搞钱,不过打击起坏人一样毫不手软、绝不留情,辖区群众对良庄第一任派出所长是既讨厌又害怕又有那么点服气。 跟死者家属谈了谈,承诺派出所会帮着查,但破案需要一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死者家属情绪比之前好很多,不再哭闹,不再磕头作揖。 男人死于交通事故,家里没了顶梁柱。 去年盖楼房,欠亲戚朋友一万多。有一个老人要赡养,有一个女儿要抚养,一个农村妇女这日子怎么过,家庭确实困难。 村提留用来做什么的,一部分用于村委会正常运转,一部分用于修路、修渠等公共事业,一部分用于扶危济困,比如救助五保户、孤寡老人之类的。 给村里打电话,请村干部帮帮忙,能不能多少给点扶贫款,提留统筹能不能减免;给良小打电话,能不能免去孩子明年的学杂费。再给乡民政办打电话…… 有个乡长助理的职务就是不一样,村支书一口答应,良小陈校长很帮忙,以“铁公鸡”著称的民政办刘主任承诺给200。 盖房子欠一屁股债,办丧事借好几千,马上过年,村里答应给200,乡里200,400块钱够干什么。 捐款! 韩博权衡了一番,自己掏200,所里其他同志量力而为。 良庄派出所的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同其他派出所不一样,虽然幸苦一些,但基本上能做到同工同酬,平均工资达到500,算上加班费每月能拿到750左右,联防队员都能拿到450以上。 不用交伙食费,整天穿警服,花钱地方不多,同志们手里还算比较宽裕。王燕带头和老王老米带头,民警一人50,联防队员一人20,刚安置过来的新同志一次工资没领过,自然不用参加。 拿着大家伙凑的1000块钱,死者家属又哭了,拉着孩子千恩万谢。 送走可伶的孤儿寡母,同往常一样上楼开会。 干这一行天天接触到社会阴暗面,这样的人间惨剧经常碰到。太情绪化,总是感情用事,会很压抑,不利于身心健康也会影响到工作。 前天一起去南港参加自学考试,开一辆车去的,在南港住一晚,昨天下午考完一起回来。只是家里乱七八糟要收拾一下,没直接回良庄,在县里住了一晚,早上坐中巴车来上班。 韩博调整了下心态,没直入主题,而是笑问道:“小勇,小单,你们前天那么快交卷出考场,是不是没考好?” “韩所,我们跟你不一样,你本科,要拿学位,要考高分。我们中专,60分万岁,考题也没你那么难,我回来复过,及格应该没多大问题。” “陈猛,你呢?” “差不多,就是怎么报考科目不科学,这次成绩没出来,就让报下一次的。要是有一门不及格,就要拖到下下次。” “是不太科学,所以要么不报考,报考就要争取一次性通过。” 韩博笑了笑,热情洋溢地说:“这次去江城喝喜酒,同工作分配在几个公务员面向社会公开招录试点地区的同学聚了聚。他们很帮忙,过几天会把他们那儿的考题、面试题和招考的一些资料寄过来,我们可以参考参考。” 现在是闭门造车,有试点地区的考题和招考资料就不一样了。 王燕欣喜若狂,嬉笑道:“韩所,太谢谢了,跟你后面干有劲儿,跟你后面干有盼头!” “是啊,韩所,跟你干我们心里踏实,有奔头。” …… 同志们兴高采烈,一个个喜形于色。 韩博摆摆手,一脸诚恳地说:“同志们,我只是做了一个上司该做的,只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公务员公开招录到底会不会全国推广施行,这个谁也说不准。就算我们南港地区将来真施行,到底能不能考上,一样靠你们个人努力。 就算推广不到我们这儿,至少能学点东西。把业余时间利用起来,好好下点功夫。过完年,等一切走上正轨,我当面试官,搞几次模拟面试。总之,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事无巨细,处处为下属着想,难怪所里同志对他如此尊敬。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黄小河大开眼界。 聊完众人前途,说正事,同往常一样挨个汇报。 “韩所,你回来的正巧,指导员早上打电话,两个涉嫌参与拐卖的犯罪嫌疑人已落网,暂时羁押在当地派出所。跟已落网的几个嫌犯交代的一样,他们是在江阳打工时认识郝力的。 老实巴交的两个瓦工,好心办成错事,介绍人买媳妇没拿好处。许多村民求情,村干部担保,当地乡政府的意见是罚点款放了。鉴于其已造成严重后果,指导员认为应该押解回来。” 协助人贩子拐卖7名妇女,其中一个已经疯了,没拿好处不等于就可以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人能不能顺利押解回来,当地公安部门的态度很重要。 韩博抬头问:“当地公安局是什么意见。” “人家说要么放,要么尽快把嫌犯带走。如果拖下去,被法制意识淡薄的群众堵住派出所就麻烦了。” “事不宜迟,那就赶快去。包括买媳妇和涉嫌非法拘禁的一共几个,需要几辆车?” “一共四个嫌犯,去两辆车应该够了。” “小勇,你熟悉情况,你带队,开7号车和越野车去,组织刚安置过来的退伍兵立即出发。王燕,去准备经费。” “是!” 安小勇有紧急任务,关于打拐的工作只能由较为熟悉情况的小单汇报。 他递上两叠案件材料,苦笑道:“韩所,县里的打拐专项行动取得完满成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本地涉案人员,王大接手过去一大部分,我们主要是暂时安置和遣返解救出来的妇女。有周主任和打拐志愿者,这两项工作不需要我们费太多心,只需要出经费。 移交过来的线索不少,案件材料堆起来几尺高,要查的案件几十起。这么多案件,不是我们一个有名无实的打拐中队能办的。只能用你说得那个办法,给兄弟公安部门打电话发传真,请兄弟公安部门协查。 有两起案件必须搞清楚,案情差不多。被拐妇女说遭到强暴,并且已怀孕,暂时安置在老党校,她们坚决不去做人流,坚决不要我们遣返。一个要收买强奸她的嫌犯赔偿损失,一个要看到收买强奸她的嫌犯受到法律制裁。” 韩博糊涂了,百思不得其解问:“案情不是很清楚么,我们会秉公执法,犯罪嫌疑人肯定会受到法律制裁。至于赔偿,她可以提起民事诉讼。” “问题是两个嫌犯坚称没强奸,居然声称没跟她们同房,在看守所整天喊冤。韩所,你说过的,我们办理的案件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历史检验,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所以这两个案子有点麻烦。” 高亚丽很同情地说:“韩所,那两个女的要把孩子生下来当证据。” 小单显然跟他的对象持不同观点,强调道:“孩子生下来不一定能作为被强奸的证据,并且生下来之后两个孩子她们不要怎么办,孩子爸爸在坐牢,亲戚不一定会管,难道我们帮她们养。” “没发生性关系怎么会怀孕?”韩博啼笑皆非。 “关键孩子在她们肚子里,现在没法检验跟两个嫌犯有没有血缘关系。法医说了,就算把孩子生出来,就算两个孩子的血型跟两个嫌犯一样,也不能百分之百认定是他们的孩子。血型就那几种,很多人一样,或许是巧合呢。” 在侦查一些案件时,法医会抽取嫌疑人的血进行检验。 正如小单所说,血型总共就几种,在案件侦办过程中血型只能起到排除作用,不能因为血型相同就认定谁是罪犯。 韩博想了想,抽丝剥茧地分析道:“买媳妇做什么,一是没碰过女人,生理和心理需要;二是为传宗接代,不想到自己这儿断香火;从第二个角度出发,两个嫌犯有死不承认,想以此迫使两个妇女把孩子生下来的动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已经打那么多年光棍,反正接下来要坐牢。从严就从严,被重判就被重判,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两个被拐妇女把孩子生下来,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胜利。” “韩所,我认为他们就是这么想。”能为女同胞伸张正义,高亚丽欢欣鼓舞。 韩博点点头,继续说道:“去江城之前我回过一趟丝河,跟陈所一起吃过饭,他们打拐打出一伙骗子。一个丈夫居然把自己老婆和妹妹卖过来,然后再想方设法把老婆和妹妹接走,专门骗取农村单身汉的钱财。 一年作案六起,五起成功,一起未遂。未遂这起就在丝河,撞上我们县里组织的打拐专项行动,不然极可能会再次得逞。有这样的案例,并且不在少数,所以不能排除两个女的,尤其那个要赔偿的妇女是骗子的可能。” 小单苦笑道:“都有可能,都信誓旦旦,光审光询问没用,这种事又找不到证人,现在怎么办,难道跟电视里那样给他们测谎。” “测谎不现实,一是测谎不能作为证据,二是没这个条件。别说市局,估计省厅都没有测谎的人员和设备。亲子鉴定,给他们去做亲子鉴定。杂志上报导过,东海市刑侦总队有实验室,有做dna鉴定的技术和设备。 全国能做这种鉴定的就三家,东海是一家。不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涉案人不一定要去。只要按照专家的交代,请医生抽取一点生物物证,男的抽血,女的好像是抽羊水,保存好送过去人家就能检验。” “这么神?” “这是科学技术,是法庭科学,早在1984年英国就用dna技术破获一起强奸杀人案,这项技术在西方国家蓬蓬勃勃发展,广泛应用于刑事侦查。美国、英国有dna鉴定方面的法案,甚至建立dna数据库,不是什么神话。” 老王欲言又止问:“韩所,人家能帮我们做这个鉴定么。” “天下公安是一家,这个忙他们应该会帮,再说我们又不是让人白鉴定,该交多少费用我们照交。” “贵不贵?” “不知道,”韩博笑了笑,放下材料道:“等会我打电话咨询一下,如果人家说没问题,检验费又不是很贵,就用科学技术拆穿他们的谎言,争取春节前搞个水落石出。” …………………… 第150章 “必须快刀斩乱麻!” 警务室建设进展“神速”。 其实就是管乡里各企业、良中良小和幼儿园,下面的老供销社、蚕茧收购站和各村村委会借一间房,外面粉刷成蓝白相间的公安标识,装个灯箱和警灯,挂一块思岗县公安局某某单位或某某村警务室的牌子,装备一部对讲机,两根橡胶警棍,添置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和一张床。 “校警”走马上任,良中良小和幼儿园非常欢迎。 几个企业门卫摇身一变为联防队员,同丝织总厂以前的经警一样不再定岗。今天在砖瓦厂执勤,明天可能要下村,后天可能要协助驻所交警上路查车。总之,换上“治安”制服,从一月份开始来所里领工资,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接受派出所管理。 老联防队员已进驻各卡点警务室,同各村治保主任一起展开治安巡防。 过去几天,王燕同联防队副队长老米时不时下去查岗,发现两个执勤时间不在岗的,按之前制定的规章制度一人扣20块钱工资,通报批评,如有下次,直接解聘,现在基本上没人再敢私自离开岗位。 晚上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公安警徽和110标志的灯箱,看到闪烁的警灯,老百姓尤其一些在乡里几个企业和柳下镇上班的工人,对治安防控网的反响不错。他们经常走夜路,特别是女同志,晚上有点怕,现在不怕了,有了安全感。 柳下河大桥的治安检查站正在施工建设,竣工之后会同时成为未来的良庄工业园警务室。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刚发生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黄小河不敢坐等检查站竣工,每天晚上都会带上两个联防队员,在桥下设置“停车检查”的路障,查两个小时过境的机动车辆。查跟查完全不一样,思良公路西段已经连续9天没发生交通事故。 驻所交警不是所里的民警,他最后一个汇报。 “在同志们大力协助下,交通安全台账已建立起来了。我跟大队领导汇报过,大队对我们工作很支持,从明天开始安排人过来给辖区证照不全的摩托车补办手续。一个村一个村补办,一天补办三个村,争取一星期补办完。” “明天是哪几村。” “良庄良东和团结,车主已经通知到了,明天早上9点准时到所里,人和车全要过来。” 韩博追问道:“养路费呢?” 黄小河正准备开口,王燕突然笑道:“我联系过交通局,由于我们辖区的机动车辆要么不交养路费,要么把养路费交新庵去了,交通局领导很高兴很支持。人家说了,不会让我们白干。” 韩博乐了,好奇地问:“有没有说给多少。” “我没好意思问,就算问人家也不会随便承诺,毕竟他们不知道能征收多少。” “这倒是。” 韩博点点头,侧身道:“小河,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交通肇事逃逸案怎么查,你是交警,比我们有经验,先说说你的想法。” “韩所,就像王姐早上在楼下说的,该做的工作全做了。走访询问,征集线索,新庵几个汽修厂全去过,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查。”这个问题把年轻的驻所交警难住了,倍感无奈,一脸沮丧。 “柳下河大桥西边十字路口的黑车司机呢?” “韩所,这事您得问猛哥。” “怎么回事?” 陈猛挠挠头,苦笑道:“案发当晚,十字路口一辆黑车都没有。柳下派出所出了内鬼,准备打击车匪路霸的风声走漏了。宁所大发雷霆,彻查,原来是一个联防队员走漏的。他姐夫跑黑车,不能看着姐夫被抓,私下通气,结果全知道,全跑了。” “行动没搞成?” “没搞成,只能按我白天取到的证,处罚了几个强卖客的。宁所感觉很丢人,那天在柳下宾馆吃饭没跟你提,也不许我跟你说。” “消息走漏,在所难免,没什么丢人的。不过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要加强联防队管理,要有保密意识。柳下派出所的前车之鉴摆在这里,我们不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我们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联防队副队长米金龙笑道:“老油条全下村了,接触不到机密。留在所里的五个联防队员全是刚退伍的,在部队服役好几年,很听话,好管理,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铁打的联防队,流水的联防队员。 工资低,没前途,但凡有点志向的不会干这个。 他们之所以过来,很大程度上与刚退伍,一时半会没找到合适工作有关。等有了更好的出路,人家会毫不犹豫辞职。 乡里这么安排同样有乡里的道理,或者说是难处。 送人参军时敲锣打鼓放鞭炮,戴大红花,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人回来时冷冷清清,一片凄凉。不管不问实在说不过去,也会影响到今后全乡青年参军的积极性。 好赖安排个工作,能不能干下去,辞不辞职是你们的事,反正我安置了,谁也不能指责乡里对退伍兵不管不问。 警力紧张,离不开联防队员。 可是同工不同酬,甚至没一点盼头,对这些联防队的新同志,韩博心情非常复杂,既希望这些生力军能留下来,又感觉这是误人前程。 “不说这些了,说案件,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一起想想办法。畅所欲言,这里又没外人,说错也没关系。” ……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只是一个形容。 至少在如何查交通肇事逃逸案这一问题上别说三个臭皮匠,就算再来十个也不管用,诸葛亮会议以失败而告终。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奈,没办法,只能跟交警队事故科一样暂时搁置。 开完会,迎来一堆发票。 一张一张审核,一张一张签字,忙到十点多才顾上联系东海市刑侦总队。 大城市的同行没瞧不起兄弟省市的基层民警,听说是慕名打电话求助的,接电话的一位领导很热情,给了一个dna生物物证实验室的电话号码,让直接与实验室主任或副主任接洽。 新技术应用于打拐,刚建立不久的实验室表示出极大兴趣,让送检材过去,鉴定费用不算多,只是需要县级以上公安局开个介绍信。 这无疑是上午唯一的好消息。 开介绍信,小事一桩。直接给之前“联系”自己,现在“联系”良庄派出所和打拐中队的吉主任打电话。 “……不是非要搞这么夸张,是不得已而为之。您想想,两个嫌犯在看守所整天叫冤,估计驻所检察官已经注意到了。将来案件移送检察院,人肯定会打回来让我们补充侦查。男男女女那点事,根本说不清楚,我们怎么补充侦查? 现在的情况是骑虎难下,两个被拐妇女既不愿意去做人流,也不同意遣返,非要一个说法。涉嫌收买和强奸被拐妇女,嫌犯不能放,再移送检察院,再被检察院打回来。嫌犯超期羁押,那边孩子生下来了,一堆麻烦事,不如快刀斩乱麻。” “小韩,我不太明白,这个真能认定,真能检测到底是谁的孩子?”吉主任不是不同意,只是没接触过这么高端的技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能!” 韩博耐心解释道:“吉主任,这是一项非常先进的技术,获得过诺贝尔奖。它是人体遗传的基本载体,人类的染色体就是由dna构成的,每个人体细胞有23对(46条)成对的染色体,来自父母。 夫妻之间各自提供23条染色体,在受-精后相互配对,构成23对孩子的染色体,如此循环往复,构成生命生生不息的延续。 而人体大概有30亿个核苷酸构成整个生命染色体系统,并且在生-殖细胞形成前的互换和组合是随机的。如果不是同卵双生,世界上没有任何两个人具有完全相同的30亿个核苷酸的组成序列,这就是dna比对鉴定的理论基础。” 吉主任想了想,又问道:“两个妇女怀孕一个多月,胎儿应该没成形,流出来就是一个小肉块。不打胎,光抽点羊水,他们能检验出来?” “能,专家说了,怀孕妇女大可不必把小孩生下来再做dna认定孩子的生父,在怀孕期间采取抽羊水的方式,一样可以锁定孩子的亲生父亲。因为羊水中有胎儿脱落的细胞,细胞中含有胎儿的dna,只要一点点,再提交相关人员的血液进行比对,就可以查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有点意思,长见识了,吉主任忍不住追问道:“查血型呢,血型能不能比对出来。” “血型检验是一个办法,关键先要把孩子生下来。另血型检验是血液中各种成分的遗传多态性标记检验,这种检验方法操作和判读完全依靠人工,很复杂,比较容易出错,远没dna亲子鉴定那么精确,所以dna检验被国外司法界誉为证据之王。” 血液、血痕、唾液、毛发、骨骼……几乎人体任何组织或器官都能检验,要是有这技术和设备,刑警大队的案子不就好破多了。 吉主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小韩,你说我们能不能买台仪器,安排个同志培训一下,自己搞这样的鉴定。” 韩博彻底服了,强忍着笑说:“可以,要是有个dna实验室就不用求人,说不定兄弟区县公安局乃至市局都要来求我们。不过张局得先给县里打申请,看杨县长能不能给我们批一两千万经费。” “多少?” “一两千万,还要想办法把人民币换成外汇。仪器设备是进口的,人家只收美元、英镑、日元、德国马克和瑞士法郎之类的国际流通货币。” “一两千万,这么贵!” 吉主任吓一大跳,悻悻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一两千万,开什么玩笑,一两百万县里都不会给。介绍信我帮你开,抽血抽羊水你跟王解放商量着办。” ………………………… ps:第一章奉上,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 第151章 职务越高,任务越重 吃完午饭,坐黄小河的皮卡警车去各警务室转一圈。 其它方面搞得不错,就是法制宣传栏里的内容不尽人意。张贴几张法律法规,应该是从司法所找的。法律条款,全是法律术语,干燥无味,不是学法律的谁会去看。 过十来天便是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安全防范宣传工作必须做好,并且光更换法制宣传栏里的内容是远远不够的。 回到所里,柳下印刷厂正好把印好的交通安全宣传资料送来了。 韩博眼前一亮,抬头笑道:“师傅,别急着走,我们还有点东西需要印。小河,请师傅去调解室喝口茶,我想想内容,想想该怎么排版。” 有业务谁不接,印刷厂司机嘿嘿笑道:“韩所长,我不急,您慢慢想,想好写好我带回去。” “行,我很快的。” 走进户籍服务台,高亚丽已经非常默契地让开位置。 从来没见过所长学打字,打字速度却比谁都快。不过用得是拼音,不是大家认为比较正式的五笔。 “韩所,打什么?”王燕走过来好奇地问。 “民警忠告,良庄我不知道,丝河每年春节都会发生燃放鞭炮引起的火灾,有人甚至被鞭炮炸伤。印它几千张,人多的地方贴一张,提醒一下,防患于未然。” “让亚丽打,这种事哪能要你亲自动手。” 高亚丽吃吃笑道:“是啊,我就是打字员,你这是抢我饭碗。” 打字而已,有什么亲不亲自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动手似乎嫌人家慢,韩博干脆让开位置,笑道:“行,你来,我说你打。” “说吧,看我能不能跟得上。” 韩博沉思了片刻,抱着双臂道:“标题,民警提示;抬头,各位居民。换下一行,跟写信一样,您好!春节即将来临,为保护好您及您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使您全家能平平安安的欢度节日,请您配合公安机关做好家庭安全防范和自我保护工作,以防止被盗、被抢、被骗案件及火灾等灾害事故的发生。” “慢点慢点,我有点跟不上了。” 要么不开口,一开口说这么多,高亚丽啪啦啪啦敲得手忙脚乱。 “……请您不要在家中存放大量现金,最好用密码活期存折保管现金;金首饰不要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外出时关好门窗,对老式木门予以加固。对上门乞讨或‘唱道琴’(一种卖艺形式)、送财神等变向乞讨的陌生人应多加注意,犯罪分子常以乞讨为掩护看清屋内情况及人员后,再找无人在家的民宅下手盗窃。” “家中成年人外出,不要让未成年小孩独自在家,以防止使用电器不当或其他原因对孩子造成意外伤害。全家外出时注意关好电热毯、电烤炉等取暖设备。去年丝河镇某居民就因外出时电热毯未关酿成火灾,请您引以为戒,注意防火安全。” “燃放烟花爆竹浪费钱财,污染空气,容易造成对儿童身体上的伤害,如烟花灼伤眼睛,爆竹炸伤手等等,并且极易引发火灾。不如将买烟花爆竹的钱用来购置学习书籍,赠送给孩子作为新年礼物。” “注意礼貌待人,与邻里互敬互谅,不要因琐事与他人口角,导致斗殴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近年全乡共发生多起打架受伤案件,均因双方口角所致。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有一方稍能退让,许多悲剧就不会发生。” “如发生治安情况请迅速打110,火警119,民警二十四小时为您提供服务。如果您发现盗窃、行骗或正在实施其它犯罪行为的犯罪分子,请您极积向公安机关举报。维护社会治安,人人有责,只有警民合作,才能创造安全文明的生活环境……”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不知不觉拟十几条。 低头看看显示器屏幕,韩博笑道:“差不多了,下面来个祝福,祝您及家人新年愉快!然后是落款,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 王燕轻笑着提醒道:“韩所,你让人举报,没留电话怎么举报。” “对了,把值班电话注上,下面再打两行,第一行是包村民警,第二行是警务室联防队员,名字空着,印好之后用笔填上。” 正忙得不亦乐乎,黑色奥迪又非常霸气的停在大厅门口。 名义上属于建筑站的财产,事实上是老卢的座驾。乡党高官坐县-高官才有资格乘坐的高档轿车,在良庄居然没人说。 “小韩,出来一下,找你说点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别人要等十几天过年,他现在就像在过年。头发刚理刚染过,发根看不见一点白。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粘在一块,居然打了摩丝。 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再加上大毛领皮衣,擦得铮亮的皮鞋,看上去比“韩总”更年轻,更像老板。 “卢书记,去会议室吧,外面冷。” “不了,事太多,3点还要去县里开会,就几句。” 老卢接过香烟,走到背风处,眉飞色舞地说:“明天有没有时间,有时间我们去一趟南州。登门感谢侯市长,给他拜个早年,顺便再取取经。搞经济建设,他是行家。” “后天行不行,后天我跟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解放去东海出差,我把您送到地方,然后从南州直接走。” “行,后天就后天,你要先打电话联系一下,不然侯市长没时间。” “放心吧,不会让您遇不到人的。” 韩博回头看看门厅,好奇地问:“卢书记,您的事县里办得怎么样,怎么一点风声没有,乡镇撤并也没有。” 没想到快退居二线还能混个副处级。 老卢这些天走路带风,睡着笑醒,得意洋洋笑道:“成了,文件昨天就到了县里,只是没公布。乡镇撤并要保密,这种事哪保得住密?县里开过常委会,虽然一样没公布但知道的人不少,不过没人信。几年前就说我良庄要并入丁湖,到今天都没并成。说丁湖要并入我良庄,他们以为是个笑话。” “那什么时候公布?” “我的任命要到建镇公布,谢书记杨县长知道我对良庄有感情,让我当第一任镇党高官,当一天也是第一任。” 老卢笑了笑,突然凑到耳边:“小韩,你要做好挑重担的心理准备,谢书记杨县长和政法委郭书记对你印象不错,估计我们的新任命会同时公布。” “我?” “进入党委班子,你本来就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只是提前几个月。职务越高,任务越重。乡镇撤并之后首先要做的是清欠,你威信树立起来了,有威慑力,要在清欠工作中发挥出作用。” 韩博愁眉苦脸问:“先提副科,再让我帮镇里清欠?” “你父亲不是希望你当大领导么,提副科是好事。至于清欠,你主要是协助。谢书记知道这项工作难做,要人给人。你一个,张甸镇负责纪检的党委副书记吴书呈同志一个,审计局张辉同志一个,全精兵强将。” 吴书呈太有名了,当乡党委副书记的时候把乡党高官拉下马,调到张甸又把贪污腐败的镇党高官和镇长一起拉下马。思岗的“铁面御史”,谁见谁怕。 审计局副局长张辉一样如雷贯耳,民主人士,前任县-高官从市里调来的,先审财政局,再审交通局、水利局和教育局,审计完把线索移交给纪委,最后甚至把自己的局长审下了台。 想到自己在良庄及周边几个乡镇的名声,韩博反应过来,不禁苦笑道:“卢书记,您这是要大开杀戒。” “几千万债务,里面肯定有问题。不来点狠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行吗?小韩,跟你明说吧,乡镇撤并其它事我不管,只管清欠,能追回一分是一分!” 第152章 又要发挥作用(求订阅,求月票) 要接手三个负债累累的烂摊子,接管三个乡镇的干部教师医生护士和退休人员。接手烂摊子就要接手债务,接管干部教师医生护士和退休人员就要给人发工资。 想顺利完成撤并就不能赖账,撤并之后想保持稳定就要一碗水端平,大家在同一个镇工作,不能你良庄中学教师工资有保证,我丁湖中学只能拿一半。 清欠就是“发掘潜力”想办法搞钱。 协助清欠其实就是帮未来的镇党委搞“学习班”,谁欠政府、企事业单位或村委会钱要赶紧归还,谁借钱给政府或村委会的要搞清利息是怎么回事,高利贷一率不承认。 如假包换的“非警务活动”,换作以前会很反感很为难,现在却不存在什么抵触情绪。 一是未来的镇党委有镇党委的难处,不这么干,光凭良庄的财力解决不了三个老大难问题;二是清欠工作显然是由纪检和审计唱主角,公安配合纪检工作太正常不过,这是乡镇一级的,要是换作省市两级纪委,人家能调动武警。 协助就协助吧,帮着吓唬吓唬,跟着跑跑腿。 提副科,进入党委班子,由乡长助理变成镇党委委员,既是镇领导又是派出所长,这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派出所长进乡镇党委班子,公安局长进市县常委班子,在经济发达的东广省、浙海省以及一些少数民族同胞较多的西部省市自治区很正常,在江省比较少见,在南港在思岗更少见。 公安没地位,前任特派员李顺承只是特例,他本来就是乡干部,公安特派员只是“副业”。 公安局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不是年轻干部比比皆是的团委系统,24岁的派出所长已经很夸张,乡长助理兼派出所长更夸张,无法想象24岁的镇党委委员兼派出所长会在全县公安系统造成多大轰动。 为哄住老卢站好最后一班岗,为了让他这个既熟悉情况又有威信的老书记主持几个乡镇撤并,县领导对他是有求必应,他说没问题基本上不会有问题。 要感谢丝绸集团的老领导! 起点真的很重要,如果不是老单位“扶上马送一程”,把自己硬塞进青干班参加培训,硬塞进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队伍,短短半年内不管你干出多少成绩,也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晋升。 同样要感谢老卢。 乡长助理是一个很重要的跳板,他以乡党委名义乱设官,迫使县委组织部下文件承认,坐实后备干部这一身份。按惯例乡长助理干满一年提副科,现在只是提前几个月,并且是乡镇撤并工作的需要,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基本上不会有问题不等于不存在变数,县委组织部会来乡里考察,一样会去局里考察,局里态度很重要。 明明可以去大城市过大少爷的生活却留在农村工作,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图什么,不就是想进步么。 送走老卢,韩博回到二楼办公室,关上门,再次拨通吉主任电话。 “小韩,你不打过来我也要打过去,中午吃饭时,我跟张局汇报你们要去东海做什么a鉴定的事。张局听说过,他比我懂,很高兴很感兴趣很支持,要求你们打拐中队把这个案子办成经典案例。 张局说这是一个机会,一回生二回熟,要跟东海刑侦总队的实验室搞好关系。王解放就不用去了,政委和你一起去,体现我们对这个案件的重视。鉴定费人家要多少给多少,土特产一样要带点,要让实验室领导感受到我们的心意和诚意。” 张局考虑得真远,打拐只是一个“小案子”,将来要是发生疑难命案,要是省厅市局和县委县政府要求限期破案,高技术手段就能帮上大忙。 平时多烧香,有事才能去找老张。 借这个机会建立联系,搞好关系,确实非常有必要。毕竟省厅没有,周围就东海市刑侦总队有。 “是,明天抽取检材,后天一早去局里向政委报到。”领导重视刑事技术,没认为自己是标新立异瞎胡闹,韩博真有那么点小激动。 “第二件事。” 吉主任语气突然变了,似笑非笑说:“小韩,你下午不要出去,在所里待命。张局要去看看你们的‘平安良庄’建设成果,再过十来分钟出发,4点半左右到。” “就几个警务室,没什么好看的。吉主任,您能不能给透露点内部消息,到时候该汇报些什么我好有个准备。” “时间比较紧,他还要去丁湖李庄和永阳看看,心里有数了么?” 乡镇要撤并,“七站八所”一样要撤并。 相比其它站所,派出所撤并工作更重要,不光自己要撤并,而且要协助党委政府维护撤并期间的社会稳定。 “有数了,谢谢吉主任。” 不给他吃颗定心丸,估计这几天他会睡不着觉。 吉主任回头看看门外,确认没人,微笑着说:“小韩,你参加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你的能力和成绩有目共睹。卢书记重视公安工作,提出派出所长进党委班子,局党委是支持,局里你不用担心。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确切地说需要你协助局里做一些工作。至于什么要求,需要做哪方面工作,张局会亲自跟你谈。” 领导留了个悬念把电话挂了,韩博能隐隐猜出局里的态度。 派出所长要为部下考虑,局领导更要为部下考虑。 乡镇干部多、职数少,公安局职数更少,乡镇撤并是一个机会,有一个派出所长进入乡镇党委班子,将来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相当于打开一扇管组织部门要副科级职数的门,至少可以算推开了一道缝。 局领导乐见其成,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只是张局会有什么要求? 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下楼让值班人员收拾收拾接警台和户籍服务台,去传达室等了一会儿,张局的车果然到了。 “小韩,上车,陪我去下面的警务室看看。” “是!” 领导效率就是高,一分钟不耽误,没下车,更没进派出所。 集市上的六个警务室和各村的十二个警务室吃完饭刚转过,只能陪着再转一次。 刚粉刷过,灯箱全新的,看上去很光鲜。联防队员全在岗,没发现“铁将军”把门的。一个警务室一部对讲机,全能呼到总台,通讯指挥顺畅,基本上能做到联防联动,张局很满意。 最后一站是建设中的柳下河大桥治安检查站。 “检查站也是规划中的工业园区警务室,属于工业园区的配套工程,建设资金所里只需要承担一半,另一半由乡里解决。” 韩博陪着他走上柳下河大桥,指着检查站执勤室对面的一排建筑,强忍着笑介绍道:“张局,我手指的方向是乡里跟柳下镇合资开办的公交公司车站。两辆大公交车对开,东边开到丁良交界,西边开到新庵汽车站,沿线24个站牌,我们这边9个,新庵那边15个。” “搞城乡公交!”张局啼笑皆非,感觉太匪夷所思。 “为解决工业园区的交通问题,卢书记不光做通新庵县领导和柳下镇领导的工作,合资搞跨市的城乡公交,而且跟我们县的运管部门协调,将思岗开良庄的5辆中巴全变成102路,全要刷成公交车的样子,终点站不再是丁字路口,要一直开到大桥下面的公交车站。” “大公交车是101路?” “是的,数字大,听上去显得车多。”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张局,我发现思想真需要解放。刚开始让中巴多跑3公里,车主不太乐意,认为带不到客,浪费时间和油钱。结果卢书记跑县汽车站去找经理协调,把路线变更成思岗开柳下,坐车的旅客反而比之前多了。 现在那些车主,不光带柳下的客,连新庵的客都带。把人带到这儿,卖给柳下周边几个乡镇开新庵的中巴。等101路公交正式运营,直接上101,连卖都不用卖。” 柳下河航道繁忙,在桥上站几分钟就有三艘机动船从脚下过。桥西边的省道车流量更大,南来北往的大客大货络绎不绝。 对面那么多厂房,这边的工业园区搞起来差不到哪儿去。 县里同意将丁湖等几个乡镇并入良庄,支持良庄往西发展搞工业园区的决策是正确的。张局长能够想象到未来的良庄,会成为继县政府所在地思岗镇之后的第二大乡镇,能够想象到未来周围会平地而起多少栋厂房。 “卢书记有魄力啊!” 张局长感叹一声,突然回头道:“小韩,乡镇撤并对县里是好事,能够精兵简政,能够切实减轻农民负担,对我们公安来说却是严峻挑战。撤并之后只留一个派出所,人员编制只会削减不会增加,辖区面积大了四倍,辖区人口超过12万,你有没有想过未来辖区治安怎么维护。” “张局,实不相瞒,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感觉很难,治安压力很大。” “有心理准备就好,这么大事不能没一点心理准备。我今天来一是看看治安防控网建设,二是想跟你谈谈未来的良庄派出所。工业园区搞起来之后,你们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乡镇派出所了,跟城区派出所的治安环境差不多。” 张局长接过香烟,凑到打火机前点上,循循善诱说:“由于距思岗太远,局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多时候全靠你们自己,所以要加强力量。这个力量怎么加强,首先是单位编制。再过十来天良庄会升格为镇,你就会进入镇党委班子。 所长副科级,单位一样要副科级。到时候就可以配一个副科级的教导员,可以跟一些试点地区一样建一个大所,下设几个正股级的队,比如治安队、刑警队、法制队,这样工作起来会更方便。” 县里要撤掉三个基层派出所,局里想管县里要一个副科级和几个正股级编制。 韩博反应过来,愁眉苦脸问:“张局,县编办到现在都不承认我们良庄派出所,他们会一下子给这么多职数么。” “找卢书记,卢书记现在已经是县领导了。再过十来天,良庄丁湖李庄和永阳全归他管,在这个问题上他有发言权。当然,局里一样会做工作。但必须双管齐下,这样把握才能大一些。” 似乎生怕他不去求老卢,张局长脸色一正:“小韩,这件事直接影响到队伍士气。一下子撤三个派出所,三个所长去哪儿,三个指导员怎么安排,副所长副指导员又能去哪儿,又能怎么安排? 我们不是其他单位,我们是公安局,警力本来就非常紧张。要同志们坚守岗位,却没有相应职务,工作积极性怎么调动?所以局里要做工作,乡镇一样要做工作,你马上是镇党委成员,你要发挥作用。” ……………………… ps:第三章敬上,求月票,求订阅! 第153章 寻求支持(求月票,求订阅) 局长走了,韩博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乡镇虽负债累累,但良庄在接手债务的同时也接手人家的固定资产,接手那么大一片税源。可以征收乡统筹,可以征收农牧业税附加、城镇公用事业附加、渔业建设附加、农林特产税附加等等。 只是刚开始日子难过点,只要熬过一两年就能扭转局面。 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派出所有什么,办公场所是乡镇的,没固定资产,只有拖欠好几年的水电费和电话费等债务。撤并之后,债务很可能要由良庄派出所承担。 三个乡镇的村委会几乎瘫痪,提留统筹都收不上来,指望他们帮着收治安联防费无异于痴人说梦。 治安联防队是群众性的自防、自治组织,治安联防费只有村里帮着收。民警不能挨家挨户管群众收钱,不然影响不好,会给人造成一种收保护费的印象,尽管性质跟收保护费没什么区别。 就算安排人下去收,老百姓也不一定给。你说是群众性的,我们这些群众不需要,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麻烦大了,难道真要替他们还债。 光想着辖区大了治安怎么搞,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搞忘了! 职务越高,责任越重。 在提副科和进入未来的镇党委班子这一问题上,局里一路绿灯,在论资排辈的大环境下非常不容易,不能因为这点事打电话给张局。 有什么不能有病,没什么不能没钱。 依法创收,只有依法创收,反正“韩打击”的名声在外,不在乎再打击打击。 良庄及周边几个乡镇市面上的假烟和来自安乐的市外烟比较多,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且涉嫌非法经营,可以跟工商局和烟草公司合作打击一下。 建材机械厂警务室执勤的联防队员汇报过一个情况,两个外地人跑过来问需不需要增值税发票。涉嫌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公安机关有案件管辖权。从事此类违法犯罪的大多是有钱的犯罪嫌疑人,如果涉税金额够高,破获一起案件甚至能挣出一年经费。 这是一条思路,关键没“竞争”! 刑警队那些人根本想不到,估计很多人对增值税这个名词闻所未闻,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这是税务部门的职权范围,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良庄的养路费征收情况要是不错,也可以跟交通局谈谈。只要给钱,将来就可以帮他们把另外三个乡镇没交养路费的摩托车养路费一起征收上来。 ……… 不会搞钱的领导不是好领导,回到办公室净想着怎么依法创收,竟忘了给老卢打电话,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要向他汇报点工作。 正准备打,电话响了。 这个时间段只有一个人会打,好消息要跟心爱的人分享,急不可耐抓起听筒,果然是远在首都的“未婚妻”。 “吃饭没有?” “没有,你呢。” “刚从驾校回来,没回家,在我姐这儿,这是她家电话。” “木匠之家”的少奶奶,思岗丝绸集团或江省良庄建工集团未来的部门副经理不能不会开车。她不想办外地驾照,回京之后就报名学驾驶,实习没工资,单位领导根本不管她,有的是时间。 韩博笑问道:“练怎么样,移库没问题吧?” “别提了,撞好几次杆,最后一次才勉强成功。幸亏教练跟我爸关系不错,算起来也是一叔叔,换作别人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得了便宜要卖乖,李晓蕾顿了顿,吃吃笑道:“对了,刚才我给韩总和你姐打过电话,问一声好,他们特高兴。问我过得好不好,缺什么东西,要是缺,他们从东海帮着买,搞得跟bj有钱买不到东西似的。” “是吗?” “骗你做什么,你说我这儿媳妇怎么样?” “无可挑剔。” 韩博狠狠夸了一下,不无得意地说起提副科的事,李晓蕾乐了,扑哧笑道:“提了,这么说没必要急着结婚。我还年轻,我想玩几年,不想这么快给人当儿媳妇。” “不行,说十月份就十月份,老马他们全知道,就等着来喝我们喜酒呢。” “逗你呢,看看你急不急。不开玩笑了,说你的事。我不太明白,你们局长想把你们派出所变成副科级所,他怎么不自己去找县领导,非要让你去找卢书记,再让卢书记去找县领导。” 那天晚上在柳下宾馆吃饭,老卢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感觉老卢特逗特好玩,尤其老卢一口蹩脚的思岗普通话眉飞色舞吹他女婿开飞机时那神情,自己坐他边上都跟着害臊。 “两个原因。” 韩博微笑着解释道:“一是卢书记升官了,副调研员副处级,县领导,周边几个乡镇马上全归他管,在这个问题上有一定发言权;二是我们局长在县领导眼里就是一‘讨债鬼’,去县委县政府只有两件事,要编制要经费。 从年头要到年尾,连续要好几年。县领导刚开始给他点面子,给仨瓜俩枣,不让他空手而归。次数越来越多,县领导不厌其烦。他一开口人领导就说别急,我们再考虑考虑,再研究研究。” 公安局长原来这么“可怜”,李晓蕾差点笑岔气。 “这跟借钱似的,第一次开口没有多也有个少,次数多了谁会借。同样一件事,卢书记出面比我们局长出面管用。” “卢书记会不会帮忙?” “县里给编制就要由县财政按人头发工资,又不要良庄出钱,卢书记应该会帮忙的。” 李晓蕾想了想,又问道:“你们的新任命为什么要等十天再宣布,十天就过年了。” 这是有原因的,或许谢书记帮老卢争取这个副调研员与此也有一定关系,韩博解释道:“我好像跟你说过,良庄出人才,在外地有许多级别很高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他们对卢书记很尊敬,对家乡建设很关心。 人家工作忙,离老家又远,平时没时间,只能过年回来探亲。良庄升格为镇这么大喜事,自然要等他们回来剪彩挂牌放炮。刻意安排的,到时候会很热闹。我们派出所有任务,过几天就要帮着接送领导,7号车和越野车全要被征用。” 李晓蕾好奇地问:“多大的领导?” “现在可以确定一位离退休的省-委副书记、一位现役少将和一位副师职参谋长会回来,正处副处正团副团没三十位也有二十位。盛况空前,几十年没聚这么全过,据说我们市军分区首长都会过来参加接待。” “太厉害了,你们良庄怎么会走出这么多领导!” “良庄历史悠久,有重视教育的传统,高考状元出过好几个,良庄人在外面又比较团结,一个帮一个,一个提携一个,几十年积累下来就多了。” 李晓蕾窃笑着问:“你能不能巴结上一个。” 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韩博啼笑皆非,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唉声叹气说:“我倒是想,可惜我不是良庄人。而且时代变了,领导们的家乡观念没以前那么浓,人家只认卢书记。据说那位离退休的省-委领导,可能是最后一次回家乡。” “不说了,我姐叫吃饭,明天再给你打。” 撂下电话,坐到饭桌,姐姐解开围裙,指着沙发上的几个包装袋,一脸不快地说:“怎么又乱花钱,你还没开始赚钱呢。咱爸咱妈赚点钱容易么,不能这么挥霍!” 韩芳不能说没审美观,只是这些衣服的样式真不适合自己,姐姐穿正合适,不送给她送给谁。 李晓蕾端起碗筷嬉笑道:“姐,我没花咱爸妈的钱,至少这些衣服不是花他们钱买的。人送的,退不回去,我不喜欢穿这些太正式的,咱妈穿出去街坊会笑话,只有你穿。” 李晓慧一下子来了兴趣,坐到她身边急切地问:“谁送的,是不是男朋友,老实交代。” “确切地说应该是男朋友的姐姐。” 今天就是来寻求支持的,李晓蕾干脆起身拿来一小包,从里面一连取出三个首饰盒,再拿出一存折,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姐,我跟人私定终身了。他不是bj人,不在bj工作,要是你不帮我,我只能跟人私奔了。” “三金!礼金!你这丫头,你,你,你……” “大学同学,谈三年,就差去医院做人流。姐,我们真相爱,没他我活不下去,没我他一样没法活,您可怜可怜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吧。” 摊上这一“不要脸”的妹妹,幸好丈夫上夜班不在家,不然会被笑话死。 李晓慧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哭笑不得地问:“有没有照片,他家庭条件怎么样,兄弟姐妹几个,负担重不重,能不能调bj来?” “我求你帮忙哪能不带照片,看看你妹夫,怎么样,帅不帅,我俩站一起般不般配。家庭条件没得说,跟人家一比咱家就是讨饭的……” 人长得不错,家庭条件好得令人发指,就是工作实在不尽人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何况人家为把自己妹妹娶进门,居然要来bj开分公司,会在bj买房。 她自谈的,感情深,见不得人的事不知道做多少回,已经到这份上能说什么。 李晓慧放下照片苦笑道:“你个死丫头,你怎么不干脆生米煮成熟饭,抱一孩子跑过来跟我说。” 从小开玩笑开惯了,李晓蕾肆无忌惮地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关键孩子没法上户口,要是能上户口,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 ps:第一章奉上,求月票,求订阅,求打赏! 第154章 大海捞针也要捞! 老卢电话打通了,他正在同税务局领导喝酒,为乡镇企业所得税减免的事。 国家有政策,对符合条件的小型微利企业实行20%的优惠税率,对国家需要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实行15%的优惠税率。 由于种种原因,到地方上就会变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明有相关规定,明明符合条件,能享受优惠税率的企业却很少。 思岗这样,新庵同样如此。 只要搞定税务局,就能把税率优惠作为良庄工业园招商引资的“杀手锏”,把有意在新庵投资建厂的客商全拉良庄来。 电话里说不清楚,要办大事,他也顾不上问到底什么工作要汇报,让先等着,回来之后去派出所说。 归家豪刚打过电话,他们已将嫌犯押上车,马上出发,估计凌晨一点半左右到家。肯定要等他们回来,闲着也是闲着,吃完晚饭,干脆同黄小河一起上路查车。 刚安置过来的联防队员正在执行押解任务,人手不够,不设置路障,两个人开着警车打开警灯在思良公路西段巡逻。 “韩所,前面就是肇事现场。” “停车,下去看看。” “是。” 夜里比白天冷多了,一阵寒风袭来,刮得脸生疼。 韩博竖起大衣领子,借助警车大灯,看着地面上很明显的一片血迹留下的黑色污渍,轻叹道:“不遵守交通规则,骑自行车骑到马路中间来了。要是有一点交通安全常识,能发生这样的悲剧?” “农村就这样,肇事司机也有问题,限速60,他时速估计有80。大车,发现前面有人根本刹不住。” “肇事车没停?” “没有,路面没刹车印,连轮胎印都没能提取到。”黄小河一脸无奈,这件事把他搞焦头烂额,显得很憔悴。 韩博回到车上,示意继续往前开,微皱着眉头说:“这一段路是乡里集资修建的,地图上没有。许多司机,包括我们思岗东边几个乡镇的一些司机,不知道从良庄可以上省道。小河,我感觉应该不是外地车。”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手续的摩托车不少,没手续的大车不多。他们在车管所有记录,能不能摸排一下?” 黄小河摇头苦笑道:“韩所,没手续的大车确实不多,但在我们南港市公安局车管所有记录的同样不多(当时县公安局车管所只能给摩托车办手续,只能办摩托车驾驶证)。为节省费用,为年审方便,许多搞运输的车主挂外地甚至外省牌照,养路费也交给外省交通部门。” “原来是这样,难怪路上跑的全是外省大卡车。” “所以说摸排不一定管用。” 韩博想了想,回头道:“不一定管用却是眼前唯一的办法,如果每个派出所都跟我们良庄一样建立交通安全台账,就能掌握辖区有多少辆卡车,就能去问问案发当晚他们去哪儿了,有没有证明人,有没有货运单,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的肯定有问题。” “关键其他派出所没有,并且光我们有没用,肇事司机可能是新庵人,甚至可能是偶尔跑过一次,知道这条路线的外地人。” 人命关天,人孤儿寡母眼巴巴等消息呢! 韩博权衡了一番,毅然道:“大海捞针也要把肇事车和肇事司机捞出来,搞清楚看守所里的两个嫌犯到底有没有撒谎,我就一个派出所一个派出所求他们帮忙,先摸排我们思岗各乡镇,思岗摸排不出来去新庵。” 请人帮忙要请人吃饭,空口说白话谁会帮忙。 黄小河小心翼翼提醒道:“韩所,这要花很多经费。” “经费不就是用来花的么,难道存银行拿利息?命案,不能不当回事,不然群众对我们意见更大。” 同样是派出所长,其他派出所长做得工作他做,其他派出所长不愿做的他一样做,勇于任事,难怪领导那么器重,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担任乡长助理呢。 跟着这样的所长干,黄小河油然而生起一股豪气,紧握着方向盘说:“韩所,我跟张甸派出所挺熟,张甸摸排工作交给我。” “行!” 韩博乐了,不禁笑道:“有关系就要利用上,丝河派出所没问题,城西派出所也应该没问题。王燕负责长港和东港,安小勇负责岗南,陈猛负责新湖,指导员负责城东。巡警队高长兴是我老搭档,在局里干那么多年,估计也能帮上忙。” 发动“群众”,黄小河越想越有意思,举一反三地说:“韩所,欠您人情的派出所多了。前段时间打拐,好处全他们的,要临时安置要遣返全往您这儿送,您甚至安排车去接。跟他们打个招呼,他们能不帮忙?” “是啊,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正说着,柳下河大桥到了,临近春节,大半夜坐过路车回来的外出务工人员越来越多,自然要越界过去看看。 曾经很热闹的十字路口变得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守在自行车边跺脚取暖接亲人的老百姓和一辆崭新的桑塔纳。 看见警车,司机推门迎上来。 原来是熟人,并且是“自己人”,小单的战友,曾为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立下过汗马功劳,韩博下车笑问道:“志勇,不是说买面包车么,怎么成桑塔纳了。” “韩所好,黄警官好。” 夏志勇掏出香烟,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只打算买面包车,后来见面包车太多,竞争太激烈,狠下心一步到位。亲戚朋友全借遍了,外面欠一屁股债。” 十几万,在农村,谁家能捧出这么多。 韩博点点头,婉拒掉他递上的烟,看着车问:“买几天了,生意怎么样?” “买回来半个多月,快过年了,生意还行。晚上过来没什么大生意,主要白天。乡里有钱的老板不少,送他们出去要债,出去送礼,要么不跑,跑起来大多是长途。”老战友的领导,今后靠他罩着,夏志勇没什么好隐瞒的。 总这么下去不是回事,韩博沉吟道:“志勇,明天交通局派人过来征收养路费,我帮你问问营运手续怎么办的。如果费用不是特别高,你就把手续办上。投资这么多,在良庄没问题,出了良庄呢。运管罚起来可不是一两百一两千,搞不好上万。” “行,您帮我问问,要是不多就办了。”做人不能不识好歹,夏志勇连连点头。 ……………………………… ps:第二章敬上,再求订阅,求月票! 第155章 “分局模式”(求月票,求订阅) 跟夏志勇聊一会天,叮嘱他注意交通安全,不要疲劳驾驶。问问周围几个群众什么地方人,要接的亲属从哪回来的,大概什么时候到…… 柳下派出所走漏风声,打草惊蛇,“车匪路霸”如惊弓之鸟全吓跑了,夏志勇稀里糊涂成为这里唯一的黑车司机。他是“治安积极分子”,是所里最可信赖的特情之一,只会支持配合所里工作,不会跟那些跑掉的“同行”一样截客、拦客、宰客甚至强卖客。 加之所里警车时不时来桥头巡逻,十字路口治安不错,没什么不放心的。 “要是我们工作做在前面,跟现在这样注重防范,不可能没一点线索,不可能对交通肇事逃逸案束手无策,或许肇事车早找到,肇事司机早落网了。” “韩所,对不起,我工作没做好。” “案发时你刚上任,几个退伍兵没报到。你既不熟悉情况,手下又没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你没什么责任,我有责任。在良庄工作这么久,非常清楚交通安全是眼前最大的问题,却一直忙于其它事,没重视,没当成一件大事来抓。” 交通安全是交警队的事,其他派出所根本不会管,你不仅管并且很支持驻所交警工作。 罚单没开出几张,没为所里“创造效益”。所里反而挤出一笔经费,用于印刷交通安全宣传资料。联防队员夜里上路协助查车的加班费,一样由所里承担。 黄小河越想越尴尬,干脆岔开话题,低声提醒道:“韩所,办营运手续的事,您还是别替夏志勇问了。” “为什么?”韩博一头雾水。 “全县个体营运手续一个标准,各种税费加起来一天15,一个月450,不管找谁一分不能少。如果乘客要发票,买发票的钱另算。一个月五六百块钱,大多司机交得起,关键一办营运手续就是营运车辆。 人十几万买辆轿车,投资那么大,到底能不能赚钱,能不能收回本,心里根本没底。可报废年限却规定死死的,8年报废,8年之后就不能上路。当我面夏志勇点头同意,估计心里不太情愿。” 又是好心差点办成“错事”。 净想着他欠一屁股债,赚点钱不容易,不能被运管重罚,居然忘了营运车辆到期下线强制报废这回事。非营运车辆一样要报废,但不像这样只能跑8年。 韩博猛拍了下额头,苦笑道:“忘了,真没想起来。” “说不定他生意好,不在乎。” “我所长,你交警,跟我们他不好说,明天让小单问问。想办就帮他办上,不想办就算了。反正满世界黑车,不在乎多他一个,而且非法营运又不归我们管。” ……… 那帮凶神恶煞般地黑车司机很难缠。 风声紧,跑无影无踪。风头一过,卷土重来。 吃一堑长一智,卷土重来时会更小心更谨慎,再想抓他们把柄很难。何况存在即合理,有时候老百姓遇到什么急事,确实有找黑车送一下的需求。 现在是治标不治本,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想方设法解决辖区群众的出行难。 解放思想,必须解放思想。 想到省道上南来北往的长途客车,一个计划浮现在脑海里,正推敲其可行性,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小韩,小韩,我回来了,你那会打电话有什么事……” 老卢一如既往地满面红光、满身酒气,但没醉,走路很快很稳,风风火火,一边嚷嚷着一边“蹬蹬蹬”跑上楼。 “卢书记,您先坐,我去泡杯茶。” “不用麻烦,我有,从饭店出来时泡的。”老卢阔步走进会议室,大马金刀坐在领导位置上,拧开外面带皮套的不锈钢茶杯,很有气势。 正准备开口,建筑站司机小跑着追上来:“卢书记,您的包。” “放这儿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出车。” 司机欲言又止,韩博拍拍他胳膊:“小孙,回去吧,卢书记我送。” “粮站离这几步路,我又没醉,自己走,当散步,不用你们送。” 老卢心情不错,看样子税务局的事很顺利。 大事办成了,派出所这点小事应该没多大问题,应该会帮忙。打发走司机,先恭维他的新茶杯,很羡慕的接过来研究了一下,先说他绝对感兴趣的事。 “……省道上的长途客车络绎不绝,我们这边正在建公交车站,如果能跟那些长途车说好,经过十字路口时往东拐几百米,过柳下河大桥在公交车站停靠,就相当于我们良庄有自己的长途汽车站。” 韩博口若悬河、眉飞色舞地蛊惑道:“我们帮他们卖票,有客带,有钱赚,他们能不来?往西有去江城的,往南有去江南各市的,往东南有去东海的……如果能协调好,我们良庄长途汽车站班次会比县汽车站多。 别说周边几个乡镇,或许思岗的旅客都要乘102路过来赶车。一天几十乃至上百个班次,加上我们的101路和102路,车来车往,人来人往,那是什么景象,繁荣的景象,欣欣向荣!” 老卢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啪”一声猛拍下桌子,哈哈大笑道:“小韩,没想到你搞经济建设也有一套。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妙。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先繁荣起来,先搞出繁荣气象,我们良庄想不发达也不行啊!” “卢书记,其实我只是举一反三,看见公交车站猛然想起来的。” “所以说想发展必须先解决交通问题,‘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柳下鼠目寸光,其实不怪柳下,是新庵交通部门搞地方保护主义。为维护新庵汽车站和一些新庵车主的小利益,不许人家在柳下汽车站停靠,不许在镇区带客。 我们不搞地方保护主义,我们要有大局观,只要有利于老百姓出行,有利于经济发展就去做。再说这件事是互惠互利的,不能帮他们白卖票,多少收点手续费,说不定公交公司将来不用财政补贴……” 一个大搞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居然信誓旦旦说别人搞地方保护主义。趁他正在兴头上,韩博强忍着笑说起正事。 “张局下午来检查过工作,对我们的治安防控网建设评价很高,同时提出不少意见,非常有道理。” 在老卢心目中,良庄派出所是良庄的派出所,不是公安局的派出所。公安局应该是“指导”,不是“领导”。 他点上根香烟,吞云吐雾问:“你们在乡党委领导下搞得很不错,那么多警务室,联防联动,全县哪个派出所能做到,他有什么意见?” “卢书记,您误会了,张局谈的是未来。乡镇撤并,派出所一样要撤并,小良庄会变成大良庄,经济发展来之后我们良庄派出所就不是农村派出所,不是普通乡镇派出所,我们所处的位置又在两市交界。 光以‘防范为主’是远远不够的,要形成‘打防管控、齐抓并进’的分局模式。县里给了我们良庄许多优惠政策,堪称‘强镇扩权’。局里打算贯彻落实县委精神,准备下放权力……” 副科级派出所,配一个副科级的教导员,配几个正股级副所长副教导员,下设正股级的指挥中心、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和法制队,真是“分局模式”。 “强镇扩权”这四个字说到老卢心坎里去了,这些年一直在被收权,现在终于有一点自主权,不是“强镇扩权”是什么。不过涉及到副科级和正股级职数,一些问题必须问清楚,不然谢书记问起来不好解释。 “设刑警队和交警队,刑警中队和交警三中队怎么办?” “卢书记,这不矛盾。” 韩博耐心解释道:“我们的刑警队就两三个人,只负责一般刑事案件,办不了的大案移交给刑警四中队。他们人一样不多,好像只有六个,办案压力大,正求之不得;至于交警队,主要查处一般违章,开展交通安全宣传,同时负责柳下河大桥的治安检查站,大案子尤其事故处理全移交交警三中队。” “这些事你们现在就在干。” “是的,这些工作我们一直在做,只是将它正规化,并利用乡镇撤并这个机会,补充一直紧缺的警力。” 老卢想了想,又问道:“法制队呢,法制队做什么的。” “法制队的责职跟局里的法制科大同小异,内部执法检查监督,考核评议、执法过错责任追究。法制培训,给刑警队、治安队和交警队执法民警提供法律咨询。参与制定所里的一些规章制度,负责办理拘传、拘留、取保候审等手续。” 按照跟县领导商定的乡镇撤并计划,未来的良庄镇党委政府将会有一个党高官,一个镇长,六个党委副书记,十八个副镇长! 没办法,只能这么安排,让他们干几年,然后再让他们退居二线。 一下子撤掉三个派出所,所长指导员和副所长副指导员不能不安排,公安一样存在单位没了人没地方去的问题。 县领导考虑大事,派出所撤并这种小事让公安局自己想办法。 巡警队,打拐队,迄今为止仍没获得县编办承认的良庄派出所……公安局的“黑户”够多了,他们怎么解决。 把人拉过来,搞一个大派出所,公安有威慑力,公安多了,有利于接下来的“清欠”。 老卢权衡一番,答应道:“行,我帮你们争取争取。四个派出所变成一个大派出所,单位级别提半格理所当然。管县里要一个副科级职数,正股级人家本来就是,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 ps:第三章敬上,求订阅! 第156章 “一老一少”(求订阅,求月票) 领导不好当,整天担心出事。 辖区不能出大事,民警不能出事,联防队员不能出事,车辆一样不能出事。 凌晨两点多,7号车和越野车比预计晚半个小时安全归来。同志们没事,车没事,四个嫌犯没事,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出差二十多天,指导员劳苦功高。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送嫌犯去看守所,然后直接回家补休五天,好好陪陪老婆孩子,正好为过年做点准备。 出差这么多天,所里发生太多事,归家豪哪睡得着,吃完夜宵,澡都顾不上去洗,就急切地问起打击练气功的事。 其实回来路上问过安小勇,可惜当时安小勇一样在出差,他知道的全小单和陈猛说的。小单和陈猛虽然全程参与,许多内情并不清楚。市领导和军分区首长来他们没资格进会议室,老卢跟干休所长谈了些什么更不知道。 韩博简单介绍事情经过,说得轻描淡写,归家豪却听得心惊肉跳,由衷地感叹道:“惊动那么多领导,想想就后怕。韩所,你太有魄力了,卢书记更厉害!” 安小勇和两个联防队员回来之后,他单枪匹马抓获四名犯罪嫌疑人,做了一百多份笔录。这不是其它案件,这是吃力不讨好,地方公安部门不是很愿意帮忙的打拐。 有能力,自己去不一定能做到。 “肥水不流外人田”,王燕、小单、陈猛和安小勇不是正式民警,转正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更不用说提正股。 他有机会,他是正式民警,已经干十几年的老同志,并且现在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打拐中队指导员,完全可以借几个派出所撤并的机会解决正股。 韩博又简单介绍了一番乡镇撤并的事,看着他那一脸好几天没顾上刮的络腮胡子,微笑着说:“教导员希望不大,副所长副教导员也比较困难,刑警队长或治安队长机会比较大。我帮你争取争取,你明天回去之后也去局里找局领导汇报汇报工作。” 副科级派出所,设指挥中心、刑警队、治安队、法制队和交警队,这不成分局了么。 归家豪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咧嘴笑道:“谢谢韩所,恭喜韩所!哎呀,没想到,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良庄要并入丁湖,以为我们要并入丁湖派出所呢。” “不光你,许多人都以为要往丁湖并。” 来就是为提正股的,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不谈工作,帮领导挡酒一样是功劳。 卢书记出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么多职数,归家豪同样感觉机会比较大,禁不住笑道:“韩所,我调到良庄时间不长,不熟悉辖区情况,治安队长干不上;文化水平不高,法制队长一样干不成。刑警队怎么样,干回老本行。” “行,就刑警队长,明天送两个被拐妇女去人民医院抽羊水,要顺便去一趟局里,向张局汇报卢书记愿意帮忙的事,正好跟张局提提。后天同政委一起去东海送检材,来回路上再做做工作。” “谢谢韩所。” “又来了,我们是搭档,这是我应该做应该争取的,何况这是为了工作。” …… 搞到凌晨三点休息,老归同志干十几年,终于有机会提正股,估计激动得没睡好。 韩博激动劲儿早过了,并且与老归情况完全不一样,本来就是乡长助理,只是提前几个月提副科。至于未来的镇党委委员,在资历一个比一个深,年龄一个比一个大的镇党委成员中,排名绝对是最后一个,根本没什么发言权。 一大早,开越野车去老党校。 两名妇女一个大吵大闹,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坚决不去人民医院“检查”,担心是送她们去打胎的。 这不是抓计划生育,不能硬来,周正发束手无策,妇联许主席一脸无奈。 “别吵了,你也别哭了。” 韩博走到二人面前,出示证件:“姜玉凤,李兰珠,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韩博,包括你俩在内,我和我的几位战友已解救出60多名妇女。 有的选择留下,跟收买她们的丈夫继续过日子。有的选择回到亲人身边,在周主任和许主席帮助下已经回家或正在回家过年的路上。她们的选择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非常信任我,迄今为止没人说我韩博处事不公。” 被派出所人送到这里时见过好几个已经回家的被拐妇女,时间最长的朝夕相处过四天,她们聊得最多的就是韩警官,把韩警官当成恩人,当成再生父母。 见到真人,两个妇女愣住了,不再大吵大闹,不再哭泣。 不太像骗子,韩博收起证件,接着道:“姜玉凤,李兰珠,我以人格担保,今天去人民医院不是做人流,只是检查。要是把你们肚子里的胎儿打掉,你们大可来打拐中队找我。” “韩队长一言九鼎,是我们县的打拐英雄,打拐行动就是他发起的。想要一个说法,想看到犯罪分子被绳之以法,你们必须相信韩队长,要是连韩队长都不相信,你们还能相信谁?” “只是检查,孕检,为了胎儿的健康,每个怀孕妇女都要做的。” …… 周正发和许主席跟着做工作,二人将信将疑,犹豫不决了近半个小时才忐忑不安钻进越野车。 知人知面不知心,闹得最凶整天嚷嚷要赔偿的姜玉凤,到底是不是一个为讹诈钱财而撒谎的骗子,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就知道了。鉴定报告出来之前要稳住她们,同时要控制住她们,以防真是骗子发现苗头不对脱逃。 韩博留了个心眼,在人民医院妇产科医生和刑警大队女法医帮她们做“检查”时,嘱咐周正发和许主席一定要看住,回所里后又让高亚丽去老党校值几班天,确保万无一失。 两个涉嫌收买和强奸被拐妇女的嫌犯在看守所里,抽血比给两个妇女抽羊水容易。 严格按照东海专家交代的采集程序,将检材贴上标签放在加冰块的保温箱里,第三天一早接上袁政委,先送跟在后面的老卢和焦乡长去南州见老单位领导,然后从南州直奔东海。 快过年了,给领导送点礼,拜个早年再正常不过。 袁政委没问老卢和焦乡长为什么要见侯副市长,韩博不能不解释,毕竟涉及到两位很受尊敬的乡镇领导形象。实话一样不能说,思岗县的干部向南州市领导请示汇报工作,将谢书记杨县长置于何地。 过江的时候,韩博故作夸张说:“袁政委,卢书记和焦乡长找上门,侯副市长这会肯定很头疼。” “头疼?”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是去帮建筑站拉工程的。南州正在搞城区改造,到处在拆迁,到处是工地,要上马好多工程。家乡人当副市长,卢书记怎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老卢帮建筑站拉关系是出了名的,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干部几乎被他找了个遍。 袁政委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卢书记太……太急了吧,侯市长上任没多久,脚跟都没站稳,就请侯市长帮着承揽工程,头疼,换作谁都头疼。” “不光侯市长头疼,我一样头疼。他非要我送他们去,我不能不送,不然又给我布置个什么讨债任务。麻烦是我带去的,侯市长会怎么看怎么想,肯定认为我做事不地道。” “别担心,老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侯市长能不知道,他知道得比你清楚,能够理解你的苦衷。小韩,说句心里话,你在良庄能打开局面,能干到现在这个程度,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袁政委遥望着江面上的一艘万吨巨轮,接着说:“我们公安局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但不等于不重视人才,不给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舞台。你确实有能力,成绩有目共睹,做事很稳重,一点不浮躁。所以在撤所并所,在你的新任命这些问题上,局党委成员没不同意见。” “谢谢政委。”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政委就是政委,对良庄派出所的要求远比“联系”自己的政治处主任高,袁政委突然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说:“过去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局党委给你舞台,你就要干出更出色的成绩,局里对你们的定位是‘全县第一、全市一流、全省前列’。 升格为副科级所之后,要同教导员密切合作,要团结好并过去的老同志。求规范,抓创新,倡笃学,强敬业,带出一流队伍,干出一流工作,争创全省一流派出所,用你们的辛勤和智慧保一方平安。” “是!” 渡轮上太多人,又没穿警服,敬礼不太合适,韩博重重点了下头,旋即好奇地问:“政委,您能不能给我透露透露,局里打算安排谁去跟我搭班子。” 你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县委组织部任命的乡长助理,县里给你提副科,让你进入未来的良庄镇党委班子,跟局里没什么关系,局里没有发言权。 副科级的教导员就不一样了,要是老卢做通县领导工作,教导员人选应该会让局里推荐。符合条件的同志太多,升格副科级所八字没一撇,找领导汇报工作的派出所长已经有好几个。 职数太少,袁政委轻叹道:“暂时没定,不过肯定是老同志,一老一少,优势互补。” 第157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求订阅,求月票) 在东海市的大街小巷,中山南路七百零三号这个门牌号码几乎家喻户晓———东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 这里是东海刑警精神的象征,更是融于这座城市血脉的记忆。然而,对于刑侦总队里的dna生物物证实验室却鲜有人知道,媒体对其的报道更是屈指可数。 不到东广不知道钱少,不到首都不知道官小。来到东海这个国际大都市,来到赫赫有名的“703”,同样有这种感觉。 直辖市,刑侦总队是副局级单位,进进出出的全是领导。 面对大城市的同行,袁政委感觉钱少官小。零距离接触实验室副主任,韩博不仅感觉官小而且发现自己学历好低。 在思岗是“宝贝”,全公安局学历最高。 人家是博士,留学回来的海归博士,日本东京医科大学法医专业博士毕业,在日本苦读八年,加上在东海市第二医科大学的五年本科,前后共读过十多年医学,可谓十年磨一剑! “袁政委,小韩同志,按照正常程序,一般需要7天出结果。因为第一轮试验完成需要两天时间,为确保鉴定结果的准确,程序要求换另外一组检测人员从提取dna开始再做一遍试验,排除试验过程中人为误差的可能。 尤其是对于排除的结论,必须有两名鉴定人员分别做两次实验,才能出具结论。然后计算结果,打印报告,复核签字。过几天就是春节,你们来一趟不容易,特事特办,争取两天出结果。” 周博士温文尔雅,没一点领导的架子,处处为兄弟省市的基层同行考虑。 袁政委很感动,紧握着他手激动地说:“谢谢,太感谢了。周主任,周博士,您帮这么大忙,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今天下班有没有时间,叫上一起帮我们做鉴定的专家,一起吃顿饭。” 实验室建立不久,帮兄弟省市公安部门做鉴定是头一次,并且这个鉴定标志着dna比对技术能够应用于打拐案件。又不是不收鉴定费,岂能再接受这样的感谢。 周主任的经历也决定了他不会接受宴请。 作为一个真正的高技术人才,他走进公安大门却遇到过许多周折,市局人事部门极力支持引进他,但是海归进入公安队伍以前闻所未闻。 市局将其材料上报公安部,部里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但为提高公安的科技力量引进特殊人才,考虑到这个问题早晚要解决,部里再上报至人事部,人事部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特人特招,同意录取。 换言之,他是一个“新人”,之前没接触过这些单位之间“礼尚往来”的事。 “没必要,真没必要,袁政委,你们赶半天路一定很累,在周围找个地方先住下。我有你们手机号,结果一出来我就通知你们过来拿鉴定报告。” “这怎么行,周主任,一顿饭,就一顿饭,不会占用您多长时间。” “别这么客气,就这样了,我送送你们。” 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学点东西,韩博欲言又止,周主任敏锐发现他有话想说,侧身笑问道:“韩博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报告周主任,我们县公安局没这么好的技术条件,更没您这样的专家,做不了这么尖端这么权威的技术鉴定,但我们有运用新技术侦办疑难案件的迫切需求。我,我想学学怎么勘察现场,怎么收集生物物证。” 光顾着感谢,光顾着请客,差点把正事忘了。 快过年了,局里一堆事,亲自来东海做什么,就是与实验室建立联系,搞好关系,以后遇到大案可以请人家帮忙。 人家如此热情,做鉴定应该没问题。勘察现场,收集dna证据要靠自己。 袁政委缓过神,急忙道:“周主任,韩博同志是我们县局打拐中队长,也是我们县局最年轻的派出所长和学习最刻苦的民警。化学工程专业本科生,在担任企业保卫干部期间,参加律师资格考试,拿到律师资格。 现在参加自学考试,马上就是双学士学位。年轻,记忆力好,理解能力强。我是搞政工的,年龄也大了,我是学不会,他可以。他学会之后就可以传帮带,把这么好的技术手段教给刑警队的其他同志,尤其搞技术的同志。” 本科生当公安不多见,这么年轻的派出所长兼打拐队长不多见,如此好学肯钻的民警更是凤毛麟角。 细想起来一样是“技术出身”,小伙子看上去很精干,周主任不禁起了爱才之心,欣然笑道:“小韩同志,我这边主要是鉴定,现场收证需要刑侦思维,是一门基于程序、经验、推理之上的严谨科学,我跟你一样是门外汉。不过我可以介绍几位专业人士,你可以向他们请教。” “谢谢,谢谢周主任。” “举手之劳,用不着这么客气,今天不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后天,你有两天时间。” 人家很忙,也很帮忙,不能再打扰。 住的地方韩总早安排妥当,儿子的领导驾临,必须热情接待。 晚上接风,白天安排李泰鹏开车陪袁政委出去逛逛,晚上再一起吃饭。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同样如此。 dna技术人家已经应用于许多案件了,东海刑侦总队是全国破案率最高的,韩博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学点东西,在周主任安排下参观刑科所,跟技术民警出现场,早出晚归,每天要到夜里11点左右才回宾馆。 “小博回来了,有没有吃饭,没吃让泰鹏去炒几菜。对面巷子里有个小饭店,一直营业到12点。” “吃过了,不饿。” 韩博跟韩总打个招呼,走进来笑问道:“政委,今天晚上怎么样,有没有把沙经理他们全放倒。” 知道他家条件好,没想到条件会好到如此程度。 在东海开公司,不是那种带几个木匠出来搞装修的小包工头。难怪卢书记在去南州的路上开玩笑说到了东海就等于到了家,别跟老韩客气,该打土豪的时候就打土豪。 韩总太客气了,这哪是出差,这是出来作客兼旅游。 袁政委指着韩总哈哈笑道:“你爸晚上叫了,他们一个没敢来。东海人干别的可以,比如炒股票,很厉害,喝酒不行。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估计以后再也不敢跟我们江北人喝了。” “他们平时喝啤酒,白酒喝得少。” 韩总已经跟政委成为好朋友,年龄差不多大,有共同语言,坐在一起勾肩搭背。韩博感觉很是好笑,坐下道:“这主要看各人体质,我是江北人,我爸能喝,我却不能,一喝就要去医院。” 享受前所未有的礼遇,袁政委心情不错,竟调侃道:“小韩,喝酒这方面没遗传到,估计是那个dna出了问题。” “有可能。” “对了,周主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拿到报告。” “我问过,最迟明天中午。” 儿子想进步,就靠身边这位帮忙,韩总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马回头道:“袁政委,明天拿报告,回去来不及。后天,后天再走。西郊动物园没去,明天不忙,我陪你去。” “韩总,你心意我心领了,已经麻烦你们两三天,不能再麻烦。再说局里一大堆事,不回去不行。你们也回去过年,初一初二我值班,初三吧,放在初三,金盾宾馆,我做东,我们好好聚聚。” 可怜天下父母心。 袁政委非常清楚他望子成龙的迫切心情,一脸诚恳地接着道:“韩总,你家韩博很出色很能干,马上是全县第二大镇的镇党委委员,最迟四月份就能成为我们公安局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所所长。 说句不夸张的话,他已经走到这个年龄能走到的巅峰,至少在基层是这样。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这个政委帮不上任何忙,我们张局都帮不上忙,只有侯市长那样的领导才能使上劲儿帮上忙。” “袁政委,别这么说,没你和局长关心照顾能有他的现在?有你们这样的领导,我高兴我感谢。” “应该说感谢的是我,韩总,你有这么大事业,什么不缺,却把这么优秀的儿子留在基层,留在我们公安局工作。作为政委,我比谁都清楚基层民警有多幸苦,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你感谢我,我恭维你,能去唱双簧。 韩博彻底服了,暗暗决定下次来东海坚决不让韩总知道。 ………………………… ps:第二章敬上,再求订阅,求月票! 第158章 “示范意义”(求订阅,求月票) 9点45,从周副主任手中接过鉴定报告,韩博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因为时间太急搞错了! 周副主任不是用人格担保,是用“703”的金子招牌担保绝对不会错。当袁政委面掷地有声,愿意为这份鉴定报告负法律责任。 技术鉴定没出错,采集检材时好几个人盯着不会搞混搞错,那就是自己之前的推测错了。 先入为主,差点被嫌疑人的演技所迷惑,要不是大胆采用国内最尖端的技术手段,来东海市刑侦总队dna生物物证实验室做亲子鉴定,很可能会办出一起冤假错案,很可能会让一个无辜的人蒙受不白之冤。 韩博倒吸一口凉气,袁政委同样心有余悸。 利用最尖端的技术侦办疑难案件,思岗县公安局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估计在整个南港,整个江省公安系统也是头一次。 两起案件案情差不多,竟然鉴定出这么个结果。 四个人谁在撒谎,谁确实无辜,一份鉴定报告让真相水落石出,极具示范意义,完全可以作为经典案例。 听完韩博在电话里的汇报,张局不是心有余悸是很兴奋,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攥成拳头,挥舞着说:“小韩,干得漂亮,正应了一句话,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她会演是吧,在铁的证据面前看她怎么往下演。 还有那个明明实施过强奸却整天装冤叫屈的嫌犯,零口供移送检察院,不需要他交代,不需要他的口供,看检察官和法官是采信他的瞎话,还是采信我们公安机关权威实验室作出的技术鉴定。” 作为警察,谁也不想办出冤假错案。 可是受办案条件和一些客观的因素影响,往往会不知不觉办出冤假错案。 立志做一个好警察,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好警察,结果却差点办出一起自己深恶痛绝的冤假错案。 韩博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凝重地说:“张局,我工作没做好,做得不细致,我应该深刻检讨。她在被拐卖到我们思岗之前、与家人失联之后这期间的经历,全是一面之词。如果安排民警去核实一下,不做亲子鉴定一样能拆穿其谎言。” 小伙子有责任感,有担当。 张局满意的点点头,循循善诱说:“小韩,你能通过这两起案件总结出经验教训,作为局长我很高兴很欣慰。但这件事不能完全怪你,责任不完全在你。首先,案件是新湖派出所移交过去的,你们总共四五个人,要维护辖区治安,要同时办理那么起打拐案件,根本不可能做到慢工出细活。 其次,要受办案条件尤其办案经费限制。她信口开河,说去过哪儿哪儿,我们就要安排民警去哪儿哪儿查,现实么,不现实!既没那么多经费也没那么多人。最后一点也是最中重要的一点,我们没办成冤假错案,我们用高技术手段让真相大白了。” “要是什么没dna技术呢,张局,不怕您笑话,直到现在我都心惊肉跳。” “心惊肉跳是对的,要是不心惊肉跳,要是无动于衷,就不是一个好警察。不过一样要反过来想,收买她的嫌犯在强奸这一问题上是冤枉的,但收买被拐妇女本身就是违法犯罪行为,何况还涉嫌非法拘禁。换言之,被我们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他一点不冤。” “谢谢张局开解。” “我是就事论事,你和政委现在出发,估计下午6点左右能到家,路上注意安全。” 张局越想越兴奋,又说道:“你们不要急,这两起案件具有示范意义,今天不审,明天上班把嫌犯带到局里审。我向郭书记汇报一下,请刘检(检察长)、胡院长(法院院长)和司法局段局长一起来看看,一起来听听。dna技术,亲子鉴定,让他们开开眼界。” “是!” ……… 同有几个工程要收尾,要到年三十才能回去的父母及姐姐姐夫道别,载着唏嘘不已的袁政委立即往回赶。 出来四天,收获不小。 一份可以让两起案件真相大白的鉴定报告,几十本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刑事侦查和刑事科学技术书籍,一份“703”编纂的现场勘察制度,一份“703”的法医学物证检材的提取、保存与送检规范,大城市同行的经验之谈更是整理了几十页。 不来看看,不来请教,不知道差距有多大。 人的名树的影,“中国刑警703”绝非浪得虚名。跟人家一比,程文明连刑警都算不上。有时间要好好消化一下,等良庄派出所变成“分局模式”的大所,一定要对自己的小刑警队高标准严要求…… 再次上轮渡过江,看着浑浊滔滔江水,回想起过去几天的经历,韩博感觉自己像一只井底之蛙,很渺小,存在太多不足。 长江无风三尺浪。 古人太夸张,今天风不小,浪不大,别说三尺,两尺都没有。袁政委看了一会江景,兴致寥寥,掏出香烟,回头笑问:“小韩,想什么呢?” 相处好几天,再加上韩总没完没了的“拜托”,跟政委关系比之前近了一百倍。韩博不无感慨地实话实说:“在想我们良庄派出所未来的小刑警队。” “羡慕人家?” “嗯。” “703”是一个传奇,有广播剧,拍过电视剧,家喻户晓,当警察的谁不羡慕。可是全国只有一个东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公安系统只有一个“703”。 人比人气死人,单位比单位同样如此,这是不能比的。 袁政委背着江风点上烟,美美吸了一口,笑道:“你羡慕东海同行,其他基层派出所还羡慕你们呢。有气派的办公楼,有三辆车,有几十万经费,有党委政府支持,就算不撤所并所一样羡慕。” “您批评的对,我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说起你的小刑警队,归家豪担任队长问题应该不大,现在的问题是其他人员怎么办。” “政委,您是指王治纲、米金龙和高亚丽?” “同样是职工,隶属关系必须搞清楚,我们这一行可以算高危行业,很难说会不会出事。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乡镇的职工乡镇负责,局里职工局里就要负责。” 前年出过一件事,联防队员下河救人,水性其实不错,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危险。结果潜水时没注意钻到一片厚厚的“水花生”(一种水草)下面,又被要救的人死死抓住右臂,行动不便,最终两个人全溺水身亡。 下班时间,人见义勇为牺牲了。 派出所欠一屁股债,哪有钱给抚恤金。认为联防队是群众性的自防、自治组织,严格意义上不算所里人,出于人道主义给亲属一千块钱,其中一半是所里民警捐的。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一千块钱够干什么。 亲属坚决不答应,说确实是下班时间,不过岸上的人是看他穿“治安”制服拉他去救的,跟报警没什么区别。 从乡里闹到局里,从局里又闹到县委。谢书记很不高兴,要求局里赔钱,最后局里赔了人十万。 从那之后,许多派出所推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下班时间不许穿制服。没给联防队员配发“治安”制服的干脆不配发,用“治安联防队”的红袖套代替,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局里经费紧张,韩博能理解袁政委怕出事的苦衷,笑道:“卢书记跟我提过,老王在所里干不了几天,国家好像有政策,要让一部分符合条件的民办教师转正,他干那么多年小学总务主任,基本上符合条件,过完年估计要调到良小。” 民办转公办就是国家干部,退休待遇完全不一样,想留也留不住。 袁政委微微点了下头,韩博接着道:“老米肯定是要在所里干的,他熟悉辖区情况,曾当过村支书,所里也需要这样的老同志。高亚丽正在参加自学考试,派出所庙太小,不一定能留住。撤所并所之后户籍管理压力会更大,她要是一走,我们可能需要再招两个职工。” 乡里要安排人,局里一样要安排人。 一些老同志干那么多年,子女没工作,请局领导帮忙。子承父业太正常不过,大企业不全是么,国家以前甚至有“顶替”政策;一些民警家庭困难,妻子没工作,局里一样要帮着考虑。 肥水不流外人田,袁政委轻描淡写说:“回头我给你几份简历,看看谁合适。” 领导塞人不能不安排,幸好老卢现在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和精力管这些小事,不然这件事会很麻烦。 韩博痛痛快快一口答应,袁政委很满意,拉开车门苦笑道:“等你真正走上领导岗位就知道领导没那么好当,尤其我们公安系统。” “经济发展起来就好了。” 韩博绕过车头,爬上驾驶座,扶着方向盘感叹道:“东海经济发达,市领导对公安舍得投入,建个实验室就花一千多万。等我们思岗经济发展起来,我们也不用吃杂粮。” ………………… ps:第三章,求订阅!! 第159章 露脸(求订阅,求月票) 相比其他政府组成部门,公安人多事更多。 经费又没保证,只能依法创收。抓赌抓嫖搞交通罚款。老百姓意见大,领导不是很待见,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露脸很难,露出屁股很容易。 有人或许会说想干出成绩容易,破获几个大案要案不就成了。 这么说这么想的人肯定外行,要是辖区三天两头发生大案要案,就意味着社会不稳定,社会治安出现严重问题。真要是总发生影响恶劣的案件,公安局长基本上就当到头了。 靠大案要案出成绩是不现实的,只有“创新”。 比如良庄搞得“平安建设”就非常不错,关键全县就一个良庄。其它乡镇财政一个比一个紧张,乡镇党委政府没钱支持派出所,没钱搞什么警务室,所以“平安良庄”建设经验只能借鉴无法推广。 运用尖端技术侦办疑难案件是个亮点,让县领导开开眼界,领导们心情一好说不定能批点经费或解决几个编制。 原来只打算邀请政法委郭书记,顺便请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过来见识见识,想到这是打拐专项行动的延续,张局昨天下去特别去了一趟县委县政府,请谢书记杨县长和关副县长等县领导过来检查指导。 杨县长没时间,谢书记、关副县长和政法委郭书记来了。 三楼会议室坐满人,楼前停满领导的车,检察长、副检察长、法院院长、法院副院长、司法局长、司法局副局长……简直是开全县政法工作会议,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主角,归家豪忐忑不安。 “韩所,要不你审吧,这不是喝酒,真刀真枪,我怕我会掉链子。” “审讯经验你比我丰富,再说我有我的工作,我要在会议室给领导汇报。机会难得,别人想露脸还没机会,好好把握。” 会审讯的人多了,为什么非让自己上,况且这案子不复杂。 归家豪一连做几个深呼吸,抬头道:“行,就露一次脸。你上去吧,别让领导等,我抓紧时间再看看案件材料。” “再点一根,老归,你老同志,你没问题的。” 在酒场上天不怕地不怕,遇到正式场合就打起退堂鼓,韩博感觉有些好笑,把烟往他手里一塞,提着皮包同等候已久的吉主任一起上三楼。 县里组织的打拐专项行动刚结束,公检法司在行动中是主力。 两名被拐妇女遭强奸怀孕,两名收买她们的嫌犯却坚称没碰她们的怪事,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领导几乎个个知道,行动总指挥郭书记都有耳闻。 案件移交给良庄派出所(打拐中队),妇女暂时安置在良庄老党校,嫌犯羁押在看守所,他们一直在等下文,尤其刘检察长和周副检察长,一直想知道公安局怎么侦办这起案情并不复杂却很棘手,搞不好会很麻烦的案件。 “谢书记好,关县长好,郭书记好,各位领导好……” 搞活动拍下来,开大会拍下来,吉主任从善若流,俨然成为局里的摄像师,举着部下赞助的小摄像机,一边跟领导问好,一边给领导拍特写。几十岁的人玩如此先进的设备,看上去很滑稽很搞笑。 谢书记对小韩同志印象不错,今天来公安局可以说跟他一定关系,忍不住调侃道:“小韩所长,你们主任的摄像机是不是你借给他的?” 因为老干部的事,关副县长和郭书记去过良庄,对良庄派出所民警有事没事喜欢用摄像机拍拍的习惯印象深刻,想到那场老卢大获全胜的闹剧,二人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报告谢书记,主任的摄像机是政治处的,我们的摄像机在楼下。” “今天也拍?” “拍,局长命令把讯问过程拍下来交给刘检。” 部下很争气很长脸,张局很满意,侧身笑道:“谢书记,视频证据也是证据。从今往后,遇到一些嫌疑人极可能翻供甚至诬陷办案民警刑讯逼供的案件,我们都会把审讯过程拍下来,把案件办成铁案。” 谢书记似笑非笑地问:“张局长,这么说你们打算要多装备几台摄像机?” “有这个打算。” “可惜杨县长没来,你只能回头单独向他汇报。” 快过年了,大街小巷一派喜庆的气氛,党政机关一样要过年,上下级关系没之前那么严肃,谢书记话音刚落,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的领导顿时哄笑起来。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 谢书记摆摆手,饶有兴致地说:“dna鉴定,电视上见过,报纸上看过,以前感觉很科幻,后来发现确有其事,又感觉离我们很遥远。没想到dna离我们很近,居然真应用到案件侦破上。今天就是来开开眼界的,开始吧,给我们介绍介绍。” “小韩,你在703‘进修’了好几天,你给谢书记、郭书记、关县长,给各位领导汇报汇报。” “是!” 会议室里摆着一台彩色电视机和一块黑板,韩博从包里取出一张连夜准备的双螺旋结构示意图,不缓不慢,侃侃而谈。 “dna全名是双螺旋结构脱氧核糖核酸,又称去氧核糖核酸,英语表述即deoxyribonucleicacid,缩写为dna,是一种分子,由瑞士医生弗雷德里希-米歇尔在1869年分离出来的,它是人体遗传的基本载体……” “自1892年阿根廷警方利用指纹作为破案的证据以来,因其唯一性和可靠性的优点迅速被全球警察采用。多年来指纹比对在侦破案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成为定案的铁证,被誉为证据之王。 随着指纹证据在影视和书籍中的广泛传播,如今指纹破案已世人皆知,故此许多犯罪嫌疑人有备而来,戴着手套在现场作案不留痕迹,使侦查员难觅痕迹。” “1953年,美国科学家詹姆斯-华生和弗朗西斯-克里克,用x光衍射出双螺旋结构分子的影像。为此,他们于1962年共同获得诺贝尔奖。利用dna识别人身是英国基因学家亚历克-杰弗里斯于1984年发现的。” “一个秋天的早晨,他散步时灵感如同闪光一般掠过他的脑海,下午他便开始设计在罪犯调查中运用dna的方法。第二年,英国首次运用dna宣判一名嫌疑人无罪。英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建立起dna数据库的国家,警察将现场采集的血样与数据库的样本一比对,许多案件对上后就破了……” 准备充分,深入浅出,领导们听得津津有味。 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周胜男是一位女领导,法学硕士,精明能干,突然说道:“小韩所长,我个人非常欣赏你们极具前瞻性的将dna鉴定技术应用于刑事侦查,作为检察官我也非常清楚dna鉴定技术因其巨大的威力而受到世界各国的普遍重视,但在我看来它并非绝对可靠和万无一失,你能不能谈谈它的缺点。” 这女人总是挑公安局的刺儿,不过你这次面对的是我们局里最狡猾的小狐狸。张局一点不担心部下无法应对,起身又给领导们散了一圈烟。 在“703”几天不是白“进修”的。 韩博不卑不亢地说道:“报告周检,就这一问题我向专家请教过,他们说dna鉴定确实有出错的可能,但影响dna鉴定技术正确性的主要因素不是它本身的科学性,而是有关人员在一系列操作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以及认识上存在的错误。” “你认为哪些问题需要注意?” 公安局能搞一次dna鉴定,就会搞第二次第三次,对检察院而言这是一个新鲜事物,并且上级对dna证据并没有明确文件,涉及到一个采不采信的问题,周胜男认为很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检察院学历最高的检察官对上公安局学历最高的民警,谢书记等领导感觉很有意思,一个个笑而不语。 “报告周检,只要是人就会出错,从走进703生物物证实验室那一刻起,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应注意三点:第一点,生物样本的采集、保存与送检必须有并且要严格遵循规范。” 韩博从包里取出一份703的规范,一脸严肃说:“美国发生的辛普森杀妻案中,辛普森的律师团就是以现场取证的警官取证时没有按操作规定戴橡胶手套、让技术级别不够的助手操作取证、血样没有及时送检、在高温车内放置过久无人看管等问题,质疑警方的采样。认为采样人员可能用从被害人尸体上获取的血样,替换了从辛普森家里采集的血样,从而为辛普森最终获得无罪释放起到决定性作用。” 这个案子太有名,新闻联播里报道过,领导们纷纷点头。 “第二,其实不是我的观点,是专家们的观点,他们认为必须统一dna鉴定技术质量控制标准。我们去做鉴定的实验室在计划、组织与管理、人员、设施、证物管制、有效性确认、分析步骤、仪器之校正与维护、鉴定报告、审查、准确度测试、矫正措施、查核以及实验室之安全等,均有全面的规范措施。” “第三点正是我们即将要做的,对dna鉴定技术不能盲目轻信。” 一位领导糊涂了,举手问:“小韩所长,你刚才说这个技术错不了,现在又说不能盲目轻信,那这个技术到底是信还是不能信?” 刚才说的是技术问题,现在说的是一个法律问题,领导显然被绕晕了。 韩博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报告陈副局长,我学过一点法律,我个人认为对dna鉴定结论,应与其它任何形式的证据一样,同样要依法查证,只有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换言之,dna证据与其它所有的证据一样,只不过是说明事实真相的各种证据的一种,只有在这种证据与其他相关证据建立了必要关联的前提下才有意义。 要是忽视其他证据的证据关联性,只相信dna证据具有出罪入罪的决定性功能,并期待dna证据能说明所有的犯罪事实真相,那无疑是过度夸大dna证据的证据价值。” 周正男微微点头,显然被说服了。 张局乐得心花怒放,不禁笑道:“刘检、周检、陈院长,我们公安局不全是大老粗,不光有秀才,也有韩博同志这样能文能武的高素质人才。” ……………………………… ps:第一章敬上,求订阅,求月票。 第160章 “恶人还得恶人磨”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李兰珠可恨可悲也很可怜,领导们认为她虽有诬告陷害的主观故意和行为,但终究没造成严重后果。建议批评教育,送她去做人流,等过完春节再遣返。 被人贩子拐卖本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兄弟公安部门反馈她家庭确实困难,局里也没打算追究她刑事责任,一个案中有案的案件就这么解决了。 姜玉凤思想工作不太好做,认死理,要赔偿。 良庄乡马上要升格为良庄镇,升级完之后要吞并丁湖李庄永阳三个乡镇,同时要搞“西部大开发”,这些工作派出所全要参与,接下来会非常忙,她的事春节前必须解决,不能再拖。 回到良庄,把她从老党校带到所里的调解室,同怀孕七个多月仍坚持工作的王燕一起跟她谈心。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清白身子毁在他手上,好男人不会娶我,他要坐牢也要赔钱,没钱我找不到好男人……” 她类似于那种“看家狠”的女人。 在人贩子手里大气不敢喘,被人收买之后逆来顺受不敢轻举妄动,被公安解救出来,发现有人可以替她作主,胆子一下子大了。不光想管收买她强奸她的嫌犯要赔偿,且大有管政府要一个说法让政府赔偿之意。 被拐卖、被虐待、被非法拘禁、被强奸怀孕,对一个女人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要求赔偿五万不能说不合理,关键不现实。 打拐打出一“精神病”,现在又遇上这么位不依不饶的。 韩博暗叹一口气,不缓不慢说:“姜玉凤,马保荣的家庭情况你是知道的。父母双亡,一个弟弟两个姐姐,大姐前年患癌症去世,二姐嫁得远,平时没什么往来。弟弟倒插门,给人当上门女婿。 说是有兄弟姐妹,其实跟没兄弟姐妹差不多。孤身寡人,没文化没手艺没本事,三亩多地能有多少收入?我同事去调查过,为了从人贩子手中收买你,为添置彩电和一些生活用品,他把左邻右舍全借遍了,外面欠一万多。 这么一个穷光蛋,你让他拿什么赔。三间旧瓦房,想卖也没人要。何况人关在我们公安局看守所里,接下来要坐牢,数罪并罚,不坐五六年大牢出不来。” “我不管,他把我害这么惨,不给赔偿我不走!”姜玉凤气呼呼别过头,嘴里没明说意思很明确,马保荣赔不起政府赔。 有困难找警察,可是警察解决不了你这个困难。韩博彻底没辄了,只能把麻烦交给同事。 王燕干咳了一声,双手习惯性地抚摸着大肚子,笑问道:“姜玉凤,快两个月了,妊娠反应大不大?” “什么反应?” “就是怀孩子的反应,我两个月的时候总反胃,人家想吃酸的东西,我不想吃酸的,想吃辣的。医生说吃辣对胎儿不好,想吃又不能吃不敢吃……” 一直把肚子里的胎儿当筹码,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准妈妈,面对怀孕七个多月鼎着大肚子一脸幸福的王燕,姜玉凤猛然意识自己很快会变成她这样,很快会成为一个强奸犯的儿子或女儿的妈妈。 “他之前为什么死不承认,就是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十月怀胎多不容易,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说不定非常可爱,到时候你舍得扔?并且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不仅不负责任,也是一种违法犯罪。” 王燕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解救出几十名妇女,去做人流的十几个,难道人家不想要赔偿,关键这个赔偿很难要。他本来就没钱,法院判他赔一百万也没用。至于政府,我们思岗算不错的,这些天管穿管住、管吃管喝,对你们真是无微不至。 换作其它地方,直接送进收容所。 收容所知道么,跟看守所差不多,没人身自由,住得不好,吃得不好,而且要劳动。等凑足人数,跟押送犯人一样遣返。计划生育是国策,计划外生育是绝对不允许的,流不流根本不会跟我们一样征求你意见……” 姜玉凤被吓住了,显然担心被送收容所。 跟拉家常似的慢声细语,描绘的却是一副很可怕的情景,女同事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在此之前,韩博真没想过用这种方式吓唬一个可怜女人。 王燕完全进入状态,越说越有劲儿。 语气不带威胁,所说的内容总结起来只有一个意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要是配合,好吃好喝待着,去做人流给营养费,身体养好志愿者会一路把你送到家;要是不配合,非要这么闹,只能送市局收容所。派出所和打拐中队那么多工作要做,不可能围着你一个人转。 姜玉凤不敢再闹了,很不情愿的点头同意去做人流。 她的情况与其他被拐妇女的情况不一样,因为收买她的嫌犯马保荣死不承认,不得不抽羊水和血去东海刑侦中队dna生物物证实验室做亲子鉴定,有鉴定报告在,不担心嫌犯将来会翻供。 为防止夜长梦多,请正在户籍服务台里研究电脑的周正发和妇联许主席直接带她去乡卫生院,不需要去县人民医院。 送走一大麻烦,注意到所长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王燕捂着脸笑道:“韩所,别这么看我!” “看看怎么了,怀孕的女人最漂亮。” “少来,你是在笑话我,你一定在想,恶人还得恶人磨,我就是那个心特别狠的恶人。” “怎么可能,干得漂亮,不这么对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她不要过年,我们还要过年呢。再说马上要建镇,周主任和许主席一样忙,没那么多时间伺候她。” 想到即将开始的交通安全整治行动,王燕打趣道:“韩所,学习班准备好了,我们要不要搞个开班仪式?” 明天一早,五名新联防队员将会在驻守交警黄小河率领下查辖区内违章行驶的摩托车,各卡点警务室联防联动,只要不拐进小路,基本上跑不掉。 不罚款,只参加学习,学完考试,不及格接着过来学,直到考试及格为止。驾驶证、行驶证和摩托车全扣在所里,谁敢不来参加学习考试,除非他不打算要摩托车。 节前事多,所里事多,老百姓家事一样多,能够想象到明天被抓的摩托车司机会有多急,或许宁可交几十块钱罚款也不愿意参加学习考试。 “开班仪式搞不搞无所谓,但这个学习班不能流于形式。” 韩博伸了个懒腰,咬牙切齿地说:“摩托车驾驶证申领太容易,柳下几个卖摩托车的居然能代办,卖车、驾驶证、行驶证、上牌一条龙服务,根本不用学不用去考,这个课必须给他们补上,不然摩托车引发的交通事故会没完没了。” ………………………… ps:第三章,求订阅,求月票。 上架十几天,订阅一直没怎么增加,恳请看盗版的书友来起点正版订阅支持,码字需要动力,《韩警官》需要网站推荐,而编辑给不给推荐,给什么样的网站推荐是看成绩的。 再这么下去,真要考虑开反盗版章节了,拜托诸位,谢谢。 第161章 绑架!(求订阅,求收藏) 维护交通安全是交警队的责职,良庄属于交警三中队交通管理辖区,查车这种事交警三中队不是应该配合,是应该以他们为主。 一年能搞几次这种大行动,行动能延续多长时间? 车主精明着呢,发现查得严、风声紧,就会变老老实实或干脆不开摩托车出来,也就今天一天的事。明后天直至春节的后续行动不需要他们过来,过来完全是浪费宝贵警力。 7点30分整,交警三中队民警、协警和配合行动的良庄派出所民警及联防队员准时上岗设卡,丁良路口、丁字路口、柳下河大桥、团结桥口、柳南桥口、柳中桥口、胜利老供销社路口、红旗蚕茧收购站路口全是执勤人员。 对讲机里的呼叫声此起彼伏,在食堂吃早饭这会功夫就已查扣十几辆。 查车这种事所长是不需要亲自参加的,何况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韩博穿上黄大衣走到大门口,等了两三分钟,一辆新庵牌照的蓝色双排座卡车缓缓开了过来。 “韩所,一共两百箱,一半桔子一半苹果,去水果市场批发比市面上便宜一半!”老王推开车门,兴高采烈。 “原来卖水果这么赚钱,难怪张老头刮风下雨都赖在丁字路口不走。”韩博回头看看站在大厅门口的王燕,摆摆手,爬上卡车副驾驶。 司机好奇地问:“韩所长,大桥下面好多警察,今天有行动?” 良庄人去思岗少,去柳下去新庵多。他跟大多良庄机动车司机一样,持安乐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核发的驾驶证,开悬挂新庵牌照的车。 韩博取出大衣口袋里的对讲机,关掉电源,交给坐在后排的老王,系上安全带笑道:“交通安全整治,你一样要小心点,别违章别超速。” “你坐在边上,帮你们派出所办事,我怕什么?” “要是违章了,我坐这儿一样要查要罚,我自己开车都很遵守交通规则,不要有侥幸思想。再说遵纪守法有什么坏处,尤其开车,既是对别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对家庭负责。” “韩所长,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请人帮忙不能两手空空,一顿饭要花多少钱,几箱水果能值多少钱,还全是去新庵水果批发市场批发的。 第一站丁湖派出所,车一停下,老王和司机便跑到后面一人捧下两箱。 “韩所,你这是做什么?” 丁湖要并入良庄的消息已获得证实,派出所要在乡镇合并之前合并,所长没希望,副科级的教导员完全有资格争一争,唐所长正准备今明两天去良庄找找已内定为大所所长的韩博,没想到韩博主动登门了。 “给您拜早年啊,唐所,先点上。” “韩所,千万别一口一个您了,你是领导,应该我去给你拜早年。” 现在是乡长助理,马上镇党委委员,就算自己运气好能竞争上副科级教导员,人一样是领导。有志不在年高,“韩打击”的名声不是白来的,而且确实有本事,用dna破案,全市公安系统估计也是第一个。 唐所长热情的无以加复,拍着手招呼道:“同志们,老顾,小魏,韩所来看望……来慰问我们,带着慰问品来的。” 良庄距柳下三公里,丁湖距良庄同样三公里。 近在咫尺,日子过得却天壤之别。 所里积年累月欠下四万多水电费和电话费,办案经费没着落,工资没保证,加班没加班费,正式民警混得不如良庄派出所的地方编。 撤所并所,普通民警求之不得,争先恐后跑出来敬礼问好,一个个喜形于色。 命令没下来,不好说撤并的事,再说今天要跑那么多派出所,没时间在丁湖耽误。韩博跟众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把唐所长请到一边说起来意。 “……搁以前我也不会管,关键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有驻所交警。去思岗太远,死者家属去我所里方便,不光把黄小河搞焦头烂额,而且影响所里正常工作。孤儿寡母,整天跑过去哭哭啼啼,没办法,真没办法。” 人带着水果来的,礼轻人意重。 别说马上要撤所并所,就算不撤不并这个忙一样要帮。 唐所长点点头,一口答应道:“我以为多大事呢,全镇两个轮子的机动车不少,四个轮子的机动车辆不多,加起来不会超过30辆,最迟明天中午,我把情况给你汇总过去。” 摸排其实很容易,要是在良庄,民警根本不用下村,问问联防队员就知道谁家有车。毕竟在农村,不是谁都能买得起卡车去搞运输的。 韩博笑道:“唐所,不光摸排他们,最好能问问他们有没有这方面线索。他们天天在外面揽活,天天在路上跑,消息比我们灵通。” “放心吧,我这儿不会出问题,要是查漏掉,你拿我是问。” “请你帮忙的,是什么问。唐所,这就拜托了,我现在去李庄,然后去永阳,上午争取把西边几个派出所跑完。” “去吧去吧,我知道你忙。” 送走韩博和老王,内勤老顾跟着走进办公室,指着墙角里的水果感叹道:“唐所,我终于知道领导为什么器重他,办事多讲究,花不了几个钱,人看着高兴,心里舒服。” 有钱个个会办事! 要是丁湖镇领导争气,跟良庄一样不欠外债,丁湖怎么可能并入良庄,丁湖派出所怎么可能会撤销。 唐所长轻叹一口气,拍着桌子道:“不说这些了,干正事,安排一下,一个人四个村,摸摸我们辖区到底有多少辆卡车和四轮农用车。车主在家的问问去年12月27号晚上去哪儿了,不在的回头再联系。” “良庄那起出人命的交通肇事逃逸?” “对。” “这不归交警队管么。” “交警队算什么,马上人有刑警队,有法制队,有指挥中心。说是派出所,其实跟分局没什么区别。程文明办的什么案子,你再看看人家办的什么案子,打击行动一个接着一个,正在侦办的有特大案件。” 老顾摸摸脸,苦笑道:“并过去估计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在那样的领导手下干确实有压力,唐所长轻叹道:“模范所,事事要做先锋模范,工作不会少,警风警纪会很严,但办案经费和工资应该能有保证。他做事认真,搞钱也有一套。” ………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 韩博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也不会去想别人会怎么说,一家接着一家跑,马不停蹄,一直搞到下午6点多才回所里。 办公楼西边的水泥场上停满摩托车,整整齐齐一共三排,大多有牌照,有几辆没牌照。 没牌照的摩托车应该是其它乡镇的,良庄摩托车手续全补办了。有交通安全台账,下村服务,一个一个补办,不会有漏网之鱼。 “小河,学习班搞得怎么样?” “韩所,回来了,”黄小河急忙放下碗筷,起身汇报道:“一共96个人,上午学习,下午考试。11个考过的,领证领车走了。剩下的明早8点准时去良中继续学习,明天下午再考。” 食堂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再说秦师傅要做饭,搞得乱糟糟的不合适。学生放寒假,良中教室多的是,别说96个人,再来96个都没关系。 韩博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着手问:“他们中午饭怎么解决的?” “自己出去解决,家近的回家,远的在集市上随便买点。修摩托车那家发财了,王姐说他家头盔卖出两百多个,一天去新庵进三趟货。” “哈哈,原来执法也能促进商业流通。” 韩博乐了,坐下端起秦师傅刚盛来的饭,笑问道:“有没有人闹?” 所长的威信不是一两点高,想起上午提起所长名字时那些人忐忑不安的样子,黄小河忍不住笑道:“刚开始有人不愿意参加学习,嚷嚷着要走,我说您马上到,一个个全老实了,想交点罚款走人。” 正说着,陈猛火急火燎冲进食堂。 “韩所,刚接到报警,良东七组发生绑架案,砖瓦厂老厂长被人绑走了,绑匪驾驶一辆悬挂东山省牌照的白色捷达轿车,去向不明。” 绑架! 有没有搞错,良庄会发生绑架案。韩博扔下碗筷,急切问:“什么时候的事,绑匪走多长时间?” “刚刚,绑匪驾车逃窜最多5分钟,老厂长家在良东村办公室对面,村办公室门口有我们的‘民警提示’,家属看着告示直接打所里电话,没打110。” 