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有田有点闲》 第1节 《农女有田有点闲》 作者:饭团开花 文案 和谐全家,发家致富。 十里八乡一朵俏金花! …… 第1章 穿越了!!! 明珠记得她是给国内的表姐,排队代购化妆品时,热晕的。 醒来应该在医院里吧? 怎么会是这种景象?! 入眼,是土砖混坯房,茅草夹竹片屋顶,土墙上斑驳,有一道道下雨天漏水,流下来的印迹。 她现在睡得是一张土炕,洗得发白的床单下,垫着一层薄薄的黑灰色旧絮,下面还露出了一些干稻草。 屋子的窗户很小,很高,一丝光亮从小窗户内透进来。 照在一组老旧的红漆木柜上,柜脚还缺了一条腿,用一块木头支着,歪斜着靠着墙壁。 …… 明珠有些懵逼。 她出身家庭良好,父母都是市级领导,自身又是学霸,从小到大都是学校前三名,大学上了一年之后,顺利出国留学,各种奖金金拿到手软…… 除了在电视里,还从未见到这么贫穷的环境。 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她晕倒之后,被人贩子把她给拐到传说中的山区,给老光棍当媳妇了? 可转念一想,她在国外,众目睽睽之下,人贩子应该没有这么嚣张,和她一起排队的,还有她的室友呢。 再一看,她的手脚,她的身体…… 这特么的一个黑胖子姑娘,是个什么鬼啊! 这手胖的,跟包子似的!! 还是个荞麦面包子!! 这胳膊粗的,跟她以前的腿差不多直径了吧? 又摸了摸她的下巴,两圈双下巴,甩都甩得动的感觉。 明珠升腾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穿越这个诡异的词,莫名就出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难道……她这是穿越了? 不要以为学霸就不看网络小说了!学霸看小说的效率比普通人只高不低。 突然,床边冒出一个小孩子的头来,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看着她…… 明珠吓了一大跳。 她穿越成了一个黑胖的丑女不说,难道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不是吧?! 她最近除了得了几个国家级奥数奖,物理实验奖之外,没干啥丧心病狂的事情啊!怎么着就安排了这么一个接盘侠的活儿? 学霸体质与不喜小孩体质是成正比的,让她带孩子,她宁愿去写十篇关于数学论证类型的论文! 忽的, 那小孩冲着门外,高兴的大叫道,“奶,奶……老姑醒了!老姑醒了!!” 这一声陡然叫得明珠脑仁儿疼。 大量的记忆涌了进来…… 完了!! 她……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叫七里墩的穷山村里一户王姓人家。 她现在叫王永珠,是王家的老闺女。 王永珠上面有一个继姐,四个哥哥,都均已成年,除了四哥未成亲之外,所有人都是成家生子了,她老娘姓张,人称张婆子,她老爹王老柱,曾经是个手艺好的木匠。 王老柱原配老婆生了个女儿后,缠绵病榻好几年后死了,没给王家生下个儿子延续香火。后来续了张婆子为续弦,进门后三年抱俩,给王老柱生了两个大胖儿子,王家香火有继。 张婆子就成了王家的大功臣,后来又陆续添了两个儿子,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在王家说一不二。 临到大儿子都娶妻的时候,又老蚌生珠,得了这个一个老闺女,喜得跟什么似的,疼得如心肝宝贝,全家人都靠后。 在这个一个物质普通贫乏的穷困村里,连吃饭都吃不饱的地方,一个农家女,竟然能养得这么胖,足以令人吃惊,可以想象王永珠在家中的地位了。 至于是什么朝代,什么大环境,明珠就不知道了。 因为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原主的记忆狭隘的可怜,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七里墩外面的小镇上。 最多的记忆就是吃…… 再看一眼床前的小豆丁,谢天谢地,这不是她的娃。 这是她的小侄子之一。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这时候就见门口的帘子一动,走进来一个黑瘦的中老年妇人,微微驮背,粗糙的大手,腊黄的面皮,皱纹很深,仿佛经历风吹雨打的老树皮,一双眼睛却很有神,带着精明之色,嘴唇很薄,深刻的令纹,显得有些刻薄,不好相与。 看到明珠直愣愣的看着她,妇人惊喜的嚎道,“我的珠儿啊!你终于醒了!下回千万可不要再做傻事了,珠儿啊,你是娘的心头肉啊,你要是淹死了,你娘我也不活了。” 看这架式,这是她现在身体的亲妈张婆子,没错了。 声音炸裂的她脑仁疼。 她前世的妈是市委领导,说话慢条斯理,温和沉静,成熟知性,跟眼前的这个中老年农村妇女有天差地别的区别。 明珠有些招架不住。 张婆子看到闺女傻傻的,了无生气的小模样,更心疼了。 “珠儿,你怎么就这么傻,跳什么塘子,他们宋家收了我们的定礼,你就是宋重锦的未婚妻了,他宋重锦想娶也得娶,不想娶也得娶,你别听他的,他想退婚没门儿!就算他铁了心的要退婚也可以,让他把定礼双倍,不,三倍的给赔回来,他们老宋家赔得起吗?穷疙瘩,病秧子…” 骂得口沫横飞,喷了明珠一脸。 明珠脑子里的记忆也整理出来了。 原主的死因…… 原主一直喜欢村里头一个叫宋重锦的汉子,结果人家不喜欢他,约她出去要退婚,原主肯定不同意,羞愤之下,用跳水自杀来威胁宋重锦。 结果,自己操作不当,假戏真做给真淹死了。 然后明珠就穿越了。 …… 明珠觉得有些无语,不都是说山里民风淳朴吗? 怎么着,这王家的老闺女胆子这么大? 还兴搞自由恋爱这一套? 可惜,被男人无情的拒绝了! 细一想,也是,就这圆滚滚的身材,就这面目黎黑的长相……不被拒绝还奇怪了。 咳! 她绝对不是颜值控系列的,她只是实话实说。 明珠从小受家庭熏陶,性子偏淡定,随遇而安的能力极强。 她不知道这穿越要穿多久? 也许以后都不能回去了,从今以后,她校花学霸就要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女了。 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于是,张了张嘴,虚弱叫了一声,“娘,我错了,我不该跳塘,我以后不会喜欢宋重锦了。 第2章 这怕是个假孙子吧? 张婆子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老闺女说话了!这约莫是没什么要紧了。 心疼的是,老闺女竟然认错了,她张婆子生的老闺女,能有错吗?没错啊! 她闺女干啥都是对的!要错都是别人的错! 事到如今了,她闺女竟然还为着老宋家着想,怕她这个老娘去为难他们家。 要不然,寻死觅活的都要嫁给宋重锦的,怎么突然就扭转了性子,说不喜欢他了呢? 憋曲啊! 张婆子两张薄唇一张,又开口,“我的老闺女哎!那个宋重锦有什么好的?是他娘不知道从哪里偷人,生出来的的一个野种,没人要,被赶回到老宋娘家来的一个拖油瓶,若不是珠儿你看上他,还有谁家会把姑娘嫁给他?长得好看有个屁用啊!能当饭吃吗?还不说他妈宋清秀是个药罐子,看病吃药,他家就是个多少钱都填不满的窟窿,你能看上他宋重锦,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凭啥这样对你?你放心,老宋家这事不给我们一个交待,我就跟他们没玩…” 说着话的那股狠厉劲儿,让明珠下意识的瑟了瑟。 麻烦,您老,能不能不把口水都喷到我身上来。 早上刷牙了没有?口水里还带股咸酸菜味道,让人想吐啊!有木有? 第2节 还是换个话题吧,宋重锦什么的,是个什么鬼,让她饱受唾沫星子之苦,不值得。 “娘,我渴了…” 病人伤员要喝口水,总能满足她吧? 这下,张婆子总算停下唠叨她了,起身给倒了一碗水。“少喝点,我给你打了蛋花汤,马上就来了。” 明珠喝水。 张婆子回头就朝门外张口大骂道, “老三家的,死哪里去了?要你打个鸡蛋汤,半天不来。是不是在厨房里偷喝了?自家男人都管不住的傻呦货,做个小事情也磨磨唧唧,你小姑子生死不知的,让你打个蛋花汤的,就这么费劲吗?要是发现你给谁偷喝了一口,看我不撕了你的**…” 明珠……! 原谅她,出生于文明家庭。 没见过这种阵势。 张婆子之前对她,是罗嗦了一些,喷了她一脸口水。 好歹是疼爱的语气。 还能勉强接受。 现在这么生猛粗俗的农村骂人词汇,她当真是真人版,第一回 所见。 目瞪口呆.jpg模式。 一旁的那个小豆丁也吓得缩头缩脑起来。 眼眶里还噙着害怕的泪花。 蚊子似的声音,分辩道,“奶,我娘不会偷喝的,您别骂她。” 张婆子眼一瞪,“骂她怎么了?又不是千金万金的大家小姐,她是镶了金了还是镶了银了,这当婆婆的骂两句都受不得?进了我老王家的门,莫说骂两句,再磨磨蹭蹭的,看老娘不拿大耳刮子刮她!平日里装得老实鸡崽子样,背地里挑三窝四的教坏我老王家的种…” 明珠……! 这怕是个假孙子吧? 就在这时候,门外再次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青的妇人,头上挽着蓝碎花的头巾,身形瘦削,身上的衣服虽然补丁层层叠叠,但都干干净净的。 她的神情木讷,手里端着一个碗。 走过来,低眉顺眼道,“娘,蛋花汤来了。” 蛋花汤飘来的香味,让明珠饿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这身体果然是吃货的身体啊! 张婆子接过汤,小心的就递给了明珠,示意她喝。 一大碗,鸡蛋并不多,估计就一个鸡蛋,上面撒了一些葱花儿,品相看起来不错。 明珠接过来,朝年青妇人一笑,“谢谢三嫂。” 这下,吓了众人一跳。 张婆子更是狐疑的看着自己的老闺女,莫非是发烧烧糊涂了? 怎么忽巴拉跟全家最没有地位的江氏,讲起客气来? 她江氏算什么牌面上的人,能当得起她老闺女一声谢吗? 年青妇人江氏则是受宠若惊的样子,忙摆手,“不敢,应该的,应该的…” 张婆子子接口道,“就是,有什么好谢的,她要不是嫁到我们老王家,只怕早就饿死了,给咱们老王家当牛做马都是应当的,要不是她服侍我闺女服侍的周到,这样一天到晚耷眉臊眼的,背地里使坏的阴损种子,早就让老三家的把她休了,她才要好好谢谢老闺女你才是!” 江氏又不说话了,垂下头去,眼角红红的。 明珠……好,她不说话了。 她说啥,张婆子都能把周围的人骂一遍。 喝汤吧! 喝了两口之后,忽然发现床边那个挨骂的小豆丁,看着她碗里的蛋花汤,正拼命的咽口水。 她想了想,她好像是小豆丁的长辈吧? 都叫老姑了不是? “三嫂,麻烦拿个小碗来,我分点给他…” 气氛陡然间,再次的凝重。 如同暴风雨要来的前兆!! 江氏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赶紧轻轻一巴掌打在小豆丁的脸上,“快说,娘经常告诉你什么…” 小豆丁畏惧的看了明珠一眼,瑟瑟发抖道,“老姑,我不喝,我娘说过,老姑的东西不能吃,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是老姑的,我不喝,我真的不喝…” 生怕自己忍不住流口水,小豆丁说完转身就跑了。 江氏也赶紧解释道,“娘,我下次不叫盘儿上跟前来了。” 明珠……惊呆了。 她现在开始审视起自己的角色来! 连个孩子都怕她! 一般家庭好吃的都不是让给孩子先吃吗? 轮老王家,反了? 都是让她先吃的? 看样子,这习惯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珠有些食不下咽了。 张婆子道,“珠儿,喝啊!别为他们这群饿死鬼投胎的小b崽子们,影响心情,天天就眼馋你的一点好东西,眼皮子浅,欠打骂,给他们一口饭吃,养活都不容易了,还想吃好的,想吃好的别投胎来我们穷苦人家,去当大少爷,去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去,我们老王家容不下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 江氏羞愧的无地自容。 明珠……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那么一点点。 张婆子好像就是小说里那种刻薄的农村婆婆,张口就骂,喜怒随心,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的那种。 骂媳妇,**货。 骂孙子,小b崽子。 第3章 田园系统1.0? 而她穿越的也是个反派角色,一个仗着极品老娘疼爱,整天好吃懒做,还花痴无脑的农村小姑子!! 明珠…… 感觉到了人生艰辛,生无可恋。 这严重与她的三观不对啊!! 她从小到大,都是红灯停绿灯行,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童鞋啊!! 官二代的出生,都根红苗正,没有一点长偏的迹象,咋个穿越,就穿越成了反派呢?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不科学啊!! 她没有反派客串经验,压力山大,老天爷,请求穿越回家! 就在这时候,突然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奇怪的界面。 “叮,检测宿主脑电波有请求愿望,是否激活田园系统1.0?” 明珠……! 老年幻听幻视?没到这年纪吧? 可这是什么鬼? 又听见这个机械化的电子合成音继续道,“宿主莫慌,抱紧我,因检测到宿主前世智商高达180,有学霸潜质,所以,才被挑中田园系统测试版用户,学霸之所以成为学霸,是任何领域都能成为强者,相信宿主种田也是可以的!” 明珠……! 脑子里,来了个卖保险,上门搞推销的? “宿主,你这是在侮辱本系统的统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田园系统1.0导航小精灵,绑定本系统,可以帮助宿主变白富美,迎娶山里汉子,走上种田巅峰…” 明珠……! 淡定的喝完了鸡蛋汤,把碗放下。 给张婆子道,“娘,我可能摔坏了脑子,我们家附近有没有什么会治脑子的大夫,请过来给我看看吧?” 脑子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神奇的界面,如同断了电一般,滋滋啦啦的消失了。 这边张婆子一听,大吃一惊,忙摸向了明珠的头。 “是不是脑子疼?哎唷,我可怜的闺女哦!我就知道肯定有后遗症,我们村的那个赤脚大夫不靠谱,肯定是老宋家给他暗中塞了钱,他才会说你不要紧,回家躺着休养几天就好了的p话,黑了心肝的东西,掉水里人都快要淹死了,怎么会醒了就没事?老宋家送了十个鸡蛋就想把这事打发了?我呸!!珠儿,你别怕,我现在就让你大哥去隔壁村请老大夫去…” 张婆子让明珠不要怕,她自己却抹起了眼泪。 慌里慌张的出门去找大儿子,寻大夫去了。 她的老闺女,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外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乱骂声,“金罐,你快去田里把你爹叫回来,不,让你爹直接去隔壁村把刘老大夫请来,就说你老姑的脑子疼,跑快点,你是早上没吃东西吗?懒驴懒屎的样子…” “是,奶,我先穿鞋,您别打,我总得穿双草鞋才跑得快…” …… 第3节 屋里面,明珠躺在炕上。 脑海里的那界面又出现了。 这一次换成了明珠能看得懂的,她前世做数模的。 来了一个明珠习惯的界面,更简单明了。 最上在的一行字是,田园1.0系统,测试版。 下面就是一行红色的大字,升级本系统,到达一定阶段值,可以帮助宿主心想事成。 明珠再三确认,这可能不是幻觉了。 明珠心道,“我啥也不想要,只想回现代,我表姐还等我的代购化妆品呢。” 界面上又显示出一行字,“本系统达到一定阶段值,穿越时空,无压力。” “当真?” “本系统童叟无欺。” 明珠又问,“绑定之后,是你主导我,还是我主导你。如何让系统达到一定阶段值?”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忍不住了。 不冒字了。 文字交流总不如说话来得快。 蹦哒了出来,“系统与宿主是好朋友,好战友关系,并不存在主导谁,本系统的功能是为了收集该时空的田园系各项指标参数,会随机发布任务,宿主完成即可获得各项积分奖励,各种指标参数到达满级,本系统离开宿主,并且满足宿主一个最大的愿望。” 看样子明珠是想多了,她看了那么多的系统文,好多系统就是一个坑。 女主掉坑里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系统立马保证,“保证绝不坑宿主,一旦绑定成功,宿主从此以后就多了一个贴心好朋友。” 明珠道,“你为什么这么人化性?你是人工智能?这系统是哪里发布的?谁发布的?是高科技存在还是鬼神论说?” 顿时,系统一改之前神气活现的语调,变得呆板僵硬起来。 “因系统版本过低,宿主暂时无法查阅相关信息。” 明珠冷笑。 你不说可以,不说,我就不绑定。 僵持半响,系统才选择性答应道。 “本系统是高科技位面出品,我是人工智能,其它的信息权限有关,无法提供。” 高科技位面?明珠珠暗暗称奇,现在她不想回家了! 她是学霸,她向往科学,她想去见识更高文明,去更高科技位面环游,想必更有意思。 “我绑定。” 系统……! 艹,早知道跟她啰嗦这么多都没有,直接高冷的撒出高科技文明几个字,不就搞定了吗? 果然,学霸的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 系统在考虑,是不是要改个名字,不叫田园系统1.0了,而是叫学霸种田也疯狂,更接地气? 明珠绑定系统之后,就感觉好像有人在她的脑海里安装了一个程序。 大量的内容灌入了她的脑海当中。 信息太多,脑子出现了几秒钟的短路。 之后,就很快平静下来。 脑海里的那个界面上出现了几行字。 田园系统1.0,测试版。 宿主:王永珠(明珠)。 年龄:15岁 衣:0级 食:0级 住:0级 行:0级 明珠看不懂,召唤人工智能,“喂,这是什么鬼?” “系统会随机发布任务,完成任务之后,获得积分升级,当每项均值升到1级的时候,本系统升级成2.0,依次类推。” 明珠哦了一声。 “宿主可以给我取个昵称,叫人家喂,显得多么敷衍啊!” 明珠想了想,“小田子,小园子,小人,小工,小智,小能,你随便选一个?” “好吧,宿主,你随意,你开心就好。” 第4章 张婆子宠女成魔,她也很无奈啊!! “那就小田田吧。” 明珠脑海里的界面顿时多出了一个吐血的表情包…… 狂吐了明珠一脑血。 明珠琢磨了一下,关闭了系统界面。 意念控制的,打开关上都很方便。 从今而后,她现代校花学霸明珠,就变成了七里墩小乡村的一个好吃懒做小村姑王永珠了。 很快,隔壁村的老刘大夫来了。 给明珠把了把脉,明珠显得怏怏的,老刘大夫仔细的问了她脑子疼的问题。 明珠的额头上,确实还有个包。 是跳河撞到河里的石头,撞的。 不过,不碍事,就是有些红肿。 刘大夫给明珠又开了一些药,外敷的,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王家人都一一就应下了。 明珠看大夫,并不是看病,只是想看下这个落后的时代的医疗水准,处于哪个阶段上面,医疗水准决定当前,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基数。 很失望,刘大夫还是闻名几个村的老大夫,医疗箱子里除了几根银针,几副膏药之外,没有啥好东西。 看样子,平时要锻炼身体了,要不然这么落后的医疗条件,生一场小病就有可能玩完了。 等刘大夫走后,明珠隐隐听到了门外面张婆子传来的骂声…… “什么?老大媳妇,想找刘大夫看病?你自己出钱你就去看!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不赚半分钱的偷奸耍滑的皮实货,还想找大夫看病?不就是身上捂着一层痱子么?你晚上少跟你男人亲热几回,热痱子自然就没有了,少给我胡咧咧,整天做妖蛾子,滚去厨房里帮老三媳妇做饭去…” 明珠汗颜,张婆子这是整天不停歇了吗? 逮谁都能骂上一顿。 旧社会的婆婆威风,果然不是盖的。 幸好她是穿成了她闺女,而不是媳妇。 明珠在屋子里闷不住了,这个天气有些热,大约是六七月份的样子。 她出了房间,来到了外面透透气。 现在是午饭时间,到处都是炊烟袅袅。 王家是一个大四合院子。 都是土夹砖石的结构。 正房三间,两边侧房各三间,都是方方正正的大屋子。 进门还有两间抱夏小屋子,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吃饭的屋。 院子的中央有口井,一棵大枣树遮了半个院子的阴凉,地上是铺得碎石头,几根大竹竿支起的架子上,晾满了衣服,全家老少的,有大有小,多是粗布的,并且打有补丁。 几个小豆丁们,都在抱厦的通风口择菜。 正打量环境间,张婆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明珠,吓了一跳,“哎唷,我的老闺女唷!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说要多休息,快回屋躺着去。” 在张婆子的旁边,有个高个子长得壮实的妇人跟着,妇人脸上还有忿忿之意,见到明珠,勉强打了个笑脸,“娘说得对,她老姑你身体弱,快休息去吧,我们做饭做好了,就叫你。” 这是大嫂林氏,满脸的红疙瘩,估计刚才在外面挨训的就是她了。 明珠笑道,“娘,大嫂,没事,我感觉好多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林氏赶紧摆手,“哪能劳动老姑动手,有我们就行了,老姑你养身体为先。” 说罢,去了厨房。 张婆子狠狠的瞪了林氏的背影,回过头来,“珠儿,你好好的歇着就是了,屋里这么多大的大,小的小,还用你帮上忙,金花过来,给你老姑搬张小几子,给她打打扇,瞧把你老姑热的…” 那边择菜的一个豆芽菜似的小姑娘,听话的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韭菜,麻溜的就去井边舀了一瓢水,净了手,小跑过来。 熟门熟路的架势,一看就经常这样干过。 明珠……! 好尴尬,有没有? 她是来帮忙的,结果,反而安排一个伺候她的。 她能怎么样? 第4节 张婆子宠女成魔,她也很无奈啊!! 算了,她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了,表现得太过于异常,说不定还会让张婆子怀疑,都说乡偏远地方乡村都很迷信,一个人的性格变得太快,说不定会被认为鬼上身呢。 静观其变吧。 过午的时候,地里劳动的汉子们也都归家吃饭来了。 老王家的饭菜也烧熟了。 明珠终于见识到了老王家现在,住家里的全部人。 一张长形的大桌子。 最上面坐的是王老柱与张婆子两人,王老柱年纪大了,中等个子,身子有些佝偻,但精神气还好。 坐在王老柱旁边的是明珠的大哥,王永富,年青力壮,铁塔似的中年汉子。 在他的旁边,是一个高壮的妇人,明珠的大嫂,林氏,明珠之前见过。 再依次是大房的三个侄子,王金斗,王金壶,王金罐,都是十多岁的小子。 张婆子这边,顺手第一位当然就是明珠了。 明珠的旁边是几个三房的侄子侄女,王金花,王金盘,王金勺,都不满十岁。 特别是王金勺才两岁多,芝麻大点的小团子。 江氏坐的最尾端,低眉顺眼。 众人都等着张婆子分配食物。 桌子上的食物种数不多,一盘子三合面的馍馍,一盆子没有油腥的豆角,一碗腌韭菜,一大盆的糙米粥,还有一碗蛋花汤。 张婆子直接把蛋花汤放在了明珠的面前,还给她拿了两个馍馍。 馋得一群孩子们都咽口水,但谁不敢眼红。 然后,张婆子才给王老柱以及她自己,还有王永富,一人两个馍馍。 林氏,王金斗,王金壶,一人一个馍。 王金罐以及三房的几个小豆丁们,每人半个馍。 一盘子馍就空了。 江氏什么也没有了。 糙米粥没有分配,每个人都可以盛上一碗。 就算是盛,也是江氏最后一个盛,轮到她了,只剩下一些米汤。 然后,众人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明珠看着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老王家的规矩,老两口,王家成年男丁,以及明珠每顿是两个馍头加一碗糙米粥。 媳妇以及小孩子十岁以上是一个馍。 十岁以下,是半个馍。 当然,江氏是例外,她是从来分不到馍的人,江氏是三房媳妇,她不争气的男人是个混子,经常不在家,出去烂赌,回来就偷东西,打人,张婆子认为是她留不住男人,管不好男人,没本事没用,所以,全家人她的地位最低。 第5章 这样的战斗力!! 明珠倒是想把她吃不下的这硬馍,分点给江氏,实在是口感不咋地啊。 但是又怕太突兀了,她敢分,江氏她敢吃吗? 没等明珠张口。 林氏先说话了。 林氏看到小儿子三两口就把馍馍吃下肚了,还在吮手指。 忍不住道,“娘,我们罐儿也是十岁了,可以分一个馍馍了,这孩子经常说吃不饱…” 张婆子冷笑,“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明明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岁,现在就开始惦记那半个馍了,你怎么不惦记我的命?你是吃馍吗?你这是想吃了我的老骨头吧!” 林氏声音小了几分,“半大小子了,吃不饱,将来长不高,地里的活计都做不好…” 说着还看了王永富一眼,希望自家男人帮她说一句。 王永富话不敢说,但把自己的两个馍馍,拿了一个掰了一半出来,放到自己的小儿子碗里了,示意自己家婆娘少说两句,惹老娘不高兴。 这一下,更惹恼了张婆子 一下子把那半个馍给抢了过来,又放回王永富碗里。 “老大,你这是想坏我们老王家的规矩么?你是当家男人,不吃饱,怎么干活?怎么养这么一大家老小的?他们这群小兔崽子们整天就在家里白吃白喝,浪费食物,有半个馍都不错了。” 然后,火力全开,对着林氏开火了。 “老大媳妇,你是不是对我们老王家有意见了?你出去访一访,谁家有我们老王家厚道?孩子还给分半个馍馍的?都是光糙米汤养活,只要不饿死人,有一口气在就行,我们老王家日子是比别人好过那么一点,也没有糟蹋到给小崽子们吃整个馍的……吃了东西还不感恩的亏良心的东西,我就养条狗,至少还忠心呢。” 林氏被喷了一脸,桌子上面的各种小豆丁都感到了瑟瑟发抖。 江氏更是怕被连累,头都快低到米汤碗里去了。 林氏被婆婆当众骂狗,也不是第一回 了。 她瞟了一眼张婆子身边的明珠。 喏喏道,“娃他老姑也是整天吃了饭不做活的,为什么她有两个馍馍,还能吃鸡蛋,我整天下地跟个男人使的使唤,我就一个馍…” 这下真正的把张婆子给惹恼了。 “你个不要逼脸的臭烂货,眼皮子浅的下贱胚子!黑了心肝的傻逼玩意,都说长嫂如母,你呢?心眼比针还小,我们珠儿大了,还能在娘家里呆几年?你就这样容不下她?你还想跟我们珠儿比?她吃的是你的吗?她吃的是她兄弟的,她吃的是我们老两口的,你想吃好吃的,回去你的娘家去吃,怕是你娘家比我们老王家还穷,馍都不拿出来一个给你吃吧!” 张婆子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甩向王永富。 “老大,你是不是也容不下你亲妹子?你就这么一个亲妹子,我怀着她时,照顾你们四兄弟,没吃几口好吃的,都给你们吃了,造成你亲妹子在娘胎里就体虚,生下来也是各种毛病不断,你们成亲时就给我发过誓,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要照顾妹子的,现在是不是都不算话了?” “寒心啊!我的珠儿啊!你刚从生死边上走了一圈回来,就给你打了一个蛋花汤,你哥你嫂子就心里有意见,想把我们娘俩都赶出门去啊!我可怜的老闺女啊!” 一嚎起来,几个调子,悠扬又婉转。 明珠强忍着,才没有喷饭。 那边,王永富已经涨得脸红脖子粗了,抬头就朝林氏一个耳光,甩过去。 打得林氏脸颊通红。 “给我娘跪下认错!把我娘气出好歹来,我休了你!” 然后,王永富先跪下来了,“娘,您老别气,我说过的话,我永远都记得,林氏我一定回去好好管教,我自己不吃,我都不会亏待我亲妹子的,您放心,任何时候我都是这句话,只求您别气…” 桌子上的孩子们吓傻了。 明珠也是傻了。 虽然原主的记忆里,这种情况不少,但她这是亲眼见过这种阵势!感觉又不一样了。 可以,很强势!很闹腾!! 林氏被打了,终于是屈服于男人与婆婆的威势之下,不甘愿的跪了下来。 “娘,我错了,您老别生气。” 张婆子肯定是不会这么就算了。 儿子都低头了,不趁机再收拾一波媳妇? “你这是认错的样子?不情不愿的,我们老王家没有你这样口是心非,两面三刀的媳妇,你要是真不服气,你就滚回你娘家,或者爱去哪里去哪里,之前还想要找大夫看你的女人病,不害臊的老东西!就你这样的,白送别人都不要!当初你们老林家还要了那么高的彩礼,一个花钱买来的媳妇,就是我们家的奴才,看在你生了三个儿子的份上,给你一口吃的就算不错了,你还瞪鼻子上眼了。” 又是骂得口沫横飞,唾沫星子都溅入了菜碗里。 这样的战斗力!! 强大到令人瑟瑟发抖!! 喂,吵架归吵架,能不能别提我啊!! 夹在中间感觉好尴尬啊!! 张婆子越强势,明珠越感觉到了众人的怨念都飘到她这里来了。 这什么馍本来吃得她喉咙疼,现在更食不下咽了。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老柱出声了,“都少说两句,吃饭。” 张婆子不干,“我是婆婆,我管教儿媳妇是我的事情,跟你老头子没关系,今天她林氏想翻身当家作主,不把我们老的放在眼里了,不好好的管教她,说不定哪天她就会撺掇我的儿子孙子跟我们离了心,这样的恶妇,还想吃两个馍馍,给她喝碗糙米粥,都是便宜她了!坏心眼的,烂心肝的,可怜我苦命的老闺女,刚大难不死,现在就被亲嫂子嫌弃成这样了,这是想逼死我们娘俩呦…” “啪!” 王永富又是一耳光,打在林氏的脸上。 林氏左右两边脸都被打红了,一张脸也是挂不住了。 但她不敢再闹了。 再闹,她今天更难善后了。 说不定就此被休回去都有可能。 “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 江氏瑟瑟的也开口劝道,“娘,您老注意身体,别生气了,大嫂她不是故意的…” ps,高冷作者是从来不说话,不求票,不求收藏,不求评论的~~ 第6章 这是她第一个任务? “有你什么说话的地方?你为她说话,你是不是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男人要是在家,你是不是也敢跟她一样,跟我老婆子顶撞?都是些坏了良心,烂了逼的婆娘…” 江氏再不敢开口。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明珠的脑子里,系统界面突然出现了。 “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家宅不宁,霉运连连!任务发布:宿主尽快与3位家庭成员之间的友好度达到正数值!!目前(1/3)……完成之后,获得3积分,并且奖励新手大礼包。” 第5节 明珠……!! 这是她第一个任务? 小田田的声音适时响起来,“对的,宿主,超简单完成的新手任务,还有新手大礼包哦!不是每次任务都有物品奖励的哦!” “哦,知道了。” 明珠果断的关掉了界面,打断了系统话唠的趋向。 与3位家庭成员之间的友好度到正数值!目前是1/3,这个1不用怀疑了,肯定是她亲娘张婆子了。 言下之意,除了张婆子之外,所有人心里都不喜欢她。 果然,好吃懒做的小姑子什么的,让人反感呐。 现在在场的家庭成员有12人,已经有一个正数了,还需要再找两个人刷友好度。 这架吵得如火似荼的,明珠适时的咳嗽一声。 “娘,大嫂都已经认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爹我大哥他们在地里忙活了一天了,得让他们好好吃顿安逸饭不是?您也注意身体,我将来长大了,出息了,还要让您过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呢,可要保证身体,不要为些小事,闹得不愉快,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张婆子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如同抹了蜜一般,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再也没有比老闺女还要贴心的人了。 明珠扶张婆子坐下来,“来,娘,您坐下,喝口蛋花汤,嗓子爽快爽快。” 张婆子终于浮现笑意,“珠儿你有这个心,老娘我心里就已经爽快了,我就说了,整个家里,就你知道最疼娘,你那些哥哥们啊,都是娶媳妇忘了娘,放任那媳妇都欺负到婆婆头上来了。” “您吃您吃。” 明珠亲自掰了馍馍堵上了张婆子的嘴。 不堵她的嘴,又不知道能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然后,又对王永富与林氏一使眼色,“大哥,大嫂,也都坐下来吃饭吧,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日子才能长久,日子才能兴旺,对吧。” 所有人都看着明珠。 这老姑子平时,张婆子一骂儿媳妇们,她就会出来帮腔作势,火上浇油的,仗着张婆子作威作福的,今天怎么这么讲道理起来? 连说话都文绉绉了。 一家人和和气气,日子才能兴旺…… 这谁教她的? 或者她是故意说的,还有什么更阴险的后招? 总之各种不习掼,各种惊疑。 孩子们有些不习惯这么温和细声细语的老姑,连明珠的亲爹王老柱,都不由得多看了明珠几眼。 就这么一席话,明珠平息了家庭的矛盾。 但却还是没有完成任务。 明珠想了想,她以前的形象,估计深入人心了。 不可能,三两句就能拉拢人心,把负数变成正数。 经过这么一闹,再吃饭也没有什么气氛了,加上本来吃得就不多,都是三两口扒了自己的那份完事儿。 大房的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回东面厢屋去了。 王老柱两老口也上房午休了。 剩下的收拾桌子碗筷的事情,自然是江氏的事情。 桌子上只剩下明珠一个人在吃。 还有三个小不点,在一旁玩耍。 明珠决定了,大人的好感不好刷,小孩子肯定好收买。 她把她剩下没吃完的一个馍,掰成了三瓣,分别给了三个小豆丁。 “金花,金盘,金勺,来,老姑吃不完,给你们吃。” 三个孩子,立马惊恐状,一哄而散了。 最小的那个,还哇得一声哭出来了。 “娘,老姑给我吃的,奶是不是要来骂我了…” 明珠……风中凌乱。 刷点友好度,要不要这么难呢?! 明珠负气,看了江氏一眼。 江氏瑟瑟发抖。 她把馍往桌子上面一扔,恶狠狠道,“太难吃了,不吃了!都不吃就拿去喂狗吧,哼!下次给我蒸好吃一点。” 这下,江氏反倒平静下来了。 不抖了。 默默无言的收拾碗筷。 明珠出了厨房,她决定换两个攻略目标。 目前来说,最容易攻略的应该还是她的直系亲属。 她的老爹,王老柱。 以及她大哥,王永富。 因为有亲情血脉在,只要她打打亲情牌…… 王老柱有睡午觉的习惯,雷打不动的,这时候应该在睡觉。 明珠就走向大房方向…… 大房住在东厢房的一间大屋子。 明珠安排的剧本是这样子的,大哥与大嫂吵架,她去劝架,然后,再体念一下大哥的辛苦,大嫂的不容易,夸下三个小侄子,勤劳勇敢…… 然后,大哥的友好度就成功顺利的收取了。 等她到了大房的门口,隐隐就听见林氏压抑又疯狂的哭声。 “你打,你打死我算了,不,你把我们娘四个都一起打死算了,你个没出息的男人,你除了只会打老婆孩子之外,你还能干啥?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吃过一顿好的吗?不说吃好的,连顿饱饭都没有吃过,你是只要老娘亲妹子,不要我们娘四个,就打死我们算了…” 王永富回道,“天下没有不是的婆婆,你当媳妇的再怎么样也不能顶撞婆婆,你每顿还有一个馍馍,你看老三媳妇天天吃糙米汤,也没见人家闹腾,有你的一个馍吃就不错了。老三媳妇可不比你干活少。” 林氏哭道,“老三媳妇她看不住男人,怪谁?我是吃我男人的,吃我儿子们的,我男人在家里做活件最多,我的斗儿,壶儿上都下地干活了,我男人有出息,我儿子大了,凭什么还不给我吃饱,我就算了,我罐儿半大的小子,才半个馍馍,怎么能长得好,长得不好,将来媳妇都不好找。” 这是明里暗里在捧王永富…… 明珠觉得这林氏还挺会说话的。 第7章 我吓得差点尿裤子了 不管男女,谁人不爱听奉承的话? 果然王永富的怒气似乎平复了一些,“罐儿马上就十岁了,还有两个月都不能等了?谁家小孩子小时候是尽得吃饱的?农家日子不好过,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吗?轮到罐儿就金贵了不成?” 林氏又挑衅道,“别家是别家,我们老王家是老王家,我们老王家在七里墩哪怕不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好歹也算是比较富足的,哪里就吃不起饭了?我知道娘的心思,她是想着给老姑攒嫁妆,前几天给老姑提去老宋家的说亲礼都是好几斤米面的,轮到自家吃饭了,都苛刻口粮,你总是想你娘,你娘想过我没有?想过你的儿子没有?” …… 紧接着就是孩子的哭声,还有劝导声,屋里一片哀泣。 明珠止住了脚步。这个氛围,她要是进去了,怕是会火上浇油? 原主与张婆子做的事情,确实让人不耻。 也不怪林氏跟自家男人这般哭诉。 如果是她穿越成了林氏的角色,说不定闹得更凶,理解,理解。 她以后一定改,还务必要带动张婆子改…… 现在能给个机会,让她先刷个友好度吗? …… 里屋王永富招架不住,老婆儿子们的攻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跟我受苦了,算了,她是我娘,我亲妹子也没几年出嫁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每次一说起,你就是这句话,熬了这么多年了,还怎么熬?当家的,这种日子,我没法过了,我们分家吧。我们单出来单过,我保证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王永富立刻提高了声音,反对,“分家?不可能!爹娘在不分家,这是我们七里墩的老规矩,再说了,我是家里的老大,就算分家,也是要带着爹娘过的,单分出去过,方圆百里都没有这样的说法,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我是一家主劳力,分家了,大家都怎么过?” 林氏:“当家的,你听我说,爹娘手里积蓄丰厚着呢,养老不愁的,我们分家也不是不管老人,每年出粮出钱的供着,老姑呢,没两年就出阁,也不用我们管,二房一家在镇上过太太小姐的日子,不知多舒爽,老四虽然没有结婚但有手艺比咱们还会挣钱…” “就是三房,你也不用操心,三弟为什么天天当甩手掌柜,二流子东游西晃的?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不用他操心,老婆孩子们家里都养着,如果我们分了家,你那不成器的三弟,还真能看着老婆孩子们眼睁睁的饿死?说不定就收心回来了,那还是好事一桩,三弟妹感激咱们都来不及呢。还有什么事情比大家小日子过得红火更高兴的吗?” …… 明珠偷听到了这里,分家? 那不行! 她的友好度还没有开始刷呢? 怎么就要分家了? 给个机会,成吗? 就要敲门而入,结果,里面的金罐儿眼尖,已经看到她了。 像是发现了重大敌情,慌张道,“爹,娘,快别说了,老姑在外面偷听!!!” 屋内顿时的声音嘎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与诡异。 厨房这边,等明珠真的走得无影无踪了,江氏还让闺女金花去看了明珠的动向。 确信她没有去上房里告状,不是故意丢馍,捉弄她们娘几个的。 第6节 江氏才敢把馍拿起来,撕了一点放入嘴中。 一脸陶醉幸福之情。 她真的是太饿了。 连孩子都有半个馍,她是什么也没有,就一点糙米稀汤,还只是半碗,菜碗里那也是不能去一筷子的,被张婆子看到了,会被骂个半死。 全家人的饭都是她做的,她也天天吃不饱,只有等刷碗的时候,把碗里的菜汤舔一遍…… 或者煮猪食的时候,偷偷吃点猪食。 “娘,老姑去了大房那边,我看她躲在大房的门外,在偷听他们里面说话,应该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娘,您放心的吃。”小情报员金花与金盘回来了。 江氏吃了一小半块,剩下的两小块,分给了她们俩。 “你们吃,娘吃饱了。” 两孩子一个是8岁,一个是6岁,都生得瘦小。 “不,我们每顿都有馍吃,娘你吃吧…” 江氏坚持,“你们小吃了好长身体,娘不饿,你们吃。” 两岁多的小团子金勺,也拍手笑道,“姐姐吃,哥哥吃,娘亲吃,都吃…” 他年纪小,半个馍能吃饱,所以,江氏没分给他。 大家互相谦让,拗不过,又分了几分,娘仨几个,一人一点,分食了。 金花意犹未尽道,“要是老姑天天发脾气,嫌馍不好吃,喂给我们喂狗喂猪就好了。” 江氏也感念起来,今天的老姑子醒了之后,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呢。 向她说谢谢,还平息媳妇大战,还想把馍分给她三个孩子…… 不管是不是装的,她心里还是感激的。 今天就算是发脾气,也发得可爱了。 “傻丫头,你老姑其实人也不坏,就是平时里贪吃了一些,以后还是要多敬重你老姑,好歹是你们的长辈,你爷奶也不坏,能养着我们,不赶我们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是普通的人家,早没有我们娘几个的容身之处了。今天你老姑还想分蛋花汤给你弟弟喝呢…” “真的?” “嗯,我吓得差点尿裤子了!!当时就跑了,现在一想来,说不定老姑是真的想分蛋花汤给我喝?” 说着,又撇撇嘴道,“还是别想了,偷着给点吃不完的馍就已经很不错了,蛋花汤喝了,我奶能把我骂得吐出来不可。” 江氏与几个被小金盘逗笑起来。 明珠正尬在大房的门口。 王永富看到明珠进来了,知道她刚才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为了以示清白,一耳刮子又甩到了林氏的脸上。 “珠儿,你千万别跟娘说了,林氏她就是胡口一绉,我身为大哥,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分家的歪理的,大哥不是这样不孝不义的人。” 林氏也慌了神,“她老姑,我只是气不过,跟你哥发个牢骚…” 明珠正在组织语言,怎么才能打破这种尴尬。 第8章 好不容易吃出来的肥膘啊 她是来劝和的,怎么一来就害人家原本快要合好的两口子,又开始干架了? “大哥,大嫂…”明珠张了张口,正在考虑如何措辞一番,力争刷下友好度,结果,上房那边,张婆子闻声而来了。 “你们在闹腾什么?是不是在欺负珠儿?” 这下,大房所有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生怕明珠捅了这马蜂窝。 说起来林氏她还真的不敢在张婆子面前,提分家的字眼,要提,也是只能让王永富去提。 她要是敢提半个字,她今后在七里墩都做不了人了。 老王家休了她,不用半个理由。 紧张得汗都出来了。 大房的三个孩子,也是如临大敌…… 明珠……! 淡淡的忧伤! 获得两个友好度就这么的难吗? 要不要再争取一下? 就在此时,突然她的脑海里,一声提示音。 “叮!” “任务进度完成(2/3),宿主,再接再励!” …… “叮!” “任务进度完成(3/3),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了新手任务,获得3积分,获得新手大礼包!” …… 哎? 明珠眼神一亮,这怎么就不知不觉的完成了? 咋回事? 是谁臣服在她的个人魅力之下了? 好了,任务完成,收工。 不在纠结大房了。 果断的扭头朝张婆子应了一声,“娘,没事,我就跟大哥大嫂讨杯茶喝,我马上回屋休息了。” 欢快的神情,离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像送瘟神一样,目送明珠离开。 …… 明珠躺在床上,思考。 脑海里系统界面变成了。 衣:0级 食:0级 住:0级 行:0级 可用积用3分,(积分可随意分配以上选项。) 明珠觉得这四项选择,还是食最为重要。 在这么个贫穷的地方,为了一个馍,就闹得要死要活的,食物才是最重要的根本,有吃的才有一切。 于是,明珠把这3积分,毫不犹豫的加到了食上面。 界面变成了这样。 衣:0级 食:0级3分 往:0级 行:0级 可用积用:0分 …… 明珠呼了小田田,“多少分可以升到1级?” “10分就升到1级,宿主,加油,很快的哦!每升一级都会特殊的奖励的哦!” 明珠哦了一声。 “新手大礼包是什么鬼?” 小田田:“宿主目前最需要什么?” 明珠抬了抬眼,咦?这么人性化? 她想了想,她这圆滚滚跟猪一样身材,实在是有碍观瞻,这脖子上的双下巴,走起路来,都一抖一抖的…… “速效减肥药?秒变苗条佳人?” 小田田:0级系统没有速效产品,搜索到双倍脂肪燃烧剂,是否领取? 明珠听了听名字,基本上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了。 算了,领取吧! 意念一动。 手掌心便多了一枚水滴状的东西。 上面还有一行飘忽的字迹说明。 双倍脂肪燃烧剂:运动时加速脂肪燃烧,服用之后,三个月内有效。 果然跟明珠理解的一个意思。 第7节 可以,第一个私人计划,减肥! 这估计是个长期的过程,三个月,那就暂定三个月,急也急不来。 就在这时候,系统又发布了一个任务。 “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家宅不宁,霉运连连!任务发布:宿主尽快与大部分家庭成员之间的友好度达到正数值!!目前(3/12)……完成之后,获得12积分。” 明珠……!! 还能不能让人缓口气来着? 刚才3个,都已经是十分艰难了,现在一下子提升到12个? 明珠郁闷了一下子, 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从吃的身上着手,为了吃的,大房要分家,三房饿得皮包骨头…… 如果能全家改善伙食的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还不信拿不到他们的友好度? 明珠决定了,她要好好的熟悉一下环境,看看有什么生财的好方法,改善一下全家人的伙食问题。 七里墩是没有吃晚饭的习惯的,所以晚上睡得早。 第二天,也起得早。 原主平时在家里都是睡到吃饭的时候,才起床,明珠的生活习惯不一样,她前世是学霸,早上都起得早,要早读,早上记忆力最好。 现在不用早读了,明珠早起洗脸刷牙跑步。 刷牙都是用柳条沾点盐水,往牙齿上擦,只有这个条件,像江氏她们连盐都沾不到一点儿…… 幸好明珠是个从善如流,随遇而安的性子。 才能忍受。 洗簌完毕,就去屋外面的大稻上跑步,全家大小都围着她看稀奇。 张婆子打开鸡笼,边喂鸡,边好奇道,“珠儿,你是咋地了?抽疯了?跑来跑去的干嘛?” 明珠气喘吁吁,顾不上回答。 跟在明珠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小豆丁们,热心的帮忙回答。 小金盘字正腔圆的回道,“奶,老姑她说她在锻炼身体,减肥呢。” 张婆子没听懂,“啥叫减肥呢?” 小金盘又回道,“老姑说就是把身上的肥肉都减掉,变苗条,漂亮。” “对,老姑说胖了身体不好,容易生病,又走不动路。” “老姑还说,胖了不好看,胖子没人喜欢。” 几个孩子哄笑起来。 张婆子吓了一跳,鸡都顾不上喂了,大呼小呼的就上来拦明珠了。 “哎唷,珠儿啊!你可千万别犯傻事啊,减什么肥啊,你这是富态,好看着呢,女人越胖越旺气,你这样一走出,谁人不羡慕我们老王家生活好?你是我们老王家的门面,瘦了多可惜啊!好不容易吃出来的肥膘啊,这可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明珠头顶上一阵乌鸦飞过。 走出去,多少人羡慕! 好不容易吃出来的肥膘!! 这审美观不在一个层次上啊! “娘,胖了不好,胖了走路都喘,看我这双下巴,宋重锦就是被这双下巴恶心得非要退婚。” 张婆子眼一瞪,“他嫌弃是他没眼光,你看我们村里谁有你长得好,走出去谁不多看你两眼,胖咋了?胖了光荣,叫她们那些丫头片子,养也养不胖,瘦得跟干柴似的,哪里有你好看?可别做傻事,浪费了咱们家这么多粮食养出来的。” 这是说不通了。 第9章 艹!! 粪坑!! 明珠也有绝招。 往地上一坐,撒泼起来,“娘,反正我要瘦,我才不要当胖子,胖了走路都喘,暗地里好多人笑我长得像头猪,骂我肥婆,说我嫁不出去,我不要当胖子,我要变瘦变美。” 宠女成魔的张婆子便没辙了。 “好,随你,随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大早上的地上凉,快起来。” 明珠麻利的爬起来了,甜甜一笑,“娘,我瘦了,力气大,好帮娘干活,赚大钱,让您享福,吃香的喝辣的。” 哎唷,张婆子这心里啊,跟三伏天喝了凉水一样痛快。 “好好好,老娘就等着这一天。”忙活去了。 明珠又回头朝几个小侄子小侄女们一笑,“等老姑我赚了钱,也给你们买好吃的,都等着。” 小侄子小侄女们平时受明珠的好脸色的时候,都很少。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都面面相觑。 还是小金盘最为机灵,他大声笑道,“好,谢谢老姑!!” 其它几个小家伙们也跟着笑出了声儿。 “谢谢老姑,吃好吃的…” 金勺最小,说到吃好的,口水直接就哗哗的流出来了。 很快,江氏做好了全家人的早饭,喊吃饭了。 明珠跑得浑身都是汗,洗簌了一下,才去吃饭。 家里人已经吃上了,给她留了两个馍,一碗糙米粥。 老王家,早饭跟午饭是一个标准,早上吃饱了好干活。 并且,一天只吃两顿。 早上算是大正餐。 餐桌上,林氏老实了,吃得默默无言,大房一家人都没人敢开口,时不时的拿眼偷瞟两下明珠与张婆子,猜测着明珠到底有没有把昨天偷听的事情,跟张婆子说。 还是说了,张婆子等候机会,再发作? 大房的饭吃得心惊胆跳。 明珠当事人,只当什么也不知道,食不下咽她的馍。 昨天生病还有蛋花汤,今天病好了,就跟众人一样喝糙米粥了。 王老柱看着明珠那食不下咽的样子,皱着眉,没说什么,但明显不喜。 明珠勉强吃了一个馍,剩下一个馍,她暗中揣在了怀中。 虽然原生态,健康养生食品,但天天吃这个,口感好不了哪里去,还有糙米粥,根本就喝不下去。 这伙食,必须要改善了!! 不为别人,她也吃不习惯啊! 跟全家人一起吃过了早饭,王老柱分配了全家人这一天的工作量,然后各自就去忙碌了。 不满十岁的孩子,不用下地干活。 被张婆子指派去山里挖猪草。 老王家里喂了一头猪,是整个七里墩村里为数不多的有猪的人家。 比人都看得宝贵,每天都要派人去挖新鲜的猪草回来,用米糠煮熟了再喂猪吃。 全家人上上下下,都有任务,就明珠没有。 明珠的任务就是吃吃睡睡玩玩,或者搞监工。 等大家都去准备干活,张婆子偷偷的拉过明珠。 往她口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一会儿没人的时候回屋吃,省得又被那些眼皮子浅眼馋的人看到了,嚼舌根子。晚上我再给你把你大哥上回打的那只野兔子腿煮了,拌丝儿给你吃,你爹那里都不要说…” 明珠顿时悟出来了,她这一身的肥膘是如何养成的。 都是区别对待吃出来的。 她是说光吃三合面的馍,以及糙米粥,怎么能长胖成这样。 她推辞了一番,推不过,就愉快的接了下来。 “娘,您对我真好,以后我也给您做好吃的!” 她刚好拿去收买友好度。 昨天她想了半天,约摸猜出来了,那两个友好度应该是三房的人。 都是她那一个馍的功劳。 用吃的赚取友好度,是再快速不过的途径了。 脱离了张婆子的视线,明珠就提着篮子,迅速的跟上了前面小豆丁们打猪草的队伍。 老王家未满十岁的豆丁有四个,大房的王金罐9岁。 三房的三个,王金花8岁,王金盘6岁,王金勺2岁多。 金勺太小,自然没有来。 留在家里,张婆子看管着。 现在去打猪草的是金罐儿,金花儿,金盘儿三个豆丁。 看到明珠在后面追了上来,三个豆丁吓得撒腿就跑,“坏了,老姑追上来,监督我们来了,赶紧走。” 明珠一路追得气喘吁吁,胖子的身体真的好悲摧。 第8节 “小盘儿,小花儿,小罐儿,你们等等老姑,老姑跟你们一起打猪草去…” 山里头富足,明珠打算第一桶金去山里挖。 小说里不都是那么写着吗? 一进山就能遇上一株百年老人参,千年何首乌什么的,转身拿去卖到药店,就能赚个大几十两银子。 一家大小吃半年都可以。 明珠已经作好了开始去挖百年老人参,顺便刷友好度的剧本了。 结果,前面的小兔崽子们,跑得那个快。 “噗”得一声。 明珠追得太急,就摔下了小山坡。 还滚了好几圈,这该死的圆滚滚的身材。 真心不好把控。 明珠失声尖叫,好歹把前面的小兔崽子们,给叫停了。 几个小兔崽子们一看,吓了一大跳,“不好,老姑摔跤了!老姑滚下去的地方,是个浇田的粪坑!” “老姑要是因为追我们,摔下粪坑,奶今天不把我们打死才怪。” “快去捞老姑…” 明珠已经要窒息了。 艹!! 粪坑!! 要不要这么倒霉? 说粪坑,明珠似乎都要闻到味儿了。 她不要掉粪坑啊!! 身体还在往下滚,她是见什么抓什么,因为她太胖了,连抓了几株小灌木,没有用。 反而,灌木被她连根拔起了。 突然间,好像有个山里汉子没注意到这边情况,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明珠当即立断,抱住了这个汉子的大腿。 好歹没有再往下滚了。 这个被抱住大腿的汉子,僵硬了那么几秒,厌恶道,“王永珠,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声音里说不出的嫌弃。 明珠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声道,“这位大兄弟,不好意思啊,我怕滚进粪坑,所以抱了你的腿,你别误会啊!” 抬头一看,这个汉子长得又高又大,头上戴着篾片斗笠,身穿粗布的衣裳,手里提着猎物--一只灰兔子。 第十章 百年人参发家梦的破灭 明珠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呵呵,运气真好。 原主的未婚夫--宋重锦。 哎唷!小样!! 长得不错哦! 一表人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锋凌厉,虽然衣着简朴,但仍旧帅的让人眼前一亮,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傲气,身材也是极好的,宽肩窄臀,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难怪原主不惜豁出命都想嫁给他了。 宋重锦厌恶的语气加重,“呵呵,误会?怎么?跳河自杀不灵了,现在又想改跳粪坑了?不管你跳什么?你都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娶你的。” 说着用力就要甩开明珠。 明珠刚爬起来,差点又要被甩出去了。 这帅哥脾气好像有点差啊!! 原主喜欢帅哥,她对帅哥不感冒啊!前世国内国外见识的帅哥还少吗?她一个学霸的灵魂,会被帅哥的皮相吸引?太天真了! 帅哥能当饭吃吗? 帅哥能让系统升级吗? 帅哥能让她早日见识到高科技位面,去追更高文明的世界吗? 都不能!! 所以,明珠也不用给他面子了。 站稳了,放开了宋重锦,“大兄弟,说话别这么冲啊!有啥事说不清楚的?我是不是故意跳粪坑,我有证人的,看没?上面三个小豆丁,我是追他们才摔的,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我刚从家里吃饭出来,我哪知道你在这里打猎?你别诬陷我!从前归从前,现在是现在,我今天把话放这里,我王永珠对你没啥想法了。” 宋重锦冷笑,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明珠也不跟他多逼逼了,山里头还有百年老人参在等着她发家致富呢。 “你啥时候把我家的说亲礼退回来,咱们一刀两断,对了,今天这一抱,省了我粪坑之苦,你可以少退两个鸡蛋,就说是我王永珠表了态的,我娘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说完,拔腿就走。 山坡上面的三个小豆丁,都看得目瞪口呆。 在宋重锦面前,老姑从来都是温柔小意,羞羞嗒嗒的,今天怎么敢如此的霸气? 他们的老姑,好像脑子不正常了!! 是不是摔傻了? 三个豆丁这回没敢让明珠追他们了,主动在原地乖乖的等,还帮明珠把摔出去的篮子小铲子捡了回来。 带领老姑一起去了山里头。 一路上,谁都不敢多话。 …… 再说宋重锦在原地,还是有些愣,那个恶心的黑胖姑竟然真的走了? 平时遇上他,不是各种纠缠做作的吗? 这跳河差点淹死了一回,把脑子反而淹好了? 宋重锦冷笑,也有可能是用计,欲拒还迎? 不管怎么样,他宋重锦这辈子都是不会娶她王永珠的。 …… 明珠心里憋着一口气,跟在小豆丁后面,不过才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如牛,两腿颤颤巍巍,如同灌了铅一般,抬都抬不起来了。 再看看前面三个健步如飞,走山路如履平地的小豆丁,明珠觉得人生真的是太特么绝望了。 想要让前面小豆丁停下,歇息一会,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可若要继续爬山,这身体又实在是没力气了,若是逞强,只怕又要跪!明珠正犹豫间。 就看到前面的小豆丁停下脚步,互相推攘了一番,还是最小的金盘被推了出来,怯生生的走到明珠面前:“老姑,已经到了,我们去打猪草了,老姑,你去那边树下歇息,那边有阴凉——” 说完,不待明珠有反应,就撒丫子跑开,钻到树丛后打猪草去了。 其余两个小豆丁也作鸟兽散,几下就绕没了人影。 留下明珠伸出尔康手,泪流满面。 环顾一下四周,这不足百米高的山坡,紧挨着七里墩,山坡过去,才是一眼看不到边,连绵不断的青山。 明珠傻眼了,那些穿越小说里,不是女主穿过去,随便进山,人参就跟大白菜一样,唾手可得么? 可就算她自己再没常识,也清楚,这么座小山坡,长猪草没问题,长人参?开什么玩笑? 山坡后面那连绵的青山里,也许有那百年人参,可凭自己这体格,这身体素质,就别做梦了。 百年人参发家致富梦瞬间破灭! 明珠有几分心灰意冷。 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步一步挪到刚才金盘说的树荫底下,寻了块干净点的石头一屁股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如今正是四月草长莺飞的时节,树木薇蕤,山坡上点缀着一片片的映山红,清风拂过,草木清香扑鼻。 若不是如今这个状况,明珠还能感叹一下景色优美,没有人工破坏,在现代社会实在是难得一见。 随便发个微博啥啥的,肯定能招来一群粉嗷嗷叫。 正在明珠感慨当中,突然,那边传来一群小孩子们的争吵声。 “黄松菇是我们先发现的!” “切,你们说是你们先发现的,就是你们先发现的吗?上面写你们的名字了吗?明明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 “你们,你们,不要脸……你敢推我?” …… 明珠竖起耳朵,好像是金花金盘他们的声音。 夹杂在其中,还有其它几个陌生的小p孩们的鸭公嗓子,像都是男孩子。 明珠赶紧抬脚过去。 远远的就看到五六个小p孩们,呈两方对势,正吵得不可开交。 金花还被其中一个人推倒在地上了。 明珠一看,得了,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侄女儿,不想混了? “你们住手!干什么呢?” 第9节 明珠自认为这一声一吼,已经表示了她为自家侄子侄女们撑腰的立场了。 谁知道,金花几个吓了一跳,之前还准备据理一争的,现在都蔫头巴脑,面带惧意了。 反而敌方阵营的那一伙小豆丁们,见到明珠跟见到靠山一样。 迎了上来,“珠儿姨,金花,金罐他们想抢我们的黄松菇,我们采黄松菇回家去,是想给重锦小叔她娘做汤喝的…” 重锦小叔? 那这几个小豆丁就是宋家的人了? 可是,他们是宋家的人,来跟她一个王家的老姑告什么状? 傻了? 这边,金罐忍不住,先出声了,“放屁,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还有你们每次采了都是去卖钱的,根本不会那么好心,给宋重锦那个药罐子老娘喝汤,你也就骗疲……” 我们老姑,几个字没敢说出来,就怂了,不敢看明珠。 第十一章 要发达的节奏? 明珠咳嗽一声。 她今天是必须要刷自家小豆丁的友好度的,更何况又占理。 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假思索道,“山上的东西,谁先发现的就归谁采,罐儿,花儿,你们去采,你们这几个小豆丁去别处再找找,肯定还有的,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顿时,四下一静。 老王家的小豆丁,一脸激动。 平时老姑只在他们面前威风,在老宋家人面前都是装贤惠的。 老宋家也有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平时闹个什么小矛盾,就去老姑那里告他们的状,回家之后,老姑保管会唆使奶打骂他们一顿。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姑竟然直接就站到他们这边来了。激动啊!高兴啊! 以前老宋家的孩子,拿了他们老王家的吃的,还嘲笑他们老姑赔钱货,倒贴都没人要,他们虽然也不喜欢老姑,但都是一家人,心中也憋屈啊! 现在可好了,老姑开窍了。 …… 再说老宋家的小豆丁们,全部懵菜了。 谁人不知道黑胖丑的王永珠想嫁进他们老宋家,想给他们小叔宋重锦当媳妇都快疯魔了啊!! 平时,只要提到宋重锦相关的,王家老姑都无条件的帮他们的……今天,咋回事儿? 不灵验了? 不好使了? “珠儿姨,我那里有我重锦小叔给我用草编得小蜻蜓,你让他们把黄松菇给我们,我把小蜻蜓给你,可是我重锦小叔亲手编的哦。”其中还有个机灵的小豆丁不服气,还要色诱一把。 明珠义正严辞道,“你就是送我金蜻蜓,今天这蘑菇也是我们家罐儿花儿盘儿的。” 肥胖的身子,挡在金花几个小豆丁的面前,厚重如山。 气势巍峨。 老宋家的小豆丁们,自知不敌,只能悻悻的离开了。 然后,明珠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间。 任务完成进度,与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达到正数值(6/11) …… 一下子就增加了三个正数值!! 就这么一点小事,就把三个小豆丁的友好度由负数刷到了正数。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难了,只要找到了门路,一切都不是问题啊! 信心十足。 几个小豆丁围了上来,态度较之前亲昵了不少。 “老姑,你今天真威风!” “老姑,你累了么,我给你捶捶腿。” 明珠很享受,这才是胜利的果实。 小豆丁们打心底深处发出的赞美与马屁,才是她的人格魅力。 一得瑟,身子太肥,脚底踩到一颗石子打滑,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乐极生悲,吾命休矣! “老姑,小心!!” 明珠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是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哗啦啦的滚入到一片草丛里。 也不知道压倒了多少野草,撞到了一颗树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这面山坡背阴,阳光很少照射到,草丛都没有向阳的那一面茂盛,也许是刚下过雨不久,地面还潮湿松软,也幸亏如此,明珠才没摔出个好歹来。 好不容易扶着树,让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松针树叶,就看到咕噜噜,从袖口拍出一个浅黄色的小蘑菇。 蘑菇? 明珠捡起那个小蘑菇,放在手心仔细打量,就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发现c级可食用纯天然蘑菇1,获得1积分!任务发布:采集半斤c级可食用蘑菇,可获得3积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宿主请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加油!” what!! 可食用蘑菇?明珠心中一喜,又听得采集着蘑菇居然能获得积分,立刻干劲十足,撸起袖子,打算蹲下去找蘑菇。 可是这蘑菇的数量好像有点少啊! 放眼只有四五个大指甲大小的,土黄色的,精致小巧。 合起来半两都没有,半斤这么多量上哪里去找? 这时候,金花几个小豆丁跟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扶住明珠。 明珠道,“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刚才抢的什么黄松菇?这附近哪里多?” 金盘人小鬼大,贼机灵。 他回道,“老姑,黄松菇在我们山里算是稀罕货,味道鲜美,个头小,我看大人们凑集半斤八两就能去镇上卖几两银子的,我们天天上山打猪草,也不见得几回,这么四五个可以换上十个铜板,奶说遇上了一定要捡回去,一个小蘑菇就跟一个鸡蛋这么贵呢。” 金罐补充,“这里竟然有四五个,刚才被草盖住,还以为就一两个呢,要不然,老宋家的虎子他们不会轻易的就这么走了,哇,我们走运了,能捡到这么多个。” 金花也是一副热切的神色。 说得明珠心凉了半截。 天天上山打猪草,都没有见过几回的稀罕货,四五个这么小的就让他们激动的两眼冒光。 她如何去凑半斤来? 系统完全就是个坑货。 积分根本没有那么好赚。 她不死心,“小田田,这蘑菇还分等级吗?” “是的,宿主!在我们高科技位面,可以食用的纯天然的食材根据品质的不同都要分等级,从d级到a级,还有传说中的s级食材。能在这个落后的位面,发现c级的天然食材,宿主,这是你要发达的节奏啊!宿主,加油哦!” “那我可以用别的品种代替吗?” “也可以,必须用c级天然食材代替……但是本系统刚刚扫描了一下,附近一里之内,没有c级的天然食材存在了,更何况其它c级的天然食材…” “那你还让我采个p啊!” 明珠在心里忍不住爆了一个粗口。 这边,几个小豆丁们,已经采到黄松菇全部交到了明珠的手里。 明珠放到猪草的篮子里。 这方圆一里没有,那不是还有下一步方圆一里吗? 只要系统能扫描,她就当到处爬山减肥了。 也特么的一定要采齐。 先把好不容易正数的友好度巩固一下。 明珠从怀中掏出两个早上王张婆子偷偷塞给她的鸡蛋,因为她先前滚下坡的动作,鸡蛋已经被压成了两个饼,鸡蛋壳夹着鸡蛋白、黄,让人看着完全没有食欲。 “吃不吃鸡蛋?虽然碎了,好歹也还是鸡蛋。” 第十二章 要让他们吃上饱饭 几个小豆丁一愣,吃鸡蛋? 老姑这是在问他们吗? 从小到大,他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何曾有幸吃到鸡蛋哇,看到这一幕,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但还是下意识的拒绝道,“老姑,我们不敢吃,我们怕奶骂…” 金盘最顺溜,“对,家里好吃的都是老姑的,我们不吃的…” 明珠冷笑,“别给我装,今后,你们在老姑我的面前都不用装了,也不要怕奶,你们老姑我不会再向你们奶告状了,有好吃的,老姑都会偷偷的给你们分一份。吃不吃?不吃就没有了。” 三个小豆丁立刻抛弃了犹豫,扑了过来,站在明珠面前,渴望的看着她手里的鸡蛋碎饼,露出渴望之色,还不敢伸手去拿。 还是明珠将鸡蛋碎饼分成三份,递到三个小豆丁手里,小豆丁看看明珠,又看看手里的鸡蛋碎饼,顾不得蛋白和蛋黄里还夹杂着鸡蛋壳碎片,一股脑的塞进了嘴巴里。 三两口就咽了下去,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鸡蛋的美味。 第10节 最小的金盘还仔细的将手上的鸡蛋碎屑一一舔干净,感叹道:“鸡蛋真好吃,要是以后我每天也能像老姑一样能吃俩鸡蛋,该多好。” 明珠听得又是尴尬,又是心酸。 暗暗想着,等完成了系统任务,不管如何,也要让小豆丁们再吃上一顿鸡蛋才好。 还要让她们吃上饱饭。 “好了,鸡蛋吃完了,帮老姑我去采黄松菇,我们回家煮蘑菇汤喝,多得还可以拿去镇上卖钱,给你们买大肉包子吃。” 几个小豆丁刚吃完了鸡蛋,再听这美好前景描绘,人人都兴奋起来。 “好!听老姑的!” “我都听老姑的…” “可是这黄松菇真的很少,很少,上次春泥婶子采的那小半斤,天天在山里采了半个月才凑齐,村里其它人也想来采,转悠一个月都转不到几个。” 明珠拍胸脯道,“没事,有就采,没有就不采。” 她有系统扫描,效率采蘑菇,不用那么累。 有就采,没有就算了。 不着急。 结果,运气却不错。 翻过脚下这座山坡,走到大山的边缘,有系统的提示,哪里有,哪里没有,一目了然。 直接指使小豆丁去采。 一采一个准。 几个小豆丁高兴坏了。 居然又找出十来个小小的黄松菇来。 眼看天色不早了,明珠如今的这个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虽然知道再往山里去一些,肯定还能找到更多的蘑菇,可过犹不及,明珠想了想,还是按奈住内心的冲动。 招呼小豆丁们:“时候不早了,这附近咱们也找遍了,先把猪草送回家,免得家里人担心,咱们明天再来找黄松菇。” 小豆丁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能捡到这么多黄松菇,不说别的,回去交给奶,中午说不定能混一顿饱饭呢。 可老姑发话了,小豆丁也不敢不听,加上也的确日过晌午,之前因为采蘑菇的兴奋和专注没有注意到,此刻经过提醒,确实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小豆丁们背起猪草背篓,脚下生风的往家赶。 要是回去迟了,惹怒了奶,怕是中饭都没得吃了。 小豆丁在前面健步如飞,明珠在后面气喘如牛跌跌撞撞的,勉强也跟了上去。 等下山,到了七里墩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半晌了。 明珠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头发散乱,衣服也被山上的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更别提上面沾染的枯叶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已。 在村里人异样的眼神里,明珠攥紧了手里用树叶包裹好的黄松菇,匆匆穿过村子,往家赶。 后面隐隐还传来村中无聊妇人的八卦声。 “那不是王家老闺女吗?咋弄成这个鬼样子了?莫不是因为宋家小子要退婚,破罐子破摔了?” “可不是,谁家能养得起王家老闺女啊?好吃懒做,也就王张婆当她老闺女是个宝了。看看,王家小娃儿都要上山打猪草,偏她当老姑的撒着手去玩,还搞成这副模样,啧啧,老王家也…” …… 剩下的话,被吹散在你风中,明珠只当没听到,从她接受王永珠这个身份起,就知道,这些闲话是免不了的。 跟在小豆丁后面,刚到门口,还没进院子,就听到王张婆,自己这个身体的亲娘的叫骂声:“小兔崽子们,让你们去打猪草,死哪里野去了?一个个跑的没影子了,半天就打这么点猪草回来?养你们有什么用啊!你们老姑呢?看到你们老姑没有?” 明珠忙走进院子:“娘,我回来了。” 王张婆子一眼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贵闺女狼狈的像是从泥里滚了三圈爬出来的样子,吓了一跳,一拍大腿:“娘的珠儿啊,你这是咋滴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娘,娘找他们去!” 说着心疼的上来一边拍着明珠身上的枯叶泥土,一边骂:“是哪家丧良心的王八羔子,欺负我家老闺女啊,这起子烂了心肝的,别叫老娘知道——” 明珠怕接下去王张婆子骂出更难听点话来,忙开口:“娘,没谁欺负我,我今天跟金盘他们上山去了…” “小兔崽子们,你们老姑跟你们上山,咋弄成这模样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是要反了天了是不是?”王张婆子张嘴就骂,“我看你们是不想吃饭了,打个猪草要了半天,还没照顾好你们老姑,还有什么脸吃饭?” 三个小豆丁的脸立刻垮掉了,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明珠一看不妙,再任王张婆子这么骂下去,刚收到的友好度只怕要凉! 忙讨好的将手里的树叶包裹的黄松菇递到了王张婆子的面前:“娘,你冤枉金盘他们了,娘,你看,这是什么?” 王张婆子打开树叶,眼睛一亮:“黄松菇?珠儿,你从哪弄来的?” 明珠忙给三个小豆丁请功:“是金盘他们发现的,所以才回来迟了!娘,我听说这黄松菇可值钱了,金盘他们今天翻了好几座山才找到的,娘,你看多不多?” 第十三章 你真是福星! 王张婆子喜得眯了眼,双手捧着黄松菇,左右翻看着,嘴里还喜滋滋的道:“那也是我珠儿有福,今天跟他们上山,他们才有这运气找到这宝贝,不然凭他们,打了这几年的猪草,连根草都没给老娘捡回来过!娘的珠儿啊,你真是福星啊!” 明珠…… 虽然王张婆子这属于无形之中就说破了真相,可明珠只能装傻,只喊饿:“娘,我饿了,有吃的没?” 王张婆子将黄松菇捧着进了厨房,“娘给你留着饭呢,快进来吃,今天累坏了吧!娘可怜的珠儿啊,咋能吃这种苦,快坐下,让你三嫂给你做个鸡蛋汤补补——” 明珠连忙摆手:“不用了,娘,我饿坏了,有什么吃什么吧!还有金盘他们——” 可不敢再搞特殊了,不然友好度还要不要? 王张婆子满心的不情愿,按理说一般一天只吃两顿,如今是农忙时节,不吃饱,地里的活出不来,所以才一天做三顿,也是下地干活的才有得吃,没下地的自然只能饿着。 只不过老闺女是不在此列的,她当然不能饿着宝贵闺女,至于那些小讨债鬼,吃什么吃?饿不死就行了! 可看着闺女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王张婆子没顶住,只得不耐烦的冲着院子里吼:“没听到你们老姑的话?耳朵都白长了?还不滚进来吃饭?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干啥啥没用,吃啥啥没够,上辈子我是造了什么孽…” 小豆丁们也不哭了,一抹眼泪,飞快的钻进厨房。 王张婆子嘴上嫌弃着,手下也不慢,迅速的给四个人分好了吃食,照旧是明珠最多,一个馍,还加一张烙饼。 金罐分了半个馍,金花和金盘两人分了另外半个。 这算是奖励三个小豆丁采集黄松菇有功了。 小豆丁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心里感激老姑,要不是老姑帮忙在奶面前说话,别说吃馍了,只挨一顿臭骂就不错了。 明珠只能努力视而不见,一边吃,一边哄着王张婆子:“娘,我听说这个黄松菇可值钱了,明天我还带罐儿他们上山采去,凑个一斤半斤的,去卖了钱,给娘和爹做件新衣服穿。” 虽然王家的家境在七里墩算是不错的,可也只是能全家不饿肚子,偶尔有点结余也被王张婆子存在,一家人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的。 也就明珠因为王张婆子疼她,一年才有一套新衣裙。 此刻听自己闺女这么说,王张婆子脸笑开了花,怨不得她最疼这个老闺女,不管啥事都想着自己。 当下没口子的答应:“好好好,娘就等着珠儿卖了蘑菇给娘扯件新衣服穿。” 旁边的小豆丁已经飞快的将馍吃完,又麻溜的收拾了碗筷,也不敢歇息,老老实实的到院子里切猪草去了。 明珠看得心虚不已,自己这个老姑跟他们一比,完全是废物一样的存在啊。 又想起在山上三个小豆丁吃鸡蛋时虔诚又渴望的样子,自己还答应小豆丁们晚上回家喝蘑菇汤的,要是失信于他们,还怎么让他们帮忙采蘑菇? 就凭借自己这体格身材,想完成半斤的任务,得猴年马月去啊! 想了想,开口道:“娘,都说着黄松菇是稀罕东西,到底有多稀罕?要不咱们晚上也尝尝?” 王张婆子心疼的皱起了眉头,轻拍了一下老闺女的手,嗔怪道:“珠儿啊,这黄松菇可是金贵东西,咱们山里人家平白无故的吃这个做啥?岂不是要折寿?你放心,你采的蘑菇,到时候卖了钱,都是你的。听娘的,等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娘帮你把这些卖了,估计也能卖个半吊钱,娘都给你存着,到时候给你布置嫁妆。” 这一番话,实在是王张婆子的一片慈母之心,都是在为王永珠考虑了。 明珠却另有打算,嫁妆什么的那都是浮云,反正那个什么宋重锦不想娶自己,自己也不想嫁。 先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一能让小豆丁对自己的好感加深,再者说不定能让剩下几个人的友好度也刷上来,这黄松菇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拿出来收买一下人心才好。 至于黄松菇,只要有系统在,自己再勤快点,还会少吗? 不过还是感动王张婆子对王永珠一片赤诚的慈母心肠。 心下感动:“娘,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娘你不是说我是福星吗?放心好了,明天我还上山,再采这么多黄松菇都不在话下!再说了,娘心疼我,我也心疼娘,娘就让我好好孝顺您一次,让娘也享受一把城里人才吃得起的金贵蘑菇!娘——”为了达到目的,明珠觉得自己下限全无,顶着这么庞大的身躯和体格,愣是拉着王张婆子的手撒娇起来。 王张婆子本就心疼老闺女,被老闺女这么一哄,被拉着手一撒娇,两下头就被摇晕了,顺口也就答应了:“行行行,都依你,都依你,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了——” 说完,又心疼,终究还是在明珠眼巴巴的眼神下,十分不舍得挑拣了那么两三个最小的黄松菇放到一边。 然后飞快的将剩下的黄松菇锁进了柜子里,转过脸来没好气的将明珠赶出了厨房:“吃完了快回房去换件衣服去——” 明珠也不恼,喜滋滋的出了厨房。 走到院子里,看到三个小豆丁,回房间的脚步一转,走到他们面前,又回头看看王张婆子还在厨房里,这才小声的通报:“你们奶同意今天晚上咱们吃蘑菇汤了——” 小豆丁们眼睛刷的一下亮得吓人,顿时觉得老姑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跟着老姑不仅能吃饱,还能喝上蘑菇汤,这么金贵的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么一想,三个小豆丁态度立刻热切起来,金花是女孩子,心细,自告奋勇地催促金罐去打水,又让金盘去拿毛巾,她则陪着明珠进屋里,手脚麻利的绞干了帕子,让明珠擦汗。 这般殷勤,让明珠很是不适应,忙忙的擦了脸和手,帕子就被金花绞干净挂晾好,盆里的水也顺手就递给金罐给倒了。 一气呵成,让明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等她反应过来,金花都要帮自己这个老姑换衣服了。 唬了一跳,明珠誓死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在金花遗憾的眼神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换下衣服。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金花收起脏衣服就出去了。 等明珠出来一看,金花已经利索的在井边给她洗衣服了。 明珠哪里有脸让小豆丁给自己洗衣服,忙走过去,要拿过来自己洗。 被金花拒绝了:“老姑,你今天辛苦了,快回屋歇着去吧,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以后老姑你的衣服我承包了。” 明珠…… 第十四章 是什么这么香? 王张婆子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像话,她的珠儿今天肯定累坏了,洗衣服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她做呢? 算这几个小兔崽子有眼色。 第11节 本来因为中午多给了一个馍,还心疼后悔的王张婆子,憋着的那口气勉强是消了。 看自己老闺女累得都快站不稳的样子,王张婆子又忙忙的催明珠快回屋歇着去。 闺女金贵,这病才好,就累着了,伤了身子可不行。 明珠没能拗过王张婆子,加上这身体实在是到了极限,也就不多推辞,回屋躺到炕上,闭上眼就睡死过去。 再度醒来,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春季农忙时候,一般农户家,劳动力都会全部下地,为了抢那短短的农时。 王家因为小一辈的金斗和金壶已经能下地干活了,所以张婆子将江氏留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喂猪。 反正江氏身子柔弱,下地也干不了什么活,倒是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加上家里的杂事也不少,有了江氏,一切都井井有条,大房林氏虽然有几分不乐意,可如今家里是王老柱和张婆子做主,她也只能忍着。 中午的饭菜都是江氏送到田间地头,劳作了一天,日头西沉,王家人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王老柱带着儿子媳妇还有大孙子,一踏进自己家院子门,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诱人的香味。 这种香气说不出来,特别的勾人,尤其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更是闻到就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这是在做啥吃的?是什么这么香? 王老柱还能稳得住,大孙子金斗和金壶哪里忍得住,吞着口水就往厨房跑。 “奶,今天做啥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厨房里传来王张婆子没好气的骂声:“吃吃吃,就惦记着吃!看什么看?还不滚去摆桌子去?还指望老婆子我来伺候你们?” 一面又骂:“金花,金花——你个赔钱货,死哪里去了?还不快收拾一下,去叫你老姑起来,吃饭了——” 金花从猪圈里咕咚咕咚跑出来,“知道了,奶!” 然后麻溜的拍了下身上的灰,从井边舀水洗手,又和金罐金盘三个,将家里的大方桌子抬到了院子里,摆上了碗筷。 才去敲明珠的房门,小心翼翼地:“老姑,老姑,吃晚饭了。” 明珠答应了一声,简单收拾了一下,从炕上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疼,动一下都吃力。 忍不住苦笑,更坚定了完成任务,好尽快恢复身材的决心。 等她出来,王老柱几人都已经坐在了桌子边,三嫂江氏正从厨房往外面端吃的。 春耕费力,张婆子手头也比往日宽松些,拿出来的粮食也不扣扣索索了,晚饭做得比平日里就丰盛。 一大筐三合面的馍,还贴了几张饼子,一盆凉拌野菜,一盆咸菜,若是平日里,大家都要咽口水了。 可此刻,大家眼睛都没朝桌上看,直勾勾的盯着厨房。 张婆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汤盆出厨房走出来,那香气越发的浓郁,似乎有个小勾子,勾着人不停的吞口水。 将汤盆放到桌子中间,大家才看到,黑色的瓦盆里面是一锅清汤,上面漂浮着一片片的淡黄色的薄片,还有几片薄薄的腊肉在碧绿的葱花下若隐若现。 王老柱用从不离手的烟袋锅敲敲桌子:“老婆子,这是啥汤?” 张婆子一边给家里人分馍,一边冷哼一声:“这是啥汤?这是城里人才能吃得起的金贵蘑菇汤!你们也就是托了我们珠儿的福,她今天上山,运气好,捡到几朵黄松菇,我说让她留着赶集的时候卖钱,将来留着做嫁妆。可她孝顺,说这是好东西,要孝顺给爹娘吃,又心疼你们这几日做活辛苦,非要做了给大家尝尝,说让我们尝个鲜!要说我们珠儿就是心太善,又孝顺,这么金贵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给我们吃,也不怨我平日里偏心她!” 明珠目瞪口呆,自己只是因为答应了小豆丁未免失信,才说要做黄松菇吃,哪里有想这么多? 不过一个顺手行为,就被张婆子美化的她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王家人面面相觑,看看脸上发烧低头的明珠,再看看觉得闺女孝顺,扬眉吐气的张婆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珠儿(小妹、老姑)转性了? 王老柱虽然也期望自己这老闺女能变好,可他更知道自己家老婆子的德行,一张嘴,黑白全看她怎么说。 只怕这是又将几个孙子孙女的功劳强行按到了老闺女头上吧? 不说王老柱,就连王永富和林氏一听,也都这么怀疑着。 林氏撇撇嘴,就知道昨天那么闹了一场,婆婆这是给小姑子做面子,脸上贴金呢!搞不好就是将自家娃的功劳给抢了。 张婆子何许人,家里这几口人的脾性,她摸得清清楚楚,用她的话说,那叫谁屁股一撅,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难得老闺女给自己长脸面,可居然没一个人相信,张婆子越发的心疼起闺女来,想来都是那黑了心肝,背后嚼蛆的贱婆娘挑唆的儿子跟女儿离了心。 当下一声冷笑,一边给王老柱盛了一碗汤,汤里飘了两片薄薄的蘑菇片和一片几乎透明的腊肉,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又给今天也出了力的金罐、金花,还有金盘和金勺也大方的盛了半碗,就连江氏都分了浅浅的半碗。 剩下的,她连盆一起端到了明珠面前:“珠儿啊,我就说别给那些烂了心肝的白眼狼喝,他们哪里会记得你的好?喂猪都比给他们吃强!我真是上辈子作孽啊,生了这么些个白眼狼儿子,娶了个搅家精进门,这还没分家,就容不下小姑子了!哎呦喂,我这心啊,我可怜的珠儿啊,亏你还惦记他们啊,都是些没良心的啊!娘的珠儿——” 明珠傻眼了,好好的不是要吃晚饭,喝蘑菇汤么?她还打算家里的人喝了她的汤,好歹能刷个友好度啥的。 怎么突然就风云变色,变成了农村恶婆婆欺压老实儿子媳妇的戏码了呢? 第十五章 涮了好几次锅 被张婆子这么一搅和,还刷个毛线的友好度?直接跌破负数吧! 可她摸着良心说,也实在怪不得张婆子,不管张婆子如何胡搅蛮缠,颠倒黑白,都是为了护着自己。 明珠只觉得前途实在辛酸,这一路往作死反派的道路上狂奔到底是要闹那样啊? 那边王永富和林氏被骂得狗血淋头,大气都不敢出。 金斗和金壶则眼巴巴的看着明珠面前的那个盆,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还是金壶,毕竟还是半大孩子,哪里抵抗得住如此异香,可怜巴巴的看着明珠:“老姑,老姑,让我尝一口行不行?” 那个馋样,让人又好笑又心酸。 明珠定定神,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勉强冷着一张脸,故作傲娇的拖过金斗和金壶的碗,也给他们添上了大半碗汤,才不冷不热的开口:“行了,拿去尝吧,哼,我是长辈,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金斗和金壶接过汤,顾不得烫,先吞了一大口,又鲜又烫,吞又不敢吞,吐又舍不得,烫得眼圈都红了,跳脚半天才将汤咽了下去。 “真好喝!”金斗捧着汤碗,如同捧着珍宝一般,深深吸一口气,完全陶醉的样子。 “这只怕是神仙才能喝到的汤,难怪这黄松菇那么值钱,城里人真会吃!”金壶感叹。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的表现,让王老柱也稳不住了,悄没声的放下烟袋锅,也喝了一口,一双老眼都眯了起来。 心里难得对自己这个好吃懒做的老闺女有了点好感,不管这蘑菇到底是谁采的,可要是没她,也喝不上这神仙汤。 剩下的人,哪里还禁得住诱惑,纷纷埋头喝起汤来,只听得满屋子哧溜哧溜的声音。 唯有王永富和林氏眼巴巴的看着,不自主的吞咽起口水来,心中如同猫爪在挠一般难受。 还是明珠看不过眼,给两人各分了半碗,王永富和林氏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埋头喝汤,再也不敢说半个字了。 因为这锅汤的原因,晚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最后连煮汤的锅都被几个小的厚着脸皮抢过去,用水涮了涮好几次,连最后一丝味道都没有了才肯罢休。 山里人晚上歇的早,不然会浪费灯油,吃完饭,明珠还想帮忙,就被大家拦住了,江氏和金花母女俩麻利的将桌子上碗筷收拾干净。 江氏还讨好的冲着明珠:“小妹,我给你烧了热水,要不要晚上烫烫脚?” 今天托小姑子的福,能喝上小半碗神仙汤,她感激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晓得,以后家里的事情,有她和孩子们在,是绝对不让小姑子伸一根手指头的。 在灶间收拾碗筷,三房的孩子都很乖巧,给母亲和姐姐帮忙。 江氏虽然柔弱善良,可看人却不错,还特意的叮嘱三个孩子:“你们以后要好好孝顺你们老姑知道吗?我看你们老姑这次出事后,也转了性子,有好吃的也没忘记我们,以后可不许跟老姑顶撞,要好好报答老姑,知道吗?” 三个孩子乖乖地答应了,想起今天晚上吃得前所未有的饱和满足,也对老姑充满了感激。 “要是老姑一直这样就好了!”最小的金勺半懂不懂,只觉得今天的老姑特别好,要是一直这样,他,他就除了娘之外最喜欢老姑了! 那边大房里也不平静,听了金罐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老姑差点滚下粪坑,又如何帮他们赶走了宋家的孩子,还带他们采黄松菇,分他们吃鸡蛋…… 听得王永富和林氏面面相觑,这是小妹? 王永富是男人,心大,加上是自己儿子说的,自然深信不疑,拍拍林氏的肩膀:“我看小妹只怕是这次落水后,转了性了,也改好了!咱们也太不应该了,居然怀疑小妹,难怪娘今天生气了。明天咱们给娘陪个不是去!” 林氏对自己男人这缺根筋,人家说是就信啥的性子,实在是没辙了。 本想反驳,回味一下口中还残留的蘑菇汤味道,咂吧了两下嘴,忍下啦。 心里也难得升起一点希望,若是小姑子以后真的像今天这么明事理,她倒是也不介意再养几年,然后将小姑子嫁出去。 用热水好好将自己擦洗干净的明珠,躺在床上,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正努力回想中,就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任务进度完成(12/12),恭喜宿主完成了初级任务,获得积分12分!” 明珠顿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打开脑海的系统界面。 衣:0级 食:0级3分 住:0级 行:0级 可用积用12分,(积分可随意分配以上选项。) 明珠毫不犹豫的将可用积分里的7分加到了食一栏,界面就变成了:衣:0级食:1级0分住:0级 行:0级 可用积用5分,(积分可随意分配以上选项。) 正琢磨剩下的5分往哪里加,是继续加在食上面,还是先加别的,就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友情提示宿主,1级升级到2级需要100积分,宿主,前路漫漫,努力加油哦!” 明珠咬牙切齿:“为什么到2级积分要这么多?” 系统欢快的声音:“宿主,友情提示,越往上升级积分要求越高,2级升3级需要1000积分,以此类推…” 推你m啊! 明珠本来高兴的心情瞬间要气得爆炸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响起:“提示宿主,因为食这一项已经达到1级,解锁一级食商城,商城有海量商品,宿主可以尽情选购!因为宿主完成了初级任务,奖励随机抽取,已经发放到宿主的包裹,请宿主查收!” 明珠眉心一阵抽抽,什么商城之类的先放一边,看看自己完成任务后得到的奖励吧。 打开包裹栏,看到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玻璃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乳白色的液体。 意识一动,那个小瓶子就漂浮到了半空中,旁边出现一行小字:“初级植物基因进化液,可用于增强植物细胞活力,改善植物品质,用法:1ml稀释百倍后,定时定量浇灌于植物上。” 第十六章 这婚就退了吧 明珠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东西。 第12节 这是增产和提高品质的法宝啊! 得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这才去看新解锁的一级食商城。 商城里的确琳琅满目,界面如同某宝一般,指到哪一样商品,后面会有详细的介绍和用法。 估计因为一级食太低端了,也不过就上架了寥寥不过十种商品。 有初级家常菜菜谱,d级鸡蛋,还有一些普通的d级别的蔬菜种子。 确实是全方面为食服务的。 这些商品的标价都是积分,价格不一,多到四五个积分,也有的只要一个积分。 明珠研究了一下,觉得都有些不划算,自己目前只剩余五个积分,要想升到2级遥遥无期,买这些菜谱还有种子什么的,不太划算。 不如将积分加到其他的项目上,等到升级的时候,还会有奖励。 至于怎么加,她还是比较谨慎的,打算观察一段时间,稍微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后再考虑。 这么想着,明珠沉沉睡去,一直没有安全感的她,终于心里踏实了些。 一早醒来,还有几分迷糊的明珠,就听到外面一声尖叫,是张婆子的声音。 “什么?退婚?想得美——当初你们宋家答应这门婚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你那病秧子娘可是拍着胸脯发了毒誓,说就只认我们家珠儿当儿媳妇的!扣扣索索的就拎着两颗白菜就上门提亲。要不是我们家珠儿同意,谁稀罕你们家两颗烂白菜?” 然后是低沉的男声的解释的声音,隔着门,明珠没听清楚。 只一个激灵,就说昨天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跟张婆子说呢,原来是这个! 昨天她爽快的同意让宋重锦来退婚,没想到宋重锦这么着急,生怕明珠反悔死缠着他不放,一大早就跑来退亲了。 我去!还没跟张婆子打招呼啊,这不就把张婆子惹急眼了么? 要不是顾念自家老闺女被宋家这小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只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明珠心知不妙,立刻捞起衣服往身上套。 一边耳朵边就听到张婆子压抑不住的骂声:“宋家小子,这婚事可是你娘和我们王家定点,俗话说的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退婚,让你那病秧子娘带着媒人,好好跟我家谈! 再说了,我家珠儿那点不好?凭人材凭家境凭相貌哪样配不上你?我家珠儿这般富态的模样,不是我老婆子昧着良心夸,十里八乡都演不出这样富态标志好生养的姑娘来! 我们王家是什么人家?你们宋家是什么人家?我们家珠儿肯当你们宋家的媳妇,那是你们宋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是你们家祖宗保佑,就你家也想娶上媳妇?也不瞧瞧你们宋家什么身份,还敢嫌弃起我们珠儿来了!我倒要找你老娘问问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亲娘定下的婚事,婚书都立了,还收了我们家那么多定礼,轻飘飘两个只退婚就算了? 不给我们王家,给我们家珠儿一个交代,我老婆子跟你们宋家没完!” 明珠暗道要糟,急急忙忙的连鞋都没穿好,就奔了出来。 院子里,宋重锦和张婆子对立着,两人之间放着二个大背篓,满满的都是东西,有吃食,有布料,还有鸡蛋…… 从张婆子的一席话,宋家来提亲就拎了两颗白菜,而王家回的定礼可不便宜。 看到明珠出来,宋重锦本来黑沉沉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心中有些后悔起来,昨天听到王永珠说同意退婚,他虽然不太相信,可到底也想试一试,能退了这么婚事是最好不过,就算不能,他也要借着这个机会宣布自己的决心。 本来他还真有过一点动摇,王永珠是真的想跟他退婚的,也是真的有变化了。 可看到这都太阳一树高了,居然才一脸刚起床没梳洗的样子从房里跑出来,见到外男,居然连鞋子都没穿好,可见是如何的不知悔改。 想来昨天说的同意退婚,又是王永珠玩的新把戏,想博得自己的关注吧? 因此看向明珠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厌恶。 明珠压根没多看宋重锦一眼,就算长得帅又如何,再帅的帅哥看自己如同看苍蝇的恶心眼神,也不能原谅! 张婆子有句话说的对,虽然王永珠的外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但是在如今的山里,谁家能将女儿养得这样胖,那家底自然丰厚的,娶了这样的人家的女儿,嫁妆肯定丰厚。 而宋重锦家,娘是病秧子,一年四季药不断,她本是宋家的女儿,没能出嫁就生了宋重锦,本来就在村中矮人一头。 宋重锦一表人才,几乎算得上是十里八村最帅的汉子,惹得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对他芳心萌动。 可脑子清明的家长,都是不会同意将女儿嫁到宋家去的。 没有土地,亲娘又是个药罐子无底洞,前些年靠着宋家过活,这两年宋家接济少了,日子越发的难挨。 就算宋重锦打得一手好猎,又勤快又能干,可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心疼闺女的不愿意闺女嫁过去受苦,想把闺女卖个好价钱的,宋家掏不出银钱来。 宋重锦的婚事也就成了老大难。 如今她明珠穿过来做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愿意和宋家有多牵扯,能快速了断干净最好不过。 张婆子见明珠出来,本来还要骂出来的话又吞了回去,怕说多了,老闺女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没想到明珠直奔宋重锦送来的大背篓,随意的翻捡了一下,背篓里有几件男式的衣裳,青布的,算不上太好,但是在山里,已经是难得了。 还有几双纳得结实的布鞋,一看都不是王永珠的手艺,记忆中,这是王永珠让三嫂江氏偷空赶出来,她送给宋重锦的。 没想到宋重锦倒是硬气,没有上身。 既然这样,也罢! 明珠拍拍手:“娘,这婚就退了吧!” 张婆子和宋重锦都听愣住了。 “珠儿啊,你是说真的?要退婚?” “对啊,娘,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喜欢宋重锦这样的了,所以退婚吧!反正娘你也对宋家不满意,放心吧,女儿以后给你找个你满意的女婿!”明珠特干脆的回答。 第十七章 坑爹的乡村爱情故事 张婆子顿时喜笑颜开,想她嫁到王家后就没受过气,可是因为老闺女这非要迷了心一样喜欢宋家小子,逼得她不得不在宋家面前低一头,那个憋气啊! 若不是为了老闺女,就宋家小子这个条件,没地,又有一个病秧子娘,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也配当她王家的女婿? 如今可好,阿弥陀佛,闺女终于醒悟了! “珠儿啊,你能明白就好啊,放心,这些东西娘都给你存着,将来给你找个知冷知热的女婿,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在张婆子眼里,自己老闺女哪里都好,就是眼神不好,如今这眼神不好的毛病也没有了,就是嫁皇帝都使得。 明珠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她此刻脑海里全是系统刚发布的任务:“宿主,首先恭喜你已经达成了食之一级,人生在世,衣食住行,缺一不可。请宿主尽快努力,将其余等级尽快升级吧!现发布日常任务:任务1:打扫屋子,保持房屋窗明几净,任务完成可获得积分1;任务2:给家人做一顿能入口得到夸奖的饭菜,得到家人真心的夸奖,进度0/12;任务3:身在古代的宿主,如何能不拥有一手漂亮的女红呢?初级任务,针脚细密的缝补好一件衣服,获得积分。任务时间:请在半个月内完成,否则算任务失败!” 明珠一脑子的新的任务,也就没心思关注其他的,跟张婆子说一声,“娘,那我回屋了。” 拔脚走了两步,想起啥,停住回头。 对上宋重锦来不及收回的探究的目光,再看到她回头后,宋重锦神色不变,垂下了眼帘,掩饰住了内心的想法。 明珠却没多想,只是想起,昨天宋重锦好歹免了自己掉落粪坑之苦,自己答应退亲定礼可以少两个鸡蛋来着。 扬声对张婆子道:“对了,娘,昨天多亏了宋重锦,不然我要掉进粪坑了,我答应退亲的定礼给他少两个鸡蛋的,娘,一会记得退两个鸡蛋给他啊。” 张婆子好声好气的点头:“娘知道了,你进屋去吧,昨天辛苦了,再歇会,一会让金花给你把早饭端进去吃。” 等明珠一进屋,张婆子的脸就拉了下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看宋重锦,哪哪都不顺眼。 皱着眉头,在背篓里翻捡了两下,才翻着白眼道:“宋家小子,我们家珠儿愿意退亲,那是她心肠好,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想来你娘也没告诉你,今天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咱们七里墩的老规矩,两家定亲后,若有一家反悔,尤其是男方悔婚,败坏了女方家的名誉,让女方以后找不到合适的人出嫁的,男方要双倍赔偿定礼!” 宋重锦眉头一皱,心道,就算自己不悔婚,只怕这王永珠也嫁不出去吧,看这架势,张婆子是觉得退亲丢了王家的脸面,索要赔偿了? 他有几分为难,本来家中就不宽裕,不然自己的亲娘也不会背着自己定下这门亲事。 收到的定礼,其中一小部分当天就被自家的娘给了媒人谢礼,还抵了大夫的药钱。 今日退回到定礼中,一部分就是自己这几天打猎卖了钱,又重新补回来的。 就这,已经让他囊中羞涩了。 若是还要双倍返还定礼,他一时哪里去凑齐? 难不成今日这亲事是退不掉了? 院子里的宋重锦一时愁上心头。 屋子里的明珠也郁闷的想用头撞墙。 这都是什么鬼?刚进屋还没理清新发布的任务,就又听到系统的声音:“宿主,孤身穿越的你,此刻是不是感觉特别的孤独?前途茫茫,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跋涉的滋味,半夜回想是不是辗转反侧?你是不是也曾经幻想过,有一双坚实的手臂来搀扶你,有一个健壮的怀抱属于你!有一份独有的爱情拥抱你…” “闭嘴!我不需要!”明珠一听这话头不对,咋跟穿越前自己亲姨妈逼迫自己表姐去相亲时候的调调一个样? 耳熟能详,倒背如流了都! 条件反射的先拒绝了! “宿主,为了保障你穿越过来的心理及生理健康,为了宇宙的和平,世界的希望,本系统特发布特殊任务: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乡村爱情故事任务开启,收获属于自己独有的爱情。任务对象:未婚夫宋重锦。任务第一阶段:与宋重锦的友好度达到正数,将获得三个积分;达到友善,将获得一百积分。达到亲密成就,奖励一千积分,达到知己成就,奖励五千积分!达到心心相印程度,获得一万积分,最高成就情比金坚,若是能完成,将获得十万的积分! 此任务为强制任务,必须完成,否则扣除双倍积分,取消宿主的穿越资格! 宿主,为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和你的梦想,不要大意的上吧!少女!” 明珠想吐血! 你m啊! 这坑爹的强制任务! 姐前脚要跟宋重锦退婚,话都放出去了,你后脚就发布,要姐跟他相亲相爱的爱情任务! 还任务积分这么丰厚,惩罚这么可怕,这是让明珠想拒绝,都很难啊! 忍了忍:“为什么非要是他?不能找其他人吗?”这是要自己种田种到死的节奏? “宿主,你要相信本系统,根据本位面的基因配对,你们的基因配对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姻缘!” 明珠都要怀疑,这只怕是个假的种田系统,实际是个红娘系统吧? 谁家种田系统还管宿主姻缘的? 小说都不敢这么开脑洞! 还有这什么基因配对融合是什么鬼?明珠暗暗记下这个词,打算以后再问系统。 “宿主,现在你身体的母亲已经在开始敲诈你未婚夫的退还双倍定礼了,而你未婚夫囊肿羞涩,恐怕赔不出来!看来你们的婚是退不掉了,宿主,快去刷好感去吧!” 系统做起媒来,那真是兢兢业业,比发布普通任务还积极,居然还催促起来。 明珠一声冷笑,这婚,自然是要退的! 第13节 第十八章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院子里,张婆子和宋重锦正在为退亲的定礼据理力争,咳,应该是张婆子单方面的争。 滔滔不绝,从女孩子的名声,到王家的声誉,剩下的孩子以后的婚嫁问题,到宋家做人不厚道,如果不补偿,宋家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之类的话。 宋重锦脸黑如墨,心中再次庆幸自己跟王家要退亲了,不然将来有这样一个岳母,这日子只怕还有得磨。 宁可苦一时,不能苦一辈子。 眉头一皱,他也不耐烦和女人扯这些枝节,不就是赔偿吗,他先答应了,顶多以后慢慢赔就是了,婚是无论如何要退的! 退完之后,他一定要跟王家断绝任何来往才是! 刚要开口,明珠推开屋子门,走出来,径直走到一堆箩筐面前,摸出两个鸡蛋,往宋重锦一递:“我王永珠说话算话!说退婚自然不会再巴着你不放,这两个鸡蛋是答应少收的定礼,拿回去吧。从今天起,我跟你的婚事就此取消,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宋重锦楞了一下,这才第一次正眼看王永珠。 以前是只知道王永珠痴肥又轻浮,一个女孩子,一点也不矜持,成天追在自己身后发花痴,只觉得满心的厌恶,避之不及。 今天才算真的看清楚了王永珠的面容,依旧是肥胖到壮硕的身材,脸上也挤满了横肉,将眼睛都挤得眯成了一条缝,皮肤倒是比村里其他姑娘要白皙。 以前无意间看一眼,就觉得这张脸又肥又油,多看一眼就作呕,今天看去,居然没有往日的感觉,反倒发现,王永珠的皮肤倒是很好,脸上白白净净的,除了五官被撑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倒是一看就软软呼呼让人觉得这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姑娘。 宋重锦不敢多看,也不接鸡蛋,垂下眼,闷声道:“既然婚事已退,王宋两家再无关系,希望王姑娘能记住今天的话,以后不要再给宋某造成困扰!告辞!” 说着匆匆埋头出了王家的院子,到了门外,一阵风吹过,后背凉飕飕的,宋重锦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汗湿透了衣服。 摇摇头,抬步正要走,就听到没关的院门里传来声音。 “傻闺女,你咋就这么容易同意退亲了?这都是他宋家的不是,不让他脱一层皮,咋对得起珠儿你啊!”张婆子一个没拦住,自己老闺女就跟宋家小子爽快的退了婚,居然一点好处都没多要。 简直心疼的肝颤。 然后是王永珠声音传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漫不经心:“娘,本就是我不喜欢他了,要什么赔偿?不然让人家误会说我还想缠着他不放,一时赔偿不起不退婚了,那我可怎么办?我将来还要给娘找个又好看又听话的孝顺女婿呢!可不能吊死在宋家这棵歪脖子树上不是?” 在张婆子心中,自己闺女这是孝顺自己啊,知道宋家小子不好降伏,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将来孝顺自己,果然只有闺女才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啊。 顿时将没要到赔偿的可惜不快消散了个干净,两母女又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吩咐着家里几个小豆丁,帮着将定礼抬到屋子里去。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没有半点别人家闺女被退婚的昏天暗地,愁云惨雾。 宋重锦扯扯嘴角,心里突然漫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这婚是他要求退的,他对王永珠也是避之不及的,可如今人家爽快的同意了退婚,没半点勉强,还欢欢喜喜的,放到他却有几分怅然若失。 回过神的宋重锦,暗自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样的小人,莫非还想要人家王家姑娘又同意退婚,又还黯然神伤不成? 虽然他不喜欢王永珠,可也不能这般无耻不是? 只是有几分不解,以前王永珠对自己的纠缠那是村里人尽皆知的,可自从落水后,难道真的是经历了生死关头,所以对自己彻底放弃了? 而自己却还抱着这般不堪的念头!虽然他不喜欢王永珠,可也不能这般无耻不是? 这么一想,往日对王永珠的厌恶之情顿时消去,放到有了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愧疚之意。 屋子里的明珠自然不知道宋重锦这曲折的心思。 只是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乡村爱情故事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宋重锦的友好度达到正数,奖励积分3点。” 明珠嘴角一翘,果然她没有看错,以宋重锦的为人,若是强行痴缠,只会将他越推越远,倒不如以退为进,先退婚了,让宋重锦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观后,再图其他。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了,谁说退婚了就不能再订婚的? 算了算自己多余的几分还有8分,还差两个积分,就能再点亮一个技能了。 盘算了一下,打扫屋子一个积分,可放眼一看,张婆子虽然人刻薄,但是爱干净,江氏也是又勤快又干净的人,屋子里的卫生一直保持的不错。 想了想,明珠觉得还是先去采蘑菇,把昨天没完成对任务完成了再说。 因此,只招呼了一声,金花、金罐还有金盘就俐落的背好了背篓,就等着明珠了。 跟张婆子打了招呼,又去厨房厚着脸皮拿了几个馍,算是几个人的午饭,明珠带着三个小豆丁,充满斗志的出发了。 昨天已经将这附近的山头都找遍了,今天的目标自然是翻过那座山坡,往深山里面去。 有了系统在手,黄松菇自然无处可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天因为在山里跑了一天,明珠本以为自己晚上睡一觉起来,会浑身疼,下不了床的,毕竟从来没有这样大量运动过的身体,一旦运动过度,就会有这种现象。 没曾想,虽然人觉得累,可一觉睡醒,她腰不酸,腿不疼,浑身比昨天还有浸。 更别提,她早上借着洗脸水照了一下,发现自己脸上也不再滋滋冒油光了,平日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这缝隙都似乎稍微宽了一点。 今天爬山,比起昨天来也轻松多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系统大礼包领取的那个双倍脂肪燃烧剂的作用。 第十九章 给你们买肉吃 没想到高位面的科技这般厉害,减肥药不仅不伤身体,似乎还对身体有修复作用。 明珠的心顿时火热火热的,不管如何,她都要努力完成任务,好能见识到更多高位面的黑科技才是。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三个小豆丁格外的配合。 几乎是明珠指哪打哪,只要大致指出个方向,小豆丁个子小,人机溜,三两下就穿过灌木丛,采到了黄松菇。 本来明珠还想自己来的,可看到她走路都困难的样子,更别提钻灌木丛了,那体格,说啥也钻不过去啊! 三个小豆丁实在看不下去了,金花大着胆子建议:“老姑,你就给我们指哪里有蘑菇就行,我们手脚快…” 明珠尴尬脸。 默默地寻了个阴凉地坐下,等着三个小豆丁采蘑菇的空隙,开始计划起下一步来。 不出意外,今天能凑齐半斤黄松菇,获得3个积分,加上先积攒的8个积分,又能升级一个技能了。 而且这黄松菇价格不菲,还能卖个几两银子,到时候买点肉什么的,让家里的孩子大人好好打打牙祭。 明珠想着,如今还是农忙季节,王家这种条件不错的人家,也才能勉强让干活的大人吃饱,也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过的。 不管怎么说,得先挣点钱,让家里人每天都能吃饱饭,也算是能弥补一下她占用了王永珠身体的歉疚了。 只是这穷乡僻壤,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农作物都分不太清楚的人,如何才能挣钱? 这黄松菇也就四五月和下半年的九十月份有,数量又稀少,想靠这个挣大钱,是指望不上了。 要是这种黄松菇能人工培育就好了!明珠想着现代社会,什么木耳啊、银耳啊,还有很多种蘑菇都是人工培育的,忍不住感概。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你忘记了你获得的初级基因进化液吗?这个对所有植物的生长,有着稳定的进化提高的用途。本系统检测了这个位面的环境,适合种植,只要你按照科学的方法种植,人工培育出高品质的黄松菇不是梦!” 明珠惊讶:“真的吗?” “本系统一向实事求是!为了宿主更好的融入本时空,也为了宿主进一步了解本系统的最终含义,特发布任务1:使用初级基因进化液,用科学的方法培育出高品质的黄松菇,完成任务可获得10积分。 任务2:将采集到的黄松菇卖出一个好价钱,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分。” 默默的点了接受,明珠详细咨询了如何种植蘑菇,系统很高冷的回答:“想获得种植蘑菇的技能,请打开本系统商城,购买蘑菇种植技能书,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明珠吐口老血,打开系统商城,里面赫然上架了《初级蘑菇种植大全》,标价1积分。 咬咬牙,明珠将《初级蘑菇种植大全》给买了下来。 还好,毕竟是高科技位面的黑科技,点了购买后,一本像小字典一般的册子就落在了明珠的手上,翻开扉页,册子就化成一道光,钻入了脑海中不见了。 明珠只觉得脑袋里涨涨的难受,似乎有什么硬往脑海里钻。 好不容易适应,头不涨得难受了,脑海里就自动播放起《初级蘑菇种植大全》的全部内容来:什么蘑菇喜阴暗潮湿,温度要控制得当,高温会造成幼菇枯死,喷水过多,通风不良,又会造成蘑菇的水肿软化腐烂;还有虽然蘑菇喜阴暗潮湿,可也要适当的有光照,不然会出现菌柄细长菌盖不分化,等等等等…… 明珠揉着太阳穴,半是惊讶半是喜悦,这高科技就是不同,都不用自己去死记硬背,直接将知识点就拓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了。 有了方向,也学了技术,明珠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等三个小豆丁回到她身边聚集,看了看他们的劳动成果,明珠估计着半斤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系统提示音响起:“采集c级天然食材任务成功,奖励积分3。” 明珠强忍着心中的高兴,看看天色已经晌午了,这附近的黄松菇也都扫荡一空了,掏出早上带的馍,一人分了一半,就着山泉水,几个人狼吞虎咽的就解决了午饭。 又歇息了一会,明珠就提议下山回家。 反倒三个小豆丁有点不乐意,金罐忍不住问:“老姑,时候还早,为什么不再多呆会,说不定还能采到更多呢?” 明珠摸摸金罐的头,笑眯眯的道:“今天辛苦你们了,时候不早了,回去还有那么远的山路要走,这可不是咱们村口的山坡,太晚了林子里的野兽出来怎么办?” 金罐自认为自己以为是大人了,有点小不服气的嘀咕:“我不怕——” 金花也凑过来说:“老姑,我们再多采点吧,这个能卖老些钱了——” 几个孩子是尝到跟着老姑出来采蘑菇的好处了,回去不会被奶骂,不用做做不完的活,中午居然还能分半个馍吃,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因此都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表现出最大诚意来,好让这种好日子多过几天。 明珠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家吧!我看这两天采的也够半斤了,等赶集的时候老姑把它们卖了,给你们买肉吃!” 肉! 一听到这个词,三个小豆丁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的吞口水。 昨天晚上蘑菇汤里的肉他们没份吃到,可那带着一丝肉味的汤,却让他们念念不忘。 除了逢年过节,能尝到一丝肉味,他们还没正经吃过肉呢。 于是金罐也不反对了,三个小豆丁心中有了期盼,也不喊累,脚底生风的往家赶。 一路上金花还和金罐、金盘小声的讨论着:“我听奶说了,后天有大集,后天咱们就能吃肉了,哧溜——”忍不住吸口水的声音。 金罐也兴奋的压低了声音:“我还记得前年吃过的猪肉,大块的肥猪肉,可好吃了,一咬满嘴都是油——” “哧溜——哧溜——”最小的金盘不说话,只听着哥哥姐姐们的描述,口水就忍不住了。 明珠在后面听得又好笑又心酸…… 第二十章 除了爹妈外最好的人 回到家,已经是太阳快下山了。 第14节 张婆子从晌午起,就在院子门口张望着,几个小兔崽子她不担心,平日里山里林子里野惯了的。 唯有她的老闺女,就没上过山,也不知道到底咋样了。 远远的看着明珠那硕大的体格映入眼帘,忙冲着院子里剁猪草的江氏喊道:“珠儿回来了,老三家的,怎么这么没眼色,还不快去给珠儿倒杯水来,放两勺红糖,给她甜甜嘴!” 江氏爽快的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刀,洗了手,给明珠冲了一碗浓浓的红糖水,放在桌子上摊凉。 张婆子接过背篓都来不及看,先拉着闺女喝红糖水。 其他三个小豆丁闻着红糖水诱人的甜味,咂咂嘴巴,跑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江氏已经打好了一桶干净的井水放着。 排着队一人拿着瓢灌了一气,又凑到了张婆子住的上房里。 明珠喝不惯这么齁甜的红糖水,江氏太实在了,也不知道这一碗水里放了几勺糖。 抿了一口就放下,献宝一样的将背篓里的黄松菇取了出来。 为了卖个好价钱,也怕蘑菇坏了,这蘑菇都是带着泥土一块挖出来的,用青苔和树叶子包着,回来的路上,三个小豆丁还给背篓上搭了一层青草。 此刻看,蘑菇都还鲜嫩得很。 张婆子喜笑颜开:“哎呦,我的珠儿啊,你可真是大福星啊!这么多黄松菇,我活了这么些年,也没听说这方圆十里有人能采到这么多的!这得有小半斤啊!我的乖乖,我的老闺女,你可让娘咋高兴才好哟!后天就是大集,娘到时候给你将这些蘑菇一卖,钱都给你存着,你放心,谁都不给用!” 一边说,一边兴奋的摸着蘑菇外面抱着的树叶,跟看到了金元宝一样,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明珠大方的道:“娘,卖了钱,割两斤肉,给家里人补补身子,如今田地里的活重,爹和大哥他们辛苦,不吃点好吃的可扛不住。再说我长这么大,一直是爹娘养着我,如今我能挣钱了,自然也要孝顺爹娘的。” 一席话说的张婆子老泪纵横,抱着明珠又笑又哭:“我就知道我老闺女最孝顺我,心肠好。偏生他们那些眼瞎的,都说你好吃懒做,我呸!我闺女那是福星,自然不用做粗活!十里八乡谁家的闺女能有我家珠儿能干,这般有福气!娘这辈子,生了你这么个孝顺的闺女,值了!不像你的几个哥哥,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王八蛋。干啥啥没用,有啥好的也都紧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哪里还记得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养大的娘哟~~” 明珠无奈了,不管她说啥干啥,张婆子都有本事扯到她孝顺,她几个哥哥白眼狼的话题上。 旁边几个小豆丁大气都不敢出,一般这个时候的奶那是最可怕的,一句话不对,就能被骂个狗血淋头不说,还要扣吃的。 狠狠的骂了一通儿子媳妇,看到三个噤若寒蝉的小豆丁,张婆子拿袖子抹抹眼泪鼻涕,给三个小豆丁洗脑:“看到没?你们老姑心肠多好,有点啥都想着家里人,想着你们。还惦记给你们买肉吃,你们可要记得你们老姑的好,将来要孝顺老姑,听老姑的话!知道不?” 三个小豆丁忙不迭的点头。 先不说奶的话不能反驳,不是也要点头说是。就他们来说,其实也觉得老姑好。 为啥?老姑给他们吃得呀! 孩子都不大,又是血亲,给了好脸色,吃的,还有大块的肉在前面吊着,三个小豆丁觉得老姑简直是除了爹妈外最好的人了!毫无疑问! 对于张婆子给自己刷好感的事情,明珠没啥意见。 她此刻在一堆黄松菇里翻捡着,看得张婆子心疼得直抽气:“哎呦,我的老闺女啊,你这是干啥啊?这黄松菇可娇气不过,要是碰破了,就卖不出价了。” 这也就是她亲闺女了,要是别人,早大耳瓜子甩上去了。 明珠用从初级蘑菇种植大全里学到的,从里面挑出两个小小的,根部带着点菌丝的黄松菇:“娘,你放心,我手轻着呢,这两个我挑出来试试看能不能在家种。” “在家种蘑菇?”这要不是自己亲闺女,张婆子就要嗤笑异想天开了,从来没听说过能在家里种蘑菇的。 “嗯,我看着黄松菇这么值钱,又少又不好采,琢磨着要是能在家里种,家里也能添个收入不是。”明珠信心满满。 张婆子欲言又止,觉得闺女这纯属是吃饱了撑的,浪费。 想打击一下,看着闺女兴奋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 自己的亲闺女,跪着也要宠下去。 想了想,也就两个小蘑菇,十来个大钱的事情,自家还抛费得起。 因此也就不多说,将剩下的蘑菇细致的收好,看看天色,吩咐江氏准备做晚饭。 江氏跟着张婆子去灶屋忙活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明珠和三个小豆丁,金盘咬着手指头问:“老姑,这蘑菇真的能在家种出来吗?” 明珠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能含糊道:“老姑先试试,说不定能呢?到时候就不用上山采蘑菇了,你们明天帮老姑弄点松叶什么的回来,到时候种出来了,老姑给你们一人缝一套新衣服穿!” 三个小豆丁虽然也不太相信能种出蘑菇来,可以听到一人一套衣服,也都精神起来。 “放心吧,老姑,有啥活交给我们做就行。”小豆丁们拍着胸脯保证。 明珠一笑,将装着红糖水的碗端起来,小声的道:“那你们快将这糖水分了喝。” 红糖水可是金贵东西,三个小豆丁舔舔嘴角,还有几分犹豫:“这是给老姑你补身体的,我们不喝!” “快喝!老姑我不爱喝这个,不喝我倒掉了啊!”明珠故意要倒。 金花眼疾手快的抢过来:“老姑,我们喝!我们喝!”说着拿过几个大粗茶碗,小心翼翼地将糖水分到碗里,往后又往茶碗里冲入白水,将糖水稀释到颜色淡黄。 才递给金罐一碗,金盘一碗,自己也拿了一碗。 第二十一章 戏精上身? 三个小豆丁小口小口的抿着糖水,虽然没那么甜了,可是对他们来说,这糖水是他们喝过的最甜最甜的水,几乎一辈子都忘不掉。 金花懂事,喝了一半就不喝了,悄悄的把院子里满地跑的金勺给抱进来,将剩下的半碗糖水给了金勺。 金勺从来没喝过糖水,尝了一口后,一张脸几乎埋进碗里,一口气喝完不说,还伸出小舌头将碗舔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依依不舍得舔着嘴角,连最后一丝甜味都不放过。 喝完糖水,四个小豆丁看着笑眯眯的明珠,只觉得今天的老姑怎么看怎么顺眼。 尤其是最小的金勺,本就还是懵懂的孩子,听姐姐金花说糖水是老姑给的,单纯的心立刻觉得老姑最好。 金勺这娃平日里就乖巧,不吵不闹,看人就笑,就是营养不良瘦弱些,虽然衣服是灰扑扑的,补丁连着补丁,可被江氏洗刷的干净,看着就招人喜欢。 尤其今天,喝了糖水,小脸露出一点红扑扑来,格外招人疼。 小嘴也特别甜,拱着手谢明珠:“谢谢老姑,甜——” 看得明珠心都要化了,顺手搂过来,就是一顿撸。 小金勺最是乖顺不过,又感觉到明珠是真心喜欢他,没有恶意,不仅没挣扎,还特顺从的主动将头凑到明珠手下给她揉。 简直萌出一脸血。 里屋明珠撸侄子撸得快活到飞起,田里劳作的人已经回来要吃晚饭了。 也许是因为张婆子心情好,加上收回了定礼,手头宽裕的原因。 今天的晚饭比昨日的油水略足,一筐子三合面的馍馍,一锅高梁碴子粥,凉拌了一盆荠菜,还多了一大盆腊猪皮焖新鲜蚕豆,再配上几样咸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饭桌上,劳累了一天,大家都拿到张婆子分给自己的吃食,也不作声,埋头大吃。 风卷残云一般,眼看桌子上的菜就去了一半,张婆子忍不住眼珠子一翻,筷子一拍,开口就骂:“吃吃吃,就知道吃!这辈子是猪托生转世?干活不行,吃东西咋就没个够?这几天给了你们好脸色,一个个就想翻天了不是?看看你们那吃相,跟八辈子没吃过一样,老娘平日怎么勒啃你们啦?满村里去打听打听,谁家有我们王家这般善待媳妇孙子的?倒惯得你们一个个尾巴翘起来,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王家人被劈头一顿骂,顿时都讪讪然,金斗和金壶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今天的饭菜格外的香,一门心思就想着多吃点。 筷子就如同下雨般,直往唯一带点荤腥的腊猪皮焖新鲜蚕豆盆里去,被张婆子骂得不敢抬头也没耽误去夹菜。 这下就捅了马蜂窝:“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咋就生了你们这帮子没人性的东西啊!珠儿今天被人退婚了,怎么大的事情,你们没一个出来帮你们老姑抱个不平的,还就知道吃吃吃!我的珠儿啊,标标致致,又福气又孝顺的老闺女啊,你以后可怎么活啊!亲事也没了,家里的这帮子没良心的家伙,吃着你的血喝着你的肉,没一个能给你撑腰,给你做脸啊!我生你们这么多儿子有个屁用啊,你们老妹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啃一声,就知道吃,我这心啊,哇凉哇凉的啊!现在你们老妹的事指望不上你们,将来我们这老家伙劳不动了,只怕就要把我们这把老骨头丢出去等死啊…” 王永富一脸懵逼,手里的馍馍差点没拿住掉在地上。 林氏也傻眼了,两夫妻对看一眼:老妹被退婚了?啥时候的事情? 明珠更懵了,我的亲娘耶,你收退婚定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表现啊?你这是戏精上身了? 王老柱也怔住了,再不喜欢这个老闺女,可真的被退亲了,当爹的心理也不好受。 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烟袋锅抽了一口,才开口:“宋家来退亲了?” 张婆子一脸愤恨:“连定礼都退了!我呸!宋家那种不讲究的人家,本来就配不上我们珠儿,只是可怜我们珠儿,白白背了一个退亲的名声,以后的亲事,也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宋家那忘恩负义,黑了心肝的混蛋崽子!” 骂完,又咬牙启齿的道:“以后不许跟宋家的人来往,知道没?要是被我知道谁跟宋家的人在一起,看老娘不打断他的腿!” 所有的人都忙点头应是,金斗机灵的站起来表态:“奶,你放心,过几天,等地里的事情忙完了,我跟金壶去将宋家的小屁孩们揍一顿给老姑出气!” 张婆子勉强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金罐和金花一看,奶这是要家里人表态啊,也忙忙的道:“奶,我们以后多打猪草,让宋家的狗蛋他们没猪草打!” 金盘见哥哥姐姐们都表态了,抓耳挠腮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每天跑到宋家门口去尿尿,臭死他们!” 明珠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简直要笑出声来,这是给宋家下绊子动员大会吗? 就连江氏也弱弱的站出来:“娘,以后村里谁敢说小妹的闲话,我……我…”憋半天,才想出一句:“我就用水泼她!” 这对于一向柔弱老实的江氏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张婆子也不指望江氏能干出啥惊天动地,上去就扇那些三姑六婆耳光的大事,只看了江氏一眼,将自己手里的半个馍丢给了江氏。 这就是嘉奖了! 江氏感激涕零,双手激动得都快接不住馍了!心里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拼命都要护住小姑子才行,护住小姑子,婆婆才看自己顺眼,自己才能有馍吃! 站在小姑子身后,小姑子说啥就是啥=婆婆看自己顺眼=有馍吃=不饿肚子! 完美! 除了王老柱和王永富两口子,大家都表完态了。 张婆子的眼神让王永富很有压力,憨实的汉子,在自己亲娘的眼神下,越发的口拙,半天才闷出一句:“娘,你要我干啥,我就干啥!” 第二十二章 跟老娘斗?太嫩了点! 张婆子对这个老实得一棍子都压不出个屁来的儿子,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她晚上为啥要闹这么一出?一是为了老闺女,这是在逼着大家表态,即使老闺女被退婚了,那也还是王家的宝贝,一家子都得捧着供着。 二也是敲打老大家的,人老成精,她混迹村里几十年,婆媳之间的争斗,那真是门清。 老大家的最近仗着自己儿子大了,顶上劳力了,觉得自己的腰杆子就挺直了,居然想和自己别苗头。 这是坚决不允许的! 也就老大那个糊涂蛋,还以为他那个媳妇只是为了孩子争几口吃的,三言两语就被林氏哄得快要忘了爹娘了。 所以自己为啥不喜欢儿子,因为他们都是娶了媳妇忘了老娘的混蛋!只有闺女才贴心! 作为在王家说一不二几十年的张婆子,有人想推翻她的统治,威胁她的地位,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危险。 一时找不到时机发作而已,今天刚好趁着老闺女被退亲一事,好好的压一压林氏,让他知道,这个家说话的还是她张婆子。 想当家作主,等她死了再说! 第15节 “那你对你们小妹被退婚这事,咋看?”张婆子问。 王永富有点没明白过来,小妹都被退婚了,他能咋看?咋看也退了呀? 一旁的林氏立刻意识到了婆婆的意思,急得只给王永富使眼色,当着公婆的面,又不能提醒,脚在桌子下拼命的踢着王永富,生怕他一时冲动,答应了什么。 她才不是三房那没依没靠,就指着公婆可怜才能勉强混个温饱,没什么前途的三房。 她生了三个儿子,眼看都要成人了,有儿子撑腰,她底气足!才不想自己男人和自己儿子辛辛苦苦挣得钱都被偏心的老太婆贴给了小姑子。 结果一着急,脚下没控制好力道,直接一脚把王永富旁边的金罐给踢得嗷呜一声惨叫:“谁踢我?” 张婆子如电一般的目光瞪过来,林氏毕竟心虚,不敢再乱动小动作,低下头去。 王永富还没明白婆媳间的刀光剑影,只觉得气氛怪怪的,十分的压抑。 老实人也有危机感,想了想老娘说的话,半天好像领悟到了什么,表态道:“小妹的亲事没了就没了,娘再给小妹寻摸一桩好亲事就是了。小妹还小,娘也不用太着急,多留两年陪着娘也是好的。” 此言一出,林氏恨得眼都红了。 张婆子瞪了一眼林氏,哼,小样,还想跟老娘斗,太嫩了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是能拿捏得住的。 张婆子和林氏的一场暗战,张婆子告胜。 心情一好,也就不计较了,反而跟王老柱说起另外一桩喜事来:“当家的,今天珠儿他们又上山寻摸了一些黄松菇,我估摸着有小半斤了,后日就是大集,到时候我带到集上卖掉,少说也能买几两银子。” 王老柱一听,喜上眉梢,对于山里人家来说,几两银子,那已经是小半年的收入了,能不喜吗? “真的?这是喜事啊!” 就连林氏听到这个,郁闷的心情都去了几分,好歹也算是家里的一份收入。 张婆子知道自己老伴对老闺女有偏见,如今闺女被退亲,就怕老伴对老闺女有啥不好的看法,因此极力给闺女刷影响分。 “可不是!我寻摸着,等卖了钱,这钱咱们不能动,给珠儿存着。一来,本就是她采的蘑菇,她挣的钱。二来,她被退过婚,将来亲事上恐怕艰难些,多给她存些嫁妆,将来也有底气,老头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老柱点点头,虽然他有时候也看不惯自己这老闺女,可都是自己的骨肉,哪里有不心疼的,老婆子这么说的在理,没有不同意的。 林氏虽然有些心疼,可一想,这银子反正到不了自己手里,再者,有了这银子,以后花家里的嚼用不就少了? 这么一算,也就平衡了。 张婆子这才道:“不过珠儿孝顺,她说了,卖了钱,就割两斤肉,给咱们补补,算她的一片孝心,又心疼你们下田辛苦,怕你们亏了身体!不是我夸,我们珠儿是真心孝顺,才第一次挣钱呢,就想着全家,怨不得我偏心她!” 王老柱一听,老闺女这第一次挣钱就知道买肉孝顺自己,平日里那点子不喜立刻就烟消云散,看明珠的眼神格外的慈祥。 家里其他人也都喜气洋洋,金斗和金壶几个,都拍着桌子欢呼起来:“要吃肉咯!” 就连王永富和林氏,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在对香喷喷的肉的期待下,觉得一向看不顺眼的小姑子(小妹)其实细看,也是挺不错的嘛! 一顿晚饭吃得皆大欢喜,完美收场。 明珠回房,一边感概张婆子的战斗力,一边忍不住心软成一团。 作为精英家庭出来的孩子,张婆子的心计手段,她自然都看得一清二楚,也清楚明白张婆子对自己的老闺女,那真是一片真心,无半点掺假。 为了老闺女,是操碎了一片心。 只是,明珠突然一惊,回想起自己这两日的行为,忍不住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这两天为了刷好感度完成任务,跟以前的王永珠性格有了不少出入。 还好因为落水,再加上退婚,勉强用受了打击,所以性子变了能解释。 可是以后,再不能这样粗心大意了,不然,等张婆子缓过神来,开始怀疑,那就糟糕了。 要知道,在古代,这种落水后,突然性子转变的厉害的,一个不好就要被怀疑是鬼上身,不少书中都记载,遇到这样的事情,当事人是要被烧死或者浸猪笼的。 明珠觉得自己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烈的,不想这么早就死。 以后万万不能崩人设了,就算要改变,也要慢慢的来,潜移默化才行! 除了张婆子,家里其他人的性格、品行,她这两天也都摸了个差不多。 本就是山里人家,老实本分,就林氏有几分心计,也都只能被张婆子拿捏得死死的。 第二十三章 保住自己马甲不掉! 要是没有清楚的认识到现在处境之前的明珠,可能还会在以后,心中同情一下林氏,这才现代,不就是恶婆婆和不甘被压迫的儿媳妇之间的斗争么? 放在过去,明珠肯定要站在林氏这边,作为长媳,生了三个儿子,还不能做半点主,平日里连口吃的都没权利分。 一家的大半劳力都是大房,却享受不到相同的权利,换谁都会心生不满。 她能理解! 可换作现在的她,原谅她还不想被火烧死或者浸猪笼。 更何况,从她穿越过来成为王永珠起,也只有张婆子是一心待她,嘘寒问暖,一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 而林氏对自己可是怀着恶意的,就算现在好感度勉强刷到正数,可林氏跟自己的立场,因为张婆子,就天然的对立了。 她又不傻,放着张婆子这个天然好感度高的铁粗腿不抱,难道要去讨好林氏? 再者,张婆子也不能说错,这个时代的婆婆都是这般,张婆子都算好的,除了对老闺女特别偏心外,对其他的儿子媳妇都一视同仁。 放着让外面人来评理,都挑不出张婆子错来。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时空生产力太低下,而王家太穷了,穷所以才斤斤计较,只为吃饱肚子。 明珠也看清楚了,要想在王家有话语权,第一要抱张婆子的大腿,第二,就是要能挣钱,经济实力代表着说话的权利。 等她挣钱了,再慢慢潜移默化张婆子的思想,现在先保住自己小马甲不掉就不错了! 看来,目前最迫切的还是让王家日子好过起来。 要想让日子好过起来,她眼下能依靠的也就只有系统了。 打开系统,算算自己的积分,够升级衣技能了。 脑海里,点开界面,将积分加在了衣这个技能上,界面就变成了:衣:1级0分食:1级0分住:0级 行:0级 可用积分0分,(积分可随意分配以上选项) 很快系统提示音就响起:“恭喜宿主,衣技能已达解锁条件,解锁一级衣商城,商城有海量商品,宿主可以尽情选购!因为宿主完成了初级任务,奖励随机抽取,已经发放到宿主的包裹,请宿主查收!” 真是辛辛苦苦好几天,一朝就回到了解放前。 明珠期待的打开包裹,包裹里,静静的放着一套贴身衣物。 衣服旁显示着备注:初级美容塑身衣,贴肤无痕,天然抗菌自洁,透气舒适,穿上后可以塑形美体,加快身体毒素的排出。 这可是好东西!明珠眼睛一亮。 目前要说她最发愁的是什么,就是自己这肥胖的身体了,不说干活,就走路都累啊,虽然有双倍脂肪燃烧剂的作用,可作为一个美了二十来年的美少女,突然就丑成这样,没疯算自己心理素质强大了。 迫不及待地将塑身衣取出,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半透明,温凉光滑如丝,上下两件连在一起,握在手心不过一团,又轻又柔。 明珠研究了一下,跟自己原来时空的美体塑身衣大致差不多,不过这种是从脚腕到手腕都被塑身衣包裹在了里面。 本来明珠以为按照自己的体型,要穿上去很难。 谁知道,这衣服好像有生命一样,一套上身体,就如水一般流动,缓缓的将身体包裹住。 明珠顿时觉得自己被温暖的水包围着,每一寸的肌肤,都被妥帖的护住,一股温温热热的气息,让全身的毛孔都舒服的打开,然后被温柔的推到最合适的位置,再被以让人十分舒服的力道牢牢的绑定住。 不用照镜子,明珠看自己的胳膊和腿,就能发现,穿上衣服后,肉眼看得到的,大腿和胳膊就细了一圈。 穿上后一点都没有束缚的感觉,又让人身姿不由自主的就挺拔起来,整个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真是太神奇了!明珠赞不绝口。 要是在现代社会,有这样的美体塑身衣卖,又舒服又透气,体验感如此的好,只怕要卖疯了。 而且这美体塑身衣,贴合皮肤后,迅速的就智能的将颜色调整到和皮肤一个颜色,如果不是仔细看,只怕都发现不了。 明珠兴奋得不行,却只能憋着,只能默默地在炕上翻滚了两下,在一片温暖中,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整个七里墩此刻都是安静的,都到地里干活去了,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 明珠起床到院子里梳洗,看到大门微掩,只有灶屋的门开着,传来些轻微的动静,探头看去,江氏正在里面忙忙碌碌。 听到明珠弄出来的动静,江氏忙走出来:“小妹,你起来啦,先洗把脸,一会早饭就好了。” 明珠点点头,走进灶屋,看到金勺正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江氏忙活,她凑过去,捏了捏金勺的脸:“三嫂,金花她们呢?” 江氏手脚利落的将锅盖揭开,将蒸笼上的热气腾腾的馍馍一个个捡到箩筐里,露出蒸笼下翻滚的糙米野菜粥。 一股子香味传来,明珠忍不住咽咽口水,她为了减肥,吃的比过去的王永珠少,不过还好有双倍脂肪燃烧剂的作用,虽然生理上不觉得饿,但是心里上,身体的本能还是忍不住,闻到食物的味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更别提三合面的馍馍,还有糙米野菜粥,吃一次两次,是个新鲜野趣,可天天吃,只觉得胃里难受,也实在是不好下咽。 “她们趁着早上凉快,也去地里帮忙去了。小妹你是不是饿了?要不先给你盛碗粥垫垫?”江氏小心翼翼地问。 明珠摆摆手,出去了,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先吃。 从灶屋出来,远远的就听到了自家几个小豆丁的声音。 打闹着就近了,推开大门,对上明珠,小豆丁都齐齐的扬起笑脸:“老姑,你起来啦!” 明珠老脸一红,咳,没小孩子起来的早,惭愧惭愧啊! 不过这才是王永珠以前的常态,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此她也就厚着脸皮继续保持这个传统了。 第二十四章 看来,这不是误解! 为了保持王永珠的人设,明珠没敢多说话,只点点头,模拟以前王永珠的口气,懒洋洋的吩咐:“一会吃了饭,你们仨分工一下,金罐和金盘去拣点松叶土回来,金花一会陪我将那间柴房收拾一下。” 三个小豆丁兴奋的看了一眼,都忙不迭地点头。 早上去地里帮忙又累又无聊,时刻都在奶的眼皮子底下,几个小豆丁又怕又累。 听明珠这么一说,恨不得欢呼,给老姑做事又简单又好玩,奶也不骂,还有好吃的,太幸福了! 后面跟着回来的王老柱和张婆子隐约听到一点,以为明珠要他们三个小豆丁帮忙做事,看三个小家伙兴奋的样子,也就懒得管。 第16节 田里的活干得差不多了,几个小家伙也帮不上什么忙,去田里还要自己分神看着,不如留在家里,让他们给明珠做点事,也省得他们乱跑惹事。 金斗和金壶有几分羡慕的看着弟弟妹妹,他们也想跟着老姑,不知道老姑还需不需要帮忙的,能吃会做活,只要管饱就能行的侄子? 吃完饭,大家都又下地去了,留下江氏收拾完灶屋,还要喂猪喂鸡,打扫院子,整理菜园子,一天到晚脚不点地,一点也不比下地的人轻松。 金罐和金盘上山弄松叶土去了,江氏收拾好灶屋,喂好猪和鸡,正要扫院子,明珠眼睛一亮,想起她那个窗明几净的任务来。 忙道:“三嫂,院子里你先别管,我一会要种蘑菇,这院子要怎么收拾我还没想好,你先忙你的去,一会我让金花他们收拾就好了。” 江氏不说以前没胆子违逆王永珠的话,就说现在,那绝对是小姑子说啥就是啥的绝对执行者。 只温顺的点点头:“那好,我先去收拾下菜地,一会收拾屋子喊我一声就行。” 等江氏去屋后的菜地,明珠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心里有了盘算,招呼起一直在旁边待命的金花,埋头收拾起来。 且说金罐和金盘,背着背篓就上了山,两个小豆丁也是机灵的很,想着老姑要种黄松菇这种金贵的东西,按照乡下种地人的说法,什么地方能长出什么东西来,那地方的土质就是最适合的。 因此两人也就直奔上次采过黄松菇的地方而去,挑出带着腐土地松针叶,往背篓里装。 小豆丁为了在老姑面前表现,都将背篓装得满满的,这不比猪草,针叶带着土,对于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还有些吃力。 不过要让他们丢掉一些,又都舍不得,只咬牙慢慢的往山下一步步蹭。 金盘年龄小,背篓太重,走了没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就往下滚。 只吓得后面的金罐魂飞魄散,丢下背篓,就去想拉住弟弟。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飞快的从他身边闪过,将差点撞到一块石头的金盘给捞了回来。 金盘本来滚得晕头转向,被一把抓住,站稳后定睛一看,居然是跟老姑退亲的宋重锦。 这下,道谢的话,卡在喉咙口里,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按理这救命之恩,肯定要感谢的,可昨晚才答应奶,以后每天都要去宋家门口撒尿的,这可咋办? 被吓惨了,觉得脑子不够用的金盘楞住了。 还好后面赶过来的金罐看到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先道谢:“谢谢宋家叔叔救了我家弟弟。” 然后拍了金盘一下:“金盘,还不跟宋大叔道谢!” 金盘才回过神来,白着小脸,小声的谢过了宋重锦。 宋重锦自然认识这是王家的孩子,也没放在心上,都是一个村里的,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要伸手一把。 不过他才跟王家退了亲,也觉得有些尴尬,不好多说,只叮嘱道:“山路陡滑,以后上下山还是要小心些。” 金罐和金盘都后怕的点点头。 宋重锦本来也是下山的,只这一条路,也不好立即就走开,想着还是护送两个孩子安全下山了再分开。 看到两个孩子等恢复过来,又找回了背篓背上,尤其是那个小的,看着洒落了一路的松叶土,也不知道是怕,还是着急,眼圈都快红了。 不由得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怎么了?” 金盘心中可惜,加上宋重锦才救了自己,也就没在意,顺嘴就回道:“这可是老姑要我们上山背的,这下全洒了,可怎么跟老姑交代——” 老姑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会不会以后都不要自己给她帮忙了?以后那是不是就喝不到糖水,吃不了鸡蛋,还有明天赶集割的肉,自己说不定也吃不到了! 想到这里,金盘真是又害怕又着急,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宋重锦一看,心中哪里还不明了,王家的事情大家都清楚,王永珠就是王家的宝,其余的孩子就是草,这指不定又是王永珠指使两个孩子做事,看孩子这害怕的样子就知道,王永珠平日里对他们有多苛刻,才死里逃生的孩子,不庆幸自己没事,反而担心回去受罚,都吓哭了! 亏自己昨日退亲心中愧疚,觉得王永珠其实没有那么可恶,是自己对她有些误解。 看来,这不是误解! 宋重锦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愤怒,有些如释重负。 他本来想退亲一事,不管先前自己如何反对,可娘亲背着自己同意了,自己要求退亲,就理亏。 还想着以后若有机会,必定要补偿一下王永珠的,现在看来,不必了,这样一个心肠狠毒,对子侄都没有怜悯之心的女子,就应该让她尝尝自己铸下的恶果! 金罐虽然不明白宋重锦的脸色一下子怎么就黑了,不过还是安慰的拍拍金盘的肩膀:“有什么好哭的?我看你这还剩下半篓子也够了,先回去给老姑看看,不够咱们再上山一趟不就好了。这点子事情也值得你哭?丢不丢人?” 金盘一抹眼泪,“我昨天跟老姑表过态的,说有啥活交给我们干就行,可这才说,就打了嘴,老姑要是生气了,不要我给她干活咋办?我还没吃到老姑说的鸡蛋和肉呢,哇——”真是悲从心中来。 第二十五章 咳,饱暖才思终身么…… 金罐一想到老姑的脾气,虽然这几天对他们几个好一点,但是以前的心理阴影还是存在的,此刻想起,万一老姑生气了,变回以前的样子了,怎么办? 金罐也害怕担忧起来。 难兄难弟的两个小豆丁,皱着脸,一脸苦大仇深的跟在宋重锦身后往山下走。 前面的宋重锦眼中掠过一抹讶异,听王家小子的话,这语气赫然还是抢着要给王永珠干活?还担心没干好王永珠不要他们干了? 这王家人只怕有毒?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的…… 宋重锦觉得说不出来的奇怪。 三个人都心有所思,也都不说话,沉默的一路下了山。 宋重锦将两个孩子带下山后,本该回家的,不知怎么的,脚步一转,远远就跟在了王家小子的后面,看着两个孩子垂头丧气的推开了院门。 他眼神好,一眼就看到院子里,两道身影,一胖一小,胖的那个不用说,就是王永珠。 正对着王家的小丫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小丫头清脆的答应了一声,麻溜的就进屋了。 然后就看到王家小子走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王永珠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篓,说了句啥,两个小子立刻就生龙活虎起来,乐颠颠的将背篓放到了院子一脚,一个捡起扫帚,一个拿起抹布,乐颠颠的进屋干活去了。 而王永珠则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无意中眼神正好对上了门外十来米开外树下站着的自己。 宋重锦心咯噔跳了一下,有一点被抓包的局促,一时脸上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 幸好他平日里面无表情惯了,一时倒也让人看不出想法来。 却看到王永珠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平静的移开了眼神,似乎跟没看到他一样,转过身去,径直进屋去了。 宋重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知道怎么又觉得有点憋闷,黑着脸,头也不回的掉头往家走。 宋重锦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走了,倒是明珠,有点莫名其妙。 这宋重锦不是退婚了么?怎么还远远的站在自己门外,往里面看,是怕自己家反悔还是咋地?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心也摸不透啊! 不过明珠此刻倒是顾不上宋重锦,虽然有那个坑爹的爱情故事任务,可又没有规定期限,等她将王家这一摊子事情理顺,站稳了脚跟再说吧。 不是说饱暖才思**,咳,是饱暖才思终身么…… 这么一想,明珠倒觉得不好再多看宋重锦,正好屋里金花在喊她:“老姑,你来看一下,我们这样摆对不对?” 也就顺势的移开了眼神,进屋。 堂屋里已经大变样了,平日里犄角旮旯没注意到蜘蛛网,陈年的灰尘什么的,都被打扫干净了。 堂屋的家具虽然不多,当被明珠多年被精心培育的眼光,将家具小小的挪动了一下,顿时变得宽敞起来。 堂屋旁边张婆子老俩口住的厢房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明珠不由得感叹,三个小豆丁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 自己除了张张嘴指挥一下,然后拿抹布擦了几下桌子外,别的都不用她沾手,三个小豆丁就麻利的干完了。 点点头,明珠指挥这金罐和金盘将从张婆子屋里淘汰出来的一个木架子,搬到了她要培育黄松菇的柴房。 这也是明珠为了完成窗明几净的任务,找的借口,她可不敢再随心所欲就做些和王永珠性格不符合的事情了。 只说是看中了张婆子房里的木架子要搬出来培育黄松菇,搬动了后又特意嫌弃把屋子弄乱了,“顺嘴”就吩咐三个小豆丁把屋子收拾一下,免得张婆子回来骂人。 张婆子三个字威力就不小,小豆丁不仅没多想,还觉得老姑心好,怕他们挨奶骂,先就提醒他们了,老姑真好!老姑还亲自动手帮忙擦桌子了,这是心疼他们啊!果然奶说的对,老姑是最好的人,什么都想着他们!他们以前居然还误会了老姑,太不应该了!要好好听老姑的话!老姑说东绝对不往西,老姑说打狗,绝对不撵鸡! 这么一想,小豆丁们干劲十足的将屋子收拾好了之后,就等着明珠的再次令下了。 王家虽然在七里墩条件算是不错,可也就一个院子,一大家子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等到金斗和金壶再大些要娶亲的时候,只怕这屋子也就不够住了。 找来找去,也就只有柴房能腾出来给明珠用。 柴房挨着灶屋,每年冬天都要从山上收集满屋子的柴火,才够家里冬天取暖和做饭。 如今已经是春天,柴房也空了大半,就被明珠利用上了。 柴房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明珠让小豆丁将木架子抬进柴房,又挑选了几根合适的柴火,搁在木架子上,又从角落里翻腾出几床破篾席铺上。 这才让小豆丁,将背回来的松叶土均匀的铺在了篾席上。 一个简易的培育床就搭好了。 三个小豆丁围着培育床,看了半天,金罐才小心翼翼地问:“老姑,蘑菇要种在这上面吗?” 明珠点点头,看看三个小豆丁因为打扫,黑一块白一块的脸,“好了,今天的事情做完了,你们快去洗把脸,看脏成什么样子了?” 三个小豆丁互相看看,忙跑到院子里,打水去洗脸。 明珠趁着没人,将放在一旁的专门留下来的两个小小的黄松菇小心点栽进松叶土中,取出初级基因进化液,倒出一滴来,用一大碗水稀释,浇灌在黄松菇根部,剩下的在培育床上喷洒了一遍,又抓来一把松叶将两个小蘑菇盖住,这才出了柴房,顺手还将门掩上。 回到自己屋子,自觉窗明几净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等半天没等到系统的提示音,“系统,难道这任务还没完成?莫不是要我把王家所有的屋子都打扫一遍吧?” 真要如此,她宁愿任务失败! 开什么玩笑,王永珠就是失心疯也不会把王家所有的屋子都打扫干净啊?她要真这么做了,不用别人,就张婆子第一个就要怀疑她了。 第二十六章 自己都亏心 还好系统算有人性,“宿主只需要将自己的房间和厨房打扫干净,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明珠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屋子好说,这几天自己慢慢来收拾就好,厨房更好说,江氏本就是个十分爱干净的人,她去过灶屋,虽然受条件限制,屋顶被熏得黑黢黢的,可锅碗瓢盆什么的都十分干净,灶台上也都收拾的井井有条。 只略有几处小地方,到时候她找个借口,让江氏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这么一想,明珠也就放下心来。 琢磨起晚上如何磨着张婆子带自己去镇上,将黄松菇卖出个好价钱来才是正经事。 手里无钱,干啥都觉得受制约啊! 且说王家人下地归来,一进院子还不明显,进了堂屋顿时都一愣。 第17节 跟平日里比,堂屋显得又干净又宽敞,家具也挪动位置了。 张婆子眼睛一竖:“这是谁干的?” 三个小豆丁面露惶恐之色,战战兢兢的看着老姑。 明珠自然要挺身而出,只当没看到小豆丁的求救之色,上前推着张婆子坐下,亲亲热热得意的道:“我要种蘑菇,没趁手的家伙,就在娘屋里找了个架子,让金罐他们给搬到柴房去,谁知道他们这么大人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将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我实在看不过眼,让他们重新规整了一下,娘,你看我眼光好吧?这么一规整,感觉屋子都大了许多,是不是?” 还露出一副,娘,你看我干了这么大的事,你得奖赏我的面容来。 这都是明珠从王永珠留下的记忆中,找出来的平日里她在张婆子面前卖好讨赏的样子,今天就学上了。 果然张婆子本来阴沉的脸色,一下子就笑开了,搂着明珠没口子的夸:“哎哟,还是我们家珠儿心疼娘,还给娘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收拾的好,又展样又大方,一看就比我这老婆子收拾的好!就说我家珠儿福气好,不像乡里的丫头,倒像是城里的小姐,看看,这屋子都比别人会规制。哎呦,我的乖乖,今天收拾可辛苦了吧?累不累?晚上娘给你炖个鸡蛋吃…” 转过脸又冲着金罐三个小豆丁:“你们几个在家是死的么?这么大人了,搬点东西还要你们老姑操心?平日里那么多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要是累着你们老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明珠忙学着记忆中的王永珠卖惨卖乖:“哎呦,别提了,娘,我今天可累了,腰都疼了。我还给你擦柜子了呢,里屋我也给你收拾了,娘,你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张婆子顿时忘记了骂人,乐颠颠的都被明珠拖着进屋去了,就听到里屋,明珠的声音:“娘,你看,我给你收拾的怎么样?” “好,我老闺女收拾的,神仙都住得!”张婆子那个心里熨烫啊,养闺女图啥,就图个知冷知热,心里有娘啊! 这不,连屋子都能帮自己收拾了,可享到闺女的福气了,养那群臭小子,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回家还脱一堆臭衣服要你洗,娶了媳妇就忘了娘,都是来讨债的! 屋外的小豆丁劫后余生,互相看看,偷偷的笑,还好有老姑,不然奶这一顿骂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 其余的人见怪不怪,张婆子的偏心十几年如一日,大家都习惯了。 还是江氏将饭都端好,就等着张婆子来分食物,两母女才欢欢喜喜的从里屋出来。 被闺女孝敬的张婆子心情好,饭桌上难得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大家吃了一顿安生饭。 吃完饭,张婆子就宣布:“田里的活也差不多了,明日镇上有大集,我一早就去赶集,将家里的鸡蛋和珠儿采集的黄松菇拿到集市上去卖,要是卖出个好价钱来,就割肉给大家打牙祭。” 所有的人听说割肉,都露出笑脸来。 明珠趁着张婆子高兴,趁机提要求:“娘,我明天也想跟你一起去赶集。” 张婆子一愣,有几分迟疑:“珠儿啊,赶集可要起个大早,还要赶几十里路,你这身子骨哪里吃得消?乖,就在家呆着,想吃啥,娘给你带回来行不?” 明珠一听,要赶几十里路,腿就一软,可一想,自己已经穿越成王永珠了,若还不接受现实,尽早适应环境,以后只怕更苦更难的日子还在后面,第一次就退缩了,还夸什么海口能完成任务,见识到高位面的黑科技? 作为一个学霸,为了理想,应当奋不顾身才是!几十里路算啥,爬都要爬去! 这么一给自己打气,在别人看来,明珠就是犹豫了一下,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坚定了神色。 “娘,我陪着你去,还可以给你帮帮忙呀!”这话说出来,明珠自己都亏心! “不用不用,你这身子才好,可不能这么折腾,只要你有这心就好。想要什么?娘给你买头花回来戴好不好?”张婆子还就吃老闺女这套,美滋滋的又给闺女加了礼物。 听得一旁的林氏只翻白眼,她本来还以为小姑子落水加退婚双重打击后,真要改好呢!没曾想,才两天功夫,就又露出马脚来,还是那个好吃懒做,就一张嘴会哄婆婆开心,也就婆婆,那么精明的人,偏对上小姑子就眼瞎心蒙了。 明珠才不要什么吃的,减肥路漫漫,吃啥呀吃? 如今这体形,带花也像如花,何必浪费钱? 她要去可是为了远大的理想和目标,还有任务好吗?什么都阻拦不了她的决心。 只咬定不松口,牛皮糖一样缠着张婆子好半天,张婆子哪里真拗得过老闺女,也琢磨着,只怕是老闺女被退婚了,小姑娘么,心气肯定不顺的,带她去镇上散散心,给她扯块花布做件新衣赏哄哄她也好。 也就答应了,只叮嘱:“那明日要早早起来的,可不能赖床,走路也不许喊苦才行!” 明珠自然没口子的答应了。 在一家人羡慕的眼神里,四散回屋了。 一回到屋子里,林氏就忍不住撇嘴:“我就说小妹的性子,哪里是前几日的样子,只怕是落水怕羞又被退婚了,脸上过不去,才装了几天样。这不,一听说要赶集,就装不下去了,只怕明日又要缠着娘买这个买那个了…” 第二十七章 是个眼明心亮的 王永富张张嘴,劝慰道:“小妹被退了亲,心里难受,去逛逛集散散心也好,我们当哥哥嫂子的,跟她计较什么。” 林氏被气个倒仰,自己这个男人,别的都好,就是太实诚了。他咋就不想想,家里钱就那么些,过两年金斗就要相看人家了,这娶媳妇是说说就能娶进门的吗?家里的房子眼看就不够住了,总不能儿子娶媳妇,还要跟爹妈兄弟挤一间屋子吧? 金斗是王家的长子长孙,将来王家的顶门柱,继承王家香火的,家里的钱不给他花,全用到一个将来要嫁出去的小姑子身上,像话么? 知道跟王永富说不通,林氏气得翻身上炕睡觉去了。 王永富不知道媳妇为啥突然就又生气了,蹭上炕,摸了林氏两把,被林氏一把推开,讪讪然的摸着鼻子也就睡下了。 隔壁屋的金斗三兄弟睡不着,他们也想去赶集,都这么大了,除了金斗跟着去过一趟集市,其余的几个小豆丁都还没去过。 听着金斗说的集市上的热闹,还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金壶和金盘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暗暗想着,哪一日,要是能去赶趟集就好了…… 三房里,母子几个人也在小声说着赶集的事。 “娘,赶集好玩吗?是不是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头花?”金花小声的问,眼睛里全是期盼。 江氏眼神悠远,望着屋顶,缓声道:“那当然,镇上一个月一次的大集,可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大事,那一天,附近人家都会去,趁着大集,将自己家的鸡蛋什么的卖出去换点油盐针线回来,听说还有走乡窜户的货郎,带着县城里的时兴物件,头花发钗什么的,听说运气好,还能赶上外地来的戏班子,能听上一场戏呢…” 江氏的话,引得几个小豆丁心驰神往。 静默了片刻后,金盘才咬着手指问:“娘,你以前也赶过集吗?” 江氏眼中的光芒一亮,然后又黯淡了下去,好半晌才道:“不早了,睡吧…” 几个小豆丁似乎察觉出江氏的情绪不对,不敢再问,都闷声不响,一会就小呼噜震天响起。 唯有江氏似乎被勾动了愁肠,翻来覆去一夜不曾安睡。 明珠觉得自己似乎才刚睡下,就被张婆子喊醒:“珠儿,起床了,快点,不然赶不上集了。” 赶集? 明珠一惊,还浑沌的脑子才清醒过来,忙忙的翻身起床,洗漱。 等她收拾好出门,看看天色,还黑着呢,天上稀疏几颗星星还在闪烁着。 张婆子已经收拾好了要拿到集市上卖的东西,放在背篓里。 江氏也做好了早饭,捡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馍包好,又用竹筒灌满了水装好递给了明珠。 张婆子又进灶屋,从灶膛里掏出两个烧好的地瓜,用树叶子包好,扯了两根青草系住,也递给明珠:“早上赶得急,先垫吧垫吧。” 明珠接过地瓜,看了看,也从里屋翻出个平日里金盘他们背的小背篓,将东西放在背篓里背上,勉强也算给张婆子帮了点忙。 收拾好,就要走,江氏欲言又止,张婆子先去开院门,落在后面的明珠正要跟上。 江氏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扯住了明珠的衣裳。 明珠不明所以的回头:“三嫂?有事?” 江氏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包裹来,期期艾艾的小声开口:“小妹,我……我绣了两张帕子,你看能不能帮……帮忙去镇上……卖……卖掉…” 越到最后,声音越小,羞愧的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 明珠心想,这三嫂胆子也太小了,就这么点事,还要犹豫半天,当下接过包裹,不过也没打包票:“我去试试,不过话先说前面,我也不知道行情,不知道这个卖不卖得出去,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江氏连忙摇头:“不会的,小妹!卖不卖得出去,我都感谢你!你放心,我不白托你去卖,要是卖了钱,分你一半——” 明珠眉毛一挑,没看出来,这位三嫂,看着文文弱弱,话不多,在王家极度没有存在感。 可却是个眼明心亮的,心中也有成算。 知道这帕子要是给张婆子去代卖,肯定一文钱都落不到自己手里。 反而托给自己这个小姑子,许以一半的利益,要是真是以前的王永珠,只怕也会同意吧。 这么一想,看江氏的眼神就有了丝不同,不过面上还装得不甚在意:“等我卖出去再说吧?谁知道你这个值不值钱?行了,走了。” 说着,拔腿出了院子,跟在张婆子后面。 天还没亮,明珠估计着,应该是早晨三四点钟的样子。 村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几乎家家都亮着灯,各门各户都在为赶集做着准备,接着各家院子里泄露出来的一点光,明珠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张婆子后面往村外走。 村口槐树底下的几块石头处,插着一根火把,影影绰绰有好几个人在那里走动。 张婆子先到了石头处,冲明珠招手,等明珠走过来,拉着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快吃点东西,不然一会没力气赶路。” 村口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候,却少有人吃东西,对山里人来说,几十里路算不得什么,早早赶去集市卖了山货鸡蛋,换点油盐针线赶回来吃是一样的。 只有家里殷实的,才会吃点,垫吧一下。 大家自然认识张婆子和她的宝贝闺女,只觉得奇怪,这王家闺女平日里最是好吃懒做,除了追着宋家小子外,是针不拿线不拈,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有名的懒姑娘。 怎么今天起这么早,这架势是要走几十里山路去赶集? 张婆子怎么舍得了? 想起,昨日村子里就传着的王家闺女被宋家小子退亲的传言,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正好今日居然有村里另一户家里有牛车的也去赶集,顺路也捎带几个人,挣几文钱。 张婆子要是自己,是绝对不会去坐牛车的,有那个闲钱不如存着,抛费这个做甚?又不是走不动。 可今日有心肝珠儿要去赶集,她实在担心自己这闺女能不能走到镇上去?就算能走到,只怕天都黑了。 第二十八章 神特么王家二妮! 因此让明珠坐着吃馍,她走过去跟人家问问,看搭个车要几个钱。 张婆子的泼辣威名那是七里墩闻名的,她在一旁镇着,大家就算再多嘴也不敢开口。 可张婆子一走开,立刻就有那多舌的婆子凑过来:“王家二妮子,你娘咋舍得让你出来跟着起早赶集去了?莫不是因为你被宋家退亲了——” 神特么王家二妮子? 明珠如遭雷劈,差点没握住手里的馍。 一时惊诧于,原来在别人眼中,自己是如此接地气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回话。 就听到一声怒骂:“谁说我家珠儿被宋家退亲了?放屁!明明是老宋家那小x崽子配不上我家珠儿!他宋家是个什么好去处?若不是宋家小崽子长得有几分人样,我家珠儿以前能看上他?如今我们珠儿看不上他们宋家了,自然不能让宋家巴上我们王家,我老王家的钱粮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正好不用填那宋家的无底洞,老娘我还巴不得呢!退了宋家的亲,自然能给我们家珠儿寻一门更好的!要你咸吃萝卜操淡心!快闭上你的x嘴,不然老娘大耳瓜子抽你!” 正是张婆子,虽然是去跟牛车谈价格去了,可她也知道,七里墩那些长舌妇嘴里都没句好话,自家珠儿这般老实的孩子,一个不小心就被欺负了。 果不其然,才过去一会,那些子闲着没事就喜欢说三道四的长舌头妇人就来挑唆了。 被骂的婆子,脸色通红,想回骂两句,又不敌张婆子的凶悍,更别提王家几个儿子,加上七里墩王家人最多,村长里正就是王家的族长,要真跟张婆子闹起来,讨不着好。 第18节 只得讪讪然的嘀咕了两句,走到一边去了。 其余的婆子哪个还敢出头,都缩到一边,小声的抱怨起来。 明珠只当没听到,张婆子更不会放在心上,都是她的嘴下败将,只会背地里嘀咕,敢当着她面说的,都被她抽回去了。 因此放心的去跟赶牛车的砍价。 赶牛车的也无语了,本就是顺便捎带的,乡里乡亲的一人两文。 他这牛车也不大,也就能坐四五个人,再多了牛也拉不动,自觉已经是良心价了。 偏遇上张婆子这样不讲理,非要给一文钱就要他拉上自己闺女的。 王家二妮的大名,村里哪个不晓得? 好吃懒做,痴肥,还不要脸的倒贴汉子,这名声真没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他刚接着火把撇的那一眼,哎哟我的亲娘诶~~体格一个顶仨好吗?就她坐上去后,只怕自己这车也不用上别人了。 因此咬定了,给五文钱,才给捎到镇上去,不然划不来。 张婆子哪里肯干,两文都不想出,还五文,咋不去抢? 因此争执了起来。 “张婶子,你摸着良心说好吧,您家二妮那体型,一个顶仨,我要是捎带了她,只怕就带不了别人了,我这牛一路走到镇上不要力气,不吃草么?要是别人,我就要六个大钱了,看在一个村的份上,给五个大钱已经是便宜了——” 神特么一个顶仨! 明珠觉得胸口又中了一箭,只觉得今日绝对不是出门的好日子,这还没村口,就被往心上捅了两刀,还让不让人好好活了! “扯你娘的臊!我家珠儿那叫富态,满村哪里找这般富态有福气的姑娘去?平日里谁有闲钱没事坐你这破车?也就我们家给你做点生意了,居然还拿起架子来!我呸!是牛出力又不是你出力,你喊个什么?不就是牛草么?回来让我家小子给你割上几筐不就得了,行了,顶多给二个大钱,爱要不要!”张婆子巧舌如簧,就是不想掏那么多钱,不就是牛草么,自己臭小子那么多,随便让他们去割几筐不就抵了车资么。 “不行,最少给四个大钱!”车主负隅顽抗。 “三个!不能再多了,不然就不坐了!” “行,三个就三个,不过婶子,我先说好啊,一会车子爬坡的时候,王家妹子可得自己下来走一段,不然我怕那坡爬不上去——” …… 明珠生无可恋! 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身材,强作没听见,低头啃馍,啃得太投入,被张婆子一巴掌拍到肩膀上,差点没噎死过去。 还好手里还拿着竹筒,喝了两口水,才咽下去,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色黑,张婆子也没注意,塞给明珠两个大钱,只叮嘱明珠:“一会你就上车,坐在靠前面的那里,不用管人家说啥,咱出了钱的,凭啥上坡的时候要下来走?你给娘好好的坐在车上,别累着就行了。到镇上了,再给钱,听到没?” 明珠点点头,接过钱的时候顺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 乖乖的跟在张婆子身后朝着牛车走去。 槐树的背后暗处,宋重锦早早就来到了这里,前几日他上山打了一点猎物,也赶在今日大集,想去卖点钱,给娘抓点药。 远远的看到王永珠和张婆子走来,他趁着天色黑就躲到了树背后,一时也没人注意。 发生的一切,村里长舌婆子的挑唆,张婆子护女心切,还有王永珠默默不发一言,只低头啃馍,接着夜色,偷偷擦去眼角那两滴晶莹,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映衬着火光下的那两滴泪,不知道怎么,总是在他眼前浮现,他这才彻底的明白,那日张婆子说的对王永珠的名声和王家名声的不好影响。 若说后悔,他是决计不会后悔的,他不喜欢王永珠,他心目中的妻子,不是王永珠这个样子的。 应该是温柔贤惠,能持家,吃苦耐劳,孝顺父母那样的女子。 而不是被家人骄纵,好吃懒做,一点都不矜持的王永珠。 只是,宋重锦心底的那股内疚却不知道从何而来,缠绕着他,让他不能释怀。 眼睁睁的看着王永珠在众人嘲笑的眼神中,默默地坐上车,其余赶集的人也都背起自家的东西,跟在牛车的前后,出发了。 犹豫了一下,宋重锦本是打算加快脚步,赶在第一批进镇,好卖一个好价钱的。 此刻,放慢了步伐,不远不近的跟在牛车后,就当,就当是弥补自己心底的一点点亏欠吧。 第二十九章 一片小人之心 明珠到了牛车那里,自然不肯自己坐车,让张婆子走路去赶集,那她成什么人了? 只说自己年轻,让张婆子去坐,她走路就行了。 张婆子那里舍得,两人就推让了起来。 不管张婆子如何说,她就咬定了,要么都不坐,要么张婆子去坐车。 张婆子不坐车,她也不坐,就是爬,也自己爬到镇上去。 张婆子又是气又是舍不得,又忍不住咧开了嘴角,老闺女这是心疼自己呢,不然为啥非要拉着自己陪她一起坐车? 这可是闺女的一片孝心,张婆子舍不得让老闺女失望,不就是两文钱么?顶多卖了鸡蛋,少换点盐巴就行了。 张婆子拿定了主意,也就一脸看似无奈,实则美翻天的指了指明珠:“你这孩子,真是不省心,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两个大钱可以够买十天的盐巴了,唉~都怪娘平日里太娇惯你了,也不知道你这么下去,将来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娶得起你哟~~” 同车上其他两个脚力弱,家境也不坏的婆子,听了这炫耀的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张家婆子,真是会给自家脸上贴金,就王家二闺女这种败家的,坐个牛车都比别人贵的媳妇,谁家娶得起? 大家都是乡下,从地里扒食的人家,能混个常年肚子不饿,就是老天保佑了,以为谁都跟王家一样,生个女儿供起来当娘娘吗? 更别提王家二闺女还被宋家给退了亲,又是这般的不知事,家里有儿子的,只怕都不会要这样的媳妇。 以后这王家二闺女能不能嫁出去还两说,只怕要留在王家真的当个老闺女,要哥哥嫂子养一辈子,成为大家的笑话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张婆子的泼辣,这种话谁也不会说出口找骂,只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那意思大家都懂。 还有那圆滑世故的,或者别有心思的,说上两句漂亮奉承话,反正不要钱,让张婆子更是喜上眉梢,没口子的在车上夸起自己老闺女来。 什么端庄福气,什么大方展样,什么旺夫旺子旺家,夸得明珠如坐针毡。 正好前面一个上坡,还不等车主开口,明珠自己就主动的跳下车:“娘,坐久了腿麻,我下去走走。” 张婆子一把没拉住:“唉~珠儿,你下去干啥?快上来,爬坡多累啊,有车坐干嘛不坐?咱们出了钱的——” 本来因为明珠的识趣,脸色变好的车主刷一下子黑了脸,想说点啥。 “娘,我真的腿麻,我先走两步,一会到上面等你们——”说着拔脚就走。 张婆子想追上去,又觉得自己出了钱,还比别人多出一文,闺女傻,脸皮薄,下去爬坡了,自己要是再下去了,岂不是亏大了?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舍得下去,只高声叮嘱:“珠儿,一会要是爬不动了别逞强,再上车啊——” 明珠挥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埋头往上走。 因为憋着一口气,再加上有美体塑身衣的功效,三两步就窜到牛车前,没走几步,就是一个弯道,几块岩石挡在弯道边。 此刻天色微微发白,明珠摸着岩石,刚转过弯道,就看到一道黑影伫立在眼前,一声低叫,一个步子没来得及收,就往上撞了去。 那黑影一顿,手伸出一半,似乎想扶住明珠,半路又如避蛇蝎一般,迅速的缩回去不说,人还退出好几步。 明珠手忙脚乱,这身体太重,惯性太大,还好她拼命抓住了旁边的石头,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抬头一看,对上黑影,顿时一怔! 那不是宋重锦吗?难怪都不帮一把,是又怕自己讹上他吧? 这种态度,让明珠本来到口边的怎么黑天摸地的躲在这里吓人的责问也吞了回去。 只当没看到一般,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默默地走到了宋重锦面前站定,看着他不说话。 宋重锦手缩回去退开后,又有几分的后悔,这要是王永珠摔倒了,岂不是自己之过? 可以前被王永珠纠缠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他不敢冒险,因此也是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王永珠走到自己面前,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心底一慌,说出来的话都没了底气:“你看着我干啥,我——” 明珠冷淡的开口:“挡住路了,麻烦请让一下,谢谢!” 宋重锦这才扭头一看,自己正好退在了路中间,要是别人,肯定能过,可王永珠,咳,体型抵得上别人两个,若要过去,估计要和自己有身体接触。 宋重锦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还好天色虽然发白,可他站在阴影处,应该看不分明。 而王永珠的态度也很明确了,说了退亲后再无瓜葛,也绝对不会纠缠,果然是说到做到,反倒映衬得自己一片小人之心。 又是尴尬,又是羞恼的宋重锦喃喃不成语,慌乱的退到一边。 明珠也不多话,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宋重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永珠从身边走过,带起了一股温热的暖风,似乎还带着女孩子身上的热气,让他手足无措的呆立在那里。 直到后面的牛车赶上来,经过他身边。 车主自然也认识宋重锦,热情的打招呼:“锦哥儿?你也去赶集?” 牛车上的人一听,刷,眼神齐齐看向宋重锦,又回头看张婆子。 那个意味深长啊。 张婆子脸都黑了,暗呸一声倒霉,咋就碰到宋家这个王八羔子了呢?还好自己家珠儿不在车上,不然可就尴尬了。 有那脑子转的快的,被张婆子刚才的吹嘘恶心到了的婆子就笑了:“哎哟,原来是宋家小哥啊,我看王家二闺女在我们前面走的,你应该碰到了吧?真是有缘分啊!依我说,宋家小哥啊,你跟王家妮子这抹黑都能遇到,实在是天定的缘分,拆都拆不开啊!何必退什么亲呢?不是我说你啊,宋家小哥,你家那个条件,要想娶媳妇实在是困难,王家二妮如今被你退亲,也没了名声,以后估计也是嫁不出去了。我看不如你就委屈点,让王家多陪点嫁妆,你们两家再结亲,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这是一席话笑话宋王两家,红果果的嘲讽。 第三十章 老天爷的雷也劈不过这么些! 张婆子从嫁到老王家以后,还没当面受过这种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刚要开口就骂。 宋重锦回过神来,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婆子:“我从小路上刚翻过来,没见过什么人!婶子还是积点口德的好!婶子若真这么想做媒,先顾着自己家吧,毕竟婶子家也是有儿有女的!” 说完,也不管那婆子脸上下不下得来,只冲车主点点头,打个招呼,三两步就消失在了树丛后。 走出老远,还听得到张婆子骂人的声音。 抬头看,朦胧的看到一个鲜明的硕大的身形,在缓缓的朝着山坡顶上爬,虽然慢,可却没有停下来歇一步。 明珠那里知道自己走后,后面还有这样一场官司。 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山坡,真真是气喘如牛。 第19节 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只觉得两腿颤颤发麻,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好不容易才喘匀气,还没见人,就听到了张婆子的声音。 “烂了心肝,坏了肚肠的贱人,这般会嚼舌,也不怕死了去下拔舌地狱去?我们王家,我们珠儿哪里得罪你了?说出这样没天理没王法的话来,这是要逼老娘的闺女去死啊?我呸!老娘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要是今儿的话传出去,害了老娘的闺女,老娘也豁出去了,你们谁家都有闺女儿子,到时候一个个都别想好过!看到时候谁没更没脸!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然后是有人劝慰的声音。 “张婶子,你放心好啦,方才的事情,就咱们几个人知道,保管一丝风声都不露出去,大家都发个誓,若谁说出去,谁就天打雷劈死,行不?” “我呸!这种誓谁家一天不发好几个?谁当真?老天爷的雷也劈不过这么些!要真发誓,就发誓,谁说出去,谁家的闺女嫁不出去,儿子娶不到媳妇,儿子闺女成亲了的,要是说出去,就生儿子没**!” 明珠瞠目结舌,自己这娘亲,狠人啊! 不知道谁嘀咕了些什么,就听到高高低低的几个声音,不情不愿的发起了毒誓。 刚发完毒誓,就看到了明珠,一个个脸上都讪讪然,只觉得今日真是不适宜出门,热闹没看上,还白惹上一顿腥骚。 明珠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啥,可听话听音,就知道这是和自己肯定有关,保不定就是和她遇见了宋重锦有关。 张婆子这个娘,真是一心维护自己的闺女,这片心,她领了。 也就装什么也没听到,跟张婆子打了个招呼,上了车。 也许是因为先前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被逼着发了毒誓,大家都情绪都不高,一路沉闷的直到镇上。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天亮了,车一停住,张婆子丢给车主五个大钱,然后拖起明珠就走,其余的人也都默默地交钱,然后散开去。 明珠跟着张婆子一边走一边打量着。 这个镇子不算大,路两边的民房也就比七里墩稍微的齐整些,路面也大都还是黄土。 只有镇中心一条街铺着青石板路。 因为赶大集的缘故,虽然天色还早,却开始热闹起来。 路边已经有不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乡民,纷纷找个位置,把自己家的特产拿出来摆上。 有内向羞涩的,只蹲在摊位面前默不作声。 有那外向胆大的,已经开始吆喝了。 张婆子熟门熟路的找了地方,将自家的鸡蛋摆了出来,又将黄松菇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三四个摆放好。 鸡蛋是常见的,这黄松菇可是稀罕东西,这一摆出来,立刻围上了一堆人:“哎呦~这可是稀罕玩意,老贵了。可惜我没这福气,今年进山好几次,一颗都没摸到过——” “这老贵玩意,谁买得起啊?” “只有城里的大老爷只怕才吃得起——” …… 明珠听了半天。 只听到大家讨论的倒是热闹,有这个钱买的,却一个都没有。 心里倒是有了几分焦急,这黄松菇要是卖不出去,先不说任务不能完成,答应家里买肉吃恐怕就不能兑现了。 而且这黄松菇若不是自己借口说要看看还新鲜不新鲜,趁着张婆子不注意给喷了一点点稀释过的初级基因进化液,只怕就要烂掉了。 要是今天卖不出去,张婆子会如何失望不说,这黄松菇也保存不到下次赶集了。 犹豫了一下,她决定在镇上转转,看有没有别的门路。 跟张婆子说了声,就说到处逛逛。 张婆子本以为这精贵的黄松菇到镇上来,一摆出来就会有有钱人来买,没曾想看得人多,可没一个要买的,这心里就有些慌了。 因此听老闺女说要去逛逛,也没多想,就以为是小姑娘家呆不住,看到热闹想见见世面。 这镇子不大,因此也就多叮嘱了两句,让她别跟陌生人走了,只在附近看看就好,就又被看热闹的人围在了中间。 明珠一边顺着人流走,看看大家都是卖些什么,一条街走了一大半,基本都是卖鸡蛋啊,山货啊什么的。 再往前走了几步,倒是看到一家裁缝铺子。 明珠这才想着三嫂江氏交给自己的那个小包裹,说是绣了几张帕子,让自己帮忙卖的。 从背篓里翻出那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绣了有十来张帕子,虽然是普通的棉布,可上面的绣花却让人眼前一亮。 没想到江氏还有这个手艺。 除了帕子,还有用碎布拼成的几个小荷包。 明珠包好包裹,走到裁缝铺子门口,往里面看去,里面只有一个梳着妇人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见明珠站在门口张望,先上下打量了一下明珠的身形,还有她身上的衣着后,眼睛一亮,估摸着这是一门大生意。 这闺女虽然长得不咋地,可身上的衣裳确实棉布的料子,能穿的起这料子的,家里应该比较宽裕。 更别提这姑娘富态啊,这体型,做她一个人的衣裳,能卖出三个人要用的料子来,划算啊! 老板顿时挤出了一脸的笑容迎了上来,态度十分的热情:“姑娘,是看料子做衣裳?不是我自夸,我们家的料子在这石桥镇上,那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绝对是童叟无欺,真材实料!姑娘到这边看看?” 说着就往里面引。 第三十一章 想来我们的运气都不错 明珠跟着老板进了店,才拿出包裹,打开:“老板,我今天不看料子,我倒是有几张帕子和荷包,不知道老板收不收?” 老板脸色一沉,自己今天这生意开没开张,哪里还会收什么帕子荷包,倒给钱出去?这不是晦气么? 因此语气也不太好:“去去去,我们不收这个,一大早的晦气,自己家的帕子都卖不完,还有这闲钱收外面的,快走快走,别挡了我的生意——” 明珠也不气恼,微微笑道:“老板,别生气,你听我跟你说——” 老板见自己这么说,明珠也不生气,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倒有点不好意思再赶人。 只得听明珠说自己快要成亲了,嫌弃家里给置办的嫁衣不够好,想换件好料子的嫁衣。但是手头的钱不够,所以才绣几张帕子想卖点钱,凑够嫁衣的料子钱。 要是老板能收下这帕子,又可以赚钱,自己还能保证凑够钱了,就到这里买新嫁衣料子。 这是双赢的局面,老板也不吃亏,又能赚帕子钱,还能赚料子钱,若是到时候时间紧,还能赚嫁衣的手工钱呢。 真是舌绽莲花,一席话,说的老板晕晕乎乎的,加上这帕子绣得确实不错,每张卖出去,也能赚一个大钱。 自己绣帕子费时间费精力也不过赚这么些,还不如就转个手,赚个轻松钱。 这么一想,老板也就痛快的数了二十个大钱给了明珠,那两个碎布拼的荷包被明珠当添头给了老板。 老板见这两个荷包,虽然料子不好,可愣是心灵手巧的拼接成五福的样子,倒是别有意趣,若是碰到喜欢的人,卖上五六个大钱也容易。 见明珠会做人,也就大方的给了明珠一小包碎布条,让她再拼接几款荷包,她下次还收。 明珠没想到这意外之喜,也不客气的收了布条,再三道谢出了裁缝铺。 走出没多远,前面就是一家酒楼,明珠想想自家那黄松菇,平常人家是买不起的,有钱的富户自己也不认识,倒不如到这酒楼试试运气,也许能卖出去些许。 往前走了几步。 正要进去,就看到一个熟人。 又是宋重锦,他在和一个似乎是酒楼掌柜的人说话,手里拎着几只山鸡和兔子。 递给了掌柜的,掌柜的跟他好像很熟,掏出碎银子丢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也没看,收入了怀中,两人似乎还说了几句什么,明珠隐约听到,“鹿……寿辰……赏银…”什么的。 心中微动,不过也没贸然的上前,打算等宋重锦走了,她再好生打听打听。 没想到宋重锦回头看到了明珠,眼神闪动了一下,又扭头跟掌柜的说了句什么。 然后端端正正的走了过来,走到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是来问这里收不收黄松菇的?” 明珠虽然讶异宋重锦怎么知道自己要问黄松菇的事情,不过她没多问,只点点头:“我想问下掌柜的收不收黄松菇。” 宋重锦没说话,回身走到掌柜的面前,低声又说了几句什么,掌柜的抬头打量了一下明珠,点点头。 宋重锦冲明珠点点头,示意她上前。 明珠走到掌柜的面前,就听到宋重锦介绍:“这是吴掌柜,最是识货的人,天底下珍奇罕见的物事,就少有他没见过的。快去将你那黄松菇拿来,让掌柜的掌掌眼,看合不合用。” 明珠一愣,这宋重锦的意思,是给她牵线搭桥,让她将黄松菇卖给吴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镇上只怕也就这吴掌柜识货了。 她马上就领悟到了宋重锦的好意,也不多说,只感激的点点头,又冲吴掌柜有礼的道:“还请吴掌柜稍等片刻,我这就将黄松菇取来。” 吴掌柜见多识广的人,虽然看明珠这体型身材跟时下姑娘有异,可面上却丝毫不露出来,只摸着胡须颔首:“好说好说。” 明珠这才转身就往外走,还听到宋重锦的声音:“是我们村的乡亲,前日在山里寻摸到一些上好的黄松菇,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去哪里卖去,只守着那精贵东西苦等,却不知道寻门路。算是她们运气好,还知道找到您这里来——” 紧赶慢赶的回到张婆子的摊位旁,果然黄松菇是一个都没卖出去,倒是带过来的鸡蛋,全卖完了。 张婆子正愁眉苦脸的守着那金贵的黄松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虽然在家里一贯强势,可到这镇上来,张婆子就抓瞎了。 明珠也不多说,只挤到张婆子身边,“娘,把摊子收了,跟我走。” 说着就要收拾。 张婆子急了:“珠儿啊,这菇还没卖呢,去哪儿啊?要买什么东西,娘给你钱,你自己去买行不?” 明珠捏一把张婆子的手,小声道:“娘,有人要,快跟我走。” 张婆子眼睛一亮,也不问了,手脚麻利的将摊子一收,把黄松菇妥帖的放回背篓里,两母女护着背篓,挤过人群。 一路到了酒楼,进去,宋重锦还在和掌柜说些什么,见明珠和张婆子来了,也就收住了话头。 倒是张婆子看到宋重锦,本想呸一声,一看是酒楼,这地方又气派又干净,倒缩了手脚,只做没看到他一般。 明珠将背篓里的黄松菇小心的取出,放在了吴掌柜的面前:“吴掌柜,请过目。” 吴掌柜小心的打开树叶松针包裹的黄松菇,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摸着胡须沉吟。 明珠还好,她以前跟着父母见多了这种生意人的手段,心里对黄松菇有把握,也就不慌。 倒是张婆子,一早上黄松菇都没人要买,早就心慌了,此刻见有戏,偏那个大掌柜也不给个痛快话,就忍不住开口:“这位大爷,我们这菇可来得不容易,我们乡下人遇到这种金贵东西——” 才开口就露了怯。 明珠一把拉住张婆子,截断了她的话,笑吟吟的道:“我们不识货,吴掌柜见多识广,肯定是识得的,这种好东西也不常见,能遇见得靠运气。想来我们的运气都不错,吴掌柜,您说是吗?” 第20节 第三十二章 大肥猪肉功不可没 吴掌柜眼睛精光一闪,流露出一丝兴味来。 他本想着,虽然这黄松菇不错,可也如同宋猎户说的,不过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只要稍微使点手段,只怕乡下人就能将此物贱卖给自己。 看那婆子不就要上套了么? 谁曾想,这看上去有些伤人眼睛的胖硕姑娘,倒是个聪明的,不仅聪明,还沉得住气。 三言两语,又捧了自己,又捧了黄松菇。 倒让自己不好意思将价格压太低了。 没想到,这山里乡间,还有这等见识的女子,倒是有点意思。 因此也不废话,点点头:“这位姑娘说的是,大家的运气都不错。这样吧,看在宋猎户的面上,五两银子,姑娘觉得合适否?” 明珠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说话,她对目前的物价还不太熟悉,正在心里换算,这一两银子价值多少文钱。 就看到宋重锦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这意思是让她同意了。 想到宋重锦方才不着痕迹的为她说话,应该没有恶意,明珠又看看张婆子,此刻正一副惊喜过度还在发懵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价格可能超出了张婆子的心理预期很多了。 因此也不再难为自己费心换算这个价值,爽快的点点头:“吴掌柜的这个价格很合适,多谢!” 吴掌柜将黄松菇收到柜台下,摸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来,递给明珠。 明珠没接,不好意思的要求:“吴掌柜,能不能给我们换成碎银子,再换点铜钱?” 明珠有自己的打算,她跟张婆子毕竟不是镇上的人,又是弱智女流,财不露白,万一一会要用钱,拿出这银锭子来,遭了人的眼就不好了。 不若直接换成碎银子和铜钱,反倒不打眼。 吴掌柜自然没意见,换了三四两的两三块碎银子,又兑换了一串钱递给了明珠。 明珠接过,耳边就想起了系统的声音:“将采集到的黄松菇卖一个好价钱任务完成,奖励1积分,请宿主查收。” 明珠自然不能查收,量系统也不敢昧下自己的积分,因此只当没听到。 只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和钱,就一股脑都放到张婆子的手里。 张婆子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紧了碎银子,又不放心,还放到嘴边用牙咬了咬,才喜笑颜开的揣进了兜里。 剩下的一串钱放进背篓底,用树叶细细的盖住。 明珠有几分不好意思:“吴掌柜不要误会,我们乡下人,没见过这么多钱,倒让吴掌柜笑话了” 吴掌柜呵呵一笑,挥挥手:“姑娘客气了,我这里最近大量收购这些珍奇食物药材,以后若是还有这些山珍少见的吃食,尽管送到我这里来,童叟无欺,保管给姑娘一个满意的价钱。” 明珠想起自己家那才开始的黄松菇养殖事业,还有方才听到的什么寿宴之类的只言片语,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这个自然,若是我们有了好东西,什么时候送过来比较合适?” 吴掌柜摆摆手:“这个到不着急,下个月底之前要是有这样的好东西,价格都好说。” 明珠心里有了数,谢过了吴掌柜,又冲着一旁一直没做声的宋重锦行了个礼:“多谢!” 宋重锦脸皮一僵,也不说话,只冷着脸点点头,拔脚就走了。 明珠也不以为意,知道宋重锦这是面冷心热,一把拉住还喜滋滋的张婆子,又跟吴掌柜告辞,才出了酒楼。 一出酒楼,张婆子就忍不住问:“珠儿,你是怎么知道要把这蘑菇卖到酒楼来的?还有宋家那小王八羔子在这里干啥?有没有欺负你?” 明珠耐心的解释了一番,才让张婆子勉强相信,宋重锦那混蛋臭小子,今日居然真的帮了个大忙,不然,这黄松菇想卖出去都难,更别提还卖得这么贵了。 分说了半天。张婆子才不甘不愿的道:“算宋重锦那臭小子识相,知道亏欠我们王家和你,还不算太丧良心!哼!珠儿啊,你可别被他这点小恩小惠就又迷了心啊,要知道,他退亲,可是坏了你的名声,就想凭借这点子小事了结?做他娘的清秋大梦!这是他欠你的,你安心受着就是!可别又心软了啊——” 这是怕宋重锦露出一点好颜色来,自己这个老闺女又被迷了心窍,又要死要活的缠着人家不撒手。 明珠哭笑不得,为了安张婆子的心,张婆子说一句就答应一句。 实在没办法了,“娘,我们今天卖了钱,不是说好要割肉的么,咱们快点走,可别肉都被买完了。” 一席话提醒了张婆子,肉要紧!也不罗嗦了,迈着步子飞快的往屠户摊子奔去。 张婆子和明珠来的不早也不晚,上好的大肥肉已经没有了,只剩下肥瘦相夹的五花肉,精瘦肉和一些猪大骨,下水什么的。 张婆子心中可惜,只勉强在一堆肉里挑了最肥的那块,让屠户割了两斤。 扭头看老闺女皱着眉头的样子,想着今日卖了这么多银子,全是珠儿的功劳,可连她想吃点大肥肉,自己都没买到,咋对得起闺女啊! 又咬咬牙,添了两文钱,买了根大骨头,想着回去给珠儿煮点汤,好歹也算个荤,给她补补身体,这几日看上去,好像都瘦了。 明珠要是知道张婆子盘算着如何将她再养肥,只怕是要翻脸的。 此刻的她,正看着张婆子手里的肉,才想起,这个时候乡下山里普遍缺油水,谁家买猪肉,都是捡最肥的买,这样的肉可以炼出猪油来,平日里炒菜又香又滋补人。 炼出来的油渣也是好东西,也是乡下难得的好菜。 可想而知,王永珠这个身体能长成这样,这大肥猪肉功不可没。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张婆子利落的付了钱,拎着猪肉,又去旁边杂货铺里买了盐巴,打了点酱油和醋,这已经算是挥霍的行为了。 如今山里人,谁家也没有闲钱买这些个调味品,菜都是水煮居多,煮熟就行,放点盐巴调味。 张婆子这么舍得,一是今天兜里揣了足足五两雪花银,有底气,二是心疼自己老闺女,就爱吃个有滋有味的,这手头有了钱,可不得紧着老闺女么? 第三十三章 回去后谁也别说! 买完这些,张婆子还想给明珠去买点头绳,头花什么的,被明珠死活拦着了。 如今的她,用这些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丑人多作怪! 何必勉强自己,还浪费钱。 又怕张婆子怀疑自己性格大变,只得努力找借口:“娘,这镇上能有什么好看的头花?哪里配得上我?我听说县城里如今时兴银子做的簪子,做得可漂亮了。娘,你给我点零花钱,我存着,将来买银簪子戴去!” 本来还有几分狐疑的张婆子立刻就放了心,先前还担心闺女因为宋家退亲的事情受打击了,没想到,这老闺女心气就是高,退亲了之后,倒是将眼光放到县城里去了。 张婆子一琢磨,这倒是个好主意,退亲的事村里大家都知道了,珠儿想嫁到附近也就难了,她也舍不得将自己这老闺女嫁给农村的泥腿子。 镇上太近,风言风语也容易传过来,也不合适,倒是远嫁到县城,对名声又没妨碍,说不得还能嫁给大户人家,自己这老闺女,就是少奶奶也当得的。 不愧是自己老闺女,这心思转的就是快! 张婆子顿觉豁然开朗,心情大好,想了想,将明珠拖到一个没人偏僻的地,咬咬牙,将买肉和盐巴,调料剩下的铜钱,只留下十来文,剩下的,估计有好几百文,一把全塞给明珠:“拿着,这个是娘私下给你的,别让人知道,也别乱花了,要是哪天要想买个啥,想吃个啥,就自己去买,别被人三两句好话就哄得把抛撒了,知道没?” 明珠捧着这把铜钱,觉得沉甸甸的,有千斤重,眼睛也酸涩的厉害。 从她穿越到王永珠身上来,感受到的,都是张婆子满满的偏爱,不管张婆子如何对其他人不好,对王永珠,那是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今天这黄松菇卖了钱,张婆子这般看中金钱舍不得的人,怕闺女受委屈,第一时间就偷偷塞给闺女这么多私房钱,句句都是为闺女考虑,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直到此刻,明珠才真正的接受了自己成为了王永珠的事实,也是真的将张婆子接纳成了自己最亲的人。 从现在起,她就不是现代社会的明珠,而是这个落后时代,王家的老闺女永珠了! 王永珠眨掉眼中的湿气:“娘,用不着这么多,这些钱你帮我存着,给我十来个大钱就行了。” 说着数出十来个钱,将剩下的铜钱又塞回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只觉得闺女真是孝顺,对自己这个娘亲信任依赖,平日里虽然要十个八个大钱买点零嘴什么的吃,那是小姑娘,如花的年纪,可不是该花钱么。 可真碰到这么大笔钱,都没有眼皮子浅,还信任自己这个当娘的,也就只有自己闺女这么老实了。 换作几个讨债的儿子,只怕不是自己,就是被自己媳妇唆使着,想着如何将这银子全拐到自己手里呢。 这么一想,本来就偏得不能再偏的心,越发的回不去了。 疼爱的摸摸王永珠的头发:“傻丫头,难怪我看你自从退亲后,跟以前很是不一样,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可怜我的珠儿,如今还是你娘老子当家呢,就怕的这般模样,你且放宽心,只要你娘老子活着一天,这王家,就翻不了天!你只管跟以前一样,娘还护得住你!” 王永珠心里酸软成一团,只靠着张婆子小声的道:“娘,以前是女儿不懂事,仗着娘疼我,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为了外人伤了娘的心。这次落水和退亲后,女儿也想明白了,没必要为了外人要死要活的,徒惹得人笑话,还丢了王家的脸!娘这般疼我,我还让娘脸上无光,也亏得娘不跟我计较。娘放心,以后,这些毛病我都尽量慢慢改过来,将来,总有一天,我也要让娘过上好日子!” 张婆子也难得眼圈一红,手胡乱的一抹眼眶,拍了一记王永珠:“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不疼你疼谁?别听外人嘴里胡浸,娘的珠儿哪里都好,又孝顺又懂事,宋家那小子退亲是他眼瞎,别人说你不好,那都是嫉妒眼红你,跟那起子糊涂东西计较做什么?你放心,有娘在呢,哪里用得着你这么小意!王家谁要敢说你一个不字,看老娘不撕了他的嘴!” 说完,又心疼闺女,可怜见的,难怪这几日这么贴心懂事,估计也是小孩子家没见过世面,害怕爹娘不喜欢自己,硬逼着自己改性子呢。 这么一想,张婆子将铜钱收回,反手摸出一块碎银子,捏到王永珠的手心,悄声道:“娘知道珠儿这些天受委屈了,拿着,改天去买你方才说的银簪子带!” 说完还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才整整面色,拔脚往外面走了两步,还回头交代:“回去后谁也别说!” 剩下王永珠无语的看着手心的那块足有一两重的碎银子,天地良心,她是真的单纯的想跟张婆子谈谈心,加深一下母女感情的,不是想骗取更多零花钱的! 追上张婆子想还回去,看看四周增多的人,王永珠明智的将银子藏好,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看看天色,已经是正午时分,张婆子拉着王永珠找镇子口找了家面摊,点了两碗素汤面。 王永珠这是第一次吃外面的饭食,细心观察了一下,面摊不大,是个夫妻摊,手艺也只一般,面汤浑浊,面条也谈不上劲道,有些煮坨了,不过分量足够,面汤可以免费续添。 生意倒还不错,还有不少人,自己带着馍,花上一个大钱,可以就着面汤,里面飘着几片葱花,也能混个肚饱。 吃完午饭,回到方才下车的地方,七里墩的人,几乎都已经在这里集合了,毕竟山路远,人多安全些。 张婆子卖黄松菇的事情,镇子不大,大家早就知道了,也有人看到母女俩进了酒楼,出来喜笑颜开的,都猜想肯定卖了不少钱。 看着王永珠母女俩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第三十四章 这也是你配问的? 有那自认为跟王家还算关系不错的人就开口询问了:“张婶子,听说你们今天卖黄松菇了?还卖给了镇上酒楼了?可卖了不少钱了吧?” 张婆子知道这事瞒不住,有不少眼睛看着呢,也就故意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嗯,前几日我们家珠儿运气好,带着几个小的在山里寻摸了点,今天趁着赶集,咱们也没门路,不知道卖给谁好,还是我们家珠儿聪明,找到酒楼去,正好酒楼掌柜收这个,才卖了出去,不然今天就白跑一趟了。” “张婶子,我看你那背篓装了小半截,只怕最少有小半斤吧?这只怕得卖二三两银子吧?我看你今儿可大方的割了好几斤猪肉呢,这果然发了财就是不一样了——” “哪有,不过是家里孩子馋,这些日子大家也都辛苦了,才买点肉给家里人补补——”张婆子满口否认。 不过大家谁也不信,看张婆子满面春风,背篓里都装满了,想来就是卖了不少钱,才敢买这么多东西。 有那精明的,就开始打量起王永珠来,这王家二闺女,平日里好吃懒做的,没想到福气倒是不错,别人去山里,几年都摸不到一颗黄松菇,她倒是寻摸了不少。 若真是这样有福气,就莫怪张婆子这么宠着这个老闺女。 一路上,张婆子意气风发,大家都围着她,旁敲侧击在哪里比较容易采到黄松菇,有没有什么诀窍之类的问题。 张婆子哪里知道,她这辈子上山的次数数不清了,这黄松菇就没摸到过一回,如何有经验可以传授? 更别提,这种好事,真有经验,不留着自家闷声发大财,还告诉别人?自己又不傻! 第21节 因此绝口不提,只说是自己老闺女运气好,有福气,这种精贵的东西,有福气的人才能遇到之类的话。 有人见从张婆子哪里问不到什么,就转向一边不做声的王永珠,觉得这小姑娘家家脸皮薄,说不定两句话就能套出来。 若是以前的王永珠,可能真就被三两句话兜了底,可现在的王永珠,不管别人如何问,她只装傻,问急了就说自己也不知道,就随便上山走走,就遇到了。 倒把套话的人,呕个倒仰。 一路这么倒也热热闹闹的,不知不觉就回了村里。 村口,金盘和金罐两兄弟早早的就等候在这里,眼巴巴的望着山路,等着奶和老姑割肉回来。 远远的看到有人影从山路那边走过来,尤其是老姑的体型,在一堆人中,尤为醒目,第一眼就看到了。 两个小豆丁,撒丫子就跑过去,跑近了,看到张婆子一脸的笑,还有背着的沉沉的背篓,心中就有了数。 欢呼着,围着张婆子和王永珠转圈。 不敢问张婆子,就拉着王永珠不撒手:“老姑,老姑,割肉了吗?” 王永珠点点头,这回来的路上,坐了一半路程的牛车,后半截车主碰到要租牛车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当然不能碍着人家赚钱,就连张婆子因为今天赚了钱,心情好,都没计较。 这一半的路程走回来,王永珠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连说话都觉得费劲,就只想回家好好躺着缓一缓才好。 小豆丁看到王永珠点头,确认割肉回家后,就兴奋到了极点,自然就忽略了看脸色,只缠着王永珠:“老姑,老姑,赶集好玩吗?” “老姑,老姑,是割得大肥肉吗?” “老姑,下次去赶集带上我好不好?” “带我,带我——” …… 王永珠只觉得脑瓜子被吵得快要爆炸了,揉揉额头,才张嘴,就听到张婆子中气十足的骂声。 “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吵什么吵?没看到你们老姑累了?就惦记吃吃吃!老娘是缺你们吃了,还是饿着你们了?才给了几天好脸色,就要上房揭瓦了是吧?没眼色的东西,我跟你们老姑赶集这么辛苦回来,没看到我们背着东西?眼睛长着是好看的?不晓得把东西接过去?怎么就养了你们这群只知道吃白饭的!” 金罐和金盘被骂习惯了,也不觉得羞恼,反正有肉吃就好,被奶骂几句又不掉块肉。 美滋滋的接过张婆子背上的背篓,几乎是连蹦带跳的回了家。 因为田里的活都忙活的差不多了,也是惦记着张婆子和王永珠赶集的成果,大家心照不宣早早的就收工回家。 金花在院子里带着金勺,远远的就听到了金罐和金盘的笑声,探出头一看,就看到两兄弟抬着背篓往家走,后面跟着的可不就是奶和老姑么? 忙跟院子里说了一声:“奶和老姑回来了!” 就冲出院门去迎接。 等张婆子和王永珠进门,就看到几个小豆丁团团围着背篓,眼巴巴的看着,也不敢伸手去揭开盖着的粗布。 江氏早就准备好了两大碗温水,递给了张婆子和王永珠,又打来热水,让两人梳洗了一下。 一家子就都聚集在了堂屋,等着张婆子来分享成果。 背篓上遮盖的粗布一揭开,眼尖的就看到了那一大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还有一根大骨头。 顿时人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 几个小的,都没忍住,偷偷的咽着口水,舍不得将视线挪开。 还是林氏先悄悄吞了吞口水,才试探着问:“娘,那黄松菇都卖出去了?卖了不少钱吧?这肉得有两斤重吧,估计就得好几十个大钱呢。” 张婆子脸一黑,将猪肉收回背篓,劈头就骂:“有得肉吃还堵不上你的x嘴?卖多少钱和你有屁的关系?又不是你采的蘑菇,能沾着你小姑子的光,晚上吃两块肉就该知足了,这也是你配问的?” 林氏那个委屈啊,咋就不该问了?她早就在心里谋划了,这黄松菇至少能卖出二三两银子,加上老俩口手里存着的,给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盖新房子,应该绰绰有余了。 乡里乡下,盖房子花钱少,请人来帮忙,管两顿饭就行。 等新房子盖好,他们再辛苦一年,金斗娶媳妇的嚼用就出来了。 这么些年,他们两口子,加上后来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在地里勤扒苦做,一年到头来,收入却全部进了婆婆的口袋。 第三十五章 爹,娘,我回来了! 男人老实,婆婆又精明,想存点私房钱都难。 成亲都这么多年,孩子都要娶媳妇了,满打满算,她才存了不到两串钱,够干什么? 小姑子在家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又还没出嫁,赚的钱也该交公才对。 只是林氏再委屈,再没眼色,此刻也知道不能再提这茬,不然只怕惹毛了婆婆,别的不说,一口肉都捞不着就太亏了。 想了想,林氏撇撇嘴,不做声了。 张婆子将肉交给江氏,吩咐道:“瘦点的这一半红烧,肥点的一半熬点油渣炖酸菜,骨头棒子用小火熬上,汤留着明早下点子面条吃。” 江氏脸上也露出喜色来,高高兴兴地接过肉去灶屋收拾,馋肉的小豆丁,听说要熬油渣,都吸溜着口水,跟上去了。 都想趁着油渣刚出锅的时候,能不能捞点解解馋。 剩下几个大人还留在堂屋。 王老柱这才敲敲烟袋锅:“黄松菇卖了多少钱?” 张婆子这才掏出揣在胸口的钱袋子,摊开,剩下的两三块明晃晃的碎银子和一堆铜钱,就映入了大家的眼帘。 “这么多?”这是林氏和王永富的感叹声。 王老柱连烟袋都忘记抽了,看着桌子上的碎银子出神。 大家都知道黄松菇值钱,可以前自家没卖过,还真不知道,就那么点,就真的可以换回白花花的银子。 林氏屏住气,伸手想去摸摸那雪白的碎银,她活这么大,还没摸过银子呢。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张婆子“啪——”一下子拍了回去:“干什么?干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看到银子就忍不住伸爪子想干啥?” 林氏委屈的解释:“娘,我就想摸摸看。” “你也不看看自己,配摸这银子不?以前看你小姑子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恨不得将她扫出去,现在看到她赚到银子,倒是脸大的上来就想摸了?我呸!老娘可算看清楚了,生了你们算是白生养了,一个个都是被婆娘拿捏住的软蛋,还指望你们以后来养老?好在老娘生了个好闺女,以后老娘就靠着我心肝珠儿了!老娘今天把话放这里了,你们以前嫌弃我珠儿,以后也别想沾我珠儿的光!”张婆子可算扬眉吐气了。 以前虽然能压得住林氏和儿子,可都不如这次有底气。 林氏心中发虚,讪讪然的收回手。 倒是王永富,听到张婆子这么说,连忙站起来吭哧吭哧的表白:“娘,我们哪里有嫌弃小妹!小妹能赚钱,自然都是小妹的,我们当哥哥嫂子的没本事,不能让小妹过好日子,哪里有脸沾小妹的光?养儿防老,哪里能靠着小妹?这让我们当哥哥嫂子的哪里还有脸出门?” 林氏一听急眼了,自己这男人真是,听话不会听音,婆婆这哪里是说养老的事情?这是敲打自己和男人,让自己别打小姑赚的钱的主意。 以婆婆那偏心,能让小姑子给她养老?不搜刮自家贴小姑子就不错了! 这要是再由婆婆哭两句,林氏担心自己男人只怕要说出自己不能承受后果的话来。 也顾不得别的,站起来就要分辨两句。 王永珠一看林氏的脸色,就知道她要说啥。 也心知,若是让林氏开了口,以张婆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只怕家中要吵翻天。 忙站起来,拦住在林氏前面开口了:“娘,走了一天山路,累的慌。晚上就想吃娘做的红烧肉,三嫂子就做不出娘做的那个味道来,娘,你就心疼心疼我,给我再做一回呗!” 张婆子一听老闺女这么夸自己的手艺,心里比喝了蜜还甜,闺女吃肉是大事,收拾儿子媳妇,以后有的是机会。 白了林氏一眼,将银子铜钱收到柜子里锁好,乐颠颠的去灶屋忙活去了。 王永珠也找个借口,回屋梳洗了一下,才开始和系统连接上。 脑海里,此刻界面显示: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剩余积分:1分。 这1分就是自己完成将黄松菇卖出个好价钱任务的奖励。 看着这可怜巴巴的积分,王永珠忍不住叹口气,既然已经决定了以王永珠的身份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那就要好好的活着。 可这积分难赚,任务也不是那么好完成的,加上王家现在外人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张婆子又强势,王家都她说了算,自己这日子,只要不再作死,其实过得去。 她成为王永珠的这几日,却已经感觉到了王家平静日子下的暗涌。 金斗和金壶要成亲,林氏作为母亲,怎么都要为儿子打算,自然要跟张婆子起冲突。 王永富这个大哥,在其中一点好的作用都没起到,只知道压着妻儿,孝顺母亲,现在看起来还行,只怕日子再久一点,矛盾冲突就压不住了。 王老柱身为一家之主,却没有半分担当,任由老妻偏心做主,只一贯的和稀泥。 江氏看起来柔弱,心中却也是有成算的。 还有那在县城一直没回来的二哥一家,娶妻后,还在外边游荡不着急的三哥,已经在外当学徒,这几日没回家的四哥。 想起来,就是一堆乱摊子。 真是愁得慌! 说来说去,还是家里穷,没钱闹得。 这么一想,王永珠就坐不住了,爬起来就奔柴房而去,看自己培育的黄松菇去,既然黄松菇能卖出好价钱,如今只能指望这个了先。 搭好的蘑菇培育床,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动静,王永珠掀开树叶,仔细的观察了半天,才看到好像多了两根白白的菌丝。 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就指望,能在吴掌柜说的日期前,收获一批黄松菇才好。 当时听到宋重锦和吴掌柜的那只言片语,她就猜到吴掌柜可能要为某个大人物的寿辰收集各种珍稀的食材什么的,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如果可以的话,她能借着这个机会,先给自己攒下第一桶金。 不管什么时候,手里有钱,心就不慌。 王永珠还在柴房盘算,外面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爹,娘,我回来了!” 第22节 第三十六章 连自己儿子都拿不住 且说,宋重锦从酒楼出来后,摸了摸兜里刚卖的钱,熟门熟路的走到镇上的药堂,抓了几幅药。 就只剩下十几个大钱了。 没办法,他亲娘宋氏的身子弱,据说生他的时候又不太好,这么多年,就靠着药吊着命。 这药里别的都还罢了,就唯独一味人参最贵,而且好的人参在石桥这个小镇上,压根就没有,能凑齐几根几年的参须,就已经不错了。 就这,都掏干了家底。 他也曾想着进深山,要是运气好,能寻摸到一棵不说百年,就是几十年的人参,那娘的身体说不定也能好起来。 也许是他运气不佳,这种好药材哪里那般容易就被人遇到,人参没采到,倒是练就了一身打猎的本领,每次进山倒也没空过手,打些野味,倒也能贴补家用。 看看剩下的十几个大钱,宋重锦眉头都没动一下,又去买了点盐巴,手上的钱就所剩无几了。 从早晨起来到现在,他还水米未曾沾牙,成年男子消耗大,此刻都能听到自己腹鸣如鼓。 看看街角的小吃摊,宋重锦犹豫了一下,大步走过去,买了两个二合面的馍,三两口下了肚。 卖馍的老板还提供干净的井水,他一气喝了好几碗,总算肚子没那么难受了。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 他不是寻常村人,要结伴才敢走几十里山路,他平日里一个人在山中习惯了,自然是不怕的。 更何况,他也担心家中病弱的老娘,今日因为王永珠的事情,就耽误了些时间,再迟,恐怕家里老娘就要担心了。 拔脚就要往家赶。 一转身,却对上了一家书铺的门面。 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一下,有什么在瞳孔深处翻滚,犹豫了一下,宋重锦似乎下定了决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走进了书铺。 好半天后,才从书铺里走了出来,神色间虽然还平静,可眼神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一耽搁,就比往日回家要迟。 紧赶慢赶了一路,回程过半,就赶上了同样回七里墩的乡亲,远远的就能看到,大家将王永珠和张婆子围在中间,隐约还能飘来几句话:“……有福气……蘑菇……教教我们…”之类的话。 宋重锦忍不住嘴角一翘,想来,王家卖黄松菇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眼前又回想起在酒楼中,王永珠的表现来,他从来不知道,只知道痴缠着自己的王永珠,还有这样一面。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帮上忙,没想到,以王永珠的表现,即使没有自己,想来也能很顺利将黄松菇卖出去吧? 尤其是自己只是简单的暗示,王永珠居然很快就能明了自己的意思,还配合的相当的默契。 连吴掌柜都看出来了,最后给钱的时候还打趣说是看自己的面子。 想到这里,宋重锦心口一跳,腿脚不由自主的就放慢了下来。 不远不近的跟在人群后面,直到村口,看到王家的小子们欢呼着上来迎接。 大家都四散回家去了,他才垂垂眼帘,埋头往家走去。 宋重锦的家,在七里墩的外围,很是偏僻,离着山脚不远,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家,孤零零的几间茅草屋。 七里墩里,住着好几个大姓,王家,宋家,还有李家。 除了这三家外,别的姓氏都没这三家人多势众。 这三家中,尤其以王家男丁最多,势力最大,宋、李两家次之。 按理来说,宋重锦也是宋家人,不至于分到这么偏僻位置的宅基地,这里地处外围,不远处就是山脚,虽然近些年没有什么凶兽下山来骚扰村子。 可毕竟离村子中心远了,四周都没有邻居,万一有什么事都无人知晓。 当初分到这个位置,宋重锦的母亲,宋春花,还曾叫他去找族长,要求换个离娘家近一点的位置。 说来宋春花和族长关系也近,族长就是宋春花的堂伯,这么近的亲戚,分个好一点的地段理所当然。 宋重锦却不好跟自己这个天性柔弱,耳根子又软,什么都不懂的母亲说,将他们母子俩分到这里,就是族长的意思。 何必还要自讨没趣的去讨情呢? 好在宋母虽然耳根子软,不知世情,可也有个好处,儿子做了主,也就不在多说啥了。 宋重锦其实对这个安排是满意的,离宋母的娘家,自己的外祖家距离远些,娘亲的耳根子也清静点。 免得那些子亲戚整日上门,说些含沙射影的话,宋母本就多愁善感,性子又软,被说了也不知道反驳,只会躲着哭,几十年如一日。 别人都说为母者强,可宋春花,一辈子就这么软,少女时候听爹娘的,后来给人当奴婢听主家的,再后来,有了儿子,就听儿子的,全没个自己的主意。 宋重锦才走到院子外,就听到里面熟悉的大嗓门,厌恶的皱皱眉头。 “我说老妹啊,你咋这么没用啊,就任凭重锦那孩子去退了婚事?都说了,结婚娶亲这种事情,肯定要听你这个当娘的,你倒好,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你居然让重锦那孩子不懂事的给退了?以后,你去哪里再找这么好的去?不是我说你,老妹,这个时候你就该摆出当娘的款来,咋能啥事都听重锦的——” “二姐,可重锦他不同意啊,我也没法子——”这懦弱的辩解声,就是宋母,一听就心虚气短,被压制得死死的。 “呸!他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敢不听就拿大耳刮子抽他,再不听就去族长那里告他忤逆,看他听不听?你性子这么软,连自己儿子都拿不住,将来要是娶进门个厉害媳妇,我看你怎么办?” “二姐,重锦挺孝顺我的,我……我不能告他…” …… 宋重锦听到这里,眉心一跳,径直推开门。 堂屋里,宋春花和她二姐宋春叶正对坐着,宋春花一脸受气小媳妇样坐着,宋春叶倒是大马金刀的坐在上处,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嗑着瓜子。 周围地上已经落了一地的瓜子壳,嘴唇上还沾着两片。 见到宋重锦进屋,宋春叶的声音嘎然而止,不自然的笑笑:“重锦回来啦,今天赶集卖了不少钱吧?哎呀,真是个孝顺孩子,又给你娘抓补药了啊,还买了别的没有?” 第三十七章 你是属狗的么? 说着,一双老眼,咕噜噜的就往宋重锦身后看。 宋春花讪讪然的站起来:“重锦回来啦,吃了没有?娘给你做饭去!” 宋重锦只觉得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却什么都没说,只将手里的药递给了宋春花:“这是这半个月的药,我累了,回屋歇会。” 说着也不看宋春叶一眼,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宋春叶眉毛一竖,想骂人,又忍了下去,耷拉着脸:“行了,重锦回来了,我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害怕了,我回去了。” 说着就要走,走出两步,又折转回来,将桌上剩下的一盘子瓜子全倒在自己的衣襟上,兜着走了。 宋春花嗫喏的提着药,看看宋春叶离去,想追上去说点啥,又顾忌的看看厢房那边,虽然儿子的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很。 可宋春花此刻却下意识知道,儿子不高兴,她也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只在堂屋里站了一会,才怏怏然的拎着药回屋去了。 ※※※※※ 宋家气氛不好,可王家此刻却热闹的很。 王家小儿子,王永平回来了。 王永珠的记忆中,四哥王永平今年19岁了,长得是人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是把使力气的好手。 不过性子也暴躁,属于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那种。 村里族里每年夏季抢水或者械斗时候的主力份子,又横又不要命。 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愣头青。 张婆子能在七里墩几乎横着走,有这么个蛮横的儿子,那绝对是主要原因之一。 这样的一把干活好手的儿子,为啥春忙的时候不在家呢? 自然是有原因的。 王永平从会走路那天起,就开始了能动手绝对不bb的人生旅程,几乎是打遍七里墩无敌手。 不过平日里还算有分寸,本村的打架,勉强算个切磋,加上大家也都知道他的性子,真动真格的了,见势不妙一般就掉头就跑了。 有个什么小伤啥的,有张婆子胡搅蛮缠,再加上看在有王永平坐镇,夏季抢水,七里墩就没落过下风的份上,也多有容让。 直到去年,王永平将外村一户独子腿给打折了,那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把人家腿打断了,哪里肯罢休? 不过幸好那家独子也不是什么好的,他本是到七里墩来走亲戚,平日里家里就娇惯过了,有点花花肠子,看到七里墩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就吹口哨,还撩了两句。 恰好被王永平看到了,这被撩的小姑娘里,刚好有跟王永平定亲了的李家闺女。 王永平无事都要找借口生点事,活动活动拳头的,看到自己未来媳妇被调戏,哪里忍得住? 这一闹,有张婆子在里面歪缠,加上李家确实不占道理,只要了些赔偿了事。 张婆子一是心疼着赔出去的钱,二是觉得这小儿子农闲时候呆在家,实在是太惹是生非了,有这力气出去挣钱多好?没得闲在家,还闲出了事非,倒赔了钱。 因为王永平虽然人好武动个手,可却是家里唯一将王老柱一门木匠手艺学了个七八成的孩子。 有了这点子手艺傍身,张婆子托人在隔壁镇给王永平找了个活计,当小伙计,给人打零工,将小儿子给踹了出去,放话说,不挣够张婆子赔出去的钱,就不允许回来。 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攒够钱了? 张婆子听到院子里自己那糟心败家儿子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等到王永珠从柴房出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小伙子,被一群小豆丁团团围住。 “老叔,老叔,你给我们带好吃的了没?” “老叔,我的弹弓坏了,你给我再做一个呗?” “老叔,隔壁二狗子趁着你不在,又抢我们家掏鸟雀窝点地盘了,老叔,你明天去把地盘抢回来…” …… 高大的小伙子发出爽朗的笑声,将最小的金勺捞在手里,颠了颠,特别好脾气的回应:“好好好,老叔明天就给你们一人做一个新弹弓,然后带着你们去找二狗子去,看他不乖乖把地盘还给咱们家!” 小豆丁们尖叫着,一个个如同没断奶的小狗,巴着王永平不放。 还是张婆子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饭铲,挥了挥赶人:“别缠着你们老叔,他赶了一天路了,让他歇歇去,一会吃饭。” 说完,没好气的打量了一下王永平,嫌弃的道:“败家玩意,你是属狗的么?今天刚家里弄点好吃的,你就跑回来了,还不快滚去换身衣服,一会好吃饭?” 王永平被骂也不生气,笑呵呵的拖着小豆丁往自己屋里走。 走两步,遇到刚好从柴房出来的王永珠。 王永珠微微一笑,主动打了个招呼:“四哥,你回来啦!” 第23节 王永平一愣,平日里这个小妹,可是仗着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除了有事要求自己,一般都是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从来没有这般好声好气的跟自己说过话。 不过王永平是个对家人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不计较的好青年,再加上他被张婆子从小洗脑,要对小妹好,什么都要想着小妹,有少好吃好喝好玩的先要紧着小妹,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和本能。 难得看到小妹的好脸色,王永平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摸摸自己的头,露出一个讨好憨厚的笑来:“小妹,四哥给你带了好吃的,还给你买了镇上姑娘都有的鲜亮头花——” 说着就从怀里往外面掏,掏出一个纸包来。 递到了王永珠的手里,还带着体温。 王永珠打开纸包,里面整整齐齐包着两块浆米糕,白白的,打开,扑鼻的一股甜香味。 旁边的几个小豆丁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王永珠手上的浆米糕。 可即使如此,最小的金勺也不敢开口闹着要吃。 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好东西,都是老姑的。 王永平掏出纸包后,又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两朵绢花来,一粉一红,以王永珠的眼光看来,自然是俗气无比。 可在林氏和张婆子还有金花眼里,这就是又鲜亮又好看的城里姑娘才能有的新鲜头花了。 第三十八章 神仙也救不了了,自求多福吧! 别说金花看得入了迷,就连林氏,都忍不住心中喜爱,恨不得拿过来,戴头上试试。 如今的王永珠自然不会辜负四哥这片心意,笑眯眯的伸手就要接过绢花。 结果王永平一贯爽朗的脸上,倒是面上露出一点纠结来,吭哧吭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小妹,这头花你挑一朵,剩下那朵,我给金枝拿过去。” 王永珠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楞了一下,看王永平一个大男人,面红耳赤的样子,才醒悟过来,这金枝,只怕就是四哥定亲的未来媳妇了。 那她肯定不能先挑,不然传到未来四嫂耳朵里,不是说自己这个小姑子没眼色么?仇恨已经拉了很多了,能少则少吧。 当下收回手:“谢谢四哥惦记给我买头花,哪有让我先挑的理,先让金枝姐挑吧,我戴哪个颜色都行。” 王永平也没多想,反正他觉得这两个颜色都好看,顺势也就想收回到怀里去。 被黑了半天脸的张婆子一巴掌拍得差点没跌倒地上去。 “我打你这个没良性的白眼狼崽子!你个被女人迷了心窍的小兔崽子!老娘生你养你十几年,跟在你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赔了无数钱财出去!你倒好,毛都没长齐,翅膀还没硬呢,就将老娘给忘到脑后去了?李家那小狐狸精给你灌了啥迷魂汤了?为了那个小骚娘们,你害咱家赔了多少钱?这才挣了几个钱,就烧得慌?给你小妹买东西那是应当应分的?给李家那还没过门就搅家的狐狸精买头花?她算他娘的哪个牌面上的人?值得你这样舔着脸的去孝顺?倒是比孝顺你爹娘还勤快些?你这个败家儿子,老娘抽死你个混蛋臭小子——” 说着,那炒菜的铲子就往王永平身上招呼。 别看王永平在外,那是人人都不敢惹,在家,他娘想揍他,也只能乖乖挨揍。 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立刻改口:“娘,我错了!那头花不给金枝了,我孝敬给您还不行吗?” 王永珠抚额,这糟心四哥,这是一心往作死的大路上狂奔啊。 果不其然,张婆子暴跳如雷,手中的铁铲舞得是虎虎生风。 “我呸!老娘生你养你一场,不指望你个王八羔子孝顺老娘,这还没过门,老娘就要捡那小贱人剩下的?那以后你不得纵着那狐狸精爬到老娘的头上去做窝?王永平你个白眼狼,你咋不干脆去李家当上门女婿去算了,你还姓啥王啊?你给人家去做儿子,给人家**去!老娘咋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糟心的玩意?早知道你是这种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的货色,当初生下来就掐死还算省心了!老娘命苦啊,生的都是些有媳妇不要娘的白眼狼啊——” 说着铲子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开嗓子开嚎。 里屋的王老柱坐不住了,这当人爹娘的,最忌讳的不就是儿子跟自己离了心么?那以后老了指望谁去? 王老柱几步踱出来,刚好王永平跳到他面前,手里的烟袋锅就往王永平的身上敲:“你个不孝子,才回来就把你娘气哭了!你回来干啥?” 王永平才逃脱老娘的铁铲,又陷入了亲爹烟袋锅的围攻中,偏还不敢还手。 王永富和林氏在一旁扎着手,也不敢劝,这个时候谁劝谁倒霉! 更何况王永平从小就耐操,这么点揍对他来说都不算事,大家都见习惯了,往年一个月要这么演上七八回。 至去年王永平出门去当小伙计后,才歇了。 这不,他才回来,又开始了,大家除了刚开始有点发愣,都有种诡异的久违的终于又来到熟悉感。 王永平被打得哎呦喊疼,还特别不明白,为啥自己都承认错了,爹娘还这么生气,直愣愣的追问:“爹唉~~我不是说不给金枝了么,都给小妹和娘还不行吗?咋还生我气啊?娘,你心眼咋这么小?爹,别打我了——” 王永珠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找死之人。 居然还是自己的四哥。 叹口气,要是再不解围,只怕今天王家就要发生血案了。 “四哥,你除了给我带了礼物,给爹娘带什么了没?” 王永平一边跳脚,一边回答:“爹娘又不缺啥,有什么好带的?” 好吧,神仙也救不了了,自求多福吧! 王永珠彻底放弃了抢救一下的念头。 托着两块浆米糕,对小豆丁们使了个眼色,一起躲到角落,一边看张婆子和王老柱男女混合双打糟心四哥,一边顺手将浆米糕掰成小块,往几个孩子嘴里一人塞了一小块。 浆米糕是大米磨成浆水,在锅内刷上一层清油,将浆水倒进去,大火蒸熟,出锅前,再撒上几点黑芝麻。 又香又甜,外焦里嫩,带着一股子清香,在镇上都是难得的小吃。 王永珠以前吃过的点心无数,可穿越过来这么些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此刻只一小块塞牙缝的浆米糕,却让她觉得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点心都要好吃。 更别说其他几个孩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都舍不得嚼,只放在嘴里,就觉得那股甜意只甜到了心里去了。 王永珠也没太过分,只和孩子们分了一块浆米糕,剩下的包好收起,给张婆子留着。 小豆丁们虽然只尝到一点味道,可也觉得十分满足了,对王永珠将剩下的浆米糕收起,一点意见都没有。 这边浆米糕都吃完了,那边张婆子还在中气十足的揍儿子。 直到江氏将晚饭都做好了,张婆子和王老柱才恨恨的收起了铁铲和烟袋锅,准备吃饭。 王永平揉着自己的背,嘶嘶的抽气。 爹娘这真是动了大气,下死手打的啊!若不是自己皮糙肉厚,只怕明天要下不来床了。 唉,自己好歹也是小半年才回家一趟,咋爹娘就能下这么狠的手呢? 王永平一边揉着被打的地方,一边嘀咕。 不过满心的郁闷,在闻到肉香后,烟消云散不知踪迹了。 什么头花,什么金枝,那是什么东西? 都不如眼前的两大盆肉吸引人啊! 都是久未曾沾过这么足油水的,等张婆子分好馍馍后,大家都闷头不说话,甩开了腮帮子吃。 第三十九章 劳资要去打断他的腿 一顿风卷残云,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就连铁了心减肥的王永珠,也被这气氛带动得不知不觉吃了几块红烧肉下肚。 难得的,连江氏今天都混了个肚子七八分饱,还吃了一块小拇指大的肥肉,含在口里,那肉香,那滑嫩,恨不得让她把舌头都吞下去。 最后桌上连汤盆都被几个孩子用馍馍擦了个干净,压根都不用洗了。 王永平摸着肚皮,一顿肉让他早就忘记了饭前的那顿胖揍,“娘,还是你心疼儿子,知道我今天要回来,特意割这么多肉给我接风?” 张婆子没好气:“我呸!给你接风?你脸比盆大吧?早要知道你这个糟心玩意要回来,我还割肉?给你煮点青菜米糊,都是看着你是我亲生的份上!你忽剌吧的回来,别告诉我,你又闯祸了?不是又把谁的腿打折了吧?” 说着顺手就操起手边的笤帚,打算只要王永平点头,就招呼过去。 王永平委屈的刨刨头发,“娘,你儿子我是那种人吗?