韩博迅速掏出手机,一边拨号码一边命令道:“陈猛,小河,你们立即开皮卡和7号车沿思良公路往东西两个方向追,看见目标跟上,不要轻举妄动,要确保人质安全。老王,老米,你们跟陈猛小河一起去。 王燕,你坐镇指挥,先通知各警务室联防队员,立即去柳下河大桥、团结桥、柳中桥、柳南桥和柳北桥设卡,然后向局里汇报。我联系交警三中队、刑警四中队、柳下派出所、柳下交警队、丁湖派出所和永阳派出所,请他们上路协助堵截。” …………… ps:第一章,求订阅! 高潮即将开始,恳请看盗版的书友来起点正版订阅,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就当请牧闲抽一盒烟,拜托了,谢谢。 第162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求订阅,求月票) “……我马上到梁湾路口,在南边堵,麻烦你帮我扎紧北边的口子。对对对,他们应该往柳下跑,上省道潜逃容易,时间紧急,我这边只能守住柳下河大桥,联防队员正在出发,其它几座桥估计来不及,拜托了,回头请弟兄们吃饭。” “良庄良庄,我柳下,听到请回答。” 刚挂断柳下交警队中队长电话,对讲机里传来宁所长的声音,韩博立即举起对讲机:“良庄收到,良庄收到,宁所,我这边刚发生一起绑架案,绑匪驾车潜逃,具体案情来不及说,请您帮帮忙,帮我在通往新庵的路口设卡!” 绑架案! 宁所长大吃一惊,这个忙必须要帮,急忙问:“知不知道几个绑匪,他们开什么车?” “好像三个,驾驶一辆东山牌照白色捷达轿车,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们内勤这会应该正联系被绑架人家属。” “明白了,我立即组织值班人员上路设卡。” “谢谢宁所,我们局领导电话到了,我先向局领导汇报。” “行,有消息及时通气。” 说话间,越野车已抵达省道南边的梁湾路口。 上次去北河抓捕顾逃犯新贵,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开的车上,有一个小警灯,随时可以往车顶一搁,看上去很酷很拉风。 特权思想和虚荣心作祟,给越野车也装了一个,从来没用过,终于有机会用一次,不用开口说,小单就摁下车窗将警灯扣在车顶上。 韩博跳下车飞快环顾了四周,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举着手机汇报道:“石局,我韩博,具体情况王燕应该汇报过,我正在新庵设卡,把守省道柳下南段。省道北边的收费站前有治安检查站,柳下交警队很帮忙,他们有人在检查站执勤,正在一辆一辆查。” 绑架案,思岗几年没发生过。 今晚值班的石副局长沉吟道:“小韩,我感觉应该是经济纠纷,不管是不是,先截堵先解救人质。你们动作很迅速,那辆车应该跑不了。你就负责柳下那边,我正在值班室,我们辖区我组织截堵,我负责。” “谢谢石局。” “就这样了,有情况及时汇报。” 晚上车少,省道上南来北往的客车货车开得很快,轿车速度更快。 小单感觉这样不行,干脆把越野车开到马路中央,警笛、警灯和双闪全打开,然后举着手电示意往南行驶的车辆减速慢行。 谁会绑一个退休的老厂长,韩博同样认为是经济纠纷,可万一不是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将手枪从腰间拔出来塞进大衣口袋,这样遇到绑匪出枪速度能快一点,旋即举起对讲机问:“陈猛陈猛,你那边有没有发现?” “没有没有,暂时没有,韩所,他们应该往你那边去了。” “你不用过来,你到丁湖跟唐所他们一起设卡。” “是!” 正准备问黄小河有没有发现,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开过来缓缓停在路边。 省道这么宽,只有一辆车怎么堵。 小单欣喜若狂,招呼道:“志勇,你来得正好。把车开过来,开到路中间,打开灯,打开双闪,再帮我在前后放置三角牌。” “晓俊,出什么事了?” “砖瓦厂老厂长被绑架,设卡堵截,速度。” “刚才看你开那么急,就知道有事。”夏志勇毫不犹豫打转向灯,将车开到路中央。 砖瓦厂效益没建筑站、建材机械厂和曾经的耐火材料厂那么好,但却是良庄历史最悠久的企业。老百姓盖房子必须用砖头和瓦,从来没亏损过,历届厂长全是乡里比较重要比较有身份的人。 发生这么大事,家属自然会向老卢求助。 刚问完黄小河那边情况,老卢电话到了,声色俱厉:“小韩,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联防联动,给我动起来!他娘的,竟敢跑我良庄来绑架。堵住他们,抓住他们,胆敢负隅顽抗,当场击毙!” 当场击毙,拜托,我只打过靶,没打过人。 韩博被搞得焦头烂额,只能敷衍道:“卢书记放心,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绑匪应该跑不掉。” “不是应该,是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我坐镇指挥,有消息及时汇报。” “是!” 知道这边人手不够,黄小河留下几个联防队员在柳下河大桥设卡,开皮卡过来支援,带来几十个三角锥。在人家辖区设卡检查不合规矩,但今晚是紧急情况,顾不上那么多,柳下交警队也应该能理解。 这边刚设置好防线,刚拦下几辆轿车,手机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韩博激动得无以加复。 “宋队,宋队,我韩博,是不是堵住了。” 春运期间,宋队长一直守在省道收费站前的治安检查站查车,过往车辆进收费站本来就要减速慢行,把守双向四个车道很简单很容易,上岗十几分钟就成功截住良庄派出所请求截堵的可疑轿车。 只是,只是结果让人啼笑皆非。 他放下其中一个“绑匪”的证件,握着电话苦笑道:“韩所,堵是堵住了,不过事情好像跟你通报的不太一样。车在检查站,人也在检查站,你自己过来一看就知道了。” “好,我马上到。” 不管怎么不一样,人和车总算截住了,向局里汇报,向老卢汇报,用对讲机跟宁所长通报,感谢他们帮助,请他们收队。 从梁湾路口到收费站不远,跟宁所长刚说完,三辆车已经开到治安检查站门口。 捷达车同样停在门口,司机坐在车上抽烟,神态从容,看上去不太像绑匪。不过来良庄绑人,不管什么来头都是不对的。 韩博指了指,小单和黄小河很默契的从两侧拉开车门,一个将司机拖出车外,一个拔出车钥匙。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先想想你自己干过什么!”小单可不会跟他废话,在夏志勇配合下,毫不犹豫给他戴上手铐,将他塞进越野车。 韩博快步迈进办公室,正好将两个想出来的人堵在里面。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来岁。 黄小河跟在身后,他们身后又有柳下交警队的人,他们没轻举妄动。 韩博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探头看看里面,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角落里,手上居然戴着一副手铐。 “二位,这位就是良庄派出所韩所长。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们慢慢谈。”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宋队不想掺和这种烂事,给“邻居”做了个鬼脸,带着俩手下走出办公室,把地方让他们。 “韩所,不好意思,我们,我们不懂规矩,忘了打招呼。我是东山省敬阳县公安局临山派出所民警乔爱军,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是来执行抓捕任务的。”三十多岁的民警一脸尴尬,将证件递上来,掏出一盒烟打招呼。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韩博将证件顺手递给黄小河,让他再辩辩真伪,苦笑着说:“来我辖区抓人,招呼不打一声,人家属报案说是绑架,局领导都惊动了,副局长坐镇指挥,这会我们县公安局各派出所、交警队、巡警队全在主要路口设卡堵截。你们不是不懂规矩,是不符合最基本的办案程序,把事情闹大了。”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快过年了么,我们心太急,我们……” “急不急放一边,对不起也用不着跟我说,手续呢,这位的证件,你们县局的介绍信,案件材料,逮捕证?” 乔爱军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他身边的小伙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样子应该不是正式民警,应该没证件。 黄小河乐了,脱口而出道:“乔爱军同志,要是没手续,你们这就是绑架!” 没手续就敢跑来抓人,韩博岂能就这么放他们走,冷冷地说:“乔爱军同志,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到底什么情况去我们所里慢慢解释。” …………………… ps:第二章,求订阅!! 第163章 按程序办(求订阅,求月票) “乔志军同志,对不住了,你们三位分开来坐。” 韩博拉开皮卡车门,招呼东山同行上车,旋即回头道:“小单,帮司机师傅把手铐打开。自己人,说清楚就行,用不着这么紧张。” “老厂长呢?” “一样,老厂长,受惊了,麻烦您也去一趟所里,我们要了解点情况。志勇,老厂长坐你车。” 没手续来抓人不是违规,是有可能涉嫌违法犯罪。 韩博决定当一起案件来办理,让乔志军上皮卡,让司机坐在越野车上不用下来,正琢磨是不是安排没证件的小伙子同老厂长一起上夏志勇的桑塔纳,柳下派出所的面包车到了。 良庄派出所对柳下派出所没有秘密,对讲机里喊什么宁所长全知道。 抓住几个没手续偷偷跑过来抓人的同行,交警队只负责交通安全管理对此不感兴趣,派出所不一样,派出所要对辖区治安负责。 知道的是来抓捕,不知道的真以为辖区发生绑架案,至少是失踪案。人家属跑所里报警,你立不立案,你查不查? 良庄砖瓦厂老厂长能犯什么事,绝对是经济纠纷。 良庄总共几个企业,柳下有多少,今晚有人跑过来抓良庄砖瓦厂老厂长,明天就可能有人跑过来抓柳下企业的法人。真要是发生这种事,要是人真被抓走,整天忙着招商引资,把客商当爷爷伺候的镇领导,非得要求局里撤换派出所长不可。 今晚帮良庄,明天说不定就需要良庄帮柳下。 宁所长跳下面包车,狠瞪了东山同行一眼,用本地话问:“小韩,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卢书记在所里等,我们局领导正在往良庄赶,具体怎么处理听领导的,我只负责把人带回来做几份笔录,搞清楚情况。” “我跟你一起回去,学习下这种事该怎么处理。” “行,让那个小伙子坐您车,把他们分开来,防止串供。” “没问题。” 再次感谢柳下交警队,让黄小河开捷达,小单在前面开道,打开警灯,拐上省道,浩浩荡荡经柳下河大桥返回派出所。 白天从门口经过两次,乔爱军对加挂思岗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牌子的良庄派出所印象深刻。 三层办公楼,大院子,门口一个公安宣传的大广告牌,很豪华很气派。 手续不全、底气不足,不敢过来打招呼,跟地下党似的对这儿敬而远之。白天路上到处设卡,好多交警和协警在查车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晚上行动并且是从小路走的,结果还是被截住了,还是要来这个夸张之极的派出所。 本来就很紧张,一进大院心里咯噔一下更紧张。 大厅门口停着一辆奥迪、一辆本田、一辆桑塔纳和一辆老伏尔加,领导,绝对是领导,一个派出所不可能有这么多车。 乔爱军正忐忑不安,外面又开进来一辆警灯闪烁的警车。 老卢、焦乡长、马主席、崔副书记、建筑站汪经理、建材机械厂陈厂长、砖瓦厂吴厂长……良庄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 一个老妇女和两个孩子确认老厂长安然无恙,紧抱着嚎啕大哭,王燕和高亚丽急忙上前劝。 老卢指着垂头丧气的乔爱军,怒不可竭咆哮道:“小韩,怎么回事,怎么不把他们拷上?小混蛋,无法无天。这是新中国,不是旧社会。就算旧社会,旧社会一样有王法!跑良庄来绑人,跟土匪似的,一抓就跑,公安怎么样,公安我卢惠生一样抓……” 几个月前你让我去江城绑人回来逼债,那会你怎么不想想这是新中国不是旧社会。 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信誓旦旦说别人搞地方保护主义,自己无法无天竟然指责别人无法无天。 老卢的双重标准,韩博彻底服了,给刚下车的陈猛使了个眼色,上前问:“卢书记,我办事您放不放心?” “放心,你办事我最放心。” “既然对我办事放心,那您能不能别这么急。让我走完程序,了解下情况,再向您和各位领导汇报。” 这个官司有得打,涉及到另一个省的公安机关,只能抓他们小辫子,不能被他们抓小辫子。刚才是气糊涂了,老卢猛然反应过来,抱着胳膊道:“行,你该走什么程序就怎么走,我们不说话。” “谢谢卢书记。” 韩博深吸一口气,转身命令道:“王主任,去把外面灯全打开。陈猛,检查设备,准备摄像。小高,帮我把采访机拿过来。小河,你负责做记录。”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子里几盏灯全亮了。 发现光线不是很足,小单干脆去储物间把上次借来没顾上归还的碘钨灯支上。加上没关的汽车大灯,派出所大院里被照得宛如白昼。 “老厂长,不好意思,麻烦你跟我们内勤王燕同志进去做份笔录。” “韩所长,谢谢,要不是你……”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这边有点事,麻烦您老先进去。” 安排好老厂长,韩博走到乔爱军三人面前,当乡领导、企事业单位一把手、宁所长及十几个联防队员面,一脸严肃出示证件: “乔爱军同志,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韩博。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首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然后才是公安民警,请你及你的同事积极配合,有没有问题?” 有那么多领导盯着,有人站在边上摄像,他口袋里放着小录音机,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可能作为追究责任的依据。 虎落平阳,乔爱军不敢不配合,硬着头皮道:“没问题。” “谢谢。” 韩博收起证件,问道:“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有没有携带枪支?” “没有。” 这个问题他应该不会也不敢撒谎,否则被搜出来会很被动很难堪,韩博点点头,接着道:“第二个问题,车上有没有现金之类的贵重物品?” 乔爱军回头看看司机,司机摇摇头,据实相告道:“没有,现金要么在包里,要么放在身上。” “乔爱军同志,在情况没搞清楚之前,我有权暂扣你们的交通工具,请你跟我一起看看里程表。我们只暂扣不会使用,这一点请你放心。” “好的。” 果然是学法律的,把将来有可能扯皮的事全考虑到了。 宁所长暗赞一个,决定以后遇到这种事就这么干。有礼有节有证据,官司打到哪儿都不怕。只是摄像机不便宜,一台一万多,算了,将来有事来管他借,现在两家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他不可能不借。 一起看里程表,把行驶里程抄下来让他签字。 外面的事告一段落,进去询问。 三个人分开来问,韩博亲自问乔爱军,高亚丽做笔录,宁所长旁听,摄像机支在三脚架上,全程拍摄。 陈猛问小伙子,老王做记录,用刚装备不久的小录音机全程录音;小单问司机,黄小河做记录,一样全程录音。 公安办案,领导们进去不好。 反正他们不会胳膊肘往外拐,老卢干脆招呼众人去二楼抽烟喝茶等消息。 一个派出所怎么会有这么多民警,一个如此年轻的派出所长怎么能让邻市公安部门那么配合,被人抓了个正着,全程摄像,搞这么正式,这下麻烦大了。 乔爱军抬头看看摄像机,用哀求般地语气说:“韩所长,天下公安是一家,帮帮忙,能不能把摄像机关掉?” 天下公安是一家。 关键你抓人时招呼不打一声,没把我良庄派出所当一家,现在拉关系扯近乎,晚了! “不好意思,我们思岗公安局可能跟你们县局不太一样。我们比较正规,队伍管理比较严格。询问时必须摄像或录音,不能关,关掉局领导会追究我责任的。” 韩博起身看看液晶显示屏,确认正在拍摄,坐下补充道:“正如你所说,天下公安是一家,要不是一家,你不可能这样坐着,我们早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 你没采取强制措施,你现在做的跟采取强制措施有什么区别? 乔爱军郁闷之极,后悔之极。 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一问一答,有问有答,一切按程序来。公安审公安,派出所民警审派出所民警,场面很搞笑很讽刺,宁所长很庆幸跟来凑这个热闹,不然会错过一场好戏。 “乔爱军同志,你说你们是来执行抓捕任务,可是又没相应手续,请你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你们就是涉嫌绑架,就是知法犯法。” “韩所长,我们有手续。”乔爱军急忙拉开皮包,从包里取出一张拘传证。 “这算手续?” 韩博接过一看,哭笑不得问:“拘传证,你给我一张,我上楼能给你拿来一叠空白的。乔爱军同志,你是老民警老同志,应该非常清楚异地抓捕需要哪些手续。就算拘传证能作为手续,是不是应该事先跟我们县局打招呼?拘传时是不是应该跟被拘传人家属说清楚?” ………………………… ps:有书友认为现在2000多订阅成绩不错,昨天求订阅有装可怜之嫌。 2000多订阅,对一个一直在扑街的作者而言成绩确实不错,可是码字不易,站着码字更不易(颈椎有问题,有肩周炎,坐着码双手和脸发麻,这20来天全是站着码的)。 收藏超过5万,订阅只有2000多,求正版订阅自认为不过分。 牧闲要求并不高,没想过五千六千,只想凑三千混个精品,以后不要为网站推荐发愁(新书推荐多,上架之后推荐很少)。 红泪妹纸每日一万起点币打赏是情分,好书就追、我是5421647、巡山老仙等书友慷慨打赏是情分。 情分求不来,求是过分。 订阅可以求,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因为正版订阅是本分。 牧闲很认真很有诚意地给大家讲述韩警官的故事,为满足自己的小小愿望,为对得起自己的付出,从明天零点起开防盗版章节。 零点上传两章,半小时后修改成正式章节,可能会影响正版订阅书友的阅读体验,在此,恳请各位兄弟姐妹见谅。 第164章 来龙去脉(求订阅,求月票) 当地公安部门反应速度如此迅速,安乐市公安如此配合,外面来那么多领导那么多辆车,可见“南方老头”在本地很有势力。 运气不好,怎么遇上这么一个有背景的债务人。 公安插手经济纠纷不对,异地抓捕手续不全归不全,抓人总要有一个正当理由。要是不说清楚,人家真会当绑架立案侦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乔爱军不敢抱侥幸心理,将来龙去脉一问一十介绍了一遍。 一面之词,不能轻信。 韩博问了大约40分钟,出去同王燕、小单及陈猛开会。三个来抓人的,一个差点被抓走的,他们的话可以相互验证。 老厂长家属有所准备,带来一堆承包合同、购销合同和手写欠条之类的复印件,甚至连夜请来两个证明人。刚才询问的时候,老米同两个联防队员一起仔仔细细搜过车,从车里搜出过路费发票、加油发票和住宿费发票,能以此确定他们什么时候到良庄的。 根据总结分析出来的情况再审再问,一个疑点一个疑点落实,情况全部搞清楚,签字摁手印。 “韩所长,没按程序,事先没打招呼是我们不对,我向你道歉,向你承认错误。可我确实身不由己,理解一下,帮帮忙,求你了……” 韩博爱莫能助,面无表情说:“老乔,你确实有苦衷,确实身不由己,同为基层民警我能理解,但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现在的问题不是手续不全,不是没按办案程序同我们县局打招呼,是这个‘案件’本身有问题。” 总隐隐感觉这件事有问题,没想到真有问题。 乔爱军尴尬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哭丧着脸哀求道:“韩所长,我以人格,以党性保证,我事先真不知情,只看过乡里提供的材料。我偏听偏信,麻痹大意工作不认真,我去向莫善学同志道歉,我给他赔偿精神损失费,只要不把事闹大,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这件事跟自己曾遇到的一件事极为相似。 面对领导越权指挥,自己坚持原则没闹出笑话;他明明知道有问题却选择盲目服从,结果偷鸡不着蚀把米。 “老乔,不是我要把事闹大,是你们自己把事闹大了。” 功劳是领导的,责任是跑腿的,基层民警不容易,韩博同病相怜真有些同情他,指指头顶,苦笑道:“你们冲进民宅抓人,抓着就跑,一句话没留,上上下下全以为绑架。我们思岗治安总体不错,几年没发生过影响如此恶劣的案件。 春节只剩下几天,这不是打我们思岗公安的脸么?局领导能不重视敢不重视? 第一时间命令各单位上路围追堵截,第一时间命令干警取消休假,就差调动武警。我们政委、分管治安的石副局长已经来了,就在楼上会议室。地方党政领导更多,我一个派出所长能说什么。” 怎么会闹成这样! 乔爱军肠子都悔青了,愁眉苦脸说:“韩所长,对不起,我,我,我想打个电话。” “打吧,去接警服务台打。天下公安是一家,到这儿就等于到了家。亚丽,带老乔去,打完电话请秦师傅搞点夜宵。” 又是“天下公安是一家”,真要是把我当一家人,你就别为难我,把车钥匙还给我让我们走。 乔爱军被搞的啼笑皆非,再次拜托一番,魂不守舍的跟高亚丽走出讯问室。 一个被领导忽悠的倒霉蛋,没一点自我保护意识,居然犯原则性错误,而且是低级错误,或许会连累公安系统的上司,这种人不出这样的事就会出那样的事,不值得同情。 宁所长接过香烟,嘿嘿笑道:“受益匪浅,没白来。” “又是一场闹剧,卢书记又有机会敲竹杠了,怎么样,上去坐坐。” “楼上是你们领导,又不是我的领导。先回去了,处理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 “行,我送送。” “别送了,又不是外人,你忙你的,别让你们领导等。” 柳下同行今晚帮了大忙,岂能不送一下,将宁所长送上车,捧着一叠材料走进二楼会议室已是深夜10点多。 一屋子老烟鬼,抽一晚上烟,乌烟瘴气,刺鼻的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老卢的新任命虽然没宣布,但文件已经下来了,他现在就是副处级县领导。就算没提副调研员,袁政委和石局在他面前一样是晚辈,在良庄这一亩三分地上一样要坐边上,必须让他坐主位。 “小韩,情况搞清楚了?” “报告卢书记,报告政委,报告各位领导,情况基本上搞清楚了。” “汇报吧。” “是!” 韩博走到椭圆形会议桌尽头,把玻璃幕墙的窗户支起来通通风,然后坐在靠窗位置开始汇报。 “1991年6月,我良庄砖瓦厂退休厂长莫善学同志,经朋友的朋友介绍,同我辖区两个居民一起去东山省敬阳县临山乡,以每年给乡里上交10万元为条件,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承包经营该乡砖瓦厂。” “由于事先没有认真考察当地经济发展情况,认为砖瓦厂在良庄赚钱在那里一样能赚钱。结果承包后发现,当地经济发展速度缓慢,老百姓根本没钱翻建新房。并且当地人有用石头建房的传统,对砖瓦的需要不是很大。” 老厂长出去承包砖瓦厂赔血本无归,欠一屁股债,到现在没还清,全乡都知道。 退休了,老老实实在家带孙子多好,非要折腾,搞得全家人跟着受罪。老卢暗叹一口气,示意接着往下说。 韩博放下材料,苦笑道:“在实际承包砖瓦厂一年半时间内,临山乡政府、临山乡中心小学、临山中学和乡里几个企事业单位,先后向砖瓦厂共赊欠价值二十九万多元的砖瓦。 莫厂长多次讨要,乡里和赊欠砖瓦的单位以种种借口拒不支付货款。流动资金被占用,生产经营难以为继,莫厂长自认倒霉,从良庄又借一笔钱去给工人支付工资,就这么结束了承包经营。” 袁政委糊涂了,百思不得其解问:“不对啊,老厂长应该去找他们要钱,他们怎么反过来跑我们思岗抓老厂长?” “听上去是有点匪夷所思,但这一切是有原因的。” 韩博翻出一份承包经营合同,解释道:“老厂长做事比较讲究,宁可自己损失惨重,也没欠当地工人一分钱工资。做事有始有终,亏了就亏了,回来之前专门去过乡里,找乡领导解除承包经营合同。 当时的乡党高官和乡长等乡领导,可能不太好意思面对他,也可能担心他是去要债的,于是躲着不见,找不着人,承包经营合同自然无法解除。 回来之后的三年间,老厂长同女婿一起去过四趟,既打算多少要回点货款,弥补一下损失,也打算顺便把承包合同解除掉。结果对方始终避而不见,合同无法解除,货款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他们拿合同说事?”石副局长问。 “差不多。” 韩博低头看看笔录,接着道:“大前年4月,临山乡发生一起贪污腐败窝案,当时把砖瓦厂承包给莫善学同志的乡党高官、乡长和一个副乡长,因为经济问题被纪委立案调查,乡领导大换血。去年11月份,乡党委班子又进行过一次调整。 本来就是贫困乡,党委班子又频频调整,能够想象到乡财政有多么紧张。新上任的党高官狠抓清欠,发现已杂草丛生几乎成为一片废墟的砖瓦厂,居然有承包合同,决定按合同办。 6年就是60万,把这笔承包款要回去能顶大事。据乡里司机交代,乡里一位老干部曾为老厂长仗义执言,说是乡里欠人家的,不是人家欠乡里的。党高官比较强势,不承认前任留下的所有债务,尤其腐败的前任留下的。” “混蛋!” 老卢火了,啪一声猛拍下桌子:“这哪是清欠,这是抢钱,他想钱想疯了,这么一个法盲竟然能担任乡党高官,他们县委组织部怎么考察的!” 法盲骂别人法盲,大哥骂二哥! 想起老卢干过的那些事,再看看他义正言辞的样子,袁政委差点爆笑出来,急忙捂着嘴。 韩博见怪不怪,干咳两声,继续说道:“乡党高官找派出所长,要求派出所把这60万追回去,承诺给10%提成,也就是6万。在他们心目中可能我们江省人比较有钱,认为只要把老厂长抓回走,家属自然会送钱去赎人。 派出所不大,总共三个民警,所长、指导员和楼下的这个乔爱军。指导员生病住院,所长要留在所里坐镇,于是把任务交给了乔爱军。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乔爱军这个人比较‘谨慎’,知道公安插手经济纠纷属于严令禁止的非警务活动,所以计划得很周密。 他们三天前就到了思岗,从思岗来的良庄,根据承包合同上老厂长的家庭住址,秘密找到老厂长家,确认要抓的目标,然后研究地图,熟悉地形,根据我良庄位于南港和安乐两市交界的特殊地理位置,制定抓捕方案及撤离路线。” ………………… ps:特别说明一下,正文是在原来章节上修改的,不会产生重复订阅,不会让正版订阅的书友多花钱。 第165章 “你应该庆幸”(求订阅,求月票) “他们有两个没想到,一没想到我良庄派出所前几天印刷并在各村张贴了几千张‘民警提示’。关于春节安全的,上面有我们派出所值班电话。家属没拨打110,直接打所里电话,给我们围追堵截赢得宝贵时间; 二没想到我良庄派出所与柳下派出所、柳下刑警队和柳下交警队关系会如此之好。接到报警,我第一时间请柳下同行帮忙,在南北西三个方向布下天罗地网,除非他们弃车,否则从柳下根本跑不掉。” 该汇报成绩的时间就要汇报,韩博没谦虚,同样没夸大其词。 从接到群众报警到“绑匪”落网,前后总共16分钟。 在短短16分钟时间内,民警和联防队员全部出动,在丁良路口、丁永路口、柳下河大桥、团结桥、柳南桥、柳中桥和柳北桥设卡,构筑第一道防线。同时与柳下协调,向局里汇报,构筑外围防线。 这样的反应速度,全县估计就良庄派出所能做到。 “干得漂亮!” 袁政委跟石副局长对视了一眼,热情洋溢地说:“卢书记,良庄派出所反应速度如此之快,可见‘平安良庄’建设不是一句口号。要是没您和焦乡长等领导支持,他们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良庄重视教育,对公安工作一样重视。” 老卢大言不惭的自卖自夸了一句,说起正事:“情况很明了,他们颠倒黑白,无法无天,跑我良庄来绑架勒索。要不是小韩反应速度够快,后果不堪设想。这是很严重的犯罪行为,影响恶劣,必须严厉惩处。” 马主席跟老厂长家沾亲带故,心情可想而知,冷冷地说:“莫善学同志虽已退休,但一直是我们良庄乡人大代表。绑架人大代表,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不给思岗县公安局面子,偷偷跑辖区来抓人,袁政委同样不爽。可对方终究是公安民警,而且是身不由己的基层民警。 可以批评,可以找他们局领导要说法。但是当成绑架立案侦查,采取强制措施,把他们当犯罪嫌疑人对待肯定不行。 万一把事情闹大,把关系闹僵,把对方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惹火,以后思岗公安局要是碰什么案子,别指望东山公安系统会协助。 袁政委既想顾全大局,又非常清楚老卢已经表了态,绝不会善罢甘休,回头笑问道:“小韩,你最熟悉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老卢态度明确,其实不光老卢,楼下那哥们这次真惹了众怒,不拿出点诚意,不大出血,乡领导不会同意派出所放他们走。 韩博想了想,抬头道:“各位领导,俗话说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句话用在我身上不合适,作为派出所长,我既要抓贼也要防贼,要‘打防管控,齐头并进’。具体到今晚发生的这件事,防很重要。 来的三个人虽然做法不对,真跟卢书记说得一样跟土匪差不多,但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执行任务,相当于公司犯罪,单位犯罪,追究他们刑事责任比较难。” “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老卢不高兴了,两眼瞪老大。 “当然不能。” 韩博笑了笑,神情笃定地说:“必须给他们尤其他们领导一个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死了再来我良庄抓老厂长的心。毕竟辖区这么大,要是他们不死心,又想搞什么小动作,我们防不胜防,除非让老厂长把家搬派出所。” 这就对了,良庄干部只占便宜不吃亏,怎么可能被人欺负到头上还放人走。 老卢很满意,从袁政委手上接过烟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 “他们作案使用的交通工具,就是楼下那辆白色捷达,不是私人的,不是派出所的,是乡里的,平时归乡党高官用。为来我们江省抓老厂长方便,特别借给派出所使用,司机也是乡里的职工。” 韩博顿了顿,话锋一转:“既然是作案工具,我们就有权罚没。何况这件事,他们的乡党高官是主谋。太远,拿他没办法,我们就扣他车,让他没车坐,以后只用自行车或摩托车代步。” 南方人习惯买桑塔纳,北方人喜欢买捷达。 看桑塔纳习惯了,怎么看捷达怎么不顺眼,不过也值十几万。小伙子说得对,那家伙躲太远,拿他没办法,只能搞辆车。 老卢敲敲桌子,痛心疾首:“我们良庄不欠外债,经济在全县算比较好的,我都没配专车!一个贫困乡的党高官居然配专车,太腐败了,难怪搞不好,难怪净想着搞这些歪门邪道。” 你是没配专车,可是你整天“借用”建筑站的奥迪,跟配专车有什么区别。 袁政委不再捂嘴,干脆把胳膊肘撑在会议桌上,双手捂着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生怕被老卢看见他实在控制不住想笑的神情。 石副局长同样忍不住想笑,急忙用双手托着头,两个大拇指不断揉太阳穴,装出一副被这件事搞得很头疼的样子。 老卢喜欢吹牛,他嘴巴永远是说别人的,他只有批评没有自我批评,良庄干部习以为常,没什么感觉。 韩博同样如此,若无其事问:“卢书记,这么说您同意了?” “原则上没什么意见,只是就这么放他们走,显得……显得……显得我们太软弱,关他们24小时!让他们知道良庄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把车扣下来,他们回去没法交代,赶他们走也不一定会走。所以说24小时不存在问题,关键对兄弟公安部门民警采取强制措施不太合适。 韩博摇摇头,一脸为难地说:“卢书记,他们不是普通老百姓,关24小时容易,万一关出麻烦呢?” “能有什么麻烦?” “他们人没能抓回去,把车都搞丢了,怎么跟上级交代?要是怀恨在心,对自己又下得去狠心,搞个自伤自残,到时候我们有理都说不清,反过来要赔钱给他们。” 快过年了,马上要举行隆重的“建镇大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卢权衡了一番,斩钉截铁说:“行,不关就不关,让他们滚蛋,有多远滚多远。让他们滚蛋之前要严肃警告,如果再敢来我良庄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就不是罚没一辆车这么简单了,该抓就抓,改判就判!” 这本来是公安局的事,老卢一插手局里根本没法过问。 袁政委不再捂脸,立马坐直身体,煞有介事说:“小韩,按照卢书记的指示执行,警告一下,让他们走人。要是不服气,让他们领导过来。” “是!” 达成共识,老卢宣布散会,领导们鱼贯下楼,各上各车,打道回府。老厂长受惊了,需要安抚,老卢把他请上奥迪,亲自送他一家回去。 秦师傅准备了夜宵,乔爱军哪吃得下,跟等待宣判似的一直守在大厅。 领导们没人正眼看他们,擦肩而过,只听见嘭嘭的汽车关门声,紧接着一辆接着一辆驶出派出所大院。 “韩所长,韩所长,领导们怎么说?” “上楼吧,去我办公室谈。” 跟进所长办公室,听完处理结果,乔爱军懵了,傻坐四五分钟才缓过神,才苦着脸问:“韩所长,难道一点不能通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韩博摇摇头,紧盯着他双眼,一脸严肃地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县领导和我们局领导说了,想要车可以,让你们领导来。” 人家今晚来的是副县级副调研员,身份肯定要求对等。 让领导来,让哪个领导来? 乡党高官绝对不会来,所长根本算不上领导,甚至不敢向局领导汇报。就算汇报局长政委也不可能帮乡里擦这个屁股,反而会大发雷霆。 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样子,韩博劝慰道:“老乔,别这样,多大点事。车又不是你的,顶多挨批评两句。你应该反过来想,你应该感到庆幸,换作其它地方,你能全身而退?要是在东海,就凭你们干的这些事,你们造成的恶劣影响,这个年估计要在看守所里过。” 废话,要是人在东海那样的城市,别说所长不敢,乡党高官一样不敢。 这只能在心里想想,绝不能说出来,不然眼前这位年轻所长不光要扣车,估计连人一样要扣。 韩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劝道:“回去吧,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去柳下镇找个地方先住下,省道车多,明天一早就能走。早点回去,陪老婆孩子过个好年。” 开什么玩笑,车没了,回去怎么交代? 交代不过去,这个年怎么可能过好。乔爱军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意思很清楚,不给车不走。 装可怜,打算死缠烂打把车弄回去。 韩博能猜出这个想法,敲敲桌子:“乔爱军同志,车你别想了,等会就要送局里。你可能不知道,差点被你们抓走的莫善学同志是人大代表,可见事态有多严重。你呆这儿不仅没用,反而会适得其反。总在眼前转悠,万一把我们领导惹火了,真要立案侦查。” ………………… ps:给大家添麻烦了,再次致歉! 第166章 虚惊一场(求订阅,求月票) 乔爱军垂头丧气、狼狈不堪走了,上车时神情有些可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既然不坚持原则,敢违反相关规定插手经济纠纷,且采用极其下作的手段,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可怜归可怜,同情归同情,在是否退还“作案使用”的交通工具这一问题上,韩博绝不会有丝毫妥协。 刚让小单和几个联防队员把他们送走,归家豪和安小勇到了,骑摩托车回单位的,裹严严实实像两个棉花包。 “指导员,小勇,对不起对不起,晚上净顾着忙,忘了告诉你们没事了。”辖区发生绑架案,怎么能不通知指导员,结果通知完就忘了。一看见他俩,王燕猛拍额头,追悔莫及。 接到紧急通知,归家豪本想问问局里有没有车。 结果打电话一问,局里车全上路围追堵截了,可见事态有多么严重。 急忙骑自行车去汽车站,临近春节个个忙,又是大晚上,汽车站都找不着黑车。心急如焚,回家打电话联系同样在家休息的安小勇。 安小勇正好在一亲戚家吃饭,等他家人去叫,叫回来先到县城,接上他再来良庄,时间全耽误了。 归家豪一直忙着找车回单位,同样没顾上打电话问问进展,摘下头盔急切问:“韩所,绑匪抓到了?” “一言难尽,看你冻成这样,走,先进去喝口热水。” “不冷,真不冷,我快急死了,怎么回事,那帮家伙什么地方人,他们是怎么落网的。” 走进办公室,管孕妇借来电暖器,一边取暖一边苦笑着介绍晚上发生的一切。刚刚说完,小单回来了,汇报乔爱军三人晚上住在柳下宾馆。 让韩博倍感意外的是,归家豪竟摸着下巴道:“韩所,这事没完。要是换作我,我肯定要杀一个回马枪,不然回去没法交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安小勇点点头,附和道:“老厂长的承包合同对我们来说是一张废纸,对穷凶极恶的他们而言就是追讨60万承包款的依据。老厂长在良庄他们没办法,老厂长落到他们手里,被他们抓住,主动权就在他不在我了。” 韩博微皱起眉头:“你们是说姓乔的有可能铤而走险,再抓老厂长,想以此扳回一局?” “完全有这个可能。” “他们敢!”小单掏出车钥匙,起身道:“我带几个人去盯着他们,敢轻举妄动,就让他们这个年过不成。” “急什么,坐下。” 韩博将他拉坐下来,分析道:“指导员说得对,他们完全有可能铤而走险。但他们现在没车,行动不便,今天夜里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乔爱军粗中有细,如果真打算以一错再错的方式扳回一局,今晚会老老实实,明天一早会搭车离开柳下,然后租辆车秘密潜回来,悄悄把老厂长劫走。” 归家豪摇摇头:“韩所,你高看他了,不是说他计划没这么周密,是他不可能有那么多经费。要动手就在今天夜里,不会拖到明天。” “他们没交通工具。”陈猛脱口而出道。 “十字路口没黑车,不等于镇上没有,不等于新庵没有。出示证件,给钱,那些见钱眼开的黑车司机能错过这个生意?” 陈猛感觉有些匪夷所思,喃喃地说:“他们被我们抓住一次,应该不会有这么大胆吧!” 韩博真不希望再看见乔爱军,可是老归同志说得有道理,不禁苦笑道:“正常情况下不会,关键现在情况不正常,或者说他们别无选择。” 王燕轻声道:“人没抓着,车反而搞丢了,无颜见江东父老。遇到这种事,很容易丧失理智,或许他这会已经忘了自己是一个警察。” 一个疯狂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韩博权衡了一番,起身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分头行动。小勇,你刚回来,他们没见过你,带一个见过他们的联防队员去柳下宾馆,开房间,盯着他们。管建筑站借辆车,小孙他们应该在站里。” “行,正好想见识见识他们是何方神圣。” “走,我给你拿钱去。”王燕掏出内勤室钥匙,嫣然一笑。 “小单,你开车去看看夏志勇,他们见过夏志勇的车,可能会误认为所里的。万一劫走跟我们来个以车换车麻烦就大了,别让人夏志勇帮了忙却被殃及池鱼。” 韩博正准备部署最后一个行动,归家豪主动请缨:“韩所,你在家坐镇,我带联防队员去老厂长家蹲守。防止他们避开小勇视线,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吧,就这么安排,大家幸苦一下。” 韩博想了想,轻叹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把宝贵警力浪费这上面,跟他们斗智斗勇,这算什么事啊!” 对犯罪分子可以下狠手,对他们不能,想想是挺郁闷是挺讽刺的。 归家豪笑道:“熬过今晚明天就好了,晚上找不到人,明天一早给他们局领导打电话,他们局领导不会让他们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袁政委走前打114查询过,有他们公安局号码却没能联系上人。 他们那边的110估计没搞好,接警员说帮着转,让等消息,等到现在没回音。难道因为这点破事捅到他们公安厅,就算捅到公安厅大半夜也不一定有人。 韩博有些后悔不拘他们24小时的决定,唉声叹气说:“只能这样了。” …… 事实证明乔爱军有底限,没丧失理智,没铤而走险。 老老实实在柳下宾馆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坐黑车来所里,索要轿车被罚没的手续。 认栽,这就对了么。 要手续没问题,立即去局里给他办。早点解决好过年,局里一路绿灯。上午10点多,终于把这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同行打发走了。 同志们熬了一夜,全在休息,韩博和王燕在大厅值班。 想起老卢曾经让所长去江城干同样的事,王燕心有余悸,托着下巴感叹道:“韩所,要是我们公安全归公安部管多好,就不用再担心被越权指挥,乔爱军这种事就不可能再发生。” “我们现在不就归公安部管么。”韩博合上工作日志,装起糊涂。 “现在是指导,不是领导。” “不是领导能指导?领导更是领导!我们这些基层小民警,把辖区的事管好就行了,领导的事让领导操心去。” …………………… ps:三更奉上,让各位兄弟姐妹久等了,麻烦了,再次致歉! 第167章 集资摊派 冬天黑得早,下午6点夜幕就已降临。 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到了,韩博跟往常一样关上办公室门,靠在椅子上,很没形象的双脚往办公桌上一搁,优哉游哉,跟远在首都的“未婚妻”煲起电话粥。 “你那边今天怎么这么吵?” “广播通知,良庄村的大喇叭正好对着我们派出所,关上窗户都没用。”提起已经制造一整天噪音的大喇叭,想起老卢蛮横无理的要求,韩博就是一肚子气。 “广播什么?”良庄的一切李晓蕾全想知道,靠在电话亭里兴致浓浓。 “良庄农村合作基金会,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既安全又方便,存款利息比同类银行高。明天正式开业,存款有奖,特等奖摩托车,一等奖大彩电,二等奖洗衣机,三等奖电饭锅……” “乡里开银行了?”一想起老卢吹嘘时的样子,李晓蕾就忍不住想笑。 “开了。”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韩博苦笑道:“总行明天上午8点准时挂牌营业,文化站变成营业厅,我们派出所不光要送条幅,不光要买鞭炮去帮他们庆祝,还要去存款,每人不低于两千。要存三年期的,一年期不行,活期更不行,跟打劫差不多。” “两千就两千,我们又不差两千块钱。”当上“木匠之家”的准少奶奶,两千在李晓蕾眼里真是小钱。 “存两千当然没问题,拿不回来也无所谓。关键老卢不但要我带头存款,还要我入股。基金会是股份制,其他乡镇的基金会搞一塌糊涂,老百姓不相信,他就打我们这些干部的主意。” 在丝河老家中特等奖差点遭到“逼捐”,在良庄没人“逼捐”,但要逼着存款,逼着入股。人怕出名猪怕壮,个个知道韩总有钱,于是分配“任务”时严重往这边倾斜。 “卢书记要你入多少股?”韩博唉声叹气,李晓霞感觉很好笑。 “500一股,人家只需要入一股,我要入十股。” “十股5000,当良庄人自己的银行的股东也不错。” “关键这只是刚刚开始,乡里昨天开党员干部大会,宣布设立体改办,焦乡长兼任主任,县体改办主任过来协助乡里企业搞体制改革,要跟丝绸集团一样股份制。建筑站要变成建工集团,建材机械厂要变成良工集团,就是良庄工程机械制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榨油厂居然一样要变成集团,叫什么良粮集团。以后不光榨菜籽油,还要榨大豆油花生油,搞那种塑料桶包装起来,送到大城市的大超市大商场卖。光榨油就算了,而且要搞什么多种经营。 建厂房上设备,搞米厂,收稻回来加工大米。榨油剩下的油渣和米厂剩下的米糠,再掺点骨粉鱼粉之类的东西,加工成养猪养鸡的饲料。一个集团,下面油、米、饲料三个分公司,步子迈这么大,也不怕扯着蛋。” “文明点,怎么学会说脏话了。” “我现在不光想说脏话,我还想骂人。” 韩博冷哼一声,气呼呼说:“搞股份制不能没股东,乡里如意算盘打得很漂亮,出让一半股权,回笼几百乃至上千万资金,去搞‘西部大开发’。老百姓谁会入这个股,干部教师和职工倒霉。 积极主动的表扬,不积极不主动的直接从工资里扣。说是入股,其实就是集资摊派。老卢要么不集资,集起资比谁都狠。现在良庄是官不聊生,一些干部没那么多钱,只能去借钱来入股。” 李晓蕾知道他只是背后发发牢骚,跟别人是不会说这些的,跟贤惠的小媳妇一样倾听。 “我不是反对搞经济建设,是反对这种粗暴的做法。民警一个月才拿多少钱,职工能有多少工资,联防队员更少。两千一存,再入一两股,半年工资都不够。人上班赚钱,我们这上班赔钱,这算什么事啊!” “投资入股是一种投资,将来集团效益好不就能分红么。” “万一不好呢?” “我感觉这几个集团有前景,你不是说过么,建筑站效益好,建材机械厂效益也不错。那个那个良粮集团应该不会亏,老百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你们占两样,要对自己领导有信心。” “官大一级压死人,没信心也没办法。” “这就是了,往好处想。” 李晓蕾跟哄小孩似的劝慰完,忍不住笑问道:“你刚才说总行开业,难道你们良庄人打算把自己的银行开其它地方去?” “丁湖李庄永阳三个乡镇不是要并过来么,并过来之后一个乡镇一个营业厅。大年初六去县里开招聘会,完了去学校招人。高薪聘请的基金会经理在大银行干过,年薪六万,配轿车,轿车还是我前天罚没的。” “羡慕人家?” “不是羡慕,是感觉变化有点大,一件接着一件,应接不暇。” 在农村工作,习惯之前那种平静生活。 公安工作的特殊性,也决定了他什么事都求稳。 在别人看来他有魄力有闯劲儿是个热血沸腾一往无前的人,相恋几年,李晓蕾非常清楚他思想其实很保守。 比如在工作这一问题上,首先考虑的是家人。韩总希望他当党员干部,他就老老实实呆在农村,既不去南方闯也不去东海当大少爷;又比如在两个人的未来上,自己不作出抉择,他绝不会开口让自己放弃首都生活去陪他。 至于担任公安特派员和派出所长期间做的事,完全在法律框架或者说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真正出格的事他绝不会去干。 整个一在家听父母话、在单位听领导话的“乖宝宝”,似乎有些懦弱,却能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既保守又不失幽默风趣,跟他在一起很踏实又不觉得乏味。 作为女人,谁不想嫁一个稳重踏实的男人。 李晓蕾暗暗得意,想了想又问道:“卢书记怎么安排的,再过几天建镇,大领导全回来,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请良庄大领导剪彩多好。” 老卢太狠了,要掏空全乡干部教师的口袋,也盯上了老百姓的钱袋。 韩博苦笑着解释道:“你以为他没想过,关键时间来不及。建筑站明天中午开始分配,就是给工人发工资。建筑站跟其它单位不一样,平时只给点生活费,工资年底发,十几支工程队,工人工资一千多万。 基金会开业就可以发存折,急着用钱的取走,不急着用钱的一忽悠就能存三年期甚至五年期。不光建筑工人,从明天开始,全乡企事业单位工资全委托基金会代发,明年收蚕茧也一样。” 李晓蕾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大,惊问道:“卢书记打算圈多少钱?” “能圈多少圈多少,侯厂说得对,‘西部大开发’一启动,良庄工业园一上马,就要透支掉良庄未来五至十年的财力。幸好他自己也知道风险有多大,党委班子马上调整,新党委成员全是比较厉害的干部。” “你也算一个。” “我是保驾护航的,既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也给即将接替他的焦乡长保驾护航。现在的党委委员要退好几个,新来的有能力不一定能跟焦乡长合拍,所以党委成员中必须有两个绝对支持焦乡长的。” 李晓蕾窃笑道:“你卷入政治了?” “什么卷入政治。” 韩博耐心解释道:“乡镇要撤并,永阳干部自然会为永阳着想,丁湖干部会为丁湖争取利益。而未来的镇党委却要以为良庄为中心,把财力和大多资源用在‘西部大开发上’。 小-平同志说过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老卢对良庄多有感情,自然想着让良庄先富起来。即将并过来的几个乡镇只保证教师和退休人员工资,其它建设一概不搞,甚至打算把丁湖中学搬过来。” “高中?” “嗯,用他的话说良庄重视教育,高中建在不重视教育的丁湖就是一个错误。三个乡镇财政紧张,不等于没有好企业。他吃相很难看,打算把有潜力的企业全搬良庄来。干部无所谓,在集市上开店做生意的群众有意见。 担心政府搬过来,高中搬过来,好企业搬过来,他们那儿可能会衰落,不是可能会,是肯定会衰落,会变冷冷清清。三个乡镇的干部这个年不好过,要严防死守,防止反对撤并的群众闹事。” 小地方居然有这么多事。 李晓蕾感觉很有意思,追问道:“你们良庄呢?” “老卢承诺撤并之后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工资待遇不会受影响,工资待遇不受影响,马上要大开发大发展,成为周边几个乡镇的中心,人人自豪,个个欢天喜地,一派喜庆气氛。” 韩博顿了顿,笑道:“把良庄乡变成良庄镇,没被人家吞并,反过来吞并别人,老卢声望达到历史最高点,大英雄,有能力有魄力,好书记。前几任没他风光,焦乡长怎么干估计也干不到他这份上。要是搁百十年前,老百姓真会送万民伞。” ……………………………… ps:加更一章,感谢所有打赏、订阅、投月票和推荐票的兄弟姐妹,感谢今天来起点正版订阅支持的书友。 第168章 小李老李(求订阅,求月票) 小小的良庄要大发展。 发展就发展吧,居然剽窃人南州市的口号: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 一个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小乡镇,极可能是自己未来要生活的地方,会成为自己的第二家乡。对良庄的未来,李晓蕾充满憧憬。 想象着“西部大开发”会开发成什么样,不知不觉走进家门,母亲和姐姐已经包好饺子,就等下班较晚的姐夫过来下锅。 不用问,刚才保准是去给她私定终身的情郎打电话了。 李晓慧洗完手,朝坐在沙发上捧着报纸看得聚精会神的老李努努嘴,李晓蕾心领神会,撒娇般地趴在老李肩膀上搭起讪。 “爸,您又在研究国家大事。” “读书看报有什么不好,你也应该看看。几年大学白上了,整天就知道疯。”老李放下报纸,一脸不快。 李晓蕾一边帮他按摩,一边嬉笑道:“这不怨我,这得怨您。打小就一口一个疯丫头,不疯也被您喊疯了。” “少嬉皮笑脸,跟你说正事。” 老李回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王阿姨介绍的小伙子哪里不好,就算不对眼也不能给人脸色,害你妈被王阿姨埋怨一下午。相一次让人难堪一次,这么下去谁敢帮你介绍。二十好几,老大不小了,难道打算做老姑娘。” “就是!” 李妈解开围裙,走过来戳戳女儿脑袋:“感觉差不多就行了,眼光别那么高。大学生怎么样,大学生多了,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李晓蕾做了个丑陋的鬼脸,噘着小嘴嘀咕道:“又开批斗会,这关系我一辈子幸福,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挑。” 家里就剩她这一件事,老李急了:“你倒是挑啊,挑一个带回来让我瞧瞧。” “爸,您别逼她了,这种事急不来的。您要是总这么逼,她将来日子过不好,还要反过来怨您。” 李晓慧走过来打起圆场,转身问:“晓蕾,你不是有件事要跟爸说么。” “差点忘了。” 李晓蕾不无感激的看了一眼老姐,得意洋洋摇头晃脑地说:“爸,元旦在江城我参加一同学婚礼,结婚的同学说他的同学,就是一同校同学,家是开装饰装潢公司的。公司在东海,打算来bj开一分公司。 人生地不熟,正托人请一位副经理。懂不懂装修无所谓,关键要熟悉bj。您开那么多年车,哪个胡同不知道,哪条路不熟悉,我感觉您行。当副经理,多有面子,不光有面子还有钱。” 单位正在改制,变着法让老职工走人。 老李一下子来了兴趣,将信将疑问:“晓蕾,你对家里开公司的那同学熟不熟悉,请副经理这么大事他能不能做主?” “他比我高一届,早毕业了,一点印象没有,更谈不上了解。元旦结婚那同学了解,说他家公司效益挺好,说他为人不错。您不是整天愁单位的事么,您急我比您更急,您不赚钱我哪有嫁妆。 今天打电话问了问,中午在姐家打的,姐在边上听着呢。我介绍您的情况,听说您会开车,您老驾驶员,人特高兴。说您只要愿意,过完年就能上班。试用期三个月,一月一千二。三个月试用期满,一月一千六。” 试用期工资是现在的两倍,李妈欣喜地问:“这么好?” “东海工资高,跟东海一个标准。有工资有奖金,我跟我熟悉的同学打听过,人东海的副经理,好像姓沙,沙和尚的沙,年底奖金一万,算上业务提成拿两万多。” 您二闺女攀高枝了,自谈了个有钱的人家。 开两万算什么,她什么不用干下半年就有两万多零花钱。金首饰,高档衣服,要什么有什么,这是在逗您开心的。 看着妹妹煞有介事说得有眉有眼的样子,李晓慧忍不住笑道:“爸,这待遇我都动心了。您要是不感兴趣,我让俊生把工作辞了去当副经理。” “他才参加工作几年,他能当副经理?” 副经理头衔很诱人,开半辈子大车从来没当过官,老李决定过把副经理瘾,振振有词说:“而且他跟我不一样,我退就退了,在人公司干不下去,回来一样有退休金,就是少几十块。他要是辞职,在人公司又干不下去,等于两脚踩空,两头没着落。” 李晓蕾欣喜若狂,搂着老李胳膊笑着问:“爸,这么说您愿意下海?” “下,这么好机会为什么不下。” 老李想了想,又说道:“但现在不能跟单位提,要等你同学的同学家把分公司开起来,全落听了再去单位办退休。你姐夫不能两头没着落,我一样不能。不然闲在家里像什么,会被街坊邻居笑死的。” “对对对,这么大事是应该稳妥点。” “对了,你同学的同学有没有说车的事,开公司不能没车,没轿车算什么公司。” 李晓蕾发现自己老爸跟韩总有相似之处,再想起韩总曾说过的那些话,给的那些“授权”,不禁笑道:“有轿车,您副经理哪能不配车。所以人听说您是老驾驶员特高兴,因为可以省一个人工资。” “是啊,有我公司就不用再招司机。” 这么容易上当,李晓慧彻底服了,冷不丁爆出句:“一个人干两个人活,爸,您应该要求东海老板加工资。” “别人心不足蛇吞象,试用期一千二不少了,再说人家还配车。哎呀,晚上我得多喝几杯,好好庆祝一下。” “您得感谢我,不是我您哪能当副经理。” “感谢你?” 老李拍拍沙发,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供你上大学,你哪会认识那个同学的同学。再说我赚钱为什么,还不是想帮你攒点嫁妆。” “我错了,是我应该感谢您。” “这还差不多,帮我倒酒去,帮你妈也倒一杯。” …… 老头子稀里糊涂成了未来亲家公的手下,竟然乐得心花怒放,天底下没比这更搞笑的事。 吃完晚饭,走出家门,李晓慧把妹妹拉到一边,坏笑着问:“怎么样,满不满意? 李晓蕾回头看看姐夫,窃笑道:“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姐,太谢谢了。帮人帮到底,过完年,得帮我再引导引导,直到把咱爸引到正确的方向上去。” “光你感谢有什么用,我要派出所长感谢。这么大事,他连面都不露,有他这样的么,是不是瞧不起我这个姐姐?” “怎么可能,他工作忙,他没时间没办法。” 李晓慧跟考上大学的妹妹不一样,从来没出过远门,一直想出去玩玩。只见过照片,没见过真人,也想知道未来妹夫到底什么样,似笑非笑问:“他忙,你忙不忙?” “我不忙,实习生,单位没我什么事。”李晓蕾不明所以,据实相告。 “春节单位放半个月假,我一样不忙,要不过年带我去看看派出所长。” 李晓蕾目瞪口呆,李晓慧似乎意识到这个提议有些惊人,急忙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帮你就要对你负责,要对咱爸咱妈负责,不看看不放心。万一,万一他表里不一怎么办?你现在处于最傻的阶段,谈恋爱的姑娘最傻,正是最容易上当受骗的时候。” “可是,可是很远的。” “有多远?” “要坐一天一夜火车,再坐半天汽车。” “为了你的将来,为了对你负责,顾不上那么多了。车票你买,你的事不能让我掏钱。” 李晓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欲言又止问:“姐,你,你真打算去?” 李晓慧确认道:“不去看看不放心。” “姐夫怎么办?” “他去不成,他们单位上班早,再说多去一个人要多花一个人的来回车费。” “我是说姐夫能不能同意。” “我家跟你那个有钱的家不一样,我家我当家。不管大事小事,他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同不同意。”总算有一点比妹妹强,李晓慧一脸骄傲。 姐姐铁了心要去,这不是什么坏事,何况接下来的事离不开她帮助。 李晓蕾不能拒绝,挠着头愁眉苦脸说:“姐夫没问题,咱爸咱妈有问题,大过年的,俩姐妹跑出去疯,疯那么远,疯十天半月,这瞎话怎么编?” “旅游?” “咱家像旅游的人家么,再说旅游也不能赶大过年!” 旅游对普通职工家庭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李晓慧同样感觉这个瞎话没说服力,干脆笑道:“考察,替咱爸考察你同学的同学家公司。现在外面骗子多,万一是个皮包公司,工资拿不到就算了,别稀里糊涂替人吃官司。” “副经理,老板跑了人肯定找副经理。” “所以要慎重,要考察清楚,不知根知底不能干。” “这瞎话勉强说得过去,可是,可是咱爸万一要跟着去怎么办。你也看见了,他现在就把自己当副经理,八成要跟着去。” “那就让他去不成,想办法给他找点事。” 李晓蕾同样想跟“未婚夫”团聚,沮丧地说:“我没办法。” 想起单位打算找个可靠的人看几天门,却因为只需要看半个月一直没找到,李晓慧嘿嘿笑道:“办法我想,你赶快去买车票,春节人多,晚了买不到。” ………………………… ps:昨天开防盗版章节,影响好多熬夜等更新的书友阅读,再次致歉。 今天不开了,以后都不开了,就差几百个订阅,应该能进精品的,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谢谢大家。 第169章 领导,全是领导!(求订阅,求月票) “未婚妻”春节要来,“未婚妻”的姐姐也要来! 本以为要等好几个月再次团聚,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韩博心情已经不能用愉快来形容了,高兴得大半夜没睡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工作起来更有劲。 送走两位回来过年的领导,又迎来一位昨晚刚到老家的部队首长。与其他前来派出所参观的良庄籍部队首长不同,这位认识,去北河抓捕顾新贵时曾得到人家帮助。 “常参谋长,您怎么走过来的,打个电话我去接您。” 常援建跟户籍服务台和接警台里起身相迎的王燕、高亚丽及小单等人微微点了下头,接过香烟笑道:“别这么客气,我就是想走走。几年回来一趟,走走看看,挺好。” “怎么您一个人,嫂子孩子呢?” “我妹妹带她们去柳下了,那边有几个亲戚,不去看看不好。” 常援建低头点上烟,示意王燕她们坐下,接着道:“小韩,派出所搞得不错,一个乡镇哪能没派出所,早该设一个。刚才在乡政府卢书记跟我说了,把派出所搞起来你立了大功,好样的,要是在部队,你这样的干部一样要重用。” “西部大开发”没开始,良庄为数不多的变化就是多了一个“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和良庄派出所。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没什么看头,良庄派出所成了唯一的“景点”。 这几天回来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老卢全往这儿带。来一位领导表扬一次,来一位首长表扬一回,已经不知道被表扬过多少次了。 可惜他们全在外为官,要是在南港,要是在思岗,所里根本不用为经费发愁。王燕小单陈猛和安小勇也用不着辛辛苦苦学习,领导笔头一动,编制不全解决了么。 韩博一边陪首长参观,一边开玩笑问:“常参谋长,您这一说我真想参军,其它部队不去,就去您部队,可是我已经二十四了,不知道部队要不要。” “要,部队一样需要高素质人才。大学生特招入伍,本科授中尉军衔。不过你就算了,公安准军事化管理,跟部队没太大区别。” 想到师里去年转业的几个军官,常援建轻叹道:“对大多军官而言,真不如在地方干。一是工资待遇低,二是要面临二次就业。在部队干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副营,转业到地方副主任科员。不懂业务,不可能有职务。” 局里不少军转干部,大多是带括弧的,说起来享受副主任科员乃至主任科员待遇,其实就是一普通民警。 韩博点点头,推开会议室门笑道:“常参谋长,进来坐,我正好向您汇报下工作。” 打过一次交道,常援建感觉小伙子很有意思,毫不犹豫给他一拳:“跟我汇报什么工作,我就是随便看看。” “我给您泡杯茶。” “茶也不用泡,在乡政府喝过了。” 跟所有来参观的领导一样,东看看西看看,里里外外转一圈,看完转完大摇大摆走了,谁也不许送。 看着他的背影,王燕感叹道:“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刚才去卫生院我见过,坐在水果摊跟人拉家常,没想到他就是常参谋长。” “姜书记更离谱,那么大领导,竟然在小店门口打升级,谁输了谁钻桌子。” 良庄现在的领导太多,局里要求做好安全保卫工作。想起级别最高的那位,韩博回头问:“小单,黄书记呢,黄书记到哪儿了?” “在老家请客,摆二十多桌。看见孩子,不管认不认识,只要叫一声爷爷,一人一红包。” “黄书记有钱,退休工资一个月好几千,自己又不用花,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发几千块钱红包他不在乎。”一个村的,高亚丽虽然只见两次,说起来却眉飞色舞。 王燕吃吃笑道:“我要是能当上那么大领导,要是有那么高退休工资,我也回娘家摆几十桌,看见孩子也一人发一红包。” “光宗耀祖?” “不然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庸俗。” “韩所,我庸俗,你不庸俗,可是你为什么回丝河老家请客?” “我是带女朋友回去的,我跟你刚才的思想完全不一样。”韩博狡辩了一句,顺手拿起对讲机:“小单,走,该巡逻了。” 全副武装,上7号车,一直开到柳下河大桥,停在桥上留意过境车辆和行人。 大后天就是除夕,去柳下买年货的人很多。 摩托车一辆接着一辆,与之前不同的是个个戴头盔,能靠右的尽量靠右,极少有人敢再违反交通规则。 集市人同样不少,韩博举起对讲机问:“洞俩洞俩,我洞幺,集市怎么样,有没有情况?” “洞幺洞幺,我洞俩,集市一切正常,集市一切正常。” “乡政府进出车辆较多,注意疏导门前交通。” “洞俩明白,洞俩明白。” …… 三辆车,全在外面巡逻。 7号车负责思良公路西段,皮卡负责集市,越野车在各村转悠,在震慑犯罪分子的同时,检查各警务室人员是否在岗。 “平安良庄”不是口号,今年春节绝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出大事。 十字路口停下一辆大客,下来三个旅客,大包小包,显然没人接,正往桥头走,韩博刚准备招呼他们上车,捎他们一程,手机突然响了。 “小韩,在什么地方?” “在柳下河大桥执勤,卢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计划不如变化,谢书记明天要去市里开会,全乡干部大会只能提前到今天下午,两点整,一楼会议室,不能迟到。” 全乡干部大会要正式宣布良庄乡升格为良庄镇,宣布镇党委成员的任命。 副科级,终于来了! 韩博强按捺下激动问:“今天宣布,建镇仪式怎么办?” “从简,黄书记和颜政委说一切以‘西部大开发’为重,能省一分是一分,没必要搞那么隆重。开完会,挂上牌,合个影,放个炮,怎么简单怎么来,新镇要有新作风,给其他乡镇放个节俭的样。” 良庄低其他乡镇一等几十年,连个派出所都没有,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按原计划老卢是要大操大办的。 平时在良庄他资格最老,官最大,别人意见根本不会听。黄书记颜政委两位老领导大领导一回来,他就从“老卢”变成了“小卢”,老领导的话他不能不听,不敢不听。 终于有人能治住他了。 韩博越想越好笑,故作遗憾地说:“哎呀,我们准备那么久。” “取消取消,简单也好,省得别人说我们铺张浪费。”老卢嘴里这么说,语气却带着几分失落。 可以理解,准备那么久,打算风光一次,结果搞不成,风光不起来。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估计跟新娘子听说婚宴取消直接进洞房一样失望。 挂断电话,把几个打工回来的人顺路带到丁字路口。 几位在周围闲逛闲聊的领导和部队首长,正不约而同往乡政府走去,韩博急忙下车,跟他们一起步行,在他们面前不能摆派出所长的谱儿。 “小韩所长,马上镇领导了,马上就是我们的父母官。别的不求,只求一件事,再打击时手下留点情,省得七大姑八大姨总给我打电话。” “韩打击,打击他打击你,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长江后浪推前浪,比李特派生前厉害多了。” …… 他们平时极少回来,有的几年不回来一次,消息一个却比一个灵通。一看见未来的良庄镇最年轻的党委委员,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起来。 “各位领导,你们别笑话我了,什么父母官,九品芝麻官都不是。”韩博尴尬不已,一个劲发烟打招呼。 “你年轻,前途无量,现在不是,将来是。” 高个子领导笑了笑,转身道:“小韩所长,别听他们的,该打击就要打击,不打击哪来这么好的治安环境,老百姓怎么能安居乐业。” “是要打击打击,不打击对不起‘韩打击’这个响亮的绰号。” 矮个子领导话音刚落,其他领导又一次哄笑起来。 他们在各自单位肯定很严肃,回到良庄却很随和,也非常受尊重。从他们身上,能感受到什么叫衣锦还乡。 跟在他们身后,只有被调侃的份儿,幸好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良庄没被吞并,反过来吞并其它乡镇,他们最高兴。 看见有卖鞭炮的商店,一窝蜂涌进去,有多少要多少,不还价,抢着付钱,让老板等会送乡政府。付完钱去下一家“扫货”,大有把良庄鞭炮全包圆之势。 前面的人买走了,后面的人买不到。 一位领导追上来嚷嚷道:“你们几个太过分了,小韩所长你也不看着点,他们这是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秩序!” 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愁眉苦脸说:“对不起,陈团长,这归工商所管,不归我们派出所管。” “归工商所管?” 部队首长不是很懂地方规矩,喜欢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拍拍前面那位肩膀:“分点给我,你们不能这样,应该见者有份。” “早干什么去了,这没你份,想表达诚意去柳下买,柳下多的是。” “你个新兵蛋子,我参军时你还在家念书呢,不知道尊重老同志,有你这样的?给你一个机会,四卷鞭四捆炮,多了我也不要。” 矮个子领导乐了,指着他道:“老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杨处长不尊重老同志,杨处长还说你不尊重上级呢。求人应该客客气气,说点好听的,最好晚上摆几桌,这样才有诚意。” “回家没上下级,再说又不一个部队,他官儿再大能管到我头上?” “你说回家没上下级,好,等会儿你拍拍颜政委肩膀给我们看看,有本事再喊一声老颜,你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人正军级,人少将。” ……………………… ps:求订阅支持! 第170章 尘埃落定(求订阅,求月票) 走进乡政府大院,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人情社会,讲究一个面子,遇到家乡升格为镇这样的盛事,不光良庄籍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考上大学中专中师的,在外面生意做得不错的,只要稍有点出息的几乎全来了。 许多人拖家带口,相互问候,相互介绍各自的妻儿。单身的一样不少,主要是这几年考学提干的部队军官。 这么多青年才俊,平时难得一见。 富嫂生意不做了,带着女儿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打算给她家千金物色一个如意郎君。抱着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良中良小和良庄幼儿园的单身女教师,一个打扮得比一个漂亮,校长园长教导主任帮她们介绍完这个再介绍那个。 天气冷,气氛却很热烈。 算上跟来凑热闹的家属,院子里近千人,跟赶庙会一般热闹。 一楼会议室坐不下,所有办公室全开放一样坐不下。院子里人满为患,人兴冲冲跑过来参加挂牌仪式,不能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计划全被打乱了,老卢急得团团转,一边给跟他打招呼的家乡人挥手致意,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小周,小许,赶快找两辆卡车,去良中拉几百张凳子过来。派出所,派出所,派出所的人在不在?” “在!”韩博急忙举起手。 “小韩,你在正好,安排几个联防队员去帮着搬,就剩一个半小时,动作快点。” 这边刚举起对讲机,那边又嚷嚷道:“王厂长,安排人去把你们那个烧开水的电炉子搬过来,放在传达室,传达室有自来水龙头。这么冷的天,不能没开水。” “马上到,马上到,一会儿就好。” …… 乡干部,企事业单位干部,村干部和良中良小教师全在。 人多好办事,老卢不断下命令,接到命令的人接二连三往外跑。半个小时不到,一个露天会场布置好了。 不光有凳子,而且有桌子,几百张,排整整齐齐。 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么多抹布,出去买新毛巾,大家一起动手擦,摆上水果、瓜子和一次性纸杯,两个女教师负责一排,提着暖瓶给来宾倒开水。 建材机械厂搬来的不锈钢电热水器容量不小,关键人太多,根本供应不上,立即去买电水壶和热得快。司法所长老李同志摇身一变为“茶水长”,全权负责开水供应,要是供应不上,拿他是问。 派出所帮着布置完会场,继续维持集市和乡政府大院秩序。 快过年了,街上买年货的人多,黄书记和颜政委马上到,谢书记杨县长等县领导一样马上到,不能被占道经营的摊贩和乱停乱放的自行车摩托车堵住进不来,要疏导好交通。 从南到北转一圈,确认没问题,回到乡政府,主席台已经布置好了。 大门两侧鞭炮堆得像座小山,抽烟的人这么多,万一发生爆炸事故怎么办,韩博环顾了下四周,指着对面的摊位命令道:“陈猛,王主任,去跟老板商量一下,请他们往北摆摆,划出50米的鞭炮燃放区,留足安全距离,然后把鞭炮全搬过去。” “是!” 今天是全乡的喜事,摊主很理解很配合。几个联防队员一起动手,十几个摊位不是往南摆,就是往北移,乡政府大门口一会就顺利清空。 “卢书记,等会儿放炮的工作交给我们派出所吧,人太多容易出事,由我们燃放稳妥点。”考虑到燃放鞭炮比较危险,韩博挤到被团团围住的老卢身边。 “稳妥点好,就交给你们,我跟送炮的客人打招呼。”正在办喜事,绝不能出事,老卢从善若流。 回到门边,布置任务,归家豪巡逻回来了,跳下车道:“韩所,外面你别管了,外面交给我,你进去帮卢书记招呼客人。” 人太多,乡领导确实忙不过来。 韩博看看丁字路口方向,笑道:“行,我进去帮着招呼,你在外面盯着。” 今天是良庄人的盛会,刚才见好几个人拉着小单说话,鼎着大肚子跟来的王燕提议道:“韩所,让小单和亚丽跟你一起去吧,外面有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大伯,他两个堂哥全在里面,混得不错的同学战友好几个,难得聚一次。 韩博同意道:“也行,小单,亚丽,我们一起进去。” 正说着,两辆轿车缓缓驶了过来。 黄书记是高官领导干部,离退休一样有专车有秘书,他的车在前面。颜政委坐火车回来的,他在军分区有好几位朋友,坐的是军分区的车。 昨天见过,派出所民警全立正相迎。 韩博上前敬礼问好,引导司机把车停到专门给他们预留的位置上。 最大的两位领导到了,“老书记”变成“卢书记”,“老卢”变成了“小卢”,小跑着上去开门迎接。 一位前省-委副书记,一位现役将军,哪个乡镇有良庄这样的大人物。来宾们充满自豪感,掌声如雷般响起。 “黄书记好,给您老拜早年,祝您老过一百二!” “好好好,大家好,同志们好,全来了,全来好,喜事,高兴。”老书记年迈体衰,需要女儿和外孙搀扶,兴致很高,精神很好,一边打招呼一边跟迎接他的人握手。 一个在外地做生意的成功人士挤上前,衣着打扮跟老卢别无二致,紧握着老书记手激动不已:“黄书记,我姓刘,叫刘家和,胜利六组的。我父亲叫刘大宝,不知道您老记不记得。” “记得记得,大宝二宝么。” 高亚丽很受鼓舞,禁不住笑道:“黄书记,我爷爷叫高大海,您老有没有印象。” 老书记记性非常好,拉着她手哈哈笑道:“大海家孙女,这么漂亮。你爷爷我印象最深,小时候很调皮,有一次玩火把我家草垛给烧了。” 他提起往年的趣事,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改革开放,现在家家户户有吃有喝,没以前那么困难,不需要老书记提供什么帮助,何况他已离退休那么多年。之所以争先恐后跟他打招呼,主要出于浓浓的乡情。 颜政委是现役将军,部队的上下级观念又比地方强烈,他这边没人争先恐后,军官们按照职务和军衔非常有默契的挨个上前敬礼问好。小单堂哥军衔太低,连上去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太冷,不能把老书记冻着。 “小卢”把黄书记和颜政委请进民政办公室休息,副厅级以上地方领导和副师职以上部队首长进去作陪。 不去bj不知道官大,不来良庄乡政府一样不知道自己官小。正处副处正团副团没资格进去,跟小单副连级的中尉堂哥一样只能老老实实呆外面。 “韩所长,感谢你对晓俊的关心照顾,有机会去辉山执行任务,给我打电话。” “我跟晓俊本来就是一个单位的,单连长,别这么客气。” “要感谢,要感谢。” 正聊着,对讲机里传来归家豪的声音,县领导的车队到了。 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才是真正的父母官,韩博急忙跑民政办去叫老卢。 谢书记、杨县长、政法委郭书记、县委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县委常委来五位,张局和袁政委也来了。 黄书记和颜政委等老领导大领导是良庄的家乡人,同样是思岗的家乡人。 县领导在老卢陪同下先去民政办问候,在办公室里聊半个多小时才出来。估计黄书记和颜政委又批评“小卢”了,他脸色不太对劲儿,精神有些萎靡。 良庄人比想象中更团结,来这么多人,全乡干部大会没法开,改成全乡干部群众和情系家乡的成功人士大会。 县领导在主席台就坐,杨县长代表思岗县人民政府宣布,思岗县良庄乡正式升格为良庄镇。气氛达到高潮,人们欢声雷动,掌声经久不息。 按原计划,宣布完先放五分钟炮,剩下的开完会慢慢燃放。老卢没动静,不能乱作主,韩博示意归家豪稍安勿躁。 县委组织部长站起身朝第三排看了看,韩博这才发现多了几个生面孔,应该是未来的同事。 “……经研究决定,免去卢惠生同志良庄乡党委委员、书记职务;免去焦汉东同志良庄乡党委委员、副书记、乡长职务……免去韩博同志良庄乡乡长助理职务。” “任命焦汉东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书记;任命陈文兵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副书记、代镇长(镇长要经过提名选举);任命雷长春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副书记。” 乡党委委员和副乡长全免是意料之中的事,乡都没了,自然不会再有乡党委委员和副乡长,更不会再有自己这个乡长助理。 只是怎么会直接任命焦乡长为镇党高官,不是说好的么,让老卢担任第一任镇党高官,哪怕只当一天。 难怪他不高兴,原来“第一”的殊荣被人抢了。 应该是老书记认为刚任命就免职,显得太儿戏,建议县委“一步到位”,让老卢又空欢喜一场。 韩博正琢磨着回头怎么安慰一连遭受两次打击的老卢,组织部长接着宣布道:“任命吴书呈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副书记……任命韩博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 尘埃落定,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 早就知道了,正式任命下来反而没之前那么激动,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新的党委政府班子上。 焦乡长成了全县最年轻的乡镇党高官,代镇长陈文兵来自丁湖,人家本来就是丁湖镇长,前几天刚免掉的。十二个新党委委员三个来自县里,五个来自丁湖李庄永阳。包括自己在内,良庄干部只有四个。 马主席、崔副书记、牛部长等乡领导全免掉了,组织部长没宣布新任命,他们却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带着几分兴高采烈。 “焦汉东同志,你是班长,你组织一下,率领镇党委班子成员上前亮相,让大家认识认识!” 排队站好,给所有见证这一刻的来宾鞠躬。 不管怎么样,一把手还是良庄干部当,尽管焦书记一样不是良庄人,掌声再次响起,照相馆老板急忙上前拍照。 今天是良庄大喜的日子,回来这么多领导,谢书记不想占用家乡领导太多时间。 他回头看看老卢,接过话筒,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受市委组织部委托,宣布一份****南港市委组织部任命,任命卢惠生同志为思岗县人民政府副调研员。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安排卢惠生同志协助分管全县乡镇撤并工作! 对新上任的同志,县委有四点要求:一是要认真学习,努力提高自身素养,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二是要转换角色,尽快融入新的环境中;三是要搞好团结,团结是搞好一切工作的前提;四是要树立良好工作形象,要珍惜现有的工作岗位,不能辜负上级及同志们的信任。” 第171章 “后老卢时代”(求订阅,求月票)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想鲤鱼跳龙门,想离开农村只有认真读书。 其实其它乡镇一样重视教育,整个南港都很重视。素有“全国高考看江省,江省高考看南港”之说,恢复高考以来有许多全省文理科状元出自南港。 几十年来相继走出十几位副局级以上领导和部队首长,二十几位正处副处及正团副团,按良庄近4万人口(把去世的算上可能超过8万)的比例算并不高,至少不算夸张。 之所以给人留下“良庄重视教育,良庄出人才”的印象,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夸张的场面,很大程度上与良庄人比较团结,又有黄书记和颜政委两位极具代表性的大人物,以及喜欢“拉关系”的前乡党高官老卢有关。 三个因素中,老卢发挥的作用最大。 他没什么文化,但会做人。 不捞钱,官声好,老百姓拥戴,在乡里有威信。 出去求人全不是为私事,全是为了乡里,全知道他是一心一意想良庄好。老领导喜欢他,大领导相信他,比他年轻的领导和部队首长敬重他。 正因为如此,今天人能聚这么全。 其它乡镇一样出人才,一样走出去过不少大干部,乡镇领导也想过去拉拉关系,但能做到他这样不太可能,所以聚不起来,形成不了“合力”。 县领导宣布任免前他是主人,宣布完任免他成了客人。 韩博能想象到如此热闹的场面以前没有过,随着他的“谢幕”,随着良庄进入“后老卢时代”,以后估计也不会有。 鞭炮声响起,震耳欲聋。 这里大领导太多,谢书记等县领导全成了“同志”,自然不会在此久留。合完影,回到车边,准备打道回府。 “走吧走吧,跟县领导走。县人民政府副调研员,就应该去县里办公。” 派出所执行安全保卫任务,韩博带着几个联防队员守在民政办门口,防止激动的人们涌进去找老书记,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韩博终于明白老卢为什么非要当一天镇党高官。 不是想争“第一任”的殊荣,是不放心,想主持第一次镇党委会和第一次党政工作会议,想把调子定下来,想安排好镇党委委员和副镇长分工。 地球离开谁一样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退就要有退的觉悟。 老书记是过来人,知道他干那么多年一把手,猛然间放不下权力。别人不好说,只能由他和颜政委说。 县领导在等鞭炮燃放完,同样在等他。 老卢一声不吭,赖着不想走,颜政委语气很重:“惠生,县领导刚才不是说过么,要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要尽快转换角色。你往那儿一坐,到底谁是班长,你让小焦怎么主持党委会,怎么树立镇党高官的威信?你是老同志,应该带个好头,要是个个跟你一样,干部队伍怎么年轻化?” 老书记修身养性,语气没这么重,循循善诱说:“县里考虑得很全面,让你协助分管撤乡并镇。有什么情况不了解,你可以听他们汇报。新同志哪些工作没做好,你可以批评,让他们改正。列席党委会不合适,别让人笑话。” “我,我还不如干人大主席呢!”老卢憋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晚了,再说人大主席一样要年轻化。” …… 老卢走了,拉着脸,很不情愿,很不甘心的走到杨县长身边。 那么多乡镇党高官要么直接退居二线,要么去总工会之类的单位挂个闲职,有谁能当上县领导,老卢提副调研员再一次证明“良庄出人才”。 外面人不明所以,个个高兴,热烈欢送。 谢书记杨县长等领导走了,张局却留了下来,先向焦书记、陈镇长表示祝贺,随即指着一楼会议室笑道:“焦书记,陈镇长,乡里这么多领导和来宾,要维护好秩序,我们的民警不能撤,只能管你们借个地方,宣布一下局里的任命,几分钟。” “没问题,张局请。” 不等张局开口,袁政委便回头笑道:“小韩,叫一下归家豪、黄小河、王燕和陈猛等同志,事业编地方编全过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老熟人,激动之意溢于言表,韩博能想象到局领导要宣布什么,朝城西派出所长陈维光笑了笑,应道:“是!” 把民警召集进一楼会议室,外面暂时由联防队副队长米金龙负责。 张局示意众人坐下,政委从包里掏出三份文件,直接宣布:“同志们,经县编办同意,我公安局正式设立良庄派出所。与其他派出所不同,良庄派出所为副科级单位。下设指挥中心、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及法制队五个正股级部门。 局党委研究决定,免去韩博同志良庄乡公安特派员职务,任命韩博同志为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任命陈维光同志为良庄派出所教导员,副科级;任命归家豪同志为良庄派出所刑警队长,正股级。” 刚才是县里的任命,现在是局里的任命。 良庄派出所再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了,甚至后来居上,一下子成为副科级所,成为跟分局没什么区别的大所! 虽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王燕、陈猛、小单和安小勇等人仍喜形于色,激动不已。 “同志们。” 张局接过话茬,微笑着说:“该讲的谢书记刚才全讲过,我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干,争先创优,把良庄派出所建成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的模范所。韩博同志,教导员到位了,副所长副教导员等其余人员节后配齐,散会。” 外面全领导,他们一样不愿在此久留,这么大事三言两语说完。 韩博彻底服了,同穿上警服之后的第三位搭档一起将两位局领导送上车。 来宾太多,镇党委会开不成,新一届镇领导全在接待。“建镇大典”变成了“家乡发展恳谈会”,有钱的老板比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更受欢迎,一个个跟镇领导聊得眉飞色舞。 同样是镇党委委员,人家要么是人大主席,要么是副书记或副镇长。在许多人看来自己算不上镇领导,或者只能算半个镇领导。 太年轻,没资历,又是公安,靠边站很正常。 韩博倒没什么失望,再次回到大门边维持秩序,顺便同新搭档闲聊。 陈维光回头看看焦书记,嘿嘿笑道:“没想到是我吧?” “没想到,一直以为是丁湖唐所。” “我们什么关系,他跟你什么关系?搭班子,局领导首先考虑的是团结,是以后的工作。我们在思岗合作多默契,这就是缘分。” 副科级实职,多少所长熬到退休也干不上,能干上也就是享受个退休待遇。陈维光春风得意,高兴激动之情掩饰不住。 能跟老熟人搭班子韩博同样高兴,可是想到以后的工作,不禁苦笑道:“要是节后唐所他们并过来,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儿。” “放心吧,局领导早考虑到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城区当派出所长不仅沾光而且消息也比别人灵通,陈维光回头看看身后,神神叨叨说:“城西派出所工作现在是指导员主持,过完年会把老唐调过去。李庄王建喜去内保大队,永阳卢志文去水上派出所,全往县里调,不会来良庄。” “全往县里调,嗯,这样挺好。” “三个指导员过来,两个副所长,一个副教导员。法制队长好像是法制科小徐,治安队、交警队和指挥中心不太清楚。” 程维光笑了笑,接着道:“来之前,专门去了一趟你老单位。听说我来跟你搭班子,丁总和钱总很高兴。让我给你捎句话,有时间明天晚上回去一趟,集团成立第一个春节,好像有什么活动。”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明天所里放假,同志们干大半年,太幸苦,特别是我们的内勤王燕,人怀孕七个多月仍坚持工作,几乎天天加班。让他们回去过个好年,我跟小单值班。” “不是有我么!” “你刚来,再说你有家有小,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所里过年无所谓。” 刚提副科,刚调到一个新单位,并且是局里要求必须建成的模范所,作为教导员岂能不以身作则,陈维光若无其事笑道:“我全安排好了,让老婆孩子明天一早过来同我一起在所里过年。办公楼那么大,又不是没地方住。” 老单位领导发出邀请是看得起自己,不去不太好。 韩博权衡了一番,笑道:“行,明天下午去看看,没什么事早点回来。” 镇里晚上打算管饭,邀请老领导大领导和部分来宾去柳下宾馆。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要团聚,况且人难得回一次老家,哪里会接受这样的邀请。天色一暗,各回各家。 近的步行,远的镇里安排车送。 建筑站、建材机械厂等企业的车全被征用,再加上派出所的三辆车,两趟送完。 几位镇党委委员是两手空空上任的,被褥什么的全没带,晚上没地方住,一样要回家。镇党委会一样开不成,暂定明天上午9点,轰轰烈烈的“建镇大典”就这么结束了。 …………………………… ps:衷心感谢“好书就追”兄弟一次次慷慨打赏,盟了,我们有第二位盟主了! 第172章 老卢走了(求订阅,求月票) “刚才忙什么,打几次没回,害人在路边等半个多小时。” “开会,不能接电话。” “明天就除夕,什么会这么重要。” “思岗县良庄镇第一次党委会,你说重不重要。” “未婚夫”升官了,居然赶在庄部长前面副科,并且是有实权的副科,单位一把手,不是什么副主任科员。 李晓蕾心里美滋滋的,看着马路对面一交警,嬉笑着问:“重要归重要,可是怎么能开一上午,都开了些什么?” 韩博用脚带上办公室门,半靠在椅子上笑道:“党委成员和几个副镇长的工作分工,镇里节后的工作安排,工作安排主要四件事:一是‘西部大开发’,二是乡镇撤并,三是镇里企业改制,四是各村撤并。” “你分管什么?” “现在已经有十来个镇领导,丁湖李庄永阳合并过来之后更多,光副镇长就十八个,包括事业干部在内超过三百。人一多,分工比较细,镇里这一块我反而轻松了,只分管公安、消防和应急,说白了就是让我干好派出所长,其它事别管。” 派出所长本来就很幸苦很累,不用管那些杂事是好事。 李晓蕾没有因为“未婚夫”靠边站而失望,想了想又好奇问:“马主席、崔书记和牛部长他们呢?” “他们,他们现在了不得。” 提起这事韩博就想笑,坐起身道:“年龄全不小了,县里让他们退居二线,不安排行政工作。人家干这么年,又是良庄以前的主要干部,不能就这么让人回家养老,于是一位成了‘良庄人自己银行’的副总经理,另外几位要么担任建工集团副总经理兼党支部书记,要么是良工集团或良粮集团的副总,要么是集团监事会主席。 退休之后依然享受正科级或副科级干部待遇,退休之前享受副总待遇。牛部长居然嫌当副总不过瘾,打算自己拉工程队,请个项目经理,拿建工集团资质出去干工程,当大老板。马主席也在研究业务,准备搞活良庄经济,也搞活自己家经济。” 当乡干部能拿多少工资,当集团副总什么待遇! 李晓蕾服了,吃吃笑道:“绝对是卢书记安排的,他不把老伙计安排好,他一定会觉得对不起人家。” “确实是老卢安排的,不过他安排好别人却没能安排好自己。早上我见着他了,无法适应新身份,精神状态不好,看上去很苍老。” “他,他不是提副调研员了么?” “提了,但也没权了。他当那么多年一把手,说一不二,现在什么都不让管,他能习惯?” “不管撤乡并镇?”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不是分管,是让他协助分管,要协助别人,县里又没安排个‘别人’,他都不知道该协助谁。我直到现在才明白,这是县里给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和部队首长面子,让他风风光光退居二线,撤乡并镇的事根本没打算让他插手。” “他现在人呢,在良庄还是在县里?” “既不在良庄也不在县里,昨天下午去县政府转一圈,发现自己是个多余人的,立马回来收拾东西,今天一早带老伴去南港,去跟儿子孙子团聚。走前专门来了一趟所里,说过完年打算去部队看看女婿女儿和外孙,估计没什么事不会回来了。” “哎呀,我还给他准备了礼物,怎么说走就走!”那么有趣的一个老书记居然这么退下来了,李晓蕾很惋惜。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韩博同样舍不得,可惜他年龄在那儿。已经55,就算再让他干5年,难道能跟国家-领导人一样再干10年。 “以后有机会。” 韩博故作轻松笑道:“他工资不低,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没人管他要钱,没经济负担,看他穿的用的就知道他过得有多潇洒。全国各地那么多朋友,说不准哪天就转到bj去了,到时候你尽一下地主之谊。” “行,只要他来。” 光顾着说这些,差点忘正事,李晓蕾兴奋不已地说:“火车票买着了,初一下午动身,卧铺。我姐一直想去东海看看外滩,买的是到东海的票。” “初二下午到?” “嗯,跟我上次一样,就是一趟车。” 家里没什么事,自己要在所里值班,老爸老妈明天回来又团聚不成,韩博权衡了一番,笑道:“我给韩总打电话,让他们在东海过年。刚买新房子,除夕应该在新房子过,请他们等你们。” “这样不好吧,再说一车坐不下。” “没问题的,知道你们要来他们别提多高兴。至于怎么回来,一辆车自然坐不下,但现在咱家有两辆,刚买一双排座的箱式货车。” “说买就买,这么快!” “那么多工地,天天要拉材料和工具,有辆车能省多少钱,当然要快。” “好吧,你问问他们,要是不行就算了。” 想起自己老爸过分的要求,李晓蕾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李经理真把自给儿当大公司副经理了,问公司配不配车。韩总授过权,说不惜一切代价,我答应他了,轿车。” 俩老头一个比一个喜欢摆谱,韩博实在控制不住,差点笑岔气。 “你倒是说话呀,别光顾着笑。实在不行租一辆,你在江城给的和上次去收的红包没怎么花,我去租。” “不用租。” 有个有钱的老爸真好,韩博不无得意笑道:“老婆,韩总前几天跟我打过电话,说你是大学生,又bj人,明年要来县里大集团当部门副经理,不能被人瞧不起,要给你买辆车。丝绸集团有的是车,根本用不着买。 把帮你买车的钱给分公司买,让你爸开让你爸摆谱去。况且他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容易么。我要从他身边把你夺走,别说给车他开,买一辆送他都没问题。” “木匠之家”为了自己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李晓蕾很感动,哽咽地说:“韩博,我也会把你爸你妈当自己爸妈一样孝敬,他们太好太伟大了,我一定要做个好儿媳妇。” “谢谢。” “说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 ps:第二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73章 我主外,你主内(求订阅,求月票) 老单位其实没什么事,马上春节,聚在一起吃顿饭。年底发福利剩二十几份,以前关系比较好的分流转岗干部一人一份,算一种补偿。 又吃又拿,怪不好意思的。 幸好不光自己一个人,良庄蚕桑指导站副站长老曹一样有。 一根猪大腿、两条大草鱼、一箱带鱼、两桶色拉油、两箱水果……之前的丝织总厂现在的丝绸集团,福利待遇是全县企事业单位最好的,东西不少,杂七杂八装两大编织袋。 这件事让韩博想起另一件事,思岗有年前给长辈尤其老丈人送年礼的传统,有年前灌香肠、腌咸肉咸鱼的习惯。为了替民警和职工省点钱,所里福利腊月十四就发了,联防队员一样有,只是没民警和职工那么多。 陈维光上任太晚,没赶上。 要是再晚几天又好说,年过了,去年是去年的事(农历年)。 所里个个有,唯独教导员没有,实在说不过去。可是他刚上任,没给所里干什么工作,让老王赶紧去买,专门给他补发,同志们嘴里不说心里会有想法。 正好,老单位这一份便宜他了。 陈维光被搞得非常不好意思,他老婆乐得心花怒放。丈夫当公安那么多年,之前说起来还是派出所长,春节从来没发过这么多东西,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小单参加值班,他父母来所里一起吃年夜饭。 正在热恋中,高亚丽捏捏扭扭就是不回去,干脆邀请她父母一起来。 与其说请人家来吃年夜饭,不如说人家来帮着做饭,甚至自带酒菜。同陈维光爱人在食堂忙一下午,搞得很丰盛。 吃完饭,做饭的人在食堂看春晚,热恋中的小两口去大厅值班。 所长指导员开7号车出去巡逻,从集市开始,一个村一个村转。经过警务室停一下,查岗兼慰问。 大路小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看不见。爆竹声此起彼伏,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真正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老陈,香烟剩几包?” “四包,算好出来的,剩两个警务室,正好够。” 兄弟派出所这会全在忙着组织联防队员抓赌,良庄派出所不抓赌,要求联防队员全守在警务室,下来慰问,一人两盒香烟。 查车不罚款,又不抓赌,经费从哪儿来,车上就两个人,陈维光道出心里的疑问。 韩博将车停在胜利与团结交界的路口,扶着方向盘笑道:“刚刚结束的几次大行动起到一定震慑作用,所里印刷的‘民警提示’贴几千张,广播站警告过几次,综治办周主任又组织司法所、文化站和团委下村宣传过一次。 王燕负责企事业单位,节前让企事业单位签过承诺书,尤其建筑站那些有钱的项目经理、施工员和安全员,几乎个个打过招呼。可以说赌博现象基本上遏制住了。不是不抓,是想抓也没得抓。” 陈维光彻底服了,调侃道:“不打击怎么能叫韩打击?” “关键打击不到几个钱,反而搞得怨声载道,群众个个在背后骂。不如以防范为主,打击为辅,查车也一样。” “经费怎么办,过完年打击收茧的?” “秋茧打过一次,吃一堑长一智,明年(农历年)收茧他们应该不敢再来。” 局里不下拨经费,过完年要接管那么大辖区,治安管理压力是现在的四倍,没钱怎么搞,陈维光沉吟道:“这么说只能想办法把丁湖李庄永阳的治安联防费收上来。” 韩博摇摇头,苦笑道:“收不上来的,丁湖李庄永阳收不上来,良庄以后也不能再收。” “为什么?” 他一直在城区干,不了解“西伯利亚”情况很正常。 韩博再次打着引擎,一边往下一站巡逻,一边耐心解释道:“一是存在太多历史遗留问题,以前为完成上级交代的征收任务,或为拿征收任务提成,丁湖李庄永阳各村欠下一屁股债。村干部,去银行很难借到钱,主要是管私人借贷。 村里欠老百姓钱,老百姓会交钱给村里么,当然不会。该收的,人自己从应交纳的款项中扣。不该交的集资摊派,人干脆不搭理。欠钱影响威信,没威信工作不好开展,更不用说收钱。 二是各村撤并之后,镇里对各村控制力会降到历史最低点。以前包括村民小组长在内,二十几个人管两三千人。以后没村民小组长,只有几个村干部,要管七八千人,管得过来么?他们连镇里交代的任务估计都完成不了,怎么会去帮我们收治安联防费。” 陈维光反应过来,自言自语说:“四个乡镇变成一个镇,不管什么事要一碗水端平,丁湖李庄永阳不收,良庄一样不能收。” “辖区大了,经费反而少了,所以张局说乡镇撤并、各村撤并确实能减轻农民负担,但对我们公安来说不一定是好事。一年少近二十万也就算了,关键一下子少那么多村干部,直接导致我们对辖区的控制力大不如以前。” “韩所,你打算怎么办?” 不了解辖区情况,并且确实没人家有本事,这些年当所长其实跟当“维持会长”差不多,一直在勉强维持。治安形势越来越严峻,又没足够经费,陈维光忧心忡忡。 从张局说要把良庄警务室建成大派出所那一刻,韩博一直在考虑这些问题,归根结底是公安系统普遍存在的两个问题:钱和编制。 编制只能争取,决定权在领导,自己所能做的只有想方设法搞钱。 “老陈,我们分一下工,我主外你主内,我负责打拐负责搞经费,你主持所里工作,负责日常管理、队伍思想和辖区治安。” “不行不行,你所长,你应该主持所里工作;我教导员,我负责思想工作。” “你干过几天教导员,你干过多少年所长?老陈,我知道你的意思,关键这不是谦让的事。模范所,怎么做先锋模范,首先要有钱,没钱玩不转。你守好大后方,让我没后顾之忧,我就能一心一意去打击犯罪,去依法创收。” 人家是揽权,他倒好,竟然放权。 虽然在思岗是邻居,合作的比较默契,但始终没真正共事过。 他调入公安局,被安排到良庄担任公安特派员之后,动静一个接着一个,先是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抓一百人。紧接着打拐,连上一个星期《思岗新闻》,一举成为全县家喻户晓的“打拐英雄”。 一直以为这样的人应该很强势,结果恰恰相反,很温和很好相处。 要是不认识,只听说过“韩打击”这个响亮的外号,跟他相处半年都不会想到他是良庄及周边几个乡镇老百姓“谈虎色变”的“韩打击”。 燕雀岂知雕鹗志。 24岁的副科,全县第二大镇的党委委员,全思岗能有几个。或许,或许他的“志”根本不在这个大所,甚至不在思岗。 想到前丝织厂总厂厂长,现南州市常务副市长对他的器重,陈维光猛然意识人家跟自己完全不一样。自己的终点对人家而言可能只是一个起点,良庄派出所庙太小,人根本看不上。 帮他看好家,让他去干一番大事业,他高升了,接任所长并非没有可能。 陈维光越想越有道理,不无激动地答应道:“行,我主持就我主持,不过大事还得你拿主意。” 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搭档能轻松很多,韩博会心笑道:“老陈,你干那么多年所长,而且是辖区治安形势最复杂的城西派出所长,良庄这点事对你不存在问题。” “不一样的,一是不了解情况,二是辖区比城西大一倍,三又赶上乡镇撤并、各村撤并、各村村委会重新选举这个敏感时期。韩所,不怕你笑话,老同志遇到新问题,我心里真没什么底。” “有这个认识说明心里有底,老陈,有你这么经验丰富的好朋友老朋友做搭档,我感觉自己很幸运。” “两个大男人,别这么肉麻。” 陈维光笑了笑,好奇问:“对了,你打算怎么创收?” 韩博缓缓停车,摇下窗户探头看看左前方的一排沿河而建的居民区,笑道:“有几个想法,一是联合工商和烟草专卖局打击售假烟、走私烟和市外烟,小单正在收集这方面情报,现在已掌握几条线索。 之所以没动手,是想放长线钓鱼,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击团伙。辖区销售假烟走私烟和市外烟的小商店,多少罚一点,不能罚太狠,以批评教育和警告为主。再有下次,不跟他们留情。” “有没有跟工商局和烟草公司谈?” “谈了,合作过一次,罗局长对我比较有信心,他说他们有权查处,没必要带上烟草专卖局。一家一半,这次保证一家一半,决不让我们再吃亏。” 我当派出所长时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就算想到,跑工商局去人不一定会当回事。 陈维光佩服的五体投地,急切地问:“还有呢?” “再就是涉税案件,假烟走私烟只能搞点小钱,我们想把良庄派出所建成模范所,现阶段只有在涉税案件上下功夫。” 韩博笑了笑,不无得意说:“我们已经掌握两个嫌疑人,他们肆无忌惮,很猖狂,居然坐在我们的警务室里公开跟企业财务商谈虚开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据他们吹嘘,我思岗及新庵至少有三十家企业买他们的发票,如果一一查实,涉税金额极可能超过百万。” “增值税专用发票!” “嗯。” “这不是归税务局管么?” “老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告诉你,这归我们公安管,明文规定在我们打击的职权范围之内。大城市的税务部门发现这样的违法犯罪行为,一样会向公安报案,由公安部门立案侦查。” 陈维光真头一次听说,想了想又说道:“可是,可是我们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昨天去老单位吃饭时我跟财务科沈大姐说好了,人春节一上班就过来帮忙授课,我们内部搞一期财税学习班。搞清楚怎么回事,学会怎么查账,立即对涉嫌偷税漏税的建材机械厂和榨油厂立案侦查,然后顺藤摸瓜,狠狠打击一下经济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查镇里企业?” “乡镇企业一样是企业,只要是企业就要按章纳税,不能偷逃国家税收。再说我们查处归查处,又不一定要抓人。只要他们把偷逃的税补上,象征性交点罚款就行了。” 案件管辖权,他不是想打击镇里企业,是想以此获得案件管辖权。 陈维光反应过来,嘿嘿笑道:“打击打击也行,学习班我要参加,当这么多年公安居然不知道这归我们管,想想真丢人。” “不知道的多了,不光你一个,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让刑警队那帮人知道。” “当然要保密,怎么能让他们知道。其实让他们知道也无所谓,没文化,账本摆他们面前都不知道该怎么查。” 第174章 新年新气象(求订阅,求月票) 除夕夜,没出什么大事。 经济尚未发展起来,外来人员屈指可数,普普通通一个农村乡镇,也不可能出什么大事。明知道不可能出什么大事,同志们依然不放心。 一大早电话响个不停,先是归家豪,紧接着陈猛,然后黄小河、安小勇,最后是王燕。 其实她拨打得不晚,只是户籍服务台电话一直占线。接警台的值班电话倒是能打通,不过打了就占线,占群众报警和县局转110报警过来的线。值班电话必须保持畅通,没特别重要的事,所里人一般不会拨打。 “新年好,新年好,也祝你们身体健康,合家欢乐!” 一开口就是拜年,一早上净忙着说吉利话,问夜里情况,夜里能有什么情况,韩博不得不重复一遍:“放心,没什么大事。从昨日下午6点至今日凌晨6点,一共接五起报警,三起火警,一起举报,一起求助。 火警你知道的,离思岗那么远,火灾又发生在农村,拨打119就是一笑话。等消防车从县里开过来,多少东西都烧完了。何况许多地方消防车开不进去,进去也没消防栓那些东西,主要靠自救。 全燃放鞭炮引起的,一家草垛烧了,一家厨房烧了,柳中村办公室因为没人值班被烧了,损失不小。好在马上要撤并,柳中村都要撤,办公室没遭遇火灾也用不了几天。” 村办公室居然烧了! 一定是那些村干部听说几个村要并一村,要重新选举,只需要一套人马,想当选非常难,知道干不了几天,懒得管事,春节懒得值班。 老卢在绝不会出这样的事,他一瞪眼哪个村干部敢不听话。 在良庄工作半年,王燕非常清楚老书记的为人,也非常敬佩老书记,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迟疑了一下追问道:“韩所,举报呢,群众举报什么。” 提起这个韩博就郁闷,苦笑道:“说是赌博,其实是邻里纠纷。男人在工程队干一年,老婆跟他诉苦,过去一年邻居怎么怎么欺负她。宅基地变小了,田埂被挖责任田被占了,秋蚕死很多,一定是邻居打农药使坏。 男人耳根子软,信以为真,一听火了。想跑过去理论又怕打起来吃亏,人兄弟好几个,他家人少打不过。见人几弟兄在打牌,就按‘民警提示’上的电话报警举报人赌博。我和教导员跑过去一看,人家在打80分。” 王燕啼笑皆非,禁不住问:“后来呢?” “他不知道我们有来电显示,以为报假名字就不知道是他。考虑到大年夜,应该合家欢乐,并且直接去找会激化邻里矛盾。直到今天一早,老米才以挨家拜年为借口去他家搞清楚情况,跟他谈了谈,告诉他报假警是不对的。” 这种事不新鲜,许多人不是打所里电话,是打110报假警。 王燕见怪不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救助怎么回事?” “柳南二组一个村民喝多了,很怕人,躺在地上不能动,呼吸困难。家里人吓坏了,想打120又感觉不靠谱,思岗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于是打我们电话,小单开越野车去的,把人送卫生院抢救。” “有没有抢救过来?” “刚才问过,没什么大事。说起来我们不算忙,卫生院的值班医生护士忙,这一夜根本没停下来。燃放烟花爆竹被炸伤的,喝酒喝多的,赶着回家吃年夜饭开摩托车摔跟头的,全急诊。” …… 接完同事电话给远在东海的父母打电话,给侯副市长、张局、袁政委、吉主任、丁总、钱总等新老单位领导打电话,给丝河老家的亲戚打电话,给有联系方式的同学打电话,一上午净忙着打电话接电话了。 吃完午饭,继续巡逻。 老百姓初一在家,初二才开始走亲戚拜年,路上依然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去年给周正发三万,现在该看看那三万花在哪儿。同教导员陈维光一起赶到良庄村委会,只见前面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消失几年的文娱再次出现在农村,文化站长老吴是总导演,敲锣打鼓、吹拉弹奏的全是他以前“文艺圈”的朋友,歌唱、小品、三句半、舞蹈……节目不少,全自编自演的,全是关于法制宣传。 参加演出的有良中良小教师,有各村喜欢唱歌跳舞的青年,虽然跟昨晚的春节联欢晚会没法比,但在农村还是不错的。老百姓喜闻乐见,艺术品味越来越高看不上这些节目的年轻人也喜欢来凑个热闹。 “吴站长,歇会儿,来,抽根烟,搞得很不错。” 老吴同志忙一头汗,披上军大衣,接过香烟谦虚地笑道:“韩所长,你别表扬了,自己搞的节目自己知道,有待提高,有待提高。” “已经很好了,今天几场。” “下午两场,这一场完了去良东。明天上午两场,下午两场,一直演到正月半(元宵节)。” 文化站变成“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文化站长只能搬到电影院办公。个个都说他没文化,多少年没搞过文化活动,老吴同志这次憋着劲准备大干一场,打算以此为他及他的文化站正名。 看着他很认真很投入的样子,韩博感觉很有意思,指着前面卡车问:“建材机械厂的车借你们用了?” “给钱的,一天100!” 老吴把香烟小心翼翼塞进口袋,扳着手指算道:“周主任批给我一万五,听上去不少,花销更大。大过年人家不能白演,要发工资的,一人一天80,中午要管一顿饭。节目良中老师帮着编的,编要给人家点钱,排练一样要花钱……” 正在演的小品是关于买媳妇的,惟妙惟肖,把拐卖到这儿的外地媳妇,演得比白毛女还苦。观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深有感触。 法制宣传是最好的防范,这钱花得值。 勉励了几句,回所里装上几箱水果去柳下派出所、交警队和刑警队拜年,正好将教导员陈维光介绍给柳下同行。 回来的路上,陈维光不解地问:“韩所,我们不是给综治办三万么,怎么周主任就给吴站长一万五?” 周正发是老卢器重的干部,不是那种捞钱的人。 三万经费要花在哪儿韩博知道个大概,微笑着解释道:“文娱宣传只是一方面,晚上要放露天电影。如果天气好,会一直放到正月半。他还要留出八千至一万给司法所,作为司法所普法送法的经费。” “有他帮忙,我们能轻松很多。”城西镇什么都不管,认为治安全是派出所的事,良庄完全不同,陈维光感慨万千。 “是啊,比如打拐,要是没他们支持,我们根本打不下去。” 提起周正发,韩博不由想起老卢,扶着方向盘叹道:“乡镇撤并,各村撤并,镇里事越来越多。过完这个年,估计他要去忙各自杂事,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帮我们了。” “跟焦书记说说。” “焦书记不是卢书记,他要尊重陈镇长和几位副书记的意见。好在县里的拐打差不多了,两个妇女一遣返,我们就没那么依赖镇里。” 老卢跟杨县长走的时候人们不明所以,一个个热烈相送。 老卢从县里回来收拾东西带老伴去南港过年,老百姓才知道老书记没权了,老书记被他们“架空了”被“气走了”。 很惋惜,舍不得,个个在骂县领导,连焦书记都成了坏人。 陈维光很不理解,低声问:“韩所,你说县里是怎么考虑的,卢书记有威信,留下能帮上大忙。” “他留下,焦书记怎么树立威信?”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成也威信败也威信,他留下不仅会影响镇党委班子正常发挥,并且会成为乡镇撤并的最大阻力。” “他是阻力,怎么可能?” “你跟我刚开始一样,只想到良庄没想到丁湖李庄永阳。周边几个乡镇群众全知道他是良庄的好书记,全认为他会帮良庄。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事实上他要是留下绝对会这么干。 稳定压倒一切,他一走能少很多事,至少丁湖李庄永阳群众不会再拿他说事。从这个角度出发,县里的决定有一点道理。何况县里没亏待他,帮他争取到一个副调研员,让他风风光光退居二线。” 良庄人服他,丁湖李庄和永阳人怕他,怕他刮地三尺把好处全搞良庄来。 陈维光越想越有道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对讲机里传来小单的声音:“洞幺洞幺,我洞俩!” “洞幺收到,洞俩请讲。” “岗北派出所反馈来一个情况,他们辖区有一个跑运输的居民昨晚回家过年,得知派出所去他家走访询问过,今天一早去所里提供了一条线索。去年12月27号下午,思岗化纤厂有一批货要运往江南,先找的他,因为货不多,运费不高,感觉不划算没去。 后来听说化纤厂找到一辆过路车,走得就是西线。按装货时间推算,跟我们良庄发生的交通肇事逃逸案极为吻合。我刚联系过黄小河,他正在往县里赶。现在的问题是化纤厂放假了,不一定能找到人。” 大年初一就有一条线索,真是新年新气象。 韩博欣喜若狂,侧头道:“他找不到我找,小单,你和亚丽看好家,我和教导员直接去思岗。”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75章 有眉目(求订阅,求月票) 丝绸集团是思岗的龙头企业,集团丁总曾担任过县政府办主任,全县稍有点身份地位的厂长经理,没他不认识的。 有他帮忙,事情很好办。 化纤厂蒋厂长接到电话,立即联系负责销售的钟副厂长,让钟副厂长去厂里等交警队和良庄派出所的同志。 终于有一条线索,尽管有待查实,黄小河依然激动兴奋。在长河广场上的车,来化纤厂这一路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韩所,教导员,拿到车辆和车主资料,我们今天就去查实,过年,他肯定在家。” 兵贵神速,韩博也是这么想的。见他兴奋成这样,忍不住调侃道:“急什么急,你不要过年我们要过年。过几天,等正式上班再说。” 黄小河真被搞怕了,担心孤儿寡母过完年又天天纠缠,用近乎哀求般地语气说:“韩所,这事不能再拖!您和教导员去不了我去,不过您得帮我去局里办手续。” “开玩笑的,这事早解决早好,万一搞晚了,证据很难收集。现在的问题是外地车,不知道嫌疑车辆尤其嫌疑人离思岗到底有多远。跨市好点,跨省就麻烦了,不过跨省一样要查。” 韩博想了想,接着道:“我去不了,教导员也走不开,归队一样有事。说到底这是交警队的案子,跟你们大队领导汇报,看事故科能不能安排一个人跟你去。” 出去执行这样的任务需要两个正式民警。 大队警力紧张,所里警力更紧张,领导说得对,这是事故科的案件,事故科不能置身事外。 黄小河点点头,正准备管所长借大哥大,化纤厂到了。 “钟厂长是吧,良庄派出所韩博,影响您过年,抱歉抱歉,非常抱歉!”大年初一,影响人欢度春节,韩博由衷的致歉,发完烟一个劲打招呼。 打拐英雄,《思岗新闻》里见过。 蒋厂长刚才在电话里介绍,小伙子不仅是打拐队长,还是良庄镇党委委员、良庄派出所长,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之一。 镇领导,钟厂长不敢怠慢,紧握着他手笑道:“不影响不影响,我家离这很近,几步路。韩所长,陈教导员,里面请,去办公室谈。” 厂区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走进副厂长办公室,道明来意,人很帮忙,立即打开文件柜,一份一份翻找货运单底联。 厂不大,从一大堆货运单上看效益应该不错。 一起动手翻找,一会儿就找到了,江b78912,货不多,运费680。同思岗大多企业一样,为确保货物安全,厂里把车辆行驶证和司机的驾驶证全复印过,留有复印件。 驾驶证跟身份证没什么区别,有驾驶证就能找到人。 从本地司机提供的线索和运输目的地上看,该车极可能走思良公路,但万一没走呢,就算走了人也不一定是他撞的。 韩博放下复印件,微笑着说:“钟厂长,您能不能再帮我们一个忙。” “配合公安办案是应该的,谈不上帮忙。” “谢谢钟厂长,是这样的,我想请您帮我问问收货单位,他们卸货时有没有发现这辆车有什么异常,比如保险杠是否完好,车灯到底有没有坏之类的。” “没问题,一个电话的事。” 钟厂长翻出一电话本,一边拨号码,一边介绍道:“这批货的客户是私人老板,就是一家庭作坊,车开到他家门口卸货,自己家人动手卸,不找叉车,应该有点印象。” “能有印象最好。” “我用免提,你们一起听,” 嘟几声,电话通了,钟厂长先代表单位给人拜年,祝人家生意兴隆发大财,然后提起正事。 找过路车托运货而已,几乎是“一锤子买卖”,托运方跟司机没什么交情,收货方更不会有交情,人家一样愿意帮忙。 “钟厂,你别急,我想想,28号,28号,想起来了,记得很清楚。哎吆,说好是上午到,一直拖到下午3点,我差点要给你打电话。” “王老板,公安局的同志就在我身边,您再想想,车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耽误半天就是异常,我跟他发一顿火。车啊,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缺一个车灯,我女婿也开车么,问他被罚多少,渡口24小时有交警,车灯不亮要罚款的。” 韩博激动不已,急忙比划了一个手势。 钟厂长心领神会,追问道:“王总,您记不记得是哪边的车灯?” “车头朝西,靠我厂门口,左边右边,右边车灯,对,就是右边的,不会错。” ……… 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他! 韩博欣喜若狂,黄小河喜形于色,陈维光一样露出笑容。感谢钟厂长,拿着嫌疑人车辆资料直奔局里。 年三十局长值班,初一政委值班。 听完汇报,袁政委很高兴很欣慰。不仅因为良庄派出所同志年初一依然坚持工作,而且从这件事上能看出他们具有其他派出所没有的责任感。 交通肇事逃逸,事故科查不出眉目我帮你查。为此,跑遍全县所有派出所,拜托兄弟派出所帮着摸排。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跟大海捞针似的捞出一条线索。 良庄派出所包括驻所交警在内,现在总共只有四个正式民警,这个案件不能跟打拐一样再往他们身上推。 袁政委权衡了一番,起身道:“韩博,我给交警队打电话,线索移交给他们,由交警队事故科负责追查。你们别管了,小黄一样不用参与。良庄现在那么多领导和部队首长,安全保卫工作比什么都重要。初七正式上班之前,你们不能有任何松懈,一定要确保节日期间安全。” “是。”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袁政委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人命关天,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当然要快侦快破,争取早日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谢谢政委,麻烦政委了。不怕您笑话,人孤儿寡母总是往所里跑,我们真受不了了。” “基层工作难做,我知道,我理解。” ……………… 第176章 有搞头!(求订阅,求月票) 跑运输的大货车与长途客车不同,它没有固定路线。 只要有货拉,天南海北哪儿都去。到地方卸完货找托运站,看托运站的活儿有没有利可图,要是有钱赚再去下一站。 一辆大车两三个司机,轮流驾驶,人歇车不停。出去一趟两三个月,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半年,吃喝拉撒睡几乎全在路上。 新春佳节,合家团聚。 有驾驶证复印件的司机应该在家,正是去调查的好时候。要是拖到他们开始做生意,再想找到车和人就难了。 正如袁政委所说,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必须快侦快破。 交警队非常重视,副大队长亲自率领两名事故科民警去。老百姓可以过一个好年,对公安民警而言警情就是命令,一有警情别指望能过上安生年。 该做的和“不该做的”全做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消息。 异地办案本来就很麻烦,又赶上一年一度的春节,人家需要跟地方公安部门协调,需要做很多工作,不能打电话问,更不能打电话催。 回到所里,继续值班。 初一没事,初二没事,初三没事,初四依然平安无事。 大姨子的表现让人啼笑皆非,明明初二下午到了东海,初三中午便能同“未婚妻”一起来思岗,结果韩总说了几句客气话,人当真了,打算在东海好好玩几天。估计要到初七初八才能来,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夫不是很关心。 “什么对我负责,对咱爸咱妈负责,什么怕我上当受骗,全借口!我算明白了,她就是想出来玩玩。” 摊上这么个姐姐,李晓蕾尴尬得没脸见人,又一次在电话里诉起苦。 韩博越想越好笑,跟哄小孩似的劝道:“玩几天么,只要能让她高兴。我爸我妈跟我姐也挺高兴的,有一bj亲戚,多有面子。” “你爸你妈本来打算初三去丝河老家给老人拜年的。” “你姐第一次来,她又能来几次,当然要热情接待。给老人拜年拜那么多年,今年晚几天没关系。再说老家不是有我么,年前抽空回去过一趟,挨家把年礼送了。昨天下午又抽时间回去一趟,外公外婆和堂爷爷堂奶奶通情达理,很理解,没不高兴。” 李晓蕾坐在韩总的老板椅上,探头看看正在隔壁跟韩芳聊眉飞色舞的姐姐,嘟囔道:“我想你,我舍不得你,你一个人在单位过年。” “什么一个人,单位好多人,我们刚上任的教导员,小单、高亚丽、王主任全在。对了,小任你见过的,昨天下午来过,专门来给我拜年。” “好吧,我催催她,要是她玩疯了,明天我一个人坐车先去。” “别,不许一个人,好好陪你姐玩玩,让她玩个尽兴。” …… 跟“未婚妻”煲完电话粥,开始工作,确切地说开始学习。 丝绸集团财务部经理沈大姐初七才能来,在她来之前可以先学点法律法规,先组织同志们学习点财税常识。 老王在楼下值班,其他人来会议室。 高亚丽兴高采烈,她是所里财务方面唯一的“专业人士”。 会计中专,虽然是委培的,文凭国家承认,而且有会计证,打起算盘啪啪啪,数起钱一个顶三个。王燕当内勤是半路出家,做账时遇到一些问题经常向她请教。 艺多不压身,何况这能给所里搞到钱。 教导员陈维光很认真,初一下午从局里回来就管高亚丽借书自学,打开笔记本,跟小学生似的坐得笔直,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做记录。 小单和今天刚上班的归家豪、安小勇同样如此,就王燕和陈猛家里有事暂时没来。 “教导员,同志们,今天我们先学法律法规,只有把涉税案件的法律条款学透,在查处涉税案件时才能得心应手。” 韩博拿出一叠刚复印好的法规,示意大家传一下,抑扬顿挫说:“我们能利用的法律武器主要有两个,一是1995年10月30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通过的《关于惩治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决定》。 跟我们去年打拐时运用最多的《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一样,这份《决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公布施行的。换言之,它就是法律!如果不出意外,《决定》中首次提到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将在下一次刑法修订时吸收进刑法。” 有法可依才能师出有名。 搭档不愧为全公安局政策水平最高、法律意识最强的民警。 别人干那么多年,《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都没整明白,遇到一些刑事案件还要先翻翻《刑法》和《刑事诉讼法》,哪会研究这些生僻的法条。陈维光暗赞了一个,同时感觉跟水平这么高的年轻所长搭班子有干劲儿一样有压力。 “二是去年10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适用〈惩治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决定〉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通知。该通知虽然是给各级法院在案件审理时定罪量刑的司法解释,对我们来说同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律依据和参考……” 一条一条,认真学习。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虚开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有前款行为骗取国家税款,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给国家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该判多少年,无期徒刑还是死刑,那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 良庄派出所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关心“并处”条款。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直至没收! “起步价”两万,什么概念,想罚十几二十万要抓多少赌,要抓多少嫖。 同志们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一个个喜形于色、激动不已,仿佛眼前有一坐金山却一直不知道去挖掘,现在知道了,并且没人跟自己抢。 “执法经济”,想建设好“平安良庄”全靠它了。 韩博同样高兴,举起最高法的司法解释笑道:“虚开税款数额10万元以上的,属于‘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虚开税款数额50万元以上的,属于‘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如果那两个嫌疑人没吹牛,涉税金额绝对巨大,我们接下来又要办一起特大案件!” “韩所,那些买发票的呢?” 归家豪同学显然没认真听讲,显然没认真看条款。 第一次接触,需要时间慢慢消化,韩博自然不会批评,耐心解释道:“《决定》第五条明确指出,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行为。也就是说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达到一定金额,一样要追究其刑事责任。” “会计要不要承担责任?” 高亚丽举起手,忍不住问:“韩所,在好多单位会计是‘外人’,比如从凭证上看出进项税大了些,进项税大就可以抵销项税可以少交增值税,可是他又不知道单位是否用了票上所列的材料,也不知道进料情况,这种情况很多的。” 未来查处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她能想到这些韩博很高兴,坐下道:“怎么说呢,我们首先要弄清楚一个会计的法律责任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是一个企业的会计人员,只是负责记账的。那从法律上说,你只要负记账的责任。 也就是说,会计的基本职能只是见票入账,并不是所有会计都是要管理库存什么的。因此,就算真的有事,这样的会计既没违反会计法,也没有违反其它经济法律法规,一般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如果协助偷税或主观性隐匿收入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只知道虚开增值税发票是违法犯罪行为,却不知道什么是虚开增值税发票,研究好几天财务书籍愣是没能研究明白。 陈维光愁眉苦脸问:“韩所,我弄不明白什么是虚开增值税发票,开票就要交税,虚开增值税发票怎么就逃税了?这点不搞明白,将来查处时没法认定。” “我也不懂。”小单苦笑道。 这个问题必须解释清楚,韩博微笑着说:“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单位按道理是不能逃税,但是接受增值税发票的单位因为有了进项税票,就能抵扣,就能少上税。而实际上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那个单位极可能是个影子公司,是个皮包公司,票开出去了,他根本没想报税上税,直接造成国家税收流失。 我再给大家打个比方,一家公司采购进一批货物,是有票进来的。在销售的时候,客户却不要发票,这样就有了余额。然后,另一家熟人单位要发票,就开给他们了,他们给了一些现金回扣,这一样属于虚开增值税发票。 为什么属于虚开呢,因为在本次业务处理上,表面上看该公司不存在少缴纳税款,发票开出去了,应纳税额没有变化。但事实上开的是空票,货物没发生转移,取得发票的一方能以此多扣进项税,在下一个环节造成国家税收流失。” 众人若有所思,高亚丽禁不住补充道:“这种情况很多,比如一些卖水泥和钢材的,进货有票,销售人家不要票。老百姓盖房子,买不了多少,就算多买要票也没用。一些需要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的单位给回扣,他们就给人家开,这就是虚开。” “小高,按你这么说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很普遍?” “不少,应该不少。” “怎么一直没人管?”情况普遍,意味着国家税收大量流失,陈维光感觉很不可思议。 韩博不得不再次解释道:“教导员,这很正常,因为增值税是94年才开始全面实施的新税种,我们手上这两份法律法规是前年和去年才颁布施行的,对大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新鲜事物。许多基层税务局想查却查不下去,许多基层公安部门都不知道该不该归自己管,所以出现这种很普遍的情况。” …………………… ps:求订阅,求月票! 第177章 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求订阅,求月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展开新一轮打击行动,必须拥有与之匹配的打击能力。韩博亲自组织经济法律法规学习,邀请“良庄人自己银行”的总经理前来讲授金融知识,邀请丝绸集团财务部经理过来开税务知识培训班。 明细账,材料明细账,应交税金明细账,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转账支票,现金支票,承兑汇票……一时间,同志们见面聊天全是金融税务知识。有时为争论一个问题,竟然争的面红耳赤。 “小韩,陈维光,你们搞什么,打算集体改行,集体去做会计?” 新年第一次来“联系”单位,吉主任感觉整个氛围很“诡异”。一走进会议室,便流露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吉主任,我们是在学习。” 跟顶头上司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况接下来的行动需要局里支持,就算他不来一样要去汇报。韩博跟搭档对视了一眼,不无得意汇报自己跟搭档的分工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国家税收大量流失,社会危害极大,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从全国高官会的《决定》上可以看出,上级对这种违法犯罪行为是严厉打击的,最高可处死刑!好多地方公安部门正在打。 这种案件又有其特殊性,跨市跨省,涉及范围广,涉及企业多,要么不打,一打就是一片,一查就是一串!吉主任,真是先下手为强,我们如果不打出去,人家就要打进来。涉案金额随随便便就是巨大,特大案件,涉及国家税收的特大案件,到时候省厅督办乃至公安部督办,我们能不配合?” 中央电视台新闻里报道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涉案金额动不动几千万。 一直以为是公安部门协助国税局查这些,原来应该是公安唱主角,公安机关对此类案件拥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 吉主任两眼放光,再次看看法律法规,生怕别人听见一般压低声音问:“小韩,你给我交个实底,排除万难放手去查,大概能查出多大的案子,涉案金额大概有多少?” 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张局估计一样会感兴趣。 韩博回头看看门外,跟他一般神神叨叨地说:“吉主任,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我们思岗乃至整个南港,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偷税漏税的较多,有些进出口企业甚至利用虚开增值税发票骗取国家退税,十家至少有六家或多或少存在这样的问题。 如果下定决心,顺藤摸瓜,挨个去查。上亿不敢说,虚开总额上千万估计不成问题。我现在主要担心人手不够,到时候要查账,要冻结账户,涉案金额高的要拘留,涉案金额不高的要办取保候审,要处罚,肯定忙不过来。” 同样办理取保候审,这个保证金就要水涨船高了。 买媳妇、帮着看外地媳妇的只需要交三五千,这种案件三五万起步。罚金更厉害,几万几十万的,最高可至没收财产。 局里最缺什么,最缺的是经费。 这不是介入经济纠纷,这是打击经济犯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副科级派出所终究是派出所,一个派出所一年三五十万经费已经很夸张了。吉主任敏锐的发现“韩打击”这一击打下去,说不定能真打出三五百万,局里必须介入,不能让他瞎胡闹瞎花钱。 “你们等等,你们先出去一下,我给张局打个电话。” 韩博嘿嘿笑道:“主任,什么事,还瞒着我们。” “服从命令,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您慢慢打,我们在外面等。” 走出会议室,陈维光竖起大拇指朝后面比划比划,凑到耳边道:“见钱眼开,绝对见钱眼开,43%估计保不住了。” 韩博探头看看,坏笑着说:“就怕领导不见钱眼开,罚没三五万无所谓,二三十万问题一样不大。一旦上百万,43%我们想吃也吃不下。” 查本地企业党委政府有可能会干预,查外地企业更难。 在整个公安系统中,县一级公安局是非常重要的一级。能不能查下去,局里态度尤为重要。 局长下定决心查,党政领导只能捏着鼻子认,人家秉公执法,这是在人家的职权范围之内。外地案件局长可出面协调,局里开的介绍信你不当回事,我去找市局协调,上报省厅请省厅协调,惹急了我上报公安部。 局里经费紧张,领导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更重要的是,局里那么多民警,能查这种案子的实在找不出几个。所长是全公安局水平最高的民警,所里又做这么多准备,陈维光丝毫不担心局领导会不让良庄派出所查。 等了十几分钟,吉主任收起大哥大起身过来敲敲玻璃门。二人相视而笑,再次走进会议室坐到他对面。 “小韩,维光,张局原则上同意你们查。” 吉主任接过香烟,一脸严肃,不缓不慢说:“这不是治安案件,也不同于一般的刑事案件,专业性极强。张局认为由一个派出所查这样的案件不太方便,不太合适。尤其去异地执行任务时,兄弟公安部门必然会产生一些疑虑。” “张局的意思是?” “张局态度明确,怎么打拐就怎么打击经济犯罪,设立思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给你们加挂一块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牌子。小韩,由你兼任中队长,维光兼任指导员。” “又是黑户?” “主要是为工作方便,别计较是不是黑户。再说你们已经副科级所了,要一个正股级单位编制有什么用?” 吉主任猛吸了一口烟,接着道:“考虑到你们警力不足,局里决定抽调精兵强将,主要是懂点财务的民警,过来充实经济犯罪侦查中队力量。相当于借调,打击行动一结束就让他们回原单位。 同时,为体现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重视,张局决定明天召开局党委会,统一思想,部署打击行动,安排一位局党委成员过来坐镇指挥协调。打击行动重要,辖区治安一样重要。下午2点,准时召开良庄丁湖李庄永阳四个派出所撤并会议,我代表局里宣布撤并命令,宣布人员任免,帮你们把人员配齐……” 他今天就是来宣布撤并命令的,法制科小徐和交警二中队副指导员正在楼下跟归家豪他们聊天,不出意外一个是法制队长,一个是交警队长。 韩博不是不关心四个派出所撤并,而是更关心钱。 回头看看搭档,一脸谄笑着问:“主任,罚款返还呢,张局有没有提?” “你们辖区大了,人员多了,经费反而少了,接下来要帮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所解决债务,张局知道你们很困难,经济案件这一块给你们返还20%!” 明明砍掉一半多,吉主任说话的表情反而跟局里多大方多慷慨似的。 意料之中的事,能拿到20%甚至超过预期,韩博仍装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问:“吉主任,您是联系我们的领导,您能不能帮我们争取争取。” “不要讨价还价,局里有局里的难处,说起来局里比你们更困难,返还20%,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吉主任,您帮我们再争取争取。案件由我们办,局里总得给我们点启动资金,总得给点办案经费,哪怕将来从罚款返还中扣。” “没有,真没有!” 生怕他俩不相信,吉主任反过来诉起苦,一脸凝重说:“交通事故越来越多,交警队至少要添置十台车。刑警队的用车申请前年就打了,不能再拖。消防队要添置消防设备,上级有标准,到时候要来验收,这笔资金必须解决。 看守所要扩建,宿舍楼盖盖停停,那么多民警没地方住,今年不能再不竣工。看看你们的办公环境,再看看局里的办公环境,看看兄弟区县公安局的办公环境,县里批了一块地,建设资金还得靠我们自己解决……” “局里要盖办公楼?” “不盖行么,三楼已经漏雨了。” 局里的办公楼是够破的,几十年前的苏式建筑,连良庄派出所都不如,更无法跟气势恢宏的新庵公安局相比。 韩博表示理解,吉主任很高兴,命令继续学习,掏出小笔记本跟着学了两三个小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说起来是“受益匪浅”。 下午两点,四个派出所的撤并会议在食堂按时举行。邀请焦书记、陈镇长和分管政法综治的黄副书记参加。 该来的全来了,包括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在内二十四人,吉主任代表局党委宣布任免,三位派出所长全部调县里。 任命丁湖派出所指导员张晓翔为良庄派出所副所长,李庄派出所指导员刘旭为良庄派出所副所长,永阳派出所指导员殷劲元为良庄派出所副教导员,丁湖派出所副所长常海涛为良庄派出所指挥中心主任。 任命李庄派出所副所长王仲斌为良庄派出所治安队长,局法制科小徐为良庄派出所法制队长,原交警二中队副指导员杨万东为良庄派出所交警队长。 镇领导讲话,对撤并到良庄的新同志表示欢迎。 紧接着,宣布成立良庄派出所党支部。 上级党委从今往后不再是镇党委,而是局党委。召开全体党员会议,选举产生党支部书记、副书记和组织、纪律、宣传、青年等委员。 派出所,派出所,公安局派出的所。 从今往后,良庄派出所跟镇里关系就不会再跟之前一样亲密了。有些乡镇不管派出所,不给派出所经费,派出所一样不搭理乡镇领导,甚至专门抓乡镇干部的赌。 送走吉主任,焦书记把韩博拉到一边,感叹道:“小韩,要是卢书记在,公安局接管党支部估计没这么顺利。” “他走了,现在您是书记,不过我还是我。”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紧握着他手道:“您尽管放心,只要我当一天所长,良庄派出所就会一如既往地在镇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会全心全意为全镇经济建设保驾护航。至于其它工作,我们会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想方设法为镇里扫平障碍。” 老卢在时绝对服从,现在要以不违反原则为前提。 不过能有这个承诺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自己是自己,老卢是老卢。焦汉东笑了笑,好奇地问:“晓蕾什么时候到?” “今天晚上,开会时打过好几次电话我没接,应该出发了,应该正在路上。” “上次没请成,这次要请,明天晚上怎么样?” “焦书记,不用这么麻烦,这次不光她,还有她姐。下半年结婚,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78章 一团和气(求订阅,求月票) 送走镇领导,继续开会。 正股级以上民警到二楼会议室,召开派出所第一次工作会议。 人的名,树的影。 “韩打击”名声在外,每次打击行动抓起人都是以百为单位,甚至极具前瞻性的采用dna技术侦办疑难案件。何况人现在是副科级实职,既是派出所长,也是镇党委委员,跟副局长一个级别,没人敢小瞧比自己年轻十几甚至二十岁的所长。 “同志们,个个认识,我们就不用相互介绍了,直入正题。教导员,开始吧,” “未婚妻”和大姨子晚上到,新一轮打击行动开始之前陪她们好好玩玩。跟搭档已经分好工,韩博决定当甩手掌柜,会议由搭档主持,顺便让他树立一下威信。 “好,正式开始。” 陈维光翻开小本子,跟大领导一般慢条斯理地说:“同志们,几个所撤并不光是人过来,工作一样要移交过来。局里对我们期望很高,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的模范所,韩所和我一致认为,所撤人不能全撤。 三个派出所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三个大警务室,每个大警务室必须24小时有民警和两名联防队员留守。现在是过渡期间,等一切走上正轨,再跟良庄一样在主要路口和居民较多的地方设立小警务室……” 这些工作尤其分工居然由教导员安排,刚来的新同志有些不可思议。刑警队长归家豪笑而不语,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所长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仲斌,你是治安队长,从今天开始,各警务室由你全权负责,由你兼任治安联防队长。先熟悉情况,了解良庄这边的治安防控网。等将来有条件,在三个即将撤销的乡镇推行,建设一个大‘平安良庄’。” “老常,你是指挥中心主任,你负责110和群众报警,7号车从现在开始主要归你指挥中心使用,去年底镇里安置过来的几个退伍兵也划归你指挥,作为所里唯一的机动力量。” “派出所撤并,乡镇一样要撤并,镇里要求我们协助清欠、各村撤并重新选举等工作。老张,你幸苦一下,专门负责协助镇里工作,需要人手跟老常和仲斌开口。” “刘旭,你负责所里接下来的两个大行动,具体什么行动回头跟你说;老殷,你的担子也不轻,负责四个乡镇的企事业单位内保。思良公路西段要整修,工业园区要破土动工,我们要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必须要有一个人盯着。” …… 各管一摊,明天把各种台账移交过来。 户籍有户籍民警管,高亚丽把良庄户籍资料移交给户籍警,同丁湖并过来的内勤一起接手三个派出所的账目。 归家豪是刑警队长,接手所有尚未破获的刑事案件,三个乡镇有两个嫌犯在逃,要去做其亲属工作,通过亲属敦促其投案自首。 交警队在治安队配合下摸底,建立交通安全台账,跟良庄一样将无证机动车辆的手续补办上,同时负责柳下河大桥治安检查站。 治安队人最多,刑警队其次,指挥中心再次,交警队两个人,需要查车管治安队借人。法制队最可怜,就小徐自己。 陈猛调入刑警队,安小勇协助负责户籍。 小单非常想调入刑警队,关键熟悉辖区情况的同志不多,他又一直负责情报,调入治安队,担任治安队副队长。所里设的官,局里不承认。 王燕依然内勤,干不了几天,马上回家生孩子。老王同志过几天要调到良小,老米的联防队副队被撤,接替他负责后勤。 打拐中队和即将挂牌的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相当于两个临时专案组,行动时从各队抽调人员,行动结束回各队继续干本职工作。 安排好分工,调配完人员,陈维光侧身道:“韩所,你说几句吧。” “基本上就这样,大事没什么要补充的。” 韩博合上会议记录,半开玩笑说:“春节期间我一直值班,当然,教导员也一直在值班。但我的情况跟他不一样,他成家十几年,女儿上三年级。我没结婚,我的个人问题要尽快解决。中午跟局里请过假,补休一个星期,所里工作由教导员主持。” 打过交道的全知道年轻的所长其实很好相处。 前丁湖派出所指导员、现良庄派出所副所长张晓翔笑问道:“韩所,听说你未婚妻要过来?” “嗯,晚上到,带我大姨子过来玩几天。大家幸苦一下,回头请大家吃饭。” “听说很漂亮,能不能带过来让我们看看?” “不用带,她们这次走西路,先来所里,然后去思岗,其实我打算先带她们去柳下转转。柳下历史悠久,人文景观比较多,比思岗有看头。” …… 跟教导员谈工作,跟所长谈这些,会议开得有些搞笑。 开完会一个个赖这不走,有的借口布置新办公室,有的说要熟悉新环境,其实全是想看“新娘子”。 没办法,只能管饭,正好聚个餐。 菜不用特意买,春节期间剩下很多,自己在食堂搞几桌,挺丰盛。 为了给大姨子留下一个好印象,韩博把胡子刮干干净净,请高亚丽把警服熨烫得笔挺,皮鞋擦得铮亮,引来新部下一阵阵哄笑。 氛围很轻松,这不是什么坏事。 有些单位撤并,有人不乐意,有人对新职务不满意,甚至有人对新上司不服气。搭档虽然年轻但有威信,又会做人,没年轻气盛,很稳重,加之局里把能考虑到的全考虑到了,没其它单位撤并那么多事,堪称一团和气。 陈维光深受感染,不禁打趣道:“各位,新娘子马上到,我们是不是搞个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仪式?” “拿洗脸盆出来敲敲?” “洗脸盆太寒酸,忘了跟吴站长打招呼,应该把他的锣鼓队拉过来。” “对了,他们正在搞文娱,拉过来能体现我们的热情,可惜太晚来不及。要不这样,杨队,你们是交警,你们去柳下河大桥等着,看见东海牌照的桑塔纳过来,就在前面给她们开道。” “这个主意好,小河,我们去帮韩所接新娘子。” “开什么道!”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回头笑问道:“各位,你们这是在捧杀我,是不是想我这个所长明天被免,想取而代之?” “怎么可能,当所长要副科。年龄大了,又没文化,我们是没机会了,只是想表达下心意。再说大晚上的,去接一下,谁知道。” “知道又怎么了,我们是去巡逻。” “别闹了,没必要,我姐夫来过,知道怎么走。” 正说说笑笑,手机响了,掏出一看,原来是交警大队马大队长的手机号码。 韩博摆摆手,大家伙很有默契的禁声,摁下通话键,只听见对方热情洋溢地说:“韩所,我交警队马红新,老余他们搞七八天终于搞完了。在铁的事实面前,三名嫌疑人对肇事逃逸供认不讳,我安排人去协助他们押解,协助他们把肇事卡车开回来。 要不是你们提供线索,这个案子真不好查。谢谢,非常感谢,回头请你吃饭。今天先跟你说一声,你可以安排人通知死者家属,省得她们再去你们所里闹。” “马大,说感谢的应该是我们,大年初一让余大他们出去办案,直到现在都没能回家,一个春节没过好,我很内疚,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案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你用不着内疚。再说吃这碗饭,就注定过不上安生日子。换作你们所里有案子,又赶上春节,你一样别想过好年。” ………………… ps:有些书友感觉总写这些琐事,感觉枯燥无味。 再次解释一下,我们这本书偏写实,基层民警干的就是这些琐事,大案要案偶尔有机会参与,但不是很多,并且过程漫长,一个案件查一两年是常有的事。 还有书友认为韩警官运气太好了,破案这么容易,其实很多案件并不复杂,只要有足够资源尤其是经费去查,就这么简单。福尔摩斯那是小说,一环套一环那是影视剧。 第179章 团聚(求订阅,求月票) 迟迟没见着人,不放心打电话问,韩总说刚过江。 暂时没接到他们,建工集团汪总和长期在东海施工的三位项目经理居然先到了。三辆轿车,停在派出所门口打着双闪,甚是威风。 自老卢穿针引线让两位老总合流以来,相互之间联系非常频繁,不用问就知道是韩总给他们打过电话。 几个全有钱人,长期呆在外地,用不着求派出所。 确切地说不愿意搭理甚至有些瞧不起刚并过来的丁湖派出所民警,摁下车窗打了个招呼,就这么呆在车里抽烟聊天。 所长“名声不好”但处事公正,为什么抓你,为什么罚你,全按法律法规办。抓人有手续,罚款给收据,钱交到银行没落个人口袋。对坏人更是毫不手软、绝不留情,老百姓既怕他又有那么点服气。 丁湖派出所不一样,干过太多烂事,老百姓只讨厌不服气。 人为什么不愿意进来,陈维光心知肚明。 自家事自己清楚,张晓翔、常海涛等丁湖过来的人尴尬不已,没心情再看“新娘子”,各自找借口纷纷开溜。 李庄永阳比丁湖好不了多少,心里同样不是滋味儿,干脆也跟着走了。 如何扭转他们在辖区群众心目中的形象,看来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这点小事不能烦所长,陈维光若无其事问:“韩所,汪总怎么过来了?” “接我爸的,他们是好朋友。” 韩博笑了笑,低声解释道:“工程队工人多,搞土建,工资低。我爸工人不够就管工程队借,按照装潢的工资跟工程队结算。对老爸而言虽然没省什么钱,却省去很多事。比如水电安装工,专门养十几个不划算,去马路边找的大多连电工证都没有,工程队的人既专业又听话,用他们放心。 又比如贴瓷砖之类的瓦工活,我爸手下主要是木工,养瓦工不划算。打个电话,工程队立马安排人过去。 对工程队来说,安排几个人去帮忙,一天能从一个人身上净赚40,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好几千。并且工地不是天天有活儿干,既不影响工程又有外快工人又高兴,何乐而不为。” “难怪人家说搞装潢有钱,原来工资相差一倍。” “装修全小活,不像土建一个工程几百万。除此之外,他们有业务上的合作。工程队在建的几个小区,经常有业主去看房子。施工员、安全员、会计、保管员天天呆在工地,闲着也是闲着,跑过去跟人搭搭讪,从工程质量聊到装修,就这么帮我爸揽活。 刚开始打电话,叫我爸赶快去工地跟人谈。现在发展到在工地里搞间办公室,门口张贴海报,脚手架上拉横幅,业务员常驻工地。我爸当然不能让人白帮忙,接一个活儿给一个活儿的提成。” 搞家装算不上什么大事业,来钱速度却不慢。只要能揽到活儿就有钱,真正的投资少、见效快。 丝河镇的木匠,估计有一半在老爸手下干。 大伯小叔、几个堂伯堂叔、大舅二舅、大姑父二姑父三姑父四姑父五姑父……现在全成了经典装饰工程公司的职工,二舅和三姑父等几位能说会道、能写会算的全部走上“领导岗位”。 聊起老韩的事业,韩博比自己当上副科级大所所长都有成就感。 “闲杂人等”全走了,汪总笑容满面推开车门:“小韩,刚电话问过,你爸估计要一个小时。我跟他说好了,走,去柳下宾馆等。” 副乡长职务年前被免掉了,他现在无官一身轻,既是建工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也是建工集团第一大私人股东。 事实上包括自己在内,派出所老人几乎全是建工集团股东。 老卢非要干部职工入股,乡里几个企业建筑站效益最好,老汪这个董事长兼总经理最能干,入股建工集团自然是首选,傻子才会去当什么“良庄人自己银行”的股东。 韩博回头看看王燕等人,苦笑着说:“汪总,这怎么好意思,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教导员,所里这么多人,有什么不放心的,一起去。”老汪虽然没行政职务,语气依然不容置疑。 老卢走了,在良庄,他身份最超然。 股份制企业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股东大会选出来的,不是镇里任命的。与建筑站有关的事,焦书记要跟他商量着办,陈镇长等外来和尚想借车去个什么地方,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股份制就要按照股份制的规矩办! 事实上不光建筑站,“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建材机械厂、榨油厂和砖瓦厂同样如此。 联想到马主席、崔副书记、牛部长等老良庄干部现在的职务,可见良庄经济命脉仍死死抓在良庄人手中,或者说仍受老卢影响。从丁湖李庄永阳调来的镇领导想染指这几个效益不错的企业,三五年内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盛情难却,一起去。 建筑站是柳下宾馆的大客户,为此,人家专门让厨师和服务员晚一个小时下班。在大包厢里聊了一会儿,守在十字路口的建筑站司机,将韩总一行带到宾馆大院, 看见老韩,韩博差点被雷倒。 本以为他会跟老卢穿一样的行头,没想到比老卢更夸张,披着一件深蓝色呢大衣,脖子里挂着一条白围巾,发哥的架势,一看就知道从东海滩来的。 他搞得很拉风很夸张,姐夫李泰鹏和一起来江北乡下玩玩的沙副总,不光夸张而且很搞笑。 一个穿着立领的中山装,一个西装革履外面同样披大衣脖子里同样挂围巾。一老一少,一左一右,跟两个马仔似的,再加上身后几位雍容华贵的女眷,看上去很排场很威风。 “老朋友”相聚,老总经理们好不热情,握手招呼,相互拜晚年问好。 韩博插不上话,先跟沙副总的爱人祁阿姨打招呼,然后抱上小睿睿,走到未婚妻和初次见面的大姨子面前。 “笑什么,介绍啊!”从小到大没出来这么玩过,从东海下火车到现在一直享受高规格礼遇,李晓慧玩得乐不思蜀,对妹妹未来的家庭和家人很满意,禁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 “韩博,你未来妹夫。我姐,李晓慧。”正式介绍,李晓蕾感觉很不好意思,急忙把小睿睿抱了过去,似乎想掩饰什么。 “姐姐好,欢迎姐姐来我们这个穷山僻壤。” “不穷,”李晓慧同妹妹上次来一样,一脸不可思议说:“一路上好多小洋楼小别墅,条件比我家好多了,我家到现在还窝在胡同里呢。” 谁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家乡好,韩博真为自己是江省人而骄傲,一边招呼她坐,一边笑问道:“姐,第一次来南方习不习惯?” “习惯,叔叔阿姨和韩芳姐人那么好,不习惯也习惯。” “对不起,我应该去趟bj的,可是,可是……” “别说了,知道你工作忙,而且我爸那人思想特封建,现在去反而不好。放心吧,我会帮你们的,保证你十月份前顺顺利利把我妹娶回家。”李晓慧大包大揽,一副我可以做主的架势。 真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就这么把自己妹妹给卖了。李晓蕾彻底服了自己的老姐,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急忙装着什么没听见一般继续逗小睿睿。 韩芳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趁她们两姐妹不注意做了个鬼脸。似乎在说“放心吧,搞定了”。韩博悄悄竖起大拇指,由衷感谢姐姐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 第180章 “商业罪案调查科”(求订阅,求月票) 挑野菜,包春卷。去海边,看涨潮…… 第一次来南方农村,大姨子看什么都新鲜,感觉什么都好玩。 听说思岗春节最有意思的不是除夕和大年初一而是元宵节,居然打电话跟单位请假,跟她老公和老爸老妈继续编瞎话,非要等过完元宵节再走。 在思岗,元宵节确实和过年一样隆重。 在人们心目中把它放在年节里面,只有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始新一年的工作、生活,大多数商店跟年三十一样早早关门,街上行人急匆匆地往农村老家赶,要在夜幕降临之际,再一次把春节的节日气氛推向高潮。 不少古老的习俗,在历史发展的长河变异了,消亡了,思岗及周边几个区县却奇迹般保留着元宵节“炸麻串”的习俗。 每到元宵节晚上,人们就会点燃手中的麻串(类似于火把),在自家田埂上边舞动边吟唱祖祖辈辈传下的歌谣。人们挥舞着燃烧着的麻串,在田间洒下一路噼啪炸燃的声响和孩子们的叫喊,脚下不知疲倦地奔跑着,红红的火苗照亮高低不平的田埂,也照亮了大家欢快的脸庞。 田间一束束舞动着的精灵,点燃着人们对丰收的期望。 类似宗教仪规的“炸麻串”十分庄重、严肃又非常好玩,李晓蕾和李晓慧从来没见过,同韩芳一起站在田埂上兴高采烈。 “木匠之家”虽然早不种地了,但骨子里依然是农民。 除夕回不回老家无所谓,元宵节必须回来。不在自留地里“炸麻串”,老韩会感觉这个年没过。 “麻串靶子”昨天就扎好了,一共扎了两个。 用干稻草和干芦柴,把许多稻草裹在了芦柴里面,有大象腿那么粗,用稻草捻成的绳子将它扎紧,这样第一节就算扎好了。这麻串靶子一般要扎十二节,因为一年有十二个月;要是遇到闰月,就得扎上十三节,有时还往靶子里塞小鞭炮。 韩总一个,韩所长一个。 儿媳妇正看着呢,韩总决定今晚一定要“炸出精神,炸出气势”。正准备点火,韩所长手机响了。 工作重要,“麻串”可以等会炸。 韩总放下尚未点燃的“麻串靶子”,示意儿子先接电话。 “老陈,在炸麻串,没开始呢,马上开始。”韩博朝三位观众摆摆手,打扰她们的雅兴,必须表示歉意。 要是不值班,这会儿也回老家“炸麻串了”。 陈维光站着窗边,看着远处点点火光,笑道:“韩所,就三件事,跟你汇报一下。第一件事,赵局今天中午过来了,刚刚走。等你上班之后,他就过来坐镇指挥协调。” 张局真会点将,居然安排分管后勤和财务的赵副局长,去良庄坐镇指挥协调即将开始的新一轮打击行动。 他不怎么懂业务,他哪里是去指挥协调,分明是去收钱的。 韩博啼笑皆非,陈维光同样哭笑不得,扶着窗户苦笑道:“赵局让我给你捎句话,局党委对我们的打击行动全力支持。不过要求也很高,要我们帮局里打出一栋办公楼。” “办公楼,真看得起我们。全力支持,有没有说怎么全力,别又是空口说白话。” “没空口说白话,这次来真的。张局说打击经济犯罪的专业性极强,我们到底专不专业放一边,至少要让人家看上去感觉我们很专业。局里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一辆日本进口的商务车,同局里的依维柯一起暂借给我们使用。 笔记本电脑,就是那种小电脑,局里就一台,配给我们。年前刚买的扫描仪,一样配给我们。你去年支持政治处的摄像机物归原主,局领导说我们现在更需要。 考虑到查企业不是打击其它犯罪团伙,张局认为要注意影响,不能一查把人家查倒闭,建议参与行动的同志一人购置一套西服。香港电影里不是有个什么什么科,就是专门查经济犯罪的警察部门,要有点那个意思,要让人感觉我们很专业,很有文化。” “商业罪案调查科!” “对,就是商业罪案调查科,从商务车上下来,西装革履,一人拖一拉杆箱,出示警察证搜查证,该询问询问,该查账查账,摄像、录音、扫描复印账本,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 韩博再也控制不住了,笑得差点喘不过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查这样的案件必须摆谱,不仅要唬住对方,而且要唬住对方的关系网。尤其异地办案,如果唬不住对方根本查不下去。 所长要“炸麻串”,陈维光不想占用他太多时间,接着道:“刚才是装备,第二件事是人员。赵局带来十二个人,全秀才,最低学历中专,有六个大专,其中一个学计算机的。水平可以,精兵强将全集中到我这儿了,关键搞财务的没几个,只能组织岗前培训。” “我给沈大姐打电话,她没时间请她安排别人过去。” “这样最好,现在最缺的就是老师。” 陈维光笑了笑,继续说道:“最后一件事,考虑到辖区群众对刚并过来的同志有看法,我打算依葫芦画瓢,组织民警下村服务,帮没办理身份证的人办上。他们以前总是忙这忙那,平时极少下村,顺便借这个机会下村了解了解辖区情况。” “这个主意好,现在人口管理是‘以证管人’,好多人不出远门,不需要身份证。他们办不办无所谓,我们要帮他们办,不然所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我也是这么想的,照相馆联系好了,有钱赚,几个老板很积极。” “老陈,既然是服务就要有服务的样子,该收多少工本费收多少,别把好事变成一件坏事,搞到最后老百姓个个在背后戳脊梁骨。” “放心,不会乱收费的,我们接下来有大行动,没必要为点小钱搞天怒人怨。” “行,挺好,你们按计划进行。” …… “韩博,好了没有,人家都炸完了,等你呢!” “好啦好啦。” 韩总同样等得有些心焦,忙不迭点上“麻串靶子”,一家之主,一马当先,挥舞着“噼噼啪啪”作响的大火把,冲进自留地里疾走高呼:“正月半,炸麻串,十八个穗头称斤半,爷爷称,奶奶看,奶奶称,爷爷看……” 生怕儿媳妇和儿媳妇的姐姐听不懂,居然用思岗普通话吟唱起古老的歌谣。 李晓蕾、李晓慧和韩芳笑得花枝乱颤,一个个争先恐后嚷嚷道:“韩博,到你了,你怎么光舞不唱?” “小博,别不好意思,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炸麻串么!” 唱就唱,今晚全思岗男人个个喊这个,没什么丢人的。韩博挥舞出一道火圈,喊道:“灯笼亮,火把红,正月十五炸麻虫!场边田边都炸到,炸得害虫影无踪!” “正月半,炸麻串;别人的菜,铜钱大。我家的菜,盘篮大;别人的菜,烂掉了,我家的菜,卖掉了!” 儿子一开口,韩总更有劲,两父子在地里一唱一和。 放眼望去,周围全是火把,从来没见过如此有意思的场面,李晓蕾和李晓慧跟孩子般地鼓掌叫好,竟跟着一起嚷嚷起来。 韩总是当家人,按传统习俗举着火把,照遍田地,把田岸子上的荒草点着。 韩博回到田埂上,气喘吁吁笑道:“爷爷活着时告诉我,每年炸麻串要看火势看火色,火势熊熊表示年景兴旺,五谷丰登;火色泛白表示今年是水年辰,泛红表示为旱年辰,十分怪异,细想起来有点巫术的意味。” 李晓蕾好奇问:“思岗的火把节,这个习俗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你真问对了人,上大学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思岗有,跟几个同学一聊才知道周边几个区县全有。大家争论源头,最后去问一位学识渊博的教授,教授给出两个解释。” “教授怎么说的?”作为思岗人,对此居然一无所知,韩芳比她俩更好奇。 韩博擦一把汗,耐心解释道:“炸麻串也叫‘放哨火’或‘放烧火’,据说‘放哨火’源于明代抗倭。倭寇经常到我们这烧杀抢掠,为抗击倭寇,人们用柴草扎成火把,轮流放哨,称之为“哨火”,渐渐成为一个习俗。 不过教授认为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他认为我们这儿的‘炸麻串’风俗起源更早,应该是起源于远古人们对火和火神的崇拜。引经据典,翻出《诗经》:去其螟塍,及其蟊贼,无害我田雅。田祖有神,重畀炎火。说的就是乡野阡陌农夫手执火把驱虫赶兽,护卫田禾的情形。 另外清道光初诗人李琪的《崇川竹枝词》也可以佐证,‘山村好是晚风初,烧火连天锦不如,但祝麻虫能照尽,归来沽酒脍池鱼。’诗后原注:元夕放烧火,谓之照麻虫……” 妹夫太有学问了,虽然是教授给出的解释,但能记得这么多诗句就很了不起。 李晓慧很高兴能妹妹能找到这样的男友,很高兴能与“木匠之家”成为亲戚,回老房子这一路上欢声笑语。 ……………… ps:正月半,炸麻串,童年的记忆,同各位没炸过、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书友分享。 第181章 决心(求订阅,求月票) 去首都开分公司只是为把儿媳妇娶进门,根本没奢望能在首都赚到钱。 “木匠之家”在东海发达的,东海是根本。 正在事业上升期,韩总不敢擅离东海。思前想后决定委托沙副总探路,让女儿女婿跟着去。小睿睿由老伴带,亲戚多的是,做饭不愁没人。 沙副总人老心不老,东海舞伴太多,祁阿姨为这事不知道跟他吵过多少次,非常支持韩总这个决定,兴高采烈跟沙副总一起去。 她的任务不是开拓首都家装市场,是执行“家长之间的事家长解决”计划,协助已彻底倒向“木匠之家”的李晓蕾姐妹,搞定韩总的亲家公。 未婚妻和大姨子同他们一起走了,七天假期也结束了。即将展开新一轮打击行动,韩博先来局里见领导。 在思岗政府各部门中,几乎每个部门都会有一两个重点培养、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 比如现在的副检察长周胜男,就曾是检察院的风云人物。刚分到思岗时办过几起大案,纠正过一起错案,声名鹊起,成为全县政法系统的“明星人物”。 现在的县委常委、县委办刘主任,年前去良庄挂职副镇长的审计局副局长张辉,包括良庄现任镇党高官焦汉东都曾是风云人物。 在年轻干部培养上,公安局相形见绌,一直论资排辈,新同志很难出头。 上上下下提倡干部年轻化,局党委不是没尝试过给年轻同志机会。 比如刑警四中队长程文明,当普通干警时很拼很努力,曾为抓捕一个嫌犯在臭气熏天的猪窝里蹲守近两天。先后荣立过两次三等功和一次二等功,破格提拔为中队长,结果也就这样。 刑警副大队长王解放是第二个,学历挺高,大专。工作很认真很努力,做事很稳重,不像程文明那么油腔滑调,可惜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 眼前这位小伙子填补了这一空白,尽管他算不上公安局培养的。 人家来时就是正股级,就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副科是老卢借乡镇撤并极力争取到的。细想起来局里只提供了一个舞台,并且任命他为良庄乡公安特派员的初衷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24岁的副科级,在别人看来是“时势造英雄”。 张局不这么认为,侯秀峰眼界多高,能入侯秀峰法眼,能被侯秀峰器重的干部,不管放到哪儿都能干得风生水起。 莫名其妙塞个人过来,一来就要正股级实职,刚开始多少有些想法,现在看来真捡了个宝。 “未婚妻走了?” “走了,早上走的。” 张局示意他坐下,饶有兴趣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韩博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笑道:“我们打算10月份,不过结婚这么大事要尊重双方家长意见。她父亲可能一时半会难以接受,正在做工作,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韩打击,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说没问题,基本上不会有问题,记得提前给我发请柬。” “韩打击,张局,您怎么会知道的。” “这栋楼里个个知道,外号很响亮。” 张局敲敲桌子,感叹道:“小韩,卢书记对我们公安工作的性质理解很透彻。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就是专门打击各种违法犯罪行为的。通过严厉打击震慑犯罪分子,达到维护社会稳定的最终目标。 一个派出所长乃至一个公安局长,要是老百姓都不知道你名字,能有什么威慑力,能起到什么威慑作用?从这个角度上看,我这个公安局长不称职。” “您别开玩笑了,您怎么可能不称职,您是我见过的最称职的公安局长,没有之一。” “你见过几个公安局长,少拍马屁。” 张局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小韩,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别试探了,别怀疑局党委的决心。放手去干,局里作你坚强的后盾,保证你们不会受干扰。” 今天确实是来试探的。 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很普遍,不是每家企业都跟丝绸集团一样按章纳税。涉及到实实在在的个人利益,甚至地方政府利益,阻力比打拐大多了。 行动一开始,不可能查这家不查那家。 能开厂、能办公司的没一盏省油的灯,私营企业老板有关系,国营企业和乡镇企业靠山更硬,领导打个电话要求放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谢谢张局支持,我一定竭尽全力,打出一点名堂。”领导态度明确,韩博深受鼓舞。 下这个决心不容易,但不能再不下。 名字不响亮不称职只是一个玩笑,衡量一个公安局长称不称职有很多方面,比如辖区治安、发案率、破案率、队伍建设、单位建设等等。 思岗治安在南港首屈一指,治安不错发案率自然不会高,破案率比兄弟区县公安局只高不低。 这几年狠抓警风警纪,严令禁止基层所队管老百姓收“出警费”或“办案费”。处理过几个害群之马,队伍管理和队伍建设同样走在兄弟区县公安局前面。除了截堵蚕茧外流,思岗公安极少参与非警务活动。 单位建设是唯一短板。 办公楼破破烂烂,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会想这个局长没能力,连最基本的办公环境都搞不好。 宿舍楼盖盖停停,好多民警没地方住,直接影响队伍士气。 兼任过信-访-局长,知道老百姓疾苦,在下达依法创收任务时非常慎重,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县里,结果争取了四年始终没能争取到经费,始终没能把单位建设这个问题解决掉。 五年任期,只剩下一年。 张局不想再等再求,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个机会不能再错过。 他暗暗攥了攥拳头,轻描淡写地说:“局里帮你们排除干扰,你们自己也要做一些准备,比如找个隐秘的地方办案。专案组就要有专案组的样子,要有保密意识。” 行动一开始,会有很多人跑过去求情,会影响所里正常工作。 韩博同样想找个隐秘的地方办案,没想到张局先提出来,毫不犹豫答应道:“是!” ………… 同张局商定好行动方案,从局里赶到良庄已是下午三点。 车全出去了,偌大的派出所显得冷冷清清,只有接警台和户籍服务台有人值班。打了个招呼,跑上二楼,教导员不在,其它办公室没人,只有内勤室门开着。 “韩所,回来了?” 王燕在,临产孕妇,不能出去执行任务,韩博放下包笑问道:“人呢,都去哪儿了?” “教导员带人下村办身份证了,刘所带人协助工商局查假烟走私烟,归队去两个逃犯家做工作。赵局大前天带来的人在老党校,这里住不下,那里正好又有教室,沈大姐正在讲课。” 全有事干,这是好事。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烟查得怎么样?” 提起这个王燕便兴奋不已,忍不住笑道:“查获一卡车,全是假烟,如果是真的价值几十万。刘所和工商局的同志兵分两路,一路去江南查抄制假窝点,一路查进烟的商店。由于这案子归工商管,我们只是协助,办案地点设在工商所,这会应该人满为患。” “这么厉害!” “之前谁也没想到能逮这么大一条鱼,不过你名声在外,行动是刘所负责的,结果那些小商店老板全扣在你头上,个个在背后骂,说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又开始打击了。” 打击练气功时让老卢背黑锅,现在轮到自己替别人背黑锅。 韩博越想越搞笑,摇头叹道:“债多不愁,扣我头上就扣我头上吧,何况这确实是我的主意。” ………………………………… ps:从章节名可以看出,发布时搞乱,删又不能删,只能修改,请各位书友见谅 第182章 建设中的良庄(求订阅,求月票) 人全出去了,正好问问三个派出所债务的事。 王燕翻出高亚丽整理的账本,汇报道:“负债原因大同小异,主要集中在水电费、电话费、招待费和车旅费上。水电费和电话费最多,一共17万8千3;招待费3万多,车旅费5万多,其中一半是租车出去抓捕或去局里办急事欠下的。 年前打拐有一笔取保候审保证金,三个所加起来21万6。没罚没的不好返还,已罚没返还的年前给联防队员开工资,报销一部分发票,给拖欠招待费的饭店支付一部分,春节值班的伙食费、加班费,东一点西一点就这么没了。” “这么说25万是纯债务。” “不止25万,要把并过来的十几个民警工资不足部分和三十九个联防队员一月份二月份工资算进去。” 平均一个派出所欠10万外债,说出去老百姓不会相信。公安罚款很容易,怎么会欠钱。 其实罚款不是一件容易事。 交警队算来钱比较快的,不过不是每辆车都能罚。 人遵守交通规则,证照齐全,灯光完好,没超载超限,你凭什么给人开罚单。并且交警罚款不是运管罚款,数额不高,一般五十、一百或两百,总共那几个人,车流量就那么大,一个中队一个月罚不了多少。 派出所无权查车,只能抓赌抓嫖搞点治安罚款。 农村不是城区,不是灯红酒绿的大城市,聚众赌博和嫖-娼现象不多。尤其嫖-娼,在农村极为少见,从去年10月底到现在,老良庄警务室辖区一起没发生过。 县里不给局里经费,局里一样不会给所里经费,基本工资都给不全。 乡政府镇政府不给钱,治安联防费收不上来,该做的工作却不能不做,打击任务的硬指标必须完成。日积月累,欠外债很正常。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要不是想方设法搞钱,良庄情况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没“皇粮”的日子真难过,韩博暗叹一口气,不动声色问:“现在是怎么解决的。” 王燕合上账本苦笑道:“应急经费花差不多了,其它经费全在预算内,一分不能动。教导员去找镇里,请镇里帮我们解决一部分水电费和电话费。乡镇合并,‘七站八所’一样合并,我们是其中之一,镇里不能不管。 焦书记说我们跟其它站所不一样,我们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这些事应该找局里。教导员磨了半天,最后答应给我们解决3万。教导员打算用这3万先把招待费还了,让另外几家再等等,争取年底前解决。” 眼前只能这么办,难道去银行借钱帮他们还债。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这次查烟估计能搞多少?” “我问过罗局长,他说十来万应该不成问题。知道我们刚合并经费紧张,答应先从工商局账上打5万给我们救救急。” “养路费呢,年前帮交通局征收养路费,怎么到现在没动静。” “人打电话来了,说养路费不同于罚款,要用于道路修建和维护,征收上来直接打入县财政的专用账户,专款专用。考虑到不能让我们白帮忙,打算给我们一辆面包车。运管去年扣的非法营运车辆,由于手续不全,罚金又比较高,司机感觉不划算不要了,现在人都联系不上。” “车况估计好不到哪儿去。” “跑8万多公里,不值几个钱。” “钱帮他们征收了,现在他们说了算。破车就破车吧,先弄回来。小敏退伍前在部队运输股修理所干好几年,有驾驶证维修证,大车小车全会开全会修,弄回来让他看看到底能不能开。” “只要能用能跑就行,辖区这么大,没几辆车真不方便。” 交通局长不是县长助理,政治地位没张局高。 可人家既有权又有钱,想修一条路,想建一座桥,乡镇领导个个要去求他,在思岗那么多局长中的实际地位仅次于财政局长,在县里比张局吃香多了。 老卢够牛吧,结果一样拿交通局没辄。 思良公路西段和柳下河大桥,交通局没出一分钱,全是乡里自己集资修建的。 老卢都拿他没办法,一个派出所长能有什么办法,本打算帮他们征收丁湖李庄永阳三个乡镇的养路费,既然他们不地道就用不着多这个事了。 韩博腹诽了一句,起身道:“工商局打过来的5万作为经侦中队经费,刚并过来的同志工资必须保证,我们去年确定的预算内资金先挪用一部分,等熬过这两个月财务状况应该能够有所好转。” 新一轮打击行动一开始,三万五算什么,三五十万都没问题。 王燕参加过学习,对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动充满信心,嫣然笑道:“行,晚上跟教导员汇报一下,明天一早就安排。” 老党校在组织学习,现在过去不太合适。 跟王燕聊完钱的事,找辆自行车去前几天破土动工的工业园区看看。 “西部大开发”不是盲目开发,老卢和焦书记受到过老单位领导的指点,组织干部去江南考察过,又有柳下的前车之鉴,规划得非常好,从蓝图上看跟大城市的经济技术开发区没什么区别,只是小了一些。 思良公路是东西主干道,要拓宽三倍,双向四车道,两侧有隔离带,有自行车道和人行道。 一路走来,左边已经动工了。 工人不多,工程机械和工程车辆不少。推土机、装载机、压路机七八辆,运土、石灰以及砂石的大自卸车一辆接着一辆。轰隆一声,一车卸下,尘土飞扬,让人睁不开眼。 南北方向有十几条马路,邻近集市方向的南北路主要是街道。 良庄、良东、柳中等思良公路沿线的六个村不许再建民房,要么买良庄新村的商品房,要么交一笔钱在镇里规划的地方建统一样式的楼房。跟江南的“中华第一村”学的,打算在集市西边搞一个大居民区。 要把丁湖高级中学、丁湖法庭、三个乡镇的敬老院搬过来。四个税务所合并,要在住宅区隔壁的一条街上建“良庄税务分局”。“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只是借住在文化站,一样要建自己的总行办公楼和营业厅。 良庄卫生院要重建,未来不再叫卫生院,也不是什么中心医院,而是“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 …… 西边是工业园区。 前副乡长、现在的镇党委委员张健担任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前良庄乡工办主任出任“良庄工业园区投资开发公司”总经理,一起负责园区基础设施建设和招商引资。 画格子似的圈一大片地建围墙,打算把全镇有发展潜力的企业全搬过去。据说还要建一片标准厂房用于出租,并以此为想创业又没足够资金的老板提供条件。 值得一提的是,镇里对公交车站重新进行规划。 之前的格局太小,年前建好的几堵墙全推倒,扩大占地面积,要建一个集停车场、售票处、候车厅、汽修厂、商场、旅馆和公交车站与一体的“良庄长途汽车站”。 越往西走,人越多。 放眼望去全是工地,路边停满民工的自行车,拉建筑材料的卡车、拖拉机一辆接着一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韩所,回来了!” 正看得入神,新任副教导员殷劲元从一个工棚里钻了出来,左手夹着香烟,右手拿着对讲机。他负责企业内保,负责“西部大开发”的所有工地,出现在这里纯属意料之中的事。 韩博打好自行车,环顾着四周问:“刚回来,这边怎么样?” “没外地人,全本地人,治安没什么问题。晚上工地都有人看,警车时不时过来巡逻,今天第五天了,没听说哪个工地有材料失窃。” 从来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殷劲元又感叹道:“韩所,镇领导有魄力,真有魄力!同时上马这么多工程,要投资多少钱,估计上千万。”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只有“良庄工业园投资开发公司”一个贷款客户,老百姓可以去存款但绝对贷不到款。说句不夸张的话,全乡干部群众的钱至少有五分之一砸在这儿,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作为镇党委委员,不能动摇军心。 韩博笑了笑,岔开话题问:“哪来的这么多民工,人全在这儿,建筑站外地的工程不做了?” 以前丁湖高良庄一等,现在良庄人高丁湖人几等。 殷劲元越想越郁闷,扔掉烟头苦笑道:“工程全是建筑站的,建筑站的工人没几个在这儿,他们出去赚大钱。这边工价低,在这边干活的全丁湖李庄和永阳人。” “是吗?” “真的,早出晚归,早上骑自行车来,晚上下工回去,中午管一顿饭。大工一天30,小工一天15,个个还干得一身劲。” 在家门口能找个活儿已经很不错了,再说在家有在家的好处。 这里工期要求没那么高,农忙时民工能顾上家,回去摘桑叶,抓蚕,收麦子。跟工程队干就不一样了,年头出去年尾回来,家里活一点顾不上。 正准备说点什么,老殷的对讲机响了:“殷教导员,殷教导员,我王燕,有没有看见韩所?” “王燕王燕,韩所在我身边,韩所在我身边,有什么事请讲。” “韩所韩所,赵局到了,请你一起去老党校。” “马上到,马上到,请赵局稍等。” ………………………… ps:衷心感谢“红泪摇曳”妹纸一连串打赏!感谢“五原令”书友慷慨打赏!感谢所有打赏、订阅、投月票和推荐票的兄弟姐妹,你们全是牧闲的亲人。 第183章 没准备好就来了!(求订阅,求月票) 回到派出所,院子里多出三辆车。 一辆漂亮的子弹头商务车,一辆又高又大极具欧洲风格的依维柯。左边这辆切诺基最熟悉,局长有专车,政委有专车,其他局领导没有。谁有事谁坐它,不过印象中用得最多的是吉主任。 赵东海副局长站在车边同王燕说话,韩博急忙下车招呼:“赵局,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局里正科副科不少,像小伙子这么前途无量的不多。 24岁自己还在农机厂里当普通工人,人家已经副科级实职。既是思岗公安局第一大派出所所长,也是全县第二大镇党委委员。 有学历、有能力、有魄力,思岗大能人侯秀峰器重的干部,县领导个个认识他,谢书记跟他开过玩笑。只要不被侯秀峰调走,早晚进局党委班子,直接上调县委县政府都有可能。 赵东海是从劳动局调到公安局的,一直负责后勤方面工作,本来就没什么架子,自然不会跟一个已经跟自己同一行政级别,将来极可能会成为上司的人拿架子,扶着自行车笑问道:“小韩,怎么骑自行车,你们的越野车呢?” “报告赵局,辖区大了,没车不方便,越野车刑警队在用。” “开口您,闭口报告。小韩,我行李都带来了,接下来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别这么严肃。” “合作,赵局,您别开玩笑了,您是来坐镇指挥的。” 张局和政委对这次行动期望极高,局里就等着这边的米下锅,赵东海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紧盯着他双眼,一脸认真地说:“外行指挥不了内行,我不太懂业务,我能指挥什么?小韩,具体工作你负责,我帮你搞好后勤保障。需要跟兄弟公安部门协调的,我可以出面帮你们打打招呼。” 接下来的打击行动,不再是良庄派出所的行动,而是思岗县公安局的行动。 他过来不仅是拿钱,该出面的时候一样要出面协调。毕竟一个副局长出面要比一个中队长出面正式得多,对方也会重视得多。 “谢谢赵局。”韩博重重握了下手,一脸诚恳。 “别这么客气,一起去看看新同志,他们中有些人没见过你。” “好,我坐您车。” “对了,这辆车行动期间一样归我们用。算上你们所里的越野车,四辆应该够了吧?” 这种案件一打一片,一查一串。 往上要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源头,往下要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去处。 从兄弟公安部门破获的几起案件看,要是遇上个疯狂虚开的,下家会数以百计乃至千计,别说四辆车,四十辆也不一定够。 不过一旦查到那样的案子,就不是一个县级公安局所能承办的了,会惊动公安部和国税总局,会失去案件管辖权。没管辖权哪有处罚权,没权处罚哪有罚款返还,没返还拿什么给所里民警和联防队员发工资! 韩博不希望遇到那种疯狂虚开的犯罪嫌疑人,爬上车笑道:“我们就在家门口转悠,不走远,四辆应该够。” “韩所,韩所!” 司机刚开始倒车,王燕竟小跑着追出来了,典着大肚子能跑么,韩博急忙推门下车。 王燕似乎知道要被埋怨,不给他说话机会,立即汇报:“韩所,客人来了,建材机械厂老康值班,他看见客人来了,刚进办公楼。” 有没有搞错,我这边没准备好。 韩博暗骂一句,低声问:“怎么来的,来几个人?” “开车来的,蓝色桑塔纳,浙省牌照,两个人,应该就是上次那两个。” 王燕探头看看车上的赵局,接着道:“姜会计接待他们的,王厂长不在家,曲厂长在。估计是上次说好,今天过来送票拿钱的。” 韩博权衡了一番,毅然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不能轻举妄动。对讲机给我,我用局里这辆商务车监视。你去通知教导员、归队、小单、陈猛、小勇和亚丽,让他们立即回来。” “你一个人?” “他们正在谈呢,一时半会走不了。再说这是我们辖区,周围全警务室,老殷在思良公路上,黄小河在桥头,他们已经钻进天罗地网,他们还能翻天。” “行,你小心点。” 两个人神色不对,赵东海探头问:“小韩,出什么事了?” “赵局,菜没做好,客人到了。麻烦您去老党校接着做,我用您带来的这辆车先去招呼,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您汇报。” 赵东海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惊诧地问:“到了?” 韩博拉开商务车侧门,苦笑确认道:“到了,刚到,说来就来,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一点不体谅我们这些做主人的难处。” 现在什么最宝贵,人才! 公安局不是检察院,队伍人员构成复杂,有机构重建时从各企事业单位抽调的保卫人员,有提干的治安员,有以前招聘的合同制民警,有安置过来的转业军官和退伍兵。这几年分配过来的警校毕业生稍微多一些,也不过只占总民警人数的两成。 待遇不好,作息时间不规律,升迁机会少,有点本事的人都不愿意调公安局。 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矮子里挑将军,挑来挑去挑出十二个,虽然已经培训五六天,可在良庄派出所教导员陈维光看来仍不堪大用。 有什么样的所长就能带出什么样队伍。 会电脑,会开车,懂法律,是良庄派出所民警的基本要求。 在其它基层所队根本无法想象,没电脑,谁有机会去摸电脑;没车,谁有机会去学驾驶;没经费,没老师,怎么可能组织民警学习与业务无关的法律法规,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组织民警参加自学考试。 何况人是有备而战,前段时间搞过几次学习班。 请在大银行干过的经理和丝绸集团财务部经理过来讲金融、财务和税务。他有律师资格,他亲自讲法律法规,专门培训怎么侦办经济犯罪案件,搞模拟查账,模拟对账,模拟审讯,一切贴近实战。 吉主任说得对,他们才是高素质民警。 现阶段只能靠他们,赵东海不想耽误宝贵时间,同意道:“你忙你的,老党校别管了,我去坐镇,我盯着他们学习。” “赵局,这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去吧去吧,办案要紧!”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呼一声猛拉上侧门,司机回头笑问道:“韩科长,去哪儿?” “永亮,怎么是你?” “小颜在依维柯上,你跟赵局说事,我们不好下车。” 吴永亮兴高采烈,侧身一看,依维柯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了,小颜正一个劲朝这边做鬼脸。 张局考虑得非常周到,安排来的司机全老部下。 韩博乐了,招招手,将小颜叫上车,拍拍吴永亮肩膀:“先办正事,去建材机械厂,在粮站斜对过,你们上次来过的,应该有印象。” 吴永亮对着后视镜,一边倒车一边笑道:“集市就一条街,我知道。” 小颜一如既往地八卦,满脸好奇问:“韩科长,嫂子呢,听高队说嫂子过年来了?” “走了,上午走的。” “怎么不带去让我们看看?” “一直在丝河老家,在思岗就呆一晚。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建材机械厂斜对过有个小巷子,把车停里面,盯着厂里的一辆蓝色桑塔纳,看车上人等会儿去什么地方。” 在巡警队太没意思,整天干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吴永亮立马来了精神,欣喜地问:“跟踪?” “差不多,不能被察觉,更不能跟丢。” 他当过经警分队班长,在人民西路也算一号人物,做事不毛躁,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无担忧说:“韩科长,我们这车太好太显眼,不敢保证不被他们察觉。” 人贩子集团主犯郝力逍遥法外,煮熟的鸭子飞了,教训太深刻。 韩博不会犯同样错误,宁可麻烦点也不愿打草惊蛇,掏出手机笑道:“不光这一辆,再过半小时,小单他们就回来了。跟香港电影里一样,前面两辆,后面一辆,再来两辆摩托车,把它夹中间,一路跟踪,交替掩护。” “车多当然好,关键有没有这么多车?” 预案早制定好了,几位留在良庄做工程的项目经理全打过招呼。他们的车全停在建筑站里或思良公路西段,借用一下,给人加满油,很简单的一件事。还有夏志勇,只要没出去,他随叫随到。 韩博胸有成竹,不无得意笑道:“没有去借,借不到去租。没办法要想办法,没条件要创造条件。” 小颜反应过来,激动不已地问:“韩科长,这是大案?” “现在不知道,估计小不了。” 正说着,建材机械厂到了,只见一辆蓝色外地牌照桑塔纳果然停在警务室门口。 商务车贴有膜,颜色很深,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有两个嫌疑人在楼里,联防队员老康警惕性极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来看看,确认是本地牌照才回到警务室,继续盯外面的嫌疑人车辆。 …………………………… ps:上架之后没进精品没人权,这周裸奔,没网站推荐,估计下周一样没有。 冲击精品,不得不冲,就差200均订,恳请各位看本书还行的兄弟姐妹来起点支持牧闲支持《韩警官》,拜托了,谢谢! 第184章 抓吧,只要不是我新庵人 “洞幺洞幺,洞俩已到位,完毕!” “洞幺洞幺,洞仨到位,洞仨到位,完毕!” 行动期间更换频率,使用代号呼叫。 陈维光和小单他们回来得比较想象中更快,到位速度比预料中更迅速,这会儿丁字路口、思良公路西段二号桥、东段水泥制品厂等几个关键位置全是自己人。 韩博透过车窗,看着一胖一个瘦两个嫌疑人说说笑笑钻进轿车,举起对讲机:“各队注意,各队注意,客人出发,客人出发,准备送礼,准备礼送。” “洞俩收到,洞俩收到。” “洞仨收到,完毕。” …… 所里要求留意的嫌疑人走了,送俩嫌疑人走的会计没回办公室,不能当他面用对讲机喊,老康站在大门口急得团团转。 一定是所长不在单位,教导员又下村去办身份证了,值班的丁湖派出所民警没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所有良庄联防队员一样,参加过去江阳抓人贩子行动的老康,打心眼里瞧不起丁湖李庄永阳并过来的人,把所有责任全扣在“外来和尚”头上。 韩博知道他很焦急,立马调到联防队通话频率:“老康老康,我回来了,好好执勤,晚上一起吃饭。” 怪模怪样的车从身边一掠而过。 老康猛然反应过来,想回话发现不太合适,干脆一句不回,掏出香烟,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回警务室继续给建材机械厂看门。 嫌疑人对道路似乎不是很熟,开得不快。 本以为他们会左拐去柳下上省道,没想到居然右拐,直奔思岗方向而去。 去思岗最好,在自己辖区好办事,不等韩博开口,一辆黑色桑塔纳从水泥品预制厂拐上思良公路,在前面替他们“开道”。 摩托车跟上,紧接着又是一辆摩托车,全是指挥中心的骨干,全老卢去年安置过来的退伍兵。 “志勇志勇,让你做不成生意了。”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给派出所跑又不是不给钱,只是没那么多罢了,夏志勇凑到小单的对讲机边笑道:“韩所韩所,别客气,是所里照顾我生意。” “回头给你打两张白条!不开玩笑了,保持车速,坠住它。” “明白。” 正说着,已换上地方牌照的越野车跟了上来。 回头一看,陈猛在开车,陈维光坐在副驾驶。他们后面还有一辆,原来是的建筑站项目经理老徐的车。 在自己地盘上,四辆汽车和两辆摩托车要是跟丢一辆嫌疑车辆就真鬼了。韩博不担心跟丢,而是感觉这么干似乎有些夸张。 汽车摩托车烧的油,不是水,太奢侈,简直是在浪费宝贵的经费。 就当搞跟踪训练,自己安慰了下自己,示意吴永亮放缓车速,让教导员的车上前。 一会儿超到前面,一会落到后面。 思岗公安从来没这么干过,只在香港电影里见过,同志们“玩”不亦乐乎。刚开始要指挥,渐渐越来越有默契,开四五公里就主动调整跟踪队形。 “洞拐洞拐,客人打转向灯,请放缓车速。” “洞拐收到,洞拐收到!” 新海变压器厂,嫌疑人业务不错,居然跟思岗效益最好的私营企业有往来。 名单上多了一家要查的对象,韩博举起对讲机笑道:“各队注意隐蔽,各队注意隐蔽,等他们办完事出来继续跟。” 就怕他们跟建材机械厂谈好便打道回府,去的地方、联系的企业越多越好,陈维光乐得心花怒放,嘿嘿笑道:“洞俩明白,洞俩明白,我们去前面等。” 两位嫌疑人没让大家伙失望,跑了一站又一站,在思岗共联系六家企业,直到夜幕降临才沿思良公路去柳下,晚上下榻在柳下宾馆。 来过好几次,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 旁敲侧击问问服务员,就两个人没第三个,小单和陈猛在楼上盯着,联防队员回所里休息,行动结束之前不许回家,其他人上商务车开会。 “韩所,就两个人,我认为没必要再跟。他们一定有电话本,有下家的联系方式。就算他们不开口,我们一样可以顺藤摸瓜一家一家查。” “他们两个人,分开审,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交代,突破心理防线问题应该不大。” …… 之前主要担心他们只是两个抛头露面的小喽啰,担心主谋跟人贩子主犯郝力一样隐藏的比较深,不敢打草惊蛇。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有主谋也不在附近,完全可以打个时间差。 继续盯下去既浪费时间也浪费经费,韩博权衡了一番,同意道:“抓,我给宁所打电话。等宁所到了再动手,你们可以先上去做准备。” “是!” 柳下派出所离这两条街,打完电话,等十来分钟,宁所长到了。 “韩所,你换车比大老板换老婆都快!子弹头啊,日本进口,从哪儿搞的。”他再次被打击到了,语气酸溜溜,抚摸着真皮座椅,看着液晶显示的仪表盘一脸羡慕。 “局里搞的,借我用几天。” “也是啊,你现在副科级,手下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法制队,跟局领导差不多,一辆车而已,小意思。” “副科级又怎么样,你手下有主任科员。宁所,我韩博就算有一天当上局长,一样是你的晚辈,一样是你邻居。” “这句我爱听,”宁所长接过香烟,笑问道:“又要抓人?” “两个外地嫌犯,跟了他们一个下午,确认在我们这边没同伙,决定动手。” “你跑我们新庵来跟踪?” “没有,他们一下午全在我们思岗活动,不信给你看录像带。” “有摄像机就是好,什么时候借我玩几天。” “没问题。” 孤身上任,先搞一个警务室,再把警务室变成派出所,又把派出所搞成跟分局差不多的大所,原地升官。 宁所长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同行很是佩服,一口同意道:“抓吧,只要不是我新庵人。宾馆不是其它地方,动静别闹太大。” ………………… ps:第二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85章 人赃俱获(求订阅,求月票) 柳下宾馆在柳下相当于良庄的富嫂酒家,做的大多是镇政府和镇里企事业单位生意。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光经理个个认识,总台、餐厅和客房部服务员一样个个认识。 宁所长在镇里本来就是一号人物,宾馆又属于他管辖的特殊行业,在这里可以“刷脸”。 同韩博一起走上楼,跟值班服务员点点头,指指两个嫌疑人所住的房间,然后示意良庄同行可以行动,根本不用开口,更不用出示证件。 宁所长爱好书法,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良庄派出所民警一样有兴趣爱好特长。 陈猛的父亲是下乡知青,喜欢摄影。 有照相机,会拍摄,能自己调药水在家里冲洗黑白照片。 家里有那种老式的竖着看的照相机,有举着拍的海鸥照相机。没上山下乡一直在大城市生活的二姑,去年又给他爸送一台进口的、长镜头的单反照相机。 摄影技术比照相馆老板好,摄影器材比照相馆齐。要不是前年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成了国家干部,端上铁饭碗,他父亲真打算在他们镇开照相馆。 在那种家庭长大,穿开裆裤就开始玩照相机,不会摄影简直无法想象。 摄影跟摄像没太大区别,所以“正常拍摄”和“非正常拍摄”这些工作基本上全交给他。 值得一提的是,为充分发挥“有事没事拍拍”的优势,去年底搞单位建设,狠下心挤出近两万经费,添置了一台带光驱、软驱和刻录机的多媒体电脑。 在专业人士指点下,加装视频采集卡和视频编辑软件。可以把小磁带上的内容传到电脑里,刻录成光盘。不用再担心小磁带拍完没得拍,不用再去新庵电视台花钱请人把小磁带转录成大磁带。 陈猛对这些本来就感兴趣,又是工作需要,电脑设备一回来就废寝忘食研究,不懂之处打电话虚心求教,现在完全上手了,王燕开玩笑说他能拍摄剪辑出一部纪录片。 花那么多钱为什么,为收集证据! 良庄派出所倡导“零口供”办案,要求办理的案件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时间考验,收集证据从抓捕乃至抓捕之前就开始。 陈维光、归家豪、小单、安小勇和高亚丽走到房间前,陈猛再次检查设备,确认正在正常拍摄,举起摄像机示意可以行动。 派出所查房是最好的叫门借口,关键里面两个嫌疑人跟从事其它犯罪活动的嫌疑人不同,身边极可能携带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涉案企业的开票资料,一旦引起其警觉,将这些犯罪证据撕毁,往马桶里一扔,用水一冲,会给后续侦查造成一系列困难。 之前模拟过好几次,正式行动还是有那么点紧张。 高亚丽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伸手敲敲门,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歉意、几分哀求般地语气说:“同志,对不起,我是总台服务员。刚才登记时身份证号码少写了一位,派出所要检查的,麻烦您帮帮忙,让我们重登记一次。” “登记错了?”等大约十来秒钟,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登记错了,是少了一个数字。” 她语气又多出几分撒娇,里面人乐了,竟笑道:“小姑娘,少一个数字不算错,那什么算错?住宿费80,我给你8块,就少一个数字,你答不答应?” “等等,穿衣服呢,办事不认真,这是当服务员的,要是做财务,老板要被你害死。” “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注意。” 噘着小嘴,可怜兮兮,装挺像,韩博拍拍小单肩膀,再朝站在正门处的“演员”竖起大拇指。 咔哒一声,门开了。 胖嫌疑人手里拿着两张身份证,准备开口问哪张登记错了,高亚丽往后一退,一直守在左右两侧的归家豪、小单猛然出现在他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推进房间。陈维光、安小勇紧随其后,冲进去摁住坐在床边的瘦嫌疑人。 两个家伙傻了,不知道冲进来的是什么人,不知道该不该呼喊。 “我们是公安局的,蹲到墙边!” 韩博走进房间,出示证件。陈猛发现光线有点暗,画面不是很清楚,顺手打开房间里所有灯。 瘦嫌疑人缓过神,大呼小叫道:“公安同志,我们是生意人,你们搞错了!” 进来的是公安,不是国税局的稽查人员,胖嫌疑人反而不怕了,蹲在地上,举着手中身份证笑道:“公安同志,我们有身份证,有名片,我是东海昌盛贸易公司副经理,我们是来出差的,不是坏人。” 真有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韩博接过身份证,拿起两张名片,将两个人对号入座,一边示意高亚丽在陈猛拍摄下搜查他们的公文包,一边笑问道:“你就是东海昌盛贸易公司副总经理刘宗海?” “对对对,就是我。” 他想站起来说话,小单和安小勇一把将他摁了回去。 韩博看看另一张名片,笑问道:“你们是同事?” 小地方的公安不讲理,不能跟他们顶着干,刘宗海谄笑着确认道:“是,我们一起来的,在新庵有客户,好几个客户。” 韩博坐到床边,将名片在二人面前晃了晃,装出一脸不解的样子问:“你是东海昌盛贸易公司副总,他是东海腾达物资公司业务经理,你们既然是同事,名片怎么不一样?” “这个,这个,公安同志,这个怎么说呢,其实我们是一家,为了方便开展业务,注册两家公司。上门联系业务时,客户就可以有选择,要么进我的货,要么进他的货,可以比价,跟领导好交代……” “跟工程投标似的,拿两个公司的手续去,不管人家选谁,生意最终还是你们的?” “差不多,生意难做,没办法,只能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刘宗海被挡着看不见,瘦嫌疑人注意到高亚丽正在翻包,顿时急了:“你们干什么,放下放下,你们凭什么搜我包!包里有十几万现金,全是公款,少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么!” 刘宗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挣扎着嚷嚷道:“公安同志,我懂法,我们公司有法律顾问,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有没有搜查证,没搜查证给我放下!” 我办的案子要经得起推敲,对付你们这样的嫌疑人,没搜查证能搜你们的随身物品? 你以为过柳下河大桥时黄小河拦车只是进出思岗登记那么简单,你们的身份证信息一个半小时前就掌握了。 查这样的案件,局里对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是特事特办。 呈请对你们的人身、住所及其他相关地方进行搜查的报告书明天上午才交到局里,搜查证已经先办下来了,其实就是在空白搜查证上填个名字。 韩博脸色一正,从包里取出搜查证:“刘宗海,叶兆亮,看清楚了,这是思岗县公安局局长签发的搜查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兹委派侦查员韩博也就是我,以及我同事陈维光,对你们依法进行搜查。搜查时全程摄像,你们的现金丢了或少了我们负责。” “韩警官,韩警官,我们安分守己,我们是遵纪守法的生意人,你们,你们肯定搞错了。” 正准备警告他老实点,高亚丽递来一档案袋,激动兴奋地说:“韩所,看看这个。” 接过抽出一看,居然是一叠已开好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收票单位三十一家,有南港市的、有安乐市的,暗暗累加,票面总额高达两百多万! “再看看这个。”高亚丽又递来一个小笔记本。 企业名称、货物名称、税号、地址、电话、开户银行、帐号…… 一页一页,连翻几十页全是,字迹工整,一丝不苟,几乎没涂改痕迹,无一例外的全是企业开票资料。已经开过的,票额多少,接下来要开的,记得很详细。 企业名称不一,货物更是五花八门,从钢材、水泥到服装面料应有尽有,可见其公司业务经营范围有多广有多杂。 有了它,接下来好办了。 去那些收票单位一一核对,有没有相应的货运单据,有没有公对公帐户转帐付款。公文包里十几万现金,显然是帮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得,那些收票单位不可能有货运单据,银行账户不可能有转账付款,如假包换的无真实货物购销。 折腾一下午,到现在没吃饭,没必要再跟他们浪费时间。 韩博拍拍笔记本,起身道:“教导员,押他们回去。小单,去楼下帮他们办一下退房手续。亚丽,小勇,把房间收拾收拾,别拉下什么东西。”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们没权抓我!” 韩博从包里又取出一份公文,冷冷地说:“刘宗海,叶兆亮,我们不光有搜查证,一样有拘传证。到底为什么搜查,为什么拘传,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走吧,老实点。” 这种事公安只要想管就有权管,刘宗海不敢大吵大嚷,同另一个嫌疑人垂头丧气的被押了出去。 看半天愣没搞明白这俩人到底犯过什么事。 宁所长一头雾水,刚才人多不太好问也不好意思问,大部队一下楼就将韩博拉到一边,一脸疑惑地问:“这什么案子,看他们不太像犯罪分子。” “经济案件,经济犯罪。” 提到“经济”老宁同志就头疼,拍拍他胳膊,善意提醒道:“经济案件跟经济纠纷有什么区别,很难界定!小心点,搞不好会有麻烦的。你能有今天不容易,别因为大老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把自己卷进去。” 他显然不懂,不过这是人家的一番好意。 韩博点点头,紧握着他手由衷感谢道:“谢谢宁所,我会小心的。又打扰你休息,不好意思,等忙完手头上这个案子,我们再好好聚聚。” “自己人,别这么客气。” 想到小丫头“抄走”的一大包现金,宁所长又酸溜溜感叹道:“刚才有十几万吧,如果确实是经济犯罪,如果能把他们移送检察院,这个案子还真有搞头。” 韩博笑问道:“红眼了?” “那是钱,一大包钱!楼下还有一辆车,换作我们局领导一样红眼。” 笔记本上的涉案企业新庵比思岗多,光柳下就十几家。吃独食不是好习惯,何况接下来离不开人家协助。 韩博凑到他耳边,意味深长说:“宁所,这只是刚刚开始,跟接下来的行动相比,今晚这点实在算不上什么。我们是邻居,是好朋友,这种好事我不能找别人。机会只有一次,就看你有没有魄力。” “这个案子跟我们柳下有牵扯?” “不光柳下,涉及新庵乃至安乐近百家企业。案件管辖权在我手上,我们又是朋友,这就是你的优势。” “不是经济纠纷?” “我是干什么的,我是先考到律师资格然后调入公安局的。为侦办这个大案要案,我们局里专门成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我兼任中队长,老陈兼任中队指导员,我们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正在所里坐镇指挥,经济纠纷能这么干,敢这么干?” 小伙子年轻,但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宁所长心动了,不禁笑问道:“我们联合办案?” 韩博摇摇头,似笑非笑说:“不是联合,是配合,你们配合我们侦办。” “开什么玩笑,你副科,我正股,私下里我可以配合。局里不可能,我新庵又不归你思岗管,我们局领导不会同意的。” “正常情况下不会,要是能有百十万罚款返还呢?” 韩博拍拍他胳膊,补充道:“并且这不是想不配合就不配合的事,刚才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涉税金额不会低于千万。特大案件,局里要上报省厅,省厅绝对挂牌督办,到时候你们局领导一样要配合要协助。” 他在这个问题是不会开玩笑的,宁所长哭笑不得问:“这有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思?” “别这么说,要是你们正在承办省厅督办的大案,我们一样要配合要协助。” 领导有没有面子是领导的事,所里不需要面子只需要经费,宁所长乐了,拉着他胳膊道:“配不配合放一边,你先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嫌疑人落网,证据确凿,案件管辖权无可争议。韩博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将来龙去脉简单介绍一遍。 原来这么有搞头! 宁所长欣喜若狂,紧握着他手道:“韩博,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许找别人,只能找我。局里我去做工作,办案场地我安排。” “我只是提议,我一样要跟局领导请示。” “请示,赶快请,告诉你们领导,有我老宁在,新庵这边不存在阻力。” ……………… ps:4000字大章求订阅! 第186章 联合,配合(求订阅,求月票) 两名嫌犯落网,查获尚未交给涉案企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1份,赃款16万7千,作案轿车一辆,涉嫌偷逃国家税收的线索近百条! 赵副局长激动不已,打电话向张局汇报,组织在老党校培训的十二名干警来所里“实习”。 接下来要发起“集群战役”,往上追查虚开源头,往下追查涉案企业,要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展开全链条深度打击。 能够侦办此类案件的良庄派出所民警只有六七个,这点人远远不够,临时调入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新同志必须尽快上手,否则接下来会手忙脚乱。 思岗第一大派出所,人本来就不少。 一下子多出十二个“实习生”,包括吴永亮、小颜和切诺基司机在内十五个穿警服的,进来一看院子里停满警车,全是警察。 这么大阵势,刘宗海和叶兆亮被吓懵了,从车上下来站都站不稳。 “小勇,先分开羁押,吃完饭再审。” 韩博看看赵局身后的十几位新同事,接着命令道:“小勇、亚丽,清点一下赃款,确认无误让他们签字,然后交给王燕保管。归队长,你们搜车,搜仔细点,不要有遗漏。” 这只是刚刚开始! 增值税这个新税种施行两年多,对绝大数人依然是一个新鲜事物,不办企业、不开公司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增值税,什么企业的性质属于“一般纳税人”。 许多企业为谋取更多利润偷逃国家税收,公安不知道该不该归自己管,知道也没有专业的民警去查。 国税局有专门的稽查队伍,但他们既无权搜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企业及个人,更无权对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更不用说去涉案企业的开户银行调查。 从来没打击过,此类犯罪行为越来越猖獗,一打一个准。 事实上所里只需要一个突破口,今晚落网这两个哪怕只涉嫌虚开一两万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接下来的行动一样不会受影响。 侦办这种案件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查账没问题,一查账问题一大堆。 这次找他们虚开的,上次找谁虚开的。抓到另一个“上家”,牵出一大片。再查账,再找“上家”……以此类推,一查查一串,一打打一片。 两个家伙撞枪口上,涉税金额远超预计,纯属意外之喜,同志们一个比一个激动,异口同声道:“是!” “干得漂亮。” 赵局深受鼓舞,侧身笑道:“同志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思岗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所长兼经济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韩博同志,这位是良庄派出所教导员兼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指导员陈维光同志,他们二位就是你们今后的直接领导……” 打拐英雄,局里学历最高的民警,最年轻的派出所长,副科级大所所长,用dna技术侦办疑难案件的传奇人物! 公安局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同样是凭本事吃饭的地方,没人不服,没人敢不服。 基层民警,想出成绩很难。 能有机会跟他一起侦办大案要案,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个喜形于色,同样激动。 “装备财务科周嘉军,向韩队、向陈指报到!” “韩队好,指导员好,政保大队田成,能调到二位领导麾下很荣幸。” “交警大队孙晓杰,向韩队陈指报到!” “看守所内勤王世健,韩队好,指导员好!” ……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男同志有女同志,全非常年轻,看上去都很精干,最低学历中专,难怪吉主任说局里的精兵强将全调来了。 韩博举手回礼,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好,欢迎你们加入经济犯罪侦查中队,能跟你们共事我也很荣幸。鉴于案情发生变化,培训课程不得不中止,先去二楼办公室坐会儿,十五分钟后开会,我们进行下分工,成立几个侦查小组,以后就以小组为单位办案。” “张所,你帮我招呼一下,其他人,去食堂吃饭。” 前天所长不在,教导员召集正股级以上民警开会。 在会上宣布已加挂“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牌子的良庄派出所,加挂一块“思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牌子,所长接下来要把主要精力用在打击经济犯罪上。 到底怎么打击、要打击谁,属于机密。 局里的大行动,赵副局长亲自过来坐镇,局里要求保密张晓翔自然不会多问,应了一声,将众人热情迎进大厅。 要审讯,要梳理线索,同志们吃的是“战斗饭”。 撂下饭碗,归家豪、陈猛、小单、安小勇和高亚丽进调解室开小会,抓紧时间研究审讯方案。 韩博、陈维光陪同赵局进二楼会议室开大会,根据各人所学的专业、特长,将十二个新同志分为五组,让他们去向没参加会议的归家豪、小单等组长报到。 先跟着查办几个企业,等完全熟悉侦办流程,知道怎么对账查账,再两至三人一组行动,提高侦办效率。 当上领导,许多事不需要再亲力亲为。 审讯工作有专人干,韩博关上门汇报起跟新庵公安局合作的设想。 这么有搞头的案子,天天跟钱打交道、几乎快被经费逼疯的赵东海,打心眼里不愿意让新庵同行分一杯羹,可小伙子说得又非常有道理,他再三权衡始终拿不定注意,干脆打电话向张局请示。 用的是免提,张局心情不错。 只听见张局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道:“老赵,小韩说得非常有道理,这种案件想顺顺利利查下去,想不受干扰一查到底,只有合作必须合作。要有大局观,眼光放远点,现在近百条线索,查下去就不止了。 我们能投入的警力就这么多,与其等上级让我们把线索移交给其它区县乃至省市的公安部门,不如主动跟新庵公安局联合侦办。这么一来既能弥补警力不足,又可以‘异地用警’,‘异地羁押’,可以‘异地侦办’。 领导打招呼,涉案企业找人说情,找我们没用,这么大案件我们必须配合必须协助人家,想找去找安乐市局。他们那边同样如此,我们往他们那儿推,他们往我们这儿推,事情就办成了!” 赵局终于明白这是一个“大金矿”,“韩打击”吃不下,县局一样吃不下,不禁笑道:“张局,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该合作就合作,不能小家子气。” “老赵,在合作上可以大气,具体谈的时候要充分发挥优势。小韩的提议非常好,对外,哪怕在向上级汇报时可以是联合侦办,组建联合专案组,但私下里他们只能配合,不能联合。” “我知道,我们有绝对优势。” 赵局真想明白了,嘿嘿笑道:“首先,案件管辖权在我们手上。没这个由头他们虽然一样可以查,不过遇到的阻力和承受的压力会非常大,或许根本查不下去;其次,他们没这方面人才,不懂,不会查。” “基本上就这个意思,跟他们谈谈。行,明天准备材料一起上报。不行,我们自己单干,他一样要配合。” 张局仿佛看见全新的办公楼、宿舍楼、看守所,看见一排排崭新的警车,调到思岗来干几年公安局长,心情从来没今晚这么好过,接着道:“小韩,你幸苦一下,审讯结果出来立即向我汇报,再晚都没关系,手机24小时开着。” “是。” “就这样了,等你们好消息。” 韩博是思岗第一大派出所所长,宁所长一样是新庵第一大派出所所长,跟他们局领导关系不是一两点好。 这边刚定下调子,他就带着他们的一位副局长到了。 来得正好,相互介绍一下,领导跟领导坐下来慢慢谈,两个所长下楼旁听审讯。 不管大案小案,不管真拍假拍,讯问时把摄像机架上,是良庄派出所必不可少的办案流程,显得很正规很正式,对绝大多犯罪嫌疑人真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 宁所长见识过,一直很羡慕,一部摄像机价值一万多,想买迟迟下不了决心。 今晚,他更郁闷,更羡慕! 感觉自己土掉渣,感觉自己跟邻居一比就是一穷光蛋。 上次来过的讯问室一部摄像机,隔壁调解室又是一部摄像机。 两部摄像机已经很夸张了,讯问室办公桌上居然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民警正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同样在审讯的调解室没笔记本电脑,但有一张电脑桌,电脑桌上摆着一台全新的台式电脑,晚上“抄走”十几万赃款那丫头正在啪啦啪啦敲击键盘。 “刘宗海,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归家豪敲敲桌子,面无表情说:“你真以为运气不好被我们撞上了,真以为我们就掌握查获的31份你们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告诉你,别抱侥幸心理,我们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小高,把显示器转过去,让他看看。” “是。” 高丽亚点点鼠标,调出陈猛紧急编辑的跟踪视频,将电脑显示器小心翼翼转过来,只见屏幕中一辆蓝色桑塔纳缓缓开进新海变压器厂。 再点,是他们进入另一家企业的片段。 一连调出四五段,有车有人,有接待他们和送他们出门的涉案企业负责人或会计。 “差不多了,转过去,不用跟他浪费时间。” 归家豪点上香烟,斜看着他,一脸不屑说:“刘宗海,这样的视频我们有几百段,算上一路监视的,加起来有几千小时。不说没关系,不需要你说,再想说都没人听。小孙,把笔录材料让他看看,看完签字摁手印,直接送看守所。” 分配在这一组的孙晓杰放下笔,拿起墨迹未干的笔录材料,作势要起身。 原来一直被跟踪,原来干得事他们全知道! 干这一行知道这一行的“风险”,一旦上纲上线别说无期徒刑,死刑都有可能。刘宗海吓得脸色苍白,双腿禁不住瑟瑟发抖,看看正在电脑前打字的高亚丽,看看支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再看看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他“噗通”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如丧考妣哀求道:“归警官,我交代,我坦白,我自首,我说,什么都说,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 ps:冲击精品,只差180均订。 第一章敬上,再求在其它网站看《韩警官》的书友来起点正版订阅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牧闲码字的动力,拜托了,谢谢! 第187章 弄巧成拙(求订阅,求月票) 在“几百段”视频面前,刘宗海开口了,叶兆亮一样老老实实交代。 两个嫌疑人,参与审问的民警近二十个。 在交警队办公室设立临时“策略组”,相互验证他们交代的情况,分析疑点,发现一个疑点传递一张小纸条,负责主审的归家豪和安小勇再反复追问。 这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涉及企业和人员众多,一些事嫌疑人想半天才能想起来,负责记录的民警手都写酸了。 记录一张复印一张,整理成材料再由“策略组”仔细推敲,同时将涉案企业列出清单,再根据他们的交代和培训期间学到的财税知识,一遍又一遍反复计算价税总额和涉案企业大概偷逃的税额。 审问仍在继续,估计没三五个小时不会完。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一个庞大的“要他人为自己虚开”及“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团伙已浮出水面。 韩博用不着等到审讯结束,将大概情况先打电话向等消息的张局汇报,然后拿着材料同宁所长一起上二楼会议室,向两位看样子已经谈妥的副局长汇报。 良庄出人才,一个派出所长都这么能干。 刚和局长政委在电话里沟通过,代表新庵县公安局跟思岗同行缔结“城下之盟”的乔副局长很郁闷,暗想良庄自古是柳下管辖的“乡下”,可查证的历史能追溯到几百年前,怎么就因为一条河划归思岗管辖呢。 接下来要借助他甚至求他的地方太多,必须表示出足够善意,必须拿出点诚意,不能跟去年他因为良庄治安联防队跑柳下抓赌的事去局里“检讨”时一样对待。 “小韩,这是你们派出所,你所长你是主人,我们是客人,坐,坐下说。”乔副局长和颜悦色,似乎之前没发生过不愉快。 上次你骂最狠,吐沫星都喷到脸上来了。 从小到大一直被表扬,就被他们训过一次,被训得狗血喷头,韩博记得很清楚,同样装出一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放下材料道:“谢谢乔局。” “大所所长,镇党委委员,我们平级,别这么客气。” 小伙子争气长脸,为局里赢得绝对优势,让一向有些看不起思岗的同行低头。承诺尽同样的义务,只拿小头,赵副局长心情舒畅,从宁所长手中接过香烟笑道:“小韩,已经11点多了,开始吧,简单介绍一下。” “是。” 韩博摊开材料,简明扼要汇报道:“今天落网的两名嫌犯一个叫刘宗海,一个叫叶兆亮,均为浙省新州市南华县人,二人为亲戚关系。四年前,二人合伙来安乐市做印刷和包装生意。为联系印刷包装业务,跑过安乐及我南港许多企业,对我们这一片比较熟悉。 95年底,他们接触到一个从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谋利的老乡,发现这是一条财路,于是在东海设立昌盛贸易有限公司等9家空壳公司,利用熟悉安乐及我南港的优势,从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法犯罪活动。” 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听上去有点乱。 考虑到他们不一定能理解,韩博走到白黑板前,拿起水笔画上一张关系图,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刘宗海非常聪明,认为老乡那种注册公司疯狂虚开却不交税的作法太危险,宁可少赚点也要尽可能保险。 他找到一个在北湖省做生意的亲戚,通过亲戚以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每吨2至3元或价税合计1.5%至2.5%的开票费用为条件,认识并网罗在北湖省径门市、相阳市从事水泥销售的郭某、雷某、孙某等六名嫌疑人。 这六名尚未落网的嫌犯,则利用当地多家水泥生产企业的关系,采取弄虚作假、票货分离的手段,为刘叶二人在东海设立的昌盛贸易有限公司等8家空壳公司,大量虚开品名为水泥的增值税进项发票。” 