我这不是听你的话,赚够了当初赔出去的钱,担心家里的农活人手不够,才赶回来了么?” 不说别的,在张婆子的管教下,这王家几个儿子,不管什么性格,在外人眼里都是大孝子。 王永平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外人看起来王家人多,实际上能干活的也就那么几个。 爹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太好,下地也只能干点轻松的活,或者指导一下孙子。 真正能顶上用的,只有大哥,还有大嫂两个人。 金斗和金壶虽然下地几年了,可也只能搭把手,真正下苦力的活还拿不起。 二哥在县城里,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三哥更是没笼头的野马,全都指望不上。 所以从开春,他就卯足了劲,多接活计做,才在昨天攒够了半吊钱。 因为挂心家里,一早上,除了花钱买了两块浆米糕,和前些日子趁着赶集的时候买的两朵头花外,别的啥也没买,就紧赶慢赶的往家奔。 本以为家里此刻应该是大家都忙累得不行的,自己个的老娘说不定又在家摔盆子打碗骂街呢。 没想到回来,家里安安静静的,还炖了这么大一锅肉吃,让小半年没沾到一点荤腥的王永平好好过了点肉瘾。 他也没多想,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不在家,老娘怕家里人没力气干活,所以买肉给大家吃,好让大家有劲头下地呢。 忙忙的表功,表示自己回来就是为了下田干活的。 听到王永平这么说,张婆子的脸色算是和缓了下来,笤帚一扔,手一伸:“拿来——” 王永平乖乖的掏钱袋子,递给张婆子。 张婆子将钱袋子一翻,里面哐当掉出半串串好的铜钱来,仔细数了三遍,确认是半吊,这才满意的收到柜子里。 一面还嫌弃的嘀咕:“都出去混了小半年,才只赚这么点钱,还不如你小妹呢!我将来能指望你们哪个哟~~” 将钱锁好,趁着大家都在,张婆子敲敲桌子:“老四也回来了,大家都在,田里的活也都忙活的差不多了,我盘算着,反正珠儿的亲事退了,退的定礼,加上我手里的钱,给老四娶媳妇也够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永平打断了:“娘?你说啥?小妹的亲事退了?为啥?是不是宋重锦那王八蛋来退的?马德,劳资要去打断他的腿——” 说着,桌子一推,袖子一撸,面目狰狞的就要去干架。 被张婆子一巴掌给拍回原地:“给老娘坐下,你是哪个个的老子?再唧唧歪歪,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王永平委屈兮兮的,“娘,不是你说的,小妹要是被欺负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得去给她出头么?这都被退亲了,我们王家的面子往哪里搁?以后小妹还怎么做人?娘,你就让我去,我得让宋家人知道,我们王家姑娘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张婆子一拍桌子,眼睛一竖:“要揍明天去揍,现在听老娘把话说完,一个个都把老娘的话当耳旁风?要翻天是不是?” 七里墩打架一哥王永平立刻怂了,乖乖坐下听训。 “你回来也好,趁着这时节不忙,赶紧的将你跟李家丫头的婚事给办了。都拖了好几年了,今儿说日子不好,明儿又说流年不利,他家的丫头连给我们家珠儿提鞋都不配,还真以为取个名字叫金枝,就是金枝玉叶不成?能嫁到我们家不愁吃穿,不知道是她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想咋地?哪里来的那么多穷讲究?明儿我就请媒人去定日子去。 你住的屋子这几天粉刷一下,让你爹和你自己这些日子抓紧打几样家具就行了。早点娶进来,早省心,也好有个人好伺候你洗衣服吃饭,老娘伺候你快二十年,都伺候伤了。” 王永平好歹也是纯情小伙子,除了自家亲妈和亲妹妹,和别的姑娘连手都没牵过,听自己老娘这架势,是真的要把媳妇给自己娶进门。 第24节 一颗少男心顿时砰砰的,耳朵尖都红了。 在外面做活计也好,平日里和村里相好的伙伴在一起也好,成年大小伙子,说话聊天,肯定离不开女人。 尤其是已经成婚的,说起来成婚的好处来,一个个那种得意的像吃了几天的肥肉的表情,动不动就说过来人才知道的话,什么自己婆娘身上的皮子细嫩啊,身子软的像面条啊,那地方又滑又紧啊…… 没成亲的大小伙子,一个个听得面红耳赤,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想到,自己马上也要成亲了,成为过来人中的一员,可以搂着香香软软的婆娘,这样那样,王永平觉得鼻血都要涌出来了,只知道咧着嘴呵呵傻笑。 王永珠简直没眼睛看自己这个傻四哥。 张婆子也觉得这糟心儿子太辣眼睛,两笤帚就赶了出去。 吃完饭,就被赶到院子里的金斗还有几个小豆丁们,也听到了家里要给四叔娶媳妇的安排,都笑着去羞王永平。 “四叔,你要给我们娶四婶了吗?” “四叔,你咋脸红了?” …… 外面院子里闹成一片。 留下王永富和林氏两口子在堂屋里,林氏给王永富一个劲的使眼色。 难得今天婆婆提到了小叔子的亲事,自家的金斗明年就要15了,媳妇也要相看起来了,不然再过两年,好闺女都被人家挑完了。 孙子辈结婚的房子还没着落,也得提上日程了。 第四十章 挑三窝四的贱人,还不给老娘滚出去 不然以自己家婆婆这个偏心劲,哪里会想起给金斗两兄弟娶媳妇啊。 王永富天天听林氏在耳朵边吹风,也觉得该给大儿子寻摸亲事了,早点娶了媳妇进来,家里增加了劳力,自己和媳妇也可以享受一下当公公婆婆的滋味了。 以前他硬是顶着林氏的压力不开口,是他心里清楚,乡里孩子知事早,大都十六七岁就成亲了。 他和老二、老三都是十六岁就成了亲,唯有老四,都十九了,还没将媳妇娶进门。 一是因为家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个个都在张嘴要吃,家里负担不小。 二来,早些年供老二读书,考上秀才,每年的开销不菲,偏老二考上秀才后,年年去考,年年落榜,直到爹娘实在无力供应了,老二才跑到县学堂去教书,可这么些年,收的束脩家里是一文没见着。 老三能娶上媳妇,一是因为跟老二年龄相差不大,加上那两年老二考上秀才,说出去也是风光,有的是人家宁愿贴钱也要嫁到王家来。三弟妹家不就是以为将来能靠上老二家,才贴着嫁妆嫁进来么。 三来,爹娘年纪大了,老娘偏心小妹,觉得儿子结婚寒酸点无所谓,可嫁女儿不能小气,不然到婆家抬不起头来,手里的余钱都想给小妹攒着做嫁妆。 所以老四的婚事耽搁到了19岁还没人提。 本来村里就有人说闲话了,这次小妹卖黄松菇挣了点钱,老四也挣了点钱,只要李家不过分,这个婚事应该很顺利就能办了。 李家闺女的年龄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就成老闺女了。 等老四的婚事办了,这几年娘给小妹存的嫁妆也应该差不多了,那个时候再提金斗的婚事,应该就能准了。 所以,不管林氏如何的游说,他心里也有一本帐,知道现在提出来,除了惹毛老娘,没有任何用。 林氏眼睛都快抽筋了,可王永富还是装死不开口,实在忍不住了,“娘,这给四弟办了婚事后,是不是也该给咱们家金斗准备了?他明年都满15了,也该寻摸个好生养勤快踏实的姑娘了,金斗是王家的长子长孙,亲事可不能随便!是不是也该预备下了,不然到时候成亲要房子住——” “我呸!老大家的,给老娘夹起你的x嘴滚回你老林家去,我王家要不起这样的搅家精。咋你小叔子都19了还没成亲,没见你这当嫂子的关关心。倒是你儿子,才14,你就跳着脚的要娶媳妇啦?没天理的搅家精,你算个什么东西?这王家也轮得到你说话?丧良心的东西,都说长嫂如母,你这比后娘还狠心哪!这当叔叔的都没结婚,当侄子的到想起要媳妇来啦,哪家子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再敢说这种话,看老娘不拿鞋底子抽你!挑三窝四的贱人,还不给老娘滚出去——” 一席话,骂得林氏臊红了脸,捂着脸出了门。 院子里,金斗尴尬的看着四叔,若说少年对娶媳妇没个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知道,自己四叔都没成亲,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再说了,自己是王家的长孙,只要爷奶要面子,还想在七里墩立足,给四叔办了婚事后,不用别人催,就要给自己预备了。 偏自己娘看不清楚,着急忙慌的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不是找骂么? 倒闹得自己好像一门心思想娶媳妇一样。 王永平看着大嫂林氏捂着脸冲到大房屋子里,没一会就传出来呜咽声。 院子里本来欢快的气氛一扫无余,小豆丁们都不敢说话了,左看右看,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王永珠从堂屋走出来,轻描淡写的招呼:“时候不早了,还不快洗了睡觉去。” 小豆丁们这才如梦大赦,一哄而散。 剩下王永平,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小妹,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永珠其实很心疼自己这个四哥,凶名在外,人人都怕,可在家,却是个被忽略的孩子。 他为这个家付出了不少,得到的却远远不够,亲爹娘有自己的打算,大哥大嫂有自己的私心,可怜他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好歹要成亲了,还要被大嫂当做筏子,为大侄子铺路。 看着王永平明明高高大大大个子,站在院子里,却露出几分可怜的样子来,王永珠上前,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四哥,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放心,娘心里有数呢,不会亏待你的!” 心里下了决心,不管如何,她都要劝张婆子,四哥的亲事,要用心些,别寒了他的心才是。 王永平有些诧异,有几分感动,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难得从家人身上得到这份关心,眼圈都红了。 怕小妹笑话,狼狈的转过身,三两步冲回自己的屋子。 王永珠叹口气,正要回房,想起白天帮江氏卖的针线,又转身进了灶屋。 灶屋里,江氏正在烧热水,预备大家晚上要用的水。 看到王永珠进来,紧张的站起来,期盼的看着她。 王永珠看看外面无人,从怀里掏出个手帕,里面裹着卖手帕的二十个大钱,递给了江氏:“一共二十文,你数数。” 江氏眼睛一亮,没想到真的卖出去了,还卖出了二十个大钱,她连想都不敢想。 以为能卖个十来文就谢天谢地了! 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沉甸甸的铜钱入手,她才有了点真实感。 眼里闪动着泪花,激动得低声道:“谢谢小妹!你这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嫂子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 江氏此刻心情的激动和感激,用言语无法形容,在她几乎要到绝境的时候,王永珠这个顺手的帮忙,让她有了可以撑下去的勇气。 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边哆嗦着手数出十个大钱,要给王永珠,当封口费。 王永珠本不想接,不过想着不能崩人设,看江氏这个样子,自己要是不收,恐怕她天天要提心吊胆东窗事发。 还不如暂时收了安她的心,顶多就当着钱存在自己这里,以后找个机会贴补给她们三房好了。 第四十一章 娘,你尽管吩咐我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淡定的接过十个大钱,随手揣到荷包里。 嘱咐了一句:“那家掌柜的觉得你的荷包做的不错,心思很巧,拼出来的荷包寓意好,让你多做几个这种荷包,我给你带了一包碎布条子,你明天到我房里去拿。”说完就出了灶屋。 江氏激动得浑身发抖,犹如在梦中,咬了一下手指头,疼得浑身一机灵,脸上还带着笑。 有人要自己的绣品,又摸到了实实在在的十个大钱,小姑子还能帮着瞒住婆婆,就算被抽走一半的钱,她也乐意的。 她也能挣钱了,以后的日子,终归会好过起来的。 ※※※ 将钱交给了江氏,王永珠回身看着张婆子住的厢房里已经一片黑暗,连油灯都没点,看来张婆子被气得不轻,都没梳洗,就直接睡下了。 大房那边还隐约传来林氏的哭声,还有王永富和几个孩子的劝解声。 王永珠摇摇头,回到自己屋子里,梳洗完,这才将张婆子给她的那两碎银子拿出去,端详了半天,然后和林氏给的那十个大钱放在一起。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衣柜最里面翻出来一个小小的木头匣子。 打开,里面零碎放着二三十个大钱,还有几根头绳,几根木头雕刻的簪子,一对细细巧巧的银丁香耳环。 这就是王永珠全部的家当。 实在是穷的可怜。 将那块碎银子和是个大钱丢进去,锁好,又放回原处。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能躺在床上,王永珠终于有了点踏实的感觉,脑子里想着要计划一下以后如何生活,睡意却沉沉袭来,她抵挡不住,进入黑甜中。 一觉醒来,天色已亮。 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感。 还有张婆子的声音:“老四,一大早劈啥柴啊?有那闲工夫,你跟你爹和老大一早就去山上,把那阴好的木头扛几根回来,先紧着你屋子里的家具打两样,老三家的,你多烙两张饼,我一会拿着去请村口吴婶子到李家去定日子。” 王永平和江氏都忙忙的答应了。 张婆子见大家都起来了,只没看到林氏的影子,大房的门还关着,昨晚还没生完的气又腾的起来了,因为顾忌吵醒宝贝老闺女,虽然生气,还是努力压低了声音,走到大房的门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挺尸呢?没听说过婆婆都起来了,这媳妇还在床上睡懒觉的!烂心肝的懒婆娘,还不给老娘滚出来,今天事情多着呢,耽搁了老娘的事,看不扒了你们的皮!” 门吱呀开了,林氏红肿着眼睛,低头走了出来,估计昨晚王永富和孩子们没少劝她,看上去脸色还不算难看。 张婆子也懒得多说,直接交代任务:“吃了早饭,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园子里的菜该浇肥了,趁着这几天追追肥,到时候老四办喜事的时候,也能省点子菜钱。” 林氏知道这是正经事,若敢说半个不字,不说张婆子骂死她,村里人知道了,也要说她的不是。 耷拉着脸也答应了。 张婆子分配好任务,回头看到王永珠打开房门,顿时脸上就笑开了花,两步走过去:“老闺女醒啦,是不是娘嗓门大吵着你了?今天没啥事,你昨天辛苦了,要不吃了饭再回去躺会?” 王永珠摸摸鼻子,强迫自己习惯张婆子这翻脸如翻书的性子。 “我睡好了,四哥要成亲了,我当妹妹的咋能在旁边扎手看着?有什么我能做的?娘,你尽管吩咐我——” 张婆子慈爱的将王永珠额边的碎发一拢,“家里这么多人,哪里用得上你?别把你的手弄粗了,女孩子家家的,手最宝贵了,要是闲着无聊,就监督几个小的把屋子收拾一遍,我看闺女你上次收拾的屋子就又好看又大房。等你爹他们把家具打好了,你帮你四哥也收拾下新房——” 张婆子一如既往的偏心着闺女。 王永珠想着自己那个窗明几净的任务好像还没完成,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完成了,好歹也是一个积分啊。 爽快的答应了。 吃早饭后,张婆子带着江氏烙好的饼就要去找媒人,才出灶屋,王永珠就等着,将昨天特意留下来的一块浆米糕递过来:“娘,把这个也带上。看上去又体面又好看,也好让吴婶子替四哥和咱们家多说几句好话,让四嫂早点嫁过来!” 张婆子哪里肯要:“这么精贵的东西,留着自己解解馋,给外人干啥?谁家说媒谢礼能给两张饼就不错了,我们家和老四配他们李家绰绰有余了,还用得着别人说好话,你自己留着——” 不由分说的,就将浆米糕塞回来,挎着篮子出了门。 第25节 王老柱也带着两个儿子上山搬木头去了。 七里墩因为靠山,树木是不缺的,家里要做房子上梁,还有打家具,都是去山上自己寻摸木头。 有远见的人家,会早早几年就找好树木,砍伐成木头,然后放着阴干,这样的木头纹理细密,打成的家具也更加结实,不会干燥后就裂口。 王老柱是木匠,自己家儿子女儿成亲要用的木头,他早早就寻摸好,放着阴干,随时可以用。 林氏虽然心中还有几分不快,可也去后园浇菜追肥去了。 剩下王永珠,指挥着小豆丁们,彻底的将王家来了个大扫除。 连犄角旮旯里的蜘蛛网都被打扫了个干净。 院子中原本略显凌乱,此刻也被规制的整整齐齐,野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窗户棱上的陈年灰也被擦掉了,灶屋里也亮堂了几分,橱柜被刷洗干净,灶台上的油渍也被去掉,两口铁锅被刷得锃亮锃亮的。 猪圈和鸡窝也被打扫了一遍,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王永珠最后检查了一遍,才彻底的放心,同时,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恭喜宿主,窗明几净,打扫房间卫生任务已完成,奖励1积分。” 积分到手,王永珠这才放下心来,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分一分也不嫌少。 心情一号,再看着虽然整齐但空荡荡的院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第四十二章 那你以前咋老爱占人家便宜? 比划了一下,吩咐几个小豆丁,这几日到山上去,看到好看的花树,比如杜鹃花,或者栀子花什么的,挖几丛回来,栽在院子里,也添几分意趣。 金花是女孩子,听说栽花,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建议:“老姑,我知道李竹叶她们家就有栀子花,那花又香又大,咱们去找她们家分两枝回来栽吧?” 李竹叶? 王永珠一脸懵圈,在记忆里扒拉了半天也没有印象,没办法,以前的王永珠是眼里除了自己就是宋重锦,别人再不不入她的眼的。 因此没印象很正常。 金花也知道自己老姑这个毛病,忙忙的解释:“就是还没进门的四婶的隔壁啊?他们两家是堂亲,四婶还是竹叶的堂姑呢。” 了解!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他们家会给咱们分吗?要不要带点啥东西,不好空手上门去要吧?”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在王永珠以前受到的教育里,上人家门,是不可以空手的,好歹要带点伴手礼什么的。 金花还是个孩子,乡下孩子之间交往,哪里会注意这些? 更别提,就算她知道,她也没东西可以给人家拿啊? 因此,王永珠一提,金花傻眼了。 “那……那怎么办?”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以后要在七里墩混下去,周围邻居,村子里的关系不说打好,起码也要大家对自己没那么多偏见才行。 以后都是要打交道的,不如就从这个李竹叶家入手,踏出她人际交往的第一步! 想了想,回屋子,在匣子里翻出两根红头绳来,递给金花一根,将另外一根收在荷包里:“那个竹叶她喜欢红色吗?” 金花喜出望外的捧着头绳:“老姑,这是给我的?” 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这般红的头绳,家里也只有老姑才有,她扎头发都是用旧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条子扎的。 哪个小姑娘不爱俏?金花虽然懂事,可也不是不羡慕人家小姑娘头上可以扎红头绳,戴头花的。 这样的头绳,她以前只能看看,现在老姑给她一根,她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王永珠随意的挥挥手:“送你的,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扎这个才好看。”她匣子里还有好几根别的颜色的,而且她眼光也高,这些头绳自然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她的皮肤还是个浅荞麦色,戴红色显得又黑又土好吗? 金花喜滋滋的将头发散开,取下灰色的布条,将红头绳扎上,细黄的辫子上,红色的头绳十分的鲜艳,并不怎么好看,可金花还是爱不释手,时不时还伸手去摸两下头绳,确定一下存在。 金花摸了好几下辫子,才回过神来:“老姑,走吧,我带你去,我跟竹叶关系可好了,就算不送她头绳也能给咱们分几枝花。再说了,这头绳可贵了,那花枝又不值钱,老姑,咱们就只分几枝花,就白送一根头绳,是不是太亏了?” 这丫头,跟着张婆子和江氏耳濡目染,也学得十分的抠门。 王永珠摇摇头,正色道:“既然你跟竹叶关系好,那咱们就更不能占人家的便宜!这跟人交往,特别要注意人情来往,你不能因为跟人家关系好,不计较,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时间长了,人家心里会不舒服的,好朋友也会疏远的。要是人家把话传说去,说你是个小气喜欢占便宜的人,那就对名声有妨碍了。大部分人都不会爱跟名声不好的人来往,再以后要有个什么事情,不管对错,人家都会觉得错在你。到时候,你就是吃了亏也说不出来,这样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做,知道吗?” 金花平日里,张婆子只需要她做活,江氏要忙家里的事情,连最小的金勺都还要金花帮忙带着,哪里有空教导女儿这些。 不过她本性聪明,又有江氏的温柔忍让影响,除了过于抠门,爱占点小便宜外,倒没有别的问题。 反而手脚勤快,嘴巴又乖,在村里孩子和大人眼里都还不错。 此刻听闻王永珠这么教导她,倒还真听进去了,虽然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她都记在心里打算晚上偷偷问江氏。 不过,小孩子嘴巴快,一不小心就问了出来:“老姑,那你以前咋老爱占人家便宜?名声在村子里不好呢?” 王永珠…… 最讨厌小孩子了,心直口快什么的,好戳人心! 忍了忍,王永珠没忍住,弹了金花一个脑瓜崩,板着脸:“带路,去竹叶家——” 金花吐吐舌头,知道这话惹毛了老姑,也不敢多说,一溜烟的跑到前面带路。 李竹叶家离王家不算太远,此刻村里的人有的下地去了,地里活做完的,难得在家歇息,村子里除了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到处跑来跑去,没什么人走动。 王永珠一路也没碰到什么人,到了李竹叶家,门是开着的,径直走了进去。 “竹叶?竹叶你在家吗?” 一个跟金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个子没金花高,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碎花衣裳,眉眼大方,皮肤带着乡村孩子特有的黑黄。 看到金花,两步冲上来搂住:“金花,你咋来了?找我有事?” 金花回头,看到王永珠还站在门口没进来,忙招手:“老姑,你咋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一面跟好朋友竹叶介绍:“竹叶,这是我老姑。” 竹叶自然知道王家的女霸王王永珠,以前金花也曾偶尔在她耳边抱怨过,老姑性子独,张婆子又宠着,在王家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紧着王永珠,王永珠也没有当老姑的样子,好东西从来都是自己独享,对侄子侄女也从来没有疼爱之心,都是呼来唤去的。 金花几个兄弟姐妹,心中都不大待见这个老姑,只是又不敢得罪,一点不好,老姑在爷奶面前告状了,他们不仅要挨骂,还不给饭吃。 所以姑侄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冷淡,不是万不得已都不凑到王永珠面前的。 怎么今天,还主动带着老姑到自己家?莫非这王永珠看上自己家啥,逼着金花来自己家讨要了? 第四十三章 我不想嫁到王家去 竹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般,警惕的看着王永珠,就怕她看上啥硬要讨走可怎么办?自己家爹娘哥哥都去地里忙活去了,就剩下自己看家,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小姑娘脑子转的飞快。 “竹叶,你好,我是金花的老姑。我听金花说,你手特别巧,还特别会养花,你们家养的栀子花,是全村开得最大最香的——”王永珠看竹叶小姑娘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哪里还不明白,人家小姑娘防着自己呢。 只好先开口夸,好让小姑娘放松一点。 竹叶果然听王永珠这么夸自己,还说是金花回去说的,那个嘴角忍不住就翘起来。 “那当然,我这手艺都是跟着我姥爷家学的,满七里墩都找不到这种花的手艺了。既然老姑第一次上我们家门,一会我给老姑摘几朵带回去,只放清水养着,香香屋子。”小姑娘骄傲的挺起胸脯,特别的大方。 “那就谢谢你啦!我今天来,正好也是为栀子花来,我们家最近要办喜事,收拾院子,发现太空荡了不好看,打算栽点花草,也好增添点喜气。听金花夸你家的栀子花特别好,特意上门,想求几根分枝回去,这是谢礼!”怕竹叶小姑娘误会自己是白要,王永珠忙从荷包里掏出好准备好的红色头绳塞到竹叶手里。 竹叶眼睛一亮,小姑娘,谁不爱个红啊。 这红头绳颜色鲜亮,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忍不住就心动了,只是又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手里抓着头绳不放,嘴里还推让道:“王家姑姑太客气了,不过几根分枝的事情,哪里当得起这样破费,姑姑还是收回去吧。” 王永珠自然不会收回去的,给金花使了个眼色。 金花立刻就抱着竹叶:“你跟我老姑客套什么?我老姑可大方了,看,还给我了一根,扎着好看吧,你也快扎上吧——” 不由分说的就吧竹叶头上扎头发的取下,给她把红头绳扎上去。 竹叶心里实在喜欢这头绳,也就顺手推舟的任由金花给她扎好头发,心里对王永珠往日的偏见去了大半。 既然王家老姑这么大方,自己也不能小气。 喜滋滋的摸着红头绳:“那就谢谢王家姑姑了。姑姑说的要在院子里栽花草,这找我就对了,保管让姑姑满意。我前年从我家老树上分枝了一簇栀子花,今年已经成型了,满树都打了花苞,过几日就正是开的时候,正好给姑姑家移过去。我们家还有些指甲花,夜来香,小茉莉,姑姑要不要?” 王永珠喜出望外,这可是额外之喜,没想到七里墩李家还有这些花,虽然都普通,可一般人家也不会种这些浪费。 忙点头不迭。 竹叶也是个大方的姑娘,见王永珠是真的喜欢花,还用红头绳来换,麻利的进屋,搬出来小板凳,端出一杯水:“那姑姑就在这里歇会脚,我跟金花去后院先把夜来香,茉莉和指甲花给姑姑挖出来,一会带回去就可以种了。那栀子花,如今也有一人高,根又深,我们可挖不动,等我爹和哥哥回来,让他们挖出去,明日给你们家送去,可行?” 一番话又干脆又利落。 王永珠见竹叶这么爽利的安排,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接过水,笑眯眯的示意:“那我就在院子里等着,你们去吧——” 知道这是竹叶特意要避开自己,跟金花小姐妹说点知心话,她也就不去打扰了。 竹叶和金花拿了锄头铁锹和竹筐,去后院挖花去了。 王永珠在别人家,也不好走动,只默默的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墙边,免得快中午的太阳,又把自己往黑了晒。 一杯水喝完,两个小姑娘还没回来,王永珠只好数着地上蚂蚁发呆。 就听到院墙那边,传来两个低低的女声音:“金枝,你咋滴啦?拖着我到后院干啥?有什么话屋里说不得?先前王家托人来定日子,我就看你满脸不高兴,你这妮子,要成亲了,是喜事啊,怎么倒还板起脸来了。”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金枝?想起金花的话,这竹叶家隔壁就是金枝家,那院墙那边说话的是未来四嫂? 以王永珠昨天看到王永平的态度,他应该挺满意李金枝这个媳妇的,怎么李金枝这边,反倒好像不是很乐意? 王永珠立刻竖起了耳朵,往院墙又靠了靠。 一个低低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犹豫和烦躁:“娘,我不想嫁到王家去。” “你个死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第一个女声声音猛然提高,然后压低了问:“死丫头,这话能随便说的吗?给我小声点,小心被人听去!” 李金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我当然知道不能被别人听去,才把娘你拉倒后院来。隔壁只留下竹叶一个小丫头子在家,我看到她和王家的金花去后院挖花去了,这里说话没人听到。” 李金枝的娘放下心来,又恼怒起来:“你这丫头怎么想的?以前不是老抱怨王家不娶你过门么?如今他们家来定日子里,你又做什么妖?这好端端的亲事,咋能说不嫁就不嫁? 李金枝不快的道:”王家又不是什么好人家,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来,嫁进王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婆婆尖酸刻薄,小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嫁进去给王家做牛做马不成?我可不乐意!” 王永珠哑然,这未来四嫂说的也的确,凭良心说,若是她自己处在李金枝这位置,她也不爱嫁。 第26节 “金枝,你这是说糊涂话!去人家做媳妇自然跟在家做女儿不一样,哪家婆婆不一样?王家已经算好的了,那张婆子虽然嘴上刻薄,可你看王家这么些年,生下的孩子都站住了,这就不错了!虽然偏心小姑子,可小姑子又不能在娘家呆一辈子,她年纪也不小了,顶多两年就嫁出去了。到时候你再使把劲,闹着把家一分,你嫁的是小儿子,连老都不用养,自己当家作主,王家老四那体格,那把子力气,还怕日子不好过不成?”墙那边,李金枝的娘这是在劝李金枝。 第四十四章 头顶一片绿油油的草原 李金枝沉默了一会,才又缓缓的开口:“娘,俗话说的好,高嫁低娶,王家跟咱们不过是一般的人家。我嫁过去,每天忙完灶上,忙地里,一刻都不得闲。你看王家的媳妇,都是女人当男人在用,我不想过那种苦日子。娘,你女儿这般的容貌,在村里不说数一数二,也不差了,凭什么不能嫁个好人家,非要嫁给一个乡下泥腿子——” 李金枝的娘一会没说话,好一会才开口:“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别跟老娘扯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家跟王家的亲是早年就定下的,礼都过了,就差最后过门了。你突然说不想嫁了,说破天也没这个道理!趁早的给我交代清楚——” “娘,你还记得去年被王家老四打断腿的何家小子么?”被自己老娘看穿了,李金枝也不隐瞒了,小声的问。 李金枝的娘吓了一跳,啪的打了一记李金枝的胳膊:“你个作死的丫头,那何家的小子调戏你,还是王家老四给你解的围,为这个还赔了不少钱给何家,你咋跟何家的那个小子搅在一起了?” 李金枝满不在乎的揉揉自己的胳膊:“娘,那何家大伟哥其实就是嘴上花花,人不坏!再说了,人家何家几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家里有十来亩上好的地,镇上还有个铺子,几个姐姐嫁的也都是殷实人家,经常补贴娘家。 大伟哥说了,因为腿被王家老四打断,虽然找大夫接好了,可以后不能下地干活了,他们家决定将镇上的铺子收回来,将来等我们成亲了,就搬到镇上去,他当掌柜,我当掌柜娘子。还答应,买个丫头伺候我,这样的人家我又不傻,为什么不答应? 王家老四跟我订婚这么多年,连根头绳都没给我买过,大伟哥就出手大方多了,给我买胭脂水粉,还给我买了根银簪子,还答应到时候给咱们家的聘礼,多给五两银子,还答应给您和爹一人裁一套好衣裳,比那抠门的王家不知道强哪里去了?娘,你说我放着这样的好人家不嫁,干嘛非要想不开去跳王家那个火坑?” 李金枝的娘也不作声了,对乡下来说,这五两银子的聘礼,实在是太丰厚了,丰厚的让她想拒绝,都开不了口。 更别提,还能裁一身新衣裳,这光布料钱就不少了,再加上零零碎碎别的聘礼,比起王家来,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金枝的娘的心,不禁就往何家那边偏了偏。 不过,她好歹还有理智,没被闺女三言两语就哄得全然向着何家,只道:“这事等晚上我跟你爹再好好商量商量,你这几天可给我老实点,别在外人面前露了行迹,知道吗?” 李金枝吐吐舌头,吞吞吐吐的道:“那娘,你可得好好劝劝爹,可不能太耽搁时间了——” 李金枝的娘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李金枝,又慌又怕:“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跟何家的…” 李金枝脸上飞上两朵红云,扭捏的道:“娘,反正大伟哥这几日就会上门提亲的,你赶快把王家的亲事给退了,不然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李金枝的娘脸色一白,身子一个趔趄,这还能有什么瞒不住,自然是肚子瞒不住了! 当然煞白着脸,想打几下,又怕打伤了肚子,只得狠狠的拍两下李金枝的背:“你这死丫头,你糊涂啊!姑娘家的身子,怎么能婚前就给人?这让你以后怎么在婆家做人啊?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傻啊,你这是把咱们家往火坑里推啊,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一家子都没脸出门了,你个死丫头,作孽啊——” 乡下人的心目中,没成亲的姑娘身子那是最珍贵的,成亲前跟男方拉拉手,见个面就不错了,再出格一点,被人看到了就要被说不检点。 这还没成亲,尤其是还背着跟别家的婚事,就跟另外的男子有了接触,要是传扬出去,只怕一家子的脸都要丢尽了,几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李金枝的娘一想到这后果,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 李金枝撇撇嘴,没当回事:“娘,这事就大伟哥,还有我和你知道,咱们不说漏嘴,谁能知道?早点跟王家退了亲,等大伟哥家来提亲,快快地把婚事一办,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外人如何知道?反正我不管,事情都这样了,我和肚子的你外孙的命就都看娘你的了——” 李金枝的娘又是气苦,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六神无主,哪里还能说话,只气得捶着胸口,眼泪往下掉。 墙这边的王永珠听得是一脸的震惊。 没想到,这没过门的四嫂,还是个这般的人物,婚前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可怜自己四哥的头上,现在是一片绿油油的草裕… 理智告诉她,人家李金枝贪图好的日子,不愿意嫁给自己四哥,是人家的自由。 可,顶着自家四哥未婚妻的名头,跟别的男人都怀了孩子,这就不可原谅了! 王永珠抿抿嘴角,不管怎么说,这婚事是结不成了。 而且还得快,不然到时候这事情闹出去了,丢人的不止是李家,王家也要受牵连。 自己前身被退婚已经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了,四哥要是再被退亲,不管是谁的问题,人家都要笑王家,笑四哥没用。 心里拿定了主意,王永珠怕惊动墙那边的李金枝母女,轻手轻脚的走到后门口,就看到竹叶和金花,背着背篓,手牵手笑语嫣嫣的正走过来。 两个女孩子的笑声也惊动了墙那边的母女俩,一阵低语声后,就听到脚步声飞快的离开了院墙边。 王永珠稳住心思,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笑眯眯的看过背篓里,翠绿的叶子中掩映着的白色小茉莉花,还有几株指甲花,和紫色的夜来香。 果然竹叶小姑娘有资本自吹,的确这花养得十分的茂盛,一看就有股子灵气。 谢过竹叶,约定好过两日将栀子花送到王家去,又交代了些种花的诀窍,金花就主动的将背篓背在了身上,两姑侄告辞而去。 第四十五章 难道非要在你王家一颗树上吊死?(已修) 走在回家的路上,王永珠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金花搭着话,心里还记挂着方才听到的事情,她还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只怕王家李家会两败俱伤不说,最怕,是四哥王永平跟家里人离了心。 正纠结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王永平是谁? 笑得一脸傻呵呵的,怀里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去的方向,赫然是李家? 王永珠皱皱眉头,停下脚步,嘱咐金花:“你先回去,我有点事,一回就回来。” 金花不敢多问,乖乖的点头,背着背篓回家去了。 王永珠忙忙的跟在了王永平的身后,往李家走去。 因为怕被王永平发现,她还特意离得远了些。 就看到王永平跑到李家,在院墙外吹了好半天口哨,又踮着脚,喊了好几声:“金枝——金枝——” 好半天,李家大门才打开,一个窈窕的少女走了出来。 王永珠此刻正躲在李家旁边的一对草垛后面,草垛挡住来她硕大的身体,又能听到,又能看到两人。 先前只是听到了李金枝的声音,王永珠以前对李金枝没好感,见面也少,没什么太大印象。 此刻看去,李金枝穿得是一身发蓝的棉布衣裳,个子高挑,身材发育的极好,胸是胸,腰是腰,一头乌油油的头发,上面还插着一根细细的银簪子,两朵绢花,皮肤在乡下女孩中算是比较白了,一张瓜子脸,眼睛不大,但是眼尾往上翘,带着一种难以说明白的媚意。 难怪她自称自己长得还可以,的确这个模样,不说在七里墩,就是在石桥镇,只怕也是数得上的漂亮。 难怪何家那个何大伟为了她被打断腿都还不撒手,而自家四哥看这个样子,也是极喜欢的。 李金枝出来,看到王永平,脸上飞快的掠过一抹不自在,不过立刻就冷起一张脸:“你来干啥?” 王永平本来一看到李金枝,就乐得只见牙不见眼,手就往怀里摸,掏出一只雪白的兔子来,献宝一样的递到李金枝面前:“金枝,今儿我上山运气好逮到一只兔子,特意留着活口,你要喜欢就养着玩几天,不喜欢就让婶子给你做了吃,补补身子…” 王永珠突然就理解了张婆子这些当婆婆的心理,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这长大出息了之后,有啥好吃玩的,是不会惦记自己爹娘的,先去讨好外面的小妖精了。 李金枝捂着鼻子,嫌弃的退了一步,还用另一只手扇着风:“拿走,拿走,脏死了!谁稀罕你的兔子,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了。” 王永平的笑僵在了脸上,有几分手足无措,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李金枝这么嫌弃:“金枝,你咋啦?你以前不是说想养一只兔子的吗?你不喜欢也没关系,让婶子给你炖了吃,补补身体…” “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你咋不给我抓一只?现在巴巴的抓过来讨人嫌——”李金枝翻了个白眼。 王永平楞了一下,局促的搓搓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半天,才又鼓起勇气:“那……那不喜欢兔子就不喜欢,我,我给你带了两朵花,你看喜欢不喜欢?”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朵绢花,往李金枝的手里塞。 李金枝一个不察,手里被塞了两朵还带着体温的绢花,低头一看,嘴唇一撇,脸上就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嫌弃和不屑来:“就这么个破玩意你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一文钱一朵的货色吧?就这种东西,你觉得也配给我戴?嗤——” 一声冷笑,手指一松,两朵绢花就落在了地上。 王永平似乎不认识李金枝一般,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过门的媳妇是这样的态度? 涨红了脸,王永平好声好气的道:“金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怪我们家把婚期拖了这好几年。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我娘已经要跟你家定日子了,马上就能办婚事了。我今天上山就去选木料去了,好打家具,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都给你打出来!你放心,咱们成亲后,我再给你买更好看的花戴,我有的是力气,到时候挣了钱都给你…” 李金枝不耐烦的剔剔指甲,没用的男人,说来说去,也只能说给自己买花戴,这种男人如何配得上自己。 实在不愿意再听下去浪费时间:“行啦,就这事也值得你喊半天?大白天的,被别人看到我还要不要做人啊?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着甩手就要回去。 王永平想伸手拉住她,又不敢,急得团团转,只低声哀求:“金枝,金枝你别生气——” 王永珠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李金枝也太过分了,压根就没正眼瞧过王永平一眼,看人都是用眼角斜的,这是有多看不起王永平啊? 既然都跟别的男人有染了,还牛气个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老老实实的跟王永平坦白,然后提出退婚么? 在这里嫌东嫌西的做什么? “四哥,你别求她?知道人家为什么不理你?人家攀上高枝了,早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肚子里连孩子都有了,自然看不上你送的兔子和绢花。这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只怕都是那个男人送的吧?”王永珠从草垛后转出来,一把拉住低声下气的王永平。 李金枝听了王永珠的话,脸色一白,心虚的看看四周,王家这个胖肥猪怎么知道了自己的事? 那厢,王永平傻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妹,别瞎说!金枝不是那样的人?是吧,金枝?” 期翼的看着李金枝,希望她能告诉自己,小妹说的都是假的。 李金枝看周围没人,心一横,反正这事迟早也是要知道的,看王永平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早点告诉他,让他死心,别老缠着自己也好。 高傲的点点头:“既然你们知道了也好,我也不瞒着你们了!我是跟别的人好上了,大伟哥家里有钱有地,对我又好,给我买银簪子,买花戴,还买衣裳穿。跟着他我能吃香的喝辣的,成亲后,还能买小丫头服侍我,让我当掌柜娘子,放着这样的好男人我不要,难道非要在你王家一颗树上吊死?” 第四十六章 这事可大条了!(已修) “王永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有把子力气还有啥?我跟你定亲这么多年,你送我什么了?除了山里的野果子,就是地里的野花,一个大子都没给我花过。我凭啥要跟你啊?更不用说,你们家又穷又抠,你娘心都偏到你妹子身上去了,你的婚事都拖了这好几年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跟着你,我能过什么好日子?我这么漂亮,长得好看,好好的掌柜娘子不做,嫁给你当泥腿子媳妇?我脑子又没坏掉?” “是个男人的,明天让你娘过来我家,把亲退了,少在哪里窝窝囊囊的,呸,谁瞧得上!” 李金枝也是嘴巴不饶人的,霹雳啪吧一连串话下来,砸得王永平晕头转向。 王永珠真是气到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出轨,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少见了! 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李金枝:“没见过没成亲就被这未婚夫偷男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自己嫌贫爱富,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如今到怪起别人来了!我倒是要满村里问问,有这样的道理不?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点礼义廉耻都不讲,没成亲就挺着大肚子,还有脸得瑟?你脸皮咋就那么厚?你咋不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仗着一张脸,欺负谁呢?欺负我们王家没人是吧…” 王永珠一边骂一边在内心内流满面的鄙视自己,这才过来多久,就堕落了,听着说话的语气,唉,被张婆子影响到不浅啊! “够了!”王永平一声低吼,吓得王永珠一楞。 转头,王永平眼色赤红,满目狰狞,眼中凶光噬人一般:“说,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李金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永平,他在自己面前,一贯是讨好的温顺的,此刻见他满脸杀气的样子,顿时两腿一软,结结巴巴的道:“王永平,你……你想干啥……我警告你,你……你别乱来啊…” “说,是谁的?谁的?”王永平一把掐住李金枝的脖子,推着她到墙边,恶狠狠的逼问。 “……救……命…”李金枝两手不停地乱抓,嗓子也说不出话来,一阵阵的疼。 旁边的王永珠吓坏了,这是要出人命啊! 忙上前去掰王永平的手:“四哥,你冷静一点啊!四哥!为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上人命不值得啊!四哥,你放手!四哥,四哥——” “是谁?”王永平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知道是谁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是何大伟,何家大伟,被你打断腿的那个!”王永珠吓得手脚发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好吗? “何大伟,何——大——伟——”王永平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手一甩,将李金枝甩到一边,拔腿就要走。 王永珠腿脚发软,还努力强撑着,一把抱住王永平的胳膊:“哥,要冷静啊!咱们回去找爹娘,让他们给你做主好不好?咱们要他们李家和何家身败名裂好不好?你千万别冲动啊,杀人是要偿命的啊!你想想爹娘,想想咱们家,哥,求你你——” 第27节 王永珠使出了这辈子吃奶的力气,马丹,眼看着王永平是要暴走了,以前只是看到调戏李金枝就能打断人家一条腿的,现在知道带了绿帽子,这不得要人的命啊! 不管如何,不能让王永平为了一个李金枝,就把命也给填进去啊,不值得啊! 王永平此刻心中全是愤怒和耻辱,哪里听得进去,总算勉强还有点理智,知道这是亲妹子,是刚才维护自己的亲妹子,稍微冷静了一点,一把推开王永珠,话也不说,埋头就跑远了。 王永珠跌了个屁墩,还好王永平算是收敛了力道,没跌出个好歹来。 看着王永平跑远的背影,王永珠爬起来,狠狠的瞪了一眼吓得瘫软在地,裤子都尿湿,地上一滩湿迹的李金枝,跺跺脚,往自己家跑去。 跑去出两步,想起那只兔子,又跑回来,拎起兔子捡起绢花,才又往家跑。 她得回去告诉张婆子去,这事可大条了! 气喘吁吁的赶回家张婆子已经回来了,正在灶屋和江氏不知道说些什么。 金花正在和其他几个小豆丁,在院子商量着在哪里栽花种草。 院子里放着几根粗大的木料,王老柱和王永富正围着木头在商量,林氏正一脸羡慕的看着那些木头。 扶着门框,王永珠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老姑,你咋啦?哪里来的兔子?”孩子们围上来。 王老柱和王永富也都看过来,看王永珠头发都汗湿了,一脸焦急的样子,都站了起来看着他。 屋子里的张婆子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没心疼死:“哎呦,我的老闺女啊,你这是咋滴啦?咋还拎着兔子啊?老闺女你去抓兔子了?哎呦,我的亲闺女啊,看你这累的一头汗啊——” 一边去扶老闺女,一边吩咐:“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搬椅子来让您老姑歇会,冲碗糖水来!” 江氏去冲糖水,金斗去搬椅子,金花把兔子给接了过去。 林氏撇撇嘴,不过看在兔子的份上好歹没吭声。 倒是王老柱看着那兔子眼熟,咋那么像自家那四小子抓的那只呢?不是说去送给李金枝的吗?怎么又被自己老闺女给拎回来了? 莫非是自己老闺女看到了,给抢回来了? 王永珠喘匀气息,抓着张婆子的手,急急道:“不是的,娘,不好了!四哥,四哥他——” “你四哥能咋地?先喘匀气,别急别急!”张婆子给王永珠顺气。 “娘,我刚才在李家去挖花,听到隔壁李金枝和她娘说,李金枝跟何大伟勾搭上了,肚子里有了何大伟的娃,要跟我们家退亲,不嫁给四哥了。回来路上,遇到四哥,四哥拎着兔子去找李金枝,李金枝不要兔子,还看不起四哥,我忍不住就跟李金枝吵起来,把她跟何大伟有孩子的事情说出来了,四哥就气疯了,差点没掐死李金枝,幸好被我拦住了,现在四哥知道是何大伟了,推开我就跑了!娘,四哥是不是要去杀了何大伟啊,怎么办啊?” 第四十七章 一心挂两头(已修) 王永珠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明勒要的说了个清楚。 王家一片寂静,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啊! 张婆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珠儿,你说真的?你真的听到了?” 王永珠点点头,“四哥问李金枝,李金枝当着我们俩的面都承认了。” “好个王八蛋的李家!李金枝那个小骚货人!我说怎么今天带人去合日子,李家爱搭不理,脸拉得老长呢。李家那个小贱货,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是早就跟野汉子勾搭上了,连野种都怀上了,这是要我们家老四当活王八啊!” 一旁的王老柱和王永富脸色也变了,这打得不是王永平一个人的脸,是王家所有人都脸! 李家,这是要结死仇吗? “娘,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把四哥找回来?”王永珠觉得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先找到王永平再说啊。 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娘的珠儿啊,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听到这些,咱们家就要吃大亏了!这兔子是你四哥的那只?” 王永珠只想给跪了,啥时候来,还管兔子啊,呃,也不是,她当时不是也都跑出几步了,还回去把兔子给拎回来了么? 好歹是肉啊,不能便宜李家! 于是点点头:“这是四哥打的兔子,反正他们李家又不稀罕,才不便宜他们呢,我就顺手给拎回来了!” 这话得到了王家的一直赞同和好评,兔子也是肉啊,怎么能便宜不要脸的李家! “还是咱们珠儿聪明!行了,你也累了,好好在家休息,金花,你们好好照顾你们老姑。老大家的,跟我走——” “唉!”林氏爽快的答应了。 “娘,你们要去哪?”王永珠心里慌得一批,连忙问道。 “娘去哪?娘要打上李家的门去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出这样的贱人来的!你四哥为了她,才把人腿打断的,为这个,咱们家还赔了半吊钱,这都是因为那个小贱人,可到好,你四哥为了还债在外面辛苦,她娘的倒在家偷人!偷的还是何家那个忘八羔子!这是把我们老王家的脸扒下来在地上踩啊!今天老娘我不将那小贱人打成猪脑子,老娘就不姓张!” 说着,冲到厨房,左手操起一把菜刀,右手捞起一块砧板,呼上林氏:“老大家的,跟我去李家!老娘不发威,当老娘是病猫不成!” 林氏早就摸了一根擀面杖在手里,就等着婆婆一声令下,好出发。 她虽然平日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可这个关键时刻,王家没脸,自己也没脸,自然要维护自家。 要是王家今天怂了,以后在七里墩可就做不起人,说不起话了! 李家算什么东西,也敢骑到王家头上来做窝? 别看林氏在张婆子手下讨不到什么便宜,可在外面,那也是极彪悍的人物。 婆媳两人难得一心,要去李家大闹一场。 “娘,我也陪你去!”王永珠怎么也不放心。 当然私心也想去见识一下,张婆子是如何发威的。 平日里百依百顺的张婆子这个时候却怎么也不松口:“珠儿,你别去!这种事情,你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家家,别掺和到里面,对名声不好你放心,娘心里有数,这事只要闹出来,说来说去,是李家小贱人水性杨花,怎么都是他李家理亏。我跟你大嫂去,两个女人,不管我们怎么闹,那也是女人家之间的口角,他家男人只要敢动手,那就不是两家的事情。李大贵那么个精明的混蛋,这个时候,不会做这种糊涂事情的!哼,今天他们李家只有把头扎到裤裆里,任由老娘骂的份!。” 王永珠看向张婆子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谁说乡下妇人无知的,张婆子这是相当会把握人心,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 被张婆子这么把事情说透,王永珠也不担心了。 一旁的江氏也鼓足了勇气站出来:“娘,我也去——”。 江氏是个心里明白的人,知道这个时候要是不站出来,等事情了了,婆婆第一个就要挑自己的刺。 更何况,王家是她的婆家,安身立命的地方,出了这种事关全家的事,自然是要众人一心的好。 张婆子翻个白眼:“你去能顶个屁用?你是能薅李家那婆娘的头发,还是能将李家那小贱人骂得抬不起头来?就你那个熊样,过去还得我们护着你,别碍事!给老娘老实呆在家里,看好你小妹就成!” 说着,一摆手,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向这事可大条了!李家去了。 王永珠哪里在家呆的住啊,一心挂两头。 一边担心四哥会不会真的被愤怒冲昏头脑去杀人,一边记挂着张婆子这边的战果如何,真是坐卧不安,只得在院子里打转。 转得王老柱头都晕了,“闺女,你要是坐不住,就进屋去躺会。” 王永珠哪里还有心情躺,只是看着王老柱黑着的脸,想了想,进了柴房。 今天还没看过黄松菇的情况呢。 打开遮盖的树叶,发现菌丝已经爬满了她的简易菌床,心里好歹有了点安慰,又稀释了一点基因液,浇灌了一遍。 刚要出门,就听到柴房偏门有动静,凑过去一看,家里几个小豆丁正冲她招手,见她出来,都小声道:“老姑,走这边。” 王永珠轻手轻脚走过去,柴房有两个门,一个门搬柴火进去,另外一个门就连接灶屋那边。 搬柴火的这个门连着后院小门。 几个小豆丁见王永珠出来,忙拉着她:“老姑,要不要去李家?” 废话! 当然要! 于是姑侄一伙,跟在了张婆子的后脚,也往李家赶去。 李家此刻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李金枝的爹叫李大贵,是个精明的乡下汉子。 上午带着儿子去田里忙活了半天,回到家,热茶热饭没有,烂摊子倒是丢了一堆过来。 听完自己婆娘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将事情说了一半,他心里就有了数。 挥挥手,让自己婆娘去灶屋做饭,忙了半天,肚子空空的,天大地大也没吃饭大。 等婆娘一走,他把闺女叫来一问。 比起自家婆娘那个蠢的,他只三言两语,就将闺女的底套了个干干净净。 第四十八章 没出息!(已修) 感情在上次何家那小子来七里墩撩自己家闺女之前,两人就在赶集的时候认识了。自己闺女长得俊,那何家小子人长得也不差,家里又宽裕,手头散漫。 给自己闺女买这个买那个,自己闺女也就跟他好上了。 来七里墩那次,哪里是调戏自己闺女,是两人很就没见了,相约好了,借着走亲戚的借口,两人好亲香亲香。 偏被王永平看到了,把何家那小子的腿打折了。 他就说,当时咋自家闺女,王家那小子这么为她出头,她还不高兴,在家摔帘子摔门的。 后来何家闹上门来,逼着王家赔钱,王家小子被他亲娘赶出去挣钱,按理说自己闺女好歹也该去送送,偏自己闺女喊头疼脑热,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大贵问了个清楚,板着脸,抽着烟袋锅不说话了。 李金枝着急了啊,她知道这个家,自己爹说了才算,要是这一关过不了,就算她揣着大伟哥的孩子也嫁不了大伟哥。 只得将嫁给何家的好处重重的描了又描,夸了有夸,恨不得吹到天上去。 将何大伟跟自己说的那些私房话和许诺,都忍不住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何大伟对李金枝看上去倒是一片真心,许诺若是李家同意婚事,聘礼除了酒,肉,糖、饼四样外,还另外封五两银子。 另外给李家父母裁一套好衣裳,李金枝的衣服首饰,都是何家出。 还许诺两人一成亲,就搬到镇上去开铺子当掌柜,给他们小两口买个丫鬟服侍他们。 这条件比起王家来,确实是好了很多,王家能给啥? 当初两家定亲的时候,自家是倒贴的。 为啥?这事说来话长。 第28节 王永平能和李金枝早早就定下亲事,还是托当年王家二哥中秀才的福。 当时王永安也算是少年意气风发,不过19岁就中了秀才,是十里八乡,甚至是整个石桥镇和平安县难得的青年才俊。 王永安中了秀才后,轰动一方,大家都觉得王永安以后肯定有大出息,趁着还没发达的时候,不赶紧攀扯一番关系,以后怎么能凑上去? 因此当时,上王家想和王家结亲的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 偏偏王永安却早就和镇上钱氏杂货铺的女儿成亲了,上门来求亲的人,没办法,没鱼虾也好嘛,退而求其次,江氏就许给了王永贵。 而李大贵是个精明人,自然看出来王家势头正好,就想和王家攀附上关系。 能和王家扯上关系的,只有姻亲了。 也巴巴的上门,可王家四个儿子,三个都已经有主了,自家的闺女又还小,扒拉来扒拉去,还剩下个老四。 和自己闺女差不多大,正好,就他了! 张婆子是个精明的女人,李家的家境不错,李大贵也是精明人,看李金枝虽然小,可看得出来小姑娘长得不错,也就顺势答应了,两家交换了庚帖。 因为是自家求着王家,当时的定礼,王家给的十分寒酸,二斤肉,两斤酒,还有一包糖和一包饼。 李家回的比这好多了,还给王家老四做衣裳,给王家送镇里买的糕点,十是指望王家二哥再继续中个举人,那他们家也算是举人老爷的亲戚了,走出去也有面子。 万一王永安再高中,当个官什么的,李大贵觉得以自己的精明,肯定能靠着王永安和王家混出个天地来。 谁曾想,王永安也不知道是所有的运气和才气都用在考秀才上了,中了秀才后,就屡试不第。 开始几年,大家都觉得不过是失误或者运气不好,将来王永安肯定能有出息的。 再多的期待,在王永安一年年的落第,一次次的失败中,都消磨干净了。 等王永安自己放弃,跑到县城去教书,李大贵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姑娘,彻底的后悔了。 可他是个要脸面的人,这个时候他要是跳出来说要跟王家退亲,大家都唾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 好在闺女年纪还不大,王家张婆子也曾露出过几次要两家凑合凑合把亲事办了的意思。 都被他给推了。 让自己的闺女嫁去王家,已经不能给李家带来任何的好处了。 李大贵早就在心里开始盘算,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此刻在心里分析了一下何家的条件,独子,将来家产不都是儿子媳妇的? 而且听闺女说话看得出来,把何大伟拿得死死的,这就更好了,将来贴补一下娘家,那铺子的收入得自己的闺女管着,三不五时漏点,家里的小子读书的钱就能凑出来了。 等家里最小的儿子学几本书在肚子里后,还可以到镇上去读书,住在自己姐姐家,饭钱什么都省了,那真是省了一大笔的开销。 这么一算,嫁给何家小子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闺女已经是何家的人了,总不能逼闺女去死,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亏大发了么? 想来想去,这嫁给何家,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李大贵心里是同意了,就是愁如何跟王家交代了。 王家张婆子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知道是这个理由要退婚,搞不好豁出去了,能将闺女这亲事给搅和黄了。 得想个法子才行! 他还在屋子里发愁呢,就听到外面自家闺女喊救命的声音。 还没等他出门,就听到自己婆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扑进来来:“当家的,你可要为咱们闺女做主啊!你看咱们闺女,被王家那个杀千刀的差点没掐死啊!你看看这脖子上的印子,他这是下死手,真要咱们闺女的命啊!” “什么?”李大贵跳起来。 跑到院子里,就见自己闺女被自己大儿子给抱进来,脸色白得跟见了鬼一样,脖子上一道明显的掐痕,身上的衣裳也湿哒哒的,还在滴水。 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李大贵眉头一皱,眼角就瞟到自己大儿媳妇嫌弃的捏着鼻子,不准自己男人进屋子,念头一转,明白自己闺女这是被吓到尿裤子了。 没出息! 第四十九章 给老娘滚出来!(已修) “喊什么?还不把闺女扶进去,给她换身衣服,还嫌不够丢人是吧?”李大贵看自己这没眼色的婆娘,强压着怒火。 一是气自己闺女不争气,既然胆子这么小,那咋有本事跟别的男人? 二是毕竟是自己的闺女,就在自己家门外,差点被掐死,这王家也太不讲自己家放在眼里了。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几步走到闺女屋子窗外问:“王家老四为什么掐你?你不是说色什么了?还是他们家已经知道了?”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才听到李金枝小小的嗯了一声。 李大贵几乎没跳脚,“糊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糊涂不要脸的东西!你这是要把我们李家的脸都丢尽啊——” 李大贵那个急啊,王家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为了保住自家的名声,狠心把闺女往王家一丢,生死不论,也就罢了。 偏他把闺女养这么大,实指望用闺女和王家攀上亲戚,为自己小儿子铺路的,这王家是没指望了,要是把闺女放弃了,何家那边估计也就黄了。 怎么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咬咬牙,屋里那个祸害孽障暂时还得留着。 李大贵在院子里着急,他的两个儿媳妇心里也不痛快啊! 两个儿媳妇都是聪明人,不比李大贵平日里没留心闺女,她们早就看出来这个漂亮的小姑子不是个安分的,家里条件平常,自家公婆,那是满心眼都是偏心小儿子,指望着小儿子读书出去,将来好跟着享福。 把钱财把得死死的,每一文都恨不得花在小儿子身上,大儿子跟二儿子就跟捡来的一样。 对小姑子也是平常,可小姑子这两年,身上不时有新衣裳穿,还带银簪子,经常换绢花戴,身子也越发丰满了,更别提走路眉眼间那股子水意,一看就是被破了身子了。 也就是自己糊涂的婆婆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现在东窗事发了,着急了吧? 反正他们平日里也没有讨到小姑子的好,小姑子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又自私,好东西都藏着,自家没受她什么好,现在事情被闹出来了,还要受牵连,换谁心里痛快啊? 李大贵还在担心呢,很快他就不用担心了! “砰——”一声,院子门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砸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李家人头顶响起:“黑了心的忘八羔子!杀千刀的贱人!李大贵,你有本事让你闺女偷人养汉,揣野种,别当缩头乌龟躲在屋子里啊?给老娘出来!李金枝你个骚狐狸精,小贱人,水性杨花的小娼妇,跟我们王家定了亲,是你们王家祖宗八辈子积德,烧高香求来的,你他娘的还敢跑去勾搭野男人,还把肚子混大了!这样不守妇道该沉塘的小娼妇,给老娘滚出来!” 这一嗓子,惊天动地,将周围的邻里全给惊出来了。 就看到张婆子,左手寒光闪闪的菜刀,右手扶着砧板,站在李家的门口,正唾沫横飞的骂着。 “黑了心肝的毒妇,没良心的贱人!老娘就说呢,当初何家那小忘八羔子咋来我们七里墩谁都不调戏,就调戏你个小娼妇呢。原来是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不是你撩骚勾搭人家,人家会巴巴的跑几十里来调戏你?亏你他娘的当时还装,哭哭啼啼不情不愿!这哪里是不情不愿,是早就跟那忘八羔子滚一个被窝了吧?没皮没脸的臭婊子,奸夫被我儿子打了心疼是吧,唆使何家来找我们家赔偿!黑了心啊!逼得我们家老四出去打了半年的短工才把钱还上,你们是拿着这钱买棺材,还是拿着这钱去打胎啊?贱人!” …… 旁边的邻居听的有些云里雾里,互相打听,这是咋啦,不是听说两家都要办喜事了么,咋上午来人合日子,下午就翻脸骂贱人了? 唱的这是那一出啊? 林氏这个时候就该出场了,大腿一拍,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嚎,三言两语就将李金枝勾搭何大伟好几年,肚子都搞大了,还不肯退亲,要给王家老四戴绿帽子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哗然。 看向李家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李大贵眼见这让张婆子堵着门口骂不是个事,他们家的人出不去,岂不是是非都由王家说了。 忙吩咐:“还不快把人弄进来再说?还不嫌丢人啊?” 李大贵媳妇早就听得一肚子火,听自己男人这么说,忙冲上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张婆子,你个贱人,你坏我家闺女名声,老娘跟你没完!” “我呸!王大秀你算什么东西?养出个水性杨花的娼妇闺女,你还有理了?都说闺女随娘,你闺女这没成亲就勾搭野男人的本事,不是你教的吧?老娘还记得,你当初年轻没成亲的时候,可是跟村里好几个男的不清不楚的!后来急急忙忙的就嫁给了李大贵,莫非你当时也肚子里有野种了?老娘告诉你,李大贵他是怂蛋,愿意头上绿油油的当乌龟,给别人养儿子,老娘的儿子可不当这活王八!” 李大贵一听脸都绿了。 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大的吓人,不仅外面围观的人被这陈年老瓜吓到了,就连躲在自己屋子里的李大贵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也面面相觑。 大儿媳妇看看外面,将嘴凑到大儿子旁边,小声问:“我看你跟爹是不太像,爹也平日里最瞧不上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莫非——” 大儿子伸手捂住她的嘴:“你要死啊!被爹听到了要不要命了?” 大儿媳妇不做声了,不过这点子疑惑算是在心里种下了。 外面,李大贵媳妇王大秀嗷一嗓子,就朝着张婆子扑了过去:“老娘撕了你的x嘴!让你满嘴的胡沁,胡说八道!你才偷人呢,你才跟男人不清不楚搞大了肚子——” 张婆子啐王大秀一脸的唾沫:“我呸!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仗着有两个大**大屁股,就满村的浪,男人越多的地方越喜欢去。大晚上的不着家,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滚草垛子高粱地呢?你以为你那点子破事没人知道?老娘本不爱做这揭人短的缺德事,谁让你们李家欺人太甚!想让我王家忍下这口气,看你家小娼妇和奸夫和和美美?做梦!” 第五十章 还不值这十两银子? 王大秀被说中了心思,又气又急,想跟张婆子拼命,可看着张婆子手中那菜刀,心就怯了。 站在院子门口,看到院子外,已经被周围的邻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张婆子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在大庭广众把她扒光了衣服,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围观的邻里窃窃私语,听在她耳朵里,都像是在笑她不守妇道水性杨花。 受不了这个刺激,王大秀眼睛一翻,软软的晕倒在地。 李大贵恨得心都在滴血,没想到这个婆娘这般不中用,跟人家骂骂不过,打也没胆子,才几句话,就吓晕了。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招呼自己的儿子媳妇:“没用的东西,没看到你们娘都晕了,还不把人抬进来?” 旁边有那跟李家交好的,看不过去,开口劝道:“行了行了,张嫂子,你把人家王嫂子都给气晕过去了,差不过就得了,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也别太过分了!” “别扯你娘的臊了!这还叫过份?我是把他李家砸得稀巴烂了,还是将李家那个小娼妇给拖去沉塘了?想让我家儿子当活王八的时候咋不想想今日呢?他们干这杀千刀没天理丧尽人伦的事情都不过分,咋我家就跑来骂两句就过分了?这事是没摊到你家头上吧?要是你儿子给你娶个水性杨花没过门就睡野男人的媳妇回来,还给你买一送一,带个野孙子过来,你能高高兴兴,老娘就服你!蛋扯不到自己身上不疼是吧?不就是王大秀这婆娘晕了么?老娘也会晕啊?说,想要老娘怎么晕?现场给你晕一个你看看?” 说着,就翻起白眼,身子摇摇欲坠的要往地上倒。 旁边的哪里还敢多说话,陪着笑:“我错了,嫂子,看我这张嘴啊!该打,该打!” 李家两个儿子和儿媳妇不情不愿的跑出来,两个媳妇嫌丢人,用袖子捂着脸,将婆婆给半拖半扶的弄回屋去了。 剩下李家两个儿子。 大儿子老实些,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事是自家理亏,自己娘被骂晕过去了,妹妹在屋里躲羞不敢出来。 自己爹却迟迟不肯出面,没办法,一咬牙,只能自己这个长子出面了。 噗通一声,大儿子李金虎给张婆子跪下了:“张婶子,这事是我家小妹做错了!我们李家对不住王家,对不住王家兄弟!您看怎么着您能消气?要不你打我吧?打我消消气,求您别骂了,给我们家还留点面子——” 第29节 张婆子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李家还有这么个老实头。 自己亲爹躲在后面不出来,亲妈装晕,倒是把个老实儿子给推了出来。 想了想,这骂得也差不多了,该见好就收了。 旁边几家可都是李家本家,太过分了,其余李家的人只怕就要出面了。 到时候牵扯太多了,反而自己捞不到便宜了。 是的!张婆子听说李金枝偷人第一反应,是终于不用娶个碍眼的儿媳妇进门了。 然后才是自己儿子被戴绿帽子的愤怒,最后就是如何从李家捞到足够的赔偿了。 当下,长叹一声,放下手里的菜刀,装出一副好婶子的模样:“唉,婶子知道,你这孩子老实,你肯定不知道你妹子那些丑事!难为你了,婶子知道你们这当哥哥嫂子的受委屈了!” 一席话,说得李金虎眼圈一红,一个大男人当场几乎哽咽了。 “婶子,难为你体谅我们!我家小妹也是年少无知,受了骗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是我们李家的错,婶子您消消气,到屋里坐。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行不?” 张婆子这才矜持的点点头:“好吧,金虎啊,你也别怨婶子刚才说话难听啊!你也体谅婶子,那个孩子不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听到这种事情,哪个当娘的能忍得住啊?我也是心疼我家老四啊,那孩子老实啊,真是一门心思的喜欢你们家金枝啊!在外面打短工,省吃俭用的都给金枝买花戴,回来听说两家要办亲事了,上山取木料都不忘记给金枝抓兔子补身体,结果,这都是造孽啊——” 这一席话,说得周围一圈人,都心有戚戚然,想起来,觉得王家老四太可怜了。 一门心思的喜欢李金枝,结果李金枝居然这样对他,勾搭上别的男人还好,勾搭的那个男人,还是何家的,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顿时本来有那几分同情恻隐之心的,也都消散了。 尤其是隔壁李家的本家,本事打算王家闹得过份,他们就要出头了,不管怎么说,王家这是把李家的面子往地上踩啊! 可张婆子挺识相的,只多骂了几句,虽然难听些,可一想到,自己儿子喜滋滋的等着娶媳妇,媳妇怀了别的男人的种,换谁也忍不住啊。 尤其是,还有几个跟王永平平日里关系不错的,都觉得脸上发烧。 觉得对不起人家,对李金枝,更是没了好感,厌恶不已。 平日里就看这个堂妹仗着有几分姿色招摇过市,居然如此不守妇道,这是坏了李家整个家族的名声啊! 张婆子就势下坡,招呼着林氏跟她一起进了李家。 李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外面闹了就好,就好! 大儿子将大门一关,将外面人的议论和看笑话的眼神统统关在了门外。 堂屋里,李大贵脸色相当的难看,看到张婆子进来,勉强站起身迎了迎,也不喊亲家了:“张嫂子,你说吧,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如今主动权都在王家手里,他也没办法。 知道张婆子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要是在惹急了,只怕李家丢人都要丢到村外去了。 张婆子也不客气:“十两银子,咱们两家解除婚约,互不相干!” “什么?”李大贵简直惊呆了,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十两!咋不去抢啊! 这几乎是李家半数的身家了好吗? 就为这么个赔钱的闺女,赔出去半幅身家?绝对不行! “不可能!张嫂子,你这也太多了,杀了我李大贵也赔不起!”李大贵断然拒绝! “哼,你们家是没有,可你那有本事的闺女不是给你们找了个有钱的女婿吗?难道你们那有钱的女婿还没有?你闺女那肚子的孩子还不值这十两银子?”张婆子意有所指。 第五十一章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大贵这才恍然大悟啊,对啊,这事又不是只自己那倒霉闺女一个人的错,难道肚子是自己闺女一个人能搞大的? 那何家又不是死人! 好歹自己闺女肚子里还有何家的骨血呢? 凭啥自己家都闹得一点面子都没,还要大出血,何家就啥事没有,白捡一媳妇还打包带一个孙子? 都怪这张婆子来势太快太猛,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李大贵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先前闺女说的给五两银子的聘礼,还给买两身衣裳啥的,他本来还挺满意的。 现在看来,远远不够啊,不说别的,这王家要的赔偿十两银子肯定得何家出吧? 自家面子里子全丢了,从此以后只怕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做人了,这损失,何家也得看着给吧? 还有那聘礼,一分不能少,还得再加点,自己闺女肚子里还有他们何家的种呢? 想了想,李大贵抬起头来,话也没说死:“张嫂子,这样吧,你也知道,我们家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的,不过呢,你说的对,这事还牵扯和何家,总得看看他家什么章程是吧?不如这样,你看咱们明天三家面对面,把这事撕撸个清楚明白如何?” 张婆子才没那么好糊弄,断然拒绝:“那我不管,你们跟何家怎么算,那是你们跟何家的事情,要想退亲,就拿十两银子来,我不管是你们家出,还是何家出,这是你们的事情,干老娘屁事?” 想得到美,今天不给钱,谁知道明天会怎么变卦?当她张婆子这么多年白吃这么多盐了? 李大贵咬咬牙,狠狠心:“要不这样,张嫂子,我们家现在只能拿出一半,先给五两,剩下的明天给,行不行?” 林氏在张婆子后面,眼睛一亮,要不是碍于张婆子往日的淫威,她都想跳出来答应了。 先前婆婆开口就要十两,不止李家吓了一跳,就连林氏也吓得不清。 十两!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乡下人家,谁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啊? 果然李家就说拿不出来,林氏都要忍不住埋怨婆婆了,那么贪心做啥? 差不多就行了,自家跟李家定亲,本来就没出什么定礼,这些年四节八礼也都送的些不值钱的自己田地出产的东西,当然,乡下都这么干的,也值不了几个钱。 能捞回个二三两银子,就不仅回本还赚了。 如今李家同意先给五两,已经是赚大发了,不管咋说,先拿到手再说! 张婆子心中其实也是极得意的,开口十两本是随口喊,故意恶心李家的,自家跟李家定亲后,满打算破费的银子不超过一两。 当然自己那没良心的兔崽子儿子背地说不定还补贴了些力气,做了些活计,送了些野味啥的,那都不值钱! 她是想着多开口喊点,想着李家肯定要还价,不过扯些皮,能要到五两就不错了。 可没想到李大贵虽然嘴上讨价还价,可是并不怎么坚决。 人老奸滑的她立刻就想明白了,李家没钱,可何家有钱,尤其是李大贵说的那话,是指望明天把何家人喊来,三家对峙,然后让何家掏这个钱呢。 既然这样,她心里就有底了。 架子端得足足的,装模作样了半天,才勉强答应先收五两银子,剩下的钱,明天三家对面,再交割清楚。 这还不放心,张婆子让林氏请了王家和李家两家的族长,当场立了个字据,上面写清楚,今天先收取了五两银子,明日剩余五两银子收齐后,各自交换两家的婚书,取消婚约。 这才志得意满的揣着五两雪花白银,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李家。 门外,王永珠和几个小豆丁,还有大半等着看两家最后结果的邻居,都没离开,三三两两的围着李家院子外等着。 见张婆子出来,大家呼啦都围了上去。 “张嫂子,事情咋样了?退亲了没?” “张婶子,亲退了没,要了啥赔偿没?” …… 张婆子一出李家院子们,就把脸黑了下来,本来还叮嘱了林氏,让她收敛点。 可林氏毕竟功夫不到家,不管怎么憋,就是憋不住嘴角上翘。 大家一看,就知道只怕这次李家大出血了。 不过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有那不讲理的人家,遇到这样的事情,直接把奸夫**当场打死的也有,都没出讲理去。 王家只要钱,已经算是讲道理的人家了。 张婆子一眼就看到自己老闺女,废话,那么多人里,也就自己闺女体型最明显,想装看不到都不可能。 闺女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露出一股子可怜劲。 张婆子慈母心大起,自己的老闺女啊,果然是贴心小棉袄啊,让她不要来,还是担心自己这个亲娘,没白疼她! 嘴上嗔怪:“不是叫你别来么,万一被人挤到了摔倒了可不是玩的——” 旁边的人听得直翻白眼,谁能把王永珠挤倒?她不挤人家就不错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虽然板着脸,可眼神里透露出的笑意,还有后面林氏那都憋笑到扭曲的脸,就知道事情解决了,还很顺利。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娘和大嫂辛苦了,咱们回家吧!” 张婆子再也绷不住脸了,自己这闺女,真可人疼! 怜爱的理理她的头发:“行,闺女心疼娘了,走吧,回家,晚上给我老闺女炖兔子吃!” 旁边的小豆丁都欢呼起来,给老姑炖兔子吃,老姑吃兔子腿,大家可以分个脖子兔头啃啃也不错啊! 林氏在后面撇撇嘴,婆婆还是偏心得这么光明正大,不过能跟着沾点光吃兔子,再傻也不会这个时候挑刺。 小豆丁们,捡起菜刀,抬起砧板,浩浩荡荡的往家赶。 到家,只剩下王老柱坐在院子里抽烟,大哥王永富不见了踪影。 见一家子喜笑颜开的回来,王老柱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知道事情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 江氏也闻声从灶屋出来,给张婆子打热水洗了脸。 张婆子吩咐江氏晚上把王永珠拎回来的兔子给杀了炖着吃,小豆丁们跟着去灶屋,看杀兔子去了。 第五十二章 倒是个明白人 张婆子这才跟王老柱回屋,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又掏出五两的雪花白银,给王老柱过了眼,才收起来。 王老柱也没别的说的,只说:“先收起来,将来给老四寻摸个好姑娘。” 张婆子点点头,想起刚才没看到自己大儿子,“老大呢?咋没看到他,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情,不说让他帮忙,这个时候咋还不着家?” 王老柱吸口烟:“我让他找隔壁家借了毛驴去何家了,看能不能追上老四,追上了就带回来。” 张婆子皱皱眉头,不以为然:“把老四带回来干啥?何家给他戴绿帽子,让他去把何家那忘八羔子揍一顿,解解气咋地了?” “糊涂!咱们家老四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啊?真犯起混来,只怕要出人命的!就算何家和李家做事不地道,咱们要真放任老四出了人命,岂不是毁了老四一辈子?为李家那么个女人闹成这样岂不是抬举了她?要真想出气,等这事情冷下来了,什么时候找不到机会去报仇?”王老柱低声呵斥道。 第30节 张婆子别看她平日里在家里最嚣张跋扈,若王老柱真的黑下脸来,她还是不敢违逆的。 只嘀咕两句:“便宜何家那小畜生和李家小贱人了!” 屋外的王永珠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倒是忍不住高看了自家这平日里默不作声的爹一眼。 倒是个明白人!心里也有成算! 难怪,即使张婆子这般霸道,王家日子还能过得不错,看来这爹在背后功不可没啊! 小豆丁们只记挂着吃兔肉,大人们虽然庆幸李家的事情解决了一大半,可这王永富和王永平都还没回来,心里也还没底。 直到吃晚饭,两人都没回来。 张婆子给两人分了小半的兔肉单独在一旁留着,其余的人,除了几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晚饭吃完,都收拾停当了,才听到院子门一声响。 大家看向门口,王永富牵着一头毛驴走了进来。 金斗忙去接过毛驴,牵到牛栏里,给喂了一捆草。 林氏心疼男人,忙去灶屋将给他们兄弟俩留的兔肉都端了出来,又拿了两个馍。 王永富在井边舀水洗了手,坐到桌边,他神色间充满疲惫,不过看起来还算平静。 张婆子心急:“老大,你追到老四没?他又有没有去何家?没出人命吧?” 王老柱敲敲桌子:“让老大吃完饭了再说。” 王永富也是在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将饭菜吃了个干净,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又喝了一碗水,才道:“我骑着毛驴一路没敢耽搁,直接往何家坝那边去了,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寻人问了,才找到何大伟家。他家没人,说是他家姑娘生了外孙,去镇上走亲戚去了。我又问有没有人看到老四,说了大致模样,那人说天挨黑的时候,有个仿佛老四模样的男人去过,问过何家没人在,站了一会就走了。我担心爹娘记挂,想着老四也不知道人家姑娘嫁给谁家了,就是去镇上也找不到人,就回来了。” 张婆子再怎么嘴上嫌弃,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的:“小兔崽子,死哪里去了?多早晚了,还不回来?” “行了,暂时没出事就好,大家都回屋歇去吧,明早再说。”王老柱一锤定音。 大家也没办法,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老四去,只得等明天再说。 ※※※ 宋重锦看看天色,已经日头偏西了。 再不下山,只怕晚上就要在山上过一夜了。 天色浓黑如墨,只一弯新月挂在天空。 山里头更黑,宋重锦借着朦胧的月色,辨别了下方向,继续赶路。 他今天因为追一只鹿,过了一个山头,鹿最后没猎到,反倒错过了时间,此刻再往家里,已经耽搁了时间,天色都黑了,都还没从山里走出来。 不过刚才分辨了一下方位,应该离村里不远了。 宋重锦却不敢放松,夜晚的山中,分外的危险。 尤其是那些晚上才出来活动的大家伙,要是碰到了就糟糕了。 往前走了一会,眼尖的看到,前面不远处,居然好像生着一堆火,一个背影看上去高大的男子坐在火堆边,低着头,看不太清楚。 顿时一愣,这即使是山里的猎人,不在万不得已,也不会单独在山里过夜。 不然,他也不会天黑都赶路。 想了想,宋重锦拔出腰间磨得锋利的猎刀,警惕的看着有动静的方向,小心的一步一步往那处移动。 这大晚上的,人心难测,还是小心为上, 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那个男子,用手捶着身边的石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那声音又点耳熟,脚步一顿,宋重锦收起了手里的猎刀,加快了脚步。 走到火堆边,定睛一瞧,那不是王家老四王永平吗? 这是怎么了? 若是以前,宋重锦肯定是要装作没看到,脚步一转,再找个方向,从另外的小路下山回家,毕竟能让一个大男人憋屈到跑到山里没人的地方发泄,肯定是有苦无处说,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一面。 以他的为人处世,这种时候大家能不见面,省得尴尬才好。 尤其是现在两家这种尴尬的身份,离得越远才越好。 脑海中是这么提醒自己,可脚步却不听指挥的,朝着王永平走去,还特意的发出动静,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他。 果不其然,王永平听到动静,抬头,对上宋重锦平静的脸,一怔,转眼从心底就升腾起一股邪火来。 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拳就朝着宋重锦的脸上挥去,“混蛋!让你退亲!说,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上别的贱人了,所以要跟我们家退亲?” 宋重锦眼神一动,本来准备还手的架势一错,变成了架住了王永平的拳头。 王永平来势汹汹,力气又大,这一下,让宋重锦蹬蹬退了两步,才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冷淡看了眼他:“王老四,说话别血口喷人!我退亲是因为自家的问题,什么叫勾搭上别的贱人了?” 第五十三章 新仇旧恨 王永平此刻,看着宋重锦那冷淡的样子,眼前又浮现出李金枝冷淡鄙夷的表情来。 王永平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自己喜欢的姑娘,心心念念的未过门的媳妇,如此的嫌弃和厌恶着自己,毫不掩饰。 自己的喜欢在她的眼里一文不值! 还有那些话,锥心刺骨! 她怎么敢!怎么敢!跟何大伟那个狗娘养的勾搭在一起! 那一刻,王永平是真的想掐死李金枝的!他的脸面,他的自尊,他的骄傲,那一瞬间,都被李金枝打碎了,还踩烂在淤泥里。 他只想毁灭,将眼前这个自己喜欢过,却将自己的感情不当一回事的女人杀了! 是小妹!小妹唤醒了自己! 看着小妹又怕又还努力劝自己的样子,王永平又愧又恨! 他愧疚自己,以前娘说他们要爱护小妹,要对小妹好。他表面听着,心里其实在心目中,金枝的地位比小妹更高。 可在他被金枝伤害的时候,是小妹跳出来维护他,还跟金枝对骂!又怕自己失手害了金枝,毁了下半辈子,怕得腿都软了,还不放弃自己。 被李金枝伤透了心的王永平,那一刻得到了救赎!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就算为了小妹,为了这个死死维护自己的小妹,也不能让李金枝这个贱人如意! 可他还是恨!心中压抑不住翻涌的恨!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小妹,所以他跑开了。 漫无目的地跑了好久,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何家坝。 算何大伟那狗娘养的运气好,一家子都去镇上走亲戚不在家。 他心中的怒气经过几十里山路的奔走,已经消散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起来。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天大地大,无处容身! 他不想回家,怕看到大家同情的眼神!他是谁?他是整个七里墩力气最大的王永平,谁不高看他一眼,谁不怕他的拳头! 可是现在,因为李金枝那个贱人,他只怕要沦落成七里墩的笑话了,这让他实在接受不了。 无处可去的他,又不想离家太远,想了想,干脆跑到山上来过一夜。 七里墩的人,打小都在山里打滚,十分的熟悉,虽然晚上没在山里过过夜,可也难不住他。 王永平身上带着火石,捡了柴火生火,在上山的时候,他运气不错,还打了一只野鸡,晚上找了个避风的山石堆,凑合一夜也就可以了。 至于明天会怎么样,明天再说吧! 话说这么说,可晚上山里寒风阵阵,夜影重重,间或还远远的传来几声鸟叫,让王永平睡也睡不着,满脑子不断重现的都是李金枝那鄙夷的面容,还有那些话。 越回想越是难受,山里没人,他也就放肆的将自己的痛苦展现了出来。 本以为这后山,又是大晚上的,哪里会有人? 没想到,却遇到了他最不想看到人之一,宋重锦。 此刻,宋重锦那张冷淡的面孔,和他脑海里李金枝那种冷漠鄙夷的脸重合了,又变幻成了何家那小子的模样。 似乎在嘲笑他,定亲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有被退亲的份?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 王永平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眼前之人身上。 一击不中,迅速的第二拳,第三拳就招呼上了。 宋重锦开始还有这退让之心,只当王永平是替他小妹王永珠来找自己出气的。 他也就认了,这事是他的错,不管什么原因,他退亲,给王永珠名声上造成的伤害,几乎无法弥补。 就凭这一点,他被揍成猪头也没二话。 没想到挨了两拳后,就听到王永平嘴里的词变成了:“……贱人!给老子戴绿帽子!贱人,水性杨花!贱人,你居然勾搭上何家那个王八蛋!去死!都给老子去死——” 宋重锦这才意识到不对,这骂得根本不是自己。 自己不过就是退个亲,怎么就水性杨花,还勾搭上什么何家王八蛋了呢? 再听几句,就听到了李金枝的名字。 李金枝和王永平的婚事,七里墩的人都知道,宋重锦这还不明白? 一个愣神间,就被王永平捶到了嘴角,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里弥漫开去。 这一股腥甜,让宋重锦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还有不知名的情绪也爆发了。 擦了擦嘴角,他毫不留情的反身揍了回去。 两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又都有几分武艺和一把子力气。 三拳两脚下来,都红了眼,手下皆不留情,拳拳到肉,只听得到拳头砸到人身上的闷响。 好半天,两人都力竭,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是鼻青脸肿,犹如猪头一般。 相视片刻,两个男人忍不住笑开去。 放开对方,直接躺在了地上,只喘着粗气。 好半天,王永平才开口:“你为啥要跟我小妹退亲?我小妹虽然人丑了点,可她对认定的人,那真是掏心掏肺。她对你是一片痴心,比对我爹我娘都好,若真是嫁给你,只怕她心都能掏给你,你咋就看不上她?既然看不上,为什么当初要同意定亲?你这不是害人吗?” 第31节 两人都筋疲力尽了,才能心平气和的问出来。 王永平是知道自己的小妹有多喜欢宋重锦的,跟宋重锦定下婚事,还专门让人送信到镇上给他,要自己给买了块男子裁衣裳的布料托人给带了回去。 为何宋重锦就这么狠心呢?王永平想不明白!如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金枝怎么能背着他跟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一样。 宋重锦苦笑,看着头上透过树梢露出来的夜幕上的弯月,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王永平解释这其中的各种错综复杂。 他还记得,那日他本是跟自己娘亲说好要上山几日,因为他一直是早出晚归,跟村里的人打交道的不多。 那天出门,耳朵尖的他,隐隐约约的就听到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因为身世问题,本就这个特别敏感。 留心一听,却听到一个晴天霹雳。 第五十四章 养大了他们的胆子 那些人居然再说,他和王家那个成天跟在自己后面花痴的老闺女定亲了! 怎么可能?他从来都是避之不及的好吗? 宋重锦虽然一面说不相信,可脑海里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频繁的堵住自己的王永珠,行为越发的出格,当时他还以为是王永珠越来越没廉耻了,如今想来,莫非真的是因为两家定亲了,所以她才那么放肆? 可为何,定亲了,他自己却不知道? 宋重锦的心不知道怎么一沉。 这么一想,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山里,打个转就往家走。 还在院子外,就听到了屋子里有人说话,隐约提到定亲的事情。 他十分庆幸自己当时克制住了冲进去问的冲动,而是身手敏捷的翻墙,窜到了自己娘亲住的厢房窗户根下,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听到了一番,让他心冷如冰的话。 宋重锦从小就知道,虽然冠着宋姓,实际,他并不是宋家的人。 他不过是自己的亲娘宋春花,在给人当奴婢的时候,被主人送给贵客暖床后的结果。 宋春花年少因为貌美,在县里一家据说是曾经当过官,不知道怎么告老回乡的乡绅家的当丫鬟。 一日,主人家来了贵客。 据说贵客家有悍妻,乃是高门贵女,性情善妒,把着贵客的后院,自己生不了儿子,也不让别人生。 贵客都年近而立之年,膝下犹虚。 外出公干,在宋春花主人家歇下,主人家有求贵客,将青春貌美的宋春花送给了贵客。 几度春风后,贵客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宋春花,没过两个月,发现身怀有孕。 主人家哄骗宋春花,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个男孩,就是贵客的长子,能继承贵客诺大的家业,宋春花也可以从一个奴婢翻身做贵人的姨娘,一家子都能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宋春花秉性柔弱,又没有主意,主人如何安排,她也就老实接受了。 被主人家哄着,也就安安心心的挺着肚子,后来据说主人家突然高升,要去别处当官,带着宋春花不方便,就哄着让她回娘家待产。 宋春花没主见,也就挺着肚子,带着主人家给的盘缠和许诺回了娘家。 后来生下来宋重锦,主人家杳无音信,那贵人更是连姓什名谁都不知道。 开始宋家人还指望着靠着宋重锦攀上贵人,几年过去了,连贵人的毛都没看到一根,也就冷了心肠。 对宋春花母子开始趋炎附势的人,都开始冷嘲热讽。 尤其是宋春花的娘家,将宋春花主家赠给宋春花的安胎养子的盘缠搜刮干净,再也挤不出油水后,更是将两母子赶了出来。 宋春花逆来顺受惯了,被赶出来不仅不觉得委屈,还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娘家,给娘家脸上抹黑,娘家只赶他们母子出来,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好歹宋家族长还不算太过分,给宋春花母子安排了个偏远的宅基地,又帮着给盖起了三间茅草屋,算是宋春花母子有了落脚之处。 宋春花打小被培养给人当奴婢,身子骨就不如其他村里女人强壮,加上生宋重锦的时候难产,坏了身子,平日里都要吃药。 从娘家被赶出来,除了几身衣服,还有勉强她苦苦哀求留下的一些主家给孩子准备的旧物,这些东西,宋家虽然觊觎,可宋家族长还是很忌惮,拿走宋春花的东西没问题,但是宋重锦的大部分东西还都在族长的威压下,算是带了出来。 靠着典当宋重锦的东西,勉强母子俩没饿死,日子窘迫的很。 直到宋重锦大些后,日子越发过不下去了。 他不顾性命的进山采草药,后来跟着别人学打猎,有了收获后,日子才慢慢的好过了些。 看到宋重锦母子的日子好过了些,当初无情将母子俩赶出来,生死不问的宋家人又试探着围了上来。 只假惺惺的掉了几滴泪,哭几声身不由己,宋春花就原谅了他们。 又恢复了走动。 自那以后,宋家就没个安宁日子,宋春花本就是个药罐子,要用药保着性命。 宋重锦没能养家之前,都靠以前宋春花从主人家带回来的给宋重锦准备的东西,典当过日子,就这些,都被她那兄弟姐妹给昧去了不少。 宋重锦能挣钱后,那些个舅舅姨妈们纷纷上门来,嘴里甜如蜜,就想哄着宋重锦白送些野味打打牙祭。 宋重锦从能记事起,就经历了被赶出宋家,天大地大,却和宋春花俩人惶惶然无处可去,亲人皆袖手旁观,弱小无助的那些日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外祖家和舅舅姨妈家的嘴脸,那个时候也一览无余。 他不是自己亲娘那软弱可欺的性子,对那些亲戚自然不假辞色。 可架不住亲娘是个软耳朵,又特别的听娘家的话,日子好过一点,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从来都过不了夜,全被宋春花巴巴的提到了娘家。 宋重锦只要多说两句,宋春花就捂着胸口哭,说自己对不起他,也对不起父母,做什么都做不好,不如死了算了。 宋重锦也只好闭嘴忍耐。 没想到,这养大了外祖一家的胃口,也养大了他们的胆子。 宋家外祖宋铁蛋在七里墩混得不太好,家里孩子虽然不多,可败家的不少,两个老的不事生产,两个儿子也是好吃懒做的典型。 大女儿宋春叶嘴甜心苦,当初被卖到婆家,因为要的彩礼太多,嫁过去后,婆家好多年都没缓过来,日子也过得紧巴巴。 以前还有宋春花当丫鬟的月饷补贴,勉强过得去。 后来宋春花揣着肚子回娘家,一家人都靠着宋春花养活。 再后来,宋春花带回来的那些盘缠被花干净了,宋家的日子也就一落千丈。 几个舅舅虽然好吃懒做,可孩子生的多,姨妈家也好几个孩子,年龄到了,都要到了娶亲的时候了。 可这乡下娶亲,没钱没彩礼,怎么找媳妇? 宋家跟宋重锦一辈的三四个大小伙子,个个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 可拿不出聘礼来,如何能娶到人进家门? 外祖家一起发愁啊! 第五十五章 这事办得不地道 直到宋春叶想出来一个主意,七里墩谁都知道王家的老闺女,王永珠喜欢宋重锦,喜欢的连姑娘家的矜持都不要了,那是一个痴迷啊。 王家家境在七里墩数得着,张婆子宠这个闺女出了名,不然乡下人,谁能将闺女喂那么胖? 那肯定将来的嫁妆是很丰盛的。 大家都打上了这王永珠的主意。 宋春叶经常趁着宋重锦不在家,三不五时的跑过来,给自己个妹子洗脑。 宋春花本就是没有主意的人,被三劝两哄,居然就同意了。 还趁着宋重锦不在家的时候,就跟王家交换了定礼。 因为自家穷,也就送了两只风干的腊兔算是定礼,王家回的可丰盛啊。 鸡蛋,面,肉,酒,糖这些不说,还有几身给宋重锦做的衣裳和鞋子。 让本来还觉得王家闺女长得太寒碜,配不上自己儿子的宋母,倒是满意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这儿媳妇家有钱,自家的日子也能好过点不是?自己儿子可以轻松点,自己娘家也能跟着享点福。 而宋重锦回来听到的,就是宋春叶正在跟宋春花说着他们瓜分了这王家送来的定礼的后续。 鸡蛋、面、肉和酒被宋春花孝敬给了爹娘。 糖被宋春叶顺回了自己家,大言不惭的说是自己的辛苦费和做媒的钱。 至于那两身给宋重锦做的衣裳和鞋子,早被宋重锦的两个舅妈给分了去,说什么宋重锦的身量和两个表哥差不多高,这样的好衣裳,自然要先紧着当兄长的穿。 就连鞋子都被分了去。 一场婚事定下来,宋重锦这个当事人连一根线都没摸到,反而宋家的其他人,个个都捞到了实惠。 宋家人越发的心热起来,想这不过是定亲,就送了这么多定礼,等结婚,不得陪送几车啊? 到时候将陪嫁弄过来,就够娶几个孙媳妇进门了。 因为宋家人心虚,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 要是宋重锦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他们虽然能拿捏住宋春花,可对于宋重锦这个小崽子,还是很有顾虑。 还是当初宋家族长说了一句,毕竟是贵人的子嗣,别看现在是流落在外一文不值,万一哪一天人家要找回去认祖归宗,这太过苛刻了,到时候贵人发怒,没人能承担。 因为这个,宋家人总归不敢太过分,那些年习惯了宋春花的补贴,家里的男人女人都好吃懒做不愿做活,这些年日子越来越难过,如今要他们将到手的东西吐出去,那是挖心肝啊! 为了这点子东西,宋家人一合计,不管怎么说,得让宋重锦不得不认帐才行! 屋子里,宋春叶正在教宋春花,“跟王家定亲的事你可得瞒紧了,先别让重锦知道了!我托人在王家姑娘耳边吹风了,让那姑娘找个机会,当着大家伙的面,往重锦怀里一栽,到时候重锦就是不同意都说不过去了!你可给我记牢了哈,不然这么好的一门亲事黄了,以后谁家还会傻傻的将闺女许给你们家?到时候说不得重锦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你这个当娘的舍得?” 宋春花自然不舍得的,她跟儿子相依为命,还想着抱孙子呢。 不过心里还是发虚:“那要是重锦知道了,要退婚可咋办?我可拗不过他!” “放屁!你是他亲娘,他就得听你的!再说又不是害他,这是对他好啊!要是换作别人,我才不操这个心呢!跑来跑去,也没人记我的好——”宋春叶半真半假的抱怨。 宋春花立刻就怂了,又弱弱的给宋春叶道歉。 宋春叶指望着王永珠嫁过来的嫁妆,自然极力要将此事圆满,眼珠子转了转,又给宋春花出主意:“要是重锦实在不同意,你也别怕!你就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用死来逼他!他不是一贯孝顺么?你也不用别的,只要他不同意,你就寻死觅活,说不喝药了,再骂他不孝顺,自己为了生他,身子都败坏了,结果还不听当娘的话,绝食个几天,看他认不认输?保管你闹个两次,他就听了,听我的准没错!” 第32节 宋春花小声的道:“可我这身子也没什么大碍了,我都说不要吃那药汁子了,你偏让我还继续装着吃,那些药拿回去给爹娘补身子,他们还好吧?” 若说是前面这些,宋重锦对外祖家亲戚的无耻已经有了彻底的认识,这些举动对他来说并不意外,因为宋家就是这样。 可补药一事,宋重锦是真的觉得心寒,他的辛苦,甚至用命换来的,以为是给自己亲娘补身体的药,居然被自己的亲娘给了别人。 听宋春叶这么说是给了宋家父母,可宋重锦猜八九不离十,只怕是宋春叶自己私吞了。 果然,就听到宋春叶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反正,你到时候就拿命来威胁重锦,若是他是个孝顺的,就不敢不听你的!到时候,真的把媳妇娶进门了,可得给我包个媒人大红包,知道没?” 宋春花还连连说好。 宋重锦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从窗户翻进去,吓翻了两人。 那是宋重锦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将宋春叶直接赶出了大门,跟宋母大吵了一架。 宋母还真打算听宋春叶的,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的。 结果一哭还没哭完,宋重锦就直接开口,若是不同意退婚,他就先死给宋母看,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义,自己的亲事,被自己的亲娘这般隐瞒,想来是当娘亲的对儿子十分的不满,要逼死儿子。 宋母没有宋春叶在旁边怂恿,被儿子这么一吓,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不敢再胡搅蛮缠,只得哭唧唧地同意了。 同意退婚了,要退定礼了,才发现,什么都没剩下了,宋重锦定亲,宋重锦和宋母两人却一点东西没见着。 就是再糊涂,宋母也知道这事不地道啊,脸红啊,偏还不敢回娘家去要。 只诺诺的劝儿子算了,自家再去买东西抵上。 宋重锦也不多说,别的都好说定礼都好说,拿银钱可以买回来。 唯有王家送过来的几套衣裳和鞋子,那是买不到的。 第五十六章 无言以对 宋重锦又气又恨,也顾不得宋母在后面哭唧唧,直接冲到了外祖家,翻箱倒柜的将衣服和鞋子找了出来,一股脑的包着,要抱回了家。 宋重锦的两个舅妈哪里肯罢休,这衣裳可是上好的棉布做的,鞋子也是纳得千层底,实在的很,都是农村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两个舅妈实在是没舍得给家里男人穿,打算偷空去镇上,典当了,还能换点吃的,因此都留着。 现在被翻出来,要拿走,那简直是挖她们的肉! 嘴里一边骂着,一边喊家里的男人来帮忙。 宋家男人,一个个都是怂蛋,自家女人面前耀武扬威说一不二,看到宋重锦的黑脸杀气腾腾的样子,哪里敢上来拦着,只在里屋装死不出来。 宋家舅妈们哭着喊着也没拦住,只奋力用爪子在宋重锦身上留下几道印记,眼看宋重锦就要夺门而出,忙忙的又去找宋铁蛋哭诉,宋铁蛋担心宋重锦翻完衣裳鞋子,还要到他们屋里来找东西,想了想,自己好歹是外祖父,就出去守在门口,总不能宋重锦还能把自己推开,当场抢东西不成? 因此磨蹭了半天,出得门来,本还想在这个便宜外孙面前摆摆谱,刚骂了两句小畜生,不孝顺什么的,没吓到宋重锦,反而跟在后面来的宋春花吓得当场就晕死过去。 宋家嫌晦气,又怕宋重锦赖上他们家,才不再闹了,宋重锦没奈何,本打算大闹一场,跟宋家趁机撕撸个干净的,可亲娘这个猪队友晕倒了,怎么办? 只能先背回家,又请来大夫把脉,才知道,宋母的身子压根就没好,不过是吃了补药,加上没做重活,勉强看起来跟常人无异。 若是一直补药不停,倒还罢了,这停了一段时间,又这么一气,只怕将来对寿数有埃… 宋重锦真是又恨宋家人无耻,又恨自己的亲娘实在是拎不清,被亲姐几句话就哄得将自己保命的药给送出去,真是糊涂之极! 没奈何,又重新开了药方,给宋母把药继续续上了。 还好他平日里因为怕宋母把家全搬回娘家,都只给一点零花钱,大头自己存着。 安顿好了宋母,又找宋母要到了礼单,对着单子,一样一样的凑齐。 又去跟王家谈退亲一事,本不管他如何好言相劝,或者恶语相向,王永珠都死活不退亲,他有时候都绝望的想彻底放弃算了,就这么着吧,认命吧!娶个乡下的姑娘,和宋家那些吸血的所谓亲人纠缠一生,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只要想到后半辈子只能这样,他就不能接受! 在他被宋家的人骂他是吃白饭的拖油瓶;在宋家人背地里提起他都说他是没爹的野种的时候;在他被宋家的表哥们欺负跟自己母亲求助无门的时候;在他发高烧迷迷糊糊之际,听到宋家人劝宋春花放弃自己,以后再找个人改嫁的时候…… 他就在心底暗暗发誓,等有一天,他一定要让宋家的人后悔那样苛待他们母子。 再大一些,知道了世上的伦理纲常,宋家身为宋春花的娘家,在外人看来,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加上宋母糊涂,只要宋母在一天,他跟宋家就撕撸不开。 他便明白了,要离开!离开宋家,离开这个泥坑!他不想堕落成跟宋家人一样的废物,也不想被宋家吸一辈子的血! 他开始谋划,慢慢的存点银钱,在外面游交友人,盘算着带着宋母离开七里墩,远远的,离开那些吸她血的亲人,到时候娶一个安静的,斯文一点的,别像自己的母亲那么糊涂,最好能精明持家的姑娘,好好的过日子。 假如有一天,自己那个所谓的贵人父亲家找来要自己认祖归宗,自己也可以很自豪的告诉所谓的父亲,没有他,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所以,他不会娶七里墩任何一个姑娘,不管是谁! 他要远远的离开七里墩,斩断和这里的任何一丝关联。 他知道王家闺女喜欢自己,那份痴迷,毫无保留的炙热和澎湃。 他也没有想过将任何一个姑娘,拉入宋家这个泥坑。 不提王家姑娘的性情外貌,不管她多么的痴迷自己,对于宋重锦来说,都抵不过对离开这里的渴望。 他本以为这桩亲事说不定要拖很久。 可后来王家姑娘落水后,似乎想开了,毕竟没有哪一个姑娘会顶着男人的臭脸去一直纠缠。 王家姑娘同意了退亲,他松了一口气。可不知道怎么的,看到王家姑娘那么爽快的同意退婚后,他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此刻,被王永平问,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坚持的退婚,难道真的那么狠心? 他竟然无言以对。 好半天,宋重锦才轻声的开口:“我家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稍微疼爱家里女儿的,都不会将姑娘嫁于我,那就是一个火坑!我流着宋家的血,没办法,可我不能坑了别人的家的姑娘!” 王永平哑然。 他虽然莽撞,可也不是没脑子,宋重锦家什么情况,他那个糊涂娘,和外祖家那一堆吸血的亲戚,要不是自家妹子被美色迷了眼,哭着喊着绝食要嫁给宋重锦,打死张婆子也不会和宋家结亲的。 摇摇头,拍拍宋重锦的肩膀:“兄弟,难道你这一辈子都不娶媳妇了?” 宋重锦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王永平和宋重锦打了一架,又见宋重锦特别识相,居然一句也没多嘴问。 顿时觉得他倒是个好人,听他那话的意思,倒不是真狠心,反而是一片好心,不想害了小妹。 这么看来,比较李家,真是高下立见! 反倒是起了倾吐的心思,将一肚子的苦水,都一五一十的倾倒了出来。 宋重锦这才明白是王永平为何要躲到山里来发泄,对于男人来说,这的确是奇耻大辱。 那李家姑娘和何家小子,确实太不厚道了,若真有情有义,就直接上王家门,跟王家退亲了,再在一起,名正言顺,大家也没得说。 如今,倒闹出这等丑事来,王家没脸,李家和何家又何曾有面子? 第五十七章 封印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只是,他是个外人,不好多说,只从背篓里掏出酒囊来,这是他每次上山都要准备的,山里夜寒,喝点酒能抗住寒气,此刻还剩下半袋,自己喝了一口,丢给王永平:“来,喝点酒——” 王永平一把接过酒囊,扬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只叹道:“这酒好烈!”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多说话,默默地将半囊酒喝了一个一干二净。 然后胡乱的倒头睡了一夜。 直到早上天亮,露水打在脸上,两人才惊醒。 身旁的火堆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点余温。 两人挖土将灰烬埋实,互相看看对方都没睡好的样子,一笑,互相捶捶对方的胸口,一起收拾好了,下山。 宋重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担心王永平想不开,一路将他送到了王家门口。 正好王永珠推门出来。 看到王永平回来了,惊喜交加,三两步跑上来,刚要说话,就被王永平身上的酒气,熏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憋着气退开两步,摇晃走那股子难闻的酒气,王永珠赫然发现,什么鬼? 跟在自家四哥身后的那个人居然是宋重锦? 他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去的?昨天还听四哥说要去打断宋重锦的腿给被退亲的自己报仇。 怎么他被退亲了,反倒跟宋重锦走到一块去了? 莫非还退出基友情来了? 这特么要是同病相怜,也是应该找自己啊?都是被退亲的好吗? 你一个被退亲的,跟人家退亲的玩啥?是一个圈的吗? 王永珠觉得封印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亏得自己还担心这家伙,一夜都没睡踏实,一早起来,就想出门打听打听情况呢。 他倒好,跟宋重锦混到一起去了! 这要不是自己亲四哥,当场把他掐死的心都有。 倒是宋重锦,看到王永珠,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尤其是在她狐疑的用眼神在自己和王永平之间打量的时候,更是感觉后背毛毛的。 正好,王永平也到家了,他也放心了,再呆下去只怕又要惹人闲话了。 宋重锦冲王永平点点头:“王兄到家,我也告辞了!” 说着转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王永珠的错觉,咋看出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思来? 王永平还在后面招手:“行,以后咱们兄弟有空再聚聚喝酒!” 王永珠咬牙,恨得上前一把拧住王永平的衣袖,就往院子里扯,一边还给张婆子和王老柱通风报信。 “爹,娘,四哥回来了!” 王永平从早晨清醒后,下山途中,就一阵后悔! 昨晚一夜没归,不知道家里人会怎么担心呢? 唉,都怪自己太混了! 第33节 此刻被王永珠拖着往屋子里走,自然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一点都不敢做妖了。 一进屋子,就被一大鞋底子飞拍到身上:“你个没良心的糊涂东西,就为了那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就连家也不顾了,一晚上死哪里去了啊你?还有脸回来?咋不死在外头算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 张婆子一边猛抽,一边掉泪。 哪个当娘的不担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昨晚捞到赔偿后的喜悦淡下来后,就剩下担忧了,万一这混小子昏了头,跑到镇上去找何家的算账,真出了人命,她这个当娘的能看着自己儿子去赔命? 担心了一宿,在看到儿子的那一瞬间,全化成了怒火。 王永平眼底含泪,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哽咽道:“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不孝!害爹和娘担心了!娘,你抽我吧,抽到您消气!反正我皮厚肉粗,不怕的!你放心抽!” 张婆子的鞋底子抽不下去了…… 抽身回炕上坐着,生闷气去了,这种糟心儿子,真是,白担心了! 王老柱一夜没睡,看起来神色憔悴,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底大片的血丝,看小儿子平安回来了,总算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 “昨天,你娘去李家,跟李家谈好了,李家赔偿我们王家十两银子,两家的婚事取消,你咋看?” “还能咋看?他要是敢舍不得李金枝那个小娼妇,老娘打断他的腿!”张婆子气哼哼的在旁边道。 王永平一听到李金枝三个字,拳头一紧,手背上青筋直暴,恨声道:“这亲自然要退,我才不当活王八呢!只是不能便宜了何家!” 何家!何大伟! 王永平咀嚼着在这个名字,恨得眼中滴血! “这个好说,只要你没意见,一会三家面对面,将婚事取消,其余的以后再说。退回来的赔偿银子,都给你留着,将来爹娘再给你寻摸一个好姑娘。”王老柱就担心自己这个儿子将心思放在李家那女人身上太深,收不回来,看来还好,自己这小儿子,虽然脾气暴躁些,可脑子还是清楚的。 张婆子欲言又止,乡下娶个媳妇,满破费四五两银子就足够了,十两银子,想娶个金娃娃回来不成? 算了,懒得这个时候跟当家的倔,到时候她抠点出来,给老闺女多办点嫁妆,谁知道?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就不多说了,反倒王永平的话给了她新的灵感。 “老四说的对,昨天只找了李家,今天等何家来了,咱们也找何家要点赔偿!不能便宜了他们?”张婆子眼睛一亮,她咋忘记了,何家也是当事人,罪魁祸首啊,不能放过他们! “何家今天要来?”王永平活动了一下手指头,嘎吱嘎吱的,十分的吓人。 “老四,我可跟你先说好啊,有啥气给娘先忍着,等老娘拿到剩下的五两银子,你再去将那何家忘八羔子揍成猪头老娘都不管。可你要是先揍了人家,耽误了拿五两银子,看老娘不拍死你!听到没?”张婆子见自己儿子那表情,就知道他要作什么妖,忙先提醒。 想报仇出气可以,别耽误老娘收银子就好。 王永平本待反驳,可抬头对上老娘的眼睛,就忍不住气弱,闷闷的点头算是答应了。 张婆子这才放了心,自己这小儿子,虽然脾气不好,可一向说到能做到,只要他答应了,自己就不担心了。 第五十八章 谁敢说个不字? “那就好,吃早饭吧!吃了好去李家!”张婆子吩咐。 吃了早饭,等李家人上门来请的空隙。 王老柱把王永平拉倒后院,两父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啥。 张婆子将王永珠拉倒房间里,偷偷把昨天收到的五两雪花银拿出来,给王永珠看了看,小声的道:“你放心,你四哥娶亲要不了那么多,五两银子在咱们乡下,就够娶个好媳妇进门了。剩下五两,到时候娘给你置办一台嫁妆,保管你嫁得风风光光的。” 自从自己这老闺女被退婚后,张婆子满心都是给自己这受委屈的闺女多存嫁妆,将来才不会在婆家受气。 王永珠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依照她本来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要这个钱置办的嫁妆的。 这是四哥用脸面和尊严换来的,自己得多心大,才能理直气壮的接受啊。 只是,如今她还不能拒绝毁人设,只搂着张婆子的胳膊:“娘,你对我真好,可这钱,是四哥受了这么大委屈才换来的,咱们是不是先给他找个新四嫂把这事给压下去,免得人背后议论我们王家。要是办了喜事有多余的,您先收着。我出门子还早呢,到时候给多少嫁妆,还不是娘一句话!” 张婆子被哄得眉开眼笑。 老闺女说的对,只要银子在自己手里,怎么分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谁敢说个不字?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在屋里讲了半天,直到快到晌午,李家才派李金虎来王家请张婆子过去。 张婆子进屋,看到王永平正和王老柱说些什么,“李家来人请了,说何家已经来人了。当家的,是我一个人去,还是你跟我一起去?” 两家退婚肯定要当爹妈的亲自去的,王老柱一夜没睡,熬的眼睛通红,他本来身体一向不算太好。 不然也不会学个木匠手艺,比总在田里扒食要强些,主要是没那么辛苦那么累。 年轻的时候为了打下家业,王老柱是用命换钱,养活一大家子。 如今年纪大了,自己感觉到身体也越来越吃不消,地里的农活,他都做些轻省的活计,顺便指导一下孙子和儿子有哪些疏漏。 这熬一夜,让他的脸色蜡黄,看起来气色很是不好。 因此只摇摇头:“你去吧,咱们占着理,以李大贵的脾性,昨天已经给了一半银子,今天想来也不会再反悔!你去了不妨话说的软和些。如今事情反正已经成定局了,至少大面上要过去。若是何家有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别担心,我让老大和老四也跟你去,护着你,正好还能寻个机会,给何家一个教训!” 王永珠对王老柱这个安排简直是拜服! 果然人老活成精了,知道自己这事占着理,又拿到了赔偿,倒不妨态度大度些,博些好名声,消除一些对王家的不好影响。 同时也预备了后手,若是何家找茬不服,自家大哥和四哥就在外面守着,随时能进去揍人没商量。 张婆子自然没意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氏站在门口还想跟着去,去李家多好,有茶水喝,有点心吃,还能时不时的嚎两嗓子吓吓人,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顶着日头暴晒。 因此听到张婆子起身,很自觉地就跟在了她身后。 张婆子回头看了看,不耐烦的挥挥手:“跟着老娘干啥?后院的地翻了?昨儿你男人借人家的驴,不割点草料回来喂饱了怎么好还给人家?眼里没活,见天的就想偷懒耍滑是吧?昨儿跟着老娘去耍了半天还上瘾了不成?” 林氏厚着脸皮道:“娘,我给你去壮胆啊,多个人也多点份量啊,咱们王家输人不输阵啊,我跟着跑跑腿什么的也好啊。” 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着那雪白的五两银子睡不着。 如今乡下,一般人家娶亲,满破费五六两银子,就不错了。 小叔子这次退亲,算是因祸得福,能捞到十两银子的赔偿,就算立刻给他再找个姑娘娶进门,想来也花不完。 如今王家又没分家,小叔子花不完,是不是就可以给自家金斗寻摸媳妇了?说不定年底,自己就能当婆婆了。 所以在林氏眼里,这剩下的五两银子,就已经被安排给了自家金斗,不亲眼看到拿回家,哪里肯放心呢。 张婆子猜到了林氏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懒得搭理她,自己闺女说的好,只要钱在自己手里,想给谁花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既然林氏想去,也行,人多也免得李家和何家看轻了自家。 这么一想,招呼道:“老三家的,收拾收拾,金斗,金壶,你们也跟着去。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王家人丁兴旺,可不是那任凭人欺负的人家。” 江氏楞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这可是婆婆第一次主动喊她参与家中这种重要的事情。 当下激动的答应了一声,回屋去收拾。 王永珠也想去啊,只拉着张婆子的手摇,摇得张婆子心都化了,没奈何的拿指头戳戳王永珠的额头:“行,你就是祖宗!去吧去吧,不过先说好了,一会到了李家,没娘的允许,不许说话,听到没有” 虽然最近看自己老闺女是性子好了很多,可万一去李家,那句话不对,起了小性子,耽误事情可就糟了。 先叮嘱叮嘱再说。 王永珠自然没口子的答应。 剩下的小豆丁见除了自家爷爷,都要去,也缠着要去。 张婆子眼睛一瞪:“去去去,都去!一群讨债鬼!你们只许在李家外面,不许进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掺和,听到没?” 能去看热闹就行,小豆丁们不介意在哪里,都高兴的答应了。 王家人浩浩荡荡的出来门,直奔李家而去。 一路上,村里人看到了,自然明白这是要跟李家去取消婚事了,也都纷纷跟在后面。 到李家门口的时候,简直就是王家带着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李大贵的大儿子李金虎苦着脸,不知道如何进去跟自己爹娘交代,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低调些,切莫惊动人。 第五十九章 让何家绝后算了! 这下好,王家除了王老柱,倾家而出,还引得半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可人都已经到了,大家都盯着呢,也不能让人都回去啊? 只得推开院门,请人进去。 李家堂屋里,坐满了人。 头一天张婆子大闹李家,全村人都知道了,跟何家有亲的那家人,既担心王永平去找何大伟的麻烦,也是想通知何家,只怕这事不能善了。 他们知道何家去镇上走亲戚,连夜赶到镇上,给何家通风报信去了。 何家也是一宿没睡,何大伟的爹娘还有何大伟的两个姐姐,听了来人的报信,晴天霹雳啊! 尤其是家里办喜事的何二姐,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 何大伟的爹娘在何家坝子,也是赫赫有名的人家。 何家坝子里何姓人十之五六,实打实的大姓,几乎家家都连着亲。 何大伟的爹叫何老栓,他们家最出名的是十代单传,每一代都唯独只一个儿子,闺女倒是不少生。 尤其是他们家的闺女还都长得水灵标志,做活也是一把好手,性子也都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何大伟家虽然男丁单薄,可闺女只要出门子了,倒是都挺能生的,还多生男孩。 就凭这一点,很多人家都来求娶,聘礼给的都还不错。 世代积累下来,何家也就有了十好几亩的上好良田,又因为曾经上几代有个闺女给了某个小官吏为妾,给小官生了个儿子,镇上那家小铺子,就是那小官家给的奖励。 虽然后来那儿子没站住,闺女也老死在后宅,可何家这铺子倒是传了下来。 何家十代下来就剩下这么根独苗,平日里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家两老供着自己的儿子,跟供祖宗一般,几乎从来不违逆儿子的意思。 上年,因为何大伟调戏七里墩李家姑娘的事情,被人家未婚夫打断腿,换作别家,这样的儿子,自家都得先抽一顿。 何家不啊,何家恨王家恨得牙痒痒啊!连带李家姑娘,在他们眼里,也都是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贱人,不然自己家这么乖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都是别人的错! 当时何家两老可是恨不得要跟王家人拼命的,还逼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和女婿,要给儿子出这口气的。 何家两个闺女因为漂亮,到婆家后又特别能干,主要是能生儿子,在婆家地位倒是不错。 第34节 听说自己唯一的弟弟被打断了腿,那是日夜以泪洗面,逼着自己男人要给弟弟报仇。 还好两个姐夫倒是明白人,知道自己这倒霉小舅子自己不检点,调戏人家未婚妻被当面抓到了,打断腿算是好的了。 只嘴上答应,实际背地就丢开了手。 说出去都丢人啊! 背地也都庆幸,这打断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老老实实在家窝着,少出去惹祸也行啊。 没想到,这才安分了没几天,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直接就来个猛料! 一听说,搞大人家闺女肚子了,还被人家未来婆家发现了,打上门了,全家人都惊呆了。 再听说,搞大肚子的那个闺女,就是去年被调戏的那个,所有的人都傻了! 只有何大伟的娘,还在那里骂骂咧咧:“都是那个李家的小贱人,勾引我的儿啊!关我儿什么事?要闹闹李家去,都是那个贱人不守妇道水性杨花,我们家大伟还是个孩子呢,他能懂啥?都是那小娼妇勾引的——” 两个姐夫几乎想掀桌子了!没你儿子,人家一个闺女自己能搞大肚子? 都能搞大人家闺女的肚子了,还是个孩子? 何老栓和何家两个闺女还没从这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何大伟先不乐意了:“娘,你胡说啥呢?我跟金枝两个是情投意合!我就喜欢她,我要娶她做媳妇!王家老四那种乡下泥腿子哪里配得上金枝?他们退亲了正好,我就可以娶金枝过门了!” 何家大姐先回过神来:“大伟啊,那不行!李家那个姑娘,都定亲了,还能跟你没过门就怀上孩子,肯定不是什么好姑娘,谁家好姑娘能这样?再说了,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还两说?能跟你一起,说不得还有别人呢?咱们可不能要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 何大伟急眼了:“大姐你瞎说什么呢?金枝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什么不明不白?你才不明不白呢!” 把何家大姐先气了个倒仰。 何家二姐也气啊,“大伟,这姑娘咱们家不能要!我才在镇上给你寻摸了一家好姑娘,家里有铺子,有地,有两个弟弟,家里宽裕,将来陪嫁也不少。那姑娘从小在铺子里长大,什么都熟悉,等嫁过来,咱们家那个铺子立刻就能开起来,都不用你费半点心!这样的好媳妇你不娶,娶个乡下的闺女,能有啥用?再说了,怀了孩子又咋滴,只要你成亲,以后有的是孩子。大伟,听姐的劝,这个李家的闺女,不能要!” “我不管!我就喜欢金枝!金枝长得那么漂亮,十里八乡都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她人有聪明,又能干,我就要她!你说的那家的闺女能有金枝那么好看?”何大伟从小,只要想要的东西,就没有要不到的,还从来没有人反对过,立刻脾气上来了。 何家二姐一噎:“娶媳妇娶贤惠的就好,要那么好看干什么?太好看了还守不住呢——” “爹,娘,我不管,我就要金枝做我的媳妇!不然我就不娶媳妇了!我看你们怎么办?”何大伟使出杀手锏。 何家人傻了,这可咋办? 何老栓抽来袋烟,冷静了一下:“大伟啊,你就非要那个李家的闺女不可?你要知道,凭咱们家的条件,可以娶比她更好的闺女啊!” “我就要金枝!金枝肚子里都有我的孩子了,说不定还是个男娃呢,到时候咱们何家的香火不就有后了?反正你们要是不让我娶金枝,我就谁都不娶,让何家绝后算了!” 第六十章 也有几分肉痛好吗? 何家人…… 好吧,这是他们的命门! 何大伟的娘先软了下来,主要是何大伟的那句,说不定李金枝肚子里揣的是个男娃娃,让她动了心。 要真是这样,他们家捏着鼻子娶这个媳妇进门也值得了。 何老栓和老婆子对看了一眼,都知道对方也有这么个心思。 叹一口气:“那行!爹就依你!不过,其余的你都得听我们的,明天去七里墩,你可要老实些,不管怎么说,得先让李家跟王家把亲退了再说。” 一锤定音后,时候也不早了,何家人分头歇下,也都是一宿没睡。 一大早,全家就齐齐往七里墩赶。 到了李家,李家自然是没好脸色给他们看。 何家人因为何大伟非要娶李金枝,只能低头认了,自然在李家人面前底气不足。 在去请王家人来的时候,李大贵就将昨日张婆子的要求提了出来,不过,私心底,他偷偷加了十两上去。 算是他们李家该得的补偿。 何家人虽然觉得这王家要的也太多了,何家大姐就带出一点不满来:“这王家也太过分了,退个亲就要二十两,也太黑心肝了吧!” 李大贵心里有鬼,只做哀叹装:“能有什么法子?两个孽障做下这样丢人的事情,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逼孩子去死吧?” 何家大姐一惊,不敢再说话了。 乡下有这样的事列发生,被戴了绿帽子的人家,告到族里,把奸夫**一起捆着浸猪笼也是有过的。 何家姐夫忙打圆场:“亲家大叔考虑的周全,都是为了孩子嘛!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就给何老栓使眼色,让自己这个岳父赶快表态。 不然等人家真惹急了,银子不要了,告到宗族里,直接把人拖去浸猪笼络,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事关自己祖宗儿子的性命,何老栓难得的机灵了一会,连忙表态:“亲家放心,这钱我们出,我们出!” 李大贵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么看这何家还有可取之处,起码不小气,总算这一堆糟心事中有一点稍微不那么糟心了。 给一旁的二儿子使个眼色,示意他开口,让何家先把银子给了。 可二儿子和二儿媳妇木愣愣的,就跟没看到一样,气得李大贵心肝疼。 只得自己上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意思说出来。 何家人一愣,没想到李家这么心急,现在就要银子?难道不是应该当着王家人的面当面点清吗? 李大贵做出一副苦脸来解释:“唉,我也是没法子,昨日王家立逼着非要银子,我们也只是普通庄户人家,哪里一时能凑齐二十两?把家里全都凑了个遍,又找亲朋好友借,才勉强凑够了十五两,先给了王家,又请来两族长老立下字据,王家才勉强同意,说好今日交割清楚剩下的五两银子,才肯退还婚书!” 说着掏出一份字据来,用手捏着上半部分,上面隐约写着先付了多少银子,有个五两的字样,下面露出来的,确确实实,是还欠五两银子,下面落款,是王李两家的族中长老,还按了手印。 李大贵拿在手里让大家看了一圈,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才又坐回位置,长叹一口气:“你们不知道,王家人贪心,我是担心如果当着王家人的面把银子都拿出来,怕她们又反悔,多要银子就不好了。” 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何家人除了何大伟勉强认得几个字,何家两个姐夫也识字不多,一眼看过去,也没什么不妥,心中也就信了。 既然李家都这么说了,不好意思不掏银子啊。 在何老栓的示意下,何大伟的娘不情不愿的掏出四个五两的雪白银锭子。 李大贵强压着心中的欢喜,哆嗦着手,将银子收入自己的怀中,嘴里还说着:“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亲家破费了!” 何家虽然宽裕,可这二十两也不是小数目,拿出来也有几分肉痛的好吗? 见李大贵那样子,何家人怎么看怎么碍眼,偏又不好说什么。 银子的事情谈好了后,都有几分尴尬。 想谈两个孩子的亲事吧,人家还没退完亲呢,咋说都不合适。 想说两家的关系吧,互相都对对方憋着气,也不想恭维。 何家两个姐夫只能干巴巴的说些天气之类的废话,勉强让气氛没那么凝重。 何大伟坐不下去了,他好几天没看到金枝了,心里挂念啊。 尤其是听两家人那些尴尬又生硬的尬聊,实在是没兴趣,那小眼神就忍不住往屋外瞟。 何大伟的娘心疼儿子,觉得肯定是李家态度不好,让儿子坐不住,实在忍不住了:“大伟啊,这屋子里闷,你要是无聊,去外面走走。” 何大伟就等着这句话,麻溜的起身,溜了。 留下一屋子人,李大贵想发火,这谁家的规矩,未来老丈人还坐着呢,不想着讨好讨好,还开脚就溜? 张张嘴,想起到手的二十俩银子,忍了。 何家两个姐夫,实在给自己岳母这糊涂脑子给跪了。 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事啊?当事人怕尴尬跑了,他们这些不相干的还凑个什么热闹? 更别提,大姐夫眼尖的就看到何大伟直接瞄准了一间厢房就钻进去了,不用说,肯定是那人家闺女的屋子。 这人家还没退亲,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合适吗?不怕一会人家王家来人看到了? 真是心累! 一面又觉得难怪李家这闺女跟自家小舅子勾搭在一起,这当亲爹的看到了,居然一声不发,当作没看到,可想而知,这家的家教问题,连面子的事情都做不好,以后还是少接触的好。 因此两个姐夫也懒了心思找话题,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下来。 至于李家这边,李金虎去王家了,他媳妇借口要带娃,压根没出屋子。 王大秀直接躺在屋里躲羞。 就老二和老二媳妇木愣愣的坐在那里,两口子也不说话,只当自己是木头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气氛十分之诡异。 张婆子带着人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面,李家和何家分坐两边,泾渭分明。 互相不说话,也都不看对方,不是看屋顶,就是看脚下。 第六十一章 当自己是死的么? 情况古怪的,让张婆子想迈进门的脚步都缩了回来。 还是李大贵先看到张婆子一行人:“张嫂子,你们来啦!” 何家的人才纷纷抬起头来,看向王家人的脸上都带着心虚。 尤其是何家两个姐姐,往自家男人后面缩了缩,生怕这王家万一脾气不好,二话不说先上来揍人呢? 张婆子自然看到了何家的人,只是想起何家做的事,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干脆也不废话,李家这地,站久了她都嫌脏,很直接的开口:“婚书我已经带来了,付清了银子咱们就好交换,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何家没想到王家这么干脆利落,倒是都楞了楞。 他们本来是做好了被王家妈一顿的准备的,谁家遇到这样的糟心事,不得发泄发泄? 今天他们老俩口带着儿子,还把闺女女婿给喊上,不就怕打起来,自家抵挡不住么? 哪曾想,人家王家来人压根都不正眼瞧他们,当他们是空气一般,只和李家人说话,先前还不觉得,此刻何家人的脸上都觉得火辣辣的。 李大贵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还有婚书一起递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接过来看看,她虽然不识字,可这婚书当日是自己家老二帮忙立的,上面还有老二的印章呢,从怀里掏出印章,对着比了比,一模一样。 见婚书没错,银子也对,从怀里掏出婚书,丢给了李大贵:“拿好!” 第35节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当场将婚书一把点着了。 李大贵和何家的人,犹如被人当面打了一记耳光,偏又不能说什么。 倒是厢房里的李金枝和何大伟正好走进来看到了。 两人本来在房间里亲亲热热了半天,说了好一会子话,李金枝撒娇卖痴的一会诉说自己好可怜,被王永平如何恐吓,如何的想何大伟之类的话。 一会又拉着何大伟说自己害怕,若是王家不肯退婚怎么办?何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怎么办? 又哭哭啼啼的表着决心,说是非何大伟不嫁,若是王家不退亲,何家两老不同意,她没法子,只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死之类的话。 何大伟被哄得,一时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一时又心疼的恨不得将李金枝捧在手心里疼。 拍着胸脯的保证:“金枝,你放心好了!我们家今天来就是和你们家提亲的,只要王家一退亲,婚书一拿回来,我就让我爹娘提亲,咱们选个最近的日子就娶你进门。到时候你就是咱们何家正经八百的儿媳妇了,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我爹娘肯定要把你供起来,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李金枝得到何大伟的许诺,这才放心,昨天被王永平差点掐死的恐惧,让她实在是不想在七里墩和娘家呆下去了。 以前她眼中的王永平是个傻呼呼的,只知道使力气的憨小子,一点刚性没有,让她瞧不起。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发起怒来的王永平,宛如疯牛一般,太吓人了!她要是还继续呆在娘家,再怎么躲着,都有机会见到,万一王永平再发疯,真掐死了她了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她就害怕的整晚不敢睡。 她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何大伟身上,希望何家尽快的和自己爹娘提亲,然后最快的将自己娶过门。 离开七里墩,嫁到何家坝子,那里都是何家人,王永平就算想对自己下手,不是自己的地头,怎么也容不得他放肆吧? 李金枝不太确定的想着。 虽然笑着依在何大伟怀里和他腻腻歪歪,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家人进院子来的瞬间,她几乎是失态的站起来,凑到窗边去。 院子里,王家人几乎都来了,也包括了她最害怕看到的王永平。 不过今天的他,没了昨天的疯狂,虽然脸色铁青,可神色近乎算是平静了。 李金枝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有些不舒服起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昨天不是还那么疯狂的要掐死自己吗?怎么今天就好像没事了一般? 那他昨日说喜欢自己的话,难道是骗自己的? 李金枝觉看越觉得王永平现在的样子,让她心中一股莫名的火腾的升起来。 不过她勉强还有一丝理智,看了看起身站在自己身边一同看向院子里的何大伟,“大伟哥,咱们也去看看吧,如果王家不肯退亲,要闹事,总归不好。不如我去跟他们说清楚,我是绝对不会嫁给王永平的!让他们死了这条心,你说好不好?” 何大伟本来对李金枝见王家人进院子门就那么紧张,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霸道惯了,习惯了身边的人都围着自己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见李金枝突然推开他看别人,还是她那个定了亲的未婚夫,就窝了一口气。 此刻听李金枝这么说,还以为李金枝是迫不及待要跟王家解除婚约,要嫁给自己,表决心呢。 又转怒为喜,一把搂着李金枝亲了一口:“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也让王家的泥腿子看看,只有我才配得上你,他算什么东西!” 说着两人又腻歪了一下,才来到堂屋,正好看到王家人烧婚书。 李金枝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她方才还在说怕王家不退亲呢,结果人家王家退的无比爽快,似乎对这么亲事比起她还更唯恐避之不及。 连婚书都不愿意带回家,直接就在李家当场烧了。 那股子才压下去的邪火,一下子又冲了上来。 李金枝一个箭步上前,抢过李大贵手里的婚书,也丢在张婆子烧的那张婚书上,一下子就着了,很快,两张婚书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化为了灰烬。 李金枝才扬起下巴:“婚书已烧,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了,王永平,你要是个男人,以后就休要再来纠缠。” “我呸!”张婆子本来是打算听自家男人的,拿了银子,换了婚书回家,不跟李家歪缠的。 这特么都要走了,李家和何家还没表示,李金枝这个小娼妇倒跑出来想出个头,踩着自己儿子的脸,给她在未来婆家做脸了。 当自己是死的么? 第六十二章 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啊! 正愁没机会骂她解恨呢,这不是送上门来了么? “不要脸水性杨花勾搭野男人的荡妇,也配在老娘面前斗狠?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成亲就钻野男人被窝,怀野种的小贱人!我们王家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被你爹死皮赖脸的缠着要结亲家。早知道你是这样不守妇道,风骚下贱的货色,老娘才不会答应呢!” “你以为老娘愿意跟你们这家风不正的人家有瓜葛?烧了婚书,正好,我们老王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庄户人家,可不敢跟你们这样母女都不检点的门风有瓜葛!连在你们李家多站一会,我都嫌脏,一会回去还要洗鞋底呢!以为攀上何家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我呸,野鸡就是野鸡!钻树空就能下蛋的货色,在老娘面前装什么大头蒜?识相点的,给老娘夹起你的x嘴,滚得远远的,不然老娘拿大耳刮子抽不死你!” 李金枝平日里再泼辣也是没嫁人的闺女,农村妇人,虽然不讲究,可一般的已婚妇人对没嫁人的小姑娘,说话都是克制收敛的。 如今张婆子火力全开,李金枝脸上哪里挂得住。 脸色由红转白,整个人浑身发抖,快要气晕过去了。 何大伟心疼啊,自己的媳妇,被气成这个样子了,立刻上前一把,搂住李金枝,嚷嚷道:“哪里来的疯婆子,说的这些混帐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们家,就你那泥腿子的儿子,也配娶金枝?识相点的,拿着我们家赏给你们的二十两银子——” “啪——”一记耳光,就抽到了何大伟的脸上。 张婆子一记耳光甩完,叉起腰就开始骂:“谁家生出来的这爹不教娘不养的忘八羔子,淫人老婆闺女的杀千刀的混帐种子,你咋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黑了心肝烂了肚肠的,早八百年就跟李金枝这个小贱人勾搭成奸的小畜生,当初还讹诈我家半吊钱!我儿子当初打轻了,你这样没天理没人伦的畜生,打断一条腿算是便宜你了!别得意,你们做的事,老天爷都看着呢,不然你们何家怎么十代单传,都是你们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啊!娶这样的荡妇搅家精回去,将来只别何家绝种在你手上就好!” 骂别的犹可,这骂何家绝种,无疑是打人打脸! 何大伟的娘和两个姐姐坐不住了。 “你这婆子好不讲道理,银子你们已经拿了,婚书也烧了,你们跟李家没有关系了,咱们也不欠你们王家,说的这般难听?还诅咒我们何家绝后?好黑心肝的婆子,你们王家才绝后呢!” 林氏一听大怒,马丹,你这骂王家绝后,不是诅咒自己的三个儿子么? 哪里忍得,她也懒得跟何家的女人对骂,直接薅准了何家大姐大头发,一耳光扇过去:“放你娘的屁!你何家绝后十代八代,我们王家都人丁兴旺呢!敢咒老娘的儿子,今天非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何家二姐要来帮忙,被江氏给拖住了。 江氏再柔弱,儿女也是她的逆鳞,心中也是火冒三丈,虽然身子不如林氏强壮,可何家二姐是才生完孩子做完月子,身体也弱,倒正好旗鼓相当。 张婆子和何大伟的亲娘一边骂一边直上手,你薅我头发,我捅你鼻孔;你挠我脸,我就掐你脖子…… 王永珠手足无措,她两辈子都没加过这种乡下妇女撒泼打架好吗? 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撕,还撕得这么惨烈的局面,她hold不住啊! 想帮张婆子,扎着手在旁边半天,也没插进去一个手指头。 不过看张婆子也没落下风,倒是何大伟的娘吃了不少暗亏,她也就干脆的退到了一边,免得影响张婆子的发挥。 何家的姐夫一看急眼了,要上来撕扯。 王永珠硕大的身躯往前面一拦,金斗和金壶两个半大小伙子就站在了她身边,跃跃欲试,两个姐夫看了两眼,再看看自己体格,酝酿了半天,楞是没敢动手。 那边,王永平已经将何大伟按到在地摩擦摩擦了。 满屋子就听到何大伟的惨叫声,还有李金枝的尖叫声。 何家两个姐夫和何老栓又忙着上去帮忙,被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给拦在了前面。 王永富乡里汉子,平日里地里忙活,一身的力气,就连金斗和金壶,那打小也是皮过来的,村里打架的一把好手。 何家两个姐夫不是做生意的,就是给人跑腿的,在王永富面前就跟小鸡崽仔似的,完全不值得一提。 只金斗和金壶就能将两人拦住,还在拦着的时候使个巧劲撞何家姐夫几下。 撞得何家姐夫只翻白眼。 李大贵傻眼了,不过眨眼的功夫,怎么就打成一团乱了呢? 忙喊两个儿子来帮忙,把人拉开。 王永平打红了眼,谁能拉得开? 他上去想拉个偏架,直接被王永平一脚踹出老远,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女人那边,更是扯成了一团,还有王家闺女那吨位镇在哪里,二儿媳妇压根就过不去。 急得只跺脚,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捂着胸口想去外面喊人。 李家院子里闹得这么厉害,男的吼,女的哭喊,还有叫骂声。 听得外面的人心只痒痒。 此刻院子门一开,李大贵还没找人帮忙呢,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就看到李家堂屋里战况十分的惨烈,何大伟被王永平拳拳到肉,已经人脸变猪头,连惨叫声都弱下去了。 李金枝抱着肚子,瑟缩在一旁,只会尖叫了。 王永富父子三人,也不干别的,就拦着何家姐夫和何老栓去解救何大伟,让他们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小舅子被揍得惨叫连连。 何老栓心疼的都要背过去了,可偏偏突破不了人墙。 至于女人那边,更是精彩。 张婆子和何大伟的娘已经滚成了一团,张婆子的指头插在何大伟娘的鼻孔里,还在她脸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何大伟的娘双手扯着张婆子的头发不甘示弱,嘴巴还咬着张婆子的虎口不放。 至于何家两个姐姐,战斗力完全不行,何家大姐被林氏两个耳光就扇晕了,正被林氏骑在身上,用鞋底子扇,嘴都扇肿了。 何家二姐那边,江氏和她势均力敌,你打我耳光,我踹你肚子,也是没个开交处,偶尔江氏落下风了,王永珠就上去补两脚,把情势扭转过来。 众人啧啧称奇,好久没看到这么精彩的大戏了。 直到李大贵喊了好半天,才有李家的男人和媳妇子们依依不舍的上前把人算是拉开了。 一个个进李家大门的时候,整整齐齐的,现在都鼻青脸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就连王永珠,也被波及,腿上被踹了两脚。 生疼生疼的。 第六十三章 你们两家的事情,关老娘屁事? 最惨的就是何大伟,此刻真的被揍得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人被拉开了,何家人一看,自家儿子这么吃亏,被揍得这么惨,哪里肯罢休。 王家也不是怕事的人,才一分开,互相对看一眼,是我要揍的那个人,又要扭打在一起。 还是李家族长和王家的族长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好说歹说,何家勉强算是答应罢休了,只是神色间颇为不忿。 李家族长和王家族长只当没看到,自己生的小畜生不好好教,惹出这种事情来,只挨揍已经算轻的了,还唧唧歪歪个啥? 王家族长自然是偏向王家的,暗示了两句差不多就得了,别惹得最后不好收场。 第36节 张婆子此战告捷,银子收了,婚书退了,架也打赢了,心情很愉悦的借势下坡,拍拍衣服上的灰,准备收工回家。 王永珠想了想先前何大伟的话,就意识到,只怕李大贵在中间赚了差价。 方才李大贵拉偏架,趁着四哥揍何大伟的时候,嘴里劝着,实际确是抱着四哥不让他出手,让何大伟回过神来踹了四哥好几脚。 既然这么偏心何家,想跟何家当亲家,不知道何家知道李家中间昧了十两银子后,会不会还能这般同仇敌忾? 凑到张婆子耳边说了两句,张婆子一听,脸色一变,牙一咬,好啊,没想到李大贵那个老王八蛋,居然借着王家的名义,多要了十两银子,这不是让何家把帐算到自己家身上么? 凭啥给李家背这个锅? 本来打算回家的,也不走了,站定,冲着何家:“今儿这事,看在两家长老的份上,我们王家也就吃点亏,算了。只是,当初你们家讹我们家半吊钱的事,可不能算!一码归一码,把我们家当初赔的那半吊钱还来——” 何家二姐要气疯了,怎么会碰到这么不讲道理,只会打架的人家。 摸了摸被抓破的嘴角,不屑的道:“你们王家只怕想钱想疯了吧?退个婚,咱们何家已经出了二十两银子了,还不够?” 李大贵一听,慌了神,先前何大伟说二十两的时候,他就心提到了嗓子眼,幸好张婆子一记耳光打断了剩下的话,当时他觉得张婆子这记耳光打得真是太妙了。 没想到这眼看事情都尘埃落定了,咋又还翻起来说了呢? 张婆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放屁!老娘什么时候拿了你们何家的二十两银子了?老娘跟李家退亲,拿的是李家的银子,清清白白十两,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两家长老作证的,什么时候有二十两了?李家找你们何家要钱,那是你们两家的事情,关老娘屁事?废话少说,给钱!” 何家人的脸色都变了,齐齐看向李大贵。 尤其是何老栓,那个心疼那个愤怒啊:“李大贵,你什么意思?明明是十两,你凭啥诳骗我们说是二十两?” 何家姐夫也怒了,什么混蛋玩意,这不是摆明了讹人吗? 何家大姐捂着肿了的脸颊和嘴,跳着脚含糊的叫着要李家退钱,不结亲了。 李金枝一听,吓坏了,这不结亲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拉着李大贵哭哭啼啼,要李大贵把钱退出来。 李大贵顿时焦头烂额,一张老脸又羞又气又急,以他活了几十年的经验,也一时间没法子应对这样的状况。 王家见何家跟李家又闹上了,张婆子拍拍衣服,“走,回家。”钱也不要了。 有了这一出,以后就算何家和李家成了亲家,这也是两家之间的一根刺了。 哼,小贱人,老娘让你就算嫁过去也过不了好日子! 心满意足的张婆子带着全家人全身而退。 身后李家如何跟何家闹成一团糟,已经不关她的事了。 一行人回到家,王老柱问了问情况,也没多说,只赞许的看了看王永珠:“闺女有长进了。” 张婆子是没口子的夸:“可不是,还是我老闺女细心,老娘当时只顾着想扇何家兔崽子大耳刮子了,压根都没注意。要不是我老闺女,咱们可就替李家背锅了!你说你们,尤其是你,老大家的,你还非要跟着去,有啥用?连个话都听不全乎,带你们有什么用?还有你,老三家的,你看看你,连个刚出月子的女人都打不过,你有啥用啊?” 话没说两句,就挨个批评起今天表现不佳的人起来。 还是王老柱岔开话题:“行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回去歇息一下。老四,你跟我进来。” 王永平老老实实的跟在王老柱进屋去了。 王永富也没多话,直接就往自家屋子走,被林氏拉住,往王老柱他们住的屋子使眼色,示意他也进去听听。 王永富懒得理她,甩手进屋去了。 林氏抓心挠肺啊,今天把剩下的银子拿回来了,公婆那里是不是要商量给小叔子再找门亲事了?这银子会不会花完? 偏自己男人个死心眼,居然一点都不担心! 看看院子里,三房的江氏带着孩子都回屋去了,就剩下王永珠正看着她。 “大嫂,你还不回屋,在这里有事?” “呃,我马上回去,回去…”林氏没奈何,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蹭回了自己屋子里。 王永珠住的屋子就和王老柱和张婆子的房间隔着一个堂屋,一进去,就听到王老柱的声音:“……和李家的这事就算了了,你心里也要放下来才是。等过些日子,让你娘托人给你寻个好姑娘,踏踏实实成亲过日子就好了。” 然后是王永平瓮声瓮气的回答:“爹,我暂时不想娶亲了。” “你说啥?你这个小王八蛋,难道你还惦记着李金枝那个贱人?”张婆子差点没跳起来。 “娘,不是!我只是,暂时不想娶亲!” 王永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经过这么一场闹剧后,他对于娶个媳妇回家,似乎一点期望也没有了,反倒有种隐约的厌恶和排斥,和李金枝无关,他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既然跟李金枝那个小贱人无关,那就快点给老娘娶个儿媳妇进来。不然等李家那小贱人和何家成亲了,你就要成为全村的笑话了,知道不?”张婆子才不管自家老四脑子里到底想些啥。 第六十四章 两辈子加在一起,没拈过针线好吗? 她从决定退亲那刻起,就心中发誓,要找个比李家更好的姑娘,还要赶在李家和何家前面办婚事,才能出心中那口恶气。 现在老四那倒霉儿子居然说不想娶亲?反了天了! 两母子一言不合,张婆子就要开揍了。 王永珠忙进屋去,拉住了张婆子:“娘,别动气,仔细手疼!您也别怪四哥,四哥这是被李金枝他们恶心到了,暂时没转过弯来呢。等他想明白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哭着求娘您给他寻摸个媳妇呢?你说是不是,四哥?” 给王永平使个眼色。 王永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气得王永珠踢他一脚,才回过神来。 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娘,等我想明白了,我就哭着喊着求您给我找个媳妇——” 张婆子哪里没看到自家闺女的小动作,只是她选择性的装没看见。 只恨恨的踹一脚王永平,“看着你就碍眼,老娘咋就生了你们这一群讨债的——” 王永平借势滚出了厢房,免得再被张婆子唠叨。 里屋还传来张婆子的抱怨声:“没一个省心的——” 王家和李家的亲事,自此在王家就算禁忌,没一个人再敢提。 倒是林氏,本来还做着在婆婆寻摸儿媳妇的时候,顺便自家跟着搭个顺风车,把大儿子金斗的婚事提上日程的美梦,别说,她心里已经看中好几家人家了。 还有几家,以前听说聘礼要的高,不敢想的,如今也敢想一想了,不是有那多出来的五两银子么。 可一听小叔子说暂时不想娶媳妇了,顿时人就懵了。 小叔子不娶媳妇了,自家的儿媳妇岂不是也没着落了? 那可不行! 嘀嘀咕咕,背地里唆使着王永富去张婆子面前说,小叔子不娶也行,先把金斗的婚事定下来呀,总不能这小叔子自己不娶,还耽误自己儿子吧? 王永富再老实这个时候也不敢说啊,王永平的婚事现在是张婆子的雷区,一点就炸好吗? 林氏心里不痛快,免不得脸上带出些来,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王永平是男人,大大咧咧,也没多想,听到只做耳旁风,自家大嫂一贯如此,一个不顺心就说些酸话的,压根没往心里去。 倒是张婆子听到了,顿时火起,自己还没死呢,这当大嫂的就这么嫌弃小叔子,是几个意思?那等自己和当家的闭眼了,这大嫂子还不得把小叔子小姑子给掀到路上去? 找了个机会,狠狠的骂了一通林氏,臊得林氏好几天没敢出屋,王家才算消停了。 王永珠这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这些天都忙着操心王永平的事情了,如今事情过去了,王永平比往日沉默了些,好歹没有刚开始那种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戾气了。 这才有空看自己的任务面板。 我去!王永珠一声哀嚎,女红初级任务,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自己还连针线都没摸过呢? 还有,种植出品质优良的黄松菇的任务,十个积分啊,也还没到手。 这些可都是自己在这个时代安生立命的本钱啊,可不能耽误。 王永珠忙忙的去柴房看自己的黄松菇。 还好,初级基因液果然十分强大,加上这时代空气质量,环境好。 虽然她每天只匆忙浇洒一遍稀释了的基因液,可菌丝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菌床,按照一般的培育来说,这铺满菌丝,起码要三周左右,还是基因液强大啊! 更是欣喜的发现,有几处松针土已经被微微顶起,有小黄松菇已经要破土而出了。 王永珠这才略微放下了心,按照蘑菇种植大全上的步骤,此刻应该调整菌床的湿度和温度了。 如今正好是不冷不热的季节,温度还好,是需要中午的时候,稍微拖到靠近门边的地方,让菌床晒晒太阳,不过不能晒多。 又将自己以前不穿的裙子找出来一条,用开水烫过了,晒干后,铺在了菌床上,再往上浇水,保持菌床的湿度。 按照这个速度,在吴掌柜说的期限前,应该能收获一茬黄松菇吧? 王永珠不太确定的想着。 她没有种植经验,一切都是照本宣科,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就算没赶上期限,能得十个任务积分也是极好的。 至于这个女红任务,王永珠就头大了。 两辈子加在一起,没拈过针线好吗? 尤其是看看自己宛如猪蹄一般的手,十指粗壮如同胡萝卜,拿针都困难啊! 可是也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找张婆子,张婆子只会心疼闺女:“你学这个干啥?扎到手了怎么办?伤了眼睛咋办?咱们家哪里用得着你学这个啊?你几个嫂子是干啥的?” 王永珠瘪瘪嘴:“娘,我总得会点针线吧,绣花什么的就不说了,衣服破了缝补一下总不能还找嫂子们吧?” “找她们是看得起她们的手艺!咋滴?谁敢有意见不成?是你大嫂还是你三嫂说酸话了,还是有意见了?”张婆子警觉的问,大有只要王永珠说是,她就去将两个儿媳妇骂一通的架势。 王永珠忙安抚道:“不是,没有!娘,我是想着,我将来有一天总要嫁人的,总不能嫁人了,针线活还要嫂子们做,您是说吧?好歹我也学点,能补个衣裳什么的也就行了。” 这话倒是有道理。 不管自己如何在家娇惯闺女,可这闺女出嫁,是别人家的人了,连针都不会拿也确实说不过去。 只是,自己闺女自己还不清楚?别看如今嘴上说的好听,估计还是退亲的影响,真要她沉下心去学,估计也不能够。 不过这几天,这村里有些流言果然就传起来了,说王家是不是犯了什么,怎么一个儿子一个闺女都被退亲啦? 是不是王家做了啥不好的事情啊? 或者干脆说自家老四和闺女有那不能说的毛病啊之类的闲话。 第37节 用学针线的理由,将闺女拘在家里几天也好,等这流言散去了再出门,免得闺女出去听到了,心里不痛快。 传这些闲话的人,张婆子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肯定是李大贵家。 估计是觉得自家闺女名声已经臭了,干脆拉王家下水呢。 第六十五章 瘦下来后还能抢救抢救吧? 这种流言,不痛不痒的,又不是品行的问题,主要是针对王永平的,不过王永平一时又不着急娶媳妇,这流言还真伤害不了他。 倒是王永珠纯属是被捎带上了,这闺女就不一样了,对名声有妨碍啊,尤其是王永珠的年纪,在庄户人家来说,已经不小了,一般这个年纪的姑娘都有人家了。 王永珠被退亲后,张婆子虽然庆幸闺女不用跳宋家那个火坑了,可心里也着急啊,对名声这个事情就看得特别重。 刚听到这个的时候,张婆子那个气啊! 操起扫帚背地里狠抽了一顿儿子。 抽得王永平差点要怀疑人生了。 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考虑了一下,也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既然闺女要学,不管她认真不认真,可教的人不能马虎。 想来想去,家里两个媳妇,老大家的干活一把好手,针线活也就普通,乡下人不讲究这个,衣服上没破洞就好,不注意针脚大小细密。 自己闺女,学肯定要学好的,那就是老三家的,虽然平日里话不多,身子又弱不能下地干活,可听说死去的亲家母原来是正儿八经的绣娘,老三家的,不说得真传,能学个两三分手艺,在乡下就够用了。 平日里她也注意到,三房的孩子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补丁也都打得平平整整,针脚细密,这都是江氏的手艺。 那就江氏吧! 张婆子拍了板,把江氏喊来。 江氏被婆婆传唤,心中忐忑,到了正屋,就听到婆婆说要把小姑子交给自己,让自己教她学针线,倒是松了一口气。 小姑子上次帮忙的事情,她一直记着呢。 虽然知道王永珠估计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认真学,可她还是打算用心教的。 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张婆子见江氏一个顿都没打就同意了,心下满意,神色也就放宽和了些,老三家的虽然没什么用,人还算老实。 江氏同意教,王永珠着急完成任务,此刻正是上午,不热不冷,阳光又好,择日不如撞日,建议就今天吧。 江氏虽然吃惊小姑子咋突然这么积极了,不过有兴趣是好事,就干脆的回屋把针线篓子搬出来,坐在院子里手把手的教——穿针。 王永珠一脸懵比! 这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好吗?她虽然没想过一开始就飞针走线,可好歹也给块布,让她先来上两针? 江氏还在一旁尊尊教导:“小妹,要想学针线,首先得会穿针引线,你先学会穿针,我给你做个示范——” 说着,用舌头轻轻的抿一下线头,然后将针对着向阳处,手指轻轻一动,线就穿过去了。 王永珠这才发现,江氏的手,虽然成年累月的做家务不得闲,骨节处也略微粗大些,但手指细长白皙,皮肤细嫩,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手指上也没有茧子。 浑然不像是一双农村妇人的手。 再看看自己的手,胖如猪蹄,手指粗大,比起江氏的手,更像是庄户人家女人的手。 顿时就泄了一口气,“三嫂,你的手是怎么保养的?” 江氏身子一僵,手一顿,低下头去分线,细声细气的道:“想做好针线,最重要的就是要保养好一双手,不然,手粗糙了,会刮坏布料和线。我娘以前是绣娘,有一个专门护手的方子。每日用淘米水泡手,睡前用猪油搓手一刻钟后再用布套着手,坚持一段时间,手就会细嫩起来。” 王永珠点点头,她以前也听说过淘米水的妙用,也知道以前乡下女人没钱买护肤品,就用猪油来防止手皴裂的。 看看自己的手,唔,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有双纤纤玉手?自己这双猪蹄,应该在瘦下来后还能抢救抢救吧? 江氏见王永珠只点头没说话,心中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试探的开口:“小妹,我每天抹手的猪油不是从厨房拿的,我是找别人换的,你别告诉娘——”她知道这事瞒不过去,索性坦白说开,免得张婆子知道了秋后算账。 王永珠一开始没明白过来,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安慰江氏说这没啥。 话到嘴边,想到自己的人设,只得又吞回去,故意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那你要好好教我,我就不告诉娘!” 江氏感激的连连点头,又将自己娘传给自己的一套锻炼手指柔韧性和灵活性的手部操教给了王永珠,算是封口费。 王永珠本来觉得自己手指就太僵硬了,跟着学会这个手指操,练习两遍后,确实觉得手指头发热,没那么僵硬了。 这才开始拈针,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对目前的王永珠来说,都十分的艰难。 手指头太粗,针太细,怎么都拿不到,若是以前的王永珠,肯定早就东西一摔,耍脾气走人了。 可现在的王永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定力。 她穿越到这里都能淡定接受,穿个针算啥? 江氏在一旁都看得浑身僵硬,身体紧绷,时刻防备小姑子暴起走人的。 结果居然惊讶的发现,王永珠虽然练得满头大汗,可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足足过了一刻钟,王永珠才费力的拈起了一根针。 江氏才松了一口气。 忙掏出帕子给王永珠:“小妹,擦擦手心的汗,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拿起针线,手心就不能有汗,不然沾染到线和布上,就是瑕疵。” 这些都是她的娘亲,小时候一句一句教导她的,她也曾想将这一切都传给金花,可金花第一性子急坐不住,还要帮着自己做活带弟弟,实在没空学这个。 她白天都在张婆子眼皮底下,没一刻空闲,晚上大家都累了,而且黑灯瞎火的,也教不成,就一直拖到今天,反倒是先说给了小姑子听。 王永珠点头,接过帕子擦擦汗。 学江氏方才穿针的样子,对着光线,一次一次的试图将线穿过针孔。 在江氏手里服服帖帖的针线,在王永珠手里那是十分不听使唤。 无数次和针孔错身而过。 王永珠手都酸了,眼睛也觉得花了,才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感觉,将线穿了进去。 第六十六章 有没有发现,老姑瘦啦? 江氏也不敢多说,只是心里高看了这小姑子一眼,没想到平日里懒惰自私,脾气还不好的人,真的定下心来后,还是很有韧劲的。 尤其是,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么在旁边看王永珠,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小姑子,似乎,仿佛比前几日瘦了些? 脸颊上鼓鼓的肉消了些,被肥肉挤得细小如一条缝的眼睛,今儿个看起来,这缝也稍微宽了些。 不过江氏觉得自己估计是眼花了,小姑子吃好喝好的,怎么会瘦呢? 呸!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王家院子里,林氏在房里躲羞,小豆丁们都出去玩去了,王老柱这几天估计还是被王永平的婚事气到了,抱着烟袋锅不撒手,抽得屋子里是云山雾罩的。 这两天晚上,王永珠经常听到爹娘屋子里半夜传来咳嗽声,一咳就是半夜,早上张婆子给王老柱熬了一锅枇杷叶子水喝了,王老柱勉强算是不咳嗽了,此刻正在屋子里歇着。 王永珠也早上看过王老柱了,脸色不太好,但是精神还可以,尤其是喝了枇杷水后不咳嗽了,王永珠又宽慰了他几句,说些将来四哥和自己成亲,还得王老柱给掌眼的话,让王老柱总算是稍微能提起点精神了。 只要不咳嗽了,把觉补回来,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乡下人都是这样,这种小毛病自然不会去找大夫,都用土方子治疗个头疼脑热什么的。 张婆子见当家男人能睡安稳了,这才放心的将王永珠交给江氏就出门去了。 这段时间春耕刚过,庄户人家可以歇口气,要忙也只忙些家里菜园子的轻省活计。 王家人多,这些事情,大儿子和老三家的顺手就做了,加上老大家的被她骂得这几日不敢出头,家里剩下的人,哪个不是看她眼色过日子。 加上七里墩人人都知道王家退亲得了十两银子,那些家底薄的人家,不看王家的家境,就只看在这银子的份上,就有那人家,已经私底下偷偷托人来人问,要将自家闺女嫁给王永平,也不多要,就只要五两银子的聘礼就行。 张婆子底气越发的足起来,她这几日一有空就跑到村口槐树底下去跟一堆老娘们唠嗑,有她在场,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些王家的闲话,还有那想跟王家攀亲,把女儿嫁过去的人,话里话外都捧着她,顺着她,说几句李家的不是。 这种日子,张婆子觉得还是很可以过得的,每天几乎都要乐不思蜀了。 如今王永富和王永平两兄弟去地里去了,王家院子里一时静悄悄的。 就听到院子外,一阵小女孩子们笑闹的声音传来,然后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金花和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王永珠抬眼一看,那不是金花的好伙伴,竹叶吗? 竹叶小姑娘走进王家院子,看到王永珠和江氏,脸上倒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想来是因为李家跟王家退亲了,她虽然人小,可因为自家挨着李金枝家,倒是什么都听到了。 自然知道这是是李家理亏,所以脸上有几分小心翼翼,似乎怕王家人不欢迎她。 王永珠一时倒没想那么多,在她心里,李竹叶家和李金枝又不是一家人,两家不过是李竹叶的爷爷跟李金枝的爷爷是兄弟,退亲是李金枝不好,和李竹叶家有什么关系? 正好好不容易穿了一根线过去,心累,顺势就放下手里的针线,冲李竹叶一笑:“竹叶来啦,来坐!金枝,给竹叶倒碗水。” 江氏更加不会跟一个小姑娘家计较这个,本性又是温柔的人,知道竹叶跟自家闺女好,也冲她微微一笑。 李竹叶提起的心就放了下来,熟门熟路的搬起旁边的小板凳蹭到了王永珠身边坐下:“老姑,你在学做针线?” 王永珠叹口气:“是啊,只可惜我长得太胖了,如今连拿针都困难。”反正她胖是事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李竹叶平日里没跟王永珠打过交道,只听金花说自己老姑如何不好,可上次她还给自己送头绳,今天来,不仅没跟自己甩脸色,还这么和气的跟自己说话。 小姑娘觉得,其实大家都误会了王家老姑了,人也没大家说的那么不好么。 心软热情的小姑娘觉得王家老姑这么被人误会,肯定可伤心可伤心了,得安慰安慰才是:“老姑,你这是富态好吗?听说只有城里的大小姐才能长得这么富态呢!我们乡里的姑娘哪个能长成这样啊?这都是福气啊!” 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好吗? 王永珠垮下脸,很是怀疑李竹叶这小丫头莫非是来气自己的?可看她满脸的诚恳,那种全身心情绪都调动起来要安慰自己的架势,怎么看也不像啊? 倒是李竹叶小姑娘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话的可信度,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王永珠一番,反倒是神色凝重起来。 正好金花端着水过来,被李竹叶一把一拉,一碗水全泼在地上和自己身上,还好是温水,跳着脚的将碗放到一边,拍着衣服上的水渍,“竹叶你毛手毛脚的干啥?幸好我倒的不是热水,不然烫到咋办?” 李竹叶一点都没听进去,反而一拍金花的肩膀:“金花,你有没有发现,老姑瘦啦?” 金花和江氏一愣,都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倒是冲李竹叶一笑,小丫头,有眼光! 金花和江氏天天和王永珠一块,还真没发觉,打量半天,也只觉得仿佛似乎是瘦了?不过老姑瘦了好像也还是那么胖啊? 李竹叶见金花和江氏似乎不相信她的话,极力举证想证明自己没看错:“你们看,老姑以前的脸像——像洗脚盆,如今只像洗脸盆了;还有老姑的下巴,以前是三层,现在看,只有两层半了;还有,还有老姑的眼睛,以前只有一条缝那么大,现在,唔,起码有两条缝那么宽了…” 第38节 王永珠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竹叶:我谢谢你的夸奖啊!观察的这么仔细,对我一定爱得深沉吧? 倒是金花,听着李竹叶的举例,一面对照着观察,好半天,才郑重地点点头:“竹叶,你说的对,老姑以前的腰有水缸那么粗,现在,只比水桶粗一些了,还有老姑的胳膊,以前有碗口那么粗…” 王永珠觉得自己不必忍下去了,再忍下去,她觉得自己能被气爆炸。 第六十七章 只要是女人,谁能忍? 勉强控制自己的神色,不那么狰狞,撸起袖子,双手捏得嘎嘣嘎嘣的响:“王金花,你要再多嘴,信不信今天我能将你揍得像猪头啊?” 金花的声音嘎然而止。 惊悚的看着王永珠,再回头看看江氏。 江氏也是小心肝一顿颤悠,又回想起以前小姑子生气发飙时候的场景了。 以前小姑子很少发脾气,但不是因为她脾气好,而是大家都顺着她,也顶多就是不顺心了发发小脾气,摔个门,踢个凳子啥啥的。 贵重的东西都被婆婆收着,灶屋小姑子嫌脏一般不进,厨具也能幸免,所以家里人也只当她小姑娘脾气,都没当回事。 可上次被宋重锦拒绝,扬言退婚后,小姑子哭哭啼啼回家,那场闹,记忆犹新。 那闹得,屋子里就跟遭了贼一样。除了睡的床她砸不动,她房里的家具没一样能逃过,不然以王永珠在家受宠的程度,再加上王老柱是木匠,能让自己闺女的柜子腿都瘸了,靠着墙么? 那是因为小姑子发脾气给推倒的,霍霍了不少东西,还寻死要活,在家里怪这个怨那个,说是家人耽误了她之类的话。 气得公公发了大脾气,还严令婆婆不准给小姑子补回来,家具全部损坏的都丢到柴房去当柴火了,稍微能抢救的,也就随便修补了一下。 这要是小姑子再发一次飙,江氏左右看看,觉得是不是该先将针线篓子抢回自己屋去?这可是她挣钱的工具啊! 可又怕自己不动还好,一动只怕提醒小姑子了,先拿着针线篓子开砸可咋办?江氏纠结了。 就看到王永珠气哼哼的瞪了金花一眼,伸手将吓得哆嗦的金花的脸拧了一下,然后将她往竹叶一推:“今儿个我就把话挑明了,从今儿起,我要是再听到谁说我胖,只要和胖沾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滚滚滚!少在家碍我的眼,跟竹叶出去玩去!别妨碍我学针线!” 说着一屁股坐下,继续苦逼的穿针中。 最讨厌熊孩子了!真讨厌,刀刀捅心窝子! 决定了,上次四哥送金枝没要,被她捡回来的绢花,不给金花这个小屁孩了!这个月都不给这小破孩好脸色看了,哼!她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王永珠愉快的决定了。 突然觉得,当王永珠的感觉还不错,起码自己不痛快的时候,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想发作就发作,别人还战战兢兢的。 这感觉太爽了! 金花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被江氏再推一把,又被竹叶吐吐舌头拉了出去。 两人躲在院墙外,听到院子里,江氏的声音响起:“小妹啊,实在对不住,你千万别生金花的气,她小孩子不懂事,满嘴里胡咧咧,等她回来,我会好好教训她的!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王永珠还能怎么办?好歹她也是个文明人,不能干揍熊孩子这种事情。 不过以王永珠以前的个性,没揍金花就不错了,还能给好脸色? 因此听了江氏的话,也没多说,只是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快,就埋头拿针去了。 江氏尴尬的坐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说两句好话,哄哄小姑子,偏越着急,越是笨嘴笨舌的。 王永珠虽然甩了脸色给江氏,不过越想,心里越是不痛快,想当年,自己原本的身体,不说绝色大美人,好歹也是小美女一名,如今被人嘲笑脚盆脸,水桶腰,碗口胳膊,细缝眼,三下巴,只要是女人,谁能忍? 化悲愤为力量的王永珠,也不说话了,现在的她自己都很受伤,没空理会别人的心情。 埋头苦穿针,也不知道是不是悲愤的原因,手指似乎也灵活了些,或者是找到了感觉,穿个四五次,总有一次能穿进去的。 院子外面,金花和竹叶面面相觑。 还是竹叶拉着金花一路小破走远站定,才吐吐舌头:“金花,我今儿是不是说错话,把老姑得罪了?” 金花脸色发白,心中还在担忧,老姑那样子肯定是生气了,万一她给奶告状了,自己咋办? 想到后果,金花就神魂不舍,比竹叶还愁:“你怕啥,你回家就好了,我可咋办唉,你说我咋就顺着你的话说了呢?这下可好,老姑可记仇了,我这几天估计是没得饭吃了!” 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没饭吃事小,就怕被奶抽啊!鞋底子,鸡毛掸子,柳树条子,自己奶抽人的工具那是五花八门,就地取材,摸到啥就用啥抽,反正她技术纯熟,用啥工具都不妨碍实力发挥么? 金花想哭了! 竹叶抱歉的拉了拉金花的手:“都怪我,我就不该乱说的,要是你在家没饭吃,我给你留点,你到时候偷偷到我家去吃。” 金花虽然小,可也聪明,知道这段时间,张婆子听到李姓就要爆炸,哪里敢顶风作案?去李家?只怕前脚进李家门,后脚腿就要被打断了。 只摇头不敢。 小姑娘此刻又害怕又后悔。 竹叶心中不好意思,看金花又想回家,又怕回家的样子,努力的想了半天,才想出个主意来:“要不,你回去就说是我说的,想问下你老姑,那个栀子花树还要不要的?如今满树都是花苞,再不移栽就迟了。我们家这栀子花远近闻名,就说这花树当我说错话的赔礼,让老姑别再生我们的气了?” 金花也是没法子了,犹豫了一下,点头,两小姐妹分手各自回家。 看着金花走远了,竹叶才叹口气,别看她刚才说的大方,可心中没底啊!前些天,她自作主张答应给王家送花,自家老娘就有点舍不得,不过碍于两家快要成拐弯抹角的亲家,也就没多说。 谁曾想李家和王家的亲事黄了,两家还闹得不愉快,自家老娘就想反悔了,一怕别人说闲话,二怕李大贵过来找麻烦,虽然自家不怕,可没必要为这个生闲气啊。 所以竹叶今天其实上门,是想探探王家的口气,要是他们不提,自己也就当没这回事,花树就不提了,大家都默契把这事翻过篇去。 哪曾想,自己嘴怎么那么快,一嘟噜,把王家老姑可得罪了。 这下可好,栀子花树是不赔也要赔了! 自己回家,要是这么一说,估计老娘的笤帚就要抽到屁股上来了。 李竹叶忧愁的回家了。 第六十八章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张婆子在村口大槐树下又刷了一波存在感,看看日头,发现要到晌午了。 如今虽然是农闲时候,可因为这段时间王家手头宽裕,王永珠又卖黄松菇挣了钱,再加上退亲回来的十两银子,张婆子也就大方的让江氏一天做三顿粥,能填饱肚子,又不咋费粮食。 所以一看日头,张婆子知道该回家将中午要做饭的份额给拿出来,家里江氏等着米下锅呢。 因此也就拍拍衣服起身:“时候不早了,要回家做饭了,先走了。” 张婆子走远后,才有几个别有心思的婆子嘀咕着:“王家这次是真发了,这又不是农忙的时候,居然还一天吃三餐,这日子,啧啧…” 心里越发的火热了。 张婆子哪里管人家说啥,美滋滋的回家。 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 江氏一看她回来,好像解脱了一般,难得还迎上来:“娘回来啦!” 再看自己老闺女,还眯着眼睛在穿线呢。 来不及多想,先就心疼起来:“哎呦,我的祖宗诶,这都学了一上午了,咋还不歇息歇息,你眼睛不要啦?老三家的,你怎么教你小姑子的?不知道看多了针线伤眼睛吗?不会劝着她休息休息?你别是看着我要你教你小姑子学针线,你心里不痛快,故意折腾珠儿的吧?我可告诉你,你要有这心思,趁早给老娘滚蛋!” 一边小碎步跑到王永珠身边,捧起老闺女的手,仔细查看,看有没有被针扎出血什么的。 江氏那个冤枉啊!凭天一口大锅就丢来要背,还不敢还嘴,尴尬的陪着笑容站在一边,她早就习惯了,反正只要和小姑子扯上关系,自己就不会讨到好。 只是,想起自己那不懂事的闺女,才刚将小姑子得罪了,这婆婆回来了,要是小姑子告状,自己可怎么办? 江氏提心吊胆的盯着王永珠。 王永珠穿了半天针线也累了,见张婆子回来,也就顺势放下了针线,揉着自己酸疼的脖子:“娘,我没事。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天分的,一上午穿了半天针,一针都没扎到自己。娘,你就等着,等我学会了,将来给你和爹一人做一身衣裳穿。” “哎呦,我的老闺女诶,就知道你孝顺!行,那娘就等着穿你做的新衣裳!”张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比喝了蜜还甜。 听老闺女说不是老三家的故意勒啃她,这才放心。 从怀里掏出钥匙,到自己屋里,从柜子里舀出中午要吃的粮食份额,想了想,又摸出一个鸡蛋来,递给江氏:“这个煮了,给你小姑子补补身体,她学针线耗神,别累着了。” 江氏不敢说啥,低眉顺眼的接过,去做饭去了。 院子外,金花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哧溜就钻了进来,顺着墙根,往灶屋溜。 刚好迎头碰上张婆子从灶屋出来,差点闪着腰,劈头就骂:“一天到晚都不着家,死哪里去了?猪草打了没?柴火捡了没?多大的姑娘家了,不帮着家里做活,到处跑,像什么样子?鬼鬼祟祟的干啥?是不是做啥坏事了?” 金花吓得差点没坐在地上,听到张婆子这么骂,十分心虚,忙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张婆子戳过来的指头,小心的解释:“奶,我猪草已经打了,柴火也捡了。是今儿竹叶来问咱们家,说上次说的那栀子花树,结了好多花苞,她知道小姑喜欢,说要送给小姑,若是小姑要点话,就这几天去移栽过来,不然就迟了。她先只顾着玩,忘记了,我送她回去的路上,她才想起来。” 张婆子听到李家就皱眉毛,一时倒没多想,金花这话里的破绽。 倒是王永珠收拾好针线,回到屋里洗了个脸和手,走出来听到金花这么说,忙道:“自然是要的,你明天去跟竹叶说一声,看是我们家自己去挖,还是他们给挖过来。” 哼,让你嘲笑我胖,总要捞点精神补偿才行! 金花见王永珠答应了,也没提先前发火的事情,倒是放下一半心来,不敢再在王永珠面前晃悠,忙自告奋勇:“那我现在就去说——” 说着就跑远了。 王永珠一声冷笑,哼,小丫头,跑得倒快!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张婆子倒是还有几分心结:“还非得要啥李家的栀子花啊?咱们家院子不已经栽了那些了么?” 王永珠也不解释,要是说了估计是李竹叶小姑娘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树是给自己的赔礼,只怕张婆子还生出事端来。 因而反倒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凭啥不要?反正李竹叶家跟李大贵家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就当是他们赔给咱们家的,不要白不要!” 张婆子一听,转怒为喜,闺女终于有了几分自己的风采嘛! 以前闺女被养得大手大脚,家里没亏过她,她也就不知道柴米油盐这些俗物的好处,成天这也看不上,那个也觉得无所谓,要不是张婆子看得紧,只怕家都给搬到宋家去了。 见闺女如今似乎开窍了,赶快给闺女传输一下这女人嫁人后的几分心得,也免得闺女将来吃亏啊! 反正离吃饭还有一会,张婆子干脆就拉着闺女回屋多聊了几句。 “珠儿啊,难为你如今倒是明白过来了,以前娘想说你,你还不爱听。咱们当女人的命苦,一辈子也就在娘家才有几天松快日子,成亲了,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顾男人,等有了孩子,还得拉扯孩子,过日子就跟熬灯油一般,一天一天的熬下去。” “要遇到个好男人,生几个儿子,将来熬成婆了,也算是有出头之日,可以享几天福。万一遇到那不懂得疼自己媳妇的男人,三天打两天骂,合着公公婆婆一起不把你当人的,那日子就是在苦水汁里泡着,只怕到死才是个头。” “娘这辈子,在娘家没享到什么福,你姥姥和姥爷心疼你舅舅们,娘在家里就是个烧火丫头,从会走路就开始学干活,做饭、洗衣服、喂猪、砍柴……就这样,还饥一顿饱一顿的,勉强算没饿死。就这,还是娘性子硬,会争会抢,才能活到嫁给你爹的时候。” “嫁给你爹了,你爹人老实对我也好,可你那死去的奶奶和爷爷,又是什么好的不成?我嫁给你爹,进门就当后娘,你奶又想着我快给他们王家生个儿子好继承香火,又防着我虐待前头女人留下的丫头片子,那日子真是过得艰难。要不是你娘我肚子争气,三年就抱了俩,就你奶,能让我有好日子过?” 第39节 第六十九章 女人要想站得稳,要么对别人狠,要么对自己狠! 说到这里,张婆子就咬牙切齿,想来当初在婆婆手下讨生活的日子,实在是让人不好受,以至到了今日还不能释怀。 说到这里,王永珠倒是趁机看能不能说服张婆子,以后对两个嫂子宽容些,对小豆丁们也和蔼些。 “娘,既然你当人家媳妇的时候,觉得奶这个当婆婆的太苛刻,咋你当婆婆了,还这样对嫂子们?莫非天下的婆婆都一样?那我可不敢嫁人了…”剩下的话,在张婆子看过来的眼神里消声了。 张婆子恨铁不成钢,这要不是自己的亲闺女,早拿鞋底子抽上去了。 可看着闺女那捂着嘴,做出一副无辜样子的小模样,这气就生不起来了。 就说这闺女这些天怎么对几个媳妇的态度有所缓和呢,原来问题在这里。 以前自己的闺女可从来不想这么多的,看来是有人在闺女耳边嚼舌根了,这是看不得自己对闺女好啊。 张婆子想来想去,目标只有那两个儿媳妇,好的很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趁着小姑子被退亲受打击的时候,趁机下些闲话,让闺女为她们出头。 她还说这些年,把几个儿子和媳妇都镇住了呢? 看来,这有小心思的人还不少啊! 张婆子心里想啥,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没忍住戳了一记王永珠的额头。 这丫头,这么孝顺,就是心眼太实在了,这要是嫁人了可咋办啊,遇到个厉害点的婆婆,不得被搓磨死啊,她以前总是觉得闺女还小,吃喝玩乐享受没嫁人之前的好日子就行,什么事都瞒着,现在看来,不行,得让她知道世情了才行啊! “你个傻丫头!娘告诉你,你还是年纪太小了,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啊!娘实话跟你说,女人要想站得稳,要么对别人狠,要么对自己狠!你娘我当初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就是靠着对自己狠,多干活,少吃饭,嘴巴甜,性子还要硬,才能顺顺利利的出嫁。 别看是嫁给你爹进门就当后娘,听起来不好听,可你爹前头那个只留下一个闺女,我只要能生个儿子,就能在婆家站稳。当年刚进门,娘做小伏低,每天第一个起来,最后一个睡,家里家外一把罩,什么事都要做,白天伺候你奶,洗衣做饭,还要下田干活。晚上缝补衣服,还得哄前头女人留下的闺女,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口热饭。 就这样,你奶还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睛,一句话不对,一点事情没想到,就哭着骂着说我是后娘,心狠,要弄死你那死人脸的大姐!你爹当时也防着我,只要你奶一哭一闹,你爹就好几天不给我好脸色看,我在这王家,跟熬油一样,一直熬到有了你大哥,才稍微好一点,娘那个时候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直到生下你大哥,才算在王家站稳了脚跟。娘那么些年,吃的苦说都说不清了。要不是对自己狠,能熬出头? 后来,你奶他们去了,娘又有了你们兄弟和你,算是自己当家作主了,日子才算好过了。我本想着,这下可以享儿子媳妇的福了,可这儿子成亲了,枕头边多了一个人,也就有私心了。 就说你大嫂,你大哥是个老实的,你大嫂心里可是有成算的,一贯自认为是长子长媳,我跟你爹还没死呢,就将王家都当成她的了。自认为给王家生了三个儿子了不起,就想着把你们都分出去呢。那点子花花肠子,都是老娘我当年玩剩下的,我要不压着她,只怕就要翻天了。 还有你那二哥,也是个没良心的,家里供他读书,花的银子钱可以打出个小人儿了,他倒好,娶了个城里的媳妇,就干脆躲在城里不回家了,每年回家就给老娘哭穷,说在城里过日子不容易,呸!不过是被老婆枕头风吹得丧了良心忘了爹娘罢了! 你那三哥,也是个不成器的,成日里不着家,有他跟没他没两样。你看你三嫂可怜是吧?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平日里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这也就亏在是我们家,要是别人家,这样留不住男人的媳妇早就被赶出去了。要知道,可怜也是她自己作的,刚嫁过来我们家,成天哭丧着脸,好像我们家对不起她一样,对自己男人也没个笑脸,话也不多说两句,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家里老婆不知冷知热,男人可不得就往外跑? 娘活了这大半辈子,虽然没你二嫂和三嫂读过什么书,可看得多,也想得明白,从古至今,就是这个世道,女人活得艰难。要想活的好,就得哄着男人,顺着他们,把他们哄高兴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是我闺女,娘能害你不成?如今我跟你爹还能劳得动,我就想着,将来你就嫁在附近,娘给你陪嫁厚厚的嫁妆,这样你才能在婆家挺直腰,离家近,你几个哥哥照看着,婆家也不敢欺负你。你只要嫁过去,肚子争气,生个儿子,这辈子就不愁了!你放心,爹娘肯定不会随便给你找户人家嫁过去受苦的,一定要给你挑个好人家,保管你下半辈子顺顺当当的,娘才能闭眼呢。” 这一番话,可真是张婆子掏心窝子说出来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谁肯把这摊开来,一样样说清楚。 王永珠自然能感受到张婆子一片苦心,“娘,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我知道娘是一心为了我好,我只是心疼娘,生了我和哥哥们,如今都还不能享福,还要操心我们。想来都羞愧!” “废话!自己个的闺女自己疼!娘生下你,自然巴不得你事事都如意!娘跟你说,你这个老实性子,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嫁人后娘家就是你的依靠,你有那几个哥哥,一般人家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试试?”张婆子听到闺女这番话,心里又是软又有些发酸。 “娘,你平日里那么骂嫂子他们,她们也有娘家呢?她们难道不回娘家告状吗?我咋没看到他们娘家人上咱们家来?”王永珠表示不太相信。 张婆子一声冷笑:“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娘家!你大嫂子是你奶定下来的,跟你奶娘家是拐着弯的亲戚,不然就凭她的娘家,也配跟咱们家结亲?当年聘礼要了咱们家五两银子,就陪过来一箱笼旧衣裳,连床棉被都没有,就这个,你大嫂和她娘家在咱们王家就说不起话,你大嫂要不是生了三个儿子,我跟你爹高看她一眼,她也能有今天?” 第七十章 你心里没点数? “你二嫂自认为城里人,瞧不起我们庄户人家,反正又不跟我们住,我也懒得理她,她嫁给你二哥这么些年,就生了个闺女,没个儿子,在老娘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拿不起城里小姐的款,只要她敢在老娘面前翘尾巴,老娘就说能让你三哥休了她。 还有你三嫂,他们家当年是主动攀上我们家的,如今他们家也败落得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里有本事来给出嫁的闺女撑腰?” 王永珠这才明白家里这复杂的人物关系。 张婆子怕自己闺女不明白,索性干脆很直接的道:“珠儿啊,你要知道,七里墩像娘这样的婆婆已经算不错了,娘虽然经常骂他们,也是她们不争气,换作那心黑手辣的,天天拿纳鞋底子的针扎儿媳妇的,还有昧儿媳妇嫁妆的,唆使儿子打儿媳妇的婆婆,只怕早就折磨死了!这婆媳之间,说穿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不对她们狠点,难道让她们爬到老娘头上做窝不成?说句难听点的,她们又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自己的亲娘老子都不心疼不来撑腰,我一个婆婆上赶着心疼啥?我自己又不是没闺女?这都是她们的命!得认命!怪不得别人!” 王永珠被张婆子这一番话,洗脑得几乎三观全毁。 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觉得,张婆子这番话,其实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婆媳之间,婆婆又不是亲娘,没那个义务去心疼你。 一会又清醒过来,不对,自己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意志要坚定,不能被张婆子这番带着古代封建思想话动摇了信念! 不管别人家的婆媳关系如何,可自己家的,明显就是张婆子一言堂,儿子媳妇哪个都不敢违逆好吗? 不过古代的婆媳关系,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各凭本事,只不过这个时候,孝顺是第一位的,当婆婆的占了一个孝字,占据了先天性的优势。 …… 王永珠一时新旧两种三观,在脑海里交织,有些回不过神来,呆在那里。 张婆子也知道心急不能吃热豆腐,今天是自己性子急了些,看闺女开窍了,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人生经验都传授给她。 倒让闺女一时估计也接受不来。 因此也没打扰王永珠,想着让她好好想想,能听进去一两句,也不枉费了今天自己这番嘴皮子。 给闺女上完人生经验课后,张婆子惦记着屋子里的王老柱。 掀开帘子,进了自己的屋子,就看到王老柱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啥,见她进来,才爬起来,靠着墙,不紧不慢的道:“你劝闺女归劝闺女,咋把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说?当年的事不是早过去了么?你生了老大后,娘不就啥都不说了么?你咋还要拿出来说,到底要僭多少过啊?” 这是听到母女俩的私房话了。 张婆子眼睛一瞪,“咋啦,你们能做,我就不能说啊?我当年吃了多少苦,你心里没点数?我刚嫁进来你们王家,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娘是怎么折磨我的?说我就穿着一身衣裳进了你们王家的门,说我就是你们王家买的下蛋的丫头,能给你们王家生儿子就留下,生不了儿子就滚蛋!还要我娘家赔钱!我呸!你们王家要是不花钱,你一个二婚头,能娶到我这样的黄花大闺女?拿我当牛做马使唤,白天伺候你娘,晚上伺候你,我过得那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说到这里,都过去几十年来,想起当日,张婆子都忍不住眼圈一红。 王老柱本只是随口一说,只觉得爹娘都过世了,为人子女的,何必还要再说起他们的不是?岂不是不孝? 话一出口,见老婆子眼睛一瞪就知道事情要糟。 果然,张婆子一番话,让他想起当年她刚嫁进门的时候,说起当年,他确实有几分的愧疚和心虚,因为自己担心前头媳妇留下的女儿,冷眼旁观她从一个掀开红盖头,冲着自己微微笑,眼睛里带着希望的光芒的,新嫁的羞涩小媳妇,慢慢的磨成了一个性格泼辣不饶人的妇人。 所以这些年来,一是因为张婆子给自己生了四个儿子,王家有了后,她是大功臣。 另一方面,是他心中确实有几分觉得对不住这续娶的老婆子,所以多年来,一直忍让。 本以为这老婆子,多年前的事情早就该忘记了,哪里曾想到,事隔多年,再度提起,一贯泼辣的老婆子,居然似乎还是心结未解。 楞了一下,王老柱叹口气:“当年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如今你也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咋还揪着当年的事情不放?不怕孩子们笑话?难不成将来到了下面,还要跟我计较这个?” 张婆子一声冷笑:“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你们花银子买的丫头,哪里配跟你同睡一个棺材?同埋一个坟?你的那原配还在下面等着跟你团聚呢!” 一席话,噎得王老柱眉心直抽抽,想说点啥,发现说啥都不对。 干脆闭嘴了。 王永珠在那边屋里,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一琢磨,就想明白,这恐怕是为了让自己明白,把当年的事情拿出来说,勾动了张婆子的心思,老俩口吵嘴呢。 心中愈发的觉得张婆子这个娘,真的是所有的柔软都给了王永珠这个闺女,一点没有藏私的。 身为闺女,王永珠心里又热又暖,正打算过去瞧瞧,就听到院子门一响,王永富两兄弟带着金斗和金壶从田里回来了。 江氏也正好将午饭做好,让金花来请老两口和王永珠吃饭。 饭桌上,各人都怀揣心思,尤其是张婆子脸色十分的难看,一顿饭下来,大家连大气都没敢出,只默默地喝光了粥。 林氏、江氏和金花心中都担心张婆子的火朝着自己发,头都恨不得低到桌子底下去,好让张婆子看不到自己。 王永平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今天的求生欲都特别强,虽然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过让大家惊讶的是,张婆子虽然脸色很难看,却没有骂人,只默默地扒完碗里的粥,将碗往桌子上一推,也不说话,起身就回屋躺去了。 第七十一章 关键时刻,自然要表决心 若是张婆子跟自己大闹一场,王老柱说不定还会在心里觉得张婆子女人家家的,就是喜欢没事找事。 可这张婆子啥话都不说,倒是让王老柱觉得事情大条了。 想来想,冲王永珠使个眼色:“去看看你娘咋样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要脸面的他找了个借口。 王永珠撇撇嘴,切,当自己没听到么?这个时候还装? 不过她自己也担心张婆子,顺从的起身进屋。 张婆子躺在炕上,面朝着里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啥。 王永珠蹭过去,小心的推了推张婆子的胳膊:“娘,你咋地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婆子闷闷的声音传来:“娘没事,就躺会。你今天上午看了半天针了,下午可不许再看了,仔细眼睛。没事就出去走走。” 跟爹怄气,还能记挂着自己的眼睛,王永珠心下酸软一片,凑到张婆子的身边:“娘不舒服,我哪里有心思出门逛去,我就陪着娘就好。” 说着坐在炕上,一会问张婆子要不要喝水,一会又问热不热,冷不冷。 哄得张婆子是躺不住了,干脆翻身坐起来,嗔怪的看一眼自己的老闺女:“你啊,不回屋呆着,老闹娘做啥?给我安分点!” 语气嗔怪,眼里却带着笑,想来是极为享受闺女这样的嘘寒问暖。 “还是我老闺女贴心。行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娘没事,你别担心!”说着看了看窗外,又凑到王永珠耳边,小声的道:“娘心里不痛快是真的,不过你奶都死了这么些年了,她把着不放的家业不还得交到我手里?王家所有的儿子都是我生的,我怕啥?你爹最开防我,后来生了儿子后,不是乖乖的什么都听我的?女人啊,还得生儿子才能立得住,靠男人是靠不住的!行了,你回屋歇会子去,我跟你爹没事的,放心好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是真的恢复过来了,才放心的点头出了门。 守在外面看着的王老柱,本来开始还能听到老婆子和闺女说话的声音,后来就听不到了。 心里一时忐忑起来,想进屋又不敢,想出门吧,又惦记着。 思来想去,干脆从木料中摸出自己带下山的那根酸枣木,在窗户下做起木匠活来。 好半天,见闺女出来,忙看过去。 王永珠虽然不太赞同张婆子所谓女人要生儿子才能立住的说法,不过以她所在这个时代的限制,能有女人自己要要强,要去争去抢,这个想法,已经很有超前意识了。 不管是作为母女,还是作为女性,在这个关键时刻,自然要表决心,站在娘这边。 因此王永珠只当没看到王老柱打探的眼神,目不斜视的回房去了。 那厢,王老柱在外面磨蹭了半天,还是进屋去了,屋子里老两口不知道嘀咕了些啥,到晚上,张婆子的脸色就恢复正常了。 大家才长舒了一口气。 饭桌上,金花战战兢兢的开口:“小姑,我下午去问过竹叶了,竹叶说明天就让她哥哥把栀子花树给移过来。” 王永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扭头就看向王永平:“四哥,明儿一早在我窗户前挖个坑,好栽树。” 王永平本就被张婆子洗脑一切都要以小妹为主,听小妹的话,有啥好东西先给小妹挑,小妹要是受欺负了,得挺身而上。 再加上张婆子时刻嘀咕,说要不是小妹,自己就要当活王八了,要不是小妹,差点就要替李家背黑锅了之类的话。 第40节 就觉得果然娘没说错,小妹这么好,一心为了自己为了王家,以前就是贪嘴些,也是因为年纪还小,再说了,这大事不就显出来小妹的厉害了么?小姑娘家家的,喜欢个好吃的,好玩的,穿好看的,很正常啊。 更何况,出了事后,也是小妹帮着自己在爹娘面前说话,才让自己免于被逼婚的窘迫。 一切都是托小妹的福,自己还害得小妹被流言牵连,实在是对不起小妹。 他以后得对小妹好,嗯,对小妹和对爹娘一样好才行! 王永平是个直肠子的人,觉得的对不起王永珠,就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现在别说要他只是挖个坑栽树,就算让他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因此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还顺嘴就问:“我跟宋重锦约好了过几日一起上山去打猎,到时候四哥打了好东西卖了给你买好吃的,还给你裁件漂亮衣裳穿。” 王永珠听到宋重锦三个字就头疼,这四哥自从那天跟宋重锦喝酒在山上过来一夜后,就把人家当知心兄弟,天天嘴里都要提几遍。 也亏得自己心大,爹娘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没什么脑子,不然非要抽他一顿不可。 不过听多了,也就很淡定了,只淡定的点个头,也没多的话。 一夜黑甜醒来,王永珠照例先去柴房看了她的黄松菇,见又多了几个凸起的小土包,才稍微放下心来。 吃了早饭,王永平带着几个小子,在王永珠窗户前,挖了一个大坑,就等着李家送花树过来。 日上树梢了,李竹叶在前面走,后面两个哥哥苦着脸抬着一丛约两人才能搂过来的栀子花树,往王家赶。 李竹叶摸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疼的屁股,心里直委屈,昨日娘一点都没留情,几笤帚刷的好疼。 还好,自己挨了一顿打后,娘总算是松口让把花树送过来了。 李竹叶的两个哥哥,李竹根,李竹竿看着小妹在前面别扭的走路姿势,又想笑,又想起一会要去王家,见到王永平可咋办? 他哥俩跟王永平的关系一直不错,王永平能当他们的堂妹夫,那是亲上加亲,他们也是很乐意的,平日里王永平没少帮哥俩。 可自己堂妹给人家戴绿帽子,还退亲了,哥俩就觉得没脸见王永平了。 偏自己妹子还非要找事,一会见到了王永平,哥俩脸往哪里放? 越想越愁。 三兄妹苦大愁深的到来王家。 王永平虽然脾气暴躁,可恩怨分明。 李金枝是李金枝,可李竹根和李竹竿跟自己是好兄弟,好些天躲着没见,他也知道俩兄弟是不好意思见自己。 第七十二章 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此刻见到,王永平一点芥蒂都没有的迎上来,笑着捶了两兄弟一人一拳:“咱们哥仨好久没见了,一会栽了树,咱们去村口铁匠那里取点东西去,我过几日要进山,你们去不去?” 跟往日一般无二。 李家兄弟俩见王永平压根没生他们的气,也没迁怒,自然高兴。 三两把就把树栽好,勾肩搭背的去村口了。 丢下李竹叶一个人小姑娘家,气哼哼的看着没良心,有了兄弟忘了妹妹的哥哥,直跌脚。 王永珠今日依旧在院子里学针线,昨天学会了穿线,今天,就开始学打结和最简单的针法。 见小姑娘嘟着嘴,昨天的气早就消了,哪里还真能跟小姑娘见气? 再者这小姑娘别的不说,眼神好,一眼就看出自己瘦了,那证明脂肪双倍燃烧剂还是有效果的嘛,这么一算,减肥成功之日指日可待啊。 因此,一早上心情就不错,连王永平提宋重锦都没影响她。 此时,冲李竹叶招招手。 李竹叶小心翼翼地看来看王永珠,见她确实不是生气的样子,才蹭到了旁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老姑——” 王永珠一乐,感情小丫头片子自己不好意思啦,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朵头花来:“给,老姑给你的,谢谢你的花树。” 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这是王永珠的准则。 李竹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老姑,这真的是给我的?”这是一朵纱堆的假花,手工粗糙,胜在颜色艳丽,不然不会被王永平这种直男挑中,带回来。 没错,这就是王永平打算送给李金枝,被王永珠捡回来的珠花,张婆子是直接给了自己闺女,林氏虽然心中也挺想要的,不过一想,这是小叔子买的,自己当嫂子的要不合适,才忍住了没开口。 江氏懦弱,虽然她看到金花渴望的眼神,可她自知自己在王家的地位,就算想要也要不来,干脆的当没看到金花黯淡的眼神。 只是王永珠如今对这些花啊朵啊一点兴趣都没有,就一直收着,此刻拿出来,粉红的颜色,还是很能吸引小姑娘的眼神的。 李竹叶眼巴巴的看着头花,小心的伸手摸了摸,那绢纱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种头花,她在李金枝这个堂姐头上看到过,她也想摸摸,可李金枝却说怕自己给摸脏了,还说自己一个乡下丫头,也配摸这些? 很是伤了李竹叶的心,所以说她讨厌李金枝! 此刻真的摸到了这花,李竹叶又想要,又觉得太贵重了,怕拿回去自己屁股又要挨抽。 最后内心对头花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害怕的情绪。 李竹叶接过花,“谢谢老姑!” 就迫不及待地插在了头上,对着一边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的金花问道:“金花,你看我戴这花好不好看?” 金花垂下眼神,语气没了往日的欢快:“好看。” 是的,真的好看!可惜,自己却不能拥有一朵。 金花扭过头去,对上江氏歉疚和安抚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没了以前的感觉。 以前,她和弟弟们被奶骂,被大伯母冤枉,被老姑使唤的时候,她和弟弟们去找娘寻求帮助的时候,娘总是用这种歉疚的眼神看着她们,默默地不出声,从来不维护他们姐弟。 等到事后,娘会把她们搂在怀里,哭着说对不起,因为爹不着家,不管他们母子死活,所以三房在家里最没有地位,总是受人欺负。 可是没办法,因为他们没有爹撑腰,所以要忍让。 她以前总是体谅娘一个人带他们三姐弟,在家里最不得奶的欢心,所以委屈都是默默地忍下。 不然能如何?娘是指望不上的,她不会为了自己出头。 可现在,看着李竹叶脸上的笑容,和头上那朵漂亮的头花,金花又难过又生气。 为什么,当初奶在分头花的时候,娘明明知道自己是多么喜欢,就不能开口争取一次?就连自己想开口,都被娘拦住。 如果开口后被奶拒绝了,也许她都不会这么的难过。 江氏自然知道金花的心思,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她也难受。 默默地低下头去,理着手里的线,她知道,金花是个懂事的孩子,只难过这么一下就会好,等晚上,她再安慰安慰她就好了。 王永珠将江氏母女俩的眼神官司都看在了眼里。 不管是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对江氏这一点都看不上。 一个母亲,不能为自己的子女争取利益,什么都默默地忍受,还要子女陪着自己一起忍受,一点都不合格! 分头花的时候,她其实看到了张婆子瞟向江氏和金花的眼神,以她对张婆子的了解,退了不喜欢的准儿媳妇,还弄到十两银子,心情正好,江氏还出了力,家中除了自己,就金花一个女孩,江氏和金花只要开口,有七八成的希望,张婆子会答应。 可江氏自己没开口,连金花要开口都被她拉住了。 虽然王永珠觉得林氏小心思多,会算计,可林氏当娘亲却是合格的,她的所有的盘算和小心思都是为了子女。 即使被张婆子骂个狗血淋头,可下一次,只要为了孩子,林氏还是会顶风而上。 次数多了,总有那么一次两次,能达到目的。 江氏看起来不争不抢,三房在日常中就最为吃亏。 再看金花眼圈红彤彤的,还要硬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王永珠的心软了。 本来就只是打算给金花一点点教训,如今看她这般可怜,算了,安抚一下吧。 又从袖子里将剩下的红色的头花拿出来,板着脸:“金花,过来。” 金花被江氏一直灌输着,三房被人看不起,所以要听话要懂事要勤快,还不能要求太多,几乎已经习惯了。 三房母子在王家,存在感一直很低。 所以在老姑对她的态度有了那么一些些改变后,金花是最先察觉到的。 那么一丝丝的好,就让金花受宠若惊,她害怕失去这一点点的好,所以她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拉近和老姑的距离,这样,她们三房,她和弟弟们以后的日子,会没那么难过吧? 可没想到,自己却搞砸了这一切。 金花沮丧极了,她害怕回到先前的日子。 听到王永珠喊她过去,她眼睛亮的吓人,小小的金花此刻只觉得这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后的机会。 第七十三章 嘴巴还真甜 小心翼翼地走到王永珠的身边,“老姑——”语气里有太多的复杂的情绪。 王永珠板着脸:“看到竹叶有头花,你没有,是不是很难过?” 金花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 怕王永珠生气,她连难过都不敢说出来。 “说实话!” “难过!”金花毕竟还小,被王永珠一追问,忍了半天的眼泪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昨天,老姑被你们说水桶腰,三层下巴,洗脚盆脸的时候,也是这么难过的!”王永珠很严肃的道。 一旁的李竹叶小姑娘脸上也讪讪然,站起来:“王家老姑,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给您赔个不是,您别生我和金花的气了。” 金花也忙点头:“老姑,我知道错了!真的!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你胖了!要是我再说你胖,我就,我就一辈子都戴不上好看的头花!” 这是小姑娘目前想到的最毒的誓言了。 王永珠差点没憋住笑出来,不过看看金花小丫头,一脸真诚的样子,咳嗽了两声,将笑意压了下去。 “好了,这次老姑就原谅你们了!以后不管是对老姑,还是对别人,都不可以取笑别人的缺点知道吗?将心比心,我要是嘲笑金花你长得丑,皮肤黑,牙齿黄,头发还少,你生不生气?” 金花想了想,老老实实的摇头:“我不生气!” 第41节 王永珠…… “那别人说你啥,你会生气?”王永珠吞下一口老血,不耻下问。 金花低下头去,不做声。 倒是一旁的李竹叶嘴快,替她说了:“金花最讨厌人家说她没爹,上次宋家的狗蛋说金花娘没用,说金花有爹跟没爹一样,还说金花爹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不要金花了。金花当时就冲上去把宋狗蛋头发都薅掉了——” “竹叶!”金花又羞又恼,喝止道。 她内心最隐秘最难堪的秘密被好朋友这样说出来,尤其是在老姑和自己娘面前,让她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李竹叶还小,不知道自己替金花说话,她还不高兴。 王永珠和江氏是大人了,自然清楚。 江氏眼圈一红,背过身去擦眼泪,都是自己没用,害得自己闺女在外面被人这么说嘴。 王永珠心一软,看着金花倔强调不让自己眼泪流出来的样子,知道现在不能说别的,不然只怕小姑娘自尊心强受不了。 因此只装若无其事,将红色的头花塞进金花的手里:“行了,行了,这朵是给你的!别哭鼻子了!” 金花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手里的头花,好半天才意识到,老姑也给自己头花了,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朵红色! 她本来还有点生气和难过,还有心事被说穿的羞愤的,可此刻,看着手里的红色头花,她又觉得很开心,开心的快要飞起来。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难过好,脸上的表情就很奇怪了,眼睛里还带着泪花,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看看王永珠,再看看自己手心的头花,终于有了真实感,激动的口齿都不清了:“蟹蟹老姑……老姑,你真好,以后我长大了一定孝顺你,跟孝顺我娘一样,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老姑你买一头的花戴…” 王永珠想象一下,自己戴一头花的样子,呃…… “好了,好了,一边玩去吧。”说着揉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小破孩,嘴巴还真甜! 李竹叶见王永珠是真没生气了,忙拉着金花到一边,两个人到井边打了一盆水,对着水面臭美去了。 江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楚:“小妹,谢谢你了!唉,都怪我没用,金花他们跟着我受苦了,还好有你个老姑心疼她,照拂她…” 王永珠淡淡的看了江氏一眼,低下头去继续和针线做斗争,“嫂子,你可别乱说,只是一朵不值钱的头花而已,反正我也不爱戴,给谁不是给怎么就心疼和照拂了?你自己的闺女自己不心疼不照拂,还指望我不成?” 也许是昨天张婆子话的影响,也许是自己看不惯江氏这般隐忍卑微。 不争不抢是好品格,可这只有在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不缺的人做来,才从容淡定。 处在家庭底层的江氏,身为母亲,自己不去争不去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来拯救,未免太可悲了。 还好张婆子虽然人嘴巴毒,又偏心了些,但好歹对几个孙子一视同仁,没咋克扣吃的,要克扣也是克扣江氏的口粮。 不然以江氏这种吃了亏默默忍耐的性子,她的三个孩子能养这么大,是奇迹了。 江氏本来一肚子的感激,被王永珠这番话给噎回去了。 呐呐的张张嘴,想说点啥,又怕多说多错,只得收起心思,认真教王永珠如何打结,如何平针,缝补衣服应该注意哪些诀窍…… 听着江氏在那边教导,没注意这边,这边李竹叶对着金花吐吐舌头:“你娘咋还是那个软性子?针戳到了都不知道喊疼,要是她平日里凶一点,你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像我娘,要是我奶敢这么对她,早就把桌子掀了。” 金花的眼神在听到江氏的话的时候黯淡了一下,不过马上她就恢复了,反正已经习惯了不是吗,打起精神来,羡慕的道:“我娘要是能有婶子一半的凶就好了!” “唉,你别难过啦,我娘这么凶的人,这几天还不是快被隔壁气死了!”李竹叶皱皱鼻子,安慰小伙伴… “咋地啦?” “还不是隔壁大贵叔那家,出了那样的丑事,娘在家快气死了。你是不知道,你们家那天走了后,何家和他们家差点没打起来。何家要我大贵叔退银子,大贵叔死活不退,说是什么赔偿费。何家气得当场喊这婚事不结了,李金枝又是哭又是跪,说是非嫁给何大伟不可,不然就是逼她去死。” “还说,要是大贵叔不退这银子,她反正也没脸活了,就一根绳子吊死在家门口算了,也免得给李家蒙羞!我呸!”说到这里,李竹叶露出个鄙视的表情来 第七十四章 你可别想不开啊 “那后来呢?”金花来了兴趣。 “她这么一哭一闹,何大伟就闹起来了,拉着李金枝说,要是两边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就一起殉情什么的,一家三口到地底下去团聚。吓得何家人也慌了,本来都翻脸了的,因为他们俩,又捏着鼻子坐下来商谈婚事。” “我躲在院墙根那里听着,说好像十两银子不退了,当聘礼算了。婚事就近挑个日子,就办了算了。我大贵叔还想要什么聘礼啊,衣裳啥的,都被何家给骂回来了。骂得可难听了,说大贵叔家卖女儿之类的话,还说大贵叔家门风不好,要不是为了儿子,打死都不愿意和大贵叔家结亲家什么的。” “然后呢?”王永珠开始还在听江氏讲解如何缝补衣服,可后来心思就全没放在上面了,嘴里嗯嗯啊啊的,实际耳朵早竖起来,在听李竹叶讲何家和李家后面的交锋呢。 听到正精彩处,还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竹叶见王永珠对这个有兴趣,加上她刚得了人家的头花,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后来,何家说要结亲可以,一切都按照何家那边的规矩来,聘礼没有了,给新娘子的衣裳首饰什么的也都没了,还要李家给陪嫁。最后闹哄哄的,还是李金龙从学堂回来,替大贵叔同意了,两家议定了,挑了个最近的好日子,六月初八迎亲。”李竹叶噼里啪啦,将何家和李家之间的那点事全交代清楚了。 王永珠一算,那不到一个月了,看来两家都很急啊。 不急也不行啊,再不抓紧,到时候成亲的时候,女方肚子都大了,更何况,就算现在看不出来,将来生下来怎么交代? “那你娘生个什么气?”金花顺嘴一问。 “别提了,隔壁的大秀婶子跑过来要我娘当李金枝成亲那天的全福人,让我娘去给她梳头净面呢,我娘本来不想答应的,大秀婶子在我家又哭又求,说什么都是一家子的亲戚,还说李金枝就像我娘的闺女一样,如今闺女出嫁,这点子顺手的事情都不做,又扯到两家的亲戚关系,拉着我奶和我爷,逼着我娘答应了。我娘嫌晦气,丢人,气得这几日在家摔门打碗,看我们哪个都不顺眼,我一天能被我娘骂五回。”说着李竹叶也很委屈,都是无妄之灾好吗? 到是王永珠听到了话里另外一个重点:“李金龙?是李家的最小的那个儿子,读私塾的那个?他不是在家最小么?能当你大贵叔的家?” 李竹叶撇撇嘴:“可不是,他可是大贵叔的活宝贝,当祖宗一样供着的,送到私塾指望他将来能考个举人什么的光宗耀祖呢?平日里他心眼子最多,嘴巴又甜又会哄人,可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了,最是个两面派,对着长辈一副样子,对着我们又是一副样子,鼻子恨不得长到额头上去,好像多跟我们说一句话就害了他一样。屁大一点事,就装好人,装被欺负去长辈们面前告状,偏大人们好像就吃他那一套,都夸他懂事什么的,可烦人呢!大贵叔那么精明的人,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后面就是一堆的抱怨之词。 王永珠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争锋吃醋,倒没有多想,只附和着小姑娘嗯嗯啊啊,等李竹叶把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小姑娘本来就忘性大,巴拉巴拉吐槽完之后,心情也就好了,拉着金花去村里找别的小伙伴炫耀头上的头花去了。 这厢王永珠努力跟针线奋斗了大半天,终于有了成果,成功的将拿来练手的布和自己的裙子缝在了一起。 王永珠无语的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再看看江氏。 江氏低着头,不敢露出自己憋笑的脸来,实在是,看到一贯蛮横刁钻的小姑子那张脸上露出这种茫然,无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表情,一贯沉稳的她,也忍不住想笑。 王永珠确实很懵!不过作为一个曾经的学霸,她这点抗打击的能力还是有点。 木着脸,王永珠抄起剪刀,在裙子上找自己打的那个结,好剪开把针线抽出来。 剪刀还没碰到裙边,王永平走进院子,看到这一幕,脑子一懵,冲上来一把夺过剪刀扔到一边,一边大喊:“小妹,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你可别想不开啊,你要想出气,你拿剪刀戳四哥好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别往自己大腿上戳啊——” 这一声惊动得屋里的王老柱,张婆子,还有林氏都奔了出来。 院子外也哄一下子涌进来三四个青年汉子。 张婆子一冲出屋子,就先扑向王永珠,心肝儿啊的一顿乱叫,一顿乱摸,好不容易确定自己这老闺女胳膊腿都还全乎,这才想起来问:“闺女,你咋地想不开啦,不想学针线咱们就不学了,不学了啊,别拿剪刀针啊戳自己玩啊——” 扭头就去吼江氏:“你是死人啊,你小姑子不想学就不学了,你逼着她干啥——” 王永珠强忍着自己想要把自己这个四哥一把捏死的欲望,先瞪了一眼王永平,才拦着张婆子解释:“娘,我没有拿剪刀戳自己,我是拿剪刀剪线头呢,四哥看错了——” 王永平还以为小妹是看人多不承认,要是小事,比如玩个绝食什么的,他也就不说啥了,可这是自残啊,不把她这根筋扳过来,以后还想不开,给自己身上开两个窟窿怎么办? 如今王永平可是真心心疼这个小妹的,因此越发的不能让小妹出事了:“小妹,你就别瞒着娘了,你刚才拿剪刀就是冲着自己的腿去的——” 说着还捡起剪刀,学王永珠方才的样子,往腿上比划,那架势,确实跟自残差不多。 王永珠能说,特么的那是因为自己太胖了,胳膊和手轮不过来,姿势别扭,别人看起来就跟自己真的要戳自己一样? 再看看院子里,除了自己家的人,还有因为王永平那一嗓子,跟进来的李竹根兄弟还有宋重锦? 此刻他们三个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惊恐和怀疑的,估计都在心里琢磨,这王永珠只没事拿剪刀戳自己,不会是得失心疯了吧? 尤其是李竹根两兄弟的眼神,嗖嗖往宋重锦那边瞟。 宋重锦倒是脸色没变,只是眼神也很古怪。 第七十五章 我咋生出你这样的棒槌来? 王永珠想操刀砍人,这哪里是四哥啊?这分明是猪队友啊! 是还觉得自己的名声在村里不够臭是吧? 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稳自己的气息,面无表情的解释:“我那是学针线不小心把布缝在裙子上了,所以拿剪刀想把线剪开,你是那只眼睛看我是想自残啊?” 话音一落,所有的人眼神都看向了王永珠的裙子,方才一片慌乱没注意,此刻大家很清晰的看到,王永珠青色的裙子上,正耷拉着一块灰色的布,随风招展。 “噗——”一阵静默后,院子里响起几声闷笑声。 王永珠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竹根兄弟,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想来也是,满村里也没听说过谁家姑娘学做针线,把布跟自己裙子缝一起的。 更没有听说,拿剪刀剪线头被自己哥当自残的!这得手艺多烂啊! 再看其他人,王永平一脸错愕,傻乎乎的看着自己妹子的裙子上的那块布。 王老柱也别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还有林氏,在王永珠看过来之前,忙捂着嘴躲进屋里去了。 唯有宋重锦,依然一副死人脸,只不过嘴角颤动的肌肉,也暴露了他的此刻想法。 王永珠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就这么滴了,没有办法,就这么强大,你们爱咋看咋看吧。 张婆子看自己闺女的脸都气青了,虽然自己也想笑,但是,不行,怕伤了老闺女的脸面,咳嗽了一声,还努力安慰道:“没事,没事,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娘看看,哎呦,我闺女这手艺可以啊,这针脚细密得,比你大嫂都强些——” 简直是实力尬吹! 王永平这才回过神来,讨好的冲王永珠一笑:“小妹学针线啊,学针线好啊,不愧是我妹妹,这针线学的好啊,我看这布缝得很整齐,这手艺,谁家姑娘也比不上,你们说是吧?” 居然还扭头去征询李竹根兄弟和宋重锦的意见! 在王永平心里,自己小妹就是最胖,呃,不,是最棒的!即使是把布缝到裙子上了,那也是缝得最漂亮的。 王永珠忍无可忍,不想再忍! 顺手抢过王永平手里的剪刀,杀气腾腾的看着他:“四哥,我觉得你可以闭嘴了!” 王永平再神经大条,此刻看到小妹这快气爆炸的样子,条件反射的立刻就捂住了嘴,冲着王永珠傻笑。 王永珠扶额…… 还是王老柱怕自己这老闺女被气出个好歹来,上前解围,三言两语将李家兄弟和宋重锦送出了院子。 才回身踏进家门,就听到自己老闺女咬牙切齿的声音:“爹,关门,放狗!” 走到门外的李家兄弟和宋重锦对视一眼,又扭转脚步,趴回到王家大门上,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第42节 王老柱一边忙把门关上,一边问:“闺女,你想干啥?” 王永珠冷冷的一笑,慢条斯理的进屋捞出鸡毛掸子递到张婆子手里:“娘,我觉得四哥最近的皮要紧一紧了——” 王永平一见鸡毛掸子,就后背生疼,自己个老娘一手鸡毛掸子那是舞得好啊,前天被抽了一回,现在还疼呢,再被抽一回,只怕好几天不能下床了。 双眼咕噜噜一转,在院子里就寻求退路。 张婆子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老闺女这是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让自己帮她抽老四一顿出出气呢。 不过老四今天确实莽撞了,明知道姑娘家的名声重要,就算真是看到老闺女要自残,也要闷不作声,胳膊折在袖子里,自家人想办法就好。 这般蝎蝎螫螫的就喊出来,还被外人看到,传出去,不又要说自家的闺女做妖? 难怪自己闺女名声不好,都是被自家老四这样的蠢货祸害的。 这么一想,不抽一顿老四,自己都不能接受。 张婆子年纪虽然大了,常年抽家里的娃,锻炼出来了一副好身手,此刻见机快,一把抓住王永平已经飞登上墙,挂在墙边的一条大腿,鸡毛掸子就抽了上去。 “我咋生出你这样的棒槌来?人家当哥哥的,生怕自己的妹子名声有问题,你倒好,生怕自己妹子名声没问题是吧?别说你妹子没寻死的心,就算有这心思,你不会先把剪刀抢下来,再好生劝说?你吼一嗓子做啥你是怕村里人都听不到是吧?蠢东西——” 王永珠淡定的当着大家的面,把线头结找到,卡嚓剪掉,将线抽了出来,又欣赏了半天,被抽得呲牙裂嘴求饶的的王永平。 一旁的王老柱早就摇着头进屋去了,看来他也同意自己这四小子要受点教训,都要成家立业的人了,还一副喳喳呼呼的性子,将来如何当家作主? 要不是自己身子乏力,自己都想上去抽两下。 只假惺惺的嘱咐了两句张婆子:“别老抽腿上,免得抽瘸了不好下地干活,捡那肉多的地方抽就好了。” 