旁听一晚上,宁所长也听出了个大概,不失时机补充道:“有了进项就有大量余额,于是给事先联系好的南港及我安乐两百多家企业,以收取票面5.8%至7.4%不等的开票费用为条件,给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赚取其中差价。” 听过几堂课,赵局在新庵同行面前堪称专家,很专业的问:“虚开金额大概多少?” “不低于2000万。” 韩博递上一份材料,接着道:“中间这一环节,他们有五个同伙。另外三人不是老乡就是亲戚,空壳公司加起来一共28个。进项来源一样,销项主要集中在江南几个市,到底虚开出多少他们不清楚,但基本上可以确定受票企业不会低于600家。” 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去干,不需要什么都懂,只要知道这个案子有搞头就行了。 乔副局长拍拍手,不管人是不是他部下,先狠狠表扬一番,旋即话锋一转:“小韩同志,没落网的嫌犯暂时放一边,就现在这两个嫌犯,与他们有牵连的安乐企业比南港多,新庵企业比你们思岗多。 刚才,我跟你们局领导研究过,为打击这种违法犯罪行为,为追回国家流失的税收,我们接下来要联合办案,成立专案指挥部。你熟悉情况,准备一份材料,等会儿我带走,明天一早,由我们范局跟你们张局一起向上级汇报,把案件管辖权和联合侦办的事确定下来。” 赵局点点头,显然已经谈妥。 韩博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下面正在整理,一会儿就好。” 你们局领导发了话,这是你应该做的,接下来要求你,口气必须婉转点。 乔局干咳了一声,一脸不好意思说:“小韩同志,你们县局成立了经济犯罪侦查中队,行动起来显得很专业。我们接下来要联合办案,我们新庵一样要专业。这方面你们走在我们前面,我跟你们局领导商量过,打算从你手下引进两名专业人才,然后抽调精兵强将,跟你们一样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引进人才?” 这是条件之一,不能不履行。 两个地方编民警而已,有你在我们马上能培训出一大批,赵局微笑着解释道:“小韩,这是好事,说明良庄派出所出人才。正式民警调动太麻烦,地方编民警调动就简单了。把户籍迁过去,新庵公安局直接招录,我们放,乔局接收,一天就能把手续办完。” 开什么玩笑,居然出卖我手下的人!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连连摇头道:“赵局,乔局,对不起,我这边警力一样紧张。再说异地调动,同志们不一定愿意,我们要尊重人家的意愿。” 不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怎么办这种经济案件,不挖两个人怎么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范局和政委说了,在其它方面可以吃点亏,有本事的人必须挖两个回去,省得以后遇到这种案件抓瞎,省得以后再被思岗同行“要挟”。 乔副局长使出杀手锏,似笑非笑说:“小韩同志,警力紧张这个问题其实不存在,我们接下来要密切合作,侦查工作由你负责,两个同志调到我们新庵县局一样在你指挥下开展工作。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我认为问题应该不大。在这儿他们是地方编,调到我们新庵公安局,我们会特事特办,想方设法尽快帮他们解决编制问题。” 需要你帮他们解决么,他们将来能考公务员,可这种没影的事实在难以启齿。 要是不同意,那就是误人前程,部下肯定有想法;要是答应这个过分要求,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就没了。 弄巧成拙,韩博肠子都快悔青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地方编民警而已,况且这是好事,大不了帮你从巡警队再调两个你的老部下过来,至于这么为难么。 赵局指指宁所长,极力蛊惑道:“小韩,说是调走,其实走不远。乔局那边打算跟我们一样,给柳下派出所加挂新庵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牌子,宁益安同志兼任中队长。说白了就是从良庄派出所调到柳下派出所,相距三公里,你们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 生怕他转不过这个弯,赵局又补充道:“张局认为可行,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张局都说了,我能说什么。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服从命令,不过调谁我要先问问同志们意见。” 挖墙角,太爽了! 事关自己未来的部下,宁所长自然要捡好的挑,脱口而出道:“韩博,小单不错,他是本地人,其实就是柳下人,熟悉情况,调我们所里离家近,不可能不愿意。晚上叫门的小姑娘也不错,好像也是本地人。你们好几个地方编,这种事不好开口,直接决定算了。” 部下挑的一定是精兵强将。 乔局拍拍桌子,哈哈笑道:“对,直接决定,就他们了。赵局,要不我们请他们上来,一起跟他们谈谈心。” “也好,那么多工作要做,快刀斩乱麻,把这些事先确定下来。” ………………… ps:第二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88章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跟两位人才谈完心,两位副局长一人带着一份材料走了。 “一份”不确切,其实是“一套”。 文字汇报材料18页、笔录复印件76页、查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31份、查获的开票资料复印件59页、涉嫌受票企业清单6页,与之对应的软盘两张(电子版),剪辑过的跟踪抓捕及审讯光盘两张。 很正式,很专业,考虑得很全面,并且是在短短几小时内完成的。 能够想象到上级看到这些材料和录像时,对基层公安局办理此类经济犯罪案件的能力会有多么惊讶。 乔局接过沉甸甸的档案袋准备打道回府时,把小单和高亚丽拉到边上神神叨叨又谈四五分钟。似乎担心邻居有可能反悔,有可能从中作梗,宁所长很默契地帮着“打掩护”,死缠着问这问那不让往食堂门口靠近。 车消失在视线里,韩博没好气地问:“宁所,你们乔局已经走了,你还拉着我干什么?” 中国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人才同样如此。 关键远水解不了近渴,两个嫌犯正在接受讯问,交代出来的同案犯已经有了15个,要查的“为他人虚开”和“要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企业数百家,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人才。 公安局工资不高,福利待遇不好,工作时间不规律,升迁那么难,懂财税的大学生要么进税务局、要么进银行、要么进大企业,有背景的直接去财政局,谁会傻乎乎跑来当警察。 就算有大学生愿意来,一是刚毕业没工作经验,二不懂法律,三不懂公安业务,最起码的办案程序都搞不清,眼高手低,根本没用,哪有直接挖两个明天就能上岗的“多面手”痛快。 有两个很“专业”的部下,就可以跟你一样挂牌开张。 摄像机算什么,笔记本电脑算什么,查它个四五十家企业,想要什么没有,老宁挖墙脚挖得很爽,回头看看欲言又止的小单二人,嘿嘿笑道:“研究案情,研究接下来该怎么侦办。走,去你办公室,我们再研究研究。” 挖墙脚的事回头跟他算账,先说正事。 韩博紧盯着他双眼,一脸严肃说:“宁所,两位局领导让我们等消息,让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自己的保密工作没什么问题,两个嫌犯一定要稳住。他们有手机,同伙打电话怎么办,亲属打电话怎么办?” 局里要先上报市局,获得市局支持再上报省厅,申请省厅督办。 这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四天。 涉案的受票企业不怕,他们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虚开的源头企业一样跑不了,中间两个环节的十几个嫌犯不行,他们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潜逃。 申请省厅督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案件省厅会明确专人负责过问;有明确的办结时间要求,未按期办结要问责承办单位负责人;办结过程要随时向省厅报告,省厅会随时派工作组来检查、督促办结进度; 当然,好处一样不少。 在侦办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请省厅帮助,可以请省厅出面协调;办结完毕向省厅作专题报告,换言之,由省厅评功评奖。 作为负责一线工作的“中队长”,不能光想好事。 嫌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抓捕归案,他们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必须追回,也就是说嫌犯的财产不能任由同案犯或其亲属转移。 现在掌握的15个嫌犯7个在北湖省,4个在江南活动,1个浙省老家,3个在东海。 他们之间联系频繁,他们打电话过来让不让刘宗海和叶兆亮接,不让接极可能打草惊蛇,让接他们说得方言又听不懂,万一刘叶二人不老实麻烦就大了。 宁益安意识到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急忙掏出手机:“新庵汽车站附近有好多做五金电器生意的浙省人,我让小李连夜去找一个能听懂他们说话的。” 韩博提醒道:“别找个屁股一样不干净的。” “放心,就算屁股一样不干净也不敢当着我们面搞鬼。” 公安是干什么的,谁敢当公安面协助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忙则生乱,确切地说是被气糊涂了,居然会担心他找的人不可靠。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若无其事说:“你联系,我跟小单亚丽谈谈。” 老宁急了,一把拉着他胳膊振振有词:“韩博,韩所,良庄派出所不是你家的,是思岗县公安局的派出机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民警调动很正常,说不准哪天你自己都要调走。” “你以为我会谈什么?” 他有个大靠山,或许一个电话就能替“俩孩子”把编制解决了。 老宁不敢大意,不想夜长梦多,紧抓着他胳膊不松手:“韩博,你是副科级大所所长,是领导,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我们局领导说了,特事特办,编制问题半个月内解决,你应该高兴。” 思岗公安局编制紧张,新庵公安局编制一样不宽裕,为了挖墙脚,他们真舍得下血本。 韩博彻底服了,苦笑道:“高兴,我非常高兴。” 手续明天才办,“俩孩子”现在依然是他部下,老宁意识到总这么“隔离”不太合适,松开手,一脸谄笑着说:“你应该往好处想,小单亚丽调到柳下,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行动配合起来更默契。” “我的宁所长,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让我欢送一下行不行?” “行,欢送吧,明天我请你吃饭。” 楼里人太多,说话不方便。 一起走进食堂,小单回头看看身后,一脸不好意思说:“韩所,对不起,我,我们答应乔局了。” 做人不能太自私,一时半会无法接受不等于想不通。 韩博笑了笑,很理解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换作我,我一样答应。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不仅要考虑事业,一样要考虑家庭,考虑家人,你们父母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韩所,我,我,我感觉特对不起你。” 要不是去年建议自己买户口,要不是他总是要求自己学习,绝不会有今晚这个机会。高亚丽越想越难过,情不自禁流下两行眼泪。 “瞎说。” 韩博坐到桌边,托着下巴笑道:“宁所说得对,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你们能转正,能成为正式民警,我为你们高兴。能有今天,与你们坚持不懈学习有很大关系,不能因为转正就松懈,想在公安战线干出名堂,同医生一样要活到老学到老。” “谢谢韩所,我们不会松懈的。” “对了,你俩的关系乔局知道么,虽然没明文规定,但两口子在一个派出所我感觉不太好。” “我汇报过。” 小单回头看看恋人,咧嘴笑道:“乔局说两个人去最好,可以安心工作,没后顾之忧。他一样考虑到我们不能全在派出所,让我去柳下刑警队,亚丽去派出所,关系转过去,人临时抽调到经侦中队。” “能转正,能当刑警,如愿以偿。” “韩所,没你就没我的今天,就没有我和亚丽的今天,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又来了。” 韩博拍拍他胳膊,起身道:“说正事,这两天应该没什么大行动,你把手上的工作移交给王队,移交特情时注意保密,最好去外面一个一个当面移交。调到新庵之后好好干,别给乔局和宁所丢脸。” ………………… ps:月票排名岌岌可危,快掉下榜了,求手中有票的大大支持一下,谢谢 第189章 专案指挥部(一) 早上7点半,刚吃完早饭,接到局里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所里工作暂时由教导员陈维光负责,除“指导员”之外的所有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民警上专案。 案件不破,专案不撤,同时需要严格保守机密。 案件办结之前,未经允许不得擅自与外界联系,更不许擅自离岗。参战人员抓紧时间跟家人联系,安排好家里的事。对外称参加局里组织的业务培训,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全封闭管理。统一给家属留局里电话,有什么急事让家人找牛副政委。 中队长要以身作则,先跟老爸老妈联系,再跟老单位领导打招呼,最后给远在首都的未婚妻打寻呼。 李晓蕾刚到实习单位,刚上班,电话回得很迅速。 参加什么封闭式培训,见不着人就算了,竟然连电话都不让打,她越想越难受,哽咽地问:“你手机不带身上?” 局领导这个要求有些夸张,不过也有必要。 往上查虽然苦点累点,不会有太大阻力。往下查就不一样了,涉及企业众多,尤其查到一些有背景的企业,绝对有领导出面说情。 公安说是“条块”管理,其实以“块”为主,领导不能得罪,只能躲。让他们找不着人,把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也没办法。 更重要的是,警察只是一个职业,警察一样是人,一样会犯错。即将要传讯、拘留的涉案人员全有钱人,他们的单位同事和亲属一样有钱,为逃脱法律制裁他们舍得花钱。 第一次侦办这种经济案件,局领导担心极个别办案民警经不住诱惑,干脆封闭式管理,从根本上避免部下贪赃枉法以权谋私。 手机带身上,不过手机号要换。 韩博苦笑道:“不许带手机,不光我一个,参加培训的全是。局对这次培训很重视,谁违反纪律处分谁,我刚提副科,不能犯错误。” 难怪侯副市长说当警嫂不容易,需要理解、需要支持甚至需要奉献,李晓蕾追问道:“有没有说培训多长时间?” “暂定两个月,到底培训多久要看考核成绩。其实当警察跟当兵差不多,新兵还要训练三个月呢,我没上过警校,这一课早晚要补上。结婚前补比结婚后补好,你说是不是?” “这倒是,早补比晚补好。”谁希望自己的新郎一失踪几个月,李晓蕾深以为然。 “我姐和我姐夫在bj习惯么。” “习惯。” 提起这事李晓蕾心情一下子好了,忍不住笑道:“分公司地方刚选好,一样在装饰材料市场,后天开始装修,没法儿住人。我爸见有车有办公室,别提多兴奋,极力邀请姐跟姐夫住我家,住我姐以前的房间。” “引狼入室!” “所以我现在说话特注意,生怕一不小心说漏。” 老丈人基本上被“拿下”了,韩博乐得心花怒放,又问道:“沙总和祁阿姨呢?” “住一个胡同。” 进展比预料中更顺利,李晓蕾窃笑道:“王阿姨,就是我一邻居,她儿子出息了,在深正特区开一大公司,在bj有新房子,老两口平时就不怎么住胡同,过几天又要去带孙子。沙总和祁阿姨多体面,一看就是好人,把房子租给他们人放心,昨天下午搬的家,昨晚在我家吃的团圆饭。” “太厉害了,地下工作做到敌人心脏里。” “你才敌人呢!” 李晓蕾扑哧一笑,接着道:“车买了,捷达,白色的,停胡同口,我爸一天不知道要擦几遍。晚上更不放心,一夜不知道出去看几次。街坊笑话他不是当副经理,还是个开车的。” “然后呢?” “今天不开了,让姐夫开,他坐副驾驶指路。” 老李也挺逗的,韩博打趣道:“人说不定又笑话他不是当副经理,是给沙总当秘书。” 老爸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滋润,李晓蕾很高兴很感动,由衷地说:“韩博,别担心,我没事的。不就是两三个月么,相比那些跟丈夫长期两地分居的军嫂我已经很幸福了。” “谢谢。” …… 依依不舍挂断电话,赵局来了。 刚跑下楼,新庵公安局乔副局长和宁所长紧随而至。 乔局很强势,打完招呼,竟跟领导似的问:“老赵,你们这边安排好没有?” 赵局脾气好,根本没在意,回头笑道:“我也是刚到,小韩,上专案的事有没有跟同志们交代?” “交代下去了,全跟家里联系过,全安排好了。” “所里工作呢?” “春节期间就安排好了,我跟教导员有分工的,我主外,他主内。” “既然全准备好了,开始搬家。” 韩博好奇地问:“往哪儿搬?” 宁所长嘿嘿笑道:“去我们县人武部民兵训练基地,很近,就在省道边上,离团结桥不远,你应该有印象。” 柳下历史悠久,明清两个朝代设有县衙。 新庵县原来叫柳下县,建国之后才改称新庵,县政府所在地原来在柳下,因为紧邻柳下河,缺乏发展空间,后来迁到新庵镇。 直到现在,柳下仍有许多县里的单位。比如新庵职业学校、新庵良种场、新庵精神病院、新庵人民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 韩博有印象,而且印象深刻,不禁苦笑道:“去烈士陵园边上办案!” “烈士陵园好,清静。” 宁所长回头看看四周,眉飞色舞说:“训练基地生活设施齐全,有电话、有会议室、有办公室、有食堂、有停车场。宿舍跟宾馆差不多,套间,拧包入住,不用带被褥。出门就是省道,交通方便。北边是烈士陵园,南边是一大片菜地,没人打扰。” “跟革命先烈做邻居也不错,二位领导稍候,我组织同志们搬家。” 人不少,二十多个,车一样不少,包括乔局带来的一共六辆。 一起动手,案件材料,电脑,扫描仪和其它办公用品,一件一件往车上搬。特殊案件特殊对待,两个嫌犯不能送看守所,要一起押解到新的办案地点。 昨夜专门为他们请来的老乡一起去,直到抓捕行动结束才能离开。 协助公安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何况不是让他白呆在这儿,每天给50块钱误工费。小伙子本来就是一打工的,不是什么老板,能接触到这样的机密很好奇很兴奋,甚至有些羡慕当警察,早上居然问怎么才能成为公安,赶他走都不一定愿意走。 跟陈维光握手道别,爬上越野车,跟大部队浩浩荡荡驶上思良公路。 乔局搞得很夸张,生怕被人跟踪似的没直奔民兵训练基地,先往南拐,从梁湾路口往西再往北兜一圈,绕过柳下镇区沿收费站西边的一条小路,经新庵人武部靶场,从侧门开进民兵训练基地大院。 一进大院,韩博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大厅门口整齐停放三辆崭新的桑塔纳警车,警车边上居然是一辆看上去很低调,事实上只有大领导才有资格坐的丰田客车,悬挂地方牌照。二十几个民警在车前整齐列队,很年轻,很精干,应该是连夜抽调的精兵强将。 乔局跳下车,不无炫耀的看看思岗民警,热情洋溢说:“同志们,热烈欢迎思岗的同行!” 一阵掌声响起,气氛非常之热烈,搞得几个没穿警服的思岗民警很尴尬。 思岗,南港最穷的一个县! 思岗公安局,更穷更破,到现在连栋像样的办公楼都没有。 新庵虽然一样是县,经济比起那些县级市一点不差。只是人口少,尤其城镇人口,不然早升格为县级市了。 昨夜被搞得很没面子,乔局显然打算今天把面子找回来,热情招呼道:“赵局,小韩,等会儿再给你们介绍,走,我先带你们进去看看办案环境。” 柳下瞧不起良庄,新庵瞧不起思岗,作为两县交界乡镇的派出所长,韩博早习以为常,跟赵局对视了一眼,苦笑着跟了进去。 “摄像机暂时只有一台,不过这一台顶你们十台,十几万,跟电视台用的一样。电脑四台,两台小的,两台大的。打印机,复印件,扫描仪,文件柜保险柜我都让人搬来了。这是投影机,幻灯机淘汰了,现在全用这个,可以放录像……” 大厅左边的餐厅变成了一个超大的开放式办公区,电脑等现代化办公设备、办公桌椅、文件柜、保险柜,一应俱全。 乔局很“嚣张”,介绍完这个介绍那个,时不时跟昨晚见到的做一下对比。 你是公安局,我是派出所,这能比么! 韩博腹诽了一句,正不知道该怎么说点什么,乔局回头喊道:“小钱,通讯器材呢,通讯器材到位没有?” “报告乔局,通讯器材全部到位。” “到位拿出来!” “是!” 民警跑到保险柜前,蹲下左扭扭右转转,钥匙一拧,打开柜门,一连取出几塑料袋手机、寻呼机和充电器。 “小韩,这些全交给你,不够跟小钱说,让小钱打申请。” 六部手机,二十多部寻呼机,品牌型号不一,无一例外全旧的,应该是罚没的。 马上要执行异地抓捕任务,要派好几支分队出去,没手机通讯不方便,旧的就旧的吧,总比没有好。 不等韩博开口,乔局接着道:“车辆就外面那些,不够给我打电话。赵局,小韩,既然是联合办案,我们就要有联合的样子。后勤财务这一块,我们各安排一个人。最好一家先出五万作为办案经费,行动结束统一结算,你们看怎么样?” 以为你多大方呢,搞到最后还是亲兄弟明算账。 把账算清楚也好,省得将来扯皮,赵局笑道:“行,一家安排一个民警共同负责财务,所有单据二人签字生效。至于经费,小韩,五万有没有问题?” 局里太抠门了,这五万都要所里出。 在思岗可以发牢骚,在这儿不能,绝不能丢思岗公安的脸,韩博连忙道:“没问题,我等会安排人回去拿。”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90章 专案指挥部(二) 两位副局长和两位中队长在楼上办公室开会,楼下泾渭分明。 归家豪、安小勇同两个民警将刘宗海和叶兆亮带到二楼,一人一房间,分开看押,两个人盯一个,寸步不离。 陈猛组织其他民警把车上东西往餐厅搬,忙着布置自己的办公区。 赵局早上带来一个好消息,从今天开始正式调入良庄派出所,再次回到老领导麾下,吴永亮和小颜欣喜若狂,干得一身劲。 领导不在,刚才热烈欢迎思岗同行的新庵民警,这会儿看不出哪怕一点欢迎的意思,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听他指挥,他什么级别?” “让思岗的人指挥我们就算了,居然派这么年轻的过来,局领导太儿戏。” “可能是会计,说不定是从税务局调公安局的,他懂这些,我们不懂,只能听他的。” 一个女民警似乎忘了身后有思岗同行,竟大声道:“不可能,要是税务局的人,难道我们新庵没国税局,根本没必要找他。” 一个戴眼镜的民警回头看看楼梯,神神叨叨说:“早上去局里报到,主任正在接电话,好像说要从思岗调两个民警过来,正式调动,要帮他们解决编制。楼上那位到底何方神圣,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人呢,怎么没见。” “可能没到。” 不知天高地厚,年轻怎么了,我们所长年轻有为。陈猛跟吴永亮相视而笑,装着什么没听见一般继续忙自己的事。 新庵公安局经济侦查中队同思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一样以派出所为班底,而且是跟良庄派出所最近的柳下派出所,不然相互之间一点不熟悉没法合作。 柳下派出所民警小郑协助韩博去新庵抓过偷鱼的嫌犯,跟刚从永阳派出所并入良庄派出所的民警李会斌是同学,两个派出所关系又那么好,对韩博非常了解,实在听不下去,不想让他们再丢人现眼。 “说什么呢?” 小郑拍拍桌子,当着陈猛等人面说:“各位,韩队跟我们宁所一样是派出所长,一样是兼任的中队长。我们柳下派出所是大所,人家比我们更大,副科级单位,有自己的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法制队和指挥中心,辖区人口是我们柳下派出所的三倍。” “那不成分局了?”一个民警将信将疑。 “差不多,韩所副科级,而且是思岗第一大镇的镇党委委员。” “怎么可能,他那么年轻。” “你我当然不可能,人家可能,大学本科,有律师资格。去年思岗抓收茧的你们应该听说过,抓一百多个,韩所抓的;去年思岗打拐,韩所兼任打拐队长,南边打到江阳,北边打到海港市,解救遣返近百名妇女。 知道河对面的人怎么叫他么,韩打击!许多柳下人一样知道。严打期间抓过拦路持刀抢劫的现行,调到良庄跨省抓捕过逃犯。专项行动搞过好几次,哪次不抓百十号嫌犯,人家办过的案件比你们加起来多。” “这么厉害?” “dna听说过么,韩所用dna破过案。抽被拐妇女的羊水和嫌疑人的血样去703做dna鉴定,四个涉案人员谁说谎,谁没说谎一下子就鉴定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窥,小郑以为他们不相信,回头笑道:“猛哥,你也说几句,我们现在不光是同行也是同事。” 该说的你全说了,打击练气功的那件事不能乱说,陈猛摆摆手:“我没什么好说的,要问你问小单和亚丽,他们是你同事。” “差点忘了介绍,这两位就是你们说的新同事,今天刚从思岗调来的。” 已经是同一个单位的人了,不能再装。 小单走到众人面前,举手敬礼:“单晓俊,认识大家很高兴。” “高亚丽,以后请多多关照。” “法制科杨玮妍,欢迎欢迎,”女民警热情的拉着她手,机关枪似的说:“隔壁烈士陵园,埋几百个死人。后面靶场以前是刑场,不知道枪毙过多少死囚,我一个住怕,晚上我俩一个房间吧。” “好啊,等会儿把行李搬上去。” 正说着,四位领导走进大厅,乔局似乎想想看年轻的所长能不能镇住这帮精兵强将,竟轻描淡写地说:“韩博同志,开始吧。” 不正式介绍一下,不说几句授权之类的话。韩博下意识回头看看,他若无其事,赵局笑而不语,老宁欲言又止。 办案,很严肃的一件事,这么搞有意思么。 韩博暗骂了一句,拍拍手,大声道:“同志们,手上事放一放,开个小会。我姓韩,叫韩博,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兼经济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受思岗县公安局党委及新庵县公安局党委委托,全权负责接下来的案件侦查工作。 新庵的同志对我不了解,思岗的一些同志也是昨晚刚认识的,我很年轻,可能有同志对由我负责指挥侦办不是很服气。嫌犯就在楼上,接下来有许多工作要做,我没时间让各位服气,只需要各位服从。” 表情严肃,语气铿锵有力,真有那么点不怒自威。 不需要服气,只需要服从,太强势了。新庵民警心中一凛,不敢再小视这个跟自己同样年轻却“身居高位”的思岗同行。 “言归正传,先宣布专案指挥部的分工,为提高侦办效率,保证办案质量,经思岗县公安局及新庵县公安局领导同意,设立侦查、抓捕、证据、法制和后勤保障五个小组。 任命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刑警队长归家豪同志为侦查组长;新庵县公安刑警大队四中队副中队长耿思园同志为抓捕组长;良庄派出所民警陈猛同志为证据组长;我亲自兼任法制组长,宁所兼任后勤保障组长。” “鉴于大部分同志对接下来要侦办的案件比较陌生,从现在开始进行突击培训,由柳下派出所民警高亚丽同志给大家讲授财税常识,良庄派出所民警陈猛同志讲授证据收集,我下午给大家讲法律法规……” 雷厉风行,有条不紊。 难怪思岗县局对他如此器重,难怪思岗县领导会委以重任,这么年轻就给他提副科,乔局不禁暗赞了一个。 有他在,有老宁帮衬,没什么不放心的。 留在这儿也是等两位局长消息,乔局跟吉主任不一样,对学习怎么侦办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不感兴趣,干脆勉励了几句,拉着赵局一起去新庵。 ……… ps:第二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91章 专案指挥部(三) 两个经济犯罪侦查中队39个民警全是从局机关和基层所队临时抽调的,在此之前谁都没侦办过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的犯罪案件。 搞财务的虽然有8个,不过大多为基层所队内勤。 平时记记流水账,报报发票,只有一个有会计证,且没接触过增值税发票,借贷记账法都搞不明白,企业的账对他们而言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磨刀不误砍柴工。 两位局长向上级汇报,申请省厅督办,要求暂时不用轻举妄动,并没有延误战机,反而给接下来的侦办争取到宝贵的培训时间。 几个老部下之所以能够基本拥有侦办此类案件的能力,完全在于之前半个多月的培训。 给他们授课的关总和沈大姐是思岗金融和财税方面“最顶尖”的专业人士,不是照本宣科,是用“良庄人自己银行”和丝绸集团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各种单据凭证手把手教出来的。 见识过银行对账单、增值税进项抵扣凭证、海关代征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购销合同、收料单、领料单、入库单、出库单……知道相互之间的关系,知道该怎么查。 思岗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第二批同志虽然培训过几天,但只是略懂。 新庵的民警纯属门外汉,指望三四天内教会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韩博权衡了一番,干脆傻人用傻办法。上午由高亚丽讲财税常识,下午让陈猛讲证据收集,法律法规由小单讲。 自己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研究关经理和沈大姐给老部下讲授过的内容,结合相应法律法规和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一条一条仔细推敲,怎么简单怎么来,用整整一天时间编制出一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 工科生写不出来辞藻华丽的文章。 目录、概论、关键词、正文(各种条款)、参考文献(法律法规)、附录(协查函之类的各种公安文书),一条条一款款,搞得跟工具书别无二致。 同交给两位副局长的上报材料一样,说是一份其实是一本。a4纸打印,厚厚一叠,共74页。 宁所长当仁不让成为第一个“读者”,翻开刚装订好仍带着打印余热的《指南》,催促道:“你中午饭都没顾上吃,赶快去吃饭,让我先学习学习。” 工作时不觉饿,忙完发现真饿的饥肠辘辘。 韩博回头看看纷纷起身的同事,笑道:“行,我先去吃饭。小玉同志,剩下的别急着打印,帮我校正一下有没有错别字,确认无误再打印一份,复印二十份,按页码统一装订。” 一天时间,编撰出一本办案指南! 跟法律法规一样,一条条一款款,条理清晰。 且不说这需要拥有很高的法律水平、丰富的财税知识和办案经验,光把这些材料打出来排版出来就很不容易。这么多人有几个会用电脑的,要是个个跟他一样打字员不就失业了么。 “是,韩队,我保证校正好,复印好,装订好。”对这位年轻的思岗公安局“领导”,新庵公安局政治处民警齐小玉崇拜到极点,小鸡吃米般地连连点头。 餐厅变成办公区,同样留出一小块用餐区。四张大圆桌,一起吃饭时正好能坐下。 从新庵公安局食堂调来的大师傅手艺不错,服务态度更无可挑剔,四菜一汤,温在锅里,洗完手回来,人家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其他同志已经吃过晚饭,正围坐在几张办公桌四周以小组为单位强化培训。 “会计核算有七种基本核算方法,即:设置会计科目、复式记账、填制和审核凭证、登记账簿、成本核算、财产清查、编制会计报表……” 高亚丽在斜对面侃侃而谈,从下午开始她专门培训对账查账的8名财务人员。 从一个初中生到村干部,到委培的中专生,再到派出所职工,一直成长为如今的公安民警,她的经历完全能写一本励志小说。 韩博打心眼里为她高兴,端着饭碗笑眯眯看去。 高亚丽俏脸一红,急忙侧过身,扶着办公桌接着道:“我们可以把七种方法总结成一个口诀:会计核算方法七,设置科目属第一;复式记账最神秘,填审凭证不容易;登记账簿要仔细,成本核算讲效益;财产清查对账实,编制报表工作齐……” 有顺口溜,有作为道具的真实账本分析。深入浅出,把非常枯燥的会计知识讲得很生动。 她在村里当过妇女主任,在乡民政办帮过忙,在派出所管过户籍。 她会电脑,会开车,懂法律,熟悉公安机关办案流程,有会计证。她学习认真,工作努力,这样的人才居然被挖走了,韩博越想越郁闷。 侦查组是几个小组中民警最多的,8个搞财务的民警在她这“临时抱佛脚”,其他同志围在宁所身边研究刚打印出来的《侦办指南》。 “别挤,全坐下,我给你们念。” 老宁扮演起老师的角色,捧着《指南》跟高亚丽一样抑扬顿挫:“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指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所以侦办此类案件应围绕开票方、受票方收集纳税人故意虚开及其后果的相关证据。” “开票方证据主要有四个:一,纳税人发票领购簿及取得发票使用情况的相关证明材料;二,纳税申报表、税收缴款书、进项抵扣凭证;三,票、货、款是否一致的证据,包括开票单位与受票单位相关的账册凭证、资金收支单据、货物进出凭据、生产过程资料、货物出入库单据、运输单据及相关合同、协议。” “四,收集当事人陈述、申辩材料及开票单位与受票单位有关人员的证言材料,制作询问笔录。这个人员包括法定代表人、业务经办人、财务人员及仓库管理员、运输部门人员等等。 我们接下来要收集的这些证言,应能说明代开、虚开、接受虚开或介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动机、目的、手段、虚开行为的策划者和策划过程;填开及交接过程;收取开票手续费情况等……” 要查哪些账,询问哪些人,收集和固定哪些证据,要税务部门提供哪方面协助,要银行帮什么忙,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什么阶段要办理什么样的手续,连协查函的格式都有。 需要联系税务、银行和海关等部门时,只要打印出来填上协查单位名称、侦查员名字、协查内容,再盖个公章就行了。对账查账有懂财务的民警,侦查员只需要按《指南》上面的步骤行动。 至于抓捕组,他们人员最少,只有一个组长和三个副组长,行动时从两个公安局临时抽调有异地抓捕经验的刑警。 他们这会儿正在楼上做两个嫌犯工作,两位局长一有消息就要带两个嫌犯出去抓捕,确切地说应该是“诱捕”其他犯罪嫌疑人。行动时侦查组一样要安排人参与,以便搜集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一切证据和线索。 证据组相当于“预审科”,不光整理和保管证据,而且要审核侦查组移交的证据。如有问题要跟检察院一样打回来“补充侦查”,确认无误再移交给法制组。 法制组根据案情和相关法律法规提出处理意见,是罚款放人还是移交检察院,说是由有决定权的局领导作主,关键局领导不懂这些,最终还是法制组说了算。 要么不罚,罚起来几万几十万,权力大的惊人。难怪他要兼任法制组长,显然不放心,必须亲自把关。 …………… ps:上架之后没进精品没人权,下周依然没网站推荐,有些失落。 新书月票排名相当于一个推荐,各位兄弟姐妹用月票砸出来的推荐!现在只能靠大家了,第三章奉上,再求宝贵的月票,保住现有名次。 第192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四天过去了。 换作其它案件,办案民警会心急如焚,但这不是其它案件,是之前从未侦办过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 涉税金额大,涉案企业多,涉及范围广,且极可能查出一连串“案中案”,对包括韩博在内的所有参战人员而言是一个严峻挑战。 现在多做一天准备,“集群战役”打响后就能多一分把握。 只嫌时间少,绝不会嫌时间多。 日程安排的非常紧张,早上5点半准时起床,半小时洗漱吃饭,6点整开始分组学习、模拟查账、模拟讯问、分析案例…… 中午休息半小时,下午继续。 5点半开饭,6点去会议室统一培训,一直培训到深夜11点左右结束才能回宿舍休息,真正的争分夺秒。 睡眠不好,吃饭不香。 明明做得很好的菜,吃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 浪费是最大的犯罪,不管有没有胃口,坚持吃完最后一口,正准备起身去刷碗,四天前换上新号的手机响了。 除了餐厅里的三十八名参战干警,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两个公安局的四位局领导。乔局和赵局今晚正好在,刚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步,有什么事可以进来说,没必要打电话。 坐在这里吃饭的全警察,全想到只有一种可能:张局和范局有消息了! 宁所长嘴巴张老大,紧盯着他一声不吭。 归家豪、小单、陈猛等三十多名干警不约而同放下碗筷,注意力全集中过来,餐厅里顿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所以乔局和赵局下午过来就没回去,打算跟同志们一样住二楼。 韩博掏出手机,确认是张局的号码,深吸了一口气,不慌不忙摁下通话键。 “小韩,培训得怎么样?” “报告张局,这个,这个真不好说,毕竟时间太短。不过同志们很用心很努力,集中力量同时查七八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之前没接触过这样的案件,缺乏这方面人才,没相关经验。紧急培训几天,能同时调查七八家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急,侦办经济案件跟干其它工作一样,熟能生巧,多查几家,多办几起,经验不就有了么,不就能同时调查十七八家么。” 听语气领导心情不错,看样子事情办成了,韩博笑道:“谢谢张局鼓励。” “光鼓励没用,还需要你这个老师用心教,需要他们那些学生认真学。说正事,两个嫌犯情绪怎么样,让他们配合抓捕有没有问题?” “报告张局,抓捕组同志连做几天工作,两名嫌犯情绪稳定。而且办案地点选得好,前天下午带他们出去放风,让他们去感受了一下刑场的气氛。回来晚饭都吃不下,赌咒发誓要立功赎罪。” 张局糊涂了,惊问道:“刑场?” 他没来过,自然不会知道这些,韩博解释道:“民兵训练基地后面是新庵人武部靶场,跟我们思岗一样,靶场也是法院的刑场。”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真选了个好地方。” 后面是枪决死囚的刑场,刑场西边是新庵火葬场。隔壁是革命烈士安息的陵园,南边不到一公里是新庵的疯人院(精神病院)。不是死人就是疯人,老百姓都不愿意在附近盖房子,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韩博忍俊不禁笑道:“张局,我们隔壁是烈士陵园,今天下午放风,没再带两个嫌犯去靶场,带他们去烈士陵园转了转,让他们接受了一下爱国主义教育。” “好,干得不错。” 两个嫌犯态度端正,愿意配合,其他嫌犯就好抓了。 张局很高兴,不无兴奋说:“小韩,我和范局正在从江城回去的路上,大概9点半左右到专案指挥部。上级对这起案件非常重视,省厅安排一位处长组织侦办,省国税局安排一位处长协助。安乐市局、我们南港市局以及两市国税局领导全要去,你们做一下准备。” “今晚来?” “周处长和徐处长的车在我们后面,安乐南港市局和国税局的领导应该已经出发了,可能在我们前面到。” “省厅这么重视?”可以确定的涉税金额2000万左右,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案件中金额不算特别大,怎么会惊动那么多领导,韩博百思不得其解。 车上就司机,说话方便,张局微笑着解释道:“小韩,我们的材料准备得很充分,省厅的专家赞不绝口,一致认为把另外三名主犯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算上,涉税金额极可能上亿,给国家造成的税收损失极可能上千万。 专家的判断非常有道理,江南经济发达,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众多。我们江北经济远不如江南,企业没江南那么多。就这样涉税金额已达到2000多万,由此可推断三名尚未落网的主犯在江南能疯狂虚开多少。” “可是,可是案件管辖权怎么办?” “别担心,别紧张。” 提起这事张局就想笑,探头看看新庵范局的车,笑道:“厅领导知道我们基层的难处,认为隶属于两个不同地级市的县局合作有利于侦办,通过案件材料及我和范局的汇报,也相信我们有侦办这起大案要案的能力,唯一的问题是谁指挥谁。 由我们思岗县局指挥,安乐市局领导可能会有想法,反过来同样如此。干脆从厅里派一位领导过来坐镇,这样大家都不会有想法。厅领导说得很清楚,周处长过来名为指挥侦办,实为督办协调,你们该怎么查怎么查,不会因此受影响。” 能当上领导肯定有水平,对基层情况却不一定了解。 省厅包括市局,对县一级公安局主要是业务上的指导,主要是协调,极少负责具体案件,就算负责也离不开基层同志。这么安排最合适,既不影响侦办又能解决一系列问题。 韩博明白过来,想到这么多人等消息,领导马上又要到,不想耽误时间,指指凌乱的办公区。 宁所长心领神会,立即召集众人蹑手蹑脚过去收拾。 确认大家伙全在做准备,韩博从厨房侧门走进院子,追问道:“张局,市局领导怎么也过来?” “很简单,我们这起案件省厅同样上报了。部领导和国税总局领导一样重视,相继作出批示,要求我江省公安和国税部门密切配合,在省、市、县三级党委政府领导和支持下,组织力量切实加大侦办力度,及时解决办案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严厉打击越来越猖獗的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活动。” 公安部和国税总局领导作出批示,惊动高层! 韩博被震撼到了,愣好一会才欲言又止问:“这么说,这么说是公安部督办?” “对,公安部督办。” 上任几年,这是第一次侦办公安部督办的案件。 张局心情超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哈笑道:“公安部督办的案件,一定是省厅督办的案件,也是市局督办案件。限时限人办理,这个限人不光指我和新庵范局,一样包括两位市局局长。他们同样是责任人,当然要来。” 韩博深受鼓舞,不禁笑问道:“张局,公安部督办的案件,公安部是不是会派员督导,跟踪督办,给予专家、技术乃至经费支持?” 小狐狸眼里只有钱,前面那些全可以忽略,他真正想知道的只有经费。如果派出所长个个跟他一样能干,个个跟他一样能为局里分忧就好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样的同志既要重用更要关心,何况他才是实际组织指挥侦办的人。 张局语气一变,异常严肃说:“经费先放一边,案子能办成什么样远比经费重要。小韩,公安部督办的案件大多会成经典案例。部里不仅要督促把案子‘办了’,还要督促把案子‘办好’。既不留后患,也要保证办案质量。 对我们来说,办理公安部督办案件不仅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挑战。你有律师资格,精通法律,一定要把案件办成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绝不能把一件好事变成一件坏事。” “是!” “好了,去准备吧,如果两个市局和国税局的领导先到,你先汇报案情。” …… 挂断电话,回头一看,两位副局长正站在身后。 乔局喜形于色,手机屏幕和键盘仍亮着,显然刚接过电话。赵局搓着手,兴奋不已,看来已经知道公安部督办的消息。 思岗公安局没办过公安部督办的案件,新庵公安局同样如此。 乔局兴高采烈,紧握着他手道:“小韩,接下来全看你的了。范局委托我转告你,柳下良庄自古就是一家,从现在开始你是名副其实的总指挥,谁不听招呼处分,关他禁闭!” “同志们都很不错,没人不听招呼。” “听招呼就好,如果需要其它方面支持,尽管跟我开口。” 乔局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回头道:“这里太偏,领导们不一定能找到。老赵,我们该出发了。” “行,各接各的,接到之后及时通气。” 两位副局长忙不迭走了,去接各自市局和各自地级市的国税局领导,韩博回到餐厅,检查准备情况。 地面干干净净,材料归拢一下,真没什么好准备的。 与其给领导留下一个“坐等”的印象,不如利用这点时间干点正事。打定主意,抬头道:“宁所,同志们,去会议室,按原计划培训。”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二章要晚点才能更新,各位书友不要熬夜等了,可以明天一早看。 第193章 打拐英雄改行了!(求订阅,求月票) 南港市公安局陈局长同大多兄弟市局一样不是民警出身,调任南港市公安局长前是江南一个县的县-高官。 业务方面尤其一些大案要案,大多由常务副局长负责。 良庄,南港市几个区县中最西北的一个小乡镇,孟副局长印象深刻。 去年因为老干部的事来过,没想到这么快“故地重游”,没想到良庄乡变成了良庄镇,没想到良庄派出所变成了副科级大所,更没想到思岗的“打拐英雄”居然改行打击经济犯罪,而且打出一起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 接到市局和市税务局领导,赵东海激动不已。 案件是思岗公安局办的,专案指挥部却设在新庵,这个问题必须解释清楚,不然市局领导会认为思岗县局“丧权辱国”。 “孟局,李局长,指挥部之所以设在柳下,一是考虑到要保密,二是考虑接下来的协作,三是紧邻省道执行任务方便。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他们是配合,主要工作由我们县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负责,其实让他们负责他们也不会。” 故地重游,变化不小。 公路两侧全成了工地,几个工地灯火通明,正在连夜施工。 张局先去市局汇报,然后经市局同意再去省厅汇报的,孟副局长知道这些情况,不无好奇的看看窗外,明知故问道:“东海同志,你们县局怎么又冒出一个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报告孟局,设立经侦中队主要基于两方面考虑:一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活动越来越猖獗,必须有一支专门的队伍打击;二是为办案方便,有个专业队去异地办案显得正规,显得专业,兄弟公安部门会重视一些。” 孟副局长似笑非笑问:“中队长就是良庄派出所长?” 他见过小韩,国税局李局长没见过,赵东海趴在副驾驶椅背上汇报道:“是的,就是我们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韩博同志。” “他不是兼任打拐队长么,拐不打了,11.26案好像没破吧。” “孟局,孟局,您听我解释。” 哪壶不开提哪壶,领导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赵东海紧张出一身汗,愁眉苦脸说:“11.26主犯确实在逃,但该团伙拐卖过来的妇女,我们全解救全遣返回去了。不对,有一个没遣返,从海港市解救出来的。 该妇女被拐卖过去之后,遭到收买她的人虐待,被逼疯了。当地政府嫌麻烦不管,只能带回来,无法确认其家庭住址,直到现在仍在我们县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您知道的,我们没打拐专项经费,所以……所以……” 想破获这样的案件,想将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没几十万经费垫底不敢出门。 孟副局长并没有批评思岗县局的意思,事实上在打拐这一问题上,思岗县局的表现可圈可点,解救出来遣返回去那么多妇女,西南几个省份的打拐办和妇联评价非常高,市局政治处打算过段时间进行表彰。 打拐中队至少能评上一个集体二等功,中队长、指导员等表现杰出的参战民警评个人二等功、三等功没什么问题。 之所以问这些,只是对年轻的派出所长感兴趣。 作为派出所长,要负责辖区治安。兼任打拐队长,要负责侦办全县的拐卖妇女儿童犯罪案件。 前天公安杂志上刊登过一篇文章,东海刑侦总队生物物证实验室用dna技术帮助思岗县公安局打拐中队破获两起案情相似,结果却大为不同的涉嫌收买、强奸被拐妇女的案件。 能想到利用最先进的技术侦办疑难案件,能极具前瞻性的大胆实施,能跑到东海去找赫赫有名的703帮忙,这样的人才太少了! 南港是打拐案件的拐入地,每年都会有西南省份的民警过来请求协助解救。 思岗打出成绩,陈局认为可以推广思岗经验。 年前开局党委会,明确提出将打拐作为今年的一项重要工作来抓,准备在刑侦支队下面设一个打拐大队,组织协调各区县公安局搞一次专项行动,狠狠打击一下收买被拐妇女的犯罪行为。 组建打拐大队需要人,正琢磨着是不是把思岗的“打拐英雄”调市局,他竟然改行打击经济犯罪了。打拐吃力不讨好,打击经济犯罪能依法创收,这个关键时刻思岗县局肯定不会放人。 难得的一个人才却挖不走,孟副局长有些失望。 正琢磨着公安部督办的这起案件什么时候能办完,办完是不是找个借口借调,车已缓缓驶进新庵县人武部民兵训练基地大院。 安乐市距柳下远比南港距柳下近,安乐市局来的同样是常务副局长,国税局来的同样是局长。 让孟副局长倍感意外的是,他们居然没坐下听汇报,反而跟参加会议一般坐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大会议室最后一排,听年轻的打拐英雄“讲课”。 人家很低调,你不能摆领导谱儿。 孟局跟李局长对视了一眼,示意赵东海不要通报,从后门轻轻走进去坐下,凑到同行耳边问:“岳局,你这是做什么?” “来了?” “刚到。” 安乐市局岳副局长伸出右手握了握,看着前面侃侃而谈的韩博,侧身低语道:“听听,有点意思,很专业,办这样的案子就需要这样的人。” 他是“打拐专业”的,孟副局长感觉很是好笑,干脆跟同行一样坐在下面洗耳恭听。 你们愿意听,我就继续讲,就当汇报,事实上这跟汇报没什么区别。 韩博早注意他们来了,朝曾有一面之缘的孟副局长微微笑了笑,接着道:“光靠查账对账不一定能发现问题,比如我们接下来要立案侦查的广新化工有限公司,他们要两个嫌犯开具的发票上是聚乙烯、苯乙烯等石化产品。 普通人可能无法从中看出端倪,专业人士一眼便可发现问题。 该公司现有的分馏系统设备根本不能生产聚乙烯、苯乙烯等石化产品,他们的经营范围和所使用的原料中也不需要聚乙烯、苯乙烯等石化产品。怎么解释,没法解释,只可能是用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 韩博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们不能把自己只当成会计或审计人员,要牢记我们是侦查员,要有刑侦思维,要善于观察,善于请教。再比如去一个企业,看看他有多少工人,生产设备是否完好,近年来水电费大概多少,产值多少。如果企业规模、设备与账面上反应的产值完全不匹配,那就有问题了……” 深入浅出,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两位国税局长都连连点头,果然很专业! 想到他在处理老干部那件事上的表现,再想到他在打拐案件上体现出来的能力,孟副局长暗暗决定必须把这个多面手调市局,局里需要这样的高素质民警。 ……………… ps:第二章奉上,求订阅,求月票! 第194章 有责任感,有担当!(求订阅,求月票) 9点21分,省厅周处长、省国税局徐处长在两位县公安局长陪同下到了。 “全体起立!” 哗一声,三十九名参战干警齐刷刷起身立正。 对在场的所有基层民警而言,局长政委已经是很大的领导了!一个个热血沸腾、热情高涨,腰杆挺笔直,加之全那么年轻,给人感觉真是一支有士气、有战斗力,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队伍。 “报告张局范局,思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和新庵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正共同组织全体参战干警业务培训,请指示!” 韩博整整警服,同宁益安一起举手敬礼,语气铿锵有力。 该发扬风格的时候就要发扬风格,谁让自己手下没这么能干的人才。范局和“邻居”一起举手回礼,但把说话机会让给了“邻居。” 两位市局领导和两位市国税局领导从右侧走道来到门边,正跟周处长和徐处长握手问好。 国家国家,国一样是家。 国家这个大家庭里的上下级关系,跟普通小家庭老子、儿子、孙子之间的关系差不多,一代管一代,一级管一级。 你是我领导,我应该向你请示汇报。 但是现在,我部下正在向我请示汇报。 场合如此正式,如此严肃,我必须先履行好自己职责才能向你请示汇报。 张局虽然是“半路出家”,应对这样的场合却跟部队主官一样有板有眼,放下胳膊,命令道:“请稍息!” “是!”韩博和宁所长再次举手敬礼,退到台下。 张局同范局一起回头跟两位市局常务副局长及两位市国税局长敬礼问好,几位领导微笑着谦让了一番,他再次回到讲台前主持会议。 热情洋溢介绍今晚前来检查指导的省厅、省国税局、南港市局、新庵市局及两市国税局领导,热情邀请省厅正处级侦查员周健康同志讲话。 周处长原来是一样是“侦查员”,处长只是一个表示尊重的称呼,或者是成为正处级非领导前的职务,并非现在的职务。 他五十多岁,可能长期坐办公室的缘故,肤色挺白,五官端正,轮廓清晰。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衫,在灯光下衬得眼睛很亮。 他说话慢条斯理,带着浓浓的江城口音。 参加工作以来主要说老家话,同未婚妻一起或遇到一些外地犯罪嫌疑人才说普通话。江城话平时极少听到,更不会跟上大学时一样学着说,乍一听感觉挺亲切。 周处长从随行的一个年轻民警手中接过文件,代表省厅宣布成立“思岗、新庵1997.02.28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专案组,宣布“02.28案”为公安部督办案件,宣布由他兼任专案组长。 传达公安部领导和公安厅领导的指示精神,要求专案组全体干警再接再厉、一查到底,往上查源头,往下查涉案企业,一举打掉疯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团伙。一鼓作气,对整个犯罪链条展开严厉打击! 徐处长讲话,传达国税总局和省国税局领导的指示精神,代表省国税局要求南港市国税局、安乐市国税局抽调精兵强将,全力协助专案组侦办。 两位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讲话,两位市国税局长讲话。代表市局和市国税局向两位省里派来的“钦差大臣”表态,给参战人员打气…… 案件名义上移交给了省厅,并且该讲的领导们全讲了,张局范局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相继表态给专案组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领导们很忙,不可能在一个案件上投入太多精力和时间。 相对两个地级市,柳下显得太偏僻,好不容易来一次,事情一次办完,开完大会听汇报。 兼任专案组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万一搞出纰漏,上级在追责时可不管你是不是名义上的。 由一个24岁的基层民警负责具体侦办,刚听到时感觉很不可思议。下午在厅里跟两个县公安局长见面,他们把年轻的经侦中队长夸得跟花儿似的,比刚得知时多了一点信心。没想到赶到这里,两位市局常务副局长和市国税局长对他一样赞不绝口,看来应该有几分本事。 名义上专案组长一样是专案组长,一样是专案组的最高领导。 周处长当仁不让发号施令,回头笑道:“韩博同志,你熟悉情况,由你组织汇报。” “是!”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韩博定定心神,恭恭敬敬的提议道:“周处长,要不请各位领导去办公区吧,办公区有电脑和投影机,能够更直观更清晰的了解案情和我们之前所做的一系列准备,及接下来如何侦办的一些思路。” “可以,就去办公区。” “各位领导请。” 办公区划分成侦查组、抓捕组、证据组、法制组和后勤保障组五个小办公区,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文件柜保险柜,每个小组的小办公区至少有两部电话。 大摄像机和小摄像机三台,笔记本电脑和台式电脑加起来六七台,打印机、复印件、扫描仪、投影机等现代化办公设备一应俱全。 不像走进公安机关的办案场所,仿佛置身于一家大城市的大公司。 准备得很充分,看上去很专业。 “各位领导,请坐。” 韩博热情招呼平时难得一见的大领导坐下,高亚丽、杨玮妍和齐小玉等几个女民警很默契的上茶。其他民警以小组为单位在后面就坐,陈猛和小单坐在电脑前准备汇报材料。 幕布拉下,投影机打开。 一直守在门边的老宁关灯,餐厅里一下子暗了,韩博手持一根用可伸缩的电视天线做成的教鞭站在投影机灯柱边,显得格外显眼。 “1996年12月11日下午3时许,我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民警接到我良庄派出所建材机械厂警务室执勤的联防队员汇报,两个南方人公然在警务室里与该企业会计商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宜……” 银幕上陆续出现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建材机械厂警务室的图片。 随着汇报深入,从图片变成录像,尤其跟踪监视录像,沿路出现好几个统一标识的警务室。既是在汇报案情,也是汇报良庄派出所乃至思岗公安局在治安防控方面的成绩。 确实很直观,确实很清晰。坐在后排,领导看不见,张局和赵局相视而笑。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柳下离良庄这么近,领导们今晚估计走不了,要是明天上午心血来潮去镇上转转,再去良庄看看。发现良庄派出所很漂亮,柳下派出所很寒酸。良庄派出所设有好多警务室,堪称随处可见,柳下这边却一个都没有,领导会怎么想怎么看? 太过分了,居然借题发挥,范局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恨不得连夜让人去搞几个警务室。 参战民警上专案,不许给家里打电话,不许私自与外界联系,搞得神神秘秘。对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而言,这算不上什么机密。 思岗公安局的成绩变相汇报了,不需要在案情上再浪费时间,韩博话锋一转,汇报起前期准备工作,主要是几个小组的职能和计划中的办案流程。 机会千载难逢,一样要让部下露露脸。 “归家豪同志,请上前。” 韩博将穿上警服之后的第二位搭档叫到身边,微笑着介绍道:“各位领导,这位就是我们侦查组长归家豪同志,下面由归家豪同志给各位领导汇报侦查思路。”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源头企业跑不了,数以百计的受票企业一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归家豪不无紧张的汇报起接下来的打算,准备集中力量先打中间环节,然后“承上启下”,打击整个犯罪链条。 抓捕组长耿思园汇报抓捕方案,新庵公安局终于有一个民警露脸,范局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 陈猛汇报证据组的准备情况,宁所长汇报后勤保障。 韩博最后汇报法制组要做的工作,一脸严肃语气坚决地保证道:“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遵守法律法规,严格遵照公安机关办案程序,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将本案办成经得起上级推敲、经得起人民和历史检验的铁案。 作为法制组长,我个人对自己及战友也有一个要求,重证据、轻口供,争取‘零口供’办案,严把质量关。不管接下来要查处多少家企业,不管要办理多少起案件,从我们手中移送出去的案件绝不能被检察机关打回来补充侦查!” 检察院是干什么的,检察院是监督公安的。 遇到一些较真儿的检察官,真鸡蛋里挑骨头,案件材料中有一个错别字都会打回来让你重做。 这个军令状一般人不敢立。 小伙子有能力、有魄力、有责任感、有担当! 孟副局长越看越喜欢,既然要挖人,怎可能对要挖的人不了解,不禁侧身笑道:“周处,韩博同志是思岗县局学历和政策水平最高、法制意识最强的民警。本科学历,有律师资格,马上双学位。 别看很年轻,工作经验丰富。 干过国营企业保卫科副科长,兼任过经警分队长,严打期间立过功。调入公安系统先后担任乡镇公安特派员、派出所长。先后兼任打拐中队长、经侦中队长。尤其打拐,成绩显著,解救出来遣返回去一百多名妇女,是我们南港公安系统的打拐英雄。” ……………… ps:第三章,求订阅,求月票。 字数多了,订阅反而少了,恳请在外站看《韩警官》的书友来起点中文网支持,就差一百多均订,拜托了! 第195章 专案组(一) 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 这句话不仅可以用来形容基层乡镇的工作状态,一样可以用来形容基层派出所。 派出所直接面对数以万计群众,要完成上级交代的所有工作。跟县局要接受市局治安支队、刑侦支队、内保支队等业务部门指导一样,要接受县局治安大队、刑警大队、内保大队、政保大队等业务部门指导。 派出所长不是那么好干的,相当于一个“小公安局长”。 在公安系统内,想走上领导岗位,有担任过派出所长经历的同志,远比没担任过基层派出所长的同志有优势。 思岗县局第一大派出所长,辖区人口12万6千多,领导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法制队和指挥中心五个正股级小部门。他不是“小公安局长”,他就是局长,跟公安分局局长没什么区别。 有文化、有学历、有工作经验、有领导能力,由他负责具体侦办没什么不放心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案件对基层公安局而言很陌生,对省厅来说同样不是很熟悉。找一两个能够侦办这类案件的同志不难,但一时半会间绝对拉不出眼前这样的阵容。 线索他发现的,嫌犯他抓的,案子一直是他办的,连这三十多个参战干警侦办经济案件的业务技能都是他培训出来的! 既熟案情又熟悉人,又有两个县局支持,只能交给他负责具体侦办。周处长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算不放心也不可能临阵换将。 “韩博同志,快11点了,让其他同志抓紧时间休息,争取明天上午展开行动。我跟徐处长、孟局、岳局、李局长、王局长就在这儿开个小会,你安排好之后过来列席。” “是!” 清场工作好做,打了个手势,老宁就带着众人“撤离”。 正准备回去列席小会,赫然发现张局范局和赵局乔局竟跟着走出办公区,站在大厅里等领导们出来。 “安排好之后过来列席”,周处长这句话意味着早一两分钟晚一两分钟问题不大。 他只是临时的顶头上司,案件办结,专案一撤,相互之间就不存在隶属关系,外面才是真正的顶头上司。韩博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小人得志”的坏印象,快步走到张局身边。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掺和的没必要掺和。 张局能猜出几位领导要谈什么,范局一样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用不着周处长和徐处长开口,主动叫上两位副局长走远远的。 小伙子不一样,他负责具体侦办,往上往下一查就能接触到,根本避不开,更不能视而不见。不过他这个时候能出来,张局心里非常高兴,说明他没得意忘形,没忘记自己是思岗公安局民警。 “你出来干什么?”部下晚上的表现无可挑剔,尤其汇报案情时顺带汇报局里的成绩简直是神来之笔,吉主任在场都不一定能想到。表扬的话用不着说,张局拍拍他胳膊,催促他赶快进去。 “张局,我,我……”你们这些领导在外面,我进去算什么,韩博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列席会议,服从命令听指挥。”张局不想耽误领导们的时间,顺手拉开玻璃门,把他往餐厅里一推。 这部下,不光有能力,而且多懂事! 范局很羡慕“邻居”能有这样的部下,探头往里看看,掏出香烟酸溜溜地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张局,你从哪儿捡到这个宝的。我新庵比你思岗重视人才,怎么我就捡不到。” 思岗在南港几个区县中经济最落后,政府没钱公安局自然不会有钱。被南港同行瞧不起就算了,还一直被你新庵瞧不起。 “天上掉下来的。”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张局心情格外舒畅。 范局点上烟,一起走到大门外,笑道:“我只听说过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没听说过天上能掉下大学生。” 想到韩博调入公安局的来龙去脉,赵副局长忍不住笑道:“范局,我们张局没跟您开玩笑,小韩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 他们几位谈笑风生,里面几位领导正在谈一件很严肃的事。 省国税局徐处长深吸了一口烟,凝重地说:“我们国税系统施行垂直管理说起来已有两年,满打满算其实只有一年。先是工商税务分家,紧接着国税地税分家,许多关系没理顺,在征收和稽查队伍管理上存在许多不足。 ‘02.28案’涉及那么多企业,随着侦办不断深入,不可避免的会暴露出一些问题。总局和省局态度明确,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借这个机会将害群之马清理出征收和稽查队伍。李局长、王局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最好抽调纪检干部加入专案组……” 公安“皇粮”不够吃,办案经费没保证,只能依法创收吃“杂粮”。抓赌抓嫖交通罚款,名声不好,老百姓编顺口溜在背后骂。 可要是论罚款谁更狠,论行政处罚上的裁决权谁更大,公安真排不上号。 交警抓交通违章罚五十、一百、两百,治安民警处罚涉赌涉黄的五千封顶。运管就不一样了,逮着一个非法营运的少则七八千,多则上万。 税务比运管更厉害,罚款一万起步。 要是严格按规定办也没什么,我秉公执法。 关键天天跟钱打交道,而且不是小钱是大钱,一些税务人员知法犯法,一个企业的税收多收少、一个违反法律法规的行政案件罚多罚少居然可以商量。 之前光担心地方保护主义,担心遇到老卢那种让你哭笑不得的党政领导,所以想到跟新庵公安局合作,来个“异地用警”、“异地侦办”,真没想到本应该稽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行为的国税系统内部极可能会出现索贿受贿、以权谋私等违法违纪人员。 比如许些不法分子采取通过税务机关的熟人、朋友、同学等各种关系,办理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认定等手续。而一些涉及到的税务人员竟对企业生产经营状况、生产经营场所等根本不了解或者根本不过问,仅凭不法分子一张申请表就办理资格认定,而且办理这些手续往往特别快。 有些税务人员甚至在外面干私活搞中介代理机构,根据企业提供的有关业务资料、手续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注重代开,对企业开具发票的业务是否真实根本不管,企业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要么不查,一查绝对能查出问题,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难怪省国税局会派一位处长过来坐镇,难怪两位市国税局长大晚上跑柳下来。 他们是垂直管理,不是地方政府的组成部门,有自己纪检体系。两位局长相继表态,会安排局纪高官或副书记加入专案组。 徐处长微微点头,侧身道:“小韩同志,在侦办过程中一旦发现相关线索,请你们立即移交给我们的纪检干部。必要时,请你们协助我们国税系统的纪检干部对相应人员采取强制措施。” “是!” “再就是对涉案企业的处罚,你有律师资格,精通法律,应该非常清楚一事不能二罚。对情节显著轻微,尚未构成犯罪的,请及时将案件移交给我们国税部门。周处长,我感觉法制组设置得非常好,我们国税可不可以安排几个同志加入法制组,和小韩同志一起核查相关案件。” 单位利益,部门利益。 到他们这个层次不是争那点罚款返还,争得各自部门的权力。 周处长果然不是“好好先生”,涉及到公安机关对经济案件的管辖权寸土不让,磕磕烟灰笑道:“徐处长,我们应该相信小韩及法制组其他同志的能力,限期办结,侦办压力本来就很大,来那么多人搞一块不合适,太乱。” 徐处长碰了个软钉子,立马干咳了两声,似乎在掩饰这个小尴尬。 周处长笑了笑,接着道:“小韩同志,徐处长的话你也听到了。在审核时一定要把好关,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办,刑事案件移送检察院,情节显著轻微、尚未构成犯罪的,及时移交给国税部门。” 列席会议是没资格说话的,被问到也只能说“是”或“不是”,韩博点点头,又说了一个“是”。 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活动,思岗县公安局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市局之前同样没怎么接触过。 印象中侦办过两三起这样的案件,全是国税局移送过来的,在公安这儿过了一下手,又移送给了检察院。说白了就是让他们借用看守所,羁押过几天人,结果法院判缓刑,人最终还是放了。 “02.28案”公安部督办,可见这样的案件今后主要归公安侦查。 在孟副局长看来,这个案子对市局极具示范意义。 问题那么严重,依法创收那么有搞头,市局应该设立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各县局应该跟思岗一样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打拐的民警好找,办这种案件的民警不好找。 小伙子能帮新庵县局培训这么多民警,一样,不是一样,是应该帮市局培训出一批能侦办此类案件的民警。 一边培训,一边办案,案件办结,一批经侦民警不就锻炼出来了么。 让曾经的经济民警培训经侦民警,孟副局长越想越有道理,抬头道:“周处,专案组看上去人不少,几十个。相对于接下来要侦办的一系列案件,我认为警力还稍有不足。我们南港市局对这起大案是非常重视的,我们打算从市局和各县局抽调二十名精兵强将,增强专案组的侦办力量。” 公安的案子,你国税局派那么多人来凑什么热闹。 公安的案子,我们公安民警当然越多越好,周处长一口答应道:“这样最好,小韩同志,你明天一早让后勤保障组做相应准备。人来了,不能没地方住,更不能没饭吃。” 安乐市公安局岳副局长反应过来,想搭一班顺风车却发现好像晚了。 三十九个民警,两个中队长,算上司机四十多个,算上明天加入专案组的税务人员,以及南港市局要硬塞的二十个人,专案组不是警力不足,是队伍臃肿,实在没法儿开口,只能暗暗鄙视身边这位同行。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这两天有点忙,今夜一章,第二章明天上午补上,敬请见谅。 第196章 专案组(二) 小伙子能干,队伍有战斗力,两个县局准备充分,在规定时间内办结问题应该不大。 兼任专案组长就是第一责任人,刚开始有些担心,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周处长反倒感觉自己像是来“摘桃子”的。 名义上的上司一样是上司,既然是上司就要替下属考虑。 再说部里为什么督办,这么多正处级为什么大晚上来,其根本目的就是要解决问题、办成事情,替一线办案民警排除干扰、解决困难。 周处长端起韩博刚续上开水的杯子,笑道:“小韩同志,岳局、李局长、王局长和你们孟局工作那么忙,这么晚还大老远亲临专案组,不是光来听取汇报的,有困难大胆提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看怎么帮你们解决。” 终于谈到最关键的问题,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准备是挺充分,不过相对接下来要侦办的案件,之前的准备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不是谦虚客气的时候,韩博直言不讳说:“报告各位领导,我们确实面临不少困难。首先,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真伪缺乏鉴定手段,对已丢失、被盗、作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法甄别,海关代征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同样如此。 实不相瞒,过去几天我们做过试验,尝试通过协查方式鉴别。找来一份伪造的增值税发票和一份已确认作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此给出票地区某国税分局发协查函。 结果发现对方对协查回复把关严重不严,根本没到实地进行认真核查,就回复‘真实、正常’。我们侦查组民警感觉很不可思议,于是再次请求协查,结果对方以‘其它(属失踪户)’进行回复。” 你们垂直管理,居然管理成这样。 我们是条块管理,说起来“天下公安是一家”,其实根本不一家,人员构成同样复杂,队伍管理一样存在不足。可是对待上级的协查通告、对待兄弟公安部门的协查函,我们的态度是认真的,绝不会这么没责任心,这么敷衍了事。 国税有钱,经费有保障,比公安吃香,事实上那么多局委办比公安惨的没几个。 周处长终于有了那么一点优越感,装出一副很费解的样子说:“徐处长、李局长、王局长,我之前对增值税不是很懂,从江城来的路上补了一课,才知道国家的增值税制是建立在‘以票管税’基础上的。也就是说,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仅仅是原本意义上的商事往来结算凭证和企业的会计核算凭证。 用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抵扣当期应缴税额,能所产生巨大经济利益。可以说增值税进项抵扣发票跟现金支票差不多,一张发票所具有的价值是一张人民币不可比拟的。这么重要的票据,你们国税怎么不做点防伪,这不是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么。” “是不可比拟。” 孟副局长点点头,深以为然说:“人民币最高面额一百,一张发票能抵几千几万乃至几十万,这么重要的票据凭证真伪应该很好鉴定。如果真假都分不清,天下还不大乱!” 发票是印刷厂印的,出票单位、受票单位、货物名称、票面金额是手工填的,加盖的公章一样是人刻的,虽然确实比大面额钞票值钱,但在防伪上实在没法跟印钞厂印的人民币相提并论。 人民币都有假的,伪-造-增值税专业发票更容易。 至于侦查组民警做的那个协查试验,结果确实让人很痛心。一些基层人员没责任感,队伍建设和管理存在问题。但税务部门不是准军事化管理的公安机关,而且施行垂直管理没多长时间。 徐处长被搞得很没面子,干脆不解释,直接说道:“小韩同志,如何鉴定发票真伪这一块你不用再担心。我们会抽调经验丰富的同志加入专案组,专门负责鉴定真伪。他们鉴定不了的,南港和安乐市内的,由南港国税局及安乐国税局负责协查。 省内的,由我亲自协调协查;省外的,一样由我们省局协调协查。‘02.28案’既是公安部督办案件,一样是我们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要求彻查的案件,跟总局督办没什么区别,不会再发生协查单位敷衍了事的情况。” “谢谢徐处长。” 照理说不应该揭人家短,不应该说刚才那番话。 关键增值税发票太难鉴别真伪,跨部门请求协查又没系统内的兄弟公安部门那么给力,想一查到底只能冒犯了。 韩博诚恳表示感谢,接着道:“再就是办案经费,为侦办这起大案要案,正如各位领导所看到的,新庵县局和我们思岗县局堪称不遗余力,但经费仍有很大缺口。” 办理这样的案件有罚款返还,关键要等办结之后才能返。 如果直接花缴获的赃款或涉案人员缴纳的取保候审保证金,就成“坐收坐支”了。违规违法,不能这么干。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么多人,要去那么多地方,要执行那么多任务,没钱怎么行。 换作其它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厅里可以下拨一笔专案经费。但这不是其它案件,既是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也是在帮国税部门追回本应该征收进国库的税款。 厅领导没明说,意思很明确。 周处长掐灭烟头,侧身道:“徐处长,刚才听汇报时后勤保障组同志说专案组设有专用账户,账户里没钱,保险柜里有现金,好像九万多。两个经费比较紧张的县局,能做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 看看,这办案场地、办公设备、通讯器材、车辆、人员……小韩同志说不遗余力不为过。县局经费紧张,厅里经费同样不宽裕,你们国税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解决一下。有三四十万应该够了,不够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 来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准备。 省局领导说了,花点钱就花点钱,至少能通过彻查这起大案要案,保证上半年征收任务,至少能追回补征几百乃至上千万税款。 徐处长笑道:“公安经费紧张,基层公安部门更紧张,理解。这样吧,我向省局领导请示一下,看能不能争取二十万。李局长、王局长,你们二位也想想办法,一家挤十万。我们凑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争取明天中午人员到位前解决。” 来都来了,不能没点表示。 孟副局长权衡了一番,回头笑道:“岳局,案件是思岗县局和新庵县局一起负责具体侦办的,这样的案件随着侦查不断深入,涉及企业和涉案人员估计会遍布全国几十个省市自治区。五十万看上去挺多,我估计不太够,要不我们一家再出五万?” 你南港市局掏钱是应该的,塞那么多人过来培训,当然要给点培训费。我安乐市局招谁惹谁了,我又没安排人来培训,我凭什么要跟你一样掏钱? 关键这个“老狐狸”谈的不是培训费,是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的办案经费。 将来是要向公安部作专题报告的,到时候人家出了办案经费,就你安乐市局没出,领导会很直接地认为安乐市局不重视。 岳副局长躺着中枪,只能同意道:“五万就五万,明天中午前打到新庵县局,由新庵县局转交给专案组。” 督办案件就是不一样,几位领导轻描淡写几十万就来了。 “11.26案”同样是大案要案,郝力团伙拐卖妇女超过十人以上,结果连去西川调查其下落的车旅费都没有,要先办理一起经济犯罪案件赚点经费再去。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急忙起身立正敬礼:“感谢各位领导关心支持,再次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在限定时间内将‘02.28案’办结,绝不负各位领导厚望。” ………………… ps:第二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97章 出击!(求订阅,求月票) 两市国税局抽调精兵强将加入,如同一阵及时雨,一举解决专案组对账查账人员严重不足的问题。 南港市局抽调二十名干警过来一样能发挥作用,懂财务的编入侦查组,不懂财务的编入抓捕组,有他们加入就不用再从警力本来已经很紧张的两个县局抽调刑警参与抓捕任务了。 至于孟局昨夜走前拉到一边所说的培训,与这么分组并不矛盾。 抓捕行动主要集中在第一阶段,主要抓中间环节的几个主犯。 其他涉案人员大多为企业法人、负责人或财务人员,加之许多基层税务人员存在执法不严、违法不究等问题,对企业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行为案件常常“以补代罚”、“以罚代刑”,那些涉案人员不是很怕,畏罪潜逃可能性较小。 抓完第一批主犯,之后的涉案人员以传讯为主,抓捕组没得抓,到时候一样要编入侦查组。 …… 总之,有人有经费有领导支持,堪称“一夜暴富”,一切发生巨大变化! 计划不如变化,情况发生变化计划自然要作相应调整。 市局领导昨夜走的,市国税局领导连夜走的,昨夜下榻在新庵的周处长和徐处长等会儿一样要走。 他们不是不履行职责,是该做的全做了,该帮的全帮了,继续留在这里没什么必要。并且行动一开始,专案组就要兵分几路,有人去东海、有人去江南、有人去北湖、有人去浙省,与其呆在这里不如回公安厅和省国税局帮着协调。 韩博将欢迎新同志的工作交给已正式加入专案组的乔局赵局两位副局长,同周处长和徐处长领导昨晚留下的两个“助手”一起驱车赶到新庵政府招待所,汇报调整后的侦办计划。 “韩所,周处正在附近散步,马上回来,让我们在会议室稍等。”吴忧收起手机,抬头看看指示牌,确认会议室位置,招呼二人一起过去。 基层公安局跟省厅真没法儿比。 张局四十多岁,县局一把手,才正科级,县长助理已经干了四年,到现在都没提副处。自己这个24岁的副科级派出所长,在思岗公安系统简直是一个奇迹,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人家27岁,省厅大案要案处主任科员! 廖宇飞28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白白净净、文质彬彬,同样不简单。 自己正在为获得双学士学位而努力,人家已经是双学士。既懂财务也懂法律,一样有律师资格,省国税局政策法规处的科长。徐处长昨晚介绍,他是政策法规处的业务骨干。他的科室专门负责牵头重大税收案件审理及规范税务行政审批工作。 两位领导回江城,留下这两位盯着,跟不回江城天天呆在专案组没什么区别。 走进会议室,手机响了。 老宁打来的,他一大早出去采购,每买下一“大件儿”就打一个电话,兴高采烈,整个一“购物狂”。 “韩所,你说的那个一头连电话线一头连电脑的猫买到了……” 不等韩博开口,接着道:“亚丽和陈猛说我们局里的那两台小电脑过时了,落后好几代,上不了国际互联网,干脆再添置三台多媒体的。买五个猫,一个猫留在指挥部。四台小电脑配四个猫、四台扫描仪、四台摄像机、四部照相机带出去办案,乔局赵局认为可行,你看怎么样。” 好大的手笔! 当两位级别比自己高的“助手”的面说本地话显得不尊重,韩博只能同普通话问:“宁所,一下子采购三台笔记本电脑,要花多少钱?” 能当派出所长的人岂能没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 老宁意识到他身边有外人,干脆一样说起普通话:“韩所,限期办结讲究的是效率,同志们下午就要四处出击,一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许多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看材料。 前线收集整理的案件材料寄回来既慢也不安全,装备上笔记本电脑、摄像机、傻瓜照相机、“猫”和扫描仪等现代化办公器材,所有问题全解决了。 把笔录材料输入到小电脑里,把证据材料用扫描仪扫到小电脑里,只要一根电话线就能通过“猫”连上国际互联网,就能跟记者采访一样第一时间传到指挥部,多方便,多有效率!”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打得是小算盘。 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重视的大案要案,花点经费领导不会说什么。机会千载难逢,趁机添置一些现代化办公设备。案件办结,专案一撤,两家一分,单位建设就这么搞起来了。至于将来的罚款返还是将来的事,谁会嫌钱多。 现在不管采购多少器材,将来分家时有良庄派出所一半。 经费要是不够,请领导再帮着想想办法,韩博乐了,一口同意道:“既然是办案需要,那就采购几台。找懂行的还还价,千万别被他们给宰了。话又说回来,电脑设备价格透明,上下相差应该不大。” …… 穷的时揭不开锅,逮着钱拼命花。 爆发户,标准的爆发户作派。 廖宇飞感觉很有意思,不禁笑问道:“韩所,三台最新配置的笔记本电脑估计要七八万吧?” “办案需要,办案需要,让二位见笑了。”韩博一脸尴尬,急忙从包里掏出香烟打招呼。 自己人当然帮自己人,吴忧点点头,煞有介事说:“办案需要,该花就花。而且经济案件跟其它刑事案件不同,证据材料很重要,在取证上要下点功夫。” 经费给了你们不可能再要回去,怎么花是你们的事,关键要把案子办好,协助我们把税款追回来。 廖宇飞接过香烟,沉吟道:“韩所、吴科长,要不我留在指挥部,协助留守的同志调查新庵思岗及周边几个区县的涉案企业。” 在江城你是科长,在这儿你不是。 公安的案子,只需要你配合,不需要你协助,吴忧似笑非笑说:“廖科长,这事你得问韩所。我的工作是上传下达,向领导汇报侦办进展,给韩所传达领导指示,相当于一传声筒,不参与更无权干涉侦办。” 谨小慎微,机关科员全这样。 廖宇飞并没有生气,侧身笑问道:“韩所,你看呢?” 需要你协助,而且非常需要,但不是现在。 韩博不想给人家留下一个独断专行的印象,凝重地说:“廖科长,我负责具体侦办的大案要案不止这一起。去年有一起拐卖妇女超过10人的特大案件迄今没办结,主犯仍逍遥法外。 上级认为侦办过程没任何问题,没追究我的责任。但我自己非常清楚,如果当时不急于抓捕,再多那么一点耐心,再多做一些工作,主犯绝不会在逃。教训深刻,我不敢更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具体到现在侦办的这起案件,我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谨慎谨慎再谨慎,只有中间环节的所有主犯全部落网,才能对受票企业展开全面调查。在此之前,决不能打草惊蛇。” “好一个吃一堑长一智!” 韩博话音刚落,周处长笑容满面走了进来。 他回头看看徐处长和陪同他们新庵范局,指着二人笑道:“徐处长,这就是所处的位置不同,对问题的看法不尽相同。小韩同志是公安民警,他首先考虑的是打击犯罪,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小廖同志是税务干部,首先考虑的是追回国家流失的税款。 都没有错,都有道理。但是从长远计,从大局出发,打击犯罪应该是优先的。只有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团伙打掉,并以此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试图以此谋利的不法之徒,才能保证税收不会再流失。” …………… ps:第三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198章 出击(二) 第一阶段抓捕,第二阶段全面清查,第三阶段审核案件,该移交移交、该移交移送;第一阶段最重要,第二阶段工作量最大,第三阶段文字性工作最多。 为提高效率、节省经费,第二阶段设立东海、江阳和北湖省相阳市三个办案点,租个地方或包下一家小旅馆地就近取证,新庵人武部民兵训练基地既是江北地区办案点也是专案指挥部。 四管齐下,齐头并进,省得把宝贵时间和经费浪费在路上。 思岗县公安局副局长赵东海去北湖,新庵县公安局副局长乔兴旺去江阳,负责抓捕及后续侦查的协调,具体工作由正副抓捕组长及侦查组长负责。 东海涉案企业不多,主要是去请东海国税部门协查五名主犯设立的28家空壳公司发票申领和使用情况。由刚加入专案组的南港市国税局稽查局综合选案科曹逸冰科长协调,侦查组副组长高亚丽带队取证。 新庵县公安局柳下派出所长兼经侦中队长宁益安熟悉新庵思岗及周边情况,留守指挥部负责江北地区涉案企业的侦查,同时为另外三个办案点提供后勤保障…… 今天才知道有个响亮外号的小伙子,接下来几个月大多时间估计要在旅途上过。别人不需要来回跑,他作为具体侦办工作的负责人要一个办案点一个办案点跑。 事无巨细,该考虑的全考虑到了,甚至制定出一份时间表。 督办案件,限时限人办结,自然早一天结案早一天好。周处长很满意,调整后的新方案不出意外获得通过。 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参战民警昨晚全见过。 今天去专案指挥部报到的要么是配合查账的“会计”(在周处长眼中国税干部全是会计),要么是对经济案件不熟悉只能帮着抓抓人、跑跑腿的普通民警,见不见无所谓,更没必要去送行去搞什么誓师活动。 周处长勉励了一番,留下一句“有什么事让小吴给我打电话”,午饭都没在新庵吃就赶在第一批参战干警前面“出发了”。 专案组长打道回府,协助专案组长彻查的徐处长自然没留下的道理。把这边的事一股脑全交给廖宇飞,一样早早返还江城。 回到民兵训练基地,大厅门口摆着三张桌子,桌子前站满等着登记的人,有男有女,有穿警服的、有穿税务制服的、有穿便服的。行李要么提在手上,要么放在脚边,显然是刚从新庵县公安局接过来的新同志。 保密工作必须贯彻落实,原单位只能把他们送到新庵公安局,原单位领导甚至不知道抽调他们来做什么的。 “同志们,不要急,不要乱打听,排好队,登记好拿钥匙把行李送到三楼房间,9点45到一楼大会议室集合,学习保密纪律,然后分组安排工作……” 刚从新庵买电脑回来的老宁站在大厅门口扯着嗓子训话,眉飞色舞,意气风发,刚来的新同事真以为他是这里的最高领导。 韩博把车钥匙递给提着行李迎面而来的吴永亮,回头道:“廖科长,这边麻烦你帮着协调一下。我现在就出发,手机准备了四块电池,24小时开机,有什么消息及时沟通。” 参与查处过几起税案,跟公安也合作过,这么合作是第一次。 说走就走,廖宇飞有些意外,不禁问:“现在出发?” 韩博抬头看看二楼,朝一直等命令的抓捕组民警打了个手势,从吴永亮手中接过行李笑道:“两个嫌犯已羁押五天,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行动。” 人家当公安抓犯罪分子,自己当公安整天坐办公室写材料。 机会难得,吴忧不想错过,脱口而出道:“韩所,我跟你们一起去。从现在开始,我24小时跟着你,不然周处有什么指示我没法儿传达。” “大钦差”走了,留下他这个“小钦差”,他想去哪儿谁还能拦着。 这边刚答应,归家豪、耿思园和小颜等几名干警已把刘宗海、叶兆亮押下楼,从排队等候登记的人身边经过。 嫌犯而已,来报到的公安见多了。 税务部门的同志极少见过这阵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厅门口一阵骚动。 “韩所…” “先把他们带上车。” 刘宗海押上商务车客车,叶兆亮押上考斯特客车,侦查组几个民警上车帮着看押,耿思园确认嫌犯没事,从挎包里取出一份南港市局早上传来的花名册,请示道:“韩所,要不要等宁所他们登记完?” “不用了,直接点名。”老宁主要登记税务人员,韩博不想浪费时间。 “是!” 要同时去四个地方执行抓捕任务,按照要抓捕嫌犯的数量及难度,确定四个抓捕小组的人员数量。 抓捕组长耿思园去北湖,要抓捕的嫌犯最多,需要的人也最多。抓完要把嫌犯押解回来,人手不足不安全。 他捧着花名册走到大厅前,大声宣布道:“同志们,请静一静,我是1997.02.28案专案组抓捕组长耿思园,根据上级命令,将率队出省执行抓捕任务,请点到名的同志带上行李到我左手边集合。” 02.28案是什么案,税务局的同志糊涂了,一个个面面相窥。 紧急被抽调来的南港公安民警虽然不知道02.28案是什么性质的案件,但看这架势就知道一定是大案要案,不然上级不会命令他们来安乐接受完全陌生的同行指挥。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参与侦办大案要案的,大家伙兴奋不已,生怕点不到自己名字。 “黄劲伟。” “到!” “聂宏静。” “到!” “高彦德。” …… 刚来报到的二十个民警,点到名字的有十二个。 一个个喜形于色跑到左边,很默契的按高矮个排好队,行李统一放在身后。 第一批同志要出发,老宁顾不上耍威风了,急忙让后勤组民警去拿装备。一个人一副手铐,三个人一部对讲机,一人一本《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当着来报到的两市税务局同志面分发。 经费早上已经领了,不光有现金,一个组长还有一张银行卡。 现在搞“金卡工程”,拿一张卡就能在取款机上取到钱。柳下只有一个取款机,方不方便体现不出来。大城市多,到那儿就知道很方便,不像以前要汇来汇去那么麻烦。 北湖太远,要坐大客车去江城换乘火车。 同他们来报到时一样需要保密,租好的大客车不开到民兵训练基地,坐考斯特客车去新庵长途汽车站再换车。 “赵局,祝你们一路顺风。” 调到公安局,当这么多年副局长,一直负责后勤财务,一直窝在思岗,从来没出过这么远门,从来没执行过正儿八经的任务。 终于可以出去见见大世面,赵东海很兴奋,紧握着他手不无激动地说:“小韩,我们先走一步,也祝你们一路顺风。” 乔局同样兴奋,不等韩博开口,放下行李笑道:“老赵,你们是先走一步,但绝对在我们后面到。” “这倒是,我们路途远。” 这边握手道别,那边归家豪在点名,剩下的八个民警又点出六个。只剩下两个没点到,二人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单感觉很好笑,忍不住说:“别急,有你们的任务,去东海,去大城市。” …… 去江南的人齐了,装备全搬上车。 为确保没拉下什么东西,老宁跟送去北湖的同志一样,捧着清单爬上商务车一件一件仔细核对。 “韩所,家里尽管放心,你们一得手,后续人员立马跟上。” “有你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俩在车外握手道别,刚紧急抽调过来连坐都没机会坐下,一口水都没能喝上的几个干警糊涂了,好奇问:“同志,跟领导说话的是谁?” 孙晓杰一样被问糊涂了,探头看看问:“哪个领导?” “年龄大的领导,年轻的当然不是。” 明天要抓捕的有一个女嫌犯,必须去一个女同志,杨玮妍扑哧一笑:“大哥,你搞错了,年龄大的是领导,年轻的一样是领导,而且是这里现在最大的领导。” “怎么可能!” “他是你们南港人,我们全要听他指挥。” “我们南港人?” 杨玮妍绘声绘色介绍起“韩打击”,介绍正在侦办的是一起什么案件。正说着,商务车跟着换上地方牌照的越野车和嫌犯的桑塔纳缓缓开出民兵训练基地大院儿。 韩博没开车,也没坐副驾驶,同看押嫌犯的小颜一起坐后排。 在江南活动的三个主犯能不能顺利落网就靠身边这位,一向最讨厌别人在车上吸烟,今天却一反常态帮嫌犯点上一根,顺手打开烟灰盒。 “刘宗海,叶兆亮很配合,愿意立功赎罪,现在就看你的表现。” 公安部都知道了,昨晚来那么多大官,刚才院子里那么多警察和税务,要是不配合真可能要上刑场,真可能死路一条。 刘宗海不想死,怕的要死,急切地说:“韩警官,我配合,我立功赎罪。我保证帮你抓到李国茂、李国宇和张冬梅,只要他们人在江南,一接到我电话肯定会见面。” “打电话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归警官和耿警官让我练了好多遍。他们相信我,他们不会起疑心的。” 既要吓唬一样要哄。 韩博点点头,循循善诱说:“只要有立功表现,定罪量刑时自然会酌情从轻。进去之后好好表现,先争取减刑,然后假释。你跟李国茂李国宇兄弟不一样,有立功表现,坐不了几年牢。出来之后重新开始,其实你以前的印刷包装生意做得不错。” “韩警官,我鬼迷心窍,我一时糊涂,正经生意不好好做,我,我,我现在真后悔。” “现在后悔不算晚。” 韩博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陈二头的案子你应该听说过,你们老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判死刑。94年夏天被捕,年底枪毙;95年,东广湖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特大案,主犯跟陈二头一样枪毙。 他们虚开的金额比你多不了多少,所以说要珍惜政府给你的这个机会。要是不老实,要是跟我们公安机关耍滑头,其下场会跟他们一样,从严从重从快。你今年才37,家里有两个孩子,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和家庭开玩笑。” 陈二头的案子太有名,陈二头被枪毙全省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搞不好会被枪毙,才没跟人家一样注册几个公司瞎开,才跟做生意一样“有进有出”。没想到性质是一样的,公安不管你赚到多少,只看虚开多少。 刘宗海这几天心惊肉跳,没睡过一个好觉,怎么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又信誓旦旦保证道:“韩警官,请你相信我,我珍惜政府给的机会,感谢政府,感谢韩警官你,感谢归警官,感谢耿警官……”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今晚依然一章,第二章明天中午11点左右更新,请各位书友见谅。 第199章 坚决不放人! 公安局可能是思岗县最冷清的一个政府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看不见几个人几辆车。 老百姓有事直接去找各派出所、刑警队或交警队,用不着来这儿。没什么事人家连派出所、刑警队、交警队都不愿意去,日子过好好的谁愿意跟公安打交道。 人家不愿意来公安局,一样不愿意去马路斜对过的金盾宾馆消费。 生意不好,承包宾馆的老板干不下去,没找到分管后勤的赵东海副局长,一大早跑政委办公室谈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事。 保安服务公司干过一段时间,亏了。 交警队教导员的小舅子来承包过一段时间,没赚到钱。 这几年宾馆经理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厨师服务员不知道已经换过几拨。人家没赚到钱,好几个亏血本无归,来承包的又全是关系户,局里同样没收到多少承包费,算下来就解决了一点招待费,在那儿吃饭不用给钱。 装修陈旧,饭菜味道一般,服务态度不尽人意,上级来不可能往那儿带,细想起来真正该花的招待费没省多少。 关掉算了,省得老百姓总说公安局不务正业学人家做生意。 袁政委打定主意,准备跟张局商量一下,走进局长办公室竟发现茶几周围坐着好几个人。 “老袁,坐。” “政委,茶杯呢,算了,我去办公室帮你拿。” 石副局长、姜副局长、吉主任、牛副政委全在,袁政委糊涂了,接过香烟笑问道:“这么全,开会?” 张局哈哈笑道:“开什么会,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全跑过来打探消息。” 袁政委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坐下道:“哎呀,已经10点了,小韩他们应该马上有消息。” “02.28案”的专案组长只是名义上的,新庵县公安局同样是配合。省厅和两个市局领导心里全有数,全知道这起大案主要由思岗县局侦办。 专案组只是临时的,拘传证、搜查证、拘留证等手续思岗县局出具。只有涉及到思岗县内的企业和涉案人员才“异地用警”、“异地侦办”,才由新庵县公安局出具相应手续。 如果说周处长是名义上的第一责任人,那么,张局就是实际上的第一责任人。 案件能否在规定时限内办结,今天要抓捕的另外三名主犯能不能顺利落网尤为重要。张局表面轻松,心里其实挺紧张的,生怕抓捕行动失败,生怕打草惊蛇,生怕北湖的七八个同案犯因此闻风而逃。 公安部督办的案件,办不好是要追责的。 万一搞出纰漏,局长日子不好过,局党委成员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石副局长同样有此担忧,抬头道:“经济犯,危险性倒不是很大。关键他们居无定所,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在东海设立的空壳公司压根不去,找了几个跟税务有点关系的退休会计帮着做账开票,票开好用邮政快递。一旦引起其警觉,导致其潜逃,再想抓就难了。” “诱捕应该比较容易,要对小韩有信心。” 张局不想搞那么紧张,侧身问:“老吉,小韩上了专案,原来几个比较得力的年轻干警要么调到新庵,要么在专案组各小组独挡一面,良庄派出所主要是刚调过去和并过去的,工作有没有受影响?” “去年搞过几次打击行动,又有完善的治安防控网,老良庄辖区不存在问题。至于刚并入的新辖区,并过去的同志虽然不熟悉良庄,但熟悉丁湖李庄永阳情况。陈维光担任那么多年城西派出所长,进取不足守成有余,负责辖区治安没什么问题。昨天去看过,干得不错。” 提起良庄派出所,吉主任想起几件事,放下杯子接着道:“不是干得不错,是干得有声有色。他们刚协助工商局破获一起跨市制售假烟案,捣毁一个制假窝点,缴获汽车两辆,假烟一千多箱,赃款40多万。 小韩上专案之前布置的任务,副所长刘旭具体负责。这次没鬼鬼祟祟,行动前小韩提过,行动一结束陈维光就向我汇报了。他们跟工商局有协议,罚没返还一家一半,前段时间几个所合并经费紧张,罗局长先给他们打过去5万救急。” 袁政委乐了,不禁笑道:“专案经费五六十万,将来查涉案企业还有返还。他现在财大气粗,不在乎这十万八万。” 联系的部下争气,吉主任脸上有光,微笑着解释道:“政委,他现在是财大气粗。不过在经费方面,他有他的考虑,或者坚持原则。” “什么意思。” “以前的警务室包括合并前的派出所,名不正言不顺。在经费使用乃至人事方面,既要考虑工作需要,还要尊重乡党委尤其卢书记的意见。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派出所,是局里的派出机构,经费使用和职工聘用当然要向局里汇报。” 小伙子位置摆得很正,那晚当那么多领导面居然先出来,然后才进去列席会议。 张局感慨万千,沉吟道:“既会变通又能坚持原则,我最欣赏他这一点。论学历,高学历的大学生多了;论能力,有能力的同志比比皆是,但能做到他这样的不多。” 现在的良庄形势一片大好,以前可不是这样。 袁政委轻叹道:“张局说得对,老卢多难缠,他不光哄住了老卢,还能获得老卢的信任和器重。如果不会变通,如果事事跟老卢顶着干,老卢别说帮他争取提副科,恐怕早变着法把他赶回来了。” 局长政委光想着思岗,没想到思岗以外的事,没想到其它可能。 吉主任暗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张局、政委,打拐材料我们春节前上报市局的,事情办得很顺利,估计过段时间表彰。结果前几天,市局政治处突然管我们要小韩的个人简历。” “要简历?” “说是要简历,其实跟要档案差不多,事无巨细,全想知道。该有的事迹材料上全有,根本不需要这些,我感觉这事挺蹊跷。” “天上掉下个大学生”,新庵范局很羡慕很妒忌。 不在同一个地级市,他知道挖不走,于是退而求其次,从良庄派出所挖走一个地方编民警和一个职工。 他想挖,别人一样想挖,张局猛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不好,市局是想挖人!” 袁政委同样反应过来,顿时微皱起眉头:“能具体负责侦办02.28这种专业性很强的大案要案,能培训出那么多高素质民警的人才,市局肯定红眼,市局肯定想我们挖墙脚。” 挖墙脚,开什么玩笑! 思岗公安局就这么一个人才,单位建设需要他发挥更大作用。 一秀遮百丑,其他基层所队没办法,但不能没一个亮点,接下来还指望他把良庄派出所建设成全省公安系统的模范基层派出所。 张局急了,啪一声猛拍了下茶几,气呼呼说:“上级三令五申要求警力下沉,如果是个人才就往上调,我们基层工作怎么做?” “不放人?” “不放,坚决不能放。如果市局发商调函就跟他们说小韩副科级,是县管干部。先是良庄镇党委委员,然后才是我们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 事情没这么简单,袁政委苦笑着问:“要是市局找县委呢?” 张局意识这个借口不一定管用,拍着茶几说:“工作调动一样要尊重个人意见,老袁、老吉,你们想想办法,做做小韩思想工作。在思岗,在我们县局,他是一个宝。市局人才济济,他又那么年轻,调过去就是一根草。 不调走,他是我们县局第一大所所长,第一大所党支部书记,单位一把手。调市局,他算老几,领导会跟我们一样重视,会跟我们一样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不可能!再说南港人生地不熟,说话都听不懂……” 说一大堆,很有道理。 关键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上调机会谁会呆在基层。 不过在这一问题上大家的态度是一致的,要是“韩打击”走了,从哪儿找既能帮局里出成绩又能帮局里搞经费的同志。 吉主任沉思了片刻,凝重地说:“张局、政委,在地方编民警和职工调新庵县局这一问题上,我们没尊重他意见。虽然结果皆大欢喜,但他心里多多少少会有想法。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们是不是在这方面做做工作。” “解决另外三个地方编民警的编制?” “陈猛和小安在专案组独挡一面,如果再不解决不光他,估计市局乃至省厅都会认为我们思岗县局不重视人才。” 吉主任顿了顿,接着道:“王燕同志一样能干,怀孕八个多月仍坚守岗位。要不是怀孕,这会儿一样上专案,一样独挡一面。现在协助负责内勤,同时处理打拐后续工作。根据年前移交过去的线索,给西南省份公安部门打电话发传真,请兄弟公安部门协查。” 从正在侦办的经济犯罪案件上可以看出,人才是多么重要。 案件一办结就要评功评奖,几个小组的组长副组长不是正式民警,到时候没法参与评功评奖就是一笑话。 能力在那儿,成绩在那儿。 能侦办这种案件的民警又那么少,你思岗不帮人家解决编制,有的是单位愿意帮他们解决。就算留不住所长,也要把他带出来的骨干留下,张局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拖。 “解决!跟新庵一样,半个月内帮三个同志解决编制问题。政委,老吉,你们多费费心,做做几个老同志思想工作。让他们不要急,再等等。不就是多争取三个编制么,错这个村下面一样有店,争取年底前帮他们解决。” ………………………… ps:第二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200章 抓捕(一) 平江市,江省东南部的一个地级市。 东临东海市,南接浙省,西抱太湖,北依长江,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经济发达。 这个“发达”不光指在省内,每年搞“全国财神县”或“百强县”之类的评选,平江辖下的几个县级市不仅全能入选,并且至少有两个能跻身前五乃至前三。 打电话联系,确认三个嫌犯不在江阳,而是在平江,抓捕组马不停蹄往平江赶。 一路道路平坦宽阔,两侧厂房林立,开发区、高新区、工业园区一个接着一个,农民的小洋楼一排接着一排,几乎看不到平房,能明显感觉到平江经济比江阳所在的地级市好一个档次。南港安乐就不好跟人家比了,不是相差一两个档次,是落后人家十年还是八年的区别。 历史上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现在依然是。 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韩博顾不上欣赏江南美景,顾不上大发感慨,再次对照厚厚的全国公路及各大城市地图,确认已进入市区,立即举起对讲机:“乔局乔局,我韩博,听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请讲。” “乔局,我们兵分两路,麻烦您在前面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去平江市局平中分局协调。我和同志们直接带刘宗海去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先在附近转转,熟悉地形,确认目标,确认无误再组织抓捕。” 这一组人不算多,来的车不少。 换上地方牌照的良庄派出所越野车,嫌犯的桑塔纳,思岗公安局不知道从哪儿搞的商务车,自己这辆和另外几名侦查组干警乘坐的两辆桑塔纳警车,一共五辆。 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干,乔兴旺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回头看看小有规模的“车队”,笑道:“行,前面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路在嘴上,不认识问人,争取在你们动手前协调好。” “谢谢乔局。” “不用谢,祝你们马到功成。” “各车注意,各车注意,距目的地大约四公里。市区车多,地方牌照车跟紧,不要跟丢,警车保持50米以上距离,以免打草惊蛇。” “二号车收到,二车收到,完毕!” “三号车收到,完毕!” …… 嫌犯在进入市区前转移到他的桑塔纳上,小颜开车,抓捕组副组长石峭和另一个民警看押。 车上就老领导和省厅来的年轻领导,相处一天一夜,关系混熟了,人家没什么架子,而且一样姓吴,五百年前是一家。 老领导下完命令,吴永亮忍不住问:“吴科长,有你在,用得着乔局去协调么?” 吴忧乐了,抱着双臂苦笑着问:“你以为我是多大领导?” “县局要听市局的,市局要听省厅的。吴科长,你是省厅的科长,你给平江市局打一个电话不就行了。” “一个电话,你想得真简单。” 吴忧回头看看笑而不语的韩博,解释道:“吴永亮同志,且不说我不是领导,打电话不管用。就算我是领导,一样要遵守公安机关办案程序。不打招呼不能异地抓捕,不打招呼一样不能越级抓人。比如你们市局刑侦支队去你们派出所辖区抓人,同样要跟你们县局打招呼。” “这么麻烦?”巡警队整天干各种杂事,吴永亮真不知道这些。 一起从丝织总厂保卫科调公安局的,小单之前只是普通经警,他一直是班长,因为分到的单位不一样,差距一下子拉开了。 不光他,高长兴一样。 名为巡警中队中队长,事实上正式民警都不是。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看着车外的高楼大厦,耐心解释道:“公安局是政府的组成部门,接受地方党委政府领导,上级公安机关是业务指导。不打招呼直接抓人,既是对兄弟公安部门的不尊重,也是对地方党委政府的不尊重。再说平江是什么地方,是什么样的城市? 平江不是计划单列市,但跟计划单列市没什么区别。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之一,享有地方立法权限,享有副省级外事和经济审批权限和部分省级外事和经济审批权限。市-高官是省委常委,公安局长不是市长助理,是副市长,副局级领导……” 在省厅大案要案处工作听上去很了不起,其实真不如在市局。 江城是副省级城市,江城市局只比省厅低半格,设有刑侦局。有级别有辖区有经费有办案经验,人家根本不需要大案要案处指导,某些方面甚至能反过来指导你省厅刑侦总队大案要案处。 平江市局同样厉害,市里有钱,局里有经费,一个厅机关的主任科员在这儿什么都不是。再想到身边这位比自己更年轻的副科级派出所长,吴忧更坚定了下基层的决心。 他正胡思乱想,韩博的手机响了。 临近目的地,谁也不知道要抓捕的目标会不会提前到,会不会在周围观察,归家豪很默契的不再使用对讲机,选用手机通话。 “韩所,刘宗海确认就是左前方的酒店,他来过一次,南边有个侧门,后面有停车场。” 韩博飞快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命令道:“让石峭继续往前走,我们先去酒店布控,准备好之后给石峭打电话,再带刘宗海过来。” “是!” 这一条街全是经营五金电器、电动工具、轴承阀门、各种标准件和汽车零配件的商户,酒店对面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机电市场,大广告牌上显示各种机床都有卖。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很热闹。 韩博检查枪支,从储物箱里取出两副手铐往包里一塞,悬挂地方牌照的商务车已经超上前,从侧门驶进宾馆停车场。 在门口等两三分钟,警车跟上来,按命令停在机电市场大门北边的停车场。周围不是卡车就是面包车,一辆轿车停在中间根本不显眼。 穿便服的两个民警下车,穿警服的留在车上待命。 韩博和吴忧从门厅下车,夹着包,拿着大哥大,跟做生意的老板一样大摇大摆走进大堂。 “先生您好,请问吃饭还是住宿?” 大城市的酒店就是讲究,一进门有迎宾,不像丝绸宾馆,俩服务员整天呆在总台里看言情小说。 现在是10点17,约好12点左右见面,三个嫌犯打算为刘宗海接风。 韩博一派很有钱且真要请客的架势,朝漂亮的迎宾小姐点点头,径直走到餐厅门口,看着装修豪华却空荡荡的宴会厅问:“小姐,你们有没有包厢?” “有的,在二楼。” 迎宾嫣然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先生几位,我们有大包,有中包,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同志们基本上到位了,有的在茶座抽烟聊天,有的站在门口装着打电话,有两位趴在总台讨价还价,问人家标准间能不能打折。韩博回头看看,转身道:“走,看看去,我们人不多,五六个,中包估计可以了。”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吴忧很投入,居然煞有介事问:“小姐,你们这儿有没有最低消费?” “我们这儿没有,我们主要做机电市场和周围商户生意,大多是熟客。” “可不可以自带酒水?” “这个不可以,先生,我们酒水很全,不比外面贵……” 在大城市工作的人就是不一样,看样子没少进酒店,一套一套的,“很专业”。韩博干脆不开口,一进走廊不管大包中包一间一间挨个打开先看看。 迎宾下楼了,服务员接待。 一个服务员负责两个包厢,十几个包厢五六个小姑娘,围在身边叽叽喳喳,谁也没起疑心。 “小妹妹,怎么一个客人没有,是不是你们的菜做得不好?” “怎么可能,我们是这条街上生意的最好的。你们来的早,没到饭点,没开始上人。” 两位很年轻很帅并且很有钱的客人,小服务员体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前面的热情招呼,后面的在用听不懂的方言议论窃笑。 “没开始上人?”韩博一脸将信将疑。 “真的,我们生意很好的,不信您看订餐记录,就剩这三个包厢。” “真的假的,拿过来我看看。” …… 二楼包厢以花命名,樱花厅、兰花厅、梅花厅、牡丹厅、百合厅、蔷薇厅……一个熟悉的手机号码出现在梅花厅后面,李先生,八位! 联系时刘宗海说得很清楚,叶兆亮去北湖有事了,就他和刚找的一个司机。 算上李家兄弟和张冬梅,一共五个人,另外三个是谁? 韩博合上订餐记录,起身笑道:“吴经理,要不就这家吧,就这个包厢。你先点菜,我出去打电话催催,请李总他们早点过来。” “行,去吧,我点。” 人是铁饭是钢,同志们一路奔波不能不吃饭。 吴忧不会刻意帮专案组省钱,同样不会帮专案组乱花。几十上百的大菜不点,普通菜一连点十几个,酒水等客人到了再说,小服务员面面相窥,暗想哪有这么请客的。 与此同时,韩博走到大堂门口,装出一副等人的样子,跟身后装着打电话的归家豪说:“地方没错,二楼梅花厅,他们应该没起疑心。不过情况发生一点变化,订餐记录显示可能来六个人。” 归家豪想了想,提议道:“他们是主,刘宗海是客。他们在这,刘宗海在路上。既然能确定包厢,就让石峭晚点带刘宗海过来,省得露马脚。” “我也是这么想的。” 韩博掏出手机,翻出乔局的手机号码,不动声色说:“你先安排一下,然后带大家熟悉抓捕环境。二楼有消防通道,包厢窗户没封,洗手间窗户一样,这些因素全要考虑到。” “放心,只要他们来,绝对跑不掉。”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二章依然明天中午更新,敬请各位书友见谅。 最后,感谢观心天下慷慨打赏,我们又有一位舵主了! 第201章 抓捕(二) 从江阳出发时打电话向周处长汇报,周处长亲自打电话协调过。平江市局平中分局不一定会给吴忧面子,但绝对会给周处长面子。 并且兄弟公安部门侦办的是一起公安部督办案件,来的是一位县局副局长,不是拿着介绍信过来请求协助的刑警队长甚至普通民警。 平中分局很重视,一位副局长专门留在单位等。 同志们马上就要抓捕,乔兴旺顾不上再说客气话,急切介绍道:“马局,来平江的只是抓捕组的一个分队,东海、浙省、北湖几个分队全在等这边消息,几个主犯落网,其它几个分队才能动手。” 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省厅正处级侦查员亲自兼任专案组长,不能延误人家战机。 马副局长顺手拿起包,一口同意道:“乔局,给分队同志打电话,时机成熟立即组织抓捕。走,一边走一边打,我陪你去现场。派出所通知过,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机电市场。” “谢谢马局,太感谢了。” “天下公安是一家,别这么客气。” ……… 马副局长所言非虚,要给刘宗海接风的“主人”没到,派出所的同志竟然先到了。 所长和管段民警,一共来两个人。 不用打听电话问,在机电市场门口转一圈,直接拉开车门钻进江北同行的警车。 留在车上待命的刘清就是等他们的,简单介绍情况,脱下警服换上便服,将同样身着便服的二人直接请到酒店二楼牡丹厅。 来客人了,要说会儿话,请服务员出去稍等。 带上包房门,韩博掏出香烟,一脸歉意地说:“林所,不好意思,时间紧急,没能去所里打招呼,反而让你们亲自过来。” “事急从权,别这么客气。” 林所长接过香烟,走到窗边看看下面停车场,回头问:“吴科长,韩所长,准备得怎么样,人手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叫几个过来。” 警察证一样,警衔一样,只是工作单位和职务不一样。 “小钦差”的工作单位是刑侦总队大案要案处,职务主任科员。自己工作单位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职务所长。人家很直接地把“小钦差”当抓捕分队负责人,韩博有些尴尬,干脆让到一边不再说话。 吴忧一样尴尬,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只能充一次领导,笑道:“谢谢林所,我们来的人不少,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几个嫌犯自投罗网。” “来多少人?” “包括新庵县公安局乔副局长在内,一共十六个人,算上司机二十一个。” 果然是大案要案,不然绝不会来这么多人。 林所长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直守在窗户的吴永亮突然回头道:“韩所,吴处长,来两辆车,下来六个人,五男一女,应该就是他们!” 终于来了,韩博一阵激动。 万一不是,万一是巧合怎么办。激动归激动,不能轻举妄动。 韩博掏出手机,等大约二三十秒,归家豪打来电话:“韩所,其中一辆的牌照对上了,其中一人的体貌特征符合完全刘宗海的描述。嘴角左边有痣的绝对是李国茂,他正在打电话。” “给刘宗海打?” “八九不离十。”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韩博不想冒哪怕一丁点险,命令道:“先盯住他们,等石峭消息。” “明白,他们上楼了。” 电话刚挂断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阵听不懂的说笑声。虽然一句听不懂,但基本上能确定是刘宗海老家的方言。 吴永亮激动不已,轻轻掏出手铐,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吴忧抱着双臂,一脸微笑,故作镇定。 林所长终于意识到他们中谁说了算,朝韩博重重点了下头,似乎想以此表示歉意。 走廊里,李国茂毫无戒备之心。 他不无好奇的看看跟上来的归家豪等人,示意同伴进去点菜,用老家话对着手机大声道:“宗海,到哪儿了,我们到酒店了。你上次来过的,应该能找到吧。在在在,冬梅在。没外人,小宋,胡辰,秦永文,好久没见,一起聚聚……” 刘宗海确实很配合,确实想立功赎罪。 抓捕组副组长石峭很快把消息反馈过来了,激动不已说:“韩所,三名主犯一个不少,全在。三个不速之客身份已确认,其中一个在这条街上做五金机电生意,同时兼替周边商户虚开增值税发票。另外二人是其老乡,应该是刚过来,应该刚入行。” 搂草打兔子,计划抓捕三个,居然又冒出三个。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韩博跟吴忧对视一眼,命令道:“石峭,把人带到酒店停车场,在车上等,不用带他上来。我们立即抓捕,抓完楼下汇合。” “是。” 电话挂断,拉开包厢门。 给守在走廊入口的同志打了个手势,朝站在走廊尽头装着等洗手间里同伴的归家豪点点头,带着吴忧、吴永亮及派出所的两位同行快步走到梅花厅前。 从包厢里出来四五个,走廊两侧过来七八个,气势汹汹,小服务员吓一跳,小心翼翼说:“先生,这个包厢有客人,你们,你们是牡丹厅。” 门开着,李国茂兄弟正对着门口,二人一脸茫然。 抓捕不是请客吃饭,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小服务员已被抓捕分队唯一的女警杨玮妍拉到一边。 “公安办案,老实点!” “我们是公安局的,坐在各自位置不许动!” 归家豪、吴永亮等人涌进包厢,几个人守住窗户,几个摁住看上去最危险的李国茂兄弟,迅速给二人戴上手铐。 女嫌犯急了,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嚷嚷起来:“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公安怎么了,公安不能乱抓人……” 全是“02.28案”主犯,先控制再说。 刚跟进包厢的杨玮妍不等韩博下命令,就在一个同事配合下给她戴上了一副冰凉的手铐。 “张冬梅,别喊了,我们抓的就是你。” 韩博出示警察证,旋即从包里一连取出三份拘留证,冷冷地说:“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这位是我同事归家豪,你们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我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依法对你们执行刑事拘留。” 刘宗海说要来,他没露面,公安倒先来了。 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李国茂三人猛然反应过来,又气又恨又怕,蹲在墙角边不敢吱声。 一下子冲进来这么多公安,居然有一个人摄像。 三个“不速之客”同样吓出一身冷汗,自己干的事自己知道,生怕被牵连进去,其实一个忐忑不安说:“公安同志,我,我不知道……我跟国茂国宇只是老乡,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韩博收起证件,面无表情说:“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胡辰,秦永文、宋小飞,请你们也跟我们走一趟。” “我,我店就在附近,我没时间,真没时间。” “我是在依法口头传唤,不是你不想配合就能不配合的。” 韩博话音刚落,侦查组民警曹国安从包里取出一部“拍立得”相机,几个嫌犯全被架起,让他们整整齐齐站在墙边,咔嚓咔擦开始拍照。 先“合影”,然后单拍。 拍好的捏着角吹吹,一会儿就干了。 原计划是采购“傻瓜相机”的,考虑到冲洗胶卷需要时间,太麻烦。 老宁同志干脆一步到位,采购“拍立得”,拍快照。用扫描仪一扫,把照片扫电脑里,想往哪儿传就往哪儿传,这才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效率。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二章依然明天中午,敬请各位书友见谅。 第202章 必须留住(求订阅,求月票) “抓捕行动完满成功,三名主犯和另外三名涉案人员全部落网!抓捕重要,取证一样重要,考虑到战机稍纵即逝,韩博同志命令就地组织审讯。不在餐厅包厢,在四楼客房,分局领导和派出所同志协调的。其中一个涉案人员已经开口,侦查组同志刚出发,正在派出所民警协助下去三名主犯租住的小区搜查……” 能否顺利抓获主犯,直接关系到02.28案能不能在规定时限内办结。思岗县公安局和新庵县公安局领导心急如焚,全在等前线消息。 专案组长不管是不是名义上的,在上级看来就是第一责任人,要随时向厅领导乃至部里汇报侦办进展,周处长同样在等消息。 “韩打击”一击必中,果然没让人失望。 小伙子正在忙,顾不上汇报,只能委托吴忧打电话汇报,周处长很理解很高兴,热情洋溢说:“首战告捷,干得漂亮!小吴,请代我向韩博同志、向抓捕分队所有参战民警表示祝贺。请代我转告同志们,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请同志们不要松懈,一鼓作气,尽快完成第一阶段的取证工作。” “是!” “对了,另外几个分队呢,抓捕命令有没有下达?” 吴忧跟迎面而来的平中分局马副局长和新庵县局乔副局长微微笑了笑,继续汇报道:“已经下达了,韩博同志第一时间下达的。东海分队和浙省分队同志正在组织抓捕,赶赴北湖的同志仍在路上。离这么远,与北湖几名嫌犯有联系的主犯全控制住了,打草惊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我等你们消息,有什么进展及时汇报。” 分局领导帮忙,要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 吴忧急忙道:“报告周处,平江市局平中分局对我们的案件非常重视,马副局长亲临现场,就在我身边。” “好,请马局接电话。” …… 与此同时,刚接到消息的思岗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袁政委激动不已,搓着手笑道:“首战告捷,主犯全部落网,下午六点前就能确定大概虚开金额。张局,各位,要是几名主犯累计虚开金额能上亿,给国家造成的税收损失就上千万,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案要案了。” 主犯落网,张局终于松下一口气,起身苦笑道:“这种案件拔出萝卜带出泥,随着侦办不断深入,主犯绝对不止现在这五个,虚开金额不是上亿,是绝对会过亿。现在的问题是侦办效率这么高,案件会越办越大,上级会比之前更重视。不光小韩,估计其他同志都不一定能留住!” 02.28案不是一般刑事案件,是公安系统之前极少接触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 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问题严重,十家企业估计有六七家或多或少涉及。上级不会任由本应该征收进国库的税收流失,接下来绝对会要求各级公安部门和国税部门在各级党委政府领导下严厉打击。 新庵县公安局依葫芦画瓢,跟思岗一样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其他县局乃至市局同样会纷纷效仿。 拥有侦办此类犯罪案件能力的民警太少,拥有侦办此类案件经验的民警更少,有且仅有的几名骨干极有可能被“瓜分”。领导表扬一句“你们思岗县局出人才”,你只能打破门牙往肚里吞。 公安系统论资排辈,同样是个凭本事吃饭的地方。这起大案要案一破,“韩打击”绝对能在系统内打出名声。 如果能把他留下,到时候上级领导和兄弟公安部门同志一提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就能想到“韩打击”,一想到“韩打击”自然而然会想到思岗县公安局。不像现在,许多人不仅不知道思岗在哪儿,甚至连南港都没听说过。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骨干被挖走可以再培养,能帮局里源源不断培养出骨干、能给局里出成绩的“韩打击”的绝不能被挖。 袁政委沉思了片刻,分析道:“张局,各位,小韩重情重义,不是那种看见乌纱帽就上赶着的人。再说他家庭条件那么好,想去大城市工作生活根本用不着在公安系统干,想走早走了,我认为他工作不难做,主要是上级。” 吉主任深以为然,不禁笑道:“南港能跟江城比么,江城能跟东海和bj比么?他父亲在东海开公司,手下几百号人,大老板!他未婚妻是bj人,他父亲在bj有分公司。政委说得对,上调市局乃至上调省厅,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小伙子的家庭跟普通民警不一样,细想起来他真不在乎那些。 张局乐了,坐下笑道:“我们一起研究研究,好好研究研究,上级工作怎么做?” 石副局长猛拍了下茶几,哈哈笑道:“张局,政委,小韩重情重义,我认为一样要让他感受到我们重情重义。充分发挥我们自己的优势,委以重任,给他上级给不了的。同时也让上级开不了口,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张局眼前一亮,斩钉截铁说:“他副科级,已经是镇党委委员,进入局党委班子不算太突兀。向县领导请示,去县委做工作,看能不能任命他为局党委成员。” “谢书记对他印象不错,并且他现在侦办的案件涉及县内那么多企业,我感觉问题不大。” “职务呢,怎么分工?” “担任副局长太年轻,良庄派出所一时半会离不开他。张局,要不这样,设立良庄分局,局党委委员兼分局局长,职务有了,分工基本上不用调整。另外再做做工作,看能不能把镇党委委员免掉,由分局教导员进入镇党委班子。” 袁政委笑了笑,接着道:“撤乡并镇,辖区大了。设乡镇分局,别说国内,我们南港市内都有这样的先例,而且不在少数。南州好像有三个分局,我们设一个,单位级别不变,职数一个不增加,县编办没理由不同意。” 小伙子在我思岗是局党委成员,是局领导,兼任分局局长。 你想把人家调走,可以,不过总得给人家准备一个职务。 支队长副支队长不可能,大队长副大队长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更不用说了,人家现在是领导,你让人家去当非领导算什么。 张局越想越有道理,哈哈笑道:“设良庄分局,焦汉东陈文兵绝对比我们积极。他们现在简直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搞什么长途汽车站,什么第二人民医院,税务所合并搞税务分局他们一样做过工作,憋足劲儿要赶超思岗镇。” 乡镇领导爱面子要政绩。 其他乡镇是派出所,我们良庄镇是公安分局,他们肯定高兴肯定支持,石副局长笑道:“对,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做工作。再说对县里而言就是换块牌子的事,问题应该不大,应该不难。” …… 再过七八个月结婚,韩博一门心-思全在破案上,赶快办结好回去当新郎,根本没往可能被上调方面想,也想不到。 三口两口吃完“战斗饭”,走进408房间换归家豪审嫌犯。 “吴国茂,你不交代不等于别人不交代,何况我们已掌握你足够的犯罪证据,我的同事在你们租住的小区和车里刚搜出增值税发票6本、发票专用章13枚、税号和银行账户印章14枚、公司印章12枚及大量现金和存折。 你在东海请的会计已落网,给你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那些涉案人员全在抓捕之列。我们是跟国税部门联合办案,虚开企业和受票企业全要立案侦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想跟陈二头一样上刑场,就老老实实交代。” 韩博示意吴永亮帮他点上根香烟,异常严肃警告道:“态度决定一切,给你两分钟考虑,两分钟一过,想说我都不会听。直接押解去我们公安局看守所,在看守所里等着上法庭,等着法院宣判吧!” 刘宗海不讲义气,出卖大家伙。 发票、公章、账本被抄,东海的会计被抓,北湖那边帮着开票的人估计在劫难逃。你不交代别人一样会交代,吴国茂的心理防线被这句话一举击溃了。 再想到陈二头的下场,他吓得浑身发抖,连烟都夹不住,魂不守舍、忐忑不安说:“我交代,我坦白,公安同志,你问吧,问什么我交代什么,绝不说假话……” 人赃俱获,不交代你一样逃脱不了法网。 从五分钟前接到去搜查的同志汇报那一刻起,韩博就不再担心这个案子接下来不好侦办,只是一些问题一些疑点要查实。嫌犯决定开口,根本没接到电话时那么激动。 韩博侧身看看笔录,一针见血地问:“第一个问题,去年5月份之前的账本和增值税发票底联在什么地方。” “在江阳,江阳租了个房子,一直没顾上去收拾。”弟弟知道,张冬梅也知道。李国茂如丧考妣,不敢心存侥幸,不敢有丝毫隐瞒。 “详细地址?” ………………… ps:衷心感谢“巡山老仙”和“发妈妈”书友的慷慨打赏,感谢所有打赏、订阅和投月票的兄弟姐妹,你们太给力了。 第二章奉上,再求订阅支持。 均订2900+,无限接近精品,恳请在外站看《韩警官》的书友来起点正版支持,就差你们的临门一脚,拜托,谢谢! 第203章 越办越大(求订阅,求月票) 大后方正在抽调警力,宁所长正在准备车辆。 第二梯队最迟下午两点启程,晚上七点半左右能抵达平江市。送对账查账的国税局业务骨干来,顺便把嫌犯押解回去。 五个半小时之后汇合,转移来转移去太麻烦。 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可转。干脆把酒店四楼十几个房间包下来,就地审讯,就近侦办。 三名干警押着宋小飞去搜查李国茂兄弟租住的小区尚未回来,又有三名干警把胡辰带下楼,去查扣其商铺内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物证、书证、会计凭证、记账本等证据材料。 内行看门道,外行只能看热闹。 从江北带来的嫌犯关在最里面的416房间,两名司机看押。 年轻的派出所长在408房间审讯嫌犯,405、406和407三个房间一样在审讯。主审的民警一个都没出来,负责记录的民警进进出出,不断把最新情况汇总到401和402。 这两个标准间床铺全搬出来了,把另外几个空房间的书桌搬进去。请酒店电工帮忙从隔壁几个房间临时拖来五六根电话线,布置成两间办公室。 401房间的几部电话此起彼伏响个不停,省厅刑侦总队大案要案处的小吴和两个民警一直在打电话接电话。 401对面的402极具现代化气息,几张书桌拼在一起,书桌上两台笔记本电脑,他们自己有拖线板、调制解调器和一台崭新的扫描仪。 两个民警熟练的把六名嫌犯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刚拍的照片,刚从下面轿车里搜出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一份一份扫描进电脑,通过国际互联网实时传输回专案组挥部。 这只是一支“先头小分队”。 后续部队晚上到,另外三个分队正在三个省市执行同样任务。 民警如此专业,装备如此先进,平江分局拉不出这样的阵容,办不了这种专业性极强的经济犯罪案件,估计市局也够呛。 他们居然来自江北地区两个县公安局,太夸张,太离奇,太不可思议。马副局长不明所以,彻底被震撼到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名主犯落网,顺带抓获三名同案犯。 案件是“韩打击”办的,不过“带队”的不是他。领导只要抓重点,具体工作具体人去做,要是事事亲力亲为,领导还是领导么。 乔副局长心情无比舒畅,作为“带队”的副局长他确实有理由舒畅,推开403房门,不无得意笑道:“经济犯,一个比一个狡猾,第一批嫌犯落网时审大半夜,站门口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马局,进来坐会儿,进来喝口茶。” 公安部督办的案件,分局要提供协助,同样要按惯例搞清楚情况。 刚才同他一起在楼下吃饭时,打电话从刑警大队叫来两个民警,正在407和408旁听。他们或许连增值税发票有什么用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出个一二三四。 马局回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说:“行,先坐会儿。” 领导不参与侦办但拥有知情权。 他们二位刚坐下,一个民警敲门进来汇报:“报告乔局,浙省的一名嫌犯已落网,兄弟公安部门正在审讯。向天宇副组长打听过,今晚8点左右有一趟经过柳下的长途客车,他们打算押解嫌犯搭乘该过路车返回。” 抓捕计划研究过四五天,一心立功赎罪的刘宗海和叶兆亮天天给同案犯打电话。几个同案犯在什么位置、这些天在做什么、“生意”怎么样,抓捕组了若指掌。 抓捕成功,意料之中的事。 乔副局长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问:“证据呢,有没有拿到其犯罪证据?” “人赃俱获。” “好,有证据就行。” 民警好奇的看了看马副局长,接着汇报道:“东海的几个嫌犯全为退休人员,在铁的证据面前对协助五名主犯购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供认不讳。鉴于他们年龄较大,其中一人患有心脏病,且畏罪潜逃可能性较小,高亚丽同志建议特事特办,允许他们办理取保候审。” 最怕的就是有病的和年龄大的嫌犯。 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要是在押解路上或看守所里出问题,亲属极可能胡搅蛮缠。 从思岗挖过来的小姑娘不错,考虑得很全面,乔副局长同意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可以特事特办。不过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能少,你跟韩博同志汇报一下,请他尽快落实。” 什么尽快落实,韩所已经给宁所打过电话,手续正在办,明天一早就能通过长途车带到东海。 民警再次立正敬礼,强忍着笑退出房间。 大概情况搞清楚了,韩博将审讯工作交给归家豪,走进401房间,苦笑着说:“吴科长,计划不如变化,东海去不成了,北湖暂时也不用去。” “有新情况?” “你看看。” 韩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吴忧接过一看,惊问道:“8、9、10、11和12月份,短短5个月内虚开出这么多,怎么可能!” “这只是李国茂虚开出去的,张冬梅虽然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干起这个却比有点文化的嫌犯更在行更疯狂。幸好我们发现的早,如果发现的晚,光她一个人虚开出去的金额极可能会上亿。” “什么计划。” 韩博简单介绍李国茂兄弟交代的情况,介绍其中一个嫌犯秦永文的来历,吴忧惊呆了,指着电话道:“汇报,赶快汇报,你亲自向周处汇报。” “行。” “顶头上司”显然一直在等消息,电话嘟一声就接通了,刚说完“报告周处”,周处长便在电话那头热情洋溢说:“小韩同志,幸苦了,首战告捷,干得漂亮。前期准备工作也做得非常好,充分利用高科技,效率很高。我刚安排人把你们用电子邮件发过来的嫌犯照片和一些证据材料打印出来了,等会儿向厅领导汇报……” 现在可不是向厅领导汇报成绩的时候。 韩博深吸一口气,凝重地说:“周处,我们在审讯和取证中发现两个新情况,几个嫌犯比我们想象中更疯狂,案情比我们预料的更复杂。” 案情复杂就意味着侦办难度加大,周处长心中一凛,急切问:“什么新情况?” “从去年8月至今年1月,嫌犯李国茂李国宇兄弟通过二十几个老乡、亲戚和中间人,共虚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279份,票面金额超过4000万。光给平江市的6家外贸公司就虚开出1700多万元!” “进项不够,同时为谋取更多利润,李国茂兄弟和张冬梅联系上今天抓获的另一名嫌犯秦永文,他们采取伪造证件,虚假手续,骗取注册;无货交易,真票虚开,假票抵扣;寻找替身,幕后操纵,遥控指挥等作案手段,在不同地区注册或控制多个企业,操纵‘产业链’实施虚开。” “这种‘产业链’式的虚开方式,对该团伙的好处在于可以采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立即对该环节上下游企业实施注销或恶意走逃,断开链条,加大税务机关及我公安机关固定证据链、深挖幕后主要犯罪嫌疑人的难度……” 刚落网的几名主犯,在短短六七个月内居然虚开出至少1亿6千万以上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受票企业超过1500家! 并且越来越专业,一环套一环,其作案手段不知道比刘宗海狡猾多少倍。 另一名嫌犯秦永文因偷税漏税曾被处理过,在与李国茂等人合流前,在浙省老家一样疯狂虚开。李国茂等人在编织这个“产业链”之前和期间所开出的发票,有一大半是他提供的,能够想象到他的犯罪行为有多么严重。 案件越办越大,周处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沉吟道:“韩博同志,你继续审,我现在就去向厅领导汇报,汇报完之后给你打电话。” “是!” ……………… ps:刚才电路有问题,总跳闸,更新晚了,敬请见谅。 第204章 “全国第一税案” 计划又一次不如变化。 本以为抓捕行动结束就可以顺利进入第二阶段,最迟后天下午就能对源头虚开企业和众多受票企业展开调查。没想到诱捕出一网大鱼,抓捕清单上的涉案人员数量增加二十多个,取证工作比之前更难压力更大。 兵贵神速,第二波抓捕行动必须尽快展开。 归家豪和石峭正在做李国茂兄弟工作,让他们老实点、好好配合,给二十几个同案犯挨个打电话,要将“诱捕”进行到底。 要抓人首先要有人,专案组看似人不少,真正能打硬仗的就平江、北湖两个分队。 去浙省抓捕的分队总共三个人,一个抓捕组副组长、一个侦查组民警和一个昨天中午编入抓捕组的南港市局“实习生”;东海分队九个人,侦查组三个、抓捕组四个、证据组一个、国税局干部一个。 去北湖执行任务的分队仍在路上,原定的抓捕任务都没完成,短时内根本指望不上。正在平江的同志忙得焦头烂额,要收集整理及固定证据,要对十几个受票金额超过200万的平江企业展开调查。 给他们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嫌犯落网了,一旦收到风声他们极可能串供、销毁证据、安排一两个无足轻重的人当替罪羊乃至潜逃。 战机稍纵即逝,必须争分夺秒。 韩博紧急联系张局和新庵范局,向大后方求援。 “……名单已经传到专案指挥部,一共27个嫌犯,在省内外17个市县。姓名、性别、年龄、大概位置、工作单位、联系方式和体貌特征全有。归家豪同志和石峭同志已就地设立抓捕指挥部,两部电话24小时有人值守,随时提供情报支持。” 抽调几个有异地抓捕经验的民警而已,反正花得是专案经费。 这种既不需要局里掏钱又能出成绩的好事范局可不会错过,毫不犹豫答应道:“小韩,别急,我现在就安排人准备抓捕手续,帮你们从刑警队和各派出所抽调民警。一共27个,我新庵负责17个,剩下的10个交给你们张局。” “谢谢范局。” “不用谢,联合侦办,应该的。” 跟两位局长说好,给老宁打电话,请他赶快帮两个县局帮忙执行抓捕任务的民警准备经费。让归家豪负责思岗县局要抓捕的十个嫌犯,石峭负责新庵县局要抓捕的十七个嫌犯,好不容易安排妥当,周处长电话到了。 展开行动第二天,已查出涉税金额高达1亿6千万。算上他们之前虚开的和刘宗海叶兆亮二人虚开出去的,已超过2亿! 接着往下查,不知道会查出几亿。 周处长相信自己兼任组长的“02.28”专案组,正在侦办的极可能是“全国第一税案”! 压力不小,同时很激动很兴奋,说话一向慢条斯理,现在语速却很快,连称呼和自称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小韩,我周健康,我正陪同景副厅长和省国税局庞局长在赶往平江的路上。有几件事交代一下,你准备纸笔,做一下记录。” 副厅长和省国税局长亲临,韩博吓一跳,急忙道:“报告周处,我手边有纸笔,随时可作记录。” “好。” 周处长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景副厅长,简明扼要说:“第一件事,鉴于案情复杂、涉案金额巨大、涉及企业众多、涉及范围较广,部领导指示我专案组集中力量,重点打击疯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团伙,重点侦查受票金额上百万的涉案企业。 其他涉案企业整理出一份名单,准备好相关证据材料及线索,上报至省厅,省厅梳理一下再上报公安部。部里将联合国税总局统一部署,组织受票企业所在地区的公安及税务部门,在各级党委政府领导下统一收网。” 案件太大,涉及范围太广,涉案企业太多。 良庄派出所搞不定,思岗新庵两个县局搞不定,省厅一样搞不定,只能由公安部和国税总局统一部署,统一收网。 从李国茂开口的那一刻,韩博已经顾不上再打利用侦办经济犯罪案件搞点经费去抓1996.11.26案主犯郝力的小算盘了。考虑的是怎么办结1997.02.28案,怎么收场。 移交线索,让出一大半案件管辖权,这是好事。何况领导说得很清楚,受票金额上百万的涉案企业不移交,属于专案组重点打击的对象。 “第二件事。” 周处长等了大约四十秒,显然让他记录才接着道:“鉴于今天落网的几名主犯,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主要流向江南,接下来要由江南几个市的公安和国税部门主要负责查处。 根据公安部、国税总局及省委领导指示,江南几市的政法委、公安局及国税局领导将于明天上午8点在平江召开工作会议,省政法委白书记亲自参加。景副厅长要在会上作专题报告,你抓紧时间准备材料,要直观点,最好跟前天晚上一样图文并茂。” 来那么多大领导,当然要由厅领导汇报。 专案组长都没资格发言,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能帮厅领导准备材料已经很不错了,韩博不假思索回道:“是!” “第三件事,鉴于犯罪分子不断变换作案手段,利用税收征管中的漏洞,肆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严重扰乱国家税收秩序,呈新的作案态势。我们公安机关要与时俱进,要拥有打击此类违法犯罪的能力。 厅领导决定,在全省公安系统内抽调精兵强将,加入我们02.28专案组。边学习边侦办,边侦办边学习。等案件办结,就能培训和锻炼出一批拥有经济案件侦办技能及经验的同志。” 既要办案又要培训,这无疑加大专案组的工作压力。毕竟能打硬仗的就那几个人,专案组大多成员一样在边干边学。 知道这么安排让年轻的派出所很为难。 周处长语气一变,循循善诱:“小韩,厅领导作出这样的决定非常有必要。国税部门‘以票管税’,国税稽查人员和我们刚开始侦办此类案件的公安民警一样以票作为调查的重要线索。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犯罪分子作案手段不断升级,从02.28案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手法在不断推陈出新。刘叶两犯跟做生意一样‘有进有出’,给他人虚开时跟‘跑业务’一样自己一家一家跑;到李国茂兄弟这儿就升级了,他们通过亲戚、老乡和其他中间人疯狂虚开。 张冬梅更猖獗,居然购置各省市电话黄页,按照黄页上的企业名单,明目张胆的一家一家打电话、发传真、寄邮件,从事给他人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犯罪活动,就差通过电视、电台和报纸杂志做广告。” 景副厅长坐在身边,周处长既是在部下传达命令,也是在汇报专案组的成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光这样还有迹可循,关键他们虚开作案的‘业务水平’越来越高,对税务机关的增值税业务流程、发票管理办法、协查方法非常清楚。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每一环节、每一程序都经过精心策划、周密组织。 其内部组织严密,分工细致,单线联系,各司其职,甚至有详细的工作流程和分工,形成了一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网络。他们从工商注册登记开始就是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做准备的,除了领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真的,其它全是虚假的……” 不断注册承包空壳公司,税票在这些空壳公司转来转去,然后不断注销或干脆走逃。 按照他们的计划,一个空壳公司只需要存在半年至一年,注销或干脆走逃就等于切断联系,让你无从查起。 周处长不是危言耸听,要不是刘宗海叶兆亮想立功赎罪,要不是他们相信刘宗海叶兆亮二人,这个犯罪团伙真难破获。 韩博连连称是,保证完全上级交代的任务。 周处长很高兴,不禁笑道:“小韩同志,厅领导对我们期望很高,希望我们办好案件,同时要做好老师。你编制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非常好,条理清晰、简明扼要。景副厅长指示将其作为省警校的培训教材,这么年轻就能著书立说,好好干,有前途!” 临时编制的“傻瓜办案”指南,居然能成为警校教材,韩博倍感意外,同时多少有些飘飘然。 著书立说,不能儿戏,搞不好会贻笑大方的。 韩博急忙道:“报告周处,那份指南有许多不足,从现在侦办的情况看,上面的许多侦查和取证手段太滞后。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补充整理,比如添加一些可供参考的案例。” “可以,即将加入专案组的有省警校教研组的同志,你们有时间好好探讨探讨,争取在7月份前定稿,9月份开学前印出来,作为经济犯罪类教材使用。” ……………… ps:第二章奉上,求订阅,求月票。 均订2960+,进精品只差一点点,再求各位在外站看《韩警官》的书友来起点订阅支持,临门一脚,真正的临门一脚了,拜托,谢谢! 第205章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三层办公大楼,玻璃幕墙,大院子,大广告牌,大警徽,“人民公安”四个大金字……搞得比局机关还气派。 办公环境好无所谓,反正在犄角旮旯里没人来。只是一个派出所居然设刑警队,搞个刑警队居然一样正股级! 既然你们有刑警队,良庄镇就不要划入刑警四中队责任区。 现在不光职权重叠,好像还有权指挥四中队,局里竟然要求来良庄派出所接受任务,3点25打电话,4点半前必须到,火急火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部下出去办案,中队就两个人,只能自己来。 面包车不在单位,站马路边没等到中巴车,只能请人开摩托车送,看见大厅门口的7号车,程文明就是一肚子火。 “程队,亲自来了。” 以前不愿意来,不愿意看见风头正劲的“韩打击”。现在几个所撤并,丁湖派出所的“死对头”全在这儿,程文明更不愿意来。 “我又不是局领导,有什么亲不亲自的。” 他瞄了一眼前丁湖派出所内勤老顾,没好气问:“到底什么任务,还要带换洗衣服,你们所长教导员呢?” 年轻气盛,目中无人,自以为多了不起,其实比王解放差远了,更没法跟我们所长相提并论。 你不待见我,我一样不待见你。 老顾坐在接警台里压根儿没起身的意思,托着下巴笑道:“什么事不知道,韩所不在所里,出差一个多星期了,好像去市局参加培训。教导员刚出去,马上回来,你先去二楼等会儿。” “等,让我等?” “不光你,王大也在楼上等。” 前年一起竞聘刑警副大队长,结果失败了,王解放居然从副中队长直接成为副大队长。程文明不愿意见“韩打击”,同样不愿意见曾经的竞争对手、现在的大队领导王解放。夹着包探头看看交警队、法制队办公室,悻悻说:“算了,在楼下等会儿。” “程队,怎么不上去坐?” 正准备去交警队办公室坐会儿,王燕挺着大肚子,扶着墙小心翼翼走下楼梯。 她是良庄派出所为数不多可以说话的人,程文明立马露出一脸笑容:“小心点,小心点,你说你,马上进产房的人,不回家待产,天天这儿干嘛。” “我家就在这儿。” 王燕指指外面曾作过一段时间“小黑屋”平房,嫣然笑道:“上下楼不方便,搬楼下来了。我妈也在,住我们隔壁,现在我们自己做饭。” “在所里生?” “卫生院生,怎么可能在所里。” “不是,我是问你干嘛不回家?” 程文明不讨领导喜欢,跟兄弟所队关系也搞不好,跟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倒是能说到一块去儿。竟很夸张的趴在户籍服务台上,够着从里面搬出一把椅子,很体贴,担心临产孕妇站着太累。 王燕也不客气,坐下解释道:“婚房在他老家,回老家反而没在所里方便。离卫生院不远,所里又有车,二十四小时有人,多方便。” “在所里不一定要上班,在院子里散散步,去集市转转。我媳妇生产前休息大半年,你现在不能工作,真不能。”程文明习惯性掏出香烟,想到孕妇不能闻烟味,干脆收进口袋。 “没事的,我现在负责打拐后续工作,跟休息差不多。” 王燕没开玩笑,从去年腊月到现在,她在所里一直享受“国宝级”待遇,几乎不给她安排工作。她实在闲得发慌,主动要求接过打拐行动后续工作的。 去年打拐,各派出所移交过来的线索一大堆,许多能追溯到五六年前。 没足够警力,没专项经费,一样没受害人或受害人亲属催公安局赶快破案。对于这样的陈年旧案,局里跟大多兄弟公安部门一样“不破不立”。 有钱有人有线索就查,没人没钱有线索也没用,干脆不立案,省得影响破案率。 11.26案情况特殊,属于拐卖妇女超过十人以上的特大案件,必须立案侦查,要成立专案组,案件不破,专案不撤。不撤不等于立即侦办,主犯郝力杳无音讯,所里又没足够经费,特大案件只能跟其它没条件侦办的案件一样要悬着。 总而言之,她现在负责的是一项“可有可无”的工作。 派出所有悬案,刑警队一样有,程文明点点头,又问道:“王燕,其他人呢,归家豪、陈猛、安小勇和你们韩所从丝织厂带来的小伙子去哪儿了。” “有人参加培训,有人调走了。” “培训,事业编地方编也去市局参加培训?” 局里编的瞎话实在站不住脚,王燕吃吃笑道:“反正不在,全不在。” 一个多月没来,这里处处透着蹊跷,程文明追问:“谁调走了?” “小单,就是韩所从县里带来的老部下。还有高亚丽,就是我们以前的户籍。” “调哪儿去?” “新庵公安局,一个在柳下刑警队,一个在柳下派出所,解决编制的,马上跟你们一样是正式民警。” “调新庵公安局,怎么可能!” 程文明越问越糊涂,这时候,一辆熟悉的桑塔纳轿车拐进大院,一直开到大厅前。刚上去准备立正敬礼,一辆丰田客车缓缓跟了进来。 教导员陈维光第一个下车,提着一鼓囊囊的皮包跟袁政委问好。 十来个人跟下车,身穿便服,个个提着行李,似乎刚从外地来或者要出远门。之前从未见过,一个不认识。 “老顾,人到齐没有?” “报告政委,报告教导员,二十个同志已到齐,程中队长是最后一个到的,王大他们全在二楼会议室等。” 汇报就汇报,为什么非要说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就知道丁湖派出所的“余孽”不怀好意,程文明气得牙痒痒,当领导面只能装着没事人一般嘿嘿笑道:“政委,这么急,什么任务?” “等会儿就知道了。” 袁政委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指着食堂道:“维光,人不少,会议室坐不下,通知同志们去食堂开会。” “是!” 能坐丰田考斯特的人不会简单,可从车上下来的人却不太像领导,对袁政委很恭敬,对良庄派出所教导员很客气,王解放跟程文明同样被搞得一头雾水。 秦师傅把食堂收拾的干干净净,坐下就能开会。 袁政委示意众人坐下,严肃说:“同志们,上级给我们思岗县公安局布置了一个紧急抓捕任务。要抓捕的嫌犯一共十名,在六个省市的十个县市,也就是说大家接下来要两人一组,执行跨市乃至跨省抓捕任务。陈维光同志,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上级异地用警,绝对是大案要案。 程文明立马来了精神,王解放跟当兵时一样坐更直了,其他同志一样激动不已,一个个喜形于色。 陈维光从皮包里取出一叠嫌犯的基本情况材料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示意所里参加任务的民警分发,一脸严肃介绍道:“同志们,你们接下来要抓捕的是公安部督办‘1997.02.28’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的十名嫌犯。 02.28专案组是省厅的专案组,省厅正处级侦查员周健康同志担任专案组长。兄弟公安部门省厅协调过,公安部刑侦局也协调过,你们只需要带上介绍信、警察证和拘留证,不需要带其它案件材料。” 公安部协调,省厅协调,就知道是大案要案! 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大行动,程文明热血沸腾,刚才被老顾“公报私仇”的不愉快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这份《指南》人手一本,请大家在路上抓紧时间学习。因为你们不仅要执行抓捕任务,抓到嫌犯之后要就地审讯,然后按照《指南》上规定的步骤,同随你们一起去抓捕的国税局同志,根据嫌犯交代的情况进行取证。” 让一帮大老粗去执行这么专业的任务,陈维光心里真没底。 关键现在无人可用,并且这么安排既能节省经费又能节约时间,省得左一趟右一趟跑。 众人愁眉苦脸,欲言又止,陈维光不得不解释道:“取证工作没你们想象中那么难,要抓捕的嫌犯主要是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国税局同志手里有受票企业名单,有虚开的日期和金额,专案组掌握主犯与他们的通话记录。 你们的任务是搞清楚他们是怎么介绍的,找的是受票企业的哪个人,当时怎么谈的。一一查证,给涉案人员做笔录。至于受票企业的涉案人员,兄弟公安部门和当地国税部门会接手,不需要你们操心。” 原来是税务局的,原来是公安税务联合行动。 我们不懂他们懂,有他们在就没问题了,包括王解放和程明文在内的二十名参战民警终于松下口气,不约而同看向身后的国税局同志。 行动即将开始,许多事必须交代清楚。 陈维光举起一份抓捕人员资料,指着下面的电话号码说:“上面是专案组抓捕组电话,下面是专案组证据组电话。领到经费出发之后,你们就接受专案组指挥。抓捕组会给你们提供第一手情报,证据组会指导你们收集材料。 政委带来十部手机,一组一部,有手机就可以与专案组同志保持联系。另外在取证时,请大家把证据材料先复印一份,找个可收发传真的地方第一时传给专案组证据组,证据组同志确认无误你们才能押解嫌犯返回。” 分组,介绍接下来要一起执行任务的税务局同志,宣布出行方案…… 一套一套的,要是“韩打击”站在前面说这番话倒也正常。毕竟人有文化有学历,连用dna破案那种事都干得出来。 陈维光什么人,以前的城西派出所长。 说起来中专文凭,其实是函授的,单位承认算文凭,单位不承认就是一张废纸。 这么一个实在算不上有文化的人,居然懂这些,居然跟专案组领导似的布置任务,看上去居然有模有样。 袁政委勉励了几句,散会,去二楼内勤室领经费领手机,坐考斯特客车去省道边上或新庵汽车站坐车。 公安部督办的案件,省厅布置下来的任务,一分钟不能耽搁。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去徽省的长途客车。 春运早结束了,车上没几个旅客,程文明掏出手机,拨通专案组抓捕组电话。 “您好,请问哪位?” “报告……报告领导,我思岗县局民警程文明,我们小组执行6号任务,我们已出发。刚问过司机,大概凌晨四点左右到。” “程队,别这么客气,我归家豪,祝你们一路顺风,有什么情报我会第一时间通报。”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程明文被搞得啼笑皆非,一脸不可思议问:“老归,怎么是你?调省厅了,升官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这是半个小时内接到的第三个电话,前面两位跟他一样惊讶。 被误认为“酒囊饭袋”那么多年,归家豪真有股扬眉吐气之感,很谦虚地说:“升什么官,临时抽调。专案组有保密纪律,其它事不能多说,你就别问了。” 什么培训,分明全去了省厅专案组。 程明文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才不相信什么保密纪律,追问道:“你们所长呢?” 既然是保密的事能让你知道,归家豪对他不反感同样没什么好感,煞有介事说:“正在执行抓捕任务的不光你们,这部电话不能长时间占线。程文明同志,不该问的别问,请你抓紧时间学习《侦办指南》,等到了地方再给我打电话。” 陈维光这样,他也这样,真当自己是领导! 程文明挂断手机,想想不服气,忍不住拨通证据组电话。这次没“报告领导”,直接报自己名字。 事实证明没“报告领导”是对的,接电话的竟然是良庄派出所事业编民警陈猛。跟归家豪一样神神叨叨,一问就是“保密纪律”,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喊他“陈组长”。 这哪是什么省厅专案组,分明是良庄派出所专案组。 程文明彻底服了,侧身苦笑道:“老桂,我们应该是在执行‘韩打击’布置的任务。省厅专案组、公安部督办,我的乖乖,‘韩打击’看样子真要成韩局了。” 新湖派出所民警老桂眯着双眼,随着客车颠簸摇摇晃晃:“人家副科,跟副局长本来就是一个级别。韩局,早晚的事。” ………………………… ps:衷心感谢各位兄弟姐妹的鼎力支持,感谢各位新朋友的“临门一脚”,没上传前均订三千,上传之后没有。 “半步精品”,离真正的精品只有一步之遥,恳请各位再帮一把,你们全是牧闲的亲人! 第206章 冰山一角 省厅领导和省国税局领导正在路上,平江市局和国税局领导竟然先赶到酒店。 要给厅领导准备汇报材料,要关注审讯进展,尤其在强大政治攻势面前刚开口的秦永文;要研究分析刚从李国茂兄弟及张冬梅租住小区查获的增值税发票、会计凭证和开票资料等证据;要等北湖分队消息,他们一小时前下火车,已按预案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分头行动…… 韩博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时间接待。 好在有乔副局长,他是“带队”领导,他的工作就是负责协调,负责跟兄弟公安部门搞好关系。 吴忧是省厅大案要案处主任科员,级别比乔副局长还高,上传下达、协助协调,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一样要参加接待。 汇报大概案情,介绍侦办进展。 虚开金额超过2亿,至少有四分之一流向平江,已掌握的平江受票企业高达400多家。犯罪分子之猖獗,涉案金额之大,偷逃国家税款之多,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厅领导乃至省委领导今晚就到,平江市局万副局长不想再耽搁,用商量的语气说:“兴旺同志,吴忧同志,省政法委池书记到平江之后极可能会来专案组慰问参战民警,实地了解情况,亲自听取汇报。我们市局不光要协助你们侦办,并且要做好省委领导在平江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 这里鱼龙混杂,我们安保工作不太好做,你们的保密工作一样不好做。新的办案地点我帮你们选好了,武警支队招待所,很清静,各方面条件不比这儿差。武警执勤,保密工作有保证,还可以协助看押嫌犯。” 武警支队归市局管,搬武警支队招待所岂不是要接受你们领导。 新庵公安局为什么砸锅卖铁支持侦办02.28案,不就是想在出成绩的同时搞点经费。明天一早要查十几家受票金额超过百万的平江企业和外贸公司,这个时候能搬到你们眼皮底下去? 你职务级别比我高,但你管不到我。 乔副局长本来就比较强势,怎可能答应这个要求,一脸为难地说:“报告万局,我们不是不想搬,是已经安顿下来了想搬也搬不走。包括北湖在内,现在有三十几个小组在七个省市的几十个区县执行抓捕或押解任务,公布的是401房间两部电话的号码。没法搬,真没法搬。” 小县城的公安局为什么这么积极,不就是为了搞点经费么。 平江经济发达,涉案企业又那么多,他们穷疯了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发横财”的机会。 上级指示涉税金额百万以下的移交,专案组是负责具体侦办的临时单位,到底移不移交他们完全可以打马虎眼,比如我不查一下怎么知道涉税金额是不是上百万。 国税只是企业应交纳税收的一部分,这不光涉及国家税收,一样涉及到地方政府的税源,涉及到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人就业。 思岗县公安局张局长都知道涉案企业要查,但不能把企业查倒闭,平江市公安局岂能任由他们在自己辖区乱搞。 市领导已经知道了,态度非常明确。 平江的查处工作必须在平江市委市政府领导下进行,既要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追回流失的税款,维护国家税收秩序,同样要顾全平江经济发展大局。 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把案件管辖权拿到手,至少要把专案组纳入平江市局视线。 现在的问题是这帮“穷鬼”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是拿着尚方宝剑。 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省厅正处级侦查员亲自担任专案组长,且要求各市局抽调高学历的侦查和财务人员加入专案组,在侦办的同时接受培训,很支持很重视。 想让他们不耍滑头,光放低姿态不行,看样子要出点血。经济案件,涉及那么多企业,罚金少不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不用市局花经费…… 万副局长权衡了一番,微笑着说:“兴旺同志,电话号码公布了可以再公布。可以先去武警支队招待所设个抓捕指挥部,一切安排妥当再重新公布,那边启用这边撤,只要衔接好就不会出问题。 费用方面不用担心,这边交给平中分局善后,那边由市局最后结算。我们不会干涉你们侦办,只会提供协助。省厅刚下达一份通知,我们市局有同志要加入你们专案组,在平江的协助协调工作由他们全权负责。” 换作以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现在不是以前,现在是省厅专案组,我们有专案经费。 六十万花完,向领导汇报。 查出的涉税金额已高达2亿,办理这样的大案根本不用担心钱,用多少花多少全实报实销。 大领导打大算盘,小领导打小算盘。 乔兴旺干那么多年新庵公安局副局长,大场面没见识过,小场面见识不少,不会上这个当,依然摇摇头:“万局,这不是经费的事。案情复杂,侦办压力大,我们现在是争分夺秒,外面的同志已经十几天没睡过好觉,一刻不敢松懈,搬来搬去影响工作。” 老滑头,很难缠。 不过可以理解,他们那样的小县局,穷得连干警工资都发不出,怎么会轻易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继续跟他打官腔只会浪费时间,万副局长干脆使出杀手锏:“兴旺同志,侦办这么大的案件经费不能没保证,涉及到我们平江那么多企业,几名主犯是在我平江落网的,我们平江市局也要出一份力。二十万,支持二十万,就当我们市局同志加入专案组的培训费。” 到手的钱才是钱。 乔兴旺心动了,一脸尴尬说:“万局,您太客气了,不过正如您所说,专案经费确实挺紧张的。您稍等,我去隔壁跟我们专案组的几个骨干商量一下,搬家这么大事要征求他们意见。” 搞什么,居然要跟部下商量。 万副局长打心里瞧不起这个见钱眼开又没魄力的副局长,装作没事人一般同意道:“去吧,不过要快点,厅领导和省国税局领导马上到,不能让他们看到这边乱糟糟的。” 丢人丢到家了,吴忧真羞于跟乔兴旺为伍,正准备打个哈哈,乔兴旺被正主儿堵在门口。 “各位领导,不好意思,审出一条新线索,我先向乔局和吴科长汇报一下。” 韩博是真正的争分夺秒,不仅顾不上两位平江市局的领导,连正在路上即将抵达平江的省厅领导都顾不上,急切说:“乔局,发现一个重要情况,抓捕工作从现在开始由石峭同志指挥,归家豪同志负责调查涉税金额较大的十几家平江企业。田成、吴永亮和王世健同志跟我一起押解嫌犯秦永文立即去浙省。” “这么急!” “我给周处打电话请示汇报过,周处同意了。” 韩博拍拍吴忧胳膊,接着道:“汇报材料在小余电脑里,吴科长,麻烦你检查一下,等会代我向景副厅长汇报。” 吴忧刚张开嘴巴,两名干警已经将嫌犯押出房间,吴永亮正双手提着行李问:“韩所,我们开哪辆车?” “警车,越野车挂的地方牌照,出省不太方便。嫌犯的车再搜搜,确认没什么遗漏晚上让来押解嫌犯的同志一起开回去。” “是!” “各位领导,对不起。乔局,吴科长,这里麻烦二位了。” 韩博举手敬礼,从另一名干警手中接过电脑包,背到肩上带着嫌犯急匆匆走了。 发号施令,能给周健康打电话,听口气景副厅长原打算要听他汇报。怎么回事,难道这里不是姓乔的说了算。 万副局长一头雾水,国税局庄局长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两位领导紧盯着自己,吴忧不得不苦笑着解释道:“报告万局,报告庄局长,刚才是我们专案组的具体侦办负责人韩博同志。他来自思岗,是思岗县公安局的一位派出所长,同时兼任思岗县公安局经侦中队和打拐中队中队长。 本科学历,有律师资格,有能力,有工作经验。线索他发现的,具体工作一直是他在负责。二位领导或许不信,专案组参战民警侦办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的业务技能都是韩博同志培训出来的。” 现在培训专案组干警,马上要培训全省搞经侦的干警。 你们江南人不是瞧不起我们江北人么,乔兴旺忍不住补充道:“良庄镇跟我们新庵的柳下镇交界,以前良庄一直归我们新庵管,两个镇相距三四里。小韩同志说是思岗人,其实就是我们新庵人,我们新庵的人才。” 大言不惭,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吴忧彻底服了,急忙找了个检查汇报材料的借口闪人。 一招鲜,吃遍天。 这次让你们出了个风头,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是我平江市局没人才,是我们之前没重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不就会计么,组织几个培训培训,学学税务方面的法律法规,将来会比你们更专业。 万副局长懒得听这个从小地方来的县公安局副局长吹牛,直言不讳问:“兴旺同志,具体侦办负责人走了,搬家的事你能不能作主?” 平江要查,江南另外三个有钱的市一样要查。 你们开个“好头”,另外三家不能没点表示。一家二十万,四家就是八十万。那些小鱼小虾本来就要移交给你们,这八十万不要白不要。 有钱就可以添置办公设备,笔记本电脑、小摄像机、台式电脑、扫描仪、打印机、复印件、传真机……挑最新款的买,案件办结,跟思岗两家一分,局机关和基层所队的办公设备能整体上一个新台阶。 这只是刚刚开始,几个主犯的违法所得已查获三百多万,其它的正在追查。 外地的小鱼小虾只能移交给外地公安部门,安乐和南港的小鱼小虾在家门口,绝对是专案组查处。把案件办好,涉案企业和涉案人员移送检察院,检察院起诉,法院宣判,罚金返还,一家搞一千万不是很难。 形势一片大好,乔兴旺心情从未如此舒畅过来,嘿嘿笑道:“能,本来就是我作主,小韩只是负责具体工作。” “能作主就下命令,搞快点,争取一小时搬完。” “是。” 与此同时,韩博正在车上继续给周处长打电话。 “在平江和东海缴获的所有发票中,有57份虽然来自16个公司,但基本上可以确定发票全购自同一个县的同一个税务所。换言之,该税务所辖区内至少存在16个专门从事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企业。周处,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问题极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 抓获刘叶二犯,确认涉税金额高达两千多万,厅领导非常重视,感觉这是一起大案要案。 查到平江,抓获李国茂兄弟和张冬梅三名主犯,确认涉税金额居然高达两亿,厅领导不是重视是震惊,第一时间向省委和公安部汇报。 意外落网的秦永文一开口,缴获到的发票一比对,之前那些竟然是冰山一角! 案件越办越大,顺藤摸瓜查出来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周健康心惊肉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景副厅长从他手上接过手机,斩钉截铁命令道:“韩博同志,不要担心,不要有顾忌,省厅是你们的坚强后盾。先根据现有线索及证据抓捕秦犯的上线,大鱼落网之后立即安排民警将其押解回来。你留下展开侧面调查,一有结果及时向省厅汇报。” 厅领导的言外之意很清楚,先抓大鱼,先确保把大鱼抓回来。 与大鱼有关的线索秘密查证,将当地普遍存在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行为整理成材料,交给有权管、能管得住的上上级去操心。 这是最好的结果,专案组总共这么多人,能打硬仗的更少,战线拖这么长,后继无力,查不下去了。且不说钻到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老窝里调查,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 韩博点点头,保证道:“请景厅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保证把嫌犯抓捕并安全押解回来。” …………………… ps:更新晚了,请各位兄弟姐妹见谅。 第207章 刹不住的战车(求订阅,求月票) 大鱼是一对夫妇,也就是说此行至少要抓捕两名嫌犯。 包括自己在内总共四个民警,一个要开车,其实只能算三个。 现在押着一个,接下来要抓捕两个,其中一个嫌犯还是女的。一车坐不下,就算能坐下三个人押解三个嫌犯也不安全。 江阳分队警力紧张,一个人不能抽调。 东海大局已定,可以让高亚丽把协查工作交给国税局干部,带两个民警开一辆车过来汇合。她是女同志,有她在女嫌犯就不会那么麻烦。至于东海的几个嫌犯,让留下的民警等手续到了让他们办取保候审。 打定主意,立即掏出手机给高亚丽打电话。 “……你们不用急,我研究过地图,现在4点56,按这个速度赶到东华大概凌晨3点左右。三更半夜,旅馆都不一定能找到,连夜赶路第二天也没精神。我们准备在附近找个旅馆先住下,休息到凌晨两三点出发,到东华正好上班时间。” 韩博回头看看被田成和王世健夹在中间的秦永文,用老家话继续说道:“我们快到两省交界,尽量找个靠主要路口的旅馆,确定下来给你打电话。东海距这儿不算远,两三小时车程,六七点钟路上有人,实在不行问问路。” 东海的任务顺利得难以置信,几个嫌犯注册那么多家公司,其实就两间办公室,并且挨一块。 几个年龄较大的嫌犯天天“上班”,一逮一准。 省厅和省国税局领导协调过,嫌犯公司所在区的公安分局和国税局非常帮忙。尤其区国税局,人家帮着对账,帮着一份一份核对发票。嫌犯明天办取保候审,取证工作可以交给其他同志,这里实在没什么事。 参与侦办这么大案件,高亚丽不想就这么回去,接到新任务激动不已,脱口而出道:“韩所,放心吧,我们地图是一样的,只要在主要路口,一定能找到。” “行,路上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手机显示又快没电了。 长途加漫游,要是话费由个人承担,过去24小时的通话费用估计半年工资都不够。 打仗就是打后勤,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公安是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部门,办理案件跟打仗差不多,一出动同样花钱如流水。 六十万看上去挺多,添置现代化办案设备花十几万,那么多人的车旅费、伙食费、通话费、住宿费,再加上出差补助,一天费用估计要四五万。 02.28案不用担心经费,六十万花完上级会帮着想办法。大不了“坐收坐支”,先花缴获到的赃款,然后拿发票冲抵。 11.26案只破了一半,想结案必须将主犯郝力抓回来。 韩博盘算着抓郝力大概要花多少经费,给手机换上一块电池,刚重新开机,电话又来了。 “小韩,我赵东海,叶兆亮很配合,兄弟公安局很帮忙,嫌犯刘子俊、严玉山、蒋永会、杨友连和董小云已相继落网。另外三个不在家也不在单位,好像出差了,耿思园同志正在安排民警蹲守。” 从来没执行过正儿八经的任务,从来没出过远门。一执行就是这么重要的任务,一出来就抓这么多嫌犯,赵东海激动不已,话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刘子俊是刘宗海的亲戚,北湖嫌犯全是他牵线搭桥介绍认识的,在整个犯罪链条中属于很重要的一环。 他不是白介绍,这边“下单”,他“接单”,然后一个一个找,把东海28家空壳公司需要的增值税进项发票分配给北湖的几个嫌犯,拿票面金额百分之零点五的“幸苦费”,一年非法谋利几十万。 换言之,他一样是主犯。 刘子俊落网,韩博松下口气。 至于尚未抓获的三个嫌犯,先蹲守。实在抓不到展开政治攻势,发通缉令,请兄弟公安部门一起做其亲属工作,敦促其尽快投案自首。 不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他们还能逃到哪儿去。经济犯不是杀人犯,他们应该不会执迷不悟。 “赵局,太好了。” 韩博朝吴永亮等人竖了个大拇指,笑道:“今晚组织审讯,明天重点调查开票企业。虚开金额巨大,估计要抓十个八个。你们先审讯,结果出来给我打电话,我向周处长汇报,争取明天上班确定第二批抓捕名单。” 下车时打电话问过,江阳那边已经开始抓第二批了。人手不够,从两个县局紧急抽调。 照这个趋势,到案件办结,几个分队加起来估计要抓百十号嫌犯。 韩打击,名不虚传。 赵东海感慨万千,见小单拿着一叠发票走进房间,急忙道:“小韩,我主要负责协调。让单晓俊同志接电话,接下来该怎么做跟他说。” “小单在,正好。” …… 捷报频频,同车三人深受鼓舞。 说老家话,全能听懂。不用刻意下命令,吴永亮就找到一家地标明显的宾馆,把车停在门口,进去问有没有房间,住宿费大概多少。 他们能听懂,秦永文听不懂。 快到两省交界却不继续往前走,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有准备回头的迹象。 交代归交代,交代的也是实话,但交代的初衷可不是为立功赎罪。只要能回东华,他们认为很严重性恨不得要枪毙的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县里知道,县里肯定会接手,交点罚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怎么能不往前走,怎么能不去东华! 秦永文急了,用紧铐着的双手抓着田成胳膊道:“田警官,我要立功,我要举报,我想起来了,古银峰也给我开过发票,开一千多万。他不是东华人,去年才去的。有十几个皮包公司,开出去的票比钱跃冬多。” 早不交代晚不交代,偏偏在半路上交代。幸好韩所包里有一大叠空白手续,不然没手续怎么抓人。 田成25岁,一直在政保大队担任政保干事。 职责不少,比如负责校园政治保卫和有关的调查研究;负责校园政情基础调查,严密掌握各类人员政治动向,发现和控制政治上的各种非法活动;发现并查证各类政治嫌疑线索及问题,同反革命分子、特务、间谍和其他坏分子作斗争…… 保护国家安全,维护政治稳定,这些工作是很重要。关键思岗是个小县城,哪有什么反革命分子,哪有那么多敌特。 整天人浮于事,一点激情没有,不如去派出所当管段民警。 抽调到经侦中队就没打算回去,不管经侦中队是不是临时的。又冒出一大鱼,憋足劲想干出一番成绩的田成乐了,为确保万无一失,冷冷地问:“他给你开的票呢?” “田警官,你知道的,我没注册公司,我只是介绍,拿点好处费,没有账本。你让我想想,好像,好像,好像帮东山几家公司开的。没错,想起来了,一共四个公司,分十三个户头……” 他记性不错,受票公司名称,虚开的大概金额,票上的货物名称,跟受票公司哪个人联系的,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与李国茂三人合流之前,他主要介绍他人虚开,从中拿好处费,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客户”怎么可能忘。 田成示意王世健把赶快记录下来,等会儿请韩所给指挥部打电话,让指挥部的同志给东山方面发协查函,接着问:“秦永文,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老实。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不可能忘,为什么不早交代?” “田警官,我错了,我害怕,那会儿不敢交代。现在想通了,只有坦白才能争取到宽大。” “古银峰什么地方人,平时住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他电话?” …… 这一问一发不可收拾,秦永文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连交代出四个疯狂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人。 全有“业务往来”,票的去向一清二楚。 国税局这会儿没下班,省国税局协调,请受票企业所在地税务局连夜协查,是真是假几个小时便能水落石出。田成欣喜若狂,急忙下车给站路边接电话的韩博汇报。 “韩所,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我感觉不是信口胡诌。” 李国茂兄弟和张冬梅不是东华人,过去大半年的增值税进项发票却有一大半来自东华。上亿,全秦永文帮他们在东华搞到的真票,并且只需要支付票面金额的2.5%,比北湖虚开给他们的便宜一个百分点。 韩博早预料到东华县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严重,不然不会给周处长打那个电话。现在的问题不是秦永文有没有信口胡诌,而是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交代。 地方保护主义,绝对是地方保护主义。 他生怕不去东华,只要把他押解到东华,他就有把握逃脱法网。 韩博猛然反应过来,紧盯着车内仍在给王世健交代的秦永文,轻描淡写说:“继续问,继续审。就在车上问,就在车上审。等他全交代完,实在没什么可交代的,再把他押解回去,直接送我们县局看守所。” 田成糊涂了,一脸不解问:“不利用他诱捕?” 如果东华真是一个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窝,把他押过去极可能遇到一系列麻烦。何况厅领导说得很清楚,要是那边查不下去就整材料上报。 韩博不想冒险,抬头道:“不需要,有名有姓有地址,有没有他无所谓。” 领导这么决定自然有领导的道理,田成不想知道原因,只想好好表现将来案件办结能调出政保大队,急切说:“可是,可是,韩所,我不想这么回去。帮帮忙,让别人押解,让我留下,我跟你一起去东华。” 政保干事就是做秘密工作的,他去能帮上忙,而且他培训过一段时间。 韩博想了想,同意道:“可以,等高亚丽三人到了,让南港市局的同志押解嫌犯回思岗,你跟我一起去东华。” “太好了,太谢谢。韩所,你忙,我上车接着审。” 这是一个新情况,必须向领导汇报。 韩博掏出手机,再次拨通周处长电话。 他们已经到了江阳,对面嘈杂,许多领导在相互问候,说话不太方便,等一分多钟周处长才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问起什么事。 正如之前所预料的一样,周处长凝重地说:“对,押回来保险。小韩,你考虑得很全面。既然能考虑到这些,更要注意自身安全。嫌犯能抓就抓,要是时机不成熟就回来。纵向这一仗打得很漂亮,连战连捷,接下来要往横向打。 那些受票企业不光让这个团伙虚开,同样有可能让其它犯罪团伙或犯罪分子虚开。省委和厅领导非常重视,我们专案组已经不再是一个单案专案组,已成为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专项行动的主力。回来之后接着查,专查涉案金额大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么查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让不让我回去结婚? 韩博赫然发现好像登上一辆没刹车的战车,上车之后就停不下来。 别人可以诉苦叫冤,自己不能,因为这辆车是自己找的。不光自己停不下来,还把许多人一起绑上来了。只能往前冲,不能停,更不能后退。 ………… ps:第一章,求订阅,求月票。 第208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一个大案侦办一两年再正常不过,一个民警扑在专案上一年半载不跟家里联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侦办这样的经济案件算好的,不要为经费担心,办案压力不算特别大,并且非常容易出成绩。要是侦办死亡几人、影响恶劣的命案,领导一天不知道要打几个电话询问侦办进展,办案经费也不可能有这么宽裕。 南方边陲的缉毒民警,不光侦办压力大,而且非常危险。 毒贩非常清楚被抓住就是死刑,有鱼死网破的心理准备,一些毒贩真有枪支,火力有时候比缉毒民警猛。狭路相逢,他们真会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干一行爱一行,韩博打心眼里喜欢警察这个职业。 想到条件比自己艰苦,办案压力比自己大,处境不知道比自己危险多少的同行,韩博感觉很幸福很幸运,叫苦叫屈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何况局领导之所以要求保密,只是担心侦办会遇到阻力,担心参与侦办的民警禁不住诱惑。现在情况已发生巨大变化,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省委省政府和省厅重视。 为什么去平江开工作会议,就是要统一思想。 现在是省市两级,马上会传达到县一级,或许会要求各级党委政府成立领导小组,这么重视,力度这么大,谁敢顶风搞地方保护主义。 至于参战民警会不会被糖衣炮弹击中,基本上不用担心。 现在的专案组不再是思岗新庵两个县局临时拼凑的,有两市国税局纪委领导,有两市国税局稽查局干部,有南港市局抽调的20个民警,马上会有来自全省各市县公安局的精兵强将。 打乱编组,相互监督,专案组内部又有一套自己的审核监督机制,证据组监督审核侦查组,法制组监督审核证据组。 一线办案民警只有侦查权,在建议移交给税务部门查处、移送检察院起诉还是直接由两个县局处罚这一问题上法制组权力很大,但法制组民警只看材料,并不与涉案企业及涉案人员发生直接接触。 一环套一环,能出什么问题。 换言之,上级命令统一收网之时就是“解禁”之日。不仅可以给未婚妻打电话,甚至可以请假回去结婚。 变化太快,一直没顾上想这些。 现在想到了,想通了,许多事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尤其自己对自己的定位,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全要作出相应调整。 让田成继续审自以为有机会逃脱升天的秦永文,让吴永亮在楼下一起盯着,韩博走进刚开的宾馆房间,取出笔记本电脑,接上调制解调器,连上互联网,一边看证据组刚发来的电子邮件,一边给真正的顶头上司打电话汇报专案组情况,顺便谈谈自己的想法。 “小韩,你说得对,现在不光是我们两个县局的事,甚至不光国税跟我们公安两家的事。今天上午,市政法高官、市纪高官、市检察院检察长、市中院院长和市局、市国税局等领导来县里开工作会议,传递省委指示精神,提出要求。 这样的会议按理说应该在市里召开,之所以没扩大范围,之所以先来我们思岗,一是因为上级正在部署,没到全面传达的时候;二是因为我们县局主要承办这起价税金额巨大的经济案件。” 今天露一次大脸,市领导评价很高,张局很兴奋。 烟盒空了,手忙脚乱找半天找到一盒,拆开取出一根点上,眉飞色舞说:“我们专业性很强,战斗力更强,连战连捷,取得一系列战果。拘传、拘留、取保候审、赃款、作案工具扣押,这些手续大多是我们县局出具的,嫌犯从今夜开始会一个接着一个往我们看守所送。 市领导考虑到一个问题,上半场打得很漂亮,下半场怎么办?接下来要看检察院和法院的,我们懂他们不一定懂,懂的人至少不会多。市政法委阎书记明确指出检察院和法院要提前介入,要做好接案准备。 别到时候我们把堆积如山的材料往他们那儿一送,一个个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从哪儿着手。办理审理经济案件容易出经济问题,市纪委栗书记明确要求纪委介入。抽调人员、移交工作、组织学习,检察院和法院这会儿正忙得焦头烂额……” 光刘宗海和叶兆亮二人的案件材料,全部收集整理完之后堆起来估计会有四五米高。把另外几个情节更严重的主犯算上,案件材料估计能拉一卡车。 检察院、法院的检察官和法官不多,之前几乎没接触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要是不赶紧恶补这方面的法律法规、不提前介入、不尽快熟悉案情,一旦公安局移交过去他们真会傻眼。 公安局逆袭检察院和法院,越想越好笑,不过现在不是说笑话的时候。 韩博点开一份证据组刚发来的邮件,微笑说:“张局,侦办这样的案件其实并不难,跟刑警队侦办命案一样,侦查员不一定非要精通刑事技术,只要搞清楚增值税是怎么回事,只要知道办案流程,知道该收集和固定哪方面证据,对账查账有专业的会计,有税务部门的同志。 我们春节期间之所以强化培训,之所以想把民警培训成既懂侦查又懂金融财税的多面手,是没有现在这样的条件,找不到这么多既可靠又不用发工资的对账查账人员。 明天开始查涉案金额比较大的企业,说句不夸张的话,最多一个星期,最多查三五家企业,临时抽调到专案组的兄弟公安局同志基本上全能上手。我们只是占个先机,在接下来的侦办工作中再也没现在这么重要。” 以前没认真查,许多公安局甚至不知道这归不归自己管。 犯罪分子越来越猖獗,一些企业胆子越来越大,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越来越严重,我们查,组织力量下决心查,所以一查一个准。 一招鲜,吃遍天。 张局深以为然,想了想之后不禁问道:“小韩,你有没有好的建议。我们县局这么多年没出过大纰漏,一样没什么亮点。好不容易抢到一次先机,要充分发挥优势,看能不能干出更好的成绩。” 周处长在电话说02.28专案组已成为省里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专项行动的主力。 思岗县局的民警,自然要为县局考虑。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再不往专案组安插几个人,好在行动中露露脸,马上想安插都没机会。 韩博提议道:“张局,要是局里其它工作不是很忙,能不能安排一位局党委成员坐镇良庄派出所,让陈维光教导员抽出身来参与02.28案侦办。他培训过,工作经验丰富,又有领导能力,带一组人查企业没什么问题。 另外我现在执行的任务比较艰巨,轻举妄动极可能打草惊蛇,我打算暂不抓捕,先侧面调查。如果能伪装成有钱的、急需发票的大老板,去东华转转或许能有大收获。可惜我太年轻,怎么装怎么不像。” 他刚才汇报的很清楚,东华县极可能是一个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窝。这个推测一旦查实,这个盖子一旦揭开,估计要惊动中-南-海! 本来就承办02.28案,名正言顺去查,不是没事找事去查,并且去查的事厅领导知道。 张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露大脸的机会,忍不住笑道:“小韩,真正的大老板我们县局就你一个,看上去像大老板的倒不少。石副局长、姜副局长,包括你丝河老家的老陈,换上西服拿着手机就是大老板。” 算上正在北湖的赵东海副局长,局党委成员出动三个,可见思岗县公安局对这起案件有多么重视。 至于丝河派出所陈所长,张局显然知道他跟自己关系不错,让他出来露露脸,案件办结、评功评奖时看能不能立个二等功、三等功。 韩博乐了,追问道:“我们教导员陈维光同志呢?” 案件越办越大,上级越来越重视,墙角将来肯定是要被挖的。思岗县局出人才,出人才一样是成绩。既然拦不住,不如多推出几个人。 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高就,位置让出来,可以提拔一批,可以解决一批事业编民警的编制,有利于队伍建设,能够大大调动同志们的积极性。 张局打定主意只要留“韩打击”一个,必须把他留下来作为思岗公安局的“名片”,其他人你们想往哪儿调就哪儿调。 “陈维光本来就兼任经侦中队指导员,当然要去。所里工作别担心,我让牛副政委去坐镇。” 张局顿了顿,接着道:“装就要装像点,搞几个公司,印几盒名片,上面有电话,家里有女秘书接电话,再借几辆好车,不过这些费用你要想办法解决。专案经费不是有几十万么,你是具体负责人,问题应该不大。” 这才是真正的秘密行动,秘密行动当然要有秘密经费。 趁今晚仍有权,打电话让老宁准备二十万。全是为办案,又不是贪污公款,问题确实不大,韩博一口答应道:“行,我想想办法。” 第209章 “急流勇退”(求订阅,求月票) 决定暂不抓捕就不用那么赶时间,给往平江送第二批人员的后勤组副组长打电话,请他安排几个司机把越野车从平江开过来,顺便把嫌犯秦永文一起押解回去,把现在这辆桑塔纳警车和高亚丽三人从东海开过来的切诺基警车送到专案组新驻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嫌犯秦永文肚子里有东西,必须把他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只有搞清楚东华的情况,过去之后才能更有把握。 田成留下,王世健和高亚丽带来的两个民警,同后勤组送车接车的同志一起押解秦永文回去,在押解路上接着审。高亚丽的手机交给王世健,不管审出什么,事无巨细立即汇报。 两辆警车开走了,戴手铐的犯人押走了,全警察,带枪的。“客人”没全走,依然四个,门口多出一辆越野车。 宾馆经理和服务员大开眼界,很客气很热情。 住宿费打折,120的标准间一晚只收100。 吃饭时送一个菜一个汤,老板提着酒瓶、端着杯子过来敬酒,发现四人滴酒不沾,只能以茶代酒敬一圈,一人发一张名片,非要交个朋友。 “李老板真豪爽,江南人就是比我们江北人会做生意。下次要是来附近出差,肯定住他这儿,不会去其它地方。不像柳下宾馆,对领导很热情,对普通旅客爱理不理。”高亚丽抱着被褥走进房间,一边帮着打地铺一边大发感慨。 韩博打开电脑,回头笑道:“柳下宾馆不愁没生意,柳下、梁湾包括我们良庄没像样的宾馆酒店,没人跟他竞争,所以你得求他。这儿就不一样了,附近四五家,竞争激烈,服务态度必须好。” “这倒是。” 高亚丽放好枕头,站起来一脸不好意思说:“亮哥,对不住了,让你睡地铺。” 虽然有专案经费,但经费一样不能乱花。 四个人,开两个房间,全男同志好解决,现在有一个女同志。只能三个男的挤一间,高亚丽一个人一间。 听上去似乎很艰苦,其实对经费紧张的公安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去年“严打”,满世界抓捕逃犯,民警在外面的伙食费、住宿费一天不许超过60。两人一组,一天120。宾馆酒店根本不敢进,只能住十几二十的小旅馆,吃饭在路边摊儿解决。 去年底归家豪和安小勇去海港市执行任务,包括联防队员在内好几个人。第一天晚上在市区没找到小旅馆,只能住宾馆。四五个人挤一个房间,没被褥,把被子横过来盖…… 吴永亮调到公安局之后一直在巡警队,没真正执行过异地抓捕任务,但听说过,而且不止一次听说。 相比人家,这已经很奢侈很夸张了。何况眼前这位是谁,小单的未婚妻,如假包换的弟妹。 “有什么对不住的,我喜欢睡地铺。” 吴永亮往软绵绵的地上一坐,眉飞色舞说:“刚参军在新兵连,打几个月地铺。在山里,营房破破烂烂四面跑风。大冬天,不生炉子更不可能有空调。下面只有一条褥子,上面只有一床被子和一件大衣,真冷,不过现在想想挺有意思的。” 田成不禁笑道:“所以说当兵可能后悔几年,不当兵会后悔一辈子。” …… 这些天太紧张,说说笑笑,放松一下感觉很不错。 正聊得兴起,手机又响了。 “韩所,我吴忧,不好意思,刚才给景厅长和周处汇报情况,手机放办公室没带身上。” “工作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韩博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欣赏起江南夜景。 在省厅工作不等于能跟厅领导说上话,机关那么多人,估计在此之前常务副厅长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给常务副厅长汇报的机会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吴忧打心眼里感激“韩打击”给自己这个机会,微笑着问:“是不是有新情况。” “新情况暂时没有,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案件越办越大,上级越来越重视,专案组人员越来越多,周处长接下来绝对会由名义上的专案组长,变成真正的专案组长。自己这个具体侦办负责人不能再什么事全管,该急流勇退了。 不管怎么说,专案组是自己想方设法东补西凑起来的。交出实际指挥权没问题,但不能因此把好不容易理顺的关系搞一团糟。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诚恳地说:“吴科长,案件办到现在这一步,我们的主要工作成了打团伙,打击虚开源头。随着几个主犯落网,打击团伙取得一定成绩。打击虚开源头进展不是很大,从现在的情况看只打到一小半。 第一枪是我打响的,我不想就这么收官,打算把接下来的精力发在深挖另一大半的虚开源头上。各分队、各行动小组及专案组内部运作你比较熟悉,我准备向周处请示由你接替我负责具体指挥侦办。” “这,这不太合适!” “你熟悉情况,你最合适。我们公安的案子,我们公安的专案组,你不接手具体工作,难道让省国税局廖宇飞科长接手。” 具体侦办负责人权力大得惊人,并且已经侦办出成绩了。 负责具体侦办这样的大案要案,不仅能立功受奖,能在履历上多一个别人所没有的工作经验,而且能让上级看到组织能力、领导能力。 吴忧当然想接手,也非常清楚他在这个问题上具有很大话语权,只是感觉就这么一口答应显得太急,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欲言又止地说:“韩所,别开这样的玩笑,你早去早回不就行了。再说现在通讯方便,有什么事打电话,可以遥控指挥。” “我没开玩笑。” 韩博朝一脸惊讶的高亚丽三人笑了笑,意味深长说:“吴科长,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其实没必要。领导该知道的全知道,该看见的全看见了,我接着负责具体侦办不过是锦上添花。 更重要的是,我从明天开始要把全部精力放在打另一半源头上,分身乏术,其它工作真顾不上。你接手我放心,别人接手我会寝食难安。拜托了,就当帮我一个忙。” 他已经打出了名气,景副厅长对他准备的汇报材料赞不绝口,甚至知道他有一个响亮的外号“韩打击”。 侦办02.28案的“第一功臣”非他莫属,至少在厅领导心目中他是。 吴忧反应过来,由衷地说:“韩所,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对我来说却是雪中送炭。谢谢,非常感激,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全是为工作,说谢太见外。就这样,我给周处打电话请示。” …… 明天从各市县公安局抽调的精兵强将就到,专案组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省厅专案组,具体侦办负责人必须由省厅干部担任。周处长生怕影响小伙子士气,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电话居然先到了。 识大体,顾大局,这样的年轻干部不多。 周处长暗赞了一个,若有所思说:“小韩,既然你下定决心查虚开源头,我全力支持。毕竟只有把另一大半虚开源头打掉,02.28案才能完美收官。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专案组的特别小组,直接向我汇报,与专案组其他同志不发生交集。 经费不用担心,二十万花完我再帮你们想办法。根据现有线索一家一家找,一家一家让他们虚开,我倒要看看东华到底有多少专门从事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犯罪企业和人员。” “谢谢周处。”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伙子刚汇报的嫌犯秦永文交代的最新情况,已经不能用触目惊心、骇人听闻来形容了。周处长确定正在侦办的是“全国第一大税案”,涉税金额不是几亿,极可能高达几十亿! 他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说:“太无法无天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不能这么干,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么?就按你制定的最新方案先侧面调查,先收集证据。等拿到足够证据,往上一交,让能管得住他们的人去管!” ……………… ps:恢复三更,再求订阅。 说明一下,牧闲有个改不了的习惯, 第210章 搞定“亲家公”(求订阅,求月票) 坐在宽敞明亮的豪华办公室里,半靠在软绵绵的真皮老板椅上,看看台历,老李赫然发现已上任近一个月。 东海大老板大方,二十五号开工资,半个月算一个月,一千二一分不少。 他女儿,也就是bj公司韩会计,发工资时不是发一千二,是发两千。另外八百算她们小两口的房租和水电费,不收她不高兴,不收她真会搬走。 东海大老板不光大方,不光有钱,家教也好。 女儿高中生,做过教师,待人和气,懂礼貌,没一点大小姐的架子;女婿一表人才,倒插门,跟儿子差不多,照理说他不用干活。可小伙子能吃苦,公司装修时跟工人一样干,从早干到晚。 儿子更了不起,晓蕾的同校同学,成绩比晓蕾好多了,在大学就入了党,年年拿奖学金。 明明可以去东海当小老板,可是人家有志气,不愿意沾老子光,硬是服从组织分配去农村当公安,参加工作没多长时间已经派出所长了。 农村派出所自然没法儿跟bj的派出所比,但所长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么。 沙总退休前是领导干部,祁主任一样是,他们的孩子一样有本事,可一提到韩总家儿子就赞不绝口。 昨天见过照片,小伙子是挺英武的。 可惜人不在bj工作,可惜人家太有钱,门不当户不对,不然真可以请祁主任帮帮忙,把他介绍给晓蕾,把晓蕾介绍给他,同校同学,全大学生,多好。 正唏嘘不已,不省心的丫头居然又跑来了。 李晓蕾把包往茶几上一扔,趴在老板桌上嬉笑着问:“李总,您在发什么愣?” 人比人气死人。 韩总家闺女多懂事,字写那么漂亮,账做得一丝不苟。上班时间哪儿都不去,就呆在公司,一看见自给儿家疯丫头,老李就是一肚子气。 “上班时间,不好好在单位实习,跑这儿来干嘛?” “实习又不给工资。”李晓蕾诡秘一笑,背着双手跟领导似的参观起自家公司。 “不给工资就不好好实习了?” 家丑不能外扬,想到沙总和韩会计正在隔壁,老李急忙压低声音:“你大学生,跟普通职工不一样。熬过实习期,拿毕业证派遣证回单位就是干部。现在有没有工资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回去回去,赶快回去,总是旷工,领导看见不好。” “我请过假,再说我今天真有事。” “什么事?” “沙总没跟您说?” “说什么?” 李晓蕾趴到他肩上,指着台历笑问道:“沙总难道没跟你说中午去哪?” 老李反应过来,抬头道:“说了,中午去参加良庄建工集团bj公司成立仪式,条幅和花篮昨天下午送去的,人今天请我们吃饭,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一样请过我。”李晓蕾得意洋洋,就差把我也很受欢迎写在脸上。 “请你?”老李将信将疑。 “春节不是去考察过么,见过汪总。” 经典装饰工程公司与良庄建工集团关系密切,从东海调来的木工和油漆工全住建工集团工地,公司在bj买的气泵、电刨、切割机、电锤、打空调孔用的大电钻等装修工具也全放在建工集团仓库。 工商、税务等手续刚办下来,暂时没正式开业。 等过几天正式开业,等接到装修工程,还要管人家借瓦工和水电安装工。 这些天没少往建工集团跑,跟bj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工程师和几个项目经理全吃过饭,知道集团最大的领导是汪总却从来没见过,昨天送条幅和花篮去人说汪总今天坐飞机过来。 老李感觉很不可思议,惊诧地问:“你认识汪总?” “认识,一起吃过饭。不光我,姐也认识。” “人请你?” 今天不光汪总要来,韩总一样要来,两位老总一起从东海坐飞机过来,估计建工集团的人已经接到他们了。 中午吃饭,汪总绝对会帮着做媒。 李晓蕾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直到此时此刻仍激动不已,从小包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在老李面前晃了晃,吃吃笑道:“看见没有,真请了。抬头是尊敬的李晓蕾小姐,人用的是尊敬!” 这丫头,长本事了。 老李不想被比下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别无二致的请柬:“人是客气,只要请的客人,个个是尊敬的。看见没有,尊敬的李栋国先生,一样尊敬。” 沙总推开办公室门,走进来招呼道:“老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早点过去,别让人家久等。晓蕾在,正好,一起去。” “行,早点过去。” 老李急忙拿起包,父女俩走到门边,韩芳和祁主任已经换上新衣服站在楼道等。 一辆车坐不下,再拦一辆出租车。 女士坐自己公司轿车,男士坐出租车,说说笑笑,良庄建工集团bj分公司一会儿就到了。 五层办公楼,不是租的,是整体买下来的! 以前是一单位招待所,装修不错,经营不善。单位改制,要还贷款,要给职工发工资,就把这栋楼卖了。建工集团买下来就能办公,挂上一块牌子,装修都不用。 楼前停满车,有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有建工集团以前的老客户,有区建委的领导,有设计院的领导,有在bj附近工作的良庄人…… 花篮摆好几排,竖拉的大条幅两边加起来有上百条,建工集团经理、副经理、总工程师、副总工程师、项目经理在门口招呼客人。个个西装革履,跟结婚似的一人胸前别一朵花。 老李看得入神,正琢磨着经典装饰工程bj公司开业会不会有这一半热闹,沙总突然凑到他耳边:“老李,忘了跟你说,我们韩总也来了。” 东海大老板,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老李一愣,急切问:“韩总来了,韩总在哪儿?” 沙总朝前面呶呶嘴,抱着双臂笑道:“正在跟钱总说话,他旁边那位矮矮胖胖的领导就是建工集团汪总,他们一起坐飞机过来的。” 终于见到真人,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老李很激动,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自我介绍。 韩总同样注意到“亲家公”到了,跟几位老总经理打了个招呼,笑容满面迎了上来。 沙总介绍,韩芳隆重介绍,祁主任跟着说一大堆好话,老李被搞得很不好意思,紧握着韩总手语无伦次:“韩总,我,我,感谢公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公司开业之后,您看我表现……” 在家吹起牛天花乱坠,中-南-海的事都知道,见着给他发工资的人居然成这样。李晓蕾尴尬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差距不是基本上拉平了,是整整拉高一截儿! 韩总乐得心花怒放,紧握着“亲家公”手,用一口思岗普通话哈哈笑道:“李经理,今天参加人家的开业仪式,不谈工作,只谈交情,只谈缘分。我们有缘啊,真有缘。bj距东海那么远,你女儿跟我儿子上一个大学,你跟我又在一家公司,你说说,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 “对对对,有缘,韩总,我给您介绍一下,我家老二晓蕾。” “见过见过,春节见过。老李,你女儿懂事,两个女儿全懂事。生怕你上当受骗,大过年专门跑东海去考察。” “再懂事也没您女儿和儿子懂事,泰鹏也不错,小伙子多能干,多能吃苦。” “女儿懂事,女婿还行,儿子不懂事,儿子不行。”老韩摇摇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李糊涂了,一脸不解问:“韩总,您怎么这么说。您儿子24岁就派出所长,就是副科级,年轻有为,怎么不懂事?” “你知道?” “知道,沙总和祁主任经常提到您家韩博,照片我都见过。” 老韩长叹了一口气,拍拍他手道:“他喜欢当公安,你知道的,我农民出身,木匠出身,家里就这么一个党员干部,我支持。关键这婚姻大事,他总是不当回事。24了,在我们老家孩子已经能满地跑。他不急,我急啊!” “这儿女婚事是个问题,韩总,实不相瞒,我家晓蕾跟您家韩博一样。介绍这个不行,介绍那个又不行,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现在的年轻人,哎……” “韩总,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建工集团摊子大,主要业务集中在东海、江城和东广,bj工程在所有业务中所占的比例不大。汪总极少过来,认识人不多,打完招呼就忍不住跑过来想帮韩家做媒。 来得正好,正说到紧要关头。 老韩连忙介绍,这是比东海大老板更大的老板,老李受宠若惊。 正式介绍完,老韩诉起儿子不懂事不听话的苦。老李感同身受,回头看看正跟韩芳说说笑笑的女儿,跟着倒起苦水。 “你说你们两个,真是当局者迷,这个问题好解决。” 汪总笑看着斜对面偷偷做鬼脸的李晓蕾,大手一挥:“韩总,你家韩博我了解,以前我兼任副乡长,他乡长助理。现在我担任集团董事长,他是我集团股东。一表人才,又能干,为人又好。 李经理,你家晓蕾姑娘也不错,我们春节一起吃过饭,人漂亮,有文化,跟韩总家韩博又是同校同学。一个没女朋友,一个没男朋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家长做主,感情慢慢培养,没问题的,我们不全这么过来的么。” 老韩“眼前一亮”,哈哈笑道:“汪总,你这一说我发现俩人真合适!老李,你说呢?” 老李一样感觉合适,关键一样有不合适的地方,苦笑道:“汪总,韩总,我,我们小门小户的。我怕,我怕,我怕高攀不上。而且俩孩子不在一块儿工作,这个,这个……” 就差一点点,趁热打铁,帮他们搞定。等会儿好给卢书记打电话,让他下半年回去喝小韩喜酒。 汪总拍拍老李胳膊,极力动员道:“什么小门小户,李经理,韩总是吃过苦的人,我对他非常了解,家庭条件不存在问题。至于工作,更不是问题。你想想,韩总有这份家业,俩孩子要什么工作,就算工作也是替自己家工作。” 是啊,嫁进大老板家工不工作重要么? 老邻居王阿姨,她儿子有本事,开公司赚大钱。现在去南方帮着带孙子,要是没去南方,她会跟以前一样整天在街坊邻居前面显摆。 要是晓蕾能跟韩总家儿子谈上,要是韩总家儿子成了我女婿,她凭什么在我前面显摆。 老李越想越合适,不禁笑道:“汪总,韩总,你们这一说我发现是挺合适的。要不我们做做工作,让俩孩子先见见面。” 很简单么,多大点事。 搞定亲家公,老韩欣喜若狂,紧握着老李手:“对,先安排俩孩子见个面。老李,这事比工作重要,从现在开始我就把你当亲家了。你也别再叫我韩总,别一口一口您,太生分,你也把我当亲家。” ………………… 第211章 “商务考察团” 江省经济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越往南经济越发达,二是经济发展水平在区域内相对均衡。 江南经济较为发达,江南几个地级市相差不大。江北经济发展较为缓慢,但穷也穷不到哪儿去,至少在全国不算太落后。 浙省经济与江省不同,有那么点两极分化。 东部沿海几个市经济较为发达,中西部较为落后,且差距明显。 东华市东华县,一个位于浙省中部只有56万人口的小县,国家级商品粮基地县,农业人口占全县总人口的95%,工业基础薄弱。虽然对于江省的思岗而言是南方,经济发展状况和农民生活水平却不如思岗。 县城没几栋高楼大厦,城区周边看不见几栋厂房,更感受不到良庄“西部大开发”那种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气氛。 但东华人是热情的,尤其地方政府领导。 侯厂长没调走前把丝绸集团搞得太好,太有名。 自江省思岗丝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有意来东华投资,自丝绸集团石副总裁一行下榻东华宾馆以来,县-委王书记、陈县长、副县长、县委办主任、政府办主任、县招商局长、承顺镇党高官、黑龙桥镇镇长、罗布镇书记等县乡两级领导走马灯似的前来拜访。 丝绸集团实实在在做实业,不是那些光注册,没厂房,不生产经营的皮包公司。他们打算扩大生产经营范围,业务不仅限于丝绸,要上马一条化纤、纺织针织、印染到服装生产再到出口的产业链。 一期项目总投资几千万,要建一大片厂房,预计建成投产之后一年利税能上千万。劳动密集型企业,能提供上千个工作岗位! 这样的大集团必须引进来,就算计划上马的产业链留不住,也要拿出足够诚意让他们在东华建几个缫丝厂。跟他们思岗一样成立丝绸公司,大力推广蚕桑生产,农民能增收,县里一年能有上千万财政收入,多好。 招商引资洽谈会、座谈会、推介会,一个接着一个。 实地考察活动安排满满的,今天去这儿,明天去那儿。警车开道,到哪儿哪儿夹道欢迎。到哪儿哪儿的乡镇一把手组织四套班子和土管所、财税所跟向领导汇报一般,热情介绍各自乡镇的招商引资政策。 打着投资的幌子“招摇撞骗”,连县领导都骗。石副局长和姜副局长刚开始几天心惊胆战,生怕被拆穿没法儿收场。 随着“商务考察”不断深入,人家主动送上门的材料越来越多,不仅不害怕了,反而越来越兴奋,反而替热情招待自己的东华县乡两级领导担忧,他们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韩秘书,今天怎么安排的?” 既享受超高规格礼遇,又能“考察”出成绩,石副局长已彻底进入角色,从姜副局长手中接过香烟,一派大集团老总的架势。 韩博拉开窗帘看看已经过来迎接,正在楼下跟“高秘书”谈笑风生的两位乡镇领导,翻开日程表煞有介事说:“石总,姜总,今天去黑龙桥镇,上午开座谈会,下午实地考察,晚上回宾馆设宴回请几位领导。” 洽谈会、座谈会一个接着一个,接风宴、洗尘宴、欢迎宴同样吃完一桌又一桌,光吃人家的不好,是应该摆个答谢宴回请一下。 石副局长点点头,正准备去看看领带有没有打歪,姜副局长突然问:“韩秘书,我们跑几个乡镇了?” 东华县机构改革滞后。 财政局是花钱的,地税局是帮地方政府收钱的,国税局是帮国家收钱,但东华只有财税局和国税局,没财政局和地税局。 县一级财税不分家,乡镇一级不是财税不分家,是国税地税都没分。 不设财政所和税务所,依然是财税所。企业税收、个体税收、市场税收和国家公粮征收乡镇财税所全管。换言之,在东华,国税根本没实现垂直管理。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02.28案其中一个主犯秦永文介绍他人虚开近亿,在东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他相当于一个掮客,帮几十个注册皮包公司、与县国税局及乡镇财税所工作人员关系密切的人介绍虚开增值税发票生意,从中赚取票面金额0.3%至0.5%佣金。 开票这种生意双方的公司名称和联系方式票面上全有,许多受票企业为谋取更多利益,往往开一次就甩开他,直接与注册皮包公司、有本事搞到票的人联系。 一锤子买卖越来越多,收入越来越少。并且他因为偷税漏税被处理过,感觉东华老乡这么干迟早会出事,于是决定另起炉灶,不再当中间人,与李国茂兄弟及张冬梅合流,编织他精心设计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网。 他有一个电话本,记着许多东华人的联系方式。 由于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搞不清对方情况,生怕打草惊蛇,查获时一个电话都没打,同样没来得及到东华邮电公司调取通话记录和机主资料。 被押解到思岗县公安局看守所,他彻底绝望了,为立功赎罪,只能配合,只能交代。 王世健等三名干警轮流审问,事无巨细,不断问反复问。确认那些人全是疯狂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主犯,便让他用原来手机一个一个打电话,介绍那些人给扮演需要增值税发票的丝河派出所陈所长虚开。 曾经有一段时间,买媳妇在良庄是一件几乎公开化的事情;虚开增值税发票,在东华同样不是什么特别见不得人的事。 犯罪分子警惕性极低,又是熟人介绍的,陈所和田成二人联系上一个开一份,联系上一个开一份,短短十几天内,居然虚开出七十多份。 尽管一次不开多,票面金额只有十万八万,依然花掉近十五万,钓鱼执法,代价高昂。 他们任务完成,继续露面容易打草惊蛇,正在东华市待命。 “商务考察团”负责查证,一个乡镇一个乡镇跑,打着考察投资环境的幌子,确认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公司在注册的工商所及财税所辖区有无厂房、有无生产经营。同时收集县乡两级党委政府及税务部门庇护乃至纵容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证据。 材料整理出一大堆,问题基本上搞清楚了,至于涉税金额究竟有多少,需要上级下决心过来彻查。有一点可以确定,全县虚开出去的票面金额绝不会低于40亿! 动静搞这么大,继续留在东华夜长梦多。 可以收兵了,用不着再冒险,韩博低声道:“已经去过十二个,黑龙桥是最后一个。计划不如变化,去黑龙桥看完之后您二位就找个借口取消答谢宴,从黑龙桥直接返回。” “你呢?” “我向周处长请示过,他同意抓捕与02.28案有关的3名涉案人员。省国税局廖宇飞科长和抓捕组同志正在路上,我们打算晚上动手,抓完就走。” 三名主犯一抓,02.28案就可以完美收官。 东华的事让上级去头疼,涉及地方党委政府,并且是另一个省的地方党委政府,专案组有劲儿也使不上。 思岗县局一查到底,我这个副局长冒那么大政治风险亲自出马,成绩跑不掉,功劳少不了,石副局长当然没意见,可是想到县里对待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态度,不禁担忧地说:“人好抓,关键怎么把他们押解回去。” 厅领导是真支持,韩博不无激动说:“放心,省厅和省国税局协调好了,绕过东华县公安局,不让兄弟公安部门同行为难。由市国税局稽查局出面,虽然不太符合程序,但至少可以给地方上一个交代。” “市国税局?”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担心什么,微笑着解释道:“其实东华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市国税局并非一无所知,过去两年,许多地方国税部门在查处当地受票单位的虚开发票时发现线索,纷纷追到开票地请求协查。 各级有各级的权限,东华机构改革滞后,基层财税尤其国税地税没分家,市国税局只能责成东华县国税局查处。但县里却‘就事论事,就地消化’的原则,把查案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不愿大张旗鼓地在面上铺开。 即使虚开案值很大,也要设法把案值压到1000万元以内,以便争取由县里‘管辖’。而县里‘管辖’的结果,无非是停业、补税和罚款,极少追究刑事责任。前天那位领导不是在酒桌上说过么,税收政策东华最优惠。去年全县查处的四十几家企业都只是以补代罚,没判刑的。” 姜副局长反应过来,低声问:“市国税局想借这个机会解决问题?” “他们属于垂直管理,要完成上级交代的征收和稽查任务,只是没确凿证据,又担心会影响到与地方党委政府关系,所以一直不太好动手。现在不一样了,涉及到公安部督办和国税总局领导作过批示的大案要案,可以理直气壮查处。” 一查必然会引发东华官场大地震,不知道会有多少位领导因此丢官乃至坐牢,不知道会牵连出多少干部。 韩打击,这一击打得够狠。 长江后浪推前浪,石副局长彻底服了,整整领带笑道:“行,你是特别小组组长,你看着安排。我们不参加什么座谈会,到镇上就实地考察,确认没发票上的几家企业就走,走得越快越好。” 第212章 现在不难,将来难! 最后一站“考察”进行的很顺利,章书记、祝镇长亲自去宾馆迎接,一路陪同。 没吃过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石副局长扮演大集团老总有模有样,环顾着四周农田,煞有介事说:“章书记,蚕桑生产对环境要求非常高。几里外打农药,一阵风把空气中的农药漂到桑田,漂进蚕室,蚕立马中毒,蚕农损失惨重,缫丝企业也会失去茧源。” “石总,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只要我们镇里推广蚕桑生产,就会把蚕桑生产管理好。