江氏早见势不妙,躲进灶屋不出来了。 这种场面,一个不好,她就是炮灰,可不敢久呆。 就连林氏,这种热闹也不敢看,免得被张婆子波及。 张婆子只抽得没力气了,才气哼哼的停手:“今儿就算了,以后老娘再听到你在外面败坏你妹妹的名声,非抽断你的腿不可!” 王永平哼哼唧唧,委委屈屈的从院墙下翻下来,努力走到王永珠面前解释:“小妹,我是真不知道你要剪线头,我真以为你要戳腿呢!四哥没想到会败坏你的名声,你放心,四哥一会就去找李家兄弟和宋兄弟,他们都是正派人,不会随便传闲话的!” 院门外的三个正派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讪讪然。 还是李竹根一拉两人,悄没声的退出老远,才道:“今儿这事,咱们兄弟仨可不能传出去,不然咋对得起永平兄弟,你们说是不是?” 李竹竿自然附和,两兄弟都警惕的看向宋重锦,他才跟王家妹子退了亲,不会趁机报复坏王家妹子名声吧?虽然那妹子也没啥名声可坏的了。 宋重锦嘴角一阵抽抽,当自己什么人了?自己难道就是那多嘴多舌的? 不过看李家兄弟那紧张的样子,他也就默默地点点头,勉强憋出几个字:“我不会说的!” 李家兄弟放心了,拍拍宋重锦的肩膀:“那就好,不管怎么说,你跟王家也退亲了,说起来还是王家妹子名声吃亏,你是个男人,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要是抓住人家这个不放,就太不厚道了!不说才是咱们男人应该做的!好了,我们兄弟也该回家了。” 第七十六章 这怎么和大姐教的不一样? 对于李家兄弟来说,王家自然更亲近些,宋重锦跟他们兄弟平日里并没有太多交往,只觉得他往日太过阴沉,话少,并不太了解他的为人。 只听说是极为孝顺的一个汉子,不过能在跟王家退亲后,还能跟王永平称兄道弟的人,想来也是知道分寸。 李家兄弟也就意思意思的提醒了两句后,就回家去了。 留下宋重锦眼中情绪莫名的回头看了看王家的院子,忍不住摇摇头,也大步离开了。 宋重锦回到家中,就看到宋母坐在院中,满脸的纠结,看到他回来,宋母眼神躲闪着,不自在的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的道:“重锦回来啦,饭给你温在锅里,我给你端去——” 宋重锦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下屋檐下,果然早上还挂在那里的一只剥了皮的肥兔子不见了踪迹。 宋母看儿子打量的眼光,脸一红,小声解释道:“你大姨来说,你姥爷这几天身子不好,我让她把兔子捎回去给你姥爷补补身子,娘没给钱和补药,就只给了兔子——” 说着,怯生生的看着儿子。 宋重锦忍耐的抽抽眉头,没做声,只埋头进了旁边搭的灶屋中,掀开锅盖,里面就放着一碗高梁饭,还有一碟子黑黢黢的咸菜。 深吸一口气,宋重锦端着饭走出来,看向宋母:“你在家就吃这个?早上不是让你炖了昨儿我打的野鸡么?” 宋母嗫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道:“你大姨来了,说有大半个月没见过油星了,家里几个孩子馋肉得不行,我就…” 宋重锦冷哼一声:“大前天,大姨来也是这么说的,你给了她半只兔子。” 宋母被噎到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磕磕绊绊的解释:“重锦,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大姨家日子艰难,能帮一把为啥不帮?再说,你大姨也不白吃兔子和野鸡,她答应再给你寻摸一门亲事——” 话没说完,宋重锦将手里碗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冷声道:“让她别费这个心,也别浪费我辛苦打来的野味了,我是不会成亲的!” 宋母身子一歪,惶恐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为啥?你为啥不成亲?你这样,咋对得起你爹和——”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了。 宋重锦冷冷的道:“我连自己亲爹都不知道是谁,想延续香火都不知道延续谁家的,娶妻做什么?” 宋母脸色煞白,扶着桌子的身体摇摇欲坠,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娘对不起你,娘该死!都是娘的错!娘害了你啊——” 如果是以前,宋母这般说,宋重锦会愧疚会难过会懊悔,还会软了口气,哄宋母半天,许下无数条件,允许宋母接济宋家。 可自从他的婚事被宋家那一群自私又别有用心的人给草草出卖后,他的心就越发的冷硬了。 他默默地三两口吃完饭,将碗筷洗刷干净放回去,都没劝宋母一句话。 宋母心中越发慌了,以前,只要她一哭,一自责,重锦这孩子不管如何生气,都会来安慰她,为了哄她开心,还会同意她接济自己的娘家的。 怎么突然间,这大姐教的百试百灵的手段,就不管用了呢? 宋重锦从灶屋出来,拔脚进屋,进门后,身体停顿了片刻,宋母本来就眼珠子都不错的盯着儿子,见他停下,心中一喜,以为是儿子终于还是投降了,服软了。 就听宋重锦平淡的声音传来:“既然我每次给娘你留的野味你都舍不得吃,也是便宜了别人,那以后这些东西我就直接都拿去镇上卖钱好了,这样还能多换几个大钱给娘你买补药吃。至于粮食,以后我每天给娘留出您每天的份量就好了,也免得您舍不得吃!” 说完,不管宋母是什么表情,他进屋去关上了门。 这个法子,还是王家给他的灵感,他这些日跟王永平在一起,偶尔只言片语的吐露,让他知道了王家居然是这分配粮食的。 当时他还在心里默默地觉得张婆子太抠门小气,防自己家人都跟防贼一般。 没想到,如今他却要用这招来对付自己的亲娘。 宋重锦翻身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掩饰住了内心的复杂。 以前,他还觉得张婆子这样的妇人泼辣粗鄙,如今却羡慕起王永平来,有这样一个凶巴巴的娘护着,王家的孩子在村里基本没受过什么闲气。 要知道张婆子不管在家如何霸道,在外那是相当护崽子的,若有谁敢欺负她儿子闺女,那能堵在别人门口骂上三天三夜。 如果,如果自己的娘能这样泼辣,能保护自己,也许…… 想到这里,宋重锦嗤笑一声,将方才那无稽的念头丢掉,翻身歇着了。 屋外的宋母半天还没回过神来,儿子那是说啥?以后野味什么的都卖了不留在家里吃了?连吃的粮食都只给每天的份量? 这怎么和大姐教的不一样? 大姐不是说,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想来重锦的气也消了,只需要自己这么一哭,想必重锦就会什么都答应自己? 自己再好好劝劝他,让他答应娶亲,大姐再给寻摸一个家境不错的媳妇进门,一年后自己能就抱上大孙子了。 设想有多美,此刻现实就有多残酷。 宋母觉得自己有点方。 因为重伤在某个不能说的部位,王永平的晚饭,只能趴在炕上吃。 还是王永珠给他端进来的,一个二河面的馍馍,一碗苞谷面粥,配上两样水煮的野菜。 王永平西里呼噜三两口就吞了进去,然后感激的对着王永珠:“小妹啊,还是你对哥好啊!不然哥都要饿死了!” “以后,哥啥都听你的,你要上房,哥给你搭梯子;你要入地,哥给你挖坑;你要打鸡,我绝不撵狗,你说啥就是啥!” 肚子中有食了,王永平豪气的拍拍肚子,表态。 王永珠半点都不感动,只淡定的说出两个字:“呵呵——”嘲讽意味十分的明确。 “小妹,你咋不相信四哥啊!四哥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就能做到!”王永平急眼了,咋小妹就不相信自己了呢? “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说要去打断我被退亲的宋重锦的腿的,结果呢?你如今都跟人家称兄道弟了是吧?这就是你一口唾沫一个钉?”王永珠冷笑道。 第七十七章 谢他宋重锦的不娶之恩? 王永平被问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得脸红脖子粗,忙忙的解释:“小妹,我那天在山上遇到他,我揍过他呀——” 王永珠眉毛一挑:“那天?揍过?喝得一身酒气,就差没搂着脖子称兄道弟,也叫揍过?我觉得四哥你的皮还有点松…” 王永平忙忙的伸手捂住屁股,哎呦喂,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被老娘抽得下不来炕,丢人啊! 再也扛不住了,老老实实的交代:“我那不是打不过他吗?话说,宋重锦那小子,别看长得斯斯文文,打架可是一把好手。不是哥我吹牛,你哥我可是打遍七里墩没敌手,没曾想,咱们七里墩还有宋兄弟,也不在我的身手之下啊!” 王永珠眨眨眼睛,不是她幻听了吧,自家四哥居然没打过宋重锦? 看他那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啊,不过,这人不可貌相,能上山打猎养家的汉子,想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打不过就打不过,没让你跟人家打成兄弟吧?”王永珠想来还觉得手痒痒,这也太缺心眼了吧,自己小妹被人退亲,还能跟人称兄道弟,脑子里面全是水吧? “小妹啊,那天我也问过宋兄弟为啥要退亲,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宋兄弟解释了,他说他家那个样子,谁嫁到他家都是受罪,不是针对你,不管是谁跟他定亲,他都会退亲的。我一想,倒觉得他是个敞亮人,他家那样,一个糊涂立不起来,只知道贴娘家的亲娘,还有那一帮子好吃懒做无赖的亲戚。确实是个火坑啊!说来,他这也是为你好——嗷~~”一声惨叫。 扭头一看,自家小妹笑得咋那么的可怕,正慢条斯理的收回手上的托盘,方才正是这个托盘和自己的屁股来了个亲密的接触,让他冷汗都疼出来了。 王永珠笑眯眯的收回手,手中的托盘特意在王永平眼前晃了晃,才道:“照你这么说,莫非我还得谢他宋重锦的不娶之恩?” 王永平即使再傻,也知道此刻要是一个回答不好,那托盘就会再来一记。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脑子飞快的转着,嘴里还小心翼翼地:“那,谢——嗷~不谢不谢!他宋重锦什么东西,能被咱们小妹看上,是他八辈子的福气,要不娶也是咱们小妹不娶,哪里轮得到他开口!小妹你放心,等我伤好,不,就现在,现在我就去教训他!” 说着一提裤子,也顾不得疼了,就想往外面跑,再不跑只怕今天就要被小妹折磨死了。 王永珠没想到王永平的爆发力如此惊人,她如今身宽体胖,是个不灵活的胖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永平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拍拍手,正要出门,眼角瞟到炕角上,堆着两条粗布裤子,乱糟糟的揉成一团。 王永珠用两根手指头将裤子拎起来看了看,有点脏,有两个地方被撕开了口子。 顿时眼睛一亮,她自觉今天已经掌握你缝补衣服的初级入门诀窍,正好可以拿这两条裤子练练手。 拎着裤子出来,就碰到金花,金花多有眼色,立刻就接过来:“老姑,我来洗!” 不由分说的就将裤子抢了过去。 王永珠也懒得争,如今这洗涤水平,太落后了,都是采集村里的皂角树落下的皂角,泡水揉碎了,然后用专门洗衣服的棒头来捶打,最后才是漂洗。 第43节 这工程太过浩大,以王永珠如今的身形,唔,第一步就很困难,因为她弯不下腰。 就干脆不添乱了,交给专业人士金花去吧。 金花手脚麻利将衣服洗好晾好,王永珠不忘记交代一句:“等衣服干了,收到我屋里去。” 金花虽然不知道老姑要干啥,但是不妨碍她有一颗孝顺老姑的心啊,顿都没打的答应了。 王永珠满意的回房间了,直到晚上吃饭,都没看到王永平回来。 王永珠朝门外看了几次,这四哥不会真被自己给吓得不敢回家了吧。 张婆子见老闺女总是看门外,下午那场兄妹之间的官司,她都看到了,知道老闺女这是担心老四呢。 忙安慰道:“别等他,都是壮小伙子的人了,别人跟他这么大,娃都会爬了。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不成?指不定就是在哪里野得忘记回来了,不用管他,给他留口饭就行。” 其他人也都习以为常了,江氏顺手将小叔子的饭菜给单独留了出来。 王永珠见大家都不在意,也就放下心来。 农村节俭,趁着天还亮着吃完晚饭,擦洗干净。 天一黑,就各自回各自的屋去睡觉了。 除了张婆子老俩口和王永珠还有林氏王永富房间里有一盏油灯,其余人都是没有这个福利享受到。 就连林氏,每个月就那么一点豆油,点完就没了,特别的节省,不是万不得已,轻易不点灯。 王家也就王永珠那里豆油宽裕些,张婆子和王老柱早就习惯了天黑就睡觉,很少点灯,她和当家的份额也就都给了王永珠。 不过这豆油灯,对于王永珠来说,点了跟没点,没太多区别。 昏昏黄黄的,啥都看起来模糊。 自她过来后,她也很少点这个,宁愿在炕上,伸手不见五指的看着黑暗数羊。 因为心里有事,王永珠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听到院门被推开,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觉轻警醒的王老柱起身问是谁? 王永平低声的回答,然后是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王永珠这才放下心来,坠入了梦想。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 出门一看,王永平昨天还在炕上要死要活,今天已经活蹦乱跳的在院子劈柴了。 看到王永珠出来,嘿嘿一笑。 王永珠心中那点子郁气,一下子就被笑没了。 王永平见小妹一觉醒来面色平和,似乎没有追究自己的打算,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虚的卖力劈柴。 他不敢说,他昨天跑出去后,没地方去,又碰到了宋重锦,两人商量了一下后日上山的细节,然后不知怎么滴,他就被宋重锦劝服,两人到地里偷挖了几个红薯,有宋重锦捎带的一块腊肉,囫囵吃了个晚饭,才分道扬镳。 他却在半路,趁着夜色,又折到李金枝家旁边,爬上大树,看着李家院子里,李金枝的屋子发了半天呆,直到浑身都被露水湿透,夜风一吹,从内到外一阵冰凉,才让他回过神来。 最后再看了一眼李家,他翻身下树,大步流星的走远,再也没有回过头。 第七十八章 很有求生欲 回到家,他自觉是搬开了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起床,看到小妹,不知道咋就心虚起来。 王永珠哪里知道昨夜王永平还有这么一出,自然也猜不到王永平此刻的心思。 只见他心虚,以为他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想明白了,不好意思见到自己呢。 因此也毫不客气的开口:“四哥,我觉得我的针线学得差不多了,缝补个衣裳啥的肯定是没问题了,昨儿你跑出去后,我看到你屋里有两条裤子破了,我让金花给你洗干净了,一会收到我屋里,给你补补。” 按理说这第一次缝补衣服,得先孝敬爹娘,可这不是对自己的手艺还不怎么有信心么,先拿四哥的衣服练练手,多拆几次,想来就会了。 王永平脸色一苦,想起昨天妹子把布缝到自己裙子上,再一想,如果那布缝在自己裤子上,出门了去,风一吹,屁股蛋后面两布片随风招摇,那画面,他浑身一哆嗦。 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来:“小妹,让你费心了,其实哥的裤子只是被挂了几个小口子,没必要补,免得浪费针线——” “四哥,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手艺?昨天你还夸我来着呢。” “没有,我绝对相信你!拿去吧,两条裤子够不够?不够,哥这里还有几件上衣——”王永平很有求生欲,飞快的改变了立场,十分狗腿的将自己所有的衣服都贡献了出来。 王永珠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吃了早饭,江氏去收拾碗筷之前,将金勺从屋里抱了出来,这孩子特别懂事,每天江氏没什么时间带他,把他放在院子里,就默默地扯草玩,放在屋里,也不哭不闹。 偶尔还去灶屋,帮江氏拖两根柴火。 因为他太安静懂事,倒是家里人一般不怎么注意他。 小金勺也很有眼色,估计以前不招王永珠待见,即使上次王永珠抱他,揉他头发,姑侄俩很是亲热了一把,可被江氏教导过,不要招惹家里的任何人,尤其是老姑。 小家伙虽然小,可也知道现在的老姑和气对他好,倒是想不听不听,亲娘念荆… 可江氏哄他,说既然老姑对他好,如今老姑忙,乖孩子自然不能去打扰老姑。 小金勺就将这话记在心里了,加上这些日子王家确实事情多,大家都没顾得上他。 小家伙就真怕打扰了老姑,加上孩子忘性大,慢慢也就忘记了。 一般也不往王永珠身边靠。 王永珠看天色还不错,从屋里搬出来椅子和针线篓子,又将晾晒好的裤子给抱了出来。 就看到小金勺刚好在院子里抓了条虫子,用小手抓着,蹬蹬蹬的往鸡窝那边走,将虫子扔进鸡窝里。 看着一群鸡为了抢那一条虫子,打得鸡毛掉落一地,那小家伙还在一旁拍着巴掌笑。 直到领头的公鸡抢完虫子后,又领着一群母鸡朝小金勺扑过去,小家伙才被吓到了,到也没哭,掉头撒腿就跑。 人小腿短,哪里能跑得过公鸡,眼看小屁股就要被公鸡给啄上了。 一只手从旁边,一把捞起小金勺,然后另一手抄起放在一边的竹竿,三两下,将鸡群给赶走了。 王永珠赶完鸡,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跟夹个公文包一样夹着的小金勺,小家伙一点都不怕,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脸来,张来双臂,一把搂住王永珠的脖子唔,手太短,脖子太粗,没搂住,反倒差点没摔下去。 王永珠手忙脚乱的将小家伙固定住,没忍住轻拍了一下小金勺的屁股:“老实点,小心掉下去。” 小金勺咯咯的笑着,亲昵的凑过来,用脸蛋蹭蹭王永珠的脸,嘴里清清楚楚的叫着:“老姑!” 王永珠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没忍住抱住小家伙,在他脸上“mua~~”的亲了一记,把他放到椅子上,让他坐好。 金勺也就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踢着小短腿,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回屋里在柜子里寻摸了半天,找了一块以前王永珠没吃完的麦芽糖,拿出来,递给了金勺:“吃吧。” “谢谢老姑!”金勺虽然小,可在这细节上,被江氏教育的不错,先道了谢,才接过糖。 最先不是放在自己嘴里,而是递到王永珠嘴边:“老姑吃——” 哎呦喂,王永珠心都要化了,忍不住揉揉金勺头上扎的冲天辫:“老姑要减肥,不吃,金勺吃吧。” 金勺又颠颠的跑到灶屋,找到江氏,要给江氏吃。 江氏这段日子来,因为家中宽裕,加上王永珠明里暗里劝张婆子,不要真让江氏饿出个好歹来,三房三个孩子怎么办? 张婆子这人,若王永珠劝她对两个儿媳妇好点,那是决计不会听到。 不过听老闺女一分析,倒是被说动了。 何况,江氏也不是吃白饭的,家里的家务都是她做,收拾的也干净,若真是饿坏了,躺在那里不能动,林氏可没江氏使唤的这么顺手,那岂不是事情要落到自己身上? 自从林氏入门,后来江氏也嫁进来,张婆子很少做活了,若要她再回到以前起早贪黑,此后一家人吃喝,她也是不愿意的。 不能因小失大,每日就多放一瓢水,给江氏一碗粥的事情,王家如今,可不能真出了饿死儿媳妇这种事,老四还没娶媳妇呢,名声不能坏。 因此,这些天来,江氏每顿都能混个半饱,已经算不错了,脸色气色也比开始好了很多。 江氏心中感激,做起事情来越发的卖力。 倒让张婆子越发的相信起老闺女来,这老闺女一开窍,就是比自己强。 因此江氏只嘱咐小儿子要感谢小姑子,自然也不会吃儿子这难得的一块糖。 乡下人家,加上三房不受重视,她手里也没钱,哪里会给孩子买零食吃,糖在乡下更是奢侈。 金勺毕竟还小,能忍住要吃糖的欲望,先问过老姑和亲娘,见都不吃,也就乐呵呵的将糖放入了嘴里。 甜丝丝的滋味,让金勺幸福的小眼睛都眯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小妹,住手 王永珠因为第一次补衣裳,心中难免忐忑,也特别紧张,全神贯注,一点心神也没分出来,直到好不容易将王永平裤子上一道口子补好,才发现额头上都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 想伸手去擦,想起江氏说的,只要手中握着针线,就千万不能沾染汗渍,又缩了回来。 旁边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就凑了上来,用衣袖努力的在王永珠的脸上擦。 是金勺,因为江氏爱干净,孩子也都收拾的干净,衣服上一股阳光的味道。 王永珠也就闭上眼,任由金勺在自己脸上动作。 小孩子手脚不知轻重,加上金勺才两岁,个子又小,王永珠身材又胖,为了配合金勺,还要低下头去。 一脸汗擦完,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王永珠享受完小侄子的贴心服务,将小家伙又塞在椅子上坐好。 这才打量手里完工的裤子,翻过来覆过去的检查,还好,没有和自己的裙子缝在一起。 再仔细看去,针脚还算细密,虽然不整齐,走线也是歪歪扭扭的,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裤子上,不过好歹将口子是缝上了。 王永珠很满意。 尤其是在听到久违的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后,更加高兴了。 “恭喜宿主完成衣类初级任务:针脚细密的缝补好一件衣服,获得奖励积分1。宿主目前:衣:1级0分食:1级0分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2分, 第44节 终于将这一分拿到手了。 王永珠顿时信心百倍的将魔爪伸向了另外一条裤子。 不知道是找到了手感,还是自己真的有天赋,王永珠觉得接下来的缝补简直就是小意思,飞针走线没两下就缝补好了。 第二件就比第一件要强不少了,针脚细密不说,连走线都直了些。 王永珠来了兴趣,兴奋得停不下来,捏了下金勺的小脸蛋,兴奋的冲进张婆子屋里去找破衣裳来缝。 张婆子别看人泼辣,可在乡下人家也算是讲究的了,衣服都是干净整齐的。 平日里有什么衣服破损,都被她丢给江氏修补好了。 王永珠在屋里翻箱倒柜半天,也没找到一件需要自己缝补的。 有几分郁闷的走出来,刚好看到金勺等了老姑半天,还在屋里没出来,小孩子坐不住了,就跳下椅子,想去找老姑玩。 人小腿短,一不小心就栽了个跟头,衣角还被夹在椅子缝里。”嗤啦——“一声,撕开一个大口子。 王永珠眼睛一亮,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练手经验么。 先上前扶起金勺,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金勺虽然摔了一跤,不过庄户人家的孩子皮实,连眼圈都没红,就冲着王永珠扑过去:”老姑——” 王永珠揉揉小家伙的头发,打来水给他洗干净手和脸,一只手将小家伙放在椅子上坐好,另外一只手已经去找线。 “没事,坐好,老姑给你把衣服缝好。”说着穿好线,拿着针就打算就着小家伙的身子将衣服补上。 刚好江氏收拾好灶屋出来看到,吓出一身冷汗:“小妹,住手——” 三步两步扑过来,先看了看自己小儿子,还好,浑身无恙,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亲娘是跟自己玩,乐得飞快的甩动着小短腿:“娘——” 江氏一眼就看到了金勺身上的衣服破了,再看小姑子拿着针线,就知道这是想给自己儿子补衣服呢。 一时脸上有些讪讪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她一边将金勺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边教王永珠:“小妹,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在活人身上动针线,尤其是穿在身上的衣服,要缝补的话一定得脱下来。这是忌讳,千万不能犯的!” 见江氏说得这么郑重,王永珠心里暗暗记下来,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记。 刚才江氏扑过来的样子,估计是以为自己要伤害金勺呢,看来以前王永珠给她们留下的坏印象太深了,即使自己已经在努力潜移默化的改变,不说别人,最起码自己一直对江氏释放的都是善意,本还以为江氏应该对自己有几分相信的,可关键时刻,江氏记得的还是以前的王永珠。 看来想真的改变形象,还得日积月累,不是一天一个月的功夫。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平心静气了,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还很乐意提问:“这个忌讳有什么来历吗?” 江氏本来也担心小姑子发脾气,可见小姑子好像压根都没察觉到自己方才对她的警惕和提防,还一脸好奇的问起忌讳的事情,想来是没发现? 江氏松了一口气,一边从针线篓子里找出一块碎布头,用剪刀剪下小小的一块,一边解释:“我也不知道,反正从我摸针线起,我娘就这么叮嘱我,世世代代都是这么传下来的。” 王永珠点点头,然后看江氏裁剪好布条,又在金勺脱下来的衣服上比划了一下,就开始缝补起来。 很好学的追问:“三嫂,为什么你补衣服还要裁布条子呢?” 江氏本就心中有愧,没话都恨不得找两句话说说,缓解一下内心的窘迫,见小姑子追问,哪里会隐瞒,也就细心一五一十的教导:“金勺还小,孩子喜欢动,皮肤又细嫩,如果只简单的用线缝起来,一来容易再扯坏,而来,线头容易磨孩子的皮肤,用布条子来打个补丁,线头露在外面,不会磨到孩子的皮肤,又不容易扯坏。”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王永珠表示受教了。 见江氏三两下就飞快的将衣服补好,给金勺穿上。 王永珠才将自己补过的两条裤子递过去:“三嫂,这是我给四哥补的裤子,你看看行不行?” 江氏接过裤子,翻看了两下,十分惊讶,自己这个小姑子,没想到还有女红的天分。 两条裤子,其中一条看得出来针脚还有些歪曲,可第二条,就有了很大的改善。 江氏本就一身绣花缝补的手艺,只是金花实在坐不住,宁愿去打猪草,捡柴火也不爱摸这些,加上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又不能白天教金花,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想教也无从教起。 她曾跟娘学过,如何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绣花的天份,很遗憾,金花并没有遗传到她娘亲的天份。 她还以为自己这身手艺后继无人了。 自己娘就自己这么一个闺女,金花不学,就是学,没天份也是白搭! 这门手艺不得断送在自己手里? 第八十章 一个双赢的局面 江氏几乎都要认命了的,此刻看着王永珠,忍不住升起一点希望来。 若是能将小姑子调教出来,不说自己算半个师傅,能教会小姑子一门不外传的手艺,肯定能讨着婆婆的好。 这些年,因为自己的坚持,她知道自己跟张婆子之间那种无言的抗争。 年轻时候的她,凭着一口气,为了坚持,为了娘临终的遗言,她即使再苦再累,也没软下身段来。 可如今,年龄大了,有时候自己也茫然,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 为了这份坚持,连累了自己的三个孩子,是否值得? 昨日看到金花的失望的眼神,让江氏一夜都没睡。 思来想去一宿,本就有些摇摆的心,再看到小姑子的天份后,她终于彻底的放弃了。 那么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借传授技艺给小姑子来讨好婆婆,这样以后三房在家里的日子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更别提,自己亲娘传下来的手艺不会没人继承了。 怎么算,都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王永珠被江氏突然爆发出偌大惊喜的眼神给看得浑身不自在,抓了抓头发:“三嫂,你,你想干啥——” 江氏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激动的一时话都不太会说了:“小妹,我……我娘…” 王永珠一头雾水,这和江氏的娘又有啥关系啊? 旁边的金勺见娘亲将老姑的手抓住,还以为她们在玩,也乐颠颠的扑过来,两只小手放在了江氏和王永珠的手上面,咯咯的笑。 江氏定定神,谨慎的开口:“小妹,我见你女红很有天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学绣花?我绣花的手艺是跟我娘学的,我娘以前是大户人家的绣娘,后来我娘年纪大了,就赎身出来,嫁给我爹,听我娘说,她这手绣工,是跟一个很厉害的绣娘学的,叫什么徐家针法,以前很有名气的,后来我娘的师傅眼睛坏了,绣不得东西了,才收了我娘和其他几个徒弟。还听我娘说,他们师傅这针法在京都都鼎鼎有名,绣出来的上至屏风摆件,下到衣服鞋子手帕,达官贵人们都抢着买。” “我娘只学了她师傅两三成的功夫,当年在主家就十分受器重,我资质愚钝,我娘的手艺,我只学到点皮毛,不过不是我自夸,我这点皮毛,在这十里八乡也是数一数二的,小妹你想不想学?” 嘴里在询问,手却紧紧的抓着王永珠的手不放。 这架势,是不学就不让你走。 王永珠倒是不知道,原来江氏的一手好绣活还有这个由来,难怪那天帕子和荷包老板娘全收了呢。 不过江氏的提议倒是不错,自己本来就有衣食住行四大系统任务要完成,既然发布了缝补衣服的任务,后面绣花什么的想来也不远了。 再者说,技多不压身,身为一个好学的学霸,回想起以前刷微博的时候,看到有人上传如何巧妙的缝补衣服看不到线头的视频,她也曾蠢蠢欲动,觉得十分神奇好玩。 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没能学成,现在能亲自接触,还能学到更高级更牛b的绣花,傻子才不同意呢。 更何况,此刻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针线使用方法,完成了初级任务,希望宿主再接再厉,成为一名女红高手。任务发布:为家人做鞋子,获得家人的好评。,完成后,获得5积分。” “顺便恭喜宿主,因为宿主主动触发任务,如同意学习女红绣花,将奖励积分1。并开启私房钱成就支线,宿主自己挣得私房钱达到十两,奖励积分1点,私房钱达到一百俩奖励积分10点,依此类推,请问宿主,同意跟江氏学习女红绣花,完成任务吗?” 王永珠心中激动,这系统一下子发布了两个任务,任务多了才好赚积分啊,更何况,这个同意学习女红绣花任务简直是白送积分啊! 怎么可能不同意! 王永珠很痛快的点头:“我想学!谢谢三嫂,以后麻烦三嫂了!” “恭喜宿主完成同意学习女红绣花任务,奖励积分1。请宿主查收。” 此刻脑海里系统面板上信息已经变化成: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3分, 王永珠表示很满意。 虽然王永珠不太懂现在的这个时代的关于传承方面的一些习惯,但是以前她所处的社会,古代很多技艺失传,一是古法技艺跟不上时代变迁,所以没落,二也是和敝帚自珍,不愿意将自己的绝学传给外人的缘故。 江氏能大方的提出让自己学绣花,让自己还能白得积分,自己得领她这个情。 江氏也开心啊,总算可以将娘的技艺传下去,如果小姑子天份高,也许能再续徐氏针法的荣耀也说不定啊。 两姑嫂一个肯学,一个愿意教,一拍即合。 江氏一下子恨不得将自己所会的都教给王永珠。 不过好歹算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冷静了一下,从给衣服打补丁这种基础的针线开始教。 比如,衣服上什么样的破口,适合打补丁,什么样的适合直接缝补,如何让针脚细密平直,又如何节省针线布料。 一点也不藏私,恨不得掰开来揉碎了塞进王永珠的脑子里。 不过好歹江氏还记得当初自己学女红的时候,自己娘亲的教导,也就依葫芦画瓢,又教给小姑子。 只教了一些诀窍方法,又亲自示范了几次,看着小姑子拿着针线,对着布料似乎陷入了沉思,江氏心中十分的欣慰。 偶尔还提醒王永珠,起来走走,眼睛多看看远处,不然老低头盯着,又伤脖子又伤眼睛。 绣娘最重要的就是一双手和眼睛,可要保护好才行。 到晚上,王家人就都知道王永珠要跟着江氏学针线绣花的事情了。 张婆子简直是喜出望外,如今女孩子嫁人,除了嫁妆要丰厚外,女孩子要是能多一门手艺,那是十分长脸和提身价的事情。 第八十一章 就更是动心了 庄户人家的女孩子,差不多都会针线,会缝补衣服,做鞋子,再加上乡下人穿衣服不讲究,都是尽量缝制大一些,尤其是孩子,免得长得太快,衣服跟不上。 而做鞋子,纳鞋底则需要几分力气。 都不需要太多的技巧。 而绣花,张婆子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是门对女人来说相当不错的手艺,既能提身价,还能嫁人后,有这个手艺,就算遇到个恶婆婆,也不会饿死。 第45节 张婆子当初答应江氏跟老三的婚事,除了一部分原因是可以出少量聘礼就几乎能白得一个儿媳妇外,更多的原因,是她悄没声的去江氏娘家附近打听过。 知道江氏娘曾经是大户人家的绣娘,后来也不知道主家犯了什么事情,家里的奴婢被发卖,江氏的娘就是被人牙子买了,她心思机巧,成天不洗脸,装丑作怪,比起她身边的几个女孩子,她表现的太消极,人贩子在卖掉其他的女孩子后,带着江氏的娘到了镇上。 江氏的娘抓住了这个机会,因为她看起来不起眼,人牙子估摸着,繁华富贵地的大户人家也看不上这样的,就给顺路在经过石桥镇的时候,想着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这样的姑娘便宜点,说不定也能哄个人卖出去。 江成业那时候还是个穷书生,家中为了供他读书,已经家徒四壁,实在供不起了,他下面还有还几个弟妹,没法子,退学回家。 家里负担重,江氏又手无缚鸡之力,干脆就搬到了镇上靠给人写书信什么的勉强没饿死。 刚好手头有那么一点钱,听到人牙子说卖人,不知道怎么就跟江氏的娘看对了眼,将手头那点钱撒出去,把江氏的娘给领回了家。 据说当时是附近十里八乡最为轰动的事情,让人津津了道了好多年。 江氏的娘进门后,就勤劳持家,又因为一手好绣活,江家的日子倒是好过起来,也能供得起江成业读书了。 江成业倒也不负众望,跟江氏娘成亲后,考了十多年,终于不负众望的考上了秀才。 那个时候江氏是江成业的大女儿,都已经有十一二岁了。 按理说,江成业成为了秀才应该江氏的娘苦尽甘来了,可她偏偏没福气,没几年,因为这些年操劳过度,身子早就熬怀了,丢下江氏和三个儿子,撒手去了。 江家本就靠着江氏的娘主持大局,给家里的小叔子成家,还发嫁了两个小姑子,平日里还奉养公婆,这江氏一倒,一家子连个能顶事的都没有。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江成业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完全不通俗务的人,不过因着还有个秀才的名头,倒是江氏的娘一死才过五七,就有人上门来提亲。 也不知道江成业是不是脑子抽了,一堆人里,有家中富裕还肯给陪嫁的不要,还有那家世清白,只是为了弟弟妹妹耽误了花嫁的勤快农家女子也不要。 千挑万选,选了个家里穷得叮当响,把小闺女卖了给自家儿子娶媳妇的杨姓人家。 杨家小闺女年纪小,可生得好看,为了这个,江成业几乎将半数江氏娘积攒下的家业给了杨家,才把这小娇妻娶进了门。 没两年,江家就败落了,几乎连饭都吃不起了,江成业如今自持秀才身份,也不能做那写信糊口的活计,寻了个私塾教书先生的活,可都是教的庄户人家,能给多少束? 家里还是经常揭不开锅。 那杨家闺女熬了一年不到,就熬不住了,趁着江成业不在家,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的卖货郎私奔了。 江成业大病一场后,身子也垮了,私塾先生的活也没法做了,整天就在家喝酒灌得死醉。 全靠江成业的老爹老娘,都快要入土的年纪,还要拖着身体带着孙子孙女,勉强做活,养活江成业。 江氏的婚事,是王永安考上秀才后,江成业喝多了,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竟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觉得把闺女嫁到王家,指望着王永平成为举人,高中后说不定能拉自己一把,到时候自己也能借光,说不定也能考上举人。 江家爹娘最疼这个大儿子,无所不应,再者江成业说江氏嫁到王家一来省了家里的口粮,二来图将来靠上王家,提携自家儿子,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管不顾的就主动上门提亲。 也是张婆子打听了一圈,都说江氏的性子好,家里的事情几乎都是她在做,是个勤快的姑娘,心中先就满意了几分。 又听说这姑娘还能绣花补贴家里,有她亲娘几分的真传,就更是动心了。 后来找个机会见了一面,发现江氏长得柔弱,虽然这一点她不太看得上,不过一看就是个好性子的,不吭不哈的,自己能降得住。 更何况能绣花补贴家里,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自己的三儿子自家知道,是个眼高手低,不愿意吃苦,游手好闲的。 自己跟老头子还在一天,不分家还能混口饭吃,若是不找个能干的,能养家的媳妇,只怕到时候一分家,就能一家老小饿死。 老大家的林氏人虽然长得粗笨,可有一把子力气,又能下地干活,性子虽然不好,可将来分家了,能守得住家里的田地,又一心为小家打算,将来日子不会差。 老二就更不用说了,中了秀才,娶的媳妇是县城里的,陪嫁丰厚不说,老二有秀才这个名头,只要不做妖,就不会饿死。 老四家的还小,还可以多看看,这老三家的人选,她心中琢磨了很久,看来看去,如今只有江氏最合适。 江氏在家中日子过得也艰难,身为女儿,自然知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亲娘尸骨未寒,才过五七,亲爹就娶了小娇妻,花的都是亲娘用命攒下的家业。 江氏那个时候已经懂事了,稍微有点良心的,都会恨。 加上江氏的三个弟弟都被爷奶养得木讷无用,帮不上江氏半分,还只会拖她后腿。 这种媳妇才好,嫁到自己家后,只要脑子稍微清醒点的,都不会挖婆家贴娘家。 自己也观察了,这江氏看起来不是个脑子不清白的。 因此,在考察后,就直接定了江氏。 第八十二章 便宜不沾那是王八蛋 江氏嫁进门后,倒真如张婆子所料,性子软,好拿捏,加上娘家无人撑腰,又不得男人喜欢,很快就成了张婆子的手中泥,任由她揉搓。 只一点张婆子不满意,老三不着调也不着家,她本以为江氏会自己绣花挣钱,这样她也好找个借口,让江氏将钱上交,家里也多个进项。 偏江氏却好像忘了这回事,不管日子如何难过,默默哭也行,哀求张婆子也行,就是除了缝补衣服外,从来不拿针线。 张婆子见江氏这是防着自己,也是防着王家人,心里哪里不恼怒,就越发的折腾起江氏来,克扣她的口粮,就想逼着江氏就范。 江氏看起来柔弱,性子却十分执拗,几乎快饿死了,都没在张婆子面前拿过针线。 也不曾教导金花针线。 张婆子还以为江氏就要这样死守着绣花的手艺,宁愿饿死也不现出来呢。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愿意教自己的老闺女了,这岂不是天降的好事? 张婆子虽然不明白江氏为什么愿意教自己闺女,可这种便宜不沾那是王八蛋。 因着这个,张婆子自觉和江氏之间的战斗,自己赢了,不管怎么说,江氏服软了,这是当婆婆的心理上极大的满足。 一连几天,都给了江氏几个笑脸,也不克扣江氏的口粮了,说话的口气也都和气了许多。 林氏看在眼里,又气又急。 本来这家里,三妯娌间,老二媳妇一年见不到一次,没啥威胁,家里就自己和老三家的。 自己是长子媳妇,按理说,这王家等公婆百年后,都应该是大房的,奉养老人也是他们大房,别看婆婆现在掌控着家里的大权,等年纪再大一点,自己的儿子成人了,两老不还得指望着大房么? 谁家不看重老大啊?因此,她一贯很有优越感,自己男人除了听婆婆的,疼小姑子外,没别的缺点,老实肯干,还疼人,她再没有不满意的。 就算婆婆刁钻偏心,总是挑刺,可比起老三家的,她觉得很满足了。 哪曾想,老三家的看着不声不响,心里藏奸,悄没声的就哄骗了小姑子,教她学什么针线绣花。 呸!针线谁不会?还用得着老三家的教?肯定是老三家的背地里使了什么坏。 如今一看,三房的地位可就上来了,那可不行!这个家,是她和自家男人和儿子辛苦挣来的,若是三房起来了,多占了便宜,以后属于大房的不是少了? 林氏忧心的几个晚上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折腾的王永富没办法了:“他娘,你这大半夜的不睡,折腾个啥啊?” 林氏索性翻身坐起来,黑夜中,透过窗户棱照进来的月光下,她一双眼睛亮得可怕:“当家的,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娘对弟妹好了很多?三弟妹又不下地干活,又不挣钱的,居然每顿能分半个馍馍了——” 王永富没明白过来,顺口就接道:“那不是挺好,以前弟妹都只能刮个盆底,饿得都脱相了,如今娘允许弟妹吃馍馍,弟妹也不会饿出好歹来,不然三弟回来,我这当大哥的怎么跟他交代。” 林氏气得捶炕沿:“你一个大伯子的,管人家当弟妹的饿不饿?我是说,娘这是啥意思?怎么突然对老三家的这么好了?以前我还当老三家的是老实人,没想到俗话说的好,会咬人的狗不叫,她不声不响的就哄得小姑子跟她学绣花针线,如今每天亲亲热热的,倒好像她在爹娘面前最有脸面了。我可跟你说,咱们得防着点,这不会是老三家的看中了老四退亲回来的十两银子吧?想哄好了爹娘,将来分家的时候,多分点给他们?” “这可不行,咱们是长子,将来要奉养爹娘的,这家当都给他们分去了,我们家金斗,金壶和金罐怎么办?你听到没有?当家的——” “呼~呼~”身边的王永富白日里要下地,早就累得不行,此刻被林氏一顿念叨如念经,顿时睡意袭来,睡死过去。 气得林氏咬牙,想踹醒王永富,脚都伸出去了,还是不舍,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白日在地里忙活,晚上再不睡好,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气哼哼的林氏翻身躺下了。 ※※※ 且说王永珠很想拿到给家人做鞋子的五个积分,可她同样知道,贪多嚼不烂,更知道,基础没打好的前提下,做什么都不会出成果。 她拿出昔日还在当学霸时候的钻研精神,将江氏教给她的各种技巧和针法都牢牢的记在脑海里。 每日唯一的任务就是不停的练习。 尤其是她将昔日在微博上看到了一种缝补衣服,但是衣服表面看不出针脚的针法回忆起来,几番试验后,果然达到了当时看到的效果。 让江氏叹为观止,十分庆幸自己居然发现了一个天才。 看来,徐氏针法发扬光大之日指日可待了。 因此越发教导的精心起来。 张婆子女红平平,也不太明白这里面的意义,只是看江氏那难得露出来惊喜的样子,就知道,自家闺女肯定是给自己长脸了。 别的不说,看着自己老闺女这学习劲头,还有这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一张脸慢慢露出一点轮廓来,以前上下一般粗细的身材,如今也有了点曲线。 去掉亲娘滤镜来看,张婆子也不得不承认,瘦一些下来的闺女,比以前顺眼多了。 王永珠倒是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她知道这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加上如今她满脑子除了学习针线,抽空还要活动一下身体,还要每天照料一下黄松菇,那可是她完成私房钱任务的指望了。 黄松菇目前看来不会辜负她的一片希望,长势良好,起码那张简陋的培育床上,现在已经可以看到几十个小土包供起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能收获个一两斤? 到时候赶在吴老板说的时间前卖给他,最少十两银子能入账了吧! 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还有积分,王永珠的积极性空前的高涨。 这几日,除了给王老柱和张婆子将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将能缝补的衣服,都缝补了一遍外。 王永平的衣服也没能逃脱。 到最后,这些也不能满足王永珠练习的需求,她将魔爪伸向了几个侄子侄女。 上到金斗,下到金勺,衣服都在张婆子一声令下后,乖乖的堆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第八十三章 嘴里不相信,身体却很诚实 王永珠在江氏的监督指导下,进步很快,尤其是一双胖手,每天有空就做一下手部灵活操,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手很灵活的胖子了。 这些进步都反映在衣服的缝补上,最开始还能看到针脚,或者实用性上有瑕疵。 慢慢的,王永珠缝补的衣服,有补丁的,衣服外面基本看不到针脚,而且她打的补丁又厚实,又尽量的和原来的衣服颜色相近,没有那么五颜六色,穿在身上,乍一看,都不会发现。 王永平十分捧场,也不敢不捧。 每日穿着王永珠缝补后的衣服出门,李家兄弟和宋重锦最先见证了王永珠手艺飞快的进步。 更加上王永平从最开始的躲躲闪闪,到如今每次见面都拉着衣服,实力尬吹自己小妹的手艺,还有张婆子不遗余力地每天在外面吹捧自己的老闺女,母子合作,一天两天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倒是都对王永珠的印象有了一两分的改观。 看来这王家二妮也没有那么无用,起码还有一手针线活拿得出手吧。 加上这些天,每天王永珠都要抽空在自家外面走一走,活动身体,也有不少好事的婆娘们时不时的找个由头来看看,看着她如今身体和脸都瘦出轮廓来,倒还真有些乡下人家当婆婆的最爱的那一款媳妇的样子了。 第46节 一时有些家里穷,娶不上老婆的人家,也就不在意王永珠的名声臭,倒起了结亲的心思。 就连平日里一般不跟村里人来往的宋母,都隐约听到了这些消息。 这几日见儿子似乎消气了,又担心儿子真的想不开不娶亲,还烦心儿子为啥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外家。 听了这消息后,忙忙的跟宋重锦道:“我最近听说,王家姑娘跟咱们家退亲后,跟换了个人一样,又瘦了,又学会针线了,还听说很有福气,上山就能捡到黄松菇,卖出的好价钱能顶庄户人家一年的收成了。这样好的媳妇,你大姨好心好意的介绍给你,你还以为她要害你,硬是给退了!如今可好,这样的好人家的闺女,再去哪里找去?你大姨如今还没消气呢,你要不要留只野味,不拘兔子还是山鸡什么的,我拿去给你大姨赔罪,让她再给你寻摸寻摸?” 宋重锦脸一黑,只觉得这话分外的刺耳。 他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闲话,一面他也为王永珠再度有人结亲,而感到放松和释然,这样,他就不至于那么愧疚坏了王永珠的名声。 可是,一面他又诡异的注意起,那些起意要和王家结亲的人家来,总觉得一个个都配不上王家。不是家境不好,就是家里兄弟姐妹太多,情况复杂的。 看那哪个都觉得不适合。 偏王永平还每日乐滋滋的,觉得自己妹子果然是真的好,眼睛没瞎的如今都看出来了,这不,王家这几日门口热闹的很,天天都有三姑六婆找借口来串门,实际上都是来相看小妹。 让宋重锦几乎要后悔跟他称兄道弟了,这是哪门子的亲哥啊?咋就知道傻乐,不知道去查摸一下人家的家里情况?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王永平这个当哥哥的,是多么想将自己的妹子给嫁出去呢。 本来心中就觉得无名的焦灼烦闷,宋母又这么火上一浇油,宋重锦直接甩给宋母三四天的口粮,将门一锁,背着弓箭上山去了。 ※※※ 王永珠本来好好的在家做针线,谁知道,祸从天降。 每日里都有那么些三姑八婆,或者是看热闹的,或者是凑热闹的,跑到王家来。 看自己的眼神,就跟菜市场去挑大白菜一般,挑剔的很。 王永珠再冷静,也坐不住了,主要是这些人不仅看,还恨不得上手摸,让她是防不胜防。 张婆子见闺女不高兴,也心疼她,可这些三姑六婆上门,一个个脸皮又厚,赶都赶不走。 加上如今王家这名声再经不起折腾,只得忍耐两日。 便劝王永珠这几日也休息两天,眼睛好歇歇,不要总呆在家里。 王永珠从善如流,想起自己那个差点被自己遗忘的,给家人做饭的任务。 既然家里呆不安生,不如去山上找找,借用一下系统的扫描功能,寻摸一点好吃的食材回来,做顿饭? 说干就干,说走就走! 王永珠自己这身材,虽然稍微好些,可要翻山越岭还是有些困难,不过如今只要她一招呼,百应达不到,可家里几个小豆丁基本是随叫随到。 就连金斗和金壶两个大侄子,也厚着脸皮加入了进来。 他们听弟弟金罐说了,上次黄松菇,就是老姑叫他们去采的,老姑特别厉害,指哪里,哪里就有。 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嘴里不相信,身体却很诚实的忍不住想见识一下。 王永珠带着一众侄子,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系统还是很靠谱的系统,在他的扫描下,王永珠指挥着小豆丁们,在一片荆棘丛下面的山洼地,挖出十好几斤的野生铁棍山药,这个春天吃最好了。 又在背阴处的成年腐木上,寻摸到了一堆黑木耳。 如今这个时候荠菜已经老了,不过山背后阴凉地,还有几从,还算鲜嫩。 还假装误打误撞,掏空了一个山鼠窝,从里面扒拉出好几斤的大松子还有栗子。 几个小豆丁的背篓都被装满了。 金斗和金壶兴奋的快要跳起来,看来金罐没说错,老姑果然是有福气的,跟着她,真的是走到哪里,哪里就能找到吃的。 他们俩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王家虽然在村里算是不错的人家,可要敞开来供应这么大的小子吃饱,那也是不能够的。 每日的饭食能勉强混个半饱,剩下的,都是咕咚咕咚灌个水饱,或者是偷空子,跑到山里找吃的。 村里的孩子都这样,背靠着大山,只要胆子大勤快,很少能饿死人。 怎么着也能在山里找点填肚子的。 金斗和金壶以往上山,费半天劲,运气好,不管是野果子,酸藤子,还是别的什么,能混个肚子圆。 运气不好,上山一天,只能脑几根野菜。 因为熟悉的长野果子,或者能吃到东西的地方,几乎都被人摸透了,还没到时间,就被心急的人上山给囫囵弄来吃了。 那下手慢一点的,几乎都会扑个空。 第八十四章 是开挂了吧 金斗和金壶毕竟年纪大,也有几个小小的秘密基地,都不大,大的话早都被人发现了。 可那也顶多就是一棵结着酸果子的小树,或者一根挂着酸葡萄的藤。 哪里见过这种,随便一指,就能挖起十来斤山药,再随便歇个脚,坐的木头上就有大捧的黑木耳这种操作? 就连摔倒,都能撞一个山鼠窝! 要是金斗和金壶在现代,肯定要惊呼,老姑,你特么是开挂了吧! 王永珠也很累啊,难为她要努力不着痕迹,用各种方法将系统扫描出来的食材位置给暴露出来。 一会喊累,一会摔跤,一会装发现新大陆,简直跟戏精上身似的! 好歹也是满载而归了。 下山回村的路上,好巧不巧,正好碰到了王永平和宋重锦,还有李家兄弟一行。 他们是从后山后面连接的大山里出来,也是回家的。 一行人这次收获还颇丰,最起码每个人都没有空手。 尤其是宋重锦,背着一只几十斤重的羚羊,王永平手里拎着一只野鸡,李家兄弟提溜着两只灰兔子。 这段日子王永平总跟着宋重锦进山,从最开始的空手而归,到人家打野味回来,他寻摸小半口袋坚果回来,到今天,终于能打到猎物了。 林氏开始还有些嘀咕,不服气为啥田地里的活都要自己和男人去,小叔子回来了也不下地去帮忙,反而一天到晚跑山里去野。 可不管她怎么嘀咕,一家之主,公公婆婆不发话,她也只能在自己屋里生闷气。 再过几天,见王永平虽然没打到猎物,可也没空手,总能捎带回来一点果子或者大山深处的蘑菇啥的,也就不说话了。 张婆子本不想让自家老四这个直肠子跟宋重锦走得太近,她总觉得那小子有点看不透,自己家那傻小子,跟人家混,被卖了只怕还在帮忙数钱呢。 是王老柱拦住了他,自己这儿子在家呆着听闲话,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还不如跟着去山里,不求他能打到什么猎物回家,散散心也好,这么大的小伙子,免得憋出病来。 至于宋家那小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自家那蠢小子只要不惹到他,想来是无碍的。 更何况还有李家兄弟跟着呢,能有什么事? 再后来,等王永平回来,套套他的话,知道宋重锦在山里一直照顾着他,还教他下套,挖陷阱,就更是放下了心。 也就默认了王永平跟宋重锦的来往。 王永珠还没反应过来,金斗和金壶眼见,看到自己四叔居然没空手,还拎着野鸡,欢呼一声,带着小豆丁蜂拥的扑过去。 “老叔,这是你打到的吗?” “老叔,我们晚上可以吃野鸡吗?” …… 王永平昂首挺胸,十分的得意,被侄子侄女这么一围着,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 言辞之间,那是将自己吹得神乎其神,什么自己如何的眼疾手快,在一堆野草中发现了这支野鸡,又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健步如飞,冲上去,如何如何…… 听他描述,知道的是抓野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神龙呢。 听得王家一堆小豆丁,十分配合的随着他的吹嘘,发出“哇——” “哦——” “咿——”的声音,还配上表情,真是没眼睛看。 王永珠看着李家兄弟在一旁笑抽抽得兔子都快拎不住了,宋重锦倒是千年黑面,只不时的将扛着往下滑动的羚羊往肩膀上送。 “四哥,你这么能,咋不抓一只羚羊回家呢?”王永珠见王永平居然还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冷冷的道。 丢不丢人啊!人家扛一只羚羊的都没说话,你打一只野鸡就喳喳呼呼的,脸咋这大? 王永平的吹嘘嘎然而止,对上王永珠一副我看你再如何吹得脸,剩下的话,十分识相的吞回到了肚子里。 顾左右而言其他:“呃,那个,这个,咿,小妹,你也上山了啊,嘿嘿——这你们都背的是啥?” “嗯?你们在哪里挖的这么多的山药?” “还有木耳——” 王永平不知道为啥,这次回来之后,总觉得小妹变得好可怕,尤其是只要她一笑,自己的腿就打哆嗦。 小妹眼睛一瞪,自己就恨不得给跪下! 不过这在兄弟面前,丢啥都可以,就是不能丢人!怎么也要撑住当哥哥的面子。 本来只是随意的看看几个小家伙的背篓,却发现居然里面什么都有? 不仅他吃惊,李家兄弟跟王家人熟,忙围了过来。 就连宋重锦,眼神都往背篓里瞟了好几下。 “王金斗!王金壶!你们是不是去深山了?不要命了?谁让你们去的?自己去就算了,居然还带着你们老姑和弟弟妹妹们去?她们不知道危险,你们不知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王永平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一变,顺手扯过一根枝条,就要抽人。 村里的人都知道,这靠着村子的小山,叫七里坡,山势平稳,草木也没有后面的大山茂盛。 后面的大山本地人只叫大黑山,里面山高林密,常有老虎和黑熊之类的大家伙出没,更有狼群在里面不知道多少年了,每到月圆之夜,都能隐约听到狼嚎声。 祖祖辈辈村里这么多代人,这后面的小山,除了背阴靠近深山的那一面少有人去,靠着村子这边的,能长出吃的东西的位置,只有那么几个。 如今这个时候,只在这七里坡靠村的一面,哪里能找到这么多好东西? 就是山背坡也经常有胆子大的村民结伴去扫荡,若真有这么老些东西,肯定很醒目,只怕早就被人搜刮光了,还能等到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和几个孩子找到? 唯有七里坡后面的大黑山,据说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太深入。都基本在外围地带活跃,就这样,都还必须是村里的成年壮男人结伴,或者有经验的猎手才敢进去,一般人,是打死也不敢进去的。 没想到家里这几个小兔崽子,胆子这么肥,敢带着一家子的小的小,弱的弱,去黑山,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金斗和金壶还从未见过四叔发这么大的火,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喊冤:“我们没去黑山!这些就是在七里坡上找的,不信问老姑!” 第47节 王永珠看到一下子积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表面镇定,心里mmp! 以后,一定要低调,不能这么高调了,不然每次进山就收获一堆东西,次数多了,只怕村人会嫉妒,嫉妒心起,那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福星的名声一旦太大,那就不是福气,是祸事了。 第八十五章 手滑 不过这都是后话,先解决眼前的混乱局面吧。 当下也不废话,将金斗和金壶往身后一拉,唔,自己魁梧的身材完全将两个少年挡住了,完美! “四哥,你别打他们,他们没说谎,就是在七里坡上找到的。”王永珠作证。 王永平才不相信呢,当他傻么?这些东西要是好找,还能轮到他们? 伸手一扒拉王永珠:“小妹,你别替这些小兔崽子圆谎,我还不知道他们?肯定是你们哄着你老姑替你们瞒着是不是?” 一扒拉,将王永珠扒拉个趔趄,身子一歪,重心不稳,就朝着旁边倒去。 哎哟,我去!王永珠慌乱中,伸手在空中乱抓半天,终于抓到个东西,忙牢牢的握住,借着这个东西,勉强才站稳了。 定定神,这才发现,自己抓的好像是个羊尾巴? 再抬眼看,宋重锦正面无表情的把羊往回溃… 王永珠忙松开手,“不好意思,手滑,手滑——” 转身就是一记无敌擒拿手,捏住王永平腰上的软肉,那么一拧:“你是我亲哥么?使那么大劲推我干嘛?” 王永平一脸懵懂,呲牙裂嘴的还不敢挣脱开:“小妹,我不一直都这个力道么,反正也推不动你,我咋知道你今天不经推啊——” “噗嗤——”身后传来李家兄弟的闷笑声。 李家兄弟以前从来不知道,王永平跟他那宝贝妹妹平日里相处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总是听说王永珠不懂事,刁蛮跋扈,自私好吃懒做什么的。 不过他们跟王永珠也没怎么打过交道,王永平又一直被他娘洗脑的觉得自己小妹干啥都对,都好,他们也都当耳旁风,做不得数。 如今看来,其实这外面的传言未必当真,以他们看来,两兄妹感情委实不错,当哥哥的虽然嘴笨心直,可对妹妹那是一片赤诚,当妹妹的虽然看起来总是欺负哥哥,可其实总是被哥哥气得跳脚。 换做他俩,如果在家这么没事就捅自己妹妹的心窝子,能不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还是个问题。 “你没看到,我瘦了吗?”王永珠咬牙切齿。 王永平听了这话,摸摸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妹子,半天后皱起眉头来:“小妹啊,是不是这几日学针线辛苦了,看,都熬瘦了,刚好,哥今天打了野鸡,回去让娘给你熬汤补补。明儿我再上山,怎么着,哥也要把你瘦了的肉补回来,你放心吧!” 我放心你妹! 马丹,自己就是他妹! 王永珠简直被气得想爆粗口。好不容易瘦下来,她容易么她,居然想给补回来,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吧? 那边宋重锦听到王永平的话,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王永珠。 方才他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此刻看,王永珠确实瘦了一圈。 脸庞显露出一点轮廓来,身材也没有全身上下混似一桶,头发也不是以前那样又枯又黄,还梳个乱蓬蓬的发髻,胡乱插一些俗气的头花,反倒是紧紧的梳到脑后,扎成一根辫子,看起来干净利落。 皮肤也不再暗黑还发着油光,好像捂白了一些,清清爽爽的,也没有将脸抹成猴屁股,也没将嘴巴涂成血盆大口。 看上去除了虎背熊腰,十分魁梧外,倒没有那么夸张的痴肥了。 宋重锦不敢多看,只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复杂的眼神。 那边,听说晚上要熬鸡汤,小豆丁们都欢呼起来,如今王家,老姑说要减肥,好多好吃的,都会分出来,大家都能跟着尝尝。 这晚上炖鸡汤,多放点水,大家肯定都能分上一碗。 几个小豆丁扑上来,围着王永珠,叽叽喳喳的:“老姑,晚上鸡熬汤吗?要不要放咱们采的木耳?” “你懂不懂啊,我听来说,用山药炖鸡,那才最滋补,听说坐月子的人才能吃呢,老姑,咱们放山药吧?” “才不是,我娘说了,用栗子炖鸡才最适合女人…” …… 一片混乱中,大家都很默契的不再追问那一堆山药和木耳的事情,王永平虽然生气,还是接过几个小侄子的背篓给背到自己身上,黑着脸下了山。 下了山,分道扬镳之前,王永珠喊住了几人,从背篓里拿出几根山药来,让王永平分递给李家兄弟和宋重锦:“你们拿回去清炒,炖汤都行,也是一道菜。” 说着还多给了李家兄弟一把干果:“这个给竹叶带回去,谢谢她送的栀子花,如今开得满院子都香的很。” 李家兄弟跟王永平自然不客气,笑呵呵的就接过告辞了。 宋重锦倒是有些犹豫,这山药接还是不接?接了后,要不要回个礼? 还不等他纠结完,王永平就将山药往他怀里一踹,心急火燎的赶着几个侄子,打算回家去教训了。 等宋重锦回过神来,王家一群人早就走远了。 宋重锦看着怀里的山药半天,嘴角露出一点浅浅的弧度,眼神里也难得添了一点温暖,抱着山药,拖着羚羊,慢吞吞的往家走去。 ※※※ 回到王家,三姑六婆都被张婆子给轰走了,正坐在院子里抱怨。 “我呸!都是些穷破落户,居然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娶我家珠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一天到黑,脸都不要的蹭在咱们家,井水都被她们喝下去两缸,一个平头正脸的都没有!老大家的,明天要是她们还来,给老娘用扫帚扫出去,别脏了我王家的地!” 一面又骂:“老三家的,你是死人啊,没看到院子里都脏了,不知道扫一扫?” 前几日怕江氏不尽心教老闺女,她勉强给了江氏几日好脸色,这几天知道闺女天分高,江氏还只怕自己闺女不学呢,恨不得把全身本事都传授出来,没有一点藏私的意思后。 张婆子的脸就变了,又恢复了往日颐指气使的状态。 天天除了教导王永珠学针线,其余的时候江氏都忙得团团转。 除了在王永珠的要求下没有在克扣江氏的口粮外,张婆子对江氏又恢复了往日的态度。 江氏早就习惯了张婆子每天的指使,这些天,张婆子硬对着自己挤出笑脸来,倒把她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就怕这婆婆又想出什么别的来,自己可吃不消。 第八十六章 并不需要好吗? 如今恢复原样,不仅张婆子感觉舒服了,江氏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没有别的奢望了,王家能有三房几个孩子和自己一席之地,不克扣口粮,能把几个孩子养大,她就知足了。 多做些活,怕什么?她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做活计做过来的么? 因此江氏什么话也不说,麻溜的就将院子里的瓜子壳什么的给收拾了个干净。 倒是一旁的林氏,只觉得这个弟妹是不是傻啊,知道搭上小姑子讨好婆婆,给她们三房牟利。 咋就不知道如今趁着教小姑子的事,拿捏一下,要换作是她,不说别的,起码可以啥事都不做,只专心教针线吧? 心里虽然觉得这弟妹傻,不过林氏可没那么好心去提醒,不然那多出来的事情不都得落到自己头上? 怕呆在院子里,又要被婆婆使唤去做事,林氏打算回屋。 就听到院子外,热热闹闹的,然后自家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后面还跟着三房的几个孩子,围着小姑子和小叔子,嚷嚷着什么,进了院门。 林氏看着小叔子手里拎着的野鸡,还有背上背着的背篓,眼睛一亮,也不想着回屋了。 “老四回来啦,打到野鸡啦?看上去挺肥的呀——”林氏眼睛几乎粘在野鸡身上了,这人吧,以前好几个月不开荤,倒也熬过去了。 如今,接着小姑子的光,十天半个月中能沾点油水,倒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看到肉就走不动道。 张婆子见不得林氏这没出息的样,白她一眼,还没说话。 憨直的王永平就将野鸡递给了张婆子:“娘,我看小妹这几日学针线熬得都瘦脱形了,这野鸡给小妹熬点汤,补补身子,我这几日再上山,看能不能再套点别的野味,好把小妹的身子补起来。” 王永珠想实力拒绝! 并不需要好吗? 张婆子眯起眼睛,掂了掂野鸡的分量,点点头:“算老娘没白疼你,你妹子没白给你缝补衣服,比你那些哥哥有良心多了,还知道你妹子这些日子熬瘦了。” 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的看向林氏和江氏。 林氏装没听见,江氏装没听懂,都不作声。 张婆子哼了一声,看王永平把背篓卸下来,满满一篓子山药,差点没晃花张婆子的眼:“这可是好东西,老四,你这是在大黑山挖的?” 说到这个,王永平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想说说几个孩子胆大包天去大黑山挖山药采山货的事情。 “这是我下山,遇到金斗他们,胆子肥了,带着小妹和几个小的,居然跑到大黑山去采山货了——” “什么?金斗,你给我过来,谁给你的胆子?啊?居然带着你老姑去大黑山?你讨打是不是?要是害得你老姑掉一根头发,看我不揭了你的皮!”张婆子只听到说自己宝贵老闺女被带到大黑山了,立刻就炸了。 抄起笤帚,就要抽。 金斗忙一边跑,一边喊冤,三言两语就将王永珠给抬了出来,将一切功劳都推给了王永珠。 张婆子听完解释,半信半疑的问王永珠和几个小的:“金斗说的是真的?” 几个小豆丁拼命的点头,还叽叽喳喳的给王永珠的丰功伟绩添砖加瓦。 只差将王永珠捧上天了。 张婆子又看向王永珠,王永珠能怎么办? 不承认,几个侄子要吃笤帚炒肉,只能承认了呗。 唉,想深藏功与名都不行! 点点头,不过还是想解释两句:“哪有他们说的那么邪乎,就是碰巧罢了,我也不知道我咋运气这么好。” 张婆子手里的笤帚一丢,喜笑颜开的翻看着背篓:“我老闺女就是有福气!是咱们王家的福星!从你上次去采黄松菇,娘就知道,哎呦!菩萨保佑啊,我们家珠儿这是有菩萨保佑啊!” 王永珠无语,好吧,菩萨没有,系统倒是有一个! 有了这次小丰收,加上张婆子也觉得自己闺女最近又费神又费力,都瘦成啥样了,得补,得大补! 王永珠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想着这有野鸡,有山珍,自己亲自下厨,就算味道比不上江氏,可看在野鸡的份上,想来大家应该都会给予好评的吧? 因此缠着张婆子好半天,才缠得张婆子勉强同意,让王永珠当一次主厨。 就这,还配备了一屋子的助手。 第48节 金罐负责烧火,金花负摘菜洗菜,林氏去剁鸡块,江氏馍馍放在炒菜锅后面的蒸锅里,上笼蒸,蒸笼下是苞谷碴子粥,这样等馍馍蒸好,粥也熬好了。 还将所有的配菜都切好,锅也给洗刷干净了。 然后王永珠只需要拿个锅铲,抄两下就好,还有张婆子和江氏两大护法在旁边悉心指导。 这样高规格,媲美饭店大厨的待遇,让王永珠有几分心虚还有几分兴奋的上阵了。 还好如今庄户人家也没啥调料,先将切好的野鸡块,放姜丝煸炒出油后,放水大火烧开后,焖煮得鸡肉差不多快懒了,下入切好的山药块,转大火烧开后,又盛入一个瓦罐中,放在灶膛里继续焖着。 又炒了一个山药清炒木耳,反正柴火灶么,火大,王永珠又舍得放油,丝毫没发现一旁张婆子心疼得脸都抽抽了,这要是儿媳妇,早就一锅铲拍过去,破口大骂败家子了。 可这是自己的亲闺女,跪着也要宠完。 看到后面,张婆子实在心痛的无法呼吸,觉得再看下去,能少活十年。 交代了江氏两句,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了。 王永珠一无所察,所有的心思都在和锅和锅铲做斗争。 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炒出来一个菜,山药有点糊边,不过闻起来还不错。 王永珠信心大增,魔爪再次伸向了油壶。 江氏实在忍不住了,小姑子这么下去一顿饭,能倒掉家里一个月的油,今天一顿吃了,以后一个月咋办?天天水煮不成? 十分殷勤的抢过油壶,用浸满了油的棉花,在锅底擦擦,然后示意王永珠可以倒菜进去炒了。 王永珠看看锅底,再看看江氏。 我去,这点油,能炒菜? 第八十七章 四舍五入 江氏看锅都烧热了,再不倒菜进去,这油都要烧干了,将打好的鸡蛋倒进去,哧溜一声,鸡蛋在锅里迅速的开始凝固。 王永珠也不敢多想了,忙要去翻炒,江氏拦住,先让金罐把柴火退点出灶膛,让火小点,又递过一碗水,教小姑子用水炒蛋。 王永珠战战兢兢的一边点水入锅,一边翻炒,居然还真炒出来嫩嫩的鸡蛋块来。 江氏那边已经麻利的将荠菜,放入鸡蛋中,又帮忙放盐,王永珠意思意思的翻炒两下,就被示意出锅了。 炒菜就算完成了,瓦罐里的鸡汤也已经煨好,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就这么几个菜,王永珠都累出了一身的汗,不过看着自己的成果,又觉得成就感十足。 虽然这馍馍不是自己蒸的,粥不是自己熬的,菜不是自己洗的切的,但是是自己炒的啊,四舍五入,也算是自己做了一顿饭吧? 王家的男人早就等在桌边,等菜上桌,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山药炖野鸡,山药清炒木耳,荠菜炒鸡蛋,一大笼二和面的馍馍,就连苞谷碴子粥都十分的浓稠,筷子插进去都不倒。 等张婆子分好馍馍,又将鸡腿捞出来一个雷打不动的给了老闺女,另外一个给了当家的。 才示意开饭。 小豆丁们嗷嗷的伸着筷子去捞鸡肉吃,大人们也控制不住,一顿狼吞虎咽。 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滚溜圆。 就连王永珠,这因为减肥,总是在控制饮食,王家的条件就在这里,就算给她单独开小灶,也不过就是煮个鸡蛋啥的。 说实话,就这生活水平,只要保持正常饭量,都能瘦下来。 因此这鲜得恨不得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鸡汤,让王永珠也一时没控制住,痛喝了两碗。 吃饱喝足后,王家人都幸福的几乎要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总算王永珠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忙问了一句:“我今天做的饭,还行吧?” “敲好吃——”金盘一边咂嗦着已经没有油水的鸡骨头,一边卖力的捧场。 “好吃!老姑的手艺比我娘的都好!”这是金罐。 话一出,林氏的脸就黑了,才吃了一顿,就忘了娘的小白眼狼。 不过这鸡肉确实好吃,就算林氏想说不好吃也说不出口,自己方才可是连鸡屁股都没放过的。 实力宠女,无脑宠妹的张婆子老俩口和王永平自然也是满口子的夸奖。 尤其是张婆子,已经忘掉闺女豪迈倒油时候自己的心痛了,“我家珠儿就是聪明,这都随我,学啥都快。学针线也聪明,一看就会了,连炒菜都这么有天份,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好吃!哎呦,真是娘的好闺女!” 这波实力噶吹,获得了大家一致的附和。 “老姑最聪明!什么都会!” “小妹棒棒哒~~” 江氏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尝过鸡汤的味道了,此刻还在无限的回味中,听到婆婆这么夸奖小姑子,忙卖力的点头同意。 她到没多想,只觉得这人的天份说不好,以前觉得小姑子好吃懒做又笨,针不会拿线不会捻,饭也不会做,只会吃。 如今想来,都是公婆太疼爱小姑子,不舍得她学,才给耽误了啊! 自家小姑子,明明是可以成为一个人见人爱,小伙子们争相求娶的好姑娘的!可惜了! 转念又想到自家闺女身上,如今王家这一辈,只有金花和二哥家的金钗是闺女,二哥是秀才,金钗将来不愁嫁人。 可自家金花,爹指望不上,自己在家说话也没人听,将来的亲事肯定艰难,她不能帮助金花别的,但是不能学公婆他们耽误了金花。 以后不能再放纵她出去玩,得逼着她学针线,学做饭什么的,女孩子嫁人后该学的技能都要学起来了。 江氏这边下定了决心,那边金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王永珠哪里知道,不过做一顿饭,就能引得家里人这些脑补。 她此刻只关注到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给家人做一顿能入口得到夸奖的饭菜,得到家人真心的夸奖的任务,进度12/12。奖励积分3。”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信息也变成了: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6分, 再努把力,想来可以把住系也可以解锁了。 王永珠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那边,金花还在感慨:“要是天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金斗脑子活,顺口就接了一句:“让老姑天天带上山,咱们家估计就能天天过这样的神仙日子了。” 几个小豆丁不懂事,还连连点头附和。 就连林氏,此刻都觉得看王永珠顺眼了不少,不管这小姑子是真有福气,还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赶巧了。 只要她能弄到这些山货,让人吃饱肚子,供着她都行啊。 这么一想,又觉得,莫非自家婆婆这么宠着小姑子,就是因为小姑子有福气? 林氏这么一想,觉得十分有可能,庄户人家,最注重香火,从来只听说疼儿子的,就没见过这么宠闺女的,自家婆婆能在王家站稳脚跟,不还是靠着生了自家男人么? 不说自己的娘家,就说村里,就算有那对闺女好些的,也顶多就是没饿着,没让去地里做农活,出嫁的时候多陪两床被子,那就已经是很不错的。 如同自己婆婆这般,把闺女供起来疼的,她活这么大,也就见了这么一个。 莫非,真的是因为小姑子有福气的原因?林氏越想越觉得对,看王永珠的眼神也热切了几分。 心里开始盘算,是不是以后对小姑子再好点,尤其是在婆婆面前,要是能沾点小姑子的福气,那就再好不过。 起码得将三房压下去才行!林氏这边脑子里想得挺多。 其余的人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只觉得今天吃得肚子难得的感觉撑到了,尤其是空气中,鸡汤的味道还没散去,这种感觉,太幸福了,比过年还快活。 第八十八章 家法伺候 唯有王老柱神色十分清明,吸一口烟袋锅,敲敲桌子:“都瞎嚷嚷什么?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不知道老话说得好,树大招风,名大招祸!金斗你们几兄弟都给我听好了,不许出去说嘴,说你们老姑有福气,什么随便一指,就能挖一片山药这种话,都给我放在心里!听到没有!” 金斗几兄弟面面相觑,不明白的看着王老柱。 就连张婆子都疑惑的看着自己当家的,“当家的,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可是宣扬咱们闺女名声的大好机会,闺女有了这个名声,以后还愁找不到好人家?你拦着干啥?不仅金斗他们出去说,我还打算明儿找人好好说道说道呢。” 这些年被外人背后说自己宠坏了闺女,张婆子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如今闺女这般争气,哪有不让出去说嘴,吹一吹的道理? 这不跟穿了件好衣服,却不能出去炫耀,只能憋在自己家穿一样,有什么意思? 王老柱瞪一眼张婆子:“你才糊涂!这种名声是能随便要的?你说咱们珠儿有福气,人家当真了,以后干啥都要找珠儿沾福气,成了还好,要是没成,背地里下些话来,珠儿还能有啥名声?再说了,这七里坡就这么大,全村老小除了地里,就指望着这山货活,人家辛辛苦苦一年,采的山货都没咱们珠儿带人去采一次多,一次两次这样也就算了,次数多了,谁看不出来?咱们采多了,人家就少了,天长日久的,谁心里能痛快?咱们家人再多,可要是犯了众怒,到时候,别说是五家外姓人,就连自家亲戚,只怕都容不下咱们。到时候,你觉得这七里墩还能有咱们家呆的地?头发长见识短,就看到眼前这点子东西就迷了眼!都给我把嘴闭好,出了这个门,谁问都不能说,谁要是嘴快说出去了,家法伺候!” 家法这种无上大法一出,除了王永珠,大家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庄户人家,能有啥家法,不就是揍呗,就是揍人的器具不同,用那两掌宽的板子,抽个十几二十下,基本上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就别想下地。 见王老柱是动了真格,不是开玩笑随便说说,连张婆子都得了不是,谁还敢老虎头上做窝,屋子里的欢声笑语一扫而光,就连小金勺,虽然听不太懂爷爷在说啥,可看大家都不笑了不说话了,也乖巧的躲到了江氏的身后,怯生生的伸出头来看。 张婆子虽然被王老柱当着孩子的面怼了,面上有点过不去,不过仔细一想,当家的这话说的没错。 世人都是恨别人有,恨自己无。 七里墩的人都靠着七里坡为生,如今这几年也不知道咋回事,朝廷收得税赋比前些年又加重了一成,地里的收入,交完税赋,基本能糊口就已经算年成不错了。 自己家日子宽裕,是因为老三是秀才,能免掉一半的税赋,加上当家的手艺能贴补家用,这一大家子的日子才能过得去。 本就因为这个有些招人眼红了。 再传出自家闺女有福气,上山从来不空手,好东西都论筐往家搬,次数多了,那些连肚子都混不饱的,在七里墩也不少,一般都是家里孩子太多,负担太重的。 要么是当爹娘的身体有病养不起这么多孩子,要么就是爹娘管不住的游手好闲的混子。 这些人要是穷疯了饿急了,那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想到这里,张婆子这般彪悍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49节 忍不住的后怕,还是当家的稳得住,看得清。 不然这要是闺女名声传出去了,只怕轻则闺女名声彻底坏掉,重则,恐怕这个家都保不住了。 背上吓出一身白毛汗的张婆子脑子转过来,立刻严令,家中所有的人,出去都不许再提这事并且勒令王永珠,以后不许再上山。 就算是上山,也不许再采那么多山货回来,又警告家里的孙子孙女,要是敢带老姑上山,打断狗腿。 吓得小豆丁们噤若寒蝉,连连点头保证。 王永珠又是感动,又是无语。 既感动王老柱和张婆子一片拳拳维护自己的心,又无奈,“爹,娘,哪有那么吓人,我估摸着是因为我以前很少上山,对山里又不熟悉,随便走走,不如其他人对山里哪里有啥心里都有数,反倒那些被他们忽略的地方,被我碰到了。就是碰巧而已,没那么玄乎!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王老柱一想,倒也有可能,不是说灯下黑么?村里人对七里坡太熟悉,那些估计不会有好东西出产的地方,一般无人去,也许就是让闺女给捡漏了。 这么一想,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还是叮嘱家人,这些天都老实些,别说出去。 本来因为一顿好吃的,而热烈的气氛,因为这一出,彻底的冷了下来。 王老柱也不多说,这些天,因为老四亲事得了十两银子,大家都有些发飘。 不泼瓢冷水,只怕将来要惹出乱子来。 默默地收拾了碗筷,大家都回屋歇着。 只不过,王家人此刻都睡不着。 大房里,林氏将金斗三兄弟都叫过来,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一遍上山的事情后,眼睛一亮。 等几个孩子都睡着了,她推醒早就睡着的王永富:“当家的,当家的,快醒醒!” 王永富被从睡梦中推醒:“咋了,出啥事了?” 林氏兴奋的声音都在发抖:“当家的,我问过金斗他们了,他们说今天挖山药的那一片,依照他们的经验,估计还有一半没挖完。本来打算明天去挖的,不过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跟老四一起上山的李家兄弟和宋家那小子了,还给了他们几根山药,你说要是他们顺着金斗他们的脚印去把那块地找到了,把山药挖完了咋办?” 王永富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那就让人家挖呗,本就不是咱们家的。再说了,爹说了,不让孩子们上山了。” “你——”林氏气得踹王永富一脚。 “你是不是傻啊?爹和娘不让孩子们上山,可没说不上咱们上山啊。我想好了,明日我跟你一起出门,我去地里,你去山里把金斗他们今儿没挖完的山药都给挖回来,不能便宜别人,听到没?” 第八十九章 断然拒绝! 王永富又困又累,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林氏喜滋滋的睡不着,盘算着,明天挖到山药,也不能拿回家,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等后天一早,找个借口去赶集到镇上去卖掉,这样大房又能多一笔私房钱了。 反正公公不允许家里人再去挖了,那些山药迟早要被人发现,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再说了,这钱将来也是用在几个儿子身上,就算公公婆婆知道了,自己也有法子搪塞过去。 林氏那边盘算着明日如何去发一笔小财。 三房这边,江氏对白日上山采山货倒没多问,只又叮嘱了几句,要听爷奶的话,万万不可将老姑有福气,上山从来不空手这话出去乱说。 几个小豆丁都十分懂事听话,乖乖的答应了。 给几个孩子洗漱完,爬上炕后,江氏才低声道:“金花,从明儿起,你也别乱跑了,就在家呆着,跟着你老姑一起学做针线!” 晴天霹雳! 金花一咕噜翻身起来,差点没从炕上滚下去:“娘,你……你说啥?学针线?我可学不来,我就不是那块料!要我上山捡柴火,放牛喂猪做饭都行,就是别让我拿针,我拿针比拿砍刀还费劲。” 断然拒绝! “胡说!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再过些年,娘就要替你相看人家了,你不学会针线,将来如何在婆家立足?你看你老姑,你奶那么疼她,现在不也在学么?娘这都是为你好,你这孩子咋这么糊涂啊,女红才是我们女人家的根本,一个连针线都不会的姑娘,哪家人都不会要的!”江氏苦口婆心的劝。 金花捂住耳朵:“我不学!那大伯娘的针线也就一般,咋在家里的日子过得比娘还好?反正我不学,我宁愿去下地种田,要学也要学大伯娘那样的,浑身一把子力气,别人说起来都说大伯娘能当个男人使,连分的吃食都比我们多。娘你会针线,连肚子都填不饱!就算嫁人了,只要我有力气,能下地干活,我还怕啥?再不济,我有力气,别人也不敢欺负我!” 说得振振有词。 江氏本还打算再劝闺女两句,可听金花这番话,倒堵得自己哑口无言起来。 怔怔的坐在炕上,落下泪来。 金花这孩子,说来还是自己这个当娘的误了她!若是自己能硬气些,若是自己当初不那么倔强,夫妻离心,有亲爹护着,这孩子不会这样。 一个女孩子,若是要去跟男人比强,比力气,这可咋行! 可,仔细一想金花这话,虽然是孩子话,却又几分道理,若真是自己能跟大嫂一样,有力气能下地干活,是不是日子不会艰难? 江氏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退让了半步:“不学绣花也行,好歹学会缝补衣裳,做鞋子吧?这个你大伯母也会,村里的女人都会!” 金花撇撇嘴,她实在是不耐烦针线这种玩意,只是,娘都退了半步,自己若还是拒绝,只怕娘又要哭半宿了。 罢了!大不了就当在家陪老姑和小弟玩了。 金花算是勉强同意了。 江氏这才放下心来:“那明天就不要出门了,跟在我身边学,听到没有?” 金花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林氏就催着王永富起床,从灶屋里偷摸出昨天剩下的两个冷馍馍,夫妻俩就摸着黑,顶着露水,扛着锄头和背篓出了门。 张婆子一早起来,见院子没扫,牛没放,大房的门还紧紧的关着。 顿时火气,骂骂咧咧的就去拍大房的门:“太阳都晒屁股了,谁家的懒婆娘睡到这个时候还不起床?在挺尸呢!老大家的,给老娘滚出来,还在被窝里孵蛋不成?” 大房一阵混乱,金斗几兄弟衣服都没穿好,就连滚带爬的跑来把门打开。 见是几个孙子,张婆子勉强压住了火,“去叫你爹娘起床!都快娶儿媳妇的年纪了,老不休的,还和男人赖床的懒东西——” 金斗脸一红,忙进里屋,去发现屋里炕上空荡荡的,没人。 忙跑出来:“奶,我爹娘不在屋里。” 张婆子自从当婆婆后,轻易不到儿子媳妇的房里去,此刻走进去一看,果然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心里嘀咕着,出门一看,放在院门口的背篓和锄头不见了。 再看院子门,也是被从外面虚掩着了,并没有栓上。 这下不用找了,肯定是俩口子一起早起干活去了。 张婆子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这老大家的怎么今儿这么勤快,天没亮下哪门子的地啊?想除草也不怕把庄稼给锄了? 不过,对于老大家这个行为,张婆子还是很满意的,林氏那点子心眼,她都看在眼里。 这几日,因为老闺女跟老三家的学针线的事情,她给江氏几天好脸色看,本就是故意的。 除了是真怕把江氏饿出个好歹来外,还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做给林氏看的。 这一年来,因为金斗几兄弟大了,林氏的心也大了,看平日那做派,竟然有跟自己抢权力的意思。 不管林氏有没有,都得将这个苗头掐死,不然以后自己怎么当家? 所以她抬举起三房来,江氏性子弱,拿捏得住,故意对三房偏向些,就不信林氏不着急。 看来,自己这一招是生效了,起码林氏这不就乖乖一大早去地里忙活么? 以往,哪里有这样勤快的。 张婆子自觉手段生效,心里想着再抻一抻林氏,乐滋滋的回了屋。 等到一会江氏来拿粮食做早饭,战战兢兢的说起灶屋里昨日剩下的两个冷馍馍不见了。 张婆子立刻就想到,估计是老大家的把馍馍带走了。 不过既然他们去干活,这带上干粮,是不回来吃早饭的节奏,张婆子也就不多说了。 扣掉了两人早饭的分量,将粮食给了江氏。 早饭有张婆子解释,大家也就没等王永富和林氏回来吃饭。 吃了饭,张婆子吩咐大房的金斗和金壶,一个扫院子,一个去放牛。 算是把大房该做的事情都给做完了。 剩下几个小的,王老柱把几个孩子都拘在院子里,男娃娃跟他学木匠,锯木头啊,画墨线什么的。 王永珠和江氏带着金花做针线。 金花虽然很不耐烦,可还是硬耐着性子,坐住了。 张婆子带着金勺,在一旁看着,一家子难得倒是这么悠闲。 第九十章 心神不宁 一直到江氏把午饭都做好了,按理说林氏和王永富也该回来吃午饭了,可今天都等到饭菜快凉了,还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张婆子面上不显,心里得意,没想到这一招这么有用,这老大家的忙得连午饭都不回来吃了? 可转念一想,这婆娘自己不吃,拉着自家男人不吃啥意思? 脸又沉了下来。 还是王老柱敲敲桌子:“金斗,你去地里看看,你爹娘咋还不回来吃饭?这几日地里草锄得差不多了,用不着这么拼命。” 金斗答应了一声,忙往外面跑,才跑到院子里,就迎头碰到了林氏。 “娘,你们回来啦,爹呢?” 林氏眼神有点躲闪,不过还是很镇定:“你爹还在地里,有一小块草还没锄完,他让我先回来,一会锄完就回来了。你们吃饭了没?” 金斗忙接过林氏的锄头:“还没吃,都在等你们呢。娘,快去洗手吃饭吧。” 说着进屋去了。 林氏心神不宁的走到井边洗手。 一早上,她硬拖着自己男人出了家门,王永富本来不情愿的,可林氏知道自己男人,只要不顶撞公婆,不说小姑子不好,对她基本上是有求必应,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 所以林氏也不说别的,只抹着眼泪说日子艰难,要给儿子娶媳妇存点私房钱,又不是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更何况,那山上的东西,本就是无主的,谁能找到就算谁的,凭啥让给外人? 她昨晚都在几个儿子口里把话套出来了,连山药在哪一块,她都有了大致的方向,怎么可能放弃? 第50节 王永富一听林氏说到儿子娶媳妇,本来还想拒绝的话就吞了下去。 他知道林氏这两年,时刻挂心的就是这个事。 他也知道自己老实,除了在田里刨食外,没啥别的本事,要想给儿子娶个好媳妇,有个体面的婚礼,指望爹娘,只怕也艰难,家里孩子太多,爹娘也不能就着一房啊,后面还有几个小的看着呢。 况且,自己媳妇也是一心为孩子着想。 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没是拗过林氏,点了点头。 山间雾气重,又担心虫蛇,王永富心疼林氏,便不肯让她跟自己一起上山,想着自己多出点力气和功夫,将那山药挖了扛下山,早早的完事,也免得再生出事端来。 林氏也惦记着地里的草还没锄,若是两人都去了,等公婆发现地里的活没做完,岂不是要露馅? 想了想,将山药所在的大致位置告诉了王永富,还叮嘱了几句注意虫蛇,俩夫妻才分开。 她心里记挂着自家男人和山药,锄草的时候,一会就扭头看山里,算着自家男人该找到了地方了。 一会又算着,该挖了一箩筐了。 心不在焉的在锄掉好几颗庄稼后,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将庄稼毁尸灭迹,再也不敢分心了。 卖力的将今日的活做完,看天色,太阳已经正悬正空中,家里的午饭这个时候早就做好了。 再看看山里那边,没看到自己男人的身影。 莫非山药很多,自家男人还没挖完? 林氏惦记着,看时间要到了,她得回去打个掩护才行。 匆匆收拾了锄头,特地绕到山脚那一块,看能不能碰到自家男人。 却看到一个小后生,从山道上匆匆跑了下来,低着头从她面前跑过。 她只看背影有些眼熟,却一时叫不出名字来,只得喊道:“那是谁家的孩子?你在山上看到我家男人没?我家男人是王家的老大王永富——” 那小后生头也没回,只摇摇头,就跑远了。 林氏本还想问问,那小后生脚力倒是快,三两步就拐个弯不见了踪影。 只得恨恨的啐了一口,又往山里看了看,还是没有王永富的身影。 想着要回去把公婆先糊弄过去,林氏虽然心里担心,还是匆忙赶回家中。 本以为大家都吃过了,她只要动静小点,悄没声的去灶屋把吃食拿上,再偷溜出门,上山去接应自家男人一把,事情就可以瞒过去了。 谁曾想,大家居然都没吃,还在等着,这让她咋说? 她要说王永富还在地里忙活,肯定得被婆婆一顿骂,要是说王永富去了山上,肯定得被公公一顿训。 左右都讨不到好! 林氏索性心一横,进屋。 果然张婆子翻着白眼就问:“咋你先回来了,你男人呢?” “地里还有点草没锄完,娃他爹说回来吃饭了再去耽误时间,让我先回来跟爹娘说一声,他收拾完就回来。”林氏低眉顺眼的回答。 张婆子碗往桌子上一顿:“你是干啥吃的?地里的活没做完,你不说让你男人先回来,你收一下尾?你还有脸先回来?心咋这么狠啊,自己跑回来吃饭,把你男人这么大热天的丢田里?你这是要把你男人熬干啊?你男人熬干了身子,你有啥好处?你个懒婆娘——” 王老柱眉头也一皱,老大家今儿个怎么了,一大早就摸黑出去干活,咋干到现在还没回来?不应该啊? “我昨儿去地里看过来,剩下的那块,你们俩锄草,一个时辰就能做完,咋到现在了还没回来?” 王老柱这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下地的重活都是老大家和老四给做的,他略微好些,总是放心不下,每天下午都要去地里走走,才能安心。 因此对地里还有多少活了然于胸。 听江氏这话,就那么点田,俩口子磨洋工到正午,还没做完,这一上午是在干啥? 林氏起身,将分到给自己的馍馍和王永富的馍馍往怀里一揣:“我知道错了,娘,我现在就去给娃他爹送饭去,锄完草在回来。” 说着,就匆匆出了门。 大家面面相觑,这是在干啥啊? 王永珠见林氏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还避左右而言其他,就知道林氏和王永富肯定有事瞒着大家。 以一个曾经的学霸的脑子分析,林氏八成是哄着自己那个老实大哥,上山去了。 昨日的收获肯定让林氏动心了,估计是问了金斗他们,金斗肯定不会瞒着林氏,想来那片山药地只怕是要被挖干净了。 第九十一章 心好累 只不过看破不说破,林氏他们要挖就去挖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饭桌上不仅王永珠看出来了,王老柱和张婆子只怕心里也有了数。 只不过,人都有私心,那片山药与其便宜别人,总归是自家人弄回家的好。 张婆子不说话,是正算着,那山药挖回来,趁着赶集卖出去,看能不能给闺女扯点布,买点好看的针线什么的。 将来老闺女学绣花什么的用得上。 王老柱嘴上不说,心里正生着闷气呢,昨儿自己才叮嘱的,今天老大就被他媳妇给撺掇的去挖了,这不是活生生打自己这个当爹的脸么? 江氏也知晓林氏这个大嫂的性子,那是雁过拔毛的人物,估摸着昨日还有什么山货没采完,让大哥山上去了,不然不会到中午了大伯哥还没回来。 金斗和金壶也是半大后生小子了,两人也隐约感觉到了点什么,只是看看爷奶的脸色,不敢说话了。 三两口扒拉完饭菜,两兄弟使了个眼色,放下碗筷,顺着墙根溜到院子里,撒腿就往外面跑。 张婆子还在抱怨:“做什么都跟慌脚鸡似的,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咋就娶了这么个眼皮子浅的儿媳妇进门哟~~嫁到我们王家来,谁亏待了她不成,日子比在她娘家好上百倍,还不知足,天天把男人当牛马使唤——” “行了,吃饭吧~!”王老柱怕张婆子说漏嘴,忙开口阻止,这本来老大家的去偷挖山药就不对,不说出来,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要说穿了,就算江氏是个老实的,也未免在心中种下一根刺来,天长日久的,岂不是坏兄弟情分? 张婆子这才不说话了,气哼哼的将桌子上好吃的一股脑的夹给了王永珠。 金罐几个小豆丁扁扁嘴巴,看看张婆子的黑脸,都十分乖巧的只敢啃馍馍夹自己面前的菜,大气都不敢出。 王永珠无语…… 心好累! 嘴里嫌弃着,说要减肥。 手下也不含糊,好不容易将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先孝敬了爹娘,又摆出一副便宜你们了的表情,给几个小豆丁一人分了一点,剩下的看了看,又给江氏夹了一筷子,这才开始吃饭。 王永平吃了早饭就出去了,只交代说中午没赶回来吃饭也别等他,果然到中午了也没见到人影。 见王永珠将好吃的都分了出去,张婆子忍不住嘀咕:“这些好东西便宜他们吃干啥,不是浪费么——” 倒是王老柱脸上带着笑,老闺女懂事了! 江氏,还有几个小豆丁在张婆子的低气压和王老柱的欣慰双重气压下,十分艰难的吃完饭,都悄没声的躲了出去,不敢触霉头。 张婆子也懒得管,吃完饭就拖着王永珠进了里屋,小声的安慰:“你大哥他们十有八九是去挖山药去了,闺女,你放心,那山药你是发现的,那就是你的。等他们挖回来了,娘出面说,可不能便宜了他们!一个个做哥哥嫂子的,不说多贴补贴补小姑子,居然还想占我老闺女的便宜,没门!” 这是怕自己这老闺女生气来安慰的。 王永珠正在慢慢潜移默化的更改人设,此刻听张婆子的打算,真的很想问她:除了自己这个闺女,这些儿子只怕都是捡回来的吧? 不过这些天,王永珠已经彻底的明白了,张婆子是个多么执拗的人,不管自己如何的暗示,张婆子都丝毫不改初衷。 王永珠一方面不敢崩人设太快太狠,怕招人怀疑最后送了小命,一方面也着实有些沉溺于这种无条件无理由无下限的被宠爱,要不是意志坚定,只怕都要步入原来的王永珠后尘了。 因此不仅不能劝着张婆子多体谅大哥大嫂,多劝一句,反倒要被张婆子洗脑,王永珠觉得再被张婆子洗脑几次,自己说不定立场就坚持不住了。 不过好歹她如今也找到诀窍了,只要自己站在张婆子这边的立场,说几句自己不喜欢,嫌弃之类的话,反倒容易达成想要达到的目的。 因此,王永珠脸上熟练的露出不屑的表情来,一边做着手部灵活操,一边故做漫不经心劝慰道:“随他们去吧,昨日我们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估计也不过一背篓,还要费力气。家里本来就有,我要这个干啥?就算卖钱能卖多少?我还不若指望着能种出黄松菇来,那才赚大钱呢!也就只有大嫂这样的才看得上了这点点蝇头小利了。” 张婆子见闺女倒是没放在心上,也就放了一半的心。 “还是我老闺女大气,这点好,随我!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他们,我跟你爹这还没死,没分家呢,他们就想翻天攒私房不成?想得倒美!你大哥就是太老实,耳根子软,被老大家的捏得死死的,什么都听她的!哼,想挖着我闺女发现的山药,使唤着老娘的儿子,给她攒私房,好都搬回林家去?做梦!”张婆子夸一句王永珠后,又忍不住念叨。 王永珠装没听到,只拿些这几天做针线的成品出来给张婆子看,又请教些张婆子做鞋子,纳鞋底的诀窍,倒很快将张婆子的注意力转移了。 王永珠这几日发现,江氏虽然针线和绣花上的确是高出周围的人一大截,可做鞋子方面,却有些不足。 主要是她没力,纳的鞋底就薄,而且松,不过因为三房不是女人就是孩子,没成年男人那般废鞋,倒也不耽误事,只不过鞋底不比别的妇人纳出来的经穿。 张婆子也看不惯江氏纳的鞋底,一般她和当家的,老闺女还有老四的鞋底都是她自己纳好了,鞋面交给江氏缝制。 听老闺女向自己请教,张婆子乐开了花,一点也不藏私,细心的一五一十的教导闺女,说得兴起,干脆回屋拿出自己正在纳的鞋底,现场教学。 两母女一个学,一个教,院子里静悄悄的。 王永珠一点就透,除了手上的力道差点,倒也像模像样。 第九十二章 我爹快不行了 张婆子看自己闺女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怎么看自家老闺女顺眼,还别说,老闺女自从要减肥以来,这瘦了后,确实好看了。 鼻子眼睛嘴巴的形状也慢慢都出来了,就说自己长得不差,当家的年轻的时候也算精神,自己生的四个儿子,老二最俊俏,随自己那婆婆,其他的几个儿子也都不差。 自己这个老闺女,因为怀着她的时候,能吃能喝一点都不闹腾,所以养得最好,生下来就头发浓密,满月的时候头发又黑,眼睛又大,皮子又白,跟个福娃娃一般,一看就让人疼到心里去。 不然她能这么宠着?全家人还都答应?不都是因为老闺女长得好看,家里人谁不喜欢? 现在瘦下来的姑娘,倒有了几分她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 张婆子看得喜滋滋的,满七里墩,再也找不出比自己闺女更好看的了。 王永珠不知道张婆子心里的想法,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话。 就听到远远的,从外面传来一阵哭嚎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自家来的? 张婆子也听到了,母女俩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门就被“砰——”的一声大力推开,金斗一脸慌乱,抽噎着冲进门来:“爷——奶——不好了,我爹快不行了——” “啥?你爹咋啦?”张婆子本待发火的,一听说老大不行了,腿一软,一把抓住王永珠,追问道。 里屋王老柱听到动静也忙忙的出来,江氏和其余几个孩子也都从屋里钻出来,看着金斗。 金斗眼圈一红,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一下子跪倒在王老柱面前,哀哀恸哭:“爷,我爹在山上,被石头砸中了腰,快不行了——” 第51节 “什么?!”所有的人惊呼。 王老柱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勉强站住了,“到底是咋回事?你爹人呢?现在在哪里?” 其余的人也都紧张的看向金斗。 金斗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跟金壶吃了饭就跟着我娘后面上山,还没到挖山药的地方,就听到我娘在哭,赶过去才发现,我爹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了腰,吐了好多血,动都不能动,已经人事不知了。我跟金壶想搬开石头,却搬不动,还好遇到了四叔和宋家的重锦叔,还是他们一起,才把石头移开,把爹给抬下了山。四叔和我娘他们现在把我爹送到隔壁村的刘老大夫那里去了——” “快,快带我去看看——”王老柱又急又慌,听完就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就小跑起来。 金斗忙爬起来,用袖子一擦眼泪,跟在后面跑。 张婆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天啦!老天啊!我的老大啊!老天啊,你咋不开眼啊!我的老大啊~~”跌跌撞撞的也跟在后面追上去。 王永珠也担心大哥的伤势,听金斗的描述就知道很严重,尤其是石头砸在腰上,这个地方,如果伤到神经,只怕…… 王永珠不敢想下去,定定神,对一脸惶恐的江氏还有几个小豆丁道:“三嫂,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一时顾不上家和这几个孩子,你就在家带着孩子,别让他们乱跑,出去裹乱,我去看看情况,说不得大哥的伤还得送到镇上去。你给做点干粮什么的,准备点水,怕到时候路上要吃。” 说着从怀里摸着一把钥匙递给江氏,这是张婆子心疼老闺女,偷偷给她的,让她饿了就自己去屋里找东西吃的。 江氏本来一听说王永富吐了血,人事不知,就心里发慌,手脚出汗,一时都不知道做什么好,还好王永珠这么一嘱咐,她倒是有了主心骨,也没多想,接过钥匙忙忙的点头答应了。 又把几个孩子死死的拉住,可她人瘦体弱,自家的孩子还好,都吓傻了,唯有金罐,受伤的是他亲爹,先前是被吓到了,没回过神来。 此刻回过神,拔腿就往外面跑,江氏哪里拉得住,差点没自己摔个跟头。 王永珠没奈何,又叮嘱了一句,才追了出来。 她如今虽然瘦了些,可也远没有金罐这些天天山里跑的孩子灵活,没一会就被金罐远远的甩开,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隔壁村叫杨家铺,离着七里坡大约有两三里路。 这个村人口比七里坡还多好几十户,现在算是农闲的时节,大家难得清闲几天,这种突发重伤事件,在附近十里八乡也是好多年不遇见一回。 因此虽然王永珠不知道那刘老大夫家住哪里,一路进了杨家铺,就听到村民在招呼:“快去刘老大夫家,听说隔壁村的有人被石头砸到腰,眼看就要不行了!” “真的?他婶子,等等我,我也去看看——” 闲着没事的女人们,你传我我传你,相约着往刘老大夫家赶。 王永珠知道这是农村的常态,村里一年四季都要在地里苦作,难得有点新鲜事,可不招人去看么。 只闷头跟在那些女人后面,终于到了刘老大夫的院子外。 院子外面围得满满当当的,连大树杈子上都沾满了人,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还隐隐的有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还有张婆子的叫骂声。 “你个丧门星,杀千刀的贱人!都是你害了老大啊!老天不开眼啊,咋就伤了我滴儿啊,你个贱人,都是你!我可告诉你,要是老大有个三长两短的,看老娘不剥了你的皮——” 然后又是一顿哭嚎声。 外面围着的村民也都摇头叹气。 “唉,可惜了!估计是救不活了!” “可不是,送来的时候,吐了老多血,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听说是被石头砸中了,哪里还有命哦!” “可惜了,听那意思,是被自己婆娘害得?造孽哦~~” 王永珠听的心里发慌,也顾不得许多,推开围观的村民,就看到,大夫家的院子门是开着的,外面也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得大块大块的发黑,静静的躺在哪里,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不是王永富是谁? 第九十三章 哭什么哭? 王老柱跌坐在地,老泪顺着眼眶流淌。 张婆子一边哭,一边攥着林氏的头发抽她的耳光。 林氏宛若失魂了一般,跪坐在王永富的身边,任由张婆子如何抽打,一点反应都没有。 金斗、金壶还有金罐三兄弟抱在一块哭。 王永平只埋头锤着地,倒是他身边的宋重锦还在跟大夫说些什么。 王永珠忙走进去,走进看,王永富的状况确实不太好,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而一贯能稳得住的王老柱,此刻一慌,家里居然没有一个能顶事的人。 王永珠又急又气,顾不得许多了,此刻人命关天,先问刘老大夫:“大夫,我大哥的伤势怎么样?” 老刘大夫摸摸胡子,摇摇头:“伤势太重,又伤了腰,还一直吐血,我是不能治了!” 老刘大夫的话一出,金斗三兄弟哭得更惨了,张婆子也身子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王永珠还稳得住,思索了一下,又开口问:“既然您不能治,那谁能治?” 王永珠的话问出口,不仅是老刘大夫,就连见到她后就退开两步的宋重锦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老刘大夫赞许的看了看王家这个闺女,以前觉得她蠢笨,为了个男人寻死寻活,如今看来,只怕是自己看走眼了,这闺女只怕是大难不死,倒开了窍了。 先前王家人也是这么问,他也是这么回答的,王家人一听没得治,就只顾着哭去了。 老刘大夫,虽然在附近几个村是小有名气,不过是个赤脚大夫,以前在药铺当过一段时间的学徒,算是有点天份,懂点草药,又会孝敬掌柜的,跟着也学了几分本事。 后来掌柜的突发急病去了,他也就回乡,用学的那点子医术,看个头疼脑热,抓点草药什么的,因为他要价公道,一般也都只开便宜的草药,倒是在这附近几个村子里名声不错。 一般人家有个小病啥的,都到他家里抓几幅草药。 像重伤什么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王永富被抬进来的时候,他被吓了一大跳,一看伤势这么严重,只有摇头的份。 说句实在话,乡下的命不值钱,这种重伤,就算送到镇上去能抢回一条命,只怕下半辈子也就是个废人了,要在床上躺着,还要人伺候,医药还不能断,那就是个无底洞,谁能供得起? 老刘大夫那句话,也是说给王家人听的,若是他们能明白,想救人,自然要多问,不想救人,大家也都面子上能圆过去。 难得来了个明白人,刘老大夫也就不多说了,毕竟是一条人命。 “你大哥这伤,主要是内伤,我大致查验了一下,肋骨断了两根,腰椎也断了,我已经暂时给他止住了血,不过骨头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你们要是能赶在天黑前将他送到镇上的杏林馆去,他家有个治疗内伤的马大夫,治疗断骨也颇有方法,倒是可以去试试,只是,你大哥这伤势,不能颠簸,免得骨头移位,内伤加重,那就——” 王永珠点头,她能明白,内伤不能乱动,否则只会让伤势加重! 而其余的王家人,听了这话,本来升起来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 从这里到镇上,几十里山路,如何能不颠簸的将王永富送到镇上去? 王永珠皱皱眉头,不管怎么样,不能看着王永富等死啊! 她心里盘算了一番,有了计较,踢一脚蹲在一边,只知道埋头哭的王永平:“四哥,起来,你回家去,找两根结实的竹竿,再将被子铺上去绑紧。” 王永平茫然的看着小妹:“啊?” “快去!”王永珠简直要气死了,关键时刻,你茫然个p啊! 还是王老柱先缓过神来,见自己老闺女发话,不管是什么,能救老大的命就好,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听你小妹的,快去!” 王永平才回神,往家跑去,金斗和金壶也忙跟上去帮忙。 这边,王永珠走到张婆子,小声的在她耳边:“娘,去镇上看大夫,得要银子,人命关天——” 张婆子一骨碌爬起来,虽然她最心疼老闺女,可大儿子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救命自然要救。 “我回去拿银子!”说着就往家跑。 王永珠又摇了摇还失魂落魄的林氏:“大嫂,你回家收拾收拾,换洗衣服带几套,好陪着大哥去镇上看大夫——” 林氏恍若未闻。 “大嫂,大哥还有救!”王永珠没办法,只得掐了一记林氏的人中,才让她混沌的眼神清明过来。 “当家的!当家的——”林氏清醒过来又开始嚎哭。 王永珠实在受不了了,没好气的吼道:“哭什么哭?我大哥还没死呢!回去收拾几件衣服,陪我大哥去镇上找大夫!” 林氏此刻也不计较王永珠的态度来,只听说当家的还没死,还要去镇上找大夫,这是有救? 一抹脸,翻身爬起,就往家跑。 王永珠这才定下心来,跟老刘大夫商量:“刘大夫,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大哥伤势太重,送去镇上的路上,又怕出什么差错,能不能烦请您跟在旁边,一起护送到镇上的杏林馆去?您放心,出诊费我们给!” 王老柱此刻终于从听说大儿子不行了,到看到大儿子昏迷不醒的恐慌中彻底的清醒,也上前来,好声好气的求大夫帮忙。 老刘大夫难得看到受到这么重的伤,家人还不放弃的,倒是对王家人有了一份好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然后才问王永珠:“我跟着去倒不要紧,只是这一路,你如何搬动你大哥去?” 王永珠扭头看看四周,看热闹的村里人中看到两个比较熟悉的面孔,是李家的兄弟俩。 两人也是知道消息后赶来的,看到王永珠似乎在找人,忙挤上前:“王家妹子,可是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就行。” 王永珠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要求:“李家两位大哥,今天还要麻烦你们俩,能不能找几个力气大的大哥,帮忙抬着我大哥去镇上,要手脚轻快有力气的,我大哥受伤太重,不能颠簸,只能用架子抬着去了。不管我大哥能不能治好,这个大恩,我们王家永远记得!必有重谢!还恳请两位大哥费心了!” 第九十四章 现在只有这个,你别嫌弃! 上辈子学霸的冷静和理智此刻全部在线,王永珠无比清醒的知道,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抢时间,才有可能保住大哥的命,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杨家铺村她不熟,若是王永平在,直接找他倒是可以,不过李家兄弟跟自家四哥关系好,托付他们也是一样的。 这将人抬到镇上去,路程远,要费力气,自己不会挑,李家兄弟会就好了! 又怕李家兄弟和其他人有顾虑,她提前先说清楚,不管治不治得好,他们王家都领情,还会给谢礼。 李家兄弟对视一眼,发现王家这个妹子,还真是不得了,这一番话说出来,什么都考虑到了。 还有啥说的,不过,只有一个问题,她说的话,在王家算数吗?自己俩兄弟因为王家四哥,相信王家的为人,可别人不一定啊。 于是看向王家的当家人,王老柱。 王老柱在后面听明白了,立刻站了出来:“我家闺女的话,就是我王老柱的话!竹竿,竹根,还要劳你们兄弟俩费心了!今天帮忙的各位,这份情我王老柱记在心里,绝对不会亏待了各位!” 这就没问题了! 不等李家兄弟去找人,旁边看热闹的,就有好几个热心的汉子站了出来。 王永富为人老实,在隔壁村里名声口碑都还好,很多汉子都跟他关系挺不错,见平日里那么精神的一个人,如今躺在那里等死。 第52节 大家的心又不是铁打的,只费一把子力气,如果能救回来,也是积德的事情。 李家兄弟在里面挑了十来个有力气的汉子,问王永珠:“王家妹子,加上我们兄弟有十个,够不够?” 王永珠估算了一下路程,估摸着也够了,何况还有自家四哥呢,人太多,反而会耽误事。 因此点点头:“够了!谢谢各位大哥了!” 王老柱也忙忙的道谢,还把留在身边的金罐给抓过来,让他给挑出来的汉子磕头道谢! 就这一会的功夫,王永平风一般的扛着刚绑好的架子床跑了过来,两根结实的竹竿上垫了厚厚两床棉被。 四个角被绑得死死的,顺着竹竿,还被简单的用缝被子的线给固定了,王永珠用手压了压,十分的牢固。 后面的金斗和金壶拎着一个包袱皮,身上还挂着两个大大的竹筒,一路小跑到王永珠面前:“老姑,这是三婶子刚烙好的饼,让带着路上吃。” 打开包袱皮,里面是用荞麦面和高粱面糊烙的饼,还撒了一层葱花,散发着热气,闻着就喷喷香。 王永珠示意金斗和金壶将饼分给方才站出来的十来个汉子:“把饼快拿去让你的那些叔叔们先垫垫肚子,一会要抬着你爹走几十里山路,不填饱肚子可不行。” 金斗和金壶还算聪明,立刻将饼递给那些汉子,嘴里还不停的道谢。 大家也不推辞,毕竟抬着人跑几十里山路是力气活,肚子里没货确实耽误事。 江氏的手艺不错,这饼烙得外焦里软,还放了葱花,实打实的料足,一张饼有锅盖那么大,成年汉子吃一张也差不多了。 王永珠将王永平拉到一边,小声的嘱咐了几句,王永平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拿过一张饼,大口的咀嚼起来,他得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送大哥去镇上看大夫! 王永珠将事情安排妥当了,环顾一下四周,看到宋重锦靠在墙边站着,正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 她一愣,想起金斗说的,大哥能被送到这里,多亏了他帮着四哥把石头搬开,把人抬过来,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此刻都该跟人说声谢谢。 看看金斗包袱皮里的饼还剩下几张,忙拿过两张,一张送到老刘大夫面前:“大夫,您也先垫垫肚子,一会还要麻烦您多费心了!” 礼多人不怪,路上大哥的生命还要靠着老刘大夫来维持,自然不能小气,一张饼而已,能让老刘大夫心里稍微舒服高兴点就值得了。 果然老刘大夫露出满意之色来,王家丫头不错,会做人,懂眉眼高低!如今庄户人家的日子不好过,都是饥一顿饱一顿。 尤其是当大夫的,家户人家日子不好过,舍得看病的自然少,他年岁也大了,做不得农活,只靠着卖草药和给人看病过活,实在艰难。 因此看到这用料足的饼子,也没舍得拒绝,接了过来。 心里倒是决定,一会把那舍不得用的药给伤者用上,怎么也要保住一条命到镇上去。 王永珠倒不知道老刘大夫心里的活动。 拿着剩下的一张饼走到宋重锦面前,往前一递:“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还没吃午饭吧,现在只有这个,你别嫌弃!等我大哥好了,改日,请你到我家吃饭,好好谢谢你!” 宋重锦低垂了眉眼,看着王永珠手中的还散发着热气的饼,她的手还是胖乎乎的,好像一个喧软的馒头,手指虽然粗些,却肉嘟嘟的不见骨头,手背上几个软软的肉窝窝。 那饼似乎有些烫,让她的指尖微微的发红…… “大家乡里乡亲,应该的!”宋重锦低低的说了一句,接过了那张饼。 饼果然很烫,烫得他手指不自在的缩了一下,掩饰得低头去啃饼。 王永珠看宋重锦吃饼的样子也跟别的人不一样,虽然也很快,却一点不显得粗鲁。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永珠看得不自在,多咬了几口才吞下去,结果被噎到了,脖子涨得通红。 王永珠忙让金斗把竹筒拿过来,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连灌了好几口,才咽了下去。 想把竹筒还回去,扭头,王永珠已经蹲在王永富身边,正在和王永平和王老柱说些什么。 犹豫了一下,宋重锦刚准备走过去。 张婆子和林氏已经前后脚的赶到了。 张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鼓鼓囊囊的,塞到了王老柱的怀里。 林氏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就连手里拿着的包袱,也都胡乱的裹着。 一双眼睛只眼巴巴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王永富。 老刘大夫趁着功夫,给王永富又扎了几针,还给他灌下去了一碗药:“好了,不能再耽搁了。” 第九十五章 闺女第一,银子第二 汉子们忙忙的将饼吞下去,在老刘大夫的指挥下,小心的将王永富从地上,移到了架子上。 王永富除了呻吟了两声,倒没有别的症状,老刘大夫又找出绳子,将王永富固定在架子上,然后挥挥手:“走吧!” 李家兄弟立刻就上前,蹲下,旁边两个汉子将架子抬起放在他们的肩上,两人再起身,抬起就往镇上赶,王老柱和老刘大夫一左一右的护在旁边,随时照看。 林氏跟在后面,一边流泪一路小跑。 其余的汉子也自然跟上,等着李家兄弟力竭后好接替上去。 王永珠拉着王永平交代:“你记好今天帮忙的人都有谁,去了镇上大哥的伤最重要,别的都不要管,不管大夫说要什么药材,要多少银子,先答应着,知道吗?” 王永平连连点头。 “我跟娘今天先回去安排下家里的事情,明天一早我们也去镇上,快去吧!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一切都指望你了!” 王永平看着小妹镇定的脸,还有有条不紊的交代,顿时发慌的心也慢慢的定下来。 现在,这个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就指靠着他了!他是个男人,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小妹一个女人来出头! “放心吧!我走了!”王永平拍拍王永珠的肩膀,转身大步的追了上去。 金斗和金壶和金罐早就趁着大人忙乱不注意,夹在队伍里跟着去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跟在后面送出去,就看到一行人速度很快的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母女俩扶着慢慢的往家走,出了杨家铺,走出老远,才感觉到后面似乎一直有人跟着。 回头一看,宋重锦还拿着自己的竹筒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见王永珠回头,才加快脚步上前,将竹筒塞给了王永珠,三两步就窜到了前面,飞快的走了。 要是以往,张婆子肯定要说两句,可此刻她没心情。 既担心老大的伤,又心疼那给出去的银子! 只回头往山路那边看了看,“闺女啊,你说你大哥能治好吗?这镇上看病得多少钱啊!造孽啊!你爹都说了,不让他们去挖山药,非要听林杏花那个扫把星娘们的话,把你爹的话当耳旁风!现在好了,摔成那样了,八成是不行了,这以后可咋办啊?剩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当初我就说不同意娶林杏花这个扫把星,都是你那死去的奶,硬要塞给你大哥!这个杀千刀的老婆子,都是她害了你大哥啊!还有我那银子啊,那是老四娶媳妇的钱,还有你的嫁妆钱啊!这要是能看好也就算了,将来让老大挣钱还,可要是看不好,都要打水漂啊!” 王永珠很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人命关天,您老人家还惦记啥银子啊? 只不好开口劝,要知道,在张婆子心里,闺女第一,银子第二,怎么能不心痛啊? 更何况,王永富这个伤势,在科技发达的自己来的那个时代,都是很棘手的,万一伤到神经,就是瘫痪截肢的后果。 不要说这个医药更落后的时代了! 只是,这话不能跟张婆子说,不然,只怕张婆子会更后悔。 因此只能使出忽悠大法和哄人大法来:“娘,那老刘大夫不是说了镇上的马大夫治疗这个有一手吗?说不定大哥吉人天相,能治好呢!只要大哥能治好,银子将来还能赚回来啊!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在学绣花吗?等我学会了,我就绣花挣钱养您跟爹!您就放心好了,我肯定能养活你跟爹的,到时候天天给你们买肉吃,给你们买绸缎的衣服穿,有钱了还给你买两个丫头伺候你们,好不好?” “又胡说!你将来不得嫁人?哪里有出嫁的闺女还养着自家爹娘的?娘只要你好好的就好,嫁个好男人,将来小日子过得红火,娘就知足了!养爹娘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是儿子的事,你那几个哥哥是干啥吃的?老娘把他们养大,莫非连老都不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一席话哄得张婆子嘴上说胡说,眼睛都笑眯缝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心思被带开了,也就擦了擦冷汗,顺口又附和着张婆子的抱怨,两母女搀扶着回家。 快要到家了,王永珠还能远远的看到宋重锦的背影,在路中间停顿了一下后,脚步一扭,没有往他家的方向走,反而是进了山? 王永珠倒是多看了一眼,不免嘀咕,这个时候还要上山? 不过很快,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让她将这点子疑惑甩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院子里,张婆子一进屋,看到屋子里乱糟糟的,都是她匆忙拿银子翻乱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心疼银子,收拾到放粮食的柜子的时候,突然想起,好像老三家的给烙了饼分给帮忙的人吃了的。 立刻从脖子上找出拴着的钥匙,打开粮食柜子一看,放荞麦面和高粱米面的袋子,下去了一大截。 那个心痛啊! 也顾不上收屋子了,冲出来就骂:“老三家的,给老娘滚出来!一个个的这是要翻天是吧?趁着老娘不在家,偷偷的拿粮食烙饼给外人吃?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这是要把我们老王家的家当搬空不成…” 江氏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分辨两句,又不知道从何分辨起,就算自己说是小姑子让自己做的,只怕婆婆也要怪罪自己。 一时心灰意冷。 王永珠听到了,暗道一声糟!她先前只顾如何将大哥送到镇上抢救了,倒是忘记了江氏为难之处。 这个锅可不能让江氏背! 忙几步进了门,把院子门一关,又上前拉着张婆子,特别风清云淡的口气:“娘,那是我吩咐三嫂烙的饼,我是听金斗说大哥的伤势不是严重吗?我想着老刘大夫只能看个头疼脑热啥的,弄不好就耽误了大哥的身体,估摸着还要把大哥往镇上送。这一来一去的,不得要时间吗?想着就烙点饼什么的,咱们自家人垫垫肚子。” “我这不是想着到了镇上,咱们要是啃个啥野菜高梁饼子,多丢人啊!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好一点的,为这点子小事,丢了王家的人,万一传回到村里,咱们家以后还要不要出门?所以让三嫂用料实在点,也不跌份!娘,你看我考虑到周到吧,就三嫂那灯油性子,一拨一亮,她能想这么多?也就我随您,才这么聪明!” 说道最后,还拉着张婆子的手臂,等她夸奖的样子。 第九十六章 没滋没味 张婆子看看低着头的江氏,再看看还一脸等着自己夸奖的闺女,再想想她的话,倒好像有几分道理。 张婆子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没事都要去村里人面前显摆显摆的,不管平日里王家伙食如何,她出去都得吹嘘吹嘘。 更何况今天,这饼可是送到了隔壁杨家铺,这么想来,隔壁杨家铺的人,想来也知道王家的生活好,殷实了。 这可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还是自己老闺女有远见! 张婆子转怒为喜,“还是我老闺女聪明!这都跟着操心半天了,累坏了吧,晚上吃点面条子,给你卧两个鸡蛋好不好?” 王永珠自然说好,“我年轻身体好着呢,一点也不累,倒是娘今天可累着了,又伤了心,鸡蛋给娘补补,我只要娘的身体好,我就好——” 张婆子被哄得心又软又甜,自然没心思再骂江氏,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去灶屋拿瓢来舀点苞谷面,晚上做点子面条吃,也顺顺我的气!” 江氏答应一声,抬头对上王永珠带着几分歉意的眼神,心里一暖,小姑子这是替自己开脱解围呢。 她不奢求别的,只要婆婆不成天打骂就行,至于别的,她半分都不想计较。 因此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第53节 拿着瓢去了里屋,张婆子给舀了一瓢苞谷面,想了想,又舀了一瓢,估计着晚上肯定要有人回来报信,得预备饭菜。 吩咐了江氏几句,江氏拿着面回到灶屋,准备揉面。 张婆子心里还是惦记着老大的生死,在院子里坐卧不安,看啥都不顺眼,干啥都不顺手。 只觉得心烦意乱,三房几个小豆丁被揪着骂好几次了,骂得金勺和金盘躲在屋里都不敢出来。 还是王永珠见这样实在不像话,担心大哥可以,可没必要拿着三房家的孩子撒气啊! 因此,打叠起精神来,千哄万哄,好不容易把张婆子哄到屋子里,让她对着墙上挂着的已经熏黄了的观音大士画像去烧香叩拜,祈求菩萨保佑去了。 这才偷个空出来,到灶屋找江氏道歉。 江氏正在案板上揉面,金花在给她打下手,两人都带着忧色,见王永珠进来,金花忙给她拿过一个小板凳。 “老姑,坐!” 王永珠摸摸金花的头,对着江氏歉意的笑笑:“三嫂,今天这事都怪我,是我没跟娘说清楚,害你挨了一顿骂,实在是…” 江氏摇摇头:“没事!一家人哪里计较这个?大哥的伤势怎么样了?刚才我又不敢问,是不是很严重?” 王永珠叹口气,点点头:“砸到腰了,还断了两根肋骨,又有内伤,刘老大夫说,如果天黑前能送到镇上,还有希望——” 剩下的话,大家都知道了。 江氏叹口气,将王永珠先前交给她的钥匙还了回来,又回去揉面。 金花眼中忍不住落下泪来,自己的爹长年累月不着家,她连自己爹如今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这个家中,爷最看重的是老姑和几个孙子,自己这个孙女一向不怎么关注。 唯二对她们几姐弟好的男性长辈,就是大伯和四叔了。 四叔性子大大咧咧,倒是在奶面前直接问出来,被奶三句两句就忽悠了,从此就不管家里的事情了。 唯有大伯虽然话不多,可对她们姐弟,和堂哥他们一样看待的,从山里带一把果子,也都是人人有份。 干活的时候,看到自己,也会顺手就帮她将事情做了。 暗地里也背着大伯娘,将省下的馍馍塞给自己,若不是大伯接济的那几个馍馍,娘哪里能撑到今天? 在她心里,亲爹对自己的孩子,恐怕也就是这样了吧? 如今听闻大伯这还生死未卜,金花又怕又难过。 江氏是成人,对于王永福如果真的有个好歹了造成的后果,想得更加深远。 如今王家看起来是日子好过,子孙旺盛,可公婆年纪已经大了,田地里的活已经不太做得动了。 家里的地都靠着大哥俩口子和老四。 自家男人那就不用指望了,二哥一家那是秀才,娶得娘子也是城里的小姐,自然不会回来帮忙。 大房的三个哥儿看着能下地了,实际还不太能顶事。 如果大哥倒下了,只怕这个家要散了。 江氏能想到的,张婆子会想不到? 俩婆媳难得此刻居然想到了一起去。 张婆子跪在菩萨面前求了半天,一时满脑子都是,菩萨保佑老大平平安安,逢凶化吉。 一时又想,万一菩萨很忙,没听到自己的祈求,老大真的不行了,这个家肯定就要乱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也是心中愁得不行。 王永珠几人看着天色渐渐黑下去,算着时间,此刻应该是将王永富送到镇上了吧? 找到那个马大夫没?有没有救? 心思都牵挂在这上面,晚饭即使是面条子,大家也吃得没滋没味。 吃了饭,也不敢去睡,都在堂屋坐着,等着消息。 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下来,坐在屋子里,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 还是王永珠去房里,将油灯拿了出来点上,一家人围着这一点油灯,谁也不敢说话,只眼巴巴的看着门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本来安静的村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接着院墙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院门被敲响了:“奶,开门,我是金斗,我们回来了!” 金盘腿脚最溜,听到声音就窜出去开了门。 金斗和金壶俩兄弟走进来,借着堂屋的油灯,看不太清楚二兄弟的神色,只不过听声音,王永珠觉得事情应该还算顺利。 果然,张婆子还没开口问,金斗就竹筒倒豆子,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他们一路倒还顺利,大家都脚程都在能保持平稳的状态的最快了,只要一觉得累,就有人换手。 又有老刘大夫在旁边看着,虽然年纪大了,脚步还算轻便,走不动了,王永平就背上一段路,倒也没耽误功夫。 紧赶慢赶,一溜汉子,浑身的衣服都汗湿透了,能拧出水来。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了镇上。 运气还不错,马大夫今日刚好在馆中坐诊,见了王永富二话没说,先下了银针,先吊住了内腑一口气。 又给清理了伤口,把骨头给复位了,只说失血过多,又说伤势过重,要想救命的话,就得用一些贵重的药材。 王老柱此时,只要能救大儿子的命,什么都舍得。 何况张婆子塞给他的那个荷包里,沉甸甸的,他过手的时候摸了一下,恐怕有十好几两银子,算是有点底气。 第九十七章 我们可是专业的 将银子拿了出来,马大夫才敢用药。 用了老些什么人参须之类的药,熬了一碗给王永富灌下去,本来又开始吐血的王永富,止住了吐血,气息也比先前粗了些。 算是勉强暂时保住了命。 只不过人家马大夫也说了,因为受伤的地方在腰上,又那么严重,他也不能打包票说能治疗好,只能尽全力。 而且,就算能救回一条命,恐怕花费的银子钱不少,让王家人心里有个准备。 马大夫这还算看着王家人穿的衣服比起一般庄户人家要干净,料子也似乎好些,估计家境还算宽裕。 才开口说这话,不然,换做那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家,他也不敢用药,因为治不起! 王家人异口同声,只要有希望,自然是要治的。 马大夫才说,已经用了药,如果王家福能熬过今晚,那才有五六成的把握,若是熬不过今晚…… 王老柱一口气吊着,看着面如金纸的大儿子,如何能忍下心说不治疗?将自己的老命换给儿子,都甘愿啊! 还是李家兄弟,见这情形不太好,想着王家人此刻也没心思,倒是站出来,替王家人给帮忙的汉子和老刘大夫道了谢。 帮忙将王家福抬来的汉子,听镇上的马大夫都这么说,都估摸着是凶多吉少,也不好多说,只摇头叹息着结伴告辞要回家去。 这都天黑了,家里的婆娘和孩子估计也都惦记着,看了王永富的惨状,人人都心有戚戚然,只觉得平日里寻常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此刻是多么的珍贵。 老刘大夫年纪大了,这么晚赶路回去只怕能去掉半条老命,更何况,在旁边还可以看马大夫是如何治疗的,每家都有不传外人的秘诀,学不会,看一看也是好的,因此老刘大夫也留了下来。 林氏只听了马大夫的话,一口气没上来,先厥过去了,幸好是在医馆,不用马大夫出手,刘老大夫就给扎了两针,才悠悠醒过来。 醒过来就只知道抓着王家福的手哭。 金斗几兄弟也手足无措,只不过是半大的孩子,突然遭遇这种灾祸,实在是茫然的很,除了哭,没有半点办法。 王永平毕竟是在镇上打过短工的,知道不管是医馆还是别的铺子,都很忌讳有人在里面哭嚎,看实在不像样子,这么哭下去,只怕医馆都要嫌弃。 见李家兄弟还没走,先谢过了两人,又吩咐金斗三兄弟跟着李家兄弟一起回去,给家里报个信。 金斗几兄弟哪里肯,就怕这一回去,只怕就连亲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还是王老柱开口,让他们兄弟三个回家,明儿个一早护送着张婆子和家里人来镇上,这要是真救不过来,起码也得让老婆子见孩子最后一面吧? 更何况,这镇上物价贵,什么都要钱买,自己带的那些银钱,恐怕不够,得让老婆子再带点钱来以防万一。 再者家里只有老婆子、老闺女和三房一家子老弱妇孺,没个男人在家,总是不放心。 勉强留下了金罐,太晚了,孩子又小,山路不好走,怕再出个万一,可怎么对得起老大。 金斗和金壶才勉强跟着李家兄弟连夜往家赶,李家兄弟将两兄弟护送到了村口才回家。 金斗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又将王老柱的话转达了。 江氏早就在几个孩子进院子的时候就去灶屋忙活了,此刻已经端上来一盆连汤带水的面条子。 金斗二兄弟,几十里山路跑了个来回,剩下的几张饼,他们留给了守着王永富的王老柱他们。 饿着肚子走回家,看到面条,眼睛都直了。 一人捞起一碗,吃得稀里哗啦,风卷残云一般,没一会,一大盆面条就被二兄弟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张婆子皱着眉头,让二兄弟洗洗快去睡觉去。 江氏识趣的将碗筷收了,带着孩子也回了屋。 张婆子这才拉着王永珠:“珠儿啊,你说你大哥能看好不?要是不能看好,那是十好几两点银子可就打了水漂啊?你跟老四还没说人家,老大家的金斗也大了,这两年也要相看人家了,万一老大真有个什么,这可咋办啊?这不省心的东西,耳根子软,就喜欢听他婆娘的,这下好,命都要丢了!还连累得家业也要败光了,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啊?我咋就生了这么一堆不成器的玩意啊——” 王永珠心里也没底啊,她不是医生,不能判断王永富的伤情,更不要说如今这个落后的医疗技术,只能寄希望老天开眼了。 想到这里,王永珠再一次的提醒自己,这个时代不是自己以前所处的时代,一个小毛病,一点小伤,不注意不走运的情况下,说不定就能将自己的小命送掉。 眼下还不能多想,只能安慰张婆子:“娘,这金斗不是说大夫说了么,熬过今晚就好了。您要是不放心,明天我陪您去镇上,也好放心?” 张婆子很是心动,她一是担心大儿子的伤势,二也是怕自己不再旁边看着,当家的花钱大手大脚,。 因此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王永珠这才又哄着张婆子睡下了才回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在脑海里召唤系统:“小田田,系统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积分兑换的治疗摔伤的药?你们是黑科技,有没有那种星际文里的什么人体的基因改造液之类的,服用下去就脱胎换骨,只剩下一口气就能救活,断胳膊断腿都能自己长出来的那种?” 小田田呆板的系统音愣是表达出了一种无奈:“宿主,脑补太多是一种病,得治!” 王永珠诧异脸:“你不是说你高科技位面的系统吗?高科技位面连这种医疗水平都不能达到?” “宿主,我们是正经的田园系统,才不是隔壁那种山寨的万金油系统呢!种田,我们可是专业的!若是宿主想要得到这种良药,可以努力做任务,获得积分,开启更多的商城物品,解锁前面的任务后,后期会有专门的医术培训,就是为了保护像宿主这样处在落后时代,身体遭受病痛威胁的宿主准备的!为了走上种田巅峰!为了保住性命,宿主,努力,加油吧!”小田田不失时机的鼓励。 第54节 我去你的种田巅峰!种田巅峰还是种田,总不能是升天吧? 第九十八章 童言无忌 王永珠本就没报什么期望,只是问问,听到小田田的回答,还是难免有点小失望。 不过这些日子,跟着张婆子耳濡目染,加上生活条件的限制,让王永珠以前一个出手散漫,买东西从来不问价格的人,现在都学会了精打细算。 本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原则,顺口就道:“那系统什么时候能够开启学习医术呢?我还差多少积分啊?小田田,你看,茫茫宇宙中,你能找到我,证明我们俩有缘啊!这么大的缘分,何必这么抠门呢?再说了,你看,我处在这种落后的时代,学习医术还遥遥无期,怎么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嘛!” “小田田,你可说你是正经的系统,我呢跟你绑定在一起,做任务,让你采集数据,四舍五入,我是不是算你的员工?在我来的那个时代,当员工都有五险一金,我跟着你这么高级的系统混,总不能连生命保证都没有啊?这是正经系统干的事?你们上级是谁不对,你们那不叫上级,叫主神还是主脑是谁?我要投诉!我要抗议!” 小田田系统估计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宿主,发出“卡兹~卡兹~~”的一顿杂音后。 才结结巴巴的道:“宿主……我们系统还……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这样的投诉,本系统已经跟……跟上级主脑提请了宿主的上诉,主脑已经根据宿主所处的位面时代,进行了严格的运算,最后同意,为了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可以放宽任务要求,宿主若是完成了衣食住行四项所有的初始任务,就会开启医疗辅助功能,商城也会上架各类药品!请宿主加油!” 王永珠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果然,小田田的上面还有人,呃,不对还有统! 不过总算争取了一点利益,不然,生命保障都没有,每天要惶惶不可终日,日子就没法过了。 心里也暗地下了决心,得抓紧多做任务了,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如果大哥能留住一条命,只要自己多做任务,有了足够的积分,想来是能兑换到能够治疗他的药品的。 这么一想,算了算积分,已经有六分的剩余积分,而且只要自己能培育出黄松菇来,起码能拿到10个积分,只需要再努力完成私房钱的任务,想来四项基本任务完成,开启医疗辅助功能,应该就没问题了。 王永珠更加睡不着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柴房里去看看寄托了自己希望的黄松菇。 不过想了想,这黑灯瞎火的,去柴房也看不清楚,不如等明天早上。 总算有了点奔头,王永珠才放心的睡去。 大房的屋子里。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躺在炕上,虽然累,可是都睡不着。 “大哥,爹会不会有事?”金壶十分的忐忑。 没爹的孩子,在村里会是什么样的,他们都看得多了。 虽然家里有四叔,有爷爷,自己俩兄弟也都大了,能撑起门户了,可真的万一爹救不回来,大房的担子只怕就要压倒他们兄弟俩身上了。 金斗瞪着黑暗中的屋顶,心中没底,还要勉强安慰弟弟:“别乱想,爹肯定会没事的!” 既是安慰金壶,也是安慰自己。 金斗毕竟大些,会看些眉高眼低了。 从他进屋,说了爷爷让自己回来带的话后,他就感觉到奶奶身上的气压不对。 他不是没成算的人,此刻回想起来,镇上大夫的话,爹能熬过今晚,明天才有一半的希望保住性命。 大夫开的药,里面的一些药名,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就里面一味人参须,他听说过,宋家的那个病秧子娘,听说常年都要吃含着人参的药,可贵可贵了。 不然以宋重锦打猎的本事,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了,可如今还住在茅草棚,穷得叮当响,连媳妇都娶不上。 他走之前看到,爷爷去付抓药的钱,那五两的银锭子就去了一个。 金斗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爹的伤有救,奶会不会继续掏银子的问题。 而这个担心,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金壶,万一他没忍住,咋嚷开了,得罪了奶,那可就糟了。 三房里,金勺还小,压根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花偷偷的问江氏:“娘,大伯会不会死啊?”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小孩子家家都,胡说什么?被你奶听到了,看不拿荆条子抽你!”江氏吓得一把捂住金花的嘴。 “娘——” “你这孩子,这话是能乱说的?你大伯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不过能到镇上去,镇上的大夫说不定能救你大伯呢!别瞎想了,快睡吧!听到没有?”江氏难得强势的将金花推到炕上,不容置疑的命令。 金花不敢再说什么,金盘更不敢说啥,默默地去睡觉了。 江氏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大哥的伤到底怎么样了?王家以后会怎么样,自己和三个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王家人几乎这一夜都没有睡好,一大早,大家都比平日里起得要早。 张婆子让江氏多烙了些饼,准备带到镇上去给昨天一夜没回来的当家的他们吃。 自家带饭食,便宜划算又实惠,不然那么多人在镇上吃饭,天知道要花多少钱。 张婆子怎么会舍得。 王永珠见只有饼,想着照顾病人也是又劳心又劳力,吃的差了,只怕扛不住。 建议着张婆子又从坛子里抓出一些咸菜来,切了一块手指头大的腊肉给炒了,用个干净的小瓷坛子装着,到时候好配着烙饼吃。 张婆子因着王老柱不在家,大儿子又生死不知,一时没了主心骨,见老闺女关键时刻能立起来,昨天连当家的都慌了神,还是老闺女站出来,一件件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以前大事都听当家的,如今当家的不在家,看老闺女也能顶起事来,她便觉得心里没那么慌,对王永珠所提议的,无所不应。 王永珠倒是有几分诧异,以前自己提的要求,张婆子虽然最后总会答应,但免不了会念叨念叨,还要自己使出十分功力来拍个马屁撒个娇什么的。 今天怎么这么痛快的就同意了? 第九十九章 未雨绸缪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管这点变化,反正同意了就好,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那黄松菇,这可是关系到医疗辅助功能能不能开启的关键了。 三步两步跑到柴房。 柴房的光线不太好,不过勉强也能看清楚,培育床上,密密麻麻的都凸起了小土包,眼看就要破土而出了。 再略微的翻动一下培育床上的松针土什么的,已经被菌丝裹得严严实实的。 王永珠心中有了数,略放下心来。 又稀释了一滴营养液,给全部还没破土的黄松菇浇了一遍,才出来。 特意叮嘱了金花和金盘,看好柴房,不要让人进去。 早饭已经摆上了桌子,大家都沉默的吃着饭,没人敢说话。 还是张婆子开口安排:“金斗,一会我跟你老姑跟你们兄弟一起去镇上,看看你爹的情况,老三家的,你看好家,拘着金花她们,不要跑出去野,听到没有!” 金斗和金壶点点头,几乎一夜没睡的两兄弟,脸上的气色都不怎么好看。 张婆子看了一眼,平日里见金斗这娃还算稳重,当家的也特别看重,毕竟是长子长孙么,将来王家都是要交给他的。 没想到这一出事,倒还不如自己的老闺女稳得住。 这一大早的,就耷拉着个脸,给谁看啊? 本来心气就不顺的张婆子一拍桌子:“一大早吊着个死人脸给谁看啊?啊?你爹还没死呢!这么哭丧着脸,晦气不晦气啊?都是跟你们那丧门星的娘不学好,你娘祸害得你爹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你们倒好,你爹还没死,就丧着脸,这是诅咒他不早死?”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被骂的一脸懵逼,没反应过来。 只下意识的解释:“奶,我们没有,我们不是——” 张婆子越发动了气:“不是什么?一大早苦着脸不是诅咒你们爹,那是对我这个老婆子不满?咋地?供你们吃供你们喝,把你们养大,如今你们爹这还没死呢,你们这就看我这个老婆子不顺眼了!丧良心啊!我滴老大啊,我苦命的老大啊,你可千万别走啊,你要走了,娘这个老婆子只怕就活不下去啦!你这些白眼狼的儿子咋能容得下我啊,老大啊——” 一边骂一边嚎,吓得金斗和金壶手足无措的站起来,不知道该咋解释,这啥都没说,从天就掉这么一口大黑锅头上,两兄弟着实懵了。 以前张婆子发飙的时候,有林氏顶着,几兄弟虽然被骂两句,都无关痛痒。 可这直面张婆子的胡搅蛮缠,撒泼大法。 顿时都傻眼了。 张婆子不是无的放矢的,她昨晚也是一夜没睡,想得更多。 要是大儿子没事还好,万一真的要是凶多吉少,这王家只剩下老四一个实打实的劳动力。 当家的身子不好,自己也年纪大了,多年不下地,早就生疏了。 再说了,她生了四个儿子,都说养儿防老,这福还没享几年,总不能老都老了,还得下地干活自己养活自己吧? 其余的,三房没一个顶用的,老三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如果不是每年过年能看到他,张婆子都要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死外面了,反正是指望不上。 老二,更不用说。 自己老闺女,那可是心肝宝贝,怎么舍得让她下地去? 至于林氏,如果老大真去了,就是她害得,到时候她绝对不会饶了林氏,也不会让林氏这个害人精还留在王家。 数来数去,只有大房的两个大孙子了,已经是半大的后生了,别人家的娃,这么大都当一个壮劳力使唤了。 自家是因为老大和林氏,他们有力气,又心疼孩子,才惯得只农忙的时候去帮忙。 如果真是那种最坏的结果,她要对付林氏,几个大孙子都是林氏生的,没了老大在中间压着,几个孙子的心肯定是偏着林氏的。 林氏那个贱人,本就想夺自己管家权,老大一去,几个能下地干活的孙子都是她生的。 等过两年娶了媳妇,那边的优势更大,以后这家里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未雨绸缪,张婆子觉得,有必要先下手为强,趁着林氏现在还分不了神,得把几个孙子好好的调教调教。 无论如何,得确保自己在王家的地位,不然如何能护住老闺女! 因此才有了早上的借题发挥。 对于如何调教儿子孙子不敢不听自己的,张婆子经验十分丰富。 反正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拿孝道的大帽子扣一扣,天长日久的天天在他们耳边念叨,要听爹娘爷奶的,然后控制住银子钱,就没有不成功的。 果然,张婆子一出手,金斗兄弟就中招了,扎着手,在旁边诺诺的想解释,可张婆子哪里能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一边拍着胸口哭王永富,一边喊着不活了,没意思,与其将来被儿媳妇和孙子挫磨死,还不如现在就陪大儿子一起去了,地下好做个伴。 逼得金斗和金壶没办法,噗通给跪下了,苦苦哀求:“奶,奶,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又被逼着发誓,他们一定会跟自己的爹一般,以后啥都听爷爷和奶奶的,绝对不会挫磨爷爷奶奶和老姑,一定会将他们供起来,不然就天打雷劈,娶不到媳妇,打一辈子光棍。 张婆子这才一抹鼻涕眼泪,满意的起身:“你们有这样的孝心就好,我也就放心了!唉,你们也别怪奶,奶这是担心你们爹啊!你们爹最孝顺我跟你爷了,若是你们不孝顺我们,只怕你爹第一个不同意!你们这么孝顺,我和你爷心里都高兴,你爹要是听了,也会高兴的!如今他受伤了,咱们不管干啥,也得让你爹高兴,是吧?时候不早了,我回屋收拾收拾,再带点银子,也不知道昨天那银子够不够使,可得早点去,免得耽误了你爹的身体!” 这话一出,本来还有几分羞愤和怨愤的金斗和金壶眼睛一亮,看张婆子的眼神立刻感激起来。 只要奶肯掏银子给爹治伤,被骂算啥?给奶下跪,发誓算啥? 要是爹能治好,他们以后兄弟肯定会好好的孝顺爷奶和老姑的! 第55节 第一百章 他来干啥? 张婆子的目的达到,也不拢匚萑ナ帐傲恕 江氏也忙借口去收拾一会要给王老柱他们带的吃的,去灶屋了。 金斗和金壶兄弟也有了一点信心,起码奶肯掏银子,就算万一马大夫不行,就再换个大夫,只要不放弃,总能治好的。 这么一想,两兄弟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对视一眼,回屋又把爹娘的衣服给收拾了几件包好。 留下王永珠和几个小豆丁大眼瞪小眼。 王永珠此刻才反应过来,张婆子先前的一系列行云流水,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哭闹的目的是什么。 等她明白过来,张婆子的目的已经达成,最后还用金钱这个大杀器,让金斗和金壶俩兄弟,对她充满了感激。 想来这种手段再来几次,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盘,将来只怕又是三个王永富了。 这手段,干净利落,而且毫不遮掩,偏还这般有效! 王永珠都要给佩服得跪了! 外面院子里,江氏已经将烙好的饼和咸菜坛子都装好了,递给了金斗,看看四周没人,才小声的提点安慰:“你们兄弟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起精神来,好好照顾好你爹!你爹这个时候身边离不得人,你们爹受伤了,你们兄弟更应该齐心,立起来才是!” 金斗和金壶听了这话,脑子才清醒过来。 对啊!爹受伤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可他们已经是大人了,就得立起来,护住爹娘和小弟才是! 两兄弟对看了一眼,眼神都坚定了起来。 金斗一夜之间,就飞快的成熟长大了。 此刻不忘记跟江氏道谢:“谢谢三婶提醒!” 以前他们兄弟被自己娘亲洗脑,加上江氏的确在王家如同隐形人,没啥地位,两兄弟从来没将江氏放在眼里。 基本都是属于看到了跟没看到一样,谈不上恭敬。 此刻得到江氏的提醒,两人心中感激,态度和语气都诚恳了许多。 江氏本还想说两句,眼神扫到张婆子已经出来了,忙头一低,转身就钻进灶屋去了。 王永珠也走了出来,她想着黄松菇已经快要成熟了,一会去了镇上,如果可以的话,得去吴掌柜那里问问,确认他收不收,如果收的话,也要约好时间才行。 张婆子又叮嘱了江氏几句,让她好好看家,拘住几个孩子不要在村里乱跑,也不要到处乱说,否则回来定要算账的。 江氏低头都一一答应了。 几人才要出发,刚拉开院门,就看到宋重锦一脸凝重的站在门外,还带着几分纠结之色,手举在半空中,似乎正是要敲门的样子。 王永珠眼皮子一跳,他来干啥? 张婆子看在昨日宋重锦帮忙把自己大儿子从山上抬下来的份上,只哼了一声就别过头去。 倒是金斗,心里感激昨日宋重锦的帮忙,见大家都有几分尴尬,主动打招呼:“重锦叔,你是不是找我四叔?他昨晚还没回来,我们一会就要去镇上,可有什么话让我捎过去?” 宋重锦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打了个转,定在了王永珠身上。 王永珠有点莫名巧妙,宋重锦这一大早跑到自己家来,看着自己,是想干啥? 见宋重锦欲言又止,又挡在门口不说话,金壶急啊,还要赶几十里山路去镇上呢,这耽搁了算谁的? “重锦叔,你有啥事就直说,我们还急着去镇上看我爹呢,实在是耽误不得——” 宋重锦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眉头皱了几下,才咬牙道:“王家妹子,借一步说话。” “啥?我?”王永珠吃惊的指了指自己。 宋重锦点点头。 张婆子警惕的上前一步,将王永珠护在身后:“宋家小子,你想干啥?我可跟你说,我们家珠儿跟你已经退亲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家珠儿以前是昏了头才喜欢你,如今她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可别纠缠不清啊!坏了我家珠儿的名声,小心老娘跟你拼命!” 宋重锦倒是难得解释了一句:“我找王家妹子,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张婆子怀疑的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后生家家的,跟我家闺女能有啥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你跟我说!” 怎么着也不想让自己闺女跟宋重锦再有接触,怕万一老闺女再度被美色迷了眼,可咋办? 王永珠见宋重锦眼中的凝重之色,估摸着,以宋重锦的性格,不是确实很紧急的事情,不会不避嫌的来找她。 想了想,拉了拉张婆子的袖子,低声道:“没事,娘,我跟他到一边说两句就行,看到底有啥事?” 张婆子不放心:“闺女啊,你跟他说话可以,把眼睛闭上哈,别看那小子!闺女,咱可好马不吃回头草啊,听到没?”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你想哪里去了?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再说了,我们就到旁边说话,你们在这里看着,我有啥动静,你都看着呢!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就咳嗽一声,提醒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婆子这才不情不愿的让开了身子。 王永珠往旁边走了大约十几步,估算着张婆子和金斗兄弟应该听不到了,这才站住。 没有多看宋重锦一眼,略低了头:“你有什么事,说吧!”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略凑到王永珠身边,飞快的低声道:“我昨日搬永富哥下山的时候发现不对,永富哥受伤恐怕是有人故意使坏!” “什么?” “宋家小子,你想干啥——” 一声惊呼和一声断喝同时响起。 惊呼是王永珠迅速的理解了宋重锦这句话的意思,那就是大哥受伤,不是意外,是人为! 是谁!为什么会对大哥这样一个老好人下手? 那一声断喝就是张婆子。 她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闺女和宋家小子走到一边,自己闺女老老实实的低着头,没有乱看,让她十分满意。 可宋家那小子干啥,居然上前一步,离自己闺女那么近是想干啥?还把脑袋凑上去,这是要当着自己的面,占自己闺女便宜? 虽然宋重锦那句话一说完,就飞快的退开了去,张婆子还是气得恨不得操起扫帚就上去给他两下子。 第一百零一章 领情 不过,那宋家小子到底说了啥,怎么让自己老闺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金斗和金壶兄弟虽然忧心亲爹的伤情,可看到宋重锦跟自己老姑凑那么近,也变了脸色,这是欺负王家没人了吗? 撸起袖子,就要干! 王永珠很快的反应过来,扭头看一眼宋重锦,他已经退到几步开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此刻她也没心思多想,快步的走到张婆子身边:“娘,今天我就不跟你去镇上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 张婆子觉得自己忧心的事情又发生了,哎呀,就说了,长得好看的,不管男女,都不是啥好东西。 姓宋的这小子,自己闺女明明都死心了的,还来撩,这不,又把闺女春心给撩动了! 那个恨啊!咬着牙问:“闺女,他说啥了,你就连你大哥都不去看了?听娘的,别听男人那张嘴,那都是糊弄人的鬼!”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听了张婆子的话,看向老姑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的不愤和疏远。 还以为老姑变好了呢,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看到宋重锦,就啥都能抛到脑后去,连自己大哥生死不知这样重大的事情,都能放一边。 王永珠不好多说,宋重锦的话是不是真的,还不能确定,如果说出来,以张婆子的个性,嚷嚷出来,万一是真的,惊动了那个故意害人的人,倒坏了事。 只是不说,张婆子今天只怕要看着她,哪里都不去。 这害过人肯定有痕迹,耽搁时间久了,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去消灭证据? 想了想,凑在张婆子的耳边低声道:“宋重锦说大哥受伤可能有蹊跷,也不知道这话真不真,我想上山去看看。您别声张,跟金斗他们去镇上,将这事告诉爹,让爹心里有个数!” 张婆子眉毛一竖,张嘴就要骂,被王永珠飞快的捂住了嘴:“娘,别喊!万一是真的,惊动了那人,岂不是坏了事?您当不知道,快走吧!” 张婆子醒过神来,这不是骂人嚷嚷的时候,这可是大事,得去找当家的。 可是又担心王永珠:“珠儿,你一个人上山,娘不放心啊——” 说着又看了看宋重锦,哼,尤其是跟宋家小子,这大山里,方圆几里都没人,万一宋家小子动了歪心思,自己闺女一辈子可就毁了。 “我带金盘上山。”王永珠飞快的给出解决方案,“娘,再耽搁下去,都要中午了,你们快去吧,爹他们还等着你们送吃的呢!” 这么一说,张婆子也确实不能在耽搁了,又想着老闺女这些日子来做事十分的靠谱,尤其是刚才,都没多看宋重锦一眼,想来是真改了。 只要不被宋重锦这小子迷了心,以自家闺女现在这体格,一般人也占不了啥便宜,这么一想,张婆子就放了一半的心,吆喝着心里还愤愤不平的金斗两兄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张婆子三人走远了,王永珠才回头,神色慎重:“你刚才说发现不对,是哪里不对?可有发现什么证据?” 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伤了王永富,以王永富的伤势,只怕是那人要致王永富于死地! 是谁,对王永富,或者说,是对王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如此心狠手辣? 宋重锦回过头来,神色平静中透着严肃:“我昨天在搬动石头的时候,就发现不对,近日又没有下雨,那上面的石头又怎么会滚落下来?那石头上沾染的泥土还是新鲜的,一看就是才被撬动的,我昨儿个心里就存了疑,又怕是自己看错了。昨天下半晌我就又上山查看了一番。” “在永富大哥出事的位置上面不远处,找到了那块石头原本该在的位置,果然是被新撬动的,虽然用枯枝和泥掩饰过,可是估计那人太慌张,遮掩得不严密,让我发现了。昨儿下山已经太晚,所以一大早我就来找永平兄弟,他还没回来,我怕跟伯母说,她不会相信我,所以…” 宋重锦这是解释自己的行为,以及为何找王永珠。 听在王永珠耳朵里,自然就理解了,宋重锦这是提醒自己,他对自己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不过是看在四哥的面子上,提醒自家而已。 不过,不管他是为什么,这份情,王家领了。 王永珠郑重地冲着宋重锦行了个福礼,这是穿过来这么多天,她的第一个大礼:“宋大哥,谢谢你告知我们事情有蹊跷,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背后还有恶人要害我们!:宋重锦楞了一下,忙避让开,平静的面容有了一点波动,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本就亏欠你——你们家,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王永珠此刻恨不得飞到山上去,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也不客气:“一会还要麻烦宋大哥你带我上山,我想亲自去看看。” 宋重锦知道这是自然的,点点头答应了。 王永珠让他稍等,忙忙的推门进去了。 宋重锦见人消失在门后,才不着痕迹的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眼底有什么飞快的掠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只神色莫辩的看着王家的大门出神。 不一会就听到里面的脚步声,宋重锦立刻收拾好表情,就看到门一打开,王永珠背着一个小筐子就出来了。 不由得狐疑的看了一眼王永珠,先前她和张婆子说的话,虽然声音小,可他打猎为生,耳朵本来就比一般人灵敏,将母女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说好带金盘的吗?怎么又不带了?莫非? 第56节 宋重锦的眼神暗了下去。 王永珠没宋重锦想得那么多,顺口就解释:“本来想带金盘去的,可这事关重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带孩子,我怕他一时说漏了嘴!” 宋重锦点点头,没做声,至于相不相信,王永珠也管不着。 虽然有那个蛋疼的乡村爱情任务,可对于她来说,不在她目前考虑的范围内。 都说饱暖才思那啥,王家现在勉强才能吃饱,想吃点沾荤腥的,不是得过节,就是等过年。 第一百零二章 人呢? 基本生存环境都没改变,谈啥恋爱? 更何况她对宋重锦除了方才的感激外,也没啥好感,实在是提不起心思来接近他,刷好感。 所以宋重锦爱咋想咋想去吧。 既然不用带上金盘,宋重锦也不多话,掉头在前面带路。 王永珠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因为宋重锦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王永珠这小粗腿哪里跟得上,可又不好意思让宋重锦慢一些,只得憋着一口气,一路小跑的在后面追。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吃了早饭,在村里闲逛,更有大姑娘小媳妇吃了早饭,端着家里的衣服,去河边洗。 自然就看到了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山里去。 有那八卦嘴快的:“看到没,宋家那小子和王家二妮居然一起往山里去了?他们不是退亲了吗?” “哟,还真是!这可真是青天白日见鬼了!他们咋又搅和到一起去了?莫非这王家二妮还没死心呢?” “我看不见得,以前王家二妮又胖又懒,如今又瘦下来了,还在学绣花,家里给的陪嫁又多,这几天不是好多人去王家求亲么?虽然都是些家里没钱想发一注媳妇财的,可也比以前没人敢上门强多了吧?再说了,那王家二妮瘦下来后,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生儿子的身材,说不得是宋家反悔了呢!” …… 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这王家最近在七里墩可是大出风头,先是王家二妮被退亲,然后是王家老四被没过门的媳妇给戴了绿帽子,又退亲。 昨儿个王家老大还被砸断了腰,也就王家才财大气粗,这样的伤也要去治,换做别人家,谁不是拖回来等死的份,哪里有那个闲钱。 今儿个可好,这王家老大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王家二妮又跟宋家小子搅和到一起去了。 也不知道这王家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咋这事一出接一出的。 宋重锦和王永珠自然没听到这些闲言碎语。 就是听到了,此刻也顾不上。 宋重锦估计是避嫌还是怎么滴,一路走得又快又急,就算王永珠尽了最大努力的追赶,也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再加上山路早上有露水,湿滑,虽然因为经常有人上山,有一些羊肠小道,可王永珠还是累成狗。 要是平日里,或者带路的是别人,王永珠也不是那种硬撑着死要面子的人,肯定要开口要求歇息一会。 可今天这前面是宋重锦,加上又惦记着大哥出事的地方,王永珠愣是咬牙忍住了。 即使腿如同灌铅了一般,她也没吭声,只是机械的抬腿,迈步,向上爬。 就这样,也只能隐约的看到宋重锦的背影在树枝后闪动。 宋重锦上山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河边那些长舌妇人的笑声,以他对那些人的了解,看到自己跟王永珠一块上山,天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所以有意无意的就离得王永珠远一点。 闷头憋着气走了一路,都快到地方了,才想起,后面还跟着人呢。 扭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眼神一缩,人呢? 不会丢了吧? 宋重锦皱皱眉头,转身打算下山去找,不然这自己带上山的,丢了可怎么交代? 才动了动脚,就发现远处灌木后一阵动静,然后就看到一个人,真的是四肢着地,“爬”了上来。 王永珠也没办法啊,实在没力气了,跟着金斗他们上山,那就跟郊游玩似的,走走停停,而且都是挑好走的平缓的路,这身体的爆发力不行,耐力还是不错的,所以不觉得太累。 今天宋重锦估计是为了赶时间,走得都是又陡又窄的路,她能控制住自己不滑倒滚到山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路实在忍不住了,把小田田喊出来吐槽:“我说小田田,你昨天说你是正经的种田系统,咱们老老实实种田不好吗?硬要夹带私货,发布个见鬼的乡村爱情任务!发布就发布吧,还眼神不好,选谁不好啊?非要宋重锦这种要注孤身的大猪蹄子!叫你们捞过界吧,一看就是业务不熟练!人家系统都是帮宿主解决问题的,你们倒好,你们是给宿主制造困难的!难道种田就不能当一条快乐的单身狗吗?你们这么牛,咋不干脆发布个后宫任务给我?我跟你讲,小田田,你这样会失去本宿主的,知道吗?” 小田田不为所动:“宿主,你怕是对种田系统有什么误解吧?种田巅峰那就意味着人生的巅峰,人生的巅峰有什么?家庭事业两不误啊!只有事业的巅峰,是不完整的巅峰!身为最正经最专业的种田系统,我们是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的!还请宿主端正态度,努力先爬上这个坡吧!友情提示,宋重锦已经在前面停下来了,宿主距离事发地点,还有一百米!宿主,请加油!” 我加你个腿啊!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的这个拐角的上坡,又陡又险,以她现在的身材,要想上去,真的只能爬了。 咬咬牙,她四肢并用,拽着旁边的灌木,硬是蹭了上来。 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对上宋重锦的脸。 若是以前的王永珠,只怕要羞愤而死,被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简直不要活了。 胆子再小一点,只怕吓得又要后退一步,滚下去了。 可王永珠已然被系统提示了宋重锦就在前面,心里早有准备,只淡淡的看了宋重锦一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树叶,喘匀了气,又从背篓里捞出竹筒喝了两口水。 才开口:“应该快到了吧,咱们走吧!” 宋重锦本来要说出口的抱歉两个字,活生生的被噎了回来。 摸摸鼻子,继续带路,这次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后面的王永珠能跟得上。 还好剩下的果然没多少路了,翻过这个坡,再下去就是王永富挖山药出事的地方。 走近,就看到果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静静的躺在地上,石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地上的泥土也有大块大块的黑褐色。 石头旁边的背篓被碰倒了,里面的山药散落了一地。 第一百零三章 真正的技术 王永珠的鼻子似乎还能闻到血腥气,这是大哥的血!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石头边,仔细的观察。 宋重锦走近几步,指着石头侧边示意:“就是这里,你看——” 王永珠看过去,果然,这石头半截都还带着被常年埋在泥土里的痕迹,此刻被晒干了,尤其的明显。 王永珠的眼神眯了起来,倒抽了一口凉气,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这么大的石头砸下来,如果是砸到头,王永富恐怕当场就要死了。 不过此刻不是愤怒的时候,要冷静!王永珠此刻庆幸,也许是因为自己对王永富感情还不是那么深,虽然愤怒,可没有失去理智! “能带我去看看石头落下来的地方吗?”王永珠环绕了一下四周,这个地方在一个坡底,四周都是山石,一时还真不能分辨出是从哪个方向滚下来的。 “这边——”宋重锦也没多话,倒是多看了王永珠一样,对她还能如此镇定,也有些惊讶。 不过他不是多嘴的人,也就没开口问。 爬上坡,在北面,经过宋重锦的指点,她发现了那块石头原本该呆着的地方,被树枝和草叶胡乱的遮盖着。 掀开这些遮挡物,下面一个浅浅的坑,再仔细的看,旁边还有一些碎石渣,应该是撬动石头时候留下来的。 宋重锦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有人故意谋杀! 王永珠本来一筹莫展,虽然是发现了有人故意谋害了王永富,可这深山里发生的事情,谁能知道?也许连王永富自己都不知道是被人害了吧? 怎么才能找到凶手! 唉,这时代也没有警察什么的,不过好像有衙门,是不是可以去报案? 想了想,王永珠扭头问宋重锦:“既然确定是有人谋害我大哥,我是不是可以去衙门报案,请捕快来追查害人的凶手?” 宋重锦一愣,倒是没想到王永珠会想到去告衙门。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进衙门报案,得先交银子才能立案,然后还要给捕快们车马费,辛苦费,能不能抓到凶手两说,但是银子一定要够!” 王永珠秒懂! 也就是说,如果去衙门报案,得交一大笔银子。 如今,王家缺的就是银子。 更何况就算交了银子,这案子还不一定能破! 报案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王永珠这就抓瞎了,要是在现代,有监控摄像头或者找个侦探社也能查到些线索,现在,在这深山老林里,能有什么? 努力的回想,以前看的电视或者书中,关于破案有些什么手段来着?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脚印。 如果真的是人撬动了石头,那么肯定会留下脚印,或者还有作案工具,是用什么撬动的? 王永珠的眼神亮了起来,有了头绪就好。 “宋大哥,昨天你找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人的脚印?这附近有没有丢弃的撬石头的工具?”王永珠有自知之明,自己只会纸上谈兵,寻找脚印啥的,宋重锦是个猎人,打猎不得看动物的脚印么,看看人的脚印应该也没问题吧? 宋重锦这下真没掩饰住自己的讶异,眼神格外的深邃,看得王永珠忍不住后退一步,后背有些发毛:“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好可怕!王永珠心里拉起了警笛,宋重锦刚才的眼神,让她觉得了一丝的危险。 宋重锦被王永珠这一退,很快的反应过来,垂下了眼睛,不着痕迹的也往后退了一步,才道:“没有,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想到从脚印入手?” 语气充满了狐疑。 王永珠一僵,方才对宋重锦反常的警惕立刻被惊吓取代,不好,这怕是要崩人设了? 不过立刻她又想到,宋重锦压根就不了解王永珠,即使王永珠以前纠缠他,他对王永珠也只是肤浅的了解,所以,稳住!不要慌! 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王永珠很无辜的看向宋重锦:“这很奇怪吗?既然有人要害我大哥,从这里推石头下去,这附近肯定会留下他的脚印。而撬动石头,自然要工具,我刚才看到有一些碎掉的小石头渣,应该是用某种工具,可能还是金属的才能撬动,因为这旁边的泥土,好像是被铁锹之类的工具给挖开的——” 王柯南附身永珠一条一条的分析。 宋重锦的眼神越来越亮,看着王永珠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又很快的收敛住了。 半晌,才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边走——” 第57节 说着一边带路,一边解释:“我昨天在这边,发现了被人踩过的痕迹,脚印因为天黑没有发现,我怕乱走踩坏了线索,所以只做了个标记。” 在宋重锦的带领下,往旁边去一些,看到一颗树上被刻了一条痕迹,这就是宋重锦做的标记。 往下面走几步,果然发现了更多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地上的草被踩平了,旁边的灌木上,还断了几根枝桠,一切都表明,有人在这里逗留过不短的时间。 王永珠此刻才发现了宋重锦展现了猎人真正的技术,只见他蹲在地上,对着一堆草观察了一会,又看看那断了枝桠的树杈,一会再伸手拨弄一下草根,或者用手指在树杈上折下一根来,放嘴巴里舔一舔…… 这番操作看得王永珠是眼花缭乱,莫名的觉得很高大上,可惜就是看不懂动作的含义所在,她也不为难自己了,这不是自己的专业。 反正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看宋重锦这么凝重的态度,想来还有一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王永珠四下走动,往那灌木丛里面,或者石头后面看,想着万一那杀人凶手将工具丢了,不敢带回村里,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呢。 这要是有金属探测仪就好了,不对,自己不是有个系统吗? 王永珠觉得自己都被宋重锦给带沟里了,用啥土法子啊,不是有现成的高科技么? 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小田田,能帮个忙不?你都能扫描出c级的可食用的蘑菇,想来扫描下附近有没有什么金属制品应该没问题吧?或者,你能扫描出,这害我大哥的人是谁不?” 第一百零四章 作案工具 系统小田田跳出来:“宿主触发新的随机任务:找到伤害王永富的真凶,让他接受惩罚!任务完成奖励10积分。如果宿主接受这个随机任务,本系统可以辅助扫描附近有没有金属制品,并且能根据脚印扫描,推测出凶手的大致数据。请问宿主接受任务吗?” 这不是废话吗?10个积分啊,不接那是傻! “我接!我接!”王永珠生怕系统反悔,忙不迭地答应。 小田田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开口:“根据本系统扫描,在宿主左后方两百米出,有金属制品的存在,根据系统数据分析,这金属制品是撬动石头,导致宿主大哥受伤的元凶。另外,系统已经扫描了那一片脚印,数据分析如下:凶手年纪约十四五岁左右,身高约165公分,体态偏瘦,力量比同龄人偏弱,凶手的左脚可能有六个脚趾。金属制品上残留有凶手的指纹,上面有墨水的痕迹。” 王永珠一愣,这几乎是凶手的外貌速写了,年纪已经锁定,身高也锁定了,力量偏弱,体态偏瘦,这证明应该不是乡下干活的孩子,尤其是最后一条,金属制品上有墨水的痕迹。 整个七里墩,家里能用得上墨水的人家不多,至于那个凶手左脚可能有六个脚趾,这个,她总不能看到年轻后生就逼着人家脱鞋看脚丫子吧? 不过有了系统的帮助,这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王永珠十分的有信心。 想了想,特意的捡了一根树枝,在树丛中扒拉来扒拉去,一边还跟宋重锦解释:“宋大哥,我在这附近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说着,状似漫无目的地这里看看,那里瞅瞅,表现的就跟真的在寻找什么线索一样,不过很有分寸的避开了宋重锦面前的那一块。 宋重锦全副心神都在观察草皮、树枝和泥土的干湿上,只点点头,也没多分一点眼神过来。 王永珠巴不得如此,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速度,朝着目标一步步的挪过去。 今年春收后,这大半个月来,一直无雨。 除了早上沾带露水,脚底会蹭上泥巴,太阳一出,露水蒸发,地上也就干了。 所以,想找到一枚完整的脚印,实在有些困难。 更何况这里到处是野草,踩在野草上,已经过了一个夜,野草舒展,越发的混乱。 宋重锦这些年,因着打猎,倒真的实打实练出一身看着动物的脚蹄印来判断猎物是什么?往哪个方向去了?大约多少斤的真本领来。 不过这看动物是有一手,来看人脚印,着实还要困难一些。 也许是那凶手心慌意乱,或者是凶手压根没想到会有人发现的缘故,一些痕迹压根没有清除,顶多就是草草的掩饰了一番。 倒是让宋重锦还真的发现了一点重要的线索。 总算没有坠自己的名声。 直起腰来,宋重锦环顾四周,找王永珠的人影。 他没指望王永珠能找到什么线索,不过能在他办正事的时候识趣的找个借口走开,倒让宋重锦刮目相看,这王永珠跟以前还真是不同了。 只是这般的知情识趣,倒让宋重锦有几分怅然若失,一个人说不喜欢了,就能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吗?还是他其实压根就不了解王永珠,以前看到的都是表象? 宋重锦虽然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加上他看多了,村里的大姑娘们,在他面前浮夸的表现,一个个娇柔做作,平日里说话跟打雷一般,在自己面前就变得像蚊子哼哼。 也看到过平日里精明能干的后生小伙,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手足无措笨手笨脚的样子。 这么想来,以前王永珠只在自己面前,才笨拙又可笑的表现,是真的喜欢自己。 如今放开了,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反倒坦荡待人舒服有分寸了? 只是这分寸,不知道怎么的让他如鲠在喉,颇有几分说不出的难受。 宋重锦为自己有这样的心思,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恼怒,也不知道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王永珠。 这番心里变化,让他的脸色更加的冷凝,在看到王永珠跌跌撞撞的在树丛里扒拉来扒拉去的样子后,更是黑了几分。 才要说话,就看到王永珠一个跟头,就栽到了树丛后,然后传来一声“哎呦——”就不见了踪影。 心里一慌,宋重锦忙几步飞快的跑过去,就看到王永珠正慢慢的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揉着自己额头。 “你没事吧?”宋重锦想走近几步,犹豫了一下,脚动了几下,还是没有上前。 “没事,就好像被什么绊倒了,摔了一跤——”王永珠故作无意识的往脚下一看,顿时惊觉起来:“咿,这是什么?” 拨开草丛,一把明晃晃的铁锹静静的躺在那里…… 宋重锦一愣,这么巧,摔一跤就能碰到凶手遗弃的作案工具? 狐疑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王永珠。 王永珠即使内心慌得一p,表面也很稳得住,捡起铁锹,仔细查验了一番,这铁锹柄光滑的很,一看就是经常被人使用,还保养的不错。 在手经常握住的地方,果然,有一小块不太容易发现的墨渍。 王永珠越发的有信心了,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来,看向宋重锦:“宋大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 宋重锦接过铁锹,也仔细上下的一边查看,一边漫不经心的道:“那个害你大哥的凶手,应该身高不高,体型很瘦,可能没什么太大的力气,他的左脚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也许是天生六指——” 王永珠震惊了都。 没想到宋重锦这般厉害,他只凭借肉眼,居然得出的结论和系统给出的一样。 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宋重锦也有一个系统了。 脑海中小田田十分鄙夷:“在这个落后的时空,不可能存在两个高科技位面的系统,宿主你想多了!这只能证明,我们为宿主挑选的爱情任务对象,是十分靠谱的,我们…” 后面省略一万字自我吹嘘。 第一百零五章 怀疑的对象 “闭嘴!”王永珠直接屏蔽掉小田田的吹嘘,再看向宋重锦的时候,终于多了一点不一样。 没想到,宋重锦还那个有这个本领,倒是小看他了,不过一个山村的汉子,母亲那么的懦弱,他这个本事真的是山里的老猎户传授的吗? 王永珠表示对宋重锦这个人打了个重点关注的标签,这个人,不管将来如何,最起码现在,自己看不透他。 不过眼前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收敛了震惊之色,努力的做分析状:“这么说,是个年纪不大的男性,瘦,体弱,天生六指!这样的人,如果是我们村的,年龄跟我差不多的男孩子,约有几十个,大都偏瘦,但是一般都要下地干活,力气应该有一点。排除掉这些下地干活的男孩子,剩下的也就不多了,那就应该是——” 宋重锦和她对视一眼:“在私塾读书的人!” 说完,宋重锦看了看铁锹柄上的那块浅淡的墨渍。 王永珠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胡乱的收拾了一下:“宋大哥,我有个怀疑的对象,只是还不确定。因为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天生六个脚趾,我得立刻赶到镇上去,问问我娘,她应该知道,不对,我不应该去问我娘,我得去找金花——” 说着就往山下走,宋重锦跟在她后面,眼神闪动,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王永珠心急,下山的速度也快起来,到了村里,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王永珠身上的衣服又好像在地上滚过一样。 一些人看着两人的眼神,就有些暧昧之色。 王永珠哪里顾得了这个,压根没放在心上,急急忙忙的跟宋重锦告别,回家就找金花。 在她耳朵边嘀咕了两句,金花虽然不太明白,可也点点头,匆忙出门去了。 不大一会,就回来了,冲着王永珠点点头。 王永珠心中有了底,也不慌了。 仔细又将事情理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每一环都值得推敲,才换了身衣服。 又到柴房去看了一下黄松菇,才跟江氏说了一声,说要到镇上去。 江氏哪里敢放,这小姑子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几十里的山路,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她怎么跟婆婆交代? 王永珠此刻最担心的是,时间拖得越久,凶手就越能消灭掉线索,必须得立刻赶到镇上,通知爹娘,快刀斩乱麻,把凶手找出来。 不好跟江氏多解释,只得吩咐金花了几句,金花就从王永珠点点头,拉着江氏。 王永珠趁机溜出了门。 上次去镇上的路线,王永珠还记得,一路匆匆往村口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她也当没听到。 直到走出老远,王永珠才松了一口气,就发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重锦? 他也要去镇上?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次的事情很感激宋重锦,可此刻看到他,感觉怪怪的。 见到人了,总要打招呼吧? “宋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镇上给我娘买点药!”宋重锦对看到王永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点点头。 “哦,好巧——”王永珠十分尴尬。 要不是确定宋重锦对自己的好感还连友善都达不到,她都要自恋的怀疑宋重锦是不是故意制造巧遇跟自己见面,要撩自己了。 幸好,系统没提示他的好感度达到友善,让王永珠还十分的冷静。 两个人不尴不尬的一前一后的走着。 王永珠几次努力想找个话题,让气氛不那么的怪,都被宋重锦十分简短的,嗯,啊,哦,三字简短回答给秒杀。 干脆的也闭嘴不言了。 谁还不是个受宠的小仙女咋地? 宋重锦也说不出自己为啥,就脑子一热,跑到山路这里来特意等着,看王永珠会不会经过了。 第58节 他现在觉得王永珠身上充满了谜团,以前的自己太过肤浅,只是被外表所迷惑,就觉得王永珠不学无术,除了花痴无一是处。 可如今看王永珠,从退婚开始,到先前分析谁害了她大哥为止,都显露出一个新的王永珠来,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一般。 心里还有种想看看,王永珠到底是不是真的找到凶手的想法,让他等在了路上。 王永珠对他的敬而远之,他自然看在眼里,却当没看到。 两人沉默的走在山路上…… ※※※ 石桥镇。杏林馆里。 “当家的?当家的——大夫——大夫,我们当家的好像醒了——”一夜没合眼,生怕一合眼,自己男人就会咽气的林氏早上只迷迷糊糊的靠在旁边打了个盹。 就感觉好像有什么动静,睁开眼,正好看到王永富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无力的闭上。 顿时就跳了起来,伸手要去拉王永富的手,被一旁睡了一觉,起来看看情况的老刘大夫一把拦住。 “可使不得,你家男人伤势重,千万不要动他!” 林氏昨天被张婆子抽了一顿耳光,张婆子常年做活计,这几年做得少了,可那把子力气不小,昨天又是气急之下一点没留手,这林氏过了一夜,脸上是又青又肿,跟猪头一样,连眼睛都肿得眯缝了。 此刻被老刘大夫一说,讪讪然的收回手:“我也是高兴的忘形了——” 被惊醒的王老柱不满的瞪了林氏一眼:“毛手毛脚的,还嫌害你男人不够是吧?一边去!” 林氏最怕这个公爹,被这眼神一瞪,理亏又气短还心虚的她,立刻低眉顺眼的退到了一边,一边揉着自己的肿脸,一边眼巴巴的看着王永平喊来的马大夫。 马大夫摸了摸脉象,又看看王永富的眼皮,捏开嘴看了看舌苔,又在腰部那里摸了摸,才缓缓的点了点头:“熬过了昨天一晚,算是这条命捡回来一半了。” 说着又掏出银针来,扎在王永富身上,扎得满满的,浑身跟刺猬差不多了。 这才示意:“你们谁出来说话。” 王老柱不放心林氏,想了想,让王永平留下看着,有什么事情立刻喊大夫。 这才跟在马大夫出了昨晚医馆腾出来的病房。 第一百零六章 成了废人 林氏见王老柱走了,这才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蹭到床边,看看王永富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真的大夫有办法,林氏觉得当家的脸色都好看了些。 一屁股坐到床边,伸出手去,看王永富全身都扎得银针,简直没处下手,不敢摸,只扎着手,眼泪又流出来了:“当家的,还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了事,丢下我们母子可咋活啊?我就只能一头撞死去地下追你了——” 这倒是林氏的心里话,自家男人要是真的有个好歹,不说自己,就是婆婆也饶不了自己。 只怕大家都要将王永富的死怪在自己头上,就连自己,此刻都后悔不迭,不该眼皮子浅,为了那么点子东西,差点害了自己男人的命。 王永平本来想说点啥,张张嘴,觉得自己一个小叔子,倒还真不好指责嫂子,看大哥熬过了今晚,想来应该没事了吧? 就听到外面一声惊呼:“大夫,你说啥?我家老大不是醒过来了吗?您昨天也说,只要熬过昨晚,命不是就保住了吗? 不知道马大夫又说了啥,就听到王老柱没了声音。 王永平感觉不对,忙奔出去,在药馆的大堂里,一眼就看到了王老柱蹲在地上,抱着头痛苦的样子。”爹,咋回事?大哥咋啦?“王永平心里一慌,去扶王老柱的手都开始发抖起来。 王老柱抬起头来,老泪纵横:”老四啊!大夫说,你大哥一辈子都站不起来,要成个废人了!” “啥?”王永平惊呆了。 僵硬的扭头过去看马大夫,马大夫摇摇头,叹口气,背着手进里屋去了。 “爹,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大哥不是熬过来了吗?”王永平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手心冒汗。 就听到王老柱悲痛的声音:“大夫说你大哥伤到腰了,能保住命就是万幸了,以后要在床上躺着过下半辈子了…” 说到最后,哽咽不成语。 “啥?你说啥?老大站不起来了?”跟在金斗兄弟后面刚踏入杏林馆的张婆子,就听到了这样一个晴天噩耗! 金斗和金壶兄弟听了这话,也顾不得还扶着张婆子了,撒手就往里面跑。 张婆子一个不防,差点没摔个趔趄,要是以往,不拿笤帚抽死那个小兔崽子,自己就不是他们的奶奶。 可此刻张婆子的心思全没在这上面,上前一把抓住王老柱的胳膊,紧张的问:“当家的,你是不是听错了?这……老大命都能救回来,咋反而还站不起来了呢?” 王老柱见老婆子煞白着一张脸,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还在颤抖,心下又酸又痛,咬牙点点头:“老婆子,大夫说咱们家老大……老大的腰断了,就算接上骨头,也站不起来了,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躺着,当个废……废人了……老大这辈子,毁了啊——” 王老柱此刻后悔莫及,早知道老大上山会出事,他当日就该把话说严厉些,严令禁止才好,那样一直老实听话的老大,肯定不会受林氏的唆使,去山上挖山药。 都怪自己啊,太贪心了啊! 这难道是老天给的报应? 张婆子呆怔在那里半天,才彻底的反应过来,自家的老大成了个废人,从此以后只能躺在床上,要人伺候吃喝拉撒…… “嗷~”的一声,张婆子一跳三尺高,一把推开王老柱,就往刚才金斗兄弟钻进去的厢房里冲。 厢房里,林氏也从儿子口里知道了这个噩耗,已经傻了。 才刚庆幸自己男人醒了,命是保住了,可这成了个废物的消息,让她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林氏不相信!这镇上的大夫肯定是骗子,她不信!绝对不信! 她要找大夫去要个说法去,自己男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废人? 从厢房里冲出来的林氏和张婆子正好碰了个对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林氏有几分癫狂的头脑一下子给打懵了。 看到张婆子铁青的脸,还有杀气腾腾的架势,林氏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张婆子左右扭头,在院子里想找件趁手的东西,她此刻恨不得将林氏的皮扒了,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又恨不得让林氏给自己的儿子抵命,要不是这个眼皮子浅的丧门星,自己家老大能成废人吗? 金斗和金壶兄弟从厢房里冲出来,看到张婆子正好抄起药馆里杵药的药杵就要向林氏头上砸去。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奶,不要——” “老婆子——” 见情况不对,跟上来的王老柱那个急啊,老婆子这是急红了眼,要拿林氏出气可以,可不能再出人命了啊! 还是王永平眼疾手快,从张婆子手里抢过了药杵。 林氏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儿子后面,吓得浑身发抖。 嫁进王家这么多年,婆婆嘴巴不饶人,偏心是有的,可除了昨儿个,还真没动过自己一根手指头。 昨天她以为是婆婆气急眼又心疼儿子,自己理亏,所以受着。 可今儿看来,婆婆这是要打杀了自己啊!林氏心里一阵后怕。 张婆子那个气啊,既是心疼儿子,更多的是心疼银子啊! 都是这个败家婆娘啊,为了她,自己老大废了,家里老四成亲,闺女的嫁妆银子都搭进去了,这哪里是要儿子的命,这是要她老婆子的命啊! 想到银子,张婆子狠狠的瞪一眼林氏,一会再收拾她。 她脑子转得快,这大儿子如果废了,这花出去的银子肯定是打水漂了,她得看紧剩下的银子,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没了银子都去喝西北风去吗?当家作主,一碗水得端平,总不能老大的命是命,其余的人都命就不是命了吧? 只这话还不能自己主动说出来,金斗三兄弟还不能让他们寒心,这为他们爹花出去的银子,还得指着这三兄弟将来挣钱还上呢。 大儿子不行了,几个孙子眼看要成人了,得暂时笼络住,等腾出手来收拾了林氏,再好好调教调教。 转眼间,张婆子就想了这许多。 第一百零七章 给大哥报仇! 正好,王老柱上前,一把抓住了她,她也就顺势往王老柱身上一歪,眼泪就留下来了:“我苦命的儿啊,我的老大啊!娘对不起你啊,给你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害了你啊!你命苦啊,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啊,眼看儿子要长成了,要享福了,被林杏花那个死婆娘给害了啊!这个遭天瘟的婆娘贱人,你安得什么心啊,你林家穷得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破落户,嫁到我们家,除了一箱子不能穿的破烂衣裳,浑身上下都是我们王家给置办的,比那买来的媳妇还不如。” “到我们王家,我们也没勒啃你,让你吃饱,让你穿暖,你是掉进了福窝窝啊!偏生还不知足,天天在家调三窝四的,唆使我家老大不孝顺我们当爹娘的。这也就算了,儿女都是债,只要你对我家老大好,我们也就认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害了你男人啊!王家养了你这么些年,眼皮子还那么浅,教训两句就寻死觅活,挑唆着男人不敬爹娘。我倒要去林家问问,是不是跟我们王家有仇,把这样一个害人精给塞到我们王家来了,是要害我王家一家啊——” 一面又呜呜的哭:“我的老大啊,造孽啊!你这样了,你让娘咋活啊?娘想起你就心疼啊,我苦命的儿啊,你这样了,你让金斗他们几兄弟可咋办啊?他们还是孩子啊,就要撑起这个家啊,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真是声泪俱下。 一旁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王老柱更是被这话触动了心思,想着当初若不是自己的亲娘非要压着老婆子,以孝道相压,不会娶了林氏这个害人精。 当初自己还因为这个,跟老婆子大吵一架后,又冷了她一个月,逼得老婆子流着泪答应了这门婚事。 婚后看林氏虽然有小心思,可把身体养起来后,倒也是一把做活计的好手,老大又本分老实,有这样一个媳妇,也算是能帮他镇家。 没想到,却害了自己的儿子! 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三兄弟,又心疼还在屋里昏睡不醒的爹,又不忍看林氏真被张婆子打,此刻听了张婆子这一番哭诉,尤其是最后两句担心他们的话,一下子就触动了他们心底那点子害怕和惊惶。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还好,只眼圈红红的,金罐想到爹要成废人了,哪里忍得住,哇一声就哭了。 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哭成一团,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整个杏林馆里热闹得很,连外面的街坊邻居都跑进来看热闹。 只听得张婆子一边哭一边骂,没一会大家都知道了,这是当人媳妇的为了攒私房,唆使男人上山采山货,被石头砸断了腰,成废人了。 难怪这当婆婆的要骂人,换做厉害的,杀人的心都有。 又看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个个眼圈红肿,看着着实可怜。 等到王永珠赶到石桥镇上的时候,满镇上的人都知道,下面一个村里有个当人媳妇的,唆使自己男人攒私房钱,结果害得男人腰被砸断,成了废人的事。 王永珠一听,哪里还不明白,这肯定是自己亲娘做的好事。 顾不得喘口气,急急忙忙的直奔药馆而去。 才到药馆外,就听到张婆子中气十足的骂声。 走进去一看,哭笑不得。 张婆子也不知道在哪里搬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冲着一间厢房喷一边骂,一边还抱着一个竹筒,渴了就咕嘟喝两口润润嗓子,接着骂。 厢房门打开着,没人说话。 第59节 王永平蹲在墙角,王老柱在一旁一袋接一袋的抽烟。 金斗几兄弟灰头土脸的蹲在门口。 “爹,娘——”王永珠忙开口喊到。 张婆子的骂声一停,扭头看到王永珠,忙从石头上爬起来,一把抓过王永珠的胳膊,做势拍了两下:“我的祖宗诶,你怎么来了?这几十里的山路,你不要命啦?江氏那个婆娘是吃屎的么?怎么不拦着你?我的乖乖耶,你腿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给王永珠擦脸上的汗。 这边张婆子眼里除了自己的老闺女,再没别人。 那厢王永平看到宋重锦眼睛一亮,忙迎接了上去:“宋兄弟,你咋来了?” 宋重锦点点头:“我到镇上有点事,遇到王家妹子,正好顺路,就一起过来看看永富哥好些没?” 王永平直肠子,自然不会多想,只觉得这个兄弟够义气,昨天帮忙把大哥抬下来,今天还特意赶来镇上看望。 感动得要不是觉得地方时机都不对,就要拉着宋重锦拜把子了。 还是王老柱人老成精,宋家那小子以前不是避自家老闺女跟避蛇蝎一般么?今天咋跟自己闺女一道来镇上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蹊跷。 不管咋说,反正自家闺女跟他已经退亲了,可千万别再又纠缠在一起了。 敲敲烟袋锅:“重锦啊,你来镇上是不是有事啊?多谢你来看我家老大,不过他现在还没醒,屋里气味不好,你就别进去了。多谢你了啊,有事你就先走,别耽搁了你的正事!” 先把这小子赶走再说。 宋重锦这才发觉,除了王永平,似乎这王家人都对他不太感冒? 王永珠要知道他心里咋想的,肯定要嗤笑了:自己是什么人,做了些啥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那边张婆子也悄悄问:“珠儿,你咋又跟宋家小子搅和到一起了?不是说去山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的吗?咋跑到镇上来了?找到线索没?” 王永珠听张婆子这么一说,又看王老柱和王永平对自己和宋重锦的到来,都没问上山的情况,估计张婆子压根就忘记跟王老柱说大哥是被人害的事情了。 也小声的问:“娘,你是不是忘记跟爹说了?” 张婆子才一怔,一拍大腿:“哎呀,我一来,就听到马大夫说你哥以后要成个废人了,气得我啊,都忘了这回事——” 王永珠无语。 忙招呼王老柱和王永平:“爹,四哥,我跟宋大哥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咱们进屋去——” 见王永珠神情严肃,王老柱和王永平看看宋重锦,宋重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王老柱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老闺女非要吃回头草,认死理要吊死在宋家这棵歪脖子树上了? 忐忑的进了屋,关上门。 让金斗三兄弟在外面守着。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凑到门边去听,里面声音太小,听不太清楚,只不大一会,就听到四叔一声暴喝:“王八蛋!这些混蛋!我要杀了他们一家,给大哥报仇!” 第一百零八章 六趾凶手 然后就是林氏一声惨嚎:“没错,我是说昨天我要上山,看到的那个杀千刀的有些眼熟呢,可不就是李家那个小兔崽子,他捂着脸,我才一时没认出来!这个砍脑壳的!当家的啊,你伤得冤枉啊——” 金斗几兄弟被这里面传达出的重要信息给吓傻了。 啥意思?爹受伤是被人害得?李家的小兔崽子?哪个李家? 金斗再也按耐不住,冲进去,就看到爷,奶,老姑一脸的凝重之色,四叔眼睛都气红了,自己的亲娘林氏跪在昏睡不醒的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爷,咋回事?我爹是被人害得?哪个李家?” 王老柱牙齿咬得咯咯响:“李家!好个李大贵!原来背地里在这里等着!很好,我王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金斗几兄弟立刻明白是哪一家了。 “老姑,到底是咋回事?”金斗脑子一转,就知道这肯定是老姑和宋家叔叔来报信。 一旁的宋重锦听到王永珠肯定的说凶手是李大贵的小儿子李金龙,就挑了挑眉头,虽然他也怀疑是李金龙,可没有王永珠这么果断。 一直就想问,不过王家人似乎都很相信她,一听说害人的是李金龙,就只顾去哭骂了,一个问的人都没有。 此刻金斗问了,宋重锦正好听听。 王永珠根据系统和宋重锦提供的线索,先就锁定了村里几个在读书的孩子,他们都是每家的宝贝,从来不下地干活的。 这个范围就那么四五个,其中还有两个是王家家族的,剩下的几个里,跟王家的关系还可以,为啥,因为王家出了个秀才。 唯一里面有嫌疑,跟王家有嫌隙的,就是李家的李金龙。 王永珠还怕冤枉了,想起那个天生六个脚趾头的重要线索,别人不知道,可李竹叶在他们家隔壁,年龄差不多大,肯定知道的。 果然,让金花去套问了李竹叶的话,确定了李金龙的确是天生的左脚六根脚趾头,不过说是出生的时候就像是小脚趾头旁边多了一块肉,后来随着李金龙长大,那块肉居然慢慢长成了一个指头。 李家将这事瞒得死紧,也就是李竹叶家跟李金龙家是隔壁,两家的孩子经常放一起玩,好几次被李竹叶看到过。 就因为看到过,还被李金龙小心眼的报复,自己摔倒了,说是李竹叶推得,害李竹叶挨过一顿打,从那以后,李竹叶才看李金龙处处不顺眼。 金花一问,她就说出来了,还顺口说,也不知道李金龙昨儿干啥去了,回来说是衣服都撕破了,王大秀在院墙那边唠叨,被李竹叶给听到了。 又说李大贵家丢了一把铁锹,还跑到李竹叶家问是不是她家拿了,跟李竹叶的娘大吵了一架之类的话。 这几厢一对照,除了李金龙,还有谁? 这些证据一一列举出来,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李金龙干得。 还真不是王永珠信口胡说。 宋重锦倒是对王永珠又多了几分认识。 王家人哪里还坐得住,要不是王永富这里还要人照顾,大家恨不得都要回去找李家算账去。 最后,还是留下了林氏,又到马大夫那里交了两天的药钱,张婆子给王老柱带过来的银子,顿时一文不剩了。 张婆子心疼的直抽抽,还是王永珠安慰她,既然找到了害老大的凶手,那这治病的银子,自然应该是李家出! 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啥也不说了,杀到李家去要银子去! 一行人,除了林氏,杀气腾腾的直奔七里墩。 从石桥镇出发,即使是大家心里都憋着火气,这一路赶回七里墩,也天色快黑了。 王永珠是遭了老罪了,这一天走的路,几乎等于以前的王永珠十几年走的的路程了。 她如今虽然瘦了些,可也还是个胖子啊,要一个胖子都没咋歇脚,午饭都没吃,赶个来回,也撑不住啊。 最后的路程,几乎是王永平拖着她在走了,她也想争气一点,说可以自己走,但是软如棉花的两条腿让王永珠屈服了。 拖就拖吧!王永珠催眠自己是一条咸鱼,不想去看宋重锦的脸色。 今天丢人算丢大发了! 倒是张婆子心疼老闺女,为了老大的事情,奔波了一天,先是爬山,然后又赶去镇上,可怜老闺女,哪里受过这个罪啊! 只是这事关重大,只得安慰老闺女:“闺女啊,再忍忍哈!到家了,娘给你做面条吃,卧几个荷包蛋给你补补!可怜我老闺女啊,哪里遭过这种罪啊!金斗、金壶啊,你们看看,里面老姑,为了你爹的事情,都累成啥样了!以后要是不孝顺你老姑,要遭天打雷劈的呀!” 金斗几兄弟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对王永珠的怨气,心服口服:“奶,老姑,你们放心!老姑的恩情,我们三兄弟都记在心上,以后我们兄弟三个,把老姑当亲娘一般孝顺!” 我呸!本姑娘还是个宝宝呢!才没你们这么大的三个儿子! 王永珠想反驳,动了动嘴,算了,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唯一的安慰是,今天这么一顿折腾,起码能减三斤下来吧? 回到七里墩,王老柱比较谨慎,先回王家修整,大家要去李家,总得先填饱肚子吧? 宋重锦要告辞,被王永平硬是拉到了王家,这重锦兄弟为了自家的事情,都跑了一天了,总不至于连顿饭都不吃吧? 江氏见公婆带着小姑子小叔子还有大房的几个侄子一起回来,杀气腾腾的,先是一喜,小姑子算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这提了半天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至于公爹他们这副样子,江氏又不傻,王永珠走后,她抓着金花追问了半天,问小姑子让她打听什么去了。 金花没能撑住,把王永珠让她打听到事,还有从李竹叶哪里听到的话都吐露了,江氏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 见公婆这架势,想来是无疑了。 不敢多说话,张婆子让她做饭,忙忙的去灶屋忙活去了,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百零九章 有没有王法 大家心里都挂着事情,三两口填了肚子,王老柱分配了一下任务,张婆子就冲到厨房,抓起菜刀,王永平捞起墙角的锄头,金斗几兄弟也都找了顺手的物件,又点了火把,直奔李家而去。 王永珠虽然脚酸疼,可又急挂着,咬咬牙,也找了根棍子,扶着金花跟了上去。 这种事情宋重锦一个外人不好插手,不过他也算是证人,也就不远不近的跟在了后米啊。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整个村子里,大家都吃完饭要上床安歇的时候,王家人这一路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家养的狗,汪汪汪的此起彼伏。 倒惊起不少已经睡下的人,披衣起床看这动静,举起火把跟了上去。 李家这些日子也闹得不像样子,李金枝跟何大伟的婚期定在六月初八,眼看就快要到了。 上次两家因为聘礼的事情大吵一架,李大贵就看李金枝这个闺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没出息没成算的东西,名声也坏了,肚子也大了,除了十两银子,啥好处没给家里捞着,反倒便宜了王家。 想到先前何家许诺的酒肉聘礼,还有两身衣裳,全泡汤了,自家还要贴银子给这不成器的闺女准备嫁妆。 李大贵就一肚子的火,要不是想着这闺女肚子里是何家的种,是闺女进何家站稳脚跟的唯一出路,他还指望闺女将来站稳脚跟后,好拉自家小儿子一把,早就将李金枝赶出家门了。 因此李金枝在家的待遇一落千丈。 再者上次一闹,大儿子和大儿媳似乎跟自家有了隔阂,尤其是大儿媳,说话总是含着酸醋汁子,要他们干啥也总是磨磨蹭蹭的。 老二更滑头,跟在老大后面,反正就是各种不出力。 还好自己的小儿子因为先生回乡探亲,放长假,每天只看到小儿子坐在桌子前,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字,李大贵就觉得后半生有了依靠。 因为李金龙说先生说过,晚上睡前读几篇书,早起再读几遍,能把书记得更牢。 一贯天抹黑就睡的李家,这几日也买了蜡烛,在李金龙的房间里点着。 大晚上的,人家都睡了,就李家还能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李大贵躺在床上,听着儿子的读书声,似乎看到了将来儿子考上举人,当官的模样。 第60节 看着床顶,嘱咐王大秀:“明儿给早起给金龙的早饭里放两个鸡蛋,他读书费脑子,得好好补补,咱们老两口将来也就指着金龙了。” 王大秀最是听李大贵的,也最疼这个小儿子:“我省得。” 翻了个身,才试探着道:“当家的,金枝的嫁妆——” “呸!闺女就是赔钱货,哪里还有什么嫁妆?咱们家一根针一根线,将来都是金龙的。给那个不成器的丫头做甚?她嫁到何家,自然有何家给她准备,何家只要要脸面,难不成看着媳妇穿旧衣服不成?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不信到时候何家还能翻脸不要咱们闺女了,闺女那肚子里可是还有他们何家的种呢!怕啥!”李大贵呵斥道。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给啊,别人不得戳咱们的脊梁骨啊?”王大秀一是有点心疼闺女,而是觉得真一点都不陪嫁,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 “把她穿过的旧衣裳,还有何家送她的那些东西,挑几样,随便装两个箱子就行了!”李大贵一锤定音。 王大秀不敢再说。 就听到远远的一阵喧闹。 这个时候你,咋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声音动静越来越大。 隔壁的李金龙的读书声也停止了,还听到了他的一声抱怨:“这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王大秀翻身起床,披了件衣服,走到窗户边看看外面,人身嘈杂,还带着火光。 顿时回身道:“当家的,是不是出啥事了?外面半边天都红了,不会是走水了吧?” 走水在农村里可是大事,不仅李大贵起床了,两个儿子和儿媳妇也都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看着外面。 就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就是有人砸门的声音。 “李大贵,给老娘滚出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配方! 不是张婆子是谁? 李大贵夫妻对视一眼,这张婆子大晚上的跑来干啥? 屋里的李金龙手一抖,手上握着的书掉在了地上。 李大贵慈爱的看了看自己的老儿子一眼,这孩子小,又一直跟着先生读书,没见过这种场面,别吓着他:“没事,金龙你快关窗睡觉吧,爹去看看!” 说着,让大儿子李金虎去开门。 李金虎的媳妇一听那动静架势就不对,哪里肯让自己男人去当那倒霉催的挡箭牌,死拉着不让。 老二和老二媳妇见机就躲到了老大后面,死活不抬头。 这一顿磨蹭间,外面本来还真是咚咚咚用拳头砸门,这一会就变成了,好像有什么重物在撞门。 没几下,这门就被撞开了。 王永平带着几个侄子,举着火把,扛着铁锹和锄头冲进了院子。 李大贵见势头不对,忙喝道:“王家老四,你大晚上的砸破我家门,你想干啥?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劳资就是王法!给我砸!”王永平的眼珠子,在火把的映衬下,红彤彤的可怕。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早就按压不住内心的愤怒,直接冲进堂屋,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舞着铁锹锄头就砸。 稀里哗啦,没一会,堂屋里就一片狼藉了。 “你们想干啥?这不是欺负人吗?欺负我们李家没人是吧?”李大贵气得浑身直哆嗦。 王大秀听到堂屋里东西被砸的声响,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流。 她不敢冲着王永平,就看到张婆子了,两步冲过去,就要抓张婆子的脸:“张春桃你个贱人!我们李家招你惹你了,你大晚上带着你儿子孙子过来砸我们家!还有没有王法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该遭天打雷劈啊~” “我呸!王大秀你个贱人,生下来的也是小贱人!大家来评评理,我今天为啥带着儿子孙子来砸你家,你回去问问你那宝贝小儿子去!你问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没人性没人伦的畜生,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的王八羔子!我家老大招你惹你啦,你心肠咋那么毒啊?那么大的石头,你从山上推下去,把我家老大的腰给砸断了,如今成了个废人!你还问我有没有王法?我倒要问问你有没有王法!” 第一百一十章 沉默 张婆子的话音没落,跟在后面来看热闹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王家老大昨天被石头砸到腰,都说不行了,拖到镇上去了,原来成了个废人!太可惜了! 而这居然是李家的那个小儿子干得?不可能吧? 有人就想起来了:“还别说,昨天快晌午,我说那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闺女似的李家幺儿子咋从山上那边过来,还用袖子挡着脸,下摆还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我当时还诧异,这孩子莫不是从山上滚下来了呢。原来是去害人了啊!” “你可别瞎说,这可是人命关天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昨儿一早,我就看到李家的三小子,拖着个铁锹,偷偷摸摸的往山上去了。我当时还想着说,这李家发生了她姐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情,倒是长大了,还晓得上山去了呢…” …… 众人七嘴八舌,本来村子里这个时候就闲着,多的是无聊的人,眼睛那么多,总有那么些人看到了李金龙。 这前后一对照,大家心里都有了数。 李大贵脸色一变,扭头去看小儿子的屋子,房门窗户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大贵最了解这个儿子,这个表现看来,肯定是他没跑了。 可这事不能承认啊,这是死仇啊! 那边王大秀吓傻了,只满口的说:“你们胡说!胡说八道!嘴里嚼蛆生疮的贱人!我家金龙昨天哪里都没去!就在家里呆着!你们看错了,看错了!” “看错了?一个人是看错了,这么多人都看错了?黑了心肝烂了肚肠的下流种子!欺负我们王家没人吗?今儿个你们要不是给我们王家一个交代,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你让我儿子成了废人,我王家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我家老大伤成啥样了,你家小儿子就得成啥样!给我家老大作伴!”张婆子啐了王大秀一脸。 “你放屁!你们这大晚上的冲到我家,红口白牙就说我儿子害了你儿子,有啥证据?我家金龙好好的读书,跟你家老大又没仇没怨的,怎么会去害你家老大?你这是就是讹诈我们家!”王大秀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听张婆子要把自己最疼爱,最引以为豪,后半辈子的小儿子打残,护崽之心大起。 “问的好!我也想问李金龙,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你一向不是自诩为读书人,最是要孝敬父母的吗?怎么这个时候躲在房间里不出声?心虚了是吧?害怕了是吧?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找到你头上了吧?”王永珠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听到了王大秀的质问,上前一步,拦住了张婆子张口欲出的痛骂。 这个时候,要想达到目的,反而不能骂了,众人都是有怜弱扶贫心理,自己这边要是表现得咄咄逼人,只怕大家不由自主的可能就觉得一直被骂得李家人可怜了。 先前张婆子的骂还可以说是因为气急了,一个当娘的心疼儿子,骂什么都情有可裕… 可这个时候就要比冷静,比证据,比悲痛和受害的可怜程度了。 王永珠这话一出,外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都顿了一下,四周一片安静,等着屋里的李金龙的回答。 屋里长久的沉默,没有人做声。 嗡的一声,看热闹的人炸开了锅,这不是表明了李家这小子心虚吗?不然为啥连出来对质都不敢? 王永珠一声冷笑:“怎么?不敢出来?想也知道,你这样只知道背后害人,还没胆子承认的怂货,怎么敢站出来?还说自己是读书人?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读书是教会里面礼义廉耻的,你咋没学到,反而学得这般心狠手辣,心计阴毒?像只阴沟的耗子一样,以为躲在屋里就可以躲过去吗?我数三声,要是你不出来,四哥,金斗,金壶,你们就砸门,把他给我拖出来!” “好!”三叔侄齐声答应道。 “一……二…”还没数到三,沉寂了半天的屋里终于有了动静,李金龙把门打开,仰着头走出来:“孔夫子没说错,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呵呵,没女人你是咋生出来的?你娘能生出你跟你姐这样的货色,是挺难养的,一般人也养不出来啊!能做出这种阴狠毒辣的事的你,难道不是小人?孔夫子的确没说错,最难养的两种人都在你们家呢!”王永珠知道拽文不符合自己的人设,干脆的顺嘴胡说,倒是噎得李金龙一愣。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平日里觉得李家这个小子就各种看不起人,如今看他被王家丫头两句话就怼得只翻白眼,大家都觉得心里痛快。 李金龙脸色十分难看:“不知所谓!胡说八道,有辱斯文!” “别给我扯这些有得没得,说吧,为啥要害我大哥?”王永珠不想继续跟这种脑子有坑,坑里全是水的极品多说,直接问道。 李金龙手一紧缩,眼睛胡乱的看着四周,就是不敢看王家人,努力镇定的说:“休要冤枉于我!我一直在家读书,从来没出过门!” 这是死咬着不承认了。 “没出过门,这是什么?”王永珠一招手,金斗将手里的铁锹哐啷丢在了李金龙的面前。 王大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这不是咱家的锹么?咋在你们手里?昨儿个我就说找不见了,感情是被你们家偷去了!” 李大贵眼前一黑,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这个看不清楚形式的婆娘。 这个时候还胡乱说话,这是恨不得自家金龙去死啊? 李金龙声音发飘,脸上惊恐之色都掩饰不住了,还死鸭子嘴硬:“我不认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吗?这把铁锹,就在我大哥受伤的地方不远处发现的,上面还有墨水痕迹,已经一枚墨水的手印,你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把你的手伸出来,对比一下——”王永珠指着地上的铁锹冲着李金龙挑挑下巴。 李金龙脸色煞白的退后了一步,一手双死死的笼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定局 “怎么!不敢对比吧!因为这就是你的杀人凶器,你就是用这把铁锹,撬动了我大哥头上的石头,砸断了我大哥的腰!你如何下得了心,眼看着石头砸到我大哥,我大哥一口一口的吐着鲜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你晚上都不做噩梦吗?梦里难道没有梦到我大哥找你索命?我大哥的腰断了,肋骨断了两根,五脏六腑受了内伤,流得血到现在还在山上没有干涸!你的梦里,难道就没有被这些血包围?有没有闻到血的味道,腥中带着甜,又粘又稠,粘在身上,总感觉洗不掉,手上是不是一直觉得有血的气息缠着不散去…”王永珠上前一步,对着李金龙的眼睛,一步一问,逼得李金龙一路退到墙角。 眼神都有些涣散,双手不停的挥舞:“你别过来!我没有做噩梦!我没有梦到你大哥,他活该!谁让他倒霉,我本来是要教训王永平的。谁让他们兄弟背影长得像,这都怪他自己命不好!” 四周的空气犹如水滴进了油锅,炸了开来。 王大秀和李大贵两腿一软,瘫软在地。 李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惧之色都吓到了对方,他们从来不知道,一直看起来文弱的弟弟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平日虽然有些瞧不起自己两兄弟,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心狠啊! 两个儿媳妇也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个念头:“必须分家!和二老还有老三撇清关系,否则在七里墩只怕呆不下去了。” 王永珠对李金龙的回答并不意外,从确定他是凶手起,她就猜到了可能大哥是被误伤了。 “你为啥要害王永平,他又跟你没有过节?跟你姐姐李金枝有关?”王永珠循循诱导李金龙说出真相。 李金龙此刻心神恍惚,顺嘴就回答了。 大家好半天才听明白。 原来对于李金枝被许配给王永平,李金龙是十分不满意的,他希望的是自己姐姐能嫁给王永安,王永安是秀才啊,有个秀才姐夫不比一个傻大个姐夫强? 自己想进学考秀才,王永平一点忙都帮不上,若是王永安,随便指导指导,以自己的资质,岂不是十拿九稳? 他明示暗示让李金枝示意王永平多在王永安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可王永平那个棒槌脑袋,哪里想得到这些弯弯道道。 最后还是他出面,说仰慕王永安的文采,让王永平给拿基本昔日王永安的作业和手稿给他借鉴借鉴。 王永平稀罕李金枝,自然对这个小舅子百依百顺,还真从王永平的屋子里摸出几本来,不过他又不识字,随便摸的几本,有些有用,有些一点用都没有。 李金龙尝到了甜头,再度找王永平要的时候,王永平大大咧咧的说没有了,确实没有了,毕竟王永安不在老家,当初的一些启蒙之类的书还留下一些,其余的都带走了。 那些启蒙的书,大都被张婆子锁着,他这还是捡得漏,哪里还有? 李金龙不信啊,觉得是王永平不想给自己,心里就嫉恨上了。 尤其王家这些年抠门,逢年过节都是糊弄过去的,能省则省。 李家不太富裕,将来考学要的银子多,李大贵平日后悔,漏些口风,说后悔把闺女许给了王永平,一点帮助都没有,要是能找个有钱的人家,让闺女多捞银子回来补贴给他就好了。 他就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第61节 李金龙在镇上读书,何家就何大伟一个宝贝儿子,在镇上那个大方样,还有何家的家世,都被李金龙看在了眼里。 是他设计让何大伟见到了李金枝,又是他在李金枝耳边故意的说些何大伟的家世,让李金枝动了心。 后来两人勾搭在一起,都在李金龙的预料之中。 他本来想着等放假回来跟李大贵商量找个由头和王家退亲,然后让李金枝嫁到何家。 没想到两人弄出孩子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知道一切都被搞砸了,李金龙几乎要吐血!还要强忍着愤怒,劝说李大贵先同意了何家的要求,再谋其他。 他既恨李金枝和何大伟,又恨王永平,不老老实实退婚,居然还闹得李家身败名裂,这将来对他的仕途也有影响。 可李金枝和何大伟对他还有用,心中的怨恨没处发泄,就想到了教训王永平一顿。 既然敢退亲,那以后就不要找媳妇了!抱着这个念头,他每天都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王家。 直到那天一大早,他早起练字之余,出来活动一下胳膊,就看到了一个背影恍惚就是王永平的人摸黑上山了,他知道最近些日子,王永平和隔壁李家兄弟还有宋家的那个野种经常一起上山。 在后面拎着铁锹,李金龙就跟了上去。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下山的路上,手里还拿着铁锹,心中慌乱,他一跤滑倒,铁锹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他也不敢去找,急急忙忙的下山。 碰到了林氏,本来就心虚,被林氏一问,就知道自己弄错人了,哪里还敢久留,捂着脸遮遮掩掩的就回了家。 说到最后,李金龙还神色癫狂:“这些害了我的人,一个个都要去死!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挡了我的路——” 尘埃落定,一切都成定局。 李大贵没想到自己儿子被王家那胖丫头追问了几句,居然什么都往外凸噜说了,中间几次想打断,都被王永平死死的捂住了嘴巴,没让他发出半点声音来。 那边王大秀也一样,张婆子的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大有她敢出声,自己就抹了她脖子的架势。 王大秀哪里还敢说话。 李金虎两兄弟恨不得大家都看不到他们,更不可能提醒了。 众人皆惊,没想到李金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居然心肠这般狠毒。 尤其是一旁躲在门边偷看的李竹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要是李金龙知道是自己吐露了关于他的消息,会不会? 李竹叶不敢想,只暗暗下决定,这个事情谁问都不能承认,要烂到自己的肚子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家 大门外,王老柱身边的几个宗族的长老,尤其是李家的族长,脸色铁青,太丢人了!简直是败坏了李家的名声! 恨恨的看了一眼王家那个胖闺女,就是她,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法子,居然逼得李金龙什么都交代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想改口反悔,或者怎么暗中维护一下都不可能了! 王家族长和宋家族长的脸色也不好看啊。 这李家的后生也太心黑了,这幸亏是发现的早,不然这平日里相处,谁能不说错一句两句,或者天知道怎么就挡了李金龙的路。 这事后说不得就被报复,落得跟王家老大一个下场。 这种躲在背地里,时刻准备跳出来咬人一口的毒蛇,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我家老大被人害了的真相已经大白了,李家族长,您还有什么说的?”王老柱强忍着悲痛和愤恨问。 众目睽睽之下,李家族长能说啥? 那边在王永珠的示意下,王永平和张婆子放开了李大贵和王大秀。 两人看到族长如同看到亲人,扑过去:“大伯,大伯,你可千万要救救我们家金龙啊!他这是被冤枉的!这都是王家的诡计,王家嫉恨我闺女给他们戴绿帽子,要报复我们家,给使的苦肉计啊,族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家族长一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特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我救你们?是不是傻啊失智了吧? 劳资能救也不敢救了啊,更何况,这简直就是铁案,翻不了身了,咋救? 李家族长恨不得一巴掌甩过,没眼色的东西! 一边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将自己撕撸干净,一边能保住李金龙这小子的命,好歹是李家的后代! 胡子揪断了几根,才勉强挤出一抹苦笑来:“这样吧,事发突然,这外面乱糟糟的,也不好说话,不如我们到里面说?” 王家族长看看王老柱,见他没反应才点点头。 宋家族长自然更没意见。 进了李家大门,把那被砸破的门勉强掩住,几个族长和王老柱,往堂屋里去。 堂屋里早就被砸了个稀巴烂,没一把好椅子了,哪里还有地方坐? 李家族长忍不住眉心一哆嗦,又不好多说,只干笑着说:“就站着说也好!” 张婆子和王永珠也跟了进来。 李大贵和王大秀本就跟在李家族长身边,也站在了一边。 王永平和金斗还有金壶在外面看着李金龙,谁也没注意到,李金枝的房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动静,也没有人出来。 直到此刻,门边才有一道身影闪过,月色下,李金枝看了李金龙一眼,眼中的怨毒,看了让人害怕。 堂屋里,李家族长一直和着稀泥,口口声声说李金龙还小,还是半大的孩子,只是一时糊涂了,好歹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云云。 王老柱气得差点眼前一阵发晕,什么孩子,农村里十四五岁的后生,如果家里没长辈,都要当家了,哪门子的孩子? 想想自己老大,躺在那里昏迷不醒,丢下媳妇和三个儿子,最小的金罐才十岁,以后都要瘫在床上,日子要怎么过? 这是毁了老大和自己一家啊! 都是李家这个小畜生造的孽,居然还说他小?要不是理智提醒着他,他都恨不得出去把李金龙这个畜生给活活打死。 张婆子就没这个顾忌了,直接一口唾沫喷李家族长的脸上:“我呸!老娘第一次听说还有十五岁的孩子,你家十五岁的大儿子都娶媳妇了,还是孩子?是孩子能把她媳妇肚子睡大?按照你这么说,莫非你家媳妇肚子的种不是你大儿子的,你家大儿子不是还是孩子么?” 李家族长气得满脸通红,这王家的泼妇,实在是惹不得,说出来的话,这要传出去,以后他可怎么见人! 王永珠也不紧不慢的后面补刀:“金斗、金壶,听到没,李家族长伯伯说十五岁的后生还是孩子,你们还没到十五呢,更是实打实的孩子。孩子还小,容易犯糊涂,你们还不跟着学学?” 金斗和金壶一听,哪里还忍得住,上去对着李金龙腿弯就是一脚,把他踹得咕咚跪在了地上,两兄弟一顿劈头盖脸的胖揍。 哪里疼就揍哪里,李金龙娇生惯养的,平日里除了先生的戒尺,还没挨过一个指头,哪里忍得住,在地上翻滚着就嚎叫起来。 没一会,就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在院子滚来滚去,不成个样子。 透过门缝,外面围观的有那么几个曾经对李金龙还有点动心的小姑娘,哎呦,那个幻灭啊! 我去,这李金龙哭起来这架势,比自家的三四岁的弟妹们都不如啊,以前是咋瞎眼看上他的? 呸呸呸! 堂屋里的李大贵心如刀绞,打在儿子身,痛在爹娘心啊。 李大贵也顾不得许多了,先保住儿子的命再说,王家的小子都是混人,若真把儿子打出个好歹来,以后半辈子靠谁去啊? “噗通”给跪在了王老柱和张婆子面前。 一边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哭求:“王家大哥,都是我的错!我没教好儿子!千错万错都是我,金龙他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窍,才干下这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我们什么都认,只求老哥能留我家金龙一条命,以后我们李家做牛做马偿还!王家大哥,我今天就给您跪在这里,给您磕头,你要是想出气,你就揍我!我绝对不还手!只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家金龙——” 偷偷溜进来的李金虎两兄弟和媳妇不干了,凭什么三弟犯下这样的错,还要一家人跟着受连累,什么做牛做马偿还?说得好听,不就是指望着老大老二做苦力还吗? 凭啥?都是爹娘养的,自家男人就这么不值钱? “族长,我们要求分家!”李金虎看看自己媳妇鼓起来的肚子,这么些年,媳妇太过操劳,怀一个掉一个,这都好几年了,好不容易又怀上个孩子,要是真给王家做牛做马,只怕这孩子也保不住了。 闭闭眼睛,想着前些日子张婆子说破的那个秘密,也许自己真不是爹的亲儿子吧! “什么?”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李家老二李金狗也站了出来:“我们同意分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 提醒 “你们这群不孝子!爹娘在不分家,这是我们七里墩的规矩,你们——”李大贵没想到关键时候,自己的两个不孝子给了自己一刀。 “爹,我知道我不是你的种,是我娘带过来的!不管怎么说,我也谢谢您把我养大!我也没法子,媳妇有了身子,我得给我自己留下一条根!您放心,家里的东西,我们都不要!除了秀芳的嫁妆,我们啥都不带走!我们回秀芳娘家住,家里的这些都留给你们二老和三弟!”李金虎说着砰砰砰给李大贵磕了好几个头。 后面的李金狗也跟着磕头:“爹,我也啥都不要,都留给你们二老!我跟大花回她娘家住!以后还请爹娘多保重!” 李金狗平日里虽然不爱出头不多话,可他不傻啊,大哥都要净身出户也要摆脱跟爹娘的关系,为啥?不过是怕不分家,留在家里,不仅要给王家做牛做马还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人命债,只怕更多的是,一家子,包括自己以后的孩子,都在七里墩抬不起头来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净身出户,去媳妇家当上门女婿也比这下场好啊。 李大贵一口老血憋在喉咙口,见过戴绿帽子的,没见过这种亲儿子上赶着给老子戴绿帽子的? 谁说老大老二不是自己的种?当初就是他跟王大秀勾勾搭搭,没成亲就有了老大,所以急急忙忙成了亲。 现在居然成了自己儿子不认自己的理由? 李大贵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只听到一阵模糊的惊呼声,整个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大贵晕了过去,李家族长立刻找到了机会,做出一番为难的样子:“老柱兄弟,你看,这李大贵都气晕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也不能太把人逼急了是吧?不如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再在一起商量商量?” 这要是再咄咄逼人,就有些过了,只怕会反遭人反感,王家族长人老成精,自然不会看着自家族人犯这个错,给王老柱使了个眼色。 王老柱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也行,不过这李金龙今晚我们得带走!” “不准带走!谁都别想带走我的金龙——”王大秀听说要带走儿子,立刻扑了过来。 李家族长看向王老柱,嘴里打着圆场:“不如看在我的薄面上,让李金龙先留在李家?这大晚上的他能跑到哪里去?我让人晚上盯着他们一家可好?” 王永珠冷笑,这一晚上可操作的空间可大了,说不定明天早上李金龙就找好了替死鬼。 自己大哥遭受的无妄之灾,还有自己的10个积分,可都在李金龙身上,想这么轻松的逃脱,门都没有。 她身为女子,这种场合不好说话,只拉拉王老柱的袖子,示意王老柱偏头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王老柱点点头,站在他身边的王家族长,倒是意外的打量了一眼王永珠,这王家的二丫头,有点意思。 王老柱断然拒绝了李家族长的提议:“放在李家我不放心!李金龙必须我们带走,我们也不带回我家,今晚李金龙就关在我们王家的祠堂里,我们王家派人守着,你们李家要是不放心,也可以一去守着,只是谁都别想靠近李金龙,跟他说话!” 这个提议一出,王家族长自然先附和了,宋家族长也紧随其后。 李家族长再多的想法,二比一的情况下,也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 只得勉强同意了,不放心,派了几个自己熟悉,又跟李大贵家关系不错的年轻后生跟着王永平和金斗、金壶押着的李金龙后面去了祠堂。 第62节 闹了这么半天,此刻已经是深夜了,看热闹的人也都熬不住,纷纷回去睡了。 几个族长在李家门口约好的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后,拱手告辞,都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这闹腾了半宿,抗不住了。 王永平和金斗他们先前去了祠堂,此刻李家门口,除了院子里传来王大秀的哭嚎辱骂声外,寂静的可怕。 王老柱腿脚蹒跚的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金花和王永珠扶着张婆子跟在后米啊。 金花走了两步,还回头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在李家门上,才又追了上来,十分崇拜的看着王永珠:“老姑,你今儿个好厉害!几句话是问得李金龙那个害人精啥都说了!老姑,要是没有你,那李金龙肯定不会承认的!” 王永珠一哆嗦,心痛如绞啊! 果然,连前面走路的王老柱都停顿了一下身体,才放缓了声音问:“对啊,闺女,你是用啥办法让李金龙什么都交代了的?” 王永珠能说,感谢万能的种田系统小田田,感谢系统商城提供的初级催眠术,感谢上辈子学过的一些心理学课程。 让她借用语言,环境,还有一点点因势利导,语言中充满了诱导,突破了李金龙本来就不太稳固的心理防线,才逼得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交代了。 可这些能说吗? 当然不能!不想被沉塘或者被点天灯,就一点口风都不能漏。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挤出一点茫然,一点懵圈,还有三分的庆幸和五分的得意,真是难为死自己了,穿过来啥都没提高,感觉就戏精指数提高的贼快! 这个系统欠自己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我也没想到李金龙那么没用,我就随便说了两句话吓唬吓唬他,哪里想到他这么不经吓啊?果然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平日里满口礼仪廉耻,尽做些下流无耻的事情。为了考学读书当官,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设计,这人简直心肝都烂透了!还好他没看上咱们家,不然咱们家可就倒了大霉了!这样的亲戚缠上来,跟鼻涕虫一样,甩都甩不掉,以后指不定还要害咱们家多少人呢!”努力的把话题往旁边带。 张婆子很捧老闺女的场:“可不是,李金龙这个小畜生真是坏得头顶流脓了,读了那么久的书,我看就读了一肚子的毒汁子。” 一直跟在后面,隐藏在黑暗中的宋重锦嘴角一抿,很笃定的知道,王永珠又在胡说八道,哄着她爹娘玩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后患 虽然他也不太懂,可是他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王永珠从走进李家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看起来平常,可是一点一点的,就逼得李金龙几乎崩溃,将所有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以他看来,李金龙能多年前就设计了自己亲姐姐和别的男人勾搭,一直没有透露任何的风声,心思一定十分深沉。 就算因为害人有几分心虚,也没有那么容易就交代得清清楚楚吧? 可他也知道,王永珠肯定不会告诉自己,他现在再度怀疑起,山上发现作案的铁锹,真的是那么巧吗? 这么一想,他看着王永珠背影的眸色越发的深沉了。 王永珠还不知道自己有掉马甲的危险,正跟张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李金龙的卑鄙无耻心狠手辣。 只觉得后背一阵风吹过,有些发凉,打了哆嗦,王永珠想起来问了:“爹,明天你打算要李家怎么赔偿?” 肯定是要不了李金龙的命的,而且要了李金龙的命还便宜他了,这么恶毒阴狠的人,痛快死了,还便宜他了。 王老柱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张婆子忍不住先开口了:“还怎么赔偿?李家的全部家当都赔给咱们家也不过分!你大哥那伤势,天知道还要多少银子钱养着,这么不死不活的拖着,多遭罪啊!他们李家的房子估计值个二十多两银子,还有他们家有三亩上好的水田,他家大儿子和二儿子还在山边开了十来亩的旱地,这些也值不少银子了。上次退亲骗了何家十两银子,还有这么多年的积蓄,咱们要他家一百两!” 王永珠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被自己亲娘这一开口吓得一个趔趄。 我滴亲娘耶,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你这口是饕餮的吧? 这么粗略一算,就算李家能拿出这些银子来,只怕也是房子,地,还有所有的积蓄都要掏干净,还得背上一辈子的债吧? 张婆子见闺女这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只摇头,小姑娘家家的,还是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想得太简单了! 如今王家和李家已经是死仇了!若是将他们一家继续留在七里墩,天知道万一李家又起了什么歹心,谁还能天天防,月月防,年年防? 只要一个疏漏,就是灭家之祸! 所以,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既然如此,不如逼得李家远走高飞,再不回来,才能没有后患! 王老柱的沉默也是因为如此,他不想在闺女和孙女面前露出这件事情背后的残酷来。 只说了一句:“我昨儿个一早就托人给你二哥送信去了,如果脚程快,明早你二哥就应该回来了,我跟他商量商量,看怎么办!” 没办法,家里如今老大倒了,老四是个没脑子的,老三不知道死哪里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找人送个信都找不到他人。 闺女目前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的聪明,可惜是个女孩子,这种大事,轮不到她出面。 只能等老二回来了! 张婆子听到说老二要回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儿子我是白养了,一年见不到一次,哪里还是我们的儿子,那就是钱家的女婿!你还指望他啥?” 王老柱回头呵斥了一声:“当着孩子的面,瞎叨叨啥呢?” 张婆子才头一扭,不说话了。 闹了半夜,都累了,大家到家,江氏在厢房里看着金罐和金盘还有金勺三个孩子,听到动静出来,张婆子和王老柱已经回屋歇着去了。 金花蹑手蹑脚的拉着江氏回了房,胡乱的也睡下了。 唯有王永珠,心疼肝疼的呼唤出小田田系统:“小田田,你给我出来,咱们这么亲密的关系,你居然趁火打劫!先前那本初级催眠术,你居然要了我三个积分!你这哪里是种田系统,你是奸商系统吧?”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六个积分,瞬间去掉了一半! 小田田特别淡定的回复:“宿主,没有投入哪里能有回报?您投入三个积分,等到任务完成,就可以收获十个积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永珠吐血:“我心疼!” “宿主,想想马上到手的十个积分,你的心就不会疼了!” …… “算了,给我看下目前的信息。”王永珠现在没空斗嘴,想看看现在的积分面板。 果然,信息面板就变成了: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3分, 另外,信息面板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面板框: 宿主掌握技能:《初级蘑菇种植》、《初级催眠术》。 这是个啥东西?王永珠琢磨了一下:“小田田,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学过的东西,就成为我掌握的技能,不会消失?” “是的,宿主,你所购买的所有的书籍,学习后,这些知识都会牢牢记在你的脑子里,不会忘记。换句话说,宿主,你以后每学习一本新书,就代表你掌握了一门的新的技能。学习得越多,掌握的就越多。后期任务积分多了以后,还可以购买中级和高级的技能书。宿主,加油哦!我看好你哦~~” 王永珠很想吐槽,这就是忽悠你不停的做任务,不停的攒积分,花积分的一条不归路! 可这条不归路,自己已经踏上来了,暂时也没法子下去,硬着头皮走吧! 不管怎么说,多掌握一门技术总是好的。 这么一自我安慰,王永珠心态很平和的睡着了。 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才睡了一小会,王永珠就迷迷糊糊的听到院子外有动静。 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然后是王老柱的声音:“老二,你可回来了——” 老二? 二哥王永安? 王永珠在脑子扒拉了一下对王永安的印象?好像就是皮肤比较白,比较瘦,说话和和气气,每次回来给自己捎上一块麦芽糖的那个二哥? 好吧,记忆中,王永安似乎对王永珠不坏,没成亲前要读书,跟王永珠没啥时间相处,后来成亲了,更是一年见不到一次,在以前王永珠的心目中,这个二哥是家里除了张婆子外对她第二好的人。 不过以前的王永珠没什么脑子,这记忆中的好,天知道有多少水分。 这么一来,王永珠倒是觉得有些意思,张婆子一直表露出来的态度,对这个二哥可是没什么好脸色,提起来那都是心有怨言的。 得出去瞧瞧,这二哥是哪路人物!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断后路 出了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穿蓝色直掇的男子,个子瘦高,袖袍大大的,风吹进院子里,吹起两个袖袍,越发显得那男子身形如鹤,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看起来就如同一盆鲜花放在了菜地里,鸡圈里进了一只鹅一样明显的不搭。 男子背对着房门,正两手交在背后,饶有兴致的俯下身子去看院子门口两边茉莉花,一边还漫不经心的跟着王老柱聊天:“好些日子没回来,家里倒是收拾的越发整齐了,这茉莉花很不错,有几分灵性!儿子虽然不能在家服侍爹娘,可看到爹娘还能有如此益趣,儿子也能放心了!” 这话音,是那一年就回来一次的王永安没跑了。 王老柱哪里听得懂什么灵性,什么益趣? 他一贯的敬畏读书人,即使这是自己的儿子,他也有几分缩手缩脚。自家这老二,打小读书就厉害,天天嘴里念叨什么之乎者也,比老婆子的阿弥陀佛都让他怕些! 加上老二能考上秀才,着实给王家光耀了门楣,王老柱对这个儿子也就更谨慎客气些。 此刻虽然不太懂这儿子又说那些酸话是啥意思,可不妨碍他已经习惯性的点头,附和了两句:“这劳什子又不能吃又占地方,也只有你小妹他们女孩子家家的,非要种这个,说是可以驱个蚊子什么的,我看着没啥用!你要喜欢,你就挖几窝回去,不值当舍了。” 王永安抚向花瓣的手一僵,咳嗽了一声后,不着痕迹的收回手,站起来,特别矜持:“这花好就好在有几分野趣,就该留在这山野之中,儿子只是随口一说,爹不用当真。” 王老柱觉得跟老二说话,实在太费脑子,非要好好的一句话,弯弯绕绕个十句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些读书人咋都这么个毛病。 干脆也就不寒暄了,直奔主题:“你大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昨天我们也找到了害你大哥的凶手,如今就为难在如何处置这凶手上。” 说着,将李家和李金龙的情况分说了一遍。 王永安放在背后的手,不停的摩挲着大拇指上戴着的一个玉扳指,好半天才开口:“大哥已经这样了,想要李家偿命是难了,只能多要点补偿,给大哥看病也好。至于李金龙,这事好办,他不是想进学考试吗?只可惜他本身资质不够,教导的先生也不过尔尔,不知道这进学的规矩。身体有残疾瑕疵者,是不能为官进学的,那李金龙天生六个脚趾头,此乃异端,若被查到,别说秀才,连童生考试都不能去!” 这是要彻底断了李家李金龙的后路。 李大贵如今如此的维护这个儿子,不过就是想着,儿子还能读书,还有翻身的希望。 李金龙算计了一切,不就是想进学,想当官吗? 直接从根子上就断了李金龙的所有往上爬的可能,这一条,就能让李金龙一辈子翻不了身。 第63节 这一手,够狠! 王永珠看着王永安的背影,只觉得这才真是王家真正的狠人,看似不动声色,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李金龙的一辈子。 以前的王永珠是多有心大啊,居然认为王永安是个好人? 王老柱也是一愣,不过立刻点头同意了,李金龙害了自己老大一辈子要成为一个废人,怎么对付他们李家都不为过。 只是还有点犹豫:“那是不是得告官去才行?” 王永安摆摆手:“这点子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我回去后顺手就办了。只是大哥的伤当真没有法子了?” 王老柱提起这个,就眼圈一红:“镇上是没法子了,对了,老二,你在县城住,你那里认不认识什么神医之类的,给看看老大到底还有没有得救?总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你哥下半辈子都瘫在床上吧?你们兄弟同气连枝,如今你大哥遭了这大难,你可不能袖手不管啊——” 王永安顺口就安慰:“爹,你放心,我回去后就帮大哥打听打听,看县城里有没有好一点点大夫!不过这个好大夫可遇不可求,爹您也别着急,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哥受那么重的伤,起码得养个三个月,我到时候若是找到好大夫了,就让人给你们送信回来——” 安慰了半天,却一句实质性的保证都没说出口,王老柱又不傻,不是没听出老二的推脱之意。 若是以前,只怕还能敲着烟袋锅,骂上两句。 如今老大废了,老三不成器,老四还没成家,唯一指望得上的就是老二了,王老柱即使心里不得劲,也只能忍着。 不自在的觉得自己在这个儿子面前,倒像是自己是儿子,儿子是老子一般? 王老柱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永珠看过来的视线,点点头,挤出个笑来:“闺女起床啦,昨晚睡好了没?” 王永安听到王老柱的话,慢悠悠的转过身子,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有些眼熟的姑娘,站在台阶上,冲着自己一乐,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来:“二哥回来啦!给我带麦芽糖了没?” 从王永安转过来的那一瞬间,王永珠就决定用装傻忽悠大法,反正以前王永珠是真傻,每次王永安回来也就只记得麦芽糖。 王永安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飞快的掠过一抹嫌弃,若是以前的王永珠肯定是看不出来的,可现在的王永珠,将这都看在了眼里,只装不懂,傻乎乎的看着王永安。 王永安一愣,马上就露出一副特别宠溺,拿这个亲妹子没办法的笑容来:“你啊,你个小没良心的,就惦记着麦芽糖,一点都不惦记二哥?” 王永珠嘿嘿一笑:“我也惦记二哥啊,不过更惦记二哥的糖啊!” 王永安亲昵的伸出手,弹了王永珠一个脑瓜崩,才做出一副抱歉的表情来:“不好意思,接到爹的信,我就急着赶回家,倒是忘记给小妹买糖了,是二哥不好!不过你二嫂正好给你买了些小姑娘家家喜欢的胭脂水粉什么的,托我给你带回来了,一会拿给你当赔罪好不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二哥的疑惑 这要是以前的王永珠,肯定就缠着王永安闹着要胭脂水粉了。 可此刻的王永珠,摸摸自己还残存的双下巴,胭脂水粉有什么用,用来做妖吗? 因此只客客气气的道谢:“谢谢二哥!” 王永安眼神一动,仔细打量了一下王永珠,温声询问道:“小妹这是怎么了?感觉和上次见面,瘦了许多,这连说话也没往日有力气了,可是在家受什么委屈了?我听了些风言风语,说是你跟宋家的亲事退了?可是宋家对不起你了?你跟二哥说说,二哥帮你出气去?你要是还喜欢宋重锦,二哥也帮你去说和说和?” 一番话,真是全心全意的宠着这个妹妹,似乎王永珠做什么,他都无条件的赞同,还帮忙去实现。 以前的王永珠那个猪脑子,被王永安都是这么忽悠过来的,啥话心里都藏不住,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家里的事情都吐露给了王永安。 王永安也做好了准备,自家这个妹子,就是个蠢货!被娘宠得刁蛮跋扈,目中无人,好吃懒做,胖得如同肥猪一般。 不过有一样好,这么个傻子,问啥说啥,一点都不隐瞒。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两块麦芽糖,啥都能知道。 他已经预想到了,自己这话说出来,这个蠢货就又要哭哭啼啼的拉着自己哭上半天,指责这个,讨厌那个?一家子都被她那张一点也不把门的嘴给得罪干净了。 等了半天,才发现王永珠都没走过来,反而扬起头,露出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又蠢又无知的笑来:“二哥,我早就不喜欢宋重锦了,这都多少日子的陈芝麻乱谷子了,还拿出来说?” “你不喜欢宋重锦了?”王永安不相信,这个这个小妹除了蠢笨外,还死心眼,一旦认定什么,轻易就不会更改,怎么会好端端的就不喜欢了? 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这次回来,是感觉气氛好像跟以前回来不一样了? 但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了。 王永安垂下头,掩饰住了内心的想法。 提起头来,又是温和的哥哥了:“唉,四哥隔得远,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居然都不知道,小妹可是因为这个生二哥的气了?要不,小妹跟哥哥讲讲,家里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啥?” 王老柱只大略跟他说了抓到真正的凶手,和你家的情况,别的都没咋说。 王永安都觉得十分惊讶,这么快就抓到了害人的凶手,是谁帮了家里?还是别的原因? 本来他是不想回来的,目前正是关键时刻,万一真成了,以后就荣华富贵他唾手可得了,谁乐意这个时候赶回来给家里收拾烂摊子?偏偏给他捎带口信的那个人,一个大男人,嘴巴特别的长,不过半天时间,附近的邻居都知道自家大哥出了事,家里都乱了,指望他回去撑腰呢。 这外面的人都知道了,王永安不想回也要回啊,还得表现的十分积极才行。 雇了一辆马车,连夜就直奔七里墩回来了。 到了家,本以为会看到愁云惨雾,六神无主的一家人,没想到一切倒是平静的让他都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问过王老柱才知道,原来大哥和大嫂还在镇上治伤,昨晚家里人将害了大哥的凶手找到了,现在家里最发愁的,不过是如何处置这个凶手还有李家。 就这么点屁事?也值得让人带信给自己?耽搁了自己飞黄腾达的前途? 王永安又气又恨! 自己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容易吗?这群家人,一个个的,除了给自己拖后腿,啥忙都帮不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耽误自己的事情。 可毕竟已经回来了,总不能拔脚就走吧?读书人最注重名声,不然他为啥连夜赶路而回?还不是怕传出去,人家说他凉薄,家里大哥出事了都不回去看看。 没想到回家才一小会,自己亲爹就给自己连轰几个炸雷,小妹那个蠢货被退亲了,老四那个没脑子的被人戴绿帽子也退亲了! 王永安瞠目结舌,不过是半年没回来,家里就闹出这么多妖蛾子?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他也没必要再多问,今天听亲爹那意思,就是想让自己给拿个主意呗? 这还不简单?做人要立威!他王永安在七里墩那可是标志性的人物,自己的家人在七里墩就是自己的象征。 被人这样欺负了,若不狠狠的还击,将害人的人打痛,打死,打到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他在老家还有何威信可言? 所以轻描淡写间,就断了李金龙的未来可能的青云路,一辈子只能匍匐在泥地里苟延残矗… 此刻看到这个蠢货小妹,也不知道是退亲后变得更傻了,还是聪明了点,跟以前比好像总是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是身材?是头发?是打扮 对!是眼神!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没有了那种刁蛮。以前的王永珠被亲娘张婆子宠得,自认为天老大,她老二,王家就她最宝贝,虽然被自己哄得服服帖帖,可她那狗脾气上来,真是是个人都忍不得她。 今天居然看向自己的时候,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而且口风似乎也严密了,按照以前,王永珠早就什么都说了,不像现在,就在一旁呵呵的傻笑。 王永安垂下眼帘,和气如春风:“唉,小妹,难道是因为二哥长时间不回来,你跟二哥生分了?以前二哥回来,你这个小丫头,可是最喜欢缠着二哥要这个要那个,一张嘴一天都不停,今儿话这么少,真恼了二哥了?” 王永珠不想再和这个虚伪的明明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可却能装出一副跟自己是最亲的兄弟的二哥掰扯下去。 只一笑:“爹,二哥,我回屋洗脸去,吃饭叫我。”说着就回屋去。 以王永安的城府,自己还是老实点,别在他面前多逗留,免得被看出什么破绽来就不妙了。 回身关门的瞬间,还能看到王永安注视自己的眼神里的疑惑。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进了贼 关上门,王永珠拍拍自己的胸脯,哎呀妈呀,脑瓜疼…… 磨蹭到江氏来喊她吃早饭,才出了屋,却发现饭桌旁只有自己和江氏,其余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是说吃饭吗?人呢?”王永珠不解的问。 “二伯说要先去祠堂看看情况,爹陪着他去了。家里的几个小子还有金花也都跟着去了,娘是一早到现在还没起床,说是身子不舒服,小妹你先吃,我给娘先端进去。”说着舀了一碗粥,切了一粗碟子的咸菜,就要给张婆子端到房里去。 王永珠一听张婆子不舒服,顿时急了,昨儿晚上还好好的,这么一大早就不舒服了,莫非是昨晚扭伤到哪里了,还是? 这么一想,哪里还能吃得下饭,一把接过盘子:“不用了,我去看看娘。” 说着就往上房里面去。 里屋,张婆子合衣卧在床上,听到动静,身子动了动,不过没翻过身来。 “娘,你咋啦?哪儿不舒服?是不是昨晚扭到自己了,还是王大秀伤到你了?”王永珠一连串的关心问语丢了出来。 手就往张婆子的额头上摸去。 张婆子被闹得躺不住,翻身坐起来,气色红润,精神极好的样子。 这哪里是不舒服啊? 王永珠那股子着急的劲一泄,有几分哭笑不得起来:“娘,你这一大早装病,是要干啥呢?” 张婆子端过盘子,先呼噜喝了两口粥,才一声冷哼:“我就是懒得见你二哥,才装病不出去的。一大早可憋死娘了!听到你跟老二在院子里说话,你个傻丫头,以后可要上点心,别什么话有得没得都给你二哥说,你那二哥,少说也有几万个心眼子,十个你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别两颗糖就收买了你,啥都秃噜给你二哥知道了!” “娘,你放心吧!我以后都听娘的,娘让我跟谁说话,我就跟谁说话,娘不让我跟谁说话,我就不跟!”王永珠举起手来保证。 张婆子这才放下心来,三两下喝完了粥,就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交代:“你就呆在家里,祠堂那地方,不让女人进去,外面又晒,没得去受那种罪。” 王永珠哪里肯?她这么卖力的找出凶手,冒着掉马甲后被沉塘的风险,是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最后看到凶手得到惩罚,然后获得积分吗? 这前面九十九步都走完了,最后一步,不让自己去亲眼看到?人干事? 急急忙忙的也喝完一碗粥,丢下碗筷就往外跑,江氏一看人都走光了,心里也惦记着,想了想,将剩下的吃食捡到碗柜里,锁好门,也跟了上去。 王家祠堂在村东头些,小小的三间屋子,平日里也就是供着些王家祖宗的香火牌位,当年,王家的祖宗是因为旱灾,一路逃难到这个地方的。 在七里墩定居,繁衍生息,留下了后代。 后来,这最初的王家人的屋子,就成了整个王家的祠堂,如今约百年过去,当初的一支独脉,如今已经是枝繁叶茂了。 祠堂外围满了人,都等着看今日会如何处理李金龙一事。 因为祠堂里不允许王家以外的男丁进去,所以,大家都站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 祠堂门大开着,昏暗的屋子里,李金龙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旁边还有王永平和金斗、金壶俩兄弟看守着。 祠堂门口,李家和王家族长都吩咐了几个大汉,在门口看着,不许人闹事。 王永珠到的时候,几个族长都已经到了,正在和王永安寒暄。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长,不管是王家的,还是宋家的,或者是李家的,此刻都客客气气的。 王永珠才意识到,王永安这个秀才名号,在七里墩这个村子的影响力,着实不小。 王永安本就是王家几个兄弟间,最俊俏的,因为读书的原因,本就有一种不同于村里下地干活汉子的书卷气,加上皮肤白皙,说话行事那是一个温和可亲,待人有礼,即使王永珠心里对他有了成见。 第64节 此刻远远看去,也觉得王永安当真是鹤立鸡群,站在人群里如皎皎明月悬于当空,一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了。 也不知道王永安笑语晏晏的跟几个族长说了啥,王永珠就看到李家族长的脸色一变,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子来。 王家的族长和宋家的族长也是神色慎重,还连声追问了几句什么。 王永安好像是安抚了几句,几位族长的脸色才和缓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的顺利,李大贵和王大秀两夫妻被李家族长让人去叫来。 且说李大贵被两个不孝子气得晕过去,一大早才悠悠醒来,身边只有老婆子王大秀在一边哭,不孝子和儿媳妇,还有闺女一个都不见在身边。 醒来想喝口热水,喊了半天,老婆子只知道扯着嗓子喊儿媳妇,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大贵觉得不对,想起来,觉得浑身无力,只得吩咐老婆子去院子里看看。 心里又急又气,自己这一倒下,家里一个顶事的都没有,老婆子就知道哭哭哭,连口热水都让自己喝不上,这么一想,把小儿子救出来的心就更加强烈了。 等了没一会,好不容易蓄了点力气,就听到王大秀在院子里哭爹喊娘的声音:“天杀的!遭贼了呀!我们家进贼啦!” 进了贼? 李大贵第一反应就是摸自己床头后面,那里被他掏了个洞,家里的银子钱都放在那里,那可是全部的家当。 摸到一个硬鼓鼓的荷包,李大贵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将荷包揣在了怀里。 这才挣扎着起床,走出里屋,在门口就看到王大秀一屁股坐在院子里嚎:“是哪个砍脑壳的,没王法的畜生,跑到我家来偷东西啊!咋不怕天打雷劈啊!劈不死你们这些畜生!遭天瘟的王八蛋啊,这是欺负我们老李家没人啊,天老爷啊,睁开眼看看啊,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自飞 嚎了半天,屋里也没人出来,还是隔壁的李竹叶在敞开的门口露出个头来,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才撇撇嘴道:“婶子你睡糊涂了吧?你们家哪里遭贼啦?那是一大早两个嫂子的娘家来人,把嫁妆给拖走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什么?”李大贵和王大秀大惊。 李竹叶见李大贵和王大秀居然真不知道,也不敢说话了,头一缩,回家了。 李大贵和王大秀对视了一眼,忙冲到两个儿子的厢房,里面人去房空。 炕上干干净净的,两个儿媳妇陪嫁过来的桌子柜子什么的,全部被搬了个干干净净。 老李家自己的东西,倒真的是一点没动,都留了下来。 除了儿媳妇的嫁妆,两个儿子也就带走了自己的几身衣服。 看着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厢房,李大贵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冷,这两个儿子,是真的走了? 王大秀看李大贵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当家的,金虎和金狗真的要跟咱们分家,去给媳妇当上门女婿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大贵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涨得脸色通红。 既然这两个小畜生这么不孝顺,趁着家里有难就拍拍屁股跑了,也好,滚了就别回来了! 只是当务之急,还是要把金龙救出来。 儿子指望不上了,只剩下一个不值钱的闺女,目前也只能指望她了。 李大贵心里疑惑,这家里都闹成这样了,咋李金枝还躲在屋子里?真当自己是何家人了,揣着何家的宝贝蛋,就顾不得娘家了? “去敲金枝的门,让她出来!”李大贵在院子你找个凳子坐下,示意王大秀去叫门。 王大秀拍拍李金枝的门,一用力,门就自己开了。 门一打开,露出一地的狼藉。 屋子里乱糟糟的,好像被人洗劫了一般。 王大秀冲进屋子看了一眼,出来就惊呼道:“当家的,金枝不在屋里!” 废话! 李大贵一看就清楚了,只怕是闺女也卷起行李细软跑了。 行啊!这家里一有点困难,这些子女倒都只顾着自己跑了! 李大贵气得浑身发抖! 他自认为在七里墩还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以前只有他翘起二郎腿,在家里评价这家,数落那家的。 平日里还得意,自己大儿子和二儿子老实本份,闺女有几分小聪明,尤其是小儿子,将来成就肯定比王家的秀才要高。 因此看谁都有几分不自主的高高在上。 如今,却被几个孩子打脸打得啪啪的。 小儿子害人被抓等着救,老实的大儿子二儿子净身出户分家,闺女卷起细软跑了。 真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啊! 这回子,就剩下一个傻乎乎的婆娘,还在哪里大呼小叫。 “当家的,这金枝还怀着孩子呢,她跑到哪里去了?” 还能跑到哪里去?肯定是跑到何家去了,如今她也没地方可以去,只有何家才能收留她。 看到自己婆娘,就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来搬嫁妆,闺女偷跑,肯定会有动静,自己是晕倒了不知道,难道自己婆娘也晕了? 想到这里,他就一股火气冲上来,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你昨晚是死的吗?我晕了,你也晕了?几个不孝的畜生什么时候偷摸走的,你都不知道?你闺女跑了,你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滴个猫尿,嚎丧啊你!” 王大秀身子一抖,弱弱的解释:“我这不是守着你吗?哪里会注意到他们?就今儿早上迷糊了一会子,哪曾想…” “还不给劳资去把他们找回来?不找回来,你也别回来了,滚——”李大贵只觉得一股心火在胸间拱窜,再看自家媳妇一脸哭丧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去哪里找去?”王大秀本就是没成算的人,被李大贵一吼,更是啥也不会了。 李大贵很想把这晦气婆娘揍一顿,可是在浑身没力,加上还惦记着小儿子,知道此刻去找大儿子和闺女已经是不现实了。 只得咬牙吩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快去做点吃的,一会子好去看看金龙怎么样了。” 王大秀这才跑到灶屋,还没打上火,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大贵叔,快到王家祠堂门口去,族长在哪里等着呢。” 李大贵一听,也顾不得别的了,扶着从灶屋跑出来的王大秀,跟在来人面前,往祠堂走去。 一到祠堂门口,王大秀和李大贵就看到李金龙被绑的跟粽子一样,跪在地上,那个心疼啊! 自家的宝贝,跪自己家的祖宗都没这么长时间,哪里遭过这份罪啊! “金龙啊,我是娘啊,你腿疼不疼啊?饿不饿啊?昨天他们有没有打你!你说话啊,金龙,别吓着娘啊——”王大秀要冲到祠堂去,被几个壮汉拦住。 只能在外面哭嚎。 也许是这声音,唤醒了一动不动一晚上的李金龙,他缓慢的扭过头,平日里还算斯文的脸,此刻萎靡不振,眼圈发黑,头发也乱蓬蓬的,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本来呆滞的眼神,再看到王永安的时候,顿时亮了起来,挣扎着喊道:“我是读书人!我是童生!我将来是要考学进举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快放开我,放开我!” 王永安眼神看李金龙如看蝼蚁,听到这话,只微微摇摇头,对旁边还擦着冷汗的李家族长一笑:“世伯,您听听,这话可不能乱说!以前,凡是习举业的读书人,不管年龄大小,在取得秀才资格前,都可以叫童生。可两年前,这条规定就已经改了,只有通过了县试、府试两场考核的的学子,才能被称为童生。而成为童生才能有资格参加院试,成绩佼佼者才能成为秀才!想来李家这位,对这些是不得而知吧?新制度推行以来,对童生的录取也多加了限制,比如身体有残疾,口齿不清,仪容不佳者,都不予录取…” 说着,眼神特别的落在了李金龙的脚上停顿了半天,才又扭过脸去,“所以,以后李世伯还是要多多约束族中子弟,以免因为这些小错,祸及全族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处置 李家族长头上已经快干的冷汗又嗖嗖的冒了出来,狠狠的瞪了李金龙和李大贵一眼。 害人精啊!这一个不慎,可是要灭全族的大祸啊! 昨晚还残留的一点要保住李金龙的想法,此刻全部烟消云散,恨不得立刻和李大贵家撇清关系才好。 李大贵虽然没听太明白,可他不傻,看到王永安只轻描淡写说了几句话,族长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善,哪里还不明白? 儿子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再看一眼儿子,李金龙听到了王永安的话,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傻愣愣坐在地上,没什么反应了。 本来还想着跟王家再讨价还价的心思立刻就没了,狠狠心,放下身段,拉着王大秀,噗通就跪在了王永安面前:“王秀才!求求你饶了我金龙吧?他还小,不懂事,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求看在以前大家好歹还是亲家的份上,就饶他一命吧!我们赔钱,赔钱!我把家里的所有银子都带来了,全部都赔给你们,只求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他一命!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硬鼓鼓的荷包就要塞到王永安手里。 王永安哪里肯受这种大礼,落下话柄。 当即侧身退开,只满口道:“大贵叔快莫要如此,这不是折杀我吗?如何处置,该由几位族长世伯和我爹来决定,我一个晚辈,哪里能随便说话!大贵叔快快请起。” 李大贵哪里敢起来啊,形式比人强啊!王家这是把王老二喊回来当靠山啊,自家现在儿子闺女都跑了,就剩下老两口,看族长那架势,是不打算替自己家出头了,还不乖乖地认罚,先救了儿子,又能如何? 李家族长也不敢再耽搁时间,忙忙的和王宋两家的族长商量了几句,又征询了一下王老柱的意见,总算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又才凑到王永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永安才笑微微的冲李家族长拱手:“李世伯高见,这才是振兴宗族,福泽族中儿孙之义!佩服佩服!” 李家族长嘴里发苦,脸上还要带着笑。 和王家族长一起宣布了对李金龙和李大贵一家的处置。 因为事情太过恶劣,对于李金龙,需要在祠堂前鞭打二十,以儆效尤!李家应赔偿给王家五十两银子,作为给王永富的治疗银子。另因为李大贵教子不严,对子不慈,李大贵一支被李家出族!李大贵的大儿子李金虎和二儿子李金狗,因为净身出户,已经和李大贵分家,到还能留在族中。 既然被出族,那李家现在的宅基地和房子,都要被族中收回,田地什么的准予变卖! 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将李大贵一家驱逐出了七里墩。 李大贵和王大秀一下子瘫软在地,对于如今的人来说,宗族乃是一个人的根,被出族的人,那是要被万人唾弃的? 就算救下了儿子一条命,可是一个被出族的儿子,将来又有什么前途可言? 李大贵只觉得眼前一黑,努力还保持一点清明,拉着李家族长的手:“族长,求求…” “别求我!你可知道你儿子闯下了什么大祸?你儿子天生残疾,脚有六趾,这是不能读书参加举业的!不然就是欺君的大罪!你们倒好,一家子瞒得死死的,这要是将来你儿子去参加了县试,被人检查发现,那我们一族都要被牵连!” “你们利欲熏心,可是要害了一族的人啊!如今能留你们一命,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若在罗嗦,我就去县衙去出首,告你们一家试图欺君!若是乖乖认命听话,我倒是可以允许给你十天,将房子和田地卖了,赔偿了王家之后,就放你们离去,不然,就到大牢里关一辈子吧!” 族长恶狠狠的道,差点被李大贵他们一家给带坑里去了,还好他及时悬崖勒马。 不过,看着王永安那斯斯文文的,几句话就逼得自己不得不为了讨好他,而在村里大大跌了李家的颜面,李家族长又恨又怕。 心里下定决定,回去就抽自己个孙子去读书,好好读,也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回来,才能出了这口鸟气! 那边,由王家族人选出来的,已经将傻了的李金龙绑在了板凳上,把上衣褪去,裤子褪到腰间,沾了盐水的长鞭,就甩在了李金龙的后背上。 一鞭子下去,带起了一条血水。 第65节 “啊~~”一声惨嚎,李金龙回过神来,浑身如同被刮了鳞的鱼一样哆嗦着,抽搐着。 旁边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到这样的惨景,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更有大人捂着孩子的眼睛,不让看。 也有人小声的指点,心中暗自惧怕。 没几鞭子,李金龙就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李大贵和王大秀也禁不住这个惊吓,早就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等三十鞭打完,解开绑着的绳子,李金龙整个人就软在了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如今李家被宣布出族,谁人敢去帮忙搭把手。 李家的人都不帮忙,王家和宋家的更不会上前。 大家只当没看到李大贵一家三口躺在地上,收拾好一切,锁上祠堂门,都自散去回家去了。 一阵风吹过,地上就孤零零的留下三个人,还有一滩血。 好半天,才看到李金虎和李金狗带着媳妇,偷偷摸摸的赶来,胡乱的将三人给抬了回去。 且说王家这边。 李金龙被三十鞭子抽了个半死,如果不及时医治,只怕今晚就差不多要见阎王,王家人心里的那口气,才勉强顺了。 李家又被勒令赔五十两银子给自家,更是让张婆子合不拢嘴。 尤其是,李家族长让人将李大贵拿着的那个荷包当着众人点清了数量,一共有二十来两银子,果然是李家的全部家当了。 当即就当着人交割给了王老柱。 王老柱还没摸热乎,就被张婆子给薅到了手里,这银子,自然是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王永安被王家族长请去家里说话,王老柱作陪,剩下的自然都回了王家。 这处置出来,王家人这几天家里一直沉闷的气氛稍微好了些。 第一百二十章 大力丸 王永珠心里激动啊,当时李家族长一宣布处置,自己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可当时她被那场鞭打给吓住了。 不说别的,这种没有经过衙门,就宗族内部自己定罪,然后简单粗暴处置的手段,着实吓到她了。 让王永珠越发的提醒自己,要低调,要谨慎! 虽然她也觉得李金龙这种恶人,有这样的下场是自作自受,可,当看到那鞭子带起一片血肉的时候,王永珠觉得还是受不了。 第一次这么直面血腥,太震撼了! 一直到回到屋子里坐下,都还感觉鼻子间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 院子外面,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兄弟在说着先前的鞭打,金斗还觉得太便宜李金龙了,说起来还是恨恨的! 倒是张婆子一回家就钻到屋里去藏银子去了,不一会还走出来,喊王永平:“老四,去村头打二斤酒回来,买点豆腐,再去隔壁村买两斤肉,中午估计你爹要请族长吃饭。” 王永平接过钱,刚要出门,被几个小豆丁簇拥着出门了。 张婆子又去灶屋嘱咐了江氏几句,让她早点把馍蒸上,两人合计起中午的菜饭来。 家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永珠这才定下心,沟通了系统:“小田田,现在我的积分多少了?” “恭喜宿主完成新的随机任务:找到伤害王永富的真凶,让他接受惩罚!任务完成奖励10积分。”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信息也变成了: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0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13分, 王永珠忙示意系统小田田,将10积分分配给了住项,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信息也就随之调整为:宿主目前:衣:1级0分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3分, 小田田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住之初级任务,获得任务奖励:大力丸一枚。 大力丸?什么鬼? 打开包裹栏,看到一颗黑乎乎的花生大小的药丸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意识一动,那颗黑乎乎的丸子就自动漂浮起来,旁边一行字备注:大力丸,可用于增强人体细胞活力,提高人体的各项机能,增加肌肉的强度,让人力气增大。用法:吞服即可。 王永珠楞了一下,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吃一颗,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那种药丸? 吃了它以后可以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松山养老院那种? 吃了它以后可以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松山养老院那种?”小田田,这个莫不是假药吧?真的能吃?“王永珠前世深受父母所谓是药三分毒的教育,一般是能不吃药就不吃药。 对于以前的奖励,塑身衣这个,穿穿无所谓,又不能把人穿坏了。 这药可是要吃到肚子里的,要谨慎。”宿主!再次声明,我们是很严肃正经的系统,不会发放劣质药品。这药丸是上级主脑根据宿主所在的时空背景,特意发放的,可以提高宿主的存活几率,增加完成任务的可能。属于调整宿主体质,让宿主更好的为种田打下基础的药品!“小田田十分的义正言辞。 好吧,好吧,王永珠将大力丸取出,放在手里观察,又闻了闻,没有任何的气味。 犹豫了一下,”小田田,这药吃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比如什么身体的杂质随着汗水排出,然后恶臭难闻一身的黑泥?或者吃下去后,腹痛如绞,得跑十七八趟厕所?还有听说更恐怖的,是全身如同被打碎了又重组一样,疼得可以昏死过去,醒来一身都是血污那种?” 小田田十分无语:“宿主,脑补是一种病!得治!没事多做任务,少看小说!我们是正规系统,怎么会有这样不靠谱的药品生产出来?请宿主放心,大力丸服用后,会在一个月内缓慢的更改宿主的体质,不会有上述情况发生。本产品无任何的毒副作用!请放心服用。” 王永珠只觉得更不放心了!这语气更像是不靠谱的微商广告,好吗?作用那么多,副作用却一点没有,糊弄谁呢? 系统简直要抓狂了,“宿主,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你只是个统,你又不是人?”王永珠十分淡定的反驳,顺便举起大力丸,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 唔,没什么味道! 正打算收起来,门被推开,张婆子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怀里也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一溜小跑的经过王永珠身边。 不小心撞得王永珠手里拿着的大力丸轻轻巧巧的就掉到了嘴巴里,入口即化,飞快的化成一道暖暖的液体,滑进了喉咙,就算她想吐也吐不出来了。 这是真的迟早药丸了! 张婆子把怀里揣着的东西放到了王永珠的炕上,扭头见闺女好像傻在哪里,一副吞了毒药的表情。 一慌:“闺女,你吃啥不该吃的了?”上前来就要扣王永珠的喉咙口。 王永珠忙退开,摆着手:“我没吃啥不该吃的,就,就找到块麦芽糖,打算压压惊,结果这糖好像有点过期了,太粘牙——” 心里泪流满面,好了,这药是不吃也吃了,要真有事也躲不过去了,索性也不多想了。 再看张婆子一股脑抱过来堆在炕上的东西,赫然是一个小小的陶罐子,上面还沾满了泥土和蜘蛛丝网,天知道这是张婆子从那个角落里挖出来的。 “娘,这里面是啥?”王永珠见张婆子一听说自己没事,才放心的去把门闩上,又做了个嘘的手势,才蹑手蹑脚的回到炕上,将陶罐子抱在怀里,跟抱着金元宝一样。 王永珠很识相的捂着嘴凑到张婆子旁边,凑过去看。 张婆子才小声的道:“这是老大他们的私房钱罐子!” “什么?”王永珠差点失声叫出来! 大哥家的私房钱罐子,是怎么到张婆子手里的? “娘,你从哪里得来的?金斗他们交给你的?”王永珠不报啥期望的问,以自己对张婆子的了解,很大可能是她自己去大房屋子找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私房钱 “呸!咱们家那一群没良心的兔崽子,天天只想着挖我们老的好补他们自个,还能给我们钱?别做梦了!要是以前,你娘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如今家里这情况,你大哥每天都要用银子钱才能保住命,家里的银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是今儿个我趁着大房没人,房门开着,我就进去看了看。林氏那贱人罐子没藏好,就在炕洞旁挖了坑埋着,估计是太心急,那土都没踩严实,可不就被娘发现了?” 张婆子还有几分得意。 “娘——”王永珠无语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老大这一受伤,家里丢了多少银子钱进去了。要不是我找到这私房钱罐子,只怕林氏那贱人也不会自己拿出来,只会想着捞家里的银子钱花!到时候家里的底都干了,倒是她留着钱吃香的喝辣的?让她做梦去吧!”张婆子撇撇嘴,自己掏银子跟割心肝一样,凭啥林氏还能存私房钱? “可是,娘,万一被发现了,传出去不好吧!哪里有当婆婆的收了人家儿媳妇的私房钱的?娘,你也不怕别人说你?”王永珠简直哭笑不得。 婆婆去挖了儿媳妇的私房钱,说出去要成为村里的笑话啊! “怕啥?有银子在手就行,嘴长别人身上,要说说去,又不掉老娘一块肉?再说了,咱们七里墩的老规矩,父母在不分家。不分家的子女,除了儿媳妇的嫁妆,是不允许攒私房钱的!林氏嫁过来除了两身破衣裳,啥都没有,她都没嫁妆,这攒的钱都是咱们王家的!这事说破天去,老娘也不怕!你以为林氏那贱人知道了敢跟老娘嚷嚷?一嚷嚷出去,我倒要打到她脸上问她,我跟你爹还没死,她攒哪门子的私财?自己男人都伤成那样了,还把着私房钱不拿出来,是不是想耗着男人死了找下家?” “我把她的私房钱没收了,又没用到别处,还是用到你大哥身上了,肉还是烂在锅里了!那林氏没钱,不得老老实实伺候你大哥?以后也不会出啥妖蛾子!” 张婆子理直气壮,这么被她一说,倒好像是林氏的不对,大哥受伤了,身为大嫂,自然要先掏自家的钱,然后才是家里给补上。 这林氏藏着私房不出,就指望家里全部负担,当公婆爹娘的肯定心里不痛快啊? 更何况,听张婆子这意思,是防着林氏看大哥成废人了,要蹬了大哥好揣着私房钱改嫁? 这么一想,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咿?不对!不对! 王永珠,你快醒醒!想想自己接受的教育好吗?就算是亲父母,也不能不问自取啊? 王永珠摇摇头,觉得肯定是那大力丸有毒,让自己差点脑子就迷糊的被张婆子给洗脑了。 “娘,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只是一时也找不到能说服张婆子的理由。 “怕啥?有啥事娘兜着!看把你吓得!行了,这事你就当不知道,我先看看林氏那个黑心肝的背着老娘到底存了多少私房?”张婆子把罐子打开,往里瞅瞅,然后一股脑将罐子里的铜钱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铺满了半炕。 张婆子立刻眉毛就竖起来了:“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好啊!在我们王家吃好的喝好的,还背着老娘藏了这么多钱?老大那个王八羔子,嘴上孝顺老娘呢,也跟林氏那个贱人一个碗里喝水,都是假孝顺!要真孝顺,能背着老娘存下这么多银子?” 第66节 越看越来气!张婆子此刻恨不得回到刚生下王家福的时候,把这不孝子掐死算了。 一边骂,手里还不停歇的数了数,有两串多铜钱,一枚枚都被林氏摩挲得锃亮。 张婆子顺手抽过王永珠给王永平还没缝补完的褂子,将铜钱一包,塞给了王永珠:“你先替娘收着!” 说着,抱起罐子就出了门。 王永珠抱着一包铜钱,就跟抱着一堆炸药一样,真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犹豫间,就听到院子外传来王老柱的声音:“来来来,快进来坐!今儿的事情多亏了族长和各位的帮忙,我们家别的没有,薄酒还是有一杯的,一会我让她们给炒几个小菜,让我家老三和老四好好陪大家喝一保。——” 听这语气,是王老柱带着这次事件中,给王家帮忙了的人还有族长回来吃饭感谢了。 那手里的东西更怕不能被人看到了。 王永珠没办法,只得将铜钱塞到了箱子最下面,又用锁锁上,才觉得没那么心虚了。 家里来了客人,按道理,家里人都要出来迎接的,尤其是族长也上门来了。 如今家里就张婆子、王永珠、和江氏三人,倒是王老柱他们后面跟着好些个,呼啦啦的进来,院子里一下子就站满了。 还好王永平已经打好酒,又割了两斤肉,还将豆腐摊上剩下的半板豆腐给包圆回来了,正好在大门口上遇上。 张婆子听到动静,忙从里屋整理了衣服出来,先给族长和几位族里的长辈亲戚打过招呼,请到堂屋里坐,其余几个晚辈,自然不跟长辈坐一起,都在院子里捡了个地方随便散坐着聊天。 又吩咐江氏去给客人端红糖茶,一面接过肉菜和酒,进了灶屋。 王永珠自然也不能再呆在屋里,那样就太失礼了。 忙出来,也大大方方的叫了人,又帮着江氏和金花给一人端了一碗红糖水。 这在乡下,已经是贵客上宾的待遇了。 王永安十分讶异的看了看王永珠一眼,以前要是家里来客人了,这个小妹可是从来不会出来问好叫人的,都是躲在屋里。 连吃喝都要人送进去,今天怎么转了性了?尤其是还帮忙端茶倒水? 一时走神,顺手就接过红糖水,滚烫着就喝了一口,脸色立刻就变了,好半天才平复过来。 想发火又要顾及形象,王永安只得狠狠的瞪了一眼给他端红糖水的金花一样,吓得金花把剩下的一碗红糖水急急忙忙往桌子上一顿,就低头跑了出去。 王老柱只觉得金花这样上不得台面,心中就有些不喜,嘴里还要说两句:“家里的娃不懂事,怠慢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香 王永安也扬起笑脸,三言两语间,就哄得族长眉开眼笑,将此事揭过了不提了,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家家的,谁真的能跟孩子计较。 可这一切都被王永珠看在了眼里,不免心中对这个二哥越发多了几分不喜。 自己不注意烫到了,一个大男人还是长辈,居然怪罪一个小姑娘家,要不要脸啊? 刚好茶也都端完了,按照乡下的规矩,成年男性长辈在堂屋谈事,一般是不会让女人在旁边听的。 王永珠自然也不会想凑这个热闹,不然被看到,就要说王家没有家教,尤其是张婆子不会教闺女了。 所以特别利落的就退了出来。 出了堂屋,就看到院子里,三四个大小伙子正在树下乘凉,王永平坐在中间,眉宇间的戾色消失了许多。 他一贯在王家家族同辈里人缘不错,好义气,大方不怕事,乡下汉子性子直,就喜欢跟这种人交往。 反倒是王永安,斯斯文文的,看起来说话和气,可大家都不怎么往他身边凑。 王永平也不耐烦跟族长和家族中长辈一起听他们拢纱嗟木土锏酵饷胬凑写值堋王永珠出来,正好听到王永平的声音:“宋兄弟,这次我大哥被李金龙那个王八羔子害了的事,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还被蒙在鼓里!实在是太感谢了,我王永平嘴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有一句,以后有用的上我王永平的地方,只管说一声,我要是说半个不字,我就天打五雷轰!” 宋重锦?他怎么也来了? 王永珠本来准备进灶屋的,听到王永平的声音,倒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宋重锦看过来,深深的看不出情绪的目光。 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到宋重锦说:“既然拿我当兄弟,这样生分的话就不要再提了!不然就不是真心拿我当兄弟!” 王永平自然满口子答应。 旁边几个王家的族兄,听了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这王家福被害的真相,只怕还是多亏了宋重锦。 不是以前两家退亲了吗?咋这退亲后,还跟对方称兄道弟,亲密无间? 这是个什么操作? 不过谁也不会那么没眼色的去问个清楚,都只开几句玩笑。 王永珠也就趁机钻进了灶屋。 灶屋里热火朝天,张婆子掌勺,江氏切菜,金花正眼圈红红的坐在灶膛门口加柴火。 “娘,中午客人那么多,家里的菜够吃吗?”王永珠知道如今乡下汉子的饭量,要想吃饱,沙钵大的碗能干掉六七碗不成问题。 张婆子示意王永珠看灶上后面的一口锅,此刻正冒着热气,揭开一看,下面是满满一锅高粱米捞饭,上面还用箅子隔开了,箅子上热气喧腾的二和面的馒头胖乎乎的,让整个厨房瞬间充满了一股食物的香味。 锅里烧热了,张婆子将切成片的大肥肉抓了一半,放入锅中炼了半天,将油都熬出来,就剩下焦黄脆口的油渣了。 这油渣可是好东西,家里常年油水不够,要打牙祭,就去买那最肥的肥肉或者猪肚子里的板油,细细的炼出来白生生的猪油来,做菜的时候放那么一点,又香又滑,就连剩下的油渣也是好东西,可以拌糖吃,也可以就那么抓几块熬白菜萝卜什么的,也算是有点荤腥味道。 今日待客,自然不能这样。 张婆子将油都用瓷坛子盛好,打算留着给闺女以后炖鸡蛋的时候,挑一点放里面又香又嫩,滋补人,亏了谁都不能亏了闺女。 油渣也盛到一边,一会待用。 又将剩下的肉片倒入锅里,翻炒成瓢儿状,块块都透明卷曲了,透着肥肉特有的光泽感,满屋子都是肉香味。 再放了姜蒜进去煸炒出香后,江氏已经将一大盆腌好的酸菜给切好了,全部倒入锅内,猪肉香加上酸菜的香味,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被肉香吸引得钻到灶屋,围着锅边转圈流口水。 尤其是看到灶台上放着的炸好的酥香的油渣,眼珠子都快沾上去拔不下来了。 张婆子嫌弃孩子在灶屋里绊手绊脚,挥舞着铲子将他们都赶了出去,就留下金花母女俩。 回头看到王永珠还眼巴巴的看着锅里,心就疼了,哎呦,老闺女遭罪了,早上非要跟在自己后面去祠堂,肯定没吃啥,饿坏了吧? “珠儿啊,是不是饿了?” 要是平日里,肯定要给闺女开小灶了,可今儿个家里有客人,得注意一下,不能太过分。 王永珠忙摇头,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是三岁的孩子呢,不过是,这乡下的日子实在是太清苦,她还算有张婆子时刻的贴补给小灶,虽然大部分都被拒绝了,可这长时间没沾荤腥,以前看着闻着就觉得恶心的大肥肉,此刻居然觉得香得不行,勾得人口水直流。 堕落了啊! 不行,她得坚持住! 痛苦的别开头去,决定还是不要在灶屋继续呆着找罪受了。 张婆子在灶台上寻摸了一会,这锅里的大块肉是有数的,一人一片,到时候要摆在盆上面好看的,少一片都不行。 等会倒是盛起来的时候,可以偷偷给闺女盛一碗酸白菜,沾了肉味也好吃。 倒是还有一盘子油渣,这个没数,张婆子用手捻起两块,就要塞给王永珠:“拿去解解馋,一会吃饭娘给你留点菜和汤,泡饭吃!” 王永珠老脸一红,多丢脸啊,居然被当成了来讨吃的了。 立刻拒绝:“我不要,娘,唔——” 才一开口,嘴巴里就被塞了一块油渣,还带着油温,又热又脆,入口即化。 真香! 只觉得满口余香,好吃的让人流泪? 咿?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回过神来王永珠羞愤之极,狼狈的看了江氏和金花一眼。 江氏低着头装没看到,金花眼里全是羡慕,越发让王永珠不好意思起来,真是的,居然当着金花一个小辈的面被投喂,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张婆子见闺女这不好意思的样,哪里还不明白? 要是别人看到了也就罢了,可江氏和金花这丫头,要是敢出去说一个字试试,因此她也不恼,只拍拍闺女的肩膀,瞪一眼江氏和金花。 金花受惊忙低下头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丰盛 张婆子才道:“好啦,这灶屋里烟熏火燎的,别薰着你的眼睛!快回屋呆着去,一会吃饭的时候叫你!” 说着就推王永珠出了灶屋门。 门口金罐、金盘和金勺正巴着门眼巴巴的看着里面,自然看到了王永珠被喂了一块油渣的事。 金罐吞吞口水,“老姑,油渣香不香?” 王永珠能说啥? 暗地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太丢人了! 脸上还要故作矜持:“唔——香——” 金罐和金盘还有金勺,就一同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院子里坐着的几个本都是王家本族人,都是同一个祖宗,也知道王家的事,看到这一幕,有那喜欢调笑的就取笑道:“老四,婶子还是老样子,这好吃的都贴给闺女了,连孙子都捞不上嘴啊!” 这就有点子挑拨的意思在里面了。 王永平脑子虽然直,可现在他是个妹控啊,听了这话倒没别的想法,反而很认真的点头:“对啊,我家妹子这么好,有好吃的自然要先紧着妹子啊!那些小兔崽子还小,好吃的还在后头呢,将来大了什么好的吃不到?妹子只能在家呆这么几年,好的当然要让着她!我娘说了,我妹子这么好,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将来我有的,就有我妹子的!” 我去!旁边的几个族兄看王永平的眼神,简直跟看怪物一样。 是不是傻啊?那是你妹子,不是你娘好吗? 他们的声音不小,不仅灶屋门口的王永珠听到了,连堂屋里的人都听到了。 本来谈得热火朝天的气氛,顿时一静。 王永安的手在袖子里忍不住握紧了,脸上倒还是看不出分毫来。 倒是王老柱有几分不好意思,打了个哈哈:“孩子们胡说呢!都是我家婆娘心疼闺女,倒让你们见笑了!” 张婆子偏心闺女的事,整个七里墩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第67节 这本是别人家的私事,虽然是一个族里,也没有管着人家爹娘偏疼哪个儿女的道理,因此大家也都哈哈一笑,这话题就算过了。 只有王永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外面还在高谈阔论要如何对妹子好的王永平,心底嗤笑:蠢货! 本来心里对王永珠起的那点子探究,倒是消了下去。 还跟以前一样贪吃,娘也一贯的偏心,想来先前对自己不搭不理,估计是受刺激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心思敏感,今天好明天恼的,再者估计也是娘在小妹耳朵旁天天念叨了,不然不会这么生分。 算了,反正这个妹妹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长成那个样子,就连想拿她联姻都拿不出手,以后也不用再哄着她了! 打定了主意的王永安,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带了一丝丝冷意。 王永珠背对着没发现,却被宋重锦看了个正着。 他不着痕迹的瞟一眼王永珠,那丫头正没心没肺的抱着王家三房那个最小的孩子,两人你亲亲我,我亲亲你,往厢房里去了,半点没留意。 ※※※ 王永珠抱着金勺回屋里,撸了半天侄子,又陪他玩了会你丢我捡的游戏,两个人都玩出了一身汗。 才听到外面喊开饭的声音。 人多力量大,将家里过年才用的桌子抬出来放在院子中间,周围摆上长条的板凳。 桌子上,一大盆猪肉炖酸菜,下面全是酸菜,就在最上面薄薄的铺了一层油汪汪透明的肥肉,还撒上了一点香菜碎,喷香扑鼻。 还有一大盆油渣熬豆腐,雪白的豆腐,金黄的油渣,最上面还撒着切的细细的香葱,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又炒了一大碗去年酸的蒜叶炒鸡蛋,新鲜带刺的黄瓜拍碎凉拌了一盆,又用那半青的柿子切成片,放青椒炒了一大碗,更有那刚长出来正当时令的苋菜一碗,紫红色的汤汁红艳艳的好看。 不得不说,在农家,这已经是了不起的宴席了。 过年也不过这么些,好些人家就连过年也吃不起这么丰盛的菜。 即使是族长,也满意的点点头,这王老柱的娶的婆娘虽然泼辣又偏心眼,可这大面子的事情,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别人家请客,换个小气抠索的娘们,能给你整个油渣熬白菜,就算不错了。 王老柱又拎出王永平打的二斤烧酒给大家满上,两口酒下肚,大家也就放开了矜持,一个个筷子如同下雨一般往盆里去。 按照乡下的规矩,家里来客了,女人和孩子一般是不允许上桌的。 而最好的菜,却只会端到只有男人喝酒的那一桌上去。 如果家里长辈在,有那小孩子可以端着碗到桌边去蹭点肉什么的,也能混个肚子圆。 这事金罐是做惯了的,逢年过节或者走亲访友,他只要蹭到桌边,王永富总会把自己嘴里的肉省下来给他。 所以等男人们那一桌已经开始吃了,女人和孩子的这一桌,就摆在灶屋里。 上面只有半小盆子酸菜汤,半小盆子豆腐,还有一条拍黄瓜,一点炒苋菜和一碟子的咸菜。 若是平常,这些都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尤其是用肥肉熬的酸菜,和油渣熬的豆腐,等闲张婆子也舍不得做。 可金罐早被肉味勾得魂都快没了,端着碗就往院子里的桌边凑。 金斗和金壶现在已经是半大后生,加上又是为了他爹的事情才请的客,也就第一次留在了主桌上,给大家倒酒。 金盘和金花还有金勺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边上,他们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江氏也教育的好,从来不往桌边凑,要好吃的。 王永珠看着心疼,跟金罐一比,这乡下没爹撑腰的孩子,就格外的懂事。 张婆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给了江氏两个馍,示意她和孩子们一起分,自己则和闺女捞了两碗高粱米饭。 又从橱柜里给端出来一个碗来,里面是张婆子特意给王永珠截留下来的菜,一点酸蒜末炒鸡蛋,一点青柿子炒青椒,上面醒目的放着三四块油渣。 放到了王永珠面前:“娘特意给你留的,饿着了吧!快吃吧!” 一脸养猪专业户的表情慈祥的看着的她。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甜头 王永珠看到油渣,脸都绿了。 能拒绝这份慈母心吗? 当然不能! 可真的要直接就当着几个侄子侄女和嫂子的面吃独食? 绝对不可以! 王永珠想了想,先分了一块油渣给张婆子:“娘,你累了半天了,做饭辛苦了吧?快尝尝——” 张婆子心里美滋滋的,还是闺女疼亲娘啊,一块油渣都不忘记自己。 要是指望儿子,这辈子都别想捞到一块肉吃! 点着头,将油渣放入嘴里,入口即化,又香又脆,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一旁的金盘、金花和金勺都埋头吃饭,今天的菜虽然只是酸菜和豆腐,可都是用猪油做的,也香得不行。 对于油渣,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王永珠倒是有心想分他们一人一块,可张婆子在一旁,这是她特意给自己留的,肯定不会让自己给三房的孩子吃。 只好默默地埋头吃饭,筷子不往油渣上去。 张婆子看闺女这样,知道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侄子的面吃独食。 自从跟宋家小子退亲后,估计是真伤了心,又听了些闲话,不管事后自己怎么安慰闺女,给她撑腰,这丫头性子好像从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啥都不想,变得干什么都特别的小心谨慎,想得太多了。 心里那个疼唉,这亲娘老子都还能干活能挣钱,唯一的闺女就要活得这么憋屈,凭啥? 干脆端起碗,将给闺女留的菜,全拨到了她碗里。 王永珠还想着,自己只要不吃,一会趁着娘不注意,给几个小家伙一人分一块,也就好了。 没想到张婆子直接干脆粗暴的将菜全倒在自己碗里,还瞪自己一眼:“快吃!” 得!啥也不说了! 屋外,金罐凑到桌子边,看着桌上盆里那油汪汪的肉,直咽口水。 盆里的肉是有数的,一人一片,庄户人家招待客人都这样,客人心中也都有数,基本只夹一筷子自己名分下的肉,只有那极为不讲究,脸面都不要的人才会把别人的份都给吃掉。 曾经有那小气家里穷的人家,过年请客的时候,也是切成了肉片,然后那家的媳妇,舍不得这肉给客人吃,就想了个法子,用线把肉串起来。 客人不知道,夹起一片想吃,结果起来了一串。 自然就不好意思夹了,据说那盘肉,从初一端到了十五,拜年的客人都走完了,才把线剪开,自家吃了。 自那以后,客人上桌,都是主人先夹一片,以示意客人,我们家不是那小气的人,这肉是可以吃的,然后客人才接着下筷子。 今天自然是王老柱先夹了一块,族长和其他族人才纷纷的开始。 金斗和金壶要给客人倒酒,这是标志着他们已经被开始承认为大人的开始,心里又紧张又高兴,生怕自己做错了,给家里丢脸。 因此别人做啥,他们也就学着做啥,客人吃肉,他们也就一人夹了一块放入了口里。 唯有王永安,平日里吃的比这好多了,哪里看得上这大肥肉? 只夹了点鸡蛋吃,盆里就剩下那一块肉特别的明显。 金罐盯住的就是这块肉,他左右看看,见四叔虽然也夹了肉,可是只放在碗里也没有吃,不像两个哥哥,两块肉早就下肚了。 嘴巴一瘪,他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家里人吃肉少,四叔也不常吃。 可二叔一看就是不缺肉吃,没看到那么肥的肉,他连筷子都不去吗?真是傻,连肉都不吃,不如便宜了自己呢。 因此金罐犹豫了一下,就凑到王永安身边:“二叔,二叔——”小声的叫着,举起碗,看向盆里的那块肥肉。 王永安逢年过节回来,见过不少次金罐这小子就这么蹭到老大身边要肉的把戏。 心里一万个看不上,真是乡下的野小子,一块肉就迷了眼,就知道吃吃吃! 虽然看不上,表面还笑微微的夹起那块肉,放到金罐的碗里:“吃吧!” “谢二叔!”金罐迫不及待地连筷子都不拿,伸手将肉抓起放入嘴里,一汪肉油顺着嘴角就往下流。 看得王永安心里一个劲的恶心,别过头去。 桌子上的都是男人,两杯酒下肚,都有些上头,一个个声高气壮得吹着牛,也没人注意到王永安和金罐之间的互动。 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当一回事,当侄子的找叔叔要块肉吃,有什么呢? 王永安只得压下心底对这个家,对七里墩的那种急于逃离和厌恶的情绪,做出听旁边的族长高谈阔论的架势来。 天知道,族长这老头,车轱辘话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要他不要忘本,要多提携族人,甚至还话里话外的暗示他,既然考不上举人就不要再挣扎了,回乡里培养几个族人,让他们将来出去考,也是好的。 呸!他王永安天生的神童天才,读书这件事,整个镇上,甚至整个县城都没人比得上他。 为啥考不上?不就是因为家里穷,没钱,没背景吗? 说是一族的亲戚,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想让自己提携?做梦去吧! 一个个都窝在山沟沟里,又没见识又没眼光,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出息?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跟一群一辈子只知道在土里刨食的乡下人说得清自己的志向吗? 只不过,如今他谋定的那事,还只有五六分准,这七里墩还有着家族,总归是自己的一条后路,还得再哄哄。 很快就调节好自己的心理的王永安,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顺着族长的话说了几句,说得是好听,可是实质的一个都没答应。 那边金罐尝到了甜头,肉太好吃了!又软又滑,唇齿留香。 一块下肚,反而更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看看满桌子就剩下四叔碗里的肉还没动,干脆的就厚着脸皮蹭过去:“四叔,四叔,我想吃肉——” 孩子们跟王永平都是熟络惯了的,也比在王永安面前放得开,直接开口就要。 王永平不假思索的将肉夹起,刚要放到金罐碗里,突然一顿:“小兔崽子,少耍滑头,劳资可看到你跟你二叔要肉吃了!没个足性的东西!这肉给你老姑留着的,你老姑这几天辛苦了,连口肉都还没捞上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教训 金罐吐吐舌头,要是说肉是给别人的,他保管能磨到自己嘴里。 可是这肉说是个老姑的,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回想一下奶的战斗力,还是放弃吧! 可惜的看了一下那块肉,感觉比二叔的那块还肥!怏怏然的端着碗就要走。 第68节 王永平喊住他:“给你老姑端过去!”说着从桌上捞了两筷子鸡蛋,合着肥肉放到金罐碗里,让他给王永珠送去。 金罐吸溜一下口水,端着碗就往灶屋跑。 旁边的宋重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视线不由自主的就随着金罐的身体投向了灶屋。 他坐得地方靠近灶屋,竖起耳朵,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老姑,这是四叔让我给你端过来的!”金罐将碗往王永珠面前一放。 王永珠抬头一看,一块肥肉,加上两筷子鸡蛋,一看就是王永平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给自己留的。 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张婆子哼了一声,算老四还有良心,知道有好吃的想着妹妹!看老大家的那两个,嘴里说要把闺女当亲爹娘孝顺,吃肉的时候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接过金罐的碗就要往王永珠碗里倒。 王永珠看着那还沾着酒水,也不知道多少人筷子碰过的肉和鸡蛋,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有洁癖的她哪里还吃得下去。 忙用筷子拦住了:“我不吃那个,有娘给我留的菜就够了!” 金罐一听,眼睛一亮,老姑不吃,太好了,那就自己吃了! 伸手就去抓,被王永珠一筷子拍在手上,疼得立刻缩了回去。 “老姑,你不是不吃吗?” “我是不吃!可那也不是给你吃的!你在外面都吃过肉了,这一块给金盘他们分!”说着王永珠不由分说的将肉和鸡蛋拨到金盘碗里。 “老姑,我不吃肉,可是还有鸡蛋啊,咋鸡蛋也没我的份啊?”金罐快要哭了。 王永珠一边示意金盘他们将肉分了吃,一边将碗还给金罐:“你一个人吃一块肉,他们三个分一块肉,补点鸡蛋怎么了?你还是当哥哥的呢,自己吃肉都不想着弟弟妹妹,还想跟他们抢?好意思吗?再说了,这肉是你四叔给我的,我想分给谁就给谁吃!” 金罐这孩子,脑子灵活,嘴巴皮子也利落,可就一点不好,贪吃!性子独!仗着大房的势力,没少干过从三房的孩子嘴里坑点吃的事情。 林氏反正是只要自己的孩子不吃亏,从来不会管这些,王永富天天地里忙活,男人又粗心,也没注意到。 三房本就隐形人一般,吃点亏也不敢说,又记挂着王永富的恩,几个小的,反倒都让着金罐,加上上面两个哥哥也不跟他计较,倒让这孩子越发的眼里只有自己了。 金罐心里不服气,嘴里嘟哝了两句,还不敢还嘴,怕张婆子一巴掌扇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高兴,气哼哼的坐下就要拿馍馍吃。 被张婆子一巴掌将馍馍拍了回去:“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对着你老姑也敢使脸子?咋地?你老姑教训你两句还不服气啊?有人养没人教的混帐东西,也敢来要你老姑的强?跟着你那不要脸的娘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下流手段!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老娘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咋就那么欠啊?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平日里仗着几分小聪明讨吃的,看在你爹的份上,老娘懒得跟你计较!可你也不看看,今儿这是什么场合?你老姑训你,还敢嘟囔嘴?你个小瘪崽子,呸!” 张婆子动作又快,骂得又利,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金罐都被那一下子打懵了,两眼含着泪,条件反射的就想找娘,扭头一看,没看到林氏的身影。 这才想起,娘还在镇上守着爹呢。 旁边的金盘几个吓得肉都掉碗里,不敢动,也不敢吃,只缩成一团。 还是王永珠上前劝道:“好了,娘,外面有客呢,别让客人听见!” 张婆子这才坐下,低声道:“给老娘滚一边站着去!想吃肉也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天天馍馍饼子的,倒把你们惯的像祖宗了!爱吃不吃,不吃以后都别吃了!” 金罐老老实实的到一边站着去了。 金盘几个战战兢兢的捧着碗里的肉和鸡蛋,跟捧着烫手的山芋一样,不敢吃又不敢动。 “让你们吃就吃!咋滴?你们也要造反啊?老姑的话都不听了?”张婆子眼睛一瞪。 金盘三兄妹吓得点头如小鸡啄米,你咬一口,我咬一口,三个孩子将一块肥肉给分着吃了。 因为要脸面,张婆子的声音并不大,加上外面男人喝酒闹得,除了宋重锦,还真没人听到灶屋里闹的这一出。 二斤酒很快就喝干了,又上了高粱米饭和馍馍,就着酸菜汤和豆腐汤,一桌子十来好个人汉子,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收拾得干干净净,盆都被蹭干净了。 酒足饭饱,大家也不好意思多呆,都告辞而去。 王永安也觉得这家里再多呆一会,都是煎熬,送走了族长,他就提出要回县城。 王老柱的脸上掠过一抹不舍和黯然,这个二儿子,是他一辈子的骄傲,只可惜,儿子大了,说住在县城能挣钱养活自己,还能读书,一年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这才回来就要走,这家里就这么留不住他? 张婆子从灶屋出来,冷哼一声:“要走也行!只是你这回来一趟,你大哥都成废人了,以后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你当弟弟的,在县城里大老爷当着,肥鸡大鸭子的吃着,婆娘闺女穿金戴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好。家里出这么大事,你看着你这几个侄儿的面,也不该就这么空手回来就走吧?” 王永安脸上闪过一抹窘迫和羞愤,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半天才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县城学堂教书,一个月束脩就那么点,勉强就够我自己用。家里一应当开支,都是金钗她娘用嫁妆填的。再说了,我这次急急忙忙回来,身上也没带什么银子,要不,要不我回县城了,先把下个月的束脩给预支了,让人给捎回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玉佩 这话也就哄哄那两三岁的孩子,能哄得了成精的张婆子? 这老二是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那点子心思,虽然不能全部明了,可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啥玩意。 要真是信了他的话,等他那什么下个月的束脩,只怕等到过年都没个消息。 当下眼珠子一翻,毫不客气的道:“你少在老娘面前弄鬼!你当初去县城的时候,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走的,这些东西还不够你平日的嚼用?还是你被钱氏拿住了钱袋子?要真这样,老娘倒要去县城找钱家问问,这是哪门子的媳妇,抠着当家男人的花销,自己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这攒下家私是给哪个小白脸用的?还是贴娘家用了?” “我咋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儿子,还是秀才老爷,被个女人拿得死死的,她钱氏敢要你的强,难道你不会拿大耳刮子刮她?再说了,家里这么大的事情,你大哥下半辈子估计就是个废人了,家里没了劳力,还要养着他,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填!家里的底子你是知道的,付了老大的药费,只怕家里连锅都要揭不开了。” “你难不成要看你的老子娘都饿死?等你那束脩送来,只怕老娘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还说没钱,你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还有腰上挂着的那是啥?当老娘眼瞎不成?今儿个你要走也行,我看你腰上挂着的那个玩意还不错,估计能抵上几两银子,你拿不出钱来,就把这个留家里,关键时刻也能到当铺抵押点银子救救急——” 说着,张婆子就要伸手去扯王永安腰上挂着的一个如意玉佩。 这玉佩玉质莹润,颇有几分水头,以王永珠的眼光来看,玉质中等,在她以前所处的年代,只怕要小几十万。 按照这个算下来,这玉佩只怕最少值个几十来两银子。 能佩戴得起这个价位的玉佩,想来王永安在县城的日子相当的不错,压根不是他说的那般窘迫可怜。 王永安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腰间的玉佩,后背只冒冷汗。 这玉佩可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要是以前,他是肯定不会佩戴这个回老家的,可这不是昨儿刚换上这身行头去应酬,还么到家就被那送信人找到。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为了显示兄弟情深,连家都没回,衣服自然也没换,匆忙雇车就赶回老家。 结果,就被自己的老娘给看到了。 对张婆子,王永安自然也是了解的,爱钱如命,又偏心的很,这种好东西落到她手里,只怕就会暗地里塞给小妹当嫁妆,别想再要回来了。 他本来是想糊弄过去爹娘,等他回了县城,自然有无数的借口不送银子回来。 可张婆子这么一出手,他不出点血,只怕今儿个是回不了县城了。 咬咬牙,他既然说了身上没带银子,此刻就不能再反口打脸。 可这玉佩也不能让老娘给摸走,上下打量了一下,忍痛将手上的玉扳指给取了下来,这扳指才到手没几天,个头虽然小,水头足,也花了小十两银子才到手,都没捂热乎。 可除了这个,就是身上的衣裳和玉佩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 王永安将扳指递出来:“娘,这玉佩是我昨儿个跟人应酬,找人借来撑场面的,回去后还得还给人家,实在是不能给您。倒是这扳指是前些日子,在县令大人举办的诗会上,因为一首诗做得不错,得了县令大人的赏,倒还值几两银子。娘先拿去救救急,等我下个月束脩下来了,我再让人给爹娘送回来。娘,您看这样可行?” 张婆子打小家穷,还是嫁到王家来后,尤其是这个老二中秀才后,才见了些世面,知道世界上不是金银最贵重。 这个玉扳指,虽然她看不太懂,不过如果是县令大人赏的,那肯定不便宜。 接过手再仔细一看,碧汪汪的一圈,入手凉而不冰,摸上去,就跟摸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滑腻,再不懂,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好东西。 再看王永安的脸色,知道这只怕就是老二的极限了,再要也要不出啥东西来了,才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娘就收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老二啊,如今你大哥成了这个样子,你爹和我这心里没底啊,你是老二,你大哥不中用了,以后你老子娘,还有你妹子,这一大家子,可就指着你了!你回去后好好寻访一下,有没有好大夫,不能真看着你哥成废人吧?” 本来只是想敷衍一下家里人,压根没想着找大夫的王永安身子一僵,听懂了张婆子话外的意思,如果不给老大寻摸个好大夫,把他给看好,把老家给撑起来,这爹娘带着小妹,只怕就要找上自己了。 这么一想,王永安一身冷汗,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还是得多留意留意,不然老大一倒,自己可就要倒霉了。 当下没口子的答应:“爹,娘,你们放心吧!寻大夫的事情我记在心里了,不会忘记的!你们就等着我的消息,我寻摸到了后就托人带信回来!大哥那里,我就不去了,免得相见徒生伤心,还请爹娘多替我美言几句。” 张婆子这才抓紧扳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旁的王老柱将两母子的眼神言语官司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来是啥滋味。 老二这个王家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跟家里却已经离心了。 因此,等王永安告辞,上了马车,王老柱也没送出去,只窝在屋里闷闷的抽着烟。 还是王永平将王永安送了两步。 张婆子掂量着手里的扳指,看王老柱那耷拉着眉眼的样,冷哼一声:“先前我就说儿子都靠不住,全是白眼狼,你是咋说的?说我是偏心闺女,胡说八道,如今你看到了吧?你那儿子早就成了人家的儿子了!谁让咱们这当爹娘的没钱,供不起他考举人!认命吧~!” 说着将扳指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起来,放在箱子里锁好。 才凑到王老柱身边,小声的道:“当家的,跟你商量个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打算 王老柱闷闷的抽一口烟,“啥事?” “我想过了,等李家变卖田地房子,也不知道要拖到啥时候,肯定有人等着压价,那岂不是便宜别人了?我想着,不如不要李家剩下的银子了,咱们要他们用房子和田地做抵押,抵给咱们,你看怎么样?” 张婆子自然有打算,如今家里的境况,以后的日子只怕难过,手里的钱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庄户人,还是田地最实在。 与其便宜给别人,不如自家把田地接手过来,只要有地在,就不会饿死!而且,她还能趁着这个机会,给闺女偷偷买两亩地放着,不然这银子只怕都要花到老大身上。 她可不会为了老大委屈自己的闺女。 王老柱倒是没想到张婆子的目的是给自家老闺女偷着蹭买点地,将来当嫁妆,还真思考了一下,算了一下李家的水田和旱田。 庄户人家最爱的就是田,有了田心里才踏实。 李家虽然李大贵奸猾,可两个儿子和儿媳妇都是干活的好手,除了几亩上好的水田外,很多都是自己开出来的旱地。 要是把这些田地都赔给王家,那…… 王老柱顿时心潮澎湃,坐不住了。 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还是没稳住,拔腿就往族长家跑,这可是关乎后代的大事,能在自己手里,供出一个秀才儿子,又给后人多留下几亩好田,他死了也能仰着头见列祖列宗了。 等王老柱一走,张婆子就将手里的扳指塞给王永珠:“闺女,摸摸看,这可是县令赏给你三哥的好东西,城里富贵人家才戴得起的宝贝!我听人说,什么黄金有价玉无价,估摸着起码值五两银子吧?这样的好东西,咱们拿着钱都买不到!你摸摸,这又滑又凉丝丝的,果然是精贵东西。” 王永珠从善如流的摸了摸,又还给了张婆子:“娘,这好东西,你可好好收着。” 张婆子小心的从怀里抽出帕子来包住扳指,喜滋滋的道:“娘自然会好好收着,将来给你当陪嫁。有这么个好东西,谁敢小瞧你?” 王永珠彻底无语了,反正不管家里有啥好东西,张婆子都谋划着要攒着给自己当嫁妆。 这片爱女之心,她着实不能抗拒,只能勉强自己不要太沉溺其中,以至于让自己成为以前的王永珠。 第69节 再者,如今家里这情况,她也实在没有嫁人的心思,更何况,坑爹的系统给自己的那个爱情任务,想来就头疼。 因此只得岔开话题,话说岔开话题这个技能,她估计是已经点满了。 “娘,我还不想嫁人,还要多陪陪你呢!再说如今咱们家,这乱糟糟的,我也没这个心思,等家里情况好些了再说吧!这些好东西,您自己留着就好!”这倒是王永珠的肺腑之言。 既然成为了王永珠,王家的一份子,就算是为了一片真心的张婆子,也得让王家的日子好过起来才行。 张婆子只当闺女害羞,不过闺女这话说得也是,家里如今这情况,就算拿到李家的赔偿,可老大这么一个壮劳力是废了。 庄户人家,要想日子好过,就得男人多,壮劳力多,才能养活一家人填饱肚子。 老大一废,以后家里的日子只怕就没如今这么好过了。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以后要下田干活没有人手,雇人肯定要花钱,家里收入进的少,出得多,家底子再厚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这娘家不给力,如何给闺女找上好的人家? 这么一想,张婆子那个着急上火啊!如今她看自家闺女是哪哪都好,恨不得天皇老子都配得,若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耽误了闺女的婚姻,看她能饶得了哪一个? 心里直替自己这么好的闺女叫屈,都是被家里人耽误了,凭啥自己的宝贵闺女要被那些白眼狼连累? 张婆子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却不显,还安慰王永珠:“珠儿别担心,一切有娘在呢,你放心——”说着凑到王永珠耳边,将自己打算给她买地当嫁妆的想法悄悄的说出来。 看着老闺女震惊的脸,张婆子还以为闺女是高兴傻了,拍拍她的头:“这事就咱们娘俩知道,连你爹都别说,知道不?把我先给你的钱拿出来,我回屋合计合计,怎么着给你多买两亩地才是。” 说完,接过王永珠翻出来的铜钱,心急火燎的就回屋了。 余下王永珠扶额叹息了半天,才打起精神,去柴房看黄松菇去。 眼前这一切都是家里没钱闹得,要是有了钱,张婆子何必要抠着其他几个儿子来贴补自己这个闺女? 只要自己能挣到钱,挣到大钱,张婆子自然就看不上其他儿子的三瓜两枣了。 所以,说到底,还得自己立起来,挣钱才行啊。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黄松菇了。 进了柴房,揭开搭在培育床上面的布一看,果然不负众望,黄松菇已经在昨夜,悄然间,都钻出了土,一眼看去,好几十个蘑菇头挤挤攘攘的,很是壮观。 王永珠心里一喜,顾不得别的,回屋就去找张婆子。 张婆子正在屋里,盘腿在炕上,数着家当,盘算着能抠出多少来,给闺女置办几亩地。 听到门响,忙不迭地将银子都一把捞到自己的怀里,掀起裙子包住,抬头就要骂,看到是老闺女,才放松下来:“咋地啦?这么慌慌张张的?” 王永珠也不言语,拉着张婆子就往外走。 张婆子鞋子都来不及穿,裙子还兜着银子,哪里肯出门,“小祖宗唉,慢点慢点!别把娘的一把老骨头给扯散了。你住住手,我把这一堆收拾收拾就跟你出去还不行?” 说着手脚飞快的将银子都锁到箱子里,又穿好鞋,才跟着王永珠来到柴房。 看到出土的蘑菇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闺女,你……你真种出来啦…” 王永珠兴奋的点点头,她也没想到,第一次试水就能成功啊,果然自己还是有天赋的!学霸到哪里都是学霸! 张婆子兴奋得搓搓手:“哎呀妈呀,这得值多少银子啊?估摸着有两三斤吧?上次那些就给了五两银子,这么老些,不得给个十好几两?”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抱怨 说到银子,张婆子意识到什么,回身将柴房门一关,才紧张的说:“你打算啥时候把这些拿去卖?” 王永珠想了想,这黄松菇娇气,再养下去,怕万一感染个病菌啥的,那岂不是糟糕了。还不如现在就采了去卖给吴掌柜,只有银子到手才是保险的! 这么一想,“娘,当然是越快越好,这东西金贵,多放一天多一天的风险,今儿天已经晚了,明儿一早我就去镇上——” 张婆子一拍大腿:“我看行!这样,你别声张,明儿一早我跟你去镇上,就说是去看你大哥的,咱们悄没声的就把事情给办了。你也别觉得娘都瞒着他们,娘告诉你,如今家里这情况,是多少银子钱都能花出去。要是大家知道你这蘑菇卖了银子,不说别的,林氏那个贱人,天知道要想出多少法子来,把你那银子哄出去用了。” 王永珠张嘴想说点啥,被张婆子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可别傻傻的什么都说了,不然到时候金斗他们跪在你面前找你要银子,给老大治病,你给是不给?咱们家的人,除了你和老四那个没脑子的,哪个不是长了十七八个心眼子,要是知道你挣了这么多银子,不都得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你给了这个,那个要不要给?顺了哥情,逆了嫂意,给多少他们都不足厌,没个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听娘的,娘不会害你!” 王永珠能说啥,这个时候说啥都不好。 这个家里,说来一心没有任何杂念和回报对她好的,就是张婆子了。 张婆子这一心为自己打算,自己如果真为了别人而伤了她的心,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更何况张婆子说的也有道理,这银子怎么花,得仔细琢磨琢磨,不然贴补了大哥家,三哥家也可怜,不能眼睁睁看着吧?如果不给,三嫂怎么想?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啊? 还有四哥,不能把他忘记了吧? 搞不好,银子贴补出去了,还闹得没得个好,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特干脆的点点头:“知道了,娘,我都听你的!”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老闺女就是乖,说啥都听。 又叮嘱了几句王永珠千万不要泄露消息,赶快趁着院子里没人,去把黄松菇采了放自己屋里,免得明儿一早去采,被人看到了的话后,张婆子才乐颠颠的回了屋。 江氏见张婆子高兴,才松了一口气,把拘在屋子里的几个孩子放了出来,让他们出门玩去,自己躲在房里绣花,不敢露面。 金斗和金壶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虽然才只一小杯,可毕竟年纪小,受不住酒劲,早就昏昏沉沉的哥俩爬上炕躺着,鼾声大作。 金罐心里委屈,见两个哥哥又醉死过去,三房的金盘和金花又被三婶拘在房里不出来,他见张婆子进了老姑的房间,偷个空就溜出了门,找小伙伴耍去了。 王永平因为陪客,多喝了两杯,这两天因为大哥的事情,睡没睡好,吃没吃好,一时酒劲上来,也回屋睡死过去。 王永珠看院子里没人,找了个小竹篓先到菜园里找了几片大的菜叶子,才又到柴房,小心的将黄松菇都取了出来整齐的码放好,又喷上了稀释过的基因液,最上面用菜叶子虚虚的盖住。 再检查菌床,那本初级蘑菇种植书上说过,天气炎热,又不能通风的话,菌丝被死掉。 如今已经是五六月初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这一次采摘后,只怕这些菌丝也就活不了了。 不过能让她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王永珠这般安慰了一下自己,悄没声的背着背篓回到自己的屋,将黄松菇靠着墙角放好,也没惊动一个人。 院子里难得的安静。 王老柱带着一肚子气回家,看到院子里静悄悄的,心情越发的烦闷。 进屋,看到张婆子正将什么东西放到箱子里锁好,忍不住就抱怨道:“什么宝贝,青天大百日的还锁到箱子里?你今儿个当着大家的面,就那么找老二要东西,也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了。本来老二就跟咱们离得远,这么一闹,越发离心了,以后可怎么指望得上?” 这话里的意思,就隐隐是指责张婆子偏心让儿子离了心。 张婆子哪里肯承认? 将箱子啪的锁好,转过头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笑一声:“我是不指望老二了,我肠子里爬出来的货,我能不知道?就老二那性子,老娘就算将家私都偏给他,他只怕还嫌弃这银子少,我们这当老子娘的没割肉给他吃!人家眼高,早就瞧不上我们这在地里扒食的泥腿子老子娘了,你还做梦他发达了孝敬你不成?我呸,也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回来排揎起老娘来——” 王老柱被怼得一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抽着烟,半天才道:“如今家里这情形,老大成了那个样子,咱们年纪也大了,还能做几年?如今家里也就老二有点出息,还能靠得上,你也知道老二心思多,还当着人打他的脸,他心里如何不恼恨咱们?将来咱们老了,做不动了,总还要指望他的,说不得咱们得退一步——” 张婆子冷哼一声:“我将来就算是讨饭也不往老二的门前去!我生了这么多儿子,就算老大不成了,老三指望不上,不是还有老四么?再说了,我还有闺女呢,闺女将来是有大造化的,嫁个好人家,只要手指头缝漏一点,就够我老婆子享用的了!何必去看老二那个瘪犊子的脸色?” “胡说,哪有养老指望着嫁人了的闺女的!”王老柱一口气没上来,被烟呛到了,咳个不停。 张婆子一边给王老柱拍后背顺气,一边道:“就算不指望老闺女,不是还有老大家的金斗和金壶么?咱们家这是要把棺材本都给他们爹看病了,将来他们敢不孝顺咱们?” 王老柱听这话倒是和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合了,这才低头不做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缩减口粮 还是张婆子问起:“你不是出去寻摸李家那用地抵债的事情么,咋样了?” 王老柱摆摆手:“我跟族长说了声,族长也觉得这样倒还好,省得中间出篓子,只是得李家同意才行,那李家乱糟糟的,听说他家闺女连夜跑了,李大贵和李金龙都躺在床上,就剩下李大贵的婆娘一个人,在院子里边哭边骂呢。我看她连李家族长都捎带上了,这般得罪人,只怕不用咱们出手,这事就有六七分准了。” 张婆子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又跟王老柱商量了一下,明日一早去镇上看王永富的事情。 王老柱本打算也去,被张婆子给劝回来了,让他在家盯着李家,只说自己带着闺女去看看,然后把药钱给结了就回来。 王老柱也不疑其他,点头同意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张婆子说明日要跟老闺女一起去镇上,别的人还罢了,金罐第一个就跳出来:“我也要去镇上。” 这才回来一天,金罐本能的就觉得这个家跟以前不一样了,至于怎么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 又还小心眼的记恨着两个哥哥中午吃肉把他给忘记了的事情,思来想去,决定去镇上找娘。 林氏一向是护着孩子,这个时候,金罐觉得只有看到亲娘才能安心。 张婆子一个眼刀飞过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我跟你老姑去镇上是有正事要做,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不在家帮着干活,倒一心想着出去浪?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猪草不要打?牛不要人去放?院子里的地难道不要扫?一个个的把你们养得眼空心大,倒是都当自己是大少爷不cd给我在家老老实实的干活,谁要是偷奸耍滑,就别想吃饭!” 杀手锏不许吃饭一出,谁都不敢说话了,金罐被金斗拉倒身后,也不敢再出声了。 张婆子这才冲着江氏道:“前几天家里好吃好喝的,倒把人的心养大了,如今家里的情况,你们也是都知道的,老大用钱的时候还在后头,家里底子薄,经不起这么抛费。以后不忙的时候,早晚都只熬上两锅碴子稀饭就行,哄个肚皮不饿就得了,哪里成天有馍馍米饭吃?从明儿起,就都喝稀饭!” 江氏身子一僵,低声答应了。 其余的人一听,尤其是几个孩子,都面露苦色。 只喝稀饭,几泡尿一撒,肚子就空了,哪里有馍馍抗饿? 可谁也不敢说话,只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点点头,老大一倒,家里的危机就显现出来了,老二靠不住,老三不指望,就老四一个,独木难支。 是得精打细算过日子才行! 闲时吃稀,忙时吃干。 庄户人家不都是这么过的么,也就自家这些年好过,才人人都能填饱肚子。 如今家里出了事,自然不能再像往日那样大手大脚了。 因此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婆子的说法。 金斗和金壶更不敢说,还死死的捂住金罐的嘴,怕他乱说话。 对于张婆子的这个决定,王永珠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多说,只想着明日在路上好好劝劝,毕竟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成年人也不能饿着肚子啊,家里也没有艰难到这个地步。 自己过来是种田致富发家的,总不能这做着做着任务,把好好的一家能吃饱的给做得吃不饱了吧? 因为要削减吃食,大家的情绪都不高,默默地扒完自己的饭,都回屋去了。 一夜不知多少人睡不着。 王永珠因为心里有事,倒是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听到张婆子那屋有动静,也就连忙翻身爬起来,洗漱了一下。 又检查了一下墙角放着黄松菇的背篓,见里面的黄松菇还是水灵灵的,才放下心来。 第70节 背着背篓出门,张婆子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见老闺女出门,在灶屋门口端着一个碗冲她招手。 走过去,是一大碗红糖水卧鸡蛋,满满的一碗,鸡蛋足足放了四个。 见王永珠走过去,忙将碗和筷子递给她:“快吃!娘一早起来专给你做的!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王永珠接过碗,只觉得这碗有千金重:“娘,那你吃啥?” 张婆子摆摆手,摸出昨晚特意留下的两个冷馍来:“我吃这个就好。” 王永珠哪里肯干,磨着和张婆子将一碗鸡蛋分吃了,又一人分了一个冷馍,就着热热的红糖水吃了下去,肚子里有了食物,浑身都暖洋洋的,也有了力气精神。 江氏昨晚因为张婆子说要缩减吃食,看看自家几个孩子那瘦小的样子,愁得翻来覆去半夜没睡好,好不容易眯着了,醒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外面还有婆婆和小姑子说话的声音,顿时暗叫一声糟糕,急急忙忙穿衣就往外走。 等她赶出来,就听到院门嘎吱一声关上了,婆婆和小姑子早就出门了。 赶到灶屋,里面还残存着鸡蛋和红糖水甜甜的味道,灶台上放着半盆子的高粱碴子,这就是家里一天的口粮了。 江氏叹了一口气,将高粱碴子放进橱柜,开始烧水做早饭。 她只在灶屋忙活,没注意到大房的门悄然没声的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黑影哧溜从里面钻出来,贴着墙根就顺到门口,小心的将院门拨开一条缝,窜了出去…… 因为不是赶集日,一般人也不会去镇上,这一路都没碰到人。 趁着前后没人,王永珠才开口劝:“娘,为啥要减大家都口粮啊,不说别人,您跟爹这把年纪了,咋还能就吃点稀饭啊?身子骨也遭不住啊?我这蘑菇卖了就有钱了,我的钱不就是爹娘的钱么?也没有手里捏着银子,还要挨饿的道理啊?还有家里的金斗他们,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怎么长?” 想了想,怕这些加起来都不如自己在张婆子心里有分量,又补充道:“更何况,一天就吃两顿稀饭,我也扛不住啊?” 张婆子笑啐她一口:“傻闺女,娘就是自己饿着,也不能饿着你啊!这些都跟你没关系,反正娘不会让你饿肚子就行!” 王永珠心里直喊亲娘:“娘,咱们家又没艰难到那个地步,何必这样呢?” 张婆子一声冷笑:“你别管,娘这么做自然有娘的道理,你且看着,过不了几日,自然就有好戏看了。” 看来这是心里自有成算,是故意为之。 第一百三十章 占便宜 王永珠不好再问,不过看张婆子这意思,这缩减口粮的事情,想来也不会长久,也就放下心来。 加上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隔壁村有人去镇上,汇集到一起,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闭嘴不提。 隔壁杨家铺的人,正好是前几日送王永富到镇上的大汉之一,还记得王永珠的样子,实在是如今乡下,这般富态的姑娘极少,看一眼后就记忆犹新。 汉子上前爽朗的打招呼:“王家婶子,妹子,去镇上看永富哥吗?他那伤有没有好转?” 王永珠也还记得这汉子那日帮过忙,先诚恳的道了谢,才回答:“我大哥算是老天保佑,又遇上了马大夫医术精湛,才保住了性命。如今我们家不求别的,只希望他能醒过来,就是万幸了!前天多谢各位大哥的援手,本来我们家应该登门道谢的,只是这几日乱糟糟的,倒是怠慢大家了,等我家的事情这几日理清了,再上门感谢各位大哥!还请大哥多多见谅!” 一席话,说的那汉子忍不住多看了王永珠几眼。 这王家二妮以前的名声,不仅是七里墩大家都知道,相近的几个村子也都远近闻名。 只不过以前的王永珠不爱出门,大家也都没亲眼见过。 上次这王永珠临危不乱,加上今日说话这般客气周到,哪里有半分传言的样子,哦,有一点倒是没说错,就是身材的确是胖,但是也没传言说的那么可怕,明明就是一个富态的娇养的姑娘。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哪里得罪人了,惹得那些长舌多嘴的妇人,居然这般坏一个姑娘的名声。 这么一想,汉子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同情。 张婆子在一旁看着这汉子咋眼神一个劲往自家闺女身上瞟?当然了,自家闺女招人喜欢,忍不住多看看,当娘的只有得意的份。 可自家闺女那是有大造化的人,是福星,哪里能随便就配给了乡下汉子。 这么一想,张婆子就将闺女往身后一拉,不动声色的开始跟乡下汉子套起话来。 一路上,王永珠就没捞到说话的机会,只得默默地跟在后面,听张婆子哄得那汉子连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了。 因为路上这么一路盘问打听,倒是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 汉子这么一路来,被张婆子哄得差点就认亲戚了,此刻要分手,还爽朗的冲着张婆子:“婶子,以后没事就到我们杨家铺走走,家里有事就跟我招呼一声,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两把子的!” 张婆子笑眯眯的点头,跟汉子告别,走出没多久,就嘀咕:“这小子大大咧咧的,被我两句话就连祖宗八代七大姑八大姨干啥都吐露个干净,嘴上没个把门的,跟你四哥似的,都有点缺心眼。” 王永珠哭笑不得,人家缺心眼,你还跟人家聊了一路。 不过看张婆子那理所当然的样子,估计说了也白说,干脆另换个话题:“娘,我们是先去看大哥,还是先去吴掌柜那里?” 张婆子轻拍王永珠胳膊一下:“这还用问,自然要先去卖蘑菇,银子到自己手了才是自己的,快走,别耽误工夫了!” 说着倒是一马当先,直奔吴掌柜的酒楼而去。 两人运气不错,此刻酒楼才刚刚开门,吴掌柜正指挥着小伙计在擦桌子抹灰。 扭头看到王永珠母女,尤其是王永珠背着的那个背篓,眼睛一亮,笑眯眯的迎了上来:“这位姑娘,又见面了。” 王永珠也含笑点头行了个福礼:“吴掌柜好!” 寒暄了两句,吴掌柜眼神就一边往王永珠背后的背篓上瞟,一边往里面让:“不知道今日姑娘又给我带来什么好运气,里面说话。” 王永珠也不客气,拉着张婆子就进了酒楼。 将自己的背篓取下,放在了桌上,揭开上面盖着的菜叶子。 一篓子水灵灵,新鲜,品相上佳的黄松菇,就出现在了吴掌柜的面前。 吴掌柜的眼神一缩,上次的黄松菇,新鲜的很,虽然个头有大有小,可是滋味十足,让他小赚了一笔。 如今看这次的黄松菇,个头大小相差不多,品相好,没有碰损伤,水灵新鲜,一看就是早上刚采的,比上次的居然还好。 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嘴里也就试探着:“姑娘这是一大早去山上采的?这么品相上佳的黄松菇,老夫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姑娘的运气看来比上次还好。” 王永珠微微一笑:“吴掌柜客气了,上次吴掌柜开的价格公道,我们都很感激,有了好东西,自然第一就想到了吴掌柜。” 吴掌柜眼神一闪,笑容多了两份真诚:“我上次就说了,这些山珍我最近大量的需要,姑娘这黄松菇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这次,是我要谢谢姑娘了!” 说着,让伙计拿出称来,连背篓一起称,刚好三斤多一点。 王永珠想要交好吴掌柜,以图将来有什么好东西,也有个销售的渠道,因此主动提出,要扣掉半斤的称。 吴掌柜连连摆手:“姑娘客气了,这次的黄松菇品相好,价格就应该贵一些,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姑娘是个爽快人,老夫也爽快,价格还是按照原价,就按三斤算,一共十五两银子,你看合适不合适?” 一旁的张婆子简直要高兴的晕过去了,一个劲的拉着王永珠摇,让她快答应,这银子钱到手了才是自己的。 王永珠无奈的看了张婆子一样,点头道:“自然合适,说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吴掌柜见没有异议,到柜台后面,摸出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又有一串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放到王永珠面前。 王永珠接过银子,脑海里就响起系统小田田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培育出高品质黄松菇的任务,获得10积分。” 她忍不住手一抖,10积分到手了,发了发了! 旁边的张婆子见老闺女手发抖,还以为她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激动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迷人的反派 生怕闺女拿不住,这可是银子啊! 忙忙的也抖着手,将银子给接过来,揣在怀里,又拍了拍,才放下心来。 王永珠回过神来,知道张婆子是误会了,她是激动,可不是因为银子,是因为积分好吗? 再看一旁小伙计瞟过来带着几分轻蔑和看乡下人的那种眼神,心中一塞,知道酒楼不好多呆,客气的谢过了吴掌柜,就拉着张婆子告辞了。 看着王永珠母女走远,一直在旁边擦桌子的小伙计才凑过来:“吴三叔,为啥给她们两个乡下婆子这么多钱?这种没见识的乡下婆子哪里知道东西的好坏,随便糊弄她们几两银子不就得了?” 不过才十五两银子,这两个乡下婆子就激动得手发抖,一看就没见过世面,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实在是粗鄙的很。 小伙计自认为一点都看不上,这破地方,天天跟这些粗俗的乡下人打交道,实在是太难受了。 吴掌柜呵呵一笑,指着桌上的黄松菇让小伙计看:“你仔细看看这黄松菇的品相,能弄到这样品相黄松菇的人,你以为真的是没见识的乡下婆子能办到的?你小子,这看人识人还得好好学啊!” 说着就吩咐小伙计,从仓库里搬出一个专门储存新鲜食材的放了碎冰的铁柜子,将黄松菇连带背篓一起放了起来。 又急急忙忙的催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就出发。 这样新鲜的黄松菇,即使用碎冰保存,也得尽快送回去才行,有了这个,今年的赏赐说不定能拿到上等了。 这么一想,吴掌柜心里琢磨着,这个卖黄松菇的小姑娘,看来以后还得多留意一下。 要是每年都能给自己弄点上好的山珍什么的送回去,时不时露个脸,让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说不得几次之后,就能被大总管看上调任回去,那可就能脱离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了。 不然真的要一辈子老死在这里不成? 跟张婆子一起离开的王永珠哪里知道吴掌柜的想法。 本来是她拉着张婆子出门,可一出酒楼,就变成了张婆子拉着她闷头就往前一路小跑,到了个没人的角落。 张婆子才停下脚步:“闺女,快,快掐娘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真的就卖了十五两银子?” 银子,张婆子自然是见过,可这轻轻松松就能卖十五两银子,张婆子觉得自己虽然是活久见,可也还有些不敢相信。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没做梦呢,的确是卖了十五两。” 张婆子左右看看没人,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嘴里咬咬,看到银锭子上的牙印,这才有了真实感。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越发的慈爱起来。 自己这闺女,真没白疼她!以前别人都说自己闺女好吃懒做,说自己把闺女养废了,以后这闺女肯定要吸自己血。 如今真该叫这些人看看,这般好的闺女,一出手,就能赚大钱,谁家养废的闺女能做到?谁家没出嫁的闺女能一口气给家里赚这么多银子? 这要是放在老大没出事之前,她肯定得满村里都要宣扬一下自家闺女的能干旺家。 可如今家里这情况,要是大家都知道了,闺女这赚的钱肯定保不住了,张婆子犹豫半天,还是银子重要,银子能给闺女置办嫁妆,买两块地,这可比那摸不着的名声要实用多了。 这么一想,她干脆就将银子都掏出来,一股脑塞到王永珠的怀里:“这是你自己挣的银子,自己收好,免得被人看到了。” 王永珠哪里肯要,如今她完成了任务,有了积分就很满足了,至于银子,能给家里人改善一下生活,让大家日子过得没那么苦不是正好么。 母女俩推脱了半天,最终王永珠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个私房钱的支线任务,加上张婆子的执意不收,衡量了一下,收了那两个五两的银锭子。 张婆子还不依,还是王永珠劝她:“娘,我在柴房里种黄松菇,家里的人都知道,这今儿个把蘑菇都采了,还带到镇上来卖了,大家都知道肯定卖了银子的。要是一点都不拿回去,也说不过去。咱们只拿五两回去,就说只卖了这么点,又堵住了大家的嘴,大家也不会怀疑咱们存了私房钱。” 第71节 这话说完,王永珠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迷人的反派角色,空有一颗好人的心,做的也都是好人好事,偏要把自己的行为描述得跟反派一样,才能过关,也是醉了。 张婆子如醍醐大悟,一拍大腿,这闺女的脑子就是聪明,自己这几天愁糊涂了,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发现。 要是真依了自己,卖了蘑菇,回去非说没卖,不说别人,只怕当家的心里都要不得劲了。 更不要说那些小兔崽子们,如今自己为了保住老大的命,钱没少掏,要是这一点没做好,搞不好就前功尽弃,钱出了,好人还没做着,那可是血亏了! 庆幸的拍拍胸口:“还是闺女你考虑的周全,是娘糊涂了!行,就依你说的,你这十两银子可收好了,谁都别告诉!我回去就跟你爹说,卖了五两银子就行了。” 银子分配完毕,张婆子荷包鼓了,心情也好了,拉着王永珠找了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路边摊,难得大方的要了两个肉包子,两碗肉臊子面。 吃得饱饱的,临了又打包了好十来张烙饼,这个便宜又好存放不坏,给照顾老大的林氏几张,剩下的还能带回去,留着给闺女和自己个饿着的时候垫肚子。 张婆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贼响,将烙饼放在自己的背篓里,才往杏林医馆赶。 一进医馆,先去找马大夫问王永富的伤情如何,有没有好转。 马大夫果然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只告诉母女俩,王永富今儿一大早已经醒过来了,照这个速度恢复下去的话,十天后就可以将人拖回家去将养,只要记得按时抓药回去吃就好。 张婆子得了准信,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能回家将养自然是好的,好歹可以省下两个人在镇上的嚼用来啊。 她心里也有一本帐,如果一天要五两银子,十天五十两,既然十天后就能回家,那劳什子的什么人参须子是不是就可以不吃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减药 庄户人家命贱,能抢回来命就不错了,哪里供得起人参须子来吃?只要保住不死,开点便宜的药,回家慢慢的将养就行了,反正老大的命硬,想来也是能熬过去的。 将人参减掉,这药钱起码要便宜一半,这么一算,李家的赔偿应该就够了,自己和当家的棺材本想来还能留住。 至于后续的药钱,林氏和老大的两个儿子是干啥吃的?总不至于连自己男人和自己爹的药钱都弄不回来吧? 这么一算,比预期要倾家荡产的结果好很多了,张婆子心有所求,跟马大夫结帐也就格外的利索。 一边掏银子,一边跟马大夫套近乎,想让马大夫把人参给减掉。 马大夫自然知道庄户人家没啥银子,被纠缠了半天,才勉强同意,二天后才可以减掉人参这一味药,换便宜实惠的顶上。 这是他的极限了,总不能为了省钱,将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一条命给送掉吧? 张婆子虽然恨不得明天的人参就停掉了,可毕竟那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再加上今天老闺女刚赚了一笔银子,想了想,也就默认了。 王永珠这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还好,张婆子虽然不大待见王永富,可也没到为了省钱,罔顾性命的地步。 怕张婆子在呆在马大夫这里,万一想不开又要求减什么药,王永珠忙跟马大夫道了谢,拖着张婆子出了门。 张婆子也想看看老大到底恢复的怎么样了,也就不多说,顺着王永珠的力道跟了出来,往后院厢房走去。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林氏愤怒的声音:“金罐,你说啥?你爹是给老四背黑锅才受得伤?你爹都为他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连一块肉都不给你吃?这还有没有天理啊!当家的,你看看,你这是替老四遭了这么大的罪,他居然还趁着我们不在家,欺负没成年的侄子啊!我平日里跟你怎么说的,就说你那些兄弟没一个好的,都是白眼狼,这么多年来,吃着我们大房的,喝着我们大房的,如今还害得你躺在床上,却连一块肉都舍不得给咱们金罐吃!这以后,咱们大房可怎么活啊,只怕要一辈子受人欺负挫磨的命啊~~” 说着就哭嚎起来。 王永珠眉心一跳,林氏这话的意思,是怪上四哥了?话里话外,这是说爹娘不公,兄弟不恭啊! 只是这话亏心不亏心啊?不过听了金罐一个小孩子几句话,就口出怨言? 金罐?王永珠才意识到,金罐怎么会在这里? 这边王永珠还在想金罐怎么来到镇上,那边张婆子哪里忍得住? 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就看到金罐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林氏抱着他一边哭一边骂,床上,王永富眼神黯淡的躺在那里,眼圈发红,胸口起伏不定。 看到张婆子冲进去,林氏吓得哭也不哭了,骂也忘记了,傻在了那里。 金罐头一缩,就往林氏后面躲。 王永富张张嘴,想说点啥,可又闭上了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婆子,渐渐泛起了红。 “啪——”张婆子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金罐,劈头就是一耳光甩上去。 “我打你个嘴里嚼蛆挑事生非的兔崽子!你知道个屁?就跑来胡说八道?显得你能是吧?好好的带把的男娃娃,不学好,学你娘的牙尖嘴利舌头长,丢不丢人啊?我们王家往上数八代,都没有这么不知事,嘴巴长的男人——”一记耳光将金罐打得捂着脸嗷嗷哭,张婆子还不解恨,叉着腰痛骂。 林氏醒过神来,一把将金罐薅到自己身后,跟护崽子的母鸡一样,脸红脖子粗的冲着张婆子道:“娘,你也太偏心了吧?平日你偏心小妹就也算了,如今我们当家的,为了老四都被害成这样了,你们倒好,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就把我们夫妻俩蒙在鼓里,要不是金罐机灵跑来告诉我们,我们岂不是要做个糊涂鬼?就因为他说了几句实话,你居然就这么狠心的下死手打他?” “您这就是看着我们当家的成了废人了,不能挣钱养家了,这是要把我们一家甩开,怕我们连累你们啊!当家的也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咋那么心狠,你是亲娘么?当初奶说得对,你就是心狠,对我们当家的比后娘都心狠!生下来就不管他,出了月子就将当家的丢给奶带,等我们当家的长大了,把他当牛马使唤,挣钱给你们花——” 林氏估计是这几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又看到金罐被打,一下子情绪崩溃了,将平日里对张婆子的惧怕给暂时的忘记了,噼里啪啦炸出一堆雷来。 王永珠被这信息量略大的一堆话,砸得有点懵圈,林氏这话的意思,张婆子和王永富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有隐情? 她忙看向张婆子。 一贯泼辣的张婆子,此刻手脚哆嗦,眼圈发红,整个人似乎要晕过去了。 这情况不对,王永珠暗叫一声不好,要上前扶住张婆子。 却见张婆子咬咬牙,很快就稳住了,不由分说的上前,一把推开林氏,走到床前,眼睛死死的盯着床上的王永富:“老大,你媳妇这话是谁教的?是你吧?看来你对我这个当娘的怨气很大啊,从生下来就记恨我这个当娘的吧?是不是后悔托生在我肚子里了?是不是每天晚上跟你媳妇都诅咒我这个当娘的去死是吧?” 这话一出,林氏浑身打了个哆嗦,露出恐惧之色来,她这才清醒,自己刚才怒极攻心,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回过神来,看着张婆子铁青的脸,忍不住两腿一软,瘫倒在一旁。 王永富咬紧牙根,却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却越来越红,里面流转着一些谁也看不明白的情绪,喷涌欲出。 王永珠看着母子两人谁也不甘示弱的对峙着,那眼神,看对方完全不像母子,倒像是仇人一般。 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是,若是大哥这个时候开口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他和张婆子之间的母子之情,今日就要断绝了。 而王家,恐怕就要分崩离析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怨气 王永珠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的上前一步,插在了张婆子和王永富中间,一手死死的抓住张婆子,一边十分不满的看着王永富:“大哥,大嫂,你们这么冤枉娘和我们,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不能就听了金罐一个孩子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我们吧?金罐还是个孩子,好多事情他也不清楚,就听了个一言半语,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学的舌,倒让你们误会了。” “娘是长辈,不好跟你辩驳,我这个做小妹的,却看不过眼,要替爹娘和四哥辩白几句了。大哥你是因为什么受得伤?是你跟大嫂两个人明明爹说了不许上山,你们却为了攒私房钱,偷偷摸摸的上山去挖山药,结果被李金龙暗算成功。这是李金龙心思歹毒,和四哥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受伤了,是四哥和宋重锦一口气没停歇的把你抬到隔壁村刘老大夫那里,你伤势太严重,刘老大夫说救不了,爹和娘还有我们都不放弃,求着老刘大夫,人家才指点我们将你送到镇上来找了马大夫。” “爹一把年纪,跟着跑了几十里山路,和四哥眼睛都没闭的照顾你一个晚上,大嫂在干啥?大嫂都吓傻了,就知道在旁边哭!若不是爹和四哥,大哥你还能醒过来?你知道你躺在马大夫这里,一天多少银子钱?一天五两银子!爹和娘一个顿都没打,只说能救你的命,多少银子钱都出,倾家荡产也要救你!如今你在床上躺了三天,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都是娘给出去的!” “这银子钱你知道是哪里来的?是四哥退婚的赔偿银子,还有我卖黄松菇的钱!就在刚才,娘又给你交了两天的药费,又是十两!这银子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家有多少家底,大哥你心里不清楚?爹娘这是将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你了,你们还不知足?还要我们怎么做?爹娘和我们,没半点对不起你们!你们却因为金罐说了两句孩子话,就对我们心生怨恨,就算是一家人亲人,这也太让人心寒了!你们要是不信,这些事情可以去外面打听,可以去问马大夫,看我说的可有半句谎话?” 这一番话一出,王永富的脸色缓和下来,露出一点迟疑,一点愧疚之色来。 旁边的林氏听了,忍不住为金罐辩解:“那你们也不能因为我跟你大哥不在家,就欺负金罐啊,咋三房的孩子都有肉吃,偏我们金罐没肉吃不说,连饭都不给吃?我跟你大哥在镇上每日就买两块饼子凑合,你大哥都这样了,也只能喝点稀米汤,怎么你们倒在家肥肉鸡蛋请客喝酒的吃个没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我这做媳妇的是外人,可你大哥总是自己人,还是病人,咋没听说你们也给你大哥送点子好吃的来?说来说去,不过是嫌弃你大哥是个废人了!” 王永珠再好的涵养,此刻也忍不住了,瞪了一旁还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了大祸的金罐一眼,冷笑一声:“这事大嫂最好再细问问金罐,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为啥吃肥肉鸡蛋请客喝酒?是因为咱们要谢族长给咱们家撑腰,不然怎么找李家算账?族长和族人帮了我们家大忙,总不能连顿饭都不吃吧?我倒不知道,原来大嫂连这点礼节人情往来都不知道?” “再说了,谁说金罐没吃肉?他不是凑到桌子上找二哥要了肉吃么?不过是吃了一块还不知足,又去找四哥,四哥没给,说能替大哥找到真凶多亏了我,要把肉给我吃。我看金罐已经吃过了,三嫂这几日在家也是任劳任怨打点家务,没半分怨言,几个孩子也跑前跑后,所以将肉给了金花三姐弟,让他们三分吃了一块肉,这就成了金罐嘴里的没给肉吃?莫非大嫂心里,只有你家金罐配吃肉不成?” “家里出了大哥这事,咱们一家子一点别的心都没有,上上下下老老老少少都围着大哥的事情的忙乎,连县城的二哥听到消息,都连夜赶回来,给大哥出头。到头来,咱们忙乎这么些天,不过是因为一块肉,就对咱们这么多怨气!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留在这里讨人嫌了!娘,咱们走!这饼子咱们也带走,想来大哥大嫂也是看不上的,免得还落一身的埋怨!” 说完,一把扯起张婆子就往外走。 王永富又急又愧,想下炕拦着,可惜身子不能动,想说点啥挽留,可越着急嘴巴越笨,只急得眼泪顺着眼角打湿了头发,伸着手想留人,胳膊也不听使唤,如论如何也抬不起来,越发的急得脸都涨得通红。 林氏被王永珠这一番夹枪带炮的话给砸得一时回不过神来,自从小姑子掉水塘醒来后,想来是因为退婚的关系,姑娘家脸皮薄,知道这事羞人,以后要寻摸亲事也难了,知道以后就算嫁人了,也要靠着娘家的哥哥嫂子,倒是安分了下来,对着自己这个嫂子,也再没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挑三拣四,反倒客客气气的。 她心里还曾暗暗得意过,平日里被婆婆惯得再厉害,再看不起做嫂子的,可以后嫁人了不还得求着哥哥嫂子撑腰?往日里连眼角都不带多瞟一眼自己的,以后不还得低三下四的来求自己? 也笑过婆婆,那么精明厉害的人,生的小姑子,以前是没脑子一贯的要强蛮横,退婚后,倒是把脾气都收了,知道将来要求人,会看人眼色了。 因此虽然表面还是不敢和张婆子冲突,内心着实笑话过几次。 此刻,见小姑子不再沉默,一顿发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见婆婆和小姑子越门而出,一时也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她身后的金罐这才恍惚明白,自己一时的不忿,到爹娘面前告的小状,似乎,似乎把奶和小姑都给惹毛了? 等王永珠和张婆子一阵风的出了门,王永富才流着泪,两只手无力的动了动,颓然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将娘的心伤透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护短 那边林氏缓过神来,知道今日这一闹,只怕没好果子吃,回身看到金罐畏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拍一记金罐的背:“你个小兔崽子,叫你满口的混话,你咋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下可好,你奶和你爹肯定饶不了我们!你说你咋这么不懂事呢?你爹成了废人,咱们在你爷奶面前以后就没了体面,以后都是要看人脸色过日子的,你倒好!为了一块肉,把你奶和你老姑都给得罪了,以你奶那性子,不知道怎么记恨咱们娘俩呢,以后,咱们娘俩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着,一时绝望当家的身体,一时又担心以后在王家的日子,只怕要煎熬几十年,悲从心中来,搂着金罐嚎啕大哭起来。 金罐又怕又疼,被林氏这么一搂,也哇哇哭起来。 王永富躺在床上,眼泪忍不住的流,既为自己成为一个废人,不能庇佑妻儿而感到绝望无力和痛恨,又悔恨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这般伤了家人和亲娘的心。 一颗心如同泡在油锅里煎熬难受。 王永珠拉着张婆子,一口气就出了杏林医馆,心里还气恨恨的。 倒不知道,原来平日里看着老实的大哥对娘居然有这样的怨怼。 理智上她虽然知道,只怕是大哥醒来知道自己成了废人,一时心里接受不了,加上林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估计说了些家里人如何的不看重他,将他丢在镇上不管死活的话。 加上金罐那个不懂事的,又因为一口肉没吃上,赶到镇上添油加醋说了些话,这些刺激到了王永富如今那根脆弱敏感的神荆… 所以在见到张婆子打了金罐后,无处宣泄的情绪正好爆发了。 可感情上,她自然是偏着张婆子这个亲娘的。 更何况张婆子平日里再偏心,可在要救命这个时候,没拖过后腿,即使有小心思想给自己多留点银子做后手,可也无可厚非。 家里的银子钱就这么点,都给王永富治病了,其余的人怎么办?不能都饿死吧? 想到张婆子先前眼圈发红,几乎要晕倒的样子,王永珠就害怕心疼,她还从来没见过一贯泼辣,只会将别人气得晕倒的娘这般脆弱的样子。 此刻看张婆子,倒是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半点看不出刚才的脆弱来。 不过王永珠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娘,你没事吧?” 张婆子看向王永珠的眼神,此刻分外的柔和和慈爱。 刚才老大的那样子,着实让她寒心,也罢了罢了,她就当自己没养过那个白眼狼!反正家里的白眼狼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还好自己有闺女,关键时刻还是闺女靠得住,为着自己这个娘说话。 这么一想,张婆子本来有几分难受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以后,她就指望着闺女了,其他的儿子,她一个也不在乎。为了闺女,她也要打起精神来,镇住家里那些白眼狼才行,不能让闺女吃亏! 因此,看着老闺女小心翼翼地样子,一笑:“娘没事!有咱们珠儿在,娘就啥事都没有!” 第72节 说着给王永珠理理走了半天,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走吧,咱们回家去。” 走在回家的山路上,王永珠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娘,既然大哥他们心里有怨气,二哥又常年不回来,三哥不着家,您跟爹为了家操碎了心,他们还不领情,为啥不分家?” 她都想好了,若是能分家,她就提出来,养王老柱和张婆子,有系统,自己再勤快一点,就算只卖黄松菇,都能养活二老。 也不至于让两老年纪都这般大了,还要为子女操心。 再者,树大分枝,人多分家,王家兄弟三四个,成亲了的,肯定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与其勉强在一起,不如彻底分家,想必矛盾还少些。 以前她不好提,一是因为家里王老柱和张婆子还镇得住,矛盾都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 她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二哥王永安跟家里是早就离心了,三哥王永贵有他没他没啥区别,反正常年不着家,四哥老实性子直没心眼,担不起王家这个担子来。 至于大哥王永富,以前看,觉得老实本分肯干,对爹娘孝顺,有他压着林氏,这个家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可这王永富受伤,只怕就要打破这个平静了。 从他今天对张婆子的态度来看,估计很早以前,母子之间就有了嫌隙,不过是一直压在心里没说,想来平日里也有几分在林氏面前露出来,不然,林氏如何会说出那话来。 今儿个林氏的话,算是将母子之间那层温情的母慈子孝的纱给扯下来,以自己对张婆子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大房。 而大房如今的状态,王永富肯定内心更相信偏心自己的妻儿,有林氏在其中,这母子关系只怕很难修好。 家庭里分歧和异心以后恐怕会越来越大,与其到时候撕破脸,不如现在趁着这个机会,把家给分了。 若是以前,她还想着一家人和平相处,以前看多了婆媳之间的闹剧,知道媳妇的难处,所以说话行事尽量都换位思考,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如今发现,自己这一退,似乎倒让林氏一步一步的蹬鼻子上脸了。 以前她可不敢对张婆子和自己当面有一点怨言的,哪怕被张婆子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躲在屋里。 如今却因为自己所谓的换位思考,所谓的刷好印象,气势软下来后,反而让林氏似乎找到了机会,一步步的试探着底线,如今都能对张婆子口出恶言了! 她自己无所谓,可让一心疼爱自己的张婆子受这个气,她接受不了! 不说别的,她王永珠别的没有,就是护短! 张婆子是她承认的亲娘,以前都没受过儿媳妇的委屈,如今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受林氏的气。 她做不来以前王永珠挑唆使坏的手段,那太拉低自己的水准了,对付林氏这样的人,只要你比她强,比她有钱,比她过得好,她自己就能抓心挠肺的折腾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分家好了! 分家后,她拉着张婆子和王老柱,顶多带上王永平,四个人发家致富,肯定比带着三房人一起要简单。 至于大房和三房,若是几个孩子品行不错,她到时候也可以拉他们一把,但是对于几个哥哥嫂子,她觉得是不报啥期望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芥蒂 本以为自己的提议一出,张婆子就会同意的。 没曾想,张婆子一声冷笑:“分家?傻闺女,现在分家不是便宜了他们?如今,马大夫那里,老大的药还有两天后就能停了人参,我算过了,满打满算三十两银子就能把老大接回家。李家的赔偿也快要到手里,若是分家,这赔偿的五十两岂不是要分出去?就算老大废了,他的两个儿子也能下地干活了,白养他们这么大,就想顺顺利利的分出去赚钱去?不给老娘老老实实的干上十年八年,把给他们爹花的银子钱翻倍赚回来,想都别想!当你娘我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 “傻闺女,娘知道你心疼娘!你放心,娘还没老呢,这些小兔崽子,想在老娘手里翻天?做梦去吧?这些事你别操心,你就跟着老三家的好好好学绣花,攒你的嫁妆就行,一切都有娘在呢!当初娘能熬过你奶那个老不死的,如今就不行斗不过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那群瘪犊子!” 越说越斗志昂扬起来。 王永珠瞠目结舌,她觉得她还是低估了张婆子的战斗力,这架势,大有干番所有和她作对的人的气势。 吞吞口水,王永珠觉得她先前的担心都白费了。 看着老闺女放下心来的表情,张婆子忍不住眼眶微红,心里又软又甜,她这辈子,吃过苦,受过累,生养了五个儿女,现在看来,也就只有闺女贴心贴肺,没白疼她一场。 看着王永珠走在前面,张婆子又回想起先前在医馆看到的老大的样子。 几日功夫,老大似乎也老了,头上都有了明显的白头发,皮肤又黑又粗,眉心还有了深深的皱纹。 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老大了? 对于王永富这个大儿子,张婆子的心情很复杂。 王永富的出生,扭转了她在王家的地位。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她不是不爱的。 当初她同意嫁给王老柱当续弦,是因为王家许诺,只要她生下儿子,就让她当家。 老大出生了,婆婆那个老不死的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可也没办法,只能交出了当家的权利。 可也对她怀恨在心。 刚满月子,王永富就被抱到了婆婆屋里,每天除了喂奶的时候,婆婆都不让她见孩子。婆婆那个老不死的,心计又毒,嘴上说是怕她辛苦,替她带孩子。 实际是她怕孩子跟自己的感情太好,只怕是从那个时候婆婆就已经想好了要用自己的孩子来对付自己这个亲娘。 自己舍不得孩子,哭过闹过也求过,只可惜当时的自己还太傻,怎么敌得过婆婆那么狡猾,反倒让当家的那段日子对自己十分不满。 自己想孩子想得厉害,经常半夜泪水打湿枕头,总想偷空看看老大。 可老大被婆婆看得紧,连喂奶都守在旁边,吃饱就把孩子带走,绝对不多留。 孩子开口喊人的第一个是奶,第二个是爹,第三个是爷,第四个是姐,最后才轮到自己这个亲娘。 她再大的怨气,在老大喊娘的时候都烟消云散了。 再后来,她有了老二,身子笨重,又要下地干活;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操持家务,回来累得倒头就睡,实在没有精力跟以前一样,偷偷跟老大说两句话,就因为这个,婆婆在老大面前天天下话,说自己有了老二,就不要他了。 尤其是后来,发现老二会读书,家里明明是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拍板,让老二去读书,指望老二能考个秀才举人,一家子也就不再是泥腿子的乡下人,也算是耕读世家了。 可在婆婆嘴里,这也是自己偏心老二,让老二读书将来当官,就勒啃老大让他在地里勤扒苦作,挣的钱全让自己贴给老二了。 她在后来努力偷偷解释过,可老大老实也有一样不好,死心眼,就记住了婆婆说的,自己不疼他。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能不疼? 只不过一个要亲近,一个却心怀芥蒂,日子久了,母子关系也就淡淡的了。 张婆子总想着,孩子慢慢大了就好了,就能理解她的艰难了。可成亲那件事,让她彻底的心寒了。 她给老王家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让老王家一个差点绝户的人家,子孙满堂。 却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林氏娘家,是隔壁村最穷的,那种家里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破落户,十来岁的大姑娘了,还光着腿跟兄弟挤在一个炕上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跟人家换亲,人家都不肯。婆婆却非要娶进来当王家的长孙媳妇。 婆婆为啥看中林氏,一是想拉拔一下娘家亲戚,二是因为林氏是她的娘家亲戚,跟她一条心,嫁过来当长孙媳妇,过两年,她就能找借口闹着让自己把家给林氏当。林氏当家和她当家有什么区别? 这死老太婆恶心挫磨了自己半辈子,还不放过自己的儿子,用自己的儿子来伤害自己。 自己儿子老实,她再跟老大看起来面上淡淡的,可也不想让儿子找个这样背后让人说嘴的媳妇啊? 她第一次跟婆婆大吵了一架,还被当家的男人关着门教训了一顿,看了冷脸一个月,都没有放弃。 还苦口婆心的跟老大分析这桩亲事的坏处,给他交了底,自己已经给他看好了一门亲事,姑娘家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弟弟和妹妹,家里清白,条件不错,人也稳重持家,跟老大正配。 可老大死咬定了要娶林氏,说什么奶不会害他! 张婆子当时心就冷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自己这个当娘的要害他? 母子俩大吵一架,老实人说起戳心窝子的话来,真的是又狠又准。 老大说自己生了他满月了就丢给了婆婆,说自己不管他,说自己偏心弟妹,说他就是自己的长工,一辈子要做牛做马给家里挣钱,列举了桩桩件件的小事,来证明自己多么的不慈…… 张婆子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同意了亲事,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后娘 既然老大说自己不同意亲事就是害他,那就同意亲事吧,这就不是害他了吧?说自己不管他,好,成亲后,媳妇就跟着自己学规矩,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吧!说自己偏心弟妹,行!几个兄弟一视同仁,她只当没养这些白眼狼,只一心一意的疼闺女。 反正几个儿子几乎都是婆婆带大的,跟自己亲近的有限。 说自己拿儿子当长工,就是要他们挣钱,要吸他们的血贴娘家贴闺女,那好,她生养了他们一场,让儿子挣钱养老供养自己,偿还生恩! 既然母子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在乎了。 她的条件就是:成亲后没有自己同意,林氏就不能掌家! 老大年轻,还不懂一个掌家权对于长子媳妇的重要,他答应了。 她又让老大发下毒誓,如果自己同意了他跟林氏的婚事,老大就要一辈子孝顺自己,疼爱小妹,不得有私心,不然就算他成亲了,也会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老大虽然委屈,虽然愤怒,可她再也没松过口,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发了誓,她也规规矩矩的给老大操办了亲事。 婚后,当初婆婆怎么对自己的,她就如何对林氏,即使有那个老婆子护着,可她当婆婆的,想对付儿媳妇,多的是办法。 老婆子想为林氏讨说法,她只淡淡的说,当初自己就是这么在王家当媳妇的,怎么自己就能过下去,林氏就过不下去?好歹没让林氏过门后就当后娘吧? 气得老婆子当场就晕过去了。 可她一点不在乎,她前几十年都是对自己狠,熬到了这个年纪,却连儿子都跟自己离了心,那她索性豁出去了,对别人狠! 然后她发现,越是心硬心狠,日子越过得滋润。 尤其是借着老婆子病了,给她伺疾的由头,想着法子的折腾得林氏苦不堪言,还让这个老实儿子对自己好像有了几分歉疚之情。 尤其是老二考中秀才后,家里的地不用交赋税了,在村里的地位也提高了,谁人不说王家有本事,供养出一个秀才公来,平日里看不起他们家的人,都巴巴的上前来巴结王家。 几个弟弟订婚的对象,都比老大的强,村里有那些嘴碎的,就传说都是老太婆,为了贴补娘家亲戚,把自己大孙子当添头给便宜卖给了林家,如今王家出了个秀才,偏长子的媳妇娘家那般上不得台面。 老大有些关系不错的朋友,也就在他耳边经常替他可惜,老大才渐渐的意识到当初自己那般反对他跟林氏的婚事,还真不是所谓的利用他骗个有钱的媳妇进门,好掏空媳妇的嫁妆贴补老二。 老大曾偷偷地背着林氏找过自己,吭哧吭哧半天,说对不住自己,不该不相信自己。 可惜对她来说,已经迟了,这不疼不痒的歉意有什么用?能让她日子过得滋润,在王家说一不二吗? 熬死了老太婆,她越发的心狠,将一家子的吃食都握在自己手里,银钱也都由她管着,坚决的不允许儿子们存私房钱,一切收入都上交,由他支配。 掌握了这些,就掌握了命脉。 更何况,老大因为心中对自己这个当娘的歉疚,越发的百依百顺。 她对几个儿子一视同仁,除了老二要读书,多出束脩外,回家来,大家吃啥他吃啥,大家干活他干活,对着大家说是要一碗水端平。 如此这样,反而几个儿子都老实听话了,林氏没了老太婆撑腰,也不敢做妖了。 直到林氏生了三个儿子,才腰杆子又慢慢硬了起来。 不过经过自己那一番调教,林氏总算知道了老太婆的不可靠,这家里还是自己说了算,夹起尾巴做人,自己也才容下了她。 第73节 如今看来,这林氏平日里没少在老大耳边嚼蛆,是她太低估了林氏。 不过也好,本来就淡薄的母子情,今日老大这么一闹,她才知道,原来老大心里一直是怨恨着自己的,从来没有原谅过! 既然老大都没拿自己当亲娘看,觉得自己是后娘,那自己还真要让他们知道,有个后娘是什么滋味! 王永珠不知道今儿大哥他们这么一闹,让张婆子彻底的将对儿子仅剩的一点心软给收回了。 只觉得这服用了大力丸后,虽然才只有一天,可这次走起山路来,比上次轻松了许多。 这急急忙忙一来一回,到了家,居然大气都不带矗… 到家,一家人就迎了上来,尤其是金斗和金壶,心里一直担心着爹娘,见奶和老姑回来,忙上前:“奶,老姑,你们回来啦?我爹他今天好点了没?” 一提起王永富,王永珠和张婆子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让金斗和金壶的心立刻提到了胸口,就连王老柱也紧张的望了过来。 张婆子一声冷哼:“你们的爹好得很呢——”说完这句,摔手就进屋去了。 众人听这话不对啊,发生啥事了? 都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很有深意的看了金斗和金壶一眼,问道:“金罐呢?你们知道金罐去哪里了吗?” 金斗和金壶对看了一眼,总觉得老姑这问话怪怪的,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一早就没看到他人影,估计是跑到哪里玩去了吧。老姑,我爹他到底咋样了?是不是情况不好?想见我们兄弟仨?”说到后面,金斗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王永珠也冷笑一声:“金罐是去玩了,跑到镇上找你们的爹娘玩去了!玩得可好了,在你爹娘面前告状,说我们在家虐待他,欺负他,不给他肉吃,不给他饭吃呢——” 这话一出,金斗和金壶的脸色一白。 金斗恨不得立刻飞身到镇上把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捞出来胖揍一顿。 昨儿个那点子事情,他们兄弟俩在没喝多之前,都看在了眼里。 也许是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以前他们看起来只觉得金罐有几分小聪明,胆子又大,比起三房的堂弟堂妹来,实在是机灵的很。 可昨儿个,坐在桌子上,再看金罐的行为,就觉得有些丢脸。 桌上谁没看在眼里?只不过都装没看到而已。 自己亲爹省下肉来给儿子吃,谁都不说啥,可这桌上还谈着事情呢,当侄子的就舔着脸找当叔叔的要肉吃,怎么看怎么丢人。 说不得人家背后就要说他们家没家教,教出这样的娃。 他们兄弟还打算等有空了,好好找爹娘和金罐说道说道这事,让爹娘以后别再娇惯金罐了,太上不得台面了。 哪曾想,那臭小子,不过就为了一块肉,居然跑到镇上去告状去了! 真是平日里被爹娘惯傻了吧? 先不说家里没有欺负他这回事,就算有,如今也是该大房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家里的银子流水一般的都为大房花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该知道这个时候该小意做人,千万不要惹爷奶,不然爹治病的银子只怕就没了。 他们俩当哥哥的在前面给爷奶当孙子,呃,不对,本来就是孙子,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就惹到奶不开心了。 那个臭小子可好,一个没注意,就把天给捅了个窟窿,一下子得罪了家里的两位不能惹的大佬。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生神力 金斗只觉得不仅心里苦,连嘴巴都是苦的,要是金罐这臭小子在面前,他非揍得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可眼前,还得替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还有那耳根子软也不知道该说啥,把奶给老姑气着了的爹娘道歉。 王永珠要的自然不是金斗俩兄弟的道歉,以她看来,大房如今,也就这两个大侄子,脑子还算清明了。 若是往日,她说不定还想着给大房留点脸面,刷刷印象分什么的,可现在的王永珠不这么想了。 人在没有实力时候的示好,善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软弱可欺的信号。 她可不想当一个被狗惦记着的肉包子。 这么一决定,她也就将去镇上发生的事情,除了隐瞒下来的十两银子和张婆子要马大夫把王永富药里的人参减掉两件事外,所发生的一切,都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 等她说完经过,金斗和金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愤得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王永平最是忍不得,直接就暴跳如雷:“我去镇上将金罐那小子抓回来,打一顿给小妹你和娘消气!这小兔崽子,好好的一个后生,咋就学会了搬嘴弄舌嚼是非了!小妹你放心,你四哥我出马,非要让金罐那臭小子跪着给你们认错不可!” 说着一撸袖子,就要出发。 被王永珠一把拉住了,她一字一句的看着金斗和金壶道:“金罐还是个孩子,说这些话,我跟你奶不生气。你爹和你娘,不管是什么原因,是误会也好,还是被人挑唆也好,对家里人这么大的误解,实在让人寒心!你们兄弟已经是大人了,这些道理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能明白!大家本来是骨肉至亲,为了这些冷了心,可就比五家外姓的人还不如了。” 说完,将张婆子卸下来的背篓递给一旁的江氏:“这里面是我跟娘卖了黄松菇后特意给大哥他们买的烙饼,既然他们不稀罕,我就带回来了,晚上大家分着吃了吧。本来要是家里不出这档子事,想给家里买点肉打打牙祭的,我当日还许诺说要是种出黄松菇卖来钱,给几个孩子一人扯一身新衣裳的,如今咱们家这情况,还是不要想了!只有这饼,爱吃不吃!” 江氏怔怔的接过背篓,只觉得里面一叠二和面的烙饼沉沉的,压得她的胳膊几乎都抬不起来。 一旁的金斗和金壶简直没脸见人了,这老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甩在他们的脸上。 王永珠将背篓交出去后,拍拍手转身想进屋,结果一时没注意,腿撞到了院子里摆着的石头凳子上,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心中本就不爽的她,一时火大,脑子一抽,顺脚就往凳子上踢去。 “砰——”一声闷响,本来栽了半截在土中的石凳,就被王永珠一脚给踢翻在地。 ……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被踢翻到的石凳,然后再缓缓的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一脸的懵圈,我去!这是我干的事? 环顾四周,很想说一句,这不是我干的! 可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人都用受到惊吓的眼神看着她。 王永珠不自在的轻咳嗽一声:“看我干什么?这凳子天长日久的没栽稳,幸好被我发现了,不然要是孩子碰到了,砸伤了可怎么办?四哥,一会把它栽严实点!” 一面内心拍着胸口后怕,哎呦我去,这大力丸这么厉害?不是说是在一个月内缓慢更改自己的体质吗? 自己这才服下去一天,就能踹翻石凳了,这一个月后,岂不是能劈山了? 这不靠谱的系统! 这边王永珠内心无比的纠结。 “哎!”那厢王永平答应的无比利落,生怕这小妹万一不开心,这一脚踹到自己身上,自己这可是肉身子,不是那石头,还不得去掉半条命啊? 想起以前自己那几次不怕死的撩了小妹,小妹居然没打死自己,果然是心中对自己这个四哥爱得深沉啊! 王永平忍不住骄傲的挺挺胸脯! 王永珠满意的点点头,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低声威胁道:“这事不许告诉娘,不然——”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威胁着大家。 家里的人跟王永珠都不亲近,要说最亲近的,自然是张婆子,张婆子知道王永珠没有这股子力气啊,若是她知道了,肯定会怀疑自己的! 幸好张婆子进屋躺着去了,不然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怀疑人生,然后怀疑到自己身上的! 万幸!万幸! 为了加强自己的语气,王永珠还挥了挥拳头。 看到地上的石头凳子,再看看王永珠的拳头,谁特么傻,这个时候跟王永珠杠,都齐齐点头如小鸡啄米,就连王老柱也不例外。 看到大家都这么上道,王永珠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视线收回前,在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金斗和金壶差点给跪了,我的亲娘啊,老姑这是天生神力啊!以前对他们这些晚辈还真是脚下留情客气了,只开口骂,伸手拧耳朵什么的,没动脚踹,那是真嫡亲老姑啊! 再转念一想,我去!还有那倒霉金罐,居然得罪了老姑,完蛋了,回来后万一老姑上去一脚,这小弟不得没了? 得赶快通风报信去,原来家里隐藏最深的是老姑啊!就说奶为啥那么偏心老姑呢,这,换做他们,也不敢不偏心啊! 自认为看穿了事情真谛的金斗和金壶,战战兢兢的开口:“老……老姑,你放心,我们马上就去镇上,把金罐那个兔崽子抓回来给你赔礼道歉认错!” 说完,头也不回的蹿了出去。 王永珠摸摸鼻子,自己有那么凶吗? 扭头去看王老柱,王老柱惊讶得连烟袋锅都掉地上了,看到闺女看过来,忍不住肉跳了一下,掩饰的想抽烟,手放到嘴边,抽了个空。 这才尴尬的笑笑,捡起地上烟袋锅,勉强的表扬了一下:“力气大好,好,不受人欺负——” 这一脚能踹翻石凳子的力气,嫁到谁家都不会被欺负了,只是,这闺女还能嫁得出去吗?王老柱发愁啊。 抓紧烟袋锅,王老柱脚步发飘的进屋找老婆子商量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冤枉 剩下三房的江氏,还有三个小豆丁和王永珠面面相觑半天。 金花、金盘还有金勺才小声惊讶的扑到石凳边:“哇,老姑,你力气可真大!” “老姑,你教教我,怎么才能把石凳子踢翻?” 看到一旁傻站着的王永平,金花故意问道:“四叔,你能把石凳踢翻么?” 躺着也中枪的王永平默默地去找铁锹,决定当什么都没听到,把石头栽好是正荆… 回过神来的江氏听到自家几个孩子,还在口无遮拦的称赞小姑子力大无穷,恨不得扑过去捂住他们的嘴。 祖宗们啊,这话能乱说的?如今对姑娘家的要求,是要贞静,要会操持家务,会女红,只有庄户人家才会想娶个力气大的媳妇进门,好可以跟男人一般下地干活。 可也不是这种能一脚就能踹翻石凳子的力气啊? 以婆婆的性子,她娇养的小姑子能嫁给人家去下地干活? 脚趾头想都不可能啊!这小姑子这么多年来天生神力都深藏不露,肯定是婆婆压着不让小姑子表现出来,没看到小姑子这暴露后,第一件事就是威胁不让告诉婆婆么? 可自己生的这几个没眼色的,居然还没口子的夸,没看到公公脸色都变了么,莫非是连公公都瞒着了? 江氏不敢再想下去,扯过自家三个不省心的小豆丁,勉强挤出个笑脸,就回屋了。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下王永珠一人。 看看那侧翻的石凳,也有几分心虚的她,摸摸鼻子回屋了。 ※※※ 第74节 王老柱推开门,就看到老婆子背对着躺在炕上,听到自己进门了,也没动一下。 若是平时,他肯定要骂一句懒婆娘,可今天,王老柱受到的刺激颇深,一时还缓不过来。 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以前那好吃懒做的闺女,原来深藏不露,居然是个天生神力? 莫非以前她那么好吃,是因为她这身力气都缘故? 王老柱忍不住想,要真是这样,以前大家都觉得闺女贪吃,岂不是冤枉她了。 也只有老婆子相信闺女,对闺女一如既往,多亏了老婆子。 这么多年来,老婆子还是那么嘴硬心软! 想起往事,王老柱眼圈微红,看着张婆子的眼神,是这么多年来难得的柔软。 因为老婆子是后娶的原因,自己的亲娘总是对她有成见,就算生了几个儿子,家里的大权都交给了老婆子,可自己的娘还是看不惯她。 甚至用孝道和各种借口,还把几个孙子一断奶就抱到身边,轻易不让几个儿子跟亲娘接触。 自从有了老闺女后,因为自己的娘不喜欢孙女,所以才没抱走,老闺女就成了老婆子唯一亲手喂养带大的孩子。 他不是没发现,闺女出生后,老婆子所有的注意力和喜欢,都放在了老闺女身上。 当然,老闺女小时候又白又漂亮,全村都找不出比自家老闺女还好看孩子,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谁看了都疼。 只是自己的娘却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孙女,总骂闺女是赔钱货,是来讨债的,甚至好几次当着老婆子的面说,老闺女长得不错,仔细养着也行,将来可以找个有钱的人家嫁了,多要些彩礼,正好可以贴补几个儿子,也算是老闺女的福气。 自那以后,老婆子就似乎将所有的感情只给了老闺女一个人,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对几个儿子都冷淡了不少,又因为大儿子的婚事,和亲娘起了冲突,她坚决不同意,自己却站在了亲娘那边,老大也向着他奶奶。 一家子,就老婆子一个人不同意,最后逼得没办法,还是老婆子退了一步,只不过却在成亲之前让老大发誓,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要一辈子孝顺爹娘照顾妹子,这才答应了。 林氏进门后,他感觉到了老婆子似乎彻底的心冷了。 再后来,亲娘去了,老婆子开始接手几个儿子,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见天的就说几个儿子要孝顺爹娘,要保护妹妹。 家里谁要是对老闺女说个不字,那绝对不是一顿臭骂就是一顿暴打,要么就是饿上一顿。 经年累月的,几个儿子都习惯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啥事都顺着老闺女。 尤其是老二和老三结婚前,都被张婆子逼着立誓,要一辈子孝顺爹娘,照顾妹子,不然就会如何如何。 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有些对不住老婆子的,也就想着,不管咋样,反正也是自己的闺女,在家里再宠着,将来不也得嫁人么,嫁人了就好了。 到时候,儿子好好的孝顺自己和老婆子,时间长了,冷了的心也能暖回来,一家人总归能过上好日子的。 可没曾想,自己还是看错了老婆子,就说她不是个心狠的女人,不然怎么能容得下大丫头,还给大丫头找了门不错的婚事? 都是自己误会了她!老婆子只是看起来心冷,这老大真出事了,才显出来,原来她对儿子们一直都有慈母之心的。 只是没想到,老大一家这么糊涂,尤其是林氏那个搅家精,当初实在不该听从亲娘的话,让老大娶了这么个媳妇。 不是她在里面怂恿挑唆,老大也不至于对老婆子和家里人生出这么多怨怼来,这可真伤了老婆子的心了。 儿女都是债啊!跟老婆子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过来,亏了她了! 王老柱这么想着,走到炕沿坐下:“老婆子,委屈你了!不过咱们当爹娘的,也不能和孩子们一般见识不是?多担待一些吧!老大也是耳根子软,被他媳妇挑唆得,你放心,等老大伤好回家来,我让老大好好管管他媳妇!如今咱们也是奔五六的人了,啥事还看不开呢?” 张婆子躺在炕上没做声,只当没听到,不过微微抖动的肩膀,让王老柱,更是有了一丝的歉疚和心疼。 声音放得更加柔和一点,拍拍张婆子的肩:“我知道,这么些年,跟着我你受了不少委屈,没过过几天畅快日子。你放心——” 沉默半晌后,才又开口道:“李家的赔偿银子,你好好收着,老大那里,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咱们当爹娘的,也对得起他了,再不济还有老二呢,他总不能真丢下老子娘不管看着饿死吧?再说,我看珠儿如今也改好了,又能挣钱又能绣花,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升级 张婆子这才瓮声瓮气的哼了一声,半晌才叹口气:“我倒是没别的,就是心寒,生了这么些,个个都是来讨债的!还好我还生了个闺女,闺女贴心,替我说句公道话,不然我在王家哪里还有站的地?” 王老柱自然此刻是附和张婆子的话,闺女今天确实是护着老婆子了,岂止是说了句公道话啊,还用武力威慑了呢! 都为了老婆子把深藏不露的天生神力给暴露出来了,难怪老婆子偏疼她。 本来他是想责问老婆子为啥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自己,可一想,当年老婆子的日子过得艰难,上有亲娘在盯着,闺女是她唯一一个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事要是说出来,只怕自己的亲娘第一个就要跳出来对闺女出手了。 想来老婆子也是没法子,唉,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当初是自己没护着老婆子,才让她小心翼翼地瞒了这么多年,为了不让闺女暴露,还特意让闺女养胖点,让她好吃懒做,这都是为了掩饰闺女那一身的力气啊! 老婆子这般苦心的掩饰,自己又何必揭穿呢? 就看在老婆子这份爱女之心上,他也就当作不知道吧! 还顺着张婆子的话道:“咱们珠儿自然是好的,老大这事,还真是多亏了珠儿机灵,不然咱们家如今还蒙在鼓里。如今家里这情况,老大受伤这事,虽然不是老四的错,可毕竟跟老四有关,老四那退婚的银子,花在老大身上也没话说。 只是珠儿,倒真是被他们给连累了。家里这境况,估计好一点的人家也不愿意把闺女嫁进来,老四的婚事还可以拖一拖。珠儿年纪不小了,又退过一次亲,找门好亲事也艰难。我知道你心疼她,我也心疼。要不这样,咱们家以后的花销也大,只怕将来置办嫁妆的时候亏待了珠儿。我想着,咱们珠儿不是能赚钱了么?两次卖黄松菇也有十两银子,这钱,咱们当爹娘的一个大子也不要,都留给她,到时候给她置点嫁妆也好,还是买点别的啥也好,都随她。以后她要是再赚了钱,也都给她自己拿着当私房钱,以后做嫁妆。有这份嫁妆打底,十里八乡的也就她独一份了。” 王老柱这几日也是想过的,以前他最倚重的老大成了废人,老二跟家里离了心,老三是个没指望的,老四性子莽直,外嫁的大丫头,那更是不中用的,一年能回来一次就不错了。 孙子辈里,如今看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还好,只是都还担不起事来,少不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要多熬几年,总不能让王家败在自己手上。 数来数去,也只有珠儿这丫头,开窍后,论机敏不输老二,论武力值,好吧,家里估计谁也敌不过她,而且还孝顺贴心,将来少不得还要指望她,自然不好亏待了,也不敢亏待啊。 想起那石头凳子,王老柱就头皮发麻。 张婆子心里一喜,她装柔弱装伤心的躺在床上这半天,是为了啥,不过是为了当家的松口,让他同意那赔偿银子不能全花在老大身上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不说,还有意外之喜,能正大光明的给闺女单独存十两银子,这下,给老闺女买田地的银子就有了出处了。 就为了这个,今儿跟老大那一闹就不亏! 张婆子不知道,这一切这么顺利,都是王永珠武力值暴露后的结果。 而王永珠也不知道,自家人都这么能脑补,自动自发的就将自己力气大的这个bug给圆了过去,还圆得天衣无缝。 她一回房,关上门,立刻就联系上了系统小田田。 “小田田,快统计一下,我现在多少积分了?” “恭喜宿主,完成了使用初级基因进化液,用科学的方法培育出高品质的黄松菇的任务,获得10积分。 恭喜宿主,完成了私房钱支线任务,宿主私房钱达到十两,奖励1积分。” 同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信息也就更新为: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0级0分 可用积分14分 还有什么可说的,王永珠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让小田田把10积分加到行项上面。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信息也随之调整: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4分 与此同时,小田田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完成行之初级任务,获得任务奖励:明目丸一枚。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初级任务,达成系统升级条件,系统即将进入升级2.0版本中,需要时间约十天,系统升级后将开启更多功能和发布更多任务,敬请宿主期待本系统升级后的回归!” “等会,你先别走——”王永珠学霸反应十分快,当机立断的挽留。 小田田的声音不甘不愿的响起:“宿主,请莫要干扰本系统升级,否则后果很严重——” “滚犊子——给老娘交代清楚,那大力丸是咋回事?不是说一个月内缓慢更改我的体质吗?怎么昨天我才服用,今天就能踹翻石头凳了?你哄谁呢?” 小田田那边可疑的沉默了一下,才再度响起声音来:“那个,宿主,经过本系统的检测和扫描,确定造成此结果的原因有二,一是宿主你这具身体本身的体质属于a级,在这个时空属于难得一见的好体质,所以对大力丸的吸收效果会更好一些;二是,本系统在发放奖励的时候,出现错误,将中级大力丸误发放给了宿主,中级大力丸的效果跟显著,在体内激发的时间更短,所以才会造成这个结果。对此,本系统表示抱歉,此次失误对宿主造成的影响,本系统汇报给上级主脑审核后,会给宿主一定的补偿。” 王永珠子抓住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a级体质,中级大力丸,还有对宿主造成的影响。 串联起来,王永珠眯起了眼睛:“小田田,你老实交代,这中级大力丸给我服用了,会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啥不可逆的伤害?” 第一百四十章 底气 小田田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才开口:“宿主请不用担心,因为宿主的体质为a级,中级大力丸并不会对宿主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身体的体质不是a级,是b级或者c级,是不是服用中级大力丸就会受到伤害?”王永珠追问。 更久的沉默后,系统回答:“是!”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那对于这次你们的失误,你们打算怎么补偿我?” “本系统会将这次失误汇报给上级主脑审核,等上级主脑审核通过后,会给宿主发放一定的补偿。” “好吧,这事咱们先揭过,还有个问题,四个初级任务都完成了,你都要升级了,居然没给个升级大礼包?我辛辛苦苦完成这么多任务,我容易吗?你们还是所谓的高科技文明,不是发放奖励错误,就是奖励机制如此不合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是正经种田系统?还是说你们这一届系统都不行?” 一直理亏气虚的系统不干了:“宿主,你可以怀疑我们的奖励制度,但是你不能怀疑本系统的出身!我可是通过星球联盟专项认证的系统,是——”后面省略一万字的自吹自擂。 “说人话!”王永珠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小田田的吹嘘。 “宿主,除了上级主脑会发给宿主的补偿外,本系统也会给宿主相应的补偿,这次的升级大礼包,等到本系统升级完毕后再予以发放。本系统升级后,系统商城也会升级到2级,到时候,商城里的物品也会增加,性能也会增加。升级再发放升级大礼包,就是2级的了,这就是本系统的补偿,宿主能否接受?” 还可以有这样的操作?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小田田,你确定没骗我,不是要独吞了我的升级大礼包,然后等你升级后随便的在商城里找个啥糊弄我吧?” 有前科的系统不值得信任! 小田田十分的义愤填膺,或者说是恼羞成怒:“你这是侮辱一个系统的统格!我可是正版正统的田园系统,我们有最完善的系统纪律约束,怎么会干出那种野生系统才做得出的事情呢?为了表达对宿主无端揣测的抗议,本系统决定这次升级延迟到十五天,再见!” 话音一落,然后整个脑海就安静下来,不管王永珠如何召唤,小田田都跟死了一般不回话了。 王永珠尔康手也没把小田田给召唤回来。 第75节 就连想看一下那个明目丸是啥玩意都显示系统升级中,请勿打扰的字样来。 没想到系统居然还能恼羞成怒,王永珠倒是越发对小田田系统,还有它背后的创造者和使用者感兴趣了。 不过系统去升级了也好,她也正好趁着系统不在的时候,好好的理清一下思路,做一下以后的规划,可不能由着系统发布任务,而跟着任务的脚步走了。 还要考虑一下,以后用什么态度来对待王家人。 她成为王永珠已经月余,从最开始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小命还有生活待遇,都依附于他人,什么都不能掌握,只能被动接受。 到现在,她完成了系统发布的任务,有了一定的底气,最主要的是,她现在是大力水手,谁要不服,直接动手试试。 那么,是不是可以试探着开始掌握一下自己的人生和命运? ※※※ 王永平老老实实的将石头凳子栽好,踩严实了,又撒上些灰盖上,免得被娘发现了。 干完这一切,只觉得还有点消化不了,自己老妹力气居然比自己大的事实。 有心想找个人说道说道,考虑了半天。 找李家兄弟?最近为了李金龙的事情,两兄弟为了避嫌,这好几日都没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是去李家找,想来也不好看,弄不好会让李家的人对李家兄弟记恨就不好了。 至于别人,王永平却没那个心思,他只是莽直了些,并不是一点不会看人,王家出了这事,村里同情的有,看笑话的也不少,说不好还有人背地里拍手叫好呢。 若是再将自己老妹这天生神力说出去,只怕又要被人说嘴了。 能说的上话,还嘴巴紧,自己能看得上的,满村里扒拉来扒拉去,也只有一个宋重锦了。 行,就是他了! 王永平确定了人选,拍拍身上的泥,出门去也。 大步流星的走到宋家的门外,他倒也知道宋母在家,不好进去,只在外面轻轻咳嗽了几声。 不一会,就看到宋重锦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王永平,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不过倒也没邀请王永平进屋,只做了个让他等待的手势。 然后回屋,手里拎着一堆东西,就要出门。 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宋母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宋重锦也没解释,只说了一句:“你晚上早点睡,不用给我留门了!” 出得院子,将手里的东西丢给王永平。 王永平一看,嚯,好沉一只兔子,手忙脚乱的将兔子拎好。 宋重锦已经走出了老远。 两人熟门熟路的来到靠着山的一个小坳子里,也没多说话,宋重锦掏出刀来收拾兔子,王永平去捡柴火。 忙活了一顿,天色暗淡下来,兔子也被串起来,架在火上烤出了滋滋的油花,宋重锦的脸色掩映在夜色中,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火堆。 耳边是王永平的唠叨着王家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自家妹子的惊天大转变,最后还带着一点迷惑和自卑:“宋兄弟,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勤快比不过大哥,读书比不上二哥,就连偷懒都比不上三哥,如今连最拿手的一把子力气,居然还比过我家老妹——” 宋重锦脸上没啥表情,内心却波动的厉害。 王永珠居然力大无穷? 那以前,她对自己那么迷恋的时候,都没有用武力镇压自己,强迫自己,是因为真心喜欢自己,还是? 自己那么对她,她也没因爱生恨对自己下毒手,反而同意了退婚,放了自己一条生路?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身材壮硕,力大无穷的王永珠,一把抓住努力挣扎的自己,满脸狞笑:“宋重锦,你就从了我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上门女婿 太可怕了!宋重锦从这个场景臆想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果然是不知者无畏啊! 要是自己以前知道王永珠有这个力气,会不会态度更和缓一点? 宋重锦突然觉得自己要谢谢王永珠的宽宏大量和不杀之恩! 那边王永平等了半天,没等到宋重锦的回答,也不以为意:“说来,也是奇怪,以前不知道她有这么大力气,只觉得她太要强,什么东西都要得最好的,还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只知道吃吃喝喝,眼里只有她自己。如今想来,我老妹那是天生神力,看不上我们啊!” 宋重锦差点就附和的点头了。 点了一半,才发现不对,顿时僵在那里,好半天才开口:“王家妹子有神力的事情,你可别在外面说了,不然大家都知道了,你觉得还有谁敢上你们家提亲去?” 以他和王永平的实力,只怕都在王永珠面前不够看,其他男人,不是只剩下挨揍的命? 哪家会愿意娶个没事能将自家男人揍得跟死狗一样的媳妇? 王永平一听,愁了没一会,又笑眯眯的道:“没事,一般人也配不上我老妹,实在不行,给我老妹招个女婿呗!进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莫非还敢反抗不成?” 听听这流氓口气,能当人家上门女婿的那是家里没钱穷得娶不起媳妇,可难道人家就不惜命? 宋重锦懒得多说,他对王家的关注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多投入注意力了。 为了两家都好,以后还是慢慢疏远把。 宋重锦这么想着。 就听到王永平喜滋滋的道:“到时候给老妹挑选上门女婿,我这个当哥的肯定得好好挑挑,把把关。宋兄弟,你到时候也来给我参谋参谋——” 你只怕是个智障吧?谁家特么能干出,让前未婚夫给前未婚妻考察上门女婿的事情啊? 宋重锦很想摇醒王永平的白日做梦,可他却惊恐的听到自己的回答:“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永平自觉给老妹找到了新的方向,十分开心的捞起兔子,一分为二,给一半宋重锦,自己抱着另一半,啃得满嘴流油。 宋重锦抱着半拉兔子,食不下咽,不停的反省自己,这是怎么了?王永平智硬,自己难道也被传染了,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 也许是因为王永珠的那番话的原因,更多的是她武力显示的原因。 王家这几日尤其的平静。 王永平啃完宋重锦的半只兔子回家后,乐颠颠的就凑到张婆子和王老柱面前,将自己的提议提出来,不敢提老妹力大无穷的事情,只说,免得老妹嫁出去受人欺负,不如在家招个女婿,有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看着,肯定不会受欺负。 王老柱听得脸皮都抽抽了,亏心不亏心啊,自己闺女这力气,谁能欺负她?这还要把人家孩子弄到自己家,这主意——还真不错! 难得老四这么个榆木脑袋还能想出这等好主意来! 妙啊!闺女在家招女婿,能镇宅啊!有她在,谁敢乱来? 越想越觉得靠谱。 倒是张婆子不乐意了,凭啥? 能当上门女婿的,不是人有毛病,就是家里精穷的,这样的人家怎么能配得上自家的宝贝闺女? 可这闺女要是在家,她日日看着,不担心她受人欺负,这倒是不错。 张婆子一时难以抉择,只含糊的说,暂时先看着,有合适的时候再说。 知道自己闺女老妹最听张婆子的话,王老柱和王永平再觉得这主意好,也不敢多说啥,不过都将这个事给放在了心上,琢磨着什么时候扒拉个又顺眼,又听话,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上门女婿回来。 金斗和金壶去了镇上,也不知道咋回事,一晚上都没回来。 若是往日里,王老柱恐怕要让王永平去镇上看看情况。 这次大房这么一闹,王老柱把对大房看重的心,也就淡了几分,这么大的人了,想来也不会出事。 加上李家置换田地的事情,得抓紧办,这才是正经大事,天天带着王永平为这个事,在族长和李家间奔走,也就无人理会了。 倒是江氏私底下跟金花嘀咕了一嘴,也不知道他们兄弟去镇上情况咋样,莫不是大房害怕了,干脆一家都不回来了,还是林氏又做妖了? 金花几个小豆丁,如今最崇拜的就是王永珠了,哪里有空关心金斗他们,以前金斗他们也没见怎么关心过自家姐弟啊? 因此成日里只围着王永珠转。 倒是王永珠还记得那天碰到隔壁村汉子的事情,跟张婆子提醒,是不是该上门给人家道谢了。 张婆子虽然心中不舍,可这人情往来的事情,事关王家的门面名声,自然疏忽不得。 要是以前,这种道谢的事情,要做得好看,自然得大房的人去,要么是林氏,要么是金斗和金壶。 可如今他们都在镇上不回来,她也不会等着把这种露脸的事情还给大房留着。 她倒是让江氏和王永珠帮着她,一起将谢礼一份份的准备好,让两人跟着自己去隔壁杨家铺道谢。 江氏又惶恐又惊喜,这种出头露面的事情,什么时候也能轮到她了? 婆婆这突然对她看重起来,她惊喜之后,却感到惴惴不安,惶惑的看向王永珠,指望小姑子是不是能给个提示。 王永珠却只微微笑着,不说话。 江氏本来哀求的眼神,看到王永珠微笑的表情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后退了一大步。 倒是让王永珠有点诧异了,三嫂这是咋滴了?看自己一眼,就能看吓到? 自己今天是标准的微笑脸好吗? 只见林氏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娘,我……我……不……不敢…” 张婆子十分不满:“怎么,这种露脸的好事让你去,你还不情愿?哭丧个脸给谁看啊?你这是去给人家道谢啊,还是给人家报丧啊?没出息的东西,真是狗肉上不得正席!还不给老娘把你那丧脸收收,笑出来——” 江氏又怕又急,一张脸都抖得快抽筋了,挤出来的笑脸比哭脸还难看。 第一百四十二章 胆色 张婆子看着江氏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来气,她还想着拉三房一把,压压大房呢,没想到三房这般不争气,给机会都抓不住。 只得挥挥手:“算了,算了,给我滚回屋里去,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说着,就打算将放好了谢礼的背篓背起来。 被王永珠抢先了一步,自从她服用了那个大力丸,连石头都能踹动,别说一个背篓了,小意思啦! 张婆子嘴角笑开了花,闺女这是孝顺自己啊,她不知王永珠如今是力大无穷,只担心闺女一贯娇养,还从来没干过这种重活呢:“哎呦,我的乖乖,我知道你孝顺娘,可这种重活你哪里干过,快放着我来。别把筋闪着了!” 第76节 说着就要把背篓接过来。 王永珠让开张婆子的手,抬步就往外走:“娘,没事,我背得动,走吧。”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走远了。 直到看不到婆婆和小姑子的背影了,江氏才松了口气,往三房的厢房里走。 没走两步,就被金花拦住了。 金花脸上带着一丝的怒气,低声问:“娘,你明知道奶是要抬举我们三房,你为啥还躲了?” 她实在是不明白,难得奶看中三房,不管是为了啥,可只要能在奶面前露脸,能让奶给三房多分一点吃的,让娘,自己还有两个弟弟能吃饱,为什么不干? 江氏左右看看没人,才小心的拉着金花进了屋,小声的道:“娘知道,你奶抬举我们三房,是想压着你大伯和大伯娘。可好歹我们三房以前受过你大伯的恩惠,咋能现在压他们一头?那不是忘恩负义么?再者你也不想想,金斗和金壶都大了,我要是顺着你奶跟你大伯娘作对,将来,你两个弟弟可咋办?总还指望着金斗和金壶将来帮他们一把——” 金花的眼泪都下来了,愤愤地一把甩开江氏的手:“娘这话我却不懂,大伯他们一家压着我们三房多少年了?如今好不容易奶抬举我们,我们只要没有坏心思,不去跟大伯他们使坏,有什么不好?就算奶要压着大伯他们,有咱们在中间,还能替大伯他们缓缓!也算是还了大伯往日的恩情,这样不是更好?娘这样一下子就拒绝了,能帮得上大伯他们吗?还让奶越发的看不起咱们三房! 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金盘和金勺,可娘也不想想,大哥和二哥他们的亲弟弟是金罐,人家有什么好处,不想着自己亲弟弟,会想着咱们?若真想着咱们,以前这么多年,咋也没看到大哥二哥为咱们抱个不平?如今可好,奶消减了吃食,咱们三房本就没人管,前些日子有老姑好心照顾着,算是吃了几天饱饭。您为了不得罪大伯和大伯娘,就宁愿得罪奶和老姑?不就是仗着老姑如今好性子么?娘却不想想,要是真的得罪了老姑,以老姑的力气,咱们三房谁能受得住老姑一脚?到时候难道大伯他们会替咱们家说话不成?” 江氏慌了手脚,哎呀,刚才只顾着怕小姑子的武力,所以不敢跟小姑子靠太近,这忘记了,不靠近小姑子,被小姑子误会是要偏向大房,万一动起个手脚来,自己这娘几个,捆起来也不够小姑子一脚的呀。 楞了半天才道:“娘刚才不是被你老姑吓到了没,没想到这茬。咋办,你说娘现在追上去,说愿意还行不行?” 金花又急又气,直跺脚:“娘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啥用,真是的,算了,我去跟老姑和奶解释——” 说完,抹一把眼泪就往外跑。 江氏在后面跌脚,想追回来,又怕闹大了,惊动了别人,倒不好了,只得回到屋里,拿着绣花针,却心神不宁,一针也下不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后面金花的声音:“奶,老姑,等等我——” 回头,金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追上来。 “金花这是咋了?”王永珠扭头问张婆子。 张婆子翻个白眼:“能咋了?估计跟老三家的怄气了呗!” 对于三房一家子,张婆子是没啥指望了,老三家的就是个面泥似的人,随便揉搓,几个孩子又还小,平日里被老三拘着,也看不出好歹来。 以前觉得这随便揉搓好,现在,想在家里找个能压着大房林氏的人的时候,这面泥一样的性子就不中用了。 金花跑到两人面前,抹一把眼泪,“奶,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婆子倒是诧异的看了一眼金花,这当娘的胆子小不敢去,这当闺女的倒是胆子挺肥的。 王永珠也惊讶,不过大人之间的事情,没必要把孩子拉下水,更何况张婆子和林氏这个战斗力,金花一个小丫头上阵,不是炮灰是啥? 家里的孩子,除了金罐有些不太好的毛病,其余的都还不错,尤其是金花这丫头,在王永珠眼里,比金斗他们都还强些。 看着金花眼睛通红,却倔强地样子,王永珠觉得还是给她找个借口:“金花,我们是去做正事的,不是去玩的。你娘刚才好像不太舒服,你要不要回去陪陪你娘?” 希望这丫头能明白自己的好心,麻溜的转身回家,何必跟大人的事情搅和在一起。 金花倔强的摇头:“我不回去,我就要跟着奶和姑!我知道奶让我娘陪着去,是抬举我们三房,我娘胆子小,她怕做不好,倒坏了事!所以叫我来,我不怕,只要奶吩咐,我什么都肯做,就是不会,奶教教我,我也就会了!” 哟~有意思,老三家的这是一只鹌鹑养了只家雀出来了?张婆子倒是笑了。 而且这话的意思是,江氏其实是愿意的,只是怕自己做不好? 也是,就她那软弱性子,想来也做不来。 倒是金花这丫头,以前没看出来,还有这份胆色。 要知道,如果真是江氏交代她来,肯定说了啥的,江氏性子软,可人不傻,自己的心思,她肯定能看出来,还能将闺女推出来,倒有些意思。 江氏记恩,她知道,老大接济三房,她也知道。 反正不管咋样,那点东西都是老王家自己的孩子吃掉的,是谁吃掉的,她不关心。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态度 江氏一直都是依附大房的架势,自己也知道,江氏这是觉得老三没指望了,自己和当家的也不看重三房,老二跟家里一贯不亲近,老四还没成亲。 金盘和金勺还小,为了这两个孩子,她只得努力在不得罪自己的情况下,尽量跟在大房后面,指望着将来金斗他们能拉扯金盘两兄弟一把。 她心里是嘲笑江氏太天真太傻,以林氏的性子,看整个王家都是他们大房的,教出来的孩子,能让三房占了便宜去? 只怕林氏也是打着平日里让老大给三房一些小恩小惠,将来分家什么的,三房也能站在大房这边的盘算。 要知道,这个家里,对老大威胁最大的,可不是三房,而是老二。 只是江氏也傻,居然指望到别人身上,自己男人都指望不上,还指望隔房的妯娌,做梦吧! 她以前也试图让三房跟大房闹掰开,只是江氏是个胆小的,谁都不敢得罪,总是脑袋夹在裤裆里当鹌鹑,如今这是怎么了,居然真的要倒过来自己这边? 莫非有诈? 不过,她张婆子也不怕,她到要看看这三房和大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反正,只要金花这丫头出面,也能给大房,给林氏添堵就行。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就点点头,“行,你要去就去吧!先替你老姑把背篓背上。” 王永珠很想说不用,自己背得动,可架不住金花急于表现,几乎是用抢的,把背篓给抢到自己背上。 然后跟在张婆子身后,一副,奶你说啥,我就做啥的态度,十分端正。 让张婆子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在前面交代,金花一步一随,听得十分认真。 倒让王永珠空这手在后面,看着这祖孙俩的样子,只觉得无奈。 因为让王永平去找李家兄弟问过都有哪些人帮过忙,在家里已经大致都摸清楚了,所以祖孙三代到杨家铺,也没觉得抓瞎。 第一自然是到刘老大夫家,若不是老大夫用药吊着王永富的命,只怕在路上就咽气了,虽然已经结过诊疗费了,可还是要来感谢一下。 谢礼是十个鸡蛋,半包红糖,这在庄户人家,已经是很有诚意的谢礼了。 刘老大夫自然很满意,笑着推拒了两下,也就收下了,还问了几句关于王永富的伤情。 张婆子趁机打听了一下,以后等王家福回来了,可不可以到他这里抓药的事情。 有生意上门,刘老大夫自然不会往外推,大夫也要养家糊口活命的好吗?满口的答应了,还主动说到时候给算便宜点,这才双方都很满意的告辞。 上门道谢,一般都是进屋寒暄两句,然后谢过人家,最后送上谢礼,双方互相推拒一番,送的一方表示,请对方无论如何要收下,还要客套两句,礼物太简薄了,勿怪勿怪! 收的一方也不能看到谢礼就收下,那样就不讲究了,要推让一番,说什么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太客气了之类的。 然后推让两回后,收的一方才做勉强状,被迫将谢礼收下,再端茶送客。 庄户人家虽然没有什么端茶送客,可程序是一样的。 十来户人家,除了刘老大夫家是鸡蛋和红糖,其余的每家,要么是半斤黄豆,要么就是三四个鸡蛋,不一而足。 在庄户人家,这都是好东西了,一般人也舍不得拿出来。 因此,那天帮过忙的汉子家里,倒都觉得王家出手大方,这个忙帮得还是值得的。 要知道,有那些家里寒酸的,上门的谢礼,就是自家晒的一把菜干,或者一捆柴火什么的。 走完杨家铺,就剩下李家兄弟的谢礼还没送去了。 如今李家跟王家这架势,正是尴尬的时候,没见李竹根兄弟和李竹叶都不来王家玩了么。 张婆子肯定是不能去李家送礼的,想了想,吩咐金花:“剩下李家的一份,你就单独跑趟腿,送到李家去,也别多耽搁。” 金花干脆的答应了一声就要走。 倒是王永珠心里好奇,这几日,只顾着自家的事情,时间已经过去四五天了,离李大贵被驱逐出村的时间过去一半了,只看到爹带着四哥每天在外忙,也没忙出个章程来。 李竹叶家跟李大贵家隔得近,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去打听打听,到底情况如何了。 这么一想,她便跟张婆子交代了一声,跟在金花的后面,慢慢的走着。 到了李竹叶家门口,一般来说,庄户人家的院子门要么是虚掩着的,要么直接就大开着,大家都乡里乡亲好几辈人了,只要家里有人,大白天的谁也不会锁门。 不过李竹叶家今天倒是奇怪,门被从里面拴住了。 没奈何,金花敲了敲门:“竹叶在家吗?” 好半天,才听到李竹叶的声音,有一丝的不耐烦:“来了来了?敲什么敲?” 门吱呀一声打开,李竹叶抬头一看,居然是金花和王家老姑,楞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金花,老姑,你们咋来我家了?” 这几日,天天听着隔壁闹腾,一家子都没睡好,大家都有怨言。 尤其是王大秀,天天跑到自家来哭,哭自家好惨,李金龙好可怜,金虎哥和金狗哥如何的不孝顺,又哭说自己两个哥哥如何的吃里扒外,还帮着王家将王家大哥送到镇上去看大夫。 闹腾得本来还对李大贵有两分恻隐之心的李竹叶的爷爷,也受不了了,年纪大了,天天被这闹,身子骨扛不住啊。 因此这几日,李竹叶家都把大门关紧,就怕王大秀又跑过来闹。 只是没想到居然金花和王家老姑来了,如今两家处境尴尬,是招待好,还是不招待好? 竹叶小姑娘纠结了。 王永珠一笑,推了推金花,才开口:“我们今儿来,是特意上门来谢竹根和竹竿两位大哥的,当日多亏了两位大哥,我大哥才能保住性命!本来是该我大哥一家亲自上门道谢的,只是你也知道,我大哥伤势太重,一家子都在镇上,所以就由我跟金花替他们上门,等我大哥回来了,定要他亲自上门来道谢!” 这话一说,李竹叶也不好拦着了,只低声提醒:“我爷爷这几日心气不顺——” 然后就进屋报信去了。 好半天,才见李竹叶出来,招收示意两人进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客套 堂屋里,倒是没看到李竹叶的爷爷,只看到李竹叶的娘,一个身材高大丰满,肤色偏黑的女人,穿一身洗得干净的布衣。 见两人进来,才客气又疏离的道:“你们家也太客气了,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见到也要搭把手,就这么点子事情,也值得上门道谢?” 这话里话外,是要替竹根兄弟撇清关系呢。 王永珠就看到李竹叶的娘一边说话,眼角还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堂屋旁的厢房里瞟,厢房口挂着布帘子,倒是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不过以王永珠推测,只怕是李家当家作主的李竹叶的爷爷或者爹在里面。 面上只装不晓得,带着微微的笑,也十分的客气:“婶子这是说哪里的话,多亏了李家两位大哥搭把手,才保住了我大哥的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是我大哥真有个好歹,您也知道我们家情况的,只怕事情就难收场了。李家两位大哥何止是救了我大哥的性命,更是救了我一家,这等大恩,若不是我大哥还在镇上躺着不能动弹,大嫂和几个侄子要贴身照顾,怎么都要亲自来道谢才是。” 李竹叶的娘听了这话,脸色放缓了不少,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珠,才笑道:“你这丫头倒生了一张巧嘴,平日里你娘拘着你不出门,你也不到婶子家逛逛,倒让婶子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丫头这般会说话。” 第77节 王永珠看李竹叶娘的脸色,就知道她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自己顺着她的话,撇清了李家兄弟,还指出,若不是李家兄弟帮忙,自家大哥保住了性命。要是真出了人命,自家的几个哥哥,还有侄子,还有王姓家族,只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那时候,就不会是只一个李金龙被打二十鞭子,然后赔钱能了结的了。 李家这家主也真糊涂,自己亲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算帮理不帮亲,可也不想想,李金龙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连自己亲姐姐都能算计的。 听竹叶那天说话,小时候也是得罪过他的,将来若是有个什么不小心,说错话了,只怕李竹叶家也难逃他的毒手。 如今不过是刀没扎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罢了。 本来还打算在李家套套李竹叶的话,问问隔壁李大贵家的情况的,看这个样子,王永珠也不想多呆了。 示意金花将最后一份礼送上,一斤黄豆,八个鸡蛋,因为是李家两兄弟,所以准备了双份。 李竹叶的娘假意客套了两句,爽快的收下了。 又让竹叶送两人出门,还将两人送到堂屋门口,热情的招呼王永珠下次来玩。 出了院子门,金花和竹叶都舒了一口气,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竹叶正要说话,就听到隔壁李大贵的院子里一声哭嚎响起,是王大秀的声音。 三人侧耳听了一下,就只听到王大秀哭自己命苦,骂几个儿子不孝顺,骂李金枝白眼狼之类的话。 李竹叶啐了一口,才小声的道:“这都闹了好几天了,天天都这么嚎,早也嚎晚也嚎,让人睡都睡不好。前儿个还跑到我家来,要我爷爷出二十两银子,还让我爹去跟族长说,把房子给他们留下,不能卖。我爷爷和爹不同意,就在地上撒泼打滚,闹了好半天。” 金花也小声的问:“她那么闹,隔壁没人出来拉她回去?多丢人啊!” “可不是。隔壁哪里有人有空管她?大贵——叔,这几日总有你们王家的人上门,我模糊听着好像说,不要银子,直接用田地抵账,他死活不肯,还指望这族长能收回处置,让他们继续呆着呢!依我说,李金龙这样的祸害,可千万别留在咱们村了,我想着隔壁住着这样一条毒蛇一样的人,我连觉都不敢睡!小时候我得罪过他,上次,那个六个脚趾的事情,要是他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天知道会不会哪天我走路上也被石头砸死了!” 李竹叶说道这个,露出害怕的表情来,也是,哪个小姑娘如今提起李金龙都害怕。 “我怎么听着还在骂李金枝?那李金枝半夜逃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过?”王永珠似乎不经意的问道。 “哼,可别提她!简直把我们李家姑娘的脸丢尽了!我娘提起她就生气!听说她连夜跑到何家去了,说要跟李家断绝关系,从此以后生是何家的人,死是何家的鬼。何家又不是傻子,看她大半夜慌慌张张的跑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后来过来一打听,啥都知道了。据说何家现在当家的不同意何大伟娶她当媳妇,说她门风不好。 李金枝在何家要死要活,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说不娶她过门就带着孩子吊死在何家门口。何大伟的娘也三天两头的寻死,说要是娶这个媳妇进门,她就去跳井!现在两边僵持住了,也不知道怎么是个了局呢!” 说到这里,李竹叶脸上也带了愁容。 她娘说了,如今李金枝坏了李家姑娘的名声,以后想找个如意的人家难了。 李金枝那个贱人,自己往下流路上走,还带累了她们一干姐妹。 自己还好,离嫁人还有几年,可大伯家的堂姐就惨了,说好的亲事,因为这么一出,黄了。 堂姐没脸见人,每日在家哭,眼睛都哭肿了。 大伯母每天都咬牙切齿的在后院剁着砧板骂李金枝呢。 得知了李金枝的下落,王永珠放下心来,就要跟李竹叶告辞,刚要走,就听到李大贵家院子里,王大秀的声音突然拔高八度:“你们这些强盗!这些都是我家的,你们不能拿走!强盗,抓强盗啊——” 然后李大贵家的大门打开了,打头的正是王、李两家的族长,跟在后面的是王老柱和王永平,还有几个王家和李家的族人,他们手里还拿契书? 见到王永珠和金花,几人也很诧异,都看过来。 “闺女,你到这里来干啥?”王老柱忙问。 “我带金花来给李家大哥送谢礼,谢谢他们上次抬大哥去镇上治伤。爹和两位族长伯伯这是要去哪里?”王永珠的小眼神一个劲的往王老柱手上的契书上飞。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可怜? 王老柱咳嗽一声:“小孩子家家的,管大人的事情作甚?送完礼就早点家去,别在外面贪耍——” 说着,跟在两位族长后面快步走了。 王永平走出几步,还回头冲王永珠使眼色。 王永珠觉得自己跟智商有硬伤的四哥,无论如何做不到有默契,所以也没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个啥意思,只默默地看着他。 王永平杀鸡抹脖子一样的挤着眼睛,被王老柱一巴掌拍到肩膀上,给拖走了。 李大贵家的院子里,传来王大秀哀哀的哭声:“你们这群强盗!王八羔子,李老四,你个混球,你吃里扒外,你帮着外姓人来害自家人啊!有没有天理啊!我的房子,我的地啊!都被抢走啦!这让我们一家人怎么活啊,你们这是要逼我们一家去死啊!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畜生,强盗啊~” 金花和竹叶毕竟年纪还小,王大秀扯起嗓子骂,她们听到只觉得讨厌,可这王大秀压低了声音,哀哀的哭起来,听在两个小姑娘耳朵里,又觉得她好像也挺可怜的。 金花忍不住问道:“老姑,他们一家真的要被赶走吗?” 王永珠一挑眉毛,似笑非笑:“怎么,是不是觉得他们好像也挺可怜的?尤其是李金龙和他爹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她两个大儿子又都分家不管他们了,闺女也跑到别人家不回来了。剩下的李金龙和他爹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一家子这么被赶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将来可怎么活?” 金花和竹叶都诧异的看着王永珠,咋自己心里咋想的,老姑都知道? 难道老姑也觉得他们可怜? 王永珠冷笑一声,拍了拍金花的肩膀,扶着她的头,示意她看向李大贵的家:“金花,你好好看看,他们家现在是多么的可怜,记住这个样子!如果咱们没发现是李金龙下的黑手,没找他们算账,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床的就是你大伯!李金龙和李大贵还有伤好的那一天,可你大伯却没有了!那时候,哭的就是咱们家!要知道,你大伯如今的这伤势,一天要五两银子的药钱,以后就算好点了,也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拉撒,连喝口水都要等人喂! 咱们家以后挣的钱,大部分要给你大伯保命!你四叔的退婚银子已经全填在里面了,以后家里恐怕拿不出钱来给你四叔娶亲,金斗和金壶他们想娶媳妇也难,而你,只怕将来想找个好一点的人家,都难!要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日子了,说不定就要把你高价卖给哪个娶不上媳妇的鳏夫或者是傻子当媳妇,用你的彩礼给家里的男人娶个缺胳膊少腿,或者脑子有毛病的媳妇好延续香火!金盘和金勺他们,也不会再等到十岁才下地,而是早早的就要下地帮家里干活! 李家现在你看起来有多可怜,咱们家如果放过他们,下场就会比他们可怜十倍!记住了!好好看着!” 金花被强行逼着看着李大贵家院子里。 因为族长他们走得急,没人给关上门,能看到院子里,王大秀一屁股坐在地上,几日没见,一向很爱收拾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在头上插朵花,涂点粉的她。 这么看过去,头发几天没梳了,胡乱的盘在脑后,露出大片刺眼的花白。 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皱巴巴的,好像几天没洗了。 院子里还是自家那晚去闹过后的一片狼藉的样子,好像更乱了些。 厢房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空余几件不成样子的家具。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从打开的大门里飘出来,就好像肉腐烂了十几天的味道,闻之欲呕。 王大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估计都会觉得王大秀这婆子太可怜了。 听着耳边老姑的话,眼前就浮现出,自家以后的日子,娘要没日没夜的绣花,操持家务,大伯躺在床上无人照应,金盘和金勺那么小,就要下地干活,自己要嫁给一个傻子当媳妇…… 一幅幅画面,把金花吓得直摇头,哪里还有半分觉得王大秀可怜,只觉得太可恨了!是他们家,差点让自己家过上这样可怜的生活,自己是脑子进水了吗?怎么会觉得他们可怜? 被吓回神的金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一旁的竹叶也被王永珠描述的王家凄惨的日子给吓得瑟瑟发抖。 等王永珠松手放开金花,两个小姑娘立刻抱住对方大哭起来,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是此刻面如寒霜的王永珠可怕,还是她描述的王家可能会有的下场更可怕! 王永珠却没见好就收,反而露出一抹看起来很温柔慈爱,实际看在金花和竹叶两个小姑娘眼里,比爹娘吓唬自己的老虎还可怕的笑容来。 慢条斯理的将两个小姑娘,一手搂住一个,声音放得缓而柔和:“而李家,如果我们家没有发现李金龙是元凶,李金枝会嫁给何家,生下何家的孩子,然后挖着何家的银子来补贴李家,供李金龙读书。万一老天爷没长眼睛,让李金龙这样的畜生考中了,起码是个秀才! 当了秀才后,李家就要发达了。他再找个眼瞎的看不清他面目的有钱人家的小姐,或者哪位老师的独生闺女,说不定就飞黄腾达,一家子都要跟着他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李家做高官,穿金戴银,呼奴唤婢,过上你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而咱们家,还在这七里墩的泥巴地里苦苦的挣扎,连明天的温饱能不能解决都不知道!到时候,李家如天上的云,我们家是地下的泥,被李家死死的踩在脚底下,几辈子都不得翻身!” 说完,对两个小姑娘微微一笑,问道:“你们还同情他们家吗?” 两个小姑娘拼命的摇头,眼泪都摇飞出来了。 老姑好可怕!我要回家! 看两个小姑娘确实是被自己吓到了,王永珠不太满意的点点头,松开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同情? 她其实还有更黑暗更现实的分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比如,为何王永安三言两语间就将本来还想偏袒李大贵一家的李家族长给逼得亲自发话要重责李大贵一家,让本来还对李家有一点包庇意思的族长,居然雷厉风行的将李大贵一家出族? 比如,李竹叶的亲爹和爷爷只怕想不到,自己爹娘谋算的用李家的田地来抵债这事成功了,只怕李家族长也在里面分了一杯羹,不止李家族长,其余的族人,这个时候也会扑上来咬下李大贵一家的肉来。 李竹叶的爷爷要真的有那个心,念着情分要搭救一把李大贵家,那就该多走走李家族长的路子,看能不能出个公道的价格,将李大贵家的房子和地买下来,比在这里仇视他们王家的人强多了。 可看看两个小姑娘,吓得那可怜的样子,唉,算了,放过她们吧! 李竹叶也顾不得自己的小姐妹金花了,撒腿就往自家跑,进院子,哐当关上大门,还拴住了,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可怜金花,两腿发软,还得强撑着:“老……老姑……我错了!我再也不同情他们了!打死都不同情了!他们是害我们家的坏人,我们要恨他们才对,老……老姑……我们可以回家了不——” 王永珠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满意。 哼,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容易被表象所蒙蔽,被人家哭几声就软了心肠?原谅人家?如果做坏事这么容易就能被原谅,那么被害的人的苦楚可怜谁来负责? 尤其是李竹叶的爷爷和爹,这话也是说给他们听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对王家有怨怼,怎么不想想,自己家是受害者,才是真正要同情的! 自己家如今只让李家倾家荡产,远离故土,没要了李金龙的命,已经很不错了,难不成还真想只赔点银子就完事大吉? 至于金花这个丫头,还是被江氏影响太深,平日里看起来挺倔强的一个小姑娘,关键时刻就心软,也难怪平日里三房被压制得那么厉害。 女孩子还是要性格强一点的,心硬一点的好,不然,将来也是被欺负的命。 想来今天这一出,让金花这丫头起码几年内,不会再因为莫须有的同情,或者心软,而做出什么不利自己家的事情吧。 因此,很大度的挥挥手:“你先回去跟你奶说一声,说事情都办妥了,让她放心,我一会就回来了。” 金花如蒙大赦,点点头,头也不敢回的跑远了。 王永珠一声嗤笑,小丫头,还是胆子太小了啊。 浑然忘记了,昨天她那惊天一脚给人的威慑力。 跟在金花的后面慢吞吞的走着,王永珠脑子里还不闲着。 看刚才亲爹手里拿着的契书,还有王大秀的哭诉,李家这房子地是保不住了,估摸着这里面,少不了李家族长和王家族长的手笔,也不知道他们能在里面得到多少好处。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还有四哥到底想跟自己说啥,当着大家都面那般给自己使眼色,莫非这里面还有自己什么事? 本来想往家走的脚步,记得好像刚才爹和族长他们是去往李家族长家那边去了,顺势一拐,也往那边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宋重锦正从对面走过来,两人正好碰了个正面。 都一怔。 王永珠先是奇怪怎么会遇到宋重锦,再一想,今儿给各家上门道谢,可唯独宋重锦这个对王家恩情最大的,倒是不好上门。 第78节 虽然她听王老柱和张婆子商量过,会有一份大礼给宋重锦,绝对可以还清这次恩情,可咋一见面,也觉得有点尴尬。 宋重锦只觉得一看到王永珠就浑身不自在,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王永珠先回过神来,礼貌的冲宋重锦点点头:“宋大哥!”然后往旁边退开了一步,示意宋重锦先走。 宋重锦胡乱的点点头,走了两步停下脚步来:“你找你四哥?” 王永珠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对她退避不及的宋重锦今天竟然主动搭话了,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去找王永平的? 点点头,却不想多说什么,只等宋重锦过去了好走人。 可宋重锦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两条腿就如同粘在地上了一般,怎么都迈不开。 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李家的族长做主,李大贵家的两亩水田,还有山边开垦的三亩旱地折价二十两银子,赔给你们家,现在应该是在里正那里办契书手续,然后再拿到官府里记上档后,那地就是你们家的了。” 七里墩靠着山,上好的水田不多,李大贵家的三亩水田,位置不错,每年的产量也还不低,再加上李金虎和李金狗两兄弟开垦的旱地,一家子还能混个温饱,勉强还能供李金龙上学。 就算是王家,也不过才六亩水田,其中二亩还是当初王永安考上秀才后买的。 王永珠点点头,也没问李家剩下的水田和旱地都怎么样了,礼貌的道谢后,见宋重锦还不走,似乎还有话说,可又难以启齿的样子。 再看看附近已经有好事的妇人探头探脑的朝着这边指指点点,想来要是再耽搁一会,只怕又要有闲言碎语满天飞了。 王永珠心里揣测,莫非是看到自家除了他给别人家都送礼道谢了,误会自家对他有成见,所以想问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所以很干脆的开口问:“宋大哥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问?” 宋重锦身子一僵,急急忙忙的丢下一句:“没有!”然后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步伐快步的离开了。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仓皇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莫非宋重锦想问又脸皮薄,不好意思问? 唔,换做自己估计也挺尴尬的,难道问:你们为啥道谢就漏了我一个?对我有意见不成? 这问话耻度太高。 还是等自己回家去问问爹娘,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怎么说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以前的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退婚后就算两家彻底撇清了。 可宋重锦帮了自家这么大的忙,无论如何不能装傻糊弄过去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拒绝 心里正琢磨着,就看到不过远处王永平走过来的身影,让她立刻将宋重锦抛到了脑后。 王永平看到了自家小妹站在不远处,忙一路小跑过来:“小妹,你咋还没回家?” 王永珠见他身后没看到王老柱,问了一句:“怎么只有你,爹呢?” 王永平看看四周,小声的说:“爹在里正家办契书呢。” 说着示意王永珠跟在他身后:“咱们路上说。” 王永珠自然没什么意见,跟在他身后,听王永珠一路将这几天跟王老柱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 原来李家族长开始还有些不太同意用田地抵债,李大贵家的三亩水田,他也看上了,想着趁李大贵家这个事,把那三亩水田买过来。 对庄户人家来说,别的都是虚的,田地才是根本。 可王家族长劝他早早的把事情办妥了事,免得夜长梦多,如今李大贵躺床上,人事不省,李金龙也不经事,不快刀斩乱麻,把田地过户,等李大贵醒了好转过来,或者李金龙好了,他读书可认识几个同窗,万一有人插一手,只怕大家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并且暗示,王家肯将那三亩水田让出一亩来,用三亩旱地抵债。 这意思就是,李家族长还有可操作的余地。 李家族长也怕出万一,这三亩水田自己独吞太扎眼,让王家背个名,自己得实惠,能弄到一亩再说。 想来想去,换了个说法,将族里几个辈份高的老者请到家商量。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离给王家交代的日子没几天了,可李大贵一家似乎是打算赖着,不想卖房子地,想继续留在李家。 有那护短的李家老者就说什么王家欺人太甚的话,还说这么做不是表明了怕王家么?这样把李大贵一家出族刚出去,李家还有面子吗?以后怎么在七里墩混? 也有那跟李家族长相好的就说,李金龙这事太阴毒,不惩罚不行,而且王家秀才已经警告过了,李金龙这样的人是不能举业的,若是不顺着王家赶快把事情了解,王家秀才去官府一告,那李家就完蛋了。 要知道灭门的知府,破家的知县,只要跟官府沾上边,那就不是简单能了事的。 这话吓到了那些老者,然后李家族长又做好做歹,话里暗示,将李家的宅子收回,价格么,大家都是一个族内的,自然好商量,有需要的亲,速度来报名哦~~庄户人家讲究个子孙多福气多,孩子们大了,自然地方就不够住了,一听这么说,不少人眼睛就亮起来了。 再说起田地抵债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最后的结果,王家得到了两亩水田,三亩旱地作为赔偿,李家族长得了一亩水田,王家族长也便宜买得了一亩旱地。 李大贵的那个院子,被低价抵给了族中一个长辈的大儿子,剩下的旱地,也早就被人盯上了。 最后还是李家族长勉强还算良心未泯,给李金虎和李金狗一人留下了两亩旱地,如今水田和旱地里种的庄稼,收割后,分五成给李金虎和李金狗,算是堵住了大家的嘴,有了个交代。 然后带着王家族长,自家几个族人,还有王家的父子,浩浩荡荡的赶到李家,趁着李大贵昏昏沉沉不清醒,写下契书,又拉着没意识的他按了手印,算是把这事给办了。 然后又赶到里正家过户,盖章。 里正本就是李家族人,这次也受了好处,二话不说就办了。 让宋家族长,宋重锦,王家族长,李家族长还有几个长辈作为见证,在契书上签名按了手印。 又开李家祠堂,将李大贵一家四口除名,从族谱上将名字划去。 这事就彻底了了。 只等时间一到,自然会有人将李大贵一家赶出去。 此刻王老柱还在跟几位族长寒暄。 而宋重锦早就在做完见证,签名后就先离开了,他本来不愿去,是王永平和王老柱感谢他,要不是他发现蹊跷,哪里有今日。 王老柱还私下让王永平问宋重锦,要不要也低价买两亩旱地,宋家母子虽然落户在七里墩,可名下一点田地都没有,这在庄户人家来说,实在是底子太薄了。 如今有这个机会,王家也不想亏待宋重锦,就想着将自家名下从李家弄来的地,转两亩给宋重锦。 这等好事,换做一般人家,早就答应了。 王老柱也想好了,这田地一转让,算是勉强还了宋重锦的恩了,以后两家还是少牵扯的好。 哪曾想,宋重锦楞了一下后居然拒绝了! 王老柱这种活久见的人都傻了! 这宋重锦莫不是脑子有问题?这年纪轻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还能去山里打猎过日子。 可也不看看他家那条件,还有个病罐子无底洞的娘,没有田地,就是无根的浮萍,谁家找女婿也不会要这样人家的。 两亩旱地虽然少,可只要有了这地,在七里墩就扎下了根,以后再有机会开点荒或者买点地,找个合适的女人成家,一两代后,就彻底跟七里墩长在一块了。 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这样的好事,换做自己的儿子,要是这么不识抬举的拒绝,王老柱就要烟袋锅敲上去了。 可那是人家的儿子,还是王家的恩人,王老柱忍了又忍,还是没给个好脸色,一是为宋重锦不识好人心,二是心里打了个问号,这宋重锦帮了自家这么大的忙,这连低价送两亩地都不能打动他,把这个恩情还掉,以后要是有什么更为难的,该怎么办? 王永平也不明白宋重锦这是怎么了,能低价得两亩地,多划算的事情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凑到宋重锦身边,小声的问:“是不是银子不凑手?没关系,以后有钱了再给也行!咱们什么关系,还怕你赖帐不成?” 这要是被张婆子看到了,非要拿鞋底子抽死这个吃里扒外的混球不可。 宋重锦摇摇头:“不是银钱的问题,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真的不需要!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就算这地买了,只怕也落不到我手上来,何必便宜别人!” 这话都说出来了,王永平也不好说啥,只摇头替他惋惜。 宋重锦虽然没要地,可是对于去做见证的事情,倒没拒绝。 还提醒王老柱,有了契书也不保险,最好是花点钱,找个时间去县城衙门里登记上档,拿到官府专门的地契,那才是万无一失了。 王老柱一听,倒是动了心,想着老二在县城,想必能认识些人,说不定可以便宜将这事给办了。 当下谢过了宋重锦的提醒,又听了王永平转述的宋重锦的话,对他的印象才又好转了几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赔不是 宋重锦提醒完后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只在要求见证人签字画押的时候,上去签了个名,按了个手印。 就告辞了。 除了王家父子,谁也没有挽留,毕竟他身份尴尬,尤其是宋家族长,看到宋重锦就觉得不自在。 宋重锦自然也不会呆着这里讨人厌。 王永平也不耐烦看那些老头子们,他再傻,这几日跟着爹跑前跑后,也都听在耳朵里。 自然知道,眼前这些长辈,一个个脸上笑眯眯的,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不过是都得了好处罢了。 他也想走,被王老柱瞪了几眼,又勉强多呆了一会,就趁机溜了出来。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宋重锦,倒是看到了自己妹子。 两兄妹结伴回了家,就发现院子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刚进院子,大房的门就打开了,金斗和金壶兄弟,推着金罐走出来。 金斗和金壶看到王永珠,脸上立刻就挤出了笑,恭恭敬敬的:“老姑好!” 王永珠点点头,才又喊:“四叔,你回来啦!”语气就自然多了。 王永平看到金罐,脸色立刻就难看了,他也没多想,上去就是一脚:“你个兔崽子,还有脸回来?年纪没长,小心思倒是长了不少啊,背着我们告阴状都会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谁家的男丁像你这样长舌?” 这一脚踹得金罐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被身后的金壶给扶了一把,呲牙裂嘴的揉着自己的腿,不敢说话。 金斗是大哥,这个时候自然要站出来,“老姑,四叔,这次的事情都是金罐这个臭小子的错,我跟金壶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你们放心,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要是再犯,我这个当哥哥的第一个不饶他!” 说着又轻踹金罐一脚:“还不给老姑和四叔赔不是?” 金罐瘪瘪嘴,老老实实的上前:“我不该因为一块肉就满嘴胡说,冤枉了爷奶和老姑四叔,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永平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臭小子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错了,也算敢作敢当,满意的点点头,想说点啥,嘴巴一张,打了个激灵,扭头看王永珠。 这小妹还没发话呢,他咋能先说原谅,莫非嫌弃自己命长? 第79节 捂住嘴巴,退后一步,示意王永珠说话。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金罐,她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至于金罐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她不知道。 不过这谁家的孩子谁管,她一个做老姑的管太多了,反而会遭人厌烦,如果像金花那样的,她看着顺眼可以多提点两句,可金罐这样的,想想林氏,还是算了。 因此只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道歉。 金斗和金壶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去镇上,他们两兄弟还啥都没说,娘就抱着他们俩儿啊,苦啊的哭起来。 两兄弟一肚子的话和怒气都被憋在了心里,就听林氏一个在那里絮絮叨叨的,从当年嫁到王家,如何被婆婆挫磨,说到婆婆偏心,自家做牛做马的供着一大家子,又哭诉王永富咋这么倒霉,替老四挡了灾,又哭自己命苦,嫁个男人太老实,只听公婆的,不管妻儿,好不容易孩子大了,眼看要享福了,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一辈子只能在苦汁子里泡着了。 好不容易等林氏哭完,两兄弟才开口问金罐,就被林氏眼睛一瞪,给护在了身后:“你们问他做啥,他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说错两句话,你们当哥哥的还真要跟他认真不成?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天底下就你们最亲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金斗无奈,只觉得自己的娘怎么这么拎不清,这是说错两句话的事情吗? 知道跟林氏说不清,只好看着炕上的王永富。 王永富从金斗两兄弟进来,就一直等着,好不容易等林氏哭嚎完了,此刻才开口:“你奶她们回去怎么说?有没有——” 因为受伤太重,身子太弱,说话的声音十分小,非要凑近了才能听到。 金斗把张婆子和王永珠回去的事情学了一遍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爹,你看这事咋办?” 爹醒了,他们兄弟也有了主心骨,这种事情,半大的后生的他们俩,确实还拿不了主意。 王永富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张婆子走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越想越怕。 他打小就听奶说张婆子这个亲娘对自己不喜,后来成家后,他也能明了当时张婆子的为难,也许是小时候奶在耳边说过太多亲娘的坏话,也许是太久隔阂,让母子俩已经不知道怎么相处。 不管他如何的努力,跟张婆子之间却总是亲密不起来。 他对亲娘有愧疚,有怨恨,或许还有期待,所以他一边依着誓言无条件的顺从张婆子,一边又忍不住私底下觉得林氏的话才是对的,默认林氏存着私房钱。 昨天听到金罐来告状,他不知道为何,心底那一直压着的怨恨就翻涌了出来,所以他放任着林氏那样说话,甚至觉得痛快和解气,借助着林氏的口,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怨恨全部发泄了出来。 尤其是和亲娘对视的那一瞬间,翻涌出来的怨恨让他失去了理智,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张婆子不是自己的亲娘,亲娘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亲娘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他恨自己的亲娘! 