什么时候能打农药,什么时候不能农药,反复宣传,跟群众说清楚。” 东华还是有优势的,气候适合蚕桑生产。 为了把财神爷留下来,章书记又强调道:“到时候我们会组织干部包村,签订责任状,谁负责的地方出问题,就追究谁的责任。一票否决,跟计划生育一样。” 镇上有几个企业,刚才参观过,不知道村里有没有。 石副局长点点头,追问道:“章书记,祝镇长,你们镇有没有化工企业,有没有其它污染企业?” “没有,我们黑龙桥环境这一块是可以的,没化工厂,没污染企业。” 没化工厂,货物名称为各种化学品的增值税发票是怎么开出去的,企业注册地在你们镇,发票来自你们镇财税所,并且不止一家化工厂,从发票上看应该有个化工园区。 如假包换的皮包公司,连租间厂房做做样子都不愿意。 材料是要上报的,为确保万无一失,姜副局长微笑着问:“章书记,祝镇长,我们可不可以去各村转转?” 考察得越仔细越表示大集团有意投资。 大项目县里盯上了,搞个缫丝厂的小项目,推广推广蚕桑生产也不错,章书记欣然笑道:“可以啊,只要二位老总有时间,我们一个村一个村看。” “麻烦章书记了。” “不麻烦,不麻烦,石总请,姜总请。”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焦书记陈镇长接待有意在良庄投资建厂的客商也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热情。 韩博不认为这有多么可笑,立马拉开“虎头奔”(奔驰600)的后门,手扶着车门顶,生怕石总和章书记上车时碰着头。“高秘书”笑盈盈地拉开奥迪a8后门,招呼姜总和祝镇长上车。 思岗最好的两辆车全在这儿,“虎头奔”是电子仪表厂的,南方一家电视机厂欠几百万货款,没拿到钱,人给一辆车抵债。 方向盘虽然左舵,但手续不全,应该是走私车。 县领导招呼,局里想方设法帮车上牌照,借用一个月,对人家而言人情算还了。 奥迪a8是县外贸公司买的,一样几百万,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结果全县那么多企业就以前的丝织总厂、现在的丝绸集团偶尔有外宾去考察。外宾没接待过,县领导借用的次数倒是比较多。 张局把这两辆车借来,起大作用。 尤其“虎头奔”,一看就是大集团大老板的座驾,在路上回头率99.99%,停在路边不知道多少人围观,很上档次,很霸气。 章书记头一次坐这么好车,摸摸真皮座椅,又探头道:“顾主席,你坐韩秘书车,在前面给丝绸集团师傅带路。” “好的好的,我坐韩秘书的吉普车。” 镇人大主席急忙跳下镇里租的面包车,小跑着来到越野车前,几十岁的人笑得跟花儿似的。 韩博伺候好老总和镇党高官,回到前面拉开车门笑道:“顾主席,坐前面。” “好的好的,谢谢韩秘书。” 车队出发,越野车开道,在顾主席指引下一个村一个村转,走马观花,偶尔停车下来拍几张照片,帮两位老总和镇领导来几张合影。 有车,十几村很快转完。 石总不出意外的接到一个电话,几位外宾下午到东海,必须去机场迎接,然后请外宾去集团总部考察。接下来的行程取消,给县委王书记打电话,一个劲儿给人赔礼道歉,承诺投资建厂的事尽快给东华方面回复。 接外宾多重要,说走就走,一分钟不敢久留。 两位老总乘坐两辆霸气的豪华轿车先走,韩博、高亚丽和吴永亮回宾馆帮两位老总收拾行李,顺便办理退房手续。这么安排看起来比较合理,要是一大早退房,行李全带上车,许多事解释不通,别人会起疑心的。 总之,一切按计划进行。 中午11点24分,两路人,三辆车,已经全部离开东华县境内。 接上丝河派出所陈所和田成,随便找家饭店吃完饭,把车开到市国税局对面,等候抓捕组一行的到来。 谁能想到去年在所里学习怎么当好一个管段民警的小伙子,在短短几个内就成长为思岗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副科级大派出所所长。谁又能想到一个基层派出所长能侦办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两位副局长都要听他指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陈所长扶着驾驶座后背感叹道:“韩博,我终于相信不管干什么有文化跟没文化就是不一样。” 老乡兼长辈兼半个“师傅”,韩博对他一直很尊敬,微笑着问:“陈所,有什么不一样的?” “就说破案吧,我们以前只知道抓撬门漏锁的,谁能想到办这样的经济案件。你有文化,你懂,你能想到。要是我有文化,我能想到,只要有经费,侦办这样的案件不难。顺藤摸瓜,抓到一个接着抓第二个,能创收又能出成绩。” 回想整个侦办过程,高亚丽扑哧一笑:“韩所,细想起来只要有足够经费,侦办难度是不大,比抓小偷容易。去年抓俩偷鱼的,案子不大,可是我们费多大劲儿!” 只要有足够经费,说得倒轻巧。 打拐阻力大,这涉及实实在在的利益,阻力比打拐更大。 你们不知道当时决定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局领导下多大决心,张局甚至做好被县领导批评的心理准备。 韩博不想解释这些,而是凝重地说:“现在侦办难度是不大,主要在此之前我们公安极少介入,税务稽查力度也不大。犯罪分子警惕性不高,犯罪手法单一,我们一抓一个准,一查查一串,一打一大片。 随着我们公安逐步介入,将此类犯罪作为重点进行打击,犯罪分子的警惕性会越来越高,作案手法会不断推陈出新,李国茂等嫌犯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我能够想象到犯罪分子将来的犯罪手段会往哪方面发展,到时候想抓他们就没这么容易了。” 田成好奇问:“韩所,他们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他们会更谨慎,考虑得会比现在更周密,比如缩短作案时间,找一个人或几个人为替身用虚假材料注册公司,通过各种关系申请一般纳税人资格,疯狂虚开,在短短两三个月内虚开出几千乃至上亿。然后注销或干脆走逃,切断几个空壳公司之间联系。 这一环跟李国贸兄弟差不多,但在给他人虚开的时候,他们可以做得更逼真。 比如有银行有公对公往来,受票企业付款,虚开公司收款,然后从私人账户打回去。再比如伪造货运单,提供货运发票。受票企业伪造收货单、进库单、提料使用单,从账面上很难查出其有没有问题。” 到底有文化,能想这么远,想这么多。 陈所长沉思了片刻,不解地问:“韩博,你说他们有可能伪造货运单,可是货运发票从哪儿来?” “可以伪造,甚至可以找关系办真的。”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这跟交警查车差不多,外地车在我们辖区违章,他跑出市我们就拿他没办法,跑出省拿他更没办法(当时没联网)。增值税发票归国税部门管,货运发票归地税管,国税局根本无法确认真伪。” “那以后怎么查?” “虚开的就是虚开的,没真实交易,只要认真查,下定决心查,肯定能查到。关键这个工作量太大,国税稽查都不一定查得过来,更不用说我们公安。查是治标,管理好才能治本。”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管理主要两方面,一是尽快研发税控系统,跟银行一样可以联网,淘汰手工发票。同时与地税、银行、海关及我们公安共享情报,既能一定程度上堵住漏洞,又能及时发现及时打击。 二是加强制度建设、队伍管理和人员管理,从工商注册开始就严格审核严格把关。比如验资报告,现在多简单,想注册一家1000万的公司,根本不需要有1000万。给点钱中介机构,从验资到注册一条龙服务……” 难怪年纪轻轻能当领导,通过一个案件能总结出这么多经验教训。把这些想法整理成材料,上级一看肯定会认为小伙子不光敢打敢拼而且有水平,事实上也确实有水平。 不管他将来当多大官,他是我“培训”出来的,他是我爱人的学生。 陈所长发现自己有了一个吹牛的资本,正飘飘然,两辆悬挂江省牌照的依维柯警车,在一辆悬挂江省地方牌照的轿车带领下,缓缓开进东华市国税局机关大院。 手机响了,韩博看看来电显示,指着国税局大门笑道:“永亮,走,去跟同志们汇合。” 第213章 最后的几名嫌犯(求订阅,求月票) 市国税局领导有所准备,警车一开进来便让停到最里面不起眼的角落。廖宇飞上前出示工作证介绍信,同几位领导打招呼。 在电话里早已说好,国税部门的协调工作他负责。韩博和刚抵达的同事一一握手,然后随一位女干部来到三楼大会议室休息。 抓捕组长耿思园带队,包括司机在内一共十二名干警,全是执行完抓捕及押解任务,前不久刚从北湖回来的。 从一起出发到现在不过20多天,这20多天发生的事情却很多,大家像分别很久一样格外高兴, “韩所,你说让我们接受吴科长指挥,紧接着电话就打不通。搞得我们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出什么事。没想到你在这里,吓死我们了。” “是不是以为我出什么问题?” “你怎么可能出问题,我们是担心查这个案子本身有问题。一到北湖,兄弟公安局领导看完介绍信,问清楚要抓什么人,那表情很惊讶。感觉这不归我们管,应该归国税管,要不是公安部刑侦局领导协调,他们真不敢协助我们抓捕。” 惯性思维,不知道或者无法确认对这种案件有没有管辖权的公安局很多。 东华县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那么严重,全国各地多少税务部门来追查过,结果全去了东华县国税局,没人去找东华县公安局。 当然,找了也不一定管用。 县公安局要在县委县政府领导开展工作,县领导不让管他们不太好插手。 韩博笑了笑,饶有兴趣问:“北湖一共抓捕多少,人现在羁押在什么地方?” 提起这个耿思源就兴奋,不禁笑道:“二十九个,全羁押在你们思岗公安局看守所。本来是三十六个的,没抓回来的七个人中两个有很严重的经济问题,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吴科长让我们连同案件材料一起移交给当地纪委。 另外五个不是厂长就是总经理,据说非常能干,要是被我们抓回来企业极可能会垮。当地党政领导跟省厅协调,省厅指示我们给他们办取保候审。虚开金额巨大,保证金不能少,一个人六十万,三百万全部到账。” 保证金一般二十万封顶,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们及他们所属的企业虚开金额巨大,如果收少了实在说不过去。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吴科长现在到了哪里?” “江阳。” 耿思源喝了一小口水,兴高采烈汇报道:“专案组现在快变成工作组了,查大企业查出二十几个虚开数额超过百万的犯罪分子,全立案侦查。我们以前的侦查组化整为零,编成十几个小专案组。一个人带几个后来加入的,四处出击,最远的去东广去闽省。 柳下指挥部只负责02.28案,其它案件归涉案企业所在地公安局管辖。工作主要是侦查组在干,所有手续要涉案企业所在地公安局出具。他们安排民警参与侦办,办案经费也由他们出。” 省厅既想办好案又打算利用这个机会进行培训,或许省政法委都在利用这个契机对检察系统和法院系统进行培训。毕竟之前接触少,办理一两起,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刚开始投入那么多警力,抓捕和取证工作一次性完成,不用来回跑。虚开源头和中间环节的工作基本上差不多了,就等上级统一部署统一收网,等受票企业所在地国税部门和兄弟公安部门把证据材料汇总过来。 留守民兵训练基地的证据组和法制组同志全在整材料,你们思岗县纪委、检察院、法院去了好多人,也在看材料,在研究案情。走一大拨又来一大拨,宁所忙得焦头烂额。看样子02.28案要在思岗起诉,要在思岗审理,没我们新庵检察院和法院什么事。” 能起诉能审理这样的大案要案,对思岗县检察院和法院是一个荣誉,同时也是一个挑战。能够想象到刘检和胡院长这段时间压力有多大,估计可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吴忧正在大杀四方,看样子他那个工作组没必要去了,完成最后的抓捕任务,把材料交给周处长,就可以押解三个嫌犯打道回府。 出来近一个月,真有点想家。 韩博赫然发现自己把良庄当家了,人在外面,心在所里。虽然知道有牛副政委坐镇不会有什么事,可总是有那么点不放心。 “韩所,麻烦你出来一下。” 正胡思乱想,廖宇飞突然出现在门边。 刚来的同志只知道要执行抓捕任务和押解任务,不知道要抓谁,不知道要抓捕的嫌犯与02.28案有很大关系。 涉及到地方党委政府就比较敏感,这里说话不太方便。韩博拍拍耿思源胳膊,起身跟廖宇飞走进一间没人的接待室。 “韩所,几位局领导态度明确,全力协助专案组抓捕,已抽调二十多名稽查人员在稽查局待命,随时可以行动。不管怎么说,东华县国税局终究归市国税局管,几位局领导希望专案组能提供与东华县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一切线索。” 各有各的权限,县局权限范围内的事,市局不太好插手。 东华县国税局的情况跟已去世的良庄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极为相似,听县委县政府的比听市国税局的多。换言之,东华县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严重,到底有多么严重,市国税局心里不一定有底。 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的案件牵扯到东华县国税局,几位市国税局领导显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估计想做一些补救,与其等上级派工作组下来,不如立即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在市委市政府领导和支持下积极主动查处。 关键东华县存在的问题,不只是几个或几十个违法犯罪分子疯狂虚开增值税发票那么简单,涉及到地方党委政府,不能乱说。 人家态度明确,这个明确既指协助也是指“交换”。 韩博权衡了一番,有条件的答应道:“我们可以提供已掌握的虚开增值税发票人员线索乃至违法犯罪证据,人数不少,相信几位局领导会感兴趣的。不过我一样需要市局提供增值税制施行以来,东华县一般纳税人申请及注销数据。” “你要这些数据做什么?”廖宇飞只负责协调,同样不知道东华县问题到底有多么严重,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分析研究,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感兴趣,骗鬼啊! 你又不是国税局的研究人员,更不是经济学家,怎么可能会对这些感兴趣,廖宇飞知道他不会说实话,若无其事说:“行,我去帮你问问。” 等十来分钟,廖宇飞回来了,带来东华市国税局领导同意“交换”的消息。 东华县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人员的线索和证据好办,笔记本电脑里存着,连上打印机,打印一份儿,交给急不可耐的一位领导。 看到长长一串名单,看到一大叠发票复印件,领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他们不会泄密,不等于别人不会泄密。 诸葛亮一生唯谨慎,韩博不想在收官的时候出问题,收起最后打印出来的几份材料,叠起来往口袋一塞,一脸歉意说:“苏局长,不好意思,这几份要等抓捕行动结束之后才能交给您。” “我们国税系统干部?” “不止国税。” 他们要对江省公安厅负责,要给公安部作专题报告,公安部会向国税总局通报。纸包不住火,该知道的上级全会知道。 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苏副局长心里咯噔了一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咬咬嘴唇说:“没问题,你们抓紧时间行动,等你们行动结束我们再向市领导汇报。” “谢谢苏局长。” 东华县税务局出大问题,上级是要追求市国税局领导责任的,苏副局长急着向局长汇报。留下稽查局的一位同志,连客气话都顾不上说便匆匆忙忙走出打字复印室。 早点抓完早点回家,用不着等到天黑。 抓捕方案早制定好了,只需要国税稽查人员出个面,省得人家说江省公安招呼不打一声跑过来乱抓人。 韩博快步走进大会议室,朝陈所长微微点了下头。 陈所长掏出手机,拨通第一个主犯钱跃冬的手机号。 “钱老板,我江省老陈,对对对,前段时间合作过的。我又来了,刚到。没有没有,没跟小秦打电话,他不知道。” 第一次少开点,投石问路。 第二次直接联系,多开点,开真正想开的金额。 百分之零点五,看似不多,金额大了可不少。他秦永文凭什么一分钱不用投入,一点风险不用冒,打几个电话就能赚0.5个百分点。 需要发票的甩开中间人,钱跃冬这个开发票的同样甩过,早习以为常,忍不住笑问道:“陈老板,这次打算开什么,打算开多少?” “老样子,钢材。分几个单位开,多开几份,凑三百八十万,你看着加个零头,太整不好……” 陈所长装得很像,与嫌犯约定一小时后在“老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联系完第一个联系第二个,再联系第三个。 交易时间全定在下午四点半,交易地点不一样。抓捕组分为三个小组,第一组陈所长带队,第二组田成带队,第三组高亚丽带队。国税稽查人员编入三个小组,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要抓的是谁。 韩博原计划亲自率领第三组,结果市国税局领导担心他言而无信,抓着人、搜到其它罪证就跑,以一起坐镇指挥为由软禁在国税局,哪儿都不能去。 等消息真是一种煎熬,尤其跟几位心情非常不好的领导一起等。 小会议室里一片沉寂,谁也不说话,几位领导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烟雾缭绕,气氛诡异。廖宇飞一样不自在,总是不断看手表。 等了五十多分钟,手机终于响了,摁下通话键,只听见高亚丽在电话那头说:“韩所,幸好我们提前到,嫌犯已落网,抓捕行动顺利,几乎没什么人注意,正押解嫌犯去他家搜查。” “不管能不能搜到其它证据,一小时内必须撤回。” 行动要保密,参与抓捕的国税稽查人员没手机,有也被要求提前交上来了,几位领导齐刷刷朝这边看来,韩博连忙道:“第三组,古银峰,02.28案最大的虚开源头,虚开出的金额超过4000万。” 给02.28案的另外几个主犯就开出4000万,要是把给其他人虚开的算上,光一个古银峰就可能虚开出上亿! 局领导如坐针毡,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几个嫌犯几乎没警惕性可言,诱捕他们要比抓小偷容易多了,不一会儿,陈所长和田成相继打来电话。 三个主犯,其实应该是四个,其中钱跃冬是夫妇一起虚开,无一漏网。 紧接着,高亚丽又兴奋不已的打来电话:“韩所,我们从古银峰家的保险箱里搜出增值税发票16本、发票专用章14枚、税号和银行账户印章16枚、公司印章18枚及大量现金、存折、账本及受票企业的开票资料。” “拍照,装箱,贴封条,全部带回来。”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全是人赃俱获。就算没起获到其它罪证,人家一样有将他们绳之以法的证据,不然不会拿着手续过来抓捕。 必须主动查处,不能等上级压下来再查。 一位局领导掐灭香烟,用商量的语气问:“韩博同志,查获的证据材料能不能让我们复印一份,抓获的几个名嫌犯能不能让我们先询问一下?” “黄局长,对不起,公安部督办案件,限时限人办结,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尽快把嫌犯押解回去。不过您放心,审讯结果一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向各位领导通报。” 你们会第一时间通报,你们也会第一时间上报。 太被动了,可是又拿他们没办法,他们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如果拦住不许走,他们能捅到公安部,能一直捅到国税总局。 ……………………… ps:推荐一本好友新书,《我真是大赢家》,简介下有直通车。据说剧毒,毒抗强的书友不妨去看看到底有多毒。 第214章 留在基层(求订阅,求月票) ps:昨晚4000字大章,这章4500字,两章8500,今天就不三更了。 ……………(以下正文)…………… 去东华县抓捕使用的是市国税局的车,荷枪实弹的抓捕组民警将四名嫌犯架下来,让市国税局稽查局领导简单问问,相当于“验明正身”,再押他们去厕所。 按照押解计划,越野车在前面开道,押解嫌犯的依维柯警车紧随其后,然后是押运证物的依维柯警车,陈所长和两名持微冲的民警坐省国税局的车殿后。 为确保万无一失,出发之后押解嫌犯的警车一路不停,过收费站、检查站都不停。不光嫌犯要去厕所,执行押解押运任务的民警同样要赶快去。 物证、会计凭证、账款、存折等查获的罪证一共八箱。 证物和嫌犯一样重要,何况里面有几十万现金,同样由专人押运。 两个民警一箱一箱往另一辆依维柯警车上搬,纸箱是柳下印刷包装厂生产的,上面贴着加盖“思岗县公安局”大红印章的封条,同车民警只负责警卫不得经手。 在其他省份,在过去几年查处的案件中,虚开金额四五千万就是大案要案。 刚从厕所出来被押上警车的几名嫌犯,随便一个虚开金额都上亿,给国家造成的损失都上千万,这是杀头的大罪,他们前脚已经迈进鬼门关了。 他们贪得无厌,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关键他们这一落网东华要出大名,本来就是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的大案,涉案金额又查出如此之大,堪称“共和国第一税案”!估计最迟明天上午,中央领导和省领导全会知道,能够想象到东华会迎来什么样的暴风骤雨。 抓捕时公安简单审问过,搜查时简单整理过缴获的增值税发票和账册,参与行动的稽查人员知道大概,一个个神色复杂、心惊肉跳, 嫌犯上车,两个民警看押一个。 嫌犯不光要戴手铐,还要戴上重犯才戴的脚镣,铁链从脚上系到手上,耿思源挨个检查,警告他们老实点,不许说话,更不许乱动。 韩博在押运证物的车里换穿警服,检查枪弹。 陈所长同样如此,一切准备就绪,二人拿起抓捕组带来的对讲机,来到各自车边。 吴永亮正在给越野车换牌照,小警灯已经磕在车顶上,廖宇飞正在与几位国税局领导握手道别,等会儿他一样坐开道车。 最后一份材料拿到了,材料上的第一个名字非常熟悉,谁能想到本应该稽查虚开增值税发票行为的稽查大队长,不光给违法犯罪分子充当保护伞,甚至参与虚开。 苏副局长气得咬牙切齿,另外几位领导探头看看,神情越来越凝重,一个个欲言又止。 “感谢几位领导的支持和协助,我们出发了,审讯结果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向各位领导通报。” 现在拿到的线索和证据材料触目惊心,但直觉告诉黄局长这极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想到这件事有可能造成的影响,黄局长紧握着他手道:“韩博同志,你们能不能等半个小时,这么大事,这么重要的情况,我必须立即向市委和省局领导汇报。” 秦永文一个“二道贩子”肚子里都有那么多东西,刚抓获的这几个家伙知道的更多。 只要他们一开口,到这个份上他们也只能开口,只能老老实实交代,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总之,他们一开口,接下来的查处工作会事半功倍。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韩博能理解市国税局领导的心情,关键东华市委市政府一介入,嫌犯就别想押解回去了。02.28案虽然一样能够办结,但几个主犯不到案,感觉总是缺点什么。 嫌犯必须押解回去,哪怕过几天再移交给你们。 事实上省厅正在做移交的准备,另一名东华嫌犯秦永文正在从思岗看守所往江城押解的路上。 押解回去,再让他们派民警去押解回来,看似多此一举,对专案组对省厅乃至对省委省政府而言却意义重大。 我们下定决心、组织力量严厉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想方设法帮国家追回损失。你们不仅不重视,反而在拼命虚开,这算怎么回事。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成绩就是这么比出来的。 知道侦查组骨干全被抽调到其它案件上去了,省厅从江城等几个市局紧急抽调十几位审讯专家,正在省看守所抓紧时间研究案情,商讨审讯方案。周处长亲自坐镇,就等几个嫌犯押回去开审。 这不是抢功,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功劳。 韩博摇摇头,一脸歉意说:“黄局长,对不起,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即启程。再次感谢,各位领导,再见。” 同样是执法人员,可人家有枪,荷枪实弹,怎么拦,拦不住! 何况协助他们抓捕是国税总局的要求,只能让他们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四辆车缓缓开出大院,消失在视线里。 车队开出市区,韩博终于松下口气,举起对讲机:“各车注意,各车注意,打开警灯警笛,打开双闪,时速80,保持60米以上安全距离,跟紧了,以防其它车辆插入。” “二号车收到,二号车收到!” “三号车收到,完毕!” “四号车收到,四号车收到,完毕!” 时值下午六点多,路上车流量较大,韩博放下对讲机,举起扬声器话筒:“公安执行紧急任务,前面车请让一让,前面车请让一让。” 走一路喊一路,沿路车辆纷纷避让。 廖宇飞只看到与东华市国税局“交换”的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人员名单,不知道后面车上押解的嫌犯虚开出多少,更不知道第三辆车上押运的是什么证物,不禁笑问道:“如临大敌,草木皆兵。韩所,至于搞这么夸张吗?” 东华市委市政府领导这会儿应该接到汇报了,很难说会不会派人来追,谁也不知道前面会不会有人在堵。 车队没直奔江城,而是径直往西,打算从徽省绕道。 小心谨慎也好,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罢,韩博不想功亏一篑,放下扬声器笑道:“难得风光一次,你就让我威风威风。” “特权思想。” “廖科长批评得对,我真有点特权思想,要检讨,不过你得让我威风完再检讨。” …… 可能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路畅通无阻,前面没人堵截,后面一样没发现追兵,车队安全抵达徽省境内。 周处长早有准备,事先安排一辆警车在两省交界处迎接。人家路熟,跟着走就行,不用再研究地图。 凌晨3点47分,车队终于抵达戒备森严的省看守所。 周处长一声令下,管教民警一拥而上,将四名嫌犯带到审讯室。省厅大案要案处的几位民警,检查证物箱上的封条,确认没撕开过的痕迹,签字接收。看守所领导热情邀请参与行动的干警进去吃饭,晚上就在所里休息。 小伙子幸苦了,小伙子这次不是给他们县局市局露大脸,是给省厅立下汗马功劳。 尘埃落定,周处长兴奋不已,拉开车门笑道:“小韩,走,我们也去吃饭。” “周处,我跟同志们一起去食堂吃吧。” “去厅里吃,吃完我们一起抓紧时间研究案情,准备材料。明天下午,应该是今天下午两点,景副厅长要给部领导、国税总局领导和我们省领导作专题汇报。” “部领导亲自来?” “出这么大事,他们能不来么。” 周处长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似笑非笑问:“小韩,你的能力和成绩有目共睹,不光有能力有成绩,而且有一股闯劲,厅领导对你印象不错,对调省厅工作感不感兴趣?” “调省厅?”韩博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 “你在江城上的大学,有老师有同学有朋友,对江城很熟悉,机会难得,好好考虑考虑。” “周处,您,您别开玩笑了。我,我哪有资格调省厅。” “我没跟你开玩笑,今天上午,景副厅长专门跟我提过,委托我问问你的想法,征求你的个人意见。” 基层派出所,省厅,相差几级? 在侦办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之前,别说省厅,市局都很遥远,简直无法想象。 这个消息太突然,也来的太晚。 现在一切已走上正轨,已习惯基层的工作生活。对于未来,跟未婚妻已经有了一个非常美好浪漫的规划,如果上调省厅,一切全要被打乱。 再说今年才24岁,来省厅能做什么,跟吴忧一样天天坐办公室,天天整材料? 想进步,在基层一样有机会,只要能干出成绩。与其来省厅坐办公室,不如在基层踏踏实实干几年。 融入一个新环境不容易,韩博不想这么快换地方,更不想去做那些文字性工作,再三权衡了一番,苦笑着说:“周处,实不相瞒,要是毕业时能有机会分配到省厅,能在江城工作生活,我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是现在,我,我真舍不得离开思岗。 我们局领导、镇领导乃至县领导对我很关心,给予我许多机会、帮助和支持。在省厅24岁的副科不算什么,在思岗县局我是第一个,并且是实职副科,担任全县第一大派出所所长。 我不能辜负他们期望,我要为正在大搞经济建设的良庄保驾护航,要把良庄派出所建成全县、全市乃至全省公安系统的模范所,要尽快把从我手上逃脱的另一起特大案件主犯抓捕归案。” 居然不想上调省厅,这样的同志可不多。 周处长倍感意外,忍不住提醒道:“小韩,机会难得,你再考虑考虑。” “谢谢周处,我不是不识抬举,我是感觉自己在基层才能发挥更大作用,我想在基层再干几年。” 年龄是个宝,他这么年轻,又打出一定名气,在厅领导那儿挂过号。现在不调省厅,坚持留在基层,领导对他印象会更好,想进步将来有的是机会。 更重要的是,现在上调省厅,某种意义上是看重他的专业素养,是敢打敢拼那股劲儿。 在基层锻炼几年,干几年派出所长。 这样的人才县局乃至县委领导一样会重视,说不定过几年提拔他为副局长,到时候看重的就是领导能力。 周处长微微点了下头,沉吟道:“人各有志,留在基层也好。将来要是有什么专项行动,完全可以临时抽调。” “谢谢周处。” “不用谢,我们有缘,也算上下级,能考虑的当然会帮你考虑。” 周处长笑了笑,意味深长说:“小韩,打击经济犯罪打出成绩是好事,对个人发展而言不尽然全是好事。‘韩打击’这个响亮的外号是在基层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打出来的,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不能让领导和同行一听到‘韩打击’就想到原来是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那个。” 我首先是派出所长,然后才是经侦中队长。领导说得太有道理了,这么下去别人会以为我是搞经侦的,其它不懂,其它不会。 韩博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小伙子不错,一点就通,周处长暗赞了一个,不禁笑道:“我前几天才知道你打拐也打出一定成绩,你们思岗县局成立全省公安系统第一支打拐专业队,你是全省公安系统第一个打拐队长。 解救和遣返回那么多被拐妇女,西南兄弟省份打拐办、公安厅和妇联对你们评价很高。你一直没跟单位联系,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好几个西南省份县市公安局的同志,慕名去你们打拐中队,也就是你们良庄派出所,请求协助解救被拐到思岗周边几个市县的妇女。 公安部打拐办都知道你们,下月底,部打拐办要在西川省召开一个打拐工作会议,主要研究各省打拐工作如何协作。名单上有你,通知发到省厅许多同志糊涂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你们在打拐战线很有名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这个名气打拐只占四分之一,打电话发传真占四分之三。 有线索没经费查,承办一起拐卖妇女超过十人以上的特大案件,居然没经费出省调查主犯下落,实在没办法,只能挨个给人打电话发传真请求协助。 公安系统很大,公安民警很多。 打拐圈很小,专业打拐的民警很少,全国加起来不超过两百个。专业案件当然要找专业的人帮忙,结果几个电话一打,几份传真一发,国内打拐同行全知道了。 没打拐专项经费,自己没钱,人家一样没什么钱。 电话交友,交一帮打拐的穷朋友。 在电话里、在传真上跟人吹牛,你帮我,我也帮你,结果人家真找上门。肯定这么回事,没第二种可能。 韩博啼笑皆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省厅只有一名专业打拐人员,手下没人一样没经费,平时负责整整材料,收集线索,做一些协调工作,有专项行动时再从各单位抽调警力。 周处长对这些情况很清楚,想到小伙子给厅里立这么大功,不能就这么让他回去,若有所思说:“我们是打拐案件的拐入地,你们打出名气,今后找你们帮忙的同行少不了。明天我帮你争取争取,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笔经费,最好再争取一辆车,专门用于协助兄弟公安部门在江北地区解救被拐妇女。” 抓郝力要花钱,搞“平安良庄”建设要花钱,谁会嫌钱多? 韩博欣喜若狂,急忙道:“谢谢周处,谢谢周处,如果有专项经费,我们一定会协助好。当然,没有专项经费我们一样会协助,想方设法协助。” …………………… ps:推荐一本老基友的老书《风水大相师》,简介下有直通车,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去看看。 第215章 “被人当枪使”无疑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要看被谁当枪使,要看打得是谁。 全省公安系统能有资格被厅领导当枪使的人真不多,能有机会被当枪使打出“共和国第一税案”,打击一批贪污腐败分子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违法犯罪分子的更少! 心甘情愿,畅快淋漓。 可惜太累太困,实在没精神再回味,跟大案要案处一位民警去食堂吃完饭,随他来到机关大院最里面一栋楼三层的一个房间,倒下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9点多。 行李不是在车上么,越野车不是停在省看守所么,怎么出现在房间里。 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洗澡,换上高亚丽在东华帮着洗干净的便服。 美美睡过一个好觉,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刮刮胡子,梳梳头,精神抖擞,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02.28案尘埃落定,接下来只剩收尾。 专案组成立到主犯全部落网虽然不足一个月,最后的总结材料上侦办时间可不止一个月。要从去年发现线索算起,要以嫌犯全部移诉或移交结束。如果等法院审理完,这个时间更长。 不管有多长,工作量没之前那么大,也不再会有什么破案压力。 正准备打电话问问陈所长他们在哪儿,问问周处长打拐经费能不能争取到。实在争取不到就算了,去跟同志们汇合早点回家,突然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留言条。 多个朋友多条路,吴忧知道自己在省厅,专门给大案要案处的主任科员沈翔宇打电话,请人家代为接待。 吴忧不拜托同事管,周处长一样会安排人管,但绝不会有这么热情。 人家昨天主动请缨负责安排,汇报时一直在楼下等着,汇报完一起去食堂吃饭,一直送到这间跟宾馆似的房间。 早上又来过,见自己没醒,不忍打扰,悄悄留下一张纸条。用房间电话按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嘟一声人家就接了。 “沈科长,我韩博,不好意思,一觉睡过,一直睡到现在。” “办案幸苦,应该多睡会儿。” “睡够了,补回来了。” “行,你等会儿,我马上到。先去吃饭,吃完早饭带你去几个处室转转。周处早上交代过,让我给你当向导。” 在厅机关转转,多认识几个领导是好事。 关键一个基层派出所长,中间隔着县局市局,认识省厅的领导有什么用。 张局过来转转差不多,县里市里要“跑部钱进”,去首都跑各部委争取经费争取项目。县市两级公安局同样要跑公安厅,争取财政转移支付,争取各种专项经费。 韩博归心似箭,苦笑道:“沈科长,我行李不知道谁帮着送过来的,我同事还在看守所。十几个人,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他们回去了,昨天下午走的,行李我请看守所的同志送过来的。别急着走,不是带你瞎转,是真有事,好事。” “什么好事,能不能透露一下?” “朱主任想见你,她是打拐办主任,你是全省公安系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打拐队长,你们是同行。下月底又要一起去西川开会,当然要见见,要好好谈谈。” 与许多省份尤其西南省份的打拐办联系过,唯独没跟省厅的打拐办联系。原因很简单,想破案只有找拐出地同行,找拐入地同行没什么用。 人家不光是同行,而且是领导。 一直没向人家汇报工作,反过来让人家找你,韩博尴尬不已,有些不好意思去。想到要是能获得打拐办主任支持,打拐经费应该容易争取一些,也就顾不上好不好意思了。 干这一行,脸皮不厚不行。 为解决良庄治安联防队跑柳下抓赌的事,登门赔钱道歉认错检讨,被新庵公安局领导和柳下镇领导骂成那样依然陪笑脸,这点小尴尬又算得上什么呢? 沈科长在电话里没说清楚,吃完早饭,一起来到打拐办,才知道主任原来是一位女领导。 “韩博同志,坐,别拘束,你虽然不在厅里工作却是机关的大名人,十几位领导汇报工作,多露脸。” 朱主任四十多岁,白白净净,一头短发,看上去很精神同时很和善。办公室就一张办公桌,就她一个人,不像其他处室好多人,显得有些冷清。 “我,我平时不怎么看中央台新闻,不是不想看,是没时间看。” 汇报一个多小时,居然不知道听汇报的是谁。 朱主任感觉很好笑,见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办公室环境,直言不讳说:“小韩同志,别看了,打拐办就我一个光杆女司令。没钱没人,这个主任当得不如你这个打拐队长。” 韩博更尴尬了,急忙道:“朱主任,您别开玩笑了,您是领导,您的工作是领导我们,指导我们打拐。抓人贩子、解救遣返被拐妇女儿童这些具体工作,本来就应该由我们基层民警干。” 英雄见过不少,专业打拐民警几乎全是英雄。 荣立几次一等功、二等功排不上号,下月底去西川省参加打拐工作会议的打拐民警至少有五位公安部一级英模、十位公安部二级英模,全国劳动模范也有好几位。荣誉无数是共同点,没钱一样是共同点。 眼前这位打拐圈的“新人”与老前辈不同,不光会打拐还会打击经济犯罪。 换言之,能搞到钱! 江省是重要拐入地,可惜在打拐工作上一直没什么亮点,别说一级英模,二级英模都没有。 只要有钱就能打出成绩,朱主任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饶有兴趣问:“小韩同志,能不能说说,你们解救出来遣返回去那么多名被拐妇女,经费是怎么解决的?” 02.28专案指挥部就设在柳下,与良庄几步之遥,她想打听这些情况很容易。何况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韩博一五一十据实汇报。 通过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搞钱去打拐,现在打算通过打击经济犯罪搞钱去侦办特大拐卖案件,去抓11.26案主犯郝力。 打拐是主业,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是副业。 果然如此,果然没让人失望。 “你们能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想方设法解决打拐经费,这一点我很欣赏。相对经费,我更欣赏你们在打拐工作上的创新。争取乡党委乡政府支持,设立打拐办。发动群众,组建打拐志愿者队伍。安抚、心理干预、安置遣返甚至想到利用dna技术侦办打拐案件,不是创新,是创举。” 谁说江省打拐没亮点,这些全是亮点。 朱主任越想越兴奋,不禁笑道:“小韩,我打算跟你走一趟,去你们打拐中队,去你们良庄派出所实地看看。跟打拐民警、镇打拐办同志和打拐志愿者们开个座谈会,畅所欲言,然后把这些先进经验总结一下,去西川开会时可以作一个专题报告。” 人家开了这个口,并且确实认为打拐中队打出成绩,不能拒绝,韩博起身笑道:“欢迎欢迎,朱主任,不光我们打拐中队欢迎,我们局领导、镇领导乃至县领导都会欢迎您去思岗检查指导打拐工作。” “不要惊动你们县领导,我这趟相当于调研。” 机关干部下基层受欢迎,要是不能帮人家解决一点困难,或者没任何表示下次去就不会受欢迎了。 听完汇报,想起周健康早上说过的话,朱主任决定借这个机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她沉吟道:“小韩,你们是全省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打拐专业队,不能总这么有名无分。姚厅长和景副厅长对你印象不错,我再帮你争取争取。 我们一起发力,看能不能请厅领导帮助协调几个政法专项编制。有几个人员编制,你们县编办的工作就好做,就能解决单位编制。让打拐队有名有分,让我们打拐民警可以一心一意去打拐。” 编制问题比经费更难解决,局里那么多同志在眼巴巴排队,如果能搞几个政法专项编制回去局领导肯定很高兴。 韩博欣喜若狂,激动不已说:“谢谢朱主任,感谢朱主任,只要人员编制能解决,单位编制我们局领导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做工作。” “别谢我,应该谢你自己。” 朱主任紧盯着他双眼,似笑非笑说:“小韩,你可能不知道,昨天夜里,浙省公安厅派人来把你们抓捕的几个嫌犯押解回去了,证据材料和赃款同时移交。” “赃款也移交了?” “涉及到兄弟省份之间的关系,厅领导认为不能打小算盘,要大气。” 现金几十万,存折和银行卡里的钱加起来几百万。 02.28案是思岗县公安局的案件,这些赃款要先打入局里的专用账户。等法院的罚没判决下来再打入县财政局账户,然后返还给公安局,最后按事先约定分20%给良庄派出所。 一夜之间,几十万不翼而飞。 韩博急了:“厅领导怎么能这样,这是慷他人之慨,这会打击我们基层民警的工作积极性。经费本来就紧张,要是总这么干,谁会再去侦办吃力不讨好、花钱如流水的大案要案?” 谁破案谁受益,要是光破案不受益,光出不进,真会打击基层公安局的积极性。 全是因为经费不足,要是有经费能搞得跟做生意一样么。 朱主任轻叹一口气,低声劝慰道:“这是特殊情况,小韩,别急,要以大局为重。不过这个机会要利用上,跟厅领导诉诉苦,多少争取点补偿。人员编制,打拐经费,打拐车辆,能要一点是一点,能争取多少是多少。” “可是,可是我,我……” “不是让你跑厅领导办公室去要说法,打报告,打申请,材料你准备,我帮你递上去,再请周处帮你做做工作。” 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大钱被厅领导大大方方送人了,反过来要求厅领导批点小钱,这算什么事啊,省厅看来一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韩博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本应该打击别人的“韩打击”,居然被厅领导“打击”成这样,朱主任越想越好笑,接着道:“小韩,经费是跑来的,争取到的。你们现在有成绩有条件,完全可以四处出击,跑跑妇联和团委。你不要出面,请你们镇妇联主席和团高官出面,他们做过许多工作,上级应该支持。” “我不认识人,他们更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们不认识,我认识啊,我们打拐办经常跟妇联和团委打交道。给老家打电话,请他们准备材料。镇妇联主要侧重于协助解救、安抚及安置被拐妇女,镇团委主要侧重于安置遣返,把打拐志愿者队伍挂到团委下面,全是成绩,全是亮点,应该有希望。” 这是一个思路,韩博想了想忍不住问:“可是妇联和团委有钱吗?” 基层同志不了解机关,更不了解省里的人民团体。 朱主任微笑着解释道:“小韩,你以为省妇联、省团委跟你们镇妇联镇团委一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人家重视,只要人家愿意支持,一家十万八万是没问题的。” 领导说得太对了,人家好歹是厅局单位,怎么可能没钱。 如果有十万八万经费,省里批下来的,镇里不敢动,只能打入打拐办专款专用,就能再次调动周正发和文化站老吴同志的工作热情。法制宣传是最好的防范,把法制宣传搞好“平安良庄”才能建设好。 没了一笔大钱,小钱能化缘到当然要化缘。 韩博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嘿嘿笑道:“感谢朱主任帮忙,感谢朱主任指点迷津,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请他们赶快过来,到江城来准备材料。” 第216章 领导器重(求订阅) 专款专用就专款专用,不能用于经济建设,可以用于法制建设,可以用于精神文明建设。 总之,跑到经费只会用于良庄,不会用于其它地方。 至于打拐,思岗的拐早打完了,三五年内没人再敢买媳妇。 至于协助西南省份公安民警解救、安置及遣返几名被拐妇女,花不了多少钱,而且花钱能出成绩,良庄镇党委政府的成绩,打拐办、妇联、团委、打拐志愿者,这些通通归镇党委政府管,跟县公安局没任何关系。 跑经费不积极做什么积极? 焦书记一接到电话,当即签字批车旅费,让周正发、许主席和团委葛书记收拾材料赶紧来江城。 时间太急,材料没有,只带了公章。 解救、安置、遣返妇女的照片和光盘倒是不少,尤其遣返照片,“公费旅游”的打拐志愿者把人送到一个地方,几乎都要跟地方公安部门和妇联的同志合影。 沈秋艳那一批人最多,送她们回去的几位良中良小老师,受到西川省打拐办的热情接待,受到过省打拐办、公安厅及省妇联领导亲切接见。 被郝力团伙拐卖的妇女,被其他犯罪分子拐卖到思岗各乡镇一心想回家的妇女,全良庄打拐办、妇联和团委安置遣返的。从去年腊月十八一直遣返到今年正月十八,前前后后安置过、遣返走60多名,成绩显著! 整理好管公安厅里要人员编制、要钱、要车、要“赔偿”、要“说法”的材料,去汽车站接上家乡干部接着整理管省妇联和省团委化缘的材料。 朝里有人好做官! 平时高不可攀的厅局级单位,有朱主任牵线搭桥,真是“门好进、脸好看、事好办”。 基层的文字材料可以作假,基层的统计数据不是可以作假,是可不可以不作假,但照片和光盘作不了假。 兄弟省份妇联和团委对他们评价如此之高,省妇联和省团委不能不把他们当回事,不然传出去别人会笑话的,何况这也是江省妇联和团委的一个成绩。 没有多,有个少。 一家五万,一共十万,不让基层同志白跑。 厅领导似乎不想刚得罪过兄弟省份的“韩打击”总在眼皮底下转悠,效率高得惊人。朱主任昨天帮着把材料递上去,今天一早就有批复。 要求政治部帮助协调五个人员编制,考虑到上上下下全在严控机构编制,财政供养人员只减不增,困难比较大。需要做工作,需要时间,争取两个月内解决,让全省公安系统唯一的一支打拐专业队名副其实。 打拐专项经费二十万,打到县局账上,必须专款专用,由省厅打拐办主任朱慧芳同志负责监督经费使用情况。 桑塔纳警车一辆,八成新,厅机关的。 “韩所,你直接开走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辆连方向助力都没有,你不开走我就开不上新车。” 司机把车洗干干净净,把钥匙和行驶证往车顶一搁,满脸兴高采烈。 四五十万没了,算上局里好几百万,结果就换来二十万打拐专项经费和一辆二手车,韩博越想越郁闷,苦笑着说:“周处,我感觉我像收破烂的。” 煮熟的鸭子被厅里搞飞了,周处长能理解他的心情,强忍着笑说:“景副厅长已经很大方了,至少给你二十万,给一辆车,想办法帮你解决几个人员编制,别人心不足蛇吞象。” “二十万,周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去东华用掉多少钱,光找那帮家伙虚开增值税发票就花掉十五万。别人办案能创收,我办案赔钱,而且赔大了,这算什么事啊!” “别哭穷了,特别小组的经费又不是你们县局出的。提起经费我就来气,新庵县局那个乔兴旺到处敲诈勒索,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居然敢敲诈市局,一个市局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老乔同志很强势,这种事他真干得出来。 韩博乐了,忍不住问:“他得逞没有?” 本以为正处级侦查员要一直干到退休,没想到时来运转,兼任02.28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专案组长,侦办出一起惊动中-南-海的“共和国第一税案”。 公安部刚下达命令,让明天一早随公安部陈副部长去协助彻查东华税案。景副厅长私下透露这次去估计就不回来。如果不出意外,税案查完之后会留在浙省担任公安厅副厅长。 正科提副处难,正处晋升副厅更难。 要不是眼前这个小伙子,仕途基本上就止步于正处,周处长心情舒畅,微笑着说:“得逞了,当时吴忧一样需要经费,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己等会儿回思岗,他等会儿一样要去浙省,韩博好奇问:“周处,您这一走,专案组怎么办,谁接替您担任组长?” “东华税案与02.28案其实是一个案件,02.28案已进入收尾阶段,上级指示不用调整专案组长。吴忧那边由关副厅长亲自负责,专项行动,与02.28案没关系。” “您继续兼任专案组长太好了,我可以继续向您请示汇报。” “你办事我放心,案件办结时我会去一趟柳下,跟同志们一起喝杯庆功酒。” 周处长笑了笑,指着车接着道:“其实景副厅长打算给你一辆新车,是我提议把这辆给你的。悬挂省厅牌照,协助西南省份同行去周边市县解救被拐妇女时会方便一点。” 车不怎么样,牌照不错。 韩博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由衷地说:“谢谢周处,能遇到您这样的领导,我真的很幸运。” “遇到你这样的下属我一样幸运,实不相瞒,我接到命令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带你去。可惜你一不想去,二也不能去。浙省领导对你印象深刻,东华市领导和东华县领导估计一样不欢迎,带你去反而会害了你。” “省领导对我印象深刻?” “本来不算特别深刻,厅领导解释了一下就深刻了。韩打击,在一个乡镇打击非法经营抓一百多个,打拐抓一百多个,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打得有声有色。本以为是可造之材,本想给一个机会,结果发现还要在基层多锻炼几年,人家对你印象能不深刻?” 谁也不敢保证浙省领导会不会调中央去,谁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突然变成自己上司。既要出成绩又不能得罪领导,就让一小民警背黑锅。 又是慷他人之慨把本应该属于思岗县公安局的钱送给人家,又是给领导解释给领导道歉,韩博彻底服了,禁不住问:“周处,人家相信么?” 现在的情况与刚把几个嫌犯押解回来时完全不同。 汇报一下,得罪了邻省的大领导。考虑到兄弟省份之间的关系,功劳跑不了,评功评奖该怎么评就怎么评,上调省厅这两年你就别想了。 不过在厅领导心目中已经挂了号,在系统内已经打出名气,将来有的是机会,等风声过去就没这些顾虑。到时候基层工作经验会更丰富,领导能力也体现出来了,到时候前途会一片光明。 真是一个幸运的小伙子。 周处长拍拍他胳膊,调侃道:“信不信对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记得你。老老实实呆在思岗,没什么事别去浙省,更不别去东华,不然吐口水都会有人罚你。” “有这么夸张么!” “怎么可能呢,开玩笑,就这样了,回去开慢点,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朱主任。省警校的事千万别忘了,先把培训教材搞出来,过段时间厅里组织经侦业务培训,你一个星期抽出两天来帮着上几节课。” 周处长话音刚落,朱主任提着行李迎面而来。 正在准备上前去接,手机又响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来是真正的顶头上司。 “小韩,别管我,你先接电话。” “行,我先接一下。” 能当上县公安局长的人,在省厅怎可能没几位朋友。部下没让人失望,这边工作没开始做,他已经婉拒了上调省厅工作的邀请。 省厅都不去,市局更不用说。 侦办经济案件,既出成绩又日进斗金,得意部下又决定留在县局,张局心情从未如此好过,哈哈笑道:“小韩,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思岗,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好样的,没让我们失望。” “张局,您知道了?” “知道,我消息灵通着呢,大案要案处,厅领导打算把吴科长放出去,让你接替吴科长,害我担心一天。” 被领导器重的感觉真好,韩博忍俊不禁问:“张局,您担心我不回去?” “不光我担心,大家全担心。省厅事办完没有,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准备一下,有几件事要宣布。” “马上出发,晚上七八点钟到家。” “好,路上注意安全,不用来局里,直接回良庄,我明天一早去派出所。” “什么事,能不能透露一下。” “什么事需要保密,总之是好消息。” …………………… ps:更新晚了,敬请见谅。 今晚一章,第二章明天中午。 第217章 返回专案指挥部 与周处长、沈科长等在省厅认识的领导和朋友道别,同朱主任一起去旅馆接上周正发三人,马不停蹄往思岗赶。 朱主任副处级,比县公安局长级别高。在机关是坐冷板凳的“光杆女司令”,下基层可就是领导。 女同志,不喜欢应酬。 强烈要求在路上吃晚饭,省得到思岗盛情难却。 韩博不抽烟不喝酒,在酒桌从来没吃饱过饭,同样不喜欢参加应酬,“坚决服从命令”。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小饭店,点几个菜要一汤,几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吃得舒舒服服。 朱主任是领导,朱主任的爱人同样是领导。 副厅级,在省政府! 何况人家帮那么大忙,要不是她穿针引线,拿着材料都进不了省团委和省妇联的门。团委和妇联在省委大院里办公,大门口武警站岗,乡镇干部在人家眼里跟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过去几天跟做梦似的,想起镇领导在电话里的指示,周正发愁眉苦脸说:“朱主任,这么一搞我没法儿跟镇领导交代。我们焦书记、陈镇长全安排好了,就等着给您接风。” 在此之前,全省估计就自己一个专业打拐人员,很寂寞很孤独。 开车的是打拐队长,说话这位跟自己一样是打拐办主任。他身边两位一位是做妇女儿童工作的妇联主席,一位是打拐志愿者的“直接领导”。 虽然他们全在基层工作,级别一个比一个低,朱惠芳却感觉像找到“组织”了,很高兴、很欣慰、很激动、很温暖。 她顺手拿起韩博手机,回头笑道:“周主任,用小韩手机给你们镇领导打电话,请他们不要这么客气,不要再等,代我表示谢意和歉意。” “可是,可是,朱主任,我们镇领导……” 公安厅打拐办主任,堂堂的副处级领导,手下却没一个兵,想指导都不知道能指导谁。整天跟电话接线员一样,接部打拐办和兄弟省份打拐办电话,再给市局县局打电话,帮着协调协调打拐工作。 韩博清楚她的处境,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光杆女司令”,她可以直接指挥一支打拐专业队,可以请良庄镇打拐办、妇联、团委及团委的打拐志愿者提供协助。 这辆悬挂省厅牌照的警车是周处长管厅领导要的,主意却是她出的。人员编制、单位编制同样如此。 总之,在打拐中队建设上,她堪称不遗余力。 能够想象到未来的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只是挂了思岗县公安局一个名,事实上归省厅打拐办管。 等人员编制和单位编制全解决,打拐中队再去异地执行任务,将不再需要思岗县公安局协调,她会亲自出面。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是好事。 她决心很大,不光带了行李,而且带了被褥,明确表示不住宾馆,就住在打拐中队。由于省厅就她一个专业打拐人员,本职工作不能耽误,要给她准备一间有电话的办公室。调研期间,厅打拐办的电话全呼叫转移到打拐中队来。 她要跟基层打拐民警同吃同住,更像体验生活,不像是来调研,更不像来检查指导工作的。 她不喜欢迎来送往,不喜欢参加应酬,不喜欢计划被打扰,这样的领导值得尊敬,韩博认为自己有必要满足她这个心愿,伸手道:“周主任,手机给我,我跟焦书记说。” “行,你说比较好。” 电话刚好拨通,一听到是韩博的声音,焦汉东不无兴奋地说:“小韩,你们到哪儿了?我们在柳下宾馆,朱主任是公安厅的领导,我把你们牛副政委也请来了……” “焦书记,不好意思,我太饿,刚才实在顶不住先吃过了,朱主任、周主任、许主席一起吃的。朱主任委托我向你表达歉意,你们别等了,你们先吃。旅途劳顿,朱主任也需要休息,今天晚上住所里,明天一早再去镇政府拜访您。” “吃了少吃点,喝点饮料,我们不敬酒,我们自己都不喝。” “焦书记,朱主任知道您不会敬酒,她不是担心这些,她是真累了。办一个多月案,我也很累,您和陈镇长的盛情我们心领了,麻烦您转告一下我们牛副政委,也向他表示歉意。” “那我们改到明天中午?” “明天一早您跟朱主任说,看看朱主任有没有其它安排,我肯定没时间。” 公安局抽调那么多民警,牛副政委坐镇良庄派出所,检察院和法院的人都天天往柳下跑,他正在办一起公安部督办的大案在良庄已不再是秘密,只是不清楚办得是什么案。 失踪二十多天,能打个电话能露面已经很不容易了,焦汉东不认为他是不给面子,知道他确实忙,不无遗憾说:“好吧,明天一早我和陈镇长去所里向朱主任汇报工作,离家应该不远,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 赶到柳下已经晚上8点多,事先打过电话,宁所长正在新庵与省道的丁字路口等,热情迎接朱主任,安排另一辆车送周正发等人回良庄,然后先去民兵训练基地。 “同志们,手中工作先放一放。” 走进阔别已久的办公区,韩博拍拍手,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热情洋溢介绍道:“同志们,这位是省厅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工作办公室朱主任,朱主任受姚厅长、景副厅长、政治部吴主任及我们专案组长周处委托,前来看望大家,热烈欢迎!” 外面人不知道这个偏僻的训练基地正在侦办的什么案件,留守指挥部的证据组、法制组和后勤保障组同志非常清楚,“共和国第一大税案”,已查实的价税总额超过10亿元,虽然大头移交走了,但这个骇人听闻的特大案件是专案组侦办出来的。 几个主犯移交给兄弟省厅,侦查组和抓捕组部分人员并入刚设立的专项行动指挥部,02.28专案组从主角变成配角,大家伙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韩所回来了,陪同厅打拐办主任来的。 说明厅领导没忘记专案组,没忘记一直在后方默默无闻工作的同志,大家伙兴高采烈,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 这不是“假传军令”,知道朱主任要来,厅领导确实委托过了。 “同志们,幸苦了,你们恪尽职守,敢打敢拼,破获一起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打掉一个疯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国家造成数以亿计税款损失的犯罪团伙,姚厅长和景副厅长等厅领导委托我向大家表示最热烈祝贺……” 她举手敬礼,抑扬顿挫传达厅领导的话,旋即走到众人面前挨个握手。 “这位是证据组长陈猛同志,副组长杨思远同志,副组长蒋先瑞同志。” “朱主任好。” …… 一个一个挨个儿介绍,朱主任不明所以,很直接地认为他的部下他应该个个认识。被介绍的同志却很惊讶,因为在此之前只相处过短短四天。 他花一整天编制出一本《侦办指南》,他与抓捕组研究诱捕方案,给侦查组上小课,同两个县局的局领导研究侦办方案,细算下来接触时间不过几个小时。 一走一个月,居然没忘,一个名字都没记错。 专案组同志对真正说了算的人能记得自己感觉不可思议,朱主任同样暗暗心惊。 二十几个民警,要研究、整理及审核的案件材料堆积如山。文件柜放不下,办公桌上一样放不下,只能整整齐齐码在地上。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偌大的办公区里全是。 韩博握着老部下手笑问道:“陈猛,感觉怎么样?” “幸好几个主犯移交走了,不然扛不住,真扛不住。”陈猛指着最左边的一堆发票复印件,苦笑道:“为了把案件办成铁案,现在我们是一份一份对笔迹。自己拿不准的,送去请懂痕检的同志帮忙,搞二十多天,总算搞完了。” “过几天统一收网,等协查单位把受票企业的材料汇总过来又有得忙。宁所,你安排一下,给大家放两天假,组织大家出去散散心,劳逸结合么。” 老宁摇摇头,倍感无奈苦笑道:“我倒是想给大家伙放两天假,关键侦查组变成了人家的专案组,我们家门口的受票企业没人去查。其他地市要收网,安乐南港一样要收网,领导指示两市提前两天行动,由我们这边负责。” 侦查组变成了专项行动指挥部的主力,现在全在听吴忧使唤。 说句不夸张的话,南港安乐两市能侦办此类案件的民警,只剩下新庵民兵训练基地这二十多号人,不由这边负责,谁去打击那些小鱼小虾,难道把主动权拱手相让给国税稽查部门。 大钱没了,小钱不能再丢。 韩博沉吟道:“行,我明天一早过来研究收网方案,争取在协查单位把材料汇总过来之前查完家门口的受票企业。” 第218章 有钱就有新追求(求订阅!) 事先打过电话,留守专案指挥部的老宁、坐镇良庄派出所的牛副政委,把接待朱主任的工作安排得面面俱到。 所里三楼最好的套间收拾出来了,安装一部电话,添置一台彩电,接上有线电视。床单被褥全新的,毛巾、牙膏、牙刷、香皂、洗发水、洗衣粉一应俱全,连晾衣架都准备了。 二楼西边八个办公室腾出来,今后作为打拐中队的“大本营”,门口钉上中队长、指导员、内勤、资料室、会议室的门牌。 为跟法制队、刑警队等小单位区别开来,通往办公区的走廊紧急加装一扇防盗门,门框上挂着一块“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的牌子。 考虑到朱主任今后会时不时过来,给她准备的办公室是固定的,办公家具全是下午从新庵采购的,大办公桌,大文件柜,大沙发,大茶几。电话、传真机、笔记本电脑、饮水机……比张局办公室都上档次。 她没手机,出去时联系太不方便。 牛副政委按张局指示准备一部,不是罚没的,崭新的爱立信,小巧玲珑,正适合女士使用。 省厅给一辆警车,车辆不用准备,只需要安排一个专职司机。如果省厅没给一辆车,张局和袁政委真会把自己车让出来。 朱主任事情比较多,工作比较忙,出去之后没人在办公室接电话。 高亚丽调走了,王燕刚生孩子,局里专门把去年分配到看守所的一个女民警,抽调过来给朱主任打下手,相当于秘书。 总之,思岗县公安局打击经济犯罪已打出名气,今后要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再创辉煌。 近水楼台先得月,省厅打拐办主任如此重视打拐中队,如果能把她“留住”,今后只干要出什么成绩厅领导就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牛副政委,小韩,你们搞得太夸张了,没必要,真没必要。”朱主任平时极少下基层,被思岗县局搞得哭笑不得。 “不夸张,一点不夸张。” 牛副政委关掉办公室灯,一边送她上楼,一边振振有词:“朱主任,专案组办案条件您刚去看过,搞得非常好。经济案件重要,打拐案件同样重要。论民愤、论影响,拐卖妇女儿童民愤更大,社会影响更恶劣。 我们张局在局党委会上明确表示,我们思岗县局将一如既往地对拐卖妇女儿童犯罪持高压态势,我们县局打拐中队将在您指导和领导下,严厉打击丧心病狂的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打大仗,打硬仗,后勤要有保障,办案条件首先要搞好。” 02.28案东华的几名主犯移交给兄弟省厅,大头没了,有小头。 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九家北湖水泥生产企业,中间环节的另外几个名主犯,涉税金额超过百万的四十多家江南江北企业,包括即将开始收网的安乐南港两市受票企业,全是思岗公安局和新庵公安局的“菜”。 取保候审保证金、缴获的赃款和冻结的涉案人员财产已高达一千多万,这只是刚刚开始。在民兵训练基地,老宁同志私下估算过,一家搞两千万没问题。 局领导现在跟一夜暴富的爆发户别无二致,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前所未有的大方。 新办公楼正在招标,看守所扩建工程已上马,宿舍楼正在加班加点施工,去年严打一直没钱报销的发票全报。基层所队历年来拖欠的水电费、车旅费一次性解决,外加一个单位一辆昌河面包警车。 连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都跟着沾光,工资不能涨,涨上去就降不下来,发奖金,事业编一人五十,地方编一人三十,良庄派出所一样有。 手机局里掏钱,彩电局里添置的,笔记本电脑是从专案组“借的”。总之,这次很爽快,很阔气。 这些钱从哪儿来,答案不言而喻。 严禁基层所队“坐收坐支”,他们花起来却大手大脚,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之前穷怕了,或许是被厅领导搞怕了。 先花掉一部分,钱没了,你就不好再让我移交。 局领导肯定这么想,我们刚立下一大功,你不可能因为这个追究我责任,何况是你们不按规矩办事在先。 换作以前,韩博会非常反感这种做法,但现在一样是“受害者”,自然而然站在局领导这一边,该花就得花! 又是秘书,又是手机,朱主任左右为难,韩博一脸诚恳说:“朱主任,这不是以权谋私,更不是什么贪污腐败,全是为工作。牛副政委说得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大案要案,拐卖妇女多名的案件一样是大案要案。 您来了,我们就有底气、有士气。我们掌握那么多条线索,全县基层所队的打拐线索全汇总在这儿,接下来真要打大仗、打硬仗。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要指挥协调,没手机行么?没个人帮着接接电话、整理文件您忙得过来么?” 有办公场所,更重要的是有自己的兵! 朱主任热血沸腾,可是想了想还是苦笑道:“小韩,牛副政委,我相信你们在打拐上的决心,关键我们只有二十万经费,暂时只能协助兄弟公安部门同行解救遣返。” 成绩是干出来,同样是用钱砸出来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是没有足够经费,02.28案能侦办成这样? 思岗县公安局是“有钱人”了,“有钱人”就会有新的追求。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能再次让上级刮目相看的成绩。 张局下午在电话里有过交代,牛副政委大手一挥,意气风发:“朱主任,我们局党委不光有打拐的决心,一样要拿出实际行动。经费,局里想方设法解决50万;等人员编制下来之后局里进行内部调剂,从局机关到基层所队,从正股到地方编民警,打拐中队需要谁,我们就把谁调过来。” 为什么打击经济犯罪,不就是为解决所里财政危机,为侦办11.26案搞经费么。 局里能搞两千万,所里就是两百万。 留一百二十万用于“平安良庄”建设,比如在柳下河大桥、团结桥、柳南桥、胜利老供销社、丁湖老镇区、李庄集市、永阳集市等主要路口加装闭路电视监控,让指挥中心名副其实。 比如在丁湖李庄永阳的几个大村建立警务室,比如再招聘20名联防队员,增强机动力量,展开治安巡防;再比如加大特情发展力度,多布设一些耳目,让治安民警对各自负责的辖区达到真正的“耳聪目明”…… 同样请兄弟省份公安部门同行协助,她这位省厅打拐办主任出面协调与局里协调完全不一样,人家会更重视。 有钱了,韩博同样舍得花钱,斩钉截铁说:“局里支持50万,所里挤出30万,算上省厅下拨的,打拐经费就有100万。” 100万能干不少事! 基层县局和基层所队如此重视,朱主任很惭愧同时很感动,哽咽地说:“小韩,牛副政委,我确信这趟没白来。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的第二单位。你们解决这么多经费,我也要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管部里争取点,管省厅再争取一点。” “谢谢朱主任。”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感谢你们对打拐工作的重视和支持。” 女领导一样是女同志,女同志多愁善感。 再说下去不太合适,并且太晚了,让刚借调过来的看守所女民警小王陪她进房间,二人回到楼下办公室,聊起专案组侦办出的东华税案。 “二号对东华税案高度重视,作出重要批示。中-央-纪委主持整个案件的协调工作,国税总局、国税总局纪检分派副首席坐镇指挥彻查,最高检与我们公安部分派副首席去东华协助彻查。 浙省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明确指示,东华县发生的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是严重违法犯罪事件,省税务部门要组织力量尽快查清。省-纪-委、监察、公安、检察等机关要密切配合。省、市、县三级分别成立查案领导小组,督办查案进度……” 惊动党-中-央,牛副政委暗暗心惊。 东华离这儿太远,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打拐中队,点上根烟,苦笑道:“小韩,长兴是你老部下,你们关系不错,我不把你当外人,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他是我外甥,他的事我很想帮忙,也一直在帮,结果事与愿违,越帮越忙。 当年请区委领导帮忙,送他去委培,结果没毕业区委撤了;在局里干那么多年临时工,好不容易去丝织总厂解决事业编,又感觉当巡警队长解决行政编制的希望大一点。结果跟你来良庄的同志全出息了,连一个职工都被新庵县局挖去委以重任,他还是个事业编。” “您的意思是调长兴过来?” “省厅帮着协调,五个打拐民警编制应该没问题。他不知道,知道估计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我这个没用的舅舅替他开口。张局和政委态度明确,打拐中队的事局里只支持不插手,行不行就你一句话。” 高长兴在局里干七年了,派出所、刑警队、治安大队、经警、巡警全干过,工作没问题,表现一直很优异,又是正规警校毕业的,帮这个忙不算任人唯亲。 韩博微微点点头,想了想忍不住提醒道:“牛副政委,他现在是中队长,调过来只能当普通民警,等于一切从头开始。” 中队长内定为陈猛,虽然同样是事业编直接提正股,但人家的资历不比高长兴浅,且一直参与打拐,现在更是兼任02.28案专案组证据组长,立这么大功,当然要提拔。 指导员内定为王燕,人家一样是警校毕业,已参加工作四年,一直参与打拐,生产之前更是负责打拐后续工作,最了解情况。更重要的是,朱主任是女同志,打拐中队指导员一样是女同志,这么安排工作比较好开展。 是不是跟对人,真的很重要。 牛副政委暗叹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普通民警就普通民警,至少能解决编制。何况跟你后面干,他将来有的是机会。” “行,只要他愿意,只要张局和袁政委没意见,我这边没问题。” “谢谢。” “您刚才还说,我跟长兴是老同事老上下级,说谢太见外。”韩博笑了笑,好奇地问:“张局在电话里卖关子,光说有事,有好事,就是不告诉我,您能不能透露一点?” 他已经回来,有些事不是什么秘密,不说别人一样会说,可以透露。有些事要等县委组织部安排人来宣布,还有事要给他一个惊喜。 牛副政委有选择地笑道:“设立良庄分局,加挂良庄派出所牌子,任命你为分局局长兼良庄派出所长。” 有没有搞错,居然想到设立乡镇公安分局。说起来是分局,其实依然是派出所,因为派出所根本不能撤,不然辖区居民户口簿上盖什么章? 手下仍是那些人,要干的仍是那些事,韩所长变成韩局长兼韩所长,只叫起来好听点,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 ps:这两天订阅反而少了,好不容易进入精品,不能被踢出来。 第三更奉上,求订阅,求支持。 第219章 立功受奖 清晨,良庄派出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 除了柳下河大桥治安卡口,其他警务室民警和联防队员全来所里集合,正忙着搞卫生。 “韩局,朱主任口味重不重,平时喜欢吃些什么。” 从起床到现在,跟去年被任命为提乡长助理时一样,个个嘴上挂着“韩局”,连食堂秦师傅都不例外。 韩博啼笑皆非,放下筷子解释道:“秦师傅,此局长非彼局长,其实还是派出所长,别跟着瞎起哄。再说你想这么喊,也得等县编办文件下来再喊,现在喊人家笑话。” “板上钉钉的事,镇政府个个知道。韩局,比韩所好,听起来威风。” “韩局,你不在乎我跟老刘在乎。” 副所长张晓翔比谁都高兴,禁不住笑道:“你韩局,我张局,老刘刘局。就教导员和老殷没沾到光,依然是教导员和副教导员,不可能变成政委副政委。” “是啊,我跟陈教导员亏大了。你们虽然级别不变,韩局、张局、刘局,人家喊起来好听!” 副教导员老殷唉声叹气,一脸羡慕,众人不禁哄笑起来。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昨天回来太晚,去不太方便,又要安排好朱主任。刚才人没开门,不好去敲门,等会儿全要去电影院开会,不能再拖。 韩博起身笑道:“局长也好,所长也罢,工作一样要干好。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王燕,看看小家伙。老秦,朱主任喜欢吃什么我真不知道,等会儿你问问小王,让她打听打听。” “小王啊,知道知道,昨天刚来的姑娘。” 王燕一家的新宿舍就在对面,走到门口,她母亲和婆婆就迎上来热情招呼,同样一口一个“韩局长”。 不解释了,没法解释。 民警亲属,对待人家要热情,刚准备寒暄几句,王燕居然穿着警服从里面走出来,手中抱着才出生七八天的小家伙。 “哎呀,你坐月子呢,你怎么能出来,还把孩子抱出来了。”韩博埋怨了一句,小心翼翼抱过孩子急忙进她房间,生怕小家伙着凉。 顶头上司喜欢自己的孩子,王燕特高兴,禁不住笑道:“韩局,你不是说过么,坐月子没科学依据,你姐生小睿睿根本没坐过几天月子。我顺产,不是剖腹产,第二天就能下床,没事的。”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刻意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知道,关键她们不知道,她们不懂。” “我解释过,我妈我婆婆通情达理,昨天就抱兰兰出去逛街了。” “小公主,真漂亮。哎呦,还盯着我看,你有光,你看得见么。现在婚姻自由,要是搁解放前,我就可以当媒人,让你妈妈把你许配给我外甥,结个娃娃亲。” 去年送怀孕的被拐妇女去做人流,请妇产科医生偷偷做过b超,早知道是闺女。 现在男孩女孩一样,生女孩将来负担还会轻点,公公婆婆心里可能多少有些失落,王燕倒什么感觉,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也不可能有那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韩博拿孩子玩笑,孩子没笑,王燕笑了,笑花枝乱颤。 这个时候的孩子最好带,吃饱就睡,睡醒就吃,只要满足她的条件,一点不哭闹,晃了两下,小家伙居然又睡着了。 韩博小心翼翼交给她奶奶,不解地问:“穿警服,你打算今天就上班?” 王燕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沮丧、几分歉疚地说:“我,我奶水不够,怎么喝汤都不管用,只能喂奶粉。已经断两天奶了,坐这儿跟坐办公室有什么区别,又不像人家离单位远。” 派出所就是她家,她家就在派出所,想想是没什么区别。 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朱主任在看守所民警王小芸陪同下笑盈盈走进来,手上提着两大袋营养品。一大早出去,以为她想在周围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原来是去集市买礼物。 省厅打拐办主任过来探望,带东西来的。 王燕受宠若惊,急忙招呼领导坐。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会儿就打得火热,上下级关系荡然无存,韩博实在插不上话,干脆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她们一样聊不多大会儿。 7点45,焦书记、陈镇长、人大钱主席、周正发、妇联许主席全来找朱主任这个“财神爷”。 刚一一介绍完,张局、袁政委、石副局长、姜副局长、政治处吉主任、刑警大队长、治安大队长、交警大队长……思岗县公安局稍有点地位的几乎全到了。 又要介绍,应接不暇。 “张局,袁政委,各位,我是来调研的,你们怎么放下工作全来了。这样不好,影响不好,真的,你们搞得我非常不好意思。”思岗县局的同志太热情,朱惠芳被搞得焦头烂额。 “朱主任,您千万别多想,我们来这儿确实有事,不光为欢迎您来我思岗县局检查指导工作。” 张局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接着道:“现在7点58,再过半小时,我们思岗县委谢书记、杨县长、关副县长、政法委郭书记,我们市局政治处董主任全过来。听说您来我们思岗检查指导打拐工作,领导们委托我邀请您参加等会儿的表彰大会。” “表彰大会?”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真正的适逢其会,您是省厅来的领导,表彰的又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基层所队和民警,怎么能不邀请您。” “案件不是没办结么。” “跟正在侦办的案子没关系,朱主任,不是自卖自夸,我们不光打击经济犯罪,在打击其它犯罪活动上一样有成绩。” 人家说到这份上了,不参加等于不给思岗县局面子。 到这儿来开表彰大会,显然要表彰良庄派出所,要表彰身边这位年轻的所长兼打拐队长,朱惠芳权衡了一番,欣然答应道:“行,既然适逢其会,我很荣幸的接受邀请。” “谢谢朱主任赏光。” 表彰什么,良庄派出所有什么好表彰的,我有什么好表彰的。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正想悄悄问问“联系”自己的领导,刑警四中队的人居然全来了。这边全领导,程文明不敢这边靠,站在食堂门口一脸谄笑着跟老殷套近乎。 镇里显然早接到过通知,见时间差不多了,焦书记提议去电影院等。 领导坐车,其他人步行,反正不远。 米金龙、老康和另外两个联防队员留在所里值班,这是牛副政委昨晚安排好的。 步行的人排整整齐齐,副所长刘旭带队,喊一二一。 四个所合并,民警和联防队员一百多人。制服差不多,只是肩章和臂章不一样,两路纵队,浩浩荡荡。之前从来没这么走过队列,引得集市上不少人围观。 会场早布置好了,许多镇干部,七站八所的事业干部,良中良小教师和部分学生代表,建工、良工和良粮三大集团代表已提前进场,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主席台后面党旗国旗,广播站同志在调试话筒音响,被誉为“良庄第一美女”的良小二年级班主任,正在往主席台上摆放茶杯,看样子她等会要当服务员。 跟把顾新贵抓回来开公捕大会差不多,搞太夸张了。 “派出所同志坐这边,局党委成员坐前面。” “焦书记,陈镇长,你们请坐左边,跟我们一排。” “送花的小朋友,不要把花搞坏,一定要听老师话,要听警察叔叔的话,等开完大会,这些花全送给你们。” …… 牛副政委扮演起去年开公捕大会时周正发的角色,在台下不断发号施令。 除了张局,其他局党委委员只能坐台下,包括焦书记在内的镇党委班子成员同样如此。县领导和市局领导没到,张局和朱主任自然不会先上主席台,二人站在大门外聊天等候,其他人不用出去,不需要参加迎接。 8点25分,领导们如期而至。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鱼贯走上主席台,谁坐中间,谁坐边上,相互谦让。在一众领导的坚持下,朱主任只能坐到谢书记身边。 张局坐在最边上,会议由他主持。 先介绍与会领导,介绍一位一阵掌声,介绍一位又是一阵掌声,手都拍疼了。 “首先,请大家热烈欢迎杨县长宣布思岗县人民政府的决定!” 又要鼓掌,韩博彻底服了,作为所长,必须带头,再拍。 杨县长敲敲刚传到他面前的两个麦克风,捧起一份文件,热情洋溢宣布道:“同志们,同学们,现在我代表县人民政府,宣布关于给予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及部分民警记功嘉奖的决定。 1996年9月至1997年3月,前县公安局良庄警务室、现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始终坚持一切为了群众的工作目标,紧紧围绕维持社会稳定、控制案件发生、整治社会风气、打击违法犯罪及服务群众的工作方针,改革创新、锐意进取…… 打击非法经营,截堵蚕茧外流;建设治安防控网,增强群众安全感;打击以传授气功为名的诈骗分子,避免群众上当受骗;积极响应县委县政府号召,保障乡镇撤并工作顺利进行;增加良庄工业园巡逻警力,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为表扬先进,激励斗志,经研究决定给良庄派出所记集体三等功一次,给韩博、陈维光、张晓翔、刘旭、殷劲元、常海涛、王燕、陈猛、安小勇九名同志各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对王仲斌、杨永良、黄启峰三名同志予以嘉奖。 希望受到记功嘉奖的集体和个人珍惜荣誉,再接再厉,以人民满意为标准,坚持立警为公、执法为民,为广大人民群众的安宁和幸福,再创佳绩,再立新功!全县广大政法干警要以受表彰的集体和个人为榜样,充分发挥主力军作用,为维护全县社会稳定,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县里给良庄派出所和良庄派出所民警评功评奖,韩博倍感意外。 不过三等功就是三等功,跟市局记的三等功没什么区别。之前荣获或被评选过那么多“先进”和“优秀”,立功是头一次。很高兴,很激动,在如潮的掌声中带领大家伙上台领奖章、证书和奖金。 小伙子侦办出“共和国第一大税案”,这是思岗公安局的成绩,同样是思岗县委的成绩。省领导肯定知道思岗,现在惊动党-中-央,或许中央领导都知道思岗,或许过段时间能上新闻联播。 小伙子如此争气,如此长脸,更难得的是对思岗有感情,宁可留在良庄当派出所长都不愿意上调省厅,当然要表彰。 一事不能二罚,一事同样不能二奖。 02.28案是公安部督办案件,留着公安部将来评功评奖。总结其它成绩,县里表彰其它成绩,这可以吧。 谢书记很高兴,紧握着他手笑道:“韩博同志,没让我失望,祝贺你,也希望你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谢谢谢书记。” 颁奖时间,不用多说,立正敬礼,接过证书转身给前来见证这一刻的干部、教师和小朋友敬礼。 开大会拍下来,搞活动拍下来,现在装备先进,不用跟“老卢时代”一样找照相馆老板。 接过小朋友送上的花,跟领导及同时立功的同志们一起合影,喜滋滋下台。屁股尚未坐热,张局有请市局政治处董主任宣布市局决定。 “我代表南港市公安局正式宣布,关于给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及中队民警个人记功的决定。各县(市)区公安(分)局,市局机关各处室、支队: 1996年,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在上级领导下,展开严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行动……为表彰先进,激励斗志,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奖励条令》之相关规定,决定给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记集体二等功一次,颁发奖状并奖励人民币10000元。 给中队长韩博同志、指导员归家豪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给中队民警王燕同志、安小勇同志、陈猛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颁发奖章、证书及奖金……” 第220章 好事连连(求订阅) 公安工资不高,工作幸苦,作息时间不正常,且具有一定危险,实在算不上一个好职业。 为什么要干? 说“为人民服务”显得太空、太虚甚至太假,别人怎么想的韩博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之所以喜欢这个职业,完全因为能拥有其它职业所没有的成就感和荣誉感。 可以说立功受奖既是上级对自己成绩的一种肯定,也是对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工作的一种“回报”。 先荣立集体三等功、个人三等功,紧接着荣立集体二等功和个人二等功! 短短半小时内,二等功三等功全有了。 不光单位有荣誉、个人有荣誉,一起奋战的战友只要付出过几乎全立功受奖。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形容有些过,但在思岗县公安系统堪称前所未有。高兴激动,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带领同志们再次上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小单和高亚丽被新庵公安局挖走,听说新庵公安局会帮他俩解决编制时,王燕、陈猛和安小勇很羡慕,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结果没过几天,局里一样帮着解决了。现在更是立功受奖,连续两个三等功! 思岗县人民政府不可能给新庵县的干部评功评奖,南港市公安局同样不可能给安乐市公安系统的民警评功评奖。 他们调走了,现在是新庵人,是新庵县公安局民警,今天立功受奖自然没他们份儿。要是当时选择留下,选择继续跟韩所干,编制一样能解决,今天一样能上台享此殊荣。 王燕暗暗替他们惋惜,又情不自禁想,如果当时新庵县局领导点名要调自己,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会作出什么样的抉择。 连续立功受奖,韩博跟同志们一样跟做梦似的,捧着奖章盒、证书和鲜花从左侧喜滋滋下台。回自己位置的几十步内,焦书记、陈镇长等镇领导和袁政委、石局、姜局、吉主任等局领导纷纷表示祝贺。 “小韩,人生四大喜我认为可以改一下,改成他乡遇故知,久旱遇甘霖,。洞房花烛夜,立功受奖时!” “国家乒乓球队拿奖要拿大满贯,金银铜要全包揽。小韩,二等功三等功有了,就差一等功,再接再厉,争取来个大满贯。” “陈镇长,我们公安民警荣立一二三等功不算大满贯,一等功上面有公安部二级英模,二级英模上面有一级英模,这些拿全之后还可以拿全国劳动模范,获颁五一劳动奖章,那才是大满贯。所以小韩,不能骄傲自满,要再接再厉。” “谢谢焦书记、谢谢陈镇长、谢谢政委……” 表彰大会,喜庆的会议。 会议气氛轻松活泼,没召开其它会议对会场纪律要求那么严。台下纷纷祝贺,插科打诨开玩笑。台上领导同样面带笑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良庄派出所和打拐中队是在局党委领导下取得的成绩,基层所队干得越漂亮越证明局党委班子是称职的,局党委成员尤其局党高官是有能力的。 整个电影院里最高兴的不是韩博,也不是刚荣立二等功三等功的良庄派出所民警,而是主席台上职务级别最低、只能坐在最边上主持会议的张局。 打击经济犯罪打出思岗、打出南港、打出江省、打向全国,打出一起惊动党中央的“共和国第一税案”!再在打击经济犯罪上做文章只能“锦上添花”,你总不可能打出中国、打向世界,惊动联合国吧? 打拐,接下来支持“韩打击”打拐。 打拐中队既然要成为全省公安系统第一支名副其实的打拐专业队,不妨顺水推舟把思岗建设成江北地区乃至全省的“打拐基地”,让他在省厅打拐办主任领导下放手去打。 思岗的拐早打完了,打下去只会露脸,不会露出屁股。 专打别人,让那些对拐卖案件不是很重视,没跟思岗一样搞过打拐专项行动的兄弟市县头疼去。 他们越头疼越难受越能看出思岗县公安局的成绩,他们存在的问题越严重越能体现思岗县委县政府对打拐工作的重视,越能体现县委县政府在打拐上的决心。 总之,现在钱不是问题,现在需要的是成绩。 思岗经济在全市排不上号,思岗的工作没什么亮点,好不容易出一个典型,好不容易能进入省领导乃至中央领导视线,谢书记杨县长一样高兴,对政法工作前所未有的重视,认为这个“打拐基地”可以搞,并且要搞好。 公安局负责“主体工程”,良庄镇负责“配套工程”,接下来该让人家露露脸。 张局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等领导们交谈完,等台下的同志们全坐下来,敲敲麦克风,接着道:“同志们,同学们,请静一静,下面,再次请杨县长宣布县人民政府的决定!” 又有决定,难道要上第三次台。 韩博正胡思乱想,杨县长接过再次传到他面前的麦克风,抑扬顿挫宣布良庄镇被评为全县打拐工作先进乡镇,良庄镇综治办、妇联、计生办和团委为基层先进单位。宣布焦书记、周正发、许主席等镇领导及干部为先进个人,邀请众人上台领奖状和奖金。 奖状就是一张纸,奖金一人两百实在算不上多。 对其它乡镇算不上什么,但对良庄镇尤其老良庄乡的干部而言意义重大,在“老卢时代”总是被一票否决,年年评不上先进,终于“先进”了,真有股苦尽甘来之感。 是非功过,谁来评说。 这一刻,老卢被众人想起,同时也被众人“遗忘”了。 表彰完干部表彰打拐志愿者,热情邀请公安厅打拐办朱主任给来自“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良中良小及各村的打拐志愿者颁奖。 欢声笑语,掌声此起彼伏,气氛无比热烈。 今天全好事,没不高兴不愉快的事。 会议进入第三个议程,关副县长热情洋溢宣布县编办文件,同意设立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加挂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牌子。宣布同意良庄镇综治办加挂良庄镇打拐办牌子。 紧接着,县委组织部长宣布干部任免。 “免去韩博同志良庄镇党委委员职务,任命韩博同志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任命陈兴国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任命周正发同志为良庄镇打拐办主任,副科级。” 打拐办是老卢设立的办公室,周正发的打拐办主任是老卢封的官,县里根本不承认。现在不光下文件予以承认,而且给他提副科。 不过韩博现在顾不上关心老周升官,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任命为局党委委员,不敢相信自己成局领导了。 虽然级别一样,局党委委员与镇党委委员是有本质区别的。 之前担任镇党委委员别人根本不把你当镇领导,公安准军事化管理,上下级关系明确,担任局党委委员就是局领导。 更不可思议的是,丝河老家陈所居然接替自己进入镇党委班子,他是直接调入良庄镇还是同时接替陈维光,以良庄公安分局教导员身份进入党委班子? 他提副科是好事,干那么多年派出所长完全有提副科的资格,关键以分局教导员身份进入镇党委班子陈维光去哪儿? 太多惊喜,太多疑问。 市局政治处董主任、省厅打拐办朱主任和县委谢书记最后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跟着鼓掌,直到张局宣布散会。 张局陪领导们去镇政府,今天在镇里吃饭。 联防队员回各警务室继续执勤,袁政委等局党委成员一起去派出所,不,应该是良庄公安分局开会,袁政委代表局党委宣布班子成员新分工。 陈所到了,喜形于色。 要开局党委会,他不是局党委成员,不能参加,简单寒暄了几句,把他请到所长办公室,让先等会儿。 回到会议室,袁政委指指牛副政委身边的位置,示意坐下,直入主题。 “韩博同志,经研究决定由你兼任良庄分局局长,同时联系打拐中队、经侦中队,分管打拐及打击经济犯罪工作。” “政委,各位领导,这,这太突然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感谢各位领导对我的关心。” 袁政委摆摆手,感叹道:“小韩,这里没外人,跟你说句大实话。去县委做工作,请县委任命你为局党委成员,对其他同志而言或许是委以重任,对你来说算不上。细想起来我们有些自私,委屈你了。” “政委,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感觉很幸运很幸福,您怎么会这么想。” “小韩,政委没开玩笑。” 吉主任磕磕烟灰,苦笑道:“厅领导要调你去大案要案处的事我们全知道,接替吴科长,直接提主任科员。在厅机关工作,又能晋升。在思岗可能么,不可能,我们能做的就现在这些。 不过你放心,我们知道思岗庙太小,让你一直留在思岗是耽误你前程。五年,最多五年,再干出一点成绩,等打拐中队和经侦中队走上正轨,我们热烈欢送。” “吉主任,政委,石局,你们搞得我非常不好意思,我,我……” 小伙子有情有义,没因为立功受奖,没因为被任命为局党委委员就骄傲自满、盛气凌人,对老领导一如既往的尊敬。 袁政委很欣慰,微笑着说:“别不好意思了,说正事。打击经济犯罪打出成绩,但也把我们的精兵强将打没了。兄弟市县公安局尝到甜头,争相效仿要成立经侦中队乃至大队。没专业人才怎么搞,所以想到挖人。 陈维光运气不错,竟然查出一起涉税金额超过3000万的大案,带人去东广抓获5名嫌犯,打掉一个团伙。兄弟市局领导看中他了,跟我们市局协调,要把他调过去组建经侦大队,大队长,高配正科。” 一个正股级派出所长走运提拔为副科级教导员,教导员没干几天,就要调到江南一个市局担任正科级经侦大队长。 正股到正科,连升两级,这才是火箭式提拔。 相比之下,小伙子进入局党委班子真算不上什么,姜局不无羡慕说:“小韩,这是沾你光,没有你,他陈维光能有今天?” 搭档升官,韩博比自己升官都高兴,不禁笑道:“能晋升,能去市局工作,这是好事。再说工作是他干的,案子是他破的。要是没能力,人市局领导也不会看中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热烈欢送。” 他接下来要部署南港安乐两市涉案企业的收网行动,换句话说要帮局里搞一大笔经费。 袁政委知道他很忙,不想耽误时间,接着道:“朱主任跟你一起来我们思岗,有省厅打拐办这块挡箭牌,陈猛同志他们挖不走。安小勇和参与02.28案侦办的其他同志估计留不住。董主任今天一是来表彰,二就是来谈人员调动的事。 他们是我们思岗县局民警,同样是南港市公安系统民警,市局领导认为这是好事,证明我们南港出人才。全省那么多市局县局,经侦骨干全是我们思岗出去的,从这个角度上看确实是好事。 我们不能耽误人家前途,想留不一定能留住。所以接下来你不仅要重建打拐中队,一样要重建经侦中队。好好培训出一批骨干,要比调走的更专业、更敢打敢拼。人员和编制你放心,省厅知道这些情况,市局清楚,县委更清楚。今年警校生分配,今年的大学生,我们可以自己挑,而且能多挑几个。” 打击行动一开始小单和高亚丽就被挖走,没想到那真是刚刚开始,韩博苦笑道:“铁的营盘流水的兵啊!” 吉主任哈哈笑道:“这说明良庄是块福地,说明良庄出人才。不管是不是良庄本地人,只要来良庄就有机会。” “出人才,搞得我有点措手不及。” “所以把陈兴国同志调过来跟你搭班子,陈维光干多少年派出所长,他干多少年?细想起来他算你半个师傅、半个长辈、半个老乡,配合起来会很默契。有他在,分局这摊事你可以省很多心。” 袁政委顿了顿,接着道:“以前丁湖派出所与刑警四中队的那些烂事你应该有所耳闻。表面上看是老唐法制意识淡薄,程文明那小子不太会处事,追根究底,是权责重叠。派出所可以受理刑事案件,刑警队可以查处治安案件。警力这么紧张,根本无法划清。 设立分局也算一个机构改革的试点,把四中队划入分局,接受分局领导,接受刑警大队业务指导。这么一来,责任到人。辖区发生案件,局里直接问分局领导,省得跟以前一样派出所跟刑警队相互扯皮。” 这是一个办法,许多地方正在搞“警力下沉”、“做大做强基层派出所”的试点。 韩博想了想,抬头问:“陈维光同志要走,归家豪同志估计一样留不住,四中队并过来没问题,让程文明接替归家豪。关键我们的刑警队只有队长没指导员,职数怎么办?” “职数没问题,局里干出这么大成绩,县领导对我们县局尤其良庄分局在单位编制和人员编制上卡得没以前那么紧。分局刑警队、治安队、法制队全升格为中队,指挥中心加挂综合室牌子。 考虑到分局在全县所有派出所中辖区最大,辖区人口最多,同意设立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正股级警区,对警务室进行分类。丁湖李庄永阳警务室是一级警务室,配正股级干部一名,负责各自警区内的二级警务室,这么一来关系全理顺了。” …………………… ps:不知不觉码了4500多字,不分章了,直接上传,再求订阅支持! 第221章 分管刑警队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同样是开会的日子。 表彰大会开完开局党委会,局党委会开完去食堂开分局民警大会,宣布刑警四中队划归分局领导,变成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刑警中队;宣布分局治安队、法制队升格为治安中队和法制中队;宣布划分丁湖李庄永阳三个警区,设立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正股级警务室。 机构调整宣布完,宣布人事任免。 免去陈维光教导员职务,免去归家豪刑警队职务;任命陈兴国为担任良庄分局教导员,任命程文明为分局刑警中队长,任命邱光辉为分局刑警中队指导员…… 县领导、省厅打拐办主任和市局政治处主任全在良庄,局党委成员不能跟他们一样全呆在这儿,不然领导会以为你公安局是不是很清闲。 把所有事全交代完,袁政委率领包括坐镇良庄二十多天的牛副政委等局党委成员返回县里。快到饭点,午饭都没在良庄吃。 他们不在这儿吃,别人要吃。 四个派出所合并之后吃饭的人多出几倍,跟以前一样炒几个菜围坐在一起吃忙不过来。 早餐只要煮一锅粥,准备点萝卜干、榨菜或酱菜之类的咸菜,再让集市卖早点的汪老板送几笼馒头或花卷;中午和晚上差不多,一荤一素两个菜,再准备一大锅汤,谁来谁先吃,不用等他等你,不用刻意为谁留饭菜。 夜宵是早上剩下的馒头、花卷,中午或晚上的剩饭剩菜,有什么吃什么,没剩的下面条。 好久没在食堂打饭吃,程文明有些不习惯,端着饭菜盘走到韩博和陈兴国身边,一脸尴尬地问:“韩局,教导员,我们是搬过来,还是继续在李庄办公?” 程文明啊程文明,你怎么会跑到我手下来了。 韩博感觉很好笑,挪开凳子招呼道:“站着干什么,坐下说,边吃边说。” 以前一口一个“韩局”纯属玩笑,甚至多少带点调侃的意味。现在真成了“韩局”,真成了顶头上司,不能再玩笑。 并且他跟王解放不一样,他真有本事。 参与过02.28案的抓捕行动,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公安部督办,上亿的大案子,光从帮专案组抓捕的一个同案犯家就缴获到几十万赃款。前天去局里办事,装备财务科小丁悄悄透露,盖办公大楼、扩建看守所、宿舍楼后期工程、报销发票以及给基层所队还债、装备警车的经费全是他打出来的。 要花多少钱,一千万不一定够。 有这本事的人,别说担任分局局长,当局长都没问题。跟他后面干,至少比接受王解放指挥好,至少不用再为钱的事伤脑筋。 现在的问题是分局有四五个丁湖派出所并过来的人,其中一位已经是副局长。之前跟永阳派出所关系也不怎么样,老殷那个老家伙居然成分局副教导员了。 他们肯定会公报私仇,肯定会给小鞋穿。 今后日子好不好过,态度决定一切,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四中队的同志们想想,程文明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坐在对面愁眉苦脸说:“韩局,我这人没个正形,我作风散漫,口无遮拦。许多事不是有意的,就是管不住这张嘴。我给你道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千万别放在心上。” 树敌太多,现在知道怕了。 韩博忍不住笑问道:“程队,我们好像没什么矛盾吧?” “韩局,千万别再叫我程队。你是我领导,你是局领导,我是你部下,叫我文明,叫小程也行。” 程文明一脸谄笑,姿态放得不能再低,真是恭恭敬敬。 一个曾经的风云人物,一个同样荣立过二等功、三等功的刑警队长,之所以沦落到不管去哪儿谁也不待见的田地,跟他的为人处世有很大关系。 同样一件事,一句话能说得人笑,一句话也能说得人跳。他属于后者,他的嘴确实口无遮拦。 韩博跟亦师亦友、亦长辈亦师同事的陈兴国对视一眼,意味深长说:“归家豪同志在时我一样称呼他归队,在此之前我一直称呼张晓翔副局长张所,现在称呼他张局,从来没称呼他老张,刘局、殷副教导员一样。 这跟职务没关系,他们年龄比我大。尤其殷副教导员,跟我父亲差不多大。论资排辈人家是长辈,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必须表示出应有的尊重,称呼你程队同样如此。称呼老程已经很过分了,称呼小程开什么玩笑。” 现在知道人家为什么能当领导,你为什么会混成这样了么。因为人家比你懂礼貌,说直白点人家比你会做人。 上上下下提倡干部年轻化,提拔干部要年轻要有文化。沾爱人的学生光,沾半个徒弟光,四十好几奔五十竟然时来运转提副科。 从江城回来局领导找谈话,让自己接替陈维光担任教导员,帮“得意徒弟”管好人、看好家。让看上去在思岗工作,事实上已成为半个省厅人的“得意徒弟”有足够时间和精力去建功立业。 当时欣喜若狂,这几天睡着都能笑醒。 记得去年他回丝河老家买体育彩票中特等奖时曾说过一句“提携”的玩笑话,没想到一语成谶,并且来得如此之快。 程文明这个中队长干得不怎么样,作为刑警是合格的。 四中队并入分局,成为分局刑警队,不需要他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需要他破案。 陈兴国放下筷子,慢条斯理说:“文明,韩局的为人我非常清楚,你担心的那些事他根本没当回事,用你的话说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干好工作就行,其它事不用多想。” “谢谢教导员,谢谢韩局,我一定努力工作,不给你们丢脸,不让你们失望。” 程文明在为人处世上真有那么点问题,没听出韩博话里的言外之意,陈兴国的话倒是听进去听明白了,感谢像吃下一颗定心丸。 等会儿要去专案组指挥部研究收网行动部署,韩博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说:“刚才跟教导员商量了一下分局内部分工,因为局里对我本来就有分工,要我负责打击经济犯罪和打拐工作,也就是让我在兼任分局局长的同时分管经侦中队和打拐中队。 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分局内部分工不作大调整,依然是教导员主内、我主外。小调整有,其中就包括你们刑警队,由我分管。外行指挥内行,有些不自量力,但我会加强学习,不懂之处我也不会瞎指挥,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你分管好,要是换作张晓翔分管,麻烦就大了。 程文明终于松下口气,急忙道:“韩局,你去703见过大世面,你搞刑侦没问题,打拐、抓捕顾新贵、帮交警队事故科查交通肇事逃逸线索,这些全刑事案件。你分管我们刑警队不是外行指挥内行,真的,真不是。” “漂亮话个个喜欢听,不过要有自知之明。隔行如隔山,不懂就是不懂。言归正传,你们先搬过来,你们之前招聘的治安员,直接移交给李庄警务室。以后抓获嫌犯,需要暂时羁押,这边有羁押室,有专人帮你们看管。 以后执行抓捕任务,要是人手不够,直接找指挥中心,常主任会抽调人手协助你们抓捕;财务依然由你们刑警队内勤管,发票报销先找分局内勤,分局内勤确认没问题拿过来我签字,我不在家找教导员。” 韩博顿了顿,继续说:“指挥中心也就是综合室,将安排专人保管证物、赃物或暂扣的一些涉案物品。刑警队这方面要归口到分局管理,回头你组织中队民警学习一下证物、赃款管理的规章制度和存取流程,学习完照此办理。 管段民警发展特情、布设耳目,你们应该一样有。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人现实,没奖励谁会帮你留意,谁会帮着你破案。我们有个奖励标准,回头你可以看看。因为涉及到现金,在实施时容易出问题。所以分局民警发展特情要在法制队备案,给奖金时要让他签字摁手印。 谁是特情,谁在帮我们做事,这些情况只有我、教导员和法制队小徐知道。我们既会为他们保密,也会不定期核查奖金发放情况。这一点你要跟中队民警说清楚,原则性错误不能犯,不该拿的不要拿,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天高皇帝远的日子结束了,看着这架势要严格管理,把钱管死死的。 表面上很温和,一点架子没有,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其实狠着呢,人送绰号韩打击,打击起来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程文明不敢当儿戏,连连点头称是。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再就是车辆,你们原来有一辆面包车,前几天局里又配一辆。分局车不少,辖区更大,所以车辆要由指挥中心统一管理。我会跟常主任打招呼,刑警队用车享有优先权。 最后是经费,从现在开始刑警队经费实报实销。只要有条件侦破的案件,分局舍得花钱。不会再出现明知道嫌犯躲在什么地方,却没经费去抓的情况。你可能多少知道一些,我这段时间比较忙,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我会把工作重心放在刑警队,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才能把刑警队搞得更好,更有士气,更有战斗力。” 分局其它单位一个不管,只管刑警队。 似乎很重视,其实是很不满意,或者说对刑警中队很不放心。 有得必有失,不用再为经费操心,不过被他盯上今后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好在他跟其他领导不一样,他对事不对人,习惯公事公办,不会刻意为难谁,更没听说给过谁小鞋穿。 程文明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事情太多,连给未婚妻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韩博自然不会管他怎么想,洗干净碗筷,跟陈兴国又谈了一会儿工作,钻进准备去柳下河大桥执勤的交警队皮卡,刚到大门口,朱主任坐张局的车回来了。 “小韩局长,祝贺的话等会儿再说,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趟没白来,刚才这顿饭没白吃。你们县领导非常重视打拐,谢书记杨县长说了,支持我们20万经费!” 局里要成绩,县里一样要成绩。将来要是能打出成绩,“投资”20万太值了。 再说你在省厅是坐冷板凳的“光杆女司令”,在思岗可不是,人家当然要给你面子。 不管怎么样,县里给钱终究是一件好事,韩博一脸欣喜地说:“县里给20万,这么一来我们就有120万经费,太好了。朱主任,我现在更有信心,有这么多经费,我们肯定能打出成绩。” 第222章 最好的单位! 朱主任深受鼓舞很高兴,张局比她更高兴。 省厅没能把“韩打击”调走,反倒被“韩打击”把打拐办主任“调”来了。这意味着正在“重建”的打拐队既是思岗县公安局的办案单位,也是省厅打拐办的实战单位。 打拐专业队,全省公安系统就此一家,别无分号。 给点经费,支持支持,通过打拐中队把思岗县公安局与省厅打拐办“绑定”在一起,等单位编制、人员编制全落实下来,就可以在省厅打拐办组织协调下跟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一样打出思岗、打出南港、打出江省、打向全国! 当然,现在的120万是远远不够的。 打拐案件侦办难度比侦办经济犯罪案件大,真正的花钱如流水,且“只出不进”,整个一“赔本买卖”,但只要打到一定程度,打出一点名堂,就能申请公安部督办。公安部督办案件,要为经费担心么? 有朱主任在,由朱主任当打拐中队的实际领导,相当于打开一条“绿色通道”。 再遇到拐卖妇女超过10名的特大案件,不需要跟刚开始侦办02.28案时一样去求市局,申请市局督办。再通过市局申请省厅督办,然后省厅再上报公安部,申请公安部督办。 朱主任会直接向厅领导汇报,向部打拐办汇报,厅领导和部打拐办会同时向部领导汇报,再加上从不让人失望的“韩打击”,思岗县公安局再承办一两起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再露一次脸不是很难。 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首先要把02.28案办结,要把家门口的小鱼小虾一网打尽,要把单位建设所需经费全搞回来。 张局心情愉快,同样非常清楚轻重缓急,指着黄小河驾驶的皮卡笑道:“小韩,专案组一大堆事,这边你不用担心。下午正好有时间,我陪朱主任跟镇打拐办、计生办、妇联、团委及志愿者同志们开座谈会。” 我们局长亲自作陪,你不能说我们县局对打拐工作不重视。 韩博乐了,举手敬礼道:“朱主任,那我先走一步。手机号您知道的,有什么指示您直接给我打电话。” 02.28案不光厅领导重视,部领导和国税总局领导一样重视。周处去邻省协助彻查东华税案,他是实际侦办负责人也是收尾工作负责人,事情肯定很多。 朱惠芳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限时办结的公安部督办案件,笑眯眯催促道:“走吧走吧,别管我。你在专案上,要把专案组的工作先做好,有什么事我问王燕同志。” “行,过几天再见。” 昨天回来晚,“西部大开发”搞怎么样没看清楚。