直到小妹的一声声质问,将他从疯狂的怨恨中拉了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王永富害怕了,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娘和小妹摔门而出。 耳边是林氏的哭骂声,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自己为什么不死了算了!死了就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也许娘还会记得自己那么一点两点的好。 逢年过节给自己烧纸的时候,还能念叨两句自己。 此刻对上自己儿子请教的眼神,王永富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娘舅 那头林氏不满的哼了一声:“这事能咋办?金罐一个小孩子说错了两句话,莫非当奶奶和当老姑的,还非要追究到底,喊打喊杀不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你爹遭了这么大罪的份上,也不该老揪着这事不放!就说你奶偏心,一点子小事,只要和你老姑沾边,就连孙子都不饶过——” “娘——”金斗恼怒的开口拦住了林氏的抱怨。 这是说错话的问题吗?他们兄弟俩是晚辈,不好说,可爹娘心里不清楚?这事和金罐没啥关系了,金罐不过是个引子,重要的是爹娘的态度,尤其是娘说的那番话,那才是事情的关键。 娘这话说到哪里去,都要被人说成大逆不道,忤逆婆婆,就连爹,这也是不孝的把柄! 现如今这世道,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一家子都要抬不起头来的。 林氏也知道自己这是强撑着,实际张婆子走了她就后怕了。 忤逆婆婆的罪名只要一落实,就算张婆子想直接赶她出王家,也不会有一个人说一个不字。 可她拉不下脸面来承认自己忤逆,只好色厉内荏的将事情归咎到小孩子不懂事上面,这样说多了,她自己也觉得还是婆婆和小姑子太小气了。 此刻在大儿子不赞同的眼神下,她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可神色还是不服气的。 金斗和金壶没办法,自己的亲娘,能怎么说? 只得把金罐揪到外面,兄弟仨来了个亲密友好的交流,只揍得金罐哇哇哭,发誓再也不多嘴长舌,搬弄是非了才罢手。 因为天色已晚,加上爹沉默,娘还气兄弟俩对金罐下手太狠,对于如何回去面对爷奶都没个意见,金斗和金壶只好在厢房凑合了一晚。 准备第二天,就将金罐先抓回去先赔个不是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两兄弟起来,先请马大夫来诊个脉象,确认王永富的伤情在好转,才放了心。 又叮嘱几句林氏,刚准备回家,出了门,就看到自家两个舅舅和舅妈正在跟药童打听王永富在哪里养伤。 对于几个舅舅,金斗和金壶的观感还勉强不错。 林家家境是真不好,金斗和金壶的曾祖母林婆子,是林氏的堂姑,林婆子家里人丁不旺,就她一个,还有一个弟弟。 林婆子嫁到王家后没多久,家里的父母和幼弟就生了一场重病,都撒手去了。 这个时候,女子嫁人后,娘家没人就遭人欺负。林婆子也没别的亲戚,就将二叔,也就是林氏的爷爷家当作了娘家走动。 林氏的爷爷生了三四个儿子,因为没个闺女,又因为林婆子嫁的人家不错,两边走动的就越发亲密。 后来林家因为林氏爷爷生病,加上几个儿子为了争家产,闹得十分不堪,本来还算过得去的家庭,一下子就精穷了。 经常去找林婆子打秋风。 林婆子就这么几个娘家人了,也就十分的厚待。后来更是将林氏许配给了自己的大孙子,算是拉了林家一把。 在金斗和金壶的印象中,因为奶张婆子不喜欢林家人,所以林家人基本不登王家的门。 小时候,也曾跟着爹娘回林家去过。 林家的几个舅舅,所有的人,都对金斗和金壶十分的亲热,虽然家境是真穷,可只要他们一去,那都是将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任金斗和金壶吃。 几个表弟表妹看得流口水,都不允许跟金斗和金壶他们抢。 几个舅妈也是看到金斗和金壶就笑脸相迎,有一段时间,金斗和金壶十分爱去林家。 直到后来,好像奶在家里大发了一顿脾气后,林氏就很少带金斗和金壶去林家了。 也就逢年过节才去一下,感情也就淡了下来。 此刻看到两个舅舅和舅妈,金斗知道他们是特意走几十里路来看自己亲爹的,心里一热。 忙迎了上去。 林大舅和林二舅看到金斗和金壶也很高兴,先问王永富的伤势,又夸两个小子长大了,都能顶的起门户了,不愧是他爹的儿子。 后面两个舅妈就一连串的夸两人孝顺知理,又心疼两人还是孩子,就要担起大房一家来,肯定受了苦,很不得将两个外甥拉到怀里好好亲香亲香。 一时间,让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心里热乎乎的,果然老话说的没错,天亲地亲,娘舅最亲,这个时候,也就只有舅舅们才最心疼外甥。 金斗和金壶见了娘舅,也不想着回去了,亲亲热热的挽着舅舅的手,又回了厢房。 林氏看到自己的哥哥嫂子,先是一愣。 还是林大嫂急忙上前一步,握住林氏的手,眼圈里含着泪花:“小妹,苦了你了——” 一句话,勾起了林氏的委屈,也顾不上多想,抱着林大嫂就哇哇的哭起来。 林大嫂和林二嫂忙围着林氏,将她拉到一边,好一顿安慰。 林家两个舅舅,走到床边,看了看躺在那里动弹不得的王永富,皱了皱眉头,一脸担忧的表情回头问金斗:“你爹这伤,大夫怎么说?” 金斗心中的害怕和担忧此刻才在两个娘舅面前显露,只是不好让王永富看到,免得爹本来身体就没好,还要跟着难受,只勉强挤了个笑脸:“大舅,我们出去说。” 留下金壶陪着林二舅和王永富说话。 到了外面,金斗才将王永富这辈子已经废了的结果说了出来。 林大舅瞠目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哆哆嗦嗦的开口问:“那你们这一家子咋办?你爹成废人了,以后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还要花钱买药保住他的命,这银子钱从哪里来?” 金斗此刻心里其实也是没数的,现在一切都是家里爷和奶做主安排,如今这治病的银子是爷和奶掏的,将来怎么样,他都不敢去想。 被林大舅这么一问,问愣住了。 林大舅沉下脸来:“糊涂啊,你爹现在这样,你是家里的老大,就靠你了,你要是还糊里糊涂的,这个家咋能立起来?唉,难为你了,还是个孩子,哪里懂这些,少不得大舅要帮你参谋参谋!” 这话一出,金斗眼睛一亮,他如今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爹娘又得罪了爷奶,还不知道怎么缓和关系,正是抓瞎的时候,听大舅说能帮忙出个主意,忙道:“大舅快教教我,我正发愁呢——” 第一百五十章 安排 说着将金罐拌嘴弄舌,引起爹娘得罪爷奶的事说了一遍,求教:“大舅,你说我该咋办?” 林大舅眼神闪动了几下,又推辞了几句,才问了一下王家当家的王老柱对大房的态度,听说找到了真凶,还听说要找李家要赔偿,尤其关心了几句。 金斗在这个赔偿上,倒是没多想,他不知道张婆子瞒着他们,找马大夫已经商量好了,要减掉人参须子,马大夫也不会在他们面前说。 因此他们一家还以为每天都要五两银子的药钱,这已经花了二十五两了,四叔的订婚银子,老姑卖黄松菇的银子也都填到里面了。 就拿到的那二十来两银子店赔偿,也不过是王永富四天的药钱。 而剩下的银子,也不知道李家什么时候赔到手,想到四天后,爹的药钱还不知道在哪里,尤其是得罪了奶和姑,奶还会不会掏药钱,这是个问题,金斗就发愁。 因此,林大舅一问,他就老老实实的把心中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林大舅一听说王永富一天的药钱居然要五两!这哪里是用药在保命啊,这分明是用银子在保命啊! 一想到二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砸进去了,林大舅就觉得心疼。 而且,听金斗这话,后面这还不知道要砸多少银子出去。 庄户人家的命哪有这么贵的,这不是糟践银子么? 忍不住搓搓牙花子,十分肉疼的又确认了两遍,才沉着脸说:“如今你们家这样,只能指望你爷奶了,想来你爷奶也不能见死不救。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你爹是你爷奶的亲儿子,又是长子,断没有眼睁睁看着你爹去死的道理!你们家家底在那里呢,也不至于给你爹就断了药了。” 金斗摇摇头:“如今家里境况也不太好,奶说了,爹的药钱开销太大,家里以后都要勒紧裤腰带,每日两顿稀饭混饱肚子就行了,不然怕接不上秋收的粮食。” 林大舅脸色一变:“你们家就到这个地步了?” 金斗点点头,虽然也许还没到这个境地,可想来也是不太好的,不然爷不至于每天都愁容满面的。 金斗只自己低头难过,没看到林大舅的脸色变幻不已,还打算问问林大舅,到底能不能给自己出个好主意。 第80节 林大舅却有几分心不在焉,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好半天才道:“你们家的事情我们知道了,不过这事不小,我们这做娘舅的也不好多说,也还不知道你娘是个什么想法,这样吧,你们先带金罐回去,给你爷奶赔个不是,还指望他们拿银子钱出来保住你爹的命不是?我和你二舅在这里陪着你娘,再劝劝她。” 金斗一想,眼前也只有先将金罐弄回去,老在这镇上也不是个事,至于爹娘,等过几天,事情缓缓了再说,如今都在气头上。 当下觉得林大舅虽然也没给出啥好意见来,可目前也没更好的主意,也就点点头。 进屋,林氏也已经被两个舅妈安慰的收住了眼泪,见金斗进来,就招手道:“你先带着你两个弟弟回去,这里有我和你舅舅舅妈呢。” 金斗跟王永富叮嘱了两句,才带着两个弟弟一路赶了回来。 这一路,两兄弟揪着金罐的耳朵,好生教育了一通。 回到家,才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还是三婶走出来,招呼他们兄弟。 金斗三兄弟早上起来就没吃早饭,张婆子只交了药钱,又没交吃饭的钱,上次王老柱走的时候留的钱,要供着林氏和王永富吃喝。 如今家里这样,能少花一文是一文,三兄弟也就忍着饿一路走了回来。 本以为到家,还能赶上午饭,没想到到灶屋一看,冷锅冷灶,连刷锅水都没看到。 实在饿得不行,金斗三兄弟只好先灌了一肚子水,糊弄了一下。 金罐饿得忍不住,可刚被教育了,也不敢大声问,只凑到江氏旁边小声的问:“三婶,啥时候开饭?” 江氏一愣,犹豫了一下,才垂下眼睛,“你奶说了,如今一天只吃两顿,早上一顿吃完了,剩下一顿,要到晚上。” 金罐一听,几乎要哭了。 金斗和金壶稍微强些,见金罐那样,只觉得没眼睛看,提留着他就要去给张婆子赔礼。 张婆子如今看到大房的小兔崽子就来气,跟他们爹一个样,以为空口白牙赔两句不是,就能算了? 直接门都没开,只当没听到。 金斗三兄弟尴尬的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也没人了理。 就连江氏也偷摸的回自己屋去了。 没奈何,三兄弟只好回了自己的屋子。 金斗和金壶心里都惴惴然,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金罐却没心没肺,在屋里翻找起吃的来。 好不容易在柜子里翻找出林氏不知道啥时候存着的一把花生,如获至宝。 三兄弟实在饿得不行,分着将一把花生嚼了,却越发的饥肠辘辘。 还好,很快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三兄弟凑在窗户边一看,是老姑和四叔回来了。 金斗毕竟大些,想的也多些,他知道奶最疼老姑,只要老姑能接受道歉,奶哪里就没事了。 这么想着,揪着金罐就出来了。 见王永珠没跟金罐一般见识,总算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王永平还惦记着大哥,见金斗他们回来,自然要抓着问一下情况。 就听金斗说,林家娘舅到镇上去看望了,不免多问了几句。 王永珠正好进了张婆子的屋子,就看到张婆子沉着脸站在窗户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下咳嗽一声,张婆子吓了一跳,一个翻身,以及其利落的身手,就爬回炕上,正要说点啥,一看,是自己老闺女。 顿时嗔怪了一眼:“好好的,你捉弄你娘做啥?” 说着去揉腰,这老胳膊老腿了,突然这么来一下子,差点没扭着。 王永珠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小年轻啊,可把腰扭到了吧?您也是的,想知道啥,把金斗他们叫过来一问不就知道了,还学人家听壁脚——” 一边说,一边给张婆子揉腰。 第一百五十一章 舍得? 她还不知道张婆子给金斗三兄弟吃闭门羹的事情。 张婆子咕哝着:“我咋知道林家那家的牛皮糖去镇上了——” “林家啥?牛皮糖?”王永珠听这语气,张婆子对林家是相当不感冒啊,不过想来也是,既是张婆子的婆婆的娘家,也是林氏的娘家,能喜欢才怪。 “哼,林家那是闻到好处就巴上来的人家,这呼啦吧的跑到镇上去看老大,天知道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张婆子冷笑一声。 王永珠本还打算再问,就听到外面王老柱回来了。 忙和张婆子一起迎了出去。 王老柱看到大孙子回来了,虽然对大房心里有了疙瘩,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这几天忙没顾上去看,也是记挂着的。 别的不问,先问了王永富的伤势。 听到金斗说林家去人了,眉头一皱,不过没说话。 只吩咐江氏:“今天晚饭早点做,金斗他们赶了半天的路,想来也饿了。” 江氏看了一眼张婆子,见她点头了,才答应着去灶屋忙活去了。 王永平知道爹肯定要将今日办的事情跟娘交代一声,这些事情,小孩子家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也就拽着几个侄子在院子里说话。 金花被王永珠先前那一手吓得现在看到老姑,都还腿肚子打哆嗦,跟在江氏后面早就进灶屋去了。 王老柱如今什么事也都不瞒着老闺女,也不避讳的让她跟着进了屋,坐定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张契书来,递给张婆子:“好生收起来,等过几日去县城找老三帮忙,去官府记个档就好了。” 张婆子虽然不识字,可契书这样重要的东西还是认识的,惊喜的压低了声音问:“办成了?” 王老柱点点头,用手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三。 张婆子大喜,这上好的水田,一亩就要六七两银子,还没处买去。 旱地便宜些,可李家的旱地她知道,李金虎两兄弟伺弄得精心,也是好地最少也要三四两银子吧,这么一算,自家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美滋滋的将契书放到箱子最下面,锁好了箱子,才想起一件事:“那地里的庄稼呢?归谁?” 如今那地里可都种着庄稼呢,这不分清楚,谁去伺弄庄稼,到时候收了算谁的呀? 王老柱敲敲烟袋锅:“都说好了,分给谁家就谁伺弄,到时候地里的出产,分五成给金虎和金狗也就是了。” 张婆子一算,那也是自家占便宜啊,心里越发火热起来,这有田地就有出产,只要有田地在,就不怕饿死。 怎么才能给自家闺女寻摸两亩好地呢?七里墩本来就地少,谁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卖地,那是败祖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李大贵家这事是多少年碰不到一回,不然为啥李家族长为啥后来那么痛快的答应,一是知道李大贵家李金龙已经废了,再也翻不起风浪来,二当然是对李大贵家的田地动了心思,为了田地,宁愿背后被人嚼几句舌头。 张婆子只想到这好不容易出来了几亩地,可惜早就被人盯上了。 心里只可惜。 就听到王老柱慢条斯理的开口:“闺女啊,宋家后生这次给我们王家可帮了大忙,我跟你娘想着,得备上厚礼谢谢人家。我跟你娘商量的是,将李家那两亩旱地便宜转给宋家——” 王永珠听到这里一愣,这么大方?两亩旱地,就算便宜转给宋重锦,那也是好几两银子,就算爹舍得,娘会舍得? 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正一脸肉痛,看闺女看过来,没好气的道:“你以为爹娘舍得啊,如今这田地拿着银子都买不着,就算是旱地,那也难!可宋家那小子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不拿出点好东西来,能说得出去吗?再者,还不是为了你个小祖宗!那宋家小子再对咱们有恩,可毕竟两家退过亲,不赶紧把人情给还了,以后就越发说不清了。你将来还要嫁人呢,咋也不能跟宋家牵扯上!你啊,这次就算了,以后少跟宋家那小子来往,面都不要见,话也不要说,听到没有!” 王永珠很想说,你闺女我最大的任务还指望人家完成呢,面都不要见,话也不要说,估计闺女做不到啊! 可怕说出来刺激了张婆子,反正这个爱情任务没期限,先拖着吧。 因此毫不心虚的,十分乖巧的点点头:“我都听娘的!” 张婆子这才觉得心痛被安慰了一点。 那厢王老柱就开口了:“宋家后生没要!” 啥?王永珠和张婆子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没要!说是要了也是便宜宋家人了,干脆不要!”王老柱重复道。 “他没要?”张婆子一跳三尺高! “小声点,小声点——”王老柱忙拉住张婆子,这一嗓子,半村子只怕都听到了。 果然院子里的王永平就起身问:“娘,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你娘扯到筋了——”王老柱随便找来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回头,张婆子气哼哼的坐在炕上:“我就看宋家那个小子不对,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知道咱们家珠儿的好了,反悔了,想借着这个恩情,到时候逼着咱们答应他们的婚事?不然为啥有地都不知道要,莫非是个傻子?” 王永珠觉得张婆子真敢想,这要是搁在后世,绝对是写小说的一把好手。 当初宋重锦可是说死都不娶王永珠的好吗?好不容易退亲了,逃离火坑了,有多想不开,又要跳回来?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自己这个一个姑娘了! 看宋重锦那样子,也不像脑子被门夹坏了的啊。 “娘,你想多了吧!说不定就是人家说的,有了地也便宜了宋家的那些人,有他那个娘在,那地跟宋家的有什么区别?换我,我也不要地,还不如拿点银子,自己藏着实惠!”王永珠劝。 这话提醒了王老柱和张婆子。 两人对视一眼:“莫非宋家那后生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张婆子来了精神:“当家的,要不咱们给点银子试试?” 王老柱狠吸一口烟:“说得轻巧,这银子给少了不合适,给多了咱们家如今哪里拿的出来——” 这倒是个难题,如今手头的那点银子,就是李家的赔偿银子,二十来两,其中五两交了药费,十两还给了王永珠,说是给她自己存着,将来的嫁妆。 满打满算,手里就剩下五两。 还要留着给王永富后面抓药,家里也要有点钱防备着出点啥事,那银子确实不能动。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主意 当然,至于张婆子藏起来的私房钱,那是传说中的,大家都知道存在,可是同样也都知道,别指望张婆子拿出来的所谓的棺材本。 就不要想了! 王永珠见爹娘都为银子发愁,想着自己本来就卖黄松菇和张婆子偷偷藏了十两银子,后来又把以前卖的钱都补给了自己。 自己的私房钱瞬间就达到了二十两。 第81节 如今已经是王家最有钱的人,估计也是七里墩最有钱的没出嫁的闺女了。 突然觉得自己好土豪! 身为七里墩最豪的闺女,怎么能看着爹娘为钱发愁呢? 有什么可愁的,不就是银子吗?闺女给! 王永珠财大气粗的站出来:“娘,我有钱啊!你前儿个不是给了我十两么,我的就是爹娘的,就拿那十两银子去就行了,何必为难。” 王老柱眉心一动,有几分动心。 张婆子却突然灵光一现,脑子里冒出个主意来。 当下故意推辞:“胡说,那是你自己挣的嫁妆银子,我跟爹怎么可能动你的嫁妆钱?家里现在这样,要是用了你这银子,估计一时也没法给你补上,到时候你出嫁怎么办?不行,不行,我跟你爹再想想法子!” 王永珠心想,都还没脱贫致富,没立业,成哪门子家?嫁哪门子的人? 虽然她也觉得张婆子是乱想,宋重锦对自己肯定没啥别的想法,可也要防着,万一哪一天,宋重锦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王家帮助,而代价是王家付不起的时候,怎么办? 所以这种人情,能还还是早还吧。 因此积极的劝说:“娘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娘生的,娘的血肉化成奶水喂我,爹和娘又辛苦将我养这么大,没让我吃一点苦。别人家的姑娘过得是什么日子,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我再糊涂也知道爹娘对我是掏心掏肺的好。如今爹娘为银子钱的事情烦恼,做女儿的自己存着私房钱不拿出来,那还是个人吗?再说了,如今咱们家是有困难,可咱们家这么多人,只要齐心,劲往一块使,就不信挣不来好日子!我说过,要让爹娘享我的福呢!这十两银子就算爹娘先享受了!莫非爹娘非要跟女儿这般生分不成?” 一番话说得,张婆子眼圈都红了。 又勾起了那点子不快,自己生的那些孽障,哪个不是用血肉化成奶水喂他们长大,不是拼了全力养大的。 却没一个人记得这恩情,眼里只看到父母的偏心和不是。 不说张婆子,就连王老柱,这个大男人,听了闺女这话,都忍不住心里又酸又甜。 他自认为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对家里的一切和几个儿子,心里都是有安排的。 老大老实,又是长子,将来是要养老的,最为信任。 老二聪明,读书的好料子,如今又是秀才,他最为器重。 老三打小就是个坐不住,喜欢往外面跑的性子,加上在中间,平日里总忽略,可他半年半年的不着家,媳妇孩子,还不是自己这个爹给养着。 老四性子直,可有力气,只要自己给这个儿子把好方向,他找个好媳妇,将来的日子肯定也能过得红火。 就连老闺女,虽然没几个儿子重要,但是他也纵容了老婆子疼爱,还给她私下攒嫁妆。 自己一番苦心,多年的筹划,临到老了,出事的时候,才发现,儿子们个个有自己的心思,都靠不住。 那种挫败感,实在是让王老柱被打击的不轻。 现在听到闺女这贴心的话,王老柱都觉得难怪人家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这话听了就是熨贴舒服。 咳嗽一声,才勉力保持正常的语气:“看你这孩子说得,爹娘把你们生出来,自然要把你们养大的——” 张婆子却打断了王老柱的话:“当家的,既然闺女这么孝顺,咱们不接,倒是让闺女不好想了。不过,爹娘也不能就这么白要你的银子,你是闺女,这孝敬享福的事情,你上头还有几个哥哥呢,咋也轮不到你!银子,咱们先接了,只是不能让闺女吃亏,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 说着为难的看了一眼王老柱。 王老柱吸一口烟:“啥主意?” 张婆子小心翼翼地道:“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啊,本来我们是打算便宜卖两亩旱地给宋家小子的,如今那小子不要地,我们才要给银子。不如咱们就当是闺女出了十两银子买了这旱地,说起来,这旱地也就值钱六七两,闺女给十两,还算咱们占闺女便宜了,当家的,你觉得咋样?” 王永珠傻了,我的亲娘啊,您这脑回路是怎么转的啊?真敢想啊! 如今这世道,哪里有还没分家,儿子名下都没田地,就给闺女先买地囤着的啊? 亲娘耶,你这是要上天啊! 不行,这事要是办了,先不说王老柱同意不同意,就是真这样了,本来大哥一家就说偏心了,这么一弄,这家庭矛盾就别调和了,你要说直接散伙分家也就算了,可张婆子目前是绝对不会同意分家的! 这以后兄弟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己和张婆子还不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啊!要知道,不管是亲情还是什么情,都不能用利益去试探的。 王永珠此刻还不知道张婆子对几个儿子是彻底绝了心思,还担心张婆子为了自己太过分了,日后想回转跟儿子们缓和关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事情都做绝了,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所以立刻表态:“别,我不要!没有哥哥们都没有,先给我这个没出嫁的闺女买地的道理!” 张婆子急了,不着痕迹的轻掐了一下不知好歹的闺女,真是个傻的,这个时候不要,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 只要田地到手,家里的哥哥嫂子再说啥,理他们作甚?有田就有底气啊! 咋这么笨啊,这个傻闺女! 反正老大他们不是都说自己偏心么,自己就撒开了偏心给他们看看。 王永珠也很想摇醒张婆子:亲娘啊,你这么干,是想除了自己这个亲闺女,将一家子人都推到对立面吗? 如今王家的平衡,在于几个儿子间虽然都有小心思,可都互相顾忌着,加上张婆子的手段,虽然偏心自己,可没有动到根本上的利益,才能维持平静。 田地这样的根本利益,一旦牵扯到,只怕县城里的王永安都要惊动了。 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而且说出去,也都要说张婆子的不是,这是何必呢? 想要田地,等她再赚点钱,高价买两亩也不是没可能,何必做得把话柄落在人家嘴里呢? 母女俩眉来眼去的,一个要塞,一个拒绝。 眉眼官司半天了,一直被忽略在一旁的王老柱才咳嗽了一声:“这事,我看行!” 第一百五十三章 算盘 “啥?”王永珠还以为就张婆子失了智,咋一贯精明的王老柱也智商掉线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都惊讶的一起看向王老柱。 张婆子还以为这事,当家的肯定会不同意,毕竟不说这七里墩,只怕这附近几个村子都没人干过这事。 心里想着,是将这打算先把话挑开,再把闺女的银子先拿过来,到时候说把银子用掉了,还不起,再提用旱地补给闺女的事,估摸着就有七八分准了。 她又不是真的傻,以为自己一说,当家的就能跟自己一样,疼爱闺女疼得啥都能给? 也就闺女这个傻丫头,还真以为自己没成算?还在那里着急跳脚! 在闺女出嫁前,这事肯定不能办,还不能露出口风来,不然那群白眼狼动不了自己,背地里给闺女使个绊子什么的,闺女岂不是吃亏? 谁曾想,当家的居然答应了? 他莫非是失了智? 这是母女俩唯一的想法。 王老柱在母女俩的眼神下,不紧不慢的吸口烟:“我琢磨了一下,这事倒是可以这么办,不过得有个条件,闺女得在家招上门女婿,这样将来这田还是咱们王家的,别人也没办法拿这个说嘴了,就是族里也没话说。” 我去!还有这种骚操作? 王永珠要给跪! 张婆子倒是皱皱眉头,有点明白这一个被窝里睡了几十年的男人的想法了。 他如今估计也是看出来家里这老大一倒下,老四太缺心眼,老三不着急,老二离了心,一家子没个主心骨。 闺女呢,刚好改好了,能挣钱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能看出闺女心计手段比儿子还强些。 等金斗他们长大能扛起王家,还要好些年,当家的怕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不如让闺女在家撑着,等到金斗他们能担起全家的时候,再撒手。 而给闺女的报酬就是那两亩旱地! 不过这两亩旱地还不能给外姓人,所以,闺女得招上门女婿,这样百年后,这田地还是王家的。 算盘倒是打得响!张婆子心里冷哼。 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琢磨,闺女到底是招女婿好,还是嫁出去好。 那边王永珠简直给震惊了,她又不傻,脑子多转两下自然就能明白王老柱打的是什么算盘。 自己不过就是王家过度到金斗他们第三代的一个踏板而已,给自己的报酬就是两亩旱地,就这两亩旱地还得姓王才行! 这报酬也忒便宜了吧? 王永珠很想拒绝,这两亩旱地爱谁要谁要去,姐不稀罕! 刚要拒绝,话到嘴边了,突然脑子里升腾起一个念头来。 这事要是操作的好的话,其实好处还是很多的,比如,自己暂时不用担心要嫁人了,因为上门女婿肯定不好招,到时候自己可以多挑剔一下,或者说些,金斗他们还没成人,自己放心不下的话,就能轻轻松松避开过早成婚这事。 再比如,如果自己以将要留在王家招女婿的身份的话,那么王家自己就会有更多的话语权。按照王老柱的那个想法,自己在几年内,甚至是十年内,在王家操作的好的话,基本可以掌控这个家庭未来的方向。 最后,谁说自己一定要按照王老柱的安排来走?等到她带领王家致富发家后,谁还能看得上这两亩旱地?大不了自己把两亩旱地转回给王家不就得了?到时候,旱地交回,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谁人敢说啥? 这么一想,这倒是个机会,是自己把握机会,掌握自己命运的一个机会啊! 干了! 至于这招女婿和分田地带来的不好的,比如哥嫂的嫉妒啊之类的,怕啥,自己是大力水手,谁看不过,来来来,比比力气,谁大听谁的,不就解决了? 这世上就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事情,一顿胖揍不行,可以一日三顿揍嘛!总会揍服气的! 先前是怕王老柱不同意,而且自己闺女的身份,不好操作,就会让张婆子成了全家众矢之的,可这王老柱都同意了,自己的身份地位的转变,让这事情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王永珠心里一盘算,利大于弊,非常果决的决定接受了。 当然,态度不能太急切,不然让王老柱以为自己觊觎那两亩地就不好了。 因此站起来,带着硬憋出来的一点少女的羞恼说:“爹,您这是说什么呢?谁要嫁人了?谁要招上门女婿了?羞死人了!我谁都不嫁,我哪里都不去,就想在爹娘身边多陪几年呢!您放心,这地我不要,这银子你们拿去用吧!” 说着捂着脸就要出门,在侧着身子的时候,冲着张婆子点点头,然后故作羞愤的冲了出去。 一路冲回自己的房间,躺在炕上,王永珠摸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唉,娇羞少女人设以后还是不要卖了,看把自己给恶心的! 她把信号已经暗示给了张婆子,如果张婆子真的接收了解了,想来就算不助自己一臂之力,也暂时不会把事情直接给拒绝说死。 只要留一个余地,她就能说服张婆子,一起谋划了。 她开始的计划是自己带着张婆子和王老柱,顶多加上王永平,先富起来,然后再看王家哪个小辈顺眼,拉上一把也就是了。 王老柱突然丢过来这么好的机会,就是麻烦些,要带着王家一起致富。 说实话,王家,她唯一有感情的就是张婆子,另外稍微有好感的,就是王永平,还有金花和金勺两姐弟,其余的人,对她来说,也就比陌生人稍微强点。 如今这个安排,可以让她一直照顾和回报张婆子,不用担心不嫁人会让人说闲话,让张婆子担心着急。 也不用担心自己嫁人后不能贴身孝敬张婆子了。 除了要负担上王家其他的人,不过这没啥,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第82节 只是这羊怎么放,就由她说了算。 人有亲近疏远,她不是圣母,也不会目光短浅的就看到了两亩旱地,就巴心巴肺的替王家所有的人着想。 亲近自己的,对张婆子孝顺的,她会多帮扶偏向一些,至于对自己和张婆子一直有怨言的,她也不会心软。 想清楚了将来的路,王永珠算是松了一口气,穿越过来这么些日子,她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点找回自己的感觉。 自己现在所需要的,就是该列定一个小目标,让王家先赚个一百,呃,或者十两银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菜粥 王永珠冲了出去,那个动作,张婆子自然看到了,她立刻就明白了,闺女这是同意了。 本来她都咬牙准备放弃了,她这么可人疼的闺女,怎么能招上门女婿呢?那都是娶不上媳妇的破落户才去当上门女婿,都是些歪瓜劣枣,能有什么好的? 两亩地再吸引人,也不能和闺女后半辈子的终身大事相比。 可怎么闺女就愿意了呢? 张婆子心里不解,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来,只故作生气白了王老柱一眼:“你也是老不羞,哪有当爹的跟闺女说招上门女婿的?看把闺女给气跑了吧?” 王老柱很想说,老婆子你是不知道,我们闺女那力气,不招上门女婿,只怕也嫁不出去啊? 可话到嘴边了,还是又咽下去了。 只默默地起身:“这事,我们再琢磨琢磨,我看你也舍不得闺女出嫁,还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我们能看着,也免得闺女受人欺负——” 说完这话,王老柱捂着抽痛的良心,出门去了。 他得缓缓,唉,为了王家,为了闺女,那还不知道在哪里的上门女婿,你就多辛苦了。 因为王老柱开口,所以今儿个的晚饭比平日里要早。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王永珠才从自己屋里出来吃饭。 饭桌上,只有一大碗咸菜,还有一盆水煮青菜,上面漂着两滴油花。 每个人面前一大碗菜粥。 每日张婆子给的粮食就那么些,为了让大家肚子里多点东西,江氏已经习惯了,去菜园里找了几颗青菜,将那菜叶子菜梆子都切碎了,放在粥里,这样煮出来的,看起来稠一些。 粥是张婆子盛的,王老柱碗里米多,菜叶子少,自己碗里和闺女碗里菜和米一半一半,最后看了一眼老四,张婆子手顿了一下,还是给老四盛了一碗和自己碗里差不多的。 这样一捞,锅里剩下的就是菜叶多,米粒少了。 可就这样,江氏也很满足了,因为她也跟其余的人一样,分了一碗。 这意味着什么,江氏自然清楚,忍不住眼圈就红了,哆嗦着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这菜粥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可对江氏来说,已经是很好了,这不仅仅是一碗粥,而是代表着,在婆婆眼里,她如今也能算是家里的一员了。 从嫁入王家,这么多年,除了最开始的几个月,还有就是自己男人回来的那几天,自己什么时候能和其他人一样,桌上有自己的位置和碗筷过? 金花也看到了,心里一喜,把白天对老姑的那惧怕之心就去了一大半,只要能让娘吃饱,不,不求吃饱,只要能跟家里其他人一样,她就知足了,以后奶和姑吩咐她干啥,她就干啥! 金斗和金壶听张婆子发狠,说以后家里每日恢复以前闲时吃稀的规矩,加上小弟得罪了奶和姑,对于一人一碗菜稀饭,两人没有任何的意外。 虽然前些日子,因为老姑卖蘑菇挣钱,很是吃了几次荤腥,嘴巴似乎都养刁了,再喝这以前也能喝得下去的菜稀饭,就觉得有那么点子难以下咽。 不过两人毕竟大些,知道这几日大房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好让奶把气给消了,再者,两人也知道,家里因为爹的伤,开销着实太大了。 因此虽然觉得这菜粥难以下咽,可也眉头都没皱的喝了下去。 金盘和金勺虽然小,可他们三房一贯没人重视,除了王永珠特别关照以后,以前家里有啥好吃的,他们基本都没捞到过。 所以他们非常的知足,只要是吃得,能填报肚子就行,啥都不挑。 就连金勺,都抱着自己的碗,呼噜呼噜的几乎将头都埋进去了。 唯有金罐,他出生的时候,王家的日子就好过了,加上是最小的儿子,林氏尤其疼他,也偷偷的三不五时的给他开点小灶。 就连跑到镇上去,林氏还偷偷的给他买了烙饼吃。 现在再看着菜粥,菜叶子比米还多,又看桌子中间,不是咸菜就是水煮青菜,实在是不想吃。 抬头一看,大家都在喝,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招人待见,要是再嘀咕,只怕又要被两个哥哥混合双打一顿,因此也没做声,抱着碗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苦着脸才咽下去。 看得他身边的金斗咬咬牙,警告的瞪了金罐一眼。 金壶直接面上不显,桌子底下,一脚踹了上去。 踹得金罐手里的碗差点没捧住,差点就跌倒桌上,还是金斗眼疾手快,帮着扶了一把,才只险险的泼了点米汤出来。 三兄弟都后背汗毛一竖,紧张的看向端坐在上方,慢条斯理的喝着菜粥,一边还给王永珠夹两根咸菜的张婆子。 已经做好了一顿臭骂劈头盖脸就要来临的准备。 谁曾想,张婆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叮嘱王永珠:“快吃,吃完了——” 话音还没落,院子门被“砰——”的一声给踹开了,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张春桃,你个贱人!你害得老娘一家家破人亡,老娘活不下去了,你也休想活——” 就看到王大秀,头发乱蓬蓬的,手舞着一把菜刀,虎虎生风的杀了进来。 因为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晚饭是摆在院子里吃的,王大秀这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上方的张婆子,顿时眼就红了。 自家男人躺在床上,现在还是一天醒来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最得意的小儿子,被打得半身不能动弹,高烧不止,每日里就说些胡话,才几天功夫,就瘦脱了人形。 可王家倒好,拿了自家的银子,还伙同李老四那个王八蛋,趁着自家男人昏昏沉沉的时候,把自家的田和屋子都给抢走了。 自家男人醒来,听自己说了后,当场吐了一滩血,整个人就不行了。 王大秀万念俱灰后,恶从胆变生,都是王家害得自己这样,自家男人和儿子都不成了,拼着自己这条命不要了,也要去把王家的小崽子们砍几个,给自己男人和儿子到地下去作伴! 所以,趁着天色渐暗,将菜刀揣到怀里,就往王家走。 王家白天一般都不关门,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才会把门拴住,今儿也不知道是谁,忘记了栓门,这门是虚掩住的,所以王大秀一脚就把院门给踹开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面前的是谁,看到人就砍了上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杀人 院子里顿时惊叫四起,谁都没想到王大秀会这个时候跑到王家来持刀行凶啊! 尤其首当正冲的就是江氏和金勺,她们娘俩背对着大门,听到声音,一扭头,就看到王大秀拿着刀砍进来。 江氏一个弱女子,金勺还是个啥都不懂得孩子,看到王大秀来势汹汹的样子,心中害怕,两腿发软,即使想跑,却迈不开腿,只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锐利的刀锋划过来旁边的金花尖叫着要扑过去:“娘——” 被坐在她旁边的金壶一把抓住,这扑过去不是送死么? 王永平最先反应过来,只是他和江氏和金勺还隔着金壶和金罐两个人,抬腿要去救人也来不及了,只来得及大喝一声:“你这婆子,快把刀放下——” 金壶一边按住金花,一边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要杀人啦——” 此刻都是回家吃饭的时候,金壶一嗓子,惊动了附近的邻里,立刻就有人朝着这边跑。 金花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看自己的亲娘和弟弟,被砍伤的那一瞬间。 就听到“哎呦——”一声,然后“哐——”的一声,好像什么落到地上碎了的声音。 金花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本以为会看到血淋淋的场面。 血是看到了,可不是在江氏和金勺身上,而是王大秀的额头不知道被什么砸破了,头发上满是菜稀饭糊糊,还有两片菜叶子一抖一抖的,米汤和着血顺着往下流,糊住了她半边的脸庞,看起来又恶心,又吓人。 金勺被吓坏了,嘴巴一张,哇哇的哭起来,边哭边喊:“娘——我怕——” 江氏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金勺,就往后退。 也不知道是腿软还是怎么滴,没退两步,就跌坐在地,浑身发抖得抱着金勺,惊恐的看着王大秀。 王大秀一刀下去,就奔着江氏和金勺去的,她知道江氏体弱,金勺太小,估摸着不是自己的敌手,没曾想,这一刀还没砍出去,就眼前一黑,然后额头一阵剧痛,接着是烫,不知道什么又黏糊又烫的东西,糊在了自己的头上,脸上。 尤其是眼睛,好像睁不开了。 莫不是要瞎?王大秀慌了,一只手胡乱的挥舞着菜刀,不让人接近自己,另一只手,忙忙的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才发现,原来是热热的菜粥糊到了脸上,这才放下心来。 一看,趁着这个机会,江氏和金勺居然要跑? 又往前追了两步。 她这个气势,吓得金壶一手拖着金花就往旁边跑。 金斗早已经站起身,想找个趁手的东西,好把王大秀给拦下来,金罐机灵,见势头不妙,抓着王永平的裤腿,躲在他身后,死不撒手。 王老柱又气又怕,要说话,口水呛到了气管,一时咳嗽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还是张婆子关键时候稳得住,看到王大秀冲进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把闺女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 王永珠看着自己身前张婆子跟自己体型相比,瘦削的身躯,忍不住眨眨眼睛,将眼睛里那一点泪花眨掉。 这样的娘,在危机时刻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护在身后,若是王大秀真的砍过来,她只怕能拿身子去挡。 不过此刻不是感性的时候,王永珠见王大秀看似眼睛通红,状态癫狂好像发疯了一般,实际她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江氏和金勺。 就知道,只怕王大秀此刻心思是清明的,知道柿子捡软的捏。 不是真的发疯就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王大秀一刀要砍到江氏身上的时候,王永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放在桌上嫌烫还没来得及喝的菜粥,连碗带粥一起砸向王大秀。 这大力丸还真挺好用,服用后不仅力气大,连准头都还不错。 本来是瞄准王大秀拿右手的菜刀的,没想到偏到了她的头上。 不过也正好歪打正着,这股大力带着粥碗直接将王大秀的头砸破了,血和粥将她的视线糊住,救了江氏和金勺一命。 张婆子震惊的看了一眼头破血流的王大秀,再看一眼露出几分心虚的闺女,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自己老闺女这手劲好像有点大? 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只觉得闺女这一招好,好歹是拦住了发狂的王大秀。 虽然平日里不待见江氏和三房,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送死吧?虽然让张婆子自己上前去救是不可能,可看到江氏那个没用的,才抱着金勺跑了两步就腿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只会发抖,就气得恨不得上去给江氏两耳光。 真是个没用的! 眼看王大秀一把抹去脸上的血和粥,又追砍过去。 偏家里的男人,关键时候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第83节 金壶拉着金花和金盘就往院子外面跑,当家的还在一旁咳嗽,连腰都直不起来,金斗那小子,还满院子不知道在找什么,老四那个没用的,平日里跟人家干架咋那么利落,关键时刻,人家都要砍你的爹娘妹子了,还在那边跟金罐使劲。 金罐那个小瘪犊子,自己怕死,还死死的抱着老四的腿不放,拖累得老四想去拦住王大秀,这腿上还挂着一个。 王永平想把金罐给扯下来,偏着小子,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抓着他的裤腰带,要是自己再用力,只怕和金罐这小子一起扯下来的就是自己的裤头了。 反正是一时没腾出手来。 张婆子知道此刻求人不如求己,一眼瞟过,面前也没啥可遮挡的,就是一张饭桌,这桌子是用好几十年的榆木做的,沉甸甸的,平日里要用都是好几个人抬出来的。 依照她的力气,肯定是掀不动的,不过,想起刚才闺女那砸碗的利落劲,也许可以试试? “掀桌子——”张婆子站开一步,对王永珠飞快的道。 王永珠心领神会,母女俩一起合力,将面前的饭桌子掀了出去,桌子上的碗筷,还有盆啊菜啊的,散落了一地。 因为一时把握不好力道,两母女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张婆子只觉得自己的手刚搭上了木桌,然后一个用力,手下就一空,桌子就飞出去了。 自己还差点没收住力,往前趔趄了一步。 就看到桌子直溜溜的就奔着王大秀而去,擦着瘫软在地的江氏的头皮飞过,端端正正的砸在了王大秀的脸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送死? “砰——”一声巨响后,王大秀直挺挺的后仰倒在了地上。 估计是直接撞脸上了,王大秀的鼻子直接塌下去了一块,整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饭桌还去势未尽,带着王大秀挥舞的那把菜刀,又晃晃悠悠了半天,才咣叽一声,砸到了王大秀的身上。 “嘶——”王永珠看着都替王大秀疼了一把,这饭桌二连击,也不知道会不会砸出个脑震荡来。 等旁边的邻居,赶过来,看到的就是王家院子里一片狼藉。 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的咳嗽声,还有孩子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交织在一块。 饭菜洒了一地,到处都是碗碟的碎片。 偌大的饭桌被掀翻在地,底下似乎还压着个——人? “老柱哥,这到底是咋回事?我们咋听到你家喊有人杀人了?”这场面也不像杀人了的啊? 虽然孩子哭女人嚎的,可地上没看到血啊。 王老柱被闺女和老婆子那合力的神来一手,吓得咳嗽都忘记了,半天没回过神来,此刻听到邻居问,刚要回答,又咳嗽起来。 还是张婆子站出来,已经很神奇的换上了害怕的表情:“他大叔,可吓死我们了!我们一家子好端端的坐在院子里吃晚饭,这院门突然就被踹开了,王大秀那个婆娘操着菜刀进院子就一顿乱砍——” 这个时候王永平才挣脱了金罐,甩了他一记耳光,上前去检查饭桌子下王大秀的情况。 有邻居帮忙把桌子给抬起来,就看到饭桌下果然躺着一个昏死的女人,满脸都是血,生死不知。 看着架势,这哪里是来砍人的,这是来送死的吧? “什么?王大秀砍人?”周围的邻居都吓了一跳,对于王李两家的恩怨,大家都是知道的,两家本就是死仇了,可这天都没黑,王大秀一个婆娘就揣着刀来王家砍人,莫非不是疯了吧? 更有那胆小的就议论起来:“这李家的人也都太狠了吧?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我就说李金龙那小子,平日里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咋能做出那事来,感情,这都是爹妈教的啊——” 此刻王老柱也止住了咳嗽,上前跟上门的邻居道谢,谢他们听到动静和求救声就赶来了,不然只怕就要糟糕了。 邻居们听了这话心里也舒坦,就有人问,王大秀不是来砍人的么,怎么倒被砸晕过去了? 王老柱叹口气,“别提了,李大贵的婆娘简直是疯了,进门就砍,还专找我们家老三家的和最小的孙子砍,要不是我家闺女机灵,见势头不对,顺手就拿起桌上的刚盛的粥碗砸过去,只怕我家三媳妇和小孙子此刻都要遭了毒手了。” 众人看着此刻还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只搂着金勺哭的江氏,看得人心里发酸。 有那心软的妇人,就上前去扶起江氏来,细声细语的安慰。 金花和金盘早就挣脱了金壶的手,跑回来,正抱着江氏和小弟哭。 一家四口,弱的弱,小的小,哭得好不可怜见,尤其是金勺那么小,只会在江氏怀里喊:“娘,怕——” 有那眼窝子浅的,早就在一旁陪着哭起来。 此刻,门外传来王家族长的声音:“让开,快让开!有没有出人命?” 门口围着的人让开,金壶拉着王家族长一路快奔进来,族长年纪也不小了,又急又怕,这一路跑来,差点没断气。 看王家门口围着这么多人,心里先就慌得一p! 不会来迟了,王家的人都遭毒手了吧 心慌意乱的进了院子,乍一看,王家的人都还齐全,顿时那口气一松,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拼命的给自己扇风。 没多大一会,李家的族长也带着一群李氏族人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这在村里,拿刀砍人,可是大事,搞不好,王家和李家两家就要发生大规模的械斗了。 李家族长能不急吗?心里把李大贵一家骂了几百遍,就连本来有微词的李家族人,此刻也觉得李大贵一家实在是太会生事了。 到了王家一看,还好,人都还在。 李家族长才松了口气,这王家人都好端端的,那王大秀呢? 四处一找,就看到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昏死不知道王大秀。 那狼狈的样子,把李家族长这等见过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王老柱才上前,一脸的愤怒:“能是咋回事?李大贵这个婆娘进屋就砍人,被我闺女砸了个碗,还不肯罢休,追着我家老三媳妇和小孙子砍,没办法,我和我那婆娘还有我闺女被逼急了,就把桌子掀翻想拦她一拦,毕竟她手里拿着刀,我们也不敢靠近啊。结果没曾想,力气用大了,桌子掀高了一点,砸到她脸上,把那婆娘砸昏过去了!我们可没动她一个指头啊,这都是她自己自找的。” 王老柱怕大家怀疑两个女人如何能将桌子掀那么远,只好把自己加进去。 李家族长一噎,你们倒是没动一个指头,就将人家给砸晕了。 只是这事毕竟是李家这边理亏,也不好说,只环顾了一下院子里,还好,王家人都在,胳膊腿都还全乎。 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听王家族长派人过去一说,当时就差点没晕过去,一路紧赶慢赶,就怕到王家的时候,看到是一地尸体,真要这样,那就出大乱子了。 此刻见还好人都没事,至于王大秀昏死不知?管她呢,死了才好!好端端的给自己惹出这么大麻烦,不死都想上去把她给弄死。 缓了缓神,李家族长吩咐了族人几句,开始清场:“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天不早了,该回家洗洗睡的,该回家看孩子的都回去吧!” 有那想看热闹的就回嘴:“还早着呢,跟婆娘啥时候不能睡?倒是这李大贵这婆娘这般狠毒的,不解决了,万一她发疯跑我们家去,可咋办?我们家可是老的老,小的小,哪里防得住这疯婆娘?”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安 这倒是说出了很多村民的心声,王大秀这突然的提刀就去人家家里砍人,跟疯子一样,万一跑到自己家,真出了事,悔都悔不回来啊。 因为天色已经黑了,事情还没解决,村民们也都不肯散去,想看个结果。 如今谁家都舍不得灯油,张婆子一肚子的气,更是连一盏灯都不点,没奈何,还是两家族长让人点起了火把,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李家族长走到王家族长身边商量:“你说这事咋办?” 王家族长取下烟袋锅,在鞋底上敲敲,皱着眉头:“快刀斩乱麻,这事不能拖,就看你能不能下狠心了!” 李家族长狠声道:“早知道这是一家的疯子,劳资哪里会给他们十天时间,当天就该直接让他们收拾包袱滚蛋就好了!李家这次是被他们一家给坑惨了!” 咬着腮帮子,眼神里掠过了一抹毒辣。 王家族长同情的看了李家族长一眼,还真是,族里出了这么一家族人,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听说这些天,李家那些刚定亲的闺女,有好几家被退亲了,理由就是李家族内的女孩子名声不好。 李金枝一个,真是坑苦了李家所有的闺女,这王大秀又闹这么一出,只怕经过这一次,李家整个家族,这一段时间都要低调做人了。 看来,以后对族里闺女的教养一定要仔细才行,要是出了这样的事,王家也抬不起头了。 李家族长能当上族长,自然不是草包,以前还顾念两份血脉之情,却已经被李大贵一家出的妖蛾子给消磨光了。 跟王家族长低声商量了一下,又把王老柱喊过去嘀咕了一会。 就宣布,将王大秀拖回李家祠堂关一夜,生死不论,明天一早,就由李家族人看着,将他们一家逐出七里墩,永远不许回来。 至于赔偿,因为王家人只是受了惊吓,让李大贵一家赔半吊钱和两只老母鸡了事。 这个结果大家都能接受,主要是能将李大贵一家人都赶走了,大家也就能放心了,再不用每天都担惊受怕了。 张婆子还嫌弃这赔的太少了,半吊钱,够干啥?不过还加上两只老母鸡,她也就不说啥了。 心里琢磨着,闺女今天受了惊吓,还出那么大力掀翻了桌子,不是她,只怕老三家的和金勺,只怕今天就凶多吉少了。 就为了这个,得奖励闺女一只炖母鸡吃。 李家族长那边让人把王大秀拖到祠堂去关起来,这边,王家族人帮着收拾王家一片狼藉的院子。 尤其是那张桌子,几个人扶起来的时候,上面那菜刀还颤巍巍的晃动呢。 看的人忍不住心有余悸。 有那嘴快的人就说了:“这幸亏有这桌子啊,不然这刀砍在人身上,哪里还有命在?看这刀砍得力道,没想到王大秀那婆娘平日里偷奸耍滑,说自己身体弱没力气,真发起疯来,可不比咱们男人差——” 正伸手去拔刀的王永平手僵住了,很想说,那王大秀有没有力气不知道,可这小妹忍不住打了哆嗦,那桌子一下子拍到王大秀脸上的时候,他都替她骨头疼。 怕夜长梦多,天黑了也挡不住张婆子要去李家连夜把母鸡给抱回来的决心。 她想过了,这连夜抱回来,说不得明儿一早还能下两个鸡蛋呢,不然明儿一早去抱,那鸡蛋不是便宜李家了么? 赔给自己家的鸡,一根鸡毛都不能给人! 这大晚上的,又刚出了这事,谁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李家。 还是两个族长,分派了两个年轻后生,拿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张婆子拉着王永珠陪她一起去李家抓鸡。 两个年轻后生走在前面,王永珠走在张婆子身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是不是张婆子已经发现不对了,这自己闺女突然力气那么大,肯定要怀疑啊? 可是,那个关键时刻,如果为了隐瞒住自己的身份,而见死不救,王永珠也做不来。 但是,如果张婆子发现了,会伤心?还是会 王永珠觉得自己不敢想。 可走了好一会,张婆子也没说话,越发让王永珠心里没底起来。 咬咬牙,早死早超生,如果张婆子真的发现了,顶多,顶多她打死不承认,就说自己是突然有了神力的,万一,万一张婆子还是不相信自己,如果只是态度上对自己冷淡,也没什么,自己占了她闺女的身体嘛! 如果张婆子不能接受自己,非要原来的王永珠回来,那只好对不住了,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说不得只有躲起来,将来找机会再还上张婆子对原主的养育之恩了。 第84节 因此,王永珠只纠结了一会,就下定了决心:“娘,今儿个,那个掀桌子的时候,我——” 张婆子一听这话,一把捂住了王永珠的嘴:“小声些,别让人听到——”说着还特警惕的看了看前面两个后生,害怕他们听到。 确定两人没注意后,才小声道:“没事,别怕!有娘呢,啥事都不会有的啊!不怕不怕——”说完还拍拍王永珠的背,安抚她。 这是啥情况? 王永珠自己也懵了。 不是自己要坦白吗?怎么听张婆子这话,倒像是张婆子怕自己吓到了? 懵圈的王永珠,一路迷迷糊糊跟着张婆子到李大贵家的鸡笼里,打着火把,挑了两只最肥的母鸡,满载而归。 家里,人都散去了。 墙上还插着两个火把,金斗、金壶还有金花在打扫院子。 江氏房里还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见两人回来,金花丢下扫帚上前,接过两只母鸡,去放到鸡笼里。 张婆子还不忘记叮嘱一句:“这两只把翅膀扎好,等我明儿给她们把翅膀剪了,先圈几天,养熟了再放。” 金花点点头,低声的跟张婆子和王永珠道谢:“谢谢奶和老姑!今儿要不是你们,我娘和小弟只怕就要没了——”说到这里,小姑娘哽咽了一下,想必还是在害怕。 王永珠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了,你们收拾完就回屋歇着吧,睡一觉起来明天就没事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当初 金斗大些,此刻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有些羞愧,又有些惧怕和敬畏的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下,才上前说,王老柱和王永平跟着族长去了,临走交代让家里人早点睡,不用等他们,让睡觉把门闩好。 李家族长也保证了,晚上一定派人整夜看牢李大贵和李金龙,还有王大秀,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出门。 张婆子点点头,也没别的话,只看了三房的厢房一眼,满心满眼都是看不上。 大家都还有些惊魂未定,也没人再说啥,默默地收拾完院子,都回屋躺下了。 张婆子见王老柱不在家,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干脆的就拉着王永珠:“今儿个这事,娘想起来就皮肉发麻,珠儿今晚就陪陪娘一起睡吧!” 王永珠知道正题来了,是死是活就这一遭了,也不推辞,点点头,答应了。 两人随便的洗漱了一下,爬上炕。 没有点灯的屋里,黑漆漆的,透过窗棱,外面院子的火把还没熄灭,映照得窗户红彤彤的。 王永珠平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张婆子,借着外面那点火把的光,只能让屋子里有了一点昏暗的光,却看不清楚张婆子的面容。 她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试探着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张婆子,手伸到一半,又犹豫着想收回。 “啪——”一记手,拍在了王永珠的肩膀上,张婆子嗔怪的声音响起:“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啥呢?小心明儿起来把眼睛熬红了。” 王永珠不知道怎么滴,眼圈一红,一把抱住张婆子的胳膊,软软的喊了一声:“娘——” 张婆子在黑暗中的脸又流露出一丝怨恨之意,叹口气,一把想将王永珠搂在怀里,伸出手后,发现这实在是个大工程,退而求其次的摸摸闺女的头,安慰道:“娘知道,你今儿个被吓坏了,是不是?别怕!有娘在,我看哪个敢说闲话?你放心,今儿个你救了老三家的和金勺的命,她胆子又小,肯定不会说出去,至于其余几个小兔崽子,我明儿一早就叮嘱他们,谁敢出去乱说,看娘不打断他们的腿——” 啥? 这是,张婆子知道了自己大力的事,不怀疑自己,还要帮自己瞒着? 幸福来得太突然,王永珠觉得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娘,你不怕我——” “胡说啥咧!你是娘生的,娘有啥好怕的?说来也是娘对不住你!”张婆子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低落了。 “娘?”王永珠抬头向去看张婆子的脸色,被她搂得紧紧的,不让王永珠动弹。 好半天,王永珠似乎感觉到有一点湿意沁入自己的头发,顿时不敢动了,老老实实的靠着张婆子,半天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张婆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才开口。 原来,当初张婆子怀王永珠的时候,一是年纪大了些,而是前面生了四个儿子,身子有些亏了,虽然怀相很好,能吃能喝,不吐不闹腾。 可就是容易饿,每天肚子里好像就有个爪子一样,一会不吃东西,就抓心的难受。 那个时候家里孩子多,老大和老二都是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老大眼看要说亲,老二又要读书,为了给他们攒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每日除了能粗粮咸菜的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加上孩子生多了,也就没有最开始怀上老大时候的精贵,一点优待都没有。 张婆子饿啊,跟王老柱提过两次,想每天三顿后能不能还加个红薯或者土豆什么的。 却被婆婆一顿骂,说她不要脸,娃都那么大了,又不是没生过,咋就这么娇气?每日里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拿张拿致的要多吃东西,就是馋嘴,害嘴痨,还说她一把年纪了,儿子都要说亲了,还跟娃争嘴吃,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王老柱那时候,儿子也多了,对肚子里的这个也就没最开始的重视,加上家里那几年确实有些紧,就让她忍着,不吃也不会咋样不是?咋老都老了,还娇气起来? 张婆子要脸,只好每日忙完田里的活,就上山去寻摸,找点山果子什么的压一压。 有时候找到点能吃到,自己也只啃个解解馋,还要带回家给几个孩子尝尝鲜。 后来有一次,她上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果子,在下山的时候,在一棵树下歇脚,那天运气好,一阵风吹,一个鸟窝不知道怎么被吹下来,落在了草丛里。 她看到鸟窝里有一个鸟蛋,有拳头那么大。 当时肚子饿得很,没忍住,直接把鸟蛋敲破生喝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吃了那鸟蛋后,她就再也没有那么抓心的饿过。 开始她还有些害怕,过了些日子也没发现有啥不对,也就放心了。 后来她也就忘记了,直到王永珠出生后,开始都没发觉,等王永珠满百日,她天天照顾着,才发现,闺女跟别人好像不一样,力气特别大。 再后来,到闺女一岁多的时候,她确定,闺女确实好像一把好力气,破坏力惊人,那段时间,家里的东西坏得特别快。 林婆婆怀疑了很久,还以为是家里几个孙子弄坏的,好生骂了张婆子一顿,说她不会看娃。 张婆子没办法,只得时刻把闺女带在身边,才没有被婆婆怀疑。 张婆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生了五个孩子,为啥就闺女这样,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男人。 那个时候正好是老大闹着要跟林氏成亲,她一边要看着老闺女,怕家里人发现了异常,以她对婆婆的了解,为了对付自己,弄不好就要说老闺女这个孩子是妖孽投胎什么的,只怕老闺女命就没了。 一边又要操心老大的婚事,当真是心力憔悴。 后来,她冷了心,懒得管几个儿子,全副心神都用在老闺女身上,怕别人发现,她就给老闺女尽可能的喂好吃的,尽量少让闺女干活,想着只要多吃,吃得胖点,到时候万一被人发现力气大,也可以说是长得壮所以力气大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迁怒 少让闺女干活,也是怕她破坏能力太强,只怕家里那些子工具什么的不够她祸害呢。 后来,闺女越来越大,她越发叮嘱闺女不要在外人面前使大力气,哄闺女,说她天生命好,将来是要享福的人,哪里用得着做粗活? 果然,闺女将这话听进去了,再大些后,她发现,虽然闺女贪吃,还懒,可她打小天生的那股神力好像消失了。 而且闺女自己好像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力气比别人大的事情,让她做点啥,就喊手疼腰疼头疼,浑身哪哪都疼。 要换做别人,肯定得生气啊,这闺女养着有啥用,可张婆子高兴啊,她终于放心了,她的闺女就是普通人,那股大力气估计也是小时候孩子长得好,乱打乱撞的吧? 时日久了,她已经彻底相信自己闺女其实跟别人一样了的时候,就连上次发脾气砸房间的时候,张婆子都特淡定,因为闺女那小力气,没把炕给砸咯,那就已经谢天谢地,恨不得给闺女炖只鸡庆祝一下。 结果,王大秀那个贱人这么一闹,人都没伤着一个,倒是把闺女的神力又被逼出来了。 这都是些啥破事啊! 张婆子恨不得把王大秀抓来胖揍一顿出气。 一面又发愁,闺女如今也大了,再用小时候那些借口也哄不过去了。 张婆子在去抓鸡的路上就愁怎么给闺女解释,没想到闺女自己沉不住气先问了。 还好她见机快,压住闺女回家了,没让外人听到。 躺在炕上,她还没想好怎么跟闺女说清楚,闺女就可怜兮兮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跟自己这个当娘的亲近都不敢了。 可怜见的!张婆子一颗慈母心都要心疼坏了! 忍不住就迁怒起家里人和三房来:“本来你这天生神力都没了的,跟别人家的姑娘一个样了,谁知道王大秀那个贱人不开眼的跑来咱们家撒野!咱们家男人关键时刻没一个顶用的,还不如我们娘俩呢!还有那三房,有个屁用,只会哭哭哭,刀子来了都不知道躲,腿软得跟面条一样,也不知道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王永珠被这神转折给整得彻底无语了。 先是松了一大口气,没被怀疑就好,这样自己不用想退路了,虽然目前王家的情况,有些麻烦,那顶多是个困难模式。 可要真被怀疑了,那自己估计立刻就要进入噩梦模式了。 耳边再听到张婆子骂人的声音,都觉得十分的悦耳动听,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蹭了蹭张婆子的胳膊:“娘,我不怕!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不怕!” 张婆子的心立刻就软成一团,搂着王永珠的脖子,满口的娇娇,宝贝,小祖宗的喊着:“哎呦,我的小祖宗喂,娘这辈子都不嫌弃你!睡吧,有娘在呢,娘护着你,不怕啊——” 说着轻轻的拍着王永珠的背,哄她睡觉。 王永珠整个人放松下来,在张婆子的一声声不怕不怕中,沉沉入睡。 只是入睡前,脑海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似乎,似乎有什么不对? ※※※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身边的张婆子早就起床了,只留下一点余温。 王永珠觉得这是自己穿过来后,到目前为止睡得最安心的一次。 整个人神清气爽。 推开门,院子门虽然是开的,可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灶屋里也没动静。 难道昨天大家都吓到了,还在睡觉? 王永珠起来,到井边打水洗漱,估计是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 金花从三房的窗户里伸出头来,看王永珠起来了,忙咕咚咕咚的跑出来:“老姑,你醒啦,睡得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关切的看着王永珠的气色。 王永珠一边拧着帕子擦脸,一边点头:“还行,你娘和金勺呢?他们还好吧?晚上有没有做噩梦?” 她一夜黑甜到现在,也不知道昨晚江氏和金勺有没有半夜惊醒。 尤其是金勺,孩子小,收到惊吓后,半夜惊醒啼哭都是该有的现象吧。 第85节 金花听到问起这个,一张脸就垮了下来:“昨晚金勺半夜哭醒了好几次,我跟娘哄着,到今早上才睡安稳了。娘也受到惊吓了,所以今儿个起不来了!不过老姑,没耽误事,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还热着呢,我去给你端来吃!” 说着屁颠颠的跑到灶屋去,端上一碗白米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王永珠坐下来,一看,早饭这么丰盛? “其他人呢?你爷和奶他们吃了没?”王永珠也觉得饿了,不客气的先喝了一口粥。 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这种纯米粥了,熬得又稠又香,上面凝结着一层米油,入口即化。 配上小咸菜,让人胃口大开。 “爷和四叔今天去看着李家去将李大贵一家押走,赶出咱们村去了。奶说今天要去镇上给大伯交药费去了,大哥和二哥也跟着去了。金罐吃了早饭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老姑的早饭是奶给做的,一直放在灶上热着,让我看到老姑醒了,就端来给老姑吃。” “那你们早上吃的啥?”王永珠停下筷子,问道。 “早上吃的碴子粥。”金花老老实实的回答。 王永珠愣住了,娘这是光明正大给自己开单做?估计是以为自己昨天吓坏了,所以今天给自己补补吧? 庄户人家,当娘的对孩子的那点疼爱,就在这吃食上头了。 王永珠喝完粥,剥开鸡蛋,掰开一块蛋白,就要往金花嘴巴里塞。 金花忙往后一退,避开了王永珠的手,连连摇头:“老姑,鸡蛋你吃吧,你昨天用了那么大的力气,肯定要补补身子的。你放心,这鸡蛋是昨天从李家抓过来的那两只母鸡下的,不算咱们家自己的,奶说了,你动了这大力后,身子要好好补补才能养回来,以后咱们家的鸡下的蛋,都留给老姑你补身子!” 王永珠的手一僵,就知道这是张婆子为了贴补自己,而编造出的谎言。 一时不知道该揭穿好,还是顺其自然好。 第一百六十章 后悔 金花还在那边感动的道:“昨儿,多亏了老姑!老姑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将你有大力气都事情说出去的,你救了我娘和金勺,就是我们的大恩人。老姑你放心,以后你在家啥事都不用做,只吩咐我跟金盘就好了,您就好好的安心的养身体,可别把身子亏了!” 说完就特别利落的将碗筷一收,要拿去洗。 王永珠不知道张婆子怎么给金花他们洗脑的,怎么听怎么觉得在金花她们眼里,自己就是个不能碰的瓷娃娃了?这是要将自己供起来? 果然,接下来的一天,王永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金花从她醒了,就一直在她附近,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自己动一下,就问:“老姑,是不是要喝水?” 自己伸个懒腰,就跳起来:“老姑,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给你捶捶背?” 连自己想去上个茅房,金花都殷勤的在一旁搀扶:“老姑,是要去茅房吗?我扶着你,小心脚下滑——” 宛如自己就是纸糊的,风吹吹就坏的灯笼。 王永珠烦不胜烦,想干点啥,小姑娘就在一旁盯着,连打个呵欠,都恨不得扑上来把自己拖到炕上去躺着,终于到了快中午,王老柱和王永平先回来了。 王永珠忙吩咐金花去给两人打水洗脸,这一头汗的。 王老柱两父子洗完脸,先进屋看看王永珠的气色,见活蹦乱跳,啥事没有,才放下心来。 王老柱昨晚半夜才回来,都没眯一会,一大早又被李家人拉去,这时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疼,一边暗叹自己老了,这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一边回屋去歇着了。 留下王永平,上下仔细打量了王永珠半天,才问道:“小妹,你身子真的没事?” 早起,娘就敲打大家了,说什么昨天小妹用力过猛,伤了身子,尤其是胳膊,晚上抬都抬不起来了,她昨儿给按摩了半宿才睡着。 让大家都别去打搅小妹,让小妹好好睡,这样才能把精气神给睡回来。 还特意叮嘱,这几日别让小妹做事,好好养养胳膊,不然将来老了,胳膊出了问题,谁负责? 昨儿若不是王永珠大发神威,说不得家里几个小的弱的就要遭毒手了,大家此刻都感激王永珠还来不及,哪里会还想着让她做事? 反正平日里也没啥事让她做,更别提现在了。 张婆子在心疼过闺女后,就将家里上上下的男的,从爹王老柱开始,到金勺为止,一个没落的臭骂了一顿。 尤其是自己,说自己没用,关键时刻,大男人在旁边缩手缩脚的,还不如小妹。 王永平那个委屈啊,他是被金罐给缠住了好吗?他倒是想把侄子给一脚踹开,这不是金罐那混蛋小子抓着自己的裤腰带么? 可他当叔叔的,挨骂不能把侄子给推出来吧,只能忍了。 被张婆子劈头骂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 金罐那臭小子,倒好,闷着头呼哧呼哧的喝完菜粥,碗一丢,头一缩,跑了。 气得王永平要不是有正事,非要把那小子揪回来抽一顿。 王永珠听了王永平的抱怨,哭笑不得,又不好多解释,那样岂不是辜负了张婆子的一片好心? 只得默认了,嘴里说自己好多了,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王永平认真的叮嘱:“多休息几天,女儿家的身子弱,虽然你比别人力气大些,可这力气使大了,容易脱力,将来老了胳膊容易脱臼,那可不是说着玩的,要仔细。” 王永珠忙点头应了。 这才问李家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王永平说到这个,倒是眉飞色舞起来。 原来一早,李家来人喊他们,到了李大贵家门口。 李大贵和李金龙两父子已经被抬到了牛车上,身上胡乱裹着被子,牛车上还堆着几个包裹,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乱糟糟的,露出里面几件衣服。 王大秀也被绑着,被人拖到了门口,经过一夜,她也醒了,只是估计肯定说了些不好的话,被李家人直接拿不知道在哪里摸到的一块抹布塞在嘴里。 见到自己的男人和儿子躺在车上,王大秀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家族长说果断起来,那真是俐落,只随便说了两句,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让自己的婆娘塞到了王大秀的怀里,声明这是卖了房子和地,赔偿了王家之后的银子,让他们一家拿着这银子,不管去哪里,总之不要再回七里墩了。 还吩咐那驾着牛车的,把他们一家送到镇上也好,还是何家去也好,让他到半路后问李大贵,送到就回来。 王大秀哪里肯,挣扎着,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可惜她本来就被桌子砸晕了,又被绑在祠堂,丢在地上躺了一夜,此刻早就是强弩之末,再挣扎也不过被两个力气大的婆娘给上手在身上掐了几把,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大贵和李金龙昏昏沉沉的,被人了从床上拖起来,直接丢在牛车上,早上的凉风一吹,才略微清醒些。 此刻听得李家族长一点不容情的宣布,李大贵挣扎着就要从牛车上翻下来,被旁边看着的李家族人给按住了。 几句交代完,李家族长就摆手示意快把人弄走,早走早省心。 李大贵和王大秀哪里甘心啊,如今这世道,被人出族了,名声就彻底的坏了,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也不会有人收留。 而且一家子的田地都没了,就剩下那十两银子,三个人又两个都病了,这十两银子能管几天? 只怕这是要一家子的命啊! 到此刻,李大贵才真的后悔和害怕起来!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一定不会贪心的想要把闺女嫁给更有钱的人家,而纵容儿子设计了闺女! 不!他应该更早,更早的,就不应该生下老三这个逆子!早在看到他天生六个脚趾头的时候,不该听信婆娘和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道士的,说这是天生富贵,将来有大造化,而将老三捧在手上。 到头来,伤了两个儿子,还被害得家破人亡! 第一百六十一章 猜测 都怪王大秀那个婆娘,都是她!明明是她生了个害人的孽障,还骗自己说是什么天上的文曲星降世,将来一辈子荣华富贵都指望这个孽障了。 早知道,早知道 李大贵眼睛通红的盯着王大秀,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这个贱人! 王大秀被李大贵恶狠狠的眼神看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李大贵的有一个亲哥,两个妹妹。 亲哥去得早,留下的侄子侄女嫌丢人,没来。 两个妹妹当年为了让他和大哥娶上媳妇,被高彩礼卖给了据说是山那边的货郎了。 到最后,李金虎和李金狗都没出现,还是李金枝的爷爷,实在看着不忍,让李金枝的娘给送了一包烙饼,算是尽了最后一点亲戚的情分。 不管李大贵还是王大秀如何的不愿意,最后,还是被强行拉上车,渐渐的,走出了七里墩,越走越远再也看不到了…… 说到最后,王永平还忍不住可惜:“还是便宜他们家了,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们一家子倒是好好的,可惜了大哥——” 说到这,王永平恨得捏了捏拳头。 王永珠却一笑,根据王永平说的,她估计这李大贵一家,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呢。 这只不过是李家苦难日子的开始。 王永珠看王永平也是一夜没怎么睡,如今家里也没啥事,催着他也回屋里去休息了。 已经是中午了,春末初夏的风吹进来,让人昏昏欲睡。 王永珠此刻也不能出去,出去就要被金花盯着,只得呆在屋里。 躺在炕上,回想起昨天张婆子说的话,再回想自己睡前那感觉到的一点不对劲。 仔细的将张婆子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再结合了小田田系统升级遁走之前的那个关于大力丸的解释。 她心里就有了个莫名的猜测。 恐怕自己的这个穿越,不是小田田的说的那么简单。 疑点很多。 首先,为什么要找上自己?而且自己过来替代王永珠,到底是个什么技术?灵魂转移?这不是科技走向,只怕是要走玄幻休闲风吧? 谁家修仙位面还搞科技系统研发的? 这都不是一个套路好吗? 所以,自己穿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二,以前她还不觉得,可服用大力丸后,第二天就能力大无穷,系统给出的解释是给错了药,应该是初级大力丸,结果给成了中级。 如果是昨天以前,她还真是半信半疑。可昨天张婆子的那番话里,提到王永珠小时候就显露出在力气方面的强大。 如果按照张婆子说的,可以推论,按照张婆子和王老柱的基因,是不可能生出力大无穷的孩子的。 那么,张婆子唯一的异常就是在怀着原主的时候,生吃了鸟蛋的原因,那么那个鸟蛋是从哪里来的?什么品种?为什么会有这个效果?这是不是就是系统所说的a级体质? 第86节 按照这个标准来推算,c级的食用蘑菇,黄松菇的价格,一斤可以卖到十两银子,那就证明,这是极为罕见的山珍。 到目前为止,这是王永珠能接触到的让小田田系统主动提示的唯一食材,证明其稀少。 那么a级食材应该是什么?会不是传说中的灵芝仙草什么的? 与其对应的a级体质,是不是相当于这个时空的顶级体质?以这种落后时空小世界来算,不可能出现所谓的s级体质吧? 王家的情况,王永珠基本已经摸清楚,就是最普通的山村庄户人家,为何会有机缘生出一个a级体质的孩子来? 其三:以前让在记在心上的那句,那个坑爹的乡村爱情故事里面,很关键的:基因配对和基因配对融合率,有了那个a级体质的提示,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时空,除了王永珠,只有宋重锦也是a级体质。 所以,系统才说,基因配对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那么是不是,在系统所在的那个时空,人和人之间的婚姻,是根据基因配对来缔结的?所以系统延续了那个时空的婚姻法则? 那么,如果王永珠是因为张婆子服用了那个鸟蛋而获得了a级体质,那么宋重锦是因为什么而有a级体质? 还有,宋重锦一个a级体质,还一直呆在这个山村,除了他那拖后腿的娘亲外,没有别的原因吗?那个传说中的贵人亲爹又是什么身份? 王永珠一条一条的分析,然后将疑问记在心上,打算等小田田装死,呃,升级回来,好好拷问一番。 整理好思绪,抬头一看,透过微微顶开了一线的窗棱,看得到外面的阳光没那么刺眼了。 院子里有了小小的动静,是江氏终于出了房门,和金花在小声的说些什么。 隐约听到老姑……奶……还有金罐之类的字眼,估计是在说昨晚的事情? 王永珠倒不想听,心里估算着,张婆子去了一趟镇上,应该也快回来了,在屋里闷了一天,她也憋得慌。 走出屋,对上江氏和金花两母女的眼神。 金花还好,江氏眼圈一下就红了,快步走上来,对着王永珠行了个福礼:“昨天真是谢谢小妹了!救命之恩,我们一家都不敢忘!金花,你把金勺抱出来,给你老姑磕头!要是没有你老姑,咱们母女只怕就要阴阳相隔了。” 王永珠忙摆手:“都是一家人,我还是金勺他老姑呢,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受伤?金勺还小,让他多睡会,别叫醒了他!” 江氏却不依:“救命之恩,我们也没啥可以报答小妹你的,他给你磕几个头,也是我们的心意!” 金花忙去屋里抱金勺。 正好金勺醒了,睁眼没看到娘,只看到金盘在一旁守着,嘴巴一瘪,就要哭。 被金花抱出来,本来抽泣着要找江氏的,结果看到王永珠,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往下落,小嘴还喊着:“老姑,老姑抱——” 小身子就往王永珠身上扑。 金花哪里扛得住金勺这么一折腾,跟着差点没摔倒。 还是王永珠眼疾手快,将金勺抢在了怀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回来 金勺到了王永珠手里,就不哭了,小手紧紧的搂住王永珠的脖子,讨好的蹭了蹭:“有老姑,金勺不怕——” 这是说,有老姑在,金勺就不怕! 也是,昨天,金勺被江氏抱着,正好是面对这王永珠这边,王永珠掀桌子的英姿只怕就被这个小豆丁印在脑海里了。 觉得老姑就是自己的保护神了,在老姑怀里特别安心。 江氏忙呵斥道:“金勺,快下来,别累着你老姑——” 金勺难得没有听江氏的话,扭着小身子,把小屁股对着江氏,将小脑袋死死的扎在王永珠的胸前。 王永珠啼笑皆非的拍了一下金勺的屁股,这小子,袭凶可不好。 然后蹲下来,将金勺放到地上。 金勺虽然还是不太情愿,可也不敢再赖着不下来,只可怜兮兮的抓着王永珠的裙角不放,亦步亦趋,王永珠走一步,他就迈着小短腿走两步。 王永珠没办法,只好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让小金勺在一旁玩,这样大家都不累。 江氏还想让金勺给王永珠磕头,还没说两句,就听到外面蹬蹬蹬的脚步声。 听得出来,走路的这人,十分的生气。 然后院门被推开了,张婆子黑着脸走了进来。 王永珠忙站起来,要迎接上去,就看到张婆子后面一个人跟进来,居然是——林氏? 不仅是王永珠愣住了,江氏和金花也傻眼了。 这大哥王永富还在医馆里躺着,大嫂不在医馆照顾着,跑回来做啥? 再看张婆子的脸色,肯定是不同意林氏回来的,可还是让林氏回来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张婆子看到王永珠,本来不耐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一张脸笑得如同菊花一般,快步走上来,上下打量了王永珠,看她脸色红润,嘴角带着笑意,想来昨夜的事情没吓到闺女,这样就好! 张婆子打量完,也不管身后的林氏,也懒得多看其他人一样,拉着闺女就要回屋。 金勺抓着王永珠的裙角不放,让一时不妨的王永珠差点没将他带摔倒。 张婆子一看金勺那架势,面上就露出了不耐烦之色:“老三家的,你是怎么看孩子的?不知道她老姑要休息吗?这是趁着我不在家,要你小姑子给你看孩子是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也配让你小姑子给你看孩子?昨儿个才救了你们一命,倒越发的蹬鼻子上眼了!也不看看,你们吃的是谁家的饭,抱的是谁家的碗,一个个翅膀都硬了啊,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是吧?老娘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上天?” 江氏战战兢兢的忙上前去抱金勺。 金勺虽然觉得老姑身边有安全感,可是加上奶之后,唔,还是回亲娘那里去吧! 乖巧的放开了手。 王永珠摸摸他的头,知道张婆子开骂的时候,最好不要去强行打断她,不然就算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今儿个饶过你,明儿非要找个由头,还要骂得跟厉害才罢休。 用张婆子的话说,不就是想哄着自己傻闺女给他们说好话吗?本来就该骂,哄自己的宝贵老闺女当踏脚石,更该骂! 从那以后,王永珠再也不在张婆子骂人的时候插话了,都默默地听她骂完,然后找个机会轻描淡写的解释两句,还不能像是特意解释的,一定要故作不经意的,带出那么一两句才行。 所以,等张婆子骂得告一段落了,王永珠才笑道:“娘,一路辛苦了吧?快跟我进屋,金花,给你奶打盆水来洗脸。娘,我给你去泡杯糖水喝喝解乏!” 两句话就把张婆子哄开心了,自己进屋去了。 金花忙去打水,王永珠不想搭理林氏,去灶屋倒开水去了。 江氏尴尬的抱着金勺,站在院子里,对着林氏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大嫂,你回来啦!大哥的伤势大好了?” 林氏不知道为啥,今天的精神气没有往日足,倒好像有几分心虚气短的样子,勉强点点头:“嗯,好些了!我回屋去了!” 说着低着头就钻进了大房的屋子。 江氏看了看大房的屋子,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按照以前,她肯定是不会管这个的。 可经过昨晚王大秀砍人之后,她当是虽然慌得腿软,跑不动,可她侧坐在地上的时候,眼睛的方向是王永平哪里。 那个时候她也没多想,就想着,家里如今唯一靠谱的男人就是小叔子了,对着王大秀那个发疯的女人,她只能指望小叔子能不能拦住王大秀。 可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金罐,躲在小叔子的后面,死死的抱住小叔子的腿,不撒手。 让小叔子想过来救人都困难。 那一刻,她是绝望的!她自己没命就算了,可她的金勺还那么小! 那种绝望,比当初看着娘死,看清楚自己的男人还深刻。 所以,得救后的她就有多么的庆幸。 只有在临死边缘挣扎回来的人,才会知道生的可贵! 晚上在炕上,抱着惊醒哭泣的金勺的时候,江氏一边庆幸,一边又忍不住的怨恨。 如果,如果没有小姑子的援手,自己和金勺就难逃毒手了。 院子门往日都是关好的,为何今天没关上? 江氏想起在吃饭前,她从灶屋里端菜饭出来的时候,仿佛看到金罐似乎在门口那里玩,是不是他?是不是金罐把门栓给打开了,忘记栓上了? 这个念头,在江氏心里挥之不去。 越到后面,她越是觉得就是金罐,才让门没关上,不然,那么厚的门,王大秀怎么能进得来? 自己和金勺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场惊吓?险些到阎王殿走一遭? 即使江氏这样柔弱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心生怨恨起来。 更何况,在自己母子被死亡威胁的时候,金罐明明暂时是安全的,可还拖着小叔子,生怕小叔子离开他。 江氏理智告诉自己,金罐也是个孩子,看到有人拿到进门就砍,害怕了,所以就寻求大人的帮助不撒手,可以谅解。 可是,自己的金勺呢?那么小,如果有个万一,怎么办? 儿女都是当娘的心头肉,只有江氏自己,她不会说什么,可是事关金勺,江氏也难得的有了怨言。 因此,看到林氏这样的样子,江氏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遭贼 而跟林氏不和的,不是婆婆和小姑子么? 她们是自己和金勺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得去提个醒。 张婆子面前,江氏是不敢去的,想了想,她走进灶屋,王永珠正在灶台前忙活。 庄户人家的灶台一般都是前后两口锅,两口锅之间,有的人会留一个小小的灶眼,放个瓦罐,用来熬些稀饭,或者烧些热水。 一般冬天做完饭后,都会在这个小灶眼下面焖上一小块柴火,让它慢慢的烧,让瓦罐里随时都有热水,或者热粥。 王永珠此刻正在倒瓦罐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正好入口。 见江氏进来,以为是给自己帮忙的:“我自己就能弄好了,三嫂子去陪金勺吧!” 江氏也不作声,上前帮王永珠把水倒出来,又放回去。 错身之余,才低声道:“我看大嫂有些不对劲。” 说完,就放回瓦罐,出了灶屋。 王永珠楞了一下,不置信的看着江氏的背影,她这是给自己和张婆子提醒? 这倒真是 第87节 摇摇头,王永珠端着热水进了屋。 熟门熟路的在张婆子的屋里柜子里翻出红糖,往碗里放了一勺,搅拌好,递给张婆子:“娘,快喝!这水不热不冷,正合适!” 张婆子洗完脸,正在炕上不知道翻什么东西,听到闺女这话,接过碗,先递到王永珠嘴边:“我珠儿心疼娘了,娘也心疼你,快喝两口。” 王永珠笑眯眯的喝了一口,就推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见闺女确实不喝了,才一口气喝干,放下碗。 王永珠就低声道:“刚才我在灶屋倒水的时候,三嫂进去帮忙,说大嫂今儿个有些不对劲?” 张婆子也一愣,不过立刻就冷哼道:“哼,总算没救了两只白眼狼!” 然后才冷笑道:“你道林氏那个贱人为啥要跟着回来?说是在医馆里几日没梳洗,身上受不了,要回来洗澡换衣服!我呸!都要当奶奶的人了,还以为是黄花大姑娘?自己男人躺床上没心思管,还想着回家洗澡换衣服!就那老疙瘩咸菜模样,莫非还能洗成棵白菜不成?我看她是想回来挖她那私房钱——” 话音未落,就听到大房那边传来林氏的尖叫声:“遭贼了!家里遭贼了啊!” 遭贼了? 王永珠豁然站起来,家里怎么会有贼? 急急忙忙的就要出去,被张婆子气定神闲的一把拉住:“你着什么急,跑啥?” 王永珠当然急啊:“大嫂不是说遭贼了么,我得去看看我的屋子,有没有丢东西啊?娘,我那里还有——” 话说到这里,看到张婆子稳如泰山的样子,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去! 林氏攒的私房钱不是亲娘给挖出来,早就交公了吗? 这贼正稳当当的坐在自己面前呢。 顿时身上的劲一松,一屁股坐下来:“大嫂这次回来真的是挖私房钱的?” 这才进屋多久,就喊遭贼了,这不是一回屋就挖私房钱去了么? 林氏为啥这么着急要私房钱? 王永珠眼珠子一转,看张婆子一脸啥都在我掌握中的样子,凑过去:“娘,你告诉我咋回事呗?” 张婆子冷笑一声:“你不管,由她作去!老娘倒要看她作出个什么花来!” 两母女在屋里坐的稳稳当当的,院子里可闹开了锅。 林氏一阵风一样的从屋子里滚出来,站在院子里大喊道:“来人啊,我们家遭贼了——” 江氏和三房的小豆丁被惊得忙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林氏披头散发,衣服上还沾着灰,脸上也蹭着涂,这样子,不像遭贼了,倒像是被抢劫了一样。 看到江氏出来,林氏一把抓过江氏,江氏被拖的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才站稳。 就听到林氏紧张的问:“三弟妹,你有没有看到屋里进贼了?” 江氏莫名其妙,看林氏这样子,只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心中害怕,一边努力想不着痕迹的退开,一边回答:“大嫂,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家里天天不断人,怎么会进贼呢?再说,你丢啥东西啦?” 林氏着急的道:“我丢——”话到嘴边,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把后面的几个字给吞了回去。 尴尬的笑笑:“没啥,就丢啥——” “没丢啥,你满院子喊什么遭贼了?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儿子都快要说亲的人了,还这么毛手鸡脚的,瞎咋呼个啥?给老娘说说,你丢啥了?”张婆子稳稳的站在门口,看着林氏。 林氏避开张婆子的眼神,咬咬牙,赔笑道:“娘,真的没丢啥——” “放你娘的屁!没丢东西你喊得整个村都晓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真进毛贼了呢!如今咱们家这个样,还有贼惦记?莫不是你偷藏了啥好东西不见了?”张婆子啐一声。 这下江氏立刻就明白了,只怕是林氏偷偷攒的私房钱不见了,心里着急,才喊了出来。 如今被婆婆问到脸上,倒是不敢说出来了。 这么一想,江氏心里也一虚,上次她也靠着小姑子去镇上,卖绣活还攒了十来个大钱呢。 要不要晚上换个地方?可别被婆婆发现了。 不过以林氏的性子,这私房钱一定藏得严实,怎么可能被偷走? 莫非是家贼? 江氏不敢再想。 这一嗓子没把邻居招来,倒是把金罐给招回来了。 远远的听到他娘的声音,立刻拔腿就往家跑,一进院子门,看到林氏站在院子中间,立刻就扑了过去:“娘?娘你回来啦——” 林氏摸了摸金罐的头,避开张婆子的视线:“娘回来看看,看你这跑得一头汗,走,跟娘进去换衣服去,小心着凉了。” 说着,拉着金罐就进了屋子。 一进屋,就关上门,然后一把把金罐拉到身前,小声的问:“金罐,娘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人进咱们屋?” 不止是江氏想到了家贼,就连林氏,很快的就反应过来,自己放私房钱的位置很隐秘,而且一个月一换,家里的地和墙都快被她掏空了。 有时候忙晕了,连自己都能弄错。 外人是如何知道她把钱放在哪里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家里人,平日里说不定是经常注意自己,所以才能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把钱给拿走。 这么一想,林氏见金罐回来,自然第一个反应就是问他。 第一百六十四章 哭闹 金罐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没看到有人进咱们屋!咋滴啦,娘,咱们屋真的丢东西了?” 说着有几分心虚。 想起回来那天,在柜子里寻摸了半天,摸到的那一把花生。 莫非,这都被娘都知道了? 金罐这么一想,就不敢看林氏。 俗话说,知儿莫过母,林氏看金罐这心虚的样,就涌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来:“是不是你拿了?” 金罐很想不承认,可这事他瞒不过去啊,就算自己现在死鸭子嘴硬,等娘一问大哥和二哥不就都清楚了? 因为也没硬扛着,老老实实的点头:“是我拿了!” 林氏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笤帚就往金罐身上抽:“我打死你个败家不成器的!竟然学会偷东西了啊?是谁教你的?沾上这手脚不干净的毛病?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打死你算了!” 劈头盖脸一顿抽,金罐被抽得哇哇叫,想跑出去,偏门又被林氏给拦住了,只得在屋子里上窜下跳,一边讨饶:“娘,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氏恨恨的又抽了两下,终究还是心疼,丢下笤帚,冷着脸问:“东西你拿哪里去了?” 金罐莫名其妙,不就一把花生吗?还拿到哪里去?早就被哥三给分吃到肚子里去了好吗? 老老实实的回答:“吃了!” “吃了?”林氏一声尖叫,捡起笤帚又开始抽。 一边抽一边骂:“那么多钱,你都给吃了?你是八辈子没吃过饭?还是害嘴痨?那么多钱,都是你娘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攒了这么多年,我容易吗我?你居然都给吃了?你就是个大象肚子,也吃不了这么些吧?老实交代,钱花哪里去了?” 骂到最后,林氏都快气哭了。 金罐这才听明白,感情娘以为自己拿了钱花了? 这可冤枉他了!先前以为是自己偷吃花生被抓住了,也就任由林氏抽了几下,可这发现自己是冤枉的,鬼才见到钱了! 要是有钱,他用得着这几天在家吃菜粥吗?早去镇上买饼吃去了。 金罐当即往地上一睡,翻滚哭嚎:“娘啊,你冤枉我啊,我没拿钱啊!我就饿得慌,在柜子里摸了一把花生,还是跟大哥和二哥分的!娘,你心咋这么狠啊,为了一把花生,你就要把你亲儿子给打死啊!” 林氏挥舞笤帚的手一顿,金罐没拿钱?拿得是花生? 先是松了一口气,好歹自己儿子不是手脚不干净,不过立刻又着急起来,既然不是儿子拿的,那还有谁? 林氏都不用想,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婆婆张婆子。 除了她,谁有这胆子? 这要是别人拿了这银子,她有的是法子,不管是一哭二闹还是三上吊,总能把银子要回来,说不定还能要些赔偿。 可若是婆婆拿走的,林氏再傻也知道,不能上去就找婆婆开口要钱,这事是她理亏啊! 怎么办?林氏顿时心乱如麻。 金罐还在地上翻滚着:“——哎呦喂,好疼啊,我快被亲娘给打死啦!爹啊,亲爹啊,你快回来看看啊,你的罐儿快被打死啦~” 林氏一脸黑的看着地上翻滚的灰扑扑的儿子,这要不是自己亲生的,估计林氏都想把他掐死了。 更别提外面的张婆子和王永珠了。 这金罐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一哭二闹的腔调? 这大房屋里,哭得哭,喊得喊,这么大的动静,睡死都能给你吵醒回魂。 王老柱本来在林氏喊第一声遭贼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他现在对林氏很有点意见,所以即使听到了,也没起床。 反正家里老婆子在,有她在,这家里的事情就轮不到他操心。 果不然,老婆子只说了几句,林氏就没声了。 可这咋还没过多大一会,就把金罐打得哇哇哭呢? 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还有金罐,好好的一个男丁,这哭闹起来,跟个老娘们一样,这都什么事啊? 没奈何,王老柱爬起来,出屋。 正好看到王永平也被吵醒了走出来,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上去,只在自己的门口看着。 王永平以前觉得家里几个侄子侄女。金斗和金壶年纪大,沉稳些。 三哥家的孩子好是好,就是胆子小了点。 唯独金罐年纪不大,嘴巴又甜又会说,哄得大哥一家当他宝贝蛋一样。他也觉得这孩子,又机灵又不怕生,众多侄子里,他最喜欢的,还真是金罐。 可自从大哥出事后,这个平日里最机灵的金罐,倒是露出一些让人看着不顺眼的毛病来。 嘴碎也就算了,小孩子么,说话不知道轻重。 可昨天害怕就抱着自己的腿,见自己要推开他去救三嫂和金勺,怕被丢下,居然能想出扯住自己的裤腰带的法子来。 第88节 这看着是机灵没用到地方。 此刻听得金罐在里面学村里那些老娘们撒泼打滚,王永平只皱眉头,恨不得进去将这臭小子拎出来抽一顿。 家里的孩子不成个样子,怎么办?多抽几顿自然就好了。 要是以前,王永平肯定不会多想,直接就进去,把孩子捞出来就抽了。 可现在,王永平自从听到大嫂林氏那话里话外都说是他连累了大哥,害了大哥后,他觉得自己没底气再管大哥的孩子了。 他害怕他本是教训孩子,最后又要被大嫂误会。 不然,昨天金罐那么抱着他的腿,他真要用力,难道真会甩不开金罐吗? 他就是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虚,对不起大房,所以,对着金罐,不由自主的就迟疑了。 不过后来,他后怕不已,若不是小妹,那要是三嫂和金勺有个什么好歹,他只怕也没脸见三哥了。 王永平一肚子的憋屈,不好向人说,只闷闷的站在那里。 还是张婆子听得心烦了,直接开口吼:“大白天的嚎丧呢?这是要咒我们两个老的去死是吧?还有老大家的,让你在镇上伺候老大,你非要回家说什么洗澡换衣服。你这进屋不是喊遭贼了,就是打孩子,是打给谁看的?啊?对我们两个老的有意见是吧?还是都伺候伤了老大,想溜回来偷懒来了?我呸!不要脸的东西,自己男人不去伺候,反倒把两个孩子丢到镇上去伺候,这是谁家的规矩?你们林家的规矩?”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死不承认 林氏涨红着脸,从屋里出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解释道:“娘,不是的,我是怕金罐不走正道,学些不好的毛病才揍他的,没用大力,他就是被我娇养惯了,还没打到身上呢,就哭得比山响——” 金罐在里面听林氏这么说,一咕噜从里面滚出来,窜到王老柱的脚边,抱着就哭:“爷,救救我!我娘说要打死啊!我明明没拿屋里的钱,娘冤枉是我的拿的!拿大笤帚抽我,我胳膊身上都被抽肿了!爷啊,我想我爹啊!我爹在家,我肯定不会挨揍的!” 三言两语间,就将林氏卖了个干净。 林氏一张脸憋得如同猪肝。 别人犹可,金罐这么一哭,王老柱一时又忘记了老大的可气之处,又见金罐确实可怜,身上脸上都被抽肿了好几道印子。 心下不悦,王家的男丁,自己和老婆子,还有老大都没这么上手打过,林氏倒是挺顺手的! 当下板着脸,问道:“老大家的,这金罐说的屋里的钱是怎么回事?你一回来就喊遭贼了,是钱丢了?” 林氏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低着头不做声。 王老柱叹口气,挥挥手,想说算了,这自从老大出事后,家里天天都鸡飞狗跳的,实在是受不住了。 林氏和老大攒私房钱的事情,他和老婆子都心里有数,此刻也没有心思计较。 张婆子不干啊,这么好的机会,凭啥放过啊? 上前一步,质问道:“咱们还没分家,你们大房哪里来的钱?莫不是你们私底下攒的?好哇!这还没分家,就背着我们俩老攒私房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老大出了事,家里的银子都掏干净了,咋没听你说你们有私房钱?若不是金罐这孩子说出来,我们不是还都要被蒙在鼓里?” “好你个林杏花,你男人受伤,家里的银子都贴进去了,你到好,死攥着私房钱连说都不说。你这是黑良心啊,家里为了你男人连饭都吃不上一口干的了,你都不吭一声啊!你就想榨干我们一家子是吧?” “我要去找人评评理,谁家有没分家的媳妇攒私房钱的——”说着袖子一捋,摆出一副出门要找人评理的架势。 林氏被逼的没办法,只得跪下了:“爹,娘,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打金罐,我只是……只是担心当家的,所以没忍住。可是我们真的没攒私房钱!天地良心,我们大房就那么点地方,哪里有地方放私房钱啊?我先前是发现放在柜子里的一把花生不见了,所以才喊了出来,后来听金罐说他是拿了吃的,一时气急了,就下手狠了一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林氏也是没办法,知道这私房钱的事情放不到台面上说,只能认了!再追究下去,只怕她先要得个不是,然后私房钱也拿不回来。 狠狠心,干脆死不承认!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氏的心都在滴血啊!这么多年,如同老鼠存冬粮一般,好不容易才积攒了这么一点,结果,被一窝端了! 那个恨啊! 本来一直犹豫的心,此刻也下定了决心。 既然林氏咬死了没有私房钱,只是不见了一把花生,张婆子自然不能再追究了。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只要今天林氏不承认有私房钱,以后就别想着说钱丢了什么的。 那钱就在自己的荷包里稳当了。 不过想到,那些铜钱,已经被今儿个带到镇上去交了药费,张婆子本来得意的心思也没了,气哼哼的甩手,回屋去了。 金罐见大人们都散了,再看看林氏的脸色,黑如锅底,果断的钻到了王永平的屋子里去了。 林氏不好进小叔子的屋子,又不敢大声让金罐出来,生了一会闷气,进屋去了。 江氏只觉得后背心凉飕飕的,全是冷汗。 她虽然不知道大房存了多少私房钱,但是肯定不会太少,就这么全没了,还要咬牙承认自己没存钱,也没丢钱。 不知道林氏此刻在屋里怎么怄呢。 一面告诫自己,一定要把那十来个大钱藏得更严实些,一面主动去上屋找婆婆领晚上做饭的粮食。 且说林氏,回屋后,恨得手狠狠的捶了几下土炕,这该死的老不死的,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全白送她了! 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法过了! 林氏想起了镇上,她的兄嫂劝说她的话。 那天,林家大舅哄走了三兄弟,又看王永富支持不住,昏昏睡去了。 就给林家大舅妈使了个眼色。 林家大舅妈就抹起来眼泪:“我苦命的妹妹啊,你命咋这么苦啊!这眼看都要接媳妇,享媳妇的福了,咋就摊上这事了呢?你这以后可咋办啊?” 林氏一听,也勾起了伤心事,也忍不住又哭起来。 林家二舅妈就上前来,搂着林氏,给她擦眼泪:“小妹啊,不是我说你啊,你看看,如今妹夫这个样子了,就是个废人了,下半辈子,还有好几十年,难道你要守着这么个废人过日子?天天伺候他吃喝拉撒,每天白天下地干活,回来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还要伺候他,这日子苦啊,还不知道什么是个头啊~一想你要过这样的日子,当哥哥嫂子的心疼啊!” 林氏一想,确实,要是一年两年,还有个盼头也就算了,可这几十年,都这样瘫在床上,没了指望,日子要怎么熬? 不过她到底还是跟王永富有感情的,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谁让我命不好,摊上了呢?好在金斗和金壶都大了,也能搭把手!这以后的日子,还不是就这么过呗,还能咋样?” 可不是,如今的世道,女子嫁人了,就是婆家的人了,一辈子都要在婆家做牛做马。 即使遇到了不好的男人,还不是要凑合着过完一辈子? 比如老三家的,遇到老三那么个混的,能咋滴?还不是咬着牙,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撑着,嫁妆都被老三给偷出去败光了,还只能忍着。 她还算好的,当家的虽然孝顺公婆,可是却能私底下允许她为了大房动点小心思,这在林氏眼里,就很不错了。 所以,即使知道王永富以后都是废人了,她也只是心疼,还真没想过别的。 此刻被两个嫂子这么一说,想到以后起码还有二十年,自己就要守着一个废人过日子,不能知冷知热,还要伺候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糊涂 这几天,马大夫已经不时的跟她说些,将来等当家的回家休养的时候,要注意的事项。 什么每天擦洗身体,换洗衣服,要小心长褥疮。 还要伺候他上茅房,吃饭都要喂,天晴的时候搬出来晒太阳,下雨的时候,要尤其注意,受伤的地方会疼。 总之零零碎碎的,听得林氏头大。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的能坚持几十年,天天如此,对着这个,以前自己觉得是头顶的天,现在却要自己照顾的男人? 林氏觉得自己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害怕和畏缩。 这一点变化,被林家哥嫂看在了眼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家大大舅才咳嗽了一声,道:“我们听到你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就吓得不得了,一是担心妹夫,二是担心你!好不容易打听了你们到镇上来了,一大早就赶过来看,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 林氏感激的冲哥嫂点点头。 林家大舅才又开口道:“这几天,你是不是守着妹夫都没离开过,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啥事?” 林氏点点头:“我这几天,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当家的有个什么就去了,哪里有心情管家里发生了啥?只是当家的受伤了第二天小姑子带人来说,说当家的不是意外,是被李家的人害得。公爹和婆婆一听就带着小叔子回去找李家算账去了,前两日,小姑子和婆婆到镇上来,给当家的交药费,也没说啥。” 废话,就听到你们夫妻背后说家里人不好了,谁还能跟你说啥?这事,金斗含糊的跟林大舅说过一嘴,他心里有数。 林氏想到这里,还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不过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莫非,我跟当家的不在家,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没去找那李家算账?不可能啊,我听小姑子说了那么一嘴,还请族长吃饭了,说是谢族长帮忙什么的,连我们家老二都回来了,怎么可能办不成?” 林大舅心里觉得自己这妹子糊涂,自己男人伤成这样了,眼看就是废人了,还不多打算打算,只围着一个废人打转有什么用? 回去找李家算账的事,应该自己出马啊,让两个半大的孩子回去有啥用? 到现在,连自家找李家赔偿了些啥,都不知道,就这样,还每次回娘家就吹自己在婆家过得如何好! 呸,以亲家母那个精明泼辣,能将自家那么厉害的姑婆都给气死的女人在,这傻妹子怕是自己哄自己玩吧? 被长子媳妇这个名头给迷昏头了,以为当个长子媳妇就可以睡在炕上等公婆死了好继承家产吗? 个没脑子的,人家还有三个儿子,一个是秀才,一个是幺儿,还有一个老三,虽然每次自己妹子说起来就说那小叔子不成器如何如何,可是,人家活得舒坦啊,婆娘孩子丢给爹娘养着,自己在外面浪荡,不晓得几快活! 就自己的这个妹子和妹夫,自以为有几分聪明,其实全干些傻事。 林大舅要不是还想着从王家捞几个钱用,真不想搭理这一对傻子。 林氏这个死丫头,聪明面孔笨肚肠,以前为了嫁给王永富,天天就说将来嫁到王家,成了长孙媳妇,到时候肯定会管家的。等管家了,就好好拉拔娘家之类的话,哄得爹娘将她嫁过去,把大妹嫁到了隔壁镇一个老光棍。 结果嫁到王家,当媳妇的不讨好婆婆,跟着姑婆为难自己的婆婆,是不是傻啊? 姑婆什么年纪了?没几年就要翘辫子入土的人,跟着这样的老家伙混,等老家伙腿一蹬,还要在婆婆手里讨生活呢。 开始的时候,有姑婆在,贴补回林家的不会少。 等姑婆去了,她倒是回娘家回得勤,就是只嘴上说得甜,人却扣索的很,每次回去就拎那么点东西,或者十来个大钱,比姑婆小气多了。 问她,她说是得罪婆婆了,被管得严,没办法。 他们知道,这妹子是嫁人了,女生外向,一门心思想跟自己男人过日子呢,娘家都被抛在了脑后。 不过看在好歹还有些东西拿回来,林家也不好翻脸,家里确实穷,这些东西也能让家里日子稍微好点。 谁让自家穷,唯有王家这门结实亲戚富点,真得罪了,一家老小吃啥喝啥去? 因此,林家一家子,虽然心里不太满意,可脸上还都热情的很。 日子久了,倒哄得林氏慢慢手松了些,加上妹夫王永富,两句好话,哭个穷啥的,总能扣几个大钱出来。 两家亲戚也就算走动的热闹。 要不是后来亲家母那个厉害的张婆子大闹一场,他本来估摸着,能哄得林氏把攒的私房钱借给自己的,结果,前面的功夫全白费了。 第89节 还让林氏对娘家生了戒心,后来再也不提啥借钱的话了。只逢年过节才回一趟娘家,关系倒是淡了不少。 还有自己妹夫,也是个傻的,你是老大,要么拿出老大的样子来,镇住下面几个弟弟,可偏偏他下面有个老二,人家读书成了秀才老爷。 都这样了,那就给秀才老爷的弟弟低个头,怕啥,只要有实惠,面子值几个钱? 不!这妹夫也不知道是遗传了王家哪个祖上的古怪脾气,一边羡慕秀才弟弟,一边又要摆个大哥架子。 估计这妹夫自己在家憋屈,上大舅子家拜年喝多了,酒后吐真言,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和自己妹子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在家却过得不如老二和幺妹之类的。 俗话说,会哭的娃有奶吃!你是大儿子,不出意外,家里大半的家产就是你的没跑了。 嘴巴甜一点,哄着亲娘一点,对几个弟弟妹妹面上笑多些,别让自己的傻妹子没事就嘀咕些什么偏心啊,什么活都是自家干的,钱都是自己挣的,用在自家身上最少这种废话。 老话说了,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虽然王家,小儿子也不值钱,值钱的是小闺女,可这道理是一样的啊。 生了三个大孙子,只要不做妖,将来一屋子的家私不得都留给儿子孙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主意 那再疼小闺女,小闺女不得嫁出去? 还能真将王家给陪干净不成? 就算你们俩肯,也要看那其余的人肯不肯啊? 为啥别人都不说,就你们俩,咋老是抱怨? 要真有意见,有本事你就直接提出来分家啊?或者跟那秀才老爷那样,自己个出息了,跑到县城里住去了,名义上没分家,实际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两口子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的,将来就算亲家母偏心老闺女,那不是还有亲家公么? 亲家公能亏待长子长孙? 没得跟自己爹娘不对付,心里不痛快,脸上能痛快? 脸上不痛快,人家不是傻子,还给你好脸色?好事能想着你? 看看,这妹夫被人害了,这赔偿的事情,咋都该自己妹子出面吧?实在不计,是不是也该通知这娘家人? 人家王家愣是连个口信都没送过,只当没自家这个亲戚。 要不是事情太大,都闹得镇上和十里八乡都知道了,碰巧他们村有人到镇上赶集,回去给学了话,他们还蒙在鼓里呢。 知道了这事,他们两兄弟就琢磨着,得上王家看看。 这不,两兄弟琢磨着,这事有便宜可沾,他们只是听说王永富受伤很严重,怕是活不得了,想着,这个时候该娘舅出面,替大房多捞点好处,然后趁着这机会分家。 等分家,再从小妹和妹夫手里哄点钱花花。 可到了镇上,真看到了,才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妹夫的确是重伤,要换他们村,这种伤还治啥,拖回去等死了,找人家弄点赔偿银子,给媳妇孩子花,也就值了! 可偏王家,大把的银子砸下去,愣是把妹夫一条命给留住了。 这人命留住了,可人废了啊!听金斗说,这后面还要砸银子进去,赔偿银子都已经填里面用完了,还把家底子都起出来用了。 林大舅一边心里骂王家一家的傻子,这就让王永富死了,家里得一笔赔偿银子,以后的日子好过的很,起码金斗三兄弟成家的钱就够了,这等好事去哪里找去? 这下好,不仅赔偿银子没了,还搭钱进去,以后也不知道还要搭多少,这里外里亏了多少啊? 一家子都不会算账啊! 这王家都精穷了,以后林家可怎么办? 每年不说别的,从林氏这个傻妹子和王永富这个傻妹夫手里,他们好不好的,也能弄上百个大钱花花,逢年过节,林氏还能给他们送点自己偷偷攒的粮食什么的。 这也是因为王家宽裕,妹子这么贴补娘家,王家并没有觉得少了这点东西,日子就难过了,才没人说啥。 要是王家自家都穷了,哪里还有余力接济自家? 林大舅心乱如麻,打发了金斗三兄弟回家,又把老二叫出去,两人商量了一会。 觉得,王家如今就是火坑,自家最好不要沾上,就想着是不是麻溜的回家,当啥事都不知道算了。 可老二不甘心啊,本以来来镇上能捞一笔的,这要空手回去,家里婆娘孩子等着吃饭穿衣呢。 眼珠子一转,倒是提出个主意:以王永富现在的样子,将来林氏这个妹子,也就只有伺候一辈子的命,家里男人废了,女人没了男人撑腰,就没有底气。 只怕林氏以后也不能给娘家好处了,可要他们就这么撒手,一时去哪里再找一个这样的亲家去? 倒不如,让林氏跟王永富合离,然后回娘家,再给她找个人家,反正林氏也还不算老,找个年纪大娶不到老婆的,再收一次彩礼,让林氏给人家生孩子去。 反正看小妹那么能生,一口气生三个儿子,想来那些家里没后的老光棍们,应该很乐意娶个这样的老婆回去。 合离的又咋样,只要肚子争气就行! 林大舅一听,眼珠子一亮。 这可是个好主意,王永富这个妹夫不行了,换一个妹夫不就好了。 只是林氏那里却不好说,让她现在就甩下男人,和孩子回娘家再嫁,她估摸着要翻脸。 两人又把林大嫂给喊出来,说了两句,让给在林氏耳边吹吹风。 林大嫂也觉得这小姑子傻,男人都成废人了,家里的钱都给男人花光了,这种家还留着干啥?陪着一起吃糠咽菜?养着男人这个无底洞? 还不如趁着还不算老,还能生孩子,再找一个男人,再生几个娃,日子一样过得红火。 因此,满口的答应了。 又偷偷和林二嫂嘀咕了两句,算是达成了一致。 要哄得林氏答应跟王永富合离,然后回家再嫁。 两个嫂子左一句,右一句,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林氏打算,为她觉得不值得,说的林氏倒有几分动摇。 可又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终于还是舍不得孩子,倒是没松口。 林大哥见林氏还是个死心眼,只得有拿林氏最讨厌的婆婆说事。 这话里话外就是说婆家瞒着林氏,不知道昧下了多少赔偿银子呢,说不定都是要留给她小姑子做嫁妆的。 只可惜妹夫,白受伤了一场,还成了废人。 他们王家到好,把受害者撇一边,闷声发大财,把银子钱一分。 家里只有金斗和金壶两个半大的孩子,懂啥? 这么一分,只怕回去王家就要说分家,然后公婆揣着银子,随便跟那个儿子过都不怕。 唯有大房,当家的男人废了,金斗和金壶还撑不起来这个家,她一个女人,又要照顾男人,又要下地养家,得多难啊! 要是有个盼头也好,这完全就是没有盼头啊!以后一家子勤扒苦作,也就是能给王永富不断药而已,金斗和金壶眼看要说亲了,这么着,哪里说得上媳妇? 反正孩子也都大了,倒不如狠心点,将孩子丢给王家,还怕王家把他们饿死不成? 那王家老三不是在外面浪荡,家里婆娘孩子也是王家给养着么? 能养三房的,就不能养大房的? 到时候,该娶妻娶妻,该成家成家,都该王家的两老操持,那时候,王家两老要是不干,自然有人戳他们的脊梁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心动 而等金斗和金壶他们成家了,林氏是他们的亲娘,还真能断了亲不成? 等娶了媳妇,林氏要是想回来当个享福的婆婆,给他们带个孩子啥的,他们还能把这个亲娘给赶出去不行? 何必那么傻得,在王家苦熬。 这话说得林氏倒是又有了几分心动,她也知道,当家的这事一出,金斗和金壶他们这几年是别想说亲了。 大房少了一个主劳力,又多了一个药罐子,那以后的日子,确实难挨。 可是,想来想去,金斗和金壶还好,都大了,金罐还小,要是自己这个亲娘走了,她咋办? 林大嫂一听,就笑了:“怕啥?大不了跟王家说,你合离的时候,把金罐带上呗!如今有那家里生不出儿子的,就想娶个能生儿子的,就算不能生,带个便宜儿子去,跟人家姓也乐意啊!白得这么一大儿子,养不了几年就能给自己养老,谁不愿意?” 林氏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操作,听了大嫂子的话,心就又往回娘家这边偏了偏。 林家大舅见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多说了,免得说多错多,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倒让林氏歇了心思,那就太不划算了。 因此也就麻溜的告辞,走之前,还哄得林氏将身上剩下的几个大钱给了他们。 林家大舅他们走后,林氏就坐卧不安了。 再看躺在床上的当家的,怎么看,就觉得心虚别扭。 王永富醒来,见大舅哥他们都走了,问了林氏一句,林氏心里有鬼,搪塞了几句。 再问,就不耐烦了,又怕王永富看出什么来,语气就没那么好:“不是都说了,他们有事就回去了。我哥他们听到你受伤了,心里记挂着,所以来瞧瞧。看你这样,他们还能说啥?见你睡了,劝了我两句,担心家里的事,不就得回去么?不然留在这里,咱们是有茶招待,还是饭招待?我哥他们这么远来一趟,一口热水都没喝上,难不成还要他们在这里陪夜不成?” 王永富被林氏这么一抢白,倒软了下来:“我是说,大舅哥他们来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咱们现在没啥可招待的,等以后回家了,咱们再回报两位舅哥——” “咱们如今都这样了,还能回报啥?不拖累他们就不错了!”林氏没好气的反驳道。 王永富听了这话,脸色一白,想起自己是个废人了,是的,自己以后就是废物,只能靠别人了,不拖累人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给别人回报? 顿时眼圈一红,握紧了拳头,咬着牙不说话了。 林氏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想说两句软话,又犹豫是不是干脆就心狠一点,一时也木在那里。 夫妻俩之间,从成亲到现在,第一次有了这种无话可说,尴尬的局面。 一直到晚上,这几天,也就是从昨天起,王永富才能吃东西,昨儿一天早上吃了一碗稀粥。 今儿一天了,就喝了几碗药,到了晚上,肚子有了饿得感觉。 王永富也想快点恢复,他也听马大夫说了,十天就能回家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快点回家。 因此特别听马大夫的,马大夫说,这两日如果觉得饿了,就喝点粥,对脾胃好,脾胃好了,药就见效的快。 见一向随时都注意自己情况的林氏,今天还一直在发呆,开始还忍着,估计是大舅哥他们见自己这样了,肯定担心林氏,说了几句,让林氏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有的。 可忍到天都要黑透了,林氏还没动静。 第90节 王永富憋不住了,开口:“娃他娘,这天都好早晚了,弄点吃的,咱们早点休息吧!明天家里应该有人来交药钱了。” 林氏嗯了一声,从自己的心思中回过神来,就要起身。 一摸荷包,突然想起来,剩下的那几个大子,都给了大哥他们。 顿时人僵住了,有点后悔,又不好说出来。 站那里半天没动,王永富疑惑了:“咋滴了?” 林氏咬牙:“上次爹给的钱用完了。” 王永富刚要点头,一想不对啊,昨儿个金罐饿了喊要吃饼,他还看着林氏从荷包里数出两个大钱给他,金罐还想要两个,还被林氏说了一句,说还剩几个,那是要留着吃饭的。 这金斗他们来,大家都没心思,也没吃饭,今儿一早金斗他们就回去了,这钱怎么就用完了? 林氏在王永富质疑的眼神下,恼羞成怒:“怎么?我哥他们那么远来一趟看你,连口水都没喝,又连夜要赶回去,难道这心意连几个大钱都不值?你也不想想,你受伤了,你们王家又来了几个人?你二弟知道了从县城回来都没来看你一眼,还有大妹,这么多天了,连我娘家都知道消息了,她离得比我娘家又远多少,连人影子都没看到一个,你们家谁把你放在眼里了?也就我娘家,还记得情分呢!你倒好,不过只是几个大钱,给他们买点吃的,不然这一天没吃东西,哪里抗得住?你就这么质问我?我嫁给你十几年了,连这几个大钱的主都做不了?” 一席话,砸得王永富晕头转向。 那边林氏说完,还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我命苦啊,嫁给你十几年没享过一天的福,天天干活伺候一家老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熬灯油似的熬到今天,孩子都给你生了三个了,居然连娘家兄弟来,请他们吃点东西都做不得主,我这活着还有啥意思啊?我嫁给你图啥呀?” 王永富被哭得头疼,被林氏这么一哭一骂,他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委屈媳妇了,刚要开口陪不是,又一想,自己啥都没说啊? 就多看了两眼,就被林氏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自己好歹还是病人呢,这才几天,是不是就不耐烦了?这是嫌弃自己还是不想伺候自己了? 病中的人本就因为生病的原因,容易多思多想,还因为身体难受,导致脾气不好。 王永富身上又疼又难受,只不过是全身没力,加上心疼林氏,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倒是对着张婆子自己的亲娘发泄了一番。 此刻被林氏这么一怼,也不痛快起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消息(已修) 再看林氏哭,就觉得她是哭给自己看的,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就怕别人哭嘛?多晦气啊? 自己的婆娘,这个时候不体谅自己,还哭什么玩意哭? 到底心里还清楚,如今只有林氏在身边,真跟她吵起来,自己不能动,还得指望她呢。 忍了忍,王永富也不喊饿了,闭上眼睛装睡。 林氏哭了半天,都没见王永富跟以前,安慰两句,或者给她赔个不是,再哄她两句,心里也发凉。 这才几天,就这么难伺候了,一点不周到,就摔脸子,一点都不心疼自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两夫妻,同在一个屋子里,却同屋异梦,都对对方充满了怨气。 等到张婆子带着金斗和金壶到镇上的时候,两夫妻还都不爱搭理对方。 金斗和金壶先去屋里看王永富的伤势,张婆子去交药钱。 果然,没了人参须子后,药钱一下子就便宜了一大半,一天差不多一两银子就够了,张婆子索性又交了五天的药钱,又多给了二十个大钱,在医馆搭了个伙。 每天给王永富一碗粥,给陪护的人混个肚子饱就行了。 前几日没工夫算这个帐,知道当家的给林氏几十个大钱,数落了王老柱一晚上,说他不会当家,正在用钱的当口,还这么大手大脚。 今儿个一来,就问了医馆可以搭伙,还便宜实惠,又一问,林氏在这里好几天了,居然都没到医馆搭伙,都是在外面买来吃的,顿时就火了,这个败家娘们! 这几十个大钱,在家里都够一个月的嚼用了,都被这败家娘们给霍霍了啊。 张婆子咬着牙,气哼哼的去看讨债鬼的大儿子。 她多么精明的人,一看就知道大儿子跟林氏好像在赌气。 心里直呼了声活该!平日里说是孝顺自己个老娘,却护林氏跟护什么似的,说是教训林氏,当着自己的面打耳光什么的,都是做给自己看的,那力道,打蚊子呢。 如今,这才那林家的牛皮糖搅家精大舅哥一来,两口子就怄气了,看着怎么那么痛快? 不过脸上却不显,只坐在椅子上,让金斗跟老大一家把李家的情况说了一说,算是给了老大一个交代。 王永富一听李家被赶出了七里墩,心里又觉得解气,又觉得还不足,自己不能动了,成了废人,他们一家三口还好好的呢。 林氏这个时候,跟王永富还是想到一块了,当即就不满了:“咋这么便宜他们了?我们当家的遭了多大的罪啊,凭什么他们就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怀疑的看着张婆子,不会是公婆为了多得银子,所以就轻轻放过了吧? 林氏一抬腿,张婆子就知道她要拉屎还是撒尿。 “金斗,跟你爹娘好好说说,免得你爹娘还怀疑我们在家没尽力,说不得是贪了人家的赔偿银子,不给自己的儿子出头!”张婆子都懒得跟林氏说话,直接让金斗说。 金斗抹一把冷汗,只觉得爹娘咋这么不靠谱了? 又老老实实的给解释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李家如今的惨状,还有那天酒桌子上听到族长和二叔他们说的只言片语。 当时他听不太明白,只看到族长听二叔解释后,就沉默了,好半天才喝了一口酒。 他当时不懂,等到他慢慢品出其中蕴含的意思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家,从二叔他们出手那一刻起,就走上了绝路,生不如死的绝路。 此刻,金斗把自己理解的意思,掰碎了,慢慢的讲给王永富和林氏听。 王永富听了,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松开来,如果真如金斗说的,那李家确实是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真这样,他心里那口郁闷之气算是可以散去了。 林氏一听,却眉心一跳。 她以前就不敢惹老二,就是因为老二虽然平日笑眯眯的,可她却看到老二就害怕,总觉得老二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今儿个听金斗这么一说,虽然解气,可老二的手段,她想想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二这么厉害,如果以后跟大房争家产起来,自家男人废了,自家肯定争不赢…… 林氏不敢想下去了。 既然话说明白了,张婆子也不想多呆,看着大儿子就来气。 起身就要回去,顺便路上给闺女买点好吃的,可怜见的,昨儿搂着自己睡了一夜,这都多少年没跟闺女一起睡了,可见昨儿还是被吓着了,得补!大补! 金斗犹豫了一下,想留下来陪着爹,又不放心张婆子一个人回去。 正纠结,林氏就站起来,说这几日没梳洗,身上难受,而且在医馆好些东西没带,不方便。正好今儿一起回去,顺便换洗一下然后带点王永富要换洗的衣服来。 金斗听了也没多想,觉得亲娘在这里照顾爹也累着了,如今家里没啥事,不如自己兄弟在这里照看,让亲娘回去歇歇。 就答应自己和金壶一起留下来照顾王永富就好,让林氏多歇两天。 张婆子心里倒是想看林氏要做什么妖,也不罗嗦,只告诉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在医馆搭伙了,一日三顿跟着医馆吃就行了。 她没告诉两兄弟的是,她只交了王永富和一个陪护的钱。 只想着,林氏要跟着,肯定不能给闺女买好吃的了,林氏这个搅家精,就是害人啊! 既然害得自己闺女没好吃的,那林氏的儿子也别想吃饱了! 林氏心里惦记着藏着的私房钱,她这每天都要摸一遍私房钱才能睡着的,这几日是担心自己男人,倒没想到这上面去。 可听了哥哥嫂子的话以后,她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了。 所以虽然张婆子没给她好脸色,她也不在乎,反正婆婆就没给过她啥好脸色。 一到家,就恨不得冲进去先看私房钱,偏江氏那个没眼色的,还拉着她问当家的好些了没。 呸!一个当弟妹的,那么关心大伯子身体做啥? 要是以前,林氏肯定要啐江氏一口,不过现在她没啥心情,满脑子都是私房钱。 随便搪塞了两句,就直奔屋里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决心?(已修) 一进门,林氏先反锁了房门,又把窗户关好,才从柜子角落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铲子来。 这铲子是她专门为藏私房钱偷偷定做的,被她保养的油光锃亮的。 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挖了两铲子,就感觉不对了。 林氏慌了,抖着手,飞快的挖出一个坑来,也没看到放私房钱的罐子。 又慌又急,林氏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又在旁边位置挖了几下,还是没有。 顿时心跳得快要出喉咙口,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完了!私房钱不见了! 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刻林氏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自己挖过的地方,大个坑小个坑,还有因为打金罐,地上散落的衣服,还有几个横七竖八躺着的凳子。 忍不住悲从心中来,捂着脸无声的痛哭起来。 到晚上,林氏都没有出来吃饭,直说自己累了。 金罐这孩子倒是没心没肺,在饭桌上喊着,说他今天受伤了,反正林氏不吃,自己是林氏打伤的,林氏的那一份,干脆就给自己吃了。 王老柱看金罐那样子,简直没眼看,挥挥手,就当同意了。 一家子沉默的吃完晚饭,都回屋休息了。 躺在炕上,张婆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当家的,你说老大媳妇今天非要回来,是不是想挖走私房钱然后回娘家啊?” 王老柱已经昏昏欲睡了,听到这话,含糊的道:“就你一天到晚想得多,老大媳妇不是说了吗,想回家拿换洗衣裳?老大还在医馆躺着呢,她回啥娘家啊?” 张婆子一声冷哼:“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现在嫌弃老大是个废人了,守着老大不是跟守活寡一样么?就不许她再找个男人嫁了?” 王老柱一惊,翻身而起:“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大媳妇都给咱们王家生了三个孙子了,怎么还会想着合离后再嫁?再说了,金斗他们已经快成人了,再熬两年,她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傻了才会再嫁给不知道哪个旮旯的老光棍,或者给人家当后娘去?” 王老柱觉得老大媳妇看上去还算精明,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想了想,又埋怨道:“你也是的,好端端的拿老大他们的那点钱做啥?” 张婆子也恼了,翻个身,坐起来,跟王老柱在黑暗中对峙着:“凭啥不拿?怎么,我当儿媳妇的时候,你娘我婆婆可是说了,没分家的一文钱的私房钱都不允许攒,咋到了老大媳妇这里,就可以了?感情这王家的家规,都是林家的女人定的是吧?” “再说了,这钱我用到别处去了吗?不还都是用到老大身上了?怎么,老大出事了,他们就一个大子都不掏,反倒把我们两个老的,还有老四和闺女挖得一干二净了?王老柱,你给我说清楚,你是啥意思?就老大是你儿子是吧?老四和闺女难道是我偷人养汉生的?你还说老娘我偏心,你这心也偏到嘎吱窝里去了吧?” 张婆子一发飙,王老柱就软了下去,他弱弱的解释:“我是说,你拿就光明正大的拿,偷偷摸摸的让人知道了,不得背后说咱们当爹娘的没个样子么?” 第91节 “我呸!我今儿个把话就给你放这里,要不是我先把钱拿了,这钱要是落在林氏手里,指不定花在哪个野男人身上呢,老大是别想了!” 说完,翻身躺下,再也不搭理王老柱了。 王老柱叹息了两声,也躺下睡觉不提。 大房屋里,金罐即使再不情愿,到了晚上,也得乖乖地回自己屋睡觉。 四叔那睡姿太彪悍了,就下午在他炕上歇了一会,就被从炕上踹下来五回,屁股都摔成八瓣了。 要是跟四叔睡一个晚上,他觉得他可能小命不保了。 想了想,林氏一向疼自己,下午又那么揍了自己一顿,自己好歹是她亲儿子,这都到晚上了,气该消了吧。 蹑手蹑脚的回了饭,偷摸的躺在炕上,打算睡觉。 一直等着金罐的林氏坐在椅子上幽幽的开口了:“金罐——” 金罐吓得从炕上滚下来,浑身抖成筛糠状:“有——”一个鬼字还没喊出口。 就听到林氏的声音再度响起:“喊啥?是我!”说着点起了油灯。 金罐咧着嘴从地下爬起来,一遍揉着屁股,一遍抱怨:“娘,这大晚上的,你吓人干啥?” 林氏此刻虽然真下定了决心,可看到金罐,那心又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听到金罐的抱怨,忍了忍,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金罐,娘问你个事——” 金罐没啥好气:“有啥你就问呗?不过别一句话不听完就又抽我啊。” 林氏话到了嘴边,还是觉得没脸说出口,到最后,只问了一句:“娘打算明儿个回你大舅家住几天,你要不要跟娘一起去?” 金罐一愣,爬到炕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扭头过来看林氏:“爹还在医馆里等娘你去伺候呢,娘,你去大舅家干啥?” 林氏语气有些慌张,被儿子这么一问,恼羞成怒的道:“小孩子家家,管大人的事干啥?娘就问你去不去你大舅家,你还记得你大舅不?他们一家人可好了,又最喜欢你们兄弟仨,你要是去了,肯定会给你弄各种吃的,让你表弟表妹陪你玩,总比在家看你爷奶的脸色好吧?” 金罐别的没听到耳朵去,就听到说去大舅家有吃的,干脆的点头:“那我就去呗!” “金罐,你就去——你答应去?”林氏本来还打算多游说一下的,结果,金罐这么果断的就同意了,倒让她后面的说辞给卡在喉咙口里。 尴尬的楞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你真答应要去?” 这个时候,她内心又有点怪金罐,就这么两句话就同意去了?一点都不挂记他爹? 儿子这么果断,让她又犹豫了起来。 金罐带着第二天去大舅家吃好吃的美好愿望,很快就睡着了。 倒是林氏,在炕上翻滚了一夜,都没合眼。 直到早上,才拿定了个主意,要她立刻就跟当家的合离,她也开不了这个口,不如先回娘家呆几天,这个时候她提出要回娘家,公婆肯定不会答应,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借口,再加上她回娘家带上金罐,想来别人也不会怀疑她是要合离吧? 至于回娘家后,她再问金罐,要是愿意跟着自己这个娘,她就带着金罐出嫁,也算有个依靠。 要是金罐不愿意,也行,反正她回了娘家,不想回来,王家也拿自己没法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回娘家 天一亮,林氏就爬起来,开始收拾。 把自己的衣裳都收起来,又给金罐收拾了两身衣裳,最后,在柜子靠着的那面墙上,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收起来。 那里面是当初姑婆,也就是当家的奶奶最后死之前,传给大房的一对银镯子。这银镯子据说是王家当初传给儿媳妇的,可自己婆婆不得姑婆欢心,姑婆就偷偷的留给了自己。 这镯子,除了姑婆和自己,谁都不知道。 当初据说公爹问过,被姑婆说是家里困难,给典当了,实际是姑婆给偷偷藏了起来。 这对镯子足足有二两重,林氏自从拿到手后,就把它藏在柜子后面,连王永富也没告诉。 如今,既然婆婆拿走了自己的私房钱,那这镯子,她就带走了。 大不了以后传给金罐的媳妇,也算是传给王家人了。 这么一想,林氏也就觉得没啥对不住王家的了。 早餐桌子上,林氏饿了两天,昨晚有事想不觉得,此刻既然已经决定了,再看到吃的,就忍不住了。 再想着自己这一回娘家,就再也不会回来的,在王家受了这么多年气,怎么走之前也要吃个饱。 也顾不得张婆子和王老柱还没到,她先捞了两碗干的菜粥下肚。 江氏在一旁拦都拦不住,急得只掉泪,心里对这个大嫂子越发的看不上了,这么大的人了,爹娘都没上桌,她先吃了,那样子,活像三天没吃饭一样,一点吃相都没有,实在是难看。 等张婆子来一看,林氏两碗菜粥下肚,感觉活过来了,即使对上婆婆杀人的眼神,也难得的没怂。 张婆子脸色都变了,这王家她定下的规矩,她没来分饭,谁都不能先吃,这规矩十几年了,人人都遵守,今儿个,林氏居然狗胆包天的破了。 看她样子,完全是豁出去了,有恃无恐。 张婆子心里一琢磨,也就猜到了。 林氏这样,只怕就是想惹怒自己,最好动手,然后她顺理成章跑回娘家,借口都是现成的,被婆家打了。 可凭啥要如林氏的愿啊? 冷哼了一声,只指桑骂槐的将江氏骂了一顿,虽然一个字都没说林氏,可林氏的脸上火辣辣的。 气冲冲的回屋背起包裹,拉起金罐就往外走。 到了院子里,正好碰到王老柱,林氏站定,因为心中恼怒,所以语气都是硬邦邦的:“爹,娘,我大哥他们前儿个到镇上过去看当家的,说我娘这几日快不行了,想让我回去见见她。本来这个时候,家里这么多事,当家的也要人看着,可我娘实在是撑不了几天了,我当闺女的,总不能让亲娘走之前,连闺女的面都见不上一面吧?所以我得回娘家几天。” “那老大哪里怎么办?”王老柱一愣,这亲家母要去了,不让儿媳妇回去见最后一面确实说不过去。 可这也未免太巧了吧?王老柱心中狐疑,想起昨晚老婆子说的那些话,看着林氏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怀疑。 林氏心里咯噔一下,勉强镇定:“当家的那里,金斗他们兄弟在呢,还怕不精心吗?我去几日就回来。本来是该我跟当家的,还带上孩子们去的,可当家的现在这样,金斗他们兄弟俩大些,留他们照顾当家的。金罐还小,就跟着我回去一趟,也算是替他哥哥们尽尽孝心。” 王老柱听林氏说话条理分明,也合情合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亲家母出事,没有拦着不让儿媳妇回家的道理。 要是林氏闹出去,村里人不得背后说自家不讲道理人情? 张婆子走过来,啐了一声:“我呸!既然你娘都不行了,你昨儿个咋不说?只跟金斗他们说是回来换洗衣服的?别不是想偷懒不想伺候你男人了,找借口回娘家吧?这空口白牙诅咒亲家母好端端的就要去了,这要是我闺女,我非要给她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默默躺枪的王永珠在一旁无奈的看了张婆子一眼,心想,凭娘你宠我那个劲,我要真那么不孝,估计你也就只能自己抱着被角哭的份,只怕您下不去那个手啊! 张婆子这么一说,王老柱又看向林氏。 林氏在张婆子的眼神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平静:“昨儿个我不是怕金斗他们兄弟担心么,所以才没说。真是我娘不行了,不然我带金罐回娘家干啥?” 金罐还想着去大舅家吃好吃的,听这意思,爷和奶不想让娘和自己去大舅家?这不可行。 金罐眼珠子一转,就抱着林氏哭起来:“娘,我想姥姥了,我想大舅了!姥姥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这孩子都这么说了,还能说假话不成?王老柱还能说啥,只好挥手同意。 浑然忘记了金罐的前科。 林氏拖着金罐就要走,金罐还没吃早饭呢,不过一看江氏从灶屋里端出来的还是菜粥,立刻没了兴趣,想着能去大舅家吃好吃的,屁颠颠的跟在林氏后面就走。 张婆子不咸不淡的在后面道:“没事诅咒自己爹娘快不行了,将来是要遭报应的!” 一句话音未落,林氏刚好跨过门槛,差点没摔个狗啃泥,狼狈的爬起来,抓起金罐,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林氏这一走,王家人面面相觑了半天。 好半天,王老柱才说:“老四,你到镇上跟老大说一声。”毕竟是老大的媳妇回娘家,总要他知道吧。 王永平答应了一声,就要出门,被王永珠抓住了衣服,立刻动弹不得,生怕这小妹一用力,自己这衣服只怕就不保了。 “等我一会,我也去趟镇上,买点东西!”王永珠这几日天天闷在屋里做针线,感觉要出门缓缓。 正好手头还有点钱,给张婆子和王老柱一人扯一身新布,回来给他们做衣裳,还能锻炼针线活。 张婆子一听,这段时间,家里因为老大的事情,乱糟糟的,干啥啥不顺,闷在家里也憋屈。 老闺女估摸着也是想去镇上散散心,也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柿子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叮嘱了半天,又道:“这天也热了,你要走那么远山路,可热不得,让老四带一筒水给你喝,如今菜园子柿子也该好了,要不娘给你摘两个留着路上解渴?” 这也就是对王永珠才这样舍得。 王永珠从穿过来,还从来没到菜园子里去过,前些时候倒是吃过辣椒炒青柿子,酸酸的开胃。 听张婆子这么一说,倒有了兴趣。 跟在张婆子后面,去菜园子里一瞧。 王家的菜园子,就在王家的后面,在院子边开了个小门,出去就是约一亩的菜地。 这庄户人家,一年四季的菜,都要靠着这菜园子。 一般人家,都伺弄得十分精心。 要看一家的主妇勤快不勤快,会不会做农活,过日子,看每家的菜园子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来。 王家都是勤快人,除了以前的王永珠。 因此菜地被归置的整整齐齐,一垄一垄的,上面分别种着各种蔬菜。 虽然好几天没人管,疯长了些草,可依然看得出菜园子主人的精心。 如今正是春夏交接的时候,早先种的柿子,还有茄子的秧,已经长得粗壮,早就被绑上了架,一个个青黄的柿子圆滚滚的挂在架子上。 茄子也都开花,有些上面已经结出了小婴孩拳头那么大的茄子,紫嘟嘟的,分外的可爱。 黄花自己爬得高高的,绿叶中,风一吹,露出好些顶花带刺的成人指头粗细的小黄瓜来。 还有不远处,一畦韭菜,碧绿招人。 还有依靠着院墙爬上去的苦瓜,也开了不少黄色的花,另外那边还有一些什么苋菜,木耳菜和豇豆。 王永珠看得后悔不迭,自己以前咋就没想过要到菜园来看看呢? 看看这满地都是维生素,满地都是减肥食品啊! 王永珠记得这种柿子,在她来的那个位面,已经很少见了。这种柿子居然是一种很古老的品种,不是后期培育的那种,看起来虽然半红不黄,或者还有些青,其实里面已经红了,又酸又甜,汁水足,瓤发沙,最好吃不过。 第92节 她曾在农庄里见过,还亲手采摘吃过,那个味道,至今想来回味不已。 不行了,不能忍了! 王永珠走到柿子垄前,寻摸着找一个最红的先尝尝。 张婆子见闺女是真要吃,忙上前来,扒拉开叶子,眼睛十分毒辣的摸了三四个小孩拳头大的柿子:“你想吃说一声就好,娘给你摘,可别把手扎了,行了,娘去给你把这几个洗洗?肯定甜——” 王永珠吸溜着口水点点头,顺便又指指架子上的黄瓜藤:“娘,再给我洗两根黄瓜,要带刺的!” 这要换作别人,张婆子肯定要骂,这不是糟践东西吗?谁家黄瓜是这么吃的?这么小才手指头粗,多浪费啊!等长到胳膊粗,刺掉光了,炒来吃,两三条就够炒半盆子了。 不过这是自己闺女要吃,天上的星星都要摘下来,何况只是两根黄瓜呢?闺女想吃,这一垄黄瓜都给她留着! 张婆子又挑了两根嫩嫩的黄瓜,亲自去洗干净了,用个干净的小竹篓子装好,上面盖上干净的布,递给王永珠:“可怜我的老闺女,这几日天天吃菜粥,看把你饿得,连以前你不爱的柿子和黄瓜也要吃了。行了,一会我给你拿点钱,你到镇上去割点大肥肉回来,晚上给你打牙祭!” 王永珠刚摸了一个柿子,咬了一口,哎呀,口感沙绵,汁水酸甜,实在是太好吃了! 就听到张婆子说要买大肥肉吃,差点没呛着。 忙忙的摆手:“不用了,有这个就够了。行啦,好早晚了,娘,我跟四哥走了啊——” 说着抱着小竹篓子就往外跑。 再不走,难不成真要买大肥肉回来吃不成?好不容易凭毅力减下来的肉岂不是白浪费了! 头也不回的出了村,发现王永平居然没跟上来? 王永珠回头一看,啥情况?王永平正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他身边的那个,是宋重锦? 怎么出门就碰上他? 上次家里商量给宋重锦银子谢他,让王永平拿过去的,听说开始还死后不收。 两人推来推去的,惊动了屋里面的宋母,出来刚好看到两人也不知道推让的是什么。 就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推什么呢?” 宋重锦的手就一顿,王永平趁机把银子塞入了宋重锦的手里,打了哈哈:“没事,婶子,我跟宋兄弟闹着玩呢。” 然后拍拍宋重锦的肩膀:“行了,我该回去了!” 说着,撒腿就跑了。 至于宋家后来怎么样,宋母有没有发现,就无人知道了。 此刻看到宋重锦,这架势也是要去镇上的。 站在原地啃着柿子,等了一会,两个人就走进了。 王永平还大咧咧的道:“我本就跟宋兄弟约好了今天去镇上的,先要你等一等,结果你好像后面有狗撵着一样,跑得飞快,听都不听我说啥——” 王永珠瞪他一眼,要死么?说自己被狗撵,这是说张婆子是狗? 王永平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己这个妹子,见她眼睛一瞪,立刻就腿软。 马上讨饶:“是哥说错了,是哥撵的,哥是狗…” 王永平那求生欲十分强大样子,王永珠简直没眼睛看。 这哪里是亲哥,这分明是只腿部挂件,还是脑子不好使的那种! 这是凭血缘关系生抱粗大腿啊! 懒得跟他计较,冲宋重锦礼貌的点点头,从小竹篓里掏出一个柿子来:“要不要来一个?” 自己还在啃着呢,被人看到了,不好意思不分一个出去啊。 虽然好心疼的说。 她依稀听人说过,宋母因为身体的原因,除了给自己做一日三顿,偶尔做点针线外,是什么都不做的。 宋家因为没有分地,房子周围虽然能开垦出菜地来,可宋重锦没人教他,他一个大小伙子,哪里知道这么种菜? 顶多翻两垄地,撒点菜种子下去,能不能活就看天意。 再说他自尊心强。 村里跟他一般大的的男孩子,十来岁狗都嫌的时候,想吃东西了,东家菜园子摸两个柿子,西家菜园子摘两根黄瓜,被抓住了,也就被骂一顿,嘻嘻一笑了事。 第一百七十三章 被接走 宋重锦却从来不肯! 宁愿去山上摸野果子或者野菜回来吃,也从来不会去别人菜园子里摘。 这么一想,王永珠觉得宋重锦真可怜。 跟自己一样的体质,原主有亲娘无原则的宠着,而宋重锦那么小就要养家,啧啧…… 宋重锦一愣,盯着王永珠手里的那个西红柿看了好一会,才愣愣的伸出手接过:“谢谢——” 接过西红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王永珠的手指,那不同于男人粗糙的手,细腻柔滑的感觉,让他的心跳了一跳。 飞快的握紧西红柿,将手收回,只觉得触摸到王永珠手的那一块,热热的。 王永珠半点没感觉到,拜托,她的那个时空,跟人这种不小心的接触,太寻常了,一点都没多想。 收回手,分给王永平一个,三人啃着西红柿走了一段。 王永平建议:“咱们走小路吧?如今这天也好早晚了,走大路到镇上再回来都天黑了。” 宋重锦倒是没意见,他经常翻山走小路到镇上节约时间,只是王永珠? 王永珠如今有大力丸加持,怕啥?保管翻五座山都能脸不红气不喘好吗? 也点头同意了。 转了个方向,三个人拐进一条少人走的小道,偏僻,路又陡峭,只有艺高人胆大的汉子赶时间才走一条路。 不过,果然能节约时间,因为王永珠如今的体质,已经完全能够跟得上,一点也没拖后腿。 到镇上的时候,不过才晌午。 天气正热,三人进镇先到凉茶摊上,一人一口气喝干了两碗凉茶,才算活过来。 大家目标一致,都是医馆。 宋重锦去找马大夫开药,王永平和王永珠去看王永富。 结果一到医馆,王永珠和王永平还没说啥,马大夫先惊讶的道:“你们家不是来人把你大哥接走了吗?怎么又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们医馆了?” “什么?接走了?谁接走的?”王永珠和王永平傻眼了。 王永平还不相信,跑到后厢房去看,果然,已经人去屋空了。 回到大堂,马大夫正在解释:“就是王秀才来接走的啊,说是给你大哥在县城找了个京城里的太医,因为得罪人,被贬回乡,经过咱们县,被王秀才特意请来,给你大哥治伤的,你们不知道?今儿一早就用马车把你大哥接走了。” 王永平和王永珠面面相觑。 王永平性子冲动,不爱多想,一脸的喜色:“如果是二哥找到太医来给大哥看病,那可太好了!可是大哥是被二哥接到县城还是回村里去了?” 王永珠想得更多,只是此刻都不能说出口,反而面带了几分沉思之色。 宋重锦看了王永珠一脸,才问:“那王秀才有没有说接王家大哥去哪里?” “老夫依稀好像听说是回村里去吧,那太医也不嫌弃,一点架子都没有,跟来了。我本来是觉得病人最好还是再歇息两天,骨头再长稳一点再走,不过我看那太医很有法子,也不知道给病人吃了什么药,我看病人精神不一会就好多了,果然是京城来的太医,可惜我没机会跟他请教…” 马大夫说起医术,滔滔不绝起来。 王永珠没心思听马大夫这些话,只听说是回村了,才略微放下心来。 想来二哥王永安虽然有些瞧不起家里人,可既然大费周章的请来太医给大哥看病,难不成是上次被张婆子威胁说大哥治不好,就要赖上他,给吓到了。 所以这么尽心的给大哥找大夫? 既然王永安被接回去了,宋重锦的药也抓好了,正要告辞。 马大夫就拦住了两人:“先别走,等会,给你们结算一下药费,你们上次交的药费还没用完,还有搭伙的费用,我算一下,给你们退钱。也不知道王秀才他们急什么,一阵风的进来,一阵风的卷着病人就走了,我喊都喊不住!” 说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了一会,得出了结论,“还要找给你们三两银子带十个大钱。” 说着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夹开了的大半个银锭子,又数出十个大钱递给了王永平。 王永平很有眼色,钱一接过来就老老实实的交给了王永珠,反正家里的钱不都是娘管么?娘说了,钱都应该是家里的女人管,男人只干活挣钱就是了。 王永珠谢过了马大夫,不由得感概马大夫的人品,也觉得奇怪,二哥他们怎么走得那么匆忙,居然连多余的药钱都没问一下? 将银子接过来揣进荷包里,看看天色,反正已经来了,到镇上一趟不容易,既然已经来了,就干脆把要买的都买了吧。 问过宋重锦和王永平的意见,他们俩都不耐烦去布店,宋重锦说自己也顺便去办点事,就径自走了。 王永平约好和他们在凉茶摊子那里见面,又叮嘱了王永珠几遍,才分开。 王永珠到布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半晌,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今日布庄有客,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看到王永珠进来,她还记得,毕竟这么富态的姑娘少见啊。 冲着王永珠点点头,示意她一边随便看。 王永珠一笑,走到一边,随意的打量起来。 这布庄算是镇上最大的一家,种类不多,大多是棉布之类的,丝绸类的不多,毕竟镇上能用得起丝绸的人不多。 棉布的颜色也不太多,大多是青色,褐色之类的,偶尔有几件颜色艳丽一点的,比如红色或者黄色、绿色颜色都不太正。 红色偏粉,黄色发灰,绿色发青。 完全没有王永珠记忆中那些纯正的颜色该有的样子。 这边王永珠在看布料,那边那个客人似乎已经挑了一圈,都没挑到中意的,有几分不满:“老板娘,你们布庄就只有这些料子?” 老板娘陪笑:“这位娘子,小店所有的新的花色布料都在这里了,您就没有看中的?” 那客人约二十多岁,衣着看着就比周围人起眼,料子也好些,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随手将翻看的布料一撂:“算了!是我想岔了,在这小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料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二哥 老板娘一听,脸上就挂不住了,不说别的,这镇上,还之后她家的布料最全,最好,要是自家没有,全镇也就不要想有了。 压着不满,老板娘问道:“不知道这位娘子说的什么料子?说来听听,我也许能帮娘子找到,娘子只说没有,谁也不知道娘子要找什么样的料子。” 第93节 那娘子一笑,懒洋洋的靠着柜台:“想来这偏远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那是如今从京城风靡到省城,又到县城的一款布料,叫做霞光锦,听说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得不得了,据说这锦如同朝霞一般,一匹锦上颜色有红有紫还带有隐隐的金色,做出来的衣服穿在身上,如同被霞光笼罩,好看的不得了。一匹霞光锦至少卖二十两银子,老板娘,就你这小店,只怕听都没听说过吧?也是我糊涂了,霞光锦整个县城都没有两匹,一个镇上怎么可能会有?” 说着,摇摇摆摆的出去了。 老板娘的脸色一时说不出的难看,既有对那传说中的霞光锦的向往,也有被客人这么当面下面子的难堪。 不过做生意的人,心里素质都好,一会,老板娘就自己缓过来了。 又挤出笑走过来:“这位姑娘,你今儿个想买点啥?” 王永珠笑笑:“我给爹娘扯两身衣裳布。” 老板娘看这是实在生意,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一边帮王永珠挑,一边忍不住抱怨起来:“不是我自夸,这石桥镇,我家的布料最齐全,颜色也多,价格也公道。全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偏那位娘子,不过是去县城了一趟,就跑到我这里卖弄,什么霞光锦,就算我店里有,也不知道买不买得起。也不想想,这种一匹锦上染三四种颜色,我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呢。” “这一匹布几种颜色,很难得吗?”王永珠小心翼翼地问。 “你这小姑娘,说的这话,一听就是真没见过世面,你是不知道,这布上色虽然容易,可却容易晕染,洗上几次,那颜色就晕染得不成了。一匹布上,能染上一种颜色容易,可是同时染上三种颜色,这简直神乎其技,前所未有,不然人家一匹锦缎能卖二十两银子?”老板娘感概。 王永珠也忍不住咂舌,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有一门手艺就不会饿死啊! 在这个时空生活,没个手艺,如何走上种田巅峰? 可惜自己没点亮个染布技能,不然这可是一条大大的财路啊! 要是小田田升级了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看有没有这方面的技能,王永珠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最后,王永珠挑了两身衣料,报了大约的尺寸,跟着江氏学了这些天,大致知道约用多少布料,怕自己第一次做会有差池,还多报了一点。 扯了两身青色的布料,这青色也有点发灰发蓝,不过也不能计较了。 又跟老板娘讨价还价半天,买了十来块本白色的碎布,再加上绣绷,还有绣线什么的,七七八八零零碎碎的,一共花了一百个大钱。 老板娘喜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这个姑娘,穿着也就比那乡下人稍微好点,可这出手大方啊,家里一定有钱,不然养不出这么富态的闺女来。 为了留住这个客户,老板娘还慷慨的又送了一些零碎的布头:“妹子,这些送你,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是拿回去糊个鞋底什么的正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要是再想买布料什么的,到我这里来,绝对价格最便宜!” 买了这些东西,老板娘主动改口,不喊姑娘喊妹子了。 王永珠满口答应,将东西收到小竹篓里放好,看看天色,虽然估算不太准,可也估摸着不早了。 谢过老板娘,王永珠出了布庄,刚好对上对面书铺里走出来的宋重锦。 两人都一愣。 王永珠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宋重锦,除了手里的两包药,没有看到买书,那他到书铺里做什么? 不过脸上还是不露声色:“宋大哥,我已经买完了,你呢?” 宋重锦也点点头,两人也就一起往凉茶摊走去。 到了凉茶摊,王永平正跟摊主侃大山,侃得眉飞色舞。 被王永珠直接给拖走了。 一路紧赶慢赶,又沿着小路返回,到家的时候,太阳才下山。 进了院子,刚好碰到王永安和王老柱从里屋走出来,两人脸上带着笑容,尤其是王老柱,整个人看上去都舒展了许多。 看到王永珠和王永平回来,还笑道:“今儿可不巧了,你们前脚走没多久,你二哥就送你大哥回来了,你们怎么路上还走岔了?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王永珠微微一笑:“我们怕耽误事,走得是小路,谁知道反倒跟大哥二哥错过了,早知道就走大路好了。” 王永安眼神一凝,多看了王永珠几眼,上次他心里不耐烦,又有事,急急忙忙的也没多看这小妹。 今儿这么一看,才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不到,怎么感觉这小妹跟上次看到,又瘦了些,露出些女儿家该有的窈窕出来,肤色虽然还不够白,可刚才一笑,隐约居然看到了一点美人的样子。 尤其是说话的态度,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上次见到的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王永珠心里有事,跟王永安问过好,就问:“爹,我娘呢?还有大哥呢?不是说二哥把大哥接回来了吗?咋没见到人?” 王老柱笑呵呵的指着大房的屋子:“你娘在后面菜园子忙活呢,你大哥先前由那京城来的神医给他扎了针,又开了药方子,此刻正在屋里睡呢。” “那神医有没有说大哥能不能站起来?”王永平追问,他比较关心这个。 王老柱张了张嘴,想了下,还是指着王永安:“老二,你来说,那神医说的是什么来着?文绉绉的,我都听不懂。” 王永安才解释道:“那位神医说了,大哥这样的伤虽然严重,不过因为抢救得及时,加上距离受伤之日短,只要按照方子,按时吃药,能站起来的机会还是有的。” 王永平听了,一直内疚的心,终于放松了些,喃喃的说着道:“那就好,那就好——”竟然不会说半句别的话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神医 看着王老柱,还有王永平放松的表情,王永珠觉得只有自己做这个恶人了,反正自己就是迷人的反派么,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二哥,那方子呢?上面的药好不好买?”王永珠其实很想耿直的问,那药会不会很贵,毕竟是做太医出身的,给皇帝娘娘们看病的,说不定习惯了开珍贵的药材,七里墩石桥镇这些偏僻的地方,只怕是拿着银子都没处买去。 更凄惨的是,只怕家里也拿不住那么的银子来。 王永安楞了一下,才道:“我特意跟神医说过,我们家境寻常,用不起那些珍贵的药,神医一贯慈济世人,最是仁心仁术不过,所以开得都是寻常药,价格也便宜,小妹不用担心花没了你的嫁妆钱!” 王永珠一愣,还以为这神医是个富贵眼,没想到还是个怜悯劳苦大众的,倒是出乎意料。 不过王永安这含沙射影的打趣,让她心中有几分不快,故作恼怒的道:“二哥身为秀才老爷,怎么还冤枉人?我是担心大哥,怕咱们家买不起药。对了,二哥你说神医是从京城来的,给皇上和娘娘们看病的,我能不能见见神医,问问皇上长啥样?宫里的娘娘是不是一个个都跟天仙似的?”露出一点女孩子特有的攀比和好奇来。 王永安的眼神果然就和气了些,笑着冲王老柱:“看来小妹还是孩子心性!见到神医,不问别的,居然要问宫里娘娘美不美?那神医你是见不着了,人家本就是随性之人,若不是欠了你二哥一个人情,才不会专门到咱们这里给大哥看病。如今看过了,药方子也开了,咱们哪里留得住人家,早就走了!可惜你回来迟了,要是没跟我们错过,就能看到了!” 王永珠做出可惜的样子,可心底总是有一点疑惑和戒备。 见从王永安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也就不问了,要进屋去。 倒是王永安,饶有兴致的走过来看王永珠背着的背篓:“小妹这是去买什么了?” 王永珠索性转个身,不让王永安看背篓,嘴里还含糊的道:“没买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女孩子的针线——”说着,还一脸心虚样的,往屋里跑。 王永安看王永珠这样,倒是不生气,反倒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和王老柱笑眯眯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哄得王老柱眼睛都笑眯缝了。 王永珠将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好,然后去后院找张婆子。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张婆子和江氏两婆媳,收拾了半筐子的菜走过来,看到王永珠,张婆子将筐子丢给江氏,快步走了上来:“啥时候回来的?累不累?” 王永珠摇摇头,欲言又止。 张婆子眼风一扫江氏,江氏就乖觉的提着筐子走到前面去了。 “娘,我听二哥说,给大哥找了个神医,是真的吗?大哥真的就有了起色?”王永珠说实话,不是太相信。 不过自己没有眼见为实,只好问张婆子。 张婆子一声嗤笑:“谁知道老二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忽拉吧的不知道从哪儿弄个所谓的神医来,还说是给皇帝老爷和宫里娘娘看过病的。给这么些贵人看过病的神医,咋会给咱们这些人看病?我看你二哥说不准是从哪里弄了个江湖骗子,想来骗咱们家钱!” “可二哥不是说,那神医给大哥扎了几针,大哥就说轻快多了,有力气了么?我听马大夫说,当时神医给大哥吃了颗药丸,大哥就精神了——”她有忧虑没说出来,这么见效奇快的药,怕是有副作用吧? “我不管他们了,随他们折腾去!只要不要老娘掏钱,他们把天上的仙人请下来给你大哥看都行!”张婆子也没这个心力去管了。 王永珠这才小声的将马大夫退药费的事情说了。 张婆子点点头,拍拍身上沾上的泥土,小声的叮嘱:“娘知道了,这钱你先收着,有人问你就说给我了。” 这是要存私房钱的意思。 王永珠苦笑不得的点点头。 天色好早晚了,又因为王永安这次功劳大大的,给老大找了神医回来,王老柱连声让金斗去打酒,又吩咐张婆子,晚上多做两个菜。 本来以为老大废了的,这突然看到希望,无不欢欣鼓舞。 张婆子撇撇嘴,将那腊肉从地窖里取出来,切了一块,又十分不舍得的杀了一只没下蛋蛋老母鸡,开始忙活起来。 晚饭很丰盛,腊肉炒青椒大半盆子,一道老母鸡炖山药汤,瓦罐的盖子一揭开,简直香飘满屋。 王永富因为只能卧床,倒是给他先盛出一碗鸡汤,里面放着两块被剁得小小的鸡腿肉,再加一点山药。 王永富这么多天,就靠着前几日才能每天喝点米汤度日,如今闻到这鸡汤香味,加上有那神医的针法和神药,感觉自己十分有食欲。 在金斗的伺候下,干掉了一大碗鸡汤和山药,连两块鸡肉也细细的吃了,还觉得肚子没饱。 倒是吓了金斗一跳,他还记得马大夫说得,饮食要慢慢来,不得暴饮暴食,不过神医没这么交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到底还是没让王永富再吃,收了碗筷,到堂屋。 大家都坐好了,男人们正在喝酒,金壶在给倒酒,晚饭是难得的蒸得馍馍,再配上几个蔬菜小炒,已经是十分的难得了。 就连王永安这样已经瞧不上庄户人家伙食的,也忍不住喝了一碗鸡汤,还吃了一个馍馍。 家里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伙食了,大家都忍不住放开了吃,一个个肚子吃得滚圆。 酒足饭饱,按理大家就该收拾的收拾,洗漱的洗漱,差不多就该回屋躺下睡觉了。 可今儿吃完,屋里点着油灯,王永安才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这次回来,不仅是给大哥找到了神医,还给家里人带了点东西。” 说着,打开一直放在堂屋角落的一个箱子。 一一的摆放在刚收拾好的桌子上。 有衣料,是给两老的,两只细细的银簪子,是给王永珠的,还有两朵绢花,是给金花的。其他几个男孩子都有各色的小玩意不提。 就连江氏都得了一包点心。 今天更新十更,这是上架第一更~~谢谢大家的支持!请多多投票,多多评论哦~~ 第一百七十六章 商量 小豆丁们都乐疯了,庄户人家,哪里能有小玩意玩,都是满山的乱跑,泥巴,石头,树枝都可以玩。 突然看到县城孩子们玩的小东西,可比他们平日里玩的东西精巧多了,虽然不值几个钱,可也让孩子们欢喜疯掉了。 是人人都有份,一个也没落下。 王永珠谢过王永安后,越发的警惕了,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总不会是这个二哥,回去后突然梦中醒悟,决定洗心革面吧? 那衣料是上好的棉布,比王永珠买得好多了,在灯光下发出细碎的柔润的光泽,让王老柱都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又软又滑。 再想起二儿子回来后,跟自己在屋里谈到的那件事,王老柱的心热了起来。 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大家都注意力:“这都是老二的一片心意!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次老大出事,你们兄弟姐妹几个都表现的不错,如今这老大腿也有救了。我们这当爹娘的,不求别的,也就求子女和睦相处,将来我们跟你们娘,就是到地下,也能闭眼睛了!” 突然这么感性,让王永珠知道,这戏肉来了。 果然,感概了两句后,王老柱才说出重点来。 第94节 原来,王永安这次回家,送神医回来是一件,还有一件事,就是上次他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终于和一个因孝致仕的县官的一个师爷搭上了线。 几年的水磨工夫,终于让他入了县官的眼,如今这县官要起复,要到外地去任职。 因为守孝,当初的一班子人马,其中有两个幕友位置就空了出来。 那位师爷就给县官推荐了王永安,只是,想要得到这个位置,得给师爷和县官孝敬点银子。 钱家因为就钱氏一个女儿,所有家当将来都是要给他们的,他们经常和人打交道,知道这县官身边的幕友,其实就是心腹跑腿办事的,权利不小。 只要做得好,一年下来挣个上千的银子不在话下。 倒是都很支持,卖了房子和地,凑了两百两银子,给王永安打点。 如今这事已经八九分准了,还差一注银子就成了事,可钱家实在拿不出来了,他们一家还要嚼用,还要留出路费和那边的安家银子。 实在没办法了,王永安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所以回来跟王老柱商量。 想从家里挪些银子,先把这幕友的位置给定下来,只要位置定下来了,将来这花出去的银子,不得成倍的回来么? 更何况,只要跨出这一步,王永安好歹就算是跟官沾上边了,做得好的话,到时候被推荐成为个正式的师爷,弄个县丞当当,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此王永安十分的心热,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王老柱被王永安把那美好的前景一吹,主要是,王永安说,这就是一步迈入官之列了,说不得将来,还能有正式品的官当当。 就这一项,就让王老柱心动不已。 对于如今的庄户人家来说,官是遥不可及的,能当官,那是庄户人家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他们王家,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不仅出了个秀才,如今这秀才儿子虽然举业不顺利,可还有机会当官。 以后他们王家的子孙,就不是泥腿子了!可以当个城里人了! 这么一想,王老柱激动得,要不是老二拉着,恨不得要去祖坟里昭告祖宗了。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老二要当官,以后王家要飞黄腾达的臆想。 王老柱那边激动不已,可他的话说出来,却遭到了冷场。 孩子们不懂大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听说了要银子,他们就不由自主的停止了笑闹。 江氏一贯是不发表任何意见,如同隐形人。 王永平只会傻笑。 王永珠等了半天的另外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就说王永安怎么可能就这么没有任何目的地回来,果不其然。 先不说王永安这事的水分有多少,就看王老柱这才只王永安说了两句,就狂热的样子,王永珠只能指望张婆子这个亲娘冷静点。 她看向了张婆子。 王老柱等了一会,见满屋子子女,加上老婆子,没一个能响应自己的激动,憋屈啊! 也看向了张婆子:“老婆子,你看看咱们家还能凑出多少银子来,给老二凑凑,这事可是大事,要是办成了,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张婆子一声冷哼,给王老柱激动的情绪泼了瓢冷水。 她用手指头勾起棉布的一角看了一眼,然后才问:“老二,你想要家里给你凑多少银子?” 王永安见张婆子没跳起来反对,心里一喜,“娘,如今也就差一百两银子,这事就铁板钉钉了!” “我呸!一百两!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也不睁开你那眼睛看看,看看你这个家,哪里像有一百两银子的样子?是这屋值一百两,还是你这几个侄子侄女值一百两?一开口不打紧,一百两,你当着银子都是大风随便刮刮就来的?老娘打小供你读书,到你娶亲,给你花的银子海了去了,如今老娘都快劳不动了,你们这些儿子倒好,一个个没孝顺到老娘,反倒还想喝爹娘的血,吃爹娘的肉啊!”张婆子将桌子一拍,站起来劈头就骂。 骂完王永安,扭过头就去骂王老柱:“老二这个被官迷糊了心窍了,你老都老了,难道你也糊涂了?我们家如今是什么样子?旁边屋还有一个无底洞呢,多少银子钱都能填下去,家里老四没娶媳妇,珠儿还没嫁人,金斗他们也大了要说亲了,这事一桩接一桩,哪一样不要钱?你给老娘去哪里变出一百两来?被人哄了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当官你这当爹的是能跟着去啊,还是能享着福啊?还乐不颠颠的要出钱,你用啥出钱?” 王老柱被当着儿子儿媳还有闺女孙子的面这么骂,就觉得十分跌面子,加上喝了酒,酒劲上头,当下也一拍桌子:“我是一家之主!我说有就有!人家钱家都能凑钱,凭什么我们王家就要当缩头乌龟?我王家的儿子是娶媳妇又不是上门做女婿!掏钱!老二,你放心,爹给你掏钱,不就是一百两么!钱不够,把地卖了也给你凑齐——”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光宗耀祖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气氛为之一紧。 就连江氏也忍不住抬头看着王老柱。 王永珠只抚额头,就知道这事不会这么消停,王永安真出手了,不过几句话,就将本来对他已经失望的王老柱给哄回来了,还一门心思被哄得跟中邪一样的信他。 张婆子若是一般小事,看到当家的这么发火,也就默默地认了。 可今儿这事,事关王家上下十好几口人的生计,别人她不管,可她得为老闺女着想啊!这要是地都卖了给老二凑钱给他买官。 老二跟着那什么县官姥爷到别处去了,那话里话外人家要带的是钱家的两老,不是自家人。 这谁知道老二会去哪里,万一路途遥远,怎么办? 谁能保证老二手里有钱了会还给家里?就在县城,这么多年都没交过束脩的人,以后隔得更远了,会往家里交银子? 做梦吧? 到时候自己和老闺女怎么办?这一大家子怎么办?等着饿死? 灌了两杯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因此张婆子直接站起来,将桌子一掀,上面的布料,还有点心什么的全被掀翻在地:“想要卖地?除非我死!我今儿就把这话放在这里,谁敢卖地,我就一根绳子吊死在他面前!我说到做到!” 满屋子一片静寂。 王永珠忙上前安抚的给张婆子顺气:“娘,娘,别气!有事咱们好好商量!二哥,你看这事闹成这样了,你也说句话啊!” 把王永安给扯了下来,凭啥为了他的事情,爹和娘吵得脸红脖子粗,他没事人一样在旁边。 王永安看了王永珠一眼,走到王老柱和张婆子面前,一撩袍子,跪在了两人面前。 “娘,你为啥就不信儿子呢?儿子这也是为王家光宗耀祖啊!以后咱们家就不是泥腿子了,将来,等我挣了钱,我保证把地都赎回来,还给爹娘盖青砖大瓦的房子,给爹娘买两个丫头伺候,让爹娘也过上老爷太太的生活。只求爹娘,在这个时候帮帮儿子,拉儿子一把!儿子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回来求爹娘!” 到了这个份上,反正已经说穿了,王永安也不再故作淡定了,知道张婆子不好糊弄,干脆以利相诱。 张婆子却一口啐到他脸上:“呸!老娘没你这要逼着老子娘去死,要吸干老子娘血肉的儿子!那钱家不是卖房卖地么,你给人家当孝子贤孙去!老娘只当没生过你!没人性丧良心的东西,你这是为了当官,你爹娘老子,还有你兄弟妹子的死活都不管了!你爹糊涂,被你两句话哄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娘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在县城当先生这多年,你往家里一个大子都没交过!你让老娘相信你以后有钱了会给老娘买房子买地,买丫头伺候?当老娘是傻子糊弄是吧?老娘不想要你的富贵,你也别想要老娘的房子地!滚——给老娘滚——” 说着,就抄起扫把没头没脸的要将王永安扫地出门。 屋里光线昏暗,看不到王永安低垂的面孔上有什么表情,只是露在袖子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王永平和王永珠忙拦着张婆子,再生气,也不能大晚上的将王永安赶出去啊。 王老柱见张婆子这般给自己没脸,气得咳嗽个不停,脸都咳紫了。 又是一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王老柱送到房间躺下。 张婆子还在生气,在王永珠的房间里不出来。 没办法,王永珠只得安排:“因为二哥突然回来,你那屋子还没收拾,要不你晚上跟四哥凑合一晚上?明儿我们再收拾?” 王永安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低着头,情绪不高,摇摇头:“算了,我看爹好像气狠了,我晚上就跟爹挤挤,也好看着。” 这么安排倒也无可厚非,王永珠担心张婆子,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就回屋去了。 王永平还从来没见过爹娘当着他们的面,如此的互不相认,吵成这样,脑子一根筋的他,完全不知道,要劝那个,只搓着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生纠结。 对于二哥能当官,他当然是高兴的,当官当然好啊,当了官,自家在村里就威风了,想来没人敢惹了。 可娘的担心,他觉得也对啊,这庄户人家,地就是庄户人家的胆和命啊! 他知道自己脑子没二哥好,想不明白,又左右为难,见二哥说要照顾爹,他也就老实的回屋去了。 倒是大房的金斗,对于王永安所说的当官十分有兴趣,凑过去问:“二叔,你真的要当官了吗?” 王永安苦笑一声,没回答金斗的话。 倒是金壶,一把把金斗拉了出来。 两人回屋后悄悄地讨论起来:“你说奶为啥不同意啊,二叔要是当了官,咱们家是不是以后就有钱了,听二叔说,当官了就可以盖青砖大瓦房,还能买丫头伺候呢!” 金壶倒没那么乐观:“我倒是觉得奶不同意挺好的,二叔当了官,还有二婶,还有金钗和二婶的爹娘呢,啥时候才轮到咱们啊?万一二叔当了官没挣到钱,咋办?咱们家的地都没了,以后一大家子咋办?” 金斗一听,庄户人家没地可不行,也不说话了。 三房那边,几个小豆丁围着江氏:“娘,我觉得奶说得对!”这是金花。 江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祖宗,小声点,别被你二叔听到!” 江氏自己的爹是秀才,她深知这些读书人,心眼要小起来,比针尖还小,要是听到了记在心里,哪天发作起来,自家可受不住。 哄着几个孩子入睡了,江氏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王永安的那个美好的描述,就忍不住心动,如果二叔真的当官了,有个当官的二叔,是不是几个孩子将来的路会好走些? 王永珠房里,张婆子气得抹眼泪,她跟王老柱虽然不是原配夫妻,可这几十年下来,也不是没感情,虽然有磕碰,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大吵过。 还是当着孩子们的面。 第一百七十八章 砸门 王永珠给张婆子打来热水洗了脸,又安慰她:“娘,没事的,爹估计是喝多了,等明儿酒醒了,再跟他说说,他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你说你爹咋就老糊涂了,这老二是什么性子,当爹娘的难道不清楚?我看老二那个官迷的性子就是随你爹!当庄户人家咋不好了?只要有地在,老天就饿不死勤快人!非要上赶着当官,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张婆子拉着王永珠唠叨。 王永珠能说啥,估计当官这个执念,在每个望子成龙的父母心中,王老柱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儿子能考上秀才,如果能当官,那他这辈子就圆满了。 眼看有了希望,哪里肯放过。 当下只好先劝张婆子:“只要咱们都不答应,娘你不把地契交出来,爹也没法子不是?还能越过您把房子地卖了?我看爹今儿个是喝酒糊涂了,明天清醒了,肯定后悔了。娘你也别生气了,为了二哥把自己气着了多划不来啊。咱们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生气,真要气出个好歹来,也没人心疼咱们。” 这话提醒了张婆子,袖子在脸上一抹,把眼泪擦干了:“你说的对!老娘才不上这个当!万一被他们气病了,就你爹那个糊涂性子,我不看着,说不定真把这个家给败了!” 说完,整个人就振作起来,一边洗脸,一边念叨:“如今家里就娘跟你两个明白人,一屋子的蠢货!被老二几句话就说心都动了,也不看看自己块啥材料,听见说当官,就骨头都轻了三两。就算老二走了狗屎运能当上个什么狗屁的幕啥来着?” “幕友,就跟师爷差不多,给县官大人跑腿背后出主意的。”王永珠细细的给张婆子解释。 “呸,什么友?就是狗腿子!别人吃着他看着,别人坐着他站着!这就是掏钱给别人去当下人,看人脸色吃饭!还以为自己占便宜了!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咱们家就他一个读书读出去的,钱家就是做小生意的,能有啥人?出了事,肯定第一个就被推出来顶锅了,到时候说不得一家子都白填在里面了。就听到说一年能赚多少银子,一个个眼睛都绿了,也不想想,这银子钱能轮到咱们使?钱家那老两口就是钱眼子里钻出来的,能看着银子干站着不伸手?都是些不省心的…” 王永珠一边铺着晚上要睡的炕,一边听张婆子唠叨。 对于张婆子的这番话,王永珠自然是赞同无比的,没想到张婆子还有这等的眼光,真是被埋没了。 一个没人脉没钱的穷秀才,想在官场里混,即使是最底层的官场,又岂是那么好混的? 用张婆子的话说,那真是有好处是别人拿去,背锅就你上。 一个不慎,那就是全副身家,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填在里面了。 只可惜,人人都只看到当官的好,无人看到暗处,那些当官的脚底下,那个没踩着几具尸骨? 第95节 方才她也观察了家里人的神色,几个小的,金盘和金勺只怕啥都没听懂。 金斗和金壶大些,能听明白意思了,看金斗似乎 很激动,反而金壶却似乎没什么兴趣。 四哥估计是根墙头草,就没个自己的主意。 倒是三嫂江氏,她似乎有点意动? 不过,不管他们有啥想法,都没用,只要张婆子不同意,这事还有得磨。 张婆子洗漱完,爬到炕上躺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前儿个看你掀桌子拍倒了王大秀那婆娘,轻轻松松的,我今儿也想把桌子拍老二和你爹脸上,可这真是老咯,差点没掀动!” 王永珠一脸无语的抓过张婆子的胳膊给她按摩,怕她一时使劲使猛了,明儿个起来胳膊疼,一边哄张婆子:“没事,有我在,娘以后想拍哪个,告诉我,我帮娘拍——” 张婆子在王永珠的按摩和安抚中,沉沉睡去。 王永珠也觉得累了,吹了灯躺下歇息,临睡前看到正屋王老柱和张婆子的房里,灯还没熄,也不知道二哥还在弄些啥。 不过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大家估摸着心里都有事,起来的都很早。 除了正屋里的王老柱和王永安,大家都在院子里洗漱。 虽然人都起来了,可因为昨晚王老柱和张婆子大吵了一架,即使院子里人都齐了,也没一个人敢高声说话。 江氏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娘,早上吃啥?” 还等着米下锅呢。 张婆子一拍大腿,这粮食还在自个屋子里呢,一家人都等着吃饭,这屋子门还关着,老头子是喝多了睡死了,这老二不是说读书要起早的么,咋也没起来?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的张婆子,看着紧闭的房门,上前“咣咣咣”砸起了房门:“给老娘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炕上挺尸啊?一大家子都等着你们开门拿粮食做饭呢?才出去几天,就忘了本了?谁家这个时候还躺在床上睡大觉的?要想过那醒来就有伺候有早饭吃的日子,就回你的县城去,咱们庄户人家,供不起这样的大神——” 里屋传来桌椅凳子被撞翻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王永安的衣服像是才刚套上的,衣襟都胡乱的扎在腰带里,脸色涨得通红。 开了门后,张婆子只当没看到他一样,一把把他撞开,径直走到里屋,王老柱还在床上打着呼噜没醒。 他的身边,被子胡乱的被推到一边,又转眼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箱笼,锁头都还牢牢地挂在上面。 张婆子才放下心来,到里面挖出两瓢高粱磨成的面,交给了跟在门口没敢进来的江氏。 江氏抬头看了一眼王永安,又飞快的低下头去,不敢说,这家里今儿个添了好几个人,还只给这么点粮食,恐怕不够吃。 再傻也知道,这话不能讲,这婆婆还在生二哥的气呢。 因此接过面,就想赶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金斗和金壶早上洗漱完,见张婆子那个动静,哪里还敢留在院子你,麻溜的借口还要伺候王永富,躲进屋里去了。 第四更~~ 第一百七十九章 激怒 王永安站在院子里,有点手足无措,这虽然是自己的家,可他却多年未曾在过年之外的时候,在家过夜。 以前都是跟钱氏一起回来,早上什么都是她准备的好好的,这乍回来,什么都没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张婆子只做看不到,径直端了盆去井边洗漱。 还是王永珠踢了傻愣在一旁的王永平,给他冲着王永安那边使了个眼色。 王永平楞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将自己手里还湿漉漉的帕子递到王永安面前:“二哥,你这啥东西都没带回来,用我的吧,我已经洗过了——” 王永安看看王永平手里已经发黄的帕子,顿时觉得心里作呕。 他在县城里,平日里,都是钱氏给他打好温热适宜的洗脸水,帕子也都是雪白的,还有香皂胰子,一应俱全。 他都习惯了,不然钱氏这么多年,只给他生了一个闺女,他为啥不休了再娶,自然是因为钱氏伺候的小意温柔。 钱氏婚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却洗手做羹汤,尤其是成亲这么多年,没生个儿子,越发伺候的精心了,让他一时都离不得。 这突然见到这么简陋的环境,就着井水,连帕子都是黄的,还带着汗腥味,天知道这帕子是洗脸的,还是擦脚的。 让他用这个洗脸,还不如杀了他! 王永安嫌弃的看了王永平一眼,摆摆手:“算了,我随便洗一下就好。” 勉强走到井边,就着桶里的水,用手掬起,洗了两把脸。 张婆子看不得老二这个样子,以前还不是跟家里人一样,一家子从小到大,一条帕子轮着洗脸,也没见谁嫌弃耍… 这才去县城了几年,就添了这些臭毛病,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心中有气,洗完脸,顺手就将盆里的水一泼,刚好泼在王永安附近,溅起无数个小泥点子,扑在了王永安的鞋袜和长袍下摆上。 王永安顿时脸黑如锅底,昨晚张婆子当着全家人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话里话外不就是说自己去县城了,没给家里交钱呗? 可她也不想想,自己本就是住在钱家,吃住都是钱氏的,能好意思吗?拿了束脩银子,是不是得给钱家一点,不然人家不说自己是吃软饭的? 时不时的,还要给钱氏买两件新衣裳,新脂粉和新簪子吧?别的秀才娘子都有,自己也不能让钱氏太寒酸吧? 再者,同僚之间,时不时的聚个会,今儿人家做东,明儿是不是就要轮到自己了?不然这圈子以后还要不要混? 自己的行头要不要置办几套?还有出了新书要不要买两部? 束脩银子压根都不够花,他没找王家要,就已经不错了。 自己考上秀才,给家里也添了田地,爹娘还收了不少礼,也值不少钱了吧?这些东西换的银子,明明能供自己再读两年书了,可家里却偏偏不供了,说没钱。 这也就罢了,他们不给钱,自己想法子,娶了钱氏,自然有人供自己读书! 而且,自己 已经够大度了,到县城的时候,都没跟爹娘要回那些地和礼,就当还了家里那么些年为了供自己读书出的银子。 这成亲就跟分家了一般,家里帮不上自己的忙,还想要自己贴补?这不是扯自己的后腿吗? 自己能考上秀才,给王家增了那么大光,咋就不知道多贴补贴补自己这个光宗耀祖的儿子?也不体谅体谅自己在县城居住的大不易? 一天到晚,眼里就只有银子,银子! 果然是农户家的婆子,没有见识,眼睛就只看得到前面巴掌大的地方。 王永安觉得自己回家,已经尽量在忍耐在包容家里人了。 自家人,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秀才了,就算爹知道,可他只知道让自己拉拨一下兄弟,自家这些兄弟还有个小妹,哪个成器? 老大看着老实,心里小算盘不少,老三是个混的,手里一文钱要画出两文来的货色,老四缺心眼,小妹既蠢又肥,连给自己铺路联姻的资格都没有。 让自己怎么拉拨? 亲娘张婆子,自己中没中秀才,在她眼里都一样,都比不过小妹那个蠢肥的丫头,回家了,还是对自己呼来喝去,也不看看,谁家秀才老爷还要做事的? 家里的兄弟妹妹,没一个有让自己帮忙的价值,他早就受够了。 张婆子这一举动,让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了。 “娘,你就这么嫌弃我?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就在家住了一宿,就拿脏水泼我,赶我走?”王永安脸色铁青,咬牙道。 张婆子泼水还真不是故意的,顺手的事情,院子里都是土,这段时间太阳大天气干燥,一般洗完脸,这水顺手泼在院子里降降尘。 和什么脏水泼,赶人走八杆子打不上关系。 听老二这么猜测自己,张婆子犹如那被点着了的鞭炮:“老娘就是嫌弃你,咋滴?你自己看看,去了县城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嫌弃家里脏了?小时候光着屁股在院子和泥巴,吃鸡屎的时候咋不嫌脏?家里脏,你咋还回来?你咋还要家里给你出银子?既然嫌脏,你还回来干啥?找你那钱家清白的银子去,我们王家的银子都是从土里扒出来的,不配给你这样的秀才老爷用——” “好!既然娘你这么说!那就当儿子没这个家!只是,以后你们别后悔!”王永安也被激怒了,一甩袖子,就要走。 王永珠和王永平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母子俩就崩了? 形式变化也太快了吧? 张婆子才不怕,跳起脚来:“有本事你今天走出这个家门,以后就别回来!后悔?老娘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们一群讨债鬼!” “好!娘,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后悔就好!”王永安冷冷的将闻讯赶出来的王家人,都一一看了一眼,才一甩头,迈开大步离开了。 王永平还要追上去。 张婆子一声断喝:“敢出去,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第五更~~ 第180章 王永平只得怏怏然的缩回腿:“娘,二哥——” “我没生这个儿子,你也没二哥!”张婆子狠狠的道。 王永珠一把搀扶住张婆子,然后指指门外,让王永平追上去。 张婆子对老闺女没办法,只当没看到,等王永平出去了,才抱怨:“走了才好,追什么追?既然看不起王家,看不起这个家,就别回来了!” 这么大动静,把王老柱给吵醒了。 王老柱昨天高兴,喝得有点多,被吵醒了,翻身从炕上坐起来,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脑子也嗡嗡的疼,从炕上下来,在桌子上捞了一碗凉茶灌进肚子里,才清醒了些。 好不容易才听清楚外面是老婆子在和老二吵?老二要走? 王老柱急忙赶出来,谁曾想,这醉后头晕,脚也软,好不容易追出来,老二已经丢下狠话走了。 气得王老柱眼前一阵发黑,这老婆子! 还好,看到老闺女让王永平追出去了,这才扶着门框,咳嗽了一声。 大家扭头,看到了脸色都青了的王老柱。 张婆子看王老柱那个脸色,忍不住心里一虚,不过马上就理直气壮起来:“怎么啦?我自己生的儿子,连骂都不能骂了?” 王老柱直跌脚,也懒得搭理张婆子,只看着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第96节 好半天,才看到王永平垂头丧气的一个人回来了,哪里还不明白,老二还是走了,看来是真气到了。 “你二哥呢?真生气了?”王老柱还抱着一丝希望。 王永平又不会婉转,很直接的就说:“二哥说既然家里嫌弃他,他也就不回来讨人厌了!让爹娘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只是以后别后悔!等他发达了,也别想着凑上去,他就当跟咱们家断绝关系了!” 王永珠简直要被气笑了,见过黑白颠倒的,没见过王永安这样倒打一耙的。 看王老柱要被气晕过去的样子,王永珠示意王永平将王老柱扶着进了屋。 才开口道:“爹有什么好生气的?听二哥这话,对咱们家里的怨气也不知道积累多久了。幸好娘昨天拦着,没让爹答应,给二哥凑一百两银子,爹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下次再喝多了,就不是喊着要卖房子卖地,而是要卖我们兄妹了!” 王老柱脸上挂不住,桌子一拍:“你说的是什么混话?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王家,为了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要是老二能当上官,咱们家一家子的好日子就来了,以后在七里墩还有谁敢说咱们家?不说别的,老四也能娶个好人家的媳妇,你也能嫁个好人家不是?” “爹不是说让我在家招个上门女婿的么,怎么又让我嫁人了?我知道爹什么意思?不就是前些日子,看二哥指望不上,所以想将我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也好看着金斗他们成家。怎么这二哥才回来说两句好话,这立刻就变了,要把全家的地都卖了支持二哥了?爹这样,让咱们这做儿女的怎么想?”王永珠挂着一抹说不出来意味的笑,看着王老柱。 “那不是,那不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跟你娘一样,都是头发长见识短!不说别的,就看老大,你看老二考上了秀才,搭上了县官老爷的师爷,就能结交到神医,这要是咱们自己,去哪里找神医去?这以后等老二自己也成了大老爷的心腹师爷,好处还在后头呢?这是咱们王家祖宗保佑啊,可是天大的喜事,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啊!以后子孙后辈都跟着享福的,全被你们给毁了啊——”说到最后,王老柱气得猛拍桌子。 “既然爹这么想卖地供二哥,那爹去追啊,想来以二哥的脚程,走不快!爹,你快走两步还能赶上,快去跟二哥说说,家里愿意卖地卖房子给他买官!要是卖地还不够,还可以把咱们这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什么的也打包卖一卖,总能凑够的!求他快回来,反正咱们王家八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秀才老爷,倾家荡产,卖儿卖女卖孙子也得给他买个官!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将来爹你到了地下见到祖宗,也能跟他们好好表白表白了!您这是为了我们王家操碎了心啊!”王永珠好整以暇的靠着门框,非常非常明显的捏了捏手指头,又活动了一下脚。 王老柱倒是想啊,可这老闺女堵在门口,那手,那脚,威胁的意思那么明显,自己敢么? “你——你个不孝女——”王老柱被老闺女这嘲讽的语气,气得跳脚。 旁边听的小豆丁金勺,只听说要把自己卖了,吓得扑过来抱着王永珠的腿,哇哇哭:“不要——不要卖金勺——” 金盘和金花也惊恐的看着王老柱。 连金斗和金壶也惊疑不定起来。 王老柱气得只喘粗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瞪着老闺女。 以前咋没发现,这老闺女这张嘴,这么厉害啊? 不对,李金龙那次,不是就有先兆么? 王老柱倒是想拿出自己当爹的威严来,可动嘴,才说几句,就被闺女噎得吐血。 想动手,想想闺女那个武力,还是不要送人头了。 张婆子站在闺女后边,简直眼泪都要下来了。 刚才她准备自己跟当家的辩白辩白的,可闺女把她拉到了身后,替自己出了头。 几句话,就把当家的给郁闷坏了。 这丫头!没白疼她! 张婆子从昨晚起就觉得堵在胸口疼的那口闷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王家其他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都缩在墙边,生怕被王老柱和王永珠捞出来当炮灰。 王老柱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也冷静了点,看到不孝女还站在那里,半点没有害怕,也没有给自己赔给不是,给个台阶下的样子。 又气了一把,好半天才开口:“你不看好?” “爹说这话,真正好笑!二哥是什么人,爹心里莫非真不清楚?不过是被二哥昨儿两句好话一时迷了心罢了!二哥这次回来,只怕给大哥介绍神医不过是个幌子,恐怕是手里银子确实不太凑手,也说不定是有人在耳边吹了什么风,觉得李家能赔偿咱们家,他是出了力的,想分一杯羹,用这个做由头罢了!”王永珠一声冷笑,笑得王老柱老脸一红。 第六更~~ 第一百八十一章 接回来 “我,我也是想着,如果他真能当官了,咱们家日子也好过些不是?家里如今老的老,小的小,咱们出了钱,将来他能护着你们一护——”王老柱还想解释。 “爹不用说,我们都知道。只是看二哥那样子,对家里积怨很久了,真当官了,又是在外地,到时候谁还记得我们一家子?到时候家里没房子没地了,一家人怎么过活?莫非是去投奔二哥不成?人家二嫂子的爹娘是花了真金白银的,能给咱们家让位?再说了,我们就是乡户人家,就算去了二哥肯收留我们,咱们也不懂那些官场的道道,万一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了贵人,连累了二哥,只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呆在七里墩,能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王永珠一点都不客气的直接将后果摊在了王老柱和大家的面前。 王老柱叹息一声,不再说话,翻身去炕上躺着去了。 看来他虽然理智上接受了,可感情上还是觉得可惜。 王永珠也不去管他,王老柱其实内心也是害怕担心的,不然酒醒了,真的铁了心要供王永安,不会在家磨叽,早就追上去了,只不过过不了心里那个坎而已。 让他自己多想想就能想明白了。 因此拉着张婆子,就出了屋。 江氏已经将早饭做好了,摊得烙饼,里面放着新鲜香葱,还做了一小锅面疙瘩汤,疙瘩都极小,里面撒了一层切碎的青菜叶子,这是给王永富单独做的。 早饭端到桌子上,江氏见张婆子坐下就准备开吃,可她们不敢坐啊,王老柱还没出来呢,只得站着。 还是王永珠拿过一张烙饼,一边啃,一边安慰:“给爹留两张就好了,他昨儿喝多了,早上肯定没胃口,没看现在还不舒服躺着呢,等他缓过来就好了,咱们先吃吧!” 刚看到王永珠将王老柱怼得自己回炕上躺着,也不敢跟闺女发脾气的样子,其余的人,哪里还敢违逆王永珠的话,都特顺从的坐到桌边,一个个拿饼啃的动作都秀气了三分。 屋里王老柱将外面的动静都听到了耳朵里,气得锤炕! 这一家的瘪犊子,没一个有孝心!那个死丫头说啥就是啥? 就连一个跑来问一声的都没有! 老婆子说的对,儿子都是讨债的,白养这么大了! 王老柱在屋里锤炕,外面的人,一个个吃得十分的小心,连吞咽的动作都不敢大。 好端端的一顿早饭,吃得跟上刑一样。 好不容易吃完,大家立刻一哄而散。 王永珠在院子里叹口气,摸摸自己的胳膊,再抬抬自己的腿,觉得,嗯,武力超群真的是棒棒哒! 躲在暗处看王永珠的王家人,纷纷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那颗头,觉得小命还是很重要的,以后千万千万不能得罪老姑才好! 因为王永珠的武力震慑,王老柱的架子也就拿到了晚上,就坚持不住了,那些个死没良心小崽子们,就丢下他在炕上生生饿了一天,再不自己出来,只怕晚饭也没得吃了。 从那天起,谁都不敢再提王永安,就好像他从来没回来过,也没有提出那个要银子的要求,没跟家里决裂一样。 一连几天,家里都特别的平静,安静。 直到大家看王永珠还是跟以前一样,该绣花时绣花,还跟江氏学裁剪衣服,要给两老亲自做衣裳,闲了,还跟着金花到周围走走,采摘些草啊花啊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啥。 大家才慢慢的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金斗和金壶就遭殃了。 这几日,自从王永富吃了那神医的药后,一天比一天精神好,都能自己吃饭了,效果确实喜人,王家人也高兴。 尤其是金斗和金壶啊,只觉得亲爹这腿说不得真的还有救,那心就更热切了几分。 平日里,两个半大小子,除了轮流下地干活,哪里都不去,就伺候亲爹了。 可王永富这慢慢好起来,有了指望盼头,终于想起来,家里好像缺点啥了。 娃她娘和金罐去娘家咋都好几天不回来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快要好的消息吧? 王永富急于想告诉林氏和金罐,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可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咋媳妇和孩子还不回来?莫非丈母娘去了?可林家也没来报丧啊? 心里惦记,王永富就催金斗去林家把林氏和金罐接回来。 不说别的,这两个儿子伺候,虽然极为用心,可是毕竟跟女人不一样,毛手毛脚的,没有林氏照顾的舒服。 金斗一听,也没多想,这几日因为老姑,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自然不敢多想,此刻爹一提,才记起,也确实,如今女子回娘家,不逢年过节的,能住上一日就顶天了。 这娘带着小弟都回去好几天了,也该回来了。 也就麻溜的答应了,去跟王老柱和张婆子说。 张婆子只哼了一声,倒是王老柱叮嘱了几句,让他路上小心,接了人就快回来。 金斗如今大了,知道去舅家,不能空手,厚着脸皮问张婆子。 张婆子恨不得林氏回娘家住一辈子就好,这几日没林氏在家里碍眼,她觉得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还要她拿东西出来给林家送过去?做梦吧? 当下脸一沉:“如今家里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还有闲钱给你备礼?要礼没有,你非要送,自己去菜园子掐一把菜,摘两条苦瓜不就行了?那是你娘舅家,你是亲外甥,还能跟你计较这个?” 这话说得金斗脸上一红,转念一想,娘舅家肯定不会挑自己这个礼。每次他们去舅舅家,舅舅都那么热情,想来不会为这个生气的。 也就真老实的去菜园子摘了两根苦瓜,几个茄子,还偷偷在篮子底下塞了几个西红柿,算是给表弟表妹们甜甜嘴。 然后顶着篮子去出发了。 张婆子还嘀咕,自己那菜只怕是要喂了狗了。 金斗是一大早去的,按理说顺利的话,在林家吃个午饭,下半晌也就能回来了,就算带上金罐走不快,天擦黑也该到家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后爹 王永富在炕上,到了下午,就时不时的透过窗户望着院子门口。 一直到天擦黑,还没看到金斗和林氏还有金罐的身影。 顿时着急起来,就催金壶去村口看看去。 金壶却不动,不管王永富怎么催,只说:“说不得大舅他们看大哥好久没去,留他住一宿呢,明儿就回来了。您一个人在屋里,没人照顾,我也不放心啊!” 反正就是不出门。 王永富只得作罢,却总是觉得好像有事,心里焦躁不安。 连晚饭都没怎么有心思吃。 直到全家人都洗漱完,都要上床休息了,院门被急促的拍响了。 自从经过王大秀那件事情后,家里人都特别注意,天还没黑就把门闩好。 听到敲门,先要问清楚是谁,才开门。 江氏因为刚关好灶屋的门,离得最近,走到门边问:“是谁啊?” “三婶,是我,我是金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松了一口气,江氏将门打开,就看到两个一大一小的黑影,栽了进来“啊——”江氏一声尖叫。 将屋里的人都惊动起来了。 第97节 王永平操着木棍就冲了出来:“出啥事了?” 其余的人都也前后拿着凳子,剪子什么的出来。 王永珠单手扶着油灯走出来,就听到江氏快要哭出来了:“我听到是金斗的声音一开门,他们就栽进来了——” 借着油灯灯光一看,地上躺着的不是金斗和金罐么? 林氏竟然真的没回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有些明了了。 “先把孩子抱进来。”王老柱吩咐。 王永平一手夹着金罐,一手拖着金斗,进了大房的屋子。 王永富先就听到动静了,猜是不是金斗他们回来了。 结果就看到乌泱泱的一家子的人都涌进来,再一看,金斗和金罐兄弟被老四给拖进来,放在了外面的炕上。 “金斗你们这是咋滴啦?不是去娘舅家么?你们娘呢?”王永富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 金斗此刻浑身无力,瘫在炕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王永珠让金花给两人倒了两大碗放了红糖的水,两人跟见到命一样,一把抢过,一口气灌下,才好像活了过来。 金斗还没开口,金罐就哇的一声哭了:“爹啊!罐儿好想你啊!罐儿以为见不到爹了啊!爹啊,娘不要我们啦,娘要给我找个后爹,要我给那后爹当儿子啊——” “啥?”不止王永富惊呆了,就连张婆子这种见多识广的,都听傻了。 林家还有这样的操作? 金斗瞪一眼嘴快的金罐,一路都说好了,让他别说话,由自己来慢慢说,别让爹气到了。 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回家就啥都忘记了。 “金斗,你说说,咋回事?”王老柱气得手发抖,这林氏要回娘家,老婆子就提醒了自己的,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 还以为林氏是个聪明的,结果呢?就是个傻子!还是个胆子大的傻子,居然还想带着王家的种改嫁? 金斗这才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去林家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原来金斗早上本是兴高采烈的去的,到了林家,正碰到林氏在相看男人。 林家的几个表弟和表妹在外面玩,看到金斗了,金斗正要跟他们说话,就看到几个表弟表妹跟见鬼了一样,撒脚丫子就往屋里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王家来人了! 金斗也不傻,一听这话,就觉得有鬼,加快脚步跟上去,一进屋。 就看到林氏打扮一新,穿着平日逢年过节才穿的衣裳,头发上还插了一朵花,坐在一边。 她的对面,是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衣服上大块大块的污渍,正笑呵呵的,用一种他看了就极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娘。 而林氏不仅没恼,还好像有几分害羞之意。 旁边有个媒人模样的婆子还在介绍:“——别看我们大牛穿成这样,这还不是家里没个女人收拾的缘故?他有一把子好力气,又老实肯干,不嫌弃你是二嫁,还带个孩子,只要这孩子跟着他姓,将来给养老就行,不过就是饭锅里多放一瓢水的事情,保管跟对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 金斗脑子里闹哄哄的,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敢明白。 手里的篮子吧嗒落在地上,里面的茄子和西红柿滚了一地。 林家的表弟表妹们一哄而散,抢了就跑。 林氏看到金斗,脸上流露出一点羞惭之意来,毕竟被大儿子看到自己在相看,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张张嘴想说点啥,却发现,啥也说不出来。 还是那男人,打量了一下金斗,倒是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你要带着嫁过去的儿子?我看行,半大小子了,只要跟着老子姓,老子不嫌弃不是自己的种!看这身板,是块做活的料,正好,家里缺劳力,这门亲事,老子同意了!” 金斗这下把话听得明明白白的,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冲到了脸上,又是羞愤,又是恼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是回个娘家,娘就要改嫁了? 这是不要爹,不要自己兄弟几个了? 不对,她还要金罐,要带着金罐改嫁呢!要让金罐给人家当儿子,给人家养老呢! 想到这里,金斗咬着牙,只觉得一口血涌上喉咙,又咽下去。 “金罐呢?”他也不喊娘了,直接问道。 林氏有点心虚,不自在的道:“他在里屋!” “金罐,出来!”金斗一声断喝。 金罐才呜呜的似乎是挣脱了什么,从里屋冲出来,冲进金斗的怀里:“大哥,大哥,舅舅他们坏,要娘给我找后爹,还要我给后爹当儿子,给后爹养老,大哥,我要回家,回家!” 金斗眼睛都红了。 旁边的男人和媒人才意识到,这是林氏另外的大儿子,看样子,似乎还不知道? 男人和媒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儿这亲事是不能继续往下说,提着东西就要走。 里面林大舅和舅妈忙追出来:“哎呀,别走啊——” 第八更~~ 第一百八十三章 掐灭 那男人回头看了看金斗,拍了拍胸口:“小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里由得你当儿子的管?你娘能生儿子,老子就缺儿子,听你舅舅说,你那爹是个短命的,不如跟着你娘和你弟一起嫁到我家去,老子绝对不亏待你——” 金斗眼睛赤红,嘴角都被咬出血来了,听到这里,看了林氏一眼,然后抄起凳子,就砸向那男人:“滚——” 那男人利落的避开,也不生气,哈哈笑着和骂骂咧咧的媒婆走远了。 这厢,林大舅对上金斗要杀人的阳光,也有几分不自在,他可不想跟这样的愣头青半大小子对上,直接脚底抹油:“哎呀,金斗来了,你娘正想你呢,你们娘俩好好聊聊。” 说着,拖着大舅妈,就进了里屋。 金斗深吸一口气:“娘,为什么?” 林氏反正已经被儿子看到了,也豁出去了,一声冷笑:“为什么?你爹是个废人了,后半辈子,难道娘就要伺候一个废人,守半辈子活寡?” “可是,你还有我们啊?”金斗实在是不理解。 既然大儿子已经知道了,这事林氏本也没打算瞒着,见金斗问。 林氏还记着大哥大嫂他们说的话,就算要改嫁,也不能太寒了几个孩子的心,将来还指望金斗他们兄弟几个,给自己撑腰呢。 因此也就放柔了脸色,叹了一口气道:“金斗,你不是娘,你不知道娘嫁给你爹这么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爹什么都听你奶的,咱们大房做得最多,得的最少,娘跟男人一样下地干活,还生了你们兄弟三个,结果呢,在你奶眼里,连你老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娘做啥,在你奶眼里都是错,天天都被骂,吃也吃不饱,要不是看在你爹和你们兄弟三的份上,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现在,娘你们就不看在爹和我们兄弟三个的份上了?说到底,你就是嫌弃爹是个废人了是不是?娘,你知道我今天来接你是为了啥吗?因为二叔给爹找了个神医,新开了药方子,爹如今一天比一天好了,都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神医说爹这样的还有救,以后还能好!爹一有好转,就惦记你跟金罐,要我来接你们回去,好让你们也高兴高兴,可是,娘你呢?你居然在相看!你还没跟爹合离,你就等不了了,就在相看下家了!”金斗嘶哑着声音,痛苦的看着林氏。 林氏先是一愣,当家的身体可能好?真的假的? “你没骗娘?你爹的身体真的能好?”林氏不管怎么说,跟王永富十几年夫妻了,怎么都有感情了,听到这个消息,激动起来。 “当然,二叔找的京城的神医来,特地给爹瞧过了!还能有假?”金斗冷冷的回答。 林氏第一反应是:“你二叔请的?他会有这么好心?别是个骗子吧?” 话一出,金斗的脸就黑了! 娘就这么不想让爹好吗? 林氏看金斗脸色不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补救:“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二叔,你二叔不是一向瞧不起咱们么,怎么会给你爹找神医?能找到当然好,你爹身体能好,我也高兴——” 金斗打断她的话:“那娘你跟不跟我们回家?我可以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可以让金罐回去什么都不说,你跟不跟我回家!” 林氏犹豫了。 这当家的要是身体能好,其实,回王家也好,毕竟是原配的夫妻,还有自己生的孩子。 里屋的林大舅和大舅妈可急了。 这王家福那个命硬的,怎么就这么好运气呢?先是都快没命了,还被王家愣是用银子把命保住了。 这眼看都成废人了,还又被他二弟给找了个神医,居然还能看好! 这林氏要是回转了心思,被金斗他们带回王家,林氏是金斗他们的亲娘,自然要瞒着王家,可他们林家怎么办? 金斗他们以后肯定会拦着林氏跟林家来往,那他们以后还怎么从林氏身上捞好处? 不行!绝对不能让林氏跟着回去! 他们都已经打探好了行情,林氏这样的二嫁,虽然年纪大了些,可还能生儿子,乡下人,有的是想儿子想疯了的人家,高价都要买这样能生儿子的媳妇回去。 林氏这样,少说也能卖个二、三两银子。 这要让林氏回王家了,这银子不得泡汤了? 林大舅见林氏有些心动了,立刻跳出来:“小妹啊,你可考虑清楚啊!这金斗说的好听,可金罐是个孩子,他要是回去乱说,你在王家可就抬不起头来了,王家人人都可以踩你一头啊!你可别糊涂了,回去受罪啊?要是王家人心狠一点,知道了你回来相看的事情,先哄着让你伺候王永富,等他好了,再把你休了,另外娶个年轻漂亮的,那时候你可咋办啊?你得想清楚啊!哥哥不会害你啊——” 林氏一听,想想自己的公婆,还有自己男人的那个脾气,本来才冒出一点头的心思,立刻被掐灭了。 可不是,哥说的在理啊,自己已经走出这一步了,再回去,带着这样的名声,谁能瞧得起自己?只怕江氏都能踩自己一脚。 要真是自己巴心巴肺的把男人伺候好了,男人翻起旧账来,那个时候自己算再想回来嫁人,只怕也难了。 要是自己没回娘家,或者相看没被人看到,也就罢了,可这事终究瞒不过去的! 不能回去!林氏心里一时悲,一时喜。 金斗狠狠的盯着林大舅,他只恨自己瞎了眼,以前怎么会觉得娘舅好呢?娘舅这哪里是好,这是想了法的要拆散自己家啊? 再回想起奶以前骂娘舅家的话,金斗只觉得还是奶看得清楚。 不过为了自己的家不散,金斗还是压着怒火劝道:“娘,你放心,我说了回去不说,就不会说!金罐哪里我也会有法子让他不说的!娘,咱们一家人还跟以前一样不好吗?” 林氏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回头。 站起身:“金斗啊,你已经大了!以后多看顾些你弟弟们,娘也就放心了!回去吧!”这是要让金斗回去。 第九更~~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吐血 金斗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了,他不忍冲着林氏,只扑过去,按住林大舅,就是一拳头下去了:“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一家——” 第98节 旁边的大舅妈一声尖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屋外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小子丫头,一看自己爹被压着揍,一拥而上。 金斗再凶狠,也抵不住人多啊。 没一会,就被一群小子丫头,揍得鼻青脸肿,脸上还被挠破了好几道口子。 一旁的金罐看大哥被揍,扑上去帮忙,也被揍得哇哇大哭。 还是林氏看不下去了,毕竟是自己的生的,在旁边又哭又拉,又求了林大舅和大舅妈半天。 林大舅才摸摸自己嘴角的伤,想着还要指望这妹子卖钱,开口道:“好了,看在你们老姑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林氏扑过去看,金斗跟金罐,已经全身是伤,躺在那里。 林氏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说你这孩子,你咋跟你大舅动手呢?快让娘看看——” 金斗忍着浑身的疼,一把挥开了林氏的手。 努力爬起来,又把金罐扶了起来,金罐年纪小,加上不是主要被揍对象,身上的伤轻些,也是一动就哇哇的哭。 两兄弟爬起来,看都没看林氏一眼,就搀扶着往外面走。 林氏看着两兄弟狼狈的样子,心中不忍:“你们俩都伤成这样了,还是歇一晚再走吧!” 金斗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林氏,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了。 林大舅看着金斗这样子,袖子一撸:“嘿,这小子,还没揍好是吧?” 林氏只觉得心里一空,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儿子这是彻底的怨恨上了她这个当娘的了。 金斗和金罐两兄弟带着伤,在林家村里走过,无数人在后面指指点点,有那只言片语传到金斗二种。 “看到没,林家把外甥都打成这样了?” “啧啧,这是要断亲啊?林杏花那女人心真狠啊,儿子被打成这样了也忍得啊。” “可不是,被林家老大哄得只想再嫁呢,哪里还管儿子啊,这女人啊,离不得男人啊,自家男人废了,这为了男人,连这么大儿子都不要了…” …… 直臊得金斗面色如血,气得浑身发抖,可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咬着牙,拖着哼哼唧唧的金罐,慢慢往家赶。 因为两人都有伤,也走不快,直到天黑透了,才算摸回来了。 听金斗讲完,屋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不敢说话,只看着王永富。 王永富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然后突然喷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箭,整个人软了下去。 “爹——” “老大——” 王家人忙扑上了上去。 就看到王永富吐血后,委顿在床,面色如金,看着好生吓人。 金斗、金壶和金罐吓得只会围着王永富哭了。 金盘几个被吓得缩在角落里,被江氏搂着发抖。 还是张婆子和王永珠镇定,见王老柱傻了一般,一点主意都没有了六神无主的样子,王永珠轻喝一声:“慌什么?四哥,你快去隔壁村把老刘大夫先请来,金斗,你们把神医给的药再熬一剂,先给你爹服下,看能不能先吊着命——” 有人发话,王永平答应了一声,立刻出门去请老刘大夫。 金斗和金壶也擦了把眼泪,去厨房熬药,江氏也忙去帮忙。 张婆子哼了一声,还是去打了一盆热水,给王永富把脸上身上的血擦了,换了件上衣。 王永珠虽然不懂医术,可看王永富这样,真的是命悬一线,心也提起来了。 尤其这时空医疗条件有限,能不能保住命,真要看老天爷了。 虽然这大哥有各种毛病,可要真看着他死,也不忍心啊。 再看王老柱,此刻才回过神来,眼圈微红,手发抖,“老大——老大——”想摸一把老大,又不敢。 张婆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帕子往盆里一摔:“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碍着事,出去看老刘大夫来了没——” 把王老柱给推了出去。 然后才小声的问王永珠:“闺女啊,你说老大这,不会是真不行了吧?” 给他擦脸上的血的时候,要不是摸到鼻子哪里还有热气,张婆子都要以为王永富已经去了。 再心狠,说不管他了,可看着老大躺在那里,张婆子心里也不好受啊。 王永珠自己心里也没底,还要勉强安慰:“放心吧!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前两次都能撑过来,这次想必也能——” 说到这里,她心里一动,轻轻踢一脚还在嚎哭的金罐:“大点声哭,在你爹耳边哭,边哭边喊你爹,多说些你爹万一去了,你们兄弟三会很可怜的话——” 金罐迷茫的看了看王永珠,老姑这是说真的还是嫌弃自己哭了? 一时愣在了那里。 “哭啊!”王永珠瞪金罐一眼。 金罐身子一抖,吓得立刻抱着王永富嚎起来:“爹啊,你千万别死啊!你死了罐儿可咋办啊?娘不要我们了,爹你要是死了,罐儿以后就没爹没娘了!奶又不喜欢我,老姑那么凶,我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爹,你别死啊——” 倒是哭得真情实感起来。 王永珠要不是看地点气氛不对,都要被气笑了。 还好,因为王永富今天一直挂心林氏和金罐,晚上喝药的时候,金壶劝了好几次,他都说等一会,这个时候,药在灶屋里还是温的,加热起来也快。 热热的药稍微放凉了一点,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给王永富喂药,却发现已经药都喂不进去了。 金斗端着药的手只哆嗦,药汁子都快给抖出来了。 张婆子上前劈手把药碗给端了过来,狠狠的道:“都是些没用的,我看得上你们哪一个——”说着坐到王永富的面前,头一扭。 “珠儿,来,给你大哥把嘴巴捏开。” 王永珠答应一声,上前,轻轻一使力,王永富的嘴就忍不住打开了。 张婆子动作熟练的捏着王永富的鼻子,十分迅速的将药给灌了下去。 昏迷中的王永富不由得吞咽起来,虽然这吞咽的速度赶不上灌药的速度,好多都顺着嘴角流到了衣服上,可好歹也灌进去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连夜(新上架,求订阅求月票) 一碗药灌完,王永富好歹脸上有了点活气。 大家略微放下点心来,焦心的看着外面。 又等了一会,才听到咕咚咕咚的沉重的脚步声。 然后是熟悉的声音:“哎呦,王家老四,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受不得你这么颠啊——”是老刘大夫的声音。 王永平的声音又粗又喘:“老……老刘大夫……你再忍忍,我,我大哥快不行了,等着你救命呢!” 然后院门被推开,一家人迎了出去。 王永平背着老刘大夫,风一样的裹了进来。 到屋里,放下老刘大夫,就往王永富炕前拉:“老刘大夫,快,快给我大哥看看,他吐血了…” 老刘大夫被颠得头晕眼花,一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还没站稳就被拖到炕前,差点没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还好王永珠扶了一把,又扶着可怜的老大夫坐在椅子上顺气:“给老刘大夫倒碗茶来,先顺顺气。” 王永平想催一把,被王永珠一眼给瞪回去了。 老刘大夫喝了茶,又坐了一会,平静了气息,才摸着胡子道:“还是小丫头知道,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我自己的气都不顺,怎么给你大哥看病?这不是胡闹么?” 王老柱看到老刘大夫跟看到救星一样,听到大夫这么说,忙赔礼道歉:“对不住啊,老刘大夫,我家老四太心急了,主要是我家老大情况不好,刚吐血了,实在是对不住!老四,还不给大夫赔不是?” 王永平瓮声瓮气的上前赔了个不是,就眼巴巴的看着老刘大夫。 老刘大夫这才上前,借着油灯,看了看王永富的面色,又拨开眼皮看了看,诊了诊脉,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你们家老大这是怎么了?不是说遇到神医有好转了吗?这么着好像还越发严重了?还吐血了?” 王家人哪里能说王永富是受了林氏要改嫁的刺激,给气吐血的。 只得好言好语的哀求:“还请老刘大夫就救命,明儿个我们好送到镇上去。” 老刘大夫没奈何,他的医术本来就寻常,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也不敢胡乱出手啊。 只摇头不做声。 还是王永珠想起来:“老刘大夫,上次我大哥送到镇上去,您不是有药可以吊着我大哥的性命吗?那药还有没有用?” 老刘大夫纠结了一下:“那药应该是有点用,只是,不一定能保住你大哥到明天去镇上啊,这要是服了药,真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来。” 王永珠看向王老柱,这个时候,就不是她一个当妹妹的能做的决定了。 王老柱也犹豫了,只得看向金斗和金壶。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对看一眼,金壶咬牙开了口:“用!出了啥事,我们绝对不找老刘大夫你的麻烦!” 金斗张张嘴想说啥,可看着金壶的脸色,还是闭嘴了,也点点头:“老刘大夫,该用什么药,就用吧!” 如今爹这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治了,心里想着,要是那神医没走就好了。 一时又恨起林家大舅和林氏来。 老刘大夫给王永富服下药,王永富的气息算是稳住了。 王永珠和王永平送老刘大夫出门,老刘大夫到了门口,又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我看你大哥这伤还是尽早送到镇上让马大夫看看——”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显,谢过了老刘大夫,让王永平送老刘大夫回去。 进了屋,拉着张婆子,王老柱和金斗金壶走到一边,把老刘大夫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看大哥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老刘大夫这么说,只怕是要我们连夜送到镇上去,不然恐怕——”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王老柱就有些犹豫:“这黑灯瞎火的,几十里的山路,可怎么走啊?也没人啊!” 这倒是事实,这晚上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落下山崖,那就没命了,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没人晚上走山路的。 第99节 “我跟金壶两人背也要连夜把爹给背到镇上去!”金斗一抹眼泪,站了起来。 见金斗这般坚决,王永珠也不好阻拦,只跟张婆子商量:“娘,一会等四哥回来,就送大哥去镇上,咱们先弄点吃的,再装两大筒红糖水,免得路上没力气了。” 张婆子嘴里嘀咕着都是来讨债的,腿还是迈进自己屋里,舀出几瓢面来,让江氏快去烙饼。 上次抬王永富去的简易担架,又被找出来,把被子给固定好,缝死了。 王老柱出去了,去找几个亲戚,看能不能找人帮忙。 王永平送了老刘大夫回来,家里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王老柱带回来三个汉子,都是亲戚,人命关天,自然没啥说的。 一听说要送大哥去镇上,王永平自然没二话,把王永富给抱出来放在担架上,和本家一个堂哥,两人将担架抬起就往外走。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举着火把就小跑到了前面,还有另外两个本家亲戚也跟了上去。 看病得要银子,张婆子心里再舍不得,也得掏银子啊。 王永珠看张婆子那不情愿的样子,想起上次给老大交的药钱退回来了三两多还在她手里收着,跟张婆子说了一声,进屋把银子翻出来拿上出来,他们已经走出老远了。 王老柱还背着刚烙好的饼和两筒水,正要追上去。 看王老柱那身体,摇摇欲坠,哪里还能赶几十里山路? 王永珠一把接过东西,往背上一背,跟张婆子交代:“娘,我跟着去看看,有什么事,明天我让金壶回来跟家里说,你们在家别担心,一切有我呢!早点关门睡觉!” 张婆子哪里舍得闺女在大晚上的去遭罪啊,就要拦着:“你去干啥?你一个大闺女,大晚上的走山路,出了事咋办?你可是娘的心肝,你要有个啥好歹,娘可就活不成了!不行,你不能去,你让你爹去!他的儿子,他不去谁去?” 王永珠安慰她:“娘,你还不信我?我这力气,能出啥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给娘带白糖糕回来吃啊!” 说着,扭身就去追前面的金斗他们。 王老柱在张婆子杀人的眼神下,哪里还待得住,也忙追了上去。 走出没多远,就听到张婆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王老柱!我跟你说,珠儿要是有个好歹,老娘跟你没完!一家子的男人,出了事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啥都要我珠儿操心!要你们这些男人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我的珠儿啊,你这可是要娘的命啊,你要好好的回来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男人心 (求月票) 王永珠无语,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出了啥事呢?这大哥快挂了,张婆子一滴眼泪没掉,自己就不过跟着送他去镇上,走个夜路,却哭成这样。 嘴上这么嫌弃,可心却软成一团,只觉得眼眶里有什么忍不住的往下流,想了想,停下了脚步,回头高声道:“娘,你放心,我保证全须全尾的回来,还要回来给你招个听话的上门女婿呢!” 张婆子的哭声嘎然而止,半天后,才幽幽传来一句:“娘等着——” 旁边的王老柱脚下不稳,差点没栽个跟头,扭头看自己的闺女,哎呦喂,咋啥话都敢往外面说啊?还这么大声,这大晚上的,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王永珠却不管王老柱如何看她,只忍不住咧开了嘴,一把拖过王老柱,加快了脚步往前面赶。 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前面王永平和那个一起抬着王永富的本家堂哥,脚下一歪,差点没将王永富给摔出去。 惊得金斗和金壶忙去抢,好不容易扶住了。 王永珠刚刚赶上,就听到那堂哥问:“老四,那个,你妹子正要在家招上门女婿?” 王永平闷闷的点点头。 后面两个本家亲戚对看了一眼,本来想说点啥,听到脚步声,一看王老柱跟王永珠跟上来了,挤挤眼睛,不敢说话了。 走到村口,远远的就看到前面有个人举着火把站在那里,走进一看,是宋重锦? 王永平一愣:“宋兄弟,你咋来了?” 宋重锦看了看跟在最后的王永珠,才开口:“我听到动静了,知道你们要连夜去镇上,我给你们带路,我知道有条路,近一些,小心点走不会有问题。” 王永平大喜:“谢谢了!” 如今这个时候,抢时间就是抢命啊! 金斗和金壶也上前道谢。 王老柱此刻只觉得宋重锦这后生,真的是哪里看哪里好,简直比自家儿子都亲。 宋重锦面色冷淡的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他带的这条路,是翻过一座山,然后那边有一条路,是连着另外几个村,一直走出去,就到了镇上。 晚上山里的风大,爬着山坡,山风吹得手中的火把上的火摇曳不定,金斗和金壶在前面照着山路,这跟在后面的人几乎都是凭借着感觉在走。 王永珠背着东西,虽然不觉得有什么重,可这高一脚低一脚的,看不清楚路,让她就有点郁闷了。 不知道第几次踩到了石头上,如今都穿的是布鞋,石头的棱角尖利,踩上去,脚底板生疼。 可她也不好意思喊疼,人家前面的人还抬着王永富呢,只能忍了,没走出多久,累倒没咋累,就是疼出了一身的汗。 心里后悔,自己应该也拿个火把的。 好不容易爬上山,跟在宋重锦的后面找了个宽敞的位置,大家将担架方下来歇口气。 王永珠摸着黑,从后面跟着爬上来,将背着的烙饼一人分了一个。 大家也不客气,都又累又饿,接过来就啃。 递给宋重锦一个,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王永珠又分了一筒水给金斗他们,自己也不吃东西,就抱着糖水喝了两口,然后不着痕迹的躲到暗处,脱下鞋子来,从怀里掏出帕子来,裹着脚揉了两下。 就看到宋重锦朝这边看了一眼,她连忙收起帕子,将鞋子穿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然后发现宋重锦还在看她? 疑惑的上前了两步:“有事?” 宋重锦看她没吃东西,将手里的烙饼分了一半递过去:“吃点吧,还有路要赶呢。” 王永珠连忙摆手,开啥玩笑,自己刚用手摸了脚的,还没洗手就拿烙饼吃? 多膈应啊! “我没吃过的!”宋重锦解释了一句,估计是误会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我真不饿,你一张够吗?不够我包里还有!” 宋重锦楞了一下,垂下眼去啃烙饼了,吃得有些急,好像噎到了,也不说话,只哽得脸色都变了。 王永珠顾不得多想,忙将自己喝过的那筒水递给他,又拍他的后背。 宋重锦结果水,灌了两口下去,甜甜的,是糖水? 又喝了一口,被王永珠一拍,差点没呛出来。 王永珠忙道歉:“不好意思,没收住没收住!” 宋重锦没说话,只放慢了吃饼的速度,不时还喝一口糖水。 旁边的几个本家亲戚,看王老柱在一旁守着王永富,离得有点远,偷偷的撞了一下埋头啃烙饼的王永平,又挤眉弄眼的道:“老四,你看到没,宋家的那小子,怎么退婚了,还跟你小妹好像处得来了?别说,他家这条件,做你们家上门女婿还正合适——” 话没说完,就对上宋重锦扫过来的冷冽的眼神,几个人打个寒蝉,闭嘴了。 一旁的王老柱也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宋重锦,是个好后生啊,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做上门女婿的话,想想自己老婆子那脾气,王老柱后背一寒,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吃饱喝足了,继续赶路。 金斗和金壶起身,看着宋重锦,等他带路。 宋重锦却没动,说了一句:“接下来都是下坡路,你们顺着路走就行,小心脚下,我走在中间给你们照着脚下,免得你们脚下打滑。” 这倒是,这下坡的山路,如果脚底一滑,前面的人就要被撞下去了。 因此大家都点点头,换了两个本家亲戚去抬担架,王永平和先前抬的那个休息。王老柱还是跟着担架,在一旁护着。 宋重锦和王永珠落在了后面。 王永珠也听到了刚才自家亲戚调侃的话,看宋重锦冷着脸不说话,解释:“他们都是胡说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招你做上门女婿的!” 宋重锦冷哼了一声,脸色更不好看了。 王永珠只觉得奇怪,这人,都说了不会招他做上门女婿的,还生啥气? 男人的心,海底针啊!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王永珠才突然意识到,好像看得清路了,这大半天了,都没踩着石头高一脚低一脚脚受罪了。 扭头看着前面约几步远的宋重锦,他手中的火把握得紧紧的,火把的方向却是略略靠后的,正好照在她前面的路上,让她看的清清楚楚的。 王永珠心中一动,宋重锦这是看到了她刚才揉脚了,所以才特意落到后面来给自己照路的吗? 只可惜,现在小田田系统还在升级,不然可以让自己知道,现在宋重锦的好感度是不是增加了?有没有到可以升级的地步了? 在小田田系统走后的第十天,突然想它,想它,想它了。 王永珠刚想完,脑子里就出现了熟悉的声音:“哼,现在知道本系统的好了吧?愚蠢的宿主,你得罪了本系统知道吗?颤抖吧!” “哟,小田田,你升级回来啦!”王永珠心里一喜,只当没听到这系统的中二之词。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神医?庸医? (求月票) “那是,本系统终于升级成20版本了,成为了更高更强更多权限的田园系统,你害怕了吧!” 王永珠表示怀疑:“小田田,你这不是升级了,你是去杀马特学院去深造了吧?这么中二,你的上级统知道吗?来来来,既然你升级了,快给我看看,宋重锦是不是对我好感度升高了,是不是被我的美貌所惊呆了,还是突然发现我果然不是那种普通的妖艳贱货,看到了我的学霸内在,然后要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 “宿主,我劝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好吗?你如今也就比以前瘦了那么一些,还远远达不到星际标准体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如何会得出你有美貌这个结论的?”小田田系统升级后,怼人都这么的辛辣了。 王永珠不想跟这样的系统聊天了:“一句话,升级了还不麻溜的滚回来上班,还打算等我烧香请你回来?” “系统也是有尊严的,说十五天就十五天!我——”小田田表示很傲娇。 “说人话!”王永珠不耐烦了。 “系统升级出现小问题,还没彻底排除,需要自检才能正式运行!请宿主耐心等待五天!”突然十分正式的系统音。 “滚——”王永珠关闭了跟系统聊天的频道。 心情彻底不好的王永珠,也没心思再去想宋重锦对自己有没有好感了。 一路闷头赶到镇上,已经是半夜了。 “咣咣咣”的砸医馆的门,惊起了这一片的狗,犬吠声不绝于耳。 医馆的药童才揉着惺忪的眼来开门:“谁啊,这大半夜的敲门?” 第100节 “求马大夫救命——”门一开,一群人就涌了进去。 马大夫也被惊醒了,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走出来。 接着火把灯一看,愣住了:“你们不是?这是怎么了?” 看到了躺在担架上的王永富,顿时一惊,也顾不得再问,让把人送到大堂。 把了半天的脉,马大夫才沉着脸放了手,也没有多说,先刷刷刷开了药方,递给一旁的药童,“快用武火煎药,三沸后立刻端来喂病人喝下!” 药童忙去捡药煎药不提。 这里马大夫才黑着脸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这病人怎么才回去几天,病情就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你们就算想病人好,可也不能给病人服用虎狼之药啊,这是要他的命啊!本来就身体受损,伤了元气,要慢慢的固本培元,调养才是!你们倒好,用些虎狼之药,看起来是暂时能取得奇效,可这就伤了病人的根本,倒让他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如果不好好调养,只怕就要准备后事了!” 这话一听,王永珠脸色立刻一变。 旁边的王永平还没太明白:“啥是虎狼之药?我大哥回去是喝的神医开的药啊,眼看就快要好了的——” 王永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还好她出门的时候,将王永富的那张药方也顺手揣上了,倒没多想,而是怕马大夫这里开药会和那药方上的药有冲突。 此刻听了大夫的话,忙将药方子拿出来,递给了马大夫:“马大夫,你看看,这是那个医生开的药方子。” 马大夫接过药方子,在油灯下看了半天,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庸医杀人啊!这是哪个庸医开的药方?其心何其歹毒!” 王永珠虽然心里有数了,还是问了一句:“马大夫,这方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方子没有不妥,可不对症就是杀人了!这张药方上的药,都是激发人身体的潜力的,把人体内的极限逼出来,乍一看,是人就精神了,能吃能喝,跟常人无异。可实际对身体伤害极大,这种药一般都是给那些已经药石罔效的人,让他们最后的时候走得不那么痛苦,可病人明明还有救,怎么会让他服用这种药?”马大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再傻的人,这个时候也听明白马大夫的意思了。 金斗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幻想:“马大夫,难道不是因为我爹是被气到了,才吐血的吗?” 马大夫冷哼一声:“病人大急大怒当然是原因之一,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那虎狼之药,伤了病人的根本元气,所以才吐血昏迷了——” 金壶的眼睛都红了,嘶哑着声音:“二叔?是二叔!他为啥要害我爹!为啥!我要找他问个究竟去——”说着就要往外面冲。 被王永珠轻轻巧巧的一把薅回来:“这大晚上你不留在这里照顾你爹,你跑啥?这事自然有我们大人做主,你小心伺候好你爹就行了!” 说着,转向马大夫:“大夫,你看我大哥这身体——” “算你们送来的及时,病人运气好,被气得吐血了,药力支撑不住了,所以才被发现,要是这药再多吃几天,身体亏损太过,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先吃了我的药,明儿个如果清醒了,再好好调理吧!”马大夫看多了人间悲欢,听多了为了钱或者别的放弃治疗的,这乍然听到金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立刻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王永珠看了看半天没说话的王老柱,心里奇怪,这不是他的风格啊,上前推了一下:“爹,你怎么看?” 话音一落,王老柱就随着王永珠的那股推力,往后倒去。 “爹——” 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马大夫又是好一通忙活,直到天快亮了,王老柱和王永富的身体才算稳住了。 王老柱气急攻心,年纪大了,这一气,居然有了轻微中风的症候,醒来后,手不停的发抖。 王永富算是气息平稳了,命保住了,至于以后,得用药慢慢调理着。 因为是父子,就都挪到了一个厢房里。 院子里,王家跟来的三个亲戚都面面相觑,王永富被王家老二请来的神医给他治病,这事,早就传得整个七里墩都知道了,先前还有无数人羡慕呢。 这家里有个秀才老爷就是不一样,能跟京城的神医搭上关系,可了不得。 王老柱那几日出门,头都抬得比平日里要高。 可今天听这意思,王家老大这是被坑了?那药吃不得?吃了会死人的?那神医是庸医? 第三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指望 (求月票求订阅) 乡下人脑子再直爽,也能听出来这里面的道道来,这神医是王家老二请来的,他是受骗了,还是其实就是要害王老大? 谁也说不清楚了! 这一下子,王家老大不行了,老柱叔也倒下了,昔日红红火火的王家,不过一夜间,居然就只剩下王老四一个成年男人撑着了。 这么一想,往日对王家有个秀才老爷的羡慕,此刻生生的都消散了。 王家人此刻身心俱疲,都靠着墙,不说话。 好半天,王永平才开口,“小妹,你看该咋办?” 王永珠此刻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没想到王永安这么的狠毒,就算对家里人有意见,看不起,可毕竟是你大哥啊,你可以袖手旁观,但是,这落尽下石,想要了老大的命,就太过了吧! 她以为王永安只是自私,可没想到,他已经到了没人性的地步了! 如今的问题是,家里一下子大哥和爹都病倒了,自己只带了三两多银子,肯定是不够的,当务之急,得回去找娘拿银子去。 先救命,然后再去找王永安,问个究竟。 理清了思绪,王永珠揉揉脸,让自己显得精神点。 “一会我跟着几位大哥一起回去,找娘拿银子,把药钱先给上,顺便把娘接过来照顾爹。等爹和大哥的情况稳定了,我跟你一起去县城找二哥去!”王永珠说出自己的打算。 金壶听到了,站直了身子:“老姑,我跟你一起去县城找二叔!我要问个究竟!” 王永珠此刻只觉得头都是大的,王永平是指望不上的,金斗和金壶更别说,想来想去,这家里居然只有张婆子还能两人商量商量。 因此也没顾得上金壶,只点点头:“你先照顾好你爹,后面的事再说。我先回去把你们奶接过来,你们是大人了,要懂事!” 说着,先去找马大夫那里,把身上的银子全掏出来,勉强算是把诊金和药费付清了。 看看天色,还早。 大家都累了一晚,总不能让大家空着肚子回去。 还好带着的饼有多的,借医馆的炉子把饼烤热了,就着凉水,算是混了个肚圆。 王永珠又进屋看了看王老柱,他已经醒了,见王永珠进来,就急得要起身说话。 被王永珠一把按下去:“爹,你就放心养病。我让四哥先留在这里照顾你,我回去把娘接过来接手后,再跟四哥去县城找二哥,问个究竟,要个公道!这些事情你都别操心,都有我呢!” 王老柱听了王永珠的话,这才略微放心下来,含含糊糊的半天才说出来一句:“……都……都指望你了…” 王永珠拍拍王老柱的胳膊,让他放心。 出来想了想,叫上金斗:“你跟我回去,在家看家!” 金斗哪里放心王永富:“我要照顾爹!”语气带着哭音,这一天一夜之间的变化,让这个半大的后生,有些快承受不住了。 此刻他就怕王永富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兄弟仨就没爹没娘了。 王永珠脸色一沉:“胡闹!如今我要回去接你奶过来,家里只有你三婶带着你弟弟妹妹们,你爹和爷的病也不知道要多久,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行?如今这个时候,咱们家越发不能出一点差错!” 金斗犹豫着下不了决心。 王永珠简直要被气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磨磨唧唧。 直接二话不说,拖起就走。 金斗想反抗,被王永珠一瞪,加上手腕上被抓的生疼,那点子不乐意立刻就烟消云散你,低声求饶:“老姑,求放手!我回去!我跟你回去!” 哼了一声,王永珠才松了手。 外边王家的本家亲戚,都等着王永珠出来,也好护送她回家。 几个亲戚都偷偷嘀咕,以前这个堂妹,好吃懒做名声又不好,如今看来,家里出了事,居然还是这个堂妹里里外外的撑着。 连王老四都听这个妹子的,真是让人想不到。 若是以前,就算是本家堂妹,也没人愿意带她一起走,因为实在太不招人喜欢了,可今天看到这王家什么事情都要一个小姑娘操心,拿主意,几个大男人也就心生了怜惜,想着几十里山路,就一个小姑娘,山高林密的,说不得会出事,护送回家,也是顺路的事情。 王永珠出来,就要出发,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觉得少了一个人,问道:“咿?宋家大哥呢?他不回去么?” 王永平情绪还是很低落,闷声答道,“他跟我说了一声,还有事,先走了!” 点点头,王永珠也没心情多问,带上老老实实的金斗,往家里赶去。 到家的时候,正是中午,谢过了几位本家大哥,进了院子,静悄悄的。 江氏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王永珠和金斗回来,忙迎上来:“你们回来啦!” 又扭头冲着屋里:“娘,小妹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婆子冲了出来,先打量了王永珠,见好端端的,才放心下来,轻拍了一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拖着王永珠就往屋里走,完全将江氏和金斗视作无物。 金斗和江氏也早就习惯了,等张婆子和王永珠进屋了,金斗才问:“三婶,金罐呢?” 江氏冲大房的屋子努努嘴:“早起喊身上疼,我让他在屋里歇着呢。” 金斗撸起袖子就往屋子里做,昨天爹一吐血,大家都忙昏了,也没顾上金罐。 现在时间充裕,他非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臭小子不可! 路上交代的好好的,让他回来不要乱说话,自己来说,慢慢的说,免得爹气到了。 金罐也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呢,回来,自己还没想好咋说呢,他倒好,一嗓子,全给嚎出来了! 冲到屋子里,见金罐还没心没肺的躺在炕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爹还生死不明,他居然能睡得着? 一把将金罐拎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揍。 金罐还在睡梦中,就被揍醒来了,一看,打自己的人居然是大哥? 立刻嚎起来。 才嚎了一嗓子,被金斗一巴掌给打懵了。 第四更~~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见了 “闭嘴!再嚎一声试试!”金斗冷着脸。 金罐被吓到了,嚎哭声都吞回到了肚子里,只敢小声的哽咽。 第101节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能睡到中午?金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以前娘总说你小,惯着你。我们又是当哥哥的,让着你,就惯出来你这样没心没肺来?如今家里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娘不要我们了!爹是生是死,还要看老天爷!你就一点不担心?要是爹再有个万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兄弟仨就没爹没娘了!啊?长点心吧!” 金斗揍完金罐,丢下这一番话后,抹了一把眼泪,出了屋,又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拎着斧头去劈柴。 将心里的无助,害怕,还有怒火,全部劈进了柴火里。 江氏在院子里,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兄弟俩的谈话,叹口气,原来大房那几兄弟,在家里,出了小妹,就数他们兄弟仨最出众。 有林氏和王永富撑着,三兄弟虽然年纪大些,可还真不算会看人眼色,有些时候说话做事,从来不顾及别人。 可这林氏要改嫁,大哥一受伤,倒让金斗和金壶两个孩子,好像一夜间就长大了,也知道些生活不易了。 院子里林氏在感概,屋里张婆子可没心思管这些。 见闺女好好的回来,精神也好,就心疼得不得了,拉着闺女就让她上炕去歇着:“快歇歇,昨儿一夜没睡吧?先睡一觉起来,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王永珠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拉住张婆子:“娘,我不睡!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张婆子见王永珠神色严肃,楞了一下,坐到炕边:“出啥事了?你大哥不行了?” 王永珠无语了,亲娘啊,你就不能盼着点你大儿子好么? 将去镇上看大夫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都跟张婆子说了。 张婆子听到一半就跳了起来:“丧良心没人伦的畜生!老娘怎么生出这样的一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出来!这杀千刀的畜生啊,老天咋不降道雷劈死他!他这是要干啥啊?老大跟他无怨无仇,他为啥要对老大下手啊?” 王永珠哪里知道啊?谁能知道王永安心里是怎么想的? 又听说王老柱被气晕了,还有轻微中风的症状,更是如同天塌了一般。 “你说啥?你爹也被气晕了?这可咋办?要不要紧?”张婆子也顾不得骂人了。 对于张婆子来说,跟当家的虽然也吵过闹过,年轻的时候,还被打过。可这夫妻么,哪有不打架不吵嘴的? 磕磕绊绊这么多年也过来了,突然听说他不好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尤其,张婆子知道自己能在王家这么作威作福,是因为当家的。 年轻的时候,两夫妻还动过手,可这年纪大了以后,当家的却轻易连说都不说自己了。 偶尔说两句让自己不要太偏心了,可却从来没当真过。 如果不是当家的纵容,她也不会把一家子都掐在了手里。 这要是当家的有个什么好歹,如今这王家,岂不是要散? 张婆子心里一慌:“大夫怎么说?” “大夫让仔细养着,不 要再动气了,修养些日子,慢慢就好了!以后注意不要生气不要动怒!”王永珠也问过了,王老柱这种情况,还算轻微,只要好好修养,问题不大,只是以后不能再动气了,不然再度中风的话,就麻烦了。 张婆子算暂时放下心来,在屋子里转了两转,果断道:“我不放心,我得去镇上看着你爹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回来就是来接娘你去照顾爹!然后我跟四哥去县城找二哥问个究竟!”王永珠这才说出自己的打算。 张婆子本不想同意,到县城,那么远,老闺女和老四都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这可不比镇上,要真出了事,那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她也清楚,如今家里这情况,还真没人。 她要去照顾当家的,江氏要在家里看着孩子。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还小,让老四一个人出去,以那缺心眼的脑子,只怕被人卖了。 张婆子纠结了,虽然当家的身体重要,可是不一定非要自己伺候,这闺女出远门,自己看着才放心:“要不,还是娘陪你去!不管怎么说,我是他娘,就算为了他那秀才老爷的面子,他也不能将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样。你们是弟妹,拿不住他!”越说,越觉得应该自己去。 王永珠怎么可能让张婆子长途跋涉。 县城距离石桥镇都还有一百多里路,张婆子年纪大了,别看平日里骂人中气十足,可走那么远的路,怎么受得住? 更何况,她看王永安对张婆子似乎积怨已深,张婆子一去,肯定开口就会骂,激起了王永安的凶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可咋办? 自己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傻乎乎的妹妹,四哥也是个没心眼的,两人去找王永安,才不会让他有那么深的戒备。 劝说了张婆子好半天,总算是让张婆子打消了念头。 这才说起看病银子的事情,这两个人一起生病,还都是要调养的,恐怕要花不少的银子。 张婆子虽然舍不得,要是老大一个人也就算了,可还有当家的身体呢,她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心里不痛快,可还是去开箱子去翻银子。 打开锁头,张婆子在箱子底摸了半天,脸色一变,楞在了哪里。 王永珠看张婆子脸色不对,忙问:“娘,怎么了?” 张婆子也不说话,闷头就想把箱子倒扣到炕上,看她吃力的样子,王永珠忙上前接过箱子,帮她将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了炕上。 衣服料子,还有一些针头线脑的,滚了一炕。 张婆子脸色发白的,将衣服料子一件件毫不爱惜的抖一抖甩在了地上。 “娘,你要找啥?是什么不见了?”王永珠看张婆子这样子,心里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张婆子翻遍了炕上的东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额头上大颗的冷汗往下滚:“闺女!家里遭贼了!咱们家的地契还有银子,全都没了!” 谢谢各位亲们的月票,推荐票!以及亲们慷慨的打赏,十分感谢!为了表示对大家的订阅、投票和打赏的感谢,作者没什么可以回报的,今天继续四更~~鞠躬谢谢! 第一百九十章 认错 “什么?”王永珠傻眼了。 不过还是先把张婆子扶起来,坐在炕上,才小心的问:“娘,是不是你放到别处啦?这家里平日里也没断过人啊,不可能进外贼啊——” 话音未落,母女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王永珠回想起那天晚上,她提出让王永安去王永平屋里歇着,被王永安拒绝。 又想起饭桌上,王永安不停的给王老柱斟酒,还有早上起来,王永安慌张的样子,胡乱扎在腰带里的衣襟。 最明显的是,最后离开之前,那一句,别后悔! 那是他的挑衅!他在将王家的家底席卷一空后,还不忘记恶心一把王家人这个王八蛋!王永珠气得要爆粗口了。 怎么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先是用庸医害亲大哥的性命,又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将父母兄弟赖以为生的地契偷偷拿走。 这一手真是狠毒啊!真是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直接将王家所有的后路都斩断了! 王永安不仅对外人狠,对自己的亲人也不留一点手! 可他是怎么知道地契和银子房子哪里的? 王永珠脸色一变,她想起了,以前的王永珠,那么傻,被王永安每次一点小恩小惠,就傻傻的什么都说了。 似乎,记忆中,她好像提过张婆子放银子的地方。 张婆子从来没瞒过她,而她却没一点警惕心的,都告诉了王永安。 甚至,以前的王永珠,还被王永安激将,将张婆子的钥匙都拿出来,还给王永安炫耀过! 这个蠢货!真是蠢得不忍直视! 王永珠简直想一巴掌抽死那个以前的王永珠! 原身造下的孽,现在都要轮到自己还了! 王永珠吞吞口水,不敢看张婆子的脸色,先将地上甩了一地的东西都收拢放在箱子里。 才握着张婆子的手,“娘——” 这一句话,将木木的楞在那里的张婆子惊醒。 张婆子眨眨眼睛,才缓过身来,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一边锤着胸口,一边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下这样没人伦的王八羔子来!这个畜生,这是要逼我们一家子去死啊!这个畜生,他心怎么这么狠啊!连爹娘都要往死里逼啊!这哪里是儿子啊,这是讨债鬼啊,专门来讨债的!” 这般大的动静,惊动了江氏和金斗。 两人匆忙跑到屋外,不敢进去,小心的问:“娘/奶,小妹/老姑,出啥事了?” 王永珠开了门,示意他们进去。 张婆子还坐在炕上一边哭一边骂。 听了一会,江氏和金斗才听清楚这是在骂王永安。 江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娘,您消消气,二哥他——” “呸!他是你哪门子的二哥?他就是个畜生!要逼死我们全家的畜生,白眼狼!我要知道今天,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他掐死,也好过今天祸害了我们一家啊…” 江氏被啐了一脸,只好退下。 金斗看向王永珠:“老姑,咋啦?” 难道是知道了二叔用庸医来害爹的事情了,所以才骂?金斗这么想着,忍不住生出一种感动来,奶还是关心爹的,这不,听说二叔害了爹,就这么生气? 王永珠叹口气:“二哥趁着上次回来,陪爹睡在上屋里的功夫,将家里的地契和银子全拿走了!” “什么?”江氏和金斗异口同声。 简直难以置信! “那……那怎么办?”江氏和金斗的腿都软了。 地契啊!那可是王家的根! 如果都被二叔拿走了,那,那大家怎么办? 所有的人都被打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了。 谁都没想过,有一天王家没了地,该咋办?这一大家子该咋活? 王永珠只觉得这几天的糟心事,比上辈子的二十年都多。 地契已经没有了,银子也没了,都跟自己前身有关,自己前身造的孽!能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三嫂,金斗,你们先出去,我劝劝你们奶!” 江氏和金斗魂不守舍的走了出去。 等江氏和金斗出去,王永珠一咬牙,跪在了张婆子的面前。 “娘,都是我的错!是我,以前不懂事,被二哥几句话就骗得把娘放地契的位置告诉你他,又是我,被他激将得将娘身上的钥匙偷出来在他面前炫耀过!都是我的原因,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这么顺利的得手!是我的错!娘,你打我一顿,出出气——”说到最后,王永珠也哽咽了。 她真的难过,也害怕,张婆子会不会听了这个后,就会恨上自己?会不会从此厌恶了自己?会不会…… 她不敢多想,只低着头,两滴眼泪落在了面前。 第102节 屋子里一片死寂,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张婆子的喘气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一瞬间,一双手颤巍巍的抚摸上了王永珠的头顶。 “你个傻丫头,娘不是早就告诉你,不要傻乎乎的什么话都告诉老二那个畜生吗?你咋就不听呢?哎呦,别哭,别哭!娘不怪你!你是娘的乖乖,是娘的心肝!娘咋舍得怪你!都是老二那个杀千刀的畜生不好!他就是欺负你老实,没心眼,才故意哄骗你啊!以后可长点心啊?好了,好了,起来吧!这地多硬啊,跪坏腿了咋办?你是要心疼死娘啊——” 张婆子一把没将王永珠拉起来,气得在她身上拍了两下,那力气都不敢使大,跟拍灰一样。 王永珠哽咽出声:“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也不会被二哥得手——” “他不是你二哥!他就是个没人性的王八羔子!别哭啦,小祖宗啊——”张婆子本来还要骂两句王永安的,见老闺女那一颗一颗的眼泪往下掉,顿时心疼得。 “娘——”王永珠被张婆子几声小祖宗喊得心都化了,软绵绵的,踏不着地了都。 张婆子好不容易哄得闺女不哭了,这才小声道:“这事你除了娘,谁都别说,知道吗?你爹面前也不能说!听清楚没?” “可是——”王永珠觉得不太好。 “没有可是!听娘的!这事你一辈子烂到心里,谁都不能讲!不然,以后你在这个家咋过下去?娘不会害你的,听娘的话!烂到心里!”张婆子事关自己老闺女,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叮嘱道。 第二更~~ 第一百九十一章 倾囊相授 “嗯,娘,我听你的!谁都不告诉!”王永珠点点头,抹一把眼泪。 然后站起来:“娘,你放心,这事虽然我不告诉别人,可是我一定想法子,把这地契拿回来!就算拿不回来,我也努力挣钱,再买比以前更多的地回来!不会让娘吃苦的!”这是王永珠内心此刻最坚定的想法。 为了张婆子,她也要努力挣钱!把因为自己前身之过让王家失去的,给补回来。 张婆子点点头:“娘信你!” 虽然丢了地契心疼,可是看到闺女这么懂事,张婆子也觉得心口没那么疼了。 母女俩互相安慰了一会,才说起正事。 “这家里银子没了,那医药费咋办?”张婆子发起愁来。 “娘,我哪里还有十两银子,先抵两天的医药费,等我跟四哥找到二哥,看能不能要回契书和银子。”王永珠立刻将自己的私房钱贡献了出来。 张婆子本待不想拿,可家里现在这个样子,等着银子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银子还算娘借你的,到时候还你!” 王永珠既然拿出来,就没打算要回去,“这钱就算是我赔给家里的钱,我没脸再要!” 老闺女这么说,态度这么坚决,张婆子也不跟她推来推去。 到时候自己给老闺女留着就行。 银子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剩下的事情就好说了。 张婆子跟王永珠将屋子收拾干净,才又从炕角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两个银角子来,约有一两重。 王永珠都看傻了,这是张婆子的私房钱? 张婆子看老闺女都傻了的样子,忍不住传授心得:“傻看什么?咱们女人家哪个不存点私房钱?不这么着,碰到这种时候,求谁去?娘跟你讲,女人啊,天生就要会存私房钱,不能让男人知道!你也不要傻傻的,一次就偷着存多了,不然容易被发现。你以后要是成亲了,一定要将家里的银子和吃食抓到手里,知道吗?只要有银子钱从手里过,每次你偷偷的留那么一文两文的。日子久了,存够了,就偷偷去换成银子存起来,银子占地方小,容易藏。别跟林氏那个蠢货一样,存那么一罐的铜钱,目标大,容易找到!知道没?” 这都是经验之谈。 王永珠叹为观止的点头:“知道了!” “还有,这私房钱存的时候,也别傻傻的都放在一个地方,不然被发现了,就一锅端了!要多藏几个地方,即使发现一处,别的也能留着。存了以后,别每天就惦记着,天天去摸一把,时间长了,哪里有不露馅的!你藏好后,别想着,就当没藏,这样被发现的机会也少!”张婆子这是将自己一辈子藏私房钱的经验都倾囊相授了。 王永珠虽然不觉得自己用得上,不过,学一下也没啥坏处。 很是用心的记住了。 不过到最后,她才突然醒悟过来:“那娘,你还有——”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娘啥都没有,你出去看饭做好么,做好了,咱们吃了就走!”张婆子脸扭过去不承认。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终于轻松点了,好歹没把张婆子的私房钱给偷走! 出来,看江氏还木愣愣的跟金斗俩 坐在院子里,都不知道在想啥。 心中歉疚,王永珠上前:“三嫂,快做饭,我们吃了还要去镇上。” 江氏才清醒过来,嘴里答应着,人却恍恍惚惚的,差点撞到了墙上。 王永珠知道,现在自己还没赚到足够的银子,说什么都白搭,什么许诺什么保证,都是空口白话,给不了大家任何的安慰和保障,还不如憋着,等她从县城回来再说。 憋着一口气,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两件衣服,又把所有的私房钱给找出来,两个五两的银锭子,还有十几个大钱。 这就是王永珠所有的家当。 将银子放到一边,这是一会要给张婆子的,那十几个大钱,王永珠自己收起来,还要去县城,肯定要花钱,这个要当路费。 中午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浑浑噩噩,食不知味。 张婆子也顾不得这些了,让金斗和江氏到她屋里,搬出来一袋子面吩咐:“这些粮食,你们省着点吃,地窖里还有些红薯,凑合着不饿肚子就行了!” 江氏和金斗都没反驳,默默地把粮食抬到了灶屋。 张婆子收拾了两个筐子,一个放衣服,一个放粮食。 “娘,你还带粮食干啥?”王永珠不解。 “咱们自己带粮食,到医馆借他们的灶做个饭,比搭伙便宜。”张婆子说着就要去背那个粮食筐子。 被王永珠抢先背在了背上。 张婆子知道闺女如今有力气,也不跟她抢,把剩下的筐子背着,又叮嘱:“你们这两天老实的呆在家里,没事别出门,有人说闲话也不用理,尤其是几个小的,给我管严了,我要回来知道哪个没事乱跑出去,看不打断他们的腿,知道不?” 尤其多看了金斗一样,这是在警告金斗看严金罐。 金斗忙点头:“我会看好金罐的!” 王永珠又叮嘱了一句:“晚上睡觉警醒点,金斗,你是大人了,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金斗自觉责任重大,虽然有些害怕,可如今家里这个情况,他要是还不站出来撑着,就真没人了,因此郑重的点点头:“放心吧,老姑!” 张婆子和王永珠这才放心出门。 到了天快黑,才到了医馆。 厢房里,王永富还沉沉的睡着,王老柱却是清醒的,不时的示意金壶和王永平去医馆门口看王永珠和张婆子来了没。 好不容易看到两人的身影,金壶和王永平都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做事极为利落,一到医馆,先跑去跟马大夫说了几句,就让马大夫答应把灶屋每天借给他们用,还一文钱都不收。 知道大家都没吃饭,就急急忙忙的淘洗了米,给病人先熬上了米粥。 剩下的人,随便的弄了点对付着,配上自家带上的咸菜,总算吃到了热乎饭。 吃完饭,一家子都挤在厢房里,王老柱才含糊的问起家里的情况。 张婆子听老闺女说这当家的这病,不能受气,不能着急,因此含糊了过去。 那边,王永珠把王永平和金壶都拉到了外面,“家里出事了,只是不能告诉爹,咱们知道就好了。” 第三更 第一百九十二章 难受 金壶立刻就警惕起来:“出了啥事?” 王永珠叹口气,把家里的地契和银子都不翼而飞的事说了,王永平还傻乎乎的。 金壶立刻就领悟到了,咬牙道:“是不是二叔拿的?” “二哥?”王永平豁然站起来。 王永珠点点头:“我跟娘都觉得是二哥拿走的,因为家里没去过外人,娘她们的屋子也没人进去。” “我不信!二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王永平只觉得这一个多月来,他的整个世界完全颠覆了。 本以为互相喜欢的未婚妻喜欢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一直瞧不起自己。 大嫂跟大哥感情那么好,生了三个孩子,大哥受伤废了,大嫂子立刻就要回娘家要改嫁。 如今,又告诉自己,秀才二哥偷走了家里的地契和银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而且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总是不醒! “四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想相信,可是你还记得那天,我让二哥跟你一起歇,他非要跟爹一起睡,还有,那天晚饭,也是他一直给爹斟酒,让爹喝醉了,早上好好的,突然找了个理由,跟娘大吵一架,然后负气就走了,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他让我们别后悔!你还不明白吗?二哥这次回来,就是故意的!他用给大哥请医生为借口,就是要回去把家里的一切都拿走!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二哥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这样呢?他——”王永平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既然你不相信,那明天跟我一起去县城,找二哥问个清楚!”王永珠也懒得废话了!再多的话,也不如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说完,她转身就走,想了想又回头叮嘱:“这事,别在爹和大哥面前露了口风,爹现在受不得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气坏的,知道吗?” 金壶知道事关重大,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永平不相信二哥会这么做,自然更加不会再王老柱面前提。 三个人走进厢房,王老柱已经睡着了。 张婆子见三个人的脸色,就知道王永珠已经跟他们叔侄都说了。 她心里藏着这个事,还不能再王老柱面前露馅,要装做啥事都没有,自己心里像在苦水里泡着,难受极了。 别看她安慰闺女说没事,那是没法子,闺女知道自己错了,要是再怪她,闺女可咋受得了? 闺女又不是有心的,都是老二那个畜生啊,连家人都不放过!说来还是她的错,她要是不生老二,家里也就不会有桩祸事了。 张婆子想着这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家当,就这么一下子全没了,简直就跟挖她的心剜她的肺一样,先前还撑着,加上担心当家的身体,让自己忙得没时间去想。 现在当家的睡着了,张婆子也撑不住了,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流起眼泪来。 王永珠看得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别开眼睛,不敢再看。 金壶在黑暗的角落里,紧紧的咬着牙,眼睛里的恨意昭然若揭。 王永平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他呆不下去,干脆的起身在院子里坐下,看着县城那边的方向,那里,二哥在做什么?他真的拿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吗? 大家几乎都一夜未眠。 第103节 天色一亮,互相看看,眼睛都是红红的。 趁着病人还没醒,打来冷水冰了一下,才能看了。 王永珠着急去找王永安,匆匆吃了早饭,就拉着王永平要出发。 昨天她已经把银子给了张婆子,看她要走,张婆子忙抓住她,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银角子:“把这个收好,路上多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不对,别强拗着非要讨个说法,免得遭了暗算!人好好的回来就行,知道不?” 如今她也没啥指望了,只希望闺女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行了。 王永珠握紧了银角子,头也不回的出了医馆。 出了医馆,才恍惚想起,县城怎么走,她还不知道。 回头问跟上来的王永平,他也不知道,只听人说,县城在南边。 王永珠想了想,回身进了医馆,问马大夫。 马大夫知道王家的事情,听王永珠一问,哪里不清楚这是要去找王秀才问个究竟。 可是那王秀才既然敢这做,肯定就有把握,只怕这两兄妹跑到县城去,也是一场空。 心里这么想着,马大夫也不能拦着不让去啊,只详细的说了如何去,最后建议:“你们兄妹俩从来没去过,不如去镇南边有一家镖局的分号,常年将咱们山里的山货给送到县城和省城去。他们每隔五日去一趟县城,一个月去一趟省城,今儿个刚好是去县城的日子,现在去还来得及,给上点钱,让他们顺路带你们一程,又安全又省事。” 这也是马大夫的一点医者慈悲之心,这王家不是那种为了钱就不管亲人死活的一家,已经很难得了。 如今这世道,这样的人少见,顺手的人情,能帮一把就是一把吧。 王永珠一听,这可正好啊,忙谢过了马大夫,急急忙忙就往镖局分号赶。 到了马大夫说的地点,果然,一家小小的镖局,门口挂着牌子——天风镖局。 镖局门口正有一小队人马在整理着货物。 王永珠看准了那个领头的汉子,约莫二三十岁,又高又壮,衣服都遮不住他胳膊上的腱子肉,一看就有安全感。 嘱咐了几句,就示意王永平上前去搭讪。 在家里或者七里墩她可以放松一些,可在外面,她还是收敛一点的好,有哥哥在前面,怎么也轮不到妹妹出场。 王永平上前,很快就跟那个领头的汉子搭上了话,两人说了两句,那个领头的汉子就看了过来,王永珠也躲闪,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那个领头的汉子楞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跟王永平说了句什么。 王永平立刻回头,从王永珠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妹,这个是陆大哥,是这镖局的管事,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们今天正好去县城,可以捎带上我们一程。”王永平介绍。 第一百九十三章 打听 “陆大哥好!一路要麻烦你们了!那,那个费用怎么算?”王永珠不知道这叫什么费?押运费?顺路费?顺丰车费?只得尴尬的问。 “一人十文钱,包一顿午饭。你们可以坐在外面的货车上,不过如果山路陡峭的时候,你们需要下来帮忙推车。”陆管事十分的爽快,价格也算合理。 王永珠和王永平都忙点头。 陆管事也就随手招来一个旁边的伙计:“老六,一会让这两位客人坐你的车。” 叫老六的伙计长得一脸的憨厚,颠颠的跑过来,打量了一下两人,麻溜的道:“好嘞!” 说着就把两人往他负责的车前面引。 这运货的有的是直接将货物绑在驴子或骡子身上托运,也有四五辆骡子拉着的四轮架子车。 这种架子车上面堆着些散装的山货,用袋子随便的装着,挨着放着。 只留下前面驾车的位置,老六把山货随便的推了推,挤出两个位置来:“你们就坐这里吧!” 说完又打量了一下王永珠,冲王永平一乐:“兄弟,你这妹子养得可真富态,一会要是上坡的时候,还得请这位老妹下车走走,不过下坡的时候也请妹子坐在车上,给咱们压压车。” 这话里就有几分调侃的意思在了。 王永平再缺心眼,也听出这是笑自己的妹子长得胖了。 嫌弃他可以,他一个大老爷们被说两句没啥,可居然敢笑自己的妹子,那就不行! 王永平拳头一捏,就要上前理论。 王永珠一把拉住王永平,没必要为了这样的小事而惹事,如今最重要的是顺利的到县城找王永安。 至于这种口角之争,她压根不放在心上。 对于老六这种嘴贱的人,最恰当的应对,不是暴跳如雷,那还正好如了他的意了。 王永珠微微一笑:“四哥,你去问问陆大哥,这上坡要推车,下坡要压车,是不是能把咱们的车费给减点?” 说着冲王永平使了个眼色。 王永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后面有个声音问:“咋啦?有啥事要找我?” 回头,陆管事正站在身后。 老六顿时脸色一变,忙挤出笑上前来:“没事,没事,我跟两位客人说笑呢——” 陆管事警告的看了老六一眼,又看向王永平兄妹。 王永平张嘴就想将老六的话说出来,王永珠去上前一步:“没事,我们说笑呢。”说着故意也看了老六一眼。 老六露出感激之色,在陆管事背后给两兄妹做了个揖。 陆管事心里明白,不过这样的小事,能免者免,他要不是怕败坏天风镖局的声誉,都不会过来多问一句。 见事情解决了,也就去别处查看去了。 老六见陆管事走远了,才冲两兄妹伸出大拇指:“两位仗义,我老六也没别的说的,都记在心里了。” 王永珠一笑了之。 没一会,镖队就出发了,兄妹俩坐在车上,跟老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老六这个人就是一张嘴欠,说话不中听,为人倒也还算爽快,见两兄妹会做人,没两句话,就熟悉起来。 称呼起王永珠来,就一口一个老妹了,还让王永珠喊他六哥。 这才走了没多久,车队就停下,王永珠有点狐疑:“六哥,这是怎么了?咋不走了?” 老六随意的甩着鞭子:“估计又有人要跟我们镖队一起走吧。”这种事他们见多了,路上会不时有人加入队伍,交点钱,壮个胆子。 他们也很乐意,这山路从山中穿过,这路上一贯还算太平,不过人多也不算坏事,互相壮胆,互相帮忙,还能收点费用补贴一下兄弟们。 果然,没多久,就见陆管事带过来一个人,远远的,王永珠就认出来,那不是宋重锦吗?他来干啥?也去县城? 宋重锦看到王永平兄妹,点点头:“你们也去县城?” 陆管事见他们是认识的,更放心了,交代给老六一声,就到前面去领路了。 宋重锦上了车,王永平忙一边给他腾出个位置来,一面问:“真巧,你也去县城?你咋不早说,不然我们可以自己——” 后面的话被王永珠给掐回到嗓子里去了。 钱都交了,你说这话,不是得罪人吗? 她知道王永平的意思,是三个人结伴,可以省去一人十文钱。 宋重锦神色有几分疲惫,坐在了王永平和王永珠中间,似乎因为距离太近了,他有几分不太自在。 抿了抿唇,只阖上双眼养神。 王永珠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不过想来应该宋重锦对王家现在没有恶意了吧? 所以不管他去县城做什么,自己不用去问,只要不耽误自己的事情就好。 看宋重锦眉眼下的青色,她还是放低了声音,打听着县城的情况。 老六本就是个喜欢卖弄说话的性子,有个姑娘跟自己搭话,还别说这姑娘虽然人长得富态些,可眉眼好看啊,比起他常见到的大姑娘小媳妇比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他是个粗人,形容不出来,但是,就是顺眼。 尤其是这姑娘大方啊,说话也客气,因此只要有问的,只要自己知道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路程没走多久,王永珠就已经大致将县城的情况打探了出来。 县城名叫荆县,算是座山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因为有水有码头,所以交通还算便利,也还算繁华。 因县城里百年前曾经出过一位姓路长青的大儒,此处的读书做学问的气氛甚是浓厚。 城外郊区有一座书院,就叫长青书院,吸引了附近县城的不少学子前来就读,能进入长青书院就读,在学子之间,那是极能值得夸耀的一件事情。 这长青书院据说就是那路长青大儒晚年回归乡里创建,虽然不过百年时间,却已经是全国鼎鼎有名的书院之一。 听说还有不少省城或者京城的外地学子,千里迢迢前来求学。 因为长青书院的原因,城里城外,有不少的私塾或者书院,很多家境情况不太好的学子们,会在平日里,给这些私塾和书院代课,赚取一点生活费。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让开! 因为有这许多的学子,其中多有带着家眷的,所以书院附近有不少的房子长租给这些学子和家眷们住。 慢慢的,这书院附近,比起县城来,也不差几分热闹和繁华。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想来王永安一家,应该就是在书院这附近长租或者买的房子住的。 问完自己想要知道的,王永珠又问些关于天风镖局护送山货的事情。 这大黑山连绵不知道多少里,养活了住在这片山脉边缘的居民,大部分都靠着田地吃饭,也有那艺高人胆大或者被生活逼着无奈的人,到了每年春秋两季,进山去寻摸山货出来。 然后卖给一些商人,商人等收购了山货,再用镖局托运到县城,走水路南下,将这些山货发往全国各地。 天风镖局本就是省城的镖局,因为看到了这个商机,在荆县设立了分局,又在下面几个略微繁华的小镇设立的分号,靠着护送这些商人和山货,不仅赚了银子,还打出了不小的名声。 对于王永珠来说,她对这个时空除了七里墩,几乎完全不了解,因此,这些消息对于她来说至关重要。 一路上,王永珠装出无知没出过门向往外面的村姑,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要问,大大的满足了老六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一个人问,一个人说,倒将王永平和宋重锦给落到了一边。 王永平心里有事,在这摇摇晃晃的车上,怎么都睡不着,偏自己小妹和那个老六说的话,自己也插不上嘴,这走了半天,一路也没啥可看的,除了山,就是山,实在看得烦闷。 于是轻推了一把宋重锦:“宋兄弟,你到县城干啥去?” 宋重锦睁开眼神,看了他一眼:“找人!” “你也去找人?找谁?”王永平终于提起了点精神。 第104节 王永珠听到这里,扭头看了宋重锦一眼,正好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看得王永珠一愣。 宋重锦就又阖上了眼睛。 王永珠本来还打算再找老六打听一下外面的世界,就看到前面的队伍慢慢的停了下来。 老六经验丰富,常走这条路,提醒到:“要上坡了,大家都下来吧!” 说着跳下车。 王永珠三个也跟着跳了下来, 就看到前面,果然,一道蜿蜒的陡坡出现在眼前。 队伍的前面已经开始在慢慢往上爬,老六一边驾着架子车慢慢往前移动,一面回头打招呼:“两位大兄弟,一会辛苦两位多费点力了!” 宋重锦没说话,王永平爽快的点点头。 这个坡又长又陡,两匹骡子想将这架子车一口气拉上去实在是困难,所以每辆车旁都有两个汉子,随时要推一把,到最后,还要一口气将这架子车给推到坡顶上才算完事。 难怪天风镖局只收十文钱还包午饭,这实在是个力气活。 上坡刚开始,骡子还能拉得动,越往上走,骡子越是费力,速度越来越慢,偶尔有脚一下一滑,旁边的人就要扶住车,不让车往下滑,不然少说也是个车毁骡伤的下场。 王永珠自然不好意思干站着,上前一步,刚撸起袖子,被宋重锦一步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把袖子放下!” “啥?”王永珠愣了一下,看看自己露出来的好久没有见过太阳的手腕,唔,好像捂白了,加上那个美容塑形衣的效果,看上去这手腕白白嫩嫩的,肉嘟嘟的。 “不用你帮忙,到一边跟着就行!”宋重锦瞪王永珠一眼,耳朵尖忍不住红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胳膊给露出来,要是让别的人看到了可怎么是好? 一边心里恼怒,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瞟向那一抹雪白。 以前他只觉得王永珠痴肥,虽然平日里不下地干活,被张婆子养在家里,可不知道怎么,那脸还晒得又黑又胖。 如今看了这一截手腕,才发现,原来,她身上,其实是白的,还白的那么耀眼! 宋重锦想到这里,赶紧摇摇头,把自己刚才那点龌龊的想法给摇了出去。 王永珠看看四周,再看看宋重锦那不容拒绝的态度,想了想,放下了袖子,老老实实的站到一边。 反正有宋重锦和王永平,想来也不用她出手,她也就不要逞这个强了,又不是受虐狂,当然能不干活就不干活啊。 宋重锦见王永珠这么顺从听话,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翘,又马上收起。 有王永平和宋重锦两个人在,这骡车爬坡爬得又快又稳,老六忍不住得意的扬起鞭子,今儿运气好,碰到两个有力气的汉子,这上坡才这么顺利。 要是以往遇到那些老人和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小孩子什么的,那真是不给添乱就不错了。 心里高兴,手中的鞭子一甩,打算再加把劲,爬上坡就能休息休息,歇歇脚吃个午饭了。 谁知道,这鞭子还没甩到骡子身上,就听到上面有人尖叫,还有陆管事的大吼声:“快让开!” 抬眼一看,就看到前面的一辆架子车,那骡子不知道怎么了,估计是车辙卡在一块石头上,骡子没拉动,还被往下一扯,没刹住蹄,整个车子开始下滑。 而且旁边的人不知道怎么了,一时没扶住车,那段路是最陡峭的一段,一旦车子下滑,基本上没人能将车拉住。 下滑的车速度很快,已经朝着老六这辆车撞了上来,如果不及时避开,只怕要被这车直接碾压过去,小命都没了。 老六吓得脸色都变了,这种事情以前也遇到过,当时镖局的伙计伤了两个,死了几匹骡子,还损坏了不少山货,镖局当时是赔了不少钱。 谁知道,这事今儿居然被自己倒霉的碰到了,老六手中的缰绳一松,就要弃车往旁边躲。 还好没忘记,还有客人:“快撒手,躲到一边去!” 宋重锦和王永平交换了一个眼神,若是平地里,这骡子发疯,倒是拉得住,可这架势,不躲就是傻子。 宋重锦扭头去找王永珠,想确定她的位置,就看到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从自己面前晃过,往前跑了两步,正对上了下滑的架子车。 “不要——”王永平也看到了这一幕,胆都要吓破了,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 第二更~~ 第一百九十五章 搓揉 没错,那个跑到前面去的人,就是王永珠。 说实话,要是可能她也不想出这个风头,可她刚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后面刚好是个拐弯处,后面的那俩车刚好卡在那里,有个人的脚正好被卡在了车辙里,正面无人色的想把脚拔出来。 如果她们这一辆车让开了,那后面这个人肯定没命了。 顾不得多想,王永珠看着下滑的马车,略微往旁边让了让,在车滑过她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架子车的把手,用力一溃… 那车带着下滑的冲力,将王永珠生生带出了好几步,才堪堪停在了老六那两匹骡子的前方不到一步远。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上面追着下来的人,也已经赶到了,好几个大汉,忙上前,扶住了那辆下滑的架子车。 王永珠想松开抓着车把的手,却发现好像动不了了,整个胳膊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一样,不论自己如何的想动,那手就纹丝不动的好像被粘在了车把上。 陆管事他们一看就知道,这是太紧张了,所以手掌不能动了,最好有人给揉一下,放松才行。 可自己这边都是大老爷们,人家一个女孩子,也不好上手就去摸人家的手,那不是耍流氓么? 只得看向王永平,这是那姑娘的兄弟,应该无大碍吧? 王永平不懂这个啊,没见过呀。 可看着妹子那僵硬的样子,心里担心啊,这要是有个万一,自己哪有脸回去见爹娘啊。 就算有脸回去,只怕也没命了。 想了想,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宋重锦,“宋兄弟,你……你…” 他本来是想问一下宋重锦,该咋办。 可宋重锦见王永平这个眼神,还以为他是要想让自己上。 楞了一下,宋重锦又看了看王永珠,才点了点头。 示意让人过来接替了他的位置,才沉着脸走到了王永珠面前。 语气十分不好:“你没事逞什么能?还要不要手了?要不要命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可扶上王永珠手腕的手,力道却十分的温柔。 王永珠只觉得本来没有感觉的手,被一股温热包围,就看着宋重锦低垂着眉眼,抿着唇,似乎生气。 但是给自己按摩的力道却轻缓有力。 眨巴眨巴眼睛,王永珠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心虚,咳嗽了一声,解释道:“那啥,我不是力气大吗?再说了,那下面还有个人脚被卡住了,我要不拦着,那人就要被撞上了——” “你就不怕你自己没拉住,被带下去了?”宋重锦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放重了些,揉得王永珠忍不住嘶了一声:“疼——” “现在知道疼了?你这突然用力,胳膊说不定就扯伤了,到时候更疼!”宋重锦嘴上没好气,手却不由自主的轻了几分。 一旁的王永平本来是想把宋重锦拉开的,他再神经大条缺心眼,可这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是懂的。 这宋重锦大庭广众之下,就摸了小妹的手和胳膊,小妹以后还咋嫁人?就是招上门女婿,人家也要拿这个事说嘴的好吗? 刚要上前,听宋重锦这么一说,再看人家那个姿势手法一看就好像很熟练的样子,王永平就有点犹豫了,此刻一听宋重锦说小妹的胳膊说不定扯伤了,顿时快哭了:“小妹,你没事吧?手要不要紧?还疼不疼?宋兄弟,我小妹她的手不会有事吧?胳膊不会断吧?” “闭嘴吧!”王永珠忍不住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诅咒自己呢。 这个乌鸦嘴,就不惦记点自己的好么? 王永平委屈兮兮的退到一边,没一会又忍不住凑上去看。 已经全然忘记了方才想让宋重锦松手的念头,只想着,小妹这手可千万别出意外。 和手相比,名声啥的,不重要! 有如此武力的小妹,想来不管什么男人,只要能招进门,都是被碾压的对象,没啥区别! 这么一想,王永平就觉得很放松了,再看宋重锦握着小妹的手,也不觉得那么刺眼了。 反正这些人又不认识自己和小妹,顶多他私底下警告一下宋重锦,不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想来他也不愿意跟小妹扯上关系的。 陆管事他们见宋重锦的手法熟练,也就放心了。 宋重锦虽然语气不好,可在场的,走南闯北的,谁不会看人? 哪里听不出来,这个脸黑的俊秀后生,是被那姑娘刚才的举动给吓到了,才说话那般的不好听的! 为啥?还不是因为将人家姑娘放在心上了,才这么焦急。 又见自己妹妹受伤了,那亲哥第一反应就是让那俊秀后生出手,想来是家里也都知道的,听他们的称呼,想来应该是定了亲的未婚小夫妻。 不然,这当哥哥的不会让这外人给自己亲妹妹当众摸手。 围观的众人,不过瞬间,就给三人的关系定位了。 一对未婚小夫妻,加上一个大舅兄,这般去县城,说不得是要成亲了,要去买成亲的用品。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想着,待会的谢礼里,要不要添上点喜庆祝福之物? 王家兄妹和宋重锦哪里知道,不过这一小会,旁边那些镖局的人,就已经脑补完毕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脑补出了他们去县城的目的? 陆管事他们见王永珠的手有宋重锦这个懂门道的人照顾,才让三个汉子,扶好这趟车。他们好去安排后面的那几辆车。 宋重锦按摩了一会,感觉王永珠紧张到痉挛的肌肉有些放松,这才慢慢的将王永珠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小心的往外面掰开。 掰开一根看一下王永珠的脸色,判断她能不能承受。 好不容易将手指头全部掰离把手,又将王永珠的手抓过来,继续按摩。 陆管事下去检查了车辆,又安排好了一切,刚好走上来。 郑重的道谢:“今儿多亏了这位姑娘,不然我们镖局这次受伤的就不止两匹骡子,只怕要出人命了!姑娘的大恩,我陆某和天风镖局铭记在心!必有重谢!这里不好说话,还请姑娘和两位先上去。等我们把事情先处理完,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第一百九十六章 破皮 说着又吩咐人带路送他们上去,还叮嘱,上面有镖局自己的跌打大夫,看这种扭伤最拿手,让一定去检查检查,免得有什么暗伤。 谢过陆管事,上了坡,早就有人迎上来道谢,正是这次雇佣镖局的商人,他在上面看到了那一幕,心惊肉跳,又担心自己的损失,那几辆骡车要是都摔下山崖,这次怕是血本无归,真要出了人命,以后这生意就难做了。 第105节 看到王永珠出来将下滑的车拉住,第一反应是,货物保住了,不用赔本了!第二反应才是跟大家一样,这哪里来的怪力姑娘,居然能将下滑的骡车都拉住,那可是好几个大汉都没办法的事情啊? 天生神力? 不管心里怎么想,可没有王永珠这一出手,大家今儿都要倒霉! 因此这商人第一时间上前道谢:“鄙人姓张,叫张银保,这次货物是鄙人的全部家当,要是真出事,只怕张某就要倾家荡产了!多亏了姑娘出手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王永平挂心小妹的手臂,伸手挡开:“别挡着路,大夫呢,快给我小妹看看,她胳膊要不要紧!” 张银保也不生气,和气生财嘛,更何况人家救了自己的货物,万一真受伤了,自己还耽误人家爱得伤势,那就太不应该了。 忙赔不是:“都怪我,都怪我,耽误姑娘治疗了,这边请,这边请——” 说着,将人引到大夫面前。 大夫也被王永珠的神力所震撼了,所以检查的时候,私心想捏一下这看起来不过比常人略胖些的胳膊,是如何抓住那骡车的。 刚有这个心思,就听到一声警告的咳嗽,抬头,对上宋重锦黑黝黝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大夫心里一跳,立刻收敛心神,仔细给王永珠检查了一遍,除了有点脱力外,一切都好,胳膊也没拉伤。 就是手掌和手腕因为紧张,虽然有宋重锦的放松和按摩,还是有点痉挛,需要配上药油按摩。 药油是镖队常配之物,大夫拿出来一瓶,还没交待怎么用,就被宋重锦闷不作声的接了过去,倒了一些在手心,揉搓发热了,才往王永珠的手腕上揉去。 这几下宋重锦没有收住力,只揉搓得王永珠呲牙裂嘴的跳脚:“哎呦,你轻点!……住手!……跪求放过我……四哥,救命——” 王永平刚要上前勇救小妹,宋重锦不冷不热的开口:“不揉开了,你手腕今晚会疼,明天会肿得抬不起来。” 王永平和王永珠一起看向大夫。 大夫亚历山大,看向宋重锦。 在宋重锦充满压迫的眼神下,默默的点了点头。 转过身,摸着自己的良心,唉,果然年纪大了,就怂了。看到臭小子想着法子的占女孩子的便宜,也不敢挺身而出了。 不过,看那当哥哥的也没反对,想来说不定就是小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呢? 老了,小年轻的套路看不懂了! 摸着还在作痛的良心,大夫麻溜的走了。 既然大夫都同意了宋重锦的说法,要相信大夫! 所以王永 珠瘪瘪嘴,努力挣扎了一把:“能轻点不,你这么揉下去,没伤也能搓出伤来,皮都要戳破了!你确定你不是在打击报复?” 今儿她才感觉到那美容塑形衣的用处。 被美容塑形衣包裹住的皮肤,不仅变白了,而且变嫩了。 被宋重锦搓手的时候还能忍受,可在他搓揉到手腕这里的时候,一样的力道,到手腕这里,就火辣辣的疼,感觉再揉几下,这皮真的要搓破了。 平日里,还真没觉得,谁也不会闲着没事用力搓自己的胳膊腿吧? 要是换做以前,王永珠肯定高兴啊,这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皮肤又白又嫩啊?这是女人的终极追求好吗? 可如今,她是要走种田路线的,这浑身肌肤白嫩稍微碰触力气大点就疼,咋种田? 用脑洞种吗? 王永珠唯一庆幸的是,这塑形衣还好没把手和脚给一起塑形了,不然,这手就算了,这脚丫子皮肤这么嫩,岂不是走路都疼? 坑爹啊! 宋重锦听到王永珠的嘀咕,低头,好像,似乎,手腕那里,不过是被搓揉了几下,还没用力呢,居然就喊疼,还红了?好像要破皮了? 一个乡下姑娘,咋这么娇嫩?宋重锦手一僵,顿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继续好,还是停止好。 还是王永珠看他一眼,“咋不搓了?好了?”说着飞快的抽回手,放在背后甩了几下,哎呦妈呀,可解脱了。 宋重锦黑着脸,将药油收起,冷声道:“每天揉一次,揉三天。” 说着还嫌弃的看看满手的药油,找旁边的人问了问,知道附近有条小河,急匆匆的去洗手去了。 王永珠看宋重锦那么急迫嫌弃的样子,撇撇嘴,就知道前几日她还yy宋重锦对自己的好感上升,是不是要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了,果然都是幻觉! 作为一个上个时空钢铁直女了二十来年的直女,上个时空没弄明白为啥据说每个对自己有好感的男生,跟自己吃个饭打个游戏后,都变成了好基友的定律。 但是她深刻的明了了,自己肯定走不来那种一颦一笑,就能将异性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连自己姓啥都忘记了的路线。 这不,她想着跟宋重锦总算熟悉些了,看起来宋重锦对她的印象也有所好转,趁着这个机会,把好感刷一刷,等系统回归后,拿一点积分什么的,如今家里这情况,赚积分的需求迫在眉睫啊。 顺便也想着,跟宋重锦关系近一点,再打探一下关于a级体质的线索。她总觉得这个a级体质的有古怪。 参考印象中,表姐手指头被纸划破一点皮,就能发朋友圈,撒娇说自己受伤了,如何如何难受可怜弱小无助,能立刻吸引一帮爱慕她的男生,有留言关心的,有打电话慰问的,有送创可贴上门的,还有送鲜花哄她开心的。 她琢磨着也勉强算是撒娇了,最后还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 可咋宋重锦就黑着脸不按摩了,还嫌弃得立刻去洗手了? 第四更~~脸皮比城墙厚的作者,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七章 热心 难道是自己学表姐学的不成功?绝对不可能!自己可是个学霸!不可能不成功!王永珠表示不信不信我不信! 摸摸自己的脸,王永珠顿时悟了! 果然,这是个看脸的社会,自己如今这张脸,这个体型。 就算学西子捧心也是东施效颦的效果。 算了,还是歇了心思,老老实实,走利益路线吧! 上个时空的父母教导自己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利益关系!什么都可以背叛,唯有共同的利益不会背叛! 想想那个坑爹爱情任务中,前面的亲密、知己、还有心心相印这种成就,都可以用共同点利益来维护嘛!最后的情比金坚,那更需要共同利益了!想来偷偷的换个操作应该可以的吧?王永珠琢磨着。 下边,坡底下的车都拉了上来,镖队整顿了一下,开始生活做饭。 这荒郊野外的,也就这有这里,有一块平地,附近还有一条小河,所以被镖队的人当作了修整之地。 因为要赶路,大家也不敢浪费时间,不过是从河边打水,烧锅开水,弄点咸肉,放点被筛选下来的山货一起煮煮,然后一人分几块冷硬的饼子,就着热汤凑合一顿,就已经很难得了。 王永珠是大功臣,和王永平被陆管事请到了火堆边。 厨子给两人打满了两大碗热汤,里面好几块咸肉,还有蘑菇,闻着就喷喷香。 王永珠和王永平谢过陆管事,接过热汤。 陆管事好奇的往两人身后看了看:“咿?那位宋兄弟呢?” 王永珠埋头吹滚烫的汤,没回答。 还是王永平接过话茬:“他去河边去了。一会应该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宋重锦已经洗过手了,这么一会功夫,他居然就打了一只兔子,已经剥洗干净,走过来,交给厨子。 厨子搓着手,看了看陆管事,见他没意见,乐滋滋的接过去,刷上油和调料,架在火上烧烤。 陆管事十分的意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可今儿个这三个年轻人,真是打眼了。 刚开始他看到王家兄妹,没当回事,一看就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后生和姑娘,连去县城都不知道,也没放在心上。 即使是宋重锦,他也只是觉得这后生英俊的过分,看着不像是乡下后生,不过那身衣服,那打扮,让他也没多注意。 可就这三个乡下人,今儿个让他大开了眼界。 先不说这个姑娘,那一把子力气,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人多了,不管男女,都从未遇到过,也许有那武功高强的人,可能会有这样的神通,但是这小姑娘,一看脚步虚浮,就知道没学过武,那就只能是天生神力了。 这种神力,要是在他们这群刀口舔血,走南闯北的人身上,那真是老天恩赐。 可这在一个乡下姑娘身上,估计也就是能下地多做点农活?暴殄天物啊! 陆管事羡慕得快要质壁分离了。 还有这宋姓的后生,看着沉默话不多,这 去洗手才多大功夫,居然就打了一只兔子,这身手,可不一般,不是一般的猎手。 尤其是这附近,因为他们经常的歇脚,那些山里的活物们,早就机灵得不往这块地方来了,这后生还能速度这么快的打到猎物,不容小觑啊! 忍不住看向宋重锦的神色就郑重起来。 宋重锦坐下,陆管事忙让厨子也给他盛了一碗肉汤,才言语试探起来:“这位宋兄弟,你们去县城是?” 宋重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去找人。” 陆管事倒是有点惊讶,不过很快掩饰了过去,笑呵呵的问:“不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人?不说别的,在荆县,想找人的话,找我们天风镖局再合适不过了,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王永珠先前跟老六打听荆县的情况,就是为了去找王永安。 王永安说是在县城白云书院教书,住在白云书院附近不远处的一座小院子里。 这个大家都知道,能在县城里的书院里教书,对乡下人来说,那是很了不起了,一次镇上说起王永安王秀才,大家都知道在哪里。 上次镇上那个热心人,也就是到白云书院找到的王永安。 至于家住哪里,虽然王家人没去过,但是只要找到王永安教书的地方一打听,想来也是很容易的。 王永珠想着,到了县城一打听就知道了,没必要麻烦。 她比较发愁的,找到王永安后,如何才能让他把地契和银子吐出来。 实在不行,只有武力威胁了! 因此,对于陆管事的热心,她倒是不太好麻烦人:“不用不用麻烦了,我们到县城一打听就知道了!” 陆管事见王永珠拒绝,也觉得这就是小事,说不定是来寻亲戚的,也就不多说了,只允诺,万一要是没找到,就去镖局找他,他这两三日都还会停留在荆县,要准备货物装船南下的事情。 王永珠谢过了陆管事。 陆管事见王永珠三人衣着朴素,在荆县想来也是举目无亲,干脆的还邀请三人晚上就在镖局里歇息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去寻人也不迟,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到晚上也不好找客栈投宿。 尤其王永珠还个姑娘家,更是不方便。 王永珠本来就发愁,算着脚程,到县城估计要天黑了,这住宿银子又是一笔,人没找到,钱花不少,心疼啊。 第106节 听陆管事的邀请,知道人家这是要还人情,却之不恭,正要答应,想起还有宋重锦这个外人,忙看向他,自己能做王永平的主,可做不了宋重锦的主啊。 宋重锦明白王永珠的意思,只点点头,然后将厨子烤好的兔子接过来。 这根据在外面行走不成文的规定,宋重锦打的兔子,让厨子帮忙烤,就要分一半出去。 因此厨子拿过来的是半只,另外半只,当了镖队的加餐,虽然每个人不过分得一小块,可这毕竟是新鲜的兔肉,比那喝伤了的咸肉汤不知道好多少,就是少了点,只够塞个牙缝。 第一更~~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第一百九十八章 书院 宋重锦接过兔子,扭下兔腿递给王永珠。 王永珠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纯肉了,看着烤得金黄油亮的兔腿,上面还滋滋的冒着油,被大厨刷了一层酱料,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没经受住诱惑,接过来兔腿,咬一口,焦脆的外皮下,鲜嫩的肉里的肉汁迸出来,萦满整个口腔。 简直好吃的迎风流泪!王永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醒的认识到,原来自己居然是个食肉动物,能吃到一口这么单纯的肉,真是太不容易了。 陆管事很会看人眼色,见宋重锦这是有送客的意思,也就识趣的一笑,走到一边去了。 王永珠觉得吃了宋重锦的肉,不对,是吃了他给的兔子肉,嘴短啊! 自己就分了两只兔子前后腿,剩下的,被一分为二,宋重锦和王永平分了,看四哥吃得那么自然,接过去的那么淡定,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跟着宋重锦没少吃。 好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受了宋重锦的好处,得回报才行。 啃完兔腿,王永珠蹭到宋重锦身边,小声的问:“你不是去县城找人么?要不我去问一下陆管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没别的可以回报了,王永珠只能想到这个,也许是宋重锦最需要的。 哪曾想宋重锦摇摇头:“不用。”说着起身就去洗手。 王永珠也觉得自己的手上油腻腻的不舒服,跟在后面,还以为是宋重锦不好意思:“没事的,反正他们也欠着我人情,估计也正想找机会报答,咱们都答应借住镖局了,再帮忙找个人应该也没啥吧?免得你去县城也是抓瞎!不用不好意思!就当我还你刚才的兔子和先前按摩的人情了。” 宋重锦却又黑着脸不搭理她了。 王永珠觉得这男人简直有病,这态度忽冷忽热的,一时好一时坏!这要不是一张脸长得好看,就这脾气,注孤身啊!鬼特么自虐的去喜欢他。 以前的原主,还有那些村里的大姑娘们,一个个都是多么想不开啊? 不过王永珠自己没有拿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见宋重锦不理自己,干脆的也就洗完手,麻溜的闪人,不想跟这样阴晴不定的人多呆。 王永平只觉得这好兄弟去洗了个手回来,那脸黑得,可以滴下水来了,想开口问,被宋重锦一个眼神瞪得秒怂。 问王永珠,王永珠很莫名其妙:“问我干啥?我咋知道?再说了,他的脸不一直都黑么?看不出来现在特别黑,你肯定想多了!” 将王永平给糊弄了过去。 剩下的路程顺顺利利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县城。 因为陆管事的吩咐,王永珠他们三人享受了贵宾的待遇,还特意在镖局给他们三个腾出一个客院来,将他们安顿好。 王永珠享受到了穿越过来的第一次泡澡,终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己带的衣服。 晚饭也很丰盛,有米饭,有鱼有肉。 虽然味道不咋地,可分量十足。 人人都吃了个肚子滚圆。 歇过一宿,第二天一早,陆管事要安排装船的事情,也没忘记,怕王永珠他们不知道怎么走,让老六给他们带路。 /> 王永珠说出白云书院的名字,老六楞了一下,立刻道:“那地方有点远,我驾辆马车送你们去。” 说着赶出一架乌篷马车,载上三人,慢悠悠的朝着白云书院进发。 白云书院在城外,要想去,得穿过整个县城。 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王永平觉得眼珠子都不够用了。 王永珠也往外面瞟了几眼,这县城,果然比镇上要繁华百倍。 想必是因为各地学子前来求学的原因,县城里汇集了各地的特色,很多别处的商人,也纷纷循着商机前来,在马车上,就能听到不少各地的口音。 这些在以前曾经见过大世面的王永珠眼里不足为奇,她倒是为荆县这浓厚的学习气氛而惊讶。 荆县最热闹繁华的大街上,最多的铺子,居然是书铺,里面经常有身穿长袍的书生出入,就连别的店铺,也都好像带上了一点书香之气。 而且王永珠还发现,这荆县的女子衣着,也许受这种学术风和书香气的影响,大多清雅,配色清淡,很少看到衣着豪奢,或者颜色十分艳丽的穿着打扮。 这让王永珠心里一动,脑子里有了个模糊的计划,等她寻找王永安的事情搞定之后,再细细琢磨。 穿过了县城,径直出了西城门,倒也没见少些热闹,路边也是房屋林立,行人如织。 老六见三人都带着疑惑,才以卖弄的语气介绍。 原来这是荆县的一大特色,因为书院大多设立在城郊西这里,以卫星拱月之势将长青书院围在中间。 所以这一带也就成了各地求学学子,还有夫子家眷,或者一些看到了商机,在这里做些学子生意的商人们的聚集地。 不过因为尊重长青学院,即使这里热闹,这带着几分书生们的雅致之气。 不少外地人都说,这长青书院外做小本生意的生意人,都比别处的生意人多了一点子书香气。 王永珠一笑而过,这不是跟她以前那个时空的学区房,以及因为学区房的繁荣而衍生的生活商业圈一个道理么? 倒是王永平,羡慕不已,看着外面连做生意的,一个个都穿着长袍,说话轻声细语,比乡下那些读书人还有派头。 白云书院勉强在这一块算是个中等的书院,位置也还不错,在一个小小的山坡半腰间建立。 如今也有几十年的历史,据说是当初长青书院拒收的学子,后来高中了进士,老年致仕还乡,对当初的被拒事情还耿耿于怀,干脆在长青书院对面的山上也建立了个书院,专门招收被长青书院拒收的,或者没有钱上长青书院的学子。 几十年下来,从白云书院出去的学子,也有一些中秀才,举人还有进士的。 因此这家书院在荆县的名气也还不坏。 马车停在了白云书院的门前。 白云书院的门前是一座石头的牌坊,很是气派。 进了牌坊往里面再走一会,才是大门。 大门漆成了朱红色,紧紧的关闭着。 旁边一个小门,供平日里学子进去。 第二更~~要降温了,各位看书的亲们注意保暖,小心感冒哦~~ 第一百九十九章 怒火 王永珠上前,在小门上敲了敲,出来一个门房,皱着眉头看着来人:“你们找谁?” 王永珠笑微微的:“这位大哥,我们找王永安王夫子!” 门房一愣:“你们是他的谁?找他作甚么?”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三个人,看三个人的衣着打扮,门房眼角露出一丝不屑之意来。 “王夫子是小女的二哥,我们是他的弟弟妹妹,家里的爹病重了,想让我二哥回去看看老人家去。”说着,王永珠还掏出帕子来,在眼睛周围抹了抹,一副哀凄的样子。 那门房一听,倒是露出一点同情和怀疑之色来:“你们是王夫子的弟妹啊,真是可惜了,王夫子已经半个月前,就从我们书院辞职了啊?你们是他的弟妹,怎么竟然不知道?”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露出吃惊和无措的样子来:“那可怎么是好?爹在炕上心心念念就是想见二哥一面啊!这可咋办?咱们兄妹走了一百多里路,才走到这里,如果找不到二哥,可咋有脸回去见爹和娘啊!” 王永平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妹子说得这话怪怪的,不过一想,没毛病,爹是病重了,也是惦记着二哥,想要他回去啊! 只有宋重锦在一旁眼角只抽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暗指自家爹不行了,找王永安回去见最后一面。 得亏王老柱不在这里,没听到这话,不然,就是真死了也要给气活了。 看着王永珠眼睛都不眨,满嘴没一句真话的骗人家门房,宋重锦真的是无语了,默默地低下头去。 在门房看来,这就是了,估计是王夫子的爹真的快不行了,看这当弟弟妹妹的,要么一说起来就愁得哭,要么一脸的茫然,还有的也是心情不好,脸色那么难看。 也就将那疑惑去了,“这可真是的!我咋听说王夫子前几天还回去了一趟,还给家里带了神医回去给家里大哥治病,咋没给老爷子也看看?” 王永珠的心又沉下去了两分,王永安居然这事都在外宣传了,看来是有恃无恐了? 脸上还不露声色,“快别提了,我家老爷子就是高兴坏了,一口气没上来,才…” 又开始用手绢抹眼泪。 王永平想说点啥,被王永珠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掐住了,疼得他眉眼都抽到了一起,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宋重锦却眉眼一动,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哎呦喂,在可真是…”门房又感概了两句,才提点:“顺着这路下去,你们一直走,路边有棵大槐树那里左拐,第二个小院,就是王夫子的家,不过我听说好像王夫子被贵人赏识,要跟着贵人一起去外地上任,好像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你们快去看看,也许王夫子还没走呢!” 王永珠听到这话,眼中终于没压抑住怒火,低着头,没让门房看到,给门房道了谢,转身就往来路上周。 王永平和宋重锦忙在后面跟上。 王永平再傻也听出不对劲了:“小妹,二哥,是不是跑了?” 磨磨牙,王永珠冷哼一声:“跑?你真是小看你二哥了,他这是高升了!听到没,他压根不怕我们找过来!” 快步走到马车前,三个人上车,王永珠指了指前面来路的时候经过的那颗大槐树:“六哥,麻烦你把我们送到那棵大槐树那里。” 老六也是闯荡江湖多年的人,会察言观色,看三人气色不对,知道事情肯定不顺,也不多话,扬起鞭子,催得马车哒哒哒的一路快跑到了槐树下。 三人下车就直接往左边拐进去了,到了第二个小院门口,咣咣咣的敲门。 老六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竖起了耳朵再听。 王永珠有门房的提点,很快就找到了王永安的住处。 敲敲门,好半天,里面才有个年纪大的婆子的声音传来:“谁啊?”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怒火,转头先叮嘱王永平:“一会没我的话,你就老老实实站着,听到没?” 王永平本来就快被颠覆的世界,此刻又遭受重击,已经不知道做何反应,王永珠说啥,他都点头。 “大娘,请问这是白云书院的王夫子家吗?”王永珠转过身去,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听声音也听不出任何的愤怒来。 里面那个婆子楞了一下,很警觉:“你们是谁?找他做啥?” 王永珠脸上笑嘻嘻,心里mmp,“我们是他的同乡,经过这里,他家里人托我们给他捎点东西的。” 第107节 那个婆子才慢吞吞的打开门,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珠三人:“你们是王夫子的同乡?给捎啥了?倒真是稀奇,王夫子的家人还会给他捎带东西?不都是天天哭穷,变着花的找王夫子要钱吗?当初连书都不供王夫子读,全靠着夫子娘子和岳父母供着王夫子读出来了,如今这是知道王夫子被贵人看中,倒巴巴的稍带东西凑上来了?可惜,王夫子是看不到了!” “大娘这话我倒是不懂了,什么叫王夫子是他娘子和岳父母供着读书读出来的?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简直是胡说八道!王永安十七岁中的秀才,中了秀才才被他娘子看中,绝食都要嫁给王永安,十八岁两人才成亲,明明是王家一家子节衣缩食,连肉不敢吃,哥哥嫂子弟弟妹妹全勒紧了裤腰带,紧着他一个人读书,好不容易才中了秀才。又供了几年,实在没有钱了,后面的弟弟也要娶媳妇,家里又添了侄子,一家子不能饿死吧?跟王永安说,缓两年,等家里稍微缓过来些,再继续供他读书,可他倒好,直接就搬到他娘子家去了,逢年过节的才回家。说是那岳父岳母供他读书,可拉到吧!他好好的一个夫子,挣的钱难道还养活不了自己?这些年,王永安家里没要过他一文钱,全贴他娘子娘家了,如今可好,这都成他钱家的功劳了?还钱家供应出了一个秀才?也不看看钱家有没有这个命!” 王永珠也气急了,这王永安太不是个东西了,卷走了王家所有的钱财,居然还在外面散播王家对他不好!居然连秀才是他岳父岳母供应出来的话都说得出口! 第两百章 闹大 怎么也不能让这盆污水泼到王家头上! 那婆子一听,愣住了,见王永珠这么气急,怀疑的问:“你是王家的什么人?为着他家里人说话?莫非是王夫子的家里人?” “我呸!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会有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人?我跟王永安这样没良心的人,没有任何的关系!要不是他爹重病,还惦记着他,听说我们要来县城,托我们带个话,我才不愿意踏他家的门,还怕脏了我的鞋呢!” 王永珠不知道这个婆子是谁,但是不认识自己,应该不是钱家的人,就算是钱家的人,想必也不认识自己,所以非常干脆的否认跟王永安有关系。 “大娘,您是不知道,我也懒得说了,您让王永安出来,还是让我进去,我几句话跟他说完了就走!”王永珠道。 那婆子摆摆手:“他不在,你去别去找去!” 王永珠往前一步:“这位大娘,你可别骗我,这是他的家,他不在,他娘子总在吧?他娘子不在,他那把他供到秀才的两位岳父岳母总在吧?让他们出来!我倒要跟他们当面对质,问问他们,怎么有脸说他们钱家供王永安考上了秀才!我要问他们钱家要不要脸!说是嫁闺女,骗着把亲成了,就不让闺女和女婿回婆家住,把人家花费了一辈子的积蓄供出来的儿子当了上门女婿!” “这还不说,还厚着脸皮跟着女婿住到城里,倒把人家女婿的亲爹亲妈丢在乡下,连重病了,想见见儿子,都不让见!我倒要问问,这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大娘,你快让开!别拦着我,我们乡下人,手粗力气大,我这个人天生脾气又不好,一会要是不小心把你给推一下,缺个胳膊断个腿啥的,可别赖我——”说着就要往院子里冲。 这一块属于夫子家眷区域,平日里安安静静,最是雅致不过。 如今被王永珠这么大嗓门一闹,旁边好几户邻居都听到了。 这世上,哪里都不缺爱看热闹的,尤其是女人,没热闹两个女人聊天都能聊出五百只鸭子的效果,何况这一听,是有大八卦啊。 纷纷都打开院门,凑了上来。 尤其是听王永珠这么一说,有那心思敏捷的,一算王永安中秀才的时间,再加上这王永安家里,除了他娘子和闺女,还有岳父母,还真没看到王家的人来过。 以前也有人嘀咕过,只不过王永安会做人,王家也没人来闹过,大家也就不说了。 现在,这是王家也听说王永安被贵人看重,再也不甘心所有的好处被钱家得了,来人要闹了? 不仅是女眷们一个个眼冒绿光,连有些在家休沐的夫子也忍不住走到墙边,侧耳听起来。 那婆子有些慌了,忙挥着双手用力推王永珠:“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胡说些什么?这里没有什么王夫子,也没有他的娘子,这是我家的屋子,你们不准进来!” “大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方才我问这是不是王永安的家,你咋不直接说这不是他家?还问我们是他的谁,来找他干啥!现在听我说要找王永安问个清楚,要找钱家的人当面对质你就慌了,又说着不是王永安的家了。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可是从白云书院下来的,问过人家了,人家给我指的位置!我说大娘,你这么心虚发慌,莫非你就是钱家的人?”王永珠脸色一变,质问道。 “我不是钱家的人!这房子是王永安卖给我家的!他们前天把房子才卖给我了——”那婆子忙喊道。 “我不信!你凭啥说这房子是王永安卖给你的?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买卖房子给你?”王永珠步步逼问。 老婆子被王永珠的身形,还有气势所压倒,心里发慌,也不敢再说啥,竹筒倒豆子的全给交代了干净。 这老婆子确实不是钱家的人,不过和钱家有点关系。 钱家那老两口,平日里说是为了补贴家用,也在这附近摆个小摊卖些日用品什么的,这老婆子是他们认识的一个供货的生意人的婆子。 因为跟钱家的婆娘杨婆子关系不错,听说杨婆子的女婿得了某个贵人的器重,要带着去外地上任。 所以生意不做了,还要把院子卖掉。 这婆子和她男人就动了心思,本来都是做学子生意的,如果能住到这里面,那岂不是更好。 这婆子就跟杨婆子透露了这个意思,杨婆子回去一商量,也就同意将房子卖给他们。 只是有一个要求,要是她女婿那边来人了,就要把方才那些话,故意的宣扬宣扬。 杨婆子的原话是说他们终于将女婿给供出来,出息了,如今要跟着不忘本的女婿去外地享福去。婿家里的那些当初舍不得拿钱出来的家人,说不好知道消息了要跟着女婿一起去,哪里能白便宜了他们?等他们找来,要臊他们一臊,让他们知道自己没脸才行。 这婆子本就跟杨婆子关系好,加上杨婆子说如果照做,还给少一两银子,这婆子也就没口子的答应了。 这王家人前天才走,还留下好多不用的笨重的家具什么的,都便宜了这婆子。 这婆子这几天也就没出门,收拾院子,结果就听到人敲门,说是王家那边来人,立刻就将杨婆子交代的话给说出来了。 本以为能让王家人丢面子的,哪曾想,这来的个丫头好一张利嘴,三言两语,倒让大家都觉得是王永安忘本,还有钱家不厚道了。 王永珠听完,气得脸色都变了,这王永安是彻底的要跟王家断绝关系,还将后路都想好了! 要是以前的自己,和王永平过来,被这婆子这么一说,王永平这个没脑子的,急眼了肯定就要挥拳头。 而以前的自己,只怕也就会胡乱骂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王家不就被一盆脏水泼得死死的了? 既然王永安不仁,那也别怪不义了。 王永珠可没有什么家丑不外扬的思想,还想着什么一家人,胳膊折在袖子里,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如今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把王永安的名声彻底的闹臭!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第四更~~各位亲们,看在我这么勤快的份上,月票月票快砸过来~ 第两百零一章 毒誓 这荆县里汇集了各地的学子,只要闹开了,不管王永安跑到哪里去了,这名声也能传过去。 读书人,最爱惜的就是名声,不然王永安为啥走之前这么安排,要将自己洗得清白,让人觉得自己不忘本,记得岳父母的恩情? 因为只要名声一旦有污点,在仕途上几乎就没有可能了! 他都能心狠的要绝了王家的生路,那么就不必给他还留什么退路了。 王永珠心一横,回想起张婆子是怎么哭闹得架势,自己虽然目前学不到一成,可耳濡目染这些天,也知道些套路来。 一拍大腿,捂着帕子就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将王永安弄了个庸医回去,将他亲大哥的身体彻底弄垮了,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事情。 还有王老柱被气得中风不起的事情,还有王永安将家里的地契和银子全部拿走的事情,全部给抖搂了个干净。 这一顿哭诉,旁边的人都听傻了。 面面相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温和有礼的王永安能干出来的事情。 有那平日里跟王永安的关系还不错的人就开口了:“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王秀才实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敢打包票王永安真不是那样的人?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就让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你能发誓保证王永安没做过这事?”王永珠十分利落的怼过去。 那人语塞了半天,他确实不能保证啊!更何况,这小姑娘言之凿凿,都发了这辈子都嫁不出的毒誓了,还能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就有人站出来说:“我前几日倒确实看到王秀才和人在酒楼里坐了一会,那人递给了王秀才一袋银子,王秀才给了他几张契书,后来两人还去了衙门…” “这事我知道,我听我儿媳妇回来说过,好像是王秀才要去外地,他家里人把他喊回去,说是分家。分了几亩地,他说带不走,好像转手卖给了同乡了。” …… 这下子,周围的人,都炸锅了。 前后一对照,这乡下小姑娘说的都合上了啊!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相处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原来王永安是这样的人! 有那脾气急的就开始骂些什么有辱斯文,败类耻辱,忘恩负义,有负圣人教导什么的。 更有那有点才华的,出口就成章的作诗讽刺了。 稍微老成些的,也都摇摇头,叹息着回家了。 男人们倒是因为王永安这个事,相约着去喝酒发泄去了。 剩下家眷们,围着王永珠,问个不停。 “那王秀才真的偷了地契?” “那王秀才是不是钱家的上门女婿啊?” “没看出来,钱家娘子温温柔柔的,这么厉害,自己生不出儿子,还能把王秀才管得死死的,连爹娘都不奉养,倒奉养起岳父岳母了…” …… 渐渐的,话题就歪了。 “哎呦,小姑娘,这跟着你的这个后生,长得真俊啊,说人家了没?” “后生家,我娘家有个侄女,家里有田有地,长得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就像招个你这样俊的上门女婿…” 王永珠…… 宋重锦…… 半晌后,宋重锦终于不堪其扰,一把抓住王永珠,拖着就往外挤。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爬上等在槐树下的马车,发现老六不见了。 回头,老六正一脸不好意思的跟在后面跑过来,一上车,宋重锦就喊:“快走——” 老六也没多想,一扬鞭子,马车就快跑起来。 王永珠才回过神来:“我哥还在后面没上车呢!” “只要我走了,谁还会管他!他自然没事!”宋重锦冷哼一声。 王永珠一想也对,刚要点头,才发现不对啊:“既然这样,你一个人走就好了,你拖着我干啥?” 宋重锦表示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王永珠从马车里探出头去,王永平可怜兮兮的追在马车后面,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忙让老六放缓了速度,王永平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赶了上来,跳上马车,整个人就瘫倒在那里。 回到镖局,王永珠一口气都没歇,就要找陆管事。 老六听了,忙去禀告,顺便将听到的看到的,都一一禀告了陆管事。 陆管事听完后,倒是眉头一挑,露出几分惊讶来,沉吟了一会,吩咐老六:“去让人打听打听王永安这个人,跟王家兄妹说,我下午才有时间过去。” 老六回了王永珠,王永珠一点也不意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永平这半天,也恢复过来了,回想起王永珠把事情闹那么大,心里颇有不安:“小妹,你今儿个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大家都知道了,这样会不会…” 王永珠冷笑:“我要是不闹大,咱们就要吃这个哑巴亏了!凭啥他王永安拿着家里的银子去外面当官快活,咱们却要背着黑锅,连过日子都艰难?更何况你没听到,人家说了,他那秀才都是钱家供出来的,和咱们家没关系!咱们家上上下下供了他这么多年,还不如喂狗呢!喂狗还冲你摇摇尾巴,喂给王永安,倒咬你一口!” 第108节 “小妹,他,他毕竟是二…”王永平再也喊不出二哥这两个字。 “我没这样的二哥!这话当着爹娘的面,我还是这样说!什么家丑不外扬,咱们不说出去,以后说起我们王家,那就是鼠目寸光,小气抠门,看到好处就要往上贴没骨气的无赖!他王永安倒是有情有义不忘本了!你为他着想,他在偷走家里的地契和银子的时候,有没有为我们想过?四哥,你心疼他的时候,想想还在医馆躺着的爹和大哥,他们的医药费如今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弄呢,你那好二哥可是拿着这昧心的银子当官发财去了!”王永珠态度十分的坚决。 王永平是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亲兄弟,就闹成了这个样子,说出去难道很有面子么? 可王永珠这么一说,想着家里的爹娘,还有大哥,王永平就不做声了。 王永珠顺便给他打预防针:“我不仅要他在荆县名声臭了,就是去了外地,我也让他好不了!” 第两百零二章 六年前 宋重锦听了这话,忍不住眼神看过来。 王永珠理直气壮的回看过去,咋滴?就是这么小心眼,就是这么记仇!就是这么的不善良不得讨人处且饶人! 宋重锦摇摇头,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就连嘴角都翘了起来。 王永珠还从来没看到宋重锦笑过,这突然看到,哎呦,果然这人长得好看,黑着脸那叫酷,这一笑,那就是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啊…… 捂着小心脏,王永珠终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到了下午,陆管事果然就到了客院,跟着他后面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伙计。 双方寒暄了几句,陆管事也就不客气的开门见山表达了对王家遭受此劫的同情。 王永珠表示接受,也很坦荡荡的表示,自己想请天风镖局做一件事。 陆管事点头,冲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伙计点点头。 那伙计上前行了个礼,口齿清楚的将王永安这几年来到县城的活动交友什么的一一到来。 王永安是在七年前到县城的,最开始是他想到长青学院求学,不知为何没通过学院的考核,然后退而求其次的在白云书院里求学。 后来经由同窗介绍书院附近的一个小私塾里当夫子,因为长相俊秀,为人都言他温和有礼,加上他年少就中了秀才,颇得很多人赞许。 这些年却未曾有寸进,有人问起,也含糊隐约的表示,家中不乐意供他读书,他能有今天,一起都是靠娘子变卖嫁妆和岳父岳母支持。 只不过他身为男儿,也不能老依靠娘子家,所以考中秀才后,就在乡下给人抄书,和在乡下给幼儿启蒙开馆赚取些生活费供家庭开销。 如今能来荆县求学,也是因为家中如今宽裕了些,娘子极力支持才来的。 有人同情他少年就考中秀才,却因为家中条件所限制,蹉跎了这些年。 又有那热心的同窗,还有十分看好的他的夫子举荐,让他就在书院里谋了一个坐馆夫子的位置,专门给那些小童生们讲课。 王永安也颇知恩图报,一安顿好,就将家里的娘子,闺女,还有两个据说卖掉自己铺子也要支持他求学的岳父母接到了县城。 王永安本来书院给他分配了两间屋子,可这家里人都来了,也就住不下了。 还是那岳父母掏出棺材本来,给在书院旁买了一个小院子,才一家子安顿了下来。 据那邻居和同窗说,在今日之前,大家眼里的王永安平日为人处世十分和气,待人有礼,王永安的娘子姓钱,钱氏虽然不是什么美人,可也温柔和顺,十分贤良,唯一的可惜之处,就是钱氏和王永安成亲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 可王永安也从来不嫌弃,反而一直对钱氏温柔细心体贴,拿了束脩银子,经常给钱氏买首饰脂粉,说是钱氏跟着他受苦了,如今要弥补。 很是羡煞了周围的一干人。 王永安此人颇会钻营,又放得下身段,二年前的一次诗会上,颇得一位高姓官员的青眼。 这高姓官员,也是荆县人,老家在下面一个镇上,当年也是白云书院的学子,后来高中,因为娶了一个好妻子,据说是京城某位大人的侄女,然后谋了一个富裕县的县令的职位。 这次回乡,是因为母丧要守孝三年。 据说王永安和这位高县令下面的一个心腹师爷来往十分密切,前些日子,终于高县令开口,聘请王永安为幕友。 王永安得此消息后,向高县令借了一名家里养的大夫回了趟乡下,然后回来后,就卖掉房子,还转让了老家的一些田地给了一个同乡。 前日,就跟着那高县令,上船南下了。 至于那地契转让,听说是拿着王家的分家书,上面有王家当家王老柱的手印,写清楚了,将名下的二亩水田和十亩旱地都分给王永安。 至于剩下的六亩水田,在官府存档上记录的,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转到了王永安的名下。 王永安借着高县令的关系,跟衙门的也熟,先将这二亩水田和十亩旱地都转到了王永安的名下,然后又从王永安的名下转卖给了另外一个同乡。 手续合理合法,就算是王老柱亲自来,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因为那手印比对过,和以前王家契书上王老柱的手印是相吻合的。 王永珠楞了一下,问官府存档上是几年前,家里的田地就转到王永安名下的? 那伙计记性好,加上办这个事情的,就是一个会来事,这些细枝末节也没放过,都记在心里,一被问起,就很快回忆起来,说是六年前。 王永珠回想了一下,好像曾经记忆中有一次张婆子提过,说是官府曾经普查过一次田地,当时事情是王永安办的,他好歹是个秀才,办这个事情有面子些。 果然,那次办下来,家里一文钱都没掏。 为这事,当时王老柱还在村里自得了好长时间。 如今想来,恐怕就是那次,王永安就将家里的水田地契给换了。 六年!六年前,王永安就已经起了心思了! 这伙计将情况汇报完,不说王永平和宋重锦,连陆管事都愣住了,这位王秀才二哥心计深远,六年前就开始算计家里了,太可怕了! 王永珠沉默了一会,才缓缓的开口道:“陆大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陆管事郑重的起身:“姑娘请说!姑娘对我镖局有大恩,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我们镖局能做到,绝不推辞!” 王永珠苦笑:“我这像是挟恩图报道小人了!不过如今这事,也顾不得了!我二哥跟着哪位贵人到哪里任职,陆大哥这边能查到吗?” 陆管事沉吟了一下,点头:“需要些时日,要等官府正式的邸报下来才能知道。” “那就拜托陆大哥多为注意,一旦知道他的任职地方,还烦请陆大哥只需要往那位贵人,和那位贵人的心腹师爷耳中传两句话就行!” “什么话?”陆管事还以为这姑娘会提出要镖局将那位二哥给打晕,拖回来,或者是直接将二哥给废掉,或者找关系,去上告,将他二哥的功名给革除这种棘手的要求! 结果,这姑娘居然只要求传两句话? 莫不是个傻子? 第二更~~ 第两百零三章 忌惮 王永珠没理会陆管事的眼神,只一字一顿的道:“给那位高县令传话,只需要将王永安处心积虑害了自己亲大哥的事情给说说,然后提醒这位高县令,一个能连亲人都能下狠手的幕友,他确定敢用吗?” “另外再给那位高县令的心腹第一师爷传个话,以王永安这样的手段和心计人品,能花六年时间,算计家里的财产,相比算计别的东西,会更加厉害,这位第一师爷就不担心王永安将来替了他的位置吗?” 王永珠的话音一落。 陆管事的眼神一缩。 这姑娘,好手段!好果断!这是一下子就将王永安上进的路给堵死了,只要其中一个人对他有了芥蒂,只怕他的日子就到头了。 更何况,这姑娘还在王永安以前住处那里大闹了一场,这不出三日,这满城都要传遍王永安的丰功伟绩了。 荆县这个地方不仅学子来自各地,因为水路发达,各地客商也是蜂拥在此。 王永安的事情,想来,会随着各地学子的家信或者是商人的口口相传,很快要散播出去。 要是王永安能取得高县令的信任还好,说不得能得一时的庇佑,虽然名声坏了,仕途已断,可只要忠心高县令,还能有几日安稳日子过。 若是一个不慎,只怕就是身败名裂,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陆管事想明白这些,忍不住背后冒了层白毛冷汗。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这姑娘,手段这么果决,一点都不留情,偏偏还没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不过就是将王永安的所做的事情给捅出来而已,顺便让王永安的雇主和同事知道王永安是个什么人。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然而王永安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什么时候,乡下村姑,居然也有这般的手段和眼光了? 陆管事心里对王永珠的态度更加慎重了。 王永珠说完,看陆管事的眼神,猜想恐怕是觉得自己对亲哥都能这么绝情,肯定心中有想法了。 也不多解释,只朝陆管事行礼致谢:“这事就麻烦陆管事了!算是我厚颜,倚仗一点小小的情分,倒是给贵镖局添麻烦了!” 陆管事忙让开:“不敢不敢!要是姑娘说让我们把王秀才给带回来,恐怕有些棘手,这不过是传个话的事情,值得什么?只是这事恐怕不是一两天就能有结果的,到时候我们如何通知姑娘?” 王永珠微微一笑:“这事不是短时间能见效的,我也不急。如果有一天,真有消息,还麻烦陆管事派人送一封信到镇上的医馆或者酒楼吴掌柜那里就行了,信里不用写什么,只需要画一个圈我就知道了!” 陆管事忙答应了,这点子小事,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 他本来还做好了今日为了还人情,要花费镖局大量的人力物力的心理准备,也想着,若是这姑娘要求太过,也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跑江湖的,虽然要知恩图报,可也不任由勒索吧! 可见王永珠提完这个要求,居然就没了下文,还主动提出要告辞。 陆管事哪里肯放人。 他心中还是有计较的,王永珠既然显露了她的手段,对于这样的人,最好别得罪,能留个香火情,日后说不得还有相见的机会。 再者,他下午来,也还有另外的事情,他们这次护送到山货商人张银保,在出了山坡那事之后,居然有点否极泰来的意思。 本来需要两三日才能装好船南下的,可今儿一早就有镖局专门负责跟码头联系船只的人来说,本来定于明日下午才能有船的,昨儿个有两艘船提前到码头卸货了,要继续南下,想顺路揽些生意,托到镖局这里。 这不正好一拍即合么。 张银保也高兴啊,这提前一天,就能多赚一点啊。 这忙活了大半天,船已经装得差不多了,晚上就能起锚了,张银保还记得王永珠的相助,特意在县城最好的酒楼定了一桌酒席,晚上好专门谢谢三人。 王永珠一听张银保要请客,想想她昨晚考虑了半夜的那个计划,也没咋考虑就答应了。 陆管事和他们订好时间,约好一会来接他们去酒楼,这才告辞。 王永平有点怯场,到县城后,他真的是乡巴佬进城,看到城里人,就不由自主的自卑起来。 只觉得穿的衣裳,走路的样子,吃饭的样子,甚至连说话的样子,跟城里人一比,简直是哪里都觉得不对,尤其是城里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高在上和瞧不起,让王永平心里着实的不好受。 感觉做什么都缩手缩脚,怕给王家丢脸。 此刻一听说要到县城最好的酒楼吃饭,他就忍不住心虚怯场了。连镇上酒楼都没去过的他,在去白云书院的路上,看到过路边的酒楼,就是普通的酒楼,看人家门口的伙计,搭在肩上的毛巾,比自家的洗脸帕子还要白净。 第109节 更何况他听老六用自豪的语气介绍过最大的那座酒楼,有两层,高高大大的,门口的伙计都有好几个,进进出出的不是学子,就是穿绸带金的有钱人。 这种地方,梦里都没出现过,让他进去,他还真是有些不敢。 “那个,小妹,晚上我就不去了,我怕说错话,给你丢人了!”王永平有这一点好,他一贯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人家要请的是小妹,要谢的也是小妹,又怕自己给人丢脸,就干脆不去了。 王永珠瞥他一眼,对于王永平的心思,她一看就知道了。 若是别人,她也就懒得管了,可对这个四哥,她还是有点感情的,如今家里这样,虽然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可是还希望多个帮手。 身为女子,肯定有好多事情不方便,对外面还是需要一个男人。 王永平最合适,没什么心眼,多带带见见世面,眼光格局什么的,多看看不就出来了么。 因此她拉着王永平:“四哥,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不去,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去?再说了,人家说了谢咱们三个,干嘛不去?你是不是傻啊?有人请咱们吃饭,有好吃的干嘛不吃?咱们又不是白吃他们的,好歹咱们要给他们帮忙了,请吃顿饭不是应该的么?就我们七里墩,请人帮忙,不也得管饭么?咱们也当去开开眼界,看看城里人都吃些啥,回去也好跟村里人说道说道——” 第两百零四章 谋划 “我还是不去了,要不,让宋兄弟陪你去也挺好的,我跟他们那些人都说不上话,我估摸着他们吃饭肯定规矩也多,以前我听二……说过什么喝酒还要作诗,还要行什么令,吃个饭也还要说出这个道道那个道道来,我不去,我怕丢人!”王永平连连摆手。 王永珠简直想踹一脚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了,吃个饭而已,怕啥? “要你去就去!你去了啥也不用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请咱们吃饭的是生意人,又不是那群书生,你怕啥?都说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人家又不傻,是请咱们去吃饭的,又不是去结仇的?丢啥人?” 王永珠一生气,一瞪眼,王永平就怂了。 “我去!我去!” 别以为他没看到小妹蠢蠢欲动的脚,这要是不去,一脚踹上来,不得断个胳膊腿啊? 不去要被踹,去了有好吃的!凭啥不去! 王永平心一横,答应了。 宋重锦简直想捂眼睛,这两兄妹,是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还是不拿自己当人? 当着自己的面,一点都不避讳。 解决了王永平,王永珠看看宋重锦,皱皱眉头:“宋大哥,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你不是要来找人的吗?现在去找还来得及不?”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楞了一下,还好他脸黑不太看得清楚,很快的就反应过来:“我今儿一大早已经出去找过来,那人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明儿也跟你们一起回去。” 王永珠狐疑的看了看宋重锦一眼,总觉得太巧合了,不过,也许宋重锦就是想瞒着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事情呢? 因此也没多问,想想上次在吴掌柜那里他给自己的提示,试探着问道:“那就好!我正好有个事,想请教一下宋大哥,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说!”宋重锦惜言如金。 王永珠这次将这一路脑子里的那个计划慢慢的说出来,她看到那个山货商人张银保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山货商人,每年两季来山里收取山货,然后贩卖到外地去。 这其中,这大黑山附近的村民,弄点山货,因为数量不多,即使卖给山货商人,价格也都被压得很低。 尤其是这些山货商人,一般要的货量很大,肯定也不会专门在这里收取。 都是通过一些中间贩子,这些中间贩子低价收取村民的货,然后卖给山货商人,中间牟利不少。 就比如说那个黄松菇,如果卖给中间贩子,肯定价格会被压低到一两或者二两一斤,可是他们卖给山货商人,说不得要翻几倍。 当初自己和张婆子去卖黄松菇,为啥卖不出去,后来才知道,那是中间贩子在故意压着,就等着最后卖不出去着急了,他们再出来压价,很便宜就能收走了。 若不是遇到了宋重锦和吴掌柜,她那黄松菇不会卖出十两一斤的高价来。 她就想着,要是能跟张银保这个山货商人谈好,她们可以帮忙在附近找人收质量好的山货,然后直接卖给张银保,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这样,村民们的收入也能 多点,张银保也可以收到便宜又好的山货,至于自己,也可以在中间赚一点佣金。 如今王家已经没了地,家里一堆人,不能坐吃山空,等着饿死吧? 得想法子赚钱才行。 这个路子要是等搭上,只要这大黑山还有山货可以出,他们就能有稳定的收入了。 即使张银保将来不干了,到时候他们也应该路子都摸熟了,再找另外一个山货商人也容易。 如今这个事情其实已经迟了,现在是夏天了,山货出产的不多,山货商人已经收够了一个冬天和春天的储存,要离开大黑山了。 但是,秋天也很快就要来了,先搭上这条线,总不会错。 听了王永珠的计划,宋重锦的眼神一亮,还没说什么,王永平就凑了过来:“小妹,你说的这个要是那个张老板能同意,就太好了,咱们从小在山里打滚的,知道什么样的山货最好,保管不坑张老板——” 就连王永平都能听出这里面的商机,证明这事情确实可行。 宋重锦点点头,也表示赞同,又指出了几个关键的问题,比如资金问题,比如人手问题,还有存储问题,以及最大的问题是,虽然王永珠筹划的很好,张老板会不会同意,相信? 王永珠将宋重锦提出的意见,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想了想才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我们家的情况,你也都知道了!不想个法子,家里这么多人靠什么活?总要努力一把看看!” 这话一出,王永平眼圈一红,拳头握得死紧,低下头去。 他不敢再看小妹,只觉得羞愧无比! 自己一个当哥哥的,还怕这个怕那个,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却将一家子的担子,都丢给了小妹一个女孩子来承担。 看看王永珠如今瘦下来的身体,王永平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小妹要操心,怎么会瘦得这么厉害? 都是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用!明明说要保护小妹的,可如今,却被小妹保护着! 在小妹想着法子给家里人找活路的时候,他居然还因为那点子可怜的不值钱的面子,想让小妹一个女孩子,跟人家大老板去谈生意。 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王永平咬咬牙,从今天起,以后,他什么都听小妹的!小妹让他做啥就做啥!再无半句反对! 宋重锦看王永平的神色不对,趁着王永珠还在思考如何将计划完善,才好去跟张银保谈。 将他拉到了院子里:“别让你妹子看到!” 王永平哽咽了半天,才哑着喉咙道:“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出息,才害得她一个姑娘家什么都要考虑到,连家里以后的生计都要操心!你看到没?不过才一两个月,她就瘦成啥样了?都是我没用!我没用!”说着,拳头砸向了院子中间的石头桌子。 第四更~~关于亲们问更新时间的问题,一般无意外的话,现在是每天早上八点更新~~谢谢慷慨打赏和投票的各位亲亲,爱你们~~一日三求: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 第两百零五章 谢礼 宋重锦看了一眼屋里,见没惊动王永珠,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王永珠的全身,的确,两个月前王永珠痴肥的样子,他还记得。 此刻,王永珠已经瘦下来了差不多一半,整个人有了曲线,一张脸盘,如今已经能清晰的看到五官轮廓了,眉眼分明。 王永珠此刻正用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出神。 看着那肉嘟嘟的手,宋重锦只觉得手指头隐约发热,昨天那一抹炫目的白,还有那温热的,软绵绵的,一按上去就一个肉窝窝的手,忍不住心神就飘远了。 还是被王永平推了推,才回过神来:“宋兄弟,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怎么样?” 宋重锦压根没听王永平说了啥,此刻一脸懵逼好吗? 不过幸好他有一张黑脸足够唬人,非常淡定的接过话:“我觉得可能还不够,你再说一遍我听听看——” 王永平半点都没怀疑,立刻将自己的决心再表白了一次。 宋重锦狭长的眸子看了看王永平,很想告诉他,兄弟,你想的真的有点多,就你妹子现在这么凶残,你就是不听她的也不行啊? 就出来这两天,他已经发现,王永珠气场几乎有两米八,完全碾压王永平。 王永平完全没有反对的机会好吗? 最重要的即使王永平有反对意见,王永珠也压根不听啊! 所以,表态什么的对于王永珠来说,可有可无啊! 不过这话,他想了想,还是算了,就不告诉王永平了。 拍拍王永平的肩膀:“你觉得好就行!”自己高兴就好! 天还没黑,陆管事就来接人了。 荆县最好的酒楼就叫荆县酒楼。 两层高,上面是雅间。 到了晚上,这楼上楼下屋檐下,就挑起了十来个灯笼,照得几乎如如同白昼一般。 马车到了酒楼门口,就有伙计迎了上来,自然有人将马车引到专门的地方,驾车的老刘也有专门招待的地方。 酒楼内,更是灯火通明,这个时候,正是晚饭时间,酒楼大堂就差不多坐了一半的人,饭菜的香气,伙计们的吆喝声,一股脑的扑面而来。 陆管事走在中间,不着痕迹的观察着。 王永珠上辈子见过的豪华场面比这个大多了,此刻只当是寻常,只多看了那两眼挂在大堂正中间的灯笼两眼,对别的只一瞟就过了。 至于宋重锦,更是从他一张脸上,看不出半点动容来。 三个人里,唯有王永平,努力的让自己自然点,不东张西望,紧张得都快要同手同脚了。 上了楼梯,张银保已经在雅间门口迎接了。 一顿寒暄后,分宾主坐下。 张银保先是极力的表达了一下感谢,然后又给三人敬酒道谢。 王永珠自然不会喝酒,王永平还愣愣的坐在哪里,还是宋重锦拿过王永珠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张老板太客气了,王家妹子不善饮酒,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完,又举起自己的杯子冲张老板示意了一下,也干净利落的一口闷掉了。 王永平这才反应过来,僵硬着硬是挤出个笑脸来,也不说话,干脆的将酒喝干。 张银保虽然是个生意人 ,却喜欢痛快人,见宋重锦和王永平喝酒这么爽快,也来了兴致。 拍手让伙计又送上一坛酒,拉上陆管事,四个人就拼起酒来。 王永珠坐在一旁,有宋重锦那么一手,自然无人让她喝酒,张银保极会做人,让伙计专门给王永珠送上一壶小孩子和女人喝的果子酒。 王永珠抿了一口,淡淡的,有一点点酒味,甜甜的不醉人。 酒席上,张银保长袖善舞,一个人都没冷落,连王永平都被他两三句话,就说得放松了许多。 让王永珠忍不住高看了张银保一眼。 第110节 因为有王永珠在,加上晚上连夜要走,大家也就是只喝了几杯,也就罢了。 饭毕,伙计们收拾完桌面,又送上来清茶醒酒。 几个人围着桌子,喝着清茶,聊着闲话。 王永平喝了一口就觉得苦得很,推到了一边不动了。 一杯茶喝完,张银保起身拍手,外面就推门,进来一个伙计,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盖着红布。 王永珠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果然,这里面就是张银保的谢礼,揭开红布,十个浑圆可爱的五两大小的银锭子放在托盘上,在灯光下,闪花了人的眼。 张银保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推到了王永珠面前:“这是张某一点小小心意,微不足道,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王永平张大了嘴巴,五十两!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他简直要窒息了! 要不是还有理智,他都想直接开口让王永珠快接下了。 这银子到手,爹和大哥的医药费就有了,说不得还能将家里的田地给赎买几亩回来,这样家里的日子起码能不饿死了! 王永珠一笑,看了眼托盘,伸手,将托盘往张银保面前推回去。 张银保眼神闪动了一下,开口:“可是张某的诚意不足?来人——” 这是要加码! 王永珠摆摆手:“张老板误会了,这谢礼先放着,我想跟张老板谈点生意,一会我说完,如果张老板感兴趣,这谢礼我就不能收,如果张老板没兴趣,这银子我再收也不迟!” 张银保一听,细眯的小眼睛精光一闪,又坐了下来:“请说!” 王永珠将先前打好了无数遍腹稿的策划,慢慢说来,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张银保的神色。 张银保先前还一直笑眯眯的,此刻虽然还笑着,却多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听完王永珠的话,张银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王姑娘这个生意,我听明白了,只是在商言商,这于我有什么好处?” 王永珠也不恼,如果张银保听完就直接拒绝,那就是没指望了,可这既然开口问了,就是心动了。 当下更加详细的将其中的好处一一道来,比如她们给张银保的山货肯定是质量最好的,价格方面,没有中间贩子,也会便宜一些。 更重要的是,她丢出了一个几乎让张银保无法抗拒的条件:每年可以给张银保提供至少三斤以上的黄松菇。 第一更~~,今天可能只能保底两更,作者的宝宝生病了,半夜要送到医院,如果情况好,下午会补一更,抱歉~~ 第两百零六章 生意 之前的那些好处,张银保都不为所动,这些好处,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没必要为了这点好处,得罪那些中间贩子。 尤其是这王家姑娘说了那么多,真的能收到吗?他不太相信。 可这最后一条,让他几乎失态的站起身来:“此话当真?” 这黄松菇,十分稀少!整个石桥镇,一年能收集到的黄松菇,新鲜的也不过十来斤,晒干了不过两三斤左右。 这些东西,在京都,在南边,那是十分的紧俏,几乎是价格达到几百两一斤,还有价无市。 更重要的是,这个东西,送礼十分有面子,据说京都有一位十分尊贵的贵人,就十分喜欢这个,今年寿辰上,就有这道菜,据说还只有十分亲近的人,才有机会一尝。 听说献上这黄松菇的那家,轻轻松松就有了竞争成为皇商的资格。 皇商,这可是每个商人的终极梦想! 可王永珠居然说一年可以提供三斤以上!不管是新鲜的,还是晒干的,这都是一大笔可以投资的宝贵资源啊! 所以不怪张银保稳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王永珠:“姑娘此话当真?” 王永珠站起来,平静的点点头:“自然!今年从我手里出去的黄松菇,就约有两斤,都卖给了镇上的吴掌柜,这事去打听就知道了,我没必要撒谎。而且这黄松菇一年分两季,如今春季才过去,秋季还未至,想来再寻摸两斤也不难。” 反正有系统,怕啥? 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己培育嘛! 张银保激动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冷静下来。 吴掌柜,吴胖子那个家伙,他也认得,难怪今年吴胖子喜滋滋的提前回了京都! 贵人寿辰上的黄松菇,还有皇商,和吴胖子这条线被他连在了一起。 一切都明白了。 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张银保也是个果断的人,思考了片刻就点头:“这生意,妹子你想怎么做?” 不愧是生意人,这立刻就换了个称呼。 王永珠一笑,跟张银保到一旁细细的商量起来。 等到商量好,两人又立了两份合作契书,上面约定,从现在起,王永珠负责收购山货,所收购的山货,每年约多少量,优先供应给张银保。收购山货的银子,由张银保预先支付一百两的定金,等到一批货足够,由张银保这边验收合格,付清余款后托天风镖局托运到张银保制定地点。 又明确了双方需要遵守的各项约定,违约后的惩罚。 尤其是将王永珠每年需提供三斤的黄松菇,或者同等珍贵的食材或者药材列在了最后面。 然后双方都无异议,才签字画押。 又让陆管事当了见证人,也签字画押。 这笔生意就算是谈成了。 王永珠和张银保都十分的满意。 王永平在一旁简直看傻了,生意就这么谈成了?他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突然发现这个妹子,实在是厉害得让他简直无法想象。 张银保生意谈成,十分爽快的又取出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托盘上,推到王永珠面前:“谢礼归谢礼!定金归定金!若是妹子年底能给我弄到三斤黄松菇,我还给妹子封个大红包!” 对于一个有追求的商人来说,只要能成为皇商,这点银子算啥? 能让人尽心帮忙自己做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王永珠也不客套,接过托盘:“张大哥放心!” 陆管事在一旁简直瞠目结舌,他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可这昨日还是村姑,家里田地被偷卖,一家人生计都成问题。 今日就已经跟大山货商人张银保搭上了关系,还谈好了生意,收到的谢礼还有定金,已经是普通人家近十年的收入了。 他心里对王永珠几人的重要性又提高了一层,说话的态度也更和气了。 将三人送回镖局,也让人送上了谢礼,虽然比不得张银保那般大手笔,可也有十两银子,最重要的是,给了王永珠一把防身的匕首,寒光闪闪,一看就很锋利。 这东西,属于管制物品,一般人很难买到,乡下铁匠铺也就打点铁锅啊,菜刀,镰刀锄头之类。 王永珠手里的这把匕首,是陆管事的珍藏品,还是往年他托镖的时候,曾经顺手救过一个人,这个人后来就送了他这个,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一直珍藏,因为这个匕首太过小巧,不适合他用,留到今天。 本来没打算拿出来,可张银保都出了五十两谢礼,他们镖队没这么有钱,能拿出的十两就显得寒酸了,一咬牙,只得将这个拿出来,也算是压压场子。 果然王永珠爱不释手。 总算让陆管事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谢礼王永珠收了,陆管事也就告辞,他还要护送船只到目的地,连夜就要出发,不能再耽搁,只嘱咐三人在镖局多呆两日,等有镖队回去的时候,再跟着回去。 然后就匆匆离去了。 剩下三个人,坐在屋里。 王永平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那盘银元宝,小心的摸了摸,吞吞口水:“小妹,这真的都是给咱们的?” 王永珠点点头:“当然,这是给咱们的谢礼!” 王永平感概:“简直跟做梦一样!小妹,你掐掐我,看我是不是还没醒?” 宋重锦双手抱胸,踢他一脚:“醒了没?” 王永平抽着冷气,摸着自己的腿,还舍不得放下银子,放在嘴边咬一口,又捧在手心里,傻傻的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爹和大哥有救了!咱们家的日子还能过下去…”说着,就抱着银子哭起来。 对于王永平来说,这活着的近二十年,以前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怎么讨好定了亲没过门的媳妇,还有就是回家怎么才能让爹娘不看到就想抽自己。 可这堪堪两个月时间,整个世界就坍塌,一个又一个的打击接踵而来,如果没有小妹,没有她,想来他肯定是撑不起这个家的。 只怕到时候,王家就真的要家破人亡了。 此刻,握着这真实的银子,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个家还在!还能继续撑下去! 第二更~~ 作者的孩子生病了,要去医院,看情况,如果好转,会补更,如果严重,后期补更~~ 第二百零七章 意淫 王永珠揉揉眉心,只觉得今日喝的那个果子酒有点上头,本来以为就是果子汁,带点酒味而已,没想到还有后劲。 实在看不下去王永平那哭啼啼的样子,可也知道这段时间他压力大,就好心让他发泄一下吧。 王永珠觉得有些热,干脆起身到院子里。 宋重锦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也走了出来。 王永珠一屁股坐在石头凳子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今晚的月色太美好,让她突然有一种冲动。 冷不丁的开口:“你有没有后悔?” 这话没头没脑,可宋重锦却听明白了。 坐到王永珠的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不后悔!” 王永珠…… 好气哦!虽然理智在昨天决定跟宋重锦就是利益共同关系,可作为一个女学霸总是被人当好基友的最后倔强,难道现在还没有被我的王霸之气,还有如此聪慧的内在所吸引吗?难道这系统选中的家伙,居然是个耿直的颜狗?就因为外表不美,所以一切都抹杀了吗? 第111节 可是,你既然不后悔,这些天跟前跟后的,为的是啥?自己虽然没谈过恋爱,可谁没看过几本霸道总裁爱上我?霸道学长爱上我?霸道山里汉爱上我的小x书啊? 这有事没事的在自己面前晃悠,动不动就是巧合的,巧你妹啊! 真信了这是巧合,自己这个学霸就真是智障了! 身为一个学霸,有了疑问就去求证。 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你猜我猜不猜你爱我爱不爱你的智硬问题上。 直接开口了。 没想到宋重锦居然还真行!够牛!这个时候还不后悔跟王永珠退婚一事! 可以,注孤身的霸道山里汉!滚一边玩去吧! 老娘不伺候了! 王永珠起身就要走。 就被一把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果这是霸道总裁,自己是小白花女主,肯定要小拳拳锤你胸口,你坏你坏你好坏! 可自己这拳头,一拳头下去只怕要出人命,算了!忍了,自己这体型换算也不能是小白花,估计是一朵食人花,就不自取其辱了。 可是,这特么你抱住了,你说话呀,不说话只抱都特么的是耍流氓好吗? 王永珠想挣脱,宋重锦却按住了她,温热的呼吸扑在王永珠的脖颈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不是她!”一句话让王永珠僵硬在了原地。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我不是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王永珠慌乱的想推开宋重锦。 却发现,宋重锦的手不知道按在她哪个地方了,她两只胳膊软绵绵的居然抬不起了。 这是传说中的点穴术?王永珠心中一紧。 宋重锦却在此刻放开了王永珠,只握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按在手腕上,她浑身就提不起任何的力气,只觉得腿脚发软。 王永珠这才抬眼看着宋重锦,他的神色此刻是难得的平和,甚至,眼睛里还带着一丝的笑意。 这笑意,让王永珠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学霸本能回归:“你想得到什么?” 王永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脑子清醒,她立刻就明白了,先前自己的那一切臆想都是自作多情,也许是受原主留下来的感情所影响,也许是因为宋重锦掩饰的太好,更或者是那个所谓的a级体质的基因配对几率,或者压根就是自己太过自大,看过几本,就认为自己穿越过来,表现得跟以前的原主不一样,宋重锦就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喜欢上自己? 呸!不过是自己的意淫罢了。 自己以为所谓的宋重锦的动心,所谓的各种巧遇,不过是宋重锦发现不妥之后,寻找机会的观察而已。 只不过包裹了一层温和的外衣,让自己就飘飘然的,真以为自己顶着王永珠的壳子,内在是明珠,就能得到所有人都好感吗? 可耻!王永珠清楚的感受到了身为一个学霸,居然被这些虚假的外在所迷惑的可耻! 既然已经被宋重锦发现端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静的看,宋重锦揭穿自己,目的何在? 宋重锦的眼神不掩饰赞赏,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废话少说,有什么目的?”王永珠也不客气了。 “我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任务是什么——”宋重锦语速很慢,透着刺骨的冷,“我只要你告诉我,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王永珠眨巴眨巴眼睛,在宋重锦前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都提起来了,差点都要以为宋重锦也有个系统,两个系统要一决高下了。 可后面这句话,让王永珠的心就放了下来,学霸的脑子飞快的分析着。 宋重锦的这个意思,是怀疑她的背后有人,被什么人安排到他的身边对他不利?背后的主子? 听这个意思,宋重锦似乎已经遇到过不少对他不利的人,防不胜防了。 这么推论下去,是谁要对宋重锦不利?坚持不懈? 宋重锦的身世?所谓的贵人父亲?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脑子在飞快的运转,王永珠面上不显,特诚实的回答:“我的任务是种田,背后的主子叫小田田!” 非常干净利落的将系统给卖了个干净。 宋重锦的脸色一僵,这什么任务?小田田?莫非还是个代号? “你见过你的主子没?” “没见过,只听过它的声音,他会不定时的给我发布任务。”王永珠有问必答。 宋重锦沉着脸,似乎在想,这小田田是哪号人物。 王永珠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样子,突然的开口问道:“是你父亲那边的人来找你麻烦了?还是你的嫡母知道了你的出生,要来弄死你?” “你怎么——”宋重锦无意识的刚说出三个字,就察觉到不对。 立刻将剩下的话都吞了下去,可是已经迟了,看着王永珠的笑容,他眼中掠过一抹厉色。 “你居然诈我——” “彼此彼此!”王永珠微微一笑,扳回一城的感觉真好。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吧!”王永珠开口,既然以后的任务避不开宋重锦,那么开诚布公的谈谈也行,此刻两人都握着对方的把柄,才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嘛。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家宝宝的病目前看是控制住了,昨晚12点送去医院,两点回家,凌晨五点才睡,上午9点又去医院,11点回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补上一更,谢谢大家! 第二百零八章 联手 宋重锦很快也收起了那抹厉色,又面无表情的放开王永珠的手,两人在桌子两边坐下。 “你是怎么看出——算了,这个不用问,我只想问,你窝在七里墩,是迫于无奈还是另有所图?”王永珠本来想问宋重锦是如何发现自己不对的。 可一想,自己要转变人设,跟以前不一样,这破绽总是有的。 以宋重锦能怀疑自己是对他不利还能借着王永平来接近自己,查看自己的心计,能看出来也很正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重锦会误会自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王永珠,来监视他的,不过管他呢,这个理由借口挺好的,省得自己再解释了。 倒是,宋重锦的目的是什么?留在七里墩是为了什么?这很影响自己的任务啊。 宋重锦冷冷的一笑,笑中充满了讥诮:“这也是你主子想知道的吧?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主子,我从小就在七里墩长大,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过是我那未曾见过面的所谓的父亲拨下来两个老仆远远的照顾着我,生怕我被饿死了,勉强教我认得几个字,为了糊口学了一点武,就这样也能碍着她的眼?” “如果不是她三番两次来找麻烦,要致我于死地,我怎么会知道,原来我从出生就是你主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活着,她就寝食难安!我倒是想知道,我不过是一个贵人跟丫鬟一时贪欢生下的一个孽种,怎么就碍着你主子的眼了?” 短短几句话,透露的信息量惊人。 王永珠心中惊涛骇浪,脸上波澜不兴。 “我接到的任务里,并没有要致你于死地的命令,我的主子也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我想你误会了!”王永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宋重锦半信半疑,但是也确实,这个王永珠出现后,并没有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举动,除了避嫌就是示好。 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就除掉王永珠的原因,当然,后来知道她身有神力,就更不好下手了。 沉吟了片刻才道:“你主子给你的命令是什么?别糊弄我说是种田!” 王永珠很想说,自己没糊弄,可好吧,说了想来宋重锦也不相信。 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道:“主子让我接近你,获取你的好感,最好能够跟你成亲!”这不算糊弄啊,小田田的乡村坑爹爱情任务的主旨不就是这个么? 这么说没毛病! 宋重锦脸色一变,嘲讽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永珠,虽然没说话,可眼底的不屑压根就没掩饰。 王永珠也不生气,她算是看出来了,宋重锦这个人,多疑自傲,一看就不是个愿意久居人下的,他的身世,还有那个所谓的嫡母给他带来的威胁,让他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 总的来说,就不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 很好,她需要的也是一个理智的合作伙伴。 看看天色不晚了,里面的王永平也似乎哭声止住了,王永珠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们现在算是坦诚相待了,我对你没有恶意,严格来说,我应该算是来保护你的,如果你聪明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我们联手,而不是互相的怀疑猜忌。我不会坏你的事,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以你现在的处境,多个帮手总比多个敌人好吧,你说对吗?”挑衅的冲宋重锦一笑。 宋重锦脸色一黑,可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思考一会后,点点头:“希望你别暗地里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不然——” 王永珠嗤笑一声:“你觉得我还会给机会你近我的身吗?不能近我的身,就算你有武功,可我也神力,咱们胜负也就五五之间。若真是惹毛了我,大家大不了两败俱伤!” 将宋重锦的威胁给怼了回去。 然后拍拍手,起身回屋去看王永平,走了两步才道:“我要是你,就认真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说完,也不看宋重锦什么脸色,径直进屋去了。 屋子里,王永平已经擦干了眼泪,将银子都放在了盘子里,眼巴巴的守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就没了。 王永珠看他这个样子,只怕今晚都不敢睡了。 用红布将银子一包,“快去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回家呢。” 王永平现在对王永珠无限的有信心,见她把银子收起来,这才放心了,走到门口还不忘记回头叮嘱:“小妹,晚上抱着银子睡,有动静就喊我一声。” 王永珠哭笑不得的点头,这是在镖局好吗?要是真在镖局银子被偷了,天风镖局都不要开了。 就听到王永平在外面的声音:“宋兄弟,你站在院子里干啥?走,歇息去,明儿一早好起来赶路!” 脚步声往隔壁屋子里去了。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后背上此刻才感觉到衣服都汗湿了。 ※※※ 第二天一早,三人买了点干粮,王永珠还买了几样荆县特产的糕点,推辞了天风镖局的挽留,往家里赶。 这出来两三天了,也不知道王老柱和王永富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有家里,金斗和江氏在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最重要的是,王永珠此刻无比的想念张婆子,也不知道这几天,她又要照顾王老柱,又要担心自己,还要承受家财都被王永安偷走,偏不能声张的压力,该是多么的煎熬。 这么一想,王永珠恨不得长翅膀快飞回石桥镇去。 因为走过一趟,这回去的路也都认识了。 如今路上还算热闹,也有不少从县城回乡镇的,也有不少乡镇往县城跑的人,三三两两的,倒也不寂寞。 第112节 王永珠只闷头赶路,一路上除非必须,连话都不多说。 王永平这样缺心眼的人,也觉察出自己小妹和宋重锦之间似乎不太对付。 小妹不说话了,宋重锦似乎也避嫌,离得远远的。 纠结了一下,王永平果断的站在王永珠这边,“小妹,是不是宋兄弟欺负你了?”说着捏捏拳头,不管是谁,敢欺负小妹的,都不能放过! 好兄弟也不行! 十分感谢各位亲的关心和理解,我家宝宝的病情稳定了,接下来就是更加精心的照顾了,我也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生病,父母跟着身心都是煎熬,也同时希望各位亲们的宝宝身体健健康康的!天气转凉,大家及时增添衣物,注意保暖,别吃生冷食物,身体是第一位的!对于我来说,时尚就是保暖了!与各位共勉! 第二百零九章 大姑 王永珠看看还被蒙在鼓里的王永平,就宋重锦的武力,五个王永平都不是对手。 上次两人打架,估计还是宋重锦手下留情了的。 “你想多了,有这功夫,你想想回去后,咱们怎么跟爹娘交代吧!”王永珠一句话,就让王永平苦了脸。 是啊,虽然小妹有本事,弄到了银子回去,可家里的地都被二哥偷偷卖了是事实,如果爹知道这消息,就怕气出个好歹来! 一句话就让王安平不来烦自己,王永珠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回去该如何说,才能让王老柱这个望子成龙,对王永安抱着极大期望的父亲接受事实。 纠结了一路,到了石桥镇,王永珠也没拿定主意。 此刻已经天已经黑了,路上三人都没有歇息,中间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点水,好歹赶在天刚黑赶到了。 王永珠此刻满心都是要见张婆子,到了医馆就直奔进去了,压根把后面的人忘了个干净。 厢房里,张婆子正在喂王老柱吃药。 王老柱躺在床上,已经有点嘴歪眼斜,手和脚也都不时的抖动着。 张婆子此刻无比的有耐心,一边给王老柱喂一勺子药进去,就用帕子擦擦王老柱嘴角边溢出来的药郑… 一边念叨:“闺女和老四这都去了两三天了,也不知道找到老二那个杀千刀的畜生没有,他们都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这到外头了,能不能吃饱,有没有地方住啊,如今家里也就只能指望他们了,生了这么多,到老了,却还是只有我闺女靠谱,哪里像你大闺女——” 王老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胳膊也无力的捶着炕沿,似乎有什么不满。 张婆子眼皮一翻,语气不好,可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柔:“怎么啦,还不能说不成?是是是,就你大闺女好,她没坏心,她都是好心!好心咋把你害成这样了——” 一边眼泪就掉了下来:“如今家里这个样子了,我就连说都不能说两句?你那么心疼你大闺女,你大闺女咋不伺候你?到头来,不还得我这后娶的害人精的后娘来伺候你!” 王老柱就呜呜两声。 张婆子别过脸去,刚要擦泪,就听到外面传来王永珠的声音:“娘,娘,我回来啦!我给你带白糖糕回来那!” 那声音,充满了快活劲。 张婆子立刻就站了起来,也不管王老柱了。 丢下药碗,就往外面走。 到门口,王永珠已经扑到了她怀里:“娘,我好想你——” 张婆子的心都化了,一把搂住闺女,一边拍着她的肩膀:“哎呦,我的乖乖,我的娇娇耶,你可算回来了!没出事吧?让娘看看,肯定吃苦了,都瘦了——”张婆子眼圈都红了。 自己的闺女,一手摸到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眼前。 这突然一下子出门好几天,她心里每天都跟猫爪抓一样,一天往门口望十回不止,担心闺女这一路走到县城,受不受得住。 上百里路,吃啥和啥?带动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到了县城,人生地不熟的,老二那个畜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想来是要跟家里翻脸了,会不会对付闺女。 每个晚上张婆子都睡不好觉,一睡着就做梦梦到闺女在县城受了委屈,哭着喊娘。 要不是当家的这里实在丢不下,她都恨不得跟在后面赶过去。 这闺女回来,她的心才算安定了。 母女俩亲香了半天。 才想起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回头一看,王永珠差点没笑出声来。 张婆子听到王永珠回来后,满心满眼都是闺女,哪里还有别人啊,药碗是随便放的,连喂药的调羹,都还塞在王老柱的嘴巴里忘记取出来。 王老柱咬着调羹,双手颤巍巍的想将调羹取出来,结果却半天也没将手举到嘴边,正急得满头大汗。 想说话,老婆子和闺女跟分别十年没见面一样,完全眼中只有对方,自己啊啊呜呜了半天也没理会。 王老柱真是又气又恼。 张婆子回身一看,“哎呦~~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一边说,一边上前,帮王老柱把调羹取出来,还免不得埋怨一句:“也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一样咬调羹,也不怕闺女笑话。” 王老柱好不容易嘴巴里一空,刚要说话,“咳咳咳——”就被口水呛到了,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张婆子一边给王老柱拍后背顺气,一边抱怨:“真是的,闺女都回来了,有什么话说不得,急成这样——” 王老柱一把推开张婆子,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哆嗦着手脚和嘴唇,想说啥,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王永珠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娘,这是咋回事?我走到时候,爹明明还好,怎么着好像还严重了?” 跟在后头的王永平,还有去打水的金壶正好进屋来。 王永平忙扑到王老柱面前,看着自己的爹,哆嗦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急得样子,眼泪就下来了:“爹啊,你这是咋啦?” 张婆子没做声,金壶愤愤地抱怨:“还能咋啦?咱们好好的瞒着爷和爹,一个字都没漏。可谁料到,我们家大姑,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跑到医馆来,也不问问爷和爹爹病,先就问爷,咱们的家田是不是全卖了。爷一听,哪里还坐得住,逼着问我跟奶。我跟奶还打算糊弄过去,说大姑是胡说,没有的事情。” “可咱们那位大姑可真好,开口就说是不是我们想趁着爷不在家,背着爷偷偷的好把地给卖了,还说些好不中听的话,说让奶别这么着急,说家里的东西迟早都是爹和几位叔叔的,她不会回来要,没必要偷偷的卖了这类的话。还把谁家买咱们家地都说得有鼻子与眼的。” “我跟奶见瞒不下去了,只得实话实说了。爷一听,气得吐了一口血,醒来就眼睛嘴巴都歪了。马大夫说这是中风了,还好抢救及时,慢慢将养,除了不能干重活,还能跟平时一样。就是不能再着急受气了!” 不管王老柱在那边啊啊的似乎阻拦不让金壶说,金壶都特别的痛快的竹筒倒豆子,全给撂出来了。 第二百一十章 失望 王永珠眼神一冷:“那大姐呢?爹被气成这样了,她居然都不留下来照顾?” 张婆子冷笑道:“人家婆婆男人都赶来了,说了,你大姐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指望分王家的家产,如今她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公婆男人和孩子都伺候不来,哪里有时间回来伺候亲爹?说有我这个害人精的后娘,生了老二那个害人精的儿子,就该我伺候赎罪——” “大姐是死人啊?这话也随着婆家说?”王永平一听大怒,说别人可以,说自己爹娘,绝对不能原谅。 这当着大姐的面,这么说,大姐就很有脸么? “大姑倒是想说点啥,被她婆婆瞪一眼,就跟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做声了,后来就被大姑父他们给带走了。”说起来,金壶就气。 这大姑,嫁得也不算太远,几十里山路外地一个村子。 跟七里墩差不多,婆家日子也还可以,起码温饱不愁。 以前大姑逢年过节还回来,虽然她跟自己爹和叔叔老姑不是一个娘生的,可爷爷对大姑格外的重视些。 每次大姑回来,带点东西,走的时候都没空过手。 这次自己爹受伤这么大的事情,大姑按理说应该知道了,怎么也该来看看,可却连人影在都没看到过。 这爷也病了,人倒是来了,一来就把爷给气得病更重了,还拍拍屁股就走了。 丢下这烂摊子,让金壶跟张婆子这两天,真是心力憔悴。 爷的病情加重,药费又加了不少。 奶手里就剩下十两银子,这每天都药费都要钱,如果,如果老姑和四叔去县城,没找到二叔,要不回来钱和地契…… 每天晚上金壶都愁得睡不着觉,半大的后生,几天的功夫,长大了许多。 王老柱也不啊啊呜呜的阻拦了,反正拦不拦的,都说了。 只是,他有些没脸见老闺女和儿子。 闺女和儿子为了这个家在外面不知道受啥罪呢,大闺女好,说的那叫啥话? 老婆子虽然是后娘,也可没苛待大闺女啊,老大他们吃啥喝啥,大闺女不是一样么?再说了,那时候有娘护着,她能吃啥亏? 最后给她找的人家,比谁家也不差。 逢年过节,虽然是自己开口了,可老婆子也没硬拗着不给,哪次他们回来,不带点东西回去? 做后娘的,能这样,就已经不错了,还想咋样?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老大受伤那么大的事情,当大姐的居然没回来看看,放哪里都说不过去。 自己这当爹的受伤了,这闺女是来看望了,可是空着手,不先问自己的病情,劈头就问家里的房子地的事情。 要不是看在这是原配留给自己唯一的血脉的份上,王老柱就想大耳瓜子甩过去,出嫁的闺女管得着娘家的房子地吗? 后来听她说家里的地都卖给一个镇上一个姓吴的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心里就起了疑心,再看老婆子和金壶不自然的脸色,哪里还不明白。 当场就一口血吐出来,啥都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就手脚发抖,眼歪嘴斜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再看身边,除了老婆子和金壶,大闺女人影子都没了。 他的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眼下听老婆子和金壶提起,脸上都发烧。 王永珠见王老柱脸上有讪讪之色,也就不好再说了啥了。 再看王老柱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跟四哥,想来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次去县城身上了。 或许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丝的幻想,王永安不会那么多绝情。 只可惜,王老柱注定要失望了。 喝口张婆子倒的水,王永珠才细细将去县城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来。 听到王永珠一个人去拦失控下滑的货车,虽然闺女就完好的在自己眼前,张婆子还是又气又急的拍了王永珠的背:“你这丫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这要是有个万一,你让娘咋办?你这是逼着娘跟你一起去啊,你这不省心的丫头!” 王永珠看到张婆子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忙老老实实的认错:“娘,我知道错啦,以后不会了!” 好说歹说才劝好了张婆子,才继续往下说。 说到去书院,又去王永安以前的家,跟那杨婆子的大吵一架,还有用镖局欠的人情,对王永安的报复,一点都没隐瞒。 这也是她对王老柱和王家其他人的一次考验,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不要期望她做一个,打了左脸,还能把右脸送上去,美其名曰,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 第113节 对不起,她做不到! 如果不能接受,那么趁早有个心理准备,慢慢接受吧! 在她讲述的时候,王老柱还没说话,当然他也说不了话。 说到跟杨婆子的口舌之争的时候,张婆子就痛快的一拍大腿:“闺女,就该这样!早知道娘应该跟着你去的,看娘不骂死那个婆子!娘去了,只怕满县城的人都要知道老二那个畜生干得好事了!”说到最后,还颇有点遗憾之情。 王永珠拍拍张婆子的手,哄她:“我跟那婆子吵架,都是跟娘学的,我都能吵赢,那婆子肯定不是娘的对手!” “那可不是,你娘我吵架到现在,还没遇到过比我厉害的——”张婆子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那绝对是自信满满。 王永珠一边哄张婆子,一边看着王老柱的脸色。 王老柱虽然气愤,可大约是之前气过了,都气成中风了,此刻听了王永珠的描述,也只拍着炕啊啊啊了几声表示愤慨。 只是在听到王永珠说的王永安在县城让钱家将王家供他读书的功劳给安到自己头上的那个时候,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说到最后,王永安早就跑了,六年前就已经借着机会把家里的水田都转到了自己名下的事情,不仅王老柱不敢相信,就连张婆子都不敢相信。 “怎么会?不对啊……那地契不是还在我手里吗?那上面是当家的名字没错啊!”张婆子不明白。 第两百一十一章 财神 “那是他将地过到了他名下,这地契就作废了,他拿着已经在官府上档的新地契,把这个旧地契还给你们了!只不过这地一直没卖,所以咱们都不知道!”王永珠解释。 “这个杀千刀的畜生!老娘怎么生出这么个砍脑壳的王八羔子,当初就不应该供他读书的,这读书读了一肚子的心眼,一肚子的坏水,还都往家里使,这哪里是人,比畜生还不如啊!”张婆子嚎啕大哭起来。 王老柱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努力张口,想说点啥,又说不出来,急得满脸通红。 王永珠忙将自己跟镖局的安排,跟王老柱说了,王老柱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猜测着王老柱的意思:“如今那个高县令到底要到何处就职,还没有发官邸报,所以咱们都还不知道。不过天风镖局既然接了这个生意,他们到处跑,消息灵通,肯定能打听到。只要将我说的话传到高县令和那位大师爷的耳朵里,也许一天两天没事,可以他的为人,必然不是甘心久居人下。时间一长,想来就会想法子往上爬,只要他一动,那位大师爷恐怕就要担心了。” 王老柱眨眨眼睛,困难的点点头,表示明白。 王永珠才继续道:“这官场,爬得越高,跌下来的时候才越惨!咱们这位二哥,你现在就算把他抓到,把银子要回来,对他来说,只要找到机会,还会做出一样的事情,那个时候只怕他会做得更隐蔽,更狠毒!所以,不如让他先得意,等到高县令或者大师爷出手,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出手,二哥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爹,你说是吗?” 王老柱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十分的复杂,定定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也十分淡定的回视王老柱,半晌,王老柱才闭上眼睛,几乎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王永珠的做法。 旁边的王永平和金壶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王老柱点头了,王永珠才笑了,拉着张婆子,将张银保请他们吃饭,感谢他们,然后自己跟张银保谈成了生意的说出来。 这话一说出来,不仅是张婆子,连本来一脸灰败的王老柱也一下子脸冒红光起来。 “闺女,你说啥?那大老板给了你五十两感谢银子?”至于那谈成生意什么的,自动被忽略了。 王永珠点点头,扭头示意王永平去关门。 等门关上,就着昏暗的油灯,王永珠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裹打开,里面一块红绸子布包着的,就是十二个银元宝,在油灯下闪着光。 王家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婆子颤抖着手,摸了摸那银元宝,“闺女,这都是你挣的?”语气飘忽如同做梦。 王永珠点点,将银元宝包好,递到张婆子的手里:“都是你闺女挣的!娘,你把它收好,如今咱们家就靠它们了!” “嗯嗯,我肯定收好!天王老子来,都别想从娘这里拿走!”张婆子一把将银子都抱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数来摸去,跟捧着宝贝蛋一般。 /> 数到最后,才惊讶道:“闺女,这数目不对啊,这咋还多出十两来?” 王永珠没当回事的挥挥手:“那是镖局的管事给的谢礼,娘,您一起收着吧!” 张婆子美滋滋的抱着银子借着油灯,一个个的爱不释手的摩挲着。 这边,王永珠才脸色严肃的开口:“这银子,我不希望再有多的人知道!” “为啥?”王永平问。 “你是不是傻啊?老娘生你的时候,没给你生脑子吗?还问为啥?财不露白的道理不知道啊?老二为啥偷家里的地契和银子,不就是因为知道咱们家有银子吗?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家地卖了,你爹和老大受伤要银子,家里快要穷得揭不开锅了,咱们这银子才不会被人惦记!如今家里,你爹,你大哥都起不了身,就你一个男人,这么多银子,人家知道了,会不会遭贼?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啊——”张婆子气得脱下鞋就砸过去,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啊! 王永平和金壶这才明了的点点头,纷纷表态:“娘/奶,你放心,我肯定谁都不说!” 王老柱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看着王永珠的眼神,热切的很。 不说别的,就凭这闺女去县城一趟,就能挣到有的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这个家,以后就得给老闺女当! 别人家供财神都不一定发财,自己家供老闺女就好了! 王老柱心情大好,顿时觉得身体都轻松了些,被老二还有大闺女的事情气得憋在胸口的那团郁气,在这六十两雪白的银子面前,顿时消散了个干净。 这一夜,王家的人都激动的睡不着,张婆子搂着银子,一刻都没撒手。 金壶缠着王永平问了大半宿,县城是啥样的,有些啥玩意。 听王永平说还到县城最大的酒楼吃饭喝酒,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尤其听王永平在哪里吹嘘,酒楼里的菜多么的精贵,多么的好吃,连名字都没说过什么的,听得金壶是一愣一愣的。 心里想着,要是哪一天,自己也能到县城去开开眼界就好了。 因为晚上了,王永珠也不想麻烦,大家就在一间屋子里,坐在椅子上凑合了一宿。 早上,金壶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似乎还很熟悉? 睁眼翻身一看,就看到王永富醒了,正在喊自己。 “爹,你醒啦!”金壶高兴的忙扑过去。 王永富看看周围的环境,眼熟,试探着问:“这是马大夫的医馆?我怎么在这里?” 金壶抹一把眼泪:“爹,你忘记啦,你吐血后就昏迷了,我们连夜将你送到马大夫这里,都好几天了。” 王永富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吐血?我——”猛然想起来了,脸色一变:“金斗和金罐呢?他们是不是回来了?你娘她,她——” “不要再提她了!她要改嫁了!不会回来了!爹,你还惦记她干啥?”金壶恼怒的站起身来,声音也拔高了。 第一更~~ 第两百一十二章 后悔 王永富一愣,吐血昏迷前的最后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是的,金斗和金罐回来说,林氏要改嫁,已经在相看了! 可林氏怎么会?她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不然自己不会违逆亲娘,非要娶她过门。 过门后,两个人也相亲相爱,你体贴我,我体贴你,有一口好吃的都想着对方。 就算有了什么小矛盾,到晚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亲亲热热的,也就消散了。 后来老二考上秀才后,家里陆续给几个弟弟定了亲,弟媳妇的家境都比林氏的好,那个时候,很多跟自己关系好的兄弟,都说他是被奶为了娘家,才让他娶了林氏。 他也曾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后悔,后悔不该听娘的,可当林氏晚上躲在被子哭,抱着他问会不会嫌弃自己的时候。 他说了不会嫌弃!从那一刻起,他是真的没嫌弃林氏,想着林氏给自己生了儿子,平日里做什么都想着自己,经常为自己鸣不平,说娘偏心。 这样全心全意为着自己的女人,自己要对她一辈子的好,死了两人也要埋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他都没嫌弃林氏,可林氏,在自己受伤后,就要丢下自己,去改嫁给别的男人? 王永富怎么都想不明白,难道自己对林氏不够好?就因为自己成了个废人,林氏就可以连三个孩子都不要,连合离都等不及,就回娘家相看男人了? 如果自己真的瘫痪在床,拖累了林氏两三年,她有这个想法,自己也不怪她。 可这才多久?想起上次还在医馆,林大舅来过后,林氏就不耐烦的表现,王永富的心彻底冷下去。 连一个月都没有,林氏就守不住了,抛下男人和孩子回了娘家,这就是他当年宁愿跟亲娘决裂,也要娶回来的女人! 王永富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当初自己为了娶林氏,在张婆子面前发下的誓言:若是婚后不孝顺爹娘,不疼爱妹妹,就让自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如今,自己不就是妻离子散么! 这都报应!报应啊!王永富泪流满面。 金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爹一个大男人给哭起来了,顿时慌了手脚,拔脚就要下炕找人去。 刚一动,就被王永富死死的抓住:“不准叫人!” 金壶哪里知道王永富此刻内心的纠结和悔恨,不安的环顾了一下屋子。 屋里除了他们父子,就是王老柱。 王老柱躺在炕的那头,听到这边的动静,开始听说大儿子醒了,提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果然闺女就是福星啊,这出去一趟不仅带回来银子,还让她大哥也醒过来了。 只不过自己目前还不能说话,努力想挣扎着起来,看看老大的情况。 好不容易让自己抬起半边身子,就看到老大泪流满面的样子。 王老柱顿时心里一酸,自己这个大儿子,真是苦了他了!这一切都怪自己,当初为啥要依着娘,让他娶了林氏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眼里只有钱的媳妇。 老大这都是娶妻不贤啊!如果换个老实点的媳妇,自己说了不让去山上,怎么也不会唆使自己男人背着大家,当天就去吧? 老大受了伤,这还没伺候照顾一个月,就受不了,跑回娘家要改嫁! 这种女人,娶进来,真是害了老大啊! 这么一想,王老柱就忍不住怨恨起亲娘林婆子了,当初亲娘非要养着几个孩子,大闺女被养得耳根子软,人家说啥就是啥,就是不听爹娘的;老大被硬塞着娶了林氏,老二被养成了狼子野心,老三是个废物,老四还好,老四出生,亲娘已经精力不济了,没咋管。 所以老四虽然养在林婆子哪里,跟自己那老婆子见面的机会比别的孩子多些,更别提闺女了,闺女都是老婆子一手带大的,以前看着是有些不成样子,可这女大十八变,一旦懂事了,那真是能当得起家的性子。 自己生了这么多孩子,唯有最小的两个目前看来还好,大的都被老娘给祸害了。 此刻的王老柱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看老大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啊……老……啊……老大…”居然含含糊糊的能说出两个字来。 王永富是觉得这一辈子活成这样,实在是太丢人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和面子,都被自己的女人踩在了脚下。 加上身体这个样子,这次醒来,他自己也觉得人好像特别的无力,好像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半,顿时也心灰意冷,就算有神医的药,也不过这么着。 媳妇跑了,自己废了,以后的每天都是被人笑话,熬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114节 心中就萌生了死志,只想着自己是个废物,林氏改嫁,给自己戴绿帽子,给儿子们蒙羞,自己若是还拖累他们,这几个孩子可怎么活? 还不如死了,也免得祸害了家里和孩子。 主意刚定,就听到旁边,有人含糊的喊老大,扭头一看,对上王老柱老泪纵横的脸,还有那含糊不清的老大两个字。 王永富一下子就懵了:“爹,你咋这样了?” 金壶这才挣脱了王永富的手,忙爬到王老柱那边,将他慢慢的扶着半坐起来。 王老柱一直伸手往王永富这边够,金壶力气还拖不动,急得满头大汗,只得朝着外面喊:“四叔,老姑——” 王永平正在医馆的灶屋后头的空地劈柴,这几天都用得是医馆的柴火,这他一回来,一大早就被张婆子给打发这里干活了。 隐隐听到金壶的声音,丢下斧头就往厢房里跑。 跑进屋,就看到大哥王永富醒了,正和自己的爹王老柱两父子在炕上,不过就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还一脸的生死离别,哭得跟什么一样。 就有点懵:“你们这是干啥?出……出啥事了?” 王永平已经害怕了,这家里出事一桩接一桩的,这大哥跟爹哭成狗一样,不会又出啥事了吧? 想着他就腿一软。 第二更~~,还有一更下午6点左右上传~~谢谢大家! 第两百一十三章 回家 “四叔,爷要到我爹身边去,我拖不动——”金壶忙招呼道。 王永平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裤子上擦擦手上的木屑,上前,将王老柱一把抱到王永富面前,让两人挨着。 金壶忙给王老柱后面垫上被子枕头,让他靠着舒服些。 王老柱和王永富两父子挪到一起,立刻就抓住了对方的双手,无语泪先流。 “爹啊,你这是咋啦?” “哇哇……老大……呜哇…” …… 王永珠正在前面跟张婆子找马大夫结药钱,听到后面的喊声,怕出事,忙忙的跑来一看,咿,大哥王永富醒了? 身后张婆子带着马大夫也赶过来,看到王永富醒了,都松了一口气。 马大夫给两人都把了脉,又看了气色,才放心:“两位病人都有好转。” 留下金壶和王永平在屋里看着两人,张婆子和王永珠跟着马大夫到了外面大堂。 马大夫是知道王家的境况的,看昨天王永珠两兄妹才从县城回来,今天张婆子就来结药钱,掏出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就抹起了眼泪。 也不用别人问,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起王家的艰难来,将银子的来历也交代了,原来是两兄妹在去县城的路上帮了镖局一把,差点连命都没了,才换来了这十两银子。 如果这王老柱和王永富的病还不好,家里就真的没法子了。 马大夫医者仁心,知道王家这田没了,庄户人家再有钱,这老大就花费了几十两,估计着家底子也确实掏空了。 也就没怀疑,看王家实在是困难,连药钱都只收了个成本价,诊费也都抹去了。 此刻把脉,看王家两个病人都有好转,继续留在医馆,想来也吃不消。 沉吟了片刻,干脆的跟张婆子道:“我看两位病人的病情都稳定了,不如这样吧,你们留在这镇上开销也大,我给病人开上半个月的药,都是调理的,回去每天按时吃药,半个月后或者你们将人送来,或者出点雇马车的钱,我自己去给出个诊,看到时候要不要换方子。” 这真是看在王家都这样了,还没放弃两个病人的份上,马大夫也想能拉一把是一把。 张婆子一听,喜出望外啊,叠声的感谢马大夫,只恨不得将马大夫供起来一日三拜。 王永珠也感激啊,马大夫这样的大夫,不仅医术高,医德也好,知道王家目前困难,还能替病人家属着想。 若是以前,她肯定不愿意占马大夫这样的便宜,可如今,刚结完帐,十两银子就去了六两。 再住下去,实在是住不起。 马大夫既然说能将病人移回家,那就证明没什么大碍了。 这个恩情,她王永珠记在心里,将来必定要报答。 马大夫也不说,调整了药方,又亲自抓了两个人半个月的药,分开包好,最后还叮嘱,千万不要再看些庸医,以免坏了身子,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一一都听了,又结了药钱,谢过了马大夫,才回厢房。 厢房里,金壶已经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王永富。 王永富正拉着王老柱的手痛哭流涕:“都是儿子不孝!是儿子连累了家里!” 一面又恨王永安:“要是儿子在,想必二弟也不敢如此!” 王永珠很想说,就算有你十个在,王永安想拿到手的,估计也能轻而易举拿到,别太高看自己了。 看王老柱很受用王永富的话,也就懒得扫兴了。 张婆子冷哼一声,将手上的药往桌子上一丢:“嚎什么嚎?一个个都好一点了就又作死是不是?再嚎出个好歹来,害得还不是我们这些人?” 王永富被亲娘这么一怼,讪讪然的擦擦眼泪,“娘,都是儿子不孝!是儿子的错!儿子成了废物,也是儿子的报应!当初儿子婚前就在娘面前发誓,结果儿子没真心孝顺爹娘,老天的报应就来了,都是儿子不孝的错啊!” 张婆子一愣,想起当年王永富发的誓言,好像是说不真心孝顺爹娘就妻离子散? 这……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回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老娘也不指望你们,老娘将来就跟着你小妹过,你们爱孝顺孝顺,不孝顺滚蛋!老娘不稀罕!老四你去雇辆牛车来,咱们今儿个就回家。”说着就收拾行李。 王永平一愣:“为啥回家啊?爹和大哥的病咋办?” “马大夫说爹和大哥病情稳定了,可以回家住了,给开了半个月的药,等药吃完,我们再接马大夫去家里给看就好了,免得爹和大哥受不得颠簸!”王永珠解释。 “真的?我现在就去——”王永平喜滋滋的去找车了。 金壶也放松下来,忙忙碌碌的将自家的东西打包收起来。 等王永平将车雇来,先将带来的棉被铺在你车板上,将王老柱父子俩都抱到车上,又将东西给收拾好放上去,一家人谢过马大夫,慢悠悠的往家里赶。 ※※※ 林家。 又一个相看的男人和媒婆沉着脸提着礼品走出了林家。 媒婆走到门口了,想想心里还不痛快,回头呸了一声:“我说林家的,你那小姑子一把年纪,儿子都要娶媳妇抱孙子的人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金贵人不成?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趁着还有人要,赶快嫁过去能生俩个儿子是正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当自己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不成?我呸!” 骂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林大舅妈沉着脸进了屋,林氏坐在椅子上,一脸的不痛快。 林大舅这看着林氏这个妹子,都相看了好几个了,依他看,自己妹子是二嫁,年纪又大了,随便挑个男人就行了,最好是谁给的钱多,就嫁给耍… 可偏偏也不知道在王家是不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居然还嫌弃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也不看看,自己如今可还有资格挑没有? 这几日也把他的耐心快用尽了,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要喝,为了将林氏嫁出去收点钱,他们也不好让林氏干活,家里多添了一张嘴吃饭,还啥啥都不干,婆娘孩子意见都大得很。 第三更~~谢谢大家这几天的理解和支持!我家宝宝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放心了!从明天起,恢复四更!爱你们,么么哒~~ 第两百一十四章 抱怨 给林大舅妈使个眼色,让她开口劝一下。 林大舅妈满心的不耐烦,要不是指望着这小姑子再嫁能捞点钱,谁爱搭理她。 为了钱,林大舅妈耐着性子问:“小妹,你到底要找个啥样的?我看这几天相看的都不错,你咋就一个都看不上?今儿个来的老杨,人家家里虽然有两个儿子,你嫁过去是要做后娘,可人家家里条件也殷实啊,有好几亩地呢,要不是我托了媒人,这种人家也轮不到你啊?你咋还瞧不上人家?” 林氏虽然想改嫁,可是有了王永富在前面打底,没成废人之前,王永富那也是五官端正好吧?少年夫妻这么多年,王家的条件着实不错,王永富对她也没得话说。 她也就想着,再嫁不可能比以前的王永富强,可也不能差太多吧? 可这相看的都是些啥人啊? 死了婆娘的,一大把年纪没娶上婆娘的,家里婆娘生不出儿子,就想自己过去给生儿子的…… 这些就不说了,她这个年纪了,也不可能指望再嫁个没成婚的后生。 可这些人家条件也都太差了吧? 一大把年纪都没娶上婆娘的,家里穷的叮当响,这过去日子咋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还不如不嫁呢。 那家里有两个儿子的,儿子也都要娶媳妇了,她嫁过去就要当继婆婆,要是自己生出儿子还好,要是生不出儿子,老了还能指望别人的儿子养老不成?再说了,就那么几亩地,几个儿子分,能分到啥? 她再嫁一是因为不想守着活寡,二是不想过苦日子,这要是连留在王家都不如,她又不是脑子坏掉了,嫁过去受罪么? 因此,林大舅妈这么一问,她也有几分抱怨:“嫂子这是给我找的些啥人?一个个家里穷得叮当响,嫁过去不是吃苦么?看他们提来的那些礼,连两个鸡蛋都舍不得,要都是这样的人家,我还不如回王家呢。” 林大舅脸色一变,这个死丫头,这是后悔了? 那可不行,他们林家这是把王家往死里得罪了,林氏回去不要紧,以后他们什么都捞不到才是最关键的。 刚要开口劝说。 屋外咕咚咕咚,跑进来一个人,林二舅。 气都没喘匀,就开口道:“你们知道吗?王家的地被人卖啦——” “什么?”林大舅和林氏都站了起来。 林二舅忙把自己去镇上听到的消息给说出来,如今镇上都传遍了,这王家老二王永安把王家的地都卖给了镇上一个姓吴的人家,拿着银子说是去外地做官了。 王家当家的被气得中风了,王家老大也被老二带回来的庸医害得又被拖到镇上医馆去了。 父子俩都人事不醒,王家老四和王家最小的丫头追到县城去,王家老二早就没影了。 如今,王家人已经没钱治疗,雇车将人拖回去等死去了。 这个消息说完,林大舅和林氏都不敢置信。 楞了好半天,林大舅才一拍大腿:“可恶的王老二,我就说他不是个东西,这是一股脑把王家搬空了啊!如今王家这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地也没了,这日子将来只怕还不如我们林家了!” 林氏还没回过神来。 倒是林大舅妈反应了过来,一推林氏:“小妹,你得赶快回王家,要他们给休书!” 第115节 林大舅脑子也转得快:“你嫂子说得对,你得快回去,让王家老大给你写个休书,不对,现在王家老大人事不知,也写不来了,咱们托人写好,然后拿过去让王家老大盖个手印就行!” 林氏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的懵。 “你是不是傻了?这要是等王永富死了,你就是寡妇了!背上个克夫的名头,你再嫁都嫁不出去了!先前你还挑的那些男人都不会要你了,知道不知道啊?还傻着干啥?”林大舅骂道。 林氏才意识到,脸色一白,有几分慌张:“那,那我回去。”说着就要走。 “等一下!”林大舅皱皱眉头,跟林二舅嘀咕了两句。 林二舅就跑出去,没一会拿着一张墨汁都没干的纸回来递给林氏:“这是休书,记得让王永富按手印!” 林氏六神无主的接过休书,浑浑噩噩的就往七里墩赶。 半路上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顿时骂了两句王永安不是个东西。 又发愁,这王家没地就没收入,一家人可咋活?自己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从那天金斗的表现,她就知道,想带着三个孩子改嫁是不可能的,这都是王家的种,怎么能让她一个当娘的带走? 可要她留在王家,也是不可能的,王家这已经败了,以后的日子说不定还不如这几日相看的人家呢。 这么一想,林氏又下了决心,快点拿到休书,回去就让嫂子和哥哥给挑个男人,快嫁了,免得连累了自己。 打定主意的林氏,加快了脚步。 赶到下半晌,终于到了七里墩。 林氏要改嫁的消息,除了王家和林家,都没人知道。 她走在村子里,有那熟悉认识的看到了就拉着她:“永富家的,你干啥去了,回娘家那么久?” “可不是啊,不是我说你啊,永富嫂子,你男人伤成那样,你咋还能撇下手回娘家啊!要是你在家,说不定那地契也不会被王家老二给偷走了,现在你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可咋过日子啊?” …… 林氏哪里有心情听这些妇人们说这些,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些人嘴里说得好像很同情王家,同情她,那脸上一个个带着笑,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胡乱的搪塞了几句,林氏甩开众人,走到那熟悉的,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路尽头,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王家。 站在王家的大门前,大门虚掩着,院子里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听不太清楚。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枣树下,放着两张躺椅,躺椅中间放着一个高脚凳子,上面放着两碗水。 只看到金花在树下也不知道忙活啥。 没看到其他的人,不过因为天热,每个屋子的门都是敞开着的。 林氏的手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怎么滴,一路她是下了决心要回来合离的,可真的站到了王家的门口,她又有几分心虚,不敢进去。 “你来干啥?”太过紧张的林氏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突然耳边有人这么一问,吓得她往前一步,撞开了王家的院子门。 第两百一十五章 合离 门一开,金花听到动静看向门口,瞪大了眼睛。 林氏慌慌张张的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是黑着脸的金斗。 “你还来干啥?你不是回娘家要改嫁吗?怎么又想起我们来了?”金斗压低嗓门,眼睛都红了,恨声问。 林氏一脸的尴尬和不自在,没说话。 “你出去,你不是不要我们了吗?嫌弃我们是拖累吗?你还回来干啥?你走!”金斗见林氏不说话,拖着林氏的手就往外面拽。 “金斗?是谁来了?是你娘回来了吗?”屋里,传来王永富的声音。 金斗楞了一下,才猛地甩开了林氏的胳膊,气冲冲的进屋去了。 金花傻傻的看着林氏,不知道该这么做好,是喊声大伯母呢,还是当没看见? 想了一下,她可是老姑和奶这边的人,奶有多讨厌大伯母啊,她要坚定的站在奶和老姑这边,所以,装没看到吧。 不仅如此,她还立刻溜到屋里报信去了。 林氏听到王永富的声音后,愣住了,这声音,虽然谈不上跟以前好端端的时候那么中气十足,可也不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啊? 她心里估摸着回王家的时候,家里肯定是乱糟糟的,没钱没地,又病的病,想来肯定是乱成一锅粥。 她正好趁着空溜进去,王永富应该是躺在床上,差不多要去了的,想着要是王家人不同意,她顶多就瞅个机会,把王永富的手指头在写好的休书上一按就算完事。 就算以后王家人不认账,估摸着王永富也已经去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她就咬死了说是王永富亲手按上去的,谁能知道? 如今王家,王老二都偷买了地跑到不知道哪里当官去了,这王家没了靠山,又精穷了,还能拿自己咋滴? 可没想到,回到王家,看到王家居然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就有点犹豫了,却又被金斗给发现了。 这进了院子,本来是熟悉的一草一木,此刻却多了几分陌生,林氏站在院子里,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自己都回来了,居然一个人都没从屋里出来? 正想着,就看到金斗把王永富从屋里抱出来,放在了躺椅上,然后站在了一旁守着,似乎怕林氏对王永富不利。 林氏这也是好一段时间没看到当家的,比起她最后一次见,气色说不上好,好像还憔悴了几分,瘦得吓人,头上的头发已经半百了。 这么一看,林氏心里有了底,只怕这外面说的是真的,当家的这样子,一看就是没多少日子了。 这么一想,心里又有些发酸,毕竟是年少的夫妻,也不是没感情,若是家里不出这事,谁愿意走到这一步? 王永富一出来,眼睛就死死的看着林氏,这一段日子没见,林氏在林家也少做活计,比起最后一次见面,气色都好了一些。 尤其是今天林氏在家相看,特意换上了一件不常上身的衣裳,这衣裳还是她去年生日,王永富特地跑到镇上给她扯的布做的,为这被张婆子给骂了三四天。 林氏的脸上还涂了一点脂粉,头发上还擦了一朵花,跟往日比大相径庭。 这身衣裳,让王永富想起了去年,自己被张婆子骂,林氏晚上就在被窝里抱着他哭,替他抱不平,又发誓说,一辈子都记得自己对她的好,下辈子还要给自己当媳妇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王永富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你回来啦,回来就好,我和孩子们就等着你回来——” 王永富想着,只要林氏能回来,他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个家,反正他以后也是个废人了,对不住林氏的日子还在后头,只要林氏肯回头,他不计较这些。 可他话还没说完,林氏就慌了,她太了解王永富了,这意思就是只要她回来,一切都可以不计较。 可是她不想回来啊?回来干啥?守活寡吗? “我回来是要跟你合离的!永富哥,我嫁给你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看在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的份上,你就放过我把?我还年轻,我不想守活寡!你若还真记得我们的情分,就成全我——”林氏不了解别人,还能不了解王永富,最是吃软不吃硬。 为啥被自己和姑婆哄得啥都听,不就是她们会说软和话吗?哪里像婆婆那样,开口闭口就骂人,儿子的心都被骂远了。 王永富愣住了:“你…” “永富哥,我还年轻,王家如今已经这样了,地也没了,家里除了老四,也没个壮年男人!这一大家子的日子要怎么过?难道你非要拉着我在这苦窝子里泡着吗?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在娘家已经相看好了人了,就等着你签了合离书,我就能再嫁了。趁着我还年轻,还能生,只要生个儿子,我就能站住脚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永富哥,你就行行好,给我一条活路行不行?” 林氏也豁出去了,既然王家没了指望,她肯定要再嫁的,王家现在就是烂泥坑,她可不想陷进去,干脆绝情一点,也免得以后被拖累。 王永富还没说话,里屋的金壶和金罐听不下去,冲了出来。 “你滚!给我滚!你不是我们的娘!我们没你这么心狠吃不得苦,一听说王家不行了,就要合离改嫁的娘!你滚回你的林家去,嫁你的野男人去!”金壶冲到井边,捞起旁边晒着的一桶水就泼向了林氏。 林氏尖叫一声,往旁边跳开去,还是被泼湿了半条裙子,顿时脸色都变了,巴掌都举起来了,金壶不退反进。 手里的水桶一丢,站到林氏面前:“你打啊!有本事就打死我!反正你也不要我们了,你要跟外面的野男人去生野种了,我们这些儿子碍你的眼,打死一个少一个!” 林氏哪里还打得下去。 一旁的金罐也扑过来,抓住林氏的裙子:“娘,你真的不要我们了?要给我们找后爹?给后爹生儿子去?” 第两百一十六章 背锅 林氏心里还是舍不得的,看到金罐这么问,一把搂住金罐:“金罐,娘也是没法子!家里现在这样,以后连吃饱都难了,娘一个女人家,能咋办?金罐,你跟娘走好不好?娘带着你,到时候有娘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娘最疼最舍不得的就是你,没了娘,金罐你可咋办啊?”说着呜呜的哭起来。 金斗气得眉心乱跳,低吼道:“我们是王家的人,就是饿死也死在王家!你要嫁人没人拦着你,想带金罐走?别做梦了!” 林氏只抱着金罐哭:“金罐,你跟娘走吧…” 金罐奋力的挣开了林氏的怀抱,躲到了金斗的身后才道:“我才不跟你去,你都不要我们了!你要给我们找后爹,后爹都不是好的,会打我们!你还要给后爹生孩子,你有了后爹的孩子就不会要我了!以后后爹打我骂我把我当畜生使,我才不要去!我就留在家里,我跟着爹,跟着哥哥!” 林氏急着辩解:“金罐,你这从来听来的胡话?娘最疼你了,怎么会不要你?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子了?是不是你奶?” 张婆子人在屋里坐,锅从天上来。 本来林氏一进院子,她就恨不得冲出去先甩两个耳瓜子,然后痛骂一顿的。 被王永珠死活劝住了。 林氏要走还是要留,关键看大房,看王永富。 若张婆子把林氏赶走了,一时大家是痛快了,可毕竟王永富和林氏十几年的夫妻,大房的几个孩子都是林氏生的,血缘母子关系隔不断。 以后想起来,都会怪是张婆子把林氏赶走的,不会记得是林氏自己要改嫁。 如今这个决定让大房自己来做,他们要留下林氏,可以,自己有的是法子压制住林氏。 如果他们不要林氏了,那正好,也免得林氏在家祸害。 冷眼旁观了这半天,倒是发现王永富似乎还余情未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到还想既往不咎跟林氏继续过日子。 反倒是林氏,似乎听说王家败了,是打定主意要逃离这个火坑,要改嫁了。 看到金壶和金斗对林氏不待见,不稀奇,毕竟他们大些,林氏这番作为,说白了就是抛夫弃子,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看到王家不行了,要抽身,男人和儿子都不要了。 作为被抛弃的一方,金斗他们这个年纪的后生,哪个面子上过得去,不得恨死了。 倒是金罐这孩子,她以为他会被林氏说动,要跟林氏改嫁呢。 没曾想,脑子比他那个糊涂爹还是管用,知道跟着林氏改嫁后的日子不好过,要跟着爹和哥哥,算他有点良心。 只是这金罐不愿意走,这锅咋就甩到张婆子头上了? 王永珠一看张婆子铁青的脸色,也不拦着了。 张婆子呼啦从里屋冲出来,站在台阶上破口就骂:“林杏花!你这个没人性丧良心的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比老虎还毒啊!当初你们林家精穷,十几岁的大姑娘,跟亲哥哥光屁股窝在一床被子里的烂货,也就是你会装可怜,又有老大那老糊涂背晦的奶,天天装可怜的哄着我们老大娶了你。 我们王家的日子,不比你们林家好百倍?你嫁到王家来,除了一箱子不能上身的破布条子,连根针都没有!你身上穿的,吃的用的,哪样不是王家的钱?连月事都是在我王家吃了好几个月才来! 没我们王家,你会有今天?如今看着我们王家落魄了,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心毒的女人!你男人还没死,我们王家还没给你合离书,就这般等不及去相看了?这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一天都离不得?不就是看着我们老大废了,你怕守活寡吗?水性杨花的贱人!忘本的畜生!穿着我们王家的银子钱买的衣裳,去给别的男人看!也不害臊!上赶着给人当后娘的狠心毒妇!老娘等着看你能改嫁个什么样的男人!老娘等着看你过好日子——” 一番话,如同将林氏的衣服剥下来一般,那点子心思算计,全暴露在人的面前。 第116节 林氏恼羞成怒,也不管金罐银罐了,直接将休书往王永富面前一递:“你按个手印,以后咱们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我也不跟你废话,合离我是离定了,不离我就上衙门告你们去!如今你们没了老二给你们撑腰,莫非你们还能强留着我不成?” 这句话一出,一直没说话的王永富深深的看了林氏一眼,这一眼看的林氏活生生打了个寒噤,刚才的气焰一下子就萎了下去。 手里拿着的休书也不知道是递过去,还是收回来好。 王永富却伸出了手,缓缓的接过了那张休书,仔仔细细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 以前王永安读书,他也曾跟着学过百家姓千字文,认得几个字,此刻看着休书上的那一行:故立此书休之,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要将这一行字看到心里去。 看到王永富接过了休书,林氏松了一口气,张婆子也不骂了,一直关注着的王家人,也都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他。 王永富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要我按手印也行,你是不是也该把不属于你的东西留下?” 林氏一惊,“你什么意思?王永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跟你合离,连几套衣裳都不能带走?” 王永富默默地看着林氏,一字一顿的道:“当年我奶交给你的那对传家的银镯子呢?” 林氏傻眼了,这事他怎么知道的?当时姑婆不是说除了自己谁都没告诉吗? 不行,这可是自己立身的根本,最后的一点指望,要是交出来了,以后再嫁也没底气。 “你胡说什么?什么银镯子?你们传家的银镯子怎么会留给我?你不会是不想合离,想讹诈我吧?王永富,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林氏死不承认。 王永富也失望的摇摇头:“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当初奶越过娘,将镯子传给了你,后来就告诉我了!我当时不过想着,反正你是长子长媳,这东西本来就是要传给你,将来传给金斗媳妇的,也就没说。可你如今都要跟我合离,不是王家的媳妇了,这对镯子莫非你还想带着去嫁给别的男人?” 第两百一十七章 休书 林氏慌了,又慌又恨,恨姑婆怎么会将这个事情告诉了王永富,她不敢看王家人的眼神,尤其是自己几个儿子的眼神,肯定是充满失望的。 张婆子一听,肺都要气炸了! 感情还有这么一出,婆婆那个死老太婆,居然还玩了这么一手! 当年老太婆快不行了,自己和当家的跪在她炕前,听她交代遗言,当家的还问了一句,说家里那对祖传的镯子是不是该传给自己这个媳妇了。 老太婆是怎么说的?她说这东西早就在那几年家里困难的时候被当了银钱,花光了。 当家的还能说啥,自己不相信,私底下跟当家的嘀咕了几句,还被当家的说自己不孝,说老太婆都死了,死之前有这个东西,不留着传给自己,还能带到地下去不成? 为这,两人还生了一场闷气,后来还是自己拉下面子,才算把这事给过去了。 原来,这老太婆背着自己和当家的,偷偷的将镯子给了林氏。 老大也知道,林氏也知道!这么说,说不定当家的也知道,就瞒着自己一个人呢! 这要不是林氏跟老大闹翻,只怕到死,自己都不知道吧! 这么一想,张婆子哪里还耐得住,上前就撕扯林氏的衣裳:“你个贱人!都要跟我们老大合离了,还想霸着我们王家的东西!不要脸的贱人!给老娘把镯子交出来——” 林氏力气也大啊,哪里肯乖乖被张婆子搜身。 伸手就要去抓张婆子的脸,手刚伸出一半,就好像被铁钳夹住一般,手腕哪里剧痛快要断掉一般。 “我的手——”哇哇叫着回头一看,王永珠站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腕,正冷冷的看着她。 “快放手,我没拿什么镯子——”林氏还死不承认。 “拿没拿的都没什么关系,反正这手腕要是断了,不管有没有镯子想来都不能带了吧?”王永珠微微一笑,又加了一分力。 林氏疼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糊满了脸,“我交,我交出来,放了我——” 王永珠这才松手,还特别遗憾的来了一句:“其实你再坚持一会,说不定我就相信你没拿了!” 林氏连滚带爬的滚到一边,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怨恨。 她自从带着这镯子,从来不离身,连林大舅他们都不知道,就想着这镯子值钱,算是自己的一点底气,没想到,今天回来拿合离书,就要被王家给要回去了。 有王永珠的武力镇压着,她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给。 好半天,才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摸啊摸,将那对被帕子包着的银镯子给摸了出来,刚摸出来,就被张婆子劈手给夺了过去。 打开帕子一看,两只银镯子静静的被包裹着,因为年代久远了,银镯子没人佩戴,有点发暗,镯子是最普通的龙凤镯,放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二两重。 张婆子一边将镯子收到怀里,一边骂道:“不要脸的贱人,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居然也敢昧下!胆子偷天卖啊!老娘等着你嫁人了,倒要去你的新婆家宣扬宣扬,这么手脚不干净的媳妇,我看谁敢要!你不是喜欢嫁人么?老娘到时候成全你,你嫁人一次,老娘就去你婆家闹一次,保管你这辈子想嫁几个男人嫁几个男人!” 林氏又羞又怕,已经跟王家彻底撕破脸了,她也顾不得别的,先拿到休书要紧。 只要休 书到手,她回林家,找个远远的人家嫁了,想来就没事了。 因此也不管张婆子骂什么,只看着王永富:“我已经把镯子交出来了,休书呢?” 王永富冷冷的看着林氏,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软,带上了嫌弃和厌恶,还有深深的失望。 听到林氏催促,王永富看看手里的休书,伸手放到嘴里,使劲一咬,手指头涌出血来,他看也不看的在休书上按下了指引,往林氏脸上一丢:“拿去吧!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过得好,金斗几个不会上门去求你,你要是过得不好,也别回来!你要是有最后一点良心,一点点慈母之心,以后嫁人了就好好过你的日子,死都不要回来了!” 随着甩到林氏脸上的除了休书,就是几滴温热的血珠。 林氏捡起飘落在地上休书,又擦擦脸上的血迹,咬牙道:“你放心,我将来就是讨饭,都不会回七里墩的!” 说着,起身就要走。 王家的人,都默默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氏走到院子门口,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面对的是王家人的冷脸,就连她最疼爱的金罐,看到她回头,也低下头去。 扬起头,林氏跨出了王家的院子。 从此她就自由了!王家这个火坑,她终于跳出来了。 可是,她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高兴和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彻底失去了一般失落。 来的时候脚步飞快,回去的时候,林氏却觉得这脚有千斤重,走一步都那么的难。 才走出王家没多远,就有几个妇人围上来:“哎呦,这不是永富家的吗?怎么才回来,这是要去哪里啊?” “人家现在可不是王家的媳妇了,人家特意回来是要休书的,要改嫁呢!” “可真不要脸,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改嫁,上赶着给人当后娘,我呸!” “可不是,平日里看这林杏花还算精明,可没想到脑子这么糊涂,好端端的亲娘不做,非要做后娘!后娘是那么好当的?也正是心狠啊,家富废了,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也不该闹着合离啊——” “人家才不糊涂呢,人家这是看着王家败了,没地了,家里老的老,病的病,以后的日子跟无底洞一样,她是不想在王家熬苦日子呢!我呸,当初也不看看林家是个什么人家,能嫁给王永富真是祖上烧高香了,过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如今王家一遭难,跑得比谁都快,狼心狗肺的贱人!”说这话的,是王家的族亲。 周围的人立刻附和起来,看林氏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林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做烧,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进去。 以前,整个七里墩,谁敢这么跟她说话?不都是开口家富嫂子,闭口大侄媳妇的? 这些女人,不过就是看如今自己合离了,说风凉话! 林氏咬牙推开眼前的几个妇人,拔脚就往村外跑…… 我是不信小剧场写不完的第四更: 小田田掏出一颗砂锅大的药丸:宿主,您的丸子套餐好了,每天舔一舔,舔够一百八十天,您将成为全宇宙最靓的妞! 王永珠:滚 终于写完了小剧场!看在我明天双十一不能剁手,还要码字的份上,给点月票,评论,订阅啥的吧!安慰我这颗蠢蠢欲动的心~~ 第两百一十八章 理亏 林氏前脚出了院子门,后脚张婆子就叫关门,拿水泼地面。 嘴里还骂骂咧咧,直说晦气。 金斗几兄弟的脸上都有些不好看,知道奶这是气爹和娘瞒着她镯子的事情,一时也没人敢说话。 还是王永富,挣扎着从椅子上翻下来,趴在地上。 金斗和金壶忙要去扶着王永富。 被王永富推开,用手撑起上身,冲着张婆子砰砰的磕头,硬实的地面都被磕起了一层灰来。 “娘!都是我不孝!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当初是我糊涂,娘一片真心为我着想,我却被糊了心,将娘的好心当成要害我。为了娶林氏,我逼着娘让步,让娘伤心,对我失望!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信错了人!才落得如今的田地!当初娘让我发誓,我嘴里发着誓,心里却没当回事,这一切都是我该得到报应!我没别的说的,给娘磕头,给娘认错!这些年,是我对不住娘!娘,你打我骂我吧,我就是个混球,我就不是个东西!为了个女人,忤逆自己的娘!我这都是活该的,都是报应!” 一边哭,一边磕头,又重又响,没几下,额头就嗑破了,露出隐隐的血丝来。 金斗几兄弟看着王永富这样,又是心疼又是难受,眼圈都红了。 江氏和三房的几个小豆丁也看得露出不忍之色来,尤其是江氏,最是看不得这些,背过身去。 王永平却顾不得那许多,忙上前扶住王永富,跪在他旁边,求张婆子:“娘,你看大哥都这个样了,他也知道后悔了,娘——” 只有王永珠没有说话,她默默地站到了张婆子的身后,表示自己的支持。 张婆子在看到王永富磕头的那瞬间,神色十分的复杂。 可在听了王永富的话后,反而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即使王永富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她却只是沉默的看着王永富没说话。 直到王永平跪在了王永富身边,替他求情,张婆子才抬起眼皮,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起来吧!” 然后甩手就进屋去了。 大家都愣住了,张婆子这话是原谅了还是没原谅大哥啊? 就连王永富都愣住了,娘这个表现,没骂自己,可越是自己心里越惴惴不安,没底啊。 惶惑的眼神,看向四周,落在王永珠身上。 如果说家里谁最懂娘,那肯定是小妹了。 王永珠一笑,示意金斗上前:“快扶你们爹起来,这么折腾身子还要不要了?放心吧,娘不会跟大哥你计较这些的,没看到她没生气么?母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大哥放心的回屋躺着休息吧!” 听王永珠这么说,大家也都放下心来,七手八脚的把王永富抬起来,给他打水洗了手和脸,又抬到屋子里去了。 王永珠这才往屋子里走,张婆子虽然没说话,可是,她知道,张婆子没原谅大哥,只是大哥拖着残废的身子,给她磕头赔不是,若还要说不原谅,看在别人眼里,只怕就是张婆子不占道理了。 所以她没说话,径直进屋去了。 自己是亲闺女,自然要给娘亲收拾这个摊子。 收拾好了,还得去哄娘开心。 果然,屋子里,张婆子将银镯子往王老柱面前一丢:“这镯子的事情,你也知道吧?全家都瞒着我一个是吧?王老柱,你摸着良心说,我张春桃从嫁到你们王家来,生儿育女,养家糊口,哪件事情对不住你们老王家?你说?我虽然是后娶的,也是明媒正娶嫁进来做正头娘子的吧?我在你们王家做牛做马几十年了,这镯子的事情你居然还瞒着我?你当我是你婆娘吗?” 第117节 王老柱脸上露出讪讪然的样子。 这事的确是他理亏,当初娘死之前,交代完遗言后,将所有的人都赶出去了,特意交代了这件事情,说老婆子是后娶的,将来都不能跟着自己入一个坟,这镯子按理应该给大闺女的娘。 可谁让她命薄早早的就去了呢?这续娶的婆娘自然不如原配。 所以不给老婆子,给了林氏,反正林氏是长孙媳妇,就算给了张婆子,将来不还是要给林氏的,只不过省略了张婆子这一道手罢了。 王老柱当时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这东西已经到了大儿媳妇手里,难不成这当公公的还逼着儿媳妇拿出来不成?多伤和气啊? 所以他干脆就装不知道,只瞒着老婆子,免得她知道了要炸锅。 这十几年都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全露馅了。 想解释又说话含糊不清,急得脸上直冒汗。 王永珠恰巧这个时候进来,看到王老柱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冲自己使眼色,让自己去劝劝。 又看张婆子在一旁抹眼泪,没有大哭,可是越是这样,王永珠越是知道,娘她是真伤心了。 嫁到王家几十年,含辛茹苦,生儿育女,然后这个承认她是王家媳妇的镯子却不给她! 这是将她几十年的辛苦全盘否定了。 换做谁都会伤心。 王永珠捡起炕上那对银镯子,嫌弃的看看,才又顺手一丢:“娘,不过就是一对银镯子,有啥?等闺女将来给你打一对二两重的金镯子给你!将来这镯子,你看着那个儿媳妇顺眼,就给谁!以后子子孙孙谁还记得这一对银镯子,要记也得记是你给王家的子孙后代媳妇的金镯子,那才能当传家宝呢!以后王家的传媳妇之宝就打娘这里算起!” 这话一说,张婆子的眼泪也止住了,擦擦眼泪,“我闺女说的是!我这辈子是什么都不指望了,就指望我闺女了!娘将来就等着闺女给我打大金镯子戴!闺女你放心,别人不当我是王家的媳妇,把那银镯子当宝!将来这大金镯子也别想,娘的啥都给闺女你,什么媳妇什么儿子,那都别人家的!” 王老柱的脸都绿了,这以后王家的传家宝是自己闺女和老婆子传下去的,和王家男人没半分钱关系,以后如何有脸去见祖宗啊! 这老婆子和闺女是将王家的脸往脚下踩啊,偏他理亏还啥都不能说,就算想说,还说不出来。 第两百一十九章 大礼包 见张婆子不哭了,王永珠才凑过去,两母女亲亲热热的说些将来打金镯子,金簪子的话,哄得张婆子笑开了,这才放心。 张婆子有了闺女的许诺,想着闺女出门就能弄到几十两银子回来的人,将来给自己打个金镯子的话就不是白话。 自己这辈子说不得还真能带上金镯子,这么一想,张婆子就觉得生活有了奔头。 儿子和男人那都是啥?都是个屁!留在肚子里还胀气,放了还舒服些! 因此,张婆子也不纠结这银镯子的事情了。 见张婆子情绪稳定了,王永珠才开口:“娘,大哥那——” 张婆子瞪王永珠一眼:“你管他做啥?啥话都被他说了,又是赔不是,又是报应,又是磕头,我还能说啥?如今他这个样子,我还敢说啥?当初就没听我的话,如今老都老了,我也没那个闲心操了,他爱咋咋滴,别过几日又后悔就成。” 看在闺女的份上,她也就懒得说了,反正对几个儿子还有当家的她是彻底不指望了。 冷了的心,哪里有那么容易捂热?只不过,老大都那样了,她再骂又有什么用?不看在老大的份上,他那三个儿子都快长大了,还指望着这三个小兔崽子挣钱还闺女的银子呢。 这都用了闺女多少银子了,真以为是一家人白用不成? 想都别想!王家的有闺女一份,可闺女的就是闺女的,别人休想占闺女一个大子的便宜。 王永珠不知道张婆子心里的想法,见张婆子有放过大哥一家的意思,也就放心了。 三房里,金花看到林氏走后,就一直恍恍惚惚的。 直到到了房里,江氏才发现金花的不对:“金花,你咋啦?” 金花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江氏,十分紧张的看着她:“娘,你,你不会…”后面的话没说完,可江氏听明白了。 拍了一记金花,江氏又摸摸她的头发:“傻丫头,娘不会丢下你们的!你们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舍得自己都舍不得你们的!” 金花和已经模糊懂事的金盘,还有迷迷蹬蹬的金勺凑到江氏身边,今天林氏的这一场闹剧,让三房的豆丁们,都越发的粘着江氏。 到最后,金花才嘀咕了一句:“娘,就算万一你不跟爹过了,我也跟你走!” 江氏揉揉她的脸:“为啥?” “别人都说了,宁可跟着叫花子娘,也不跟当官的爹!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才不要跟爹——”金花小声的说道,最后还搂紧了江氏:“娘,你别怕,以后我跟着老姑,将来我挣钱了,我养你!” 旁边的金盘和金勺也都抢着道:“娘,将来我养你!” “我也养你!” 江氏的眼泪都出来了,拼命忍着泪,点头:“娘知道,娘等着你们将来养娘呢!” 那边,王永珠哄好了张婆子,回到自己屋子里,开始发愁。 她本来想着,回到七里墩,安顿好爹和大哥,就要想着,把收山货的生意要提上日程了。 这夏季山里出产的东西不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大家先把事情理顺,也可以先少量的收购练练手,等秋天山货大量出产的时候,才正好上手。 可今儿个,这林氏回来这么一闹,只怕几天家里的人都没啥心思。 还有王永富和王老柱的身体,这都五天过去了,小田田咋还没升级完?不会升级挂了吧?自己可还指望着系统发布任务,好弄点药什么的,好歹把王永富和王老柱给救回来吧? 别的不说,王永富这样半瘫痪着,不仅不能做事,还要专门有人照顾他。 如果自己的山货生意开展了,哪里有人来照顾他? 说曹操,曹操到。 刚还在念叨,小田田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来了:“哼,有事就想起我了?先前不是让我麻溜的滚么?告诉你,本系统要是滚远了——” “那就再滚回来呗!莫非你还想告诉我迷路了不成!”王永珠一句话堵过去。 小田田系统恼羞成怒:“宿主,你还要不要奖励,要不要任务了?要不要走上种田巅峰了?我跟你讲,系统也是有尊严的——” “ok,说吧,我的奖励是啥?我都等半个月了,快点拿出来吧!”王永珠为了奖励,决定放小田田系统一码。 小田田系统不情不愿的开口:“恭喜宿主完成了所有初级任务,奖励初级大礼包一个,请宿主查收!” 王永珠立刻点开系统栏里,果然,除了明目丸外,还有一个盒子。 示意点开盒子,盒子缓缓的打开,露出里面一瓶大约十毫升浅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瓶。 “这是啥?” “恭喜宿主,获得中级基因进化液。”小田田系统介绍。 “小田田,你又糊弄我!先前不是奖励过初级基因进化液吗?我所有的初级任务完成了,你就给我奖励这个进化版?这也叫大礼包?退货,不要!重抽!”王永珠几乎要翻脸了,那初级的基因净化液还没用完呢。 “宿主,请注意察看此进化液后面的备注!” 王永珠又仔细看去,果然在那进化液后面,很小的两个字:人用。 然后再点一下,那进化液下面出现一行字:人体中级基因进化液,提高人体素质,增强细胞活力,达到细胞最佳状态,从内而外调整人体机能,增强人体五感。开瓶即服。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这个服用后,整个人的身体素质提高,增强五感?哪五感?” “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宿主服用此进化液后,相当于提升身体素质整体百分之二十,五感都会进化,体内的细胞会一直保持在最佳状态,用你们的文字翻译,大意就是:百毒不侵,洗筋伐髓!” 王永珠将那瓶进化液取出来,放在手心把玩,听着小田田的解释,忍不住吐槽:“注意,你是科学位面的系统,是想跨界到修真位面么?” “宿主,越高等的位面越是殊途同归!科技位面的基因进化就相当于修真位面的洗筋伐髓,越到后期,所有的文明发展越趋于一致。”小田田淡定的道。 王永珠一想,倒也是,不过她此刻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基因液能治病吗?王永富那种瘫痪的能治好吗?” 第二更。 第两百二十章 方子 小田田犹豫了一下:“宿主,本系统还是建议你自己服用此基因液!这是你上次投诉后,上级主脑经过精密计算,根据你所在时空演算出最适合你的保命药。你服下此基因液后,在这个位面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并且根据时空联盟法则,对于这个时空的原住民,是严禁给他们提供超出他们时空位面的物品的。” 王永珠把玩基因液的手停住了。 小田田立刻又换了一种直销代购的语气:“不过宿主,对于王永富这种原住民的伤势,本系统可以提供其他同一级时空位面,治疗类似伤情的药,药效时间当然会比较长,可是价格划算,物美价廉哦!只需要二个积分,就可以将药品带回家!宿主不来一发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如果亲选择现在下单,还可以买一赠一,以后妈妈再也不担心我受伤了!” 王永珠面无表情:“小田田,你是不是双十一促销打折看多了?” 小田田系统恢复了正经:“宿主,请问你现在下单吗?” 王永珠看看自己任务面板上仅剩下的四个积分,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花掉它了! “下单购买!” 话音落,四个积分中的两个就消失不见了。 系统面板变成了: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剩余积分:2积分 然后系统栏里多了两瓶药水,用瓷瓶装着,王永珠拿出一瓶打开一闻,一股冲鼻子的气味扑面而来,光这味道就销魂,天知道喝到嘴里口感如何。 在看看这瓷瓶旁边的标注:生筋壮骨水,一次一滴,修复已经坏死的筋脉和强壮骨骼。需服用一个月起效,副作用:阴雨天会受伤的地方会疼痛,服用者寿命有损。 王永珠将瓷瓶收好,至于给不给王永富用,还得再想想。 然后再看看手里的基因液,打开,默不作声的一口气闷了,然后咂吧咂吧嘴,没啥味道啊。 “小田田,这基因液的效果要多久才出现?” “本系统出品,绝对精品!三天内见效!童叟无欺!”小田田保证。 也只能相信它了。 王永珠这才有空看那个明目丸,这个药因为小田田的升级,一直在系统栏里没动,此刻再看它的功效:清心明目,能增强人的视力。 王永珠的脸就黑了,感情是个鸡肋!才服用了基因液的她,这个完全就用不上了好吗?“小田田——” 咬牙切齿的喊道,这一波太亏了! “宿主莫慌,你看看它后面还有一个功能啊!它能让你的眼睛明如秋水,亮若星辰!明眸善睐,顾盼神飞啊!宿主你想,你的爱情任务需要这样一双眼睛啊,只多看他一眼,就能眉眼传情,勾魂摄魄啊——”小田田忙解释。 不提这个任务还好,一提这个任务,王永珠就来气。 第118节 冷笑一声,她慢条斯理的开口:“小田田,我把你的存在告诉了宋重锦了!” “什么?”小田田炸了。 “宿主!这是违反时空联盟法的,绝对不能私自告诉原住民超出他们位面的一切,宿主,你这在我们位面,是要被监禁的——” “我不知道啊,你没告诉过我啊!”王永珠冷笑:“再说了,我被你们莫名其妙的就弄到这个时空,跟监禁有什么区别?” 小田田理亏的不做声了,好半天才弱弱的开口:“那,宋重锦他什么反应?” 王永珠嗤笑,宋重锦能有啥反应,他还以为小田田是某个对他不知道有好意还是恶意的势力的代号呢。 就算宋重锦的再聪明,也不会想到有系统的存在! 她当时为什么老老实实的将小田田交代出来,不过是感受到了宋重锦身上的杀气,宋重锦的手按住的位置,是她的脉搏,他似乎在根据自己的脉搏跳动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说了真话。 那个时候她不敢赌,就怕万一,所以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小田田,只不过后面又顺着宋重锦的话,将小田田的身份给换成了另外一股监控他的势力而已。 所幸,自己赌对了。 不然只怕今天小田田系统升级回来,自己就挂了,还有个屁的宿主啊! 小田田从王永珠的这里得到了当日的反馈后,沉默了许久,好半天才再度开口:“宿主,没想到这个位面也这么危险,所以说,还是要多做任务,多得积分,等走上了种田巅峰,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信了你的邪! 王永珠却没答应,反而打开了系统升级后才出现的商城,这商城也升级了。 多了不少的商品,那些积分是两位数的,王永珠直接忽略,反正买不起。 个位数的就不多了,看了半天,王永珠看中了其中一张方子,这是一张染料方子,上面列着好几种颜色的提炼,还有如何染出布料的步骤,列得清清楚楚。 价格也刚好王永珠买得起,两个积分。 王永珠想起先前在布庄听到的消息,动了心思,点击了购买,花掉了最后的两个积分,彻底积分清零了。 小田田在王永珠购买了方子后,生怕她后悔一般,飞快的发布了任务:“根据宿主购买的染料方子,发布附带任务:根据染料方子,配出相对应的颜色,染出对应颜色的布料来。任务完成,奖励20积分。此任务为强制任务,限时两个月。” 同时系统面板也飞快的变成了: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剩余积分:0积分 这次倒是难得的大方,一个任务就能有20积分,做完一个,岂不是就可以完成两个分类任务了?王永珠一喜。 “宿主,本系统友情提示,升级到田园系统30每个分类需要的积分,需要达到50积分,还请宿主脚踏实地,不要白日做梦!奋斗吧,宿主!向着积分前进吧!” “滚——”王永珠关掉和系统的联系,看看放在身边的那个瓷瓶,叹了口气。 这药如何才能给王永富用,是个难题。 而且,这药用后的副作用,也得想个法子侧面问一下王永富才行,不然这阴雨天疼痛本就难熬,还减寿数,自己也不能替他下决定啊。 第三更,说点什么吧,看到有的亲喜欢我的小剧场,以后会不定时的有小剧场更新。 第两百二十一章 转让 经过了林氏这一闹,王家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就连金罐也老老实实的,每天都在屋里,轻易不出门。 王永珠见一家子都闷在家里也不像样子,如今王家就算在别人眼里是落魄了,败落了,可也没必要好像见不得人吧? 正好,自己的收购山货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将大家都聚集在院子里,王永珠重提山货生意。 当时在医馆大致提了一下,王老柱和张婆子光被那六十两银子给吸引住心神了,都没往心里去。 此刻再听王永珠一提,顿时喜出望外。 这王家没了土地,虽然有银子,可也不能坐吃山空,这也是王老柱这几日发愁的事情。 老闺女这个生意,若是真做起来,那王家人,个个都有事情做,也有了来源收入,总不会饿死了。 至于山货赚多少钱,王老柱还没概念,王家秋天的时候也上山弄山货去镇上卖,可都是卖给那些本地收山货的贩子,价格都不高,不过也好歹是点收入,能补贴点家用。 不止七里墩,大黑山下的村子,很少有靠这个养家的。 可是要是如闺女说的,将附近几个村子的山货都由自家去收,积少成多,养活一家人应该不是难事。 因此王老柱第一个就赞同。 王永平此刻是王永珠的脑残粉,小妹说啥他就做啥,也是妥妥的一票。 张婆子以前都是她去卖山货,也听人说过,收她们庄户人家的价格很低,可是那些贩子转手就能卖出几倍的价格来。 心里自然有一笔账,若是自家做这个生意,那中间的差价不就都是自家赚了? 张婆子几乎都可以想象到,流水也似的银子流进自家的将来了。 当即拍板:“做!这个生意当然要做!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这生意,是珠儿冒着丢命的危险换来的,不然人家大老板谁认得咱们?还会跟咱们做生意?所以这事,靠的就是珠儿。如今养家的银子,给你们看病的银子,都是珠儿挣的!咱们一家子都是珠儿养着的!这生意要是赚钱了,也得都是咱们珠儿的——” 张婆子这是未雨绸缪,先将饼分了,一整个都是自己闺女的,其他人,跟着吃点饼上掉下来的渣渣不饿死就不错了。 王老柱脸色一黑,老婆子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都是闺女的? 这闺女没出嫁,闺女挣的钱,自然都是王家的! 难不成这生意做成了,挣钱了,都给闺女一个人,其余的人都喝西北风去? 这可不行! 只可惜他现在说话还是不利落,越着急越说不出来,急得直冒汗。 其他的人已经表态了,王永平是最简单的,在他心里,这一家子多亏了小妹撑着,只要家里有口饭吃,不饿死就行,挣钱什么的,不给小妹给谁? 江氏代表的三房哪里敢有意见,能不饿死,给口饭吃就已经满足了。 至于大房,不管他们心里咋想,可张婆子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给自己爹看病的银子都是老姑出的,又是老姑谈到的生意,这要他们提出分老姑的钱,他们也没这个脸啊。 因此都表示同意。 r/> 气得王老柱差点没过去,他是让闺女当家,不是把整个家都送给闺女好吗? 王永珠哪里不明白王老柱那点子想法。 本来,她想到这个生意,也是为了王家。 收购山货,靠她一个人是做不起来的,王家这么多人,人人都能帮忙,人人都能挣钱,大家都有钱了,日子好过了,也就没这么多闹心事。 只要王家人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有这个生意在,王家这些人这辈子都能稳稳的了。 她也算是带领家人奔小康,完成任务了吧? 因此,即使大家都没意见,她却不同意,“娘,话不能这么说,这生意,靠我一个人做不起来!我当时跟人家大老板谈这个,就是为了咱们家!咱们一家,能出力的出力,能跑腿的跑腿,一家人齐心协力,把这生意做起来了,挣了钱,就是咱们大家的。” 王老柱一听,满意的连忙点头,还是闺女明白事理。 张婆子急了,瞪闺女一眼,这可是老多银子呢,凭啥就跟那些白眼狼一起分啊? 可闺女也说了,她也看到了当家的急的那个样子,想了想,也对,如今闺女要把生意做起来,自然是用家里的人放心。 若是不给一点甜头,最开始看着闺女挣钱也许不说啥,后面挣钱多了,这人心隔肚皮的,到时候眼红嫉妒了,给闺女的生意使坏怎么办? 自己和闺女也就两个人四只眼睛,看不过来啊。 还是得给大家都有好处,将他们绑在闺女这个生意上,闺女赚钱,他们才有钱,闺女不赚钱,他们就没钱,这样才不会有外心。 这么想来,还是闺女看得长远,她这个老糊涂,太心急,差点坏了闺女的好事。 不过,闺女还是年轻,只想着贴补一家子,让全家日子好过起来,却没想过其他的,自己这个当娘的,得替她把事情做圆满了。 因此,张婆子抹一把眼泪:“听到没有,如今家里,也就珠儿还惦记着全家了,做生意赚钱都不忘记拉你们一把!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听好了,珠儿心善,干啥都想着一家子骨肉,带着你们赚钱,你们可不能忘恩负义啊!都想想,如今咱们家是什么光景,什么时候,不是珠儿用命换来这个生意,一家子只怕连饭都吃不上了!你们,都给老娘记住!咱们家一家的命,都是珠儿救的!以后这个家,就给珠儿当!她说啥咱们就做啥!不能扯她后腿,不能仗着是家里人,欺负珠儿脸嫩,今天明日的出妖蛾子!不然,我可不依!大不了,这生意不做了,一家人等着饿死算了!” 这话一说,大家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都带着感激和害怕。 金花第一个跳出来表态:“奶,我都听老姑的!老姑让我干啥就干啥!” “我也都听小妹的!” “我听老姑的…” …… 一家子都纷纷表态,这要不表态让老姑/小妹当家作主,生意不做了,家里吃啥喝啥? 再说了,这当不当家的,反正也轮不到自己头上,跟着老姑/小妹有肉吃就行了!谁当不是当? 王家的当家权,就此转让。 第四更~~ 第两百二十二章 大权旁落 等王老柱回过神来,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很想反对,自己还没死呢,咋就这些不孝子们就夺权了?这意思,从今以后,这家里当家作主的人,就成了老闺女了? 那怎么行?他虽然有这个打算,可也是想着只是让闺女在暗地里出个主意啥啥的,明面上的当权人自然不能是她啊? 王家这么多男丁,老老少少,壮年的也有,让个闺女当家,外人知道了,王家还要不要面子? 可等他想抗议的时候,大房的金斗和金壶已经抱着老大回去了,三房的更不用说,溜得最早。 留下个傻老四,还傻乎乎的凑在老闺女旁边,一脸的我老妹最棒最骄傲的表情:“小妹,哥以后就跟着你混,你让哥干啥,哥就干啥!有啥力气活都交给哥,四哥别的没有,就一把子力气!你放心,有四哥在,咱们家谁要是敢不服你,四哥去揍服他!” 差点没把王老柱给气背过去。 张婆子看不下去了,当家的一辈子要强,这下好,一下子没了权,老四那个缺心眼的,还当着亲爹的面给闺女表忠心,这万一把当家的给气出个好歹来。 第119节 憋着笑,将闺女和儿子都给撵出了门。 王永珠自然知道王老柱心里不痛快,大权旁落啊,对于当家作主大半辈子的他说,肯定一时接受不了。 可既然要自己带全家人做生意致富,自然得都听自己的,不然谁都对她指手画脚一番,这生意还做不做? 张婆子果然不愧自己的亲娘,不用自己提醒,就先说出口,把自己做主的事情给定下来,还把当家权给了自己。 所以,王老柱就让他不痛快去吧,总会想明白的。 因此,也不说话,只冲张婆子挤挤眼睛,偷偷的指了指王老柱。 张婆子本来绷着的脸,看到闺女的怪样子,忍不住笑出来,隔空点点头,回屋去看当家的了。 王老柱还在炕上气得满脸通红,见张婆子转身,“啊……不……同意…” 张婆子冷笑一声,插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王老柱:“你有啥不同意的?闺女贴心贴肺为了老王家,咋滴?又想让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呸!王老柱,我告诉你,那可是我闺女!你想这么糟践她,也得看我这个当娘的同意不同意!我闺女有本事,就该我闺女当家!没我闺女,一家子都喝西北风饿死!不然闺女当家也行啊,老娘明儿个就给闺女找个人家嫁了,让闺女带着这生意嫁人,让她到别人家去当家作主去!咱们一家子就守着这个院子饿死也干净!” “你……你…”王老柱指着张婆子,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咋滴?老娘我嫁到你们王家来,给你当婆娘,低声下气几十年,讨到了什么好不成?你们谁给我撑过腰,给我长过脸?如今我闺女给我撑腰,给我长脸,我就向着我闺女,咋滴?”张婆子如今有闺女撑腰,那真是腰杆子刚刚的硬,底气十足。 王老柱气得干脆闭上眼睛,不想看自家婆 官术娘那得意的样子,这话太戳心窝子了,跟了自己几十年,还不如跟着闺女? 王老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张婆子也不能真将王老柱气着了,又放软了声音道:“当家的,你也不想想,如今王家的家好当吗?不是闺女出来接这个烂摊子,你看谁出来?老大如今这个样子,老四是个缺心眼,老二那个畜生只当没生过,老三那个混帐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能指望哪一个?闺女能接手,你就该偷笑了,还使脸子给谁看?” 王老柱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来:“……笑话…” “笑话?谁笑话让他笑去?等咱们家生意做起来了,有钱了,你看谁来笑话?再说了,不然闺女当家,咱们家现在这样,就不被人笑话?我跟你说,笑话的人多了去了?这么些年,有老二那个畜生,咱们家在村里也没吃过亏,得罪过不少人,如今家底子都被老二那个畜生给偷走了,多少人在后面笑话咱们家,你是不知道吧?林氏那个贱人跟老大闹合离,你在屋里没看到,院墙外,还不知道有多少只耳朵竖着听咱们家的笑话呢!我跟你说,不出一天,林氏跑回来要跟老大合离的事情,就全村都晓得了。” “要真怕人笑话,那咱们家人都不要出门了,出去就要被人指指点点,脸皮那么薄,在家自家拉根绳子吊死算了!咱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看不穿?要是咱们家就这么败了,起不来了,那才是一辈子的笑话呢!如今有机会能爬起来,将来有钱了,看谁敢笑话咱们家,只怕嫉妒还来不及呢?难道为了人家几句酸话,就好日子不过了?” “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多想些日子!反正,要是想使唤我闺女,又防着我闺女,我可跟你没完!你摸摸良心,你看病的银子,可都是闺女挣来的,用了闺女的银子,还要挑三拣四,你也配当爹不?”