一路往西,依然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才离开一个月,变化很大,先施工的半边路面已夯实,一号桥和二号桥之间正在浇沥青。施工速度很快,不过话又说回来,东西总共三公里,不是几十乃至上百公里的大工程大项目,只要有足够资金,干起来应该很快。 南北主干道已露出轮廓,拉土拉砂石的大车络绎不绝。 思良公路西段两侧,许多工地基础搞好了,正在搞地面建筑。建工集团承建的xx公司xx项目的大牌子,一块接着一块,看样子招商引资搞得不错。 黄小河刻意放缓车速,介绍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东西一条大路,南北十几条小路,到处要土方。工业园区不能挖,镇区不能挖,只能挖这边。规划又调整了,明明是挖土去修路,明明是破坏基本农田,居然说要挖一个人工湖,修建良庄人民公园,让人民群众在家门口能逛公园。” 焦书记跟老卢完全是两个主政风格。 同样违反土地使用政策,同样“先上车、后买票”,焦书记喜欢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尽可能把一件不好的事变成好事。 老卢就比较粗暴了,挖就挖,我又不是不给补偿,我挖良庄地方又不是挖其它地方,群众都没意见,用不着你国土管理部门“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一样不会搞公园,他喜欢来点实在的。比如挖鱼塘,四四方方,能挖多大挖多大,承包给养鱼的人收承包费。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总不由自主想起他。 看着眼前这一切,韩博暗暗想谁都可以“遗忘”老卢,唯独自己和焦书记不可以,没有他向县委极力争取,自己不可能这么快提副科,更不可能被任命为局党委成员。 没有他极力争取,焦书记一样不太可能接任良庄镇党高官。没有他那么多年苦心经营,没有他打下的经济基础和群众基础,焦书记就算再有本事也难像现在这样施展抱负。 “征地要给人赔偿,标准怎么定的?”韩博鬼使神差地问,这不是自己问的,是替老卢问的,他绝对想知道。 “征地啊。” 黄小河下意识看看已成为工地的大片农田,扶着方向盘笑道:“一亩2000元现金补偿,三亩以下解决一个农转非,三亩以上、六亩以下解决两个农转非,镇里帮着交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等企业建成投产再以‘土地工’身份安排工作。 您知道的,养蚕马马虎虎,种田根本不赚钱。转户口就不需要责任田,就不要再交农业税和三提五统。‘土地工’镇里会安排工作,镇里帮交养老保险退休有工资拿。工作不是难做,是非常好做,一些征不到的人甚至找关系求镇里把他家地征走。” 跟柳下征地标准差不多,不算好一样不算坏。 工作不难做也正常,农民丰产不丰收,土地既是赖以生存的根本,一样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锁。 只要你是农民,只要你有地,不管你收成好不好,不管你有没有种,是不是抛荒,农业税和三提五统一分不能少,除非你全家老小一起出去永远不回来。有机会摆脱这副枷锁,镇里既安排工作又帮着交纳保险,某种意义上也算一种“鲤鱼跳龙门”。 不管哪个朝代,最苦最穷的永远是农民。 想起自己艰苦的童年,韩博五味杂陈。 黄小河不明所以,指着前面一片工地说:“前面是良锅集团,镇里跟几个新庵锅炉厂老板合办的,一样搞股份制。开党员干部大会,天天广播,号召党员干部带头入股。老良庄的党员干部教师职工入了其它集团,没钱再入。主要针对刚并过来的丁湖李庄永阳干部教师,搞得怨声载道。” 韩博倍感意外,惊问道:“焦书记要求的?” “听殷副教导员说是镇党委的集体决策,幸好镇里管不到我们,不然一样要入。” “清欠工作呢?” “张局没向您汇报?” “他倒是想汇报,关键我没时间听。” 不是所有民警都能给局领导汇报工作的,何况有一件事要求局领导,黄小河开得更慢了,如数家珍介绍道:“清欠主要四个方面,政府、企业、各村和农村合作基金会。审计出问题交给纪检,吴副书记那人您知道的,真铁面无私。 抓四个副科,撤掉十几个干部,老党校现在还关着五六个。纪检查办,我们只是协助,关得全是党员干部,算双规不算非法拘禁,张局(张晓翔副局长)这些天净忙这事。企业应收账款统计出来包干到人,各村同样如此。 丁湖李庄永阳的农村合作基金会并入良庄农村合作基金会,下面各村信贷员全要接受审计,抓了几个私下放高利贷的,一些应收账款同样包干到人。把账弄清楚之后就不设信贷员了,跟银行一样只有四个营业厅。” 基本上“萧规曹随”,至少在农村合作基金会这一问题上,镇里严格按照老卢的意思在办。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不只是一句忽悠老百姓去存款的口号,要办就办正规银行,不能跟其它乡镇一样瞎搞。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眼看就要到新庵民兵训练基地,黄小河不想错过机会,欲言又止说:“韩局,我想请您帮帮忙。” “帮忙?” “我,我不想再干交警,我想换个单位。治安中队、刑警中队、打拐中队、经侦中队,不管调到哪个中队都行。” 治安队升格了,刑警队升格了,法制中队升格了,唯独交警队没升格。 打拐中队打出成绩,曾经的中队事业编地方编民警不仅全转正且全立功受奖。春节期间他参加过经侦业务培训,知道经侦中队不光是分局而且是县局最炙手可热的一个单位,相比之下,在只有两个人的小交警队干真没什么前途。 当时没抽调他上专案,是交警队只有两个人没法抽调。 现在是局党委成员,再调一个交警过来应该问题不大。更重要的是,经侦骨干全“打没了”,收网行动尤其收网行动中发现的“案中案”实在没警力去追查。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他算半个元老,他一样有能力,应该给他一个机会,韩博沉吟道:“小河,是我考虑不周。你别急,先回去安心工作,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调入经侦中队。” 最好的单位! 黄小河欣喜若狂,激动不已说:“谢谢韩局,谢谢韩局。” 第223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别看李晓蕾整天嘻嘻哈哈,其实学习很认真,或者说在学习上有天分。 玩的时候拼命玩,学习的时候心无旁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小博一样没见用什么功,学习成绩却很好,根本用不着头悬梁锥刺股。 自老爸过来跟她老爸确定“亲家”关系之后,她老爸再也不管她去不去单位实习。整天敲边鼓,一口一个“韩博”,铁了心要跟韩家结亲,一到公司就打听未来女婿什么时候培训结束,恨不得明天就安排“俩孩子”相亲。 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爸为小博不惜白干一年布下一个“大局”,她爸为一女儿未来的幸福求他求你布下一个“小局”。 为演得更逼真一些,她一开始态度坚决、情绪激动,她爸背着她召开家庭及同事会议,恳请沙总、祁阿姨、大女儿以及自己和泰鹏一起做工作,展开全方位、全天候的“政治攻势”。 在众人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规劝下,她终于“迷途知返”,基本上接受了家长的安排,默认也是一种接受么。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万一将来谁说漏嘴,让她老爸知道真相,估计会更有意思。 她跟没事人一样白天去参加自费培训,吃完晚饭又一个人呆在房间学习。 她老爸老妈同沙总老两口一起出去散步,韩芳跟往常一样让丈夫在外面盯着,捧着杯子走进来笑道:“晓蕾,又在用功,不是刚考到两个证么,还要去参加培训考什么证?” 他有事业有追求,我一样有事业有追求。 李晓蕾放下培训资料,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仰头笑望着韩芳说:“跟单员和报检员那两个证门槛低,含金量低,只是从事跟单和报检的准入资格证。现在要考的是报关员,这个证门槛高,海关总署主持的考试,权威公正,含金量高,竞争激烈,不下点功夫考不到。” “报关员,你要去海关上班?” “去什么海关,他穿制服我不能再穿制服,再说高考报志愿时我就是奔着赚钱去的。当时不懂,感觉国际贸易好,能赚大钱。其实我英语一直不错,完全可以报外国语学院的。扯远了,报关员证只是一个资格证明,跟去海关工作两码事。” 平时光谈家长里短,很少聊学习和专业上的事。 韩芳没能考上大学,很羡慕她这样的大学生,一脸好奇地问:“国际贸易不好么,做外贸多好。” 李晓蕾耐心解释道:“做外贸好,关键念这个专业没学到什么东西。前段时间跟一个朋友去几个外贸公司转了转,发现上四年大学真正有用的就一门外贸实务。马上毕业,马上参加工作,必须抓紧时间学点东西,不然什么不会多丢人。” “你不是会计算机么。” “会什么,什么都不会,不会修电脑,不懂计算机原理,不会编程序,只会一点最基本的操作。比如上国际互联网浏览信息,收发电子邮件,打字排版之类的,其它真不会。” 辛辛苦苦考上大学,让她搞装修是太委屈。 看着她一脸沮丧的样子,韩芳劝慰道:“你会这么多,比我多多了,再说你英语八级,英语水平比小博都高。” 这是唯一比他强的地方。 这跟所生活的环境有很大关系,bj英语老师水平本来就比农村中学的英语老师高,又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可以参加各种比赛,甚至有机会跟母语是英语的外国人面对面交流。 可想到自己即将从事的职业,李晓蕾又唉声叹气说:“英语八级,口语马马虎虎,当个高中英语老师没问题,跟外国人正常交流也没问题,但做外贸是远远不够的。要懂商务英语,要懂纺织服装业的术语。” 未来的丝绸集团外贸部副经理,是不能什么都不懂。 韩芳很想帮忙却帮不上忙,苦笑着问:“那怎么办?” “我想去专业对口的单位实习。” “去思岗,去丝绸集团?” “去丝绸集团没用,我打电话问过钱总,集团做外贸的几个人其实是跑外贸公司。真正懂外贸,真正跟外商做过生意的就侯市长。” “想想也是,思岗小县城哪有人懂这些,好不容易有个人懂还调去当市领导了。” 不行,不能这么虚度光阴。 李晓蕾咬咬嘴唇,掏出韩总来bj时送的“见面礼”,一部爱立信小手机,翻出电话簿,迅速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老韩做事习惯一碗水端平,儿媳妇有的女儿一样要有,韩芳下意识摸摸新手机,轻声问:“谁?” “侯市长。” 提携弟弟的大领导,思岗最有水平的干部,韩芳有点小激动,凑过来一起听。 “晓蕾啊,别跟我打听韩博,失踪一个多月,一个电话没有。培训,这瞎话编的。公安部门就喜欢掩耳盗铃,喜欢搞神神秘秘,应该有什么行动。他们有保密纪律,他有他的苦衷,理解一下。” 是啊,培训为什么连电话都不许打,新兵还可以给家写信呢。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李晓蕾猛然反应过来,想到打这个电话的初衷,急忙道:“侯市长,我理解,我支持,不管参加培训还是什么行动,只要没危险就行。我给您打电话不是想打听他消息,是我自己的事……” 知道自己存在不足是好事,想学习爱学习更是好事。何况她毕业之后要去老单位工作,老单位现在最缺的就是外贸人才。 侯秀峰很高兴很欣慰,跟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相视一笑,循循善诱说:“晓蕾,从事贸易行业,首先要学好英语,最重要的还是口语表达能力。口语好了,才能跟人开口交流。对于大多数的外国客户来说,英语也是他们的外语,所以英语只要能够帮助你正常表达意思就行。 至于证书,不是越多越好。报关可以委托给报关服务公司,报检可以找专业的报检员,货代同样如此。自己想从事哪个方向的工作,再针对性去学去考,不要盲从。换言之,做外贸门槛没那么高,没想象中那么难,放平心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可是我什么不会,书本上的知识跟实践完全脱节。” “想实习,好啊,我帮你安排,去东海怎么样?韩博父母全在东海,有人照应韩博才能放心。我认识一个报关服务公司老总,外贸公司老总认识好几位,给他们打个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谢侯市长。” …… 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韩芳急切说:“晓蕾,你去东海,我和泰鹏也回去。在bj不太习惯,还是回东海好。” 她和姐夫不是为开分公司来的,是为自己跟韩博的事来的,李晓蕾内疚不已,哽咽地说:“姐,对不起,全是因为我,让你和姐夫扔下睿睿跑这来。回东海,我们一起走,我也想睿睿了。” “我得给爸打个电话,把分公司的事安排一下。” “关掉得了。” “又不是没业务,为什么要关。” 本以为局面很难打开,已经做好赔点钱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在建工集团帮助下,在首都很快就站稳脚跟。 开业一个多月,接到七个家装活儿。前几天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花几千块钱请交广电台做了几秒广告,这两天许多业主打电话询问,下午还陪两个业主去看正在装修中的工地。 东海搞装修的木匠多,这边搞装修的木匠少,竞争没东海激烈,利润不比东海低,就是离家远点。 总之,有钱为什么不赚。 家族企业,当然要找家里人,韩芳正准备提议李晓蕾让她姐把工作辞掉,把bj分公司交给她家打理,毕竟沙总和祁主任不可能总呆在这儿,李晓蕾的寻呼机突然响了。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手机号。 李晓蕾一阵悸动,急忙用小手机回了过去,装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咬牙切齿问:“韩博同志,我的政策一样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一个多月到底干什么去了?” 韩博乐了,不禁笑道:“李晓蕾同志,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组织上不许说我不能说,只能告诉你我执行任务去了。打击犯罪,跟保家卫国差不多,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你怎么不唱一段《十五的月亮》。” “那是解放军的歌,我们公安应该唱《少年壮志不言愁》,要不要给你来几句?” 弟弟原来有这样的一面,韩芳强忍着笑一个劲打手势,李晓蕾心领神会,来了个顺水推舟:“唱,我现在很生气,你得唱好听点,把我哄高兴。” “没问题。” 收网行动接近尾声,韩博一身轻松,躺在民兵训练基地三楼客房里,就自己不怕丢人,声情并茂的唱了起来。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唱得不错,”李晓蕾扑哧一笑,又问道:“军功章呢,我那一半呢?” “军功章有,两枚,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二等功归你,三等功归我。你一大半,我一小半,怎么样?” “一次荣立两个功,真的假的?” “真的,如假包换!” 第224章 帮不帮,给句话 新庵县公安局经侦中队在新庵县国税局大批人员配合下查南港市企业,思岗县公安局经侦中队在思岗县国税局配合下查安乐市企业,02.28案在家门口的收网行动既接近尾声,又是异地用警、异地查处,没必要再搞得神神秘秘。 经远在东华协助彻查的专案组长同意,两个县公安局宣布“培训结束”,参战民警可以与家人联系,但不得透露案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个多月不打电话如隔三年。 二人根本顾不上手机打长途贵不贵,是不是双向收费,要不是韩芳提醒,真能聊一两个小时。 “老丈人”搞定了,明天请假,后天去首都“相亲”。 相完亲订婚,十月不放长假,十一月同样如此。老姐说“老丈人”曾跟韩总聊过,如果“俩孩子”对眼,就放在元旦结婚。这么安排有足够时间准备,亲朋好友也有时间参加婚礼。 十月一号还是元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结婚,能抱得美人归。 事业爱情双丰收,激动得大半夜没睡着,结果早上睡过了,起来一看已是上午10点多,训练基地院子里多了几辆警车和几辆卡车。 “韩局,早饭没了,坚持一下,等会吃午饭。” 刚走到二楼转弯口,老宁同志从一间办公室走了出来,春风得意,脸上仍挂着前天那笑容。 无耻的剽窃! 思岗县局有钱就有新追求,新庵县局本就比思岗县局有钱,现在更有钱,怎么可能没新的追求。 发现邻居有“异动”,听说等02.28案办结,省厅和两个市局的领导要过来跟参战同志喝庆功酒,新庵县公安局立马大兴土木,立马搞机构改革。 见良庄公安分局治安防控网搞得不错,依葫芦画瓢,良庄怎么搞柳下也怎么搞。这几天雨后春笋般地冒出十几个警务室。一样安装警灯,一样有警徽和110字样,一样统一标识。 机构改革同样依葫芦画瓢。 把梁湾和柳北派出所并入柳下派出所,把柳下派出所升格为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把新庵刑警中队并入分局,刑警中队、治安中队、法制中队、指挥中心全有,唯一跟良庄分局不一样的是没交警队。 老宁同志直接提副科,局党委委员兼城东分局局长,分工都一样,在兼任分局局长的同时分管打拐和打击经济犯罪工作。 对了,他们县局也成立了一个打拐中队。 范局和顾政委亲自跑到良庄,把朱主任拐到新庵调研两天。 说什么新庵一样重视打拐,说新庵县局看守所就在柳下,以后不管哪家抓到嫌犯,往新庵县公安局看守所送方便。 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正在“重建”,人员编制和单位编制尚未落实,他们居然全落实了。 县编办批准单位编制,组织人事部门协调人员编制。 老宁亲自兼任打拐队长,高亚丽刚成为正式民警又被任命为打拐中队指导员。用他们的话说你们南港市局和思岗县政府欺负人家,不给人家评功评奖。我们重视人才,不会让小高同志流汗又流泪,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小单同样有“补偿”,经侦中队长。 对思岗县局来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全省公安系统有了第二支打拐专业队。并且他们单位有编制,人员有编制,由第二支变成了第一支。 李鬼变成李逵,李逵变成了李鬼。 张局被搞得很郁闷,昨天在电话里发一通牢骚。 你追我赶,这是好事。 只要有利于维护辖区治安(柳下治安直接影响良庄治安),只要有利于打拐,韩博乐见其成。 只是两个乡镇分局局长,你恭维我、我恭维你,实在有点让人难堪,韩博苦笑着问:“宁局,这么称呼有意思么?” “这么称呼怎么了,分局局长一样是局长。小韩,你年轻,有能力、有魄力、有学历,当真正的局长是早晚的事。我跟你不一样,能当上分局局长非常不容易,你就满足一下我这点虚荣心。” “行,宁局。” “韩局。” “宁局。” “韩局好。” “宁局好,有完没完!好啦好啦,别开玩笑了,被同志们听见笑话。”韩博实在受不了,指着办公室问:“乔局和我们赵局是不是来了,楼下车好像是他们的。” “不光他们,两个县局的财务科长和会计几乎全在。正在算小账,准备先分专案组的家。等案件办结再算大账,再分大钱。”老宁掏出香烟,一脸意犹未尽。 刚刚过去的8天,留守人员在国税部门配合下连续作战。 人手不够,韩博亲自带一队,连刚生孩子不久的王燕都在分局帮着整理收网行动的案件材料。 按照省市两级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要求,专案组只能砍“一板斧”。与02.28案有关的案件归专案组管辖,搂草打兔子查出来的“案中案”移交给南港安乐两市各县(区)公安局刚设立的经侦中队,涉税金额超过100万的移交给两个市局刚设立的经侦大队。 打击经济犯罪,思岗县局的精兵强将“打没了”,新庵县局一样所剩无几。 留守人员要回各自县局的经侦中队查“案中案”、查小案,干脆把与02.28案有关的一些案子一起带走。 专案组指挥部“名存实亡”,没必要再呆在这个不是死人就是疯子的地方。 搬到良庄分局,安排三名证据组的同志整理收网行动汇总过来的案件材料,证据组整理完法制组同志再去良庄分局接手,审核无误移交思岗县局法制科审核,由思岗县公安局移送给思岗县检察院审查起诉。 一百多万专案经费花差不多,留下一堆发票和笔记本电脑、台式电脑、照相机、摄像机、调制解调器、扫描仪、打印机、复印件等“固定资产”,既然要搬家干脆把家当分了,难怪来好几辆卡车。 东西不少,搁一个县局不算多。 韩博探头看看,若有所思说:“要给我们陈教导员打电话,请他赶快过来。等他们分完,我们一样要跟局里分,不然全拉走想要回来就难了。” “你才想到?” “我不是睡过了么。” 县局局长打大算盘,分局局长打小算盘,辛辛苦苦挣点家当容易么,老宁早想到了,不无得意笑道:“我们教导员在里面,你们陈教导员也来了,我帮你通知的。不想想我们什么关系,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吃亏?” 这种事要统一口径,韩博笑问道:“你打算要多少。” “分局正股级单位全要配上电脑,摄像机两台,照相机要一台,打印机、复印件、扫描仪和传真机这些只要一套。乔局你知道的,很强势,搞不过他,只能留下这么多。” “我们现在是局党委委员,吃相不能太难看。我去跟教导员说一声,也分这么多。算了,少分点,打印机复印件我们原来有,换一下,换成新的,原来的给其他所队。”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落,陈兴国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先举手跟二人打招呼,站在走道上接起电话,嗯嗯了几声,过来苦笑道:“韩博,卢书记回来了,为良工集团偷税漏税的事,应该是焦书记搬的救兵。刚到分局,坐在你办公室大发雷霆。” 人的名,树的影。 陈兴国没跟老卢打过交道,不等于不知道老卢是什么样的人,不等于不清楚老卢在良庄有多大影响力。 涉案金额不小,60多万,按照全国高官会的《决定》,属于“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且“数额巨大”。 良工集团的前身良庄建材机械厂,又是02.28案的“突破口”,向上级汇报时第一个提到的就是建材机械厂。 市局知道,省厅知道,或许公安部领导都有印象。 这样的企业怎可能不严厉查处,主要涉案人员怎么能不抓。王厂长和姜会计被羁押在新庵公安局看守所,就知道这事有可能惊动老卢,没想到真回来了,而且回来的如此之快。 韩博早有准备,若无其事笑道:“我回去,好久没见了,怪想他的。分办公设备的事刚跟宁局商量过,宁局,你跟我们教导员说,我先走一步。” 老卢是什么样的人,宁益安比陈兴国更清楚,不无担忧地提醒道:“小韩,悠着点,多说几句好话,千万别把他惹急,惹急了他敢揍你,你还不能还手。” “知道,谢谢。” 风风火火赶回分局,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值班民警说话都不敢大声。王燕躲在西边小房子里不敢去办公楼,看见局长回来了,一个劲儿朝二楼办公室指,提醒局长小心点。 “我卢惠生一天没退休,一天就是思岗县人民政府副县级调研员,给我站好!手下没个警察的样子,队伍怎么管理的,还分局局长。躲是吧,好,我来当这个局长,我帮他管,看他能躲多久……” 一上楼梯,就听见老卢熟悉的发飙声。 别人很怕,韩博听着却感觉很亲切,知道他回来了,确认他坐在办公室里真的很高兴。只是指挥中心主任老常有些倒霉,被老卢逮住,几十岁的人,站得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喘,老老实实挨训。 “卢书记,您回来了!”韩博走进办公室,欣喜无比打起招呼,左手藏在背后打手势,示意部下赶紧开溜。 “韩局长,你回来了?” 老卢冷哼一声,语气不加掩饰的带着几分不满、几分不快、几分愤怒和几分嘲讽。 上身一件高领羊毛衫,下身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耐克鞋。风格完全变了,很休闲很运动。如果在路上遇到,一眼不一定能认出来。应该是他女儿认为之前的装束太俗,给他重新“包装”了一下。 头发没变,依然漆黑,显然没忘记染。 韩博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对面,嘿嘿笑道:“卢书记,您别取笑我了,什么局长,其实就是一派出所长。” 陈文兵找不着他,焦汉东想尽办法一样找不着他,我一回来他立马露面。说明他没忘本,他心里依然有我,依然尊敬我。 老卢没刚才那么生气了,面无表情说:“我是来自首的,建材机械厂买发票时是乡镇企业,我是乡党高官,算起来我才是法人。我负全责,我扛,跟他们没关系。” “卢书记,自首您应该去楼下羁押室。坐在我办公室里,坐在我位置上,看上去像我在向您自首,其实我真是回来向您自首的。” 离开两个多月,变化很大,事和人全变了,唯独他没变,在没外人的时候依然嬉皮笑脸。 老卢暗叹一口气,凝重地说:“别嬉皮笑脸,王厂长姜会计买发票不是为自己,全是为企业,归根结底是为乡里。帮公家办事办进看守所,他们冤不冤?我跟他们相处十几年,你跟他们相处时间也不短,你就下得去这个狠心把自己人送去坐牢?” “新庵公安局来抓的。” “少跟我打马虎眼,我问过谢书记,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现在出息了,负责侦办公安部督办的案件。两个县公安局看守所里关的人,一大半是你下令抓的。” “您知道了?” “知道了,既高兴又生气。你说你不管怎么也算我良庄干部,怎么就六亲不认,怎么就拿自己人开刀呢!” “公安部督办案件,我必须秉公执法。” 老卢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那是你的事,我只有两个要求,我现在说了不算,你可以当成请求。第一,把王厂长和姜会计放了;第二,不许罚款,建材机械厂刚改完制,资金非常紧张,哪有钱交罚款。” 没权说了不算,老卢生怕他不帮忙,又补充道:“当我卢惠生是老领导,就给我一个面子。我这辈子求过不少人,求老部下是头一次。帮不帮这个忙,给句痛快话。” 第225章 合理合法 “卢书记,这个包不错,背在肩上的。原来那个包呢,不用您可以借给我。” “别转移话题!” 老卢急了,顺手抓起包往他面前一砸:“喜欢是吧,拿去。只要帮我把事办了,要多少包有多少包。家里一柜子,全送给你。” 相处不是一两天,太了解他的办事风格。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发一通飙,先声夺人,给你来个下马威。把你唬住,再跟你讲道理。他永远是有理的,没理都能说出个理。 退居二线,又多出一招。 把姿态放很低,动不动我没权了、我说了不算,“装可怜”,跟你打感情牌。如果你再不“就范”,他立马翻脸,立马变成“思岗县人民政府副县级调研员”,明明是副调研员他非得改成副县级调研员,继续发飙,以权压人。 私交归私交,公私要分明。 调到良庄工作虽然不足一年,跟他的“斗争经验”已经很丰富了。韩博非常清楚发飙时不能被唬住,他“摆事实讲道理”时不能被他忽悠,“装可怜”时绝不能心软。 总而言之,要顶住他的各种攻势。 要让他感觉这件事很严重,想达到他的目的,难,很难,非常难!然后退而求其次,提出在此之前他绝不会答应的解决办法。 他“黔驴技穷”,没办法,只能答应,只能同意。 最后要把他捧高高的,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结果是卢书记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韩打击”六亲不认,谁面子都不给,唯独不敢不给卢书记面子。总之,卢书记出马,一个顶俩,所有事全解决了。 “我要那么多包做什么,卢书记,不是我韩博不帮忙,是问题很严重。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省市县三级成立领导小组,正在风头上,跟‘严打’差不多!要是不严厉查处,就是玩忽职守,就是渎职,上级会毫不犹豫追究我责任。 我才24岁,正准备跟晓蕾结婚,成家立业,美好生活刚开始。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我是您提拔的干部,您忍心看着我进看守所,忍心我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你会唬人,我一样会。 你会打感情牌,难道我不会? 韩博唉声叹气,倍感无奈。 老卢终究是老卢,退居二线依然是老卢,同样没那么容易上当。 他点上香烟,冷冷说:“不就是少交了点税么,给他补上不就行了。小韩,你了解我,我一样了解你,更了解你们公安。搞罚款不是不可以,但要分情况,要掌握一个度。罚外人,我支持,罚越多越好。罚自己人算什么,这不是窝里斗么。” “卢书记,您以为我在搞罚款?” “我问过谢书记,你们现在是日进斗金,不是几千几万,是几十万上百万的罚。盖办公大楼、搞宿舍楼、扩建看守所、买汽车……财大气粗,钱从哪儿来的,不就是搞罚款么。” 你当乡党高官的时候,让李顺承带着联防队搞罚款手软过么,不光罚,连收据都不给,就会说别人。 跟他“斗智斗勇”的感觉真爽,韩博起身打开窗户,回到办公桌前苦笑道:“卢书记,既然您知道我现在几十万上百万的罚,您认为我会在乎建材机械厂这点小钱?其实不是罚,要么是缴获到的赃款,要么是冻结的资金,要么是取保候审保证金。 扯远了,说这件事。 您是县领导,是我最尊敬最信赖的长辈,跟别人不能说,跟您可以透露。我负责具体侦办的02.28案价税金额超过10亿,这个数字已经很可怕了,结果顺藤摸瓜查出更严重的问题。” 县里那么多企业被查,谢书记杨县长不是捏着鼻子认,是旗帜鲜明的表示支持。 当乡党高官要为乡里企业作主,当县-高官自然要帮全县企业说话,要维护全县企业利益,要考虑到全县经济建设大局。 老卢一直很奇怪,禁不住问:“什么问题?” “浙省东华市东华县部分主要领导玩忽职守……截止昨天下午,共查出1994年5月至今年案发,东华县共有218家企业参与虚开增值税发票,共虚开增值税发票6万多份,价税超过63亿元,涉及全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许多受票单位已申报抵扣,至少造成国家税收损失7亿元!”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在老卢看来地方保护主义就是“为民做主”,适当保护是应该的。但像东华那么搞不是地方保护,简直是在公然跟中央唱反调。 国家大政方针,老卢一向是拥护的,最多打点小“擦边球”。 建材机械厂买发票这点事,居然跟惊动党中央的“共和国第一税案”扯上关系,老卢彻底被唬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现在知道问题很严重了么? 韩博摸摸下巴,接着道:“前任县-高官,现任东华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隔离审查;现任县-高官,担任过财税局长的县委宣传部长,分管财贸的副县长,财税局长,国税局长,国税局副局长,有一个算一个,一个跑不掉。 正科、副科、正股更多,尤其财税系统,十几个乡镇的财税所长几乎全进去了,不知道多少乡镇领导受牵连。虚开数额巨大的犯罪分子估计要判死刑,涉及此案的党员干部要受到党纪、政纪、法纪的追究。” 不把你彻底唬住接下来工作不好做,韩博话锋一转:“建材机械厂虚开金额巨大,超过50万就是巨大!按全国高官会的《决定》,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要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上级如此重视,您说我能不抓,敢不抓吗?” 中央领导作出批示,中央-纪-委协调查处,国税总局、最高检和公安部领导亲临一线坐镇彻查,真正的“惊天大案”,难怪谢书记杨县长要旗帜鲜明支持。 老卢傻眼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愁眉苦脸地说:“小韩,王厂长姜会计跟他们不一样,不是为谋取个人私利,你要考虑到这些客观因素。不能判,坚决不能坐牢,不然你我没法跟人家交代!” 建材机械厂的情况确实与其它企业不同。 让他人为自己虚开时尚未改制,换言之,偷逃的国家税收全交给了乡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何查处省市两级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已经定下调子。 人不用坐牢,最多判个拘役,罚金不能少,不然起不到震慑作用。 虚开金额较大就要“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金额巨大绝对要超过五十万。毕竟同时查处的不是一两家,也不是一二十家,是数以百计的企业,一个盯着一个,搞太离谱人家会举报的。 自己人帮自己人,老卢搞地方保护主义,在这个大环境下韩博一样多少有点地方保护主义思想。在决定打击经济犯罪时就考虑过这些问题,早想好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只是太敏感,不能轻易跟别人说。 老卢找上门,躲不过去,只能坦诚相告。 “只要良工集团配合,人不用坐牢。错了就是错了,违法就是违法,就要认罚,只要认罚就可以申请办理取保候审,一个人交20万保证金。偷逃的税款一样要补交,这个不容讨价还价。” “一人20万,一下子交40万!”老卢紧皱起眉头,显然很难接受。 韩博苦笑道:“40万只是去看守所保人的保证金,不是罚金,罚多少要等法院宣判,到时候多退少补。不过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补的可能性百分之百。” “你,你估计要补多少?” “至少60万,虚开这么大数额,不罚100万没法跟上级交代。” “100万,怎么不去抢劫!小韩,你别吓唬我。再说建材机械厂改制了,现在是股份制,以前的事不能让现在的股东承担损失,罚这么多股东会闹事的。” “以前是乡里的企业,乡政府是唯一股东。乡政府没了,现在是镇政府,所以我认为应该由镇里承担。” 老卢摇摇头,指着柳下河方向说:“镇里刚接下三个烂摊子,又在搞‘西部大开发’,正在搞经济建设,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有钱交这么多罚款。” 韩博诡秘一笑,拍拍办公桌,终于亮出底牌:“卢书记,镇里没钱,但镇里有固定资产。比如这栋楼,比如建筑站去年借给我的越野车,可以作价卖给公安局。您想想,我们已经把这儿变成公安分局,车已经挂上公安民用专段牌照。 镇里不可能把我们赶走,车一样收不回去,不如顺水推舟,跟我们公安局装备财务科确定所有权。当然,该走的程序一样要走,可以从合作基金会贷点款,先交40万把王厂长和姜会计保出来。 利息一样是钱,我以权谋私一下,优先办理建材机械厂的案子,尽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宣判罚多少,再贷点款把剩下的补上。等钱返还到我们局里,我们再跟镇里签合同,花真金白银把这栋楼,把这块地皮和建筑站的越野车买下来。” 把实际上已经到了公安局手里的东西明确一下,不需要交罚款,只需要补交税款,只需要给“良庄人自己银行”一点贷款利息,合理合法的把问题解决掉,更重要的是人不用坐牢。 老卢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哈哈笑道:“小韩,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良庄干部就应该这样。焦汉东和陈文兵冤枉你了,这么大事,上级盯那么紧,问题那么严重,怎么能放到台面上。” “卢书记,他们理不理解我不在乎,只要您理解。” “我理解,你办事我最放心。” 事情能这么解决,老卢很满意,起身拍拍他肩膀:“你忙你的,当局长了,又要办这么大案子,事情肯定很多。我去让他们准备钱,先把人保出来。晚上富嫂酒家,就我们俩,不叫外人。” 第226章 单位建设 老卢前脚刚走,教导员拉着分到的新家当回来了。 确认没“危险”,走进局长办公室,带上房门,心有余悸问:“韩博,怎么解决的,听王燕说他走时不是很生气。” 韩博从包里取出小笔记本,笑道:“人不用坐牢,企业不用交罚款,他当然不生气。” “不用交罚款?” “别担心,我做事有分寸。”韩博从抽屉里找出一盒烟,同小本子一起放到茶几上,坐下来介绍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他非常注重小节,不管跟自己商量工作还是跟老张、老刘或老殷谈事,从来不跟领导似的坐在办公桌后面。习惯坐在木沙发上,围着茶几说话,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尊重。 跟晚辈兼半个徒弟搭班子,其实不是搭班子,是给他当副手。陈兴国在高兴之余多少一些忧虑,担心处理不好关系,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他既不跟一些领导一样舍不得放权,更不需要刻意去树立什么威信。 韩打击,这个响亮的外号是打出来的。哪怕跟程文明一样整天嘻嘻哈哈,谁也不敢对他有一丁点轻视。 不抽烟的人不喜欢烟味,陈兴国早调整好了心态,把位置摆得很正,暗想人敬我一尺我必须敬人一丈,婉拒递上的香烟,沉吟道:“这么解决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关键局里只给我们返还20%,剩下80%谁出。” 高度决定眼界,在此之前他一直担任派出所长,会自然而然的从所长角度去看待问题。 韩博喝了一小口水,微笑着解释道:“陈所,我们公安局摊子大,基层所队多,属于自己的固定资产却没多少。派出所、刑警中队、交警中队、巡警中队,包括在外面办公的刑警大队和交警大队,大多没自己的办公场所,几乎全是借甚至租人家的地方。 农村派出所稍好一些,条件虽然艰苦,办公环境虽然不尽人意,正常情况下至少不会总让你搬家。城区派出所不行,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太快。领导说这个地方要拆迁,一个电话就让你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给你随便安排个犄角旮旯,刚安顿下来没几天,辖区群众才搞清楚派出所在什么地方,领导又说这个地方要搞建设,又要搬。陈维光干五年城西派出所长,在他任内城西派出所就搬过两次。” “哎呀,你这一说我才发现,我们基层所队跟游击队差不多,没自己根据地!” “没根据地的日子不好过。” 韩博轻叹一口气,不紧不慢说:“遇到拆迁搬迁,老百姓可以理直气壮要补偿。我们基层所队不能要,要也没有,一分没有,因为地方本来就是人家的。没属于自己的办公场所,自然谈不上搞什么单位建设。搞也白搞,谁也不知道哪天要搬走。 局里希望我们分局建成模范所队,从江城回来前,我跟省厅领导也夸过这个海口。 怎么建设,怎么成为模范,首先是辖区治安。辖区大了,对讲机喊不到,通信指挥不畅。手机倒是方便,关键通话费用太高。我打算建一个高高的铁塔,竖几十米的大天线,装备一套多信道的无线集群通信系统。” 这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陈兴国立马坐直身体,聚精会神。 该做什么本子里写清清楚楚,等会儿就吃午饭,韩博真没想过现在谈工作,只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根本没在意,接着道:“分局民警看似不少,等打拐中队和经侦中队满编能达到四十人。但打拐中队并不隶属于分局,而且成立之后是要打出去的。经侦中队一样不隶属于分局,等完成“重建”,等形成战斗力要搬到县里办公。 交警队两个人其实是卡口民警,要守好两市交界的重要通道柳下河大桥;刑警队总共七个人,要负责侦查辖区内的刑事案件; 户籍民警要呆在分局,张晓翔副局长和殷副教导员年龄大了,不能让他们跟年轻民警一样“白加黑”、“五加二”。其实他们现在并不轻松,一个要协助镇里搞清欠、征收、计划生育和殡葬改革等工作。一个要盯着正在大兴土木的良庄工业园。 总之,真正能在一线维持治安的民警没几个。辖区人口十二万六千五百多,算下来一个人要管八九千。警力严重不足,搞好联防队建设是一方面,现代化的技术手段也要利用上。” 从“根据地”说到单位建设,从单位建设说到警力不足。思维不是一两点跳跃,陈兴国有些跟不上,禁不住问:“现代化技术手段?” “闭路电视监控,就是在主要路口安装摄像头。” 韩博同样意识到说得有些凌乱,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耐心解释道:“主要路口要安装,农村合作基金会、农业银行营业厅、信用社、卫生院、良中良小、下半年搬过来的良庄高级中学、正在建设的长途汽车站和几个集团等重要单位全要装,信号放大再放大,全接入我们分局指挥中心。 打电话询过几个价,把无线集群通信系统和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搞起来,两百万不一定够。经费不够可以想办法,但不能没自己的办公场所。照良庄现在的发展势头,从整个规划布局上看,不久的将来我们分局极可能成为一个黄金地段。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镇领导眼里只有钱,要是哪个大老板看中这块地皮,一掷千金,镇领导保准催我们卷铺盖走人。我们赖着不走,人家去找县委县政府,县领导再找局里,到时候不仅一样要搬还会遭到严厉批评。” 站得真高,想得真远。 陈兴国终于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举一反三地说:“买下来就不一样了,虽然一样有可能要为经济建设让地方,不过他们要按拆迁标准给我们补偿。有钱我们可以再搞单位建设,不至于让之前所做的一切打水漂。” “我就是这么想。”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笑道:“至于建材机械厂的罚款能不能全额返还,我们根本不需要担心。单位建设不只是盖一栋办公楼,也不光搞好宿舍楼、扩建好看守所,基层所队一样要建设。 我正准备给张局和政委打电话汇报建材机械厂的情况,建议局里借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基层所队的办公场所问题。合理合法,对上级能有一个交代;变相保护本地企业,县委县政府肯定支持。 对我们公安局而言,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能从各乡镇手中盘下一批固定资产,一举改善基层所队的办公环境和办案条件。相比之下,这才是单位建设,比盖一栋办公楼意义大多了。” 这脑袋瓜子,太聪明了。 打击经济犯罪,不是给局里打出一栋办公楼,是让整个县局的办公和办案条件整体上一个新台阶,难怪张局舍不得他调走。 能搞钱,肯干事,会做人,陈兴国不由想起局里人对他的九个字评价,又想起吉主任说过的另一句话:思岗太小,留不住他。 既然谈起工作,不妨把一些工作交代一下。 韩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投资不小,光靠分局不现实,要去做镇里、企事业单位、学校、医院和供电所工作。可以分摊一下,良庄工业园区主次干道、住宅区主次干道由镇里承担。 企事业单位、学校医院各自承担,供电所主要是借用他们的电线杆。要协调好,别哪天换杆子,整修线路,把我们的线搞断。另外可以去找找交警大队,如果他们感兴趣,他们应该感兴趣,两家可以合作。” 有闭路电视监控,坐在指挥中心就能看见主要路口和重点单位的情况。 既能对犯罪分子起到一定威慑作用,发生案件又可以调取监控录像获得第一手线索。加上原有的治安防控网,真能把良庄建设成全县、全市乃至全省治安最好的乡镇。 如果能把这个搞起来,别说在南港,在全省也是很先进的。 好不容易提副科,陈兴国踌躇满志,一样想干出一番事业,不禁脱口而出道:“搞,砸锅卖铁也要搞!韩博,你是局党委成员,交警大队你去沟通比较好。镇里、企事业和学校医院工作我来做。” “行,我们就这么分工。”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道:“再就是队伍管理,考虑到同志们有一个接受过程,春节三个所并过来之后,我和陈维光教导员,其实主要是陈教导员,一直在循序渐进的推进队伍正规化管理。 主要三个方面,一是制度建设,主要是法制队在做,要让所有工作有章可循;二是加强学习,增强民警法律意识;三是检查法律法规执行和办案程序的落实情况,非特殊情况,传唤、拘传要有相关手续;不允许超期羁押,要么放人,要么送看守所,更不允许发生打人骂人甚至刑讯逼供之类的事。” 模范单位,先进单位,连续获得集体二等功、三等功的单位,当然要严格管理。 局里调我来就是帮你看好门、管好人的,这方面工作陈兴国非常上心,信心十足笑道:“我看过陈维光留下的工作日志和工作安排,小徐也汇报过队伍监督方面的情况,队伍管理你放心,要是出了事拿我是问。” “是什么问,陈所,你是老前辈,当那么多年所长,经验丰富。我是丝河人,最具发言权、我们丝河其它方面不怎么,治安一直不错,所里民警更没闹出什么笑话。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的任务就是帮你看好这个家。” “谢谢。” “谢什么,真是的,说正事,你明天一早要走,有什么要交代的干脆一次说完。” “行。” 韩博翻开小本子看了看,抬头道:“刘旭副局长相对年轻,对工作很负责,春节时因为要协助工商局打击假烟走私烟,没给他安排其它工作。我打算让他分管指挥中心和治安中队,你看怎么样?” “他分管指挥中心和治安中队,老殷负责工业园区工地和治安卡口,老张负责协助镇里工作,我分管内勤和法制中队,这么安排最好。” 分局内勤管钱,法制中队负责出具传唤、拘传、拘留和治安处罚等手续(审核代办,分局没权,要去局里办),同时负责队伍监督。 他分管这两个小部门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只要把钱、手续和人管好,分局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韩博干脆把小本子往他面前一推,嘿嘿笑道:“陈所,这就麻烦你了。别看我工作起来不休息,休息起来也很怕人,一休一个星期,这个分局局长当得实在有些不称职。” “工作重要,个人问题婚姻大事一样重要,帮我跟晓蕾带个好,老颜昨晚还念叨她呢。” “颜老师过来了?” “早上刚走。” 陈兴国摆摆手,若无其事笑道:“我们四十好几奔五十,孩子都快结婚了。老夫老妻,两地分居无所谓。再说分不了几天,教育局有人,良中也挺欢迎的。教完这学期,下学期就调过来。 良庄新村搞得不错,跟大城市一样的商品房,我交钱了,买了一套,在王燕楼下。老殷看我一调过来就买,忍不住也去买了一套。” 不是谁都能调到县里工作的,上了年纪的民警和良中良小教师一样,并过来或调过来之后基本上要一直干到退休。 王燕跟他们情况不一样。 虽然年轻,有机会往城区调,不过她爱人刚从丁湖并过来,在良庄税务分局工作。小两口好不容易在一个乡镇上班,自然哪儿都不想去。 想到结婚之后自己不一定有时间天天回思岗,反倒是李晓蕾住在良庄天天去思岗上班的可能性较大,韩博笑道:“干脆我也买一套,在良庄也安个家。” 韩老板变成了韩总,韩家有的是钱。 买一套房子而已,陈兴国哈哈笑道:“一套一万六,对你来说小意思。买,买好我们做邻居。” 第227章 小韩局长去相亲 曾经的建材机械厂、如今的良庄工程机械制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良工集团),跟良粮集团一样在建分厂上新项目。 塔吊、搅拌机、卷扬机和工地上用的升降机等常规工程设备要做得更好,申请各种资质,邀请专家来评审;同时高薪聘请机械工程师、电气工程师,打算搞更先进的混凝土输送泵项目。 技术含量高的要搞,技术含量低却能赚钱的一样要搞。 工业园区内在建的新厂房,最迟年底前便能建成投产各种固定建筑脚手架用的扣件、浇筑混凝土要用的钢模板。一期工程搞好上马二期,采购机械设备、聘请和培训技术工人,生产用竹子压制成的大摸板,好像叫什么竹筋板。 与建工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协议,能销售就销售,销售不掉就共同出资组建一家大到塔吊、混凝土输送泵,小到模板、扣件的建筑工程设备材料租赁公司,把租赁生意做到全中国。 总之,前景非常好,集团老总和财总不能坐牢。 镇里效率极高,焦书记和陈镇长亲自去“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贷款,贷到款一起去新庵公安局经侦中队申请办理取保候审手续。 老家父母官亲自登门,小单自始至终没敢露面。 下午2点14分,被关两天之久的王厂长姜会计终于走出看守所,恢复人身自由。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将来会怎么解决,太敏感,不能瞎说。 好不容易保出来的人不能再进去,更不能让“暗中帮忙”的人受牵连,老卢下“封口令”,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有焦书记、陈镇长和良庄公安分局教导员陈兴国知道,自然不会跟连镇党委成员都不是的两个涉案人员说。 异地用警,异地侦办,王厂长姜会计同样不知道这跟“韩打击”有关。 不管他们在背后骂谁,不管到底谁背这个“黑锅”,事情总算有一个阶段性了结。安排好分局的工作,跟张局和袁政委汇报自己的一些想法,顺顺利利请到一星期长假,准时去富嫂酒家陪老卢吃饭。 儿子家太闹,女儿女婿那边太吵。 儿子儿媳妇住在港务局家属区,家属区就在江边上。大轮船总鸣笛,隔壁的码头从早忙到晚,想想是挺闹的;女儿女婿住在空军基地,部队天天搞飞行训练,战斗机在头顶上飞来飞去,想想是挺吵。 儿子家呆不住,女儿家没法呆,回良庄讨人厌,整个一无家可归的人!老卢嘴上大发牢骚,似乎一肚子委屈,脸上却不加掩饰的全是炫耀。 “她在哪儿都习惯,抱着孙子外孙就不想走。我不习惯,我呆不住。老家房子早塌了,总住粮站不是事,再说回良庄会影响他们发挥。别人不知道,小韩你非常清楚,我只要往那儿一坐,个个会来找我汇报工作,退了就退了,这样不好……” 春节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发生的事太多,人员变化太大。 大到小-平同志去世,举国哀悼。 小到良庄的人事变动,分局(派出所)的人事变动。 牛部长出去当包工头,马主席出去“考察”,小单、高亚丽调走,陈维光、归家豪、安小勇“另谋高就”,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和老部下“所剩无几”,坐在唯一没变的富嫂酒家包厢里,听久别重逢的老卢吹牛像是一种怀旧。 韩博点点头,深以为然:“您威信高啊,在良庄干部职工和老百姓心目中,您永远是卢书记老书记,现在又是县领导,他们当然要先向您汇报工作。” “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回良庄。” 老卢放下酒杯,一脸遗憾地说:“叶落归根,在良庄生活多自在。其实我想跟你一样在良庄新村买套房子,可是不行啊,我回来他们施展不开手脚,只能在县里买。思岗镇招商引资,引进来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要在长河广场南边建商品房,拆迁没搞完就开始收房款,这不是皮包公司么。” “人家是预售。” 你开发的良庄新村不一样先收钱后建房,从“开发商”变成“购房者”,思想也随之而发生了变化,韩博感觉很是好笑。 “预售就预售吧,反正钱已经交了。” 事情办完,老卢发现自己又没地方可去,不禁笑道:“小韩,要不我代表你父亲,或者干脆以你领导的身份,同你一起去bj,去晓蕾家帮你提亲。” 开什么玩笑,你真是闲得没事干。 韩博连连摇头:“卢书记,这么远,来回太幸苦,而且这种事怎么能劳驾您出马?” “你是我提拔的干部,我关心是应该的。再说我一直想去bj看看,建工集团bj分公司开业了,听汪经理说搞得不错,bj还有我们从良庄走出去的几位朋友,正好,就这么定,你什么时候动身,准备从东海走还是从江城走。” 说风就是雨,并且说一不二。 韩博彻底服了,苦笑着说:“我打算明天一早去新庵坐快客去江城,从江城坐飞机去bj。托人打听过,现在不忙,机票好买。” “坐飞机好,坐飞机快。放心,车旅费自理,一张飞机票我卢惠生买得起。”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首都逛逛。 老卢越想越兴奋,立马掏出手机:“你总共请一星期假,时间很紧,用不着等明天。我给汪经理打电话,让他安排车,我们等会儿就走,连夜去江城。飞机跟火车一样一天应该好几班,哪班先飞我们坐哪班。” 给汪经理打完电话,给在江城工作的良庄籍朋友打电话。估算抵达江城的大概时间,请人家查询飞首都的航班,顺便请人家代订两张机票。 一切他说了算,没你插话的机会。 韩博啼笑皆非,只能由着他安排,富嫂最后一个菜没上完,二人已经扔下饭菜钱“开始行动”了。依然是建筑站的奥迪,他行李在镇政府,韩博行李早收拾好了,往后备箱一塞就出发。 “好好好,谢谢谢谢,非常感谢,我们直奔机场。不用麻烦,司机认识路,江城机场东海的机场他经常跑。” “张处长,我卢惠生,没什么大事。小韩你应该记得,现在不是所长,现在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良庄公安分局局长。分局,我们是第一大镇,面积最大、人口最多。必须搞分局,税务分局公安分局,将来要设环保分局。 是这样的,小韩局长要去首都相亲,把首都姑娘娶我们良庄来,争气!长脸!他是我提拔的干部,这么大事我卢惠生能不管。对对对,正在路上,11点46的航班,来得及,下半夜就到……” “常参谋长,我卢惠生……” 走一路打一路电话,在首都及首都周边工作的良庄籍地方干部和部队军官,几乎全知道“老书记”星夜赶赴首都去帮“韩打击”提亲的事。 你明明自己想出去玩,为什么非得拿我当借口。 韩博彻底无语了,干脆闭上双眼装睡,没想到一睡居然睡着了,被叫醒时车已停在江城机场门口。 “小孙,疲劳驾驶太危险,在周围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再回去。小韩,快点快点,赶飞机,赶着帮你娶媳妇,你怎么一点不积极!” 什么时候换衣服的? 老卢的装束又变了,一身阿迪达斯运动服,头上一顶旅行帽,胸前挂一傻瓜相机,腰间系着一条腰包,再加上很休闲很运动的双肩背包,整个一从海外回国旅游的华人华侨。 “不错吧,儿媳妇给我买的。” 老卢低头看看,很骚包的来回扭扭,旋即从腰包里掏出身份证:“身份证给你,行李给我,快去打机票,回头一起算。” 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没人管他要钱,个个给他买穿的用的。知道他喜欢显摆,买的还全是最时髦的货,这小日子过得比韩总都滋润。 韩博接过身份证,由衷地说:“很不错,回头我也给我爸买一身。” “还有你丈人,孝敬要全孝敬到,一人一身。” “明白。” 在江城的朋友电话预定过,找到航空公司服务台,递上身份证,交钱拿机票,叫上老卢一起过安检,一个小疏忽闹出一大麻烦。 “韩博同志,不好意思,证件没问题,关键你没带介绍信,没县级以上公安部门出具的介绍信或去异地执行任务的证明,枪支不能带上飞机。” 这孩子,当公安当傻了,去相亲带什么枪! 飞机马上起飞,老卢气得咬牙切齿。这里不是思岗,更不是良庄,他只能忍着不敢乱发飙。 来得太匆忙,忘了把枪留在分局。 枪支不是其它东西,不能给点钱让行李寄存处代为保管,韩博悔之不及,想来想去只能给吴忧打电话,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来不及解释,这种事也实在不好意思解释太清楚。 吴忧很直接地认为他是在执行与02.28案有关的任务,一口答应道:“韩所,别急,你在安检口稍等,我跟机场分局联系,请他们证明一下,特事特办,上飞机应该没问题。” “吴科长,这么晚请你帮忙,不好意思。” “你我不用这么客气,先挂了,办正事要紧。” 广播里不断喊两个人的名字,通知二人赶快去登机口,老卢正准备先进去,机场派出所的同志到了。 第228章 善意的欺骗也是欺骗 按照相关规定,公安民警未经特别许可不得携带枪支乘坐飞机,执行公务需携枪乘机的要准备相关证件,要在安检前主动到机场公安部门申报。许多民警一辈子坐不上一次飞机,谁会注意这方面规定。 手续不全,忘记申报,被安检拦下来,这种事不是头一次遇到。 省厅大案要案处吴科长亲自打电话证实身份,证实他正在侦办一起公安部督办的特大案件,属于特殊情况。机场派出所同志很想帮忙,原打算现场补办申报,提醒他枪弹分开携带登机。 结果一看机票,机场派出所副所长摇摇头:“韩博同志,去bj啊,去其它地方可以通融,去bj不行。不光民航有规定,枪支使用规定上一样有,没省级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不能携带枪支弹药进入bj市区。” 听老卢的准没好事,被他掌握“主动权”,风风火火出发,忘把枪留在分局,果然闹出大笑话。 韩博抬头看看液晶显示器上的时间,苦笑道:“许所,其实配不配枪无所谓,主要是我大意了。一时没想起来,稀里糊涂把枪带到机场。” “不带没关系?” “没关系。” 只剩五分钟,许副所长不想耽误他登机,拿起弹匣,一颗一颗麻利的挤出子弹,点了一下,掏出钢笔飞快写下一张“收条”,抬头笑道:“我帮你保管,办完事再来取,放不放心?” 枪存在机场派出所有什么不放心的,韩博欣喜若狂,接过纸条放好,紧握着他手道:“许所,太感谢了,放心,您帮我保管,比我自己带着都放心。” “登机吧,快来不及了。” “谢谢。” “大恩”不言谢,现在一样不是谢的时候,二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登机口,就差那么一点点,要什么再晚一分钟飞机没走也不带了。 找到位置,坐下来,在空姐提醒下系好安全带,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老卢跑气喘吁吁,擦了一把汗,心有余悸地埋怨道:“小韩,看你平时做事挺稳重的,怎么会把枪往飞机上带?我们去提亲,不是去抢亲,带枪干什么?” 深夜的航班,本来就没几个人。说老家话,有且仅有的几位旅客应该听不懂。 还不是因为你! 韩博一肚子郁闷,可不能埋怨他,靠在窗边心不在焉说:“我没坐过飞机,这是头一次。” “你没坐过飞机?” “没有。” “难怪,这次不知道,下次就知道了。” 搞来搞去他是“小土包子”,居然没坐过飞机。老卢优越感十足,又眉飞色舞吹起牛:“说起坐飞机,我这是第几次,第一次去看顾政委,回来时顾政委给我打的飞机票;第二次去跑工程,第三次去慰问在外施工的工程队……记不清了,反正好几次。” 坐飞机是一件很“光荣”的事,老卢决定给他来个留念,干脆解开安全带,取出傻瓜相机,兴高采烈准备帮小韩局长拍几张照片。 “先生,对不起,飞机正在滑行,马上起飞,请您坐回位置,系好安全带!”空姐吓一跳,急忙解开安全带跑过来把他摁回位置,手忙脚乱要把他“捆上” 老卢被搞得很没面子,悻悻说:“我会我会,我会系这个,不用你帮忙。” 第一次坐飞机,起飞真有那么点紧张。 飞机冲上夜空,透过窗户往下俯瞰,正值深夜,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不管怎么样,安全上天了。 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看见日思夜想的未婚妻,正憧憬美好的未来,老卢又不安生了,掏出手机嘀咕道:“差点忘了给葛处长打电话,上飞机了,要跟人家说一声。” 说吧,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 他打电话跟别人不一样,不是说的,是用吼的,整个机舱的旅客全往这边看,韩博尴尬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空姐急匆匆的跑来了,哭丧着脸哀求道:“先生,对不起,在飞机上不能打手机,不能使用电子产品,麻烦您挂掉关机,谢谢。” “打电话也不行?” “不行,真不行,手机信号会造成干扰,会影响飞行安全。” “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现在坐飞机规矩怎么越来越多。以前坐飞机供应茅台,供应香烟,可以抽烟。” 听前辈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可以,不过那是老黄历。 空姐哭笑不得,蹲在走道里监督他把手机关掉,跟哄孩子似的笑道:“先生,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再说以前也没手机。您稍坐,我们马上送餐送饮料,茅台没有,有啤酒。” 啤酒喝完一罐管人家要第二罐,飞机餐吃完一份又管人家要第二份儿。 吃饱喝足拍照,光顾着给人拍不行,请前排旅客帮忙拍合影,胶卷拍完去机尾的卫生间……从江城机场到首都机场这两个小时他愣是没消停。 韩博暗暗发誓以后离他远点,坚决不再跟他一起出门。 老卢喜欢吹牛,但他的话不完全是吹牛。 比如身上不用带一分钱,只要带上电话号码本,到哪儿都有饭吃,出门坐轿车,玩累了住酒店或部队招待所。 拿上行李走出机场,迎接他的人五六个,来三四辆车。 “王经理,老书记难得来一趟,你们建筑站就别凑热闹了。我们安排,跟我们走。小韩局长,你是跟我们走,还是跟……跟……” “顾局长,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小韩局长的女朋友晓蕾姑娘。小韩家在首都有分公司,小两口又要说点悄悄话,让他自由活动,自由活动。” “晓蕾姑娘,幸会幸会,真漂亮。” “韩打击,深藏不露啊,居然谈了个bj的对象,还打算娶到良庄去。老书记在电话里说,我真不敢相信。” …… 他乡遇故知,好不热闹。 李晓蕾被调侃得俏脸通红,韩芳和李泰鹏不认识他们,只知道全是领导,帮韩博提着包站在边上傻笑。 明天去天a门,去瞻仰***遗体,后天去故宫,大后天去什么地方,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过两天谁不忙谁会过来作陪,几位家乡人全安排好了。 帮小韩局长提亲的事老卢忘一干二净,扔下一句“机票钱回头算”便钻进轿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博,卢书记叫你小韩局长,你当局长了?”钻进自己车,李泰鹏忍不住问。 “良庄公安分局局长,其实还是良庄派出所长。” 跟“姐姐姐夫”朝夕相处这么久,李晓蕾基本上能听懂思岗话只是不会说,依偎在他肩上埋怨道:“分局局长也是局长,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说。” “忘了,其实我没把这个局长当回事。” “当局长还不当回事,你要当多大官。”韩芳扑哧一笑,回头道:“今天太晚,明天再给爸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车里全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韩博轻搂着未婚妻,苦笑道:“用不着刻意跟他说,他肯定知道了。跟我们公安局袁政委称兄道弟,三天两头联系,我的事,他知道的比我都多。” 李晓蕾不认识公安局的领导,只认识良庄和丝绸集团的领导,对袁政委不感兴趣,好奇地问:“韩博,卢书记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提起他我一肚子气,他整天闲着没事干,想来bj玩又找不到一个借口,听说我要过来相亲,居然跟人说我是他提拔的干部,我的事他不能不管,要过来帮我跟你爸提亲……” 被老卢搞得晕头转向,居然忘把枪放在单位。 李晓蕾眼泪都快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说:“人家怕你持枪劫机,怕你把飞机劫台湾去。” “时代变了,现在是97年,经济发展越来越好,国家越来越强大,香港过三四月都要收回,不是劫机事件频发的93年,谁会傻乎乎劫机去台湾,再说劫过去一样要坐牢。现在不是往台湾劫,是台湾那边的往我们这边劫,上个月刚发生一起,一个台湾人,把客机劫过来了。” “有这事?” “我听我们省公安厅同志说的,应该不会有假。民航客机又不是战斗机,劫来劫去有意思么,这么搞下去让国际社会笑话。我估计要谈判,我们这边的劫机犯台湾要遣返,台湾的劫机犯我们遣返给他们,只要一遣返,没人再敢劫机。” 不知不觉车已开到胡同口,韩芳回头道:“二位,别研究国家大事了,请保持距离,你们现在刚认识,不能太亲密。” 老丈人、丈母娘和沙总老两口正在里面等,韩博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知道,刚认识,不能太亲密。” 令人三人倍感意外的是,李晓蕾竟冷不丁爆出句:“我不想再演了,我打算跟我爸我妈坦白。” 一切按计划有条不紊推进,已进行到最后关头,进去介绍一下,明天俩人出去走走,后天半推半就答应,大后天一起去看房子,房款一交确定婚期,等生米煮成熟饭怎么坦白都没问题。 关键时刻她居然打起退堂鼓,韩芳懵了,李泰鹏一愣,下意识踩住刹车。 善意的欺骗一样是欺骗,韩博同样认为这么干不好,感觉像是在骗婚,紧搂着她笑道:“不用保持距离,我们就这么进去,我去跟叔叔阿姨道歉,请他们原谅,请他们同意我俩在一起。” 第229章 皆大欢喜(求订阅) 未来二女婿第一次上门,老李当成一件大事。 公司有住的地方,附近有宾馆,沙总老两口租住的王阿姨家有空房间,关键要来的是未来二女婿,是一家人,怎么能住外面?正不知道该怎么跟韩会计和李泰鹏开口,人小两口主动搬去跟沙总老两口一起住,把大闺女出嫁前的房间腾出来了。 前天搞卫生,里里外外收拾干干净净。昨天一早,老伴去市场买好多菜,冰箱里塞满满的。 本以为明天下午到(太晚了,其实是今天),傍晚接到电话说坐夜里的飞机。 菜现成的,从深夜11点开始忙活,生怕南方人吃不惯北方菜,特意请一起熬夜等“小老板”的祁主任帮忙,张罗满满一大桌子。 结果令人意外,俩孩子居然挽着胳膊进来的! “李叔叔,阿姨,对不起,这一切全因我而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生怕您不同意,所以……所以,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过来的,去年底就应该来给您和阿姨拜年。” 小伙子不错,一表人才,并且非常能干。 参加工作不到一年,荣立二等功和三等功各一次,和平时期,立功容易么!前段时间派出所长,现在已经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兼公安分局局长。 只是,只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谈两三年,一点口风不漏。女大不中留,疯丫头搞鬼,大闺女跟着搞鬼。韩总、沙总、祁主任、韩芳、李泰鹏,包括良庄建工集团的老总经理全在演戏,感情在你们心目中我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家长。 老李一肚子不快,板着脸一声不吭。 李妈倒没什么想法,俩孩子谈两三年,有感情。小伙子无可挑剔,家庭无可挑剔,而且人家非常有诚意。 到bj来开分公司,来买大房子。 亲家公说了,女婿是倒插门的,睿睿一样是孙子。他生意忙,又顾不过来,将来俩孩子生孩子,落bj户口,交给外公外婆带,相当于李家的孙子或孙女。这样的女婿,这样的亲家,打着灯笼不一定能找着。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笑眯眯说:“小博,别光顾着说话,吃菜,不喝酒喝饮料。” 他脸拉老长,人吃得下去么! 家里没外人,何况事已至此,李晓蕾没什么不敢说的,擦干眼泪,哽咽地说:“爸,我们不是不尊重父母意见,不是不顾及父母感受。大学谈恋爱的多了,最后能走到一起的没几对儿。我想让您高兴,他想让我高兴,他不希望我为难,所以我们去年下决心分过。可是没他我活不下去,真活不下去! 别看他当公安,坏人全怕他,在背后叫他‘韩打击’。其实他特善良,事事总为别人着想。生怕我过不好,生怕我找不到合适的,他一直不谈对象,不管别人怎么介绍。您和妈替我急,韩叔叔一样替他急……” 说着说着,李晓蕾实控制不住又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天下有情人不一定个个能终成眷属,能够想象到俩孩子去年决定分手时有多么痛苦。 太感人了。 她哭,韩芳和李晓慧跟着哭。祁主任多愁善感,坐在一边悄悄擦眼泪。 沙总轻叹一口气,端起杯子:“老李,实不相瞒,主意是我出的。现在不比以前,改革开放,社会越来越现实。尤其我们东海和你们bj的一些人,总感觉自己高人一等。特别在女儿婚事上,一听说对方不是本市的,一听说对方是农村人,这个,这个想法就来了。 韩总不是大城市的,老家在农村,以前是普通农民,种半辈子地,当几十年木匠,可是他哪点比你我差?事业成功,生意红火,bj公司刚起步,东海公司效益可不是一两点好,到年底估计能做两千万。” 在单位上大半辈子班,老李上下级观念根深蒂固。 沙总不光是“顶头上司”,人退休前是领导干部,老李不敢给沙总摆出一副臭脸,急忙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沙总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指指韩博、韩芳和李泰鹏:“韩总有手艺、能吃苦、胆子大、脑子活,靠自己努力干出一番事业,在家庭教育方面一样不比我们差。看看,小芳聪明懂事,泰鹏踏实肯干,小博更不用说了,跟晓蕾一样大学生,在公安战线干得有声有色。 说句你们不爱听,晓蕾可能会生气的话。当时听说小博和晓蕾的事,我们东海公司的十几个业务经理,一边倒建议当断则断。韩总家这条件,小博这样的好小伙子,重新找个漂亮懂事有文化的姑娘不是难事。 我们是这么建议的,韩总根本没考虑,说不行,说俩孩子自谈的,有感情,要尊重孩子意见,不能棒打鸳鸯。有条件要争取,没条件要创造条件争取。他说他没日没夜、辛辛苦苦赚钱做什么,不就是为儿女么。小芳和泰鹏不用担心,就剩小博,并且晓蕾确实不错,砸锅卖铁也要成全俩孩子。 我有儿子有女儿,儿女双全,把他们拉扯大,供他们上学,帮着他们成家立业,一直自认为这个父亲是称职的。但跟韩总一比,我差远了。他比我称职,比我认识的所有家长称职。” 李妈深受感动,喃喃地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做人不能不识抬举,再说俩孩子已经走到这一步,如果反对真成棒打鸳鸯了。 老李拍拍桌子,苦笑着道:“沙总,祁主任,我不是反对俩孩子在一块,也不是瞧不起谁。我这家庭,我一开半辈子大车的普通职工,有资格瞧不起他瞧不起你么?是这件事他们不该瞒我,闹出这么大笑话!” 李晓慧忍不住来了句:“爸,这又没外人,没人笑话您。” “让我当副经理,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听口气基本上同意了,韩芳终于松下口气,连忙道:“李叔叔,这件事我来解释。我家是搞装修的,说白了就是干木匠活。小博和晓蕾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搞装修太委屈,他们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小博当干部,人言可畏,不能经商,连晓蕾都不能跟我们一样搞装修。他们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有没有钱无所谓,有我爸在他们也不可能没钱花。我爸考虑的是将来,睿睿在东海,小博和晓蕾的孩子在bj。 如果俩孩子将来考不上大学,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到时候一人可以继承一个公司,至少有事干。我爸说了,他活着不许分家。平时给我们发工资,有事管他要钱,其它财产全俩孙子的,我、小博、泰鹏包括晓蕾继承不到他的公司。” 亲家公挺逗,辛辛苦苦拼出来的家业不给儿女,只给孙子外孙,给孙子外孙跟给儿女有什么区别。 老李哑然失笑,李妈心里美滋滋的,暗暗盘算未来外孙或外孙女能分到多少。 沙总拍拍老李肩膀,似笑非笑说:“听到没有,韩总做事喜欢一碗水端平,两个孙儿一个在东海,一个在bj,将来一人一个公司。你这副经理不是替他干的,是替你将来的外孙干的。” 替未来外孙干的,不是给亲家打工,这就不一样了。 人家是为儿女,我是为外孙。说好了孩子交给这边带,在bj生活成长,其实就是孙子。 老李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激动,不禁笑道:“不管替谁干,一样要好好干。东海公司搞那么好,bj公司要努力,不能拖后腿。” “老李,bj公司到底能不能搞好,完全在于你。我和老祁6月底回东海,到时候你就是总经理,到时候你和韩总一个在bj一个在东海全在帮外孙赚钱。一个负责一个,很有意思啊。” “光我不行,沙总,你不能走,真不能走,我一个人担不起这么大责任。” “搞装修很简单,一个门套多少钱,一个窗套多少钱,吊顶多少钱一平米,拿计算器算算就出来了。又不用你设计,更不用你干活,只要搞好业务管好钱。我再带两个月,肯定没问题。” 开家庭装修公司是挺简单的,不用请客送礼,不用去投什么标,只要跟主家说好。 干活有“项目经理”,韩总的小舅子,特别能干,水电木瓦油全会,工人全听他的。他负责工程,负责计工,公司只需要把工钱交给他统一发放。 材料一样有专人负责,韩总的堂弟,才来没多长时间,三环内的装饰材料市场他几乎跑了个遍,跟许多卖材料的老板达成协议。 主家如果要自己去买材料,没问题,陪你去,你自己挑,自己谈价。这边买完刚装上车,那边已经跟公司谈材料费回扣了。 总之,不管净包工还是包工包料,对经典装饰工程公司基本上是一样的,赚钱真的很容易。 老李沉浸在当总经理的巨大幸福中,俩孩子的事自然不会反对,热情招呼道:“吃啊,别光顾着说话。小博,合不合口味,来,尝尝这个,晓蕾妈专门为你做的。” 李晓蕾小心翼翼问:“爸,您不生气了?” “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女婿,我能跟你们生气?好啦好啦,赶快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去看房子,既是你们的婚房也是公司样板房,一定要选好。” 早坦白比晚坦白好,至少心里不会留下疙瘩。 之前的一切努力并非无用功,如果不是来bj开分公司,如果不是大家伙儿帮忙,他的思想工作绝对没现在这么好做。 皆大欢喜,一顿丰盛的夜宵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在安排去哪个房间休息这一问题上,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表现令人惊叹。 谈两三年,疯丫头去年元旦和春节全在人家过的。 反正过段时间领证,反正今年结婚,老两口思想彻底开放了,让本打算请李泰鹏送他们回去的大女儿和大女婿住这儿,很自然、很理所当然的让韩博和二女儿睡一个房间,搞得一直自认为比较放得开的李晓蕾很不好意思。 老房子,不隔音,只能忍着不能闹出动静。 李晓蕾跟小猫一般钻在他怀中,心里从未这么踏实过,情不自禁地说:“在我家,光明正大睡一起,跟做梦似的。” “是啊,我感觉我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躺在未婚妻的床上,搂着未婚妻火热的身躯,韩博想起一个真实的笑话:“老婆,小单和高亚丽你应该记得,他俩谈对象,还是双方父母定下的。亚丽去小单家,小单母亲把房间收拾干干净净,让小两口睡一块。给机会,创造条件,让小两口把生米煮成熟饭。 小单去亚丽家,亚丽父亲跟防贼一样防小单。吃完晚饭,立马叫小单跟他睡一房间,让老伴跟亚丽睡。从那之后,小单再也不在她家过夜,吃完晚饭就回所里。细想起来,你爸真伟大。” 第230章 河中央的浮尸 恋爱应该怎么谈,当然是逛商场、游公园,看电影,踩马路。 老李家“二女婿”倒好,头一次来首都,就第一天出去转了一圈,然后就跟李家二丫头躲在屋里不出来。 街坊邻居很奇怪,感觉老李家“二女婿”不是什么好小伙子,感觉李家二丫头太不检点,认为老李这个父亲当得有问题。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俩孩子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正在学习呢,一个参加自学考试准备拿双学位,一个忙着温习打算考报关员。 你们整天除了“张家长、李家短”在背后说人闲话还会干什么! 老李从副经理升级为“实习总经理”,压力山大,如履薄冰,踌躇满志要干一番大事业,要跟亲家公一样给未来孙子或孙女“打天下”。曾天天在一起喝酒侃大山的街坊邻居,在他眼里全成了不务正业、不求上进甚至不学无术的混吃等死之辈。 懒得解释,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等新房子装修好,等把公司搞红红火火,到时候看你们羡不羡慕。 整条胡同李家日子过得最一般,街坊邻居买台彩电都要跑来炫耀一下,一直有些瞧不起李家。 老李懒得解释,李妈一样不想多说。人问起来打哈哈,每天就是买菜做饭,给俩认真学习的孩子搞好伙食。 中午简单点,晚上做一大桌子。 大姑娘大女婿、韩芳小两口和沙总老两口全来吃团圆饭,南腔北调、欢声笑语,天天晚上如此,往年春节都没这么热闹。 幸福时光过得总是那么快,六天不知不觉过去了。 明天一早,二女儿就要和二女婿及二女婿的姐姐姐夫一起坐火车去东海实习,实习完去江城拿毕业证,拿到毕业证回一趟bj,又要去思岗的丝绸集团报到上班。 李妈打心眼里舍不得,情绪低落,偷偷哭了一下午。 女人就是这么婆婆妈妈! 老李对美好的未来充满憧憬,认为这种天南地北的生活方式才是一个兴旺家庭应有的气象,把公司刚配给他的大哥大往饭桌上一放,眉飞色舞地说:“舍不得就一起去,韩总下午跟我通过电话,东海的新房子装修好了。两套,跟我们刚买的一样带电梯,门对门,全能看见外滩,全能看见黄浦江。 亲家母普通话说不好,意思我听出来了,人欢迎你去。定了亲就是亲戚,儿女亲家,还不是一般的亲戚,走亲戚又不丢人。你从来没出过远门,正好去见识见识。再说又不光你一个人,晓蕾也在那儿。” “是啊妈,您跟我们一起去吧,去认个门。” 岳父岳母通情达理,做女婿的不能在身边照应,嘴不能再不甜。从那晚确定关系之后,韩博立即改口,同大姨夫杭俊生一样称呼他们爸妈。 李妈其实很想去看看,只是不太好意思。 她犹豫不决,老李急了,拍拍桌子:“小博从前天说到今天,你要让孩子怎么求你?我工作忙,公司一大摊事。你内退了不用上班,在家没事干,去公司又帮不上忙,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去?” 一下子全走,李晓蕾知道她心里难受,摇摇她胳膊,哀求道:“妈,一起去吧,爸没事的,他能照顾自己,再说不是有姐和姐夫么。我等会帮你收拾衣服,明早一起走。” “那,那我就去看看?” “这就对了么!” 沙总放下筷子,哈哈笑道:“走亲戚走亲戚,亲戚就是走出来的。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东海气候比这边好,东海发展得也比这边好。十里洋场,玩的地方也不少,你一去就会喜欢上那儿的。” 李妈一脸不好意思笑道:“沙总,祁主任,玩不玩我不在乎,就是想看看亲家母。我见过韩总,从来没见过她,我家晓蕾从小疯到大,不是很懂事。我想跟她打打招呼,要是晓蕾这孩子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她别往心里去。” 韩芳禁不住笑道:“阿姨,瞧您说的,我妈不知道多喜欢晓蕾,好得不得了,跟亲生闺女一样,搞得我很吃醋。” “这么说我不用去?”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您一定要去的。这边有新房,那边一样有新房,小博和晓蕾在东海的新房,您怎么能不去看看。” …… 确定明天一起去,李妈心情又好了起来。 bj公司再过两三个月就要“交接”,老李很严肃地谈起工作:“俊生,晓慧,韩总说得对,打虎不离亲兄弟,上阵不离父子兵。你们那两个单位半死不活,一个月才几百块钱,够干什么? 下海,办停薪留职,跟我一起下海。我们爷儿仨好好干,把bj公司搞起来。韩总那边一样是爷儿仨,韩总给小芳泰鹏开多少工资,年底发多少奖金,我给你们一样开多少工资,年底一样发多少奖金。” 还没当上老总呢,说话语气已经跟老总一样了,李晓蕾差点爆笑出来。 经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如假包换的家族企业,搞装修的,而且是家装,用不着搞什么现代化,家族式管理经营挺好。 从去年12月公司走上正轨之后,韩博没再过问过公司事务。东海的事不管,bj的事更不会管,在桌底下偷偷牵着未婚妻柔软细腻的小手,笑而不语。 李家同韩家许多方面极为相似。 李泰鹏是韩总的小徒弟,杭俊生同样是老李的徒弟,只不过比李泰鹏“高级”一些,在单位开车不是当木匠。 单位效益一般,一个月几百工资,以至于结婚两年不敢要孩子。 杭俊生早不想在单位干,之前一直想去开出租车。听妻子说小姨夫家开公司,小姨夫的父亲是大老板,前段时间一直想沾沾光,只是不太好意思开口。 老丈人发话,求之不得。 他挠挠头,嘿嘿笑道:“行,我听您的,明儿一早去单位办停薪留职。” 李晓慧扑哧一笑:“爸,您别看我。接替韩芳姐当会计,春节在思岗我们就说好了。您以为光晓蕾和小博在学习,我一样在学习,会计证马上到手,保证帮您管好公司账。” 选择自己心爱的人,嫁进“木匠之家”,老爸越活越年轻,姐姐姐夫都跟着受益。李晓蕾打心眼里感激未婚夫,感激远在东海的公公婆婆,忍不住打趣道:“姐,你管公司账,千万别把我的钱管你家去!” “什么你的钱,韩芳姐不是说过么,公司没你份,公司的钱不是你的钱。想要可以,赶快跟小博生孩子,将来管你儿子要。” 李晓慧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韩芳跟她经历相似,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吃吃笑道:“晓蕾,晓慧没说错,公司没你份儿。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拜托我,我帮你经常过来查她的账。”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亲兄弟明算账,工资奖金可以多发点,账目要分明。”老李似乎意识到今晚有些过,又侧身问道:“沙总,你说对不对?” 韩总的根本在东海,现在东海公司一个星期接的业务顶这儿两个月,这分公司本来就是开给你们玩儿的,人根本不在乎,分不分明重要么。 这是帮韩总忙,过来帮你们把公司搞起来。 要不是帮韩总忙,在东海一个月能接多少业务,年底能拿多少提成。香港马上回归,沙总一门心-思多赚点钱,跟老伴一起去香港玩玩,实在不想在bj浪费时间,他有“主人翁”思想,他愿意管最好。 沙总重重点点头,煞有介事说:“账目当然要分明,老李,你说得对,这说明你已经进入状态。公司过两个月交给你,我放心,韩总一样会放心。” 这边正在聊家事兼公事,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和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值班民警则不约而同赶到柳下河两岸,用手电照着河中央一具浮尸,忙不迭用对讲机向各自领导汇报。 人命关天,陈兴国和宁益安火急火燎赶到现场,刑警中队、治安中队,两个分局能来的民警全来了。 依稀看出长头发,显然是女的。 整具尸体完全膨胀,肚皮鼓鼓的朝上,死了应该有好几天,不知道是他杀还是溺亡。尸体随着河水慢慢往南漂,站在两岸的民警用手电照着慢慢往南走,把河堤下的一片油菜踩稀巴烂。 估计面目全非,捞上来很难确认其身份。 柳下河南北总长几百公里,最近的两道河闸相距八十多公里,流经南港安乐和张化三个地级市的八九个县。 没到春汛,不可能往长江排水。今年雨水不多一样不少,同样不可能从长江抽水进来抗旱。换言之,谁也不敢保证这具尸体来自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第一现场在哪儿。 万一是他杀,万一无法确认其身份,这种无名尸命案怎么破? 群众报警,不能不出警。 既然出了警,既然来这么多人,不能什么都不干。 宁益安用手电照照对岸,扯着嗓子喊道:“光看能看出什么,小徐,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船!” “是。” 往北不到一百米有一专门装卸煤炭的码头,河岸边有一个露天煤场,新庵县城用的煤炭大半从码头拉过去的。码头停泊好几艘船,大船小船全有,要找你早找了。 狡猾的老狐狸,除了剽窃就会玩心眼儿。 你们西岸靠省道,经济发达,船全停泊在你们那边。东岸没码头,河滩上种满油菜,自然不会有船。 当那么多年派出所长,陈兴国岂能不知道河中央是一个大麻烦,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朝对岸喊道:“宁局,你们忙,我们留两个人,其他人先撤。需要协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全力配合。” 开什么玩笑,万一是你们那边的呢! 老宁哪会让他走,立马喊道:“陈教导员,等等,漂东边去了。在你们那边,我们不好插手。” “没有,宁局,你什么眼神,你肯定看错了,在西边,绝对在你们那边。” 小狐狸走了,留个老狐狸看家。 老宁暗骂了一句,举起对讲机,振振有词:“老陈老陈,我宁益安,我没看错,是你看错了。安排几个人捞上去看看,我们全力协助。” 谁捞上来谁倒霉,在自己辖区没办法,推诿就是渎职。尸体在两市交界的河中央就不一样了,到底应该归谁管,应该由谁去打捞,要等尸体漂到河岸边。 该积极的时候要积极,不该积极的时候绝不能积极。 陈兴国举起对讲机回道:“宁局宁局,我陈兴国,到底谁负责谁协助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尸体捞上来。万一沉下去就麻烦了,这么宽这么深的河怎么打捞。你们那边有船,先捞上来看看。” 捞上来看看,说得倒轻巧,捞上来就粘在手上扔不掉了。 现在的问题是良庄分局的人太狡猾,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录音,万一尸体沉下去,万一死者是新庵人,万一真是他杀,你有条件却没捞,上级会追究责任的。 宁益安想了想,回道:“老陈老陈,你们先别撤,我安排人找船去了。船好找,关键晚上人不好找,一起等等,等船到了再说。” “行,再等等。” 辖区要是发生命案,谁也没好日子过。 虽然命案归刑警大队管,但辖区派出所要配合。何况现在不是派出所,现在是分局,有刑警中队的分局,侦破工作搞不好会以分局为主。 如果领导再来个限期破案,有你受的。 教导员处理得太漂亮了,程文明不想被搞得焦头烂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尸体继续往南漂,两岸民警继续用手电照着往南走,只是船好像有些难找,城东分局民警找了40多分钟,尸体快漂到柳下河大桥了,依然没看到船的影子。 陈兴国干脆同刘旭、老殷及程文明一起爬上河堤,从一条小路跑上柳下河大桥,宁益安和城东分局的几个头头脑脑也到了,两个分局的领导很有默契地又量又比划,用手电照着给柳下河分起界来。 “老陈,这儿应该是中线,愿赌服输,等会要是漂到这边,我们下去捞。要是漂到那边,我们全力协助你们打捞。”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天知道飘到桥下会在哪边? 陈兴国脸色一正,拍拍护栏上的一个墩子:“宁局,你不能按桥面算,应该按河面算,这里才是中线,不信我们再走走,再量量。” 第231章 一竹篙插出来的命案 争得面红耳赤,远处突然隐隐传来一阵柴油机轰鸣声。 所有人注意力全被声音吸引过去了,不约而同跑到大桥南边护栏,只见远处有灯光,应该是晚上航行的货船。 尸体正在河中央飘着,南边居然驶来一艘船。 听动静是一条大船,至少有三台柴油机,至少有七八十吨,万一撞到尸体,万一把尸体卷船底下被螺旋桨打稀巴烂就麻烦了。 众人面面相窥,全认为应该归对方管,一时间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船行驶速度不慢,越来越近,渐渐看出轮廓。 程文明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用手电照着喊道:“停船停船,歇火停船!船上的人听着,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民警程文明,我命令你立即停船抛锚!” 几台柴油机工作时的轰鸣声多大,船主根本听不见,只能看见桥上有人用手电往这边照。 路上有车匪路霸,航道上一样有为非作歹之徒。 行船这么多年,被敲诈勒索怕了,有时候不小心刮破一渔网,看渔网的人就拦着船不许走,少则两三百多则上千。 这年头,看大门的都穿警服,谁知道是真公安假公安。船主别说听不见,听见一样不会停船。 程文明急了,一边撒腿往桥下跑,一边声嘶力竭吼道:“黄小河,把警车开过来,用高音喇叭喊话!其他人跟我来,在岸上警告他,命令他停船。” 微妙的局势被彻底打破。 陈兴国和宁益安再也顾不上相互推诿,立马回头道:“愣住干什么,快让他停下!” “小伍,小李,你们去那边,速度!” …… 拖拖拉拉一个多小时的两个分局民警终于动了,桥上和西边岸上警灯闪烁,两岸边一下子冒出十几号人,强光手电晃来晃去,高音喇叭喊个不停:“船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公安,我们命令你立即停船!” “前面是案发现场,不能继续往前行驶,我命令你立即停船,否则后果自负。” 船主吓傻了,现在轮到船主没了主意。 跟船的家人跑出船舱,跑到船头,手忙脚乱找竹篙。 这时候,尸体正好漂到桥下。 十几吨的载重卡车刹车需要一段距离,载货近百吨的船一时半会同样停不下来,柴油机歇火了,船依然在巨大的惯性下往前行驶。 唯一能做的是掌好舵,避开尸体,或用竹篙把尸体撑到边上。 船头几米宽,离尸体同样只有几米,根本避不开。 站在船头的人注意到尸体,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举起竹篙,不敢往尸体上面戳,非常精准的往尸体右侧一插,借助船的惯性,刚好将尸体拨到船头右侧。 船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继续往桥下行驶,竹篙的那一点巧劲儿和航行掀起的波浪把尸体径直推向东岸。 他娘的,为什么不往左边拨? 尸体越过桥面和河面两条中线,离河堤越来越近,程文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飞上船给那个家伙点颜色瞧瞧。 “老陈,快漂到岸边了,看来不用再找船。”老宁欣喜若狂,很想狠狠表扬一下船上的人,一脸幸灾乐祸。 冷静,现在必须要冷静。 陈兴国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拉着他胳膊:“宁局,尸体是在河里发现的,在河中央发现的,我们有接警记录。漂到东岸,纯属人为因素,这么多同志全看见了,全可以作证。这个案子,这具尸体,到底应该归谁管,不能这么轻易下定论。” “老陈,愿赌服输,再说我们分属两个地级市,总不能因为这点事闹到省厅吧?” 船上人太操蛋,一竹篙给分局惹这么大一麻烦。水上派出所离这太远,不然一定要找水上派出所的人查查他们证照齐不齐。 查只能出口气,现在的问题是尸体到了东岸。 陈兴国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方设法把城东分局拉下水,再搞个联合侦办,要倒霉一起倒霉,一脸严肃说:“宁局,这不是愿赌服输的事,这是原则性问题。闹到省厅怎么了,只要有利于破案。” 做人要有人品,上赌桌要有赌品,哪有你这样的。 宁益安才不会上这个当,摆摆手:“老陈,你先别急,溺亡还是他杀没搞清楚,如果是溺亡,很可能是溺亡,你要破什么案?” “万一是他杀呢,万一是你新庵人呢?” “我们协助,全力协助,有什么事说话,介绍信都不用开。” 尸体漂到东岸是天意,是给你们大显身手,是给你们“立功”的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老宁不想被拖下水,再次拍拍他胳膊,转身道:“小李留下,好好协助良庄分局,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徐,你躲什么躲,找条船找半天,差点出大事,回去写封检查!” “是!” 这帮家伙,说溜就溜,转眼间只剩下一个小民警。 陈兴国气得咬牙切齿,回头道:“程文明,先把尸体弄上岸。老刘,向局里汇报,联系刑警大队,请他们派法医过来检验尸体。” 今天晚上真够倒霉的。 程文明暗叹了一口气,脱掉鞋袜,带头蹚到河里,同两个刑警一起把湿漉漉、沉甸甸,散发出阵阵恶臭的尸体拖上河堤。 几道手电光一照,心里拔凉拔凉的。 死者左腹部三处很明显的锐器伤,尸体膨胀,口子被撑老大,像三个小嘴巴。 刚跑过来的陈兴国同样注意到了,掏出手机苦笑道:“命案必须向韩局汇报,你们先盯着,我给他打电话。” 死了好几天,形成“腐败巨人观”,像个黑人大胖子,在这个凉风瑟瑟的夜晚,显得格外怕人。 程文明顺手揪起一把杂草,擦擦脚上和腿上的泥,俯身在河里洗干净手,接过电筒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这时候,韩博的电话也打通了,陈兴国把手机往前一举:“文明,韩局让你接电话。” “哦。” 程文明接过手机,盯着尸体道:“韩局,我程文明,水漂,身份不明。腹部三处明显锐器伤,基本可认定为他杀。衣不遮体,死亡前极可能遭遇过强奸。” 明天就回去,辖区今晚却发现一具命案尸体。 韩博回头看看刚躺下的未婚妻,低声问:“有没有被鱼虾啃食,尸体是否完好?” “没啃食痕迹,尸体基本完好,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星期,具体几天要等法医解剖之后才能知道。” “有可能遭遇过强奸,同样有可能反抗过,技术中队去勘察时,你提醒一下他们,看看死者指甲缝里有没有残余的东西。不管有没有,刮一刮,采集并保存好生物物证。到底该怎么做,我去年从703带回一份现场勘察规范,他们有,请他们按规范搜证。” “是。” “人命关天,既然漂到我们这边我们就负责到底,你幸苦一下,我最迟后天上午到家。” “韩局,你放心,刑事案件,我责无旁贷。” “好,把手机交给教导员。” 陈兴国接过电话,走到一边倍感无奈地苦笑道:“韩博,宁益安耍滑头,跑得比兔子都快,拿他没办法,砸在我们手上了,不好意思,没帮你看好家。” 老宁啊老宁,你太不仗义了。 韩博同样恨得咬牙切齿,可作为局长不能流露出哪怕一丁点推诿的意思,故作轻松地笑道:“陈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什么案件都侦办过,唯独没侦办过命案,正好开个张。再说又不是我们孤军奋战,有刑警大队怕什么?命案必破,先保证经费,到底算局里的还是算分局的以后再说,关键是破案。” 第232章 “有争议的命案” 辖区发生命案,必须尽快赶回分局。 跟“大部队”一起坐火车太慢,打电话询问航班信息,确认有一班客机在江城经停,立马跟岳父岳母道歉,收拾行李连夜往首都机场赶。 凌晨1点多抵达江城,机场派出所许副所长不在,枪不能总存放在这里,大半夜也找不到去新庵或思岗的长途车,机场周围又没差不多的旅馆,只有贵得要死的宾馆酒店,韩博干脆跟几个滞留的旅客一样,在干净整洁的大厅里席地而坐,抱着行李和衣而睡。 太吵,姿势又不太舒服,睡不着,回想起这趟首都之行。 亲朋好友全在帮忙,岳父岳母通情达理,晓蕾对自己一往情深,甚至要为此作出巨大牺牲。甜酸苦辣全品尝过,三年感情终于修成正果,很幸福很甜蜜,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意犹未尽慢慢回味。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同样决定浪漫的爱情能否有一个童话般的结局。 一张机票多少钱,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别说坐飞机,坐火车坐汽车一样不便宜。难怪许多对情侣一毕业就劳燕分飞,天各一方的恋爱成本太高,拿点工资几乎全要花在路费和电话费上。 从爱情想到工作,赫然发现人家上班赚钱,自己上班好像在赔钱。 在思岗,自己工资不算低。 相比普通职工和大多普通干部,自己这个算不上多大的“领导”还有一些隐性福利。 平时穿警服,衣服比别人一年能少买好几套;一天几顿在单位吃,只需要交一点点伙食费;手机通话费用高昂,尽管平时很注意,打长途尽可能在座机上用200卡,可是仍有许多人因为私事打进来,找不到座机回,只能接…… 总之,拿到手的是纯收入,花钱地方不多。 如果不是在良庄,如果没遇上老卢,日子会过得很滋润。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入股“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花掉5000,外加3000三年期定期存款,一年工资没了。 不光入股“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还在他的“淫威”下不得不入股建工集团、良粮集团,以及前段时间刚抓过人家老总和财总的良工集团。 老爸去年给的几万“零花钱”,帮建筑站去江城讨债拿的提成,在丝织总厂和调到公安局之后的工资几乎全砸进去了。这趟去bj提亲,花得是春节回丝河老家收的红包和荣立二等功、三等功的奖金。 回来时发现路费不够,又管姐姐要了三千。 没钱了,怎么会混成这样! 老爸在bj开分公司,在东海和bj连续买三套房子、一辆轿车和一辆货车,接下来要买厂房或买地皮自己建厂房,手头上不是不宽裕而是非常紧张,二十好几已经当上公安分局局长了,不能再管他要钱。 之前在钱方面从来没危机感,该花就花从来不知道节约,现在沦落到舍不得住酒店只能睡大厅的境地,韩博意识到马上成家了,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算经济账,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良庄新村的房子不买了,想买也没钱买。 王燕一家能在小房子里生活,自己和晓蕾为什么不可以。再说县里有新房,要是晓蕾住不惯单位,就一起住在思岗,大不了跟陈猛和安小勇以前一样开摩托车上下班。 想着想着,实在顶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一直睡到被两个民警叫醒。 人家在这儿顶多打个盹,要么被人接走,要么坐飞机走,哪有这么一睡六七小时的,人家感觉形迹可疑,要检查身份证和机票。 姿势不对,下半身彻底麻木,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掏出证件,苦笑着解释为什么滞留在这里。 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一家人,而且是在等许副所长。 两位执勤民警乐了,一个搀扶一个帮着提行李,一起去所里找许副所长,拿回暂存在这里的枪,再三感谢了一番,坐机场大巴去市区的长途汽车站,换乘半小时一班的快客回新庵。 101路没开始运营,只能让单位派车来接。 本以为黄小河离得近,会从柳下河大桥卡口直接开皮卡过来,没想到教导员陈兴国亲自迎接,让吴永亮开越野车过来的。 “这么快!” “坐飞机的,没坐火车。” 陈兴国拍拍吴永亮肩膀示意开车,旋即看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孔问:“机票呢?” “去bj是私事,不是公事。我是局党委成员兼分局局长,要以身作则。机票留下作纪念,不能拿到财务去报销。”一夜没睡好,又坐半天长途车,韩博真累了,说话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来回机票要花三千多,相当于普通民警半年工资。 想到他家有的是钱,陈兴国没再提车旅费,低声道:“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急往回赶的,虽然是命案,但这起命案跟其它命案不同。被害人身份不明,从哪儿漂来的都不知道,又出现在两市交界的河中央,一点头绪没有,根本无从查起。” “没查?” “查,怎么可能不查。” 陈兴国关上车窗,一五一十介绍道:“接到我们汇报,刑警大队技术中队连夜过来勘察现场,尸体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哪有什么现场。拍了几张照,通知殡仪馆把尸体拉去冷藏。说是今天解剖,报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张局、石局和李大早上过来看了看,召集我、刘旭及程文明开了个小会。不管怎么样也是一起命案,要成立专案组,决定由你兼任组长,王解放和程文明兼任副组长,批了5万经费,侦查工作以我们分局为主。” 刑警大队没特别厉害的刑侦专家,就算有,遇到这样的案子一样头疼。 由最熟悉辖区情况的分局负责侦破,应该算一个比较合理的决定,毕竟分局有刑警中队。 局里让自己兼任这个专案组长,并不是要自己跟刑警一样去走访询问、收集线索,只是以此体现局党委对这起案件的重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局党委成员兼分局局长,挂个名,可以做一些组织协调及后勤保障方面的工作。 意料之中的事。 韩博想了想,问道:“王解放到了没有?” “到了,又出去了,跟程文明简单分了下工,各带一队民警,他负责走访询问河岸两侧的商店、居民、船主,同兄弟市县公安部门联系,了解柳下河大桥南北十五公里段近期有无女性失踪;程文明组织民警及联防队员,对河岸两侧展开拉网式搜查,往南搜五公里,往北搜五公里,看能不能找到第一现场或其它线索。” “死者不是本地人?” “我们了解过,宁益安心里没底一样了解过,基本可以确定死者不是我们两个县沿河乡镇的居民。” 陈兴国顿了顿,补充道:“省道车来车往,柳下河航道船来船往,鬼知道是不是异地杀人,跑我们附近来抛尸,并且尸体确实是群众在河中央发现的,张局和石局让我们先查,他们向市局汇报,看市局刑侦支队会不会接手。” 河中央发现的,也就是说案件管辖权有争议。 命案不是其它案件,不能“不破不立”。命案破获率更不同于其它案件的破获率,何况这不仅涉及到命案破获率,同样涉及到辖区命案发生率。 思岗治安一直不错,一起命案破不了就是几个百分点! 对于这种“有争议”且直接影响县局“成绩单”的案件,局领导当然要据理力争,至少要获得上级的同情和谅解。因为这本来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遭遇的是“无妄之灾”。 领导的事领导去操心,当务之急是这个案件怎么破。 只要把案子破了,只要能把凶手抓捕归案,大家日子都好过,局领导也用不着再为此“叫冤”,反而可以拍着胸脯慷慨激昂地说我们思岗县局是负责任的,不管关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都当成一件大事对待。 术业有专攻,韩博不认为侦办这样的案件,自己会比王解放和程文明两个专业刑警更厉害。 快到家门口,赫然发现自己风风火火赶回来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使不上什么劲儿。 “赶这么长时间路,回单位先休息,傍晚人全回来,吃完晚饭开案情分析会,到时候我叫你。” 既然回来了,既然兼任专案组长,不能什么不管,韩博沉吟道:“睡不着,回单位我打电话请教请教703的专家,水漂我们头一次遇到,他们遇到的比较多,或许能给我们一点建议。”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陈兴国感叹道:“水漂不多,溺亡不少。这两年稍好点,以前光丝河哪年不淹死几个。有骑自行车不小心冲进河里的,有下河游泳腿抽筋的,有家庭矛盾跳河寻死的,孩子居多,我记得的就有五六个。” 侦破命案重要,防范意外溺亡一样重要。 韩博猛拍了下额头,凝重地说:“马上进入汛期,天气又越来越热,意外溺亡事件极易发生。陈所,我们必须尽早做一些防范,安排民警去良中良小和幼儿园上几堂安全课,拟一份安全防范宣传稿,请广播站宣传宣传。 另外组织联防队员摸一下底,看看我们辖区有多少没有护栏,有多少座用楼板搭的、中间有缝隙,车轮子一陷进去就会摔跟头的桥梁。请镇里全部重建不太现实,补补中间的缝,用脚手架那种钢管在两边安装简易护栏投资不算大,做做工作,应该没多大问题。” 当那么多年丝河派出所长,辖区淹死那么多人,自己明明看到却一直想不起来去做一些防范。 他想到就去做,当成一件大事去做。 这就是责任感,陈兴国很惭愧,不无尴尬说:“你忙大事,这些小事交给我,回去就着手安排。” 两位领导谈完正事,吴永亮抬头看看后视镜,忍不住问:“韩局,卢书记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bj的么。” “他呀,他现在跟亚运会火炬差不多,进入传递程序了。回来前打电话问过,要在bj玩半月,完了去北河,再去西川……良庄走出去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帮他把日程排满满的,不把祖国大好河山看个遍,估计不会回来。” “这么好?” “才知道啊,他朋友遍天下,出门不用带钱的。去哪儿有饭吃,到哪儿有酒喝,出门坐轿车,玩累了住宾馆酒店,日子过得不知道多逍遥。” 陈兴国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笑问道:“韩博,人家说他是去帮你提亲的。” 外面人知道很正常,怎么老家的人也知道。 韩博苦笑着问:“谁说的?” “马主席考察回来了,昨天去他们集团谈闭路电视监控的事,他说卢书记去bj帮你提亲,说晓蕾是首都姑娘,嫁到良庄来困难比较大、家庭阻力比较大,卢书记亲自出马,这些困难和阻力全解决了。” 毫无疑问,他打电话跟老马吹牛了,老良庄的干部估计个个知道。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哭笑不得问:“是不是没卢书记帮忙,我和晓蕾这个婚就结不成?” “难道不是?” 天知道他哪天又会突然杀回来,要给他留点面子,这种事不能解释,韩博苦笑道:“是,卢书记帮很大忙,要是没有他,这个婚真可能结不成。” bj姑娘和东海姑娘多金贵,韩家不管有多少钱,人嫁过来是“下嫁”。 陈兴国信以为真,由衷地说:“韩博,你要好好感谢卢书记,没他帮忙,你能这么快提副科?提不上副科,你能被任命为局党委委员?现在又帮你去bj做晓蕾父母工作,这么关心,不能忘记人家。” “不能,当然不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卢书记对我是恩重如山。” 陈兴国此时此刻已不再是良庄公安分局教导员,而是丝河老家的长辈,微微点了下头,又说道:“还有侯市长、丁总等老单位领导,要不是他们帮忙,你能一调入公安局就正股?” “全要感谢,不光要感谢他们,还要感谢陈所你,感谢颜老师。永亮一样要感谢,在老单位对我工作非常支持,到新单位同样如此。” 第233章 名不虚传 职务越高,责任越重。 回到分局,命案没顾上问,税案和打拐案件倒先找上门。 打击经济犯罪中好不容易留住的骨干,前政保大队政保干事、现经济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田成,同一位三十多岁的县国税局干部,正守着一堆材料在二楼会议室争论。 经侦中队现阶段主要办理安乐市的税案,看守所羁押那么多安乐市涉案人员,撤出新庵民兵训练基地之后他们一直在局里办公,这样涉案企业的人找过来显得正式一点,并且离看守所近一些。 回来一趟很正常,毕竟这里是思岗乃至整个南港经侦民警的“摇篮”。 事不辩不清,理不辩不明。 与税务部门同志有争论是好事,如果总一团和气,就意味着不存在相互监督。查处经济犯罪案件,说白了就是跟钱打交道,要是你给我面子、我给你台阶,很容易出问题。 换作平时,韩博会让他们争论一会儿。 今天不行,会议室里不光他俩,全县最厉害的女检察官居然也在,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周胜男坐在靠窗位置,翻看案件材料,若无其事的听他们争论。 检察长副处级领导,同张局一样半路出家,调任检察长之前不是检察官。事实上不光检察长,法院院长同样没干过法官,从来没亲自审理过案件。 张局刚上任时不是很懂公安工作,业务上问石局,人事上同袁政委商量,后勤财务问赵东海副局长。 周胜男副检察长,正科级,在检察院扮演着石局在公安局的角色。 业务上的事基本上全交给她,也就是说包括02.28案在内的所有税案,接下来全要由她负责把关,审查起诉。 她级别本来就高,又是监督公安的,韩博不能视而不见,走进来敬礼问好:“周检好,周检,您怎么有空来我们分局的?” 眼前这位去年用dna技术侦办疑难案件,很是露了一把脸。 不过技术鉴定是703生物物证实验室做的,他只是胆子比较大,想到并且敢去求人家帮忙。公安局居然搞得跟凭真本事破获一起极具影响力的大案要案似的,请县委县政府领导,把全县政法系统领导全请过去开“现场会”,想想真有那么点哗众取宠。 有一点必须承认,他多少懂点法律,但也仅此而已。 总之,对于他这个公安局乃至全县政法系统的“新星”,周胜男总感觉有些名不符其实,总认为是县领导和公安局领导给侯副市长面子,捧捧他,把他树立成一个典型。 结果春节过后没几天,他居然顺藤摸瓜查出一起涉税金额超过10亿元的特大案件。紧接着,又揭开东华市东华县某些主要领导玩忽职守、无视乃至纵容县内两百多家企业疯狂虚开出几十亿增值税发票的“共和国第一税案”! 韩打击,这次打掉的不只是数以百计违法犯罪分子,一个市委常委和几个县委常委都要被他打入大牢,正科级、副科级更多。 不是名不符其实,是表现令人刮目相看。 侯秀峰有能力,调走了。 他是侯秀峰器重的干部,又凭真本事在政法和税务系统打出了名声,估计在思岗这个小县城一样呆不了几天,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公安局党委委员,周胜男自然不会在他面前拿领导的架子。 “韩局,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指了指会议桌上一大叠案件材料,半开玩笑地问:“我们检察院本来就不清闲,你又给我们整出这么多事。光02.28案就把我们搞得焦头烂额,还要审查起诉数百起小案。害我们天天加班,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周检,这件事您真不能怨我,更不能来找我要说法。” 韩博跟田成二位微微点了下头,坐下笑道:“据我所知,市领导过来开工作会议,谈到02.28案交由哪个检察院审查起诉,我们县领导主动请缨揽下来的,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您得去县委找谢书记,去找政法委郭书记。” “你不给县领导理由,县领导拿什么去揽?说到底,你是罪魁祸首。” “好吧,我错了,晚上请您吃饭,给您赔罪。” “赔罪就不用了,先办眼前事。田队长,黄科长,韩局是你们专案组副组长兼法制组长,你们先请韩局审核一下,然后再来问我的意见。” 问你意见,你要是懂这样的案件,至于天天跟着专案组么。 说是“提前介入”,其实是在接受培训,是来做接案准备的。 田成对这个总挑公安局刺儿的副检察长没什么好感,翻出一叠材料苦笑道:“韩局,这个案子比较绕头,我感觉几个涉案人很冤,不应该上纲上线。吴科长认为有相关法规支持,应该严厉查处。” “韩局,我们办理的是特大案件,有相关法规我们就得执行啊,如果不要他们补税,万一以后复查案卷,这个责任谁负?