张婆子丢下这话,摔手出去了。 王老柱静静的躺在炕上,听着外面院子里难得的欢声笑语,似乎整个家又有了主心骨,每个人又有了奔头。 前几天安安静静的让人心里难受,此刻才有了那么点子生机和人气。 罢了,罢了!王老柱闭上眼睛。 王老柱也不反对了,这事就彻底的定下来了。 要做成这收山货的生意,前期准备的工作不少。 王永珠把全家人都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也分配了一下工作。 当下,最关键的,先要有个仓库,不然收了山货放哪里去? 这个没问题,张婆子指着锁着的厢房:“那是给老二那个畜生他们准备的,如今咱们家没有老二这个畜生,这屋子正好腾出来当仓库,就在咱们家,也放心。” 仓库问题解决。 然后就是货源的问题,就算自家要收,可也得把这消息散布出去不是?得让人知道啊? 第五更,大家明天见~~ 看在双十一我这努力勤奋的份上,票票,评论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冲着我来吧! 第两百二十三章 需要 “这个简单,我明儿就去村口,跟那帮老娘们说说,保管晚上全村就知道了!附近几个村,老四和金斗去吆喝吆喝就行了,现在反正是夏天,趁着这个时候,咱们先把厢房打扫干净,搭上几个架子,免得遭虫,也免得潮湿生霉…”张婆子从宣布要做生意起,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琢磨这个事情,闺女想到的她要想到,闺女没想到的,她也要替闺女想到。 王永珠感激的看了张婆子一眼,她的确暂时没想到这些细节方面,她现在主要考虑到是人手安排问题,和收购流程。 “咱们家谁懂山货的好坏质量?总不能收人家的东西,不管好坏一个价格吧?”王永珠自己是不懂的当初她设想这个生意的时候,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如今真要实施起来,才发现,需要考虑的太多了。 幸好有张婆子,人老成精了,又什么都还略懂一些,倒是能帮上大忙。 这下张婆子还没说话,王永平倒是瓮声瓮气的开口了:“这个,其实大哥最在行!只可惜——” “大哥?”王永珠有些意外。 说到这里,张婆子倒是没反对,冷哼一声:“你大哥要是不在行,也不会被林氏那个贱人使唤到山上去…” 王永珠确实对这个没印象,看向王永平。 王永平解释:“大哥当年在咱们村也是有名的王一手,他一上手一摸,一闻,就能知道山货的好坏,是今年的,还是旧年的。” “大哥还有这一手?我咋都不知道?”王永珠是真不知道,原来她一直以为只会种田的王永富,还有这个技能? “你们的爷爷当初就是干这个的,原来也是给山货贩子当伙计,练就了一手的本领,那眼睛,那手和那鼻子,想拿次货糊弄的你爷爷的,从来没成过。只可惜后来,你爷爷的那个东家不知道得罪谁了,全部家当都填进去了,还没能脱身。你爷爷机灵,看势头不对,带着当年攒下了几个钱,回了七里墩。后来有人请你爷爷出山,你爷爷都没答应。后来你大哥生的早,你爷爷闲着没事就带你大哥,也将这身本事都传给你大哥。只是他担心你大哥老实,怕被东家推出去当替死鬼,死活不让你大哥去谋个出路…”张婆子见闺女一脸迷茫,解释道,这事的确老闺女不知道,她生得晚,当初好多事情都不知道。 后来又被自己拘着没跟几个儿子多亲近,自然不知道老大还有这一手。 只是没想到,当初以为老大这门手艺学也白学了,如今还能派上用场,看来,老天还是照顾着老王家的。 可又想到老大如今那个身体,就是有这个手艺,也是白瞎了。 “那爹咋没跟着学一点?”王永珠看向一旁的王老柱,这可是家传手艺,为什么不学?反而去学木匠? “你爹这人,最不耐烦这个。你爷爷回来后倒是想教给他,他自己不上心,你爷爷教了几次,你爹就没开那个窍,可把你爷爷气得。好在后来我生了老大,你爷爷才算放过你爹了!你说你个老头子,当初要是跟着爹学了这手艺该多好?”张婆子想想都觉得后悔啊,早知道今日,当初说啥也要逼着当家的学,当家的不学,自己学也成啊? 王永珠看看王老柱如今连话都还说不利索的样子,学了也顶不上用啊。 “要不,让金斗和金壶跟着老大学学?”张婆子建议,老大也是指望不上了,指望两个孙子吧,想来老大不会藏私吧。 王永富低垂着眼睛,牙关咬得死紧,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要是,要是自己此刻全身都健全,该多好!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大哥,你先教教金斗和金壶,这门技术一定要传下去,只要咱们王家靠着这大黑山吃饭,这技术就是金饭碗!你也别难过,你这腿,咱们再想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一番话,说得金斗和金壶都红了眼圈,他们最怕的就是,如今家里的情况不好,会放弃给爹治疗。 如今,老姑做生意不忘记他们,还亲口表态,说还要再想办法,不管将来爹的腿能不能治好,可这份心,他们记住了。 王永富睁开眼睛,从跟林氏合离后,一直都死气沉沉的眼神,此刻也有了光亮,“小妹,你放心!哥还能给你帮上忙,还能有用,哥就高兴!不仅是金斗和金壶,家里的孩子,我都教!这种把关的事情,还得自家人才放心!只要小妹你信得过大哥,大哥就算拼着命,也要给你把金斗他们给带出来!”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王永富被林氏背叛,被后悔折磨已经麻木的心,此刻听到王永珠的肯定和需要,比承诺说还要再想办法治他的腿,都让他激动。 他以为自己是个废物了,从此以后就是家人的拖累,还不敢死,不然几个孩子怎么办? 一天天的熬着日子,从天亮到天黑。 每天都在后悔中煎熬。 他都已经认命,自己以后的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等到看着金斗他们成家,他就能解脱了。 可小妹的这话,如同给他打了强心剂,他只要能教会家里的下一辈,也算是没白用家里那些银子,没拖家里的后腿,还能给家里帮上一点忙了! 对于一个七尺老爷们来说,能够不拖累家人,还能有用,他已经知足了。 王永珠知道王永富此刻需要的就是鼓励,忙点头:“咱们家这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质量了,幸好有大哥,不然我们要是稀里糊涂的收一下次品陈货回来,咋跟人家大老板交代?这生意不是就做不成了么?大哥,你可要好好的教家里的孩子,生意可能会败,可只要孩子们都学到了这手艺,将来肯定饿不死了!” 王永富连连点头:“小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的教他们!” 一旁的金斗,金壶,金罐,还有金花他们三姐弟都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浑然不知道,自己的悲惨将来。 第一更~~ 关于有的亲说我这本书收费贵的问题,作者也是今天才弄清楚,因为本书一章是两千字,不是一千字,其实,每一千字的价格都是一样的,比如005分/千字,购买别的书一章只需要五分,而购买本书,因为是两千字一章,所以需要一毛钱。并没有比别的书贵!擦汗! 第两百二十四章 幸灾乐祸 看到王永富重新有了奔头的,活过来的样子,王永珠才放下心来,看来得找个妥当的借口,让王永富服下那生筋壮骨水了。 王老柱在炕上,看着萎靡了好久的老大,只不过听了老闺女一句话,就有了鲜活气,心里也一松,终于是彻底放心了。 这把关山货品质的事情定下来,其余的都是些小事,比如晾晒什么的,江氏就难得的站出来主动请命了。 她一贯细心,这个事情交给她,王永珠也放心,自然也就答应了。 江氏兴奋的脸都红了,终于,在王家,她也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以后,她们三房也能不用再觉得低人一等了,她们也能给家里尽一份力,养活自己了。 这生意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等这消息传出去后,尝试着收货了。 安排好这一摊子事,王家的人都忙了起来。 王永珠才有空翻出来那张染料方子来,趁着这几天还在做准备工作,得抽空把任务给做了。 方子上,最上面的,就是一个靛蓝的染料方子,靛蓝这个颜色在这个时空最常见,只不过蓝得不够深,颜色不是发灰,就是容易掉色。 但是这个颜色,在这个时空的用量是最大的,平民能穿的颜色最多,以蓝色为主,因为这个染料最常见。 可是色度饱和,染上去不褪色的蓝色,却十分难得。 这靛蓝的原材料是一种叫做蓼蓝的植物,蓼蓝这种植物,适合大部分地方生长,也是一味中草药,刚好五六月份的时候成熟,叶子变青,就可以采摘了。 采摘后蓼蓝就会再发新芽,三个月后又可以采摘了。 如今正是六月末的时候,正好来得及,不然又要等三个月。 方子上很贴心的,还有蓼蓝的图鉴,王永珠看了一下,叶子卵形,紫红色的茎,开着淡红色的花。 默默的记在心里,然后准备上山。 这个时候,想来山上应该有,也正好可以看看,还有没有方子上其他染料植物。 背上背篓,又带上干粮和水,还有一把镰刀,王永珠就打算上山。 也幸好张婆子一早就去村口,给自家宣传生意去了,金斗和王永平也去隔壁村宣言了。 王永富如今干劲十足,一大早就将家里的孩子们集中起来,在枣树下,开始教学。 王老柱也在枣树的躺椅下,听着,偶尔还含糊的插上两句话。 小豆丁们,老老实实的站着听。 就连就皮的金罐,这几天也懂事了许多,不敢乱动,最主要的是,只要他想乱动,他爹和他哥那刀子似的眼神也就扫过来了。 没了爹娘撑腰的金罐,现在老实的很。 王永珠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要出门,金壶不放心:“老姑,你一个人上山不安全,我跟着你去吧!” 王永珠带上斗笠,背好背篓,摆摆手:“你们好好跟着你爹学!别找借口偷懒!我回来要检查的!放心吧,我不走多远,就到后面坡上去找点东西就回来。” 第120节 如今,家里王永珠那是说一不二,除了张婆子,也没人敢反对,大家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永珠出了门。 王永珠出门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几个婆子给拦住了:“王家二妮子啊,你大嫂是不是跑回来跟你大哥合离了?要改嫁了?” “对啊,哎呦喂,你们真同意了?要换我,我非打断那小贱人的腿不可!嫁到我们家来,就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就算永富死了,也得给他守着才行!凭啥放她嫁野男人去?” “你们说啥,我听不懂!”王永珠装不明白,这林氏跟王永富闹合离的事情,才过去一两天,家里人肯定不会出去说,是谁传出去的?怎么好像都知道了?莫非是娘说出去的? “还装什么像!那天林氏跑到你们家,闹那么大,你们家哭得哭,喊得喊,谁没听到啊?”有个婆子嘴快道。 王永珠这才明白,想来那天林氏跑回来,估计就有那没事做最喜欢八卦的婆子在自家院子外面听呢。 不过这些人这种幸灾乐祸的口气,让人听了心里实在不爽,王永珠也不想跟她们多说,浪费时间,只点点头,就要走。 被其中一个婆子拉住:“我说二妮子啊,你这是咋滴啦?怎么瘦成这样了?不会是愁你们家败了,你娘没钱给你置办嫁妆,担心自己嫁不出,所以愁瘦了的吧?可怜见的,看得你大娘我心里怪不忍的,要不,大娘我给你寻摸一个?” 王永珠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有那王家的族婶子就啐了一口:“吴婆子,你少打我们王家闺女的歪主意!我可跟你说,那些脏得臭得,少往我们王家闺女面前说嘴,不然看我不撕了你的x嘴!” 一边骂,一边冲王永珠使眼色,让她快走。 王永珠虽然不太明白,可听这族婶子的话,那吴婆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也就感激的点点头,拔腿要走。 那吴婆子还不罢休,嘴里没干没净的说着:“怎么?王家的闺女再精贵,这王家二妮子也精贵不起来!被人退亲了的货色,如果是以前有她二哥那个秀才撑腰也就罢了,说不得还有人看在秀才老爷的面子上,看着嫁妆的份上捏着鼻子要她。如今,王家秀才也跑了,王家也败了,只怕连嫁妆都出不起了,还想说个什么体面人家不成?” “吴婆子,你嘴里嚼些什么蛆——”王家族婶子变了脸色。 “怎么?老娘说错了不成?王家如今就是那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闺女被人退亲了,儿子被人戴绿帽子了,家业也败了,这样的破落人家。嘴长在老娘身上,还不让说不成?就王家这个门风,老娘倒看看那个正经体面的人家敢跟他们结亲?王家人都做得,老娘就说——” 王永珠默不作声的,从背篓里翻出镰刀,忽地架在了吴婆子的脖子上,稍微的一用力,那脖子上就一条血迹,血珠子立刻就冒出来了。 “你继续说,看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刀快!”王永珠一笑,手下一使劲。 第二更~~ 作者昨天没忍住,还是剁手了!作为马爸爸背后的女人,怎么会让自己在双十一的时候没姓名!大哭,剁完就没心思码字了,已经开始期盼收到包裹了,唉~~包裹哟,你快些到,快些到~~ 第两百二十五章 谁硬? 那吴婆子立刻浑身都成筛糠,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能知道,这王家二妮子,以前追着宋家那野种小子跑的丫头,居然是这么个性子,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啊! 要知道是这样的,她打死也不敢当着这煞星说这话啊。 旁边的王家婶子也吓到了:“永珠啊,你可不能糊涂啊,这杀人要偿命的啊!快松手,松手啊!” 王永珠的手稳稳的,架在吴婆子脖子上的镰刀也稳稳的:“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让我听听,我们王家到底是什么门风?” 吴婆子胆都要吓破了:“姑奶奶,小姑奶奶!我都是胡说的!我胡说八道,我满嘴喷粪!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王家的门风是咱们七里墩顶顶好的!小姑奶奶你貌美如花,将来肯定能嫁一个如意人家的…” 说到最后,都快哭了。 王永珠这才将镰刀收回来,然后看了看路边一块石头,轻轻的踢了一脚,将石头踢翻出几米远后,才轻描淡写的道:“如果以后我再听到村里有人说王家门风不对,谁说的,我就让谁试试,是石头硬,还是她的嘴硬!” 几个嘴碎的婆子大气都不敢出,看着王永珠背着背篓,慢慢的走远了。 才腿一软,都瘫倒在地,一个个后背的衣裳都汗湿了。 好半天,才有人小声的开口:“王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祖宗啊!” 看看那几米开外的石头,一个个都头皮发麻。 互相交换一个眼色,有了这位小姑奶奶露得这一手,谁还敢再说王家半个不字? 只怕这小姑奶奶一脚下去,命就去了半条吧? 这么一想,连这个地方都不敢多呆,生怕王永珠再回来找不是,一个个俐落地爬起来都闷头回家了。 王永珠心里憋着一口郁气,发狠,一定要将王家振兴起来,堵住这些嘴碎的婆子的嘴!到时候看她们还能说啥?只怕要捧王家都来不及! 进了山,闷头走了好半天,才把心中那点气给走散了。 这满山的,去哪里找蓼蓝? 自然要使出绝招了。 “出来吧——小田田!”王永珠召唤小田田。 小田田麻溜的出来了:“宿主,需要本系统扫描吗?包君满意,指哪扫哪,想扫啥扫啥。” 王永珠点点头:“给我扫描一下,附近有没有蓼蓝,或者茜草,红花,姜黄,栀子,紫草还有紫苏什么的。” “好的,没问题的!请宿主是否同意用1积分来兑换扫描服务?” “你说啥?不是免费的吗?怎么还收费了?”王永珠炸了。 “宿主,在本系统升级成20版本之前,为了帮助宿主更快更好的完成任务,是免费提供此项服务的!但是如今宿主已经完成了初级任务,本系统提供的服务就是收费的了!” “那你不要升级了,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没有积分了!你要是不给我扫描,这一座大山,我去哪里找蓼蓝去?找不到蓼蓝,如何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你就不能升级!你不能升级,咱们如何登上种田巅峰…”王永珠苦口婆心的给小田田洗脑。 “宿主可以先欠着积分,等任务完成我扣下宿主所欠积分就行了!”小田田不为所动 。 “小田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系统!这么斤斤计较,太让我失望了!”王永珠确实很失望,早知道,就不然系统升级了,这升级了居然没以前好哄了。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这样的宿主!”小田田系统不甘示弱。 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呸,只能选择欠着了! 不过还是讨价还价的,用一个积分换取了小田田系统20版本的所有扫描服务。 小田田开启了扫描系统,升级后,他的扫描范围也扩大了,方圆十里尽在它的掌握之下。 “宿主,从七里坡下去,进入大黑山的范围,往前走约五百米,有一大片蓼蓝,在那附近,还有一片茜草,请问宿主需要导航吗?” “导航收费吗?”王永珠如今人穷志短,积分不够,脸皮来凑,先问清楚。 “导航服务包括在扫描服务内,谢谢,请问,需要导航吗?”小田田十分无语,但是它是个敬业的专业的系统,不能鄙视宿主。 “导吧!”王永珠跟着小田田导航的路线,慢慢的进入了大黑山的范围。 这还是王永珠第一次进入大黑山,山脚下,山势还是比较平缓,大片大片的野花开放,野草也茂盛的生长着。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条细细的羊肠小道,是一些猎人和胆子大的男人们上山留下的痕迹。 一进入大黑山,四周仿佛就安静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一阵山风吹过,隐约有松涛声传来。 几或还有几声鸟叫在头顶,抬眼去看,却看不到鸟的踪迹。 王永珠确认了一下方向,又将裤腿和袖口都扎紧,斗笠也戴好,才慢慢的顺着羊肠小道往山里面走。 因为有导航,有些地方,虽然没有路,可有小田田扫描过,也算平坦,王永珠干脆的就这么走过去。 山里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可怕。 王永珠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田田斗个嘴,也算是解解闷。 走了没多久,果然,就看到了一大片的蓼蓝,青色的叶子,紫红色的茎,开粉红色的花,风吹过,随风摇曳,很有几分野趣。 王永珠此刻没心情欣赏这个,这要制成靛蓝色染料,需要的就是这个叶子,而且,她还指望着三个月后再来采一批,因此只得硬着头皮弯腰去撸叶子。 好不容易采摘了半筐子,王永珠估摸着应该够了,还惦记这茜草,又往里面走了些。 果然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片的茜草。 茜草染色需要的是茜草的根,这种根可以是新鲜的,也可以采回去后晒干用,能够染出颜色的茜草根,需要三年以上的根茎才行。 王永珠不太懂怎么分辨,可这一大片,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想来也是在山林里寂寞了不知道多少年。 因为这一块偏僻,但是地势还算肥沃,这茜草根一用力,就能连根拔起。 拔出来的茜草根盘根错节,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刚拔了两根,王永珠就突然感觉不对,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又好像听到动物的喘息声,甚至鼻子也嗅到一股隐约的动物身上的腥味。 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第三更~~ 第两百二十六章 英雄救美 王永珠立刻抓紧了手边的镰刀,不敢起身,警惕的环视了一下四周。 一边脑子里疯狂的all小田田系统:“小田田,扫描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田田系统装死不回话。 王永珠有了不祥的预感。 此地不宜久留,得马上离开。 顾不得茜草和箩筐,王永珠蹲着身子,小心的往后退,才刚刚挪动了一下脚步。 就听到身后一阵腥风,带着一股血腥热气冲着自己扑过来。 王永珠就势一滚,右手的镰刀撑地,左手已经将那把匕首握在手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狰狞的兽头映入眼帘,是狼! 王永珠的眼神一缩,来不及思考,这狼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热热的腥臭之气扑鼻而来,目标正是自己的脖颈。 双腿条件反射的一蹬,手中的匕首顺势划下去,一股温热的血浆喷洒出来,随着那条狼被踢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轨迹,然后砰的一声,那条狼的身体,直接撞到了前方的树上。 只呜咽了一声,那狼就瘫软了下去。 王永珠却来不及去查看那狼死了没,只听到远远近近的,又响起了几声狼嚎。 我去!居然是狼群! “小田田,你给老娘滚出来!你导的什么航?你不是说能扫描方圆十里的范围吗?怎么又会有狼群?为什么不提示?还装死?”王永珠也有些慌了。 一条狼,她觉得自己如今的力气和身手,还不怕。 可这要是一群,即使是武神都要怂好吗? 谁不知道狼群是最记仇的动物,如果遇到狼群,要么你认怂等死,要么就是你把狼群直接打怕,不然,他们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猛然冲出来报仇的。 自己不怕,可家里那一家子老小,还要七里墩的那么多村民,真要狼群下山,只怕就会死人了! 第121节 这么一想,完全没有退路了好吗? 很好!小田田,记住你了!活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王永珠恨得咬牙。 不能慌! 勉强镇定着,王永珠四处寻找着一颗粗壮点的树,想着先爬上去,狼起码不会爬树吧?先上树看看情况再说。 好不容易找到一颗树,王永珠试探着爬了两下,才发现,自己压根没点亮爬树这个技能。 我去!王永珠爆了句粗口。 不能爬树,只能找,看能不能找个位置好一点的制高点,这样也能看看,到底有多少头狼。 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个位置,那在山坡上,凸立着一块石头,这石头挨着山坡的那边约有一两人高,另一边悬在山坡上,有好几米高,等闲上不去。 石头上面看上去能站上两三个人,正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王永珠闻着周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只怕是被她伤着的那头狼的血流出来,时间越长,这血腥味恐怕会吸引来更多的猛兽。 事不宜迟,王永珠拔脚就往那石头处跑。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是咋地,除了那一头偷袭她的狼,她耽搁了这一会,也没别的狼过来。 只是那狼嚎声越来越凄厉,也似乎越来越近。 等王永珠好不容易爬到那石头边 上,就听到了一阵喘息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闻之欲呕。 情况不对!王永珠就这山坡,爬上了那块石头,顿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石头的那边,不远处,一群狼正将一个人围在中间,那人背对着,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染透了半边的身子。 他的脚下,倒着好几头狼。 那背影,赫然有几分眼熟? 王永珠正想这人是谁,就看到一头狼,趁着中间围着的那个人体力不支,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从后面一跃而起,只扑那人的背而去,半空中,都能看到那寒光闪闪的牙齿。 这一口要是咬到,只怕就要去半条命了。 “小心后面!”王永珠忍不住惊呼。 那人听到了声音,没回头,手中的一把刀挽了个刀花,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笔直的插入了那头狼的眉心。 刀光一闪,那头狼眉心一道血箭崩射而出,然后倒地而亡。 群狼一阵骚动,似乎被那人的凶残震慑住,一时倒僵持住了。 “这边,快上来!”王永珠看那人,看起来似乎是强弩之末了,此刻不过是强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那人的侧面,赫然是宋重锦。 顾不得想他怎么会被狼群包围,先救人再说吧。 宋重锦听到了王永珠的喊声,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爬到那石头上去,刚才他杀了好几头狼,已经几乎力竭了,不过是强行在狼群面前撑着。 只要自己露出一点点疲态,这些狼就会蜂拥而上,将自己撕成碎片。 此刻,他调动着体内最后一点力气,一步一步的后退,那些狼虽然不敢靠近,可也一步步的紧逼上来。 退出一个稍微安全的距离,宋重锦拔腿飞奔,还好离石头不太远,在堪堪跑到石头下的时候,刚要爬上去,脚下一滑,最后提着的那一口气就散了,整个人往下跌去。 今天命休矣!宋重锦闭上眼睛。 就觉得手腕一紧,然后整个人身子一轻,腾空而起。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呈大字型躺在了石头顶上。 身边,是王永珠。 宋重锦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顾不上说话,宋重锦闭上眼睛,大口的喘气。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几乎连手指头尖都抬不起来了。 到嘴的猎物没了,狼群哪里甘心,一群狼,约剩下十来头狼,瞪着绿油油的眼珠子,缓缓的围过来,将石头围在了中心。 王永珠握紧了匕首,心里紧张,嘴里还忍不住调侃:“我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回答她的是宋重锦粗重的喘息声。 大约是估量了一下,看宋重锦已经躺着不动,旁边的王永珠看上去实在不是有实力的样子,群狼里的头狼一声长啸,一头狼就试探着朝石头扑过来。 “小心——”宋重锦睁眼,只看到了这一幕,只能来得及喊一声。 第四更,明天见~~ 等包裹的第一天,想它~~ 没有包裹的日子,亲们给点月票,订阅,推荐还有评论来安慰孤独的我吧~~ 第两百二十七章 安全感 然后剩下的话,就被他卡在了喉咙口。 他看到了什么? 那头狼身子还在半空中,一道锋利的银光凭空划过,然后就身首异处,腥骚滚烫的狼血在半空中绽开成大朵的血花,洒落在地。 这血腥气更是勾起了狼的兽性,头狼一声凄厉的狼嚎,就有好几头狼从不同的方向扑了过来。 宋重锦努力想动一下身子,去挡住一头狼也好。 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受伤也太重了,先前的那口气一涣散,此刻浑身骨头如同被拆开了一眼,压根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永珠被围攻,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惨呼,甚至都没有太大的动静,就听到几声闷响。 宋重锦睁开眼睛,就看到王永珠的身上,头上脸上都被喷满了狼血,去牢牢地站在他的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瞬间,宋重锦莫名的觉得看着这个背影,都好有安全感。 不过他立刻就清醒了,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抬起半个身子,就看到刚才围攻的几头狼已经横尸在石头下了。 这干净利落的手段,实在是超乎宋重锦的预计,他默默地看了看王永珠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凉凉的。 狼群也被王永珠的凶残给震慑住,头狼开始犹豫不决,似乎不知道是该进攻还是该撤退。 还是王永珠,扫视了一下全场,才对准了头狼:“你们若识相就速速退去,否则,这些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着,还跳下石头,用脚踢踢那些死去的狼的尸体。 头狼呜咽了一声,似乎在考虑什么,绿油油的眼神盯着王永珠,要是胆子小一点的,只怕腿都要软了。 可王永珠此刻浑身都沾染了狼血,如同杀神一般,看到头狼的眼神,还回头看了看宋重锦,指了指他:“我知道你们记仇,以后要报复,就报复他好了!看清楚他就行了!”毫不留情的将宋重锦给推出来了。 宋重锦…… 头狼长啸一声,剩下的七八头狼缓缓的退后,收拢在头狼的身后,然后慢慢的消失在了丛林里。 王永珠保持着警惕的姿势不敢动。 好半天过去了,宋重锦才开口:“狼群退了!” 王永珠也再也感觉不到狼群的存在了,才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太可怕了!呸呸呸……这狼血太难闻了,我去…” 一边抱怨,一边抓起地上的落叶和土,擦着手上身上的血迹。 “现在怕了?方才不是很厉害的吗?”宋重锦也恢复了一点力气,缓缓的翻身坐起,好整以暇的看着石头下面的王永珠忙碌。 “我呸!我这是都是被逼的好吗?我要是一怂,今儿咱们俩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王永珠摸着头发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的狼血,简直要崩溃了,这基因液服下后,五感是增加了,这狼血的腥臭难闻度也增加了啊? 抬头看宋重锦好像恢复了两分担样子,才略微放下心来,一边忍着恶心,拧着头发上的血,一边问:“你咋这么倒霉遇到了狼群?今儿要不是我,我跟你说,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宋重锦一声冷笑,那天跟王永珠摊牌后,从县城回来的路上,两人就互不搭理了,没想到今天见面,居然是这个情形。 好歹王永珠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何况,王永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用再掩饰了。 索性再往石头上一躺:“可不是倒霉!一个不妨,被人在身上下了引诱猛兽的药,偏今儿倒霉,遇到了狼群。” “又是你那嫡母?我说,她没事老跟你一个都没认祖归宗的没明没份丈夫的私生子过不去干啥?还有,你那亲爹呢?就不拦着?”王永珠十分好奇。 宋重锦一声冷哼:“我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么?你背后的主子没告诉你?” 王永珠很想说,我背后的那个就是饭桶!还是个坑宿主的货! 想了想没做声。 “你怎么到山里来了?不会是得知了消息特意来救我的吧?”宋重锦的直接问道。 “你脸真大!想得太美了!我要知道你在这里,还有一群狼,打死今天都不会进山!”王永珠嗤笑,想起宋重锦背后的伤,往前走了几步,扯了两根茜草,走回来丢给他。 “这应该是止血草吧,你自己看怎么用。免得我好不容易救了你的命,你失血过多挂了,我可找谁要救命之恩去?”她也不懂这些,只记得这茜草也能止血,想来宋重锦这天天混山里的,应该知道该怎么弄吧? 宋重锦接过茜草,把玩了一会,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来:“给我上药,我够不上!” 王永珠…… 要是任务是将宋重锦这家伙揍成猪头,她绝对超质量的完成任务,不要积分都行! 想想任务,忍了。 爬上石头,拿过药瓶,十分粗鲁不客气的将宋重锦翻身。 宋重锦猝不及防,被王永珠一把就将身体翻过来,趴在了石头上,鼻子和胸口都撞得生疼。 然后就感觉到衣服被大力的扯开,接着是自己的伤口,王永珠也没有给他清理伤口,管他上面还有枯枝碎叶还是尘土,将一瓶药,胡乱的给倒了上去。 这药倒是有效,一倒上去,那血就慢慢止住了。 王永珠将一瓶药给倒干净,然后将瓶子顺手一丢,拍拍手:“好了。” 这药效果好,可是沾上血肉后,特别的疼,宋重锦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听王永珠说了好,宋重锦还要故作无事一般的翻身坐起来,脸色都白了,冷汗直冒。 看看被丢在自己脚边的药瓶,嘴角抽动了一下,别过眼去。 第122节 好不容易等身上那股子的疼过去了,宋重锦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爬起来,顿时脸黑了。 本来身上的衣服就被狼给扯破了,但是好歹还挂在身上,可被王永珠一上药,三两下一撕,完全就是半遮半掩的挂在身上了。 即使他是个男人,可面前有个女人啊,这个样子实在不成体统。 他浑身特别的不自在,尤其是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虽然脸上保持着面无表情,可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第两百二十八章 半遮半掩 即使他是个男人,可面前有个女人啊,这个样子实在不成体统。 他浑身特别的不自在,尤其是在王永珠那个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不知羞耻的女人看过来的时候,恨不得后背都烧起来了。 王永珠哪里知道宋重锦内心戏这么足? 她不过是瞟了一眼而已,不就是个半果,不对,连半果都达不到,还半遮半掩的男人么?有啥好看的? 她原来时空,只穿一条,几乎全果的男模特都看到吐,还稀罕看这浑身都是伤,衣服被扯破,脏兮兮的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几圈的男人? 因此特别的淡定的扫了一眼,就别过眼神:“天色不早了,怎么回去?我可是要下山的,你要不走你就留着,我先走了!” 这地方血腥气这么浓,除非再来个什么老虎或者熊瞎子什么的,一般小动物,估计好几天都不敢往这个地方凑。 想来丢下宋重锦也是安全的吧?王永珠琢磨着。 万一他真的倒霉到遇到老虎和熊瞎子,那也不能怪自己,怪他运气不好。 这么一想,王永珠拍拍屁股,在石头下的狼尸中扒拉着,这狼皮可是个好东西,虽然头没了,可身体还在,拖回去,弄成皮褥子,冬天给张婆子做件皮褂子应该不错。 狼皮的,肯定保暖啊! 保管张婆子稀罕! 只可惜她不会扒皮,想了想,还好自己有力气,将几头狼尸拖到一起,又扯来一根藤条,将几头狼都捆在一起,打算直接拖下山,等王永平来剥皮。 她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感觉到了宋重锦一直盯着她看的眼神,可惜她没空理。 宋重锦的身世是个谜,那个一直对他下手的嫡母也是个狠人,这还窝在山村里就遭狼,天晓得跟他多接触,会不会惹祸上身。 自己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要谨慎。 更何况宋重锦戒心那么重,自己要是借着这点救命之恩就巴上去,说不定还被怀疑瞧不起呢。 所以,直接当空气忽略掉了他。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王永珠是怎么想的,可是看王永珠这般忽略他,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见王永珠直接把几头狼的尸体捆好就要拖走,真有不管他的架势,才开口:“那边还有几头,一起拖下去吧,不然一过夜,这些尸体都要被啃得只剩下骨头,狼皮别浪费了!” 王永珠眼睛一亮,反正如今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啊! 这狼皮,好东西啊,多一条是一条! “狼皮都归我?”先说好归宿问题,不然拖下去宋重锦说是他的,自己不得亏死。 “都归你!”宋重锦不至于这么小气,好歹王永珠还救了自己的命,几张狼皮算啥? 王永珠喜笑颜开的跑去拖狼尸去了,宋重锦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也翘了翘,等到他意识到不对,立刻收敛住表情。 缓慢的滑下石头,看着王永珠把那边四五头狼给拖回来,捆在了一起,然后又钻入树丛,过了一会,背着一个背篓钻出来。 然后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竹筒来,先喝了两口,想了想,十分舍不得的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本来又累又失血过多,喉咙都干得要冒烟了,见了水,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要死以前,就算是渴死,他也不会喝别人的水,可现在看到王永珠那不情愿的模样,不知道怎么想的,十分不客气的结果竹筒,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 王永珠心疼的只抽抽,这个竹筒都被宋重锦喝了,又不能要了,得回去让四哥在做几个备用。 既然水都给了,救人救到底,又摸出当作干粮的两个菜馍馍,分了一个宋重锦。 两人此刻又饿又累,也顾不得许多,站在狼尸旁,吃完馍馍,肚子里有了东西打底,力气好像也生出来一些。 王永珠将背篓丢给宋重锦,如今他是伤员,不能拖狼尸,可也不能啥都不干吧? 自己拖着狼尸在前面走。 宋重锦将背篓背在胸前,免得碰到伤口,看着背篓里的靛蓝叶子,还有茜草的根,皱皱眉头:“你上山为了这个?这个是做啥的?” “染布的!”王永珠也没隐瞒,反正自己真染出来了,肯定大家也都会知道。 宋重锦挑挑眉毛,染布? 眼前的这个王永珠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现在想来,他当初觉得王永珠是有人安排在他身边的替身,这个猜想也说不通。 如果王永珠真的是替身,如何能瞒过王家一家人?尤其是张婆子? 再者,如果真的是特意培养的替身,就为了潜伏在他身边,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会染布,力大无穷,还会做生意,眼光敏锐的这样一个下属,培养出来就为了来监视他? 也太看得起他了。 如今他的身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嫡母眼中,不过是蝼蚁,弄死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周张? 那么,王永珠是谁派来的?自己那位薄情的父亲? 宋重锦自己都要笑了,如果那位父亲对自己还有一点父子之情,怎么会允许一直保护他的人里面出现叛徒?如果不是自己太过熟悉,没有那么戒备,自己怎么会今日中招? 想到这里,宋重锦的眼里掠过一抹厉色和杀机。 只可惜,他现在的力量还太过弱小,只能隐忍! 看了一眼前面拖着十来头狼还好像很轻松的王永珠,宋重锦的思绪又忍不住朝她发散过去。 如果王永珠不是父亲那边的人,那她到底是谁? 眼前这个人,似乎被一团迷雾笼罩着,越想看清楚,越是看不清楚。 宋重锦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在县城,王永珠说的那句话,她的任务是获取自己的好感,最好能够跟自己成亲。 如果,如果自己答应她的要求,是不是,可以得到她背后那股势力的支持?或者,仅仅就是王永珠这个人,就能给自己一些助力?让自己目前不这么被动? 不过宋重锦很快就清醒过来,顿时有些羞愧,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躲在一个女人后面庇护的份上了?如果自己为了得到助力,就跟王永珠成亲,那么跟自己那薄情的爹又什么区别? 自己在努力不成为那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情? 第两百二十九章 抱歉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背影,比一般的姑娘要宽厚敦实,此刻看上去居然诡异的有一种她在前面,自己就可以放心的安全感? 也许是自己今天受伤太严重了,所以,看着从天而降,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就有那么片刻的软弱吧! 孤立无援,跌跌撞撞到今天,就让他在这无人看见的时候,有那么片刻的怯弱和放纵。 等到明天,他又是无坚不摧的宋重锦。 王永珠正哼哧哼哧的在前面拖狼尸,虽然力大,可架不住这狼多啊,十来头狼,几百斤啊。 这山路又不好走,尤其是,下了大黑山,还要翻过七里坡才能到家。 王永珠觉得自己药丸。 再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太阳西斜,再不抓紧时间,只怕天黑都回不了家了。 想了想,王永珠回头看跟在身后的宋重锦:“你还有没有力气?” 宋重锦一愣,看王永珠已经头发都汗湿了,头发上的狼血被汗浸湿,化作一道道的血迹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看上去尤其的恐怖,若是胆子小的,只怕要吓晕死过去。 尤其是她还不自知,用袖子随便的一擦,那脸上更是狰狞可怕。 看宋重锦看着自己不说话,王永珠皱皱眉头,这眼下一个人受伤,自己么,说自己财迷也好,让自己把这一堆的狼尸丢在这里,她是决计不干的,这都是银子啊! 宋重锦身体虽然会恢复了一点力气,走路虽然没问题了,可要是让他使力气,只怕那刚后背的伤口又要迸裂开了。 可看王永珠的样子,应该是拖不动了,毕竟一个女孩子,力气再大,这将几百斤的猎物拖到山下,已经是很难得了。 看来,是想问自己有没有力气,让自己换她一程? 虽然自己的伤口只要一用力,只怕就会更严重,可宋重锦声都没吭,上前就要接过王永珠手里的藤条。 王永珠警惕的跳开:“你想干嘛?我跟你说,别想跟我抢!这都是我的!我的!”大有你敢动我猎物,小心我锤不死你的架势。 宋重锦也愣住了,问自己不就是让自己搭把手么?自己说了这些狼都是她的,就不会食言而肥!难道自己在她心目中就这么没有信誉? “你给我离远点!要是恢复力气了,你就先下山,让我四哥,还有金斗和金壶一起到山上来,帮忙把这些狼给运回去。”王永珠又抬头看看天色:“这天不早了,再耽搁,到了晚上就不好说了。” 宋重锦神色复杂的看了王永珠一眼,她问道目的居然是这个? “你不害怕?”终于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王永珠只想呵呵。 意味深长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后拖着的十来头狼的尸体。 意思不言而喻。 宋重锦脸一黑,压根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扭头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将手里一直没放到那把刀丢在王永珠的面前:“拿着防身!” 然后气冲冲顺着小路,钻入丛林了。 王永珠撇撇嘴,捡起那把短刀,一入手,沉甸甸的,刀光如雪,斩杀了好几头狼,却一点都沾上血迹,是一把好刀。 反正有人下山报信,王永珠干脆的打断歇歇脚再走。 “好了,现在没人了,小田田系统,你麻溜的滚出来!”王永珠的脸色沉下来。 刚死里逃生,此刻想起来还后腿发软,要死自己一个不慎,死在狼群下,可就冤枉死了。 尤其是王家,刚刚生活有了一点希望和奔头,自己一死,只怕真的就是家破人亡了。尤其是张婆子,天知道她会遭受多大的打击。 好半天,脑海里才想起了小田田声音,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子心虚:“宿主,找我什么事?” “给我继续装!为什么将我导航到狼群中去?别告诉我你没扫描到?是何居心?为了宋重锦?”王永珠连珠炮似的追问,一个接一个。 小田田换了一副讨好的语气:“宿主,我这是为你好!你想啊,你跟宋重锦的关系,从县城回来就降到冰点,要是再没有突破,你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啊?你这么消极怠工,等宋重锦有了心上人,你怎么办?莫非要第三者插足不成?” 第123节 那意思,居然还是一心为自己打算? 王永珠差点没把鼻子都气歪:“少给我扯到别处去?你要是想要我去救宋重锦,你可以提前通知,就算我不想去,你也可以用发布任务的形式让我去,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把我往坑里推?我要是再弱一点,力气再小点,今天就要死在狼嘴之下了!我警告你,小田田,你这是罔顾宿主我的生命!我要投诉!我要解除跟你的绑定!老娘不干了!” 是真气急了!这完全就是妥妥的猪队友啊! 如果提前说一声,打个招呼,有个心理准备,就算自己不来,也会想办法,多找一些人来,把狼群赶走的。 可小田田搞这么一出,这是让自己拿命来博宋重锦的好感啊! 自己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就为了一个宋重锦的好感,要拿自己来牺牲? 小田田的语气这时候才有了慌乱:“宿主!这次我自作主张,主要是因为你的爱情任务完成度太低了,到目前为止,好感度还没有到达友善。尤其是从县城回来后,宋重锦的好感度更是到了0,所以我才在扫描的时候,看到宋重锦被狼群追逐,才将你导航到他的附近,想着你出现救了他,那不是能增加好感吗?宿主,我绝对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助你完成任务——” “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是正式系统,是有注册的系统吗?你告诉我,你这样的系统是正式的专业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做主?你发布的任务我没有完成吗?还是你压根就不是系统?”王永珠脸色十分的冷凝,压根就不接受小田田的解释。 “你…”小田田只发出一个你字后,然后就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 好半天后,一个机械化的声音再度在王永珠的脑海里响起:“你好,我是种田系统2.0版本的上级主脑,十分抱歉,它在服务的过程中,被外在因素所干扰,对宿主的生命和任务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对此,我们十分抱歉!后续会对田园系统进行格式化,以及对宿主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补偿!从现在起,田园系统在格式化的时间,由本主脑为宿主提供服务!” 第两百三十章 鸟? 主脑的一番话,让王永珠半天没回过神来,好不容易才理清了思绪。 “你是说,小田田的系统还会被别的因素干扰?这外在因素是什么?”王永珠抓住了关键。 主脑停顿了一下,“无可奉告!但是可以向宿主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错误!” “呵呵…”王永珠冷笑。 很好,莫名其妙的就被投入到这个时空,成为了另外一个人,被迫的接受任务,她也就认了。 可这做任务的时候,居然系统能被外在因素影响,直接对自己造成生命威胁,那就没得忍了。 不说是吧!可以,任务不做了! 什么种田巅峰,谁爱巅谁巅去! 王永珠的这种想法,自然主脑接收得一清二楚,沉默了一会。 主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好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为什么会选中我?”王永珠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个,“还有,原来的王永珠去哪里了?” 主脑没沉默太久,反而用机械化刻板的声音很快的就交代的原因。 说来,一切都是得从十六年前说起,十六年前主脑所在的时空,有一位大人在穿梭时空的时候,遭遇时空风暴,当时他养的一只宠物鸟救了那位大人物。 而宠物鸟被时空风暴撕裂,只剩下一团精神体,被甩入了这个时空,附在了一颗鸟蛋里。 鸟蛋被张婆子给吃掉了,鸟蛋里的精神体就钻进了她怀着的孩子的体内,抹杀了那胎儿弱小的神识,寄居在了张婆子的体内。 出生后,宠物鸟的精神体,将这孩子的身体强化成了a级,然而也需要更多的能量补充,可是这个时空的食物不够这些补充,细胞们得不到充足的能量补充,只能休眠。 所以,这才是王永珠力大,慢慢消失的原因。 宠物鸟越长越大,精神体慢慢的恢复,然后就遇到了宋重锦。 宋重锦的a级体质对宠物鸟,是莫大的吸引,可宠物鸟不知道,只凭借本能去接近宋重锦,放到遭到了厌恶。 直到那位大人物恢复了身体,他曾经在宠物鸟的精神体内留下精神印记,凭借这个印记,找到了宠物鸟。 自然要将宠物鸟带走,而宠物鸟的精神体一旦从王永珠的体内离开,王永珠就成了活死人。 所以那位大人物就选中了最近时空中的明珠,将她的精神体直接抓过来塞入了王永珠的体内。 明珠就成了王永珠。 大人物好歹记着是张婆子肚子里的孩子救了宠物鸟,不然宠物鸟真要成了一只鸟,万一挂了,就真的精神体消散了。 所以才弄来个系统,让他帮助王永珠过上好日子。 主脑解释完,王永珠沉默了半天。 好一会,才讽刺一笑:“那原来的我呢?明珠又何其无辜?只因为是最近的时空,最符合的人,就被这么抓过来?那你们口口声声所谓的联盟法则又是什么狗屁?” 主脑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说不出来的感觉,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王永珠的脑海中,分不出男女,甚至分不出他说的是什么语言,可是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感觉到他带给自己的无比的威压:“哼,不过是一个落后时空的小精神体,若不是本座挑中了你,你现在早就精神体湮灭,彻底消失了!本座的爱宠喜欢那个目标,你就得替它达成愿望!能为本座的爱宠服务,你应该感到荣幸!” 王永珠只觉得脑子里如同万根针扎一样,头痛欲裂。 听到这话,冷笑,都特么什么年代了,高位面居然还流行这种霸道大人? 毫不客气的道:“是吗?只可惜我不太识趣,怎么办?” “找死——” “停下——” 王永珠最后的记忆中,只有这两个声音在脑海中炸开,然后她只觉得眼前一白,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屋子里,身上的血都被擦干净了,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她一醒,就惊动了守在一旁的张婆子。 看到闺女睁开眼睛,一直提心吊胆的张婆子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眼中却含着泪:“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娘说——” 王永珠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勉强的道:“水——” 一碗放了糖的水递到她的嘴边,一口气喝干,人才好像活过来了。 张婆子见闺女醒来,除了人虚弱了点,精神还好,才放心下来,狠狠的拍了一下王永珠的背:“你个死丫头,你逞什么能啊?你可要吓死娘了!你咋那么傻大胆啊,狼你也敢去打?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这狠心的丫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咋活啊!” 王永珠吃痛,忍不住躲了一下。 张婆子就心疼了,一把抓过王永珠,给她揉背,一边念叨:“你说娘就一时没看到你,你咋就跑到山上去了?去了也就算了,你怎么那么傻啊?就算想救人,也不要自己傻傻的冲上去啊?那可是狼群啊,你以为是自家养的鸡么?你就不会跑下来喊人啊?非要自己逞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喜欢宋重锦那后生,还想着他?” 王永珠心中本来的那点子郁气,被张婆子又拍又揉,几下就给揉散了,听到张婆子又扯到宋重锦头上,顿时就头疼,忙摇头:“娘,你想啥呢?我都说了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我不是救他,我就是看到狼皮了,想着我这么大力气,杀几头狼不是简单吗?好给娘做一件皮褂子,冬天穿,保管暖和。” 张婆子心都要化了,手下更是轻柔了几分,嘴上却不留情:“娘这把年纪了要什么皮褂子?你个不省心的小祖宗,要是你有个好歹,娘也不活了!” 王永珠好一番哄,终于哄得张婆子放过了自己,又借口说要洗澡。 张婆子忙脚不沾地的去灶屋烧水,屋子里才算清净下来。 王永珠这才有空整理,这昏睡期间,那主脑留给自己的信息。 当初脑海里两道不同的声音,一道就是那个所谓的大人,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是他的宠物鸟在看到宋重锦遇到狼群有危险的时候,直接下令让小田田将自己带到宋重锦的附近,让自己去救宋重锦。 第两百三十一章 贱皮子 看之前,请先看作者有话说! 可这附近几个村子,想来想去,还真没看到比宋家后生长得俊的。 这招女婿跟嫁出去找女婿的要求可不一样,扒拉来扒拉去,也就宋家后生好歹占了个俊,勉强算是个优点! 如果闺女真是喜欢,大不了将这宋家后生招进来当上门女婿就行,不为别的,只要闺女高兴就行。 加上,前一段时间,宋重锦倒确实给王家帮了不少忙,看他对自己闺女也没以前那么避之不及,反倒还有点凑上来的意思。 一时张婆子忍不住骂宋家这后生就是犯贱,当初自己闺女上赶着的时候爱搭不理,后来闺女不搭理他了,倒上赶着了,男人都是贱皮子! 这么一想,为了闺女,也勉强将往日那对宋重锦的不喜面上收了几分,看他那样子,又受伤了,回去的话,他那个娘不着调,热饭热水捞不到一口,更别说别的了。 因此也就板着脸,让江氏把给他们留的饭菜端出来,又急急忙忙赶着摊饼,怕他们不够。 好家伙,两个大男人和两个半大小子,足足吃掉了半口袋高粱面,吃的张婆子心里直抽抽,要不是看在院子里那一堆狼的份上,真恨不得骂人了。 吃饱喝足,给宋重锦找了件王永平的衣裳,让他换洗了,先在自家凑合一晚再说。 宋重锦默默地接过衣裳,擦洗完,躺在王永平的炕上,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婆子才又让江氏烧开水,一面又亲自去族长家,还有几个平日相好的亲戚家,请人来帮忙。 族长和族人们开始听到,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半信半疑的赶到王家,被一院子的狼和冲天的血腥气给吓到了。 还好族长稳得住,让人点了火把,把院子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一群男人和女人,大致的把狼皮剥下来,把肉给剔下来好腌制,不然过了夜肉就要臭了。 直到天色泛白,才勉强收拾完。 帮忙的人都锤着腰回去休息了,王家的人还不能休息。 张婆子和江氏一夜没合眼。 等到天亮,就把除了王永珠的所有人给喊起来,开始收拾院子,将狼心什么的,都收拾好,抬到远远的挖个深坑给埋好。 宋重锦也没提回家的事情,老老实实的坐在院子里开始炮制狼皮,把上面的筋膜给剔去。 张婆子挑剔的看了半天,才在锅里放了宋重锦的米。 又分配金斗他们把院子给收拾干净,血腥气一定要去除掉,不然招来报复的狼群或者别的什么闻到血腥气爬来的毒虫什么的,也不好。 又让金花给昨天帮忙的人家送肉去以表感谢,顺便请人家到自家吃晚饭。 王永珠没想到自己昏睡的时候,张婆子他们已经办好了这么多事了,也对,有张婆子在,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用自己操心的。 真是家有一老,犹如一宝。 王永珠见张婆子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吃饱喝足了,干脆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宋重锦和王永平炮制狼皮。 真是难得能有这半日的功夫,啥都不用想,不用发愁,就这么慢悠悠的晃着。 张婆子在灶屋里,看着自己的闺女,不去屋里歇着,顶着太阳,坐在院子里,看着宋家那后生,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一直笑眯眯的。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事,都要笑出声了,好歹还记得捂住自己的嘴。 张婆子真是一颗慈母心,不知道怎么才好。 这样高兴,笑眯眯的跟偷吃了鸡的黄鼠狼一样得意的表情,多久没在闺女脸上看到了? 以前闺女喜欢宋家小子,可是总被拒绝,天天都闷闷不乐的。 后来落水后,终于死心说不喜欢宋家小子了,如今看来,闺女那都是怕自己担心,为了自己这个当娘的安心,才说死心的吧? 第124节 家里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闺女要扛起一个家,嘴上不说,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该有多难啊。 也怪她,是她这个娘没本事!没护好闺女,临了,还得姑娘护着自己。 自己就这么一个心肝宝,既然闺女就死心眼的认准了宋家后生了,那当娘的,虽然看不上宋家后生,可闺女喜欢,能咋办? 只能认下呗? 要是以前,张婆子肯定就要用救命之恩,让宋重锦当上门女婿了。 可经过上次退亲之后,张婆子知道,这套行不通,宋家那小子,还真是软硬不吃,要是自己再逼着他答应了婚事,将来再闹一次退亲,老闺女这辈子就算完了。 张婆子心里琢磨着,如何帮闺女把宋家小子给哄到手。 那边王永珠却想起了昨儿个自己采摘的蓼蓝和茜草。 “四哥,看到我昨天背上山的那个背篓没?” 王永珠楞了一下,还是金斗从角落里把背篓给拖出来:“老姑,都在这儿呢。” 里面的蓼蓝叶子和茜草根都还好好的在里面。 王永珠放下心来,起身把背篓拎到井边,用水将蓼蓝和茜草都冲洗了一遍,又将它们铺晒开来。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王永珠在那里洗着一堆叶子和草根,都不明白她为啥把这些当宝贝? 王永平忍不住:“小妹,你采这个干啥?”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王永珠虽然有方子,可是没亲自动手调制过染料,因此也不是很有信心,随口道。 宋重锦听到这话,眼神一动,不由自主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清洗晾晒完树叶和草根,王永珠又躺到树下,慢慢的晃悠着,晃着晃着就闭上了眼睛。 大家都看到了,忍不住都放低了声音,手脚都更轻便了。 王永珠并没有睡,她只是看到这方子,才想起了小田田。 将她导航到狼群中,然后装死不出声,真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了吗? “出来吧!”睡了一觉,吃饱了的王永珠,此刻没有最初那种愤怒了,心态平和了许多。 好半天小田田弱弱的声音才响起:“宿主,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违反了星际联盟系统法则!宿主,跪求原谅,千万不要将我退货回去,不然我就要被销毁了!宿主,求放过!” 第一更~~看过昨天四更的亲们,因为有的亲提出脑洞看不懂,作者自己也联系前后再看了一遍,觉得设定和节奏出现一点偏差,所以昨天下午修改了更新的四章,如果没有看过修文后的亲,可能看今天的更新会接不上,可以回去再重新看一下昨天的更新,就不会影响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 我也怕 “呵呵…”王永珠只回了两个字。 这个时候后悔了,当初坑自己的时候,可没手软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永珠觉得有些不解,既然小田田和自己共存,自己要真挂了,他不也完蛋了?这是什么骚操作? 小田田系统在脑海里痛哭流涕:“这次升级考核,我是这批系统里成绩最落后的一个,宿主任务完成度最低!尤其是爱情任务线,这个最容易得积分,可除了宿主,别家的系统的宿主,就数这个完成度最高,考核的成绩也更好。我……我一时心急,就……可是我也是计算过的,宿主目前的战斗力,完全可以ko掉那群狼,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才…” 王永珠表示明白了,嫉妒让小田田质壁分离了。 可这也不是他罔顾自己性命的理由!王永珠表示,这个例不能开,否则后期小田田万一又自作主张怎么办? 小田田系统没办法,苦苦哀求,割地赔款,以统途为誓,终于让王永珠勉强同意不退货,察看一段时间,以观后效。 对于这个结果,王永珠不算太满意,可她也知道,对于小田田这个系统,没有彻底摸清楚之前,不能逼得太紧,不然狗急跳墙,自己也承担不了后果。 这样,小田田系统不敢再瞒着自己私自有什么小动作,自己和系统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颠倒变化,也算对得起了自己受得那场惊吓了。 小田田因为急于求成,而擅自做主了一把,结果任务没什么进度,宿主和系统的关系从平等到附属,真是血亏一波,捂着受伤的内核芯片嘤嘤嘤的到角落哭去了。 中午刚过的时候,王家院子外,就有不少人偷偷的从门缝外往里窥探。 尤其是那些孩子们,王家院子里那股诱人的肉香,如同一把钩子,勾得他们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王家门外。 若是以前,肯定那些小孩们就直接推开院门进来了,可是前些天,家里大人都交代不许跟王家的孩子玩,不许到王家去,不然打折腿。 村里的孩子们还是怕打断腿的,为了闻一点肉味不划算。 因此都凑在院墙根下,叽叽喳喳的。 “王家这是煮什么肉,真香——” “不是说王家精穷了,连饭都吃不起了么?怎么他们家还能吃肉?” “我听我娘说,王家的那个被退亲的老闺女和那个退她亲事的宋家野种,在山上遇到了狼群,他们杀了十好几头狼,只怕王家现在煮的就是狼肉吧!听说狼肉吃了大补,而且有嚼劲。我还没吃过狼肉呢!” “王虎子,你不吹牛会死啊?就王家那个老闺女,她能杀狼?只怕看到狼就要吓得尿裤子吧?哈哈…” “切,爱信不信!” …… 小屁孩们在外头嘀咕的声音,都被风吹进了王永珠的耳朵里。 王永珠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闭上眼睛养神。 到了下半晌,昨儿个来王家帮忙的人家,都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个个也没空着手。 有用帕子包着几枚鸡蛋的,也有掐了半篮子自家菜园子菜,还有带块豆腐什么的,基本都是吃食。 都是夫妻一起来的,男的年纪大的去屋子里陪王老柱说话,年纪轻一点的,就在院子里看宋重锦剔狼皮上的筋膜。 对于在王家能看到宋重锦,王家族人不是不惊讶的,可如今,也不好当着问,只挤眉弄眼的冲着王永平笑。 王永平压根没看明白,倒是让开玩笑的人觉得无趣,干脆的问起他们是如何杀狼来。 说到这个,虽然宋重锦最有发言权,可是他懒得说话,别人问半天,他就嗯一声,让人如何交谈下去? 还是王永平,眉飞色舞的接过话题,解说是两人是如何打败狼群的。 什么你一个饿虎扑食,我一个鹞子翻身,你一个猴子偷桃,我一个螳螂展翅…… 好像他就在现场一样,将两人杀狼足足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吸引得不仅几个年轻的后生,就连里屋几个年纪大的也都听住了。 王永珠听自己在王永平的描述里,那是拳打南山,脚踢东海,区区狼群算啥,来十头老虎都不怕! 为啥,天生神力,就是这么牛! 抽抽嘴角,王永珠默默的起身,走在王永平身后,拍拍他的肩膀:“我怕!” “啥?你怕啥小妹?”王永平沉浸在吹嘘的快/感中不能自拔,听到王永珠的两个字,一时没明白过来。 “我说,来十头老虎,我也怕!”王永珠强调。 “噗哈哈…”周围的年轻后生,爆发出一阵大笑来。 然后围着王永平调侃不已。 王永平尴尬的抓抓头发不说了。 灶屋里七大姑八大姨,将灶屋挤得满满的,连转身都困难。 女人在一起能干啥?当然是八卦啊! 有那心直口快的就问了:“嫂子,你家永珠这是好事近了?还是跟宋家小子?” 宋家小子都能进王家的门了,再说两家没关系,糊弄谁呢! 一个个眼神露出八卦探照灯一样的光芒。 张婆子是谁,哪里会被这三言两语的吓到,只一面翻炒着锅里的狼肉,一边故意丧着脸:“快别提了!不瞒你们说,如今我们家这样子,我闺女是要留在家里才放心,将来给珠儿招上门女婿的!你们有那合适的就跟我提!” “不是我说,嫂子,你家永珠和宋家小子以前退过亲,这有那挑剔的人家,肯定会拿这事说嘴!嫂子你们要将永珠放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也好,免得去人家家受气。依着我看,要想堵着人家的嘴,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两人成为一家人,你说你们家要招上门女婿,我看宋家后生就不错,他家那条件,又退过婚,这附近村子也不会有人愿意把闺女许给他。他当上门女婿,嫂子你也别觉得亏,你得想宋家后生长得俊,将来生的孩子肯定好看不是?他家就一个糊涂的娘,将来让他搬到王家来住,每个月给他娘一点粮食不饿死就够了!他那娘也在永珠面前说不起话,永珠这将来的日子才舒坦呢。”有那老成的婆子就开口道。 第二更~~如果有亲喜欢作者的那个放飞的脑洞,后期作者会在番外里把这个脑洞补充完成!因为要调整后面的设定和节奏,所以从今天起每天三更,等调整完再恢复到每天四更。以后月票满百,加更一更!谢谢大家! 第两百三十三章 动心 虽然有几分恭维的意思在里面,可这话说到了张婆子的心里头。 脸上还不显露:“行啦,不说这个了,来,帮我尝尝看,这肉入味了没!” 将话题就这样带过去了。 女人多,食材也足,七手八脚的,很快就将晚饭准备好了。 王老柱如今也能坐起来了,除了说话还有些含糊,慢些也能听清楚,手脚还轻微的抖动,已经跟常人没啥区别了。 也就出来坐在了桌子上,不能喝酒,只拿白水陪着。 因为人多,足足开了两大桌,最醒目的就是桌上两大盆红焖狼肉,大块的肉,泛着油光,透着奇香,让人的食欲一下子就大开了。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男人那桌喝酒,女人这边,就着狼肉,人人吃了个肚子溜圆,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越发的热切起来。 这闺女平日里好吃懒做的,哪曾想,王家一出事,倒把她显出来了。 听张婆子这几日吹嘘,自己闺女在外面接了那啥收山货的生意,本来她们是不太相信的,可这王永珠都能上山杀狼回来,想来这收山货的生意也有几分准? 趁着男人们还在喝酒,女人们都抓着王永珠问起收山货的事情来。 王永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详细的跟她们解释,当然最主要的是价格问题。 听说王永珠收购的价格,会高于那些山货贩子,女人们就动心了。 高那么一成两成,冬天可以买几斤肉给家里孩子打打牙祭,可以买几斤棉花,给孩子们做件厚实的袄子…… 一个个心里飞快的算着帐,好几个都露出动心的表情。 “大侄女,这收山货,人家那可是当场结清银子,你这里——”有那沉稳的,就问。 王永珠也痛快的许诺,如果山货质量高,验收合格后,当场银货两清。 这下,再胆小的人眼睛也亮了。 当场给钱,价格还高,又是一个族里的人,不卖给她家,卖给谁家? 何况不用走那几十里山路耽误时间,多数人都是乐意的。 那边男人酒足饭饱,这边女人们都约好了,不仅到时候自己家的山货拿来卖,还会给她们多宣传宣传。 第125节 族长没喝多少,隐约也听到了女人桌上说的啥。 拍拍王老柱的肩膀:“老柱哥,你有福气啊!虽然家里如今困难些,我看你家几个孩子都是有本事的,你将来享儿女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前些时日,王家出的这事,对王家族长的打击也挺大的,王家靠什么跟李、宋两家平分秋色,靠得一是王家人多,二就是王永安这个秀才老爷。 王永安做出这事来,蒙羞的是王家,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他还以为老柱哥家,经过这事,只怕家业就要凋零了,没曾想,他倒是有儿女的福气,生了个好儿子,好闺女。 儿子干出这事后,还有闺女出来给他兜着! 这等福气,羡慕不来的。 想了想,还是提醒道:“那买了你们家地的吴家人来了没?卖地的时候是怎么签的契书?是等这秋收后收田,还是现在就要收田?”这卖地分两种,一种是直接将地和地里的出产一起打包。 还有一种,是将当季的出产收了,再把地转交。 就是不知道,王永安跟那个吴家人签的是哪一种。 这倒是提醒了王家,当初知道王永安卖掉了地,大家都知道地没了,可这上面种的粮食呢? 再过几日,那地里要挖沟,要蓄水,要锄草,要施肥,要是一样没做好,就会减产。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看着田地荒废,减产,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听族长这么一说,王老柱倒是想起来了这茬,“这吴家也一直没来人,我们要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族长只提醒一句,毕竟是人家家的私事,不好多管,让他们心中有数,也就不说话了。 只是想着,看来以后还是要对老柱哥家多看顾两分,结个香火情,万一以后,这王家闺女真把生意做成了,那好处自然不用说。 就不说别的,这闺女这等力气,能跟男人一起杀狼,想不说是不是真的杀了狼,就凭着这股子胆量,这丫头将来说不得有大造化。 吃完了饭,已经天色黑透了,昨天来帮忙的人,最后一个个都十分满意的告辞了。 宋重锦走在最后,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王永珠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忙喊住他。 在张婆子和王家人关切的眼神下,拖着宋重锦走到大门外,凑到他的耳边,叮嘱了一句什么。 宋重锦眼神一凝:“为什么找我?” “救命之恩——”王永珠慢吞吞的拖长声音道。 宋重锦脸颊的肌肉抽了抽,干脆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这人,既然答应了,应该就不会食言,也就放心的转身回了院子。 留下宋重锦一个人,看着王永珠干脆利落的转身,将小院门关上,将王家那热闹的气氛也关起来。 院子里的热闹和温暖,和院子外的冷静,形如两个世界。 宋重锦站立了一会,隐入了夜色中。 王永珠本以为她拉着宋重锦单独说话,进屋会被人问的,尤其是张婆子,肯定要念叨两句。 可没曾想,等她都躺到炕上了,张婆子居然一个字都没问。 第二日起,王家的人,一个个都忙起来。 腌制了一天两夜的狼肉,捞起来,煮熟后,用松柏枝点燃小火慢慢的烤干水气,到最后就成了一条条的肉干。 这样的肉干,不仅味道独特,而且能保持长时间不变质。 几个孩子每天都去山上砍松柏枝回来,张婆子和江氏负责将肉架在灶屋里熏烤。 王永珠在满院子的松柏烟熏味和肉味中,开始研究染料方子。 想要得到靛蓝这种颜色的染料,首先得先将蓼蓝的叶子浸泡在水中,天气热的时候,一晚上就可以了,如果天气寒冷,需要两个晚上。 王永珠找了个暂时不用的小缸,洗干净,放入蓼蓝的叶子,然后再注入水,等水没过了蓼蓝的叶子,又找来几块石头,将蓼蓝沉沉的压住,免得它们漂浮起来。 然后又洗干净一个瓦罐坛子,跑到厨房,蹭了一个烤肉干的位置,将瓦罐架上去。 第三更,明天见! 大家有月票,推荐票的,通通砸过来吧!对于说我更新这么少,还想要票想得美的亲,厚脸皮的作者君表示,非常好意思!想得就是那么美!没有办法,就是这么强大~~ 第两百三十四章 心思 这要是别人,张婆子肯定要骂了,家里干正经事呢,跑来捣什么乱? 可自己老闺女,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因此麻溜的给王永珠腾出个地方,还给她搬来一个小板凳,让她坐下。 就看到王永珠不停的用手试水的温度,感觉差不多了,将切碎的茜草根丢到温水中,然后又往里面丢入一块本色白布头。 “闺女,你这是要干啥?”张婆子看老闺女神神叨叨的,一会往瓦罐里丢点草根,一会丢块布头进去,这到底是要干啥啊? 王永珠小声的道:“我想着咱们家现在这样,等收山货还有几个月,怕到时候家里的银子不够花。正好上次听布庄里有个外地客人,说起京城和省城流行一种什么霞光布,一匹布上面好几个颜色,那是今年最流行的布料了,可赚钱了。就想前些日子我吃桑椹的时候掉到衣服上,把好好的一件衣服都给染坏了,我就想着从山上弄点有颜色的树枝草叶什么的,说不定也能行呢?反正闲着,我试试看,能不能染几种颜色出来,要是能染出还没出现过的颜色,咱们家就有钱了!到时候我给娘盖青砖大瓦的房子,还给娘买几个丫头专门伺候娘,好不好?” 本来好好的说正经事,说到后来,又哄张婆子开心去了。 张婆子虽然觉得闺女这是异想天开,可这去山上采两片叶子,草根什么的煮煮,就能染布?她活这么久,也没听说过染布这么简单。 不过闺女想试试就试试呗,反正也不花啥钱,柴火也多,随便她折腾去吧。 因此,张婆子也没太当回事,反而附和着:“行,娘就等着将来住我闺女盖的青砖大瓦房!” 母女俩说说笑笑了一会,王永珠才恍惚记起,好像还需要重要的媒染剂。 要么是石灰,要么就是白矾。 这两种东西也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扭头问张婆子,张婆子楞了一下:“你要这个干啥?” 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王永珠回答,反而道:“你说的那个什么白矾我不知道,但是石灰,你去村口做豆腐的那家,他家肯定有。” 王永珠恍然,如今这里点豆腐,是用石灰水。 忙忙的起身:“娘,给我看着火,这水要开了后,就小火保持着,不要滚沸出来了。” 这点小事,张婆子点点头。 就看着自家闺女,急急忙忙的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又想到了啥,如今是想一出是一出。 摇摇头,正好看到出去拿腌制好的肉回来煮肉的江氏跨进灶屋,看到张婆子摇头,江氏一下子脚步就顿住了,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进好,还是退好。 张婆子看江氏那样子,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自家老三,王永贵来。 那个糟心的儿子,想起就头疼,这一去快一年没音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头了。 说来说去,还是江氏没本事,看不住男人。 本来说话的欲望看到江氏,就来气,张婆子哼了一声:“站在门口干啥?等着我老婆子来给你帮忙?天天哭丧着个脸,我们王家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天天一副丧气相,看着就晦气!我可告诉你,如今是珠儿当家,你再摆出这晦气样,这是要触珠儿的霉头,还是对珠儿不服气啊?莫不是看着老大废了,老四不当事,想着你三房当家吧?” 江氏哪里有过这种心思?别人都说她在王家动辄被婆婆骂,一点脸面全无,虽然不下地,可家里喂猪养鸡,打扫做饭洗衣服,一天下来也是累得直不起腰来,不是没人唆使她回娘家,如今后娘跑了,亲爹勉强教两个小学生,然后就是喝得醉死。 可如今好歹两个弟弟长大了,再过两年也要成家了,她这个大姑子回去,能当江家半个家呢。 干嘛傻乎乎的在王家,嫁妆都被男人骗着偷着抢着花光了,婆婆还每天指着鼻子骂,这日子还有啥奔头。 可她从来不这样想,她在江家,除了亲娘活着的时候,过过几天好日子,也就是不愁吃穿罢了。 家里三个弟弟用爷奶的话说,那是江家的传后人,男孩子自然要比女孩子金贵。 娘要挣钱养家,家里的事情一堆一堆的,三个弟弟被爷奶带着,天天耳提面命,说爹考上秀才如何不容易,爹好了整个江家才好,哄得三个弟弟,事事都以爹和江家为重。 娘和自己,这两个不算江家的人,自然不被放在他们眼里。 后娘进门,她的日子就难熬了,三个弟弟有爷奶护着,没吃过啥大苦,苦的只有她,也没见三个弟弟心疼她一回。 她嫁到王家,被婆婆骂,嫁妆被男人花光了,娘家离着镇上又不远,最开始还对家人抱着一点期望,曾经让人偷偷带信回娘家过。 若是三个弟弟心里惦记自己这个姐姐,不说来王家闹一场,上门一次,给自己撑腰,就是露个面,好歹也证明,江家也是有人在的,不要太过分,她就知足了,让人知道,她也是有娘家的人。 可惜,送信回去一个月,江家不仅没来人,后来还是自己男人在外面胡混,碰到自己的三个弟弟,三个弟弟当着大街上的人,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就算被王家打死,那也是怪她命不好。 从那以后,江氏就对娘家死了心,三朝回门后,从来没有回过娘家一次。 王家再不好,也没赶她出去,还帮她养活了三个孩子,就冲这一点,她从来都不怨恨婆婆。 更别提小姑子,以前虽然霸道些,可也没什么坏心,只不过是什么事都要掐个尖要个强。 可是小姑子后来懂事了,明里暗里给三房不少帮助。 她又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只恨不得连命都用上,好还小姑子的恩情,怎么可能触小姑子的霉头,对小姑子不服气呢? 还有婆婆说的,看着大房不行了,二房跟家里决裂了,就想三房当家。 打死她也没这个念头啊!自己男人是什么德行,她心里难道不清楚?要是让三房当家,只怕整个家都要被他卖了。 第两百三十五章 石灰 忙忙的辩解:“娘!我没有!小妹能当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只有盼着全家跟小妹好的,若是有二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婆子当然知道江氏没这个胆子,可架不住如今闺女捣鼓得这王家的日子往好了过,万一这江氏被人两句话撺掇着,想跟闺女争点啥,或者想给闺女使点坏,所以先敲打敲打江氏,让她没心思最好,有的话最好绝了这个心思。 听江氏吓得都赌咒发誓了,这才哼了一声,算是相信了。 王永珠哪里知道自己走了,家里张婆子和江氏还有这么一场。 直接就去了村口卖豆腐的宋家。 这宋家卖豆腐也是他家运气好,娶了个别村的闺女,这闺女家祖传做豆腐的手艺,天天在娘家帮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嫁过来后,就说动男人和婆家,让她摸索着,自己也学会了做豆腐。 她家的豆腐有嫩有老,嫩的入口极化,老的炖来吃,最是鲜美,因此生意一直都不错。 到了卖豆腐的宋家,她们家的豆腐一般每天都能卖完,不过夏天天气热,豆腐不经放,此刻已经快到中午,剩下的豆腐,都被放在冰凉的井水里掰着。 王永珠自然不会开口就问人家石灰,先将剩下的几块豆腐都买了。 宋家媳妇本来看着天气热,这还剩下几块豆腐没人买,这用井水掰着时间长了影响口感,正琢磨着是不是干脆中午自家吃了。 见王永珠来买,自然喜笑颜开。 第126节 因为是从水中捞出来的,宋家媳妇很爽快的减去了一点秤,最后还抹了零头。 接过豆腐,王永珠才打听石灰的事情。 宋家媳妇立刻警惕起来,这石灰水点豆腐,是她娘家的不传之秘,她嫁过来,也是摸索了好久,才找到窍门的。 不知道多少人套她的话,也有人偷偷回去用石灰试过,都失败了,这么多年了,这豆腐挣的也是辛苦钱,那些有心人也就死心了。 这王家,这几天不是满村子吆喝着,都是搭上了大老板了,要收山货了,怎么看上她家豆腐了? 王永珠看到宋家媳妇猜疑的眼神,忙解释:“嫂子,我家不是要收山货么,怕屋子里潮气大,不干净,买点石灰回去好去去潮,因为不知道镇上哪家买,所以想找你买一点,也烦请嫂子告诉我,谁家卖这个。”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王永珠二话没说,将她剩下的豆腐都包圆了,也没还价,实在爽快。 再说了,她说的也没啥不多,石灰去潮气,大家都知道,为了山货准备点,没毛病。 宋家媳妇想着说不得将来卖山货还要求着这王家,于是脸上立刻挤出笑来:“王家妹子说哪里的话,一点子石灰,算啥!嫂子给你拿去!这石灰镇上只有一家铺子有得卖,在最大的酒楼旁,有家铺子,他家的货又多又全,妹子以后要买,就去他家,价格也公道!” 说着进屋包了一小包石灰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要给钱,宋家媳妇还假意推让一番。 怎么会占她这个便宜,王永珠丢下十几个大钱,道了谢拎起豆腐就走。 留下宋家媳妇,握着大钱,回屋都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念叨:“这王家眼看是真的要发了?搭上大老板就是不一样了,买点子石灰就给了十几个大钱,财大气粗的很!” 宋家男人这几日听说了王家那丫头,跟自家族里的宋重锦合伙在山上打死了十来头狼的光辉事迹,还有人去王家看过。 院子里阴凉处挂着十来张狼皮没得假,更别提那院子里晾晒的狼肉干,满院子飘到外面的肉香。 都让人嫉妒,这王家祖坟埋得位置好啊,家运旺啊! 因此嘀咕了一句:“那有啥,那丫头和那野种在山上打了十来头狼,那野种果然不是我们宋家的人,将那狼肉和狼皮都给了王家那丫头。就那那狼皮一张就十好几两银子,这等好事都不想这自家族内,这样的白眼狼,不是咱们宋家,他和他那不知羞的娘能活到今天?” 宋家媳妇撇撇嘴,她一个嫁到宋家来的外人,听说了都觉得宋重锦那后生可怜,只怕人家有选择,都不会想托生在宋家。 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托生在宋母的肚子里,活到今天,也没见宋家给啥帮助,倒是占了人家孤儿寡母不少便宜。 如今看人家有点好东西了,倒想着上去分一块,要不要脸啊? 这么一想,宋家媳妇将大钱锁到自己箱子里,甩手出去了。 回到家,看到王永珠拎着豆腐回来,张婆子就炸锅了:“珠儿,你咋拎着豆腐回来了?不会是宋家那媳妇欺负你脸薄,把那卖不出的酸豆腐塞给你了吧?看老娘去不抽了她家的豆腐摊子!”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出门。 被王永珠忙拦住了:“娘,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吃豆腐了,顺手捎回来两块,咱们中午就做这个吃!” 张婆子这才接过豆腐:“想吃你咋不早说,不然我赶早就给你买回来了。行,中午娘给你炖豆腐吃!” 看看天色,又骂江氏,还不快做饭,又忙忙的收拾菜去。 王永珠看看瓦罐里,那块放进去的布,在绛红色的水中沉浮,看上去已经染上色了。 她不确定时间,问小田田:“小田田,这布放进去多长时间了?有一个小时了没?” “还差十五分钟!”小田田反应十分迅速。 “十五分钟后提醒我!” “好的宿主!没问题宿主!”小田田就差跪舔,带功赎罪了。 王永珠等时间一到,就用布裹着瓦罐到院子里,找了根树枝,搅拌了一会,又将先买的石灰倒出一半来,兑入水,搅拌成石灰水。 等到石灰水澄清以后,瓦罐里的水也凉了,用树枝将那块已经染成绛红色的布捞出,丢入石灰水中,搅拌一下。 正好张婆子喊吃饭,急急忙忙去吃了饭,心里惦记着外面那块布,心不在焉的吃完,将筷子碗一放,就往外面走。 几个孩子包括大人见了,也知道一上午,王永珠就不知道在捣鼓啥,要不是因为事情多,奶看得严,都要围过去问问了。 第二更 第两百三十六章 机会 金花如今最崇拜老姑,见老姑都这么挂心的事情,忍不住就心痒痒,三两口扒拉完饭,就想跟着出去看看。 被张婆子一个眼神给定住了。 张婆子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你们老姑忙的那是正经事,从今儿个起,都不许围着你们老姑!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妨碍你们老姑做正经事,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听到没?” 孩子们心里那点子好奇立刻都飞到九霄云外。 “还有,家里那么多事不用做吗?天气这么热,不快点把肉干烤出来,臭了怎么办?如今咱们家可禁不起抛费,一个个的皮都给我紧着些!吃了饭就去做事!”张婆子虽然对闺女能不能染出布来,持有怀疑态度。 可是,她又觉得闺女一直是有福气的,万一她运气好,真要染出个什么名堂来呢? 张婆子大字不识得几个,可是她知道,这种方子之类的,放谁家都是不传之秘。 要是闺女真折腾出个方子来,家里这些孩子,人多嘴杂,万一一不小心,被人把方子给套出去了呢? 因此,她干脆不准家里人看着,这样,闺女没折腾出来,也不丢脸。 折腾出来了,这就是闺女的东西,才不要便宜家里那些白眼狼! 王永珠吃完饭,再看那块布,染成的颜色,怎么说,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差别。 再经过温水和冷水的漂洗后,晾干后,颜色有些担… 王永珠也不太确定,但是这肯定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茜色。 “小田田,你看这个颜色算成功吗?” “宿主,这个颜色太浅,而且固色度不高,下水几次后,会褪色!不合格!不过,这块布的染色均匀,建议宿主将布料提前先放在媒染剂中浸泡试试!”小田田给出评论后,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建议。 王永珠也不纠结了,既然小田田都提出来建议,明天按着这个来就好。 不过第一是得去买石灰才行,也要看看有没有白矾卖。 这么一想,王永珠就提出第二天要去镇上去一趟。 张婆子也不拦着,还给王永珠装了两斤肉干,让她带去感谢马大夫。 当家的和老大的病情,如今在缓慢恢复中,多亏了马大夫。 王永珠又问家里还需要写什么,干脆一起买回来。 王永平想了想,倒是说,上次打的狼皮,要用硝来鞣制皮子,王家人又不打猎,哪里有这个,还是宋重锦拿出来的。 听他说后面还要这个,干脆让王永珠带点回来。 王永珠一听,想起上次跟宋重锦说的那件事,这次倒是个机会。 “那你去问问宋大哥,在哪家买的,我明儿好直接去!”怕张婆子误会,王永珠让王永平去问。 王永平利落的答应了一声,就怕了。 张婆子在后面直翻白眼,这个兔崽子,跑那么快做啥?真是个没眼力劲的,不知道自己妹子还对宋家那后生念念不忘么?都不晓得推让一下,让自己妹子去吗? 回屋收拾好东西,王永平就回来了,“我问过宋兄弟了,他说他明儿个也刚好要去镇上,说到时候一起去,带你去买!” 王永珠便知道,宋重锦估计也是想着快点将这事情解决。 旁边的张婆子听了,心情真是复杂啊。 她人老成精,不像王永平这个缺心眼,还真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传话呢。 这明摆着是自己闺女和那宋家小子弄鬼呢,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约好的? 心里明白,脸上还要装糊涂的张婆子觉得心肝疼,捂着心肝去灶屋烤肉去了。 还要默念:闺女喜欢的!闺女喜欢的!闺女喜欢的!才能将那股子酸意给压下去。 第二日一大早,张婆子给准备了白面馍馍,还有肉丁酱,又给冲了一竹筒的红糖水,热气腾腾的用干净的布包着递给王永珠:“拿着路上吃吧,早去早回!” 王永珠接过布包也没多想,只觉得好像有点多,不过想着也许是张婆子是将中午的饭也包在里面了,笑眯眯的搂了搂张婆子:“娘,那我去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去去去——当娘还三岁呢!”张婆子挥手装作不乐意的将闺女推出门。 叹口气,再默念三遍: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才将心口那点火给念散了。 到了村口,果然,宋重锦站在大槐树下等着。 看到王永珠的身影,才机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他昨晚听到王永平过来问买硝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王永珠传信要他帮忙了。 来不及多想,甚至嘴比脑子更快的就说出自己今天也要去赶集,正好一起去的话。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惊呆了,不过幸好站在他面前的是王永平,不会看人脸色,倒是高高兴兴地就回去了。 留下宋重锦倒是有些神不守舍起来,也不知道王永珠到底要他帮什么忙? 会不会要求自己做他们家的上门女婿? 那天灶屋里那些婆子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原来王家要将王永珠放在家中招上门女婿。 而在她们的眼里,自己的条件居然是最合适的? 宋重锦有些恼,又有些怅然,还有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不得不说,那天晚上,在王家的一切,让他有不小的震撼。 以前对他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的张婆子,嘴上嫌弃,可是转身就吩咐给他们烙饼,怕他们吃不饱。 看到他满身的伤口,脸上不好看,却吩咐王永平给他拿换洗衣服,让他在王家休息。 虽然语气不好,脸色也不好看,可却让他觉得,很安稳,说不出的受用。 他有点明白,那也许就是母亲的感觉吧?嘴里不饶人,却怕你饿着,怕你冻着。 这种感觉,他在宋母那里从来未曾得到过,觉得陌生又好奇。 也许,也许…… “重锦啊,是不是又是王家来人了?”宋母的声音打断了宋重锦的思绪。 冷着脸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宋母一听,眼泪就又下来了:“重锦啊,你说你,你这孩子到底是咋想的啊?当初你大姨和娘给你定下王家的闺女,你死活闹着不同意,把你姥爷家都得罪光了,非要把亲给退了!” 第三更~~ 第127节 第两百三十七章 卖身(月票满七百加更) “退了也就罢了,你跟王家走这么近干啥?前些日子,娘问你,你总说退亲对不起那王家闺女,要补偿人家!王家那是外人,退亲了就是两家人了!你有这心思,咋就不想想补偿下你姥爷家?你姥爷家因为那么一闹,如今都不跟咱们来往了,你说你咋就这么独呢?非要把这一门的亲戚就得罪光不成?” “这几日倒是更好,你竟然把山上打来的狼都给王家送去了!为啥啊?就算是补偿,这前前后后你为王家也做不少事情了,我都听你大姨说了,他们王家闺女要不是你,本来也没人要!退不退亲的,也没多大妨碍!用得着你这样补贴?那狼皮狼肉,多好的东西啊,你就不想着家里?不想着你姥爷他们?” “他们年纪大了,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要是那狼皮狼肉拉回来,给你姥姥姥爷缝两条褥子,狼肉给你几个舅舅和表弟补补身子该多好?你到好,全给你王家!那丫头和王家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倒排在了你娘我和你姥爷家的前面!” “别的不说,你打了这样的好东西,你咋不想着娘,娘身子弱,那狼肉听说吃了最是滋补,可你这孩子,居然一点都没想起娘,娘把你拉扯这么大,没想到,娘如今连口肉都吃不上,娘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说着又呜呜的哭起来。 宋重锦一直黑着的脸,突然一笑,“那依娘说的,我该咋做,才算孝敬娘?” 宋母哭声一顿,眼睛一亮,看来大姐这招还是有用处的。 大姐说了,对付宋重锦这孩子,不能用强的,也不要寻死觅活,就哭!在他耳边不停的念叨和哭,一次不行就哭两次!一个月不行就哭两个月!总会把孩子哭孝顺的。 果然,这才哭了半个月,终于把孩子哭开窍了。 当下拿帕子擦擦眼泪,嘴角就翘起来了:“娘也没别的要求,娘就想着尝尝狼肉的味道,也给你姥爷家送点去,让他老人家别再怪罪咱们了!要是能给你姥爷缝个狼皮褥子,这大过年的,你姥爷也不会老喊着腿疼了,还有你舅舅和你大姨家,他们都是实在的亲戚,骨肉亲人,也不好落下他们。娘算了算,你去山上再打个七八头狼,也就将就着大家分一分了…” 宋重锦眼底最后的那点子希望彻底的湮灭,眼睛黑漆漆的再无半点光芒。 好半天,才嘴唇微翘,眼神却冰冷,一点温度也无:“娘,你觉得我去做人家的上门女婿怎么样?” 宋母兴高采烈的还在念叨,打回狼来,自家爹娘和有哥哥姐姐,每家分多少合适。 突然听儿子这么开口,顿时愣住了:“你说啥?” 宋重锦微微一笑,重复道:“儿子无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上山去打七八头狼来,让娘将就着分给娘家!实在是愧对娘亲!思来想去,只有到王家到上门女婿,求王家看在儿子一辈子卖身给王家的份上,将前些日子,王家姑娘打到的狼作为娶儿子的聘礼给娘亲,好成全娘亲对外祖一家的一片孝顺之情!也全来咱们的母子情分!古有卖身葬父母的,儿子虽然无父可葬,可好歹也能卖身孝母!” 宋母脑子一片浆糊,好像听懂了宋重锦说的每一个字,但是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上门女婿?什么卖身?什么成全? 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顿时快要晕过去了:“你……你胡说些啥?娘什么时候让你去做上门女婿了?还卖身成全?你这是要气死娘啊!你对得起你爹吗?” 宋重锦脸色清冷:“没办法,都怪儿子没用,不能满足娘亲的要求。为了孝顺娘,儿子做上门女婿也是甘愿的!儿子本来就是连父姓都没有的人,当上门女婿正好,也不用担心绝了谁家的香火!” 宋母一听,儿子这是铁了心要做上门女婿了? 一口气上不来,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 宋重锦速度奇快的上前,掐了掐宋母的人中,愣是将她给掐醒了。 宋母一醒来,看着宋重锦,就拉着他的手臂,颤抖着问:“重锦啊,你别犯傻啊!娘不要狼皮也不要狼肉了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想不开真去当上门女婿啊!你这样是挖娘的心啊…” 宋重锦扶着宋母到床上躺下,十分坚定的将宋母的手拉开:“娘放心,为了孝顺娘,儿子什么都愿意做的!就算是当了上门女婿,儿子也会孝顺娘,只要儿子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娘!想来王家也不会不让儿子赡养娘的,娘放心好了!娘安心歇着吧,儿子明天就去王家说去!” 说着就转身回房了。 宋母嚎啕大哭…… 直到早上宋重锦出门,宋母都还在哭,听到动静,真以为宋重锦要到王家去,想拦着,可是又一想昨晚说的话,又忍不住有几分迟疑。 如果真依儿子说的,王家能拿出这么多的聘礼来,那儿子到王家也不吃亏啊! 自家这条件,还有儿子这身份,想娶个媳妇还真不容易,不然儿子不会拖这么大,也只有王家才肯跟自家定亲。 这,兜兜转转的,还是要跟王家结亲的话,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好歹,儿子去了王家,跟王家闺女生儿育女,将来求一求,让其中一个跟着儿子姓,也不算断了儿子的香火! 名声虽然难听点,可这不是没法子么?家里就这么个条件,能有个媳妇就不错了!总不能让儿子打一辈子老光棍吧? 何况儿子也保证了,就算当上门女婿,也会养自己,不会短了自己的吃穿。 这么一想,当王家上门女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王家要做山货生意的消息,全村人都知道了,宋母也听大姐嘀咕了几句,说什么王家要翻身发财了。 如果王家真发财了,自己是亲家,肯定不会薄待的,不然多么没面子?只要儿子媳妇手头稍微松一松,自己日子就好过了。 到时候,自己手头宽松了,还能孝顺些爹娘! 宋母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除了说出去难听些,可里子厚实不就好了! 因此也不哭了,一抹眼泪,决定去找大姐和爹娘合计合计。 一直站在门口不远处树底下的宋重锦,看着宋母没一会就从家里出来,欢欢喜喜的往宋家方向跑,垂下了眼神。 加更~~ 小剧场之上门女婿: 宋母:儿啊,你今儿个成亲啦,虽然是上门女婿,可是你也要拿出男人样子来…… 王永珠:胡说!你儿子以后就是我王家的人,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他就不是宋重锦了,是王宋重锦。我让他向东他不能往西,我让他打狗他不能撵鸡,不许没事就偷偷回娘家,不许贴补娘家,不许……听到没? 宋重锦:媳妇说得对!都听媳妇的!生是媳妇的人,死是媳妇的死人! 宋母: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第两百三十八章 误会 此刻的宋重锦看到王永珠,想起昨日自己说的那些话,就有了几分不自在。 王永珠不知道宋家还有这么一出,看到宋重锦,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自己要办的事情,想来想去,还只有宋重锦能帮忙。 这求人帮忙,态度自然要好点。 摸摸自己抱着的还热的布包,从里面摸出两个白面馍馍,递给宋重锦一个:“还没吃吧?尝尝…” 宋重锦楞了一下,昨晚因为跟宋母那么一闹,自然也没心情吃饭,这一晚上心中有事,也不觉得饿。 此刻闻到馒头那香甜的气味,肚子忍不住咕噜了一声。 伸手接过馍馍,咬了一口,白面馍馍是今年新收的麦子刚磨的面,带着清甜的麦香,松软可口,热乎乎的一口下去,整个肠胃都苏醒过来了。 王永珠叼着馍馍,又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坛子打开,一股咸香的肉味扑鼻而来。 想了想,将坛子递过去示意宋重锦拿着,又摸出一双筷子来,将馒头掰开,从坛子里拨出肉酱来夹在馍馍里,咬一口,又香又开胃,真是给个元宝都不换。 一边咬着馍馍,一边将坛子接过来,将筷子递给宋重锦,“你也尝尝,我娘用辣椒和自家酱做的狼肉酱,好吃!” 宋重锦也毫不客气的挖了一筷子肉酱,学着王永珠夹在馍馍里咬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两人一路也不说话,闷头啃馍馍,还没走出两里路,就将布包里的十个白面馍馍和一坛子肉酱给干掉了。 王永珠自己控制着,也忍不住吃了三个馍馍,看着宋重锦吃馍馍大口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一看这样子,就是没吃早饭。 他那个娘,真是…… 所以,宋重锦吃完一个,她递上一个,直到全部吃完,她才回想起,宋重锦居然干掉了七个馍馍! 宋重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吃掉七个馍馍,胃里面难得的饱足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放松,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嗝。 顿时僵住了。 几乎不敢去看一旁王永珠的脸色。 王永珠憋笑着扭过头去,给宋重锦留点面子,免得他太羞愤! 内心有个小人疯狂捶地!哈哈,要是那些迷恋宋重锦的大姑娘小媳妇知道自己的男神,也会打嗝,会是什么表情? 走了一会,宋重锦觉得自己脸上没那么热了,才咳嗽了一声,道:“你上次说要我帮你一个什么忙,是什么?”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你知道我大哥的那个身体,如今我们家要做山货生意,需要他,他也想帮上一点忙!只可惜身体不行,我就想着——” 话还没说完,宋重锦就开口:“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找个大夫——” 王永珠顿了一下,才明白,宋重锦这是误会自己想找他想办法弄个大夫来? “你想多了,先听我说完!”宋重锦一愣,剩下的话就吞下去了。 “我现在手里有一种药,对我大哥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可是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这药是我给的,没办法说清楚!所以,想让你出面,就说这个药是你找到的,明白?” 宋重锦眼神一动,好半天没说话。 直到王永珠不耐烦了:“说话,你说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开口:“我用什么身份给你大哥送药?” 王永珠看白痴一样的看他:“你是不是傻啊?当然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为了报我的救命之恩,才去找这种药给我大哥啊?” “呵呵…”宋重锦看王永珠的眼神,让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怎么?这理由还不充分?” 宋重锦低下头去,好半天才开口:“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吗?” 王永珠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有!一会我估计要买不少东西,你帮忙抗回家吧!” 宋重锦…… 到了镇上,先到医馆,马大夫看到王永珠,先关心的问了王老柱和王永富的病情,听说还算稳定,也就略微放心了。 等看到王永珠拿出狼肉干来,顿时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王家丫头,这东西怎么卖?” 王永珠笑眯眯的将肉干往马大夫面前一推:“这是我们家自己打的狼晒得肉干,我娘让我带过来给马大夫您尝尝。我爹和我大哥大病多亏了大夫,才有今天!我们庄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感谢,就这么点心意,马大夫请千万收下。” 马大夫也高兴啊,不是因为这点子东西,而是病人家属这么诚心的感谢,摸了摸胡子:“也好,那老夫就收下了!” 见马大夫高兴,王永珠又问他买白矾,说是想买回去驱虫。 马大夫不疑其他,包了一包,便宜卖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又跟马大夫约好,请他老人家雇车到七里墩给王老柱和王永富复诊,连雇车的费用都提前留下了。 马大夫也爽快的答应了。 出了医馆,王永珠记得宋家媳妇说的那家杂货铺,径直往哪里走。 先是到了吴掌柜的酒楼。 吴掌柜正端坐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此刻大约是中午时分,酒楼内有几个客人在喝酒。 伙计在旁边小心的伺候着。 王永珠和宋重锦进酒楼,伙计就迎了上来,一照面,倒是有点愣住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客……客官,里面请…”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顺着伙计的眼神看了王永珠一样,然后又瞪了伙计一眼。 第128节 伙计实在是太吃惊了,他们当伙计的,最顶顶要紧的就是要过目不忘,见过的客人,不管多久再来酒楼,也得记住。 所以他记得上次见到这姑娘的时候,还是又肥又胖,皮肤也黑,整个一个乡下村姑。 这才个把月不见,这姑娘怎么就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脸瘦下去了,虽然还是圆圆的,但是是那种一看就觉得有福气的圆,大眼睛,睫毛长长的,一眨一眨的跟小扇子一样,扑扇扑扇的。 扇得小伙计心肝扑腾扑腾的。 嘴巴红红的,虽然没有他以前见过的大家小姐那样白,但是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就精神喜庆。 第一更~~ 第两百三十九章 难以置信 小伙计被王永珠的变化给惊在哪里,说是里面请,却挡着路不让走。 宋重锦眼神一暗,一把将王永珠给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让开——” 小伙计这才醒过神来,脸上臊得通红,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吴掌柜听到动静,从柜台后走过来,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也是一愣,又笑开了,拍拍小伙计的肩膀:“还不快退开——” 上前笑眯眯的寒暄:“原来是宋兄弟和王姑娘,真是稀客!稀客!快里面请!” 一边又吩咐小伙计:“去厨房吩咐,炒几个拿手菜来,我请两位!” 小伙计忙低头下去了。 吴掌柜这才将两人亲自引到一个安静的位置,“王姑娘跟上次见面,真是判若两人!老夫都差点不敢认了,也难怪我那小伙计看呆了!” 王永珠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一算日子,哎呦,都快满三个月了。 这些天,家里事情多,也没心思管自己的身体到底瘦了多少,家里的铜镜还是张婆子私底下给她买的,模模糊糊的,照出来的人跟鬼似的,还不如打盆水看呢。 所以也就没看自己这些天的变化,听吴掌柜这么一说,方才被小伙计打量的不快也就散去了几分。 想来自己应该是变化很大的,不行,一会得去杂货铺买面好一点的镜子才行。 吴掌柜这话就是给自己赔不是了,王永珠自然不会追究,只一笑:“最近家里事多,也许是操心多了的缘故吧!” 一旁的宋重锦听了这话,到是不着痕迹的多看了王永珠几眼。 这段时间,他跟王永珠碰面的机会,比以前几年加起来都多,也许是王永珠的身份问题,也许两人在一起,基本都是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多,让他还真是很少注意她的容貌。 此刻被提醒,认真看去,还真是瘦了,比起以前,几乎瘦了一大半,一张圆脸,肤色虽然不够白净,胜在气色好,粉嘟嘟的脸颊。 瘦下来才发现,原来王永珠有一双大大的杏眼,睫毛长长的,眨眼的时候,如同小扇子一般。 眉毛弯弯的,鼻子又挺又高,嘴唇略微丰润,一笑,眼睛眯成月牙,又娇憨又可爱,让人恨不得伸手去揉揉她的脸。 咳——宋重锦的手在桌子下动了动,强行收敛住心神,低头看自己面前吴掌柜刚倒好的茶不动了。 吴掌柜是多精明的生意人,王家的这些风波,估计是今年石桥镇最大的新闻了。 他心里倒是怜惜这个小姑娘,被家里娇养得那般富态,一旦家里遭横祸,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想着两次黄松菇的情分,再看看小姑娘即使家里遭大变,却没有哭哭啼啼,反而笑眯眯的,让人看了心里就觉得欢喜。 难得开口:“王姑娘今天来老夫这里,可是有事?” 心里盘算着,要是小姑娘实在艰难,只要开口,怎么滴也给凑个几两银子,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王永珠笑眯眯的从身后的背篓里掏出一个布包来,放到桌上打开,“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狼肉干,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们家一点心意。谢谢吴掌柜以前对我们家的照顾!” 吴掌柜听到狼肉干三个字,眼神一动,再看桌上的肉干,颜色红亮,一打开,就有一股喷香的肉味扑鼻而来,很容易就勾起了人的食欲。 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撕了一小条,放入口中,麻中带着辣味,还有一股子松柏枝的香味和烟熏的味道,互相糅合在一起,让吴掌柜忍不住眼睛一亮。 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这肉干硬硬的,瘦而不柴,越嚼越香…… 本只打算尝尝味道的吴掌柜,不知不觉就干掉了一块肉干。 直到小伙计将菜端上来,看到肉干,就要伸手把肉干放到一边,被吴掌柜一把将肉干拖到自己面前。 笑眯眯的问问王永珠:“这肉干好!真是狼肉做的?” 不怪他,身为一个酒楼的掌柜,虽然吃过不少好东西,可是狼肉这个,还真是只听过,没吃过。 今天第一次吃,难怪他嚼了半天,都和自己印象中的牛肉,羊肉,猪肉还有马肉都对不上号。 “当然!前些天,我跟宋大哥上山,不幸遇到了狼群,我们俩联手杀了几头狼。这天气热,怕肉坏掉,我娘就把肉做成肉干了!今儿个我刚好来镇上买东西,就想着,给吴掌柜带点,也让您尝尝鲜。”王永珠解释。 “谢谢!谢谢!实在是受宠若惊,王姑娘太客气了!”谁不爱听好话,吴掌柜听一个小姑娘因为卖了两次黄松菇,自己给了公道价格,还惦记在心,庄户人家,用命换点好东西,还不忘记给自己捎带点,东西不重要,不,东西也重要,可这人心才珍贵啊。 多年的生意成精老狐狸吴掌柜内心小有感动,不过不忘记生意人本色:“王姑娘,你们家这肉干还多么?老夫喜欢这一口,家中也有人爱这一口,若是还有多的,老夫想买点给家里的人捎回去,不知道可不可行?” 王永珠为啥来酒楼,当然是为了推销肉干啊! 如今天气热,虽然肉都烤成了肉干,可以存放的时间长久一些,但估计也不能存放到张银保来收第一批山货的时候。 所以得想办法把这肉干给卖出去。 这吴掌柜,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王永珠非常痛快的点头:“吴掌柜开口了,自然没问题!吴掌柜要多少?” 吴掌柜心里盘算了半天,“姑娘家有多少?” 王永珠还真不知道,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心里估算了一个数字,约四五斤鲜肉能烤出一斤的肉干来,那十来头狼,净肉也不过两百来斤,加上送给其他人的,吃掉的,能有四五十斤肉干顶天了。 冲王永珠伸了个巴掌,王永珠心里有数了:“不清楚,大约四十来斤吧!吴掌柜都要吗?” 吴掌柜一惊,他自然知道这多少斤鲜肉能出一斤肉干,按照这么一算,他们俩打死了十来头狼? 简直难以置信! 第两百四十章 约定他还不知道王永珠有神力,以为都是宋重锦的功劳,看向宋重锦的眼神就慎重了很多。 “都要!都要!”吴掌柜十分的爽快,就算为了搭上宋重锦和王家这姑娘这关系,多少都要啊。 王永珠心满意足了,自家的肉干有人要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价钱,都不是小气的人,都有心交好,价格上也就没啥争议的,一斤半两银子,已经很公道了。 约好了,第二天一手送肉,一手交钱,这生意就算谈成了。 正好酒菜也都上齐了,吴掌柜又让两人吃饭。 一边闲聊,听闻王永珠要去隔壁杂货铺买石灰,硝什么的。 吴掌柜一笑,原来隔壁那杂货铺就是吴掌柜开的,他有些特殊渠道,进一些镇上没有的货,生意还不错。 既然跟王永珠有生意往来,大方的表示,价格一定便宜,要是有什么想要买的,就算铺子里没有,只要说了,等他下次进货的时候,也给捎带回来。 王永珠没想到这杂货铺居然是吴掌柜的生意,还能给带货,心中暗喜,以后需要什么,镇上买不到的,倒可以到吴掌柜这里试试。 一顿饭,宾主尽欢。 吃了饭,去买了一大筐石灰,丢给宋重锦背上。 宋重锦在吴掌柜带着几分揶揄的眼神中默默地背上背篓。 跟吴掌柜告辞后,王永珠想了想,又跑到布庄去,这要试验染料,还得要布才行。 老板娘这几日本就有些烦心事,另外一条街上,也开了家布庄。 那布庄的货源,都是从外地进来的,比自家的颜色多,加上那布庄里,婆媳为了争权,又或者是为了挤垮自家的布庄,卖得又便宜。 眼看自家的生意越来越萧条,有时候开一天的门都没生意,老板娘心里哪里痛快。 今天看到王永珠这个熟人,还一买就是一匹布,喜出望外,不仅价格便宜了,连零头都抹了。 一边收钱,一边跟王永珠抱怨。 王永珠一听,这怎么这么耳熟? 不是张婆子回去告诉自己的八卦么?不出意外的话,那是何大伟家开的铺子? 说的那婆媳,只怕就是何大伟的娘和李金枝了。 心里一动,就问老板娘:“老板娘,那你就进一些新鲜颜色的布料回来啊!” 老板娘叹口气:“新鲜颜色的布料哪里是那么容易进到的?再说了,咱们这石桥镇,做的大多是街坊邻居的买卖。那鲜亮颜色的布本来就难得,价格也贵!就算我进回来了,谁买得起?不是放着生灰么?我没有后街那铺子的本钱足,都只是勉强糊口,要是货物积压多了,只怕这铺子就没法开了!” 说着,很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意思。 “那要是有便宜的新鲜颜色布卖给你,老板娘你收不收?” “废话!要是有便宜的新鲜颜色布料,不收是傻子!可是咱们这石桥镇,去哪里有又便宜又新鲜的颜色布料!小姑娘,你不懂啊!” “不瞒老板娘,我家最近遭了事,也是差不多连日子都不过下去了,一家子老小要吃饭要活命!我上次在你这里听说,那霞光布一匹要二十两银子,就在家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能染出布来,试验了好久,才染出这样的颜色来,老板娘,你帮我看看,这个颜色的布会不会有人要?”王永珠特意将自己说得弱小可怜无助。 老板娘也记得王永珠,前两次来,还是个富态的过份的姑娘,这次来瘦了好多,虽然说瘦了比以前好看多了,还有些丰满,可是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这要是她有儿子,肯定愿意找个这样的媳妇,看着富态喜庆啊。 老板娘虽然觉得,这乡下的姑娘,说要染出有颜色的不来,不是做梦么?要是都那么容易,她早就自己开染坊了。 可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老板娘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反正店里也没生意,给这小姑娘看一眼,让她熄了这不可能的心思也好。 “拿来我瞧瞧吧!” 王永珠忙从腰间摸出那块昨天算是染失败的布来,虽然红得不够鲜亮,可是很均匀。 老板娘懂行啊,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布之后,顿时一亮,举着布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才问:“真是你染的?” 王永珠点点头。 “就这一个颜色?”老板娘捏着不放。 “不是,还有个靛蓝色,一个绛红色。”王永珠虽然目前还没成功的染出来,但是,有系统的提示,她觉得自己只是时间的问题。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这样吧,染出这样小块的布料没啥,难就难在整匹布都要上色均匀。如果你能染出一整匹你说的颜色的布来,我全要了!”老板娘也是个爽快人。 主要是如今她的生意再不找个突破口,就真的要关铺子了。 第129节 虽然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不太靠谱,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万一这小姑娘真能染出整匹布,她也就发了! 王永珠要的就是老板娘这句话,两人约定好,老板娘又送了几块碎布头,还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 出了大门,宋重锦看向王永珠的眼神,满满都是探究。 王永珠自然知道他此刻肯定满心的疑惑,可是,管他呢,就不告诉他!憋死他! 谈好了两桩生意,想买的东西又都买到了,王永珠心情大好。 正寻思着,是不是去糕点铺子给张婆子和家里的孩子带点点心,迎头居然碰到了一个熟人。 不是李金枝是谁? 这么看去,李金枝脸色憔悴,脸上涂得刷白,跟刷腻子一样,天知道刷了几层。 风一吹,那脸上浮着的粉落一地。 脸涂得白,嘴巴也抹得血红,衣裳也穿得鲜艳,可露出来的脖子,却黑黄的,上下分明。 加上肚子也有四五个月了,虽然她穿着宽松的裙子,也能看出她的肚子来。 李金枝也没想到,能在镇上碰到王永珠,开始她都没认出来。 只是认出来宋重锦。 宋重锦的俊,只众所周知的。 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曾在梦里梦到过宋重锦。 第两百四十一章 不饶人 就连李金枝,当初看到宋重锦,那也是动过春心的,只是后来这宋重锦跟王永珠定亲,再加上她知道,宋家那就是个火坑,她可吃不得苦,受不得罪,所以很快的就熄了心思,跟何大伟勾搭上了。 自从她到镇上来后,天天跟何大伟那老虔婆的娘斗法,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怎么的,怀相不太好。 更可怕的是,怀上这个孩子,三个月后,肚子就吹气般的起来了不说,脸色还变黄黑了,颧骨和两颊还长了斑。 每天都要涂厚厚的粉,才能勉强遮盖住,天长日久的,那张脸越发不能看了,不涂粉,都不敢出门。 何大伟那个死鬼,以前自己当姑娘,水灵漂亮的时候,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撵都撵不走,如今自己还怀着他的孩子,不过是没以前漂亮,不能伺候他了,加上镇上那些子狐媚子妖精多,一个个不害臊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勾得何大伟这几天白天黑夜的往外面跑。 为这,老虔婆没少挤兑自己,说何大伟不要她了,等生下孩子,就要把她给赶走!还骂她不要脸,没名没分的赖在何家,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以前何大伟还站自己这边,如今何大伟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了。 李金枝知道,自己如今没地方可去,何大伟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论如何,她死都不能放手。 这几天她也不跟老虔婆斗法了,就想着看紧何大伟,不能让他被外面的骚狐狸给勾走了魂。 因此在忙完店子里的事情后,中午吃饭就没看到何大伟,她就知道,又不知道跑到那里浪去了。 午饭也没心情吃,丢下饭碗,就满镇上找。 谁料居然碰到了宋重锦,想想自己如今的形象,再看看宋重锦好像比以前更俊了,李金枝又羞又恼,觉得自己这个形象出现在宋重锦面前,实在太丢面子了。 别扭着转开眼神,却发现宋重锦身边居然还有个姑娘? 定睛一看,忍不住酸水直冒。 这姑娘虽然看上去胖乎乎的,不是自己做姑娘家时候的窈窕,可胸是胸,腰是腰,该细的地方细,该胖的地方胖。 尤其是脸蛋,干干净净粉嘟嘟的,一看就身体好,气血足,嘴巴也是小巧红润,眼睛还大,睫毛居然还长! 什么时候宋重锦跟个这样的姑娘好上了? 李金枝死命盯了两眼,越看越发现这姑娘眼熟,尤其是在那姑娘看过来后,一愣,明显是认识自己? “王永珠?!”李金枝失声道。 “李金枝?当初不是丢下爹娘和家人,连夜私奔到何家吗?看起来过得也不怎么样啊?”王永珠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你!你这么跟宋重锦在一起?你们不是退亲了吗?你还不知廉耻的缠着他?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倒贴都没人要!”李金枝听王永珠的话后,立刻跳脚了。 “你倒贴有人要?何家给你名分了?我可听说了,人家何家可不承认有你这个儿媳妇呢?没婚书无媒苟合的人,也好意思笑我?脸怎么那么大?再说了,我跟宋重锦,我们一个没娶,一个没嫁,走一起怎么啦?碍着你什么事啦?有这个心思,还是想想怎么进何家的门吧!”王永珠冷笑。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倒是听说你们王家如今可是败了!可真是老天开眼啊,当初害了我们家,逼得我爹娘和弟弟如今也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受苦,抢了我们家的房子和地!那又怎样?还不是如今遭报应了?” “可见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当日你们家仗着你那二哥秀才的势,把我们家弄得如今这个地步!可你那二哥也不是个好东西,哈哈,他给我们报仇了!你们家地都被卖了,如今只怕连锅都揭不开了吧?你们家老大是个废物了,你爹也中风了!靠着王永平那个蠢货,只有饿死的份!如今是不是连锅都揭不开了?” “不然原来你娘那么精心的把你喂成个死肥猪样,如今家里没钱没吃的,饿成这样了吧活该!这都是你们一家子的报应!”李金枝被气得几乎失去理智了,只想着如何让自己怎么痛快,就怎么说。 她的声音又大,吸引得街道两边的铺子里的人,都探头出来看。 一见是李金枝,又听到说是王家的,谁还不明白? 再看看李金枝对面的王家姑娘,哎呦,小姑娘可怜见的,被骂得都不知道还嘴了。 宋重锦也听不下去了,厌恶的看了李金枝一眼,这李家的人,除了李金虎和李金狗两兄弟老实外,真的是,都这么的让人讨厌。 上前一步,想要说点什么。 被王永珠一把给拽回来,笑话!两个女人的战场,男人掺和什么? 对付李金枝这样的人,还用得着别人? “我瘦成这样,不是我活该,是没办法!谁让我们家总是遇到像你们家这样没良心没人伦的畜生呢?遇到这种横祸,我要是不被气瘦,我还是人么?” “我不像你脸皮厚心又黑!有一个杀人未遂的弟弟,一对成天想着把闺女卖个好价钱的爹娘,还有一个婚前就苟合搞大肚子的奸夫,所以做不到像你这样,没名没分死皮赖脸的呆在奸夫家,肚子都这么大了,不被何家承认,都还能招摇过市,当没事人一样!” “当初仗着有几分姿色,就看不上我家四哥,非要勾搭上何家,现在人老色衰,脸上不刷上几层粉,都不敢见人吧?唉,如今我四哥可还年轻力壮呢,要是你们俩站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婶呢!” “让我看看你这脸,一定长斑了吧?还有这脖子,这么黑啊!下次涂粉的时候,记得把脖子也刷一刷!我特别能理解你,真的!日子这么难熬,心里肯定苦啊!心里苦不就嘴巴毒吗?你放心,看到你过得这么不好,我就放心了!真的!”王永珠还特别的强调。 被吸引出来的布庄老板娘听到这最后一句,忍不住噗哧笑了,这小姑娘,哎呦喂,这嘴啊,可真不饶人! 旁边也有人笑了,可不是,身为女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说自己丑,黑,老!这小姑娘句句不离这几点,没看到李金枝气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么? 第一更~~嗯,觉得应该说点啥……可是想不出来说啥,算哒~~ 第两百四十二章 怨毒 李金枝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当众撕下来踩在了脚底下。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金枝的娘家,就是害了王家老大的那个李家。 可毕竟么,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者,有那贪便宜的,还想从何家那铺子里买点便宜东西。 何家的两个姐姐嫁到镇上这么多年,也有认识几个人。 为了给何家两个姐姐和姐夫面子,大家顶多背地里念叨两句,当面从来不说。 李金枝也就自欺欺人的想着,这镇上都没人说她,想来是离得村上远了,还没传到这里来。 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细也好,她也就不用觉得抬不起头来,低人一等了。 可今天这么一闹,被王永珠把自己的老底全给揭穿了,整个人如同被扒光了一般,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进去。 心里越发的怨恨起王永珠来! 当初若不是她偷听了自己跟娘的话,怎么会有王家闹着退婚?不退婚,金龙这么会想报复!不报复,李家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说不得金龙还能考上秀才,自己也就是秀才的姐姐,自然能明媒正娶的嫁入何家。 有金龙撑腰,何家两个老不死的能看不起自己?何大伟敢出去偷腥? 说来说去都是王永珠!没有她,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李金枝眼神怨毒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怕她? 冷笑一声,冲李金枝挥挥手,拖起宋重锦就走。 宋重锦心情复杂的看着王永珠,回想起她刚才那伶牙俐齿,也不见跳脚也不见恼羞成怒,看起来还特别的善解人意,可把李金枝气得。 那怨毒的眼神,他看了都背后发冷。 犹豫了一下:“你小心些李金枝!” 王永珠点点头,看到路口有人卖刚出锅的白糖糕,乐颠颠的上去,买了十文钱的,用干荷叶包着拎在手里。 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宋重锦揉揉眉心,跟了上去。 快到村口了,王永珠站住,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宋重锦:“就是这个药,你找个时间,到我家,将这个药给我大哥,这药名叫生筋壮骨水,一天一滴,一个月后保管能好!只是,这药有两样不好,我大哥的这个腿,将来就算好了,阴雨变天也会疼,还有,这个药它影响寿数!你到时候将这些都讲给他听,看他选择是喝还是不喝!” 宋重锦接过药,默默地揣进怀里。 “行了,东西给我吧!都到村口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王永珠示意宋重锦把背篓给自己。 宋重锦颠颠背篓,错开王永珠的手,径直走到前面:“没几步路。” 如今天色黑得迟,到王家,太阳才下山,半边晚霞映得天空红彤彤的。 进院子,金盘就眼尖的看到了:“奶,老姑回来啦!” 张婆子从灶屋钻出来,一脸的笑在看到闺女背后的宋重锦后,慢慢的消失了。 不冷不热的点点头,看向闺女的时候又忍不住放柔了脸色:“去镇上买了啥好东西?” “我给娘带了白糖糕,娘尝尝!”说着打开荷叶,白糖糕还有余温,喂一块到张婆子的嘴里,甜到心里去了。 张婆子吃了一块,看着闺女的眼神越发的柔软:“累了吧,去洗把脸,一会吃饭!” 宋重锦默默地将背篓放在墙边,然后从张婆子点头,打了个招呼:“大娘,我走了!” 张婆子挥挥手:“你走吧,啊——” 等到宋重锦出了院子门,张婆子才回过神来,“宋家这后生,这是在跟我说话?” 王永珠喷笑了:“娘,当然是跟你说话,喊你大娘呢!要是跟我说话,肯定得喊姑娘——” “就你贫嘴!”张婆子拍她一记,然后感概:“这还是除了退亲那会,这后生第一次跟我说话!” 话一说完,就觉得不妥当,忙看向闺女,生怕闺女不高兴。 王永珠早就不在乎这个了,正好金花给她打来温水,忙洗了一把脸,含糊的道:“说不定人家开窍了呢!” 张婆子一怔,可不是!看宋家这后生的样子,莫非是闺女救了他一命后,加上闺女如今瘦了,好看了,所以又对闺女上心了? 第130节 以前只怕都是避着王家,避着闺女,如今都主动上门了,还给闺女背东西。 张婆子拎一下背篓,沉甸甸的。 终于对宋重锦的印象稍微的好了一点。 再看自家闺女,没心没肺的样子,跟以前,看到宋家那小子,眼珠子都拔不出来的时候可不一样了。 张婆子决定,再多看看。 心里想着,手里去翻背篓,看到一匹布,还有一袋子石灰。 想起闺女说的染布,张婆子一个激灵,忙将这些东西都给拎到闺女房里。 出来就看到闺女将白糖糕分给几个孩子吃,忙上前将荷叶包给夺过来:“这精贵的东西,给他们吃不糟蹋了?一人都吃了一块了,还没个足性?” 孩子们一哄而散。 张婆子这才给王永珠喂了一块,还没说话,王永珠就懒洋洋的靠过来:“娘,我跟吴掌柜的说好了,咱们家的肉干卖给他。” 张婆子要问的话立刻忘记了,“真的?” 这几天,张婆子也愁啊,这么多肉干,可咋办? 全吃了?这么多肉,都吃了,那是要折寿的! 送人?想得美! 卖了?卖给谁啊? 今天那些肉几乎全部都薰烤干了,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四五十斤呢,正想着等闺女回来跟她商量商量。 反正如今家里,也就自己跟闺女两个明白人,其他的不是白眼狼就是糊涂蛋! 哪曾想,还没开口,这闺女就给自己惊喜,果然是自己亲生的,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吴掌柜都要?多少钱一斤?”张婆子兴奋的声音都打飘了。 “吴掌柜说了,有多少要多少,一斤半两银子!娘,咱们家多少肉干?”王永珠咬一口白糖糕问。 “我估摸着四五十斤呢,等老四回来,咱们称一下!我滴个乖乖,这一下子,咱们就能卖二十来两银子呢!”张婆子心里一算账,简直要高兴坏了。 “嗯,这钱还不够!等我把布染出来了卖出去了,有钱了,娘,你放心,我保管把咱们家的地给赎买回来!”王永珠蹭蹭张婆子的胳膊。 张婆子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嗯!娘放心!有你,娘什么都放心!只是你也别太累着自己!那染布什么的,能染出来就染出来,不能染出来也没啥!等咱们家山货生意做起来了,再赎地也来得及!这个家有娘帮着你当呢!” 第二更,唔,终于知道说啥了:谢谢各位亲的一直支持!大家都评论我都有看到,谢谢亲们的喜欢,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两百四十三章 磨灭 宋重锦到家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院子门开着,走进去,就看到了宋母正坐在屋子里,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儿子回来了,宋母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宋重锦的脸色,才问:“吃了晚饭没?” “没吃!”宋重锦去倒茶喝,却发现茶壶里空空如也,一滴水都倒不出来。 乡下人家,喝茶不讲究,不过是本地的一种树叶子,三两片就能冲泡出一大罐绛红色的茶汤来。 夏天喝最是解渴生津,是庄户人家里常备的茶叶。 尤其是夏天来了,谁家都是早上烧一大锅开水,泡上一大罐,一天都够喝了。 宋母虽然别的事情做不来,可这茶水每天都还是烧得满满的。 宋重锦看看茶壶,再看看桌子上还没来及收拾的几个土瓷碗,什么话都没说,将茶壶往桌子一顿,扭头就往灶屋去。 灶屋里,锅还没刷,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碗盘和筷子,一片狼藉。 宋母跟在后面,就有几分讪讪然:“才吃完,想歇会再收拾,我马上来刷。” 说着去水缸里舀水,却发现,水缸里的水早就干了。 宋重锦什么都没说,捞起扁担和桶,去河边打水。 等他挑水回家,宋母忙忙的把锅碗刷了,就要点火做饭。 宋重锦把她给拦住了:“不用了,娘你回屋歇着吧!我一个人随便弄点吃就行了。” 宋母心里有事,哪里肯回屋,只说给宋重锦添柴火,硬是留在了灶屋。 宋重锦也不多说,回自己的屋,舀出一瓢面来,想起早上吃的那白面馍馍,还有那喷香的肉酱,顿了一下,又摸出巴掌大的一块肉来。 在灶屋里,先将面揉好放在一边,又刷刷的将肉洗干净切成片,又到院子里掐了几根葱和几棵青菜。 这还是他抽空在院子里点下的,如今也能吃了。 将肉炒香,然后放水煮开,将揉好的面擀开,用刀切成面条,下到锅里,等面条煮好,丢进去青菜和葱叶。 捞出来,喷香四溢。 宋母吞吞口水,晚上她也做了焖饭,还因为娘家来人,特意放了几片肉一起焖得,饭还没端上桌子,就几乎被抢光了。 她最后只吃了点锅里被抢剩下的一点点边角锅巴。 此刻闻着肉味,就觉得肚子也有些饿。 可是看着宋重锦只预备了他一个人的份,有心想要开口说让儿子分点,可是想起娘家爹娘的交代,又忍了下去。 琢磨了半天,才期期艾艾的开口:“儿啊,你……你今天……去……去王家——”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可是意思都在里面了。 宋重锦埋头吃面条,好半天才开口:“去王家了,咋啦?” 宋母咬咬牙:“你去王家,跟王家咋谈的?他们同意了没?” 没等宋重锦回答,又仿佛解释给宋重锦听,又好像是说服自己:“娘昨儿一夜没睡,仔细想过了。你说的做王家上门女婿的事情,娘开始虽然生气,可是今天白天再一想,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娘没本事,咱们家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都是娘没用,没钱给你娶媳妇!可不管咋滴,你年纪大了,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了。娘也知道,这附近家里有闺女的,就咱们家这条件,也不愿意跟咱们家结亲。”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王家了,王家的姑娘虽然长得寒碜点,配不上你。前些日子王家还遭了难,除了住的那老房子,啥都没有了。虽然如今说是要做生意,可这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说来跟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他们家那姑娘估计也是嫁不出去了,虽然是做生意,他们家老的老,病的病,想来是没个主事的人。你去做上门女婿,倒是有一个好,你到了王家,你好好的哄哄王家闺女,勤快些,把身段放下来,多做事。” “王家如今这样子,你上了他们家门,虽然是个上门女婿,只要你好好哄着他们家人,等跟王家闺女有了孩子,自然就是他们家人了。到时候,王家闺女怀了孩子,肯定要养胎,到时候,你就帮她把生意做起来,只要你把生意做好,到时候王家都靠着你,等孩子生下来了,你也有底气提出来让孩子跟着你姓不是?不过就是头两年名声不好听,等你有钱了,孩子也跟着你姓,谁还能说你是上门女婿?再说了,你做生意,也不能靠着他们王家人…” “砰——”宋重锦扒拉完面条,将手里的盆往灶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吓得宋母立刻住了嘴。 看着宋重锦:“重锦啊,你咋啦?” 宋重锦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很好啊!宋母那话没说完,他就已经猜到后面的了。 无非是宋家那些眼皮子浅,心还贪得吸血蚂蟥给宋母出的主意。 打量着让自己做王家上门女婿,然后利用这个机会,把王家的山货生意给收到手里,到时候再拉扯宋家。 这么无耻,这么理所当然的牺牲自己,作为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她就连一次维护自己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宋重锦冷冷的看着宋母,他仅有的那点温情,已经被宋母无数次的放弃给磨灭了个干净。 “我今天去王家了,也跟王家谈了!可人家王家说了,不稀罕儿子当他们家的上门女婿!人家王家现在要做生意,以后好日子在后头,到时候有了钱,多少比儿子强的女婿找不到?为什么要看上儿子?尤其是还开口就要七八条狼皮,几十斤狼肉。您真当人家王家是傻子?当这个冤大头?现在是王家看不上儿子!所以,你就别做发财的梦了!” 宋母傻了,张着嘴半天才道:“他们王家咋能这样呢?当初他家闺女不是要死要活的要嫁给你么?如今咋说变就变了?要不,你明天再去跟王家商量商量,咱们少要点东西?” 宋重锦嗤笑出声:“娘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将儿子卖出去?” 宋母眼神慌乱的低下头去:“胡说啥!我这不是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吗?这王家条件这么好,你当人家女婿也不吃亏啊!娘这都是为你好——” 第两百四十四章 想得美 “娘若是心里还有个我这个儿子,还指望我给您养老送终的话,还是少为我好点!”宋重锦冷笑的看着宋母。 “不然,娘要是这么一对我好,我会忍不住想回报一下宋家的那些表弟表妹们!想来他们是很乐意接受我对他们这样的好的!”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宋母,眼中的威胁之意一点都不掩饰。 宋母看着宋重锦那凶悍如狼的眼神,忍不住瑟缩的后退了一步:“你……你…” “娘,记住我今天的话!娘以后这样为我好一分,娘的几个好侄子侄女,我会好好回报十分!”宋重锦丢下这句话,就进了自己的屋子,将门重重的掩上。 宋母瘫软在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咕噜爬起来,飞快的窜回自己的屋子,上你炕。 大热天的将全身都窝进了被子里,哆嗦得如筛糠一般,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 王家。 王永平回来,就被张婆子赶去,将家里那杆秤粮食的秤给找出来。 然后把这两天熏烤好的肉干给搬出来,一上秤,果然,有四十五斤多一些。 张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二十来两银子眼看是跑不掉了。 手脚麻利的,收拾出几个干净的布袋来,要将肉干装好,明天一早给送到镇上去。 王永珠劝她留下几斤来,好歹给家里人留点,补补身子。 张婆子脸瞬间就拉长了:“傻丫头,这一斤半两银子呢!留在家里吃,庄户人家哪里有这个福气?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这么些天,他们跟着享了大福了,哪个庄户人家能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地主老爷家也不敢这么抛费!” “家里孩子们都要长身体,爹和大哥的身子也要吃点好吃的!最重要的是,狼肉这好东西,娘都没咋吃,全卖了太可惜了!就留几斤,以后每天娘都要吃点狼肉,对身体好!”王永珠主要是心疼张婆子,这把年纪了,操心家里家外,有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从口里省下来给闺女。 再说了,狼肉补五脏,厚肠胃,治虚劳,祛冷积,这种好东西,以后都不一定能再打到,怎么也要留点在家里,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张婆子有点犹豫,主要是这一留就是几两银子啊,如今家里这田地还没赎回来,每一个大子,她都不敢乱花。 可闺女话都说出口了,如今闺女当家,自己这个当娘的,自然要给闺女抬桩,不能下闺女的面子,不然以后谁听闺女的? 因此虽然舍不得,还是掏出来大约两三斤:“不能再多了!家里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咱们得算计着过日子!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来一世穷!” 一面又对着家里的人:“这都是珠儿的一片心,想着给你们,要给家里人补补身子!也就我们珠儿心善,又本事,这才当家,就又挣钱了。看到没有,跟着珠儿,才有好日子过!这珠儿才当家几天,咱们家就有肉吃,有钱赚了!以后只要听珠儿的话,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家人纷纷点头,心服口服。 不说别的,就这老姑当家后,家里的伙食改善不说,大家日子有奔头,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只盼望着将来还能过更好的日子呢。 张婆子见状,这才心里舒坦些,自己闺女太老实,心疼家里人,做了那么多事,也不吭声。 第131节 时间久了,只怕那些白眼狼都要习惯了。 她可不能惯着他们,得替自己闺女好好表白表白,没事就要念叨几遍,让他们都记在心里才行。 “对了,这狼肉都能卖钱了,还有那十来张狼皮,你们好好的硝制,要是出了岔子,弄坏了,看老娘不揭你们的皮!听到没有!”张婆子又想到了更值钱的狼皮,这个东西,只要硝制好,到时候卖给那个山货大老板,肯定比在镇上能卖出高价来。 金斗和金壶还有王永富忙点头保证。 那狼皮在宋重锦初次硝制后,剩下的工序,都是王永富口述指导两个儿子如何整理,如何鞣制,如何保存的。 三人都知道,这狼皮值钱,若是鞣制的好,卖出个好价钱,也算大房立功了。 一家人晚饭吃得都高高兴兴,想着狼肉卖出去,家里又能有收入,就都干劲十足。 王永平就第一个表态,明日那肉干他背着去镇上。 张婆子本来是打算自己和闺女一起去镇上的,毕竟她们熟啊。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家里,啥都靠自己和闺女也不行,得让老四也练出手来,将来才能帮闺女打下手啊。 不然,啥事都要闺女跑前跑后,闺女不得累死? 其他人都翘着二郎腿等饭吃? 想得美! 这么一来,她也就不阻止了,只叮嘱,银子要王永珠收,不要给王永平。 王永平自然没意见,反正家里的银子一直都不是自己经手,他早习惯了。 等大家都睡了,王永珠才起身,点着灯,将泡了一天一夜的蓼蓝草给捞出来,将水中的杂质都给撇干净。 她这一通忙活,自然惊动了张婆子,穿好衣服就出来了。 帮着王永珠用秤称好了石灰,放到缸里,又学着王永珠一起,拿木棍使劲的搅和,将石灰在水中搅匀。 两人弄完这一切,都累出一身的汗。 张婆子心疼的给王永珠擦汗,一边念叨着:“这要是真染出布来,这卖的钱,你自己拿着!这么辛苦挣钱,他们又帮不上什么忙,凭啥给他们?” 王永珠也拿帕子给张婆子擦脸:“娘,没事,我力气足,这点子事情不累!要是真染出布来,我先给娘做两套衣裳,以后挣的钱,把咱们家地赎回来后,都给娘收着,算娘的私房好不好?” 这染布的钱,她确实没打算用在王家。 王家有山货生意,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而她的任务需要银子的还多,将来的任务说不定还要更多的银子,不管怎么说,她也得为自己留点退路。 因此听到张婆子这么说,也就顺势答应了,还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 “行!你都交给娘!放心,娘给你都收好,你要用就找娘!谁都别想动你的银子!” 说了会知心话,两母女才亲亲热热的回屋歇下。 一夜无话。 第二百四十五章 死在外面了 一大早,两兄妹就往镇上赶。 赶到镇上酒楼,吴掌柜已经翘首以盼了。 看到王永珠,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可把你们给盼来了!昨日晚上,我就将你送来的肉干给店里的几位常客介绍了一遍,果然,大家都十分喜欢!一晚上,这肉干就没了!今儿你要是不送来,我这酒楼都开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夸张,可也说明这肉干的确还算受欢樱… 王永珠也笑眯眯的:“所以我们兄妹俩一早就赶来了,这还没到中午,不会耽误吴掌柜的生意的!” 示意王永平把肉干放到桌上让吴掌柜检查。 吴掌柜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肉干,果然都是颜色红亮,味道咸香的上品肉干,和昨儿个一样。 顿时朝着王永珠竖竖大拇指,这姑娘做事,地道本份!这几十斤肉干,他的利眼看过去,都是一样的,烤得又干又香,没有那种烤得半干的湿肉干掺杂在里面。 值得合作! 王永珠又不傻,如今家里的生意刚起步,要想长期做下去,口碑肯定要打出去。 才开始就作假,这不是砸自己的名声和牌子么? 吴掌柜让伙计拿来秤一秤,四十二斤不到。 “那就算四十二斤!”吴掌柜也痛快,直接拿出两个十两的大元宝,然后一块碎银子。 王永珠也不客气的将银子收起,就要告辞。 吴掌柜送两兄妹出门:“以后你们家要是好有这样的好东西,不要忘记老朽!咱们都打过几次交道了,互相都知根知底,保管价格公道!” 王永珠点点头:“吴掌柜放心,以后我们家还有什么稀罕东西,肯定不会忘记吴掌柜的。” 顺便给吴掌柜介绍:“以后我要是有事不能来,就让我这位哥哥来,他来跟我来是一样的!” 吴掌柜摸着胡子,笑微微的点了点头,又夸了王永平两句,这才告辞。 出了酒楼,走出老远,王永平才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小妹,你胆子真大,跟吴掌柜说话居然那么随便!” 王永珠莫名其妙:“四哥你这话说的,我跟吴掌柜就是谈个生意,我卖货给他,他给钱我!用得着还赔着小心不成?再说了,人家吴掌柜为人和气,难不成非要弄得很客套生疏?” 王永平这才凑过来,小声道:“小妹,你不知道?这吴掌柜背后有人!据说,这酒楼刚开的时候,有不少地痞流氓什么的来找吴掌柜的麻烦,被吴掌柜赶出去了。后来那些人不服气,半夜放火烧酒楼,幸亏酒楼的伙计警醒,才没烧着!你猜后来怎么着?” 王永珠有了点兴味:“咋样?” “后来那些地痞流氓听说都被打断了腿,齐刷刷的跪在了酒楼门口,跪了三天,才拖走。自从那以后,这镇上谁不知道这吴掌柜看着笑眯眯的,实际是个狠人!”王永平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凉飕飕的。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王永珠眯起眼睛。 “呃,那不是以前三哥在镇上混,跟那些人比较近,听到的一些风声!回去后特意叮嘱我,千万不要惹吴掌柜!走路都要绕着酒楼走…”王永平摸摸后脑勺,忍不住还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三哥现在哪里呢,是不是又没了盘缠——” 王永珠冷哼一声:“爹病了,大哥受伤了,家里出了这么多事,都没见他回来。你就不要往坏处想了,往好处想,估计他肯定是死在外面了!” 王永平一惊,看看王永珠冷下来的脸,不敢做声,摸摸额头的汗,为不知道还在哪个地方浪的三哥点了根蜡。 回到七里墩,在村口,居然看到了宋重锦。 他应该是一直等在这里,见到两人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王永平也快走几步上前:“宋兄弟,你在这里等我们?有事?”经过这几日走村串户的宣传自家山货生意的磨练,王永平也没那么缺心眼了。 宋重锦抬眼,看看他身后还慢吞吞走着的王永珠,点点头:“我有事找你们,能到你们家说么?” 王永平一愣:“啥事?” “事关永富哥的事!”宋重锦只说了这么几个字。 王永平就激动了:“我大哥出啥事了?走走走,快到我家去!” 拖着宋重锦就走。 王永珠在后面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没想到宋重锦倒是这么积极,昨天给他的药,今天就送来了,看他怎么圆过去。 进王家,大家都回家了,江氏正在灶屋忙着做晚饭。 几个孩子这几日也辛苦了,难得肉干都熏烤完了,张婆子又想着家里马上又要有收入,也就放松了些,让他们在院子里歇着。 王老柱和王永富也被抬出来,在院子里歇凉。 看到三人进得院子来,几个孩子就围了上来:“老姑,老姑,你回来啦?” 金罐从林氏走后,被两个哥哥天天教育,加上前些天,王家的地被卖,他出去,听了不少闲话,又被小伙伴嫌弃,终于明白了些事理。 如今老实了很多。 昨天吃了白糖糕后,肚子里那馋虫就被勾起来了,今天听说老姑和四叔又去镇上了,就盼着他们回来再带点啥好吃的。 除了金斗和金壶大些,还撑得住,其他几个小豆丁,心里都这么指望着。 王永珠果然也没让他们失望,今天给一人带了一个芝麻小烧饼,一个就鸡蛋那么大,递给金罐,让他给家里人一人分一个,最后才能自己吃。 金罐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包,先给王老柱一个,又给张婆子一个,然后依次下来,连宋重锦手里都有了一个烧饼,才给自己拿了一个,剩下的,规规矩矩的放在桌子上,不敢动。 王永珠这才笑了,看来金罐这孩子还是能教回来的。 张婆子本来是要将烧饼都收回的,看到还有宋重锦这个外人在,才勉强忍住了,只瞪了一眼王永珠。 这丫头,就会乱花钱,这么好的芝麻烧饼,少买几个自己在屋里当零嘴吃不好么? 王永珠冲她眨眨眼睛,张婆子还能怎么样? 因为上次感觉宋重锦的态度有变化,张婆子如今也能稳得住了,咬一口烧饼,才问:“宋家后生,你来我家有事?” 第二更~~ 早上看书的亲们,你们好吗? 中午看书的亲们,你们好吗? 晚上看书的亲们,你们好吗? 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来,跟着节奏,一起来:一二三四——订阅!投月票!写评论!给推荐! 我爱你们,谢谢,飞吻大家~~ 第两百四十六章 表态 宋重锦清清喉咙,看了王永珠一眼,才开始编故事。 说自己为了感谢王永珠的救命之恩,想了这几日,想起王永珠说担心大哥的伤势,他今儿个进山,找了一位住在大黑山的奇人。这位奇人也是个老猎手,因为经常受伤,断腿断胳膊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几代琢磨了个方子出来,对治疗这断腿什么的特别有效。 他求了人家好久,那奇人才勉强给了一瓶药,说是能治好,只不过,这药有副作用,就是即使伤好了,可毕竟是断过骨头的,阴雨变天的时候,受伤的地方会酸痛难忍。 还有就是,这药效太猛,服用后,对寿数会有一定的影响,这个因人而异,长则十年,短则四五年。 说着掏出王永珠给的那个瓶子放在桌子上:“这药我是求来了,副作用我也明说了,服不服用,就看永富哥自己了。” 全家人都目光都盯着那瓶药,尤其是王永富,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眼睛都红了。 第132节 只要能站起来,只要不是废人!阴雨变天疼痛算什么?能比现在还痛苦? 影响寿数,少活十年八年怕啥?就算说服了这药后,只能活一两年,他都乐意! 金斗、金壶、还有金罐连烧饼都不啃了,眼珠子盯着那药,犹如看救命仙丹一样。 王永珠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药上,冲宋重锦点点头比划个大拇指,很可以啊,大兄弟,这故事编得,要不是这药是自己给的,几乎自己都要相信了。 宋重锦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低头去啃烧饼。 王永珠这才开口:“大哥,这药在这里,用不用,就在你!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过咱们话先说在前头,这药,是人家宋大哥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求来的。如果你决定用这个药,那不管这个药到时有没有效果,效果会怎么样,影响寿数这些事情,将来你都不能怪人家宋大哥!不能现在感激人家,到时候有点什么问题,就怪这药不好!人不对!如果能做到,这药就留着,你想清楚服用!如果不能做到,这药,还是让宋大哥带走!” 张婆子虽然偏心,可这种事情上,还是很拎得清,当即也表态:“珠儿这话说的很是!咱们王家人,可不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重锦这后生,弄来这药,是好心!用不用,看咱们自己!若是现在只想着好,也不考虑清楚就用了药,将来又翻脸怪人家,别怪老娘拿鞋底子抽!” 王老柱如今也能说话了,就是要慢,“老大……好好想……谢谢人家…” 的确是,不管宋重锦说是什么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就这个心,就要感谢人家! 王永富颤抖着手,嘴唇哆嗦着:“这药!我用!谢谢宋家兄弟!我王永富不是那忘恩负义,端起碗喊娘,放下筷子骂娘的畜生!我王永富在此发誓:不管这药服用后效果怎么样,都是我王永富自己做的决定,有任何不好,都跟别人无关!金斗、金壶、金罐!记住了没?” 金斗三兄弟连连点头:“爹,我们记住了!” 金壶更是噗通跪在宋重锦面前,连嗑了几个头:“谢宋叔叔!” 宋重锦忙让到一边,把金壶给拉起来:“我可受不起!这药,是我为了报答你们老姑的救命之恩找来的,说来说去,你们要谢,还是要谢你们老姑!” 王永富看着王永珠的眼神,无法形容,那真是感激到了极点,恨不得用命报答。 宋重锦忙交代了药的服用方法,每天一滴就行,一个月应该就能好了,以后多注意。 说完就要告辞。 王家人哪里能放他走? 张婆子难得大方一把:“老三家的,晚上下面条子吃!把那肉干蒸上,今晚有客!” 江氏在灶屋也听到了,自然是高兴,大伯要是身体能好起来,王家的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忙答应了,去揉面不提。 张婆子也回屋去,摸出几枚鸡蛋,又将那肉酱给抱出一小坛子,嘴里还嘀咕着:“今天算便宜他了!” 又去菜园子里寻摸青菜不提。 金斗已经将药瓶紧张的递给了王永富,王永富摩挲了半天瓶子,才小心的打开,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入鼻腔。 可他却觉得这味道,比世上任何味道都好闻。 王永珠见他激动的不行,让金斗几兄弟把王永富给抬回去,让给端碗温水进去,好让王永富服药。 三兄弟紧张王永富,金花他们也都凑热闹的都跟进去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永平眼圈都红了,拍拍宋重锦的肩膀:“宋兄弟,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宋重锦慢慢的咬着烧饼,淡淡的道:“客气了!” 王永珠实在是看不过去,干脆起身去看昨儿晚上那兑了石灰水的染料缸去。 经过一夜一天的沉淀,缸里呈现出分明的两层,上面是淡蓝色颜色的水,下面是颜色更深的被石灰吸附的蓝色染料。 若是以前,肯定要人帮忙,或者用瓢将水慢慢舀出来,此刻她身有神力,轻而易举的将缸推倾斜到一定的角度。 让里面的水慢慢的给流泻出来。 蓝色的水,引起了王永平和宋重锦的注意。 两人走过来,宋重锦看了王永珠一眼。 他上次听说王永珠要染布,看着架势,还真的有模有样,莫非真能染出来? “小妹,你这是干啥?这些是啥?”王永平好奇的探头去看。 缸里剩下浅浅的小半缸底蓝色的糊糊类的东西,就要伸手去摸。 在王永珠还没阻止之前,就被宋重锦一把拖开:“还没问清楚,别乱摸!” 王永平抬头看到王永珠的脸色,立刻跳开:“我不摸!再也不摸了!” “以后没我同意,谁都不准靠近这个缸,听到没!” 这话是对王家人说的,想来王永平会转告给家里每个人的。 张婆子正好从菜园子寻摸了一篮子菜,从后门进来,也立刻附和:“以后你们老姑的屋里,还有老姑捣鼓的这些东西,一概都不许碰!也不准出去说!不然被发现了,就从王家给老娘滚出去!听到没有!” 第三更,要不要来个小剧场呢? 算哒,人都冻傻了,等暖和点再写吧~~ 么么哒,爱你们,不厌其烦求月票,订阅,推荐,评论! 月票满八百下午加更! 第两百四十七章 乖巧(月票满八百加更) 屋子里,屋子外,都说听到了。 宋重锦看着张婆子这样维护王永珠的样子,眼中掠过点什么,扭头去看王永珠。 王永珠正一边观察着缸里染料的情况,一边跟小田田沟通:“小田田,我怎么看这个颜色还不够蓝啊,是不是我这次失败了?” 小田田如今态度堪比前世的x猫客服:“亲,请放心,经过本系统的测算,你这次成功的几率为百分之九十!如今还需要晾晒这个过程,等它里面的水分蒸发完毕,如同粘稠的粥一样,就成功了!” 王永珠暂时放下心来。 饭做好,天色还没黑,就干脆在院子里吃。 晚上吃面条,张婆子难得舍得的,炒了两种臊子。 番茄鸡蛋的,还有青椒肉酱的。 又蒸了一盘茄子,上面撒满了蒜末和切碎的小红椒,香辣扑鼻,出锅后浇上一点热油,香得不得了。 肉干又用蒜蓉和剁椒撒上去,蒸透了,别有一番风味。 面条是用大盆子给捞上来的,面条里还放着新鲜的小青菜和香葱。 上桌后,一人捞一碗,再浇上臊子搅拌,让人食欲大开。 宋重锦在家的时候,宋母做饭也只是能吃,她对自己一贯苛刻,少油少盐。 后来他自己做饭,因为在山里,倒是练了一身烤肉的手艺,可轮到这种家常饭。 还真是很少吃到,就觉得特别的妥帖,吃得舒服。 尤其是王家一群孩子,个个能吃。 带动得他也多吃了一碗面条。 饭后,张婆子还塞给他一小罐狼肉酱,还有大半斤肉干。 顺便还交代:“别傻啦吧唧的回去就给你娘,保管明天不到就跑到宋家的桌上去了!学乖点,放到自己房里藏好,哪天去山里,这肉酱肉干的也好带!” 宋重锦从来没有被这样叮嘱过,楞了一下。 张婆子顿时不高兴了:“咋啦,我老婆子这话不爱听?” 宋重锦忙摇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娘!”竟然有几分乖巧听话的意思。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啦,这都是看在你送药的份上,别以为我给你点好脸色,你就顺竿子爬!哼——” 甩手进屋去了。 王永平怕宋重锦多想,还要替他娘解释两句:“宋兄弟,我娘没啥别的意思,她就是——” “我知道!大娘这是心疼我!”宋重锦接过话茬。 然后就听到屋里有什么东西撞到的声音。 王永珠瞪一眼宋重锦,这人脑子有问题吧?这话说得,让人汗毛都竖起来了,估计屋里的张婆子也是被吓得撞到啥了吧? 忙进屋。 只看到张婆子揉着自己的腿,看到闺女进来,忙拉着闺女:“这宋家后生不是中邪了吧?” 脑子肯定不清楚了,自己只不过看不惯宋春花,就那么一个儿子,不老老实实守着儿子过日子,还死命贴娘家,简直是脑子有坑。 那个娘家有什么好贴的?全副家当贴进去,将来娘家侄子能给她养老送终? 宋重锦这后生,虽然以前干得事情恼火,可凭良心说,对他那个不着调的娘,真是孝顺。 换做那别家的, 这样的娘,天天贴娘家,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宋重锦这么大把年纪没成家,还真都是被他那个娘连累的。 也不知道宋春花脑子是怎么长的,自己个生的不疼,疼五家外姓人,难怪给人家当丫鬟,被贵人睡了,都不知道抓住机会,还被赶回来了! 完全是猪脑子嘛! 白瞎了这么孝顺一个儿子! ※※※ 王永富有了宋重锦拿来的药,有了希望,那精神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王家的气氛也松快了许多。 王永珠有了靛蓝染料这个半成品后,也有了信心。 打算再挖点别的植物来,多染两个颜色看看。 上次的茜草可以再试试,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植物染料来源。 有了上次王永珠上山,结果遇到狼群的先例,这次她想单独上山,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不仅王永平跟着,他还把宋重锦给喊上了。 王永珠目前已经压制住了还在察看期的小田田系统,自然不着急做情缘任务,暂时不想跟宋重锦有太多的联系。 顿时推辞:“四哥,你喊人家宋大哥做啥?人家家里没事?这么点小事做啥麻烦人家?你让人家是答应也不好,不答应不好,不是为难人么?有我在,难道你还怕狼把你叼走了?” 第133节 也是顺便提醒王永平,不能认为他跟宋重锦是好兄弟,就有事没事就叫人家,人家又不欠你的? 不说宋重锦这人如何,也不说他当时几次帮助王家的目的是为了啥,可是人家总是给王家或多或少的帮助吧? 尤其是王永富的事情,多亏了他吧? 就算因为自己和宋重锦解除婚约,宋重锦对不起王家和原主,可是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是这样的。 一味的付出和一味的索取,都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王永平连这些道理都不能明白过来,将来王家的山货生意,她怎么放心他出去收山货去? 王永平楞了一下,倒是没多想,大剌剌的:“这算什么,一点小事罢了!再说了,他有事也是上山打猎,咱们正好顺路,有啥大不了的?小妹你就是多想了!” 王永珠扶额。 张婆子听不下去了,一鞋底子就抽过来了:“我抽不死你这缺心眼的货!老娘生你的时候,难道没给你生脑子?你那么大个脑袋长着就为了出气的?你小妹这是为了谁?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人家宋家后生欠你的?要欠也是欠你小妹的!人家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活,不要挣钱过日子?你这道三不着两的蠢东西,全村都知道宋家日子过得艰难,他那个药罐子娘就是个无底洞,不上山打猎,日子都不下去。” “如今为了咱们家,为了你大哥,还不知道欠了人多少人情,不得还啊?你没长腿还是没长手啊,啥事都喊人家?人家是你的佣人啊?老娘倒是不知道,自己还生了个少爷命的儿子,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仗着你小妹的势,可劲的使唤人家!” “你要能陪你小妹上山,你就陪!不能陪给老娘滚蛋!老娘让金斗和金壶陪着!也比你这懒驴上磨屎尿多的蠢货强些!” 第四更,明天见~~大家周末愉快! 第两百四十八章 矫情 一番痛骂,骂得王永平抱头鼠窜。 等张婆子收起鞋底子才委屈兮兮的开口:“我只是没想那么多!我没拿宋兄弟当外人才——” “给老娘滚!人家不是外人,还是你内人不成?他是你什么人?你长脑子没?滚滚滚——”张婆子干脆将王永平赶了出去,看着就心烦。 王永珠默默地欣赏完张婆子抽王永平的英姿,才上前安慰:“好了,四哥被咱们这么一说应该就明白了,以后再多提醒就好了!娘也别气了,我现在上山去,天黑前肯定能回来!娘别担心,狼群我都不怕,这山里只要我不进太深,不会有事的!” 张婆子这才不放心的让闺女出了门。 心里还是暗叹,家里能顶事的男人一个都没有,不然哪里能让一个姑娘家这般筹划。 出得门来,王永平委屈兮兮的背着背篓,蹲在门边,看到王永珠出来,还忍不住想诉一下苦:“小妹,我——” “活该!以后你要再有事没事就找人家,别说娘了,我也要抽你!”王永珠不客气的将王永平没说出来的话给堵回去。 王永平吓了一跳:“我再也不找了!不找了!可今天咋办?” 他都通知宋重锦了,人家也答应了啊。 “最后一次了!”王永珠瞪他一眼,算是揭过不提了。 兄妹俩到了山脚下,宋重锦已经等在哪里了。 王永平有一点好,那就是有啥说啥,刚被老娘和妹子教训了一顿,立刻就拉着宋重锦:“宋兄弟,都是我不应该,不该拉着你陪我们上山的!耽误你上山打猎了,你家的日子,全都靠你呢,都怪我没脑子,也没替你想…” 宋重锦什么人,一听这话,就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 如果手里有把四十米的大刀,已经拔出来砍过去了。 脸上还要硬撑着:“对啊,都怪我四哥不懂事!哪能什么事情都麻烦你!今儿个要是宋大哥你有事,或者要进山就尽管去,我们兄妹俩就在七里坡这里找找就好了!” 宋重锦看王永珠一脸你快走吧的表情,心里没来由的不痛快:“你们要找什么?这山里我熟,早点找完下山的好。上次那狼群虽然暂时退了,可说不准也在暗中伺机报复,这些日子,没事还是少上山的好,就算要上山,也多喊几个人。” 王永平一听,立刻拉着王永珠:“小妹啊,宋兄弟说得是,这狼是最记仇了!咱们还是听宋兄弟的,你到底要找啥,我们快点找完回家。” 真是妥妥的猪队友! 王永珠转念一想,也是,人都出来了还矫情啥。 有宋重锦在,确实更妥当一些,王永平这个四哥完全就是拖后腿的。 “我上次看到一片茜草,想去挖些根回来!”王永珠也就打头就往山里走。 一面脑海里联系着小田田:“小田田,附近扫描一下,有没有狼群——” 小田田大气都不敢出,十分乖巧的扫描后回答:“报告宿主,没有,方圆五公里并无猛兽。” “顺便再扫描一下,这山中,还有没有黄檗树,或者红花啊,紫草之类的?”王永珠吩咐道。 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小田田立刻精神起来,前所未有的积极:“宿主,你说的这几种,在茜草附近三百米,有一小片紫草,数量不多!在大黑山更深处,有一片红花,黄檗树这树,在七里坡上就有,另外,还发现了黄栌树和柘树,这两种树木的木心可以染出黄色来;我还发现,这山中还有橡树和冬青,这两种的树叶子可以染出淡黄色,加入青矾会染出黑色…” 为了显示自己还是一个很有用的系统,小田田几乎使出了洪荒之力,将附近能作为燃料的植物,都给标注出来了,要是他有手有脚,估计都恨不得直接给宿主搬过来了。 看在小田田认罪态度这么积极的份上,王永珠知道也不能把小田田逼得太紧。 重要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么! 于是,久违的夸奖和调侃了小田田两句。 小田田系统要是能实体化,估计要老泪纵横了。 多不容易啊,终于和宿主和解了! 三人脚步都快,很快就到了上次的那片茜草地,几天过去了,当日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已经散去了。 只模糊的留下些血迹,还昭示着当日的惨烈。 担心狼群的报复,虽然王永珠并不太担心,但是三人还是没说话,按照王永珠的示意,将茜草拔出来,只留下根。 三人动手,这一片茜草很快就拔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王永珠,其余两人都是山边长大的,都知道一个世代相传的规矩,不管进山采什么,都不能采尽,留有余地。 因此,看差不多了,大家也都收手了。 王永珠背着背篓,又往山里面走,王永平想说啥,被宋重锦一拉,也就闭上了嘴,默默地跟在身后。 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果然一小片紫草。 又挖出紫草的根来,忙得王永平和宋重锦,浑身都是泥土。 王永平不知道小妹要这个干啥,宋重锦却是知道的,只是他奇怪的是,王永珠不仅知道用什么植物来染色,在这大黑山中,如鱼得水,连这些植物在哪里,她似乎都十分清楚。 心中疑惑,手下动作没停。 收集了这两样,王永珠看看天色,也就收手了,如果没出意外,她可以染出三种颜色的布来,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能一时染出太多颜色,别人会怀疑的,而且如今王家势弱,又没有秀才的名头保护,还是低调些好。 就这三种颜色,她都不会同时拿出来,而是要慢慢的才行。 最重要的是要找一个可靠的合作对象才敢将手里的方子卖出去。 王家底子太薄,太弱,一个操作不慎,就怕引起有权有势力的人注意,如今的官府,若是真有人打上王家的主意,只怕翻手就能让王家家破人亡! 只是这人脉得慢慢建立,急不得。 一步一步走吧! 匆匆下山,在村口,谢过了宋重锦,兄妹俩告别回家。 宋重锦看着兄妹俩离去的背影,站立了片刻,没有回家,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第一更~~ 这两天,作者看到一些评论,有些话如鲠在喉,决定还是表明一下态度:对于各位看书的亲,你们能留下评论,作者非常感谢!只要是关于本书的一些意见,想法,甚至是一些不喜欢本书的评论,作者也同样感谢!你们能看到本书,大家就是有缘,如果本书跟你们的口味和三观不和,你们在评论里说一声弃书,或者默默地离开,作者只遗憾和你们的缘分不够,下一本如果有缘再见!可是,作者不想看到有些亲,你可以不喜欢本书的设定,或者是不喜欢作者,但是请不要人身攻击! 第两百四十九章 魂不守舍 因为心中有了主意,王永珠主要的心思还是在那缸靛蓝身上,染料需要的媒染剂,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她也就干脆交给了王永平,让他直接去找吴掌柜买。 也算给王永平一个机会。 王永平去了镇上,回来的时候,东西买回来了,却好像有了心思。 吃饭都有些魂不守舍,筷子在没菜的盘里空夹了半天,还有模有样的放到口里嚼着。 让几个孩子看得憋笑得不行。 张婆子一筷子拍过去:“你去了趟镇上丢魂啦?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就让你去买个东西,回来就这个德行,我咋生了你怎么个棒槌啊!” 王永平红了脸,三两口扒拉完饭,心事重重的回屋去了。 王永珠心中奇怪,只是想着莫非是在吴掌柜哪里受了刺激?男人么,多刺激几次,胆子就大了。 她也没心情管那么多,染料就让她够操心的,哪里还顾得上四哥的这点小不对劲啊。 王永平一贯在家里是没心没肺缺心眼的,大家也都没当回事,都觉得睡一觉只怕就好了。 第二天上午,马大夫就雇着马车来了。 给王老柱给王永富复诊。 被大家给迎进门来。 马大夫第一次到王家来,一进院子,就看到院子中一颗大枣树,叶子茂盛,将半个院子都遮蔽得阴凉舒服。 树下放着两把躺椅,两个病人躺在躺椅上,气色一看就非常不错。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门口两边一溜两排指甲花什么的野花,屋檐下,一颗栀子树,如今已经是花的末期,树上还零星犹存几朵,一阵风吹,淡淡的香味飘来。 马大夫被请到树下先歇口气,又冲上糖水来,连马车夫也被请进来坐着歇凉,也奉上了糖水。 马大夫略微歇息了下,就给王老柱和王永富把脉。 把完脉,马大夫露出沉吟之色来,让王家人都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出的看着马大夫。 好一会,马大夫才开口:“两位恢复都不错,尤其是这位小兄弟,恢复的程度出乎老夫的意料,如果照着这个恢复速度,将来能站起来也未可知!” 王永富激动的眼睛都红了:“真的吗?马大夫?我还能站起来?” 马大夫点点头:“还是要注意,多修养,保持心情愉快!这位老哥恢复的也不错,我一会教给你们两招按摩的手法,一个是保持腿部肌肉不萎缩的,一个是舒肝理气的,辅助这按摩手法,效果想来会更好!” 王家人连连感谢! 马大夫一笑:“不过是医者本份罢了!” 说着又斟酌着开了药方:“老哥这个药再吃半个月就可以了,小兄弟这个,等我下次来诊脉,看情况如何。” 王永珠接过药方:“那今儿我们就跟着马大夫您回去配药去。” 第134节 又留马大夫在家吃午饭再走。 马大夫倒是没客气,反正还要教王家的人学按摩手法。 王永珠和家里的孩子都在一旁看着学习,这手法并不复杂,只上手两次,基本就都会了。 按摩教学完毕,午饭也好了。 王家是极力将家中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马大夫。 狼肉干,狼肉酱,鸡蛋,腊肉,还有好几个青菜,比过年还丰盛。 马车夫也跟着吃了个肚子圆,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偏了你们家的饭了!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打个招呼就行!” 王永珠为啥连马车夫都一起招待,一是看在马大夫的面子上,二是,他们家将来收山货,总是要运出去的吧? 如今家里的银子,赎地第一,马车也要不少银子,暂时是买不起,那么交好一个马车夫,将来给王家运货就很有必要了。 张婆子本来还不情愿招待车夫,听王永珠这么一分析,也不别扭了。 这不,马车夫开口了,张婆子就笑呵呵的:“想来大兄弟还不知道,咱们家秋天要帮人收山货送到镇上去了,家里条件有限,买不起马车,以后咱们家少不得麻烦大兄弟呢!” 马车夫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事啊!镇上能雇得起马车的不多,他这生意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 若是能有个长期的生意,家里也多收入啊! 忙忙的应了,语气也亲热了几分,跟王永平说了两句话,就称兄道弟起来。 连送马大夫和王永平回镇上,还大方的免了王永平的车费。 马大夫一走,王永富就激动的道:“爹,娘,宋家兄弟给的那个药,真的灵验了!” 废话!马大夫那诊断一出,王家人谁心里不清楚,宋重锦求来的药还真是神药。 老大这双腿,应该是能站起来了。 王老柱眼中含泪:“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金斗几兄弟已经抱头痛哭了,这么久了,终于能确定了,爹的腿还能救! 张婆子在一旁冷笑:“关祖宗什么事?祖宗倒是保佑出老二那样的畜生托生在我们王家!要谢,谢咱们家珠儿!不是她,天上掉神药下来?还祖宗,咱们家地没了,一家子没个活路的时候,祖宗们是给你托梦让你发财了,还是爬起来给你银子了?我呸!我可告诉你们!咱们家一家子,能有今天,不是那地下的祖宗,是珠儿!没珠儿,一家子都等着下去跟祖宗团聚吧!” 一席话,说得王老柱面红耳赤:“我这……我这不是一时高兴么…” 唉,自从王老柱中风,闺女当家后,这在家里越来越说不上话了,尤其是张婆子,如今有闺女撑腰,那是完全不怕任何人。 王老柱也因为一家子都靠闺女撑着,也有几分心虚气短,被张婆子怼了几次后,就越发的没底气了。 如今老两口的位置倒是掉了个个了。 王永珠见王老柱尴尬,忙解围:“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就好了!大哥能好,我们都高兴呢!等大哥好了,倒要让那些看不起咱们家,背地里嚼舌根的看看——” “可不是!还有林氏那个贱人!当初看着我们家败了,老大残废,连孩子都不要,在咱们家最难的时候闹着合离!哼,这要知道老大能好,咱们家日子又过起来了,看不悔青她的肠子!不行,我得找人,把这消息传过去,我要让林氏那个贱人,这辈子都后悔!”说着,张婆子脚不沾地的就往外面走,想来是找人传消息去了。 第两百五十章 鬼哭狼嚎 王永珠尴尬的看了看王永富一家:“那个,娘是为大哥你打抱不平呢,你别介意啊——” 王永富如今哪里会介意这个:“我知道娘是心疼我!” 王永珠很想说,大哥,你想多了,娘这纯属是想找回场子呢!当日,被林氏逼着要合离,将王家的面子往脚底下踩的耻辱,张婆子肯定牢牢记住的,如今有机会打脸了,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不过,这话就不能说了。 倒是一旁的金斗脸上流露出复杂之色来。 金罐听到大人说起自己的娘,虽然知道娘和爹合离了,可这么大孩子,林氏以前对他确实疼爱,哪里不会想娘的。 见奶不在家,小心翼翼地问:“老姑,我娘会回来吗?” 王永珠…… 这让她怎么回答? 还是金壶一把捂住金罐的嘴巴,“老姑,金罐不懂事,瞎说的!你放心,我会教训他的!” 说着拖起金罐就往外面走。 没一会,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金罐鬼哭狼嚎的声音:“二哥,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问娘了!真的!别打了!” 王老柱听得不忍,开口:“老大,快让金壶别打金罐了,他才多大,想娘是自然的…” 王永富忍不住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啥,你教训孩子,我还能说啥? 摸摸鼻子,闪到一边去看她的染料去了。 王永珠表明态度不掺和,王永富叹口气:“金斗,你让金壶别打了,金罐还小,慢慢教就好…” 金斗出了院子,没一会,就拎着金罐进来了,金壶沉着脸跟在身后。 金罐捂着屁股,委屈兮兮的含着一泡眼泪,还不敢哭出声。 王老柱看着又闹心,摆摆手:“行了,都干嘛干嘛去吧,全杵在院子里干啥?” 金斗和金壶将王老柱和王永富抱进屋里去了,又揪着金罐的耳朵进了大房的屋子,不知道在屋里说了些什么,没一会,金壶就板着脸出来。 三房的金花和金勺,倒是想凑到王永珠身边,可如今张婆子说了,老姑在做正事,谁都不能打扰,只得依依不舍得回屋去了。 江氏前两天,接到了王永珠的委托,上次跟张婆子说,染了布给她做衣裳,才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本就买了布料,打算给张婆子和王老柱做衣裳的。 压根就忘记了。 这些天,王家这么多事,她那手艺也生疏了,更是不敢动针线了。 干脆就拜托给了江氏,让她有空给两老做身衣裳出来。 江氏以前就不会推脱,如今更是不会了,这不,有时间就回屋去缝衣裳去了,还顺便把三个孩子给拘在身边,不许出去缠着小姑子去。 金壶出来,院子里只剩下王永珠一个,犹豫了一下,想走进,又想起张婆子的话,就站住了。 王永珠看他似乎有话说,这些日子,她也仔细观察了金壶。 这孩子,虽然排行老二,不如金斗受人重视,可是家里出事后,倒是显出他比金斗沉得住气。 最主要的是,性子似乎很烈,有种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 林氏的抛夫弃子给他的打击相当大,当初也是他的反应最激烈,最决然! 今天听到金罐还想着林氏,想来是又恨又气。 气金罐不争气,都被抛弃了,还 想什么想? 而且,金壶这孩子懂得眉高眼低,会做人。 宋重锦当日送药,虽然不知道效果,可他就能跪下磕头谢宋重锦的一片心意。 从这个倒是可以看得出,是个爱憎分明的孩子。 摸摸下巴,王永珠琢磨着,这王家的下一代,如今看来,金斗过于平庸,金罐太油滑。 金花性子过急,金盘和金勺还小,看不大出来。 唯有金壶倒是略微突出些。 这王家终将还是要交到他们下一辈手中,金壶倒是可以指点指点。 因此,冲金壶招招手。 金壶受宠若惊的快步走到王永珠身边,眼睛还不敢乱瞄,尤其是那口缸里。 王永珠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看吧!” 金壶才小心翼翼地看着缸底那的蓝色染料,水分几乎都蒸发完了。 王永珠小声的道:“这是老姑琢磨出的染料,要是成功了,咱们卖了这个方子就能挣钱,把咱们家的地给赎回来了!” “真的?”金壶眼睛一亮,崇拜的看着王永珠。 老姑太厉害了,简直就没有她不会的,这家里要是没有老姑可咋办? “嘘——”王永珠手指竖在嘴边,“这事,咱们家就我和你奶,还有你知道!别传出去——” 金壶激动的拼命点头:“老姑,打死我都不说出去!” 又凑近:“老姑,有啥要我帮忙的?我有力气!” 嘁,半大小子,在自己面前说有力气。 王永珠只觉得好笑,想了想:“你把我昨儿个上山采的草药根,给洗干净,然后摊晒干,切成片,能做不?” “能!老姑,你就瞧好吧!”金壶只觉得浑身都是劲,涌出一股自豪感来。 这个家里,除了奶和老姑,就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证明老姑信任他啊!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教给自己做! 自己一定要做好,不能辜负老姑的期望! 小伙子带着满身的激情,挑着草药根,到河边清洗去了。 ※※※ 且说王永平在医馆抓了药,今儿个因为要招待马大夫,午饭吃得早,又是马车送到镇上,看看天色,太阳还老高,惦记着家里,他一个人就干脆抄小路加快了脚步往家赶。 他的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今天马大夫都确认了,大哥的身体有好转,将来能站起来,积压在他心头这么久的愧疚终于可以消散一些了。 虽然家里遭遇大变,可如今家里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等三哥回来,自己再找个媳妇,给老妹找个好上门女婿,王家肯定能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 想到找媳妇,王永平不禁想起昨日在街上遇到李金枝的情景了。 他从吴掌柜的杂货铺子出来,想着每次小妹都给家里人带了吃食的,加上小妹给的钱买了东西,还剩下十几文。 也就想给家里人捎带点东西。 听人家说,镇上有家卖酸枣糕的,味道好,就想着给家人带回去尝尝味道。 问清楚了位置,转了几条街,那家卖酸枣糕的没看到,倒是迎头碰上了李金枝。 第三更~~很感谢一路支持到我到现在的各位亲! 谢谢你们慷慨的打赏,还有月票,推荐和评论!真的很感谢!因为你们我才坚持到了今天,鞠躬感谢! 第135节 第两百五十一章 鬼迷心窍(月票满九百加更) 也许曾经是真正喜欢过的姑娘,即使李金枝如今跟以前大不一样,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愣在了哪里。 李金枝看到王永平,也愣了一愣,尤其是想起王永珠骂自己,说自己老了,跟王永平站一起,就像他的婶子一般。 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想她当年也是村花一枝,一直以自己的美貌自豪。 王永平这样的傻小子哪里看在她眼里。 今天一看到,她就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倒要看看这王家都出这么大的事情了,王家人只怕连填饱肚子都难,又只剩下王永平一个男人撑门户,就他那个缺心眼的劲,恐怕头发都愁白了吧? 没想到一看,居然发现王永珠没扯谎! 王永平不仅没愁白头发,反倒精神奕奕,气色红润,比起以前来,更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这怎么可能?王家!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一点都没受影响? 她不甘心! 李金枝心里疯狂的问着。 在看到王永平看到自己时,那瞬间的面色变化,李金枝立刻就有了主意。 王永平是最缺心眼的,不如套套他的话。 装柔弱无辜,李金枝一向拿手,只是从来懒得在王永平面前施展罢了。 此刻也不得不用上了,掐了自己一把,掐出一泡眼泪来,定定的看了一眼王永平,然后捂着脸,扭过身似乎不敢面对王永平一般。 没走两步,脚下一绊,整个身子,就歪歪斜斜的,要向地上栽去。 王永平见到李金枝,看到她挺着个大肚子,脸色憔悴,虽然穿得比以前好,可是一看就知道过得不怎么好。 心中顿时升起一种矛盾的心情,一方面觉得痛快,活该吧!给自己戴绿帽子,找了个男人,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没名没分! 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曾经那么喜欢的姑娘,如今却是这个模样,想来她拼命要嫁的男人,并不怎么珍惜她!自己原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姑娘,如今,这么狼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男人那种天生的怜惜弱小的天性就冒出了头。 尤其是看到李金枝,看了自己两眼,就眼泪都出来了,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捂着脸,扭头就跑,估计是没脸见自己。 慌乱得连脚底下都没注意,居然要摔倒了。 没多想,王永平就冲上去,一把扶住了李金枝,只感觉衣服下的李金枝,胳膊瘦得可怜。 不过到底还是记得,如今李金枝虽然没跟何大伟成亲,可总归是他的女人,一把扶住了,等李金枝站稳了,也就忙松手退开了一步。 就看到李金枝的眼泪如串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一边哭,一边喊:“你救我做啥?你难道不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我当初有眼无珠,不要你,死了心的要跟着何大伟,如今落得如今的田地,你是不是很高兴?” 王永平哪里见过李金枝这般哭过,顿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没有…” 李金枝的眼泪落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当初是我鬼迷了心窍,被何大伟几句好话,几件颜色衣裳和首饰就给哄骗了身子,不跟着他也不行了!如今,才后悔,他压根就不是个东西!看着我娘家没人了,就反悔不要我了!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管,把我丢在他们家,被他娘挫磨。” “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给他们何家打扫院子,洗衣服做饭!做完这一切,还要到铺子里给帮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何大伟还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要不是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我都恨不得死了算了!” “别……别死…”王永平吓了一跳,忙劝道。 “不死,我如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全镇的人都在笑话我——”李金枝说到这里,故意停下,带着几分哀怨的看着王永平。 王永平摸摸头:“为啥笑话你?” 李金枝才做出很为难的样子,咬咬嘴唇:“前几天,你妹子到镇上来买东西,跟宋重锦一起,恰好遇到了,我就多问了一句。谁知道就惹恼了你妹子,劈头就骂了我一顿!本来我的事,镇上人都不知道,我也要脸面,也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总不能生下来,就被人笑吧!” 王永平在李金枝期待的目光下,艰难的点点头。 “可你妹子倒好,我不见过是白问了一句,她就将我对不住你的事情,宣扬的全镇都知道了,还骂了好多难听的话!我知道你妹子对我有意见,心里记恨我!我不怪她,可是,她就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我这以后,还咋活啊——” 说着又哀哀的哭起来。 王永平身为一个妹控,这个时候自然要坚定的站在妹子那边,加上他实在不明白李金枝哭的点在哪里,想了想:“我妹子也没骂错啊!要不,你以后看到我妹子就躲开?她也不会闲着没事追着你骂的!你不是她的对手,避着点好!等你肚子里的孩子长大,也好几年了,估计大家也不记得了!” 这是最真诚的劝告,在王永平心里,这世界上就没人是自己妹子的对手。 不仅嘴巴厉害,一般人扛不住,最重要的是,当她不想骂你的时候,那更可怕!证明,你小命就很危险了! 看在好歹认识一场的份上,王永平好心的提点了一下。 李金枝的哭声一下子就顿住了,脸都僵住了。 这事情的发展不对啊,难道不应该是王永平安慰自己,然后表示回去要好好教育一下王永珠么? 毕竟如今,王家应该是靠着王永平啊? 真没种!李金枝咬牙。 “唉,没想到如今你们家这样,你都当家了,还是对你妹子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啊!”李金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 王永平一愣,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家现在是我妹子当家!我妹子可厉害了,我这当哥的不对她好对谁好?” 李金枝震惊了:“什么?你们家你妹子当家?哪里有让没成亲的姑娘当家的?你们家不是还有你么?怎么能轮到你妹子?” 王永平提起这个,那是说不完的话,如今王家翻天覆地的变化,好不容易找个畅所欲言的对象了,将王永珠用救命之恩换来银子,给王老柱和王永富看病,又说动大老板让她们一家帮忙收山货…… 第四更~~ 前面说了一些严肃的话,最后一更说点更严肃的吧! 作者今天送我家小祖宗上陶艺课,课程结束,去接她,就哭唧唧告状。 说是老师要她们今天做个盘子,上面用小动物装饰,老师建议她捏个小兔子,她非要捏个猫头鹰。 然后……然后她居然被自己捏出来的猫头鹰给丑哭了……丑哭了…… 作者已经考虑是不是要去退钱了,我觉得我家崽不适合学这个…… 第两百五十二章 好巧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李金枝是瞠目结舌。 没想到王家,居然靠着王永珠那个贱人又翻身了!老天不开眼啊! 垂下头,在王永平看不到的地方,李金枝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愤恨。 凭什么,王家出了这么多事,还能日子越过越好?还攀附上了贵人,要做大生意了? 王家要是一直败下去了,她可以安慰自己说是老天开眼,王家活该! 可如今王家越来越风光,这在外人眼里,李家岂不是罪有应得? 她们李家沦落到现在的下场:大哥二哥分家断亲靠着两个嫂子的娘家,勉强过活。 亲爹娘还有小弟,如今还不知道流落到哪个地方,生死不知。 自己本来可以明媒正娶的嫁给何大伟,当风光的掌柜娘子的。如今却揣着大肚子,连个名分都没有?好好的一个村花,如今沦落成了黄脸婆。 为什么?王家不是也出了王家秀才那样败家业的人吗?为什么他们还能翻身? 而李家却一败涂地! 当初自己瞧不起的男人如今看起来过得比自己要好,当初痴肥人人都瞧不起背后鄙视的王永珠,却都能当了王家的家!照旧被王家高高捧起! 尤其是,王永珠居然瘦下来后那么好看!以前处处不如自己的,现在比自己过得好,李金枝接受不了! 嫉恨啃噬着她的心,让她的脸都快要扭曲了。 王永平看到了李金枝的脸色不太好看,要是以前,他也许就住口了,可是,不知怎么的,他想起那天李金枝看向自己的那鄙夷看不起的眼神,看自己如同看叫花子一样,而如今,自家的好日子,却能让李金枝露出羡慕和嫉妒的眼神来。看着自己再也不是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点讨好,即使自己说的话她不爱听,可是也只有忍耐着,脸上还要带着笑。 这让王永平心中又痛快,又难受。 既有扬眉吐气,你也有今天的痛快! 也有,原来只要自家有钱,日子好过,以前高高在上的李金枝,对着自己,也只能陪着笑脸? 王永平太过享受这种感觉了,一不留神,将王永珠最近神神秘秘的事情也带出来了,还特自信的道:“……我家妹子,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捣鼓些啥,可她最有福气不过,想来等她这捣鼓出来,咱们家的日子会更好过的…” 是的,会更好过得,会越发衬托出李家的不堪来。 李金枝听到这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那天王永珠从布庄出来,跟自己吵架,那布庄老板娘站在王永珠那边的事情了。 莫非王永珠跟布庄老板娘有什么勾结不成? 不说别的,如今李金枝将何家的那个铺子可是看成了自己的,她们如今卖各种何大伟的姐夫从外面捎带回来的料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将那布庄的生意抢了不少。 保不住这布庄就和王永珠一起给自己铺子下套呢? 不行,她得看看王永珠到底在家干啥,不然这放心不下。 这么一想,她耐着性子又听王永平吹嘘了几句王永珠,顺便还骄傲的表示自己如今山货生意前期准备,才抹了把眼泪:“听你这么对你家妹子,我真是羡慕!我现在真后悔,当初糊涂,得罪了大哥二哥,如今连个娘家都没有了。” 王永平大咧咧的安慰:“这有什么?一家人哪里会记仇?你给你大哥二哥赔个不是,莫非他们还能真跟你计较?” 李金枝脸上闪过感激之色:“四哥,谢谢你提醒我!如今也只有你不记恨我了。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偿还你——” 说完,哀怨的看了王永平一眼,用帕子捂着眼睛,一溜小跑的走了。 王永平张张嘴,看着李金枝的背影,很想提醒一句: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看着李金枝变成现在这样,不知道怎么的,方才那些痛快,又很快的消散,心中反而越发的难受了。 一直到回家,都有点心不在焉。 此刻走在路上,不知道怎么,又再想起李金枝,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心里想着李金枝,快到村口了,却发现,从村里慢慢的走着一个低着头大肚子的女人,看样子,是累极了,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了。 王永平只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尤其是那身衣裳,好像在哪里看过? 不过,不管见没见过,这一个大肚子的孕妇,看样子像是不好了,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忙快走两步,上前,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李金枝是谁? 她咋回七里墩了? 李金枝看到王永平,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巧!你去镇上了?” 王永平皱皱眉头:“你咋在这里?” 李金枝的表情一僵,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下,才低下头去:“昨日你劝我说,一家人不会记仇的,我想着今儿来跟大哥二哥赔个不是,没想到这身子重了,这走了几十里山路,实在是抗不住了!早知道你今儿个去镇上,我就等等你,一起回来的!” 第136节 王永平觉得这话怪怪的,也没多想。 看李金枝脸色发白,头发都被汗湿透了的样子,也做不出掉头就走人。 扶着她在村口石头上坐下,才问道:“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这就要回镇上去?” 李金枝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我今儿一大早就买了礼物,想着回来村里,看看大哥二哥,给他们赔个不是!毕竟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一上门,我两个嫂子看到我就骂我,把我买的礼物都给丢出来了!” “还说没我这个妹子!说两个哥哥已经是她们家的上门女婿了,不姓李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上门的女婿也不是李家的人了。让我以后别再来了,让我别踩脏了他们家的门!” “我那个两个哥哥,就那么看着我被嫂子给赶了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家里成这样,也不是我害得呀!我只是当时胆子小,害怕,就连夜跑了而已!可我不是已经知道错了,回来给他们道歉赔不是了吗?怎么就这么不饶人呢!” 第一更~~ 谢谢大家都理解和支持!看到大家都留言,心情好多了!么么哒,爱你们! 第两百五十三章 呵呵 李金枝越哭越难过“不说别的,就算我两个哥哥当了上门女婿,好歹咱们也是一个娘生的,看我着这么大肚子,走了几十里山路的份上,也不至于,连口水都不给我喝,就这么把我赶出来吧” 王永平看着李金枝哭得一时气弱,嘴唇都干了,脸颊也绯红绯红的,这大天的,孕妇走这么远的路,还连水都没得喝,确实遭不住。 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现在是回去吗” 李金枝擦一把汗,哀求的看着王永平“四哥,我知道我没脸开这个口,可是我实在是撑不住了,现在累得都走不动了,脚底估计也起泡了。口渴的厉害,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到你家去歇口气,喝口水我现在心慌得厉害,我好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眼泪蒙蒙的看着王永平。 王永平再缺心眼,也知道,要带李金枝回家,不说别的,只怕张婆子第一个要打断他的腿。 可真让他看着李金枝一个人在这里,连口水都没得喝,也于心不忍。 看看李金枝那明显的肚子,咬咬牙“你跟我来” 此刻的王家, 经过几天的暴晒,靛蓝糊糊已经被晒干成了粉末状。 经过小田田系统的检查,属于合格的靛蓝染料了。 王永珠这才放心了。 将这些粉末靛蓝一半用一个小瓦罐装好,放到自己的屋里。 剩下的那一半,王永珠决定来试试。 靛蓝是难得的冷水都能上色的燃料,加上如今天气,王家每天都要用大缸晒水,晚上一家人一般都用着晒的水洗澡。 王永珠从大缸里舀出半缸温温的水到一旁放了靛蓝的缸中,搅拌均匀。 很快,就成了一缸蓝色的水。 干脆从屋里抱出那天买回的那匹本色布,这布还需要用先用石灰水浸泡一下。 还好家中如今还没到腌制酸菜的时候,空余的缸都有。 王永珠早就准备了一缸石灰水,正要将白布放进去,就听到院门被推开,一回头。 就看到王永平小心翼翼,一副做贼样的蹑手蹑脚的抬脚。 他的后面,赫然有人 再定睛一看,李金枝 怎么是她 王永珠的脸立刻就沉下来了 王永平这是还舍不得李金枝,居然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这是想腿被打折的节奏啊“四哥,你带她来咱们家干啥我们家不欢迎他们李家的人出去”王永珠冷冷的看了一眼王永平,看得王永平就差跪地求饶了。 李金枝被王永珠这么指着鼻子让他出去,脸涨得通红,哀求的看向王永平。 王永平战战兢兢的开口“小妹,我看她实在太可怜了,早上从镇上回七里墩,被她哥哥嫂子赶出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这要是有个万一” 王永珠只想呵呵,“人家哥哥嫂子都不管她,把她赶出来,你凑个什么闹莫非,四哥,你想当人家肚子孩子的便宜爹不成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有这想法,趁早给我收了再说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要是真担心孩子,会单一个人走几十里山路到村里来哪个当娘的这么不知道轻重想演苦计我劝还是别做梦了” “看在你怀着孩子的份上,我不拿大扫帚扫你出去,自己识相点快滚不然,要是我娘回来了,只怕你就没这么容易走了” 李金枝想到当初张婆子那些骂她的话,句句又毒又狠,把她的脸皮都扒下来了,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只是,她看到了王永珠手中的白布,还有后的那口大缸,咬咬牙,挤出眼泪来“我知道我对不起四哥对不起王家是我不要脸,我水杨花,我罪该万死我也知道我没脸呆在你们王家,可我真的撑不住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只厚着脸皮,求一口水喝真的我啥都不求,就求求你们,让我喝口水,我保证不进屋,我就在院子里坐坐我一天水米没进,实在是扛不住了” “王家妹子求你了看在我肚子你的孩子也是一条命的份上我记得你们的恩,真的” 王永平先受不住了,看着李金枝这般苦苦哀求,人都快要倒下去了,只紧抓着院门,低声下气得样子,哪里还有当那在自己面前,仰着头,说话从来都是不耐烦气的模样。 “小妹,我就给她端碗水,让她喝完就走我看着她,绝对不让她进屋还不行么不看别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啊” 王永珠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真是猪啊前几,碰到李金枝的时候还牙尖嘴利,幸灾乐祸呢这才几天功夫,就这么可怜兮兮的要进自己家门喝口水,天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可看王永平那一脸的于心不忍,知道四哥这个人,看起来鲁直,其实心最软。 他对李金枝当初不是没感的,如今李金枝装得这么柔弱可怜,让他不管,他估计也过不了自己那关。 若是自己再拦着,这王永平被李金枝再哀求两句,恐怕心中有个疙瘩。 还不如就看李金枝要出什么幺蛾子 反正是在自己家,只要不进屋里,能出什么事 恨恨的将手里的布丢在缸上面,扭就回了自己屋。 王永平见王永珠气哼哼的进屋去了,知道这下是真气到小妹了,忍不住后脑皮一阵发凉。 心里暗暗叫苦,等娘张婆子回来,只怕自己一顿打是逃不了了。 方才那突然涌上来的勇气一下子就消退了,王永平挠挠头皮,让李金枝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你先坐回,我给你去烧水” 说着就去灶屋里捅开灶膛,烧水去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屋子里的其他王家人听到动静,本来打算出来的,后来见王永珠都被气到屋里去了,谁还出来都窝在屋里,谁都不想见到李金枝。 李金枝歇了一会,看灶屋里王永平还在烧水,就慢慢的起,环顾了一下。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两百五十四章 抽他 以前的王家院子,她也来过,那时候除了这一棵枣树外,啥都没有。 如今院子里有花有草,规制的整整齐齐,隐约还有花香传来。 墙角几口大缸十分的显眼,上面还搁着王永珠刚才丢下的一匹白布。 …… 王永平很快的烧了一锅开水,给李金枝倒了一大碗,想着她说一天水米未进,犹豫了一下,又将灶屋橱柜里,中午剩下的馍摸了一个,一起端出来。 就看到李金枝正老老实实的坐在石凳上,看他端着水和馍馍出来,又眨出一泡眼泪来,“谢谢四哥!我……我有水就够了,馍馍……不要…” 王永平将馍馍塞到李金枝手里,粗声粗气得道:“快吃,吃完就走!” 李金枝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啃着馍馍,没一会一个馍馍就啃完了,又将那碗热水喝干后,也不敢多留,起身道谢:“今日谢谢四哥了!四哥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总有报答的时候!” 说着,就往外面走。 王永平动了动嘴角,看看天色,此刻已经太阳下山了,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要去哪里?莫非还要连夜走回去镇上。 只是,今日给她口水喝,给点东西吃,已经是他对李金枝最后的一点仁慈了,别的,他也管不了了。 李金枝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金壶的声音:“你怎么跑到我们家来了?好啊,李家的人居然还有脸上我们王家来?脸皮怎么这么厚?害得我们家还不够?还来干啥?怎么了?何大伟不娶你了,想带着大肚子赖给我四叔不成?给劳资滚!快滚!别站脏了我王家的地——” 李金枝被一个半大后生这么骂,捂着脸跑了。 金壶气哼哼的挑着洗好的药草根,还没进门,就看到李金枝那个糟心玩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先是骂了两句,把李金枝赶走了,走进门来,正要问这李金枝来自家干啥,就看到自己个的四叔傻乎乎的站在院子中间,还眼巴巴的看着门外。 脸立刻就黑了。 将肩上的药草根先放到一边,才不快的问:“四叔,你怎么还放李家的人进咱们家门?咱们王家跟他们李家不共戴天!四叔,你看到李家这个贱人,难道不该上去就给两个耳光?站着不动干嘛?” 王永珠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去,冷笑:“你四叔是被人迷了心窍,恨不得贴上去给人家肚子里的孩子当便宜爹呢!还舍得打人家耳光?” “四叔!你不会是忘记了当初李金枝给你戴绿帽子的事情了吧?”金壶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永平。 王永平脸涨得通红:“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看她挺着个大肚子不容易!” “那又不是你的种!”金壶反应超快的接口。 王永平被怼哑了。 王老柱先前虽然昏昏欲睡,可后来李金枝进屋的动静,他还是知道了的,当时就想发作,不过,一时他在屋里不好出来,二来,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能骂人家一个姑娘家,因此忍住了。 此刻李金枝走了,王老柱在屋里就骂起来:“老四……滚……进来…” 王永平乖乖的滚进去,跪在炕前,王老柱骂不利索,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向王永平。 王永平也不敢躲,老老实实的被砸。 王永珠也懒得去劝,不管王永平是出于同情也好,还是旧情难忘也好,今天对李金枝心软,就该被骂! 大房的金斗和金罐也出来了,三房的江氏也带着孩子门出了屋,都站在院子里听里面砸得稀里哗啦的,没一个人进去劝。 几个小孩还互相挤眉弄眼的,金花这孩子想得多,蹭到王永珠旁边:“老姑,你说四叔不会真的要给人家当便宜爹吧?” 眼神很是恐慌,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看过来,尤其是大房的,都是一脸的恼怒和愤恨。 李家害了他们的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看万一四叔真眼瞎,他们该怎么办? 想到前些日子王家那落魄可怜的日子,金花第一个表态:“老姑,要是四叔非要当人家便宜爹,咱们就不要他了!” “对!咱们不要四叔了!” …… 江氏恨不得伸手去捂自家小祖宗的嘴去,乖乖,这话能随便乱说的?虽然她也很气愤,可是,这不是他们可以插嘴的啊! “什么不要你们四叔了?他又怎么了?”张婆子一进院子,就看到一家子站在哪里,也不知道在干啥。 第137节 然后就听到说什么不要老四了? 再一听,屋子里不知道在干啥,稀里哗啦的,拆房子吗? 金罐眼珠子一转,他知道,如今全家就得看奶和老姑的脸色,尤其是四叔这样,居然又被李家那个妖精迷上了,不行,得给奶告状啊!让奶教训四叔! 小嘴巴拉巴拉就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张婆子一听,沉下脸来,抄起一把扫帚,就进了屋。 看到当家的被气得浑身发抖,地上到处都是丢的东西,那个没脸的玩意还跪在那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王老柱见老婆子回来了,立刻指着王永平:“……抽他…” 王永平很想问王老柱,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啊? 就看到自己亲娘拿着扫把杀气腾腾的就过来了,顿时浑身的皮都紧了:“娘——娘,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一时脑子糊涂了,看她可怜,就带她进院子,给了端了一碗热水给她喝,就让她走了,我啥都没干啊!” “不对,四叔还给李家那妖精一个馍馍吃!”屋外的金罐扯着嗓子告状。 个小兔崽子,看自己改天怎么收拾他!王永平咬牙。 还没等他收拾金罐,一扫帚就抽到了后背上,王永平差点没跳起来。 “你个没脸没刚性的东西!没见过女人吗?李家那个贱人给你戴绿帽子你都忘记了?当初那么羞辱咱们王家,把你的脸面,王家的脸面踩到脚底下,你都忘记了?你大哥的如今还躺着不能动,你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们王家被他们害得差点家破人亡,你倒好,人家流两滴猫尿,你就忘记自己姓谁了是吧?” 第两百五十五章 剁掉! 张婆子扫把挥舞得虎虎生风,劈头盖脸就是抽。 王永平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抱头就往外面跑“娘,我真的就是一时脑子糊涂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还给她烧水喝还给馍馍吃你咋不把你上的给李家那jiàn)人吃,把血给她喝啊见了女人就忘了爹娘家人的混蛋李家那jiàn)人,你也敢放进我们家来” “娘啊,我没让她进屋,就让她在院子里坐了坐”王永平努力解释。 “给老娘站住,我呸我王家的粮食,喂狗都不给李家jiàn)人吃给老娘过来,你哪只爪子给李家jiàn)人烧的水那只爪子给她拿得馍馍拿刀来,哪只拿的就剁掉这种吃里扒外的爪子,留着干啥” 金罐坏笑着就要去厨房摸刀。 被金斗一个暴栗子给敲老实了。 眼看王永平已经快被抽得要爬墙了,王永珠才上前“行了,娘,你这么一顿抽,估计四哥这次应该能记住了,我看他也确实没让人进屋,喝了水就让人走了别把他衣服给抽破了,不然还要浪费针线” 张婆子才气喘吁吁的收了手,拄着扫帚问“你们都看到了那李家jiàn)人没进屋” 众人都忙点头。 “没在院子里瞎转悠”张婆子又问。 王永平想表示,他在灶屋也有不时的看着好吗,人家李金枝确实老老实实的坐在石凳上没挪窝。 “我好像看到她往角落里走了两步的。”金花犹豫了一下,才道。 她当时要往外面看,刚把窗户纸tiǎn)破个洞,就被江氏给拉回去了,只好像看到李金枝往角落走了两步。 王永珠一愣,立刻往染料缸走过去。 张婆子也脸色一变,丢下扫帚,就扑过来。 王永珠看了看那一缸蓝色的染料,深蓝的,此刻天色昏黄,实在看不出个什么来。 一转,碰到了她放下的那匹白布,白布晃悠了一下,差点掉到缸里去,被王永珠一把抢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方才放的好像不是这个位置吧 又仔细摸了摸布匹,外表还好,翻转了一下布匹,王永珠的脸色一变,看到布匹不起眼的地方,溅染上了几点蓝色的印记。 张婆子也看到了那几点蓝色,在白色的基布上,十分的明显。 顿时声音都变了“珠儿啊,这要不要紧会不会”都不敢问下去。 王永珠缓缓的放下布“有人对缸里的染料动了手脚,今天天色晚了,也看不出来,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话一出,张婆子还不明白 暴跳如雷冲进厨房就要去摸刀“老娘要去砍死李家那个小jiàn)人这个害人精,这是要绝我们王家的活路啊” “娘出啥事了”王永平在角落里揉着上的伤,没注意听,这怎么突然亲娘就要去砍李金枝了“你个败家玩意出啥事了李金枝那个jiàn)人对你妹妹好不容易捣鼓出的染料动了手脚了杀千刀的珠儿还指望着用这染料方子卖了钱,把老王家的地给赎回来呢这下全泡汤了都是你这个败家玩意,不成器的东西,为了个jiàn)人,你害了我们全家啊”张婆子拍着大腿骂。 “不会吧怎么会不可能”王永平傻眼了。 看王家所有的人,看着他都带着责怪,实在是不敢相信,李金枝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说她后悔了吗说对不起自己吗还说要报答自己这就是她的报答“小妹,真的,是她可是我烧水的时候也不时都往院子里看了的啊”王永平艰涩的开口问到。 “我进去之前,这布是刚拿出来的,你也看到了,我放在的是这边的缸上,然后就进屋去了,没人对染料动手的话,怎么会有染料溅到这布上估计是她看到布被溅上了颜色,就动手把布给翻了面。”王永珠分析。 “真的是她她又在骗我这个jiàn)人”王永平终于彻底的醒悟了。 李金枝那个jiàn)人 什么悔悟,什么对不起,什么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自己都是骗自己的。 自己怎么就这么糊涂,这么傻,李金枝是什么样的人,自己真不知道不过为了那么一点点的虚荣夸耀之心,还以为人家李金枝是看到自家子好过了,自己也不是窝囊废了,她如今又是这么个处境,就会后悔当初给自己戴绿帽子自己真是蠢被她两滴眼泪就骗得以为她真的后悔了,为了自己那点子所谓的不忍心,将人带到家里,害了自家,害了妹子王永平恨得用手拼命的锤着墙,手都破皮流血了还恍若未觉。 还是金壶提醒“李家那妖精着大肚子,肯定还没走远,咱们把她找到抓回来” 张婆子眼睛一亮,“行,大家分头去找她两条腿,老娘就不信,她能插翅膀飞了” 这话一出,除了王老柱和王永富不能动,王永珠还抱着布匹发呆,就连王永平也是豁得站起来,就往外面跑去。 张婆子只当是闺女还在伤心,就想着把李金枝快抓回来给自家闺女出气,也急忙忙的去搜人了。 王永珠倒还真算不上伤心,她正在跟小田田沟通“小田田,这染料是不是被动手脚了” 小田田扫描一下“是的,染料中加入了不少不明物体,还有一些劣等的其他颜色的染料。” 停顿了一下,小田田才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明知道李金枝进院子就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给她这个机会这一缸染料可就浪费了” 王永珠摸摸下巴“染料是小事,我已经先收了一半起来,就算全部被浪费了,我也能再制作出来可我这四哥对李金枝那点子复杂的感,如果不解决好,只怕将来会出大乱子所以我干脆让李金枝进来,给她充足的作案机会。不让李金枝得手,怎么能让我那四哥真的对李金枝断了最后那一点旧” 小田田系统还能说啥 “宿主,你英明神武”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两百五十六章 旧情未了? “英明神武?不过是我不想我的一番心血毁在他们手里罢了!既然要我带他们发家致富,一家子将来的日子都指望我!那么我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心里还有些别的念头!有句老话说的好,端人的碗,听人的管!山货生意将来做的好,利润不小。” “如今不把他们脑子都给清醒过来,难不成等山货生意开始了,再出岔子?小田田,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劳心劳力的养着王家这群人,还不求回报吧?” 最后一句话似笑非笑,吓得小田田系统立刻萎了。 “宿主,你怎么做都好!你一定伟光正!”然后默默地给王家除了张婆子之外的所有人点了一排蜡! “李金枝对王家心怀恨意是肯定的,也就我那四哥眼睛被屎糊住了,看不清或者不想看清而已!这都不是事!我就是奇怪,李金枝这手段,倒像是有备而来!这么直接准确的就将染料给报废了!”王永珠有几分不明白。 难道是王永平泄漏了? 不可能,王永平都还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呢。 自己和张婆子不可能啊,难道是宋重锦? 不过王永珠也立刻将这个选项排除了,以她对宋重锦的了解,他不是那样卑劣的人。 这事暂时还是个谜。 王永珠也不去想了,反正也是白想。 “小田田,李金枝的这个破坏,倒是给了我一点灵感,你觉得…”王永珠眼睛一亮,咨询起来。 王家的人找遍了整个七里墩,都没发现李金枝的踪迹。 王永平更是赶出去七八里山路,也没发现她的影子,她怀着孩子,肯定不可能走得快。 虽然王家人心里都不甘心,可天色已经黑沉了,想找也找不到人了,只得回家。 王永平没办法,只能回家。 路上,遇到一个刚好从镇上回来的王家族兄,走夜路本来就有些害怕,听到前面有动静,喊了两句,听到是熟人的声音,走上前一看,是王永平。 立刻松了一口气,这大晚上的走山路,大男人也有点怕,能碰到熟人,起码能壮个胆。 “老四,你也从镇上回来?我要是知道你今儿个也去了,就跟你一块回来了!” 王永平哪里有心思,闷闷的哼了一声。 那族兄本来就话多,天黑,越发要讲话壮壮胆子,没话都要找两句话出来讲:“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那个谁?” “谁?”王永平心不在焉,还在想着李金枝躲到哪里去了? “就是李家的那个,李金枝啊?” “李金枝?你遇到她了?”王永平停下脚步,抓住族兄的手:“你在哪里遇到她的?” 族兄还以为王永平对李金枝旧情未忘,“我说老四啊,这样给你戴绿帽子的女人,你还惦记她干啥?如今你们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多少比李金枝好的女人找不到?听老哥一句话,不要想着她了!” “她在哪——”王永平哪里听得进去,此刻就想抓到李金枝。 “唉,我说我说,我回来的路上,在老鹰坳那里,碰到一辆马车,这么大晚上的,虽然是打着火把,可那速度也有点快,差点跟我撞上了,我跟那马车擦过去的时候,车帘子被抖了开了,我就看了一眼,发现李金枝就在马车里,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话说,她回七里墩干啥?娘家都没了,回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王家族兄念叨着。 王永平甩开族兄,转身就要往镇上赶。 被族兄给死活拖住了:“你是不是傻啊?这大晚上的,你连个火把都没打,这山路上不小心,跌下去可就没命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再说,人家是马车,四条腿加两个轱辘,你两条腿赶得上吗?听哥哥一句话,今天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好吧——” 生拉硬拽的,将突然好像失去了斗志的王永平给拖了回来。 剩下的路,就是王家族兄嘴没停,叨叨了一路,什么后生家要看开些,什么天下好姑娘多的是,要王永平快找个媳妇睡睡就忘记李金枝了;要么就是劝王永平放手,王家跟李家已经是生死大仇,王老柱和张婆子肯定不会同意的。 再者李金枝都有了别人的孩子,就是个破鞋了,还要捡回来,难道不膈应? 上赶着当便宜爹吗? 王永平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只咬得牙龈出血了,喉咙里满是腥甜。 到了村口,王家族兄还不放心,亲自把王永平给送到家,看到王家人一个个脸色不好,非常识相的带着一肚子的八卦,麻溜的就告辞了。 王永平一进屋,啥也没说,咚的一声就跪在了院子里。 他没脸说话,也没脸进屋。 第138节 张婆子一听这动静,又恨不得拿扫帚抽一顿解气。 王永珠按住了她,避开了王永平跪的方向,只问:“后悔了?” 王永平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小妹!四哥对不住你!四哥就是个混蛋!都怪四哥,李金枝那个贱人,她骗我!都是在骗我,她压根不是亲自走来的,她是坐着马车来的,现在已经坐着马车回去了!” 王永平又愧又恨! 王永珠一听,越发笃定了李金枝是有备而来,连跑路的工具都准备了,看在真的是势在必得啊! 见王永平现在似乎冷静了些,才追问他是什么时候跟李金枝有接触的。 王永平老老实实的从昨天开始说起,比如李金枝哭着说自己后悔了,还说自己活不下去了,给王永珠上眼药的事情。 王永平此刻说来,没听两句,张婆子就开始骂起来,拦都拦不住!说他脑子进水了,人家这是给他妹子上眼药,挑拨离间都听不出来? 又说他是个棒槌,人家两句话一哄,就什么都往外面秃噜,又骂李金枝是个贱人,套他的话,心计狠毒。 被张婆子这么骂着点评了一番,王永平的脑子也越来越清醒,越发羞愧,当时怎么就跟被迷了心窍一般。 忘了两家的仇恨,忘了自己当时被戴绿帽子的愤怒,一心就想着要在李金枝面前像个男人,要李金枝后悔!然后做出这等糊涂的事来。 第两百五十七章 骂醒 好不容易王永平断断续续的把前交代完,张婆子骂骂咧咧的总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就是咱们家如今仗着你妹子,子好过点了,将来也会越过越好,人家外面的人说了两句好话,奉承了几句,就忘记了苦子,骨头都轻了三两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被女人两行猫尿一流,就发飘了” “看到李家jiàn)人过得不好,心里得意吧,骨头轻得就想卖弄卖弄呸个没出息的东西,你有啥好卖弄的家里出了事,你除了那一的傻力气,你会干啥你是挣了一两银子,还是给家里出了大力” “不过是珠儿心疼你,给你脸面,什么都想着你我看你别的没长进,倒是纵得你心大了珠儿不跟你计较,你倒好,还以为自己是一家之主是吧啥事都好替珠儿出个头,偏又没那个脑子,做出这些糊涂害人的事来” 王永平心中那点子虚荣和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最隐秘的私心,被张婆子这么直接的摊到了大家面前,真的是脸上作烧。 他知道,虽然是小妹当家,可是小妹对他这个四哥一向是纵容的,嘴上厉害,其实心里惦记他,有啥好处都不忘记他。 有时候就算自己做得啥不对,小妹顶多说两句,也就轻轻的放过了。 尤其是他出去隔壁村里去宣扬,自家要收山货了,别人震惊的眼神,让他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在大家都知道王家如今的确是结交上了大老板,要翻了后。 更有那许多人,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开口就喊大兄弟,不笑不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以后多关照。 王永平哪里经受过这种待遇,不得不说,这让他十分的受用。 以前背地里嘲笑他没用,被女人戴绿帽子的人,如今看到他还不是一口一个兄弟,要他关照不知不觉的,他似乎沉浸在这种夸赞和奉承中了。 开始还解释两句,说这生意是他家妹子做主,可大家都奉承自己,说王家如今只有他一个壮年男人,这事他不扛起来谁抗妹子再能干,也是女人,还能抛头露面不成也就在家收拾收拾山货,这收购买卖的事,不还得指望他他也慢慢的就这么认为了,尤其是妹子还带他去见吴掌柜,将吴掌柜介绍给他,说以后有什么事,跟他说和跟妹子说一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妹子是要慢慢让自己做主呢 他当然还是疼妹子,听妹子的,可是心里却觉得,这家里,没自己这个男人,就妹子一个姑娘家家的,也做不成事他王老四也不是啥都不行的此刻,被张婆子骂醒的王永平才意识,没有妹子,自己还真的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好不仅做不好,还害得家里失去了赎买田地的机会。 看着王永平的样子,王永珠叹口气。 说来这也是她考虑不足,家里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她以前太过倚重四哥,一时只想着让他快速独当一面。 没曾想,王永平本来就是幺子,没有被报以期望过,如今不过是家里同辈的只剩下他一个成年男人,才被硬逼)着出头。 却没有去考虑,他从不受人重视一下子被人奉承吹捧能不能稳得住。 果然,没有经历过的王永平,不过才这么点世面,就膨胀了。 也幸好,那天张婆子骂王永平对宋重锦的态度问题的时候,也给她提了醒,让她对王永平如今的状态也有了警惕。 所以,才趁着李金枝的事,给王永平也是全家敲警钟,让大家都清醒点。 说话行事都要谨慎,不然就是连累全家了 经过这么一件事,想来不止是王永平,包括其他人,应该都警醒了吧不过这也提醒她,不能太过依赖别人,这家里,如今除了自己和张婆子,还有好几个心思呢。 别看现在都是心往一处使,可只要子好过了,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利益,恐怕,那些小心思就都要跳出来了。 大哥王永富必须得好,这样才能压得住王永平。 她再好好训练一下金壶和金花,这样三房也不会太过弱势,能牵制一下。 只不过,不能太过轻易的就放过王永平,不让他和家里人深刻的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怎么办她的心血可不想败在这些人手里。 王永珠清清嗓子“好了,不早了,大家先回屋休息吧” 金壶还有点不服气“那李金枝怎么办咱们明天找到镇上去,找她算账” 张婆子冷笑“明天去,人家能承认这种事没抓个正着,人家死不承认,你能咋办” 想了想,还是不痛快“老娘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吃过这种哑巴亏不行,明天我得去镇上去,老娘就坐在那何家的店铺面前骂,做生意不是要个什么和气生财吗老娘豁出去了,天天蹲他们家店铺面前骂,来一个客人骂跑一个,非把那何家铺子给骂关门不可” 金罐看戏不怕台高,拍这手“,我陪你去我骂不过人家,我就往他们何家店铺门口撒尿,丢泥巴” 就连金斗和金壶都有几分意动之色,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现在就去。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明儿个那染料的事,你还得帮我看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何家铺子,等咱们家忙过这段时间再说,肯定不能放过李金枝的” 现在找李金枝去有什么用李金枝现在估计觉得自己得手了,要是还有什么对付王家的手段,就要使出来了。 自己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新想法给实现出来,等到新布料染出来了,那就是收拾李金枝的时候。 一听闺女需要自己帮忙,那何家李金枝什么的,都可以先放放,张婆子忙答应了。 一家子累了一天了,也都困了,打着呵欠回屋去睡了。 唯有王永平,跪在院子中间,丝毫未动。 张婆子只当没看见,干了这么缺心眼害自家的事,没打断他的腿就不错了,要跪跪去。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两百五十八章 默契 其余的人也都不敢求情,甚至大房的几个孩子,心中都有些不痛快,也都装没看到,闷头回屋去了。 王家的灯陆续都熄灭了,陷入一阵黑暗中,月色下,王永平孤零零的跪在院子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起来,王永平就不见了踪影,就连金罐和金壶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还是金花偷偷的告诉王永珠:“老姑,我一早就听说了,二哥和金罐商量着,说奶没空去,他们要去镇上,找李金枝算账去!” 王永珠皱皱眉头,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两个孩子被何家人抓住,以李金枝那狠毒的性子,只怕两个孩子讨不了好。 偏王永平跪了一夜后,不在家养着膝盖,一大早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只得把金斗喊出来,让他快点抄近路赶到镇上去,看能不能将两个孩子给揪回来。 金斗虽然作为老大来说,有些平庸,可是胜在稳重听话,忙忙的就往镇上赶。 家里,王永珠已经看过那被动了手脚的染料,果然白天看,这染料看起来发黑,浑浊,一看就不能用了。 只能倒掉。 看着这一大缸的染料白白的倒掉,张婆子忍不住骂:“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李金枝这杀千刀的贱人,看老娘哪天去镇上,不甩她几个大耳刮子!” 张婆子骂人,谁还敢在院子里呆着。 江氏把孩子们都拘在灶屋帮她做早饭,院子里此刻只有张婆子母女。 王永珠才低声道:“娘,不碍事,这缸里的染料只放了一半,就是多费点事,家里有豆面没?” 张婆子忙点头:“有,有!” 说着起身回屋去,舀出半勺子的豆面来,王永珠又按照小田田提供的比例,兑入适量的石灰粉,将两者搅拌均匀后,倒入水,小心的搅拌均匀成湖。 然后让张婆子帮忙,将王永安屋里以前用过的毛笔找出来两只,清洗干净后,沾着豆面和石灰调好的浆,将昨晚裁剪好的半匹白布在石桌上慢慢的展开一部分。 想了一下,然后下笔开始还有些生涩,画了几笔后,找到了感觉。 张婆子就看到自己闺女在白布上,沾着那浆糊糊,也不知道在画些啥。 画完后,还又涂抹了一遍,然后略等干了,就让张婆子将那画上浆糊的布往外拖一下,又露出没画好的白布胚子来。 两次后,张婆子就明白了,等闺女一画完,她就将布拖出来端着晾干,然后再慢慢卷起来。 两母女合作默契,等王永珠画完,看张婆子还抱着布,忙接过来:“娘,累吧?我给你揉揉!”说着就将张婆子按在石头凳上,用马大夫教的按摩手法,给张婆子疏通经脉。 张婆子享受闺女的孝顺,嘴角含笑:“娘不累!倒是你,画了半天,眼睛疼不疼?不就是画花样子么,这弯腰半天,多累啊,以后这是让老三家的干,她会画!” 王永珠一愣,对呀,怎么忘记这茬了,现在的绣娘最主要的就是要自己会画花样子,江氏肯定熟练啊。 不过自己第一次做,还是试验阶段,以后要是成熟了,倒是可以交给江氏。 江氏早就将早饭做好了,看婆婆和小姑子在忙,也不敢说先吃。 看两人忙完,才出来招呼两人吃饭。 吃了早饭,王永珠就让江氏找出针线来,将刚才她画过的地方,全部用线密密的扎死。 江氏虽然不懂,不过她很一贯很识趣,也不多问,收拾了桌子,将手洗干净,才拿出针线。 在王永珠的指点下,先缝扎出一个尖尖的结来,剩下的就找到了感觉。 看着江氏手下针线如飞,王永珠感叹,果然专业人士就不一样,这要是她自己,虽然是跟着江氏学过了,也有几分天分,可也赶不上这速度。 两姑嫂联手,很快,就将半匹白布上,只要王永珠画过的地方,都用针线给扎紧了。 最后半匹白布被扎成了十分怪异的形状,被王永珠丢进已经兑好染料的缸中。 剩下的那半匹白布也丢了进去。 看着布吸足了水份,慢慢的沉下去……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刚回头要说点啥,就听到外面金罐的声音传进那。 院子门被推开,金斗三兄弟走了进来,金斗一脸的无奈,金罐则得意洋洋的拉着金壶还在说什么。 进了院子,发现奶和老姑都在,金罐忙收了声音,躲到了金斗的身后。 “你们干啥去了?”王永珠问。 “奶,老姑!我跟二哥一早就跑到镇上去了!我们找到那何家的铺子,我在他们铺子的门板上滋了一泡尿,又挖了两坨狗屎涂在他们门板上了——”金罐老老实实的交代。 王永珠…… 倒是张婆子看了金罐和金壶一眼,难得关心了一句话:“没被人发现吧?” 第139节 金斗上前一步:“我赶到的时候,他们也才到没一会,我看何家铺子还没开门,就把他们给揪回来了!” “行了,去吃饭吧!”张婆子挥挥手。 金斗和金罐去吃饭了。 金壶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老姑,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何家铺子旁边有人说,何家铺子每天开门都挺早的,就今天没开门。有人就说,说一大早李金枝就出门了,碰到了,说是出门有事,就匆忙走了——” 王永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去吃饭吧。” 那边张婆子猜测:“莫非是怕咱们去找他们麻烦,所以一早就跑了?呸,算那个贱人识相!” 然后又骂:“几个孩子都回来了,老四那个混球死哪里去了?” 王永珠拦住张婆子:“四哥估计一时想不开,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想通了自然就回来了。” 王永平此刻正坐在山坳口发呆。 他本来早上,第一反应是找宋重锦说道说道的,可是,走了一半,想起张婆子前天抽他时候说的话,他就犹豫了。 以前大大咧咧的没往上面想,经过昨天那事,仔细想来,宋重锦的确艰难。 要上山打猎养活他那个亲娘,如今猎户岂是那么好做的?运气好,有猎物,家里可以不断炊。 第两百五十九章 狗腿子 运气不好,没打到猎物都算好的,真要遇到猛兽什么的,只怕小命都要丢了! 宋重锦还是半大后生的时候就上山,养活自己和亲娘了,而自己,到如今为止,除了农忙的时候在田地里忙活,也就因为打伤了何大伟,为了赔钱,才出去打了几个月的短工。 还没学个眉高眼低的,说话做事只凭自己。 自己有事没事就找宋重锦,从来没想过会不会耽误人家?自己以前怎么会那么没眼色? 想起来,王永平脸上就热辣辣的。 不好去找宋重锦,王永平一时也不知道去找谁,这种事情,对着谁他都说不出口。 只能默默地,不知不觉得就走到了以前和宋重锦烤肉的地方。 看着依稀还在的火堆,王永平又觉得脸上臊得慌,以前,他怀里就揣俩地瓜什么的,也好意思,分人家宋重锦的野味。 当时还觉得都是兄弟,分那么清楚干嘛?如今想起来,只觉得恐怕还是人家宋重锦不跟自己一般见识。 在老地方坐下,王永平仔仔细细的将自己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回想一遍,自己都觉得羞愧。 “你怎么在这里?”身后突然响起宋重锦的声音。 王永平回头,看到宋重锦一脸的疲惫,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还被挂破了好几个地方,露出里面带着血的伤口来。 “没事,我就随便在这里坐坐,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受伤了?这几日都没看到你,进山去了?前些天你送来的那个药,我大哥用了,效果挺好的,马大夫都说我大哥好好调养,将来能站起来!