再说,我们跟他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没必要给他们担风险对吧?” “补税,这是国税部门的职权范围。” “其中一个人涉嫌‘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且数额巨大,有些情况必须搞清楚,不能就这么移交给新庵国税局。” 周胜男似笑非笑,看样子这个案子比较棘手。 韩博干脆坐到二人对面,笑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辖区刚发现一具命案尸体,隔壁打拐中队刚才好像又来了一个兄弟省份的同行。 领导很忙,田成不想耽误他太多时间,简明扼要说:“这案子比较绕头,其实就是三家企业,名字太长,我就用张三、李四、王五来代替。张三卖了两台大设备给李四,签订合同,价款100万,票开了,货给了。但是,这李四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确实资金周转不开,只支付定金10万元,收到票货,没下文了。 张三肯定不干,生意人打的就是个算盘珠子,讲究成本和收益,舍不得花钱请律师,不愿意去法院打官司。其实就算打赢官司,执行也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他很聪明,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王五欠李四钱,正好王五货张三也是需要的。于是,张三找王五也上演了一出支付定金20万,拿150万元货不给钱的戏码。当然,这中间过程错综复杂,没我说的这么简单。” “三角债,有点意思。” 田成同样感觉很好笑,连忙道:“总之,张三、李四、王五最后就签了个三方债权互免协议,大意就是三方把债免掉,差价补上。张三欠王五130万,李四欠张三90万,王五欠李四140万。三方互免债务130万,同时张三直接支付给李四40万,王五支付给李四10万。” 韩博盘算了一下,不禁笑道:“听着是挺绕,其实就是把债互相免了,多退少补。” “现在的问题是,张三从王五购进的货,但是却是付款给了李四40万,所支付款项的单位(张三),和开具抵扣凭证的销货单位(王五)不一致,这40万货款涉及的增值税得进项转出。” 三方的合同协议、笔录,购货单子、出货单子、银行转账单子、会计凭证,一应俱全。要说证据,肯定是够充分了,事实也清楚,但是给不给进项转出呢? 这不归专案组管,可是一移交出去新庵国税局绝对要补证人家税款,因为有相关法规支持。 专案组把事情说清楚,来个“变相定性”,就能避免其中一方损失。虽然有些“多管闲事”,但从这件事本身能看出专案组民警在侦办此类案件上的业务水平。 在此之前,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大多是国税和检察院管。正在查处的东华税案,依然是国税部门为主,公安只是配合。 02.28专案组,包括江省声势浩大的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专项行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公安开始行使对此类案件的管辖权。这个管辖权能不能真正归你,要看你专不专业,有没有与之相应的业务能力。 这个业务能力不只是“侦”,一样包括“办”。 可以说这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个面子。 韩博回想了一下《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增值税征收管理若干问题的通知》,也就是黄科长所说的相关规定,沉吟道:“这案子吧,我是这么看的,这企业他要是不付款给别人,直接作应付账款,他就能增值税抵扣。现在他主动付款,反而抵扣不了,是不是太不公平? 这个企业的付款和销售方不一致,完全是正常经营原因造成的。从法律上来说,三方抵款协议是为清偿债权债务关系而签订的,此项行为符合国家相关规定。” 韩博笑看着周胜男,接着道:“国税发192号文件,立法的根本目的是防止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在这起所谓的案件中,三个企业整个过程业务真实发生,并未偷税漏税,增值税链条并未间断,我认为进项税额应该予以抵扣。” 之前只知道有“理”却没有“据”,田成茅塞顿开,咧嘴笑道:“我就按您刚才说的拟一份函,连同其中一家‘让他人为自己虚开’的材料交给新庵国税局,请他们该补征的补征,建议他们该给人家抵扣的就给人家抵扣。” “可以。” 法规有问题,他从立法精神上去“解释”。 他不是懂一点法律,他是吃透这方面的法律法规,这样的人不应该呆在公安局,应该来检察院或者去法院当法官。 周胜男暗赞了一个,抱着再考考他的心理,翻出一份材料笑道:“韩局,你再看看这个。” 这个案件更简单。 一个家伙想偷税漏税,让刘宗海、叶兆亮虚开60多万增值税发票,又担心发票有问题,居然去税务部门请人家鉴别真伪,结果税务人员尚未鉴别出真伪,专案组民警找上了门。 无独有偶的是,一向开真票的刘叶二犯,当时正好没真票,于是给他开的是假增值税发票。 问题来了。 经侦民警认为这肯定是让他人为自己开具与实际经营情况不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定性虚开,应该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由公安部门查处。 配合专案组工作的国税局同志认为,不应当以虚开增值税发票查处,而应当以发票管理办法三十九条第二款“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私自印制、伪造的发票而受让”进行处罚。 并且有相关法规支持,法规中明确将虚开增值税发票罪中的“发票”,界定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或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根据文义解释这里的“发票”仅指真发票,不应包括伪造的假发票。 执法人员连法律法规都没吃透怎么去执法?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开真票是虚开,开假票就不是虚开,哪有这样的道理。他让他人为自己虚开证据确凿,且有用来抵扣税款的故意,怎么能不处罚?” 思岗政法系统人不少,真正精通法律的却不多。 周胜男兴致越来越浓,接二连三翻出一堆税案中的“疑难案件”。 考我? 打击经济犯罪,我从良庄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一直打到东华那个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老窝。我带出来的经侦民警,这段时间足迹遍及全国几十个省市自治区。接下来全会被委以重任,成为全南港乃至全省经侦战线的骨干。 为打击经济犯罪,我做过多少功课。 徒弟那么厉害,我这个师傅能差到哪儿去? 其它方面不如你,经济犯罪方面你考不倒我,韩博感觉很是好笑,接过材料一份一份给出自己的意见。 有理有据,许多法律法规条款倒背如流。 周胜男彻底服了,由衷地笑道:“韩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方面你是专家,受益匪浅,我应该请你吃饭。” ……………………………… ps:衷心感谢“江凉水”书友的慷慨打赏,感谢所有打赏、订阅、投月票、推荐票的兄弟姐妹。 好几天没求,订阅正在掉,真不想开防盗章节,第三章奉上,再忘了订阅的大大订阅支持,谢谢 第234章 虚心求教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不管是穷朋友还是富朋友,只要是朋友就要热情接待。 打发走周胜男和田成二人,韩博快步走进打拐中队指导员办公室,紧握着一位黝黑大汉的手,一脸歉意说:“洪大,欢迎欢迎。刚才不好意思,我们县检察院来了一位领导,要向领导汇报工作,让您久等了。” “就这么找上门,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韩局,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王指导员一样年轻,你们真是年轻有为啊。” 思岗县公安局打拐中队打掉“大半个”郝力团伙,解救出来遣返回去十几名妇女,协助其他派出所遣返走五十多名。 县局政治处整材料上报,市局评功评奖,中队荣立集体二等功,包括自己在内的中队民警不是个人二等功就是个人三等功。 新庵县局看着眼红,据说正在着手打拐。 可是跟人家一比,之前所做的一切实在算不上什么,立功受奖就是一个笑话。 眼前这位姓洪,叫洪峰强,三十六七岁,佤族同胞,南云省一个佤族自治县的刑警副大队长。 据省厅打拐办朱主任在电话里介绍,他过去五六年先后多次前往省外,踏遍祖国的山山水水,历尽艰辛万苦,破获拐卖儿童妇女案件79起,打掉拐卖犯罪团伙9个,解救出被拐妇女儿童106名,让近百个破碎的家庭破镜重圆! 思岗县局经费紧张,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经济落后,公安经费更紧张。 他出省执行解救任务,经常一个人行动,“千里走单骑”,单枪匹马把被拐妇女解救出来带回老家。被誉为“佤族打拐雄鹰”、“佤族妇女儿童的守护神”。 打拐圈的前辈,真正的打拐英雄。 韩博和王燕一样激动,掏出香烟,不无尴尬地笑道:“洪大,我们确实比较年轻,但‘有为’真谈不上。您能来我们良庄分局,能来我们打拐中队,我们非常高兴。需要我们提供哪方面协助,您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洪大,我没跟您开玩笑吧,我们韩局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猛仍在专案上,打拐工作一时半会顾不上。朱主任一走,王小芸自然不会在此多呆,回看守所继续干原来的工作。 王燕是打拐中队现阶段唯一的民警,同行找上门自然由她负责接待。 一个姑娘被拐到这儿来了,洪峰强顾不上客气,从包里取出一封信,用带着西南口音的普通话凝重地说:“韩局,这是我县被拐女孩求好心人帮助写的求救信,收买她的人担心她逃,用铁链子锁着,经常虐待,看地图离这不远,我就直奔你们这儿了。” 张化市三台县,从中国地图上看是不远,两市还有一个乡镇交界。不过三台是张化最北边的一个县,从良庄过去至少130公里。 朱主任不知道分局辖区发现一具命案尸体,想让分局帮帮忙,安排几个民警送洪副大队长去解救。因为他这次同样孤身一人,且人生地不熟。 关键打拐中队的编制和人员没落实没到位,现在又要侦办一起难度很大的命案,几十个联防队员全在柳下河两岸地毯式搜查,能压上去的民警全压上去了,哪有人协助他去解救。 死人重要,活人更重要。 韩博权衡了一番,顺手抓起电话座机,飞快拨通老宁的手机。 “韩局,你回来了?” “刚到单位,宁局,长话短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帮忙。” 昨晚那件事纯属运气,躲你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傻乎乎给你帮忙,别到时候一不小心把自己“帮进去”。 宁益安脱口而出道:“韩局,我们朋友归朋友,合作归合作,公私要分明。尸体漂到东岸,就应该归你们管。要是漂到西岸,我宁益安责无旁贷,不会跟你们教导员一样叫苦叫难。” 这老狐狸,居然有脸说这些。 韩博气得牙痒痒,带着几分嘲讽地问:“宁局,我们教导员跟你叫苦叫难了?” “这倒没有,但肯定有这个意思。我正忙着打拐,民兵训练基地现在成了临时安置被拐妇女的地方,指挥部也在那边。小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要去看看,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等等,宁局,你先别急,我不是跟你说水漂的事。” “不是水漂?” “不是,是打拐。” “打拐,你们的拐不是打完了么。”老宁生怕被拖下水,将信将疑。 韩博将洪副大队长的事一五一十介绍了一遍,强调道:“这是朱主任要求协助的,我们分局民警全在外面走访询问,全在河边搜寻线索。要询问的人那么多,要搜寻的范围那么大,三五天估计搞不完。你们一样有打拐中队,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协助解救,你早说呀。” 露脸的事老宁不想错过,一下子来兴趣,兴高采烈说:“你让洪大稍等一下,我马上到,我跟小高一起去。对了,这既然是朱主任交代的,也就是省厅下达的任务,省厅牌照的桑塔纳是不是借我们用两天。” 请你帮个忙,你还要借辆车出去狐假虎威。 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损友,苦笑道:“没问题,不过我们现在用车紧张,你得送一辆车来换。” “换,一样桑塔纳,我们是新的,主要为工作方便,不然真舍不得。” …… 对洪峰强而言只要有同行帮忙就行,不管是哪个县公安局的打拐中队。救人如救火,感谢了一番,老宁和高亚丽一到,就跟着他们走了。 两件大事办完,剩下最后一件也是最棘手的大事。 王解放和程文明没回来,现在打电话问一样问不出什么,只能坐在刑警中队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先看看昨晚拍摄的照片。 很瘆人,一张一张坚持看完,打电话咨询703的专家。 在东海“进修”那几天嘴很甜,不懂就请教,给人家留下不错的印象,人家很愿意帮忙,让一位“阅尸无数”的资深法医解答。 “人的呼吸运动停止后,由于人体的密度大约和水的相当,所以尸体最先是沉入水底的。随着尸体逐渐产生腐败,体内会产生越来越多的腐败气体,充满腐败气体之后就像一个人形气球,尸体会逐渐地浮出水面。” “由于腐败气体先是在头面部及有空隙的胸腹部产生,最后才发展到下肢。所以,水中尸体浮出水面的顺序都是先上体后下体。只有当腐败气体充满整具尸体时,脚才开始逐渐上浮。最后,全尸才浮露于水面,而呈现出仰卧位或俯卧位。” “因此,凡是全身都已经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体内肯定已经高度腐败了。到这个阶段,大量腐败气体充斥在尸体中。这些腐败的气体把尸体‘吹’成一个人形大皮球,这个‘人形大皮球’足以使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变成一个大肥胖子,足以使一副五官秀美的面孔变成一副双目怒瞪、口唇外翻、肥头大耳、面目狰狞可怕的大鬼头。” 专家的描述与照片别无二致,真是术业有专攻。 韩博再次调出照片,专家接着道:“男性的骨盆均较小,臀部肌肉不发达。胸廓较宽广,胸肌较发达,这使得其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前方。所以,男尸在水中常呈俯卧位。而女性的骨盆均较大,臀部也较发达,因此其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的后方。所以,女尸在水中常呈仰卧位……” “钱主任,我想请教一下,从下沉到上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综合因素很多,甚至有不漂的,比如死水还是活水,又比如水质。一般的话6个小时左右,现在天气不热,8至12个小时一样有可能。但从你描述的情况看,死亡时间绝对超过一星期。” 韩博若有所思地说:“钱主任,发现尸体的是一条交通河,一条过往船只较多的内河航道。按照您的分析,尸体应该在三五天前就已浮上水面,河上船来船往,尸体不可能直到昨晚才被发现。” “交通河,活水,船来船往,小韩同志,我认为凶手在抛尸时应该采取过一些防止尸体浮上来的措施,比如绑几块石头,又比如用袋子装进去,再往袋子里放一些砖头之类的东西。” 专家想了想,接着道:“如果是这样,凶手极可能认识死者,不太可能是流窜作案,因为他不想尸体被发现,不想因此被怀疑上。当然,这只是分析,不能排除其它可能。” “谢谢钱主任,您真帮了我大忙,真学到不少东西。” “一点浅见,算不上帮忙。还有,死者衣物好好检查一下,看有没有血迹。要是有,可以送给周主任再帮你们做个鉴定,或许有凶手留下的。” “可是已经在水里泡好几天了。” “泡几天没关系,几要残留几万分之一,周主任他们一样能检验出来。” 第235章 侦查部署 夜幕降临,去柳下河两岸执行任务的民警和联防队员陆续回单位。 从早上6点半一直搞到下午6点多,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跟打过一场大仗,刚从前线撤下来似的,坐在食堂里谁也不想动。 西岸紧邻省道,在西岸执行地毯式搜寻线索任务的同志好一些。 三人一组,一组负责五百米。询问柳下河沿岸的住户、码头和船主,联防队员仔细搜寻线索,搞完之后对讲机一喊,警车立马开过来送他们去前面。 东岸没公路,只有一条六七米高、三米多宽的土质大堤,路面坑坑洼洼,骑自行车都要小心,一个不慎便会冲下西侧河滩或东侧的沟渠。 一些地方杂草丛生,一些地方被大堤内有责任田的农民清理出来种油菜或大豆之类的农作物,更多地方长满芦竹(一种没竹子坚韧、比芦苇粗的植物)。前几天又下过几场春雨,地面泥泞不堪,能够想象到搜寻工作多么艰难。 “韩局,回来了。” “韩局,晓蕾姑娘什么时候嫁过来,我们什么时候有喜酒喝?” 老良庄派出所的联防队员跟领导混熟了,不像从丁湖李庄永阳派出所及刑警四中队并过来的联防队员或治安员那么拘束,韩博一走进食堂,老康和老顾等“元老”纷纷打招呼。 少了几张年轻的面孔,去年老卢安置过来的几个退伍兵不出意外全辞职了。 据说他们几个打算自主创业,跟夏志勇一样搞客运。以正在建设中的良庄长途汽车站为“基地”,买大客车,跑市际乃至省际长途。 镇里非常支持,帮他们找交通局申请良庄至江城、良庄至东海和良庄至南港的客运路线。建议他们找亲戚朋友担保,去“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贷款买车。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镇里支持,分局一样支持,韩博装着没发现少了几个人一般,掏出香烟笑道:“感谢各位关心,中午刚回来。至于喜酒,少不了你们的。” “什么时候,韩局,结婚这么大事,总得先定个日子吧。” “打算元旦办,我情况你们知道的,要先去bj请,再去江城摆几桌,然后回来请亲朋好友和你们这些单位同事。估计一样要分两次,丝河老家一次,良庄一次。” “韩局,这么说你要结好几次婚,当好几次新郎!” 老康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哄笑。 韩博回头看看刚进来的王解放,拍拍手,招呼道:“同志们,不开玩笑了。大家跑一整天,明天要继续跑,非常幸苦,洗手吃饭,吃完饭用车送大家回家,明天一早再安排车去接。” 命案,死人了,太晦气。 局长从bj定亲回来,确定元旦结婚,这是一件喜事,大家伙很有默契的不谈案子。 联防队中几个会开车的生力军不干了,会开车的民警没几个。 吃完饭,王解放、程文明、吴永亮、小颜,包括韩博在内,一人开一辆车,把幸苦了一天的联防队员挨个送回家。 回到单位,大厅多了一个人。 曾经的老部下兼搭档高长兴,正站在接警台前跟教导员说话。 “韩局!” “长兴,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吃饭?” “吃了,吃过饭来的。吉主任说分局缺人,命令我立即移交工作过来报到。” 紧急抽调进专案组,参与侦破命案只是一个借口。人先来报到,等打拐中队的人员编制下来,顺水推舟转正。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这一天,高长兴激动不已,喜形于色。 陈兴国同样心知肚明,若无其事笑道:“韩局,局里晚上下调令,有人来有人走。长兴抽调到我们分局加强专案组力量,黄小河调经侦中队,副中队长,协助田成工作。” 黄小河调经侦中队是去bj前安排的,韩博不觉得意外,探头看看交警队办公室:“小河走了,交警队只剩杨队一个人,局里有没有说准备调谁过来?” “我问过,局里警力紧张,暂时抽不出人手,吉主任让我们招聘两个治安员,保证柳下河大桥卡口24小时有人执勤。” 打击经济犯罪“打没”十几个正式民警,一个萝卜一个坑,调动手续一天没办完一天不能进人。警校毕业生再过三个月才分配,军转干部要到下半年。 警力本来就紧张,现在更紧张,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局里有局里的难处,韩博微微点点头,转身道:“长兴,你来的正好,王大、程队、邱指,我们抓紧时间开会,开完会早点休息。这根硬骨头有得啃,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是。” “教导员。” 王解放做事有板有眼,非常稳重;程文明油腔滑调,破案却有几把刷子;高长兴虽然编制一直没解决,但在局里干那么多年,尤其在刑警队时也是敢打敢拼的角色。 再加上比他们三个更出色的“韩打击”,思岗县公安局最能干的年轻民警全集中在这儿,陈兴国不想凑这个热闹,顺手拿起接警台上的电话笑道:“韩局,我就不上去了,我打电话问问宁益安,洪大那边怎么样。” “也行。” 办案要紧,走进会议室直接坐下,无需客套,直入主题。 王解放第一个汇报,翻开笔记本,简明扼要说:“今天上午,局领导命令成立4.19专案组之后,我跟程队简单进行了一下分工,我负责请新庵等兄弟市县公安局协查,负责柳下河西岸的走访询问及搜寻工作。 截止下午5点,兄弟公安部门,主要是柳下河沿线乡镇派出所,基本上全有了反馈。他们辖区近期没妇女失踪,至少没去他们那儿报案。 走访询问暂时没什么进展,西岸主要是大小码头,水泥预制品厂、砂石堆场、木材厂和几个小造船厂。白天有人,晚上没什么人,今天一共走访询问400多人,没问到有价值的线索。” 刚上专案,对情况不熟悉。高长兴翻开笔记本,认认真真的记录起来。 韩博同样掏出笔记本,示意王解放继续说。 “河堤搜查发现几个疑点,不过有些可以排除,有些根本无法查证。没开发的河滩跟东岸一样要么种菜,要么杂草丛生,要么长满芦竹。有许多人喜欢钓鱼,或干脆下小笼网,留下许多脚印和其它痕迹……” “程队,到你了。” 程文明一反之前嘻嘻哈哈的样子,很认真地说:“东岸河滩坟地多,大桥南北5公里内没一个住户,离河堤最近的居民区至少三百米,走访询问没任何收获。搜寻情况与王大在西岸差不多,钓鱼下网的痕迹不少,血迹没发现。就算有,前几天下过雨,也被泥水给冲没了。” 这些前期工作跟大海捞针差不多,极可能是无用功,但不能不去做。 韩博想了想,抬头问:“技术中队有没有消息。” 王解放从高长兴手中接过香烟,苦笑道:“韩局,你去年从703带回来的现场勘察规范没能用上,被害人死亡时间较长,尸体重度腐败,手脚皮肤已呈手套状脱落。腐烂了,泡烂了,指甲里根本刮不出什么。” “尸检呢,今天有没有解剖?” “本来打算今天安排法医小许解剖的,小许从来没解剖过腐败如此严重的尸体,心里没底,不知道剖开之后里面是什么样。局里正在与市局刑侦支队协调,打算请刑侦支队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医过来解剖。” 王解放点上香烟,补充道:“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认,死者左腹部三个口子为锐器伤,绝对不是一般溺亡。” 面目全非,身份不明,这个案子怎么查? 昨晚下河捞尸体,搞一身尸臭,直到现在嗓子眼里仍难受,程文明一肚子郁闷,老毛病又犯了,冷不丁爆出句:“我一眼都能看出来,这用得着他说么!” 老法医退休,新来的法医不敢解剖这样的尸体。想请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帮忙,结果人一看照片,见尸体腐败成那样,嫌臭,给多少钱都不干。 一个县公安局,竟然连最基本的尸检都做不了,想想是够丢人的。王解放摸摸鼻子,跟没听见一般什么没说。 一点头绪没有,同志们情绪焦躁,很正常。 韩博合上笔记本,故作轻松笑道:“刚才是总结一天的工作,接下来畅所欲言,谈谈各自对这起案件的看法,然后一起分析分析,看能不能确定几个方向。王大,还是你先来。” “韩局,我感觉这具尸体很蹊跷。” 王解放猛吸了一口烟,抽丝剥茧地分析道:“小许说水中尸体形成腐败巨人观,死亡时间应该有7至10天。现在天气不算热,尸体沉下去到浮上来,最多十几个小时。柳下河是重要航道,船来船往,两边有那么多人钓鱼,如果早浮上来不可能直到昨晚才被发现,这是其一。 其二,以前我们柳下河地区没小龙虾这个物种,这几年越来越多。今天在河边搜寻,一个老头用一块猪下水,绳子拴着扔到河里,过三五分钟一提,几只甚至十几只小龙虾夹着猪下水不放,把猪下水当食物。 而程队捞上来的尸体虽高度腐败,体表却相对完好。在水里泡那么久,小龙虾为什么不吃,黑鱼不一样是肉食鱼类么,这解释不通啊。难道凶手先把尸体泡在其它地方,直到昨天晚上才扔进柳下河?” “怎么可能!” 程文明冷哼一声,斜看着他说:“我捞的时候摸一把掉一块烂皮,要是凶手昨天或前天把尸体转移到这儿,尸体早不成样子。” 王解放不仅没跟他计较,反而顺着他的话茬说:“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凶手采取过防止尸体上浮的措施,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出了什么意外。或当时比较匆忙,措施不够完善,尸体在几天后浮上来了。”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韩博暗赞一个,托着下巴,紧盯着对面墙上的辖区地图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对我们接下来的侦破不是什么坏事。因为确定上浮时间,相当于圈定抛尸范围。现在不是汛期,也没刮台风,河水流速就这么快,尸体不管是从南往北漂的,还是从北往南漂的都漂不出多远。” “韩局说得对,我们可以考虑缩小纵向摸排范围,往东往西扩大横向摸排范围,及时调整部署,或许能有一点收获。”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韩博起身走到地图前,指了指南北两个船闸:“现在我们无法确认凶手在抛尸时有没有采取过防止尸体上浮的措施,把柳下河水抽干,看看河底有没有装尸体的编织袋或拴尸体的绳索不现实。并且就算可确认凶手采取过措施,一样存在一些偶然因素。 比如原来抛在江南,一条船在江南抛锚的,恰好勾住装尸体的编织袋,船装完货或卸完货启航,经过几道船闸,横渡长江,把编织袋稀里糊涂拖入柳下河,然后又因为偶然因素掉入河底。”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种情况听上去不可思议,事实上完全有可能发生。 在柳下河航行及抛锚的船只太多,柳下镇是重要码头,最忙的时候船靠不了岸,在河里并排着一艘挨着一艘,船底下勾住个什么东西再正常不过。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不管基于哪方面考虑,我们都要搞清楚近期有多少船只从柳下河大桥下过往。航行区间在两道船闸内的,要安排专人负责搞清楚。航程较长必须过船闸的,两个船闸管理所应该有交费记录。 此外,航道沿线的交通管理部门和水上派出所,应该有各自辖区内货运船只的登记资料,大船一样有牌照么。总而言之,我们不是要缩小范围,而是要扩大范围,把网洒大一点才能有收获。” 河上的事,整天在河上跑的人清楚。 王解放点点头,自言自语说:“水漂案件,水上派出所不能置身事外,让他们参与,把几条小汽艇调过来,沿河走访询问。” “就这么定,我给张局打电话。” 韩博笑了笑,回到位置上说:“分工不要作大调整,王大,你依然负责西岸;程队仍负责东岸;长兴,你来得正好,你负责水上。南云省来了一位同行,为打拐的事。经侦中队一样有不少事,我离不开,我坐镇分局。” 第236章 问题严重 侦破刑事案件,尤其命案侦破是一件很专业的事,所以公安厅设刑侦总队、市局设刑侦支队、县局设刑侦大队。 指出一个大概方向就行,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如果大事小事全要过问,那就是外行指挥内行。 原来两条线,现在加上一条线。明天怎么顺着这三条线查,人员怎么调配,由三个负责具体侦办的人慢慢研究。 走出会议室,教导员办公室门关着。下楼一看,陈兴国果然坐在接警台里学习怎么用笔记本电脑。 同志们累一整天,明天仍要继续,辖区治安不能因此受影响。 张晓翔副局长去永阳警务室,刘旭副局长去李庄,指挥中心主任在丁湖。法制队长小徐和交警队长杨万勇在柳下河大桥卡口。老殷守在“西部大开发”工地,思良公路西段有许多工程机械和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决不能发生失窃,老殷一步不能离。 非常时期,他这个教导员一样要值班。 “会开完了。” “开完了,他们在研究明天的部署,”韩博走进接警台,俯身问:“洪大那边怎么样,人有没有解救出来?” 陈兴国放下鼠标,回头苦笑道:“晚了一步,收买女孩的家伙脑子有点问题。发现买来的媳妇不听话,好好说不行,打又不管用,整天要在家盯着,地里活顾不上,出去打工更不用想,害他什么都干不了。一气之下,居然把女孩转卖掉了。” “转卖?” “所以说他脑子有问题。” 陈兴国站起身揉揉腰,接着道:“小高说三台县公安局倒是挺帮忙,安排民警一起去解救,准备做相应的善后工作。结果因为事先没摸摸情况,不光扑了个空,而且打草惊蛇,让第二个收买女孩的家伙,带着女孩在亲戚掩护下跑了。 好在第二个收买的人一样是农民,没出过远门,应该跑不远。三台县公安局领导比较重视,安排民警在汽车站布控,在主要路口设卡,洪大、宁益安和小高正在三台县局同志协助下做其亲属工作。” 朱主任一定协调过,又是开省厅牌照警车去的,对方当然要重视。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一个收买被拐妇女的农民带着一大活人,他能跑哪儿去? 韩博点点头,没再问,顺手拿起电话,拨通张局的手机。 当陈兴国面汇报完大概情况,只听见张局在电话那头问:“小韩,这个没头没脑的案子,你是怎么看怎么想的。” “从已掌握的情况看,凶手在抛尸时极可能采取过防止尸体上浮的措施。换言之,第一抛尸现场应该在柳下河大桥南北四五公里内。我们这边的自然环境您是知道的,柳下河东岸根本没像样的路,只有一条防汛堤。 柳下河大桥有治安卡口,柳南桥、团结桥和柳中桥附近有我们的二级警务室,并且走访询问确实没发现可疑人员,凶手从我们这边抛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么从柳下抛的,要么从船上抛的,只有这两种可能。” 韩博和陈兴国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我个人的想法很简单,把该做的工作做完,该查的全去查一下,能查出蛛丝马迹最好,实在查不出来没办法。分局辖区这么大,工作那么多,不可能把宝贵警力全压这上面,何况压上去也没用。” 这起命案与其它命案不同。 如果被害人是辖区居民,案子一时半会儿破不了,被害人亲属会找乃至会闹。要是影响恶劣到一定程度,要是搞得人心惶惶,县领导会责令公安局限期破案。 水漂的无名尸就不一样了,没人找没人闹。何况尸体是在河中央发现的,案件管辖权“有争议”。 有侦破条件当然要破,不具备侦破条件谁来也没用,张局认同得意部下的想法,沉吟道:“尽人事,听天命。先查几天,实在查不出什么就收兵。” …… 夜深人静,不摁免提一样听得清清楚楚。 张局态度明确,分局不存在破案压力,陈兴国终于松下口气。 韩博挂断电话,回头苦笑道:“从调入公安系统到现在,一共办理三起大案。一起尘埃落定,就剩收尾。一起主犯仍逍遥法外,一起极可能成为悬案。破获率33%,就是33分,及格线都没达到。”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兴国拍拍他胳膊,循循善诱说:“这跟学习不一样,不是只要用功就能考出好成绩的。破案有时候靠运气,运气没到,你想尽办法也没用。就像张局说的,尽人事听天命,把该做的工作全做一遍,我们至少问心无愧。” “只能这么自己哄自己了。” 韩博不无自嘲的笑了笑,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从接警台抽屉里取出7号车钥匙:“陈所,我去传达室叫上老米一起出去转转。联防队员全在休息,许多警务室没人,后方空虚,不巡一圈不放心。” 其他基层派出所从来没巡逻这回事,一样没良庄分局这么多警务室。 换作以前,陈兴国绝对会认为有些小题大做。但现在不是以前,现在是分局教导员,想把分局建成模范基层所队,辖区决不能再出乱子。 “去吧,早去早回。”本想建议吴永亮开车,可小伙子明天一样要参加行动,陈兴国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叫上米金龙,打开警灯,缓缓开出分局大院,先去集市转一圈。 巡逻,不需要开多快,在丁字路口刻意停了停。 警务室变成派出所,派出所又变成分局,“外来和尚”越来越多,米金龙地位一落千丈,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唉声叹气说:“韩局,老王转正了。” “转正,这可是好事,回头让他请客。” “就转了个正,工作不怎么样,安排他去食堂帮忙,跟校工一样给教师和学生做饭。” 教不了学,当不上总务主任,良小能怎么安排? 其实工作岗位不重要,重要是身份变成了公办教师,变成了国家干部,退休待遇跟职工完全不一样,比职工都干不上的民办教师强更多。 韩博知道他心里不是滋味儿,岔开话题问:“老米,辖区情况怎么样,老百姓对我们的看法有没有点改观?” 这是正事! 他整天在外面忙,许多事顾不上问。就算问,一些人也不会跟他说实话。 米金龙立马坐直身体,抓着扶手道:“薛红星老婆卖保险,她认识几个人,她能卖给谁?薛红星不光自己帮她卖,还让永阳警务室的几个联防队员帮着卖。打着分局的幌子,跟收上缴似的,挨家挨户推销,我小舅子说群众很反感。” 卖保险无所谓,保险公司是国家的,老百姓买保险至少有个保障,关键你不能打着良庄公安分局幌子变相强卖。 撤并之后对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派出所的老同志一直很客气,严格管理也是在循序渐进推进。 之前没提醒那是“不教而诛”,关键我提醒了,给你们打过预防针。陈维光和陈兴国两任教导员三天两头组织学习,法制队小徐不断重申纪律。 韩博不想放任他继续干这种有损公安民警形象的事,一边权衡着怎么处理比较合适,一边不动声色问:“除此之外呢?” “潘天奎好像在跟人合伙做什么生意,跟他借,跟你借,在外面借了很多钱。我去过几次李庄警务室,只见过他一次。跟甩手掌柜差不多,把事全扔给联防队员。” 米金龙非常清楚身边这位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担心“告密”会不会被人知道,将他知道的民警和联防队员存在的问题一股脑说完。 队伍存在的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看来不能再循序渐进。 韩博暗暗决定明天找个时间跟陈兴国研究一下该怎么治理整顿,放缓车速在镇政府门口掉头。汽车大灯在一个门面前一扫而过,赫然发现前面多了一个店,招聘上写着“北河水饺”四个大字。 “饺子店,刚开的?” “韩局,这个,这个老板娘你认识。” 米金龙反应过来,苦笑着解释道:“顾新贵媳妇开的,她老家不种水稻不养蚕,我们这边的活儿不太会干,想做点小生意,就开了这个店。毕竟有两个孩子,不能全靠老顾老两口。” 把人丈夫抓回来开公捕大会,人带着俩孩子千里迢迢追过来寻夫。 明明秉公执法,可心里却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儿,韩博挠挠头,轻描淡写问:“顾新贵判了没有?” “判了,他媳妇不知道受谁指点,带俩孩子去被捅伤的人家磕头作揖,人看她们母子可怜,写了一份谅解书,对判决多少起到一点影响,有期徒刑八年,没上诉。” “轻判。” “卢书记好像也做过工作。” “怎么哪儿都有他!” “他那人就这样,狠得时候比谁都狠,好的时候比谁得好。” 米金龙回头看看阴影里的小店,一脸坏笑着说:“饺子店生意不错,老良庄人全知道她从北河追过来找顾新贵,愿意等顾新贵坐完牢的事。看她可怜,照顾她生意。有些人来其实不是为吃饺子,只是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早上生意最好,中午也不错,一个人忙不过来,公公婆婆过来帮着洗碗打杂,一天赚两三百,集市卖早点的就她最赚钱,快顶上富嫂了。人看见她就想起顾新贵,想起顾新贵就聊起你。” 第237章 狠不狠看要打击的对象 作为分局局长,不能不熟悉自己的辖区。 先去“西部大开发”工地转转,同在柳下河大桥西边十字路口等生意的夏志勇聊聊,然后在老米指引下抄小路去永阳,从南边兜一圈兜回李庄,再沿思良公路经丁湖返回良庄。 一路上没发现什么警情,但巡和不巡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半夜,凉风瑟瑟,四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辆警车开着警灯,在几个人口比较多、群众住得相对集中的大村附近转转,能给睡得比较晚或走夜路的人带来一点安全感,能对潜在的犯罪分子起到一定震慑作用。 “韩局韩局,我陈兴国,听到请回答。” 巡到丁良交界,正盘问完两个大半夜骑摩托车的小青年,对讲机里传来教导员的声音。 中继台的信号覆盖范围就那么大,教导员显然不知道7号车巡逻到了哪儿,先用对讲机喊一下,能喊到正常通话,喊不到就打手机。 手机通话费用太高,能省则省。 韩博将两个小青年的驾驶员行驶证交给米金龙,从车里取出对讲机回道:“陈所陈所,我韩博,有什么事请讲。” 能喊到,离丁湖应该不远。 陈兴国低头看看电话记录,举着手台说:“丁湖六组村民江如海说他家电视机收到黄色录像信号,声音和图像清晰,内容不堪入目。他儿子十几岁,哪能看这些,忍无可忍,拨打110报警。” 以前电视频道少,只能收几个台,星期二下午更是一个台没有。信号不强,要装室外天线,图像和声音不清晰,要把天线转来转去。 现在频道多了,省市县全有电视台,有的电视台搞好几套节目。 良庄丁湖位于两市交界,既能收到南港市及南港几个区县的电视信号,也能收到安乐市及安乐几个区县电视台信号。一些县级电视台不负责任,一到大半夜就放香港乃至国外录像,也不管有没有黄色镜头。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公安管天管地,难道能管看不见、摸不着的电视信号? 两个小青年闲着没事干,晚上跑思岗刚开的溜冰场玩了一圈。 身份证没带,驾驶证行驶证有,一个身上有几十块钱,一个身上有一百多,在丁湖电气开关厂上班,有正当职业,神色从容,堪称坦然,没什么可疑。 韩博示意老米让他们走,举起对讲机苦笑着问:“陈所,他有没有说哪个电视台?” “不是电视台,电视台有台标,他家收到的没有。图像上一会儿显示‘快进’,一会儿显示‘慢放’,一会儿显示‘换碟’,肯定是影碟机。估计附近有人在家放黄色光盘,影碟机的信号比较强,被他家收到了。” 电视台管不到,这个必须管。 韩博乐了,笑问道:“影碟机不是家家有的,他应该有线索吧?” “我打电话问了,他没听说过附近谁家有影碟机,他儿子也不知道。” “那应该是谁家刚买的,或者是借的。这个不难查,让他别声张,我们回丁湖叫上常主任去他家周围转转,看谁家在放电视就知道。” “好的,你们去我就不叫其他人了。” 结束通话,关掉警灯,赶到丁湖警务室,临时过来值班的分局指挥中心主任常海涛已锁好门在外面等。 丁湖镇变成了丁湖村,曾经很热闹的镇区变得冷冷清清,尤其深夜显得格外萧条。 三人驱车来到丁湖六组居民区,这边民房建得相对集中,从南至北沿一条小河而居,一共两排,中间是一条砖头路,跟一条长龙似的有好几百户。 前面有一座小桥,开不过去。 韩博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打谷场上,用手机拨通陈兴国提供的报警人家庭电话:“江如海,我们到了,你别出来,把楼上灯打开,让我们知道哪个是你家就行。” 黄色录像绝对是周围邻居家放的,不能让他继续放影响到孩子,同样不能因此反目成仇。 抬头不见低头见,江如海不想得罪邻居,急忙道:“好的好的,我来开。公安同志,我家没砌院墙,很好认。” “行,开完就没你事,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谢谢,谢谢公安同志。” 跟以前晚上出来听墙根儿抓赌差不多,米金龙感觉有些好笑,他路最熟,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居民区,养狗的人家不少。 一路走来,大狗小狗叫唤个不停,过桥往前走了大约四十米,一栋二楼东房亮着灯、门口没砌围墙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江如海家果然很好认,放黄色光盘的应该在附近。 三人放缓脚步,借助依稀的星光继续往前走,一家一家仔细观察,最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一栋刚建的二层楼上。 二楼西房虽然有窗帘,但挡住不电视屏幕一会儿明一会暗的光线。明明在放电视,夜深人静却听不见声音,绝对有问题。 “韩局,怎么办?”在楼上,还有一堵不算高的院墙,常海涛没了主意。 换作以前,放黄色录像是一件性质很严重的治安案件,“严打”期间能当作刑事案件办。 现在时代变了,******杂志当街卖,性-教育电影光明正大放,带有淫-秽内容的非法音像制品满大街,打完一批又冒出一批,根本无法杜绝。 人在自己家放自己看,如果没叫别人一起看,没收钱,没未成年人,只是无意中传播,实在算不上多大事。 翻墙,冲进去,这样不好,何况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就是他家。 韩博权衡一番,低声道:“再转转,搞清楚之后再过来叫门。” “行。” 跟做贼一般来来回回转好圈,反复确认只有这一家在放电视,韩博不想再浪费时间,嘭嘭嘭敲起大门。 里面人吓一跳,急忙关掉电视,拉开窗户问:“谁啊?” 刚在前面悄悄打电话问过报警人,韩博知道他名字,抬头道:“杨信军,我是良庄公安分局民警韩博,找你了解点情况。大晚上的,别把邻居吵醒,快下来开门。” 韩博,韩打击! 人的名,树的影,杨信军吓出一身冷汗,不敢下来。 他父母不明所以,外面有人叫门当然要出来看看,老实巴交的农民,看见公安顿时吓懵了,立马开门。 “老杨,老嫂子,别紧张,没多大事,我们巡逻巡到这儿,随便进来看看。”常海涛认识他们,慢声慢语安抚起来。 韩博跟二老微微笑了笑,四处看看,找到楼梯在什么位置,带着米金龙快步走上二楼。 小伙子春节刚结婚,大红喜字仍贴在新房的门上。 杨信军穿好衣服,魂不守舍的走出房间,忐忑不安问:“韩所长,我昨天才从江城回来。你,你们找我了解什么情况?我什么不知道,我什么没干。” 大半夜砸门,把这一家子吓得不轻。 再说人小别胜新婚,打扰人家的好事真不太好,韩博指着房间笑问道:“新娘子在里面?” “她,她天天呆在家里,她能有什么事?” “她没事,你有事!” 韩博脸色一正,紧盯着他双眼道:“杨信军,三更半夜,我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上门。把影碟机搬出来,刚才放的光盘拿出来,别非让我们进去吓着她。” 影碟机刚买,刚才放什么楼下都不知道,公安怎么会知道的? 韩打击亲自找上门,影碟机和光盘就在里面,杨信军不敢心存侥幸,只能老老实实回房间把影碟机搬出来,把几张黄色光盘放在桌上。 “就这几张?” “就这几张,没了,真没了。” “在哪儿买的?” “江城,在工地边上买的,三十块钱一张。” 韩博低头看了看,一边做记录,一边问:“影碟机呢?” 杨信军老老实实交代道:“工地附近一个旧货市场买的,不过影碟机是新的,有包装盒,有说明书。” “花多少钱?” “一千六。” 牌子是“飞利浦”,不过一看就知道是组装的杂牌机,是不是超强纠错不知道,信号倒是挺强。 这边播放,四五十米外的黑白电视都能收到信号。 韩博认认真真做完笔录,让他在上面签字摁手印,示意他坐下,语重心长说:“杨信军,购买播放黄色光盘肯定是不对的,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我们公安机关有权处罚你。并且你买的这台影碟机属于假冒伪劣产品,机子有问题,你一放,左邻右舍全能收到信号,也就是说你的行为已经涉嫌传播。 念你是初犯,而且是无意中传播的,给你一个机会,只批评教育,只没收这几张光盘,不进行其它处罚。希望你引以为戒,以后不要买更不能放这样的光盘。你结婚了,不是没结婚、没成家对什么都好奇的未成年人,看这些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韩打击”没传说中那么可怕,挺好说话的么。 本以为会被重罚的杨信军终于松下口气,连忙起身道:“谢谢韩所长,谢谢韩所长高抬贵手。你说得对,看这些没意思,我保证不买,保证不再放。” “记住你自己的话,就这样了,回去安抚安抚新娘子。” …… 批评教育,没收光盘。 折腾大半夜居然是这么个结果,油钱都没能“赚”回来,老米越想越好笑,回分局的路上,忍不住笑问道:“韩局,你的心怎么越来越软。” “老米,听你这话的意思,我以前心是不是特别狠?” “韩打击,心不狠能叫韩打击?” “狠不狠看要打击的对象。” “这倒是,杨信军这个小伙子其实不错,在工程队做水暖,吃苦耐劳。他父母刚才在楼下说,那栋楼房就是他打工赚钱盖的。无心之举,对社会没什么危害。” 说到这些,老米不禁回头问:“韩局,顾新贵的事对你刺激是不是挺大?” “开什么玩笑,我秉公执法,我能受什么刺激。” 韩博拍拍方向盘,哈哈笑道:“不过这件事想想是挺憋屈的,居然成了良庄版的‘新白娘子传奇’。一个应该受到法律制裁的囚犯成了‘许仙’,他那个外地媳妇成了‘白娘子’,我这个秉公执法的公安民警在群众心目中竟然成了‘法海’。是非颠倒,黑白不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的好警察,老百姓却不理解。 老米轻叹了一口气,总结道:“韩局,我认为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主要是打击收茧贩子,打击买媳妇和帮着看媳妇的,得罪的人太多,造成的影响太大。” “干这一行哪有不得罪人的,我问心无愧。” + 第238章 “多管闲事” 公安机关是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部门,局长的命令就是军令。 军令如山,一刻不能延误。 早上6点37分,前丁湖派出所长、现水上派出所长老唐,组织民警驾驶两条装有警灯、刷有公安字样的小汽艇,从蜿蜒曲折的内河航道,经团结村三组闸口进入柳下河,提前23分钟抵达柳下河大桥下的临时码头。 从现在开始他正式加入“4.19”专案组,兼任专案组副组长,不过接下来该做什么,要听编制尚未解决的高长兴指挥。 分局民警、联防队员、治安员再次倾巢而出,家里只剩下韩博、教导员陈兴国、打拐中队指导员王燕及刑警中队指导员邱光辉。 “韩局,你看看行不行?” 邱光辉不是不参加行动,是有其它工作,拿来一份王燕刚帮他打印出来的认尸启事请局长过目。 要登报的! 关键老百姓谁看报纸,谁又有闲钱去订报纸?并且这样的启事不会刊登在显目位置,不会刊登在发行量大的报纸上。 韩博对把认尸启事登在连刊号也没有,一周只发行一次,发行量实在少得可怜的《思岗报》上,到底管不管用实在没什么信心。 不过这与单位遗失营业执照、司机丢失驾驶证必须登报挂失一样,属必不可少的程序,刊登一下比不刊登好。 接过一看,很简洁。 抬头:《认尸启事》 内容:1997年4月19日晚,柳下河南港市思岗县良庄镇段(安乐市新庵县柳下镇段)河面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死者系女性,年龄18岁至30岁之间,体态较瘦,身高一米六三,长发,上身穿黄色衣服,左耳垂下有一颗痣。 请广大群众积极提供从4月1日开始与家人、亲友、单位失去联系,并与死者年龄体貌相仿的情况或线索,知情者请速与邱警官联系。 落款“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刑警中队”,联系人邱光辉,电话留了两个,一个刑警队办公室座机号码,一个是分局报警电话。 没配照片,太吓人,刊登出去会把读者吓坏的,报社也不一定让登。 韩博想了想,放下启事说:“邱指,不光我们思岗要登,新庵一样要登。最好复印几百张,在新庵、柳下、梁湾、柳北及我们良庄等周边地区人流量较大的地方张贴。把网洒大一点,看能不能搞清其身份。” “是,我今天不干别的,就干这个。” “去吧,路上开慢点。” 打发走邱光辉,陈兴国敲门走进办公室,正站起身准备去茶几边跟他谈队伍整顿的事,手机突然响了。 老宁打来的,挂断用座机回,很正常的一个举动居然招来一顿鄙夷。 “你现在是局党委委员兼分局局长,一个月手机费能有多少,局里不报分局难道不能报?挂掉回,能省几个钱?把手机当bp机用,也不怕人笑话!” 两个月前你不一样把手机当bp机用么,有点钱就“嚣张”起来了,真有那么点“小人得志”。 韩博跟陈兴国做了个鬼脸,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说:“宁局,你城东分局财大气粗,我们怎么能跟你们比?本来就挺紧张的,又摊上一起命案,这两天是花钱如流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能省当然要省。” 命案,花点经费无所谓,关键能不能破。 面目全非的无名尸,不知道从哪儿漂来的,一点头绪没有,这种案子怎么破? 宁益安很庆幸尸体被人一竹篙拨到柳下河东岸,非常清楚“邻居”现在日子不好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立马岔开话题:“韩局,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折腾一夜,在我们强大的政治攻势下,第二个收买被拐女孩的嫌犯,十分钟前在亲属规劝下投案自首,女孩安全解救出来了,小高和三台县局的同志刚送她去三台县人民医院做检查。 按照相关规定,收买被拐妇女的案件应由拐入地公安部门立案侦查,女孩检查完身体要带回公安局做笔录,洪大也要审问第一个收买女孩的嫌犯和介绍别人收买的涉案人员,把这边材料整好回去抓他们老家的人贩子。” 一波三折,总算把人解救出来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韩博笑道:“这么说你们今天不一定回得来。” “争取下午回来,洪大正在忙,他委托我跟你说一声。对了,我刚跟朱主任打电话汇报过,朱主任很高兴。” 言外之意很清楚,我汇报过了,你不用再汇报,生怕别人抢功。 韩博彻底服了,挂断电话笑骂道:“新庵县里没好人,从范局到老宁,一个比一个会挖墙脚,挖墙脚挖上瘾,看样子朱主任下次过来可以把办公室搬柳下去。” 局长好不容易把省厅打拐办主任“调”过来,居然被他们给“挖”走了。 再加上前晚的事,陈兴国一提到他们就来气,不禁苦笑道:“李鬼变成了李逵,他们有正牌打拐中队,有专业打拐民警,正在搞声势浩大的打拐专项行动,真是打得早不如打得巧。” 作为局党委成员兼分局局长,当然要想方设法干出点成绩,当然要尽可能避免一些“麻烦”。老宁想出打拐的风头也好,前晚推诿的事也罢,全是很正常的行为。 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需要合作的时候更多,何况现在正在合作侦办02.28案,不能因为这点事横眉冷对。 “打总比不打好。” 韩博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坐到茶几边,说起队伍存在的问题。 有民警利用职务之便卖保险,有民警无心工作在外与人合伙做生意,有民警生活作风不检点与一个有夫之妇鬼混,有一个联防队员吃拿卡要败坏分局形象,还有一个联防队员居然跟一帮假和尚混一块给人家做佛事。 无一例外全是原丁湖李庄及永阳派出所的人,老良庄派出所管理严格不存在这些情况。 联防队员统一管理,今天在这儿执勤,明天去那儿上岗。丁湖李庄永阳的事他全知道很正常,毕竟老良庄派出所的同志是靠得住的。 陈兴国沉吟道:“保险当然不能再让他卖,回头找他谈谈,再找保险公司谈谈,把打着分局幌子卖出去的保险全退掉,我亲自登门挨家退钱道歉。不过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薛红星家庭确实比较困难,他父亲去年病逝,看病花不少钱。女儿上高中,马上考大学。妻子单位倒闭了,失业在家没收入,外面欠一屁股债,这日子怎么过?” 四十多岁的普通民警,晋升无望,处不处分对他真无所谓,也不可能因为卖保险开除公职。 归根结底还是工资待遇低,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又失业了,一个月500多工资够干什么。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抬头道:“西边正在建那么多厂房,等会儿我去找找张镇长,看能不能帮他爱人找份正式工作。” “只能这样了。” 陈兴国点点头,接着道:“潘天奎问题比较严重,借那么多钱跟人合伙做生意,且不说已经影响到工作,万一赔了怎么办。他正在外面走访询问,现在找他谈不合适,等专案组把该查的查完,找他好好谈。 给他三个选择,要么把生意停了,跟合伙人把账算清楚,把借的钱全还掉,留在分局踏踏实实干;要么辞职下海,一心一意去做生意,去赚大钱;要么自己想办法调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与我们分局无关。” 姜是老的辣,这么处理比较合适。 韩博合上笔记本,苦笑问道:“孙一亭呢,据我所知,他跟李庄供销社那个女的鬼混不是一天两天,他老婆去所里闹过,在李庄尽人皆知。” 现在提倡婚姻自由,结婚离婚、离婚再结婚的人多了去了,同样不能因为这种事开除他的公职、扒他警服,何况分局也无权这么处理。 陈兴国想了想,淡淡地说:“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这破事。不管离了跟那个女的重新组建家庭,还是跟那个女的一刀两断同老婆好好过日子;要么调走,别给我们分局丢人现眼。” “可以,就这么办。” 商量完如何处理队伍中存在的问题,二人驱车来到镇政府。 陈兴国来再正常不过,他是镇党委委员,经常参加镇党委会和党政工作会议。如果张晓翔来也很正常,因为张晓翔一直在协助镇里工作。 以前三天两头来,现在极少露面的韩博亲自登门,焦汉东倍感意外,热情招呼二人进来坐。 “小韩,装闭路电视监控是好事,关键要用钱地方太多,镇里资金太紧张,能挤出十万实属不易,因为这个开三次党委会,这些情况老陈很清楚。” 吞并周边三个乡镇,接手三个烂摊子,又在大兴土木搞良庄工业园。 良庄已经从无债一身轻的乡镇,变成了全县外债最多的乡镇。如果把良庄工业园投资开发公司搞基础设施建设的贷款算上,良庄欠外债近一个亿! 未来两三年,镇里要勒紧裤袋过日子。 作为镇党高官,他有他的难处,而且非常难。 韩博跟陈兴国对视了一眼,笑道:“焦书记,我不是为安装闭路电视监控来的,不是来管您化缘的,有一个情况我感觉有必要向您汇报。” “什么情况。” “各村马上要撤并,我们在工作中发现有不少村干部,为当选撤并之后的大村村干部正在搞串联,正在挨家挨户拉选票。刚开始只是拉近乎说好话,渐渐发展到送烟酒,一家一条烟两瓶酒,这不是贿选么?” 韩博从包里取出一份早上准备的材料,忧心忡忡说:“撤并之后的村委会总共那几个位置,有人当选自然有人落选。钱花掉了却没选上,心里不平衡,绝对会举报。照理说这些事不归我们公安管,但您对我一直很关心,我们教导员又是镇党委委员,我们想来想去还是感觉应该向您汇报一下。” 第239章 柳暗花明(求订阅,求打赏) 村委会直选出现贿选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媒体的报道上看,全国不分地区,村庄不分大小,贿选都不同程度存在。 贿选方式多种多样,有实物,有金钱。 实物从洗衣粉、烟酒到粮食,金钱从一元到上千元不等。 前段时间媒体报道,西部某省一个人均收入不足千元的山村,为当选村主任,一个参选人竟花费30多万贿赂村民,每个选民200元。 这个问题或多或少普遍存在,这个问题也很敏感、很严重,一旦进入选举程序,一旦出现韩博所说的那种情况,镇党高官、镇长、镇人大主席和分管民政的副镇长一个跑不掉,全要承担责任。 包村干部没责任心,要不是韩博和陈兴国提醒,后果不堪设想。焦汉东不敢当儿戏,立即拿起电话通知镇党委成员开党委会,紧急研究对策。 不是镇党委成员,自然没必要参加。 陈兴国虽然是镇党委成员,不过在镇党委班子中属于“可有可无”的角色,并且分局现在正在侦办一起命案,请了个假,一样没参加。 回到分局,陈兴国跳下车说:“要是在丝河,这种事我才不会管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领导一个想法。 “人走政歇”,政策没有延续性的例子太多。前任调走,前任上马的工程或项目随之下马,变成烂尾工程或烂尾项目。 韩博不想已透支老良庄人未来5至10年财力的“西部大开发”无疾而终,苦笑道:“我一样不想管,关键良庄正处于非常时期。几个乡镇合并,欠下一屁股债,搞工业园区又砸那么多钱。稳定压倒一切,镇党委班子不能出问题,焦书记、陈镇长和张镇长等主要镇领导不能被调整。” 陈兴国走进大厅,举手跟王燕打了个招呼,一边上楼一边说:“我们遇上一水漂,日子不好过。焦书记摊上这事,日子一样不好过。这次直选不同于以前,四五个村合并成一个村,这个村的村民不熟悉、不认识、不了解另一个村的候选人。 以前知根知底,可以帮理不帮亲。现在对大多候选人一无所知,当然帮亲不帮理,当然要选熟悉的。原来人口多的村候选人沾光,人口少的村候选人吃亏。有能力的不一定能选上,只能搞歪门邪道。一个盯一个,你搞我也搞,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确实棘手。” 韩博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门,让开身体笑道:“不过不能因为贿选就贬低农民,就否定村委会直选的进步性。有人认为农民素质低、文化低、喜欢贪图一点小利才导致贿选,认为农民没行驶民主权力的能力,对村委会直选乃至整个村民自治制度持否定态度。 事实上恰恰相反,正因为村民的选票起了实际作用,具有现实价值,含金量高了,能够影响选举结果,才有了贿选的出现。这是整个社会进步的体现,是民主政治的‘副产品’,不能因噎废食。” 到底是大学生,对问题的看法与别人都不一样。 陈兴国坐下道:“关键这个‘副产品’很麻烦,搞不好有人要因此下台。韩博,要是卢书记在,他会怎么办?” “卢书记在,卢书记在不会出现这些问题。” 韩博想了想,忍俊不禁笑道:“他跟焦书记、陈镇长不一样,别看一身行头很时髦很光鲜,其实骨子里还是一个泥腿子干部。他对农村、农民和农业太了解,村委会选举直接关系镇党委镇政府今后下达的任务能不能贯彻落实,会把直选当成与‘西部大开发’同等重要的工作。 他会跟组织部长一样先下村挨个‘考察’,看哪些候选人比较有能力,比较有威信,比较听话,比较清廉。然后想方设法贯彻落实他的意图,保证这些候选人当选。” 老卢当土皇帝,搞独立王国,搞一言堂,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陈兴国忍不住笑问道:“他怎么保证他选中的候选人当选?” “办法多的是,候选人大多是原来的村干部。查查有没有问题,要是有,立马取消其参选资格。要是抓不到人家的把柄,就去做工作,随便找个单位把人家忽悠过去,让人家放弃参选,比如塞进治安联防队。” 难怪老卢在老良庄“威信”那么高,难怪老良庄乡的各项工作好做,原来各村干部全他提拔的,必须听他的话,只能听他的话。 正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个在老良庄“一言九鼎”近十年的老书记,楼下传来一阵吵杂声。 法制科小徐回来了,坐前段时间配给分局的昌河警车回来的。 地方编民警小颜和老康等三个联防队员,从车上押下一男一女两个嫌犯,陈兴国心中一热,暗想是不是4.19案的凶手。 二人走下楼,小徐正在下命令。 “小颜,把男的带到讯问室。王姐,她说要上厕所,帮帮忙,跟她一起去。老康,你在外面帮盯着。” 男的三十多岁,衣着整齐,神态比较从容,有那么点紧张,但不是很害怕。 女的二十七八岁,衣着光鲜,甩开王燕抓住她胳膊的手,气呼呼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没犯法,不会跑,不用你看!” 看样子不太像杀人凶手,韩博低声问:“徐队,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韩局,教导员,我正准备汇报。” “走,进去说。” 当着嫌犯汇报不合适,小徐反应过来,急忙跟两位领导走进交警队办公室。 “高队和唐所按计划乘汽艇沿河巡察,在胜利三组闸口也就是省道收费站附近河段发现一艘回收废旧物资的船。高队带人登船询问,发现船舱里有至少价值3000元的新电缆,有六辆自行车,其中两辆几乎是新的。” 小徐从包里取出几张用“拍立得”相机在现场拍摄的照片,苦笑道:“柳下河航道位于两市交界,到底归谁管说不清。加之我们县局的水上派出所设在思岗,新庵县局的水上派出所一样设在县里,导致特业管理在柳下河这儿出现一个大漏洞。” 韩博接过照片问:“涉嫌销赃窝赃?” “我给小单打过电话,他帮我问了问,新庵开发区前段时间刚架设的一条电缆被人剪了。同一个型号,同一个品牌,长度算下来差不多,基本可断定是赃物。” 搂草打兔子,没查到凶手线索,竟然逮到一销赃的。 空欢喜一场,韩博放下照片问:“他们的船呢?” “暂扣了,唐所安排人开到柳下河大桥下。我回来时跟杨队打过招呼,他会帮我们盯着。” 小徐翻开笔记本,继续汇报道:“这两个涉嫌销赃的嫌犯是一对夫妻,男的叫孟进,女的叫姜海霞,全是张化市清水县人。船民,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生活在船上。高队简单审过,他们承认电缆和自行车是他们收的,记得上船销赃人的样子……” 一个盗窃团伙,其中一个家伙体貌特征明显,甚至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近百号人在柳下河沿线走访询问、地毯式搜寻及巡察,小徐马上要回“前线”执行原来的任务,人手太紧张。 陈兴国起身道:“韩局,你要坐镇指挥,哪儿都不能去。我叫上老殷、老常和小颜他们一起押孟进去新庵认人抓人。” 大白天丁湖和西边工地不会有什么事,抽调老殷和老常走一趟应该没什么问题,韩博同意道:“行,我给新庵乔局打电话,请他安排几个人协助。” 查跟查是完全不一样的。 送走去新庵抓小偷的同志,正准备去审刚上完厕所的女嫌犯,高长兴传来消息,在对讲机里激动不已喊:“韩局韩局,我高长兴,听到请回答!” 连呼号都顾不上用,绝对好消息。 韩博冲进接警服务台,抓起手台道:“长兴长兴,我韩博,有什么事请讲。” “报告韩局,我们正在新庵县柳北乡东风闸口附近河段,盘查船号为东州港河牛173号货船。船主及船工反映,4月20日上午9点半左右,他们在张化河段遇到一条老乡的货船,船号为东州港河牛349。 349船主跟他们说4月19日下午5点半左右,在柳下砂石场码头附近河段,见到过一具样子很恐怖的浮尸。经常在长江下游及两侧内河航道跑,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水漂,怕麻烦,没报警。 跑船的人比较迷信,感觉遇到这种事很晦气,担心带来霉运。349号船主及船工当晚没买到鞭炮,第二天一早停船上岸准备买鞭炮放放,也就是在那儿遇到173号船主及船工的。” 这就对了,一具尸体漂在河中央,柳下河航道又船来船往,怎么可能没第二个人看到。 韩博想了想,分析道:“下午5点半左右在沙石场附近河面,我们分局接到报警是晚上8点37分,8点55左右抵达现场,当时尸体在堆煤场码头南约70米,也就是说3个多少小时,往南漂了不足两公里。 河水流速不快,当天下午及当晚风力不大,风速不快。5点半之前容易被发现……也就是说基本可断定尸体是从北往南漂的,再结合尸体相对完好等情况,我们基本可判定抛尸地点在柳下砂石场南北两三公里河段!”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高长兴激动得无以加复,笑道:“韩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要能缩小抛尸范围,我们就能集中力量针对性摸排,就能查到蛛丝马迹。” “好,太好了。我先审你们刚抓获的销赃嫌犯,你立即与王大和程队通报这个情况,你们一起研究研究,看怎么调整部署,看接下来该怎么查。” ………………………… ps:不是专职的,前两天比较忙,更新时间不正常,只能保证一天两更。终于忙完了,从今天开始恢复三更。 订阅正在直线下降,成绩有些惨淡,恳请各位在外站看的书友,前来起-点订阅支持。你们的支持是牧闲码字的动力,拜托了,谢谢。 第240章 大案小案 大案要侦办,小案一样要侦办。 结束通话,韩博回到讯问室亲自审姜海霞,亲自做笔录。 废旧物资回收点是销赃的主要渠道,公安将其纳入特种行业,治安部门对他们严格管理,刑侦部门把废旧物资回收业作为“阵地控制”的重点之一。 要办理特种经营许可证,要严格遵守“出售人无身份证明的禁收”,“物品无来源证明的禁收”,“电缆、井盖等《废旧金属收购业禁收物品图录》中列举的专用器材禁收”的“三禁收”措施。 这对年轻的夫妇居然钻柳下河位于两市交界无人管的空子,在柳下河思岗(新庵)河段、在两县公安眼皮底下整整无证经营五年。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押二人上岸、暂扣二人的船时,高长兴让他们把贵重物品带上。光现金就一万三千六百多,存折里的存款高达七万四。据姜海霞刚刚交代,她们在老家还盖有一栋三层小楼。 收废品能赚钱,但也不可能这么赚钱。 这里是思岗最普通的几个乡镇,对岸经济稍好一些,也只是江北地区的一个小县城,捡破烂的都很少,哪有那么多废品。 能够想象到,她们过去五年,不知道在思岗和新庵一带,收购、窝藏、销售过多少赃物。 “公安同志,一不偷二不抢,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家总发大水,地里没收成,只有出来讨生活。人家背口袋子、捧个碗,挨家讨饭,回老家再管村里乡里要扶贫款。我们辛辛苦苦做点小生意,自己养活自己,不给政府添麻烦,怎么就犯法了!” …… 姜海霞情绪激动,振振有词。 终究是做生意的,叫冤叫屈归叫冤叫屈,并没有跟一些妇女一样撒泼,更没有胡搅蛮缠的举动。 法盲,彻头彻尾的法盲,直到现在仍认为自己没错。 韩博敲敲桌子,严肃地说:“姜海霞,对于违反废旧物资收购规定的经营者,我们公安机关要依法处理。构成犯罪的,要追究刑事责任!” “什么责任?”她将信将疑,双腿微微颤抖,看样子有那么点害怕了。 她不光是法盲,一样是文盲。 没上过学,不认识字,拿法律条文给她看没用。 韩博只能耐心解释道:“《刑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犯窝藏、销售赃物罪的,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可以并处或单处罚金。什么是窝藏、销售赃物罪,就是以收购废品为名大量收购赃物的行为,就是低价购进赃物、高价卖出赃物的行为。 你别装糊涂说什么不知道那是赃物,谁会把崭新的自行车当废铁卖,谁又会把好好的电缆当废铜卖?我们的民警正在你船上仔细检查,刚才又从舱里翻出几十根没用过的镀锌钢管,翻出七八桶没开封的汽车机油……” 来路正的收,来路不正的一样收。 姜海霞不知道收购赃物犯法,但知道收的一些东西来路不正,不敢再狡辩,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正准备问她收到的东西是怎么脱手的,手机响了,新庵乔局打来的。 审不成,先让王燕把她关进羁押室。 挂断手机,走进接警台用座机回。 老乔很强势,不过在一些小节问题上,没“街上人”老宁那么讲格调,在他看来挂断手机用座机回,把手机当bp机用很正常。 他根本没在意,电话一通就哈哈笑道:“小韩,这次你帮了我们大忙。不怕你笑话,几个小王八蛋割电缆,案值不大,影响不小。哪儿的不割,非要去割开发区的。路灯管理处拉上第二天,就被他们割了。 我们县领导那天正好去开发区参加一个企业的奠基仪式,正好看见刑警队在勘察现场。管委会主任汇报,县领导很不高兴,亲自打电话问范局,新庵治安怎么成这样了,就差让我们限期破案。” 新庵招商引资开始的早,当时没一个规划,从新庵县城到柳下这一段,东边一个厂、西边一个企业,搞得很凌乱。 现在的王书记一上任就另起炉灶,在新庵县城南边搞经济技术开发区。 半个新庵镇被划进去了,规模是良庄工业园的几十倍,投资也是良庄工业园的几十倍,县领导非常重视,三天两头去。 路灯刚搞好,电缆被割了,县领导当然不高兴。 韩博感觉有些好笑,忍不住问:“乔局,是不是确认了,嫌犯有没有落网?” “确认了!” 领导重视就是大案,案子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乔兴高采烈笑道:“几个小子有前科,在我们刑警大队有案底有照片,你们分局教导员把窝赃的带过来一认,我立马组织警力去抓捕。四个,无一漏网,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供认不讳,这就好。” “小韩,我打这个电话一是感谢,二是跟你商量个事。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是好邻居好战友。帮帮忙,把这个案子移交给我们,嫌犯是新庵人,犯罪行为也是在新庵实施的,我们县领导对这个案子又有印象。对了,范局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好几天没见,一起坐坐,吃顿饭。” 要移交,开什么玩笑! 我们分局几十个民警和联防队员在你辖区走访询问、沿柳下河地毯式搜寻;我们县公安局水上派出所两条执法船在柳下河上来回巡察;我们分局刑警中队指导员邱光辉,这会儿已经把《认尸启事》贴满你新庵的大街小巷。 动静闹这么大,水漂的事,你千万别说不知道。 生怕被拖下水,明明知道却不管不问,居然好意思让我移交案件。 韩博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道:“乔局,照理说这个案子移交给你们有利于侦办,关键涉嫌窝赃、销赃的船是在河这边发现的。无名尸漂到我这边,我要负责到底。命案都这样,盗窃案更没得说。” 小狐狸,挺记仇。 软的不行,老乔决定来硬的,直言不讳说:“小韩,四个嫌犯在我手上,你们教导员肯定带不走。你来一样,你来我正好请你吃饭。” 几十岁的人居然耍无赖! 关系到队伍士气,韩博寸土不让,嘿嘿笑道:“乔局,嫌犯我们教导员肯定是要带回来的,您不用请我吃饭,您准备请他吃饭吧。我跟您打赌,您一天不把嫌犯交给我们,他一天不会回来。” “小韩,你文化人,你怎么耍无赖?” 耍无赖的人居然说别人耍无赖,真有那么点老卢的风采。 韩博彻底服了,语气顿时一变:“乔局,您知道的,我们现在非常忙,警力很紧张。把嫌犯早点交给我们教导员,我们就能多投入一点力量进行命案侦破。事有轻重缓急,请您帮帮忙。” 命案侦破,这个麻烦可不能沾。 不管谁破的,不管怎么说电缆盗窃案总算破了,老乔权衡了一番,只能答应道:“好吧,我可以把嫌犯交给他,不过电缆你得尽快给我。” “没问题,我这边搞快点,您明天派人来拉。” 挂断电话,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王解放的呼叫,他办事比较稳重,不管什么事习惯按部就班。采用的是呼号,没直呼职务。 “洞幺洞幺,我是洞俩,听到请回答,完毕!” “洞幺收到,洞幺收到,完毕。” “洞幺洞幺,我们研究决定缩小搜寻范围,集中力量在柳下砂石场河段两岸,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点一点搜寻有可能残留的蛛丝马迹,同时组织警力往东西两个方向进行走访询问。” “可以。” 王解放顿了顿,继续道:“被害人尸体保存较为完好,凶手极可能采用袋子里放重物的手段防止尸体上浮的。我们打算在附近找一些村民,用带爪子的竹篙,就是站在岸上捞河蚌的那种工具,在河岸两侧一点一点打捞。如果能捞出曾装过尸体的袋子,我们就可以肯定抛尸的确切位置。” 那东西见过,长长的,顶头装着一个铁爪子。 人站在岸上,不用下水就可以抓河底下的东西。 袋子要比又滑又小并且一大半陷在泥里的河蚌好捞多了,多找几个人,每隔三十四公分抓一次,只要河底有,基本上能捞上来。 毕竟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只要不是在船上抛的尸,他扔不远,不可能把百十斤的尸体扔到河中央。 请人要给工钱,一天捞不完,十来个人捞三五天,要花不少钱。王解放之所以请示,主要担心的是经费。 破案要紧,顾不上那么多。 韩博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可以,经费不存在问题,你现在就安排人去找会干这个的村民。不过一定要组织好,捞的时候要派人盯着,一点一点捞,不能有遗漏。” “是!” 大案小案凑一块,真不是一两点忙。 这边刚结束通话,王燕起身汇报道:“韩局,石局打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刚才打手机正好占线,打我这边电话的。他让我转告你,市局刑侦支队安排的法医明天中午到,明天下午尸检。” 到明天就是第四天,效率真高。 韩博苦笑着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41章 又要联合侦办 有钱好办事,一下午找到十七个会捞河蚌并且有工具的村民。 东岸七个人,西岸十个人,以柳下砂石场为原点,分为四组往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打捞。 警力太紧张,联防队员都不够用,不可能一边安排几个人盯着。水上派出所长老唐发挥出巨大作用,命令指导员率领所里最后两条执法船紧急赶赴柳下河。 傍晚时分,四条公安汽艇闪烁着警灯、打开大灯,两条盘问过往船只,两条监督两岸的村民打捞作业。 思岗这边群众住得远,不知道河滩正在发生什么。 西岸紧邻省道,离柳下镇区又近,只有再往北的民兵训练基地附近没什么人家,其它地方人很多。平时哪见过这么大阵仗,附近群众蜂拥而至,站在河堤上看热闹,有些人甚至跑到河边一睹为快。 搜寻过的地方无所谓,没搜寻过的地方极可能是抛尸现场。 把两个窝赃嫌犯交给教导员接手,刚开车帮秦师傅来送饭的韩博急了,打开交警队皮卡的高音喇叭,举起送话器吼道:“前面的人听着,只许在堤上围观,不许下堤!穿黄衣服的小朋友,听见没有,公安办案,请不要妨碍公务!” 直觉告诉自己附近就是抛尸现场。 王解放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用对讲机指着咆哮道:“上去上去,全部上去,再不上去我不客气了!” 老百姓喜欢凑热闹,小朋友不光喜欢看热闹而且不知道怕,居然跟警察捉起迷藏。 这边不许站,我往南边站可以吧? 赶上去一个,又跑下来十个,把思岗民警搞得焦头烂额。 被害人死亡时间极可能超过十天,期间下过几场雨,搜寻抛尸的蛛丝马迹本来就很难,让他们一踩现场就会彻底被破坏。 这么下去可不行,韩博立马掏出手机,翻出老宁的搭档、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教导员的手机号码。 “梁教导员,我良庄分局韩博,不好意思,有件事请你帮帮忙。我们正在砂石场附近勘察现场、打捞证物,你们辖区的群众不是很配合,把现场踩得一塌糊涂,能不能安排几个同志过来帮我们维持下秩序。” 动静越闹越大,看他们这架势杀人案极可能是在新庵发生的。 新庵发生的恶性案件,需要思岗公安局来侦破,传出去多难听,影响多坏。梁永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也顾不上幸灾乐祸。 局长协助西南省份同行去解救被拐妇女没回来,他必须做主,急忙道:“韩局,我知道了,你们先维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到。” “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 等了大约十分钟,城东分局的人到了。来四辆车,教导员亲自带队,五个民警,十几个联防队员。 不需要韩博开口,几米一个人,主动维持秩序。 虽然没到汛期,河水没涨,但柳下河作为一条主要航道,河面仍有五十多米宽。西岸人太多,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站在岸上喊,执法船上的民警不一定能听见,用对讲机一样太吵。 韩博再次抓起警车里的送话器,通过高音喇叭喊道:“魏指,小刘,南面三十米左右有台阶,你们靠一下岸,把饭搬上船。” 船上一样有大喇叭,水上派出所指挥员回道:“韩局,总共三十多米,等师傅们捞过去一起吃。” “行,我先把饭送过去。”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畅通无阻,经过省道收费站根本不用停,径直由北往南驶来。 省道是江北地区去江南各市乃至去东海的主要公路之一,车流量大,车多很正常。夜幕降临,路边黑压压聚集着成千上万群众却很少见。 刚出差回来的新庵县委王书记大吃一惊,以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急忙让司机开慢点,打开车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秘书回头汇报道:“王书记,前面没交警,群众全在往东看,好像河里出事了。” “河里能出什么事,沉船了?” “内河航道,没到汛期,最深不过五六米,又不是很宽,船沉了人不一定会有事。” 铁路有铁路公安处,高速公路有高速交警,长江有长江航运公安局。柳下河上的船闸是水利厅的事业单位,没有专门的公安局,河上出什么事一般归地方政府管。 如果真出什么大事,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王书记不太放心,微皱着眉头说:“前面停车,下去看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打捞的村民及河里的公安汽艇上,天色已暗,视线又不太好,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停下一辆车。 “王大,你开皮卡回去休息,这边我盯着。魏指,让大家伙辛苦一下,开个夜工,陪师傅们捞到11点。照明问题怎么解决我安排好了,供电所同志马上到,他们去帮我们借了几个电瓶,接上灯就可以用……” 王书记正好挤到韩博等人说话的台阶上面,公安汽艇样子差不多,只有公安字样,不像警车牌照能一眼分辨出属于哪个地级市的公安局。 良庄分局的警车虽然停在路边,却被围观的群众团团围住了,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 不太像发生安全事故的样子,好像是在打捞什么,难道有人跳河了? 一个年轻民警,看样子在指挥,从来没见过,王书记越看越糊涂,侧头道:“小沈,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好的。” 沈秘书跑下台阶,一口气跑到河边,城东分局民警根本来不及拦,韩博同样注意到了,正准备开口,沈秘书就先问道:“同志,我县委办沈文超,你们哪个单位的,你们这是在打捞什么?” 县委办,这里只可能是新庵县委办。 韩博举手敬了个礼,微笑着解释道:“您好,我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韩博,我们正在打捞一件命案的证物。不好意思,搞劳师动众,招来这么多群众围观,不知道的以为出多大事呢。” “思岗公安局?”有没有搞错,沈秘书一脸不可思议。 “是的。” 岸上有警车,河边这么多民警和联防队员,河里四条公安汽艇,身份应该没问题。思岗县公安局的人跑新庵来搞这么大动静,沈秘书感觉有些荒唐,下意识回头看看大堤上的王书记,追问道:“什么案件?” 看穿着、听口气,似乎有点来头。 韩博示意王解放等人先走,据实介绍道:“命案,一具无名女尸,4月19号晚上发现的,当时漂在河中央,被行船的人一竹篙拨到我们那边去了。尸体上有三处锐器伤,基本可以判定为他杀。人命关天,必须立案侦查。” 河对岸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从南到北三四公里看不见一户人家,只有几个排涝的闸口和几个抽水灌溉的抽口。 不需要具备什么推理能力,普通人都能想到这起命案跟思岗关系不大,应该是在河上或新庵发生的,至少是在河上或新庵这边抛尸的。 领导正在上面等,情况搞清楚了,沈秘书没再问,微微点了下头,一声不吭顺台阶爬上大堤。 当那么多群众说话不方便,王书记挤出人群回到车上,听完沈秘书汇报,再联想到前几天开发区路灯电缆失窃的事,立马拨通公安局长电话。 “千山同志,我王卫江,柳下河发生命案的事你知道么?” 县-高官怎么知道的,范局一愣,急忙道:“王书记,我昨天去市局开会,今天中午刚回来。听城东分局教导员汇报过,好像是一具无名尸,漂东岸去了。按相关规定,这起案件应该归思岗县公安局管辖。” “思岗县公安局管辖,思岗县公安局已经管到我们新庵来了!来几条汽艇,来几辆警车,来几十号人,几千群众围观!千山同志,我就在现场,你可以过来看看,你会作何感想?” 县-高官,主政一方。 另一个县,并且不是同一个市的另一个县公安局,跑到自己治下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当然不会高兴。 范局意识到麻烦大了,连忙道:“王书记,我马上到,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 “你知道什么地方吗?” “我问问城东分局的同志。” “不用问了,我告诉你,在收费站南一公里附近。我先回县委,你过来看看,看完之后给我打电话。” “是!” 范局叫上老乔火急火燎赶到现场王书记已经走了,王书记所说的“几十号人”也只剩下几个人,只有闲着没事干的老百姓仍在兴高采烈看热闹。 岸上灯火通明,河中央警灯闪烁,场面确实比较“壮观”。 范局飞快环顾四周,挤进人群,确认韩博位置,大步迎上去,哭笑不得问:“小韩,你们这是干什么,闹这么大动静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范局,乔局,二位领导好。”新庵县局正副局长驾临,韩博倍感意外,下意识举手敬礼。 四个嫌犯下午被带走,紧接着,县领导对思岗公安跑新庵来闹这么大动静极为不满。老乔被搞得很郁闷,嘀咕道:“好什么,我们不好。”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怎么跟王书记交代。 范局回头看看岸上的群众,紧握着他手说:“小韩,水漂的事,我刚知道。宁益安做得不对,做事不地道。你们是好朋友、好邻居、好战友,你不好意思说他,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批评他。” 这态度变化太快太大了。 韩博一头雾水,欲言又止问:“范局,您,您怎么说这些?宁局为人没得说,对工作很负责,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我对他没意见。至于水漂的事,漂到东岸当然要由我们负责。” 让你们继续负责,天知道接下来又会闹出多大动静。 王书记正在等回话,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范局握手的劲儿又重了几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小韩,这起命案既然与新庵有关,我们新庵县局就不能坐视不理,从现在开始联合侦办。新庵这边的工作,由老乔亲自负责协调。” 有这样的好事,韩博更糊涂了,小心翼翼问:“范局,您,您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么,你们跟城东分局刑警队比较熟,我命令他们即刻加入专案组,设立联合侦办指挥部。新庵这边由老乔担任总指挥,思岗那边你负责,河上你俩商量着办,经费从现在开始一家一半。这不是什么抢功的事,当务之急是要在02.28案办结之前把这起命案破了。” 02.28案正在收网阶段,公安部和国税总局统一部署的,涉案企业的材料,跟雪花似的往陈猛那儿飘,最多一个半月便能整理完移交给县局法制科。县局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之时,就是02.28案办结省厅和市局领导要来开庆功会之日。 到时候要露脸的,不能露出屁股。命案不破,两家脸上全没光。 领导终究领导,一切以大局为重。 韩博乐了,不禁笑道:“范局,我个人没意见,我需要向我们张局请示汇报。” 第242章 调整部署 一点头绪没有的命案,别人躲还来不及,一向只占便宜不吃亏且有些瞧不起思岗的邻居竟然主动要求联合侦办,张局百思不得其解,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大兵团”作战,近百号人已经压上来两天。 命案重要,辖区治安同样重要,这么下去首尾难顾。何况侦办这样的案件不光要投入大量人力,一样要投入财力,局里批的5万经费远远不够。 韩博懒得去想新庵同行态度变化为何如此之大,握着手机苦笑道:“张局,现在不仅涉及到人力财力,还涉及到一个协作的问题。种种迹象表明,凶手从柳下河西岸抛尸的可能性极大,不联合一样需要新庵县局协作,一样离不开他们帮助。” 命案是大案,不过大案要分影响有多么恶劣。 如果是死亡多人,或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乃至引起群众恐慌的命案,上级会特别重视,破这样的案件能立大功。 没头没脑的水漂案件,要是尸表没明显的锐器伤,许多经费紧张或怕啃硬骨头的基层公安局会直接作为溺亡处理,根本不会安排法医尸检。再说公安机关就是破案的,破获这样的案件上级也就是表扬一下,顶多给参战民警记个三等功或嘉奖。 新庵县公安局跟思岗县公安局一样,刚在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上露过大脸,根本无需来抢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功。 张局只是奇怪邻居为何会这么好,并非反对联合侦办,笑道:“既然范局愿意联合侦办,我们求之不得。小韩,人家这么通情达理,我们也要拿出点诚意。下午抓的四嫌犯,痛痛快快移交给他们。邻居么,就应该互相帮助。” 移交四个偷电缆、偷自行车的嫌犯,窝赃、销赃的不移交。 韩博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张局,您说得对,邻居就应该互相帮助。” …… 局领导点头,与新庵同行再次合作。 这次不需要跟上次一样设立专门的指挥部,叫上王解放、程文明、老唐及高长兴四个主要侦办人,带上案件材料,赶到柳下与新庵县公安局副局长老乔、刑警大队正副大队长及城东分局刑警中队、治安中队中队长和指导员开个短会,通报案情。 老样子,由四位部下给新庵同行介绍。 掌握的线索不多,案件刚开始侦办,实在没什么好介绍的,十分钟全部说完。 “乔局、秦大,您二位是老前辈,经验丰富。并且许多事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现在的侦查方向,现在的部署,您二位看看有没有遗漏或问题。” 小伙子一如既往的谦虚,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他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乔兴旺放下被害人照片,抱着双臂道:“这种案子只能这么查,考虑的很全面,没遗漏,方向没问题。” 韩博又问道:“秦大,您看呢?” 秦大队长比较直爽,点上香烟苦笑道:“我认同你们对于凶手采取过防止尸体上浮措施的大胆假设,在河里泡那么多天,尸体浮上之后保存相对完好,只可能是袋子,不可能用绳子系重物。 根据报警人和另一艘船的船主及船工发现尸体的时间,大胆假设凶手抛尸的大概河段,这一点我也同意。现在的问题是东岸路况极差,虽然人迹罕至,抛尸时不容易被发现,但不管从哪个方向走到抛尸的大概位置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毕竟凶手只能步行,而且要扛一具尸体。 如果是船上的人作案,那他完全可以更从容的处理尸体,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或者说尸体不太可能被我们发现。排除掉这两点,只剩下一个可能,凶手不一定在我们新庵杀人的,但基本可以判定是在我新庵抛尸的。” 有什么说什么,新庵老刑警这番话赢得包括韩博在内所有思岗县局的同志尊敬。 乔兴旺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城东分局教导员梁永清尴尬不已,低头装着看材料。 秦大队长清清嗓子,接着道:“当然,不能完全排除其它可能,但侦查重点有必要做一些调整。我建议组织各派出所和刑警队连夜行动,摸清各自辖区内的人员失踪失联情况,尤其汽车站一带和各企业外来务工人员的情况。 当务之急是搞清尸源,搞清被害人身份,只要掌握被害人是谁,这个案子应该不难查。打捞工作不能停,河道巡查要继续,可以多找一些人打捞,巡查的范围可以扩大一些。总之,已经搞出这么大动静,凶手就算没潜逃也被惊动了,必须争分夺秒,不能延误战机。” 破案破案,不把凶手抓捕归案算不上破。 之前只想着搞清真相,没想过或不敢想抓捕的事。现在看来有遗漏,而且漏洞很大。 王解放点点头,程文明若有所思,高长兴深吸了一口气,韩博回头看看他们,起身道:“乔局、秦大,你们连夜行动,警力一样紧张,打捞和巡查工作交给我们负责。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东岸同样要认真摸底,我立即回去部署。”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秦大说行就行。 至少从现在开始掌握主动权,乔兴旺不再看天花板了,拍拍桌子,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分工。我坐镇城东分局,韩博同志回良庄分局,分头行动,有什么消息及时通气。” 刚开始合作侦办02.28案时连赵东海副局长他都指挥,在江南查涉税金额巨大的企业时,敢敲诈勒索几个市公安局。 只要没比他级别更高的人,他就是领导。有几分老卢的风范,只是尊敬他的人,远没有尊敬老卢的人多。 韩博习以为常,起身敬礼,带着四位部下走出会议室。 “长兴,你负责监督打捞及河道巡查;我最熟悉情况,摸底工作我负责;王大,你和唐所回去之后赶紧休息,这是一场持久战,不能全压在上面,我们从现在开始两班倒。” “是!” 高长兴拉开7号车门,打开警灯,径直前往打捞河段。 老唐钻进越野车,忍不住问:“韩局,你真把陈教导员下午抓的四个嫌犯移交给他们?” 老唐啊老唐,良庄分局不是以前的良庄派出所,以前的良庄派出所也不是你曾经当过家的丁湖派出所。 水上派出所是一个比较冷清的基层所队,他春节过后一直呆在思岗另一条重要航道港榆河边上,对局里发生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唐所,几个嫌犯而已,韩局根本不在乎。” 王解放微笑着解释道:“论创收,韩局过去几个月完成我们全公安局两三年的创收任务;论打击指标,看守所关羁押的嫌犯一大半是韩局送过去的,检察院不是在忙韩局移送过去的案件,就在为接手韩局即将移交过去的大案做准备。几个小蟊贼,留下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全公安局两三年的创收任务?” “你以为配给你们派出所的警车和电脑是从哪儿来的?” “过去的只能代表过去,当务之急是眼前这个案子。”韩博拍拍方向盘,感叹道:“姜是老的辣,侦办命案,秦大确实经验丰富。我们想着搞清被害人身份,人家已经想到抓捕凶手了,这就是差距。” “韩局,其实我们不是没想到,是没这个条件。要是漂在港榆河,周围全我们辖区,我们一样可以双管齐下,做两手准备。” “这倒是。” 韩博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从这个案子上,尤其从下午意外破获的盗窃案上,可以看出我们的‘阵地控制’工作存在多大问题。应该是‘由人到案’的,结果成了‘由案到人’。真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 阵地控制是公安机关刑侦部门采取公开和秘密的手段,掌握控制犯罪嫌疑人经常涉足流窜、销赃挥霍、落脚藏身和犯罪作案的地区、行业、场合,以便控制犯罪和及时发现犯罪线索,侦破刑事案件的一项专门的基础工作。 然而,改革开放,社会变化太快,许多前置审批取消了,又冒出一批新行业。加之与治安部门的特业管理存在重叠,刑侦部门警力不足、经费不足,种种原因导致“阵地控制”难以为继,浮于表面。 现在不是阵控,是几乎失控了。 王解放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韩博将车拐上柳下河大桥,沉吟道:“不怕二位笑话,之前我真混淆了治安管理与阵地控制的概念,不太清楚阵地控制的基本方法,在工作中‘以管代控’,没能把阵地控制与物建特情耳目、与行业场所的日常治安管理有效结合。 缺乏对阵地控制工作的系统性、长期性的整体规划,不会管、不会控、不会使用阵地。王大,等这个案子办完,我们找个时间好好研究研究,把良庄分局当成一个试验田,把阵地控制工作真正搞起来。” 第243章 人海战术(求订阅,求月票) 回到分局,命令王解放、程文明在内的所有刑警全去三楼集体宿舍休息,命令吃完晚饭暂时不能回家的治安民警和联防队员立即整队去镇政府大院集合。 公安想维护好辖区治安,想侦破各类犯罪案件,必须依靠群众。但想真正发动群众,调动群众的积极性,光靠公安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地方党委政府支持。 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老良庄乡党委政府帮过大忙,打拐老良庄乡党委政府一样帮过大忙。 良庄乡变成了良庄镇,老卢卸任焦书记接任,警务室变成派出所再变成分局…… 尽管变化很大,在接受镇党委政府领导、积极配合镇里工作、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主动帮镇里解决一些困难这些问题上,良庄公安一直没变过。 比如安排一位分局副局长专门协助镇里各项工作,比如安排副教导员老殷守在“西部大开发”工地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又比如“多管闲事”提醒镇领导行政村撤并、村委会直选存在贿选隐患,与综治办(打拐办)、计生办、妇联及团委等单位的关系更不用说。 换言之,以前所做的一切全为这一刻,有那么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意思。 “同志们,坚持一下,辛苦一下,今晚是这个案子的最后一个行动,大家先去会议室待命,半小时后开始行动。” “韩局长,什么事,火急火燎的。”话音刚落,周正发和妇联许主席骑自行车匆匆赶了过来。 具体要做什么等会儿统一部署,没时间一个一个解释。 韩博跟他握握手,急切说:“周主任,许主席,什么事等会说。现在请二位帮帮忙,联系能联系上的打拐志愿者,动员所有能动员的良中良小教师、企事业单位干部和职工,晚上有大行动,我急需同志们协助。” “大行动!” “有两点请放心,一没有危险,二不会让同志们白帮忙。现在8点16,我们大概8点45左右开始行动,凌晨1点前结束。每人10元加班费,完了一人发两袋面包一瓶饮料垫垫肚子回家睡觉。” 民警和联防队员全来了,分局一大半车全在这儿,周正发感觉晚上行动不简单,一口答应道:“半小时集合,时间来得及。” 韩博正准备感谢一下,越野车到了,法制队长小徐跳下车:“报告韩局,建筑站、建材机械厂、榨油厂和西边工地上的车全已联系好,马上到。” “好,你安排一下,我和教导员上去向焦书记和陈镇长汇报。” “是!” …… 从柳下回来的路上打过电话,摊上村委会选举极可能出现贿选这种事镇领导几乎全在家,正在三楼小会议室等候韩博和陈兴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立正敬礼,简单汇报情况,简明扼要汇报晚上的摸底行动部署。 发现水漂把尸体捞上岸时是晚上,柳下河大桥附近的工地没加班,一个工人没有,只有几个看工地大门的。他们责任重大,必须坚守岗位,不能瞎走。 命案,影响太恶劣,传出去会搞得人心惶惶。 陈兴国第一时间又封锁过消息,不许联防队员乱说。镇领导个个忙,根本不会注意到认尸启事。以至于事情过去好几天,许多镇党委成员对4.19案一无所知。只有焦汉东和陈文兵知情,不过没想到小伙子晚上要搞这么大行动。 “以打拐名义进行?” “是的,不提命案的事,只找人、只问人、只打听人。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偏瘦,长头发,失踪时穿黄衣服,也可能穿其它衣服,左耳垂下有颗痣,体貌特征相对明显,如果在我们良庄丁湖永阳李庄出现过,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良庄这边群众基础好,老良庄的乡村两级干部也比较得力,好动员、好组织,丁湖李庄永阳不行,大晚上只能去找几个中学和小学的教师,包村干部都不一定能联系上。 时间太急,焦汉东紧盯着他双眼问:“小韩,非要今天晚上,能不能放到明天?” 韩博摇摇头,耐心解释道:“焦书记,陈镇长,各位领导,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今天在柳下河及两岸动静闹得又比较大,不能再延误战机。再就是晚上个个在家,请各村党员干部、村民代表及村民小组长帮帮忙,快刀斩乱麻,几个小时就能摸完。” 大白天,个个有事,大门紧闭,你去找谁? 想起去年打击收茧贩子的紧急行动,焦汉东也想看看新一届党委班子的组织和动员能力,拍拍桌子,同意道:“行,晚上行动就晚上行动。各位,我们分个工作,我和张健同志对良庄比较熟悉,我们负责老良庄几个村。老陈、老钱对丁湖非常熟悉,负责老丁湖几个村……” 镇党高官亲自挂帅,镇党委成员包区包片。 几个人跟车去动员中小学教师,去组织各村党员干部,几个人留在家里打电话联系已下班的镇干部和企事业单位干部,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良中良小和“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打拐志愿者最积极,跟镇领导们一起走下楼,住得近的十几个志愿者已经赶在工地拉土的卡车前面到了。 联系上的许多同志已经上床休息,穿衣服、骑自行车过来耽误不少时间,直接到8点58分才集结完毕。 镇政府大院里灯火通明,包括民警和联防队员在内两百多人。 分局法制队长小徐和镇综治办主任周正发招呼众人排队,站整整齐齐,看上去蔚为壮观。 韩博不是镇党委委员,不能发号施令,教导员陈兴国代表镇党委宣布行动部署,焦书记最后讲话。 “同志们,我们良庄镇是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工作先进乡镇’,现在到场的有十几位县里评选的‘打拐工作先进个人’。过去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焦书记回头看看韩博二人,接着道:“陈兴国同志刚才说得很清楚,我们的工作就是与各村党员干部密切合作,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搞清我们包干负责的各村各组群众,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个妇女……” 《认尸启事》作用真不大,不管你张贴多少,人根本没兴趣看,看一眼也记不住。 紧急召集的一百多干部教师医生护士和企业职工,全以为是寻找被拐妇女下落,全以为即将开始的是解救被拐妇女行动,谁也没把它与到处张贴的《认尸启事》联系起来。 “同志们,该交代的全交代了,现在正好9点,按刚才的部署,立即行动!” “是!” 分局民警和联防队员异口同声一阵吼,声势浩大的摸底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良庄、良东、柳中、柳西几个村近,不用坐汽车,骑自行车过去。一个村去一个小组,一组十二人,其中包括一名干警或两名联防队员。 老良庄离得较远的村坐分局警车或临时征用的各企业面包车,去丁湖李庄永阳乘大卡车,民警、联防队员和其他同志们站在车厢里,带队的镇领导坐副驾驶。 兵分十几路,同时出发。 丁湖位于良庄镇的中心位置,韩博没跟焦书记一样在镇政府坐镇,开交警队皮卡给卡车队开道,亲自赶赴丁湖。 刚到丁湖警务室,乔兴旺电话到了。打听这边摸排失踪失联人员行动进展,搞得跟专案总指挥似的。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种“负责”的体现。 韩博推开车门,跟下属一样汇报道:“乔局,我这边马上开始,主要是临近柳下河的几个乡镇,再往东没什么必要。我们警力不多人不少,镇党委镇政府全力支持,发动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采用人海战术。最迟凌晨2点,我就能把东岸情况搞清楚。” …………………… ps:第三章,求订阅支持! 第244章 “死成这样怎么不拉去烧” “汪干事,我良庄分局王燕,良庄三组摸排完毕,无失踪失联人员,没人见过与被拐妇女相似人员。” “好的好的,我记下了。” “云主任云主任,我章庆军,湖西七组摸排结束,没发现异常!” “钱干事,是钱干事么,我段山贵,凤凰五组查完了,有一个傻子三年前走失,男的,四十多岁,不是女的,没其他失踪失联人员,一样没人见过跟被拐妇女相似人员。” …… 9点24分,丁湖警务室里电话声、对讲机呼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摸排失踪失联人员行动分为两个指挥部,一个在镇党政办公室,一个设在丁湖警务室。 镇里的指挥部负责调配参与摸排人员,负责总体摸排部署。 焦书记和几位副书记副镇长经常下村,熟悉情况。正在摸排的大多是镇干部、中学小学教师、企事业单位干部职工以及各村党员干部、村民代表和村民小组长,全是他们的手下,干这个他们比分局在行。 哪儿缺人,让刚联系上的干部去哪儿报到。 哪一组摸排任务完成,立即给哪一组布置新的摸排任务。 老良庄派出所去年搞“治安防控网”建设,先后添置四十多部对讲机,几个派出所和刑警四中队撤并过来之后全分局共有一百多部,形成良庄、丁湖、李庄及永阳四个无线通信网。 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派出所撤销,人并没有全撤,留有三个警务室。 镇政府和三个警务室有电话,几部电话把四个无线通信网“连结”到一块,指挥起来很畅通。 丁湖警务室既是无线与有线通信的“中转站”,也是良庄公安分局的临时指挥部,确切地说应该是“信息中心”,四个片区的摸排结果第一时间汇总到这儿。 既要承担“命令中转传达”任务,又要负责统计摸排结果,匆匆赶来的四位镇干部很忙,电话总是占线。 作为摸排行动的实际总指挥,韩博反而成了一个“闲人”。 插不上手,只能看着镇工办云主任、计生办吴干事和民政办汪干事,以及春节之后从永阳并入良庄却一直没见过面的老朋友、老单位同事杨小梅的爱人、良庄镇组织干事钱朋忙碌。 乡镇撤并之前他们分属四个不同乡镇,熟悉各自负责区域的情况。 要负责记录几个村,一个村有几个村民小组,该村该组的确切位置,该村该组大概有多少人口,他们真了若指掌。 尽管非常了解,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仍手绘了几张表格。趁接电话和回对讲机呼叫的空档,在前面一栏填上各村各组,前线摸排完一个,顺手拿起笔在相应的村组后面打上一个勾。 全镇总动员,如假包换的人海战术! 平时看似人浮于事的党员干部,只要组织起来就能发挥出巨大威力。要在短短5个小时内摸排完12万6千人,如果没镇党委镇政府,如果没那么多党员干部,光凭良庄公安分局近百号民警和联防队员无异于痴人说梦。 集中力量好办事,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韩博感慨万千,又有那么点患得患失。 从破案角度出发,希望能摸排出线索。 可有线索不等于就能破案,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又有些担心摸排出什么。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辖区没事,希望问题出在新庵。 正胡思乱想,教导员打来电话,他今晚负责后勤。 “韩局,镇里刚统计过,李庄164人,丁湖183人,永阳155人,良庄221人,包括镇政府指挥部人员在内,一共759名同志参与行动。我现在让永亮把加班费和干粮一起送过去,丁湖那边可以委托云主任和钱干事代为发放。” “送过来了,好好好。” “韩局,那我就去永阳了。” “去吧去吧,路上让小颜开慢点。”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局里总共批5万专案经费,晚上的摸排行动光加班费就要7590,把参战人员的干粮和征用车辆的费用算上,1万不一定够。 水上派出所的四条汽艇在柳下河里执行任务,十七个师傅在柳下河两岸连夜打捞,这些全要花钱。 并且这才是刚刚开始,摸排出线索要往下查,摸排不出线索要想其它办法,总之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别说5万,或许50万也不一定够。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不知不觉已深夜11点56分,良庄摸排行动进行的最早,汪干事在他的表格上打下最后一个勾,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椅子上,笑问道:“韩局长,良庄的试考完了,这份答卷满不满意?” “这有什么满不满意的,现在就看丁湖李庄永阳的。” 云主任回头道:“我这还有21个村民小组,最多一个半小时。” “我这边19个,也快了。”钱朋放下对讲机,忍不住问:“韩局,折腾一晚上,花那么多经费,值得吗?” 韩博苦笑道:“值不值得,这个也不好说。干我们这一行跟其它行业不一样,明知道是大海捞针一样得去捞。” 与此同时,分局治安中队民警李会斌在一个村干部带领下,敲开花甸村六组一户靠路口人家的门。 老两口和孙子在家,儿子儿媳在外务工。 明天正好星期六,这么晚小朋友仍在看电视,门是他开的,二老也是他叫醒的。 说明来意,老爷爷摇摇头,一边招呼二人坐,一边哈欠连天说:“没有没有,没见过没见过,我们花甸多偏,没外人来,平时卖货的都很少。” “大爷,你再帮我想想,这段时间周围有没有哪家姑娘媳妇出去没回来,没消息,家里很着急的。” “出去人多了,种田不赚钱,年轻人谁在家?没消息的没有,不找好工作谁出去,出去要花路费。更没有你说的那个长头发,耳朵底下有痣的。” 这一个村民小组已经询问过七八户,谁也没见过,家里都没人失踪失联。 其实想了解这些情况用不着挨家挨户问,只需要请村干部打听打听就行。 李会斌感觉这是在做无用功,这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经费。正准备起身告辞,小朋友突然回头道:“我见过耳朵下有痣的女的,爷爷,你见过,奶奶也见过!” 不会这么巧吧! 李会斌一愣,急忙问:“小朋友,告诉警察叔叔,你什么时候见过,在什么地方见到的,痣是在左耳朵下面还是在右耳朵下面?” “去年,就在这儿,她在我家住了好几天,左右左,左右左。” 小家伙跑到客厅中央做了个怪异的动作,突然指着左耳笑道:“这边,左边。她是长头发,不过没穿黄衣服。”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李会斌欣喜若狂,紧拉着他双手问:“她个子有多高?” “比我奶奶高,跟我妈差不多。” “你妈妈多高。” “不知道。” 有些小孩连母亲的生日都记不得,怎么会去记身高,再说农村人谁又闲着没事干去量身高,李会斌松开双手,在门框上比划道:“有没有这么高?” 小家伙眨了眨眼,左看看右看看,朝上指了指:“高一点,一点点。” 尸体长163厘米,穿上鞋,如果头发再梳起来就不止了,李会斌追问道:“小朋友,她看上去比较胖还是比较瘦?” “瘦,不胖,比我妈还瘦。” 老人家显然记得这么回事,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对对对,是有这么个女的。公安同志,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去年冬天的事,不是前段时间。” “大爷,您要是再看见她,能不能认出来?” “能,在我这儿借宿七八天,不光我见过,周围人全见过。弹棉花的,小两口,外地人,把周围棉花全弹完就走了。赚不少钱,也能吃苦,从早弹到晚。” 这就解释得通了! 弹棉花的,头上戴帽子,脸上戴口罩,正好把痣挡住。来弹棉花、来看热闹的人注意不到,借宿在他家,要洗漱,要吃饭,他们祖孙三人能看见。 可是光凭一颗痣,光凭身材身高差不多,无法确认就是同一个人。 现在汇报有点早,李会斌权衡了一番,掏出香烟笑着问:“大爷,您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村办公室,我想问仔细点。在这儿问影响您孙子休息,明天不用上学不等于可以看电视看很晚,影响学习。” “这孩子就喜欢看电视,听见没有,公安同志不许看,快去睡觉。” 小家伙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进房间。 有人管烟,老人家很愿意帮忙。反正他家住在路口,离村委会办公室只有几步路。一边走一边大发牢骚,花甸本来就偏,还要并入邻村,村办公室搬走这里会更偏更冷清。 村干部深以为然,两人一唱一和,不知不觉已走进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李会斌招呼他坐下,把对讲机放到一边,不动声色问:“大爷,您有没有给人家帮忙办过丧事?” “办过,收敛,换衣裳,抬棺材。” 老人家叼着香烟,唉声叹气说:“这些事年轻人不干,周围有丧事找不到人帮忙,只有找我们这些老头子。现在我帮人,不知道将来谁帮我。其实帮不帮无所谓,现在全火化,换上衣裳一样送去烧。” “您不怕?” “怕什么,公安同志,我年轻的时候胆更大,一个人晚上敢去乱坟岗。” 怕什么,怕把你吓出毛病,将来你儿子儿媳妇去分局找我麻烦。既然不怕就好办,李会斌从包里取出几张照片,低声道:“大爷,您胆大,您不怕,麻烦您看看照片上这个女人。” “死人!” 老人家果然不怕,只是愣了一下,竟凑到灯下仔细辨认起来。看完第一张看第二张,四张全看完用了十来分钟,李会斌的心砰砰直跳,紧张得无以加复。 “第一眼没看出来,越看越像。没错,就是她!年纪轻轻,怎么死了,去年好好的,死成这样怎么不拉去烧……” 中大奖了! 李会斌跟做梦似的,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老人家仍在看被害人照片,唏嘘不已,对几十年来唯一的“房客”就这么死了,感觉很惋惜。 李会斌终于反应过来,急忙道:“大爷,您看仔细点,是不是同一个人对我们公安局很重要,麻烦您了。” “公安同志,我见过的死人多了,不信去隔壁办公室问王会计,周围谁家办丧事全找我,没错,就是她。她男人呢,弹棉花的小伙子呢?” 小两口,女的死了,男的去哪儿了? 李会斌顾不上想这些,立马抓起对讲机,起身道:“大爷,您抽烟,您稍等一下,我向领导汇报,再耽误您老一会儿时间。” …………………………………… ps:好不容易冲进精品,不能再被踢出来。 不想开防盗章节,肯定各位兄弟姐妹正-版订阅支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