上次都忘记跟你道谢了——”王永平忙站起来。 宋重锦不动声色的看看王永平还泛红的眼圈,还有他站起来,那别扭的姿势,不自觉的扶着膝盖呲牙裂嘴的样子。 往石头上一坐,直接问:“你又干啥蠢事了?” “你……你咋知道我干蠢事了?”王永平一愣,先是惊讶的看了眼宋重锦,然后忍不住给了自己一记轻耳光,叫你嘴上不把门。 “不想说?那我就回去了!”宋重锦也没这个心思管王永平,一看那样子,就是被抽狠了,脸上还有扫帚刷过的痕迹,这是又干什么蠢事,被他娘给抽了? 被抽的是王永平,又不是王永珠,他没有探究的兴趣。 “别走……我…”犹豫了一下,王永平觉得还是请教一下宋重锦的好。 含含糊糊的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宋重锦:“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我不仅没给家里帮上什么忙,还害得小妹的染料让人给毁了…” “你是挺没用的!”宋重锦毫不客气的点头。 “你…” “难道不是吗?王家如今不是靠着你妹子和你娘撑着吗?不是你妹子,你们家能有山货生意?不是你妹子,你爹和你大哥能有钱治病?不是你妹子,能有你在外面人模狗样的被人捧着?” “我…”王永平低下头去。 “李金枝包藏祸心,你未必看不出来,不过你就是想让李金枝看到你和王家如今的好日子,好让她后悔,偏偏,心机手段样样不如人,还被人给反算计了!不是我说,动脑算计人这种事,真的不适合你!你以后还是老实当你妹子的狗腿子,她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吧!”宋重锦冷冷的嘲讽。 “我现在知道了,我现在是怕小妹从此以后,对我失望了,不理我了,怎么办?”王永平反正皮厚,脸皮也是皮嘛,被宋重锦这么说也不生气,他倒是想继续当妹子的狗腿子啊,可是就怕妹子不要啊! “呵呵…”宋重锦冷笑。 这个问题问的好,问自己如去讨好他妹子? 咋不上天呢? 宋重锦懒得说话,起身就要回家。 被王永平跟在后面,叨叨个没完,几天没睡的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宋重锦干脆的丢下一句:“有这个功夫缠着我,不如缠着你妹子去——” 径直走了。 王永平挠挠头皮,念叨着,“缠着妹子?对,我缠着妹子去,给她赔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自认为讨到了好主意的王永平,立刻满血复活,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 王永平回家后,果断先给王永珠赔了不是,然后就跟在王永珠身边,一步不离。 每天只要眼睛一睁开,就守在王永珠门外等着,一个大男人,打洗脸水,端饭什么的,只要和王永珠有关,都抢着做。 简直惊掉了一家子的眼珠子。 王永珠本就没太将这当回事,有张婆子在,王永平已经认识了自己的错误,只不过是冷他几天而已。 没过两天,王永珠也受不了了,谁能受得了,天天身边跟着一个人,时刻都盯着你? 一早给打洗脸水,恨不得帕子都给拧好!吃饭给递到手里,吃完饭,一碗茶就端到了手边。 自己一动,就立刻凑过来问,什么事让他去做。 不让他跟,就委屈的站远一点,可怜巴巴的看着你。 王永珠实在受不了了,直接两脚将王永平给踹出了门,让他白天就滚远点,晚上才许回家! 这才清净了几天。 好不容易等布料染好了,王永珠也等不及了,一早上,装好染好的布,就往镇上去了。 王永平自然也要跟着去啊,张婆子本来嫌弃他,怕他去倒坏了事。 还是王永珠,觉得带着王永平去也好,也正好看看他这几天悔悟后的表现。 张婆子这才松口了,出门之际不忘记威胁:“去镇上,少给你妹子裹乱!你妹子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没让你干啥,你就当个哑巴,老实呆着!要是坏了你妹子的事,你也就别回来了,听到没有!” 王永平忙不迭地点头,就差发誓了。 兄妹俩来到了镇上,径直往布庄去。 到了布庄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动静,好像那声音还有些熟悉?李金枝? 她来这布庄干啥? 王永平脸部的肌肉一阵抽抽,再次听到李金枝的声音,他此刻只想冲进去将那个贱人给抓出来。 第两百六十章 搅和 王永珠警告的看了王永平一样,王永平想起张婆子早上的话,即使又气又恨,还是老实的退到了王永珠的身后站着。 两人就站在门边,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布庄里,李金枝坐在椅子上,对面就是布庄老板娘:“老板娘,不是我自夸,我们家这次进回来的料子,真的是又便宜,颜色又好!据说是如今省城最时兴的料子,要不是我们家姐夫带回来,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料子!” “你就明说你今天来,是想干啥?你这几天跑了几次我们家铺子,前几天是问这个问那个,今天又说来跟我谈生意。你们家有能力进这么便宜又好的料子,是你们家的本事,你跑来我这小布庄是想炫耀不成?”布庄老板娘一肚子的气,一大早生意没一个上门,倒是让何家铺子的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跑上门来炫耀布料,要不是看她是个大肚子,怕赶她出去出了什么事说不清,恨不得拿扫帚扫出去。 李金枝一笑:“老板娘是个爽快人,我也就直说了。我今天来,是想跟老板娘谈笔生意!这次的料子,我可以便宜点卖给老板娘——” “你说啥?你们进的布料,要便宜点卖给我?”老板娘瞪大了眼睛看着李金枝。 这人莫非是傻的吧?有这么做生意的?自家布庄居然是被这样的对手给挤得快关门了? 老板娘有些怀疑起人生来。 “对!这次的布料,我们家进了很多。老板娘你也知道,我们家铺子,没你们这铺面大,施展不开。这布要是积压久了,就会褪色,所以我想着,干脆将这批布都便宜卖给你,咱们大家都有钱赚嘛!”李金枝笑微微的解释。 “这样你们不会亏本?你莫是骗我吧?你们辛辛苦苦的进货回来,不赚钱卖给我?你觉得我会信?”老板娘摇摇头,不敢相信。 大家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就是逐利而生,会做亏本的事情?别开玩笑了。 将心比心,自己进了又便宜又好的布料,会便宜卖给自己对手,让她赚钱? 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知道老板娘不相信,我带过了几块料子的样品,老板娘可以先看看。这价格嘛——”李金枝比了个数。 老板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这个价格确实几乎是没有赚钱就转手给了自己。 再看李金枝掏出来的几块料子的样品,有水红,有褐黄,还有发黑的乌紫,这几样颜色,镇上确实少见。 老板娘手摸了摸布料,是普通的棉布,不是什么次品,就沉默了不说话。 李金枝也不催,只笑着看老板娘。 王永珠见老板娘心动了,知道自己若是不进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老板娘就要答应了。 咳嗽了一声,走进去,惊动了两人。 老板娘倒是露出个笑脸来:“哎呀,妹子,你来啦!” 李金枝的脸色在看到跟在王永珠后面走进来的王永平后,心虚的偏过头去,好一会才转过头来,只盯着桌上看。 王永平眼中快要喷出火来! 李金枝这个贱人这是要绝王家的路啊! 他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嘎吱嘎吱的响,要不是牢记着张婆子的那句话,一切都要听妹子的,妹子没开口让他说话,他就得当一个哑巴,老实呆着。 真恨不得上去一拳打翻李金枝。 李金枝也浑身的不自在,王永平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她又没瞎,自然看到了,第一反应差点就拔腿跑了。 可是一想到前几日王永平那夸耀的嘴脸,还有王永珠的好日子,心中那口气就憋着,让她撑下来了。 第140节 反正现在在外面,莫非王永平还敢动手打她不成?只要他敢动手,她就往地上一躺,说肚子疼。 到时候,还要告王永平伤人。 如今王家没了王秀才撑腰,只要她多花银子,到时候把王永平给抓起来进监牢去!也算报了李家的仇了! 因此,她倒是抬起头来,看着王永平和王永珠冷笑了一声。 王永珠看都没看李金枝一眼,冲着老板娘:“是的,上次跟老板娘约好了,昨儿个我刚染好了,今天就拿过来给老板娘掌掌眼。” 老板娘本就还在犹豫,李金枝给的价格的确让人心动,布料呢,也确实还行,不是次品布料,这个价格,如果全部能吃下的话,将来肯定能赚一笔。 但是,她心里又有几分不想跟李金枝打交道,李金枝水性杨花不说,何家铺子前段时间还挤压得自家布庄都快要开不下去了。 真要买她的布,心里膈应。 看到王永珠,老板娘顿时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妹子真能染出布来,若是真的能染出她上次带的那一块料子的那种浅红,她就买这个妹子的。 毕竟这种浅红也少见! 因此特别热情的迎接上来:“哎呀,快让我看看——” 一旁的李金枝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自己好不容易说动了那老板娘,已经要答应了,可王永珠他们俩兄妹非要找个时候进来,要搅和散自己的生意,休想! “哟~这不是王永珠吗?我刚才没听错吧?你居然还会染布?谁不知道,这染布可是要手艺的,更重要的是要有染料方子!你们王家世代都是种田的,我可不知道,你们家难道还有方子?再说了,就算你们家有方子,这不是技术高超的老师傅,也染不出来啊?不会是家里没地了,负担大,开销重,就异想天开的想随便弄块布泡泡水,就想拿来骗钱吧?” 说完,还扭头去看老板娘:“老板娘啊,我可跟你说,王家的人,我最熟悉不过了!不过是一群乡下泥腿子,哪里懂什么染布?再说了,这染布要是这么容易,那不是谁家没事都能染出布来?还找我们买布做啥?你可别被这人给骗了,他们一家子都心黑的很!你没听说过,他们家老二,那个王秀才,骗来家里的地契把地给卖了,丢下他们一家老小到外地做官去了!这样的人家,只怕是想钱想疯了吧——” 第三更。 因为参加沙龙感恩会,而没码出足够存稿,所以十分抱歉,今天满一千月票的加更推迟到明天,为表歉意,明天不管月票有没有满一千一,都会再加更一章,也就是23号,更五章!爱你们,么么哒~~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不后悔?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看向王永珠。 虽然她不喜欢李金枝这个贱人,可是她这话说得有道理啊,王家世代种田,怎么会染布? 上次那么一小块布,说不定是小姑娘弄着玩染上了点色。 可要都这么简单,那真是人人都会染布了。 一匹布从染到漂到晒,每一家染坊都有不传之秘的好吗? 王永珠只当李金枝是空气,直接忽略了她,示意身后的王永平将背篓放在桌子上,“老板娘,我先拿给您看看——” 王永平上前,瞪得李金枝心虚得后退了一步,才把背篓取下,放在桌子上。 顺便还站在了李金枝和桌子中间,挡住了她的视线,也免得她使坏! 如今在王永平心中,李金枝就是包藏祸心,随时都要害自家的贱人,不得不防。 王永珠揭开放在最上面的一层布,取出半匹靛蓝色的布来。 乍一看这个靛蓝,老板娘眼睛一亮,这个颜色沉稳,看起来也均匀。 李金枝也想看王永珠到底染出了个啥,可惜被王永平挡住了,想推开他,一看这体格,还是算了! 只看到旁边的老板娘惊喜的脸色,顿时急眼了,自己不是往那个染缸里丢东西了吗?怎么,还是被王永珠给染出来了? 这可不行! 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老板娘一声叹息:“唉呀,可惜了——” 李金枝顾不得许多,趁着王永平被老板娘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探头定睛看去,顿时笑出声来,原来这布只展开了一点,就可以看到露出来的靛蓝色的布上,大块大块的白。 一块蓝,然后掺夹着片片的白,实在很醒目。 老板娘失望的叹口气:“可惜了,这布染得不均匀啊,一块白一块蓝的。唉,也是我,一着急,想着什么死马当活马医。明知道不可能的,一个乡下的丫头,怎么可能染出好布来!王姑娘,这布压根不成,我不能收!收了也卖不出去!你还是背回去吧!” 既然这王家姑娘染的布不成个样子,那她没得选了,转头看向李金枝:“你们家的布有多少,我要了!” 李金枝得意的冲王永珠扬扬头:“我就说嘛,乡下丫头能染布?可别笑死我了!还站在这里做啥?想赖上老板娘不成?快滚快滚,别耽误我们谈生意——” 王永珠还没说话,王永平实在忍不得了,一拍桌子:“李金枝你这个贱人,你再说一遍试试?我妹子说她能染布,就能染出来!你们不识货,还笑话人,是不是想挨揍!” 说着捏捏自己的拳头。 老板娘和李金枝都被王永平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 李金枝尤其害怕,刚才王永平的眼神,简直要吃了自己一般,当初知道自己给他戴绿帽子,也没见这么生气啊? 再看看那拳头,就在自己眼前晃,忙不迭地退后了两大步。 王永珠拍拍王永平的手,示意他冷静点。 才转头看向老板娘:“老板娘,我没骗你,我这是新染出来的花色,你再打开看一看,绝对不会失望的!” 老板娘见王永珠似乎有纠缠不休的意思,再加上王永平这个样子,太过凶神恶煞,忍不住就多想了。 莫非这小姑娘自己染不出来布,就带着自己的兄弟来,这是要威胁自己不成?看不上就要用拳头强迫自己买? 沉下脸来,再看一眼那白的蓝的一点都不均匀的样子,这还新的花色?骗谁呢? “我说王永珠,你要点脸吧!就你染的这破布,丢给叫花子,叫花子都不会穿!还新花色!我呸!不会染,把布染毁了,还好意思说新花色?那我明儿个也随便泼点墨汁子到布上,是不是也是新花色了?”李金枝见老板娘的脸色不好看,立刻抓住机会,下死力踩几句。 “连个囫囵颜色都染不出来,也好意思叫染布,还新花色!简直是笑话!我说,你要是还要脸,就赶紧拿上你那破布滚回去,站在这里恶心谁呢?” 王永珠静默了一下,最后问了一遍:“老板娘,你真的不打开看看?不后悔?” “不后悔!你这布染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后悔?快走吧,我已经决定要买她家的布了!”老板娘此刻就想把这两兄妹给送出门,不然,人家旁边跟着一大小伙子,这真要动手,自己这身板可遭不住。 扭头就朝着李金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先定下来李金枝的货,也是赶王永珠兄妹走的意思。 王永珠冷笑一声,利落的将布收回到背篓里,示意王永平背起:“四哥,咱们走!咱们家的好东西不卖给这些不识货的人!” 王永平忙背起背篓,又瞪了一眼李金枝,要不是她,自己妹子的这布肯定就卖出去了。 李金枝冷笑:“自己染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自己不清楚?还我们不识货?我倒要看看,你这破布有哪个傻子买!” “你——”王永平举起了拳头。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理理袖子:“那当然,我这布的好处,岂能是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能认出来的?不会真以为没名没分的在何家铺子卖了几天布,就什么都认识了吧?还说我们是乡下泥腿子,你难道不是?到镇上厚着脸皮赖在何家住了几天,又穿了几天花衣裳,就当自己是城里人了吧?” “本姑娘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染出的新的花色!你以为就桌上你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淘回来的人家不要的仓库积压货回来,就叫好东西?还笑话别人!我保证,过了今日,你们就是石桥镇最大的笑话!” 说着,拉着王永平,转身出了布庄就往前走。 李金枝被骂得脸色滴血一样红,一旁的老板娘也脸色讪讪的,虽然王永珠主要不是骂她,可她却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发虚! 两人对看了一眼,追出门口,就看到王永珠两兄妹朝着镇最中心的酒楼那位置走去。 他们去那里干啥? 李金枝咬咬牙,放心不下,连刚跟老板娘谈好的生意也不做了,跟了上去。 老板娘急急忙忙胡乱的把门一锁,也跟在了后面追了上去。 第两百六十二章 惊艳 王永珠和王永平到酒楼的时候,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酒楼里热闹着。 小伙计一看到王永珠,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忙迎上来:“王姑娘来啦,是找我们掌柜的么?” 王永珠点点头。 小伙计就将王永珠和王永平迎进去,“掌柜的,有人找——” 吴掌柜从柜台后抬起头一看,顿时笑了,“哎呦,丫头,你们来啦?快坐快坐!上茶!” 小伙计麻溜的上了茶还有一碟点心。 “吴掌柜,你今天生意不错啊!”王永珠看看酒楼里,几乎都坐满了。 “可不是,托你那狼肉干的福,这可是好东西,好多人都想尝尝。”吴掌柜笑眯了眼睛。 这狼肉干,他收回来,让大厨给加工一下,转手就翻好几倍卖出去。 还供不应求。 “丫头今天来,可是还有好东西?”吴掌柜看王永平背得背篓,盖得严严实实的,就心痒痒。 王永珠微微一笑:“是有样好东西,想让吴掌柜给掌掌眼,就不知道吴掌柜收不收?” 吴掌柜一拍胸口:“你这是说哪里的话?以咱们的交情,还有虚的不成?只要是好东西,价格都好说!” 王永珠这才让王永平将背篓取下,放在桌子上,将那半匹被老板娘嫌弃,李金枝笑话的布给慢慢的打开。 刚打开一点,还是露出那大块的蓝中,夹着小片的白,看上去有些刺眼。 可吴掌柜是什么人,眼神都没变一下,反而点头示意王永珠继续打开。 “小二哥,帮个忙!”王永珠冲一旁的小伙计一笑。 小伙计顿时魂飞魄散的,乐不颠的就上前来,伸手之前,还从脖子上取下毛巾,将手好生擦了擦。 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匹捏紧。 王永珠抱着布,慢慢的往后退,手里的布匹也慢慢的展开。 “这是——”吴掌柜忽的站起来,伸手要去摸那布,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妥,手缩了回来,不敢触碰。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吃饭的客人。 也纷纷转头看过来,都发出惊讶的呼声:“这是什么?” “好像是染出来的布?” “怎么可能是染的?不可能吧?谁能将布染成这个样子?” 赞叹声此起彼伏…… 跟在王永珠身后偷偷进来的李金枝和布庄老板娘,当场傻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布?怎么可能?不是染坏了吗?” 李金枝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哪里是染坏了,那分明是一块蓝色的布上面,染出了一幅云纹包围着着的蝶戏宝相花图,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触须分明,飞舞在宝相花之间。蝴蝶身上的纹路,还有花瓣上的脉络,都清清楚楚。 第141节 布庄老板娘已经完全失声了,一双眼睛盯着那块布,眨都不敢眨。 她做了大半辈子的布料生意,居然走眼了!这哪里是染坏了?这分明是前所未有的一种染技和颜色! 这种布只要上市,就不会愁销路! 自己居然把这送上门的生意和发财机会给放弃了,赶走了! 老板娘心痛的无法呼吸! 那边吴掌柜,特意去洗手,擦干后,才上手,仔细的摩挲着布料。 尤其是在蓝白相间之处,对于那些冰裂纹,更是仔细的看了又看。 这才发现,这些冰裂纹,还有这些蝴蝶和花,居然并无一朵和一只相同。 堪称奇迹! “好东西!好东西!”吴掌柜激动极了。 他虽然不做布料生意,可是,作为生意人的本能告诉他,只要这个布料上市,肯定会被一抢而空的! 如果运作的好,只怕能贡给京城的贵人所用,那就更是不得了了! 想到这里,吴掌柜的眼神越发的热切了,小心翼翼地和小伙计将布匹收起,放回王永珠带来的背篓里,才发现背篓下面,还有半匹靛蓝的布。 将这半匹布取出来,小心的展开,才发现不过是普通的布,只是这个颜色,染得十分均匀,看着就厚重。 旁观的人本以为还会有一匹更惊艳的布,结果看到只是一匹蓝色的布,都有些失望。 可吴掌柜却眼神炙热,这个颜色,尤其是这匹布为何上色这般均匀,这才是最值钱的。 当下将布放回:“王家姑娘,你看我们是不是到楼上详谈!”这可是笔大买卖。 王永珠点点头。 示意王永平将背篓背起,回头,看到脸如土色,一脸不相信的李金枝,和热切的看着她的布庄老板娘,微微一笑:“还觉得我这布是染坏的笑话吗?还觉得我这布给街上叫花子穿,叫花子都嫌弃吗?” 李金枝眼神变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布庄老板娘先反应过来,立刻道歉:“妹子!妹子!是姐姐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的错!我狗眼看人低!将宝贝当破布!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礼道歉!妹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布庄老板娘的话还没说话,李金枝就尖叫起来:“不可能!你怎么会染布?怎么会染出来的!你那缸染料不是废掉了吗?这么可能还能染出来?” 王永珠冷笑:“终于承认了?前些天跑到我们家,装可怜,说回去看望你哥哥嫂子,被你哥哥嫂子赶出来,一天水米没沾牙,说自己扛不住了,让我那傻乎乎的四哥,看在肚子里的孩子无辜的份上,到我们家讨口水喝!” “我四哥心软,看你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快要虚脱的份上,将你带到我家院子里。给你烧水喝,还给你馍吃!李金枝,你是怎么回报我四哥的?你趁着他在灶屋给你烧水,看到我家院子里的染缸,硬是将我家那缸染料给毁了!” “李金枝,你岂止是没良心!你连心都没有!太恶毒了!要是路边的野狗,给个馍吃,还能冲人摇摇尾巴,你倒好!还反咬我们家一口!嘴里哭着喊着说自己水性杨花,对不住我四哥!又求我四哥救你!念念不忘说这辈子记得我四哥的大恩大德,这辈子没机会还,下辈子还他!” “的确是,你这辈子压根就没打算还所谓的恩情,你这辈子想得就是如何害死我四哥,害死我们王家吧!” 我是紧随其后的第二更~~ 第两百六十三章 蓄谋已久 李金枝的脸色煞白,看着在听完王永珠的话后,看向自己的那些眼神,都充满了鄙视和厌恶,终于忍不住害怕起来:“你胡说!我没有!我没往你们家染缸丢东西——” “亲口承认了吧?我只说你将我们家染料报废了,我说你往里面丢东西了吗?不是你动的手,你怎么会知道我家染料是因为染缸里被丢了好几种废料给毁了的?”王永珠步步紧逼。 周围的人,谁还看不出来。 一个个都交头接耳起来。 “啧啧,这李家的这个女人,好狠毒的心啊!” “可不是,当初能狠心给王家戴绿帽子,如今自然能狠心再害王家了!” “呸,李家这个狐狸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姑娘的时候就跟人搞大肚子的贱货,也只有你们男人还当宝!” …… 众多鄙夷不屑的眼神,还有那些游手好闲的男人,看向李金枝的猥亵的目光,让李金枝头皮发毛。 可她不能承认,要是承认了,她以后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咬着牙:“你们胡说!要是我真将染料给毁了,你们怎么能染出这布来?你不过就是看不惯我!就是想污蔑我…” 王永平见李金枝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死不承认,再也忍不住了,将背篓往桌上一放:“小妹,我想说两句!” 王永珠估计王永平被憋坏了,再不让他发泄发泄,只怕要气炸了,点点头退后,把战场让给了他。 王永平上前颤抖着手:“李金枝,你还不承认?那天你骗我说是一早从镇上走回七里墩的,可你在我家毁了我妹子的染料后出门,到我们发现染料出了问题,追出来,不过两顿饭的功夫,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能走多快?我追出七八里,都没有追上你。还是碰到了我们村的人,说在老鹰坳看到一辆马车载着你往镇上赶!” “我托人问过了,那天你雇了马车,去的就是七里墩!要不要我把人找来跟你对质?还有,你丢到我家染缸里的废料是在胡家铺子买的,一问就知道了!你就是铁了心要毁了我家染料!”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这要是到王家去,临时起意要害王家,还能说是妇道人家一时嫉恨糊涂了心,可听着王家后生说出来的话,这李金枝分明是蓄谋已久啊! 这就太可怕了! 原本还只是不屑的眼神,此刻都带着一丝的忌惮!这么狠毒,心计深沉的女人,谁不怕啊? 王永珠倒是意外的看了王永平一样,这番话,还有这证据,居然是他说的?自己这四哥什么时候这么能了? 李金枝这才慌了手脚,雇马车也就算了,可这自己在哪里买了什么东西,怎么都被查出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染布,然后起心要坏我家的事的?这事,我们家除了我跟我娘,无人知道!”王永珠问出了她心目中最疑惑的地方。 李金枝捂着脸不说话。 旁边的布庄老板娘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个贱人,那天你们走了后,第二天还是第三天,跑到我店里来,套我的话,还说以后帮我进货什么的,我当时不耐烦,就随口说你要染布卖给我——” 这下就对上了。 布庄老板娘肠子都要悔青了!都怪她嘴快啊!要是她啥都不说,今儿个这布,不就会卖给自己了吗? 恨得老板娘当场给了自己一记嘴巴子,想了想不服气,反身甩了李金枝两耳光:“你这心思歹毒的贱人!自家做了那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脸去害人家?我倒要去何家问问,养着这么不要脸不害臊心毒的女人,难不成还真要娶回家当媳妇?害得老娘丢了这么大笔生意,老娘这辈子能发财的机会,都被你这个贱人给祸害了!走,跟老娘去何家,老娘要问问何大伟去,是不是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还是就是他何家看不顺眼我这个布庄,故意设下这套子让老娘钻?走——” 拖起李金枝就往外走,也不顾忌她还怀着孩子了。 爱看热闹的人,看到这么大的八卦,饭也不吃了,丢下钱,纷纷跟在布庄老板娘和李金枝后面,浩浩荡荡的往何家去了。 酒楼顿时冷清下来。 王永珠这才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扰了吴掌柜的生意了!” “无妨无妨!”吴掌柜此刻看王永珠跟看财神爷一样,哪里会介意。 更何况,他也看了一场精彩的八卦啊!以前只觉得王永珠这丫头聪明,她那个四哥,看起来不显,打过一次交道,只觉得憨直了些,没想到还有这等城府手段,倒是他看走眼了? 将两兄妹迎上楼,吴掌柜才搓着手:“能将那块花色染布,再打开让老夫看看不?” 自然没问题。 王永珠示意王永平和小伙计将布展开。 吴掌柜这才又细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心热。 扭头:“王家姑娘,老夫我托个大,就喊一声侄女,不介意吧!” 王永珠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吴掌柜摸摸胡子:“大侄女啊,这种染色,叫什么?” 王永珠想了想:“叫染缬,是我因为染料被毁,剩下的染料不够,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吴掌柜一愣:“这么说来,那李金枝倒是坏心办了好事了!要是她知道了,岂不是要气坏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生意,自然没王永平什么事,他坐在一边听就好了。 虽然听不太明白,可是也知道这是学习的好机会。 王永珠提出,她可以提供染料方子,和一些独特的不传之秘,但是她不要银子,而是要跟吴掌柜合开一家染坊。 吴掌柜出地方,出人,出原料还有负责销售,她负责出技术和方子。 分红三七开,她得三,吴掌柜得七。 吴掌柜最开始有些不情愿,这种新型染色方法的利润巨大,他心里大致有数,如果是花一大笔钱,把这个方子买过来,才是符合利益最大的做法。 我是乖巧静坐的第三更~~ 第两百六十四章 协议(月票满一千加更) 可王永珠一直不让步,然后又说自己还在调配别的颜色的染料,已经有头绪来,将来,她会不断的研究出新的颜色,和新的染色方法来。吴掌柜跟她合作,肯定不会吃亏! 吴掌柜纠结了一下,本就是个果断的人,不说别的,就看这染缬,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了。还有那靛蓝布,这种蓝适合平民,虽然价格卖不上去,可是销量大,能抢占市场啊,数量一大,那利润积少成多,也十分可观啊! 衡量一下,吴掌柜对于分红分配,又跟王永珠扯皮了好半天。 最后以二八达成了协议。 吴掌柜生怕王永珠反悔,忙忙的写了契书,又请来镇上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给两人坐见证,画押签字,才算定了心。 契书都写好了,吴掌柜送走了见证人,又回来,先拿出两张银票推到王永珠面前:“这算是先预付的分红,等第一批货卖完后,从你的分红里扣除!” 王永珠低头一看,是一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知道这是吴掌柜体贴王家如今的家境,也是想拢住自己的心的小手段。 因此一笑收下:“谢谢吴掌柜的好意!我就厚颜收下,实在如今家中需要银钱之事颇多,掌柜的这笔提前分红,解了我家燃眉之急!” 吴掌柜见王永珠这么识趣又不矫情,心中自然是满意。 “这两种样品就放在吴掌柜这里,至于靛蓝的染料,我回去加紧调制后,给吴掌柜送来。至于染坊就要吴掌柜多多费心了,染坊一建好,我会立刻带着染料和染缬的方子过来!”王永珠表态。 吴掌柜点点头:“染坊的事情,我会加紧办,大侄女可需要些什么东西?我那杂货铺这几日又进了不少好东西,不去看看?” 王永珠谢过吴掌柜,跟着小伙计出门,去旁边的杂货铺。 王永平见妹子,就这么两个半匹布,居然就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不说,后面还有啥,分红?虽然不太懂,可是估计那也是银子。 这么多钱?一次次被刷新世界观的王永平,脚步虚浮的跟在妹子后面。 王永珠进去杂货铺挑东西去了,王永平如在梦中,站在杂货铺门口还回不过神来。 第142节 好半天,脸上才浮现出一点笑意来,还好,李金枝这事,没给妹子和家里造成损失,反倒让这布多卖了些钱! 万幸!万幸!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家里人了。 终于好过点的王永平正要进去杂货铺,陪着王永珠,就听到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 抬眼看过去,就看到李金枝头发散乱,脸肿得像猪头,衣服也被扯破了,跌跌撞撞的在前面跑。 后面何大伟,还有他的爹娘,以及一大堆看热闹的追着。 何大伟的娘年纪大了,跑了两步,就跑不动了,喘着气,拍着胸口还不忘记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不要脸的臭表子,当初就不知廉耻的勾引我儿子。害得我儿子腿都被打断了!我就说不同意你这样的贱人进我们何家的门,你使出千般的狐媚子手段,迷得我儿子非要娶你!老天不开眼啊,你们李家做下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你个贱人咋不遭报应啊,还死缠着我们家大伟!死皮赖脸的赖在我们李家不走,老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脸皮像你们这么厚的女人——” 一旁的何大伟的爹,还要脸面,扯扯老婆子的衣服:“老婆子,少说两句!” “我呸!凭啥不说?这个小贱人,自己在外面做那些亏心事,凭啥赖到我何家的头上?她又不是我何家的人?我何家几辈子的好名声,都被这个贱人给败坏了,我还不能说说?小贱人,你给老娘站住——”何大伟的娘,休息了一会,看李金枝跑远了,忙推来一把身边傻乎乎的儿子。 “你傻啊,还不把那小贱人给抓回来?她这是要跑啊!她跑了,人家布庄的老板娘就要找我们何家赔偿了!莫非你还惦记她不成?你可都听到了,那个小贱人可把事情都推到我们头上了!” 何大伟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娘,金枝她肚子里有孩子呢!咱们要是追急了,她摔一跤,把孩子摔没了咋办?” 何大伟的娘快气背过去:“这种贱人下的崽子,我老何家可不敢要!再说了,她能没成亲前就跟你勾搭,难道就不会跟别的男人勾搭?这肚子里谁知道怀的谁的野种!” “娘——”何大伟脸都绿了,有这样硬往自己儿子头上扣绿帽子的亲娘吗? 原来李金枝被布庄老板娘揪着头发,生生的给拖到何家。 何家铺子正开着,不少的街坊邻居都在。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布庄老板娘,进铺子就骂,一边骂一边砸何家铺子的东西。 那气势,街坊邻居也不敢劝,只得老实听着。 好不容易,等布庄老板娘骂完,大家听明白了,何家铺子也被砸了个干净。 何大伟的娘只觉得脸上作烧,一看自家铺子的东西被砸了个稀烂,这可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啊。 顿时心疼的不行。 再一想都是李金枝这个贱人,丧门星惹得祸,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两耳光,打得李金枝摔倒在地上。 又拿脚去踹:“你个丧门星的贱人,你这是害死了李家,又想害死我们何家啊!” 李金枝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勉力护住自己的肚子,还是旁边的人看不过眼,去喊了何大伟和何老栓来。 何老栓一来,看架势不对,先把老婆子拦住,问到底咋回事。 街坊邻居七嘴八舌的,就叫事情给交代了。 何老栓和何大伟一听,也变了脸色。 这布庄老板娘在镇上多年,他们家来搬来多久?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们家伙还不是强龙。 如果真逼急了人家,给自家下个绊子,使个坏什么的,自家也只能看着啊。 这都是飞来横祸啊! 何老栓人老成精,最是爱惜自家名声,本来就看不惯李金枝,正好这是个机会,就想着把李金枝给推出去,反正不能让她害了自己家和儿子。 何家又没讨到好,凭啥替李金枝赔钱? 我是应该昨天出现,被主人推迟出场的第四更~~ 第两百六十五章 男人都靠不住 何大伟对李金枝还是有几分感情的,虽然这天天李金枝跟自己老娘闹,加上怀孕后变丑了,可好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李金枝又能软下身段,伺候自己也温柔小意。 听到自家爹这意思,是不管李金枝了,要把她趁机扫地出门。 哪里忍心:“爹!我跟金枝虽然还没办婚事,可她肚子里好歹有咱们何家的孩子,怎么能不管她呢?” 何大伟一贯被娇养长大,爹妈宠着,姐姐惯着,金钱方面还真是没什么概念。 不然也不会在爹娘都反对的情况下,让李金枝去守铺子。 所以,对于布庄老板娘说的要赔偿,还真没放到心上去,大不了就赔几两银子呗,自家又不是赔不起。 布庄老板娘一听,似笑非笑的看着何老栓:“这我倒不明白了!感情李金枝这贱人还算有福气,倒是找了个有情有义的姘头啊!” “你说什么呢?谁是姘头?我是她男人!”何大伟跳脚了。 “哟嗬——你跟我嚷嚷什么啊?我说你是李金枝在个贱人的姘头,怎么啦?你问她是不是啊?先前我可在酒楼听人家王家的人说了,李金枝可是雇了马车,专门回去私会王家以前的未婚夫去了,据说是饿了一天,唱苦肉计,好不容易求得人家心软,把她带回王家,还给她烧热水,给她馍吃呢!到大晚上的才回来!” “谁家有男人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一天不吃不喝?自己不吃,肚子里的娃总要吃的吧?瞎子都能看出来李金枝就是个水性杨花又心肠狠毒的贱人,就没见过你这样,抢着把绿帽子往头上戴的!还护着她,谁知道她肚子里是谁的种?我呸!” 布庄老板娘是恨毒了李金枝,怎么也要搞臭李金枝的名声,让她从此以后再镇上没脸呆下去了,挑挑拣拣的就将李金枝回七里墩的事情给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李金枝一听,顿时急了,如今她唯一的指望就是何大伟了,要是何大伟都不相信自己,自己真的就没活路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扑到何大伟的脚边:“大伟,大伟哥,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跟别人乱来!我是你的人啊!大伟哥!我的身子只交给你一个人了的——” “啧啧…” “哎呀,真不知羞啊,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这话当着人都能说出口,天知道背地里…” …… 更有那看热闹的老光棍,搓着牙花子,在门口交头接耳:“我就说这个小娘们,咋每次看到我都笑眯眯的,那眼神,跟长了小钩子似的,勾得我这心啊,一天往这里跑八回…” “可不是,那天我还偷偷摸了一下她的小手,果然是又滑又嫩,香死个人——” “你这老混蛋,居然还有这等福气?那小娘们没喊起来?” “怎么会喊?就那么笑着瞪了我一眼,哎呦,当时瞪得老子魂都快丢了…” “呸,是魂丢了吗?是x丢了吧…” ……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这下,不止是何老栓和何大伟的娘脸色变了,连何大伟的脸都铁青了。 自己的女人,被人摸了手,居然没喊没叫的,听听那些闲汉光棍的话,只怕平日里勾搭了不少男人吧? 最让何 大伟受伤的是,要是李金枝有本事,勾搭个大老爷什么的,他还可以自我安慰说是李金枝看上了人家的权势。 可这李金枝连街边做苦力的闲汉和老光棍都勾搭,那说明什么? 说明她就是个贱人!离不得男人! 李金枝慌了神,她自认为是清白的,对何大伟是一片真心。 可是,她为了在何家能立脚,说动了何大伟,来看铺子,自然是要做出成绩来,起码得让何家的两个老不死的闭嘴,不要成天骂她只会吃白饭。 也想捞一点私房钱存着,为将来做个保障,更多的是,如果能掌握这个铺子,那何家就握在她手里了。 所以,为了能卖出东西去,不仅价格要便宜,态度也要好。 难道她不厌恶那些闲汉和老光棍吗?被他们摸了手之后,都要恶心的要吐!最开始第一次被摸手,她洗了好多次手,皮都快要洗破了。 可后来,她也就习惯了,只要多朝那些闲汉笑笑,嘴巴甜一点,喊两声大哥,那些闲汉就跟见了花的蜜蜂一样,赶都赶不走。 还有那些充大头的,摸一把手,多给个一个两个大钱的。 她慢慢的也就觉得这有啥?不过就是被摸下手,又不少块肉,还能多得钱,这钱存着,谁都不知道。 此刻被那些闲汉当着何家的人这么一说破,李金枝看着何大伟,害怕极了:“大伟!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啊,大伟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闭嘴!”不提这个,提起这个,何大伟的暴喝一声。 这让他想起来,李金枝当时还是王家的准儿媳妇,不就是借着给她弟弟送东西,假装巧遇么? 那个时候,她也是笑容里带着钩子,还故意的跟自己碰到一起,自己也是先摸到了她嫩滑的手…… 当时觉得多么的甜蜜,如今再想起来,就觉得多么的恶心。 “你个贱人……你…”何大伟看着李金枝的眼神越来越凶狠。 李金枝见势头不妙,何大伟这是信了外人的话,也不相信自己! 早就应该知道,男人都靠不住! 咬咬牙,李金枝摸摸一直缝在衣服里面的那几张银票,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家不能呆了。 只是,既然敢嫌弃她,何家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李金枝做害怕的样子的,连滚带爬的出了铺子,捂着脸:“大伟哥,你真的冤枉我了!这事我都是听爹娘的话,爹娘说来镇上想安身立命不容易,开铺子生意不好赚不了钱,刚好二姐夫带回来一批便宜布料,卖出去了赚了不少钱。” “爹娘就动心了,想把生意做大一些,可这镇上就这么多人,布庄已经有了,想做大不容易。爹娘合计了几天,又听我说王家和布庄联手了,要染布卖到布庄。爹娘怕布庄再翻身起来,对自家的生意有影响,所以让我去七里墩害王家啊!” 我是说到做到,说今天还加一更就加一更的第五更! 这一章加更,谢谢一直以来支持作者的各位亲!在作者每次想偷懒的时候,只要想到你们,就能乖乖的坐在电脑前再战三个回合!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订阅,月票,打赏,推荐还有评论!我爱你们! 第两百六十六章 嫁妆(求月票)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怀着你的孩子,要是不听他们二老的话,我就要被赶出去,孩子就没爹了!而且爹娘还说,只要我做的好,就能让我明媒正娶的嫁给大伟哥你!我也是鬼迷心窍,太想嫁给大伟哥你了,才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大伟哥,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吧!” 李金枝一边哭一边说,这话一出来,不仅布庄老板娘,就连何大伟都看向何家两老。 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莫非? 大家看着何家二老的眼神就不对了!这也太不是东西了,用这个要挟人家一个没娘家还怀着他们家血脉的姑娘,忒下作了吧! 何老栓越发忌惮李金枝了,这女人太毒了,这谎话张口就来,要是不解释清楚,只怕以后何家就在镇上抬不起头来了。 立刻赌咒发誓:“若真是我们老两口有这个想法,让李金枝这个贱人去做的这事,就让我们何家断子绝孙!” 这可真是毒誓了。 谁不知道何家世代单传,就何大伟一根独苗,这誓言一发,大家的怀疑就去了一半。 李金枝见逼得何老栓都发出毒誓了,知道这事迟早也要对质出来,见大家此刻的目标都在何家身上,慢慢的就往外面溜,想找个机会先溜出去,躲几天再说。 没想到被人看到:“哎呦,我说,那李金枝要跑啊——” 第143节 这才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追在了后面。 李金枝这跑了一路,又急又慌,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 回头看后面的人越追越近,她埋头跑了两句,实在跑不动了,一下子扑到在地,就看到自己面前,一双沾满了灰尘的布鞋,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慢慢抬头,对上王永平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脸。 李金枝心里一动,伸手就抱住了王永平的腿:“四哥,四哥救我!他们要杀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知道都是我不对,可我都是被逼的!都是何家逼我的!真的,四哥,我是没办法!我不做这些,他们就不承认我,不承认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四哥,我知道你一向大人有大量,再说了,我虽然做了那些事情,可是你们家不是没事吗?四哥,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以前傻,眼瞎,看上了何大伟那个混蛋,可是我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四哥,四哥!我不想下辈子再报答你了,我这辈子就报答你好不好?我嫁给你,我给你当媳妇好不好?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认你当爹好不好?四哥,我好生养的,我将来给你再生十个八个孩子补偿你好不好?四哥——” 李金枝此刻真的是孤注一掷了,她知道她现在彻底的得罪了何家人,何大伟也不要她了,她得找个依靠才行。 再看到王永平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抓住王永平。 如今王家的日子也好过了,王永平是个老实没头脑的,就算以前生自己的气,自己放下身段哄哄他,将来给他生几个孩子,还能逃离自己的手心不成? 再说了,她也不算白嫁给王永平,她也有倚仗的:“四哥,我知道,我嫁给你是高攀你了,可是,我有钱,我现在有钱了!真的,我有嫁妆,我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嫁给你,我和嫁妆就都是你的了!” “嫁妆?”王永平蹲下身来,看着李金枝的猪头脸半天,才突兀的问了一句。 “是啊,我这些日子也攒了不少钱,真的,不信你看!”李金枝见王永平问,以为王永平是心动了,忙伸手从胸口进去,摸索了半天,摸出几张带着体温的银票,给王永平看。 王永平以前也跟着识得几个字,一眼就看出来,这几张都是十两五两的银票,加起来有二三十两。 的确,这在乡下已经很不得了了。 何家人追上来,看到李金枝手里的银票,何大伟的娘顿时炸了:“李金枝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你吃着我何家的,穿着我何家的,居然还昧下我何家的银子来贴奸夫!” 李金枝觉得此刻王永平就算看在这银子的份上也该接受自己了,立刻就硬气起来:“四哥才不是什么奸夫!你们何家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不给我名分吗?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的身子给了你儿子,给你们何家做牛做马这些天,这些银子都是我该得的!” “你们不稀罕我!自然有人稀罕我!我要嫁给王四哥了!从今以后,我要让你们何家的种,叫着别人做爹,给别人养老送终!” 旁观的人,看着王永平的眼神立刻怪起来,竟不知,这世上还有这等爱绿帽子的男人。 何大伟听了李金枝这话,肺都要气炸了,指着王永平:“姓王的,你有种!就这么喜欢捡劳资不要的破鞋?还要给劳资养儿子?劳资告诉你,就算你娶了李金枝这个贱人,你也要记得,这女人是劳资睡过不要了的——” “谁说我要娶她?”王永平终于说话了。 他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腿上的灰,将自己的腿毫不留情的拔出来。 一声冷笑,低头看着傻了的李金枝:“李金枝,你真以为我王老四就是招手就来到一条狗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名声臭了大街,肚子里揣着别的男人的野种,还敢说要我娶你?就凭你手里这二三十两的银票?就你这样的货色,就算给劳资一千两一万两,劳资也不会要你!我告诉你,就算这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就剩下你一个,我王老四也不会要你!” “都给劳资滚!看到你们这奸夫就刺眼睛,再不滚,劳资的拳头可不认人!”王永平挥挥自己的拳头。 何大伟瑟缩了一下,又想起那曾经被王永平在地上磨蹭的恐惧。 何老栓给老婆子使了个眼色,老婆子上前,一把抢过那几张银票,先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揪起李金枝的头发,就是几耳光甩过去:“贱人!还以为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呸,你这水性杨花的荡妇,连乡下泥腿子都不要你——” 第一更~~ 第两百六十七章 祸害 李金枝被这耳光打醒,顿时癫狂的一把推倒了何大伟的娘,眼睛通红的望着王永平:“你骗我!你怎么可能不娶我?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跟我发誓,这辈子就只娶我一个,只喜欢我一个吗?我现在都同意嫁给你了,你为什么不娶我——” 那扭曲的神色,几乎疯狂的眼神,看得周围的人,寒毛都竖起来了。 李金枝扑向王永平,似乎要问个清楚。 王永平忙后退,却快不过李金枝此刻发狂的速度,眼看就要被扑到了。 一道身影从王永平身后闪出来,伸手在李金枝的颈后一劈,李金枝就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哎呀——死人啦——”看热闹的人顿时叫起来。 “乱喊什么?只是让她晕过去了,不然发起疯来,才要死人!”有那识货的人就呵斥道。 王永珠拍拍手,看向何家的人,何大伟和何家两老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把人抬走!要是再看到李金枝来骚扰我们王家的人,我就只找你们何家算账!”说着,脚下用力跺了跺,那杂货店门口的青石板立刻就碎成了几块。 周围一片寂静,就听到几声清晰的吞口水的声音。 何大伟首先回过神来,立刻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我们知道了!保证不让李金枝去找你们!” 说着也顾不得别的,将昏迷的李金枝拖起就走。 旁边的人也都敬畏的看着王永珠,远远的退让开。 王永珠这才歉意的跟早就被这闹剧惊动,躲在杂货铺看了半天热闹的吴掌柜道歉:“吴掌柜,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您看着青石板多少钱,我们赔!” “不用,不用!哎呀,大侄女,真没看出来啊,你这是——”吴掌柜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的忌惮和衡量。 王永珠微微一笑,装作没看到,“天生就有一把子好力气而已,让吴掌柜见笑了。” 吴掌柜忙好一顿夸,将心底那点子轻视彻底的打消掉了。 告辞了吴掌柜,兄妹俩在镇上人的围观下,往家赶。 出了镇,眼看前后都没人了,王永珠才开口:“四哥,先前在酒楼,你跟李金枝的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以王永珠对王永平的了解,就算王永平真的开窍了,也不会想到这上面去,后面肯定有人指点。 王永平老老实实的回答:“那几天,你把我赶出去,让我不到晚上不回家,我也没地方去,就上山去,碰到宋家兄弟,他嫌弃我跟在他后面碍事,就提点了我两句。我只找到了那个马车夫,至于那个染料在哪里买的,是宋兄弟告诉我的!” 王永珠眼神一凝,宋重锦这是? “你今天对李金枝说的话,都是你的真心话?”王永珠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直接问王永平。 王永平就差把心掏出来了:“小妹,四哥真的知道错了!我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我发誓,我要是还喜欢李金枝,惦记她,就让我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王永珠呵呵:“你要是还惦记李金枝,肯定一辈子娶不上媳妇的!就算你想娶,我也不会让你去祸害人家的姑娘!” 王永平…… 不过虽然他缺心眼,可是也能看出来,小妹对他今天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回到王家,张婆子今儿个一天哪里都没去,就在家等着闺女回来。 一见王永珠进了院子门,连声的吩咐打水,让江氏去做饭去。 至于王永平,全家人都只当没看到他,他只得乖乖的将背篓放下,去井水边随便的洗了两把。 江氏在灶屋一直热着水,见小姑子回来了,大火把水烧开,将早就擀好的面条放进锅里煮,还卧上了两个荷包蛋。 当然,这都是王永珠的,王永平能跟着有口面吃就不错了。 吃完饭,王永珠把全家人就叫到了王老柱的屋子里。 当着全家人的面,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大略的说了一遍,又将那一百五十两的银票掏出来,递给了张婆子:“这是那一百五十两,我算了一下,加上家里上次剩下的银子,应该差不多可以将咱们家的地给赎买回来了!” 此话一出,王家人一片沸腾。 尤其是王老柱,眼圈都红了。对于他来说,没了土地,就没了根,即使老闺女有了能赚钱的门路,可是他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总感觉脚踏不到实处。 如今听说,能将家里的地给赎买回来,这颗心才算落下一半,只要能将这地都买回来,他就算即刻闭了眼睛,也有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珠儿……这个家,多亏了你了!”到此时此刻,王老柱彻底的放下心来。 自己这个老闺女,有良心!靠得住! 想来,这一辈子,五六个孩子,到老了才发现,也只有这个老闺女才是依靠。 王老柱的心情特别的复杂。 其他的人不消说,都是庄户里长大的,都知道土地的重要。 现在知道,又能买回田地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心里都想着,就算那生意做不成了,好歹也还有田地,家里的日子还是能过得去的。 张婆子将银票摸了摸,小心的收起,看着大家喜笑颜的样子,心里就不痛快。 得瑟啥?高兴啥?都是喝着闺女的血啊! 想想就心疼,不行,不能让闺女白吃了这亏,今儿个得将事情掰扯清楚,不然以后,家里还想着闺女那分红可咋办? 冷哼一声:“都给老娘收着点!有啥可得瑟的?这银子是你们挣的吗?都是靠着珠儿!没珠儿,咱们家现在喝西北风呢!” 被张婆子这么一说,大家脸上都有些讪讪然,尤其是王老柱,王永富和王永平。 身为王家的男丁,一般来说,都是要顶门立户的,可如今王家,却都要靠王永珠,说出去,也确实有些没脸。 “老婆子……你想说啥…”王老柱还是了解自己的这个老婆子的,肯定又是心疼闺女了,想给闺女摸点啥好处。 看在老闺女立了这大功劳的份上,只要不过分,答应了也没啥。 第两百六十八章 警告 “如今,咱们家里这山货生意,还有这赎买田地的银子,都是靠着珠儿!这山货生意,珠儿早就说了,这是家里的生意,也是想借着这生意,让咱们家的日子好过起来。你们以前一直说我偏心你们妹子,说我什么都想着她!可这一回,我是偏心了,我偏着谁了!我偏着你们了!不然这生意做成后,流水也似的银子钱,谁不眼红?谁不想流到自己荷包里?” “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兄弟几个,我也只得同意了!为啥!因为你们都是我生的,总还是盼着你们好,过好日子的!不说别的,你们自己说说,我这些年就算偏心了你们妹子,可我在珠儿身上花的银子钱,能有多少?先不说那生意的赚头,就珠儿这些日子挣钱交给我的,都不知道比那花出去的,翻出多少倍去了吧?”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心里没本帐?王家以前也就算个小康,能有多少银钱?张婆子就算贴补闺女,也就是几口好吃的,几件新衣服,能值什么钱? 因此都默默地点头。 “说来都是我们做爹娘的没本事,只能如今靠着闺女!我老婆子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有了这么孝顺的闺女,为了这个家,真是啥都填到里面了!我就问你们,你们愧不愧?知足不知足?” 这话说的,谁敢不愧?谁敢说不知足啊? 王永富忙表态:“爹,娘,小妹!要不,咱们这山货生意做成后,赚的钱,先把小妹这些日子花的钱给补上,以后再赚钱了,咱们也多给小妹存着!” 王永平也紧随其后:“以后我的都是小妹的,都给小妹!” 江氏一听,这都表态了,就剩下三房了,忙搓着手:“只要家里能有咱们三房一口饭吃就行,我们啥都不要!” 总行了吧! 然后才感觉到张婆子锐利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 “你们记得珠儿的这份情就好!这山货生意,说了给家里,就是给家里!我替珠儿做主了,以后赚了,也不用说什么补不补的!本来就是珠儿的,我想着她也不能要是吧?” 王永珠见张婆子一直冲自己眨眼睛,哪里还不明白,“娘说的是!我们都是一家人,哪里要分得这么清楚!以前家里日子好的时候,娘偏心我这个做妹妹的,委屈了几位哥哥和嫂子,如今我有能力回报家里了,这就算是我给几位哥哥和嫂子们的赔礼了!” 第144节 好事都做了,银子也都花了,这个时候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表白表白,不就辜负了张婆子为自己这个闺女的一片苦心么? 王永珠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王老柱满意的点了点头,老闺女还是很懂事的嘛!不管咋说,她一个姑娘家,再能,也得家里人帮扶不是?得大气才好,不然为了银钱,把情分耗干了,以后有事,家里没人给出头也不好啊! 张婆子心里啐了一口,都是嘴上说的好听,也就跟坚定了想法。 “珠儿懂事,大方知理,可你们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山货生意,她给家里,我老婆子没意见,她拿着染布方子卖了钱,要把家里的地给赎回来,是当务之急,我也就厚着脸皮把银子接过来了!可今天,我老婆子把话说在前头,以后珠儿再染出什么布料来,跟人家吴掌柜的分红,这钱你们就别打主意了!” 这下,大家才明白,张婆子到底要说啥。 王老柱皱皱眉头,这闺女还没嫁人,不对,还没招女婿,也还没分家,这挣的钱自然也要归家里啊? 将来她成亲招女婿,跟其他几个儿子一样,都是家里一起开销,不就行了吧? 这大笔的银子,不交给家里,想干啥? 江氏虽然懦弱,可不傻,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婆婆在警告全家,小姑子对家里的贡献已经够大了,也给了家里一条活路。 以后小姑子挣的钱,就是她自己的,大家都别想占便宜! 对于婆婆的这个想法,江氏一点意见都没有,按照婆婆和小姑子先前安排的,家里每一房都参与到里面,这挣了钱,也就每一房都有份,只要生意一直做,将来,金花出嫁,金盘和金勺上学,成家,都由家里负担。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要不是小姑子,就凭自己,还有自己那男人,只怕做梦都别想了。 因此,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娘,我们……我们三房没意见!这山货生意,已经是我们占了小妹的便宜了,这染布本就是小妹一个人想出来做出来的,能拿出银钱来,给家里把地都赎回来,就已经很难得了!咱们都有手有脚,马上地也赎回来了,开秋了还有生意做,只要不懒,就饿不死!” 张婆子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居然是三房,倒是小看了江氏。 王永平深刻的贯彻了宋重锦交代的,要成为小妹第一忠心的狗腿子,一切要为小妹考虑! 听三房的江氏这么一说,也觉得,家里都占了小妹那么多便宜了,生意是小妹谈的,地是小妹挣钱即将买的,一家子都是小妹养着,又不是没手没脚,还真要赖着小妹养一辈子不成? 立刻跳出来:“我觉得三嫂说的是!我一个大老爷们,自己不能挣钱孝敬爹娘,养活家里,倒是劳累了小妹。咱们家如今这日子都靠着小妹,哪里还能继续要小妹赚的银子?那还是人吗?” 王永富见弟弟和弟妹都表态了,也忙忙的点头:“娘,我们没意见!小妹以后挣得钱都是她自己的,咱们当哥哥的虽然没本事,可也不能拖小妹的后腿啊!娘放心,不仅是我,就是金斗他们,将来也保证不会想要小妹的银子的!” 王老柱气得直翻白眼,都是蠢货!这是钱的问题吗?都没听出来老婆子真正的目的,这是提前把闺女和王家划分开了。 闺女没有跟王家绑在一起,将来有事,闺女对王家就不会那么尽心尽力,贴心贴肺啊! 第两百六十九章 要不要脸(月票满1100加更)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王老柱想反对没人理他,张婆子就一锤定音了。 “那就好!今儿当着我们两老和全家的面,这事就这么定了!看在娘的面子上,珠儿,你就吃点亏,这前面你挣的这一两百两银子,就算是你孝敬爹娘了!你放心,你几个哥哥和嫂子都不是没良心的人,将来等你成亲,肯定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王永平和王永富立刻附和:“娘,您放心,我们肯定给小妹置办最好的!” 此刻都被张婆子一席话说得,觉得小妹的确吃了大亏了,将来怎么着也不能亏待了她。 人人看着王永珠都觉得有几分亏欠。 王永珠也就含笑点头:“行!我等着将来哥哥嫂子给我置办嫁妆呢!” 更是让王永平和王永富心中升起一股子劲头来,不管是为了啥,就是为了给妹子置办假装,将来也得好好干! 就连金壶也凑热闹:“老姑,还有我,我将来也给你置办嫁妆!” “好好好,我等着!” “还有我,老姑,等我长大了也给嫁妆!”金勺小,不懂什么是嫁妆,可是大家都要给老姑办的,肯定是好东西,他也要给老姑。 王永珠抱过金勺,揉揉他的头发:“那金勺要快点长,不然等金勺能挣钱的时候,老姑都老了!” 一家子都哄堂笑开了,这是自从王永富出事后,王家第一次,大家都这么舒心的笑开来。 金勺搂住王永珠的脖子,亲亲热热的靠着她:“老姑才不老!老姑最好看!” 这话一说,倒提醒了张婆子,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闺女,别说,这两三个月来,估计是家里这事情一茬接一茬,害得闺女跟着操心,这人都瘦得脱相了。 下巴尖了,连眼窝子都瘦下去,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就招人疼。 “哎呦,我的珠儿。这几个月你遭大罪了,看都瘦成啥样了,老三家的,明日起,给珠儿的早饭加一个红糖水卧鸡蛋。这些天家里吃的也不够好,明儿起,一天三顿,多放点细粮——” 说着,搂着闺女就心疼个没完。 可怜闺女,以前一胳膊搂不过来腰的,如今居然一下子能搂住了,以前肉嘟嘟的脸,如今除了脸颊上还有点肉,都掉没了! 可惜了她养了十几年的肉啊!那都是一口一口肥肉鸡蛋养出来的啊!三个月就给整没了! 听说以后家里一天三顿,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就是王老柱,看着王永珠瘦下来的样子,别过头去不说话了。又商量了几句如何去赎买田地的事情。 “我已经托吴掌柜打听了,当初买我们家田地的那个人好像也是姓吴,看能不能托他带个话,咱们可以加点钱,把咱们家的地给赎回来。若是实在那人不肯卖的话,我们再慢慢寻摸,有好田地,再买也使得。”王永珠说道。 这个,虽然大家还是想能赎买回自家的地,那地是祖传下来的,从王老柱起,都伺候了几十年来,感情深厚啊。 可如果人家不卖,那也没法子,大家都表示理解。 王老柱还叮嘱了一句:“到时候 ……带着……金斗他们……一起去…” 这是让王永珠把侄子也带上,看来还是对张婆子和王永珠不满,只可惜儿子已经不指望了,是想着让王永珠把孙子带出来? 王永珠有什么不同意的,带谁不是带?能带着孩子们多去见见世面,总比窝在家里村里的强。 等都回屋休息了,张婆子冷着脸洗漱完上炕,理都没理王老柱。 王老柱等了半天,没等来张婆子伺候他洗脸洗脚,反对还翻身就睡了。 本来心里就还窝着火,见老婆子这样,就动了气:“起来,给我洗脚!” 张婆子头都没回:“自己洗去!我又不该你的,又不欠你的,以前是你手脚不灵便,我伺候你没话说,如今你自己能走能动了,还想使唤我?我又不是你家老妈子?白天累死累活,晚上伺候你洗脸洗脚,倒还伺候出毛病来了!爱洗不洗!” 王老柱没想到张婆子比自己还凶,倒是愣住了,半天才哆嗦着:“好啊……你…” “我咋啦?我告诉你,王老柱!别太过分了!今儿我说那事,全家都同意,你翻个什么大白眼?你是亲爹吗?总说我偏心,你难道不偏心?你心都偏到嘎吱窝里去了!就老大他们是你生的,珠儿就不是你亲闺女?还要她怎么贴补王家你才满意啊?从家里出事前,到现在,珠儿算算往家里贴了二百多两银子了,咋还没把你的心喂饱啊!你满村子去打听,谁家闺女给娘家挣这么多钱了?” “你没看到珠儿都瘦成啥样了?除了脸上还有点肉,全身都瘦得一摸一把骨头里!你也是亲爹啊,你咋狠得下心啊?她还为这个家做的不够吗?你治病的银子,这马上要赎地的银子,哪一样不是我珠儿挣回来的?我不就是心疼珠儿,要给她留点私房银子吗?这银子本来就是我珠儿挣的,凭啥她非要拿出来?” “我今儿就把话放这里了,王老柱,你要是还想着吸我闺女的血贴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我跟你说,逼急了,老娘跟你合离!老娘带着珠儿招个上门女婿过去!”张婆子气势汹汹的翻身而起。 噼里啪啦一席话,砸得王老柱半天回不过神来,“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啊!珠儿就是我的心肝肉,谁想勒啃我的心肝肉,我就跟他拼命!”张婆子豁出去的架势。 “你……你胡说……些啥,老大他们……不是你……儿子?我这是……这是为了王家好!将来……将来珠儿跟老大……他们一样……分家产…”王老柱断断续续的解释。 “我呸!王老柱,你要不要脸!将来?将来我闺女能挣钱的门路多了,到时候还不是我闺女一个人挣钱养着全家,还到时候跟老大他们一起分家产!当老娘我傻啊?先不说爹娘在不分家,等我们都死了,那还得多少年?我珠儿凭啥养活这些人?再说了,分家都是老大得大头,其余的分剩下的,感情我珠儿为王家卖命一辈子,大头都给老大家?你做梦!只要老娘有一口气,你想都别想!”张婆子气急了,上前就挠了王老柱两爪子。 第四更,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去评论,你们有啥就给啥吧~~ 第两百七十章 泼妇 这是要自己的宝贵闺女给王家挣一辈子钱,当一辈子佣人啊!呸!想得美! “嘶——你,你干啥……松手…”若是没中风前的王老柱,张婆子肯定不敢上手,打不过啊。 可如今王老柱虽然恢复了些,也不是天天还在做活的张婆子的对手,一个不妨,脸上脖子上就被挠了两道血印子。 “你……你个泼妇!”王老柱举手无力,只能努力护住自己的脸。 “是!老娘就是泼妇!跟你说,王老柱,你趁早给老娘歇了这主意,要是以后老娘再听到这些话,听一回挠一回!”张婆子又掐了几把王老柱,才狠狠的收回手,叉腰道。 “你…”王老柱想说点啥,一动就腰上肉也疼,脸上皮也疼。 加上,也确实有些心虚,这也是他的一点私心,闺女既然这么能干,那就一辈子在王家,辅助老大和几个孩子们,把日子过得红火,把王家兴旺起来,将来王家列祖列宗都会记得她的好的! 可被张婆子这么一骂一挠,也觉得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最主要的是,真要逼急了老婆子和闺女,她们保不定还真能做出分家合离单过的事情来。 王老柱这时候想起,他不赞同的皱眉毛的时候,闺女看过来的那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忍不住后背一寒。 唉,老了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气,自己就算替他们谋划一辈子,也没用啊,自己都立不起来!更别提闺女那性子,那力气,咳咳,他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养身体吧! 这么一想,王老柱也就呲牙裂嘴的摸着腰间被老婆子掐青的肉,胡乱洗了两把也睡了。 ※※※ 王永珠自从服下那基因液后,的确五感都敏锐了许多。 加上她的屋子离王老柱老两口的屋子最近,王老柱和张婆子说到急眼了也没压制住声音。 也就被王永珠听了个明明白白。 王永珠摸摸胸口,露出一个笑来。 也许,来到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就是拥有了张婆子这样一个娘吧! 不管何时何地,为了她,张婆子就能化身成母老虎来保护她,维护她。 眨眨眼睛,王永珠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对脑海里的小田田开口:“好了,可以领取积分了吧?” 在她染出靛蓝布和染缬后,没有收到小田田任务完成的提示,还以为是要将配方上所有的颜色都要染出来,才会有积分。 没想到,在吴掌柜看中了她染的布,开口要求跟她谈买卖的时候,小田田系统才提示任务完成,原来这染布任务完成是需要得到别人的承认才算完成。 至于积分,反正小田田不敢昧下她的,也就没有及时查看。 后来等到她拿到一百五十两的预先分红时,小田田又提示她的私房钱成就支线一百两的目标已经完成。 结果一直到现在,才有空查收验看积分。 脑海里小田田提示:“恭喜宿主,完成附带任务:根据染料方子,配出相对应的颜色,染出对应颜色的布料来。任务完成,奖励20积分。” “恭喜宿主,完成私房钱成 就支线任务,一百两目标达成,奖励10积分。” 系统面板上的宿主也随之更新: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第145节 行:1级0分 剩余积分:30积分 乍一看,这积分好像很多,然而,没有啥用,连一个选项都不能完成。 王永珠看看积分,叹口气,“算了,打开商城看看。” 上次是囊中羞涩,就四个积分,如今选项不能升级,可是应该可以买点东西了吧? “好的,宿主!”小田田将面板换到商城页面。 什么美容丸,香体丸,多子丸……王永珠黑脸了,“小田田,你只怕是个宫斗系统吧?种田需要美容香体和多子吗?” 小田田很冤枉:“宿主,这是根据我们所有的种田系统内部大数据汇集,筛选出的宿主最受欢迎的商场产品排名!这些美容丸,香体丸,还有多子丸,在系统商场的销售一直保持着前茅!” 王永珠…… “宿主,你可以使用搜索功能,需要什么,本系统可以帮你在商城中搜索!”小田田小心翼翼地建议。 “看看有没有食谱或者种植方面的书籍之类的?” “好的,宿主请稍等!” 没一会,商城页面就换成了一水的食谱和种植大全。 价格也五花八门。 王永珠琢磨了一会,还是没下单,这地还没赎买回来,先等等再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老柱就死活不出门吃饭,非要张婆子将饭菜端到屋里去吃。 别人不知道为啥,可王永珠知道啊,王老柱这是躲羞呢。 要是被儿女还有儿媳妇孙子们看到自己被老婆子脸上挠成那样,哪里还有脸面啊? 张婆子见王老柱服了软,也没有在提那事的意思,也就顺着下了台阶,给王老柱端茶送饭,倒是没有怨言。 事后,才偷偷地拉着王永珠:“珠儿啊,你可长点心吧!以后挣钱了大头偷偷的交给娘给你存起来,告诉他们个零头就行。这钱财动人心,一回两回也就算了,你挣太多了,时间久了,亲兄弟也要人头打成猪脑子,你娘我见多了!反正记住娘的话,以后对你爹也别说实话,听到没有!” 王永珠点头,“娘,我知道呢!你放心,等我拿到下一笔分红,就给你买金镯子带好不好?” 张婆子拍她一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啊!要是有钱了,先买地啊!你爹那个死脑筋,别看他这几日好像是想通了,过几日说不定又反悔了!到时候还有得闹!要是有合适的地,你就买几亩,比那中看不中吃的金镯子不强些?” 王永珠表示受教了。 一边等着吴掌柜的消息,王永珠也忙着再上山去采蓼蓝叶子去,这染料还是得准备起来,有小田田在,自己染出的靛蓝肯定是最纯的,到时候等染坊开了,也好有个比对的标准。 第一更,求月票啊,有月票的亲们,拜托投给我吧,这个月的月票对我很关键的说~拜托啦! 第两百七十一章 消息 带着王永平和金斗还有金壶两兄弟上山,打算多采一些,免得总是往山上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刚到山口,就看到宋重锦匆匆而来的身影。 王永珠狐疑的看了看王永平一眼,王永平还在那边吃惊:“是宋兄弟?他咋也来了?” 宋重锦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王永珠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再见面,宋重锦似乎也瘦了些,脸部的轮廓露出更多的棱角来,抿着唇,眉头轻皱,看到王永珠也没有故作巧合,而是点点头:“染布卖出去了?” 王永珠点点头,跟他道谢:“我听我四哥说了,是你提点他去找马车夫,你还帮忙查到了李金枝买染料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 只道谢,半点不问宋重锦从哪里查到的消息。 宋重锦摇头:“顺手的事情而已——”然后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王永珠身后虎视眈眈的三个王家人。 王永珠看宋重锦这意思,似乎有话要说? “你们先在前面找着,我在后面慢慢跟上来。” 有了这句话,王永平提溜着两个侄子,就窜到前面去了。 “有什么事情找我?”王永珠开门见山。 宋重锦点点头:“我听说你们想赎买回以前的地,银子够了吧?”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王永珠点点头:“我这几日已经托吴掌柜的打听,找人说和一下,看他卖不卖,不卖的话,只有再找掮客寻摸了!” 石桥镇地处偏僻,也算安稳,所以都是时代传下来的田地,若不是家中有大事,这田地都很少出卖的,要想寻摸到合适的好田地,估计很难。 宋重锦看了王永珠一眼,眼中有不掩饰的探究和犹疑。 王永珠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随便宋重锦看去,一边跟脑海里的小田田交流:“小田田,宋重锦现在对我的好感度,到达友善没?” 小田田系统声音带着难以忽略的郁闷:“没有!” 停顿了一下,小田田见这些天王永珠对它的态度越来越好,跟最初底态度已经差不多了,也就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吐槽:“宿主,为什么你的情缘对象这么难搞?我听别的系统说,他们的宿主,只要接受了任务,一个月就能友善,三个月早就亲密了!据说还有一个很牛x的宿主,直接三个月就跟情缘对象心心相印,都揣上包子了!” 剩下的话被它求生欲很强的吞下去:哪里像可怜的它的宿主,到如今,友好度居然连友善都还没达到!就算是个陌生人,三个月过去,怎么都能混个友善了吧?自己的宿主奇葩,连情缘的对象都这么奇葩! 王永珠呵呵…… “想换宿主么?” “不!宿主!我生是你的统,死是你的小田田!你可千万别抛弃我!宿主,在我心里,那些随随便便就跟情缘友善亲密还心心相印的人,她们简直太不矜持了!哪里能跟你比!你是如此的清奇,独树一帜,不走寻常路!您才是我心心念念一心追随的宿主大大啊!求包养,不,不是,求领养…”小田田急眼了,这一批系统里,他成绩可是最差啊!要是还被宿主给退回了,那不是就成了种田系统里的笑话了吗? 绝对不行!它可是一个力争上游的系统!它知道,出了上次那个事后,宿主对它有了心结。 可是,它是个不放弃的系统,它一定要跟宿主到最后!走上种田巅峰! 不然,下场就是被回收啊! 几乎要急哭了的小田田。 …… 忍不住洪荒之力,脑门上都要蹦出青筋来的王永珠。 看在宋重锦眼里,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看得忍耐到了极限,垂下眼皮:“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买你们家田地的人,叫吴中宝,跟王永安以前在私塾里有过矛盾,据说是水火不相容。据说当时王永安要将田地卖给吴中宝,还受了一番奚落。还是王永安当场承认什么都不如吴中宝,才将田地卖了出去。” “王永安为什么非要将地卖给跟他一直不和的吴中宝?”王永珠不解。 “我猜想,第一,王永安急需用钱,一时找不到能一下子吃掉王家所有田地的人,要是分开买,他没有这个时间。第二,吴中宝是镇上最大地主,吴老倌的独生儿子,只有他有这个财力买下,还让你们家几乎没有了再把田地买回去的可能!”宋重锦说到这里,嘴角一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王永安这种,对自己家人都能把后路断绝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王永珠却很淡定,以她对王永安的了解,做出这个选择太正常不过了。 而且,还有一种隐约的猜想,王永安将地卖给吴中宝,是做了以后他升官发财后,回来有借口对付吴中宝的打算。 只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做不得数。 “吴家名声如何?”既然宋重锦能查到这些,还来告诉她,那么她正好了解清楚,才好想办法,看能不能将地赎买回来。 “吴家的名声一直不错,虽然是最大的地主,家里的田地合起来也就两百多亩。据说吴家祖上也有人做过官,是吴家的荣耀,所以即使吴中宝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可还是被吴老倌逼着去念书。” “王永安和吴中宝算是同窗,吴中宝看不上王永安,说他虚伪,不是个好人。王永安则说吴中宝是个莽夫。又因为王永安成绩一向前茅,吴老倌多次提起王永安就夸奖,因此吴中宝越发讨厌王永安。” “后来你家的田地是被王永安偷地契被卖的事情传扬出去之后,吴中宝曾经骂过王永安是畜生!” 宋重锦将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王永珠,没有多说一个字,可王永珠却都明白了。 郑重地向宋重锦道谢:“你的这些消息,对我们家很重要!真是太感谢了!” “要感谢的话,晚上请我到你们家吃饭吧!家常饭就好!”宋重锦淡淡的道。 王永珠楞了一下,看着宋重锦转过去的背影,再度问小田田:“小田田,宋重锦的好感度到达友善没?” 第两百七十二章 叫爸爸 “没有!宿主大大,为啥他都主动要到你家吃饭了,却还连友善都没达到?”小田田几乎要怀疑统生了。 是这个情缘对象特别难搞,还是自己和宿主太没用? 呸呸呸,肯定是情缘的问题! “呵呵,像宋重锦这种人,戒备心极其的严重,我猜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相信!”王永珠冷笑。 “可是他为什么主动要去宿主家吃饭?” “也许是他渴求一点家庭的温暖?”王永珠不确定的猜测,上次看到宋重锦吃了自家的家常饭后,对张婆子的态度都和缓了许多,莫非是因为他从小缺爱,他唯一的亲人,宋母又是那么个不正常的女人,所以在接触到正常家庭的温暖后,心生向往? “宿主,你可以走家庭温暖路线啊,给他家庭的关怀啊——”小田田系统小心建议。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背影,眯着眼睛一笑:“不,我会让他跪下来喊我爸爸!” 有人帮忙,王永珠毫不客气的让宋重锦也加入了采摘队伍,反正是要去自家吃饭的,不干活不给饭吃。 回到王家,张婆子看到宋重锦,楞了一下,把闺女拉到房里:“他咋又来了?” 这好几天没看到宋重锦,前几天张婆子还在村里看到了宋重锦那不省心的娘,宋母远远的欲言又止,好像想跟自己说点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旁边就有人笑说,是不是宋母现在还想着跟王家结亲。 张婆子冷笑,宋母那作态,谁看不出来,就是想跟自己说点啥,但是又不好意思,做出这样子来,是想让自己主动过去找她。 凭啥?喜欢装就多装会! 张婆子装作没看到宋母,径直就回家了。 此刻见到宋重锦,就忍不住多想了。 王永珠解释了两句:“他今儿个是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当初买咱们家地的那户人家的情况,我想着他这也是帮了咱们家,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想着上次他好像挺喜欢吃娘你做的饭,还有那个肉酱,就干脆请他来咱们家吃个饭,也算是谢谢他了。” 张婆子一听,哎呦,又要舍出一坛子肉酱去啊,那个心疼啊! 这可都是她留给自己闺女吃的,这天气热,去镇上买肉回来,到家都变味了,闺女本来就瘦了,只吃鸡蛋怎么补啊? 这几天没事就让几个孩子去河里捞点鱼虾什么的,加上存着的肉酱,想来能给闺女补补身子。 自家闺女都不够吃,这宋家小子一来就又要去掉一罐。 张婆子嘀咕着,还是去做饭了。 天气热了,王永珠就不爱吃饭,最近张婆子想着法的给闺女做吃的,听她要吃凉面,还说了法子后,这几日都是做的凉面吃。 面擀好,切成条,下锅煮熟捞出,放在新打上来的井水里冰着。 第146节 去菜园子里摘下最新鲜的黄瓜和番茄分开切成细细的丝,放在两个盆里。 又切了葱花,蒜末,还有院子里摘的小小的红色的朝天椒,切成小圈圈一起放在小盆里。 热锅放入油,烧开,浇在葱花蒜末盆里爆香后,盆里再放入酱油,醋,盐,还有一点点的糖,最后再加上晾好的白水,调成小半盆的郑… 然后将面捞出来,用竹筲箕沥干水份,拌入一点点的麻油,让面条有光泽。 吃的时候,将面条捞入碗中,再码上黄瓜丝和番茄丝,淋上调好的葱花蒜末汁,又酸又微辣,特别的开胃。 王家的人,自从王永珠琢磨出凉面后,全家老小都爱。 一上桌子,不用人教,人人都开始自己捞一碗面,放自己喜欢吃的。 宋重锦看着王家人的动作,也跟着什么都放入了一点,搅拌均匀吃了一口后,顿了一下,然后又添了一勺子汁,搅拌搅拌,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一顿饭吃完,宋重锦是辣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一直发黑的脸色,也看得出隐约的红来,嘴唇也是被辣得有点肿,看起来有些狼狈。 和往日冰冷沉默的样子,很有些不同。 王永平忍不住大笑指着宋重锦的样子:“宋兄弟,原来你不能吃辣啊,哈哈…” 宋重锦一个眼刀过去,王永平这没心没肺的还在捂着肚子笑。 张婆子觉得自己这缺心眼的老四,肯定有一天要死在这张嘴上。 王永珠懒得理会他,去征求今日难得出来跟大家一起吃饭的王老柱的意见:“爹,宋大哥已经打听了买我们家地的人家,我想着,既然知道了,咱们家现在手头的银子也够,早点去找吴家把地赎买回来,要是人家不同意,咱们也好另做打算,您觉得呢?” 自从那天王老柱跟张婆子的那番话,被王永珠听到后,王永珠有意无意的,在这些事情上,就会征询王老柱的意见。 虽然听不听他的意见在自己,可是态度要摆在那里!更何况,王老柱除了根深蒂固的看中儿子,和对大家庭发展格外执拗外,做事方面也是老狐狸一个,多听听他的意见,并没有什么不好。 反而让王老柱觉得面上有光,即使闺女当家了,这还不是大事小事都自己拿不定主意,要问自己这个当爹的么? 自己还没老,在关键时候还是能帮家里的。 对比其他几个儿子孙子儿媳妇和老婆子都听闺女的态度,闺女却听自己的,让王老柱十分的满足,看闺女也越来越顺眼了,觉得全家,目前也就闺女最合自己心意了。 此刻听闺女这么一问,王老柱沉吟一下:“……明儿个就去……带上……带上老四和……和金斗、金壶。” 王永珠点点头,答应了。 金斗和金壶一听,眼睛发亮,跟着老姑去办这种大事,对于他们来说,又激动又兴奋。 其他几个小的,只觉得没机会去镇上,倒是羡慕得很。 宋重锦见王家讨论这种事情都不避着自己,倒是坐不住了,也就很识趣的告辞。 张婆子虽然不舍得,还是在好几罐肉酱中,挑出最轻的一罐,塞给宋重锦:“拿回去吃吧!” 第两百七十三章 吴家父子 宋重锦忙双手接过,道谢:“谢谢大娘!” 张婆子挥挥手,不想跟他说话。 等宋重锦出了门,张婆子才忍不住抱怨:“那肉酱可没几罐子了,都是要留给你们老姑补身体的,你们可别再给我把宋家那小子给招回来,他来一回,我这肉酱就少一罐,哪里经得住这么来啊?听到没有?” 尤其是最后一句,瞪向还不知道咋回事的王永平。 无辜就躺枪的王永平,虽然觉得自己很冤枉,压根不是自己请宋家兄弟来的好吗? 可是娘说是自己就是自己吧!闷闷的站起来做保证。 王永珠在一旁闷笑。 墙外,特意停顿了片刻的宋重锦听到张婆子的话,眼神看向手中的那罐子肉酱,给王永珠吃的么? 颠着肉酱罐子回到家,宋母居然还没有睡,正点着油灯在吃饭。 如今宋家,上次宋重锦威胁过宋母后,母子关系就越发的生疏起来。 宋母做饭只做自己的份,吃完要么就窝在屋里不出来,要么就早早的就出门去自己娘家,避免跟宋重锦碰面。 而宋重锦似乎没发现宋母的躲避,只在灶屋留够给宋母的吃食,别的并不多说。 这算是那次威胁时间后,两母子第一次碰面。 宋母一愣,今天一早起来就没发现宋重锦的影子,他的屋子锁着,这几日宋重锦经常几日几日的不着家,她也习惯了。 还以为今天宋重锦又不回来呢。 此刻看到儿子回来,她放下筷子,想说点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愣了好一会,才问:“你吃饭了没?” 桌上是一碟咸菜,一碗粥,还有一盘子青菜。 宋重锦一眼扫过,皱起眉头:“我给你留的粮食不够吃吗?还是没给你肉?”不说别的,他给宋母留的粮食,够一个成年男人吃绰绰有余,家里经常野味不断,他每次即使去卖猎物,也会记得给宋母留一只兔子或者野鸡什么的,给她补身体。 看着宋母桌上那寒酸的饭菜,粥清得可以看到碗底的米,青菜也是水煮的,一点油花都没有。 宋母忙摇头:“够够够!够我吃了!我这两天肠胃不好,所以吃点清淡的!”话说完,肚子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宋母的脸先是一红,又是一白,紧张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定定的看了宋母半刻,才将手中的小瓦罐放到桌上:“吃点这个吧,肉酱!” 打开瓦罐的封口,一股咸香夹着肉味扑鼻而来,勾得宋母肚子越发叫得厉害。 宋母涨红了脸,扭捏的坐下,挖了一筷子肉酱放入口中,停顿了一下后,忍不住筷子又伸向肉酱。 肉酱里放了辣椒,有些辣,宋母常年喝药,饮食清淡的,突然吃这个,几筷子之后,就觉得嘴巴和胃里都作烧,忙喝了几口清粥压了下去。 宋重锦见宋母辣得鼻头都冒出汗来,伸手就要将瓦罐拿过来封上。 宋母急了,“重锦,你干啥?” 宋重锦手一顿:“我看娘你吃不得辣,所以收起来啊!” “我吃不得,可以给你——”剩下的话,在宋重锦突然看过来的眼神下消声了。 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其实,其实这个挺好吃的,娘也喜欢,要不你留着,娘每天尝一点就好了…”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将瓦罐封好,然后才道:“娘身体不好,又要吃药,吃这个太辣,不合适。是儿子考虑不周,这个儿子还是自己吃,免得娘吃了这个,肠胃受不了!” 说完,将瓦罐放进自己怀里,冲宋母点点头:“娘早点睡吧!” 转身就回屋了。 宋母定定的看着宋重锦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 第二日,一大早,王永珠就带着银票和王永平等去镇上。 先去了酒楼,吴掌柜见到王永珠就笑:“可巧了!我正要找人给你带口信,买你们家地的人,我已经打听到了,也托人给他们家说了一下,他们家的意思是要见你们家人一面,然后再做决定。你们来得正好,也免得又耽误了时间!” 说着就将打听的消息一一说来,跟宋重锦说的差不多。 王永珠自然是感谢。 先在酒楼定了一桌席面,又托吴掌柜去将那吴中宝和吴老倌请来,说中午就在酒楼宴请他们。 吴掌柜一面吩咐厨房,拿手的好菜今儿都做上来,一面,又吩咐人去请吴家父子。 吴家父子倒是爽快人,并没有耽搁多久就到了。 吴掌柜在楼下,看到吴家父子,就将两人迎上了楼上雅间。 王永珠听到动静,也立刻到楼梯口迎接。 吴家父子看到王家人,尤其是打头的王永珠,俱是一愣。 王永珠只做没看到,笑微微的给两人先行礼。 吴老倌约五十来岁,身体略胖,穿一身褐紫茧绸的团花袍子,越发的显得身体富态圆滚。 吴中宝约三十来岁左右,身材魁梧,脸黑黑的,一双眉毛快要飞出脸的范围了,虽然穿一身青色的直掇,可看上去压根就没有书生气,倒活脱脱一个武夫的样子。 尤其是眉毛一瞪,眼睛一竖,生生可以吓哭方圆一里的小孩。 就连金斗和金壶这两个半大小子,看到吴中宝,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将人迎进了雅间,大家分宾主坐下,小伙计麻利的送上了茶水。 吴掌柜又给双方介绍了一下,王永珠又带着王永平和金斗、金壶给吴老倌见礼,口称伯父。 只不过寒暄两句,王永珠就示意上菜,一面又解释,不知道吴家父子的口味如何,所以还要请多担待。 态度十分的客气有礼。 菜很快就上来了,是酒楼如今最贵的席面,鸡鸭鱼肉这些就不说了,还有王永珠最熟悉的狼肉干,也被端了上来。 吴老倌看到狼肉干,一直板着的脸才稍微放松了些,带着几分不满打趣吴掌柜:“好个老吴,我前两天到你们酒楼要吃狼肉干,你说没有了。怎么今儿个又有了?这是瞧不起我?还是怕我给不起钱啊?” 第一更,心情很低落,昨晚熬夜写的六千字,今天白天一看,全删掉了……苍天啊!要疯掉了~~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月票才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第两百七十四章 眼力见 吴掌柜打着哈哈:“吴老哥又说笑话了!这狼肉干,确实没有了!今儿这个,是我这大侄女自家带来的,我想着老哥你不是爱吃这个么,忙忙的就吩咐厨房做了,给端上来了,快尝尝——” 吴老倌不客气的伸筷子夹了狼肉干,入嘴咀嚼了片刻,神色更放缓了些:“是这个味道!不过这小丫头带来的狼肉干,怎么和你家的一个味道?莫不是在糊弄我吧?” “瞧吴老哥您说的,我家这狼肉干,本就是我这大侄女家做的,能不是一个味道吗?”吴掌柜忙解释。 吴老倌看着王永珠,点点头,也不说话了,只闷头吃肉干,别的菜都很少去下筷子,看来是真喜欢这个。 王永珠多有眼力见啊,立刻笑着给吴老倌和吴掌柜都斟了一杯酒,“要是吴伯父喜欢这个,我家多的没有,还有个一两斤的样子,赶明儿个给伯父送来!我家还有狼肉做的肉酱,跟这个比,更鲜美入口,配烙饼和馍馍吃,真是给只烧鸡都不换!” 一番话说得,吴老倌哧溜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肉干,也不说要,也不说不要。 一旁的吴中宝对狼肉干虽然也有兴趣,可架不住自己亲爹那个护食的样,那是谁敢跟他抢,只怕亲儿子都不要了。 只得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菜,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要赎回王家的地?” “咳咳…”一旁的吴老倌被一口酒呛得,直咳嗽。 不住拿眼珠子瞪儿子。 第147节 吴中宝跟没看见一样,气得吴老倌咬着肉干出气。 “是的,这地是我们王家世代传下来的,当初被卖掉,我爹被气得吐血,中风躺在床上,如今都还没痊愈。如今我们家好不容易凑了点银子,自然想将这地赎回去,也好让我爹消了心病。免得他每日在家长叹,将来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王永珠说起王老柱,露出一脸的愁色,看起来,真的是一个担心家中爹娘的孝顺闺女。 吴中宝的眼神温和了一些,态度也端正了点:“你们可知道,当初王永安将这地卖给我的时候,可是有一个条件?” 王永珠心中一紧,面色不变:“不知道,是什么条件?” “三年之内不能转卖!”吴中宝很干脆的回答。 这话一出,不仅王永珠心中大怒,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完全不能控制脸上的愤怒之色,要不是王永珠一眼扫过去,只怕他们当场就要发作了。 太下作了!王永珠忍不住咬牙! 王永安这是彻底要彻底的逼死王家人吗? 心中越气,王永珠就越是冷静:“那吴伯父和吴大哥今日答应前来,是打算?” 如果答应了王永安三年不能转卖,为何吴家父子今日还要答应来见王家人? “他说归他说,劳资凭啥听他的?一个臭秀才了不起么?我当时就说了,这地只要卖给了我,那就是我家的地,关他姓王的屁事?还管起我吴家的事情来?爱卖卖,不卖滚!” 说到这里,吴中宝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那王永安也就是个没种的,劳资这么一说,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的给劳资赔礼道歉,拿钱滚蛋了!” 王永珠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起身给吴中宝行了个礼:“今天不论吴伯父和吴大哥同不同意我们将地赎回去,我都谢谢吴大哥!不为别的,就为吴大哥这番话!” 吴中宝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倒是一笑:“你这丫头有点意思!倒真不像王永安那个伪君子的妹妹。我这可是骂了你们王家的人,你还向我道谢?谢从何处来?” “王家已经跟王永安恩断义绝!王家也并没有这样丧心病狂的儿子!我谢吴大哥,是谢您没有因为他是秀才,而同意他的条件!对于如今的王家来说,王永安不是亲人,而是仇人!仇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自然也是要谢一谢的,起码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有意思!行,这地你们赎回去,打算花多少钱?”吴中宝品味了一下王永珠说的这句话,一笑之后,爽快的问。 旁边的吴老倌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老子我还没死呢,你咋问都不问就做主了?当老子死人啊!这多少田地啊,十好几亩啊,你说卖就卖?你个败家子,你知不知道你老子我能攒下这么多地,容易吗我?你还往外面卖?你是要气死老子吗?” 吓得王永平和金斗、金壶一跳,一听吴老倌这话,顿时都灰了心,这是不同意? 吴掌柜忙劝架:“吴老哥,消消气,消消气!” 倒是吴中宝,趁着吴老倌不注意,偷了一筷子肉干,放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回嘴:“家里那么多地,你要多这十几亩干啥?地方又远,又偏,这种地方的田地你也看得上?你倒是真不挑啊!那些田地,就算出产了粮食,你要雇人,又要把粮食拖回来,还要请人看着,那不是钱吗?为了那三瓜两枣的,你至于吗?” 吴老倌一边将肉干盘子护住,一边吹胡子瞪眼睛:“胡说八道!你给老子再偷吃试试?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两父子当着人吵了个不可开交,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听得战战兢兢。 倒是吴掌柜坐在一边也不劝了,只就这花生米喝酒不说话。 王永珠也不着急了,一会给吴老倌倒杯酒,让他润润喉咙再骂,一会给吴中宝续个杯,让他别怂了。 倒是两父子互相吵了半天后,突然对看了一眼,不吵了。 吴老倌指指自己的酒杯:“倒酒。”示意王永珠给他倒酒。 王永珠麻溜的给倒满了。 吴老倌一口气喝干,将盘子里剩下的没几根肉干用手捏着,摇摇摆摆的就起身要走,走到门口,还不忘记回头:“答应的狼肉干尽快给送来!” “唉!您放心好了!”王永珠一愣,立刻回过神来,十分爽快的回答。 吴老倌这才摇摇头,下楼走了。 王永平和金壶还有金斗傻眼了:“小妹,这…” 这吴老倌当爹的都走了,他们该咋办? 当爹的走了,不是儿子还留着么? 第两百七十五章 过户 吴老倌一走,吴中宝立刻整个人就活跃了,一下子就凑到王永珠旁边:“王家妹子,我可听说了,你一个人在山上打死了十几头狼?这狼肉干就是你打死的那狼肉做的?” 王永珠一愣,不太明白吴中宝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不过老实的点点头。 “那感情好!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你上山再打狼的时候捎带上我呗?”吴中宝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被这么一个横眉毛竖眼睛的彪形大汉,用这么恳求的眼神看着,也差点hold不住。 实在太伤眼睛了。 不过为了自家那十来亩地,就算吴中宝说是要去打老虎,也得答应啊。 点点头:“行!等入秋了,到时候我们进山的时候,给你带信!” “好好好!一言为定啊!”吴中宝痛快的一拍大腿,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放在桌上。 王永珠定睛一看,不是地契是什么? “王家妹子爽快,我也爽快!这就是当初王永安转卖给我的地契,当初我给了他一百二十两银子,今儿个,你给我一百二十两银子,我写个转让契书给你,然后去衙门将这田地再转回给你们王家就行了。”吴中宝果真是爽快之人。 “多谢吴大哥!吴大哥的恩情,我们王家都记在心上了,以后若有需要我们王家的,只管说一声。”王永珠是真没想到,赎买田地的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吴中宝大大咧咧的一挥手:“你也别谢!我啊,是跟王永安打从一见面都不对付,他不乐意做的事情,我肯定乐意!你呢,就当我是习惯了跟王永安对着干!要真觉得我吴中宝还是个可交之人,以后上山打狼的时候别忘了我就行!” 王永珠想起吴老倌的态度,倒是怕这价格回去了,吴老倌不痛快:“这个价格,当时王永安急着脱手,所以只卖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吴大哥你肯让我赎买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这要是让我们原价赎买回去,我怕吴伯父哪里不好交代——” 自己如今手里的银子也还够,吴中宝同意赎买就是个大人情了,看为人也爽朗可交,吴家也是石桥镇的地头蛇,最大的地主,为了几十两银子,得罪了他们不合适,还不如交好。 “你放心!我爹其实最是心软!我们父子今天来之前就说好了,先看看你们王家的人,若是顺眼呢,就让你们把地原价赎买回去,要是不顺眼,给多少钱都不卖!” “当初王永安是偷地契卖的事情一传出来,我爹就说这事做得不地道!十几亩地对咱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对你们家来说,那就是所有的家当了!后来又听说了你们家出了那么些事,我爹也就越发的不安了。没看到我们家虽然买了你们家的地,可是从来都没派人去七里墩找过你们吧?” 王永珠点点头,他们在家也奇怪过,按理说,这买了地,不说自己亲自去,重要亲自去看看吧? 可这买地的人压根就没出现过,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搞得王老柱想起来还赶着王永平和金壶他们偷空到地里去看看,该锄草的锄草,该放水的放水,该挖沟的挖沟。 别人都笑王家人,说这地都不是自己的了,还忙活个啥,都是给别人忙的。 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吴老倌不让人去。 “我爹后来也让人打听了,说你们家即使这地都不是自家的了,也没耽误地里的活。我爹跟地也是打了一辈子交道,就说你们家也是爱惜土地的人家,原来还打算着,若是你们家一时拿不出钱来赎这地,就让你们家佃这些地种也行,租子给你们减两成。没想到你们家,出了个巾帼女英雄,倒是靠着妹子你,把王家又撑起来了!” 说到这里,吴中宝竖起大拇指:“我吴中宝很少佩服人,妹子,你算一个!” 王永珠也是见吴中宝确实是性情中人,想起吴老倌,那也是个表面凶狠,其实内心良善的老头。 身为大地主,为人还这般,难怪在石桥镇名声一直不错呢。 万幸,王永安当时是将地卖给了吴家! 双方达成一致,王永珠利落的将银票交给你吴中宝,两人又一起去衙门办理契书过户手续。 镇上也有专门的文书办理的地方,镇上附近的这些房屋啊,土地过户,基本都是在这里办理。 过户的时候,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在外面。 王永珠和吴中宝进去办理。 文书登记过户后的买地人的时候,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才问道:“能不能写上两个人的名字,而且注明,如果没有上面两人同时到场同意,这地契不得转让?” 吴中宝一笑,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越发的感兴趣。 那文书帮办办理这些房产地契的,见得多了,见王永珠问,一笑:“也不是不可以…” 王永珠十分上道的摸出一个二两左右的半块银锭子,夹在契书下递了过去:“还请大人帮忙!实在是我家这点子田地,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文书见王永珠这么识趣,再看那银锭子,顿时笑容就真诚了,一挥袖子,那银锭子就落入了袖袋,然后落笔如飞:“这位姑娘,这契书上想写谁的名字?” 王永珠报上王老柱和王张氏春桃的名字。 文书在买地人一栏填上两人的名字,又备注好了王永珠提出的条件,然后盖上红色的大印,再收了五两银子的契税,这事就成了。 王永珠感谢的接过契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给王家有个交代了。 那吴中宝在王永珠塞银子的时候就很识趣的闪到一边了,此刻见办好了,才又凑过来到:“话说,我家还有几亩你们七里墩的地,也不算太好,反正也没多少了,每年也收不到什么租子,你要是觉得合适,不如一起买下?” 王永珠眼珠子一亮,这可太好了!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合适合适!再合适不过了。”王永珠点头如小鸡啄米。 吴中宝从袖袋里又掏出一份契书来,上面写着位于七里墩,哪里哪里几亩几分中等水田,递给王永珠:“一共五亩多一点,算你五十两银子。” 第两百七十六章 地契(月票满1200加更) 王永珠也不还价,刷得甩出银票,又让文书给办理过户。 这下过户,王永珠很直接的就让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倒是让文书和吴中宝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女人不能有自己名下的田地吗”王永珠眨眨眼睛,不应该吧。 张婆子都能说给自己买地,就证明这个时空,女人是可以有土地的啊文书忙摇头“可以有,可以有”一面填名字,一面内心嘀咕,这王家的闺女,胆子可不得了,拿五十两银子买了地,就敢落在自己的名下,啧啧吴中宝没想到王永珠如此清纯不做作的,将他出让的五亩多水田,就这么挂在了自己名下。 这胆色,这气魄,就一个字,服 过完户,又交了契税,揣着两本地契,王永珠觉得踏实了很多。 又谢过吴中宝,两人在门口告辞。 等吴中宝一走,王永平和金斗、金壶就围了上来“小妹老姑地过户了吗” 王永珠掏出地契晃了晃“都办好了行了,咱们先回酒楼跟吴掌柜把酒席钱给结了,然后赶快回家明儿个还要给吴家送狼干来” 王永平几人忍住心中的激动,跟着王永珠到了酒楼,谢过了吴掌柜,要结酒席的银子。 吴掌柜还要推辞,王永珠却正色道“吴掌柜,一码归一码前些子您提前预支分红,那是我家确实需要这笔钱,我才厚颜收下然而这和您酒楼却无关系,您开酒楼,我们来吃饭,自然要付钱若是乱了,以后咱们之间的生意都不好谈了” 这话一出,吴掌柜才不再推辞,收了个成本价。 王永珠这才又问了关于染坊的事,也说下次再来的话,带上靛蓝和她又调制出的新染料来,让吴掌柜找个懂行的先验看一番。以表她的诚意,也是让吴掌柜放心,她的能力。 吴掌柜自然求之不得。 告别吴掌柜,在街上给家里的孩子大人们,又称了两斤小烧饼,才打道回府。 一路上,都兴奋不已。 回到王家,大家今天一天都心事重重,等着王永珠他们回来,看是带来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王永珠他们回来,就连张婆子第一句话都问“成了吗” 第148节 王永珠一笑,再看看后面老四和两个孙子喜笑颜开的样子,不说话,张婆子都知道这事应该是办成了。 尤其是金斗,一进院子,就忍不住冲着里屋喊道“爷爹咱们把地给赎回来啦” 全家轰动了。 王老柱一直提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的落到了实处。 “地契呢”王老柱哆嗦着问到。 王永珠这才被簇拥着,从院子里进来。 王永富也被王永平和金壶一起给抬进来,放到炕上。 一家子都紧张又兴奋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掏出地契,递给了王老柱。 王老柱摸着地契,老泪纵横老伙计你们又回来了 其他人也都忍不住红了眼圈,不说别的,起码不管以后怎么样,王家的最后的退路还在,只要有田地在,就不会饿死还是王永富催促道“爹,打开看看” 王老柱哆嗦着手,翻开地契,看清楚上面的买地人那一栏的后面清楚的写着王老柱,王张氏桃。 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再往下一看,除了写明这地从哪里起,到哪里为止,共有多少亩多少分,还有卖地人是谁外。 居然还添了一行字,注明,若要转卖该地,无买地人两人同时同意,这地契就转让无效“你你这是啥意思为啥写写两个人的名字还要两个两个人同意”王老柱眼泪一收,将契书往王永珠面前一扔。 本来高兴的王家人,看到这一动作,顿时不敢做声了。 还是张婆子捡起地契,拍拍上面的灰“咋滴啦我闺女辛辛苦苦把地给赎买回来了,你这是摔脸子给谁看啊” 王老柱气得,拍着炕“你问她问她干了啥事” 大家都看向王永珠,再看向地契。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找个凳子坐下“我不就是在地契上写了爹你和娘的两个人的名字,顺便注明了,将来如果要卖地的话,没有你们两个一起同意,这地就卖不了,怎么啦” “你”王老柱看着自己闺女这完全不当一回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王家的地,一直都是写着自己的名字,这写上老婆子的名字算什么还有,这是防着谁啊王家其他的人,这时候才听明白了,江氏眼神一动,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婆婆和小姑子。 王永富是老实,但是并不是没心眼,没心眼,以前会背着家里人存私房钱吗他脑子一转,也就明白了。 唯有王永平,还不太明白,傻乎乎的看着小妹。 看大家都不说话,才小心翼翼地看着王老柱“爹,这有啥,地不是都赎买回来了么是咱们王家的不就行了” “你你个棒槌”王老柱没被闺女气死,倒要被这个傻儿子给气死了。 王永珠一笑“四哥,我给你解释一下,以前呢,这地都挂在爹的名下,如今家里这地就在爹娘两个人的名下了。而且,将来这地契啊什么的,要是再被人偷了,或者万一有那当初做下不可原谅的错事的人回来,三言两语哄得我们爹心软,将来分家的时候,将这地要分给有些人,没有娘的许,那就分不了” 江氏低下头去,不敢看公爹的脸色。 王永富也别过头去,怕亲爹看到自己脸上的憋笑。 这爹以前偏心自己的时候,不觉得,可这老二将自家害成这样,还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爹居然似乎还不放弃,即使王永富心里也不痛快了。 因此看到亲爹吃瘪,也难得的痛快。 张婆子一听,一拍手“我闺女考虑到就是周全哎呀,从今以后,我也是名下有田地的人了,多亏了我闺女啊闺女,你放心,以后谁要是对你不好,说你半个不字,不孝顺老娘我,到时候分家,娘就死活不同意看谁能分到田地” 这话,就戳了王老柱的肺管子了。 “你们你们这是防着我”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两百七十七章 有他没我 “爹,您可不能这么说!这上面可说清楚了,要是转让的话,需要您跟我娘一起同意才行。要按照您这么说,难道我还防着我娘?不过是咱们家情况不同,你得这么想,这样一来,就算我娘想偏心将田地都给我,您不同意也不行,是不是?” “再说了,我娘跟着您风风雨雨几十年,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是她闺女,如今我挣的钱回来,给我娘把名字写上,也不为过吧?难道在爹眼里,娘跟你过了这大半辈子,生儿育女,生病了这般照顾,还不值得在地契上挂个名字?”王永珠反问道。 张婆子本来听到前面,脸色柔和,看着自己的闺女是越看越爱,怎么看怎么都不够,听听,闺女多为自己着想啊。 不说别的,将来这王家的儿媳妇,要想顺利继承土地,不好好巴结自己这个婆婆,只怕就难咯。 也只有闺女这么疼自己,为了自己将来的日子好过,这般的费心。 可听到后面,顿时脸就黑了,不善的看向王老柱:“好你个王老柱,老娘嫁到你家来,给你们王家做牛做马,生下这一窝的白眼狼,临到老了,还是我闺女掏钱,老娘都不能挂个名字?你这是防着谁?是防着我吧?” 王老柱还能说啥? 想了想,才道:“这地……将来……怎么分…” 王永珠一笑:“既然爹你问了,我正好也有些话不说心里不舒服。” “咱们家这田地能赎回来,实在不容易!既然上过一次当,自然要学一回乖!如今王永安可在户籍上,还是您的儿子,族谱上也还有他的名字呢。将来若是他回来,抱着您的腿一哭,说两句自己如何的不得已,您老心一软,又原谅他了,那可如何是好?” “到时候,您想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几个儿子一碗水端平,要把这房子地都分一分,您让大哥这个被他差点害了命的人怎么想?您让我这个辛辛苦苦赚了钱,陪着小心把地赎回来的人怎么想?” “爹!今天我当着大家都面,把话说明白清楚!这次赎回来的地,将来不管如何,我王永珠不要一分!到时候这地,可以分给三位哥哥,你们两老可以留一点养老也行。我都没意见!可是,要是谁说这地要分给王永安一份的话,不可能!这辈子,这个家,如果有他,就没我!有我,就没他!”这是王永珠第一次清晰明了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可不想自己辛苦买来的地,到时候便宜了王永安,那可真是要吐血了。 一旁的王永富,还有金斗和金壶听了,忍不住感激的眼神看向王永珠。 这话,他们一个当哥哥的不好说,还有两个是晚辈,也不能说。 可是恨意哪里那么容易消除,因此听到王永珠为他们说话,都感激极了。 如今王家,除了王老柱,只怕人人都恨透了王永安,听王永珠这么说,都觉得特别的解气。 “你……那好歹也是……你同胞兄弟…”王老柱这些日子,家里的日子慢慢有起色了,地如今也赎回来了,再想起王永安,也就没那么痛恨了。 毕竟是自 己的骨肉,又一直倚重了这么多年,就算现在心里还怨着恨着,可是真要说断绝了关系,王老柱也舍不得啊。 再说了,他这也不是偏心,做父母的,即使孩子有错,也不能一杆子打死吧?总是想着,让自己的孩子们能和谐相处,最好亲亲热热一辈子,不分家,到时候四世同堂,五世同堂,繁衍成一个大家族,这该多好。 可看着屋子里几个孩子,老大和几个孩子脸上的怨气之色浓重,老四也皱着眉头,老三家的虽然不说话,可低着头那架势,想必也是不愿意的。 唉~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没想到,自己还没死,这几个孩子之间,就连最表面的平和都做不到了! 罢了,罢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王老柱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方才知道祖宗留下的地被赎买回来的那些兴奋,也败得差不多了。 王老柱有点意兴阑珊,张婆子可不管。 乐滋滋的抱着地契,拉着王永珠去了她的屋里,仔仔细细的把地契看了又看了,摸了又摸,只看着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就忍不住乐开了花。 王永珠看张婆子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从怀里又摸出一份地契来,递到张婆子的手里:“娘,你再看看这个。” 张婆子瞪大了眼睛,打开一看,别的不认识,可王永珠三个字,她可是认识的。 再看看下面那个五亩三分地的范围,顿时大喜,勉强压住声音:“这是?” 王永珠小声的道:“这是我另外买的,娘,你给我收着!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这是安慰张婆子,自己心里都清楚,不用担心自己。 张婆子嘴巴一翘,她就担心闺女一根筋的,赚了点钱都贴给家里了,自己一点没给自己留。 如今看到闺女给自己偷偷买的地,终于放心了,自家闺女这精明,随自己! 小心的看了又看,才揣到怀里:“娘给你收着,保管谁都不知道——你买这个,老四他们没看见吧?” 王永珠摇摇头。 张婆子这才放心下来,喜笑颜开:“娘这就放心了,哎呦,我的珠儿今天受累了,想吃啥,娘都给你做!” 王永珠倒是想起来了,把白天的事情大略说了说,然后才道:“今天多亏了吴家人大气,我看吴家伯父喜欢吃肉干,娘,将咱们家剩下的肉干都收拾出来,明儿个吴家送去。还有肉酱,也收拾出两坛子来,送一坛子给吴家,一坛子给吴掌柜,今儿个多亏了他在中间周旋。” 张婆子连连点头,“这个你放心,我晚上就给你收拾出来!”大事小事,只要闺女说的,她绝对不拖后腿。 “我想着,这次买地,不管怎么说,是欠了吴家和吴掌柜的人情,如果只送这点东西去,也太寒酸了!贵重的,咱们家也拿不出来。想来想去,上次打的狼皮应该好了,给一人送一张狼皮,娘,你觉得怎么样?”王永珠路上就在琢磨这个问题,一是感谢吴家和吴掌柜,二来也是想跟他们打好关系。 第一更~~ 第两百七十八章 我就问问 王家以后做生意什么的,人脉还是要打好的。 “行,你在外面见识得多,你拿主意就行!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小气,娘别的不懂,可是这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娘还是知道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撑着这个家,在外面跟那些男人打交道,多难啊!只要能帮得上忙,要娘的肉都割给你!你放心,明儿一早,娘都给你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有了张婆子做保证,王永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又将剩下的银子都掏出来,跟张婆子报账。 “娘,赎回原来的地花了一百二十两,还有五两银子的契税,我那五亩多地,花了五十两银子,交了二两银子的契税。为了加上娘的名字,和那一行字,给了那位办理过户的大老爷差不多三两银子,然后酒楼请客,一桌上好的席面,吴掌柜只收了五两银子。” “娘你早上给我一百五十两的银票,加上狼肉的二十两银子,还有上次张大老板给的谢礼剩下的五十两,一共是两百二十两,花了一百八十五两,剩下的都在这里。”说着将剩下的几锭银子一股脑都推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摸摸银子,想了想,给王永珠留下五两银子,剩下的收起,小声叮嘱道:“这银子你留着,万一有个急用什么的。以后别往家里贴钱了,如今地赎回来了,等地里的庄稼收上来,家里也就宽裕了。还有那张大老板给的定金,你可千万收好,就是天塌了你爹死了,都不能动的,知道吗?” 王永珠点头,她当然知道,所以这一百两的定金银票,她都没有交给张婆子。 如今家里地有了,生意有了,还有了三十来两的银子,不说别的,在七里墩也是独一份了。 张婆子跟王永珠一出来,江氏拉着三房的孩子,也就低眉顺眼的退出来回屋去了。 王永平又被王老柱抓着,细细的问白天赎买地的细节,王永平被问了两句就不耐烦,一指金斗:“他们也跟着去了,问他们俩兄弟不就行了!再说了,小妹办事,您还不放心,有啥好问的?” 说着,也出去了。 金斗尴尬的站在哪里,不知道说啥好,还是王永富替他解围:“爹,金斗他们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懂这个,跟着也就去看看,能知道啥?老四说的是,如今家里有小妹,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老柱眼睛一瞪:“……我就问问……花了多少钱…” 金斗张张嘴,想开口,被金壶一把拉住,“爷,我们也不懂,反正应该花了挺多银子的吧,您问老姑就行了,这银子都是老姑赚的,她难道还能买亏不成?爷,今儿这可是大喜事,我得去问问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庆祝一下!” 说着,扯起金斗和金罐就往外面走。 出了门,金斗小声的问:“为啥不让我告诉爷,花了多少银子?” 第149节 金壶白他一眼:“你知道花了多少?老姑和吴家那位大爷进去过户的时候,咱们又没进去。再说了,那酒席不是钱?我们在外面等的时候,我可跟人家打听了,这买地买房子的,还要给衙门交税钱呢,听说也不少,你知道交了多少?你随口说说不打紧,到时候有我们不知道的开销,没对上,爷跟老姑生气了,咱们夹在中间不是做恶人了?” 金斗一听,还有这么多门道,拍拍胸口:“还好你拉我出来了!” 也不知道里屋,王永富劝了多久,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王老柱的脸色好看多了。 张婆子吃着饭就吩咐:“珠儿跟我商量了,这赎地回来,欠了人家吴掌柜和吴大地主家天大的人情,我今晚收拾些东西,明天一早,老四你跟金壶给人送过去,也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 王永平麻溜的答应了,金壶没想到自己也能去,楞了一下,赶紧起身答应了,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激动的光芒来。 王老柱对这些个人情往来,一直都是听张婆子的,倒是见王永平和金壶都去镇上了,想了想,冲着金斗:“金斗……明天……跟我去……田里看看。” 这是迫不及待地要出门去宣扬了。 张婆子懒得管他。 一夜大家都终于睡了个彻底踏实的觉。 一早起来,张婆子就打发了王永平和金壶去了镇上,东西都是分别装好了的。 王永珠也交代了几句话,两人就兴冲冲地出发了。 王老柱吃了早饭,扶着金斗,后面跟着金罐和金盘,慢悠悠的出门去了。 张婆子一边看江氏收拾桌子,一边嘀咕:“昨天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今天倒是颠颠的,连话都还说不利索,就要出去显摆了!” 江氏是儿媳妇,哪里敢搭话,只装死。 王永珠则准备着开染坊需要的燃料,趁着秋收还没开始,染坊还没开起来,得先把几种染料给配制出来才行。 张婆子如今就是王永珠的助手,关于染料这个,除了张婆子,王永珠也确实不放心别人。 果然没半天,王老柱家发了注横财,将被王家老二卖了的田都给赎买回来的消息,传得满村子都知道了。 有那不相信的婆子,借着来串门的借口,跑到王家来问。 张婆子也是扬眉吐气,不管怎么说,王家在七里墩一直家境不错,即使她以前被婆婆挫磨,可在外面,那也是底气足的。 前些天,因为出了王永安那事,背后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她一直都闷在家里,少出门,为的啥?不过是没底气! 家里没田地,没收入,男人又病了,儿子也废了,事事不顺心,没办法,才压着自己的脾气。 没看到王永珠回来说要做山货生意,她就忍不住在村里去显摆么? 这方面,她和王老柱还真是一家人。 此刻,看着络绎不绝到自己家,各种打听八卦的人群,张婆子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觉。 不管别人说啥,她都老一套的,一边变着花样的夸自家闺女,一边看似很谦虚,实际在夸耀自己。 第二更 第两百七十九章 谢礼 比如:哎呀,没有没有,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勉强不饿肚子,一家子生活能过得去而已。 或者是:只是赚了点小钱,没法子,谁让我闺女孝顺懂事呢。 各种花式炫耀。 还有那有心计的人,就打听,王家是做啥,咋就突然发横财了? 张婆子轻描淡写的就将话题给扯开去。 旁人看得牙痒痒,可是又不得不服气,没办法,谁让自家没有人家这么懂事能干又孝顺的闺女呢? 有那心思转得快得,就动了心思。 尤其是看到王永珠从屋里出来,几个月不见,王家闺女真是跟换了个人一样。 人瘦下来了,居然是个漂亮的闺女,比起王家老二王永安,也差不到哪里去。 当初人人都说,王家最好看的就是王家老二,王家的好看和王家的脑子都长到老二一个人身上去了。 如今看来,这王家的幺女也是个小美人啊! 脸蛋还有点没消退的胖嘟嘟的,看起来就又福气又喜庆,皮肤虽然没有那么白嫩,可是带着健康色泽的粉红,更得这些妇人的喜欢,一双眼睛圆圆的,水汪汪地,一笑,嘴唇微微一翘,实在是个讨喜的小姑娘。 这样的小姑娘,长得合人眼缘不说,最主要的是,能挣钱啊! 这要是能娶回家,不是娶了个会下金蛋的金鸡回去吗? 虽然前些日子,王家放出的风声说是王家幺闺女要在家招女婿上门,可是如今王家这都起来了,想必把闺女嫁出去也行吧? 一个个一改刚才的阴阳怪气,都实心实意的夸奖起张婆子会调教闺女,闺女长得好看得人意,哎呀,真是有大福气啊…… 张婆子被吹捧得差点飘起来,结果就听到有人要给自己闺女说媒,立刻清醒过来。 “我家闺女在家招女婿的,要是你们谁家有合适的后生,倒是可以介绍介绍。因为不是我老婆子自夸,如今我们家这个条件,我家闺女这个人才,这个样貌,这个本事,就是招女婿,那也不是随便阿猫阿狗就可以的。” “不说别的,起码那后生得长得端端正正的,再有,后生家不能有太重的负担,不能到我们家后,后面还要养一堆什么爹妈啊,哥嫂啊,侄子侄女什么的,咱们家的钱可不养外人!还有,这后生得听话,什么都得听我闺女的才行!要是有这样合适的,给我说说,我再看看,如果能成,给你们包个谢媒大红封!” 张婆子以前就觉得自家闺女那是皇帝老爷都配得,如今这状态下,更是差不多膨胀到,觉得自家闺女招个神仙都使得了。 这条件一出,婆子们纷纷咂舌。 这是招上门女婿?嫁闺女找这样的女婿都少有好吗?要真有这样的后生,早留给自己闺女了,还能给你家留着? 做梦呢吧! 有那觉得张婆子这压根是糊弄人的,也就憋着气告辞了,出了院子门,还要低声骂两句,才发达几天就猖狂成这样。 也有那一些想挣个谢媒大红封的,还真在脑海里寻摸有没有这样的主。 倒是纷纷告辞了。 王家才安静下来。 王老柱出去溜达了一圈,得到了不少老伙计的羡慕之语,心情大好,走路腿脚也利索了,就连说话都流利了。 本来就一辈子离不开田地,如今更是每天都恨不得早晚泡到田地里去,要不是天天有金斗或者金壶或者王永平跟着,将他拖回来,只怕要天天晚上跟着田地睡一块了。 王家这神奇的败落,又神奇的翻身的故事,一时间传遍了十里八乡。 尤其是张婆子那高得吓死人的招女婿的条件,更是轰动一时。 至于外人怎么说,王永珠起码是不在乎的。 ※※※ 镇上,吴中宝翻看着吴掌柜派人送来的背篓。 一包干净的狼肉干,两个小瓦罐,打开,一股肉酱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最下面,赫然是? 吴中宝抽了一口气,将最下面的两张叠好的皮子抽出来,仔细的摸了摸。 入手皮毛偏硬,中间是青灰色,两旁渐次的暗下去,这是狼皮? 虽然靠着大黑山,也知道大黑山里有狼群,可是一般的猎人谁敢没事去打狼?不怕报复么? 就算偶尔有狼皮,那也被高价收走了。 对于吴中宝来说,这辈子,能打一次狼,亲手剥一张狼皮就是他背着自己老爹偷偷习武多年唯一的愿望了。 这,虽然狼没打到,可是先摸摸狼皮,也算小小的满足了一下吧? 吴中宝沉醉于狼皮的手感里不能自拔。 好半天才对着身边一直在喝茶的男子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我可告诉你,这王家的谢礼你可不能拿回去!” 尤其警惕的抱着怀里的两张狼皮。 背对着他喝茶的男子,一声冷哼,起身,经过背篓旁,停顿了一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两个小瓦罐轻轻的挑在手里,“我只要这个,其他的你留着吧!” 说完,径直出门了。 吴中宝只要能保住狼皮就行,什么狼肉干,什么肉酱那都是浮云。 因此压根没想着阻拦。 没一会,得到消息的吴老倌匆匆赶来。 就看到自家儿子抱着两张狼皮,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再看放在桌上的背篓,里面那包狼肉干静静地放着,拿出来用手掂了掂,露出个满意的表情来。 “那王家小丫头不是说还有肉酱的么?我在老吴哪里尝过了,味道可真不错,听说给咱们家也送了两罐,肉酱呢?”吴老倌对狼皮什么的没兴趣,虽然知道这两张狼皮不便宜,这估计是王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可他还是惦念那肉酱,老吴那个小气的,居然只给尝了两口,害得他现在都惦念着。 吴中宝露出一抹心虚之色来:“那个,呃,我送人了!” “老子打死你个败家子!人家送给你老子的东西,你也敢送人?你咋不把两张狼皮子给送出去?” 吴老倌一听,就开始跳脚。 “那怎么行,狼皮我喜欢的——” “个兔崽子,你喜欢的就留着,你爹喜欢的就给送出去是吧?孽障,拿家法来——” 第两百八十章 大姐(月票满1300加更) 吴掌柜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在看到吴老倌后,特意推销了一下王永珠家的肉酱,就让吴老倌回家后,将这平日里捧在手里的独生子给揍了一顿。 他此刻正喝着小酒,配着肉干和花生米,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三子说话:“小三子,你说那染缬现在到了家主的手里没?” 小三子陪着笑脸:“按照路程算,应该是到了吧!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家主看不看得上?老叔,你说这东西真那么好,你到时候别赔本啊?” “嗤——”吴掌柜一笑,丢一颗花生米砸到小三子的头上:“你小子懂什么?我跟你说,将来,只怕你老叔就要靠这个翻身了!” 说着,哼着小曲,慢慢的又喝起小酒来,只是眼中,那热切的眼神,可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的淡定。 ※※※ 王永珠对于镇上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第150节 只趁着天气好,自从这入夏以来,天越来越热,一个多月了,一滴雨都没下。 七里墩靠近大黑山,村子边又有一条河,从上游流淌下来,虽然水位下降了些,可对村子里目前的影响并不大。 王永珠也正好趁着这天气,调配着新的染料。 自从上次张婆子说了王家招女婿的条件后,王家大门很是清净了几天。 王老柱也因为每天下地,倒恢复得快了些,如今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他走路有点不灵便,说话只要放慢一点,也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了。 因着天热,王老柱担心着地里的庄稼,每天早上吃了早饭都要去地里看看,然后才回来。 结果,一早上的,才吃完早饭,大家还在院子里,就听到门被砸得框框响。 还有一个声音传进来:“爹,开门,我是大妮,我回来了!” 大妮?谁啊?王永珠懵了,去看张婆子。 张婆子脸色一沉,嘴一撇:“当家的,你的好闺女回娘家了!” 王老柱听到门外的声音,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还记得,自己很受伤了,在医馆和大儿子躺在一起的时候,这大闺女一到,一不问自己这个爹的身体情况,二不问自己老大身体怎么样了,劈头盖脸,就责问自家的地。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纵容着儿子们将王家的家业都给败光了。 将自己气得吐血中风后,屁都没放一个,就跟着婆家回去了,如今想起来都心寒。 此刻听到这大闺女的声音,实在是给不出好脸色。 可毕竟王老柱是要脸的人,尤其是如今王家,正是多少人看着,多少双眼睛盯着,巴不得看王家的笑话的时候。 肯定不能把话柄给别人。 想了想,示意金斗:“去给你大姑开门。” 金斗不太情愿,可也不能违逆王老柱的意思,慢吞吞的去开了门。 就看到一个穿着洗得有点泛白的水红衣裳的女人,走了进来,大约四十来岁,身材有些发福了,脸庞有点尖,眉毛又细又长,低眉顺眼的,一看就是个和顺的人。眉宇间已经有了风霜的侵蚀,一双大脚很明显,手也有些粗糙,拎着两包糕点。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 人,倒是满脸挂着笑,一笑一脸的褶子,进门就打招呼:“爹,娘,大弟,四弟——” 毕竟是女婿上门,也没有立时就赶出去的道理,王老柱板着脸问:“你们咋来了?” 王永珍,也是王老柱的大闺女,看了看身后跟着的男人,才道:“我们听说如今家里把地也赎买回来了,这可是喜事,自然要回来给爹道喜!” 张婆子在一旁冷冷的坐着,这时候才开口:“我们王家的喜和大姑娘有什么关系?用大姑娘说的话,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和我们王家再无关系的你,就算如今王家买上几百亩土地,上千万的银子钱,那也是我几个儿子的,关大姑娘什么事?大姑娘有什么可喜的?” 王永珍眼圈一红:“娘,我知道上次是我说错话了,可我那不是着急么?谁听到说娘家的地都被卖了,不得着急啊?” 王永珠脑海中对这个大姐的印象不多,但是也不好,逢年过节的,只要这个大姐来,张婆子肯定是不出面的,都窝在自己的屋子里,饭都不出去吃,也拘着自己不出门。 所以,初见王永珍,王永珠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见张婆子这话说得不客气,就知道自己娘和这个继女之间只怕结了不小的梁子。 只是从上次王老柱被气得吐血中风,王永珠对这个大姐的印象也好不到那里去。 一扭脸,却发现江氏的眼神有些奇怪,看着王永珍,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又看王老柱的脸色虽然不好,可毕竟王永珍是发妻留下的唯一的骨血,又看王永珍抹着眼泪的样子,这一大早的提着点心回娘家,裙角边都被露水打湿了,沾了灰土,灰扑扑的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心就软了软。 “你们吃早饭了没?” 王永珍没说话,倒是王大姐夫忙笑着凑上前:“可不是没吃!昨儿个才听到这个好消息,永珍一晚上都没睡,天没亮就出门,哪里顾得上吃早饭。” “老三家的,给你大姐和大姐夫做点吃的。”王老柱吩咐。 江氏为难的看了看张婆子,她可是知道自家婆婆和大姑姐之间的恩怨的,哪里敢动。 还是王永珠握住了张婆子的手:“娘,咱们也去给三嫂子帮忙——”拖着张婆子到了灶屋,江氏忙忙的跟在后面。 免得张婆子一时没忍住给爆发了。 进了灶屋,见张婆子气哼哼的打开橱柜拿东西,王永珠才问江氏:“三嫂,我咋看你刚才看大姐的眼神怪怪的,可是有什么不对?” 江氏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妹,也不知道是我不是看错了!就是上次公爹和大伯都受伤去医馆了,家里只有我带着金斗他们看家。你们走不是叮嘱我们没事不要出门吗?我们那几天,连大门都不开。结果有一天也是一大清早的,我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看,就看到院子里丢了个半袋子粮食,还有一包铜钱。” 看到各位亲的留言,我就知道,你们说爱我都是假的,你们都只爱我的存稿!哼~~对我果然不是真爱! 对我不是真爱的亲们,将作者真爱的月票,订阅,打赏,评论,推荐给丢过来吧~~ 第两百八十一章 养废了 “我忙打开门,追出去,就看到一个跟大姑姐今天穿一样的衣裳的背影一晃,就不见了。我追了两步,就看到有人走动,也没看到那个丢东西人的影子,又怕追出去太远,家里几个孩子我也不放心,就回来了。” “这粮食和那铜钱,娘一回来,我就交给她了,我还猜过,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结果今儿个大姑姐一来,我倒看着有七八分像是她。” 江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张婆子。 张婆子将手里的碗一顿:“除了她还有谁?没个刚性的东西,亲爹被她气中风吐血,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回来看一眼,只会做些偷偷摸摸的,让人瞧不起!” “娘?是大姐?”王永珠问。 张婆子冷哼一声:“不然还会有谁,那包着铜板的帕子,还是过年从娘家拿回去的料子做的,那绣花的样子,老娘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然,今儿个,就凭她做的那些事,她那个婆家,老娘会让她进门?还吃饭?喝风吧!” 江氏这才恍然大悟,为啥她跟婆婆说了后,婆婆就看了看包着铜钱的帕子,就收起来了,啥都没说,原来是心里有数。 也就不再担心了,接过张婆子拿出来的粮食,给王永珍夫妻做吃的。 外面几个孩子,对大姑王永珍都没啥好感,几个大的都只勉强的喊了一声,就躲到一边去了。 王永珍招手,让金罐、金盘和金勺过来,要给他们分糕点吃。 除了金罐多看了两眼,然后被金壶咳嗽一声后,立刻摆手拒绝了,怕自己经不住诱惑,干脆拖着金盘一起出门玩去了。 金勺还小,对这个大姑没什么印象,不过江氏一贯交代,不认识的人给东西吃不要。 所以,金勺咬着指头看了王永珍一眼,然后扑进金花的怀里,指着灶屋:“找老姑——” 他知道,要想有好吃的,找老姑就行。 金花憋着笑,抱着金勺进了灶屋。 王永平本就对这个大姐有气,也不想多说,闷声闷气的交代一声,说要去地里忙活,就背着锄头出门了。 金壶聪明,也跟着四叔拔腿就走了。 留下金斗,没奈何,心中不满,还得忍耐着,既然爷说了留他们吃饭,那就还是认这个大姑的。 给倒了两碗水过来。 王永珍两口子,一大早走来,也确实口渴,没客气的一口气喝干了。 江氏手脚麻利,很快给两人一人做了一碗面疙瘩汤上来,两人一大早起来,走了几十里山路,哪里不饿? 风卷残云的就吃了个干净。 在两人吃饭的时候,王永珠和张婆子就回了屋。 王永珠见张婆子对这个大姐,似乎成见很深,可是她自己本身却没太大的印象。 若是这个大姐,真是个没良心的人,以后不理就是了。 可王老柱被气中风,家中最困难的时候,她又偷偷的接济娘家,也不是没良知。 想了想,王永珠问:“娘,我看你跟大姐——” 张婆子拿指头戳一下王永珠的额头:“跟娘使什么心眼子?想知道啥,问就是了,娘还瞒着你不成?” 叹口气:“娘知道你想知道你大姐的事情,这孩子,跟你四哥一样,也是缺心眼,被那死老太婆给养废了——” 原来当初张婆子嫁到王家来的时候,王永珍已经快七岁了,农村这么大的女娃娃,基本都懂些事情了。 加上林婆子见天的在王永珍耳边念叨什么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话,让王永珍对张婆子这个后娘,一进门就有礼抵触情绪。 张婆子当姑娘的时候,虽然泼辣些,可人不坏,加上王家就这么一个大闺女,过几年就要出嫁的,她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和自己生的孩子,也不会太过为难王永珍。 可偏偏林婆子在中间挑是非不说,还把王永珍把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跟张婆子说一句话,就害了她似的。 时间一长,张婆子自己又怀孕了,哪里顾得上王永珍。 张婆子一怀孕,王家老爷子和王老柱高兴啊,这要是一胎是个儿子,王家就有后了,因此张婆子怀着老大的时候,待遇还真不错。 林婆子又在王永珍面前下话,说张婆子都是装模作样的,如何如何。 等生下王永富后,林婆子把大孙子抱到自己屋里,一边让儿媳妇难受,一边给孙女洗脑。 比如这世上的人家,没有男丁,就绝后了,要被人欺负,将来田地钱粮都要被人抢去。 比如女孩子都是不值钱的赔钱货,天生都比男人矮一头,是要伺候男人,给男人当牛做马的。 又给王永珍说些,这王家的一切都是她大孙子的,家产只有男丁能分,女孩子能养大,就是最大的恩情了。 将来嫁人了,还要赔嫁妆,可不是赔钱货? 还说不仅是王家,还有王永珍将来嫁人,都要依靠这个弟弟,不然,没娘家的女人,婆家都当回事。 还说王永珍的亲人就是亲爹,和这个弟弟,还有以后的弟弟,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一定要好好的对弟弟,伺候弟弟,将来弟弟才能给她撑腰。 王永珍才多大?天天被林婆子这么洗脑,加上村里也确实重男轻女的多,女孩子大多没啥地位,也就相信了。 就觉得自己生来就不如弟弟,天生就是要伺候男人的,在家伺候爹和弟弟,到时候嫁人了,就伺候公婆和自家男人。 张婆子那个时候肚子争气,三年抱俩,加上婆婆抱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全副心神都在自己儿子身上。 王老爷子和王老柱哪里管孙女是咋想的,反倒觉得王永珍被教育的好,才多大,就懂事的很,任劳任怨的带弟弟,姐弟多和谐啊! 等到后来,孩子慢慢多了,王永珍也慢慢大了,张婆子才发现,这个继女已经被婆婆调教的彻底歪了。 就算张婆子想把她掰过来也已经迟了,更何况,王永珍因为林婆子,对张婆子这个继母也一贯的没啥好印象,总觉得这个继母是要害她。 张婆子是继母又不是圣母,自然就撒手不管了,反正到时候吃亏的不是自己。 第两百八十二章 泼出去的水 等到王永珍到了要出嫁的年龄,人家是张婆子托人给选的,有好几家。 可最后决定的是当时还没死的林婆子和王老柱,孙家在这一堆人选里,家境算是最好的,可按照张婆子,如果王永珍是自己的亲闺女,或者两者的关系没这么恶化,她都不会让王永珠选孙家。 第151节 为啥,孙家的婆婆,也是远近闻名的泼妇。 王永珍这个性子嫁过去,不是给人送菜么? 再说,孙家要跟王永珍结亲的是老大,叫孙大明,听说是个出名的孝子,那是真孝顺啊,啥都听他娘的。 这要是真疼自家闺女,怎么会让闺女跳这样的火坑? 可林婆子看中的不一样啊,孙家有钱,儿子是长子,以后不都得是长子继承?等王永珍嫁过去了,站稳脚跟了,将来不就可以帮衬自己的孙子一把么? 这么着,林婆子同意了孙家,还哄得王永珍也同意了。 王老柱一个男人,哪里懂这里面的门路,见孙家家世清白,条件也好,也就同意了。 因为是第一个闺女出嫁,又念及发妻的情谊,厚厚的陪嫁了一份嫁妆,把王永珍给嫁过去了。 林婆子当时就后悔了,可是想着张婆子估计更肉疼,加上想着将来有回报,也就忍了。 王永珍嫁过去后,性格柔顺,主要是林婆子给洗脑洗得好,那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扫帚夹起就走的性子。 到了孙家后,那是不用孙家婆婆调教,就老实的每天伺候公婆小叔子小姑子,还有自己男人。 就连嫁妆都被孙家婆婆一哄,除了几件笨重的家具什么的,大部分都进了孙家婆婆的兜里。 孙家婆婆没想到这媳妇这么上道,真是孝顺伺候自己,比儿子还精心。 倒是十分满意,因此,王永珍这个媳妇娶进门,孙家倒真是诡异的和谐了一段时间。 加上那个时候王永安已经读书小有名声了,再者王家的日子也不错,几个兄弟,眼看是旺家之相。 孙家婆婆还是觉得这门亲事结的划算的,婆媳之间也居然相安无事。 逢年过节,两家来往也算殷勤。 王永珍也从来不回娘家说自己日子过得不好,王家就一直以为她嫁得满意。就连张婆子都觉得奇怪,莫非这继女还真有手段不成?将孙家那婆娘都收拾服帖了? 后来,孙家婆婆一直试探这个儿媳妇的底线,发现她的底线,几乎就是没有底线,随便自己揉圆搓扁。 孙家婆婆越发的猖狂,直到指示王永珍回娘家捞东西回来贴补婆家,这和王永珍一直受的教育相悖啊。 王永珍一直觉得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是不能再开口找娘家要东西的,因此不管孙家婆婆怎么明示暗示都不动。 也被打过几次,跪在院子里一天一夜,也没让王永珍松口。 然后刚好,王老柱惦记闺女,让王永富给大闺女送东西过来,恰巧看到了。 王永富年轻也气盛过,能跟张婆子顶着来的人,脾气也不小,加上小时候,王永珍也带过他,两姐弟的感情还真不错。 见自己姐姐这么被欺负,哪里忍得住,将孙大明揍了一顿,拖着王永珍就回家了。 本来想着,家里人给王永珍做主,让孙家来赔礼道歉,然后立下保证,将来也就不敢欺负她了。 家里几个弟弟给她撑腰,怕啥? 结果王永珍倒好,回到娘家住了一晚,还不等孙家来,就要回去,嘴里念叨的就是林婆子给她洗脑的那些理论。 把王家上下气个倒仰。 娘家倒是要给她撑腰,可她自己不争气,能怎么办? 只得王老柱亲自带着王永富,送王永珍回去,然后威胁了一番,这事也就掩过去了。 再后来,王老柱到底心疼闺女,逢年过节,也就让张婆子准备点东西,给王永珍带回去,也算是贴补闺女,堵孙家老婆子的嘴了。 这本来跟张婆子没啥关系,王永珍的日子过得好坏,她懒得管,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没得那么多心操。 结果,张婆子难得不去找人麻烦,王永珍倒找上门来了。 王永珍嫁到孙家,一年后生了孙家的长孙子孙石头,有了儿子后,日子又好过了些。 没过几年,又生了个小儿子,孙木头。 孙木头两三岁的时候,张婆子生下了王永珠,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十分的宝贵。 王永珍带着小儿子回娘家,看到张婆子疼爱王永珠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就说张婆子不该这样惯着王永珠。 说女孩子都是赔钱货,给口饭养大就不错了,这么娇惯有什么用?如此如此,巴拉巴溃…… 把张婆子给惹毛了! 说张婆子都可以,说王永珠,那真是捅了马蜂窝。 劈头盖脸把王永珍给骂了一顿,说她既然是出嫁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老实呆在婆家,没听说出嫁的闺女,管天管地,还管回娘家的事情的! 又骂王永珍不要脸,嘴上说得好听,说泼出去了,年年月月回娘家打秋风,被个汉子迷了心窍,吃里扒外。 一门心思挖娘家贴补婆家!是想把娘家都挖空搬回婆家去…… 论吵架,王永珍哪里是张婆子的对手,被骂得羞愤的抱着小儿子回了婆家。 那以后好久都没回娘家。 还是后来,孙家婆婆做寿,身为亲家,怎么都要去。 那个时候,王永富已经娶了林氏,小两口抱着满周岁的金壶,还有张婆子带着王永珠去参加寿宴。 王家算是给亲家面子,买了寿桃,寿面,还随了礼,真是独一份的大手笔了。 结果孙家婆婆记恨在心,因为张婆子作为平辈,又是亲家,就坐在了主席面上,陪着孙家婆子。 王永珠那个时候四五岁光景,已经会自己吃饭了,就被安排到另外的孩子的一桌上。 张婆子本来不放心,还是王永珍开口,说她看着妹子,这才勉强同意了。 结果,席面才开,王永珠就跑到张婆子身边,告状说王永珍压根没给她安排位置,让她到灶屋边,给她一把凳子,然后给了她一碗饭,就走了。 第两百八十三章 断亲 王永珠见别的小孩子都有席面位置坐,自己没有,还只有一碗饭,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场就找张婆子告状了。 张婆子气炸了肺! 王家送了那么重的寿礼,给王永珍撑面子,她倒好,把自己妹子连个席面都没安排,灶屋边给碗饭,打发叫花子呢? 当场就问孙家婆子,孙家就是这么个待客的礼数? 孙家婆子还假惺惺的说张婆子太计较了,说今儿个客人太多,忙不过来,出点差错也是有的,小孩子么,哪里吃点不是吃? 张婆子不多费口舌,只看着王永珍,问她,是不是她安排的?问她为啥要这么做? 王永珍自然是顺着自己婆婆的话,也说客人太多了,安排不下,她想着是自家妹妹。反正也还小,吃不了什么东西,就安排到灶屋门口坐下。反倒还埋怨王永珠不懂事,这么点小事还闹? 这不是想闹得亲戚间不愉快么? 又有那些孙家的亲戚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些闲话,都知道,这是孙家大媳妇的后婆婆,趁机说些难听的话。 张婆子也不多说,扯着王永珍就到了小孩子专门的席面上,上面虽然坐满了,可连王永珍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坐上去了,凭啥就将王永珠一个人单独弄到灶屋去? 怎么说王永珠也是长辈,这世上断然没有长辈没位置,小辈坐着的道理。 王永珍被问到脸上,还说些什么,王永珠不过是女儿家赔钱货,不值得坐席面的话。 张婆子当场就炸了。 直接就掀翻了席面,又把王永富小两口喊出来,让他们把王家送的寿桃和寿面全砸了,一边砸还一边说,宁愿喂狗,也不喂老畜生吃! 那个时候林婆子已经死了,王家就是张婆子当家作主,张婆子喊砸,王永富自然要砸。 林氏那个时候也拎得清,孙家这是下王家的面子,自己是王家的媳妇,自然要站王家这边,一边哭一边就骂孙家不要脸,不懂规矩。 说王家来给孙家老太太祝寿,这么贵重的寿礼送来,自家的小姑子居然连个席面位置都没安排!连五家外姓不知哪个旮旯里拉藤子的亲戚都能坐,自家小姑子就不能坐? 这是欺人太甚!是欺负王家没人吗? 当时王永安已经考上秀才了,王家的人出去谁都让几分。 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孙家人理亏,可是被砸了寿宴,这也是王家打了孙家人的脸。 张婆子饭都没吃,抱着王永珠带着儿子,儿媳妇就回了王家。 又哭又骂,足足闹了三天,闹得王家没一日安宁,逼得王老柱没办法,开口跟孙家彻底断了亲,两家老死不相往来才罢休。 后来好几年,两家确实没来往,又过了好几年,才借着王永安家的生闺女的机会,王永珍回娘家随了礼,算是勉强把亲续上了。 只是每年就只有王永珍一个人回娘家,孙家的人再也没上过门。 难怪王永珠记忆中对这个大姐没什么印象呢。 说完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张婆子都还愤愤不平:“幸好大丫头不是我生的,不然我非要活生生的气死不可!当初寿宴那事,我们王家生生给她撑面子去,她倒好,自己上赶着下娘家的面子!娘家没面子了,她在孙家就能挺起腰了?也是个没脑子的,被那老不死的给教得脑瓜子都傻了。” “不过我看咱们家跟孙家断亲这些年,你那大姐的脑子好歹总算开了点窍,估计也是孙家那婆子太挫磨过了,不然以你大姐那死脑筋,不会趁着当初老二家的生闺女,悄没声的跑回来随份子!勉强算是又把娘家给靠上了!” 说着,又警告王永珠:“我可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学你大姐,她就是傻的!什么女孩子赔钱货?我呸!你是老娘我的闺女,就是心肝宝贝!还什么天生就矮男人一头,还伺候男人!自己往下贱了走,拉都拉不回来!我可跟你说,娘生你,是让你享福的,不是让你去伺候人的!知道没?我闺女这么好看,又能挣钱,还有力气,将来,你找的男人,要是对你不好,唧唧歪歪,直接开揍就行!揍两顿就老实了!” 王永珠十分受教的点头:“娘,你放心吧!将来我给你找的女婿,要是不孝顺你,要是不对我好,我就揍他!揍到他听话为止!” 哄好了张婆子,王永珠才道:“娘,那我出去看看?不管咋说,大姐回门,咱们都窝在屋里也不像话啊,再说了,大姐他们这档口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们不在一旁看着,万一——” 张婆子本来还不爱出去,这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可不是,你那爹一贯就疼你那大姐,当初都断亲了,还不是你大姐厚着脸皮回来一求,就又续上了?如今咱们家,日子这么红火,保不住她又回来打秋风,我得看着去!” 说着倒是先出去了。 因为张婆子和王永珠躲屋里不照面,这是明摆着生气有意见,江氏也窝在灶屋里,就那么两三个碗,愣是能洗出天荒地老的感觉,就不出来。 小舅子找个借口躲出去了,剩下王永富,王老柱和一脸不高兴的金斗和王永珍两口子大眼瞪小眼。 孙大明又不傻,自然知道,这是岳父家对自己有意见呢。 若是以前,他哪里会受这个气?这不是王家起来了吗?再加上如今孙家的日子不大好过了。 几个弟妹成亲,家里就开销了一大笔,然后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大了。 老大石头前两年成亲,家底子都挤干净了,这老二木头也要相看人家了,实在没办法。 为了儿子,也得到王家来不是?好不容易说动了媳妇,不能白来一趟啊。 这么一想,他也就忍了下来。 又想着自己在场,自己媳妇倒是不好跟岳父提,王家这个情况,也只有岳父还惦记自己媳妇两分。 又怕王永富和金斗在自己媳妇提要求的时候给打破,也就拉着王永富和金斗,随便的说些闲话。 第152节 第两百八十四章 大惊失色 谁不知道,这王永珍上门,肯定是有事情,总不能让她上门来,连跟亲爹说个话的机会都不给吧。 王永富和金斗也就配合的干脆请孙大明去大房的屋里坐坐。 孙大明进去之前,杀鸡抹脖子给王永珍使了半天的眼色,王永珍只低头不做声。 王老柱见女婿进了老大的屋子,心里自然也清楚,板着脸冲王永珍:“跟我进来!” 说着,就进了屋。 王永珍低着头跟了进去。 一进屋,看到王老柱端坐在炕上,脸色黑沉,王永珍啥话都不说,扑通就给王老柱跪下了。 王老柱那积攒了半天的气,也就下去了一半,还是忍着,沉着脸:“说吧,你回娘家干啥来了?当初把你老子气得吐血中风,头都没回的,是回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死?” 王永珍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呜呜的一边哭,一边给王老柱赔不是,一边说,还一边甩自己耳光。 没两下,脸就被甩肿了。 王老柱哪里看得下去,只得让她停手。 王永珍是真后悔啊,毕竟是自己亲爹,当初她也是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爹咋老糊涂了,被张春桃那个狐狸精给迷得连房子地都卖了。 又被自己的婆婆在后面一拱火,一到医馆就没压住,也是着急,担心王家和亲爹。 哪曾想,自己几句话就将亲爹给气得吐血了呢? 她当时就傻了,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回过神已经回家了,婆婆还在外面骂,她晚上偷偷问过自家男人才知道,自己亲爹吐血昏过去了,他们怕王家讹诈他们,就连忙跑回来了。 王永珍再是嫁出去的姑娘,这些年也真没少受王家的好,这是为啥?还不是因为亲爹王老柱惦记她? 上次大弟王永富伤了,说是成废人了,她也想回来看看,可是婆婆记恨那年寿宴,大弟砸了寿礼的事,死活不松口,只说,除非是王家死人了,否则都不准去。 她心里再念着娘家,可毕竟婆家为大,要听男人和婆婆的。 尤其是记挂着爹,可她被婆婆和男人看得紧,心里也确实害怕,万一爹真被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她去了,岂不是要被弟弟和侄子打死? 在家里惴惴不安好几天后,才又听说爹没死,只是被气得中风了,大弟也生死不知,老四和小妹要去县城找二弟去,王家要完了的消息。 实在没忍住内心的煎熬,偷偷的将自己积攒了半年的粮食,还有所有的私房钱半夜出发,赶到王家,给从院墙外丢了进去。 她也怕王家的弟妹还侄子们看到自己,万一找自己赔偿咋办?所以丢下东西,就跑了。 回去后,还被自己婆婆发现,给罚跪了一天。 结果,谁知道王家这么快就翻身了,婆婆和男人在家一听,说王家攀上了大老板,要做生意,赚大钱了。 催着自己回娘家,好跟娘家亲近一点。 她本来是没脸回娘家的,可是还是记挂着爹,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也就半推半就的来了。 进屋看到娘家人个个都不待见自己的样子,王永珍心里也苦啊,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两面受气,都没地方说去。 气坏爹也不是她的本意,被婆婆拉着不准回娘家也是没办法啊! 如今爹不待见,几个弟弟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这让王永珍真是悲从心中来,跪着爬行两步,抱着王老柱的腿,一哭,就越发的勾起了这些年的委屈。 一边哭,就一边喊娘。 这一句,就勾起了王老柱对发妻金氏的情分。 当初,王老柱跟王永珍的亲娘金氏,也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只是金氏没那个福气,生了王永珍就坏了身子,后来抑郁成疾,没几年就去了。 金氏性格温顺,以夫为天,也从来不违逆林婆子的意思,当时王家的日子,那真是和和美美,少有吵架的时候。 王老柱想起金氏来,也知道自己这个大闺女,是性子最柔顺,又被婆家管得死死的人,想来当初也是没办法,拗不过孙家婆子,这才没回娘家看看。 这么一想,对王永珍的那点子气,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等王永珍哭完,王老柱才让她起来,问她回来还带着孙大明,是不是有事? 王永珍哪里好意思张口,她也是有羞耻心的。 就只说是听人说,娘家如今田地也赎买回来了,还要做大生意了,她心里高兴,也惦记王老柱这个爹,还有几个弟弟,所以趁这个机会回来看看。 怕王老柱追问,先问王老柱,当初那卖地是咋回事?怎么这又赎买回来了? 王老柱见是王永珍问,也就没瞒着,将家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就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 只含糊的说如今家里这银子钱都是王永珠赚的,这家有是她当着,如今家里上下老少都要听王永珠的。 王永珍一听,大惊失色:“爹!这怎么像话?哪有没出门子的闺女当家的道理?这说出去,人家不得笑死我们王家吗?再说了,这闺女没出嫁,挣的钱,自然要交给家里贴补家用,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将来嫁人了,置办一份嫁妆就行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多银子?” “这银子钱,给老四娶一房媳妇多好?再说了,金斗和金壶也是要说亲的年纪了,也得相看起来,这家里用银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能让小妹当家?她一个姑娘家,没见过世面,懂什么?就算运气好,赚了点银子,可也不能这么随着她啊?” “这传出去,老四怎么娶媳妇?谁家闺女愿意嫁到小姑子当家的人家来?爹,你可不能都听娘的,她就知道惯着小妹,小事也就算了,这当家的大事,怎么也能随着她们?” 王老柱只觉得这话说到心里去了,如今自己身体也好了,感觉这么大个家再让老闺女当,让自己这个爹都听她的,也确实不是个事,心里别扭的慌。 虽然都还是老婆子管着钱,可老婆子如今仗着老闺女挣钱了,家里大小开销什么的,也不跟自己说了,她们娘俩商量着就把事情给办了。 第两百八十五章 苦心 现在王家倒是她们娘俩在这个家说一不二,自己和老大,老四倒退了一大步。 可当初是自己亲口允诺这个家给老闺女当的,如今的王家日子确实蒸蒸日上,王老柱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闺女这个家当的不好。 王老柱忧心的是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的事情。 老婆子已经放话出去,要让老闺女在家招女婿的,以前自己觉得老闺女是嫁不出去,加上她主意正,不如在家招女婿,还可以帮扶一把王家。 现在看来,老闺女这是主意太正了,有她镇着一天,家里如今的地是她买回来的,做生意的银子和路子也都掌握在闺女手里。 以闺女这脾性,老大,老四他们在闺女手里就翻不起浪来。 王老柱原来只觉得能将王家撑起来就行,没多想,如今才发现,这要是王家起来了,却是靠一个女人。 而且以自己闺女这么当家下去,老大老四都只能听她的,更何况下面的金斗和金壶他们呢? 再说了,如果闺女招女婿,又当家,将来生的孩子也姓王,要是闺女把她自己的孩子调教出来了,将来,岂不是要闺女这一支,倒要压得她哥哥那主支抬不起头来? 主支弱,而偏支强,这对哪个家族来说都不是好事,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他这点子苦心,家里就没一个人明白。 就连老大,因着用了闺女的银子,也觉得软了几分,不说他了,就连自己,不是也因为这个,在闺女面前说不起话来么。 他不是不疼闺女,只是这不能和王家的将来相冲突啊? 王老柱觉得自己不是老婆子那样没见识到妇人,只知道闺女挣钱了,就飘上天了,咋不想想,如今的世道,都是男人为天,哪里有女人当家作主的道理? 这一腔心思,以前,还能跟老二说说,老二最懂他。 可老二,唉,不提了。 没想到,这大闺女居然懂自己的心思啊,这每句话,每个字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了。 只不过,他大老爷们,当初说出口了,要闺女当家,如今就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把这个权力收回来。 想来想去,还是得让闺女主动交权。 这么一想,王老柱心思一动。 将自己内心的担忧,略微的跟王永珍吐露了一点。 王永珍本就是被林婆子洗脑成功的人,一听王老柱的担忧,想到当初林婆子说的,女人要在婆家站得稳,得靠娘家。 娘家靠什么啊。 当然要靠兄弟啊! 谁家娘家靠姐妹了的? 她既是为了娘家好,也是为了自己在孙家好,都得把娘家现在这些个不该做的事情,给纠正过来。 这么一想,王永珍立刻就站起来:“爹,你别担心!我去找小妹说去!她也太不懂事了,爹您身体好了,她就应该主动将当家权还给您才是!还把在自己手里,一点也不孝顺!” 说着,气呼呼的就往外面走。 在门口听了半天的张婆子早就按捺不住,几次要撸起袖子冲进去,给王永珍一个大耳刮子了。 没眼色,没良心的东西,居然敢说自己闺女! 被王永珠给拉住了,张婆子是继母,稍微不对,只怕就要传些不好听的话,她出面就没问题了。 因此,等王永珍一出来,就对上了张婆子母女。 张婆子啐了王永珍一脸,摔门进去了。 王永珍涨红了脸,好半天才冲着王永珠勉强一笑:“小妹——”一句喊完,就愣住了。 自己这个小妹,打小就跟自己不亲,被张婆子惯得娇蛮得很。 又被喂得肥肥胖胖的,这几年虽然没咋看到,可也听林氏说过,越发胖得不行,连走路都困难的。 可怎么她看着,这小妹哪里有林氏说的肥胖的样子? 倒是继承了爹娘的好相貌,明明就是一个标志的大姑娘啊。 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连脸蛋都粉粉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没受过苦的小姑娘。 尤其是她如今也是在给自己寻摸儿媳妇的年纪,看到这样的姑娘,怎么看怎么满意。 王永珍心底也隐约的有一点点涩意,这样的小妹,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的,这有娘护着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不过她很快将这点子涩意和羡慕给压下去,“小妹,我听爹说了,如今这王家是你当家?” 王永珠微微一笑:“当然啊!我也没办法啊,当初,这家里乱糟糟的,地也没了,王永安也跑了,大哥又废了,四哥撑不起来,大姐你也没回娘家看看。我这个最小的妹妹,不是没法子么,我不出来撑着,这个家不就散了?再说了,当时也是爹好说歹说,我才答应当家的,怎么?难道我这家当得不好?” 王永珍再傻也不能说王永珠这个家没当好啊。 再加上王永珠的那几句话,意有所指,尤其是说自己也没回娘家看看,让她心虚了那么一下。 第153节 不过,这多吃了几十年的饭,脸皮都厚些。 王永珍也就脸红了红,深吸一口气,主动拉着王永珠的手:“是,我也都听爹说了!这个家,真的是多亏了你!才撑到现在!你是咱们王家的大功臣——” 王永珍的手,这么多年在孙家劳作,早就布满了老茧,粗糙的很,抓着王永珠的手一阵刺痛。 “可是,小妹,你听大姐一句劝,如今爹已经好了,家里的情况也好起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再当家不合适!就为了你娘好,你也不能再当这个家了!” 王永珠本来看在王永珍在王家最困难的时候,还记得偷偷给娘家一点接济的份上,打算不跟王永珍这种被洗脑的人一般计较的。 可捎带上张婆子,那就忍不下去了。 “哦?我倒不知道,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小妹啊,如今这世道,男人是天,哪里有女人当家的道理?再说如今家里,有爹,有大弟,还有老三老四,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女孩子出头?说出去,人家一要笑话王家家风不好,二要笑话,都是你娘没把你教好,怎么能做出爹娘和哥嫂们都在,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子当家的事情来?你娘这是太过娇惯你了,俗话说的好,惯子如杀子,你娘这是害你啊!你这背着这么个名声,将来怎么嫁人?” 第两百八十六章 打秋风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名声啊!女孩子安安静静的,每天在家绣绣花,做做针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样的女儿家,才得婆家和男人喜欢,才有大好的后生家上门来求娶。” “以前你娘惯着你,你在家啥也不会,针线不做,天天就知道贪玩,你娘还惯着你当什么家,还把着家里的银钱,这像什么样子?” “小妹啊,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谁家像你这样大的姑娘家,不都有人家了?可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定个亲,还被退了!本来就不好的名声,这么一闹,再不收敛着些,将来怎么嫁人?”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嫁人,女孩子家不嫁人,总是呆在娘家像什么样子?什么当家权,什么生意啊,什么银子啊,那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交给爹和几个兄弟就行了。爹和兄弟好了,你将来嫁人了才有底气是不是?” “听大姐的,你这半年,不要出门,在家学点针线,做做饭,洗洗衣裳,带带几个侄子,这才是女孩子该做的正经事情。到时候,等名声好一点了,大姐保管给你找个好人家!爹到时候再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你嫁过去孝顺公婆,善待小姑子小叔子,再生两个孩子,那脚跟就站稳了,以后的日子就顺心了!”王永珍只觉得自己为娘家和这个妹子是操碎了心。 王永珠摸摸下巴,冷笑道:“我倒不知道,原来大姐每日里要替娘家操这么多心。既然大姐这么替娘家着想,怎么当初把爹气得中风吐血的时候,不站出来替娘家想一想,倒是一拍屁股就跑了?丢下烂摊子给我娘和金壶一个半大的孩子?” “这王家快没饭吃,要散了的时候,你们这些当哥哥姐姐的,一个个都有这个那个的苦衷,都指望着我这个妹子当家。如今这家里日子好了,就嫌弃我这个妹子多事了?” “我娘是惯着我,我娘惯着我养活整个王家!要是我娘都教我大姐说的这些,当时家里出事,我做什么豁出命去救人赚钱啊,我就应该在家哭哭啼啼就行了!对哦,我还可以趁机找个人家嫁出去,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不用管娘家了!大姐不就是这么做的么?是吧,大姐?” 王永珍又羞又气又急,这丫头,一张嘴巴就跟她娘一样,跟刀子一样不留情。 “你!我好歹是你大姐!有你这么跟大姐说话的吗?你——” 王永珍其余的话,被听到动静,觉得不对的孙大明跑出来,把剩下的话给捂住了。 孙大明一边捂住王永珍的嘴,一边跟王永珠道歉:“哎呀,小妹,对不住,对不住!你大姐这张嘴啊!就是藏不住话,啥都往外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她也没坏心,也是担心娘家!” “我呸!孙大明,说这话你脸红不脸红啊?我们老王家当初要你们担心的时候,一个个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如今王家日子好过了,还要你们担心?你这话唬鬼去吧,别以为老娘瞧不出你们孙家那点子花花肠子,不就是看我们王家日子好过了,要上门打秋风么?” “打秋风就给老娘规矩点,老老实实的来,说点软和话,做个求人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大姑奶奶了?回娘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开口就挑老娘闺女的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东西,也配不配?惹毛了老娘,大扫帚扫出去!” 张婆子早就忍不住了,从里屋冲出来,劈头就骂。 一个外嫁的姑娘,也想要自己闺女的强,得失心疯了吧? 孙大明脸色一变,他本就是家中长子,一贯都是被捧着的,就算当初孙王两家闹翻的时候,也没有这般被张婆子指着鼻子骂过。 想发怒,可一想到家里娘交代的,如今王家有钱,只要能巴上他们,搭上做点生意,那赚的钱就够给木头娶媳妇了。 为了儿子,他咬咬牙,忍了。 还陪着笑:“娘!是是是!是我们的态度不对!娃她娘,快给爹娘,给小妹陪个不是!” 他比王永珍看得清楚。 在王永富屋里也打听了几句如今王家的情形,再加上王永珍在外面说的话,就知道,如今这家里,居然是自己那个小姨妹当家。 心里一边是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是发愁,如果是王老柱当家,以自己对这个岳父的了解,重要哭几句自己错了,再哭几句家里艰难,然后再露出一点,自己婆娘从小没娘,如今若是没有岳父关心,这个王家都没地占了。 这样来一套,王老柱就要心软了。 可这换成了小姨妹当家,他虽然没跟这个小姨妹打过什么交道,可这小姨妹才几岁就能闹得自己老娘寿宴不欢而散,孙王两家断亲,再加上她那个亲娘,张婆子,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因此听到自己婆娘在外面劝小姨妹放权,他就没出来。 可后来,一听小姨妹这话音不对,而自己那个蠢婆娘居然还没听出来,还想拿大姐的款,他立刻就赶出来了。 所以此刻即使被张婆子骂,他也忍了。 他不是王永珍那个蠢婆娘,看不清楚形式,如今既然是张婆子这个后岳母和小姨妹当家,讨好她们,只要能拉孙家一把,也不是不行。 当即收敛了心里的不快,挤出满脸的笑容来,一边给张婆子赔完不是,一边又满口子的顺着张婆子的话,夸奖起王永珠来。 什么小姨妹能干,比别人家的儿子还强。 什么小姨妹孝顺,挣钱了先给家里把地给赎回来。 …… 夸着夸着,孙大明都觉得,这小姨妹是真厉害,这要是别家的闺女,想尽办法也要给自己儿子娶回家,一家人靠着这媳妇就能吃穿不穷了。 换做别人这么夸,张婆子也许就消气了,可虽然他是孙大明呢? 张婆子对孙家的心结深得很,加上王永珍又戳到了她的逆鳞——王永珠,怎么可能是两句不要钱的好话就能解得了的。 第两百八十七章 本钱? 所以无论孙大明好不容易把话题带到说要给孙木头娶亲,家里日子不好过,话里话外,让王家看在王永珍的份上,拉孙家一把的时候,张婆子和王永珠还没说啥,王永珍脸都憋红了,她觉得脸上特别的无光,在自己面前一贯说一不二的男人低声下气的给张婆子赔不是,把小妹给夸到天上去,让她特别的难堪,就好像自己半辈子的努力,此刻都成为了一场笑话。 尤其是在张婆子这个后娘面前。 她想离开,不想看张婆子的脸色,可是想起婆婆在他们临出门前的警告,还有小儿子期待的眼神,只得深深的咬住嘴唇。 等孙大明把来意说清楚,张婆子回头看看里屋,王老柱在里面没出声,就是不知道他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再看看听到动静,从灶屋出来的江氏,还有跟在孙大明后面出来的老大父子。 老大王永富和金斗脸上自然是不高兴的,自家这生意都还是筹备阶段,这孙家就想插一手,哪怕是大姐夫,也不是这么做事的。 更何况,自己受伤这么久,这个大姐就从来没来看过,就算今天,到了也没问自己一声,换谁心都得凉,还想搭上王家赚钱?做梦! 江氏知道这个大姑子还成雪中送炭过,对她的印象比大房要好,可是,对于这孙家的吃相,她也看不上。 张婆子心中有了数,慢吞吞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丫头啊,不是我这个当娘的说你,你以前可是天天念叨着,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如今你这水可都泼出去二十来年了,平日里,逢年过节的,你爹看在你们孙家日子艰难的份上,给点粮食,给点布料什么的,我也想着一家子骨肉的份上,总不能看你们饿死,光着身子,也就算了。” “可如今,你们说的这是啥?为了给木头娶亲,家里没钱,所以想跟咱们王家一起做生意,赚点银子,是这个意思是吧?” 孙大明忙谄笑道:“可不是,实在是家里没办法了!不然也不好意思麻烦岳父岳母啊!” “那好,别的先不说,你们想跟我们一起做生意,打算拿出多少本钱来?”张婆子问。 “啥?本钱?”孙大明一愣。 啥本钱?有本钱还来找王家? “哟嗬!瞧大姑爷这意思,是没本钱,没本钱做什么生意啊?”张婆子提高了声音。 “岳母,这不是家里困难么,要不等以后赚了银子,我们再把本钱补上。”孙大明搓着手陪笑。 “说得比唱得好听,没本钱就想做生意,赚银子?用什么赚银子?用我们老王家的钱,赚了银子分给你们孙家?”张婆子越说越来气。 “你们想得倒是挺美的!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呸!要不要脸?你孙家凭啥要我王家的银子?就凭王永珍这个泼出去二十几年的水?” “你们孙家的儿子要娶媳妇,关我们老王家啥事?生的又不是我王家的娃?再说了,你小儿子都要娶亲了,你们就没想想,我家老四还没娶亲?我家金斗和金壶还没说亲?我老王家的都没顾上,还想先紧着你们孙家?” “我呸!今儿个,老娘就告诉你们!青天白日的别做美梦了!当初老头子说要补贴你,那时候他当家,补贴的他王家的东西,老娘没话说!可如今,这王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吃的米,穿的衣,花的银子,都是我闺女挣来的!想花我闺女的银子?美不死你们!” “从古至今,只听说爹娘贴外嫁闺女的,从来没听说要没出阁的妹子贴姐姐姐夫的!你们要是敢开这个口,老娘就到镇上给你们孙家宣扬,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没钱了,谋算起小姨子的家当了!看唾沫星子不淹死你们!” 孙大明脸色一僵,也挂不住了。 王家这是不想帮忙啊!听张婆子这个语气,这个架势,再看看旁边王家人的态度,就知道,只怕其他王家人也是不愿意的。 就连岳父,这么大的动静,他在屋里难道没听到?不出声不出来,也就代表了默认的态度。 孙大明羞恼之极,今儿个他放低自己的身段,还买了糕点来王家,本想着能成事的。 没想到王家如今是块硬骨头,倒啃不动了。 瞪低着头的王永珍一眼,他觉得今儿个丢脸极了,一跺脚,甩手就走了。 张婆子看着孙大明走出院子后,才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 王永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今儿回娘家,男人受了气,只怕回去,自己要遭殃了。 心里对娘家,尤其是张婆子和小妹,又怨又恨。 对一直闷在屋里不出声的亲爹也有了几分想法。 知道再留在娘家也没什么意思了,一抹眼泪就要走。 还没到门口,就被王永珠给拦住了:“大姐,等一下。” 王永珍羞恼的甩开王永珠的手:“拦着我干啥?你们还没笑话够吗?” 王永珠从金斗使个眼色:“把门关好,别让你大姑走了。” 金斗答应了一声,一溜小跑的把门给关好。 王永珍紧张的看着王永珠,都吓得结巴了:“你……你想干啥?” 里屋,王老柱也听到这动静不对,忙赶出来:“珠儿,你要干啥啊?她可是你大姐——” 王永珠都懒得搭理王老柱,拉着张婆子嘀咕了几句,张婆子一脸不情愿,可又没办法,只得用指头戳戳闺女的额头,才不甘不愿的进了里屋。 没一会,收拾出一个包裹出来,气哼哼的塞给王永珠,然后又气哼哼的回屋去了。 王永珠摇摇头,自己这个亲娘又生气了,一会得去哄哄去。 拿着包裹,走到王永珍面前,将包裹递过去。 王永珍一时愣住了,不敢伸手去接。 王永珠将包裹往她手里一塞:“这里面是一块布料,还有五两银子,你拿回去吧!这是看在你在王家最困难的时候,还惦记着,给家里丢了一包粮食和两百个大钱的份上。” 第两百八十八章 心灰意冷 “也算是还了你当日的情,免得你回去又被你婆婆挫磨。这世上,种什么瓜得什么果,你心里若真有娘家,娘家自然不会亏待你!可是你若是什么都想依靠娘家,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不可能!大姐回去好好想想,王家没有对不住你,对不住孙家的地方。你若是因为这个对咱们王家有怨气,那你就怨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说完,吩咐金斗:“开门,送你大姑出去。” 第154节 王永珍不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包裹,又抬头看看王永珠。 王永珠没说话,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她。 王永珍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搂紧了怀里的包裹,低头快步的离开了王家。 等她一走,王老柱才回过神来:“当初家里出事,你大姐送过东西来了?我咋不知道?” 张婆子气呼呼的从里屋出来:“你知道又咋滴?当初你被她气得吐血中风,她不过是良心过不去,送了几斤粮食,两百个大钱,怎么,就觉得你大闺女最好?那你被气得中风,到现在花的银子钱,可都是珠儿掏的,你咋不念一下珠儿的好?” 王老柱露出尴尬之色来:“我……我这不是…” 王永珠受够了王老柱这没完没了的试探,直截了当地开口:“爹,以后别再拿别人做筏子了,我跟你说,这个家要么就让我当!不让我当也行,那就分家!” 丢下这个炸弹,王永珠就径直进屋了。 “啥?”大家都傻了。 唯有张婆子喜笑颜开:“对!分家!分家好!家里的东西都归我珠儿,我跟我珠儿过去,你就跟你儿子过吧!” 乐颠颠的进屋找闺女去了。 王老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分家!绝对不行! 等到王永平和金壶回家,听说了王永珠的话,也都慌了。 一个个都跑到王老柱的屋里,都埋怨起王老柱来:“爹,你说你到底想咋样啊?如今家里这样不好么?非要折腾个啥啊?折腾散了您老就满意了?” “可不是啊,爹,小妹当家挺好的!你看家里这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您老如今就享享清福,每天去地里看看,日子多好啊!咱们村里多少人羡慕您啊!您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惹小妹,您是忘记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打了个哆嗦,哎呀妈呀,差点都忘记了,小妹那神力…… 就连金罐他们听了也闹起来:“要老姑当家!不要爷当家!” 王老柱板起脸:“臭小子,说啥呢?” “老姑当家有肉吃,能吃饱!爷当家吃不饱!”金罐拉上金盘,“金盘,你说是不是?” 金盘点点头,小声的道:“老姑当家,咱们出去,别人都抢着跟咱们玩——” 王老柱脸如土色,没想到家里连孙子都不看好自己。 那自己这为他们操碎了一地的心是为哪般啊? 顿时心灰意冷起来。 金壶强忍住笑,将两个弟弟给拖出去了。 好半天,王老柱才挥挥手:“出去吧——” 王永平还不放心:“爹,您到底想明白没啊?以后还折腾不折腾啊?” 王老柱恼羞成怒:“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以后不管了,还不行?” 大家都放下心来。 金罐在外面听到了,拍着手:“爷不当家了!以后又有肉吃了!太好了!” 金盘和金勺也跟着笑起来,简直是举家欢庆。 从那天起,王老柱再也不提当家的事了,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会提。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每天要调制新的染料,实在是没空去管王老柱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将绛红色给调制出来了,也染出来一整匹绛红色的布料,布料染成的那天,简直惊呆了王家所有的人。 至于染缬,王永珠想起吴掌柜托人带口信,说最好准备几匹图案雅致的布,和新染的绛红色布料一起,到时候有用。 王永珠猜测,只怕是吴掌柜要走上层贵女路线。 本来她是打算让江氏来画的,后来,想了想还是自己来。 以前的她学过国画,也学过工笔画,对油画也学过几年,知道要图案雅致清雅,琢磨了好几天,才画出两幅来,一副是月色下,片片白梅从树枝绽放,花瓣在空中飞舞,由疏到密。 还有一副,是木兰花,斜斜一枝木兰花,静静的开放,简简单单的。 就这两幅画,就让王永珠细心的足足画了两天,然后才和江氏一起,将布料紧紧的扎起,然后丢入染缸中。 等到这两匹染缬被彻底漂洗干净,晾晒干后,张婆子都看呆了。 简直不敢伸手去摸。 “闺女,这都是你画出来的?”张婆子没想到,自己闺女这般厉害。 “是啊,多亏了三嫂子教的好,想来我也有几分画画的天分,怎么样,娘,我画的还不错吧?”王永珠厚着脸皮自吹。 “好看!我闺女画的就是好看!”张婆子感慨了半天,到晚上,难得对江氏说了句好话:“你教的不错,赶明儿,让珠儿给你扯点料子,给自己换身衣裳,别丢了我们老王家的脸!” 即使语气不太好,可也让江氏感动不已了。 嫁过来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婆婆夸奖自己,还要给自己扯布料做衣裳,以前都不敢想。 因着这次的染料和布匹比较重要,王永珠决定还是亲自去交给吴掌柜,顺便问问染坊准备的怎么样了?自己送去的染料,他们试验的可好? 没想到,早上刚收拾好东西,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王姑娘,王姑娘在家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 王永平去一开门,吴掌柜手下的伙计小三子正一脸焦急的敲门。 看到门开了就往里面冲:“王姑娘在家吗?” 王永珠从屋里走出来:“小二哥,怎么啦?” “王姑娘,快,快跟我走!”要不是王永平在中间拦着,小三子都要亲自上手拖人了。 王永珠一愣:“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大好事!”小三子急得跺脚:“王姑娘,快跟我走吧!放心吧,是好事!我们掌柜的不会害你的!” 第两百八十九章 赏赐 王永珠见小三子那么着急,沉吟一下,将收拾好的东西抱上,走了出来。 王家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王姑娘,快上车!这样快些!” 王永平不放心,想跟着上去,被小三子拦住了:“王家兄弟,我们掌柜的只说了,让王姑娘一个人去。” 王永平听着就觉得奇怪,自然不肯。 还是王永珠开口:“没事的,四哥,我相信吴掌柜,不会有事的!走吧!” 说着冲王永平身后的金壶使了个眼色。 金壶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马车一路飞奔,几乎要将王永珠颠出来了。 小三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道歉:“王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只不过时间紧急,你多耽搁!” 王永珠能说啥,只能忍着。 早知道坐马车这么受累,还不如两条腿走着去。 一路紧赶慢赶,却没有到酒楼,而是直奔镇边沿着河刚建的染坊而去。 染坊门口,张灯结彩,地上还铺着地毡,地毡上摆着香案,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哎呀,你们说着吉祥染坊还没开张今儿摆开这么大的阵势,是要干啥啊?,” “看到没有?今儿一早,就从县城那边,来了这么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一个个还配着刀,中间那位大人,听说是宫里的——” “这吴掌柜可真是手眼通天啊,怎么开个染坊,宫里还来人了?” “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可听说,上次那个王家闺女不是染出一种新奇的布吗?被宫里的娘娘看上了,这些人,据说是宫里娘娘派来赏赐那王家闺女的!” “天老爷!这可是从来没有的福气啊!” “可不是啊,哎呦,这王家祖坟只怕是冒青烟了吧?宫里娘娘的赏赐啊!” …… 王永珠在马车里囫囵听了几句,心里有了点数,更多的是有几分不置信。 然后听到一声断喝:“停下!” 马车嘎然而止,王永珠差点没撞到车壁上,还好她稳住了。 就听到小三子小心的陪笑声:“这位大人,里面就是大人要见的王氏女。” “下车检查!” 然后小三子掀开车帘:“王姑娘,下车吧!” 王永珠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缓慢的下车,就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拦住了马车。 看到王永珠下车,两个汉子进去马车里搜寻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抱着王永珠带着的包裹,冲她点点头:“跟我进来!” 王永珠看看小三子。 小三子忙点头。 王永珠这才跟在了那汉子后面,一路,就看到染坊附近,有好几十条汉子,拦住了要看热闹的人,不然靠着染坊太近。 染坊门大开着,一路走进去,到了里面,就看到吴掌柜正陪着一个华服男子,在染坊里转悠,还在解说着什么。 那汉子上前跟华服男子说了点什么,那男子才扭头瞟过来,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男人。 然后说了几句什么,吴掌柜忙弯腰答应了,一路小跑到王永珠面前。 “跟着我,等着接赏赐!”说着领着王永珠出门,跪在了香案前。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跪在了吴掌柜的身后。 那年轻男人,没一会,托着一个托盘出来,站在香案前,用尖细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傲慢的语调,慢吞吞的开口:“你是王氏女?” 王永珠低头,“回大人,民女是!” “算你祖上积德,你那料子,进上后,被咱们娘娘看上了,十分喜爱。咱们娘娘慈悲,听闻你家也是小康人家,结果家中遭变,父兄皆病倒在床,逼得你不得不染布养家,倒是个孝顺女子。怜悯与你,特赐下几样东西给你!” 王永珠一愣,不过马上回过神来:“谢娘娘天恩!民女感激不尽!” 那男子手中的托盘举起,阳光下,托盘里是几锭金子,还有几件首饰,光华璀璨,熠熠生辉,一看就不是凡品。 第155节 周围围观的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就看到那男子将托盘放到王永珠的手中,转身走回去站定。 王永珠小心的将托盘端着,看到吴掌柜磕头,嘴里还喊着:“谢娘娘天恩浩荡!” 也跟在后面照做。 磕过头,才小心的起来,又将那男子请到染坊里坐下。 那男子似乎面有不耐烦之色,“行了,这事就这么了了,你们要尽心尽责,不要辜负了娘娘的厚爱!” “是!”吴掌柜忙应诺。 想了想,王永珠开口:“这位大人,民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娘娘的恩德,幸好民女这些日子,又染出两匹新鲜花样来,还请大人给掌掌眼,也不知道娘娘会不会喜欢?” 那男子本来意兴阑珊了,听王永珠这么一说,倒是有了兴趣:“哦,什么花样,拿来给咱家看看。” 王永珠小心的将托盘恭恭敬敬的放在旁边的桌上,才开口:“民女的包裹——” “来人,把她带来的东西呈上来。”那男子吩咐。 立刻就有人答应着,没一会,方才带着她进来的汉子,就将包裹拿了进来,包裹皮已经被打开,想来是检查过了。 王永珠接过包裹,放在桌上,取出一匹来,示意吴掌柜:“吴掌柜,麻烦帮个忙。” 吴掌柜忙上前,两人将布匹缓缓展开,一副月色下的白梅图,呈现在那男子面前。 那男子开始还漫不经心的歪着,等到布匹展开,他收敛了神色,坐姿也正了,没一会,干脆站起来走到布匹面前,细细的看了半天,才满意的点点头。 “还有呢?” 王永珠将布匹小心的叠好,又展开了那一匹木兰花的,深蓝色的底色,宛若夜色,一枝蜿蜒的木兰花,静悄悄的在夜色中绽放。 男子看完两匹布料后,十分满意。 眼角瞥到那包裹里还有一匹:“那是什么?” “那是民女新染出的绛红色料子。”说着王永珠将包裹打开,露出那一抹绛红色。 男子眼神顿时炙热起来,一步蹿过去:“这是?” “绛红色!” “这个颜色好!这个颜色好!这料子有多少?”男子激动起来。 第两百九十章 笼络 王永珠默默地退后一步:“这是民女才试验染出来的,就这么一匹!” “一匹?一匹好!独一无二!”男子开始本来略有不快,不过马上就高兴起来。 看着王永珠的态度也好多了:“不错,不错!这三匹布,咱家都很满意,想来娘娘也会满意的!” 王永珠微微一笑:“只要能让娘娘满意就好!” 男子看似非常满意王永珠的识相和聪明:“看来是个聪明的!没白费娘娘的一片心。” 示意人将三匹布料收起,又冲着王永珠点点头:“以后多花些心思,只要娘娘满意,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着,径直走出门去:“起程!” 门外的大汉应诺一声,裹随着那个男子,一阵风似的,就卷了出去。 等王永珠和吴掌柜跟出去,就只看到那群人,骑着骏马早就跑远了,只留下一阵青烟。 吴掌柜这才擦擦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大堂里,十分没有形象的先灌了两口凉茶。 然后才冲着王永珠竖起大拇指:“大侄女,有胆色!有福气啊!” 王永珠正要说啥,就听到外面:“小妹?” 回头去看,王永平和宋重锦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在看到她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忙给两人倒过两大碗茶去。 王永平咕噜咕噜喝下去了,才道:“吓死我了,没出什么事吧?” 王永珠看向吴掌柜。 吴掌柜呵呵一笑:“出大事了,大好事!” 说着就将人往染坊里让。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永珠,还是跟在了后面。 吴掌柜多精啊,只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就笑呵呵的带路了。 回到染坊里,桌子上还放着那一盘子赏赐,宝光熠然,让人一眼就看到了。 几人分宾主坐下,吴掌柜才解释了一下。 原来,他在得到那匹染缬后,立刻就修书一封,并且将布让一个心腹,快马送回了本家。 他本家家主在京都上次靠着黄松菇,得到了某位大贵人的青眼,还让他家主捞到了一个皇商的名额。 这次,就这皇商这个便利的条件,将这匹布进贡到了宫中。 本来是只想着,哪位小贵人看中,算是个野趣,只要穿一次,露个脸,再炒作一番,将这染缬就能炒得高贵一些。 果然,这染缬送到宫里,得到了某位贵人的看中,也不知道,那位家主是怎么操作的,这位贵人居然还派内侍颁下赏赐来。 那位家主得知贵人喜欢,还要给奖赏,立刻先传信回来,让吴掌柜给王永珠传话,加紧做两匹雅致花色的染缬出来。 吴掌柜的信传递的及时,王永珠也没有拖拉,正好赶在了那位内侍颁赏赐的时候染好。 至于是宫中哪位贵人,来的内侍没有说,吴掌柜也含糊着。 王永珠自然不会追问,如今的身份,这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 能得宫里的赏赐就很不错了,知道的东西越少才越好。 这么一想,王永珠方才略有紧张的心,也放松了。 不过立刻又想起一件事:“吴掌柜,今儿个宫中的内侍大人来颁赏赐,镇上的人都看到了,咱们可以正好将染坊的名声宣扬出去啊——” 吴掌柜一笑,摸着胡子,眼中有露出几分激动之色来:“大侄女放心,这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想来,不出半个月,咱们染坊的名声就要打响了!” 王永珠立刻意识到,只怕今天这一手,都是吴掌柜安排好的,也就不做声了。 在这些方面,她肯定没有吴掌柜厉害,还是不插手了。 低头翻捡了一下托盘中的黄金,还有首饰,果然是宫中出品,做工十分精巧,上面镶嵌着的宝石和珍珠,熠熠生辉。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些,王永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取了一锭黄金,一只金镯子,将其余的都推给了吴掌柜。 “我能得到娘娘的赏赐,多亏了吴掌柜,这份赏赐我有这两样就足够了!” 吴掌柜倒是一愣,对王永珠又高看了几分,这个乡下丫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不过,王永珠的手艺能让家主跟宫里贵人搭上关系,家主也特意来信,让自己对王永珠多关照笼络,自己自然要更加重视她。 这点子黄金和首饰,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为了跟王永珠的长期合作,他也不会要。 两人推辞了半天,王永珠还是非要从里面分出一半的黄金,还有两件首饰,都是里面最贵重的给吴掌柜,说是让他也沾沾喜气,宫里的首饰难得,将来可以给吴掌柜的闺女添妆,那可是极为体面的。 这么一说,吴掌柜也就笑纳了。 接下来就是正事,吴掌柜这边的染坊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靛蓝布已经染出了一批,色泽什么的都十分的不错。 本来就等着新的绛红色试染的,这绛红色的布被内侍看重,自然不会有问题,染料她也配制好了,明日给吴掌柜送来就行了。 不过,如果染坊只有这两个颜色,似乎也少了点,想了想:“既然这染缬宫里的贵人都喜欢,咱们不如来个简单版本的染缬,正好也可以借着宫里贵人都喜欢的东风,给咱们染坊宣传一波。上行下效,如果大家知道这是宫里娘娘都喜欢的,肯定会抢着买。” 吴掌柜也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召来染坊的师傅,将方法细细地说了一遍,又看了看染坊已经染好的其他颜色的布,那些颜色不够鲜亮的,王永珠问了一下他们染制的方法,根据系统里提示的方子,酌情增减了几样步骤,让他们再试试。 染坊师傅都是有经验的老手,只不过这一行不仅靠天赋还要靠运气,王永珠能染出从来未有的花色和颜色,就让这些师傅们很是敬佩你。 如今肯提点他们,一个个忙将王永珠提点的内容记在心中,好慢慢的试验。 王永珠也约好,过几日来看看试验过的成果,才告辞。 这匆忙出来,家里还不知道怎样担心呢。 吴掌柜也不虚留,只说让吃了午饭再走。 第两百九十一章 金镯子 王永珠一看天色,先前因为紧张不觉得,都已经日过正午了,肚子也确实饿了,也就不客气了。 他们在染坊后面谈正事,王永平守着那堆赏赐,眼睛都不敢眨,大气也不敢出。 这可是宫里娘娘赏赐的! 对于王永平来说,县太爷都是遥不可及的人物,这宫里的娘娘,更是从来没想过,简直是给他的人生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宋重锦则为了避嫌,直接在屋子外面等。 等到王永珠跟吴掌柜出来,看到宋重锦正对着染坊的大门发呆。 吴掌柜才笑道:“我就说当初这宋家兄弟这个一向冷清的人,为啥偏偏帮你一把呢!大侄女,不嫌弃我多嘴,这宋家兄弟当初没有因为大侄女你的外貌而有偏见,可见不是爱色的——” 王永珠冲着吴掌柜微微一笑:“吴掌柜知道,我跟你口中不爱色的宋兄弟什么关系吗?” 吴掌柜一顿。 “在三个多月前,我们俩是定亲的未婚夫妻,不过后来他嫌弃我又肥又胖,所以跟我退婚了。” …… 吴掌柜再圆滑世故,舌绽莲花也只能闭嘴了。 默默的看了看宋重锦,为他点了一堆蜡。 宋重锦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吴掌柜和王永珠,点点头没说话。 第156节 王永平听到外面的动静,哆嗦着手就是不敢碰那盘子,咬咬牙:“小妹,你进来。” 王永珠进去,看王永平那样子,摇摇头,找吴掌柜要了个匣子,将金锭和首饰都放到匣子里装好。 几人走出染坊,染坊外虽然人散了一些,可还是有更多的人不肯离去,看到吴掌柜他们出来,立刻就围上来打探。 “老吴啊,你这染坊可不得了啊,先前那说话的,可是宫里的大人?” “那一盘子赏赐可值不少钱吧?看着金晃晃的。” “吴掌柜,你这染坊啥时候开业啊?” …… 吴掌柜瞬间就被围在了中间。 还有人想问王永珠,可是她左右被宋重锦和王永平拦着,三个人一起合力,很快就挤出了人群,躲到了一边。 看着吴掌柜和小三子还被抓着问个不停,王永珠忍不住后怕,摸摸鼻子:“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那吴掌柜呢?”王永平看吴掌柜那胖乎乎的身材几乎都要被淹没了。 这个时候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王永珠睁着眼睛说瞎话:“吴掌柜正好跟大家多宣传宣传咱们染坊,我们就不耽误他了,早点回家吧,早上走得匆忙,娘还不知道在家多担心呢。” 宋重锦看了看王永珠一样,嘴角微微一翘,没有反对。 回到王家。 家里也是又喜又忧,正是闹哄哄的。 原来,王永珠早上被吴掌柜派人,也没说清楚就接走了。 张婆子就觉得不对劲,虽然闺女天生好力气,可这个世界上,人心不可防啊。 还好金壶机灵,建议说干脆他跟四叔一起赶在镇上去看看,到底啥事。 张婆子一听,就要催金壶和王永平快去。 正要出发的时候,金罐不知道咋回事,不小心撞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王永富。 大家本以为王永富会摔一跤,没想到,情急之下,他居然扶着桌子站起来了。 王家上下顿时就惊呆了。 王老柱眼泪都出来了。 金斗和金壶也不敢置信,扶着王永富,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虽然又感觉到了腿疼,可这也证明,这腿已经快好了。 张婆子见一家子都只围着王永富,暂时都忘记了王永珠。 顿时又气又急,正好,看到宋重锦走过来,也顾不得别的了,喊住了宋重锦,托他去镇上看看王永珠到底被吴掌柜喊去干啥了。 宋重锦本就是为这个而来,看张婆子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爽快的答应了。 张婆子这才略微放心下来,也不能单指望宋重锦一个人,又揪着王永平的耳朵,把他给踢了出来,要他跟着宋重锦一起到镇上。 结果王永平一路,全部心思都被宫里娘娘的赏赐给惊住了,满脑子都是黄金赏赐,压根就将王永富能站起来走路的事情给忘记了。 等到王永珠回家,就看到张婆子在门口守着,金花不时的也朝着门口望望。 而王老柱则跟王永富一家子,还抱在一起,说一场哭一场。 “闺女啊,你可回来了!没事吧?”张婆子看到王永珠回来,那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娘,我没事!没事!这次吴掌柜让我去,有大好事呢!”王永珠忙安慰。 “啥大好事?”张婆子眼圈都红了,担心了大半天,只要闺女没事就好,再大好事也不能不说一声就把人叫走啊。 “娘,我们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先弄点吃的吧!你放心,绝对是大好事!”王永珠搂着张婆子撒娇。 张婆子听说闺女还没吃,也顾不得许多,一叠声的让江氏给做饭去。 一面将人拉到院子里坐下,细细地问起来。 金花忙给三人一人倒上一碗凉茶解渴。 然后听王永珠慢慢道来。 “什么?宫里娘娘?还……还给你赏东西了?”张婆子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闺女说啥?说宫里的娘娘看中她染的布,派人给她送赏赐了? 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做梦!闺女说的是真的? 张婆子这一声惊呼,将屋里的人也都惊动了。 “什么宫里的娘娘?什么赏赐?”王老柱心情十分好,大儿子能站起来,将来就能好,这对王家来说,才是大好事啊。 就听到老婆子在外面一惊一乍的,说什么娘娘,什么赏赐,这和王家有什么关系? 不过还是没忍住走了出来。 就看到王永珠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匣子来,慢慢的打开,然后他就傻眼了。 不止是王老柱,除了王永珠和宋重锦之外的所有人都傻了。 好半天,张婆子才吞了吞口水:“闺……闺女……这就是娘娘给的赏赐?” 哎呀妈呀!金子啊! 张婆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啊,伸出手去,想摸,伸了一半又收回来。 王永珠眼圈一红,低下头,将首饰里一个份量极重,镶嵌着宝石的镯子拿在手里,一把抓过张婆子的手,给她套在了手腕上。 然后才笑微微的道:“娘,我说过要给你买金镯子带的,你看好不好看?” 第两百九十二章 闭嘴! 金光灿灿的镯子,戴在张婆子的手腕上,映花了人的眼。 张婆子眯着眼睛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半天,才哆嗦着嘴:“好看!” 哎呦喂,能不好看吗?宫里娘娘赏的呀,没想到她一个老婆子还能有这般福气,戴上了宫里娘娘的东西。 王永珠笑眯眯的看着张婆子喜欢的样子,眼中的柔和欢喜和依赖、骄傲几乎要溢满出来了。 宋重锦将王永珠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尽收眼底,那一刻,他的眼睛迸发出惊人的亮来,嘴角也微微的翘起来。 王永珠突然就听到了小田田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提示声:“恭喜宿主,乡村爱情故事任务进度达到友善,奖励宿主100积分,请宿主查收!” 王永珠一愣。 啥?自己啥都没干,怎么宋重锦迟迟不能突破的友好度居然达到友善了? 脑海中,小田田欢喜的要癫狂了:“宿主!宿主!不用死情缘了!你的情缘不是木头,不是杀父仇人,哈哈,已经达到友善了!宿主,你要加油,咱们努力努力,再升级到亲密,就有一千积分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升级到4.0了!宿主,小田田果然没有绑定错宿主!哈哈,我要叫那些嘲笑我的统们也看看,我小田田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怕不是个种田系统,是个神经病系统吧? 王永珠被吵得脑壳疼。 那边王老柱的眼神艰难的从匣子里两锭金子,还有几件黄金宝石首饰上收回来,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惶恐和讨好问:“闺女啊,这,这是——” 王永平此刻才清醒过来,听到王老柱问,兴奋的将自己看到的,还有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王老柱身子晃悠了一下,差点没栽倒在地,不过立刻稳住了:“这可是咱们王家的荣光啊!快,快摆香,将这些供到堂屋里去!” 张婆子还沉浸在金镯子的华丽中,听到王老柱的话,立刻就清醒起来:“供啥呀供!这些东西都是宫里娘娘赏赐给我闺女的,供在堂屋,也不怕被人给偷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可都是金子!金子啊!要是丢了,老娘跟你拼命!谁都不准动,等老娘收起来!” “糊涂!妇人见识!这可是光耀我王家的宝贝啊!哪里能藏起来?今儿天色已经迟了,明儿,明儿供到祠堂祖宗牌位前去,也要让祖宗们也沾一下喜气!”王老柱急得跌脚。 “老娘说不行就不行!”张婆子飞快的将手上的金镯子给撸下来,放到匣子里,然后将匣子一合,揣到怀里。 “这些都是珠儿的!关王家祖宗屁事!平日里祠堂连我珠儿都不让进去,如今还想沾我珠儿的光?做梦!” “不行也行!谁家有这样的福分?肯定要送到祠堂供着!放在家里藏起来,那岂不是对宫里娘娘的大不敬?头发长见识短!这些事情跟你说不着,老四,你快去,把族长请来,这可是咱们王氏一族的荣耀——”王老柱觉得跟张婆子说不通。 这是多大的荣光啊,祖宗往上数八代,不,数八十代都没有这样的福气啊! 有了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宣扬宣扬,以后王家可就不是乡下泥腿子了,而是得宫里娘娘夸奖过的人家了! 这笔荣光要是记在族谱上,他王老柱也是王家的功臣了。 王永平看看亲爹,再看看亲娘。 张婆子抱着匣子,大有谁敢抢匣子,要谁命的架势。 王老柱,眼睛都红了,手哆嗦着,满心满眼就是王家要发达了欢喜。 一时真不知道听谁的好。 “闭嘴!”王永珠实在受不了脑海里小田田的聒噪和身边王老柱的唠叨了。 一时没控制住,一巴掌拍在了石头桌子上。 就听到砰的一声,然后石头桌子上裂开了几道缝隙,接着桌面四分五裂,砸落在地,发出几声闷响。 这一下,不仅小田田闭嘴了,就连王老柱和张婆子都闭嘴了。 都惊愕的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王永珠。 王永平第一反应就是吞吞口水,退开了好几步远。 王老柱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王永珠环顾了一下院子里的人,被她看到的每个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除了张婆子和宋重锦。 宋重锦甚至还冲她一笑? 这人有毛病吧? 王永珠没空理他,瞪了一眼,才缓缓道:“现在这个家是谁当家?” 王家人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是我当家,我都没说话,爹你自作主张是要自己当这个家么?”说着看向王老柱。 王老柱只觉得两腿发软,勉强才撑住了:“这个家……这个家你当家,你说你算!” 这句话说出来了,才觉得压力小了一点,背后都汗湿了。 第157节 “那大家就记好了,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这宫里娘娘的赏赐是给我的,不是给王家的!大家最好记住这一点!既然要我当家,要我承担起王家,我希望以后我还没说话的时候,大家有什么想法都给我憋着!我说出的话,也不希望有人再依仗着自己是长辈,就胡乱干涉!”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地的,我当家,有义务让大家吃饱穿暖,过好日子。但是不代表,我任由你们爬到我头上做窝,替我做主!都明白了吗?” 所有的王家人,都战战兢兢的点头。 “明白就好!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不然,我想你们不愿意看到后果的!”王永珠意有所指的看看脚边的碎石头。 谁还敢说话? 王永珠这才从张婆子眨眨眼睛:“对于娘娘赏赐的这些东西,娘说的没错,这些可都是真金,供到祠堂去,被偷了怎么办?那岂不是对宫里娘娘的大不敬?祖宗们要是真有灵,早就能感应到了,明儿爹去祠堂给祖宗烧一炷香,告诉祖宗一声就好了!” 她当初就已经说过了,这个家,有田地,有山货生意就行了。 至于别的,只有她想给的时候才会给! 她不想给的时候,谁也别想动她的东西! 第两百九十三章 合并奖励 前几天还惦记着收回管家权,今天就要沾她的荣光,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开始她体谅王老柱是病人,又想着替王永珠前身还债,也就不计较。 可若想将她当软柿子捏,那就打错主意了。 王老柱哪里还有胆子开口,从来不知道,小闺女这么凶残!看看她脚边那四分五裂的石头,王老柱忙点头。 早这样不就对了,非得自己发火!王永珠很是无语。 张婆子见闺女一出手,就搞定了老头子和全家,心里无比的痛快,忙捂着匣子回屋去了。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背影,忍不住捂住嘴,将眼神里柔和的笑意给压了下去。 王老柱定了定神,这才看见宋重锦,顿时老脸一红,方才自己被自己闺女吓得啥都不敢说的样子,都让外人看去了。 好歹想起,自己大儿子的腿,就是托宋重锦的药才好的,又打叠起精神来:“重锦啊,大叔要谢谢你!你的药真是神药啊,我家老大用了你的药,今天已经能站起来,走两步了!多亏了你啊!” 宋重锦听到这话,条件反射的去看王永珠。 眼睛里还有残存的笑意未去,这么一看,就带着几分的调侃之意。 王永珠瞪他一眼。 宋重锦回过神来,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平淡的道:“那恭喜王大哥,药对他有效果就好!” 嘴上说着恭喜,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色来。 王永富这才回过神来,忙搀扶着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走到宋重锦面前,眼中含着泪,激动不已:“宋兄弟!谢谢你!” 宋重锦还是那个样子:“王大哥客气了,还是那句话,当初这药我是在还永珠的救命之恩,王大哥要谢就谢永珠吧!” 王永珠总觉得这话不对,宋重锦说啥? 对,他喊自己永珠? 经过自己允许和同意了吗? 王永富却不容他推辞,自己靠在柱子上,让金斗和金壶跪下给宋重锦磕头。 宋重锦退开两步,避让到了王永珠的身后,不肯受这个礼。 王永珠咬牙切齿:“谁让你喊我永珠的?” 这才友好度升级到友善,就改口喊永珠了?谁同意了? 宋重锦还没说话,江氏战战兢兢的端着饭菜出来了。 王永珠饿了大半天,再生气,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可是院子里的石桌子让她给拍碎了。 还是金壶机灵,立刻从屋里搬出来一张木桌子来。 王永珠本想将宋重锦赶回去,可为了友好度,忍了。 王永平小心翼翼地凑到桌子边,端着碗,屁股下的凳子都不敢坐严实了,就怕小妹再发飙,好随时跑路。 宋重锦倒是大模大样的坐下,一点也不在意,让王永平打心里佩服,要不说,还是宋兄弟厉害啊。 王永珠没发话,大家也不敢走,就那么围在桌子旁边,看着三人吃饭。 看得王永平食不下咽,偷偷看小妹和宋重锦,两人都一脸淡定。 就这个淡定样,他王永平在一辈子就赶不上。 等张婆子藏好了匣子,这才出来,看着闺女怎么都爱不够。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这么个闺女,比生十七八个儿子都值得啊! 那么粗那么重的金镯子,闺女眼睛都不眨地就给自己戴上了,谁家闺女这么孝顺啊? 哎呦,真是死了都能闭眼了! 吃完饭,宋重锦再不走,恐怕王永珠就要拿脚踹了,十分识趣的告辞了。 这次不用别人说,张婆子就拿出最后一罐肉酱出来,递给了宋重锦,还难得说了两句话:“重锦啊,今天这事真是多亏你了!还有我们老大的腿,真是,婶子也不知道咋感谢你,知道你爱吃这个,家里就剩下这一罐了,你拿回去吃吧!以后想吃婶子做的饭菜,随时来啊!” 宋重锦受宠若惊,接过了肉酱:“婶子不用客气,别拿我当外人,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喊一声就行!” 说着又冲着王永珠点点头,才转身走了。 张婆子看闺女一脸疲惫之色,也顾不得许多了:“累了吧,快回屋歇着去!”将王永珠送回屋,出来就交代:“谁都不许吵着你们老姑歇息,不然看我拿鞋子抽不死你们!听到没有?” 不用张婆子交代,以王永珠方才那一手,也没人敢做声啊。 都悄悄的回屋去,王家院子里一时安静的很。 王永珠躺在炕上,终于可以清净的看一下自己的积分了。 小田田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系统面板打开了: 宿主目前: 衣:1级0分 食:1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130分, 王永珠也来了精神,有了130积分,可以升级衣、食两个功能了。 将积分分别加在了衣、食上,系统面板上的信息随之改变为:宿主目前:衣:2级0分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30分, 然后小田田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完成衣、食、二级任务,请问宿主,是领取分开奖励,还是合并奖励?” 王永珠一愣,“有什么区别?” “合并奖励的话,将两个人物奖励合并在一起,奖励会更高等一些。”小田田系统解释。 了解。 “领取合并奖励!” “恭喜宿主,完成衣、食二级任务,领取合并奖励。” 王永珠就看到物品栏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是啥?” 点上去一看,盒子上出现说明:初级储物箱,储存面积,一立方米,可以存储宿主所在时空的无生命机制物品。 王永珠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这是,传说中高大上的储物箱? “哇,宿主,你运气真好,这个储物箱,在前期几乎不会有人得到这个奖励,宿主你发了!”小田田忍不住感叹。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储物箱的功能,就是能将没有生命的东西给放进去,随取随用呗。 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贵重的东西,都可以放到里面,再也不担心丢掉了,被偷了。 这么想着,王永珠将最近研究的染料方子,上面注明了什么时候该怎么做的步骤,还有一些小的诀窍什么的。 小心的放到了这个储物箱里,顿时踏实多了。 第两百九十四章 偷听 “小田田,这个储物箱的中级形态是多大有没有升级的方法这个储物箱的原理是什么它到底存在在哪里我的脑海里”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小田田晕头转向。 “宿主,我现在只能回答你,这个储物箱的中级形态是十个立方,高级形态是一百个立方,升级方法,就是做任务升级,本系统升级后,再发布任务,你就会有机会获取这个储物箱的中级或者高级形态至于原理,宿主权限不够,不予回答”小田田一五一十的回答。 “那我什么时候才有足够的权限”王永珠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储物空间,多少里的打家劫舍,装b打脸,发家致富的神器啊“宿主,如果你能完成所有的任务,达到种田巅峰,到时候会有一个机会。所以,宿主,咱们还是努力完成任务吧” 王永珠叹了一口气,虽然很遥远,但是总有点希望,以后还是多做点任务吧王家闺女得到宫里娘娘赏赐的事,和王永富能站起来的消息,一下子将七里墩这个小村落给炸开了锅。 村里人都不得不感概,王家真是祖上不知道积了多少德,那祖坟的位置该有多好啊。 怎么七里墩最好的都生到王家去了呢 不说王永安了,就连那个痴肥好吃懒做了十几年的小闺女,家里一败落下去,倒是靠着这小闺女给撑起来了。 得到宫里娘娘的赏赐,七里墩的人这辈子都没想过。 县太爷他们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更不用说京城宫里的娘娘,那可是皇帝的婆娘啊若是说,以前有王永安这个秀才在,大家对王家给几分面子的话。 如今,王家,在七里墩那简直就是无人敢惹,家家户户要巴结的对象了。 更有人,想起当初张婆子的话,但是还嫌弃张婆子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第158节 如今再听这条件,没毛病啊 王家这小闺女,娶回去,不,嫁过去当王家的上门女婿,那也是极为划算的啊这么一来,无数人蠢蠢动。 林家。 林氏穿着一旧衣裳,上面一个补丁挨着一个补丁,洗得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颜色了。 正蹲在灶屋做饭。 就听到屋里大嫂的一声惊叫“你说真的” 然后声音就低下去了。 林氏心里一动,看看灶屋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正是中午的时候,林家的孩子都在外面还没回来,院门锁着,也没人能看到。 林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偷偷的走到大嫂的屋子窗外蹲下,听着里面的声音。 “你说真的那王家的小丫头,真的得到了宫里娘娘的赏赐你没唬我” “我唬你干啥我听到也吓了一跳。还特意问了的,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在镇上亲眼看到的,说是一群带刀的护卫,护送着一个宫里的大人,亲自给王家姑娘赏赐的,听说有那么大一盘子金子,还有好多金子宝石做的首饰,把人的眼睛都给闪花了” “王家咋那么好运,那王家老二才把王家败了,又出来个小丫头,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让小姑子回来了咱们亏大了” “可不是,要是杏花那死丫头还在王家,咱们凑上去不是名正言顺么别的不说,以后咱们走出去,就说是王家的亲戚,也能得不少好处啊” “说来说去,都怪小姑子,一点都守不住,不就是男人废了吗就一都离不得男人非要合离回来要是合离回来,找个男人嫁了也就算了,都二嫁了,也不知道矫个什么劲,这个不合适,那个不适合的,还当自己是黄花闺女么” “现在想,把小妹接回来真是亏了这个大个人,又嫁不出去,留在家里,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啊” “想想就来气,今天不给她饭吃” 林氏听到这里,子瑟缩了一下,面手蹑脚的回到灶屋。 看着锅里的饭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当初,她拼着一口气从王家出来,拿着休书,以为终于解脱了。 虽然内心还有些不安,可是已经这样了,也不能再回头了,只要再找个好男人嫁了,她啥也不想了,安安心心过子也就是了。 可是,晚上她就做噩梦,梦里,三个儿子,都骂她,连死去的姑婆也在梦里骂她,不是人,对不起她。 醒来后,再回想起三个儿子的态度,林氏的心都是疼的。 几个晚上没睡好,等到再一次相看的时候,自然气色不佳,以前都是她没相中别人,那次居然是别人没相中她。 说她气色不好,说不得子不行,人家就想找个能生儿子的女人,子不行不要。 这人肯给的聘礼是最多的,偏没看上小姑子,气得林大嫂骂了林氏一晚上。 后来寻摸来寻摸去,又寻摸上以前那个,肯接受金罐金斗做儿子的汉子。 那汉子据说年轻的时候伤了根本,所以没后代,就想找个带着儿子嫁过去的,好白得一儿子养老的。 听说林氏如今嫁过去不能带儿子,这样的老女人,谁要啊又黄了。 后来又陆陆续续的相看了几个,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一个都没成功,不是有这个毛病,就是有那个不对。 到最后,林氏自己都快绝望了,她没要求找个跟王永富没出事之前一样的男人,可起码也得家里上有片瓦,下有块地吧林大嫂也忍受不了了,以前相看的,好歹还有聘礼,或者直接就是能出钱买媳妇回去。 可这自从小姑子拿到休书后,这些汉子,一个都不成了,上门的稍微看得上眼,有点家底的看不上小姑子。 看得上的,一个大子都掏不出来,凭啥把小姑子嫁过去啊那不是白送么还不如留在家里做活,反正林家有地,他们两口子和老二两口子一贯不下地干活,这林氏回来了,卖不出价钱来,去地里干活,倒也省了雇人的钱。 第两百九十五章 念头 因此,林大嫂干脆歇了给小姑子相看的心思,就拿她当不要钱的长工使唤了。 林氏开始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在哥哥嫂子家白吃白住,虽然是自己娘家,可嫁出去的姑娘,再回娘家就没底气。 因此也就做饭洗衣服,家里的活抢着干。 后来被嫂子赶到地里去,她是不愿的,可如今自己还没相看到男人,也没地方可去,只得忍了。 可是,林氏没想到,林家如今没分家,好几亩地,全指望她一个人,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体力也跟不上啊。 最可恨的是,林大嫂每天给她规定的是,别人家的男人一天做多少,她也要做多少,早上要把一家的早饭都做了,她只能分半个菜团子,就着凉水就下地。 中午得赶回家,收拾碗筷,洗一家的衣服。 等忙完这些,又要趁着头没那么毒了,再去地里忙活到天挨黑回去,连口水都没空喝,就要做一家子的晚饭。 晚饭也是半个菜团子,就着一碗能看得清人脸的米汤。 吃完林家的人在院子里乘凉,或者去睡觉,她还要抹黑洗碗收拾才能睡。 最开始她还在林家跟侄女们挤在一起,可后来,侄女们就喊,说她晚上打呼噜吵得她们睡不着。 林大嫂就将她赶到柴房去睡了,还说什么柴房晚上凉快。 每天晚上林氏都被蚊子咬得浑都是包,眼睛都是肿得,实在受不了了,林氏去求林老太太,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想让自己亲娘拉自己一把。 可林老太太装聋作哑,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只说自己如今要靠着哥嫂养活,万万说不上话,万一替林氏说几句,惹恼了哥嫂,把她一个老太太赶出去,她可怎么活还要林氏忍耐,说什么,再忍耐些子,等哥嫂给她找到男人就好了。 林氏多哀求几句,林老太太就发火,说林氏不孝顺,连亲娘和哥嫂的话都不听,如今她是没依靠的人,也就哥哥嫂子还念着骨亲,肯收留她,给她饭吃就不错了,还挑啥又骂她,在王家过了几天好子就骨头发轻,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成老老实实的干活,不然就告诉她哥嫂。 林氏每天晚上在柴房流眼泪,再想起王家,只觉得当时觉得过不下去的苦子,比起如今来,都再好不过了。 起码在王家,能吃饱,能穿暖,还能攒私房钱。 婆婆再嘴上骂着,可也没跟哥嫂一样,勒啃自己的粮食。 自己在王家就算在地里干活,可是重活脏活,都是男人抢着去做了,回家除了洗自家的衣服外,别的不用做。 再想起王永富和几个孩子来,更是悔恨交加。 她没脸再回王家,回去,估计男人和孩子也不会认识她了。 就这样忍啊,熬啊,想着,只要能再嫁,即使那男人家里再穷,她也认了,只要能脱离林家,能摆脱哥嫂,她啥苦都能吃。 可后来她无意中听到大嫂和二嫂商量,说就不给她找男人了,反正也卖不出价钱来。 不如就留在家里,当丫鬟使唤,还能使唤个几十年。 家里的活有人做,地里的活也有人做,多好,只要不饿死就行了林氏又怕又心寒。 她赌气不下地,不做活,被两个哥哥和亲娘用笤帚,差点没抽死过去。 最后还是大嫂说怕把人打坏了,没人做事,哥哥们才收手。 林大嫂威胁林氏,要是再赌气不做事,她们就将她卖到山里去,大山里的穷苦人家,娶不上婆娘的多,都是倾全家之力买一个婆娘回去,几个兄弟一起用。 想到那个场面,林氏浑就哆嗦。 她想过跑,可每天家里都有人盯着,只要她出门,几个侄子侄女就轮班盯着。 她在家,那大门肯定是锁着的。 林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被林家这样锁着,给他们做牛做马使唤了。 可是,今天听到王家的消息,林氏忍不住心里又涌起那个念头。 选了个黄道吉,吉祥染坊终于开张了。 吴掌柜大手笔的在当天请了镇上的一干有名望之士,包括吴老倌和吴中宝父子。 鞭炮从早上一直响到了中午,无数的孩子们在鞭炮停歇的时候,去找那没有炸完的鞭炮。 染坊门口闹之极。 王永珠好歹是吉祥染坊的股东,自然也要出席。 今她为了这个场合,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着一简单染缬版本的蓝底白花的衣裙,一贯随便扎成辫子的头发,也难得挽了个双丫髻,插了一根宫里娘娘赏赐的流云宝簪,红色的碎宝石在乌压压的发间闪闪发光。 这一打扮,不说别人,张婆子都差点看呆了,恨不得把宫里娘娘赏赐的首饰都给自家闺女带上,那才叫贵气bi)人啊。 王永珠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那些东西都顶头上,先不说好不好看,掉一件得心疼死好吗张婆子一听,是这么个理,也就作罢了。 宋重锦也是今被邀请的观礼嘉宾,看到王永珠这幅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王永珠自然看到了宋重锦眼中的惊艳,自从宋重锦对她的友好度上升到友善好,好像他在自己面前,就再也不掩饰表了。 倒让王永珠有些不太适应。 她其实很想问问宋重锦,友好度卡了那么久,怎么就突然想通了想了想,还是怂了,万一一问,把友好度又问下去了咋办因此只装不知道。 左右看了一下,这一干人里,除了宋重锦,吴掌柜,还有吴老倌父子,她一个人也不认识。 吴老倌带着吴中宝在应酬,她跟宋重锦没话说,只得四处看看。 咿看到了熟悉的人 陆管事 陆管事也看到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冲两人点点头,又跟周围的人寒暄了两句,才走过来。 三人互相问了好。 然后就听到脑海里,小田田的声音“发布限时任务染坊开业顺利,宿主染出的布大卖,限定时间,24个小时,完成任务,可得10积分。宿主是否领取此任务” 不能领还能退咋滴 王永珠点了领取。 第两百九十六章 交换 陆管事先跟宋重锦寒暄了两句,然后才笑着恭喜“恭喜王姑娘了这几我们一回来,就听到了王姑娘得到宫里娘娘赏赐的消息了,真是可喜可贺” 陆管事现在都很想问问那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的王永安,若是知道他这个妹子,这么厉害,会不会,还为了那么一点银子,背叛家里人了。 王永珠微微一笑“谢谢” 陆管事毕竟是江湖行走多年的人,也是人精,不等王永珠问,就开口“赏赐王姑娘说的事,我们镖局一直在打听着,只是听说如今这一次的官员任命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好多官员的任命取消,有的又重新分配。所以王永安跟着的那位,到底要去何处任职,还不得而知。” 王永珠并不着急,只要镖局按照她的意思去传话,王永安就不会有好子过。 现在就让他收到惩罚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让王永安爬上去,以为要成功的那一瞬间,再让他跌落,他才会痛因此只点头“没事,我也并不着急。” 第159节 陆管事知道如今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上次那个村姑了,能靠一手染布技术,就能得到宫里娘娘赏赐的人,结交起来更要慎重些。 又挑起一个话头来“张大老板托在下给王姑娘带个口信,说十月底他来镇上,在之前,会派一个人来跟姑娘接洽,并问姑娘有没有别的需要,跟在下说就好了,在下会转达给张大老板。” 说到这里,陆管事不得不佩服张银保,因祸得福,早早的就跟王永珠成为了生意伙伴,当初他肯定想不到王永珠有如今的荣光。 不过自己也不迟,跟王家姑娘交好,对镖局将来也不无利处。 三人谈完正事,又说了几句风土人,主要是陆管事说一些押镖途中的趣闻,倒是让王永珠听得兴致盎然。 毕竟从她过来,除了县城,还真是去过别处。 宋重锦看王永珠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的样子,垂下了眼睛。 那边吴中宝终于跟吴老倌应酬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摇啊摇的走过来。 要是别人这样,那就是文人士子,一片风流气象。 可吴中宝这样,就活脱脱一副武夫样,不伦不类,偏他自己还没感觉,招摇着就过来了。 陆管事能在石桥镇扎下根,自然跟吴中宝打过交道,两人打个招呼。 吴中宝又熟捻的冲宋重锦点点头“你也来啦你上次拿走两罐酱,害得我爹差点没锤死我,被你害得不浅” 宋重锦瞪他一眼没说话。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酱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面无表的看着吴中宝。 “什么酱”王永珠扭头去问吴中宝。 “可不就是你上次送来的呃,没什么,就是家里的酱,嘿嘿”吴中宝突然打了个冷战,打着哈哈,想蒙混过去。 王永珠此刻哪里还不明白,现在人多,不好多问,只看了宋重锦一眼,给他一个呆会再说的表。 脸上挂起笑来“上次买地之事,真是多谢了不知道干和酱,老爷子吃的可顺心” 吴中宝苦着脸“顺心,可顺心了” 可不顺心么锤了自己一顿,还bi)得自己在家读了半个月的书,都快顺心上天了“那就好,我还担心老爷子吃不习惯呢上次吴大哥说的想上山打猎,等秋收后,到时候定好了子通知吴大哥”王永珠笑晏晏的看着吴中宝。 “那感呃,太麻烦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到时候我不一定有时间,再说,再说。”吴中宝简直要哭了。 寒暄了两句,就迫不及待地告辞“那个,我还有有事,先走一步” 陆管事又不傻,早就看出来,这三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事,赶快也找个借口告辞了。 王永珠环顾一下四周,没人注意,拉着宋重锦就往角落里走。 “说吧,那吴家肯卖地给我们家,是不是你在中间说和的”王永珠深吸一口气,打算要是宋重锦不承认,得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是”宋重锦很果断的承认了。 让王永珠一腔力气顿时没了使的地方。 “你是不是用什么和吴家交换了”王永珠先问这个,她本来就奇怪,吴老倌是善人,可不是傻子,如果都这样听人家有个什么难处,就把地原价卖出去,他如何能攒下这么大份的家当来当时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有什么谋,可是想来想去,王家也没啥人家好图的,再加上直接去过户,盖上了官府的红印,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所以即使她心中有疑惑,还是买了下来,这是王永珠原欠王家的,不还上她不安心。 后来她才回家,跟张婆子说要送吴家狼皮,狼皮不便宜,两张狼皮加上狼干,绝对不会让吴家亏。 后来又见吴家确实没出什么幺蛾子,她才慢慢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是宋重锦出了力的,看宋重锦跟吴中宝方才说话的神态语气,两人应该关系不错。 只是不知道宋重锦欠了吴中宝什么人,让吴中宝能让吴老倌同意将地卖给王家。 宋重锦眼中露出一点笑意,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永珠,你是担心我” 王永珠 “不过是一点小事,我帮了他,他还我一个人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宋重锦解释道。 “那好吧,你为什么要帮我”王永珠不想拐弯抹角试探,很直接的问。 上次在县城那次谈话后,自己救了宋重锦一命都不能让他对自己好感上升,怎么会突然就对她这么好事出突然,必有蹊跷。 宋重锦怎么会告诉王永珠,县城那次试探,让他对王永珠开始是充满了戒备和警惕的。 可后来,王永珠救了自己的命,那种,孤一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帮忙,即使跌入深渊,即使命在旦夕,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来救你的绝望,就在王永珠朝他伸手那一刻,彻底的被打破。 他无数个夜晚,回想那一幕,然后就会怀疑起县城里的那次试探。 第两百九十七章 开张 越回想疑点越多,他开始怀疑,王永珠压根就是在骗他,根本没有什么主子,没有什么任务。 不可能有人,能模仿王永珠那么像,连她的家人都能瞒过去,别人不说,怎么可能瞒过张婆子。 直到,那天王永珠先在染坊,好几件首饰,她看都没看,只挑了那个金镯子。 回家后笑盈盈的那金手镯,毫不犹豫的给张婆子带上,看着张婆子的眼神,充满了女儿对母亲的爱,半点掩饰不了。 那一瞬间,他一直在怀疑,戒备,还有感动和忍不住接近中间徘徊的心,彻底的安稳了下来。 那种濡慕的眼神,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到娘亲面前,希望她高兴,又因为能让她高兴而骄傲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是王永珠。 虽然不知道,王永珠为什么要骗自己,也许是还在气自己当初的退婚。 可是他只知道,自己对王永珠的怀疑彻底的消散了,剩下的就是,忍不住的想要让她将这种毫无保留的眼神,也能投注到自己身上的执念。 他的心思,他的执念,怎么会让王永珠知道,会吓跑王永珠的! 因此,宋重锦只微微一笑,伸手摸摸王永珠的头发:“救命之恩啊!” 这话骗鬼去吧! 王永珠压根不相信,可是也知道压根不能从宋重锦的嘴里套出话来,干脆的放弃了。 没一会,客人就差不多到齐了,吴掌柜请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一起将吉祥染坊牌子上挂着的布揭开。 染坊外,鞭炮声声。 宣布这吉祥染坊彻底的开张了。 染坊有专门的样品展示间,里面展示着最近染坊师傅的成果。 最醒目的,自然是简易版的染缬,深蓝色的底布上,盛开着大朵大朵的花,虽然不如进贡的雅致,可也别有一番野趣。 还有绛红色的布匹,不知道吴掌柜为何考虑,这次没有展出来。 靛蓝色的布安静的放在染缬旁边,看上去稳重大方。 还有王永珠帮助染坊师傅改进过后的方子,好多颜色都一下子娇艳起来,比如以前的梅红色,如今的梅红又娇又媚,还有雪青色,铁红色…… 一下子吸引得一干女客,围着看了又看,舍不得离开。 纷纷拉住伙计问,这料子卖不卖? 染出来的布,自然要卖的,伙计们早就培训好了,客人一问,就说了,染坊隔壁的吉祥布料行,就是专门卖吉祥染坊的布料的,今天展示的布料,吉祥布料行里都有,大家去选购就可以了。 而且今天是新开业,还有让利优惠什么的。 女客们一听,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就往隔壁布料行跑。 王永珠看着隔壁布料行热闹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这做生意,自然要讨个开门红的好彩头,虽然她对自己的染布技术和染料方子很有信心,可没亲眼看到之前,还是不太确定。 因为心里惦念着销量,王永珠第二天又跑了一趟镇上,吴掌柜正在染坊里拨打着算盘,他的面前,有个伙计正在说些什么。 见到王永珠来,吴掌柜忙招手:“大侄女,快来,你知道我们第一天的销量有多少不?” 王永珠摇摇头。 吴掌柜伸出一个巴掌比了比。 “五匹?”王永珠觉得已经不错了。 “大侄女,你对自己染的布这么没信心?是五十匹!”吴掌柜简直兴奋得坐不住。 “这是镇上和县城昨天的销量,至于京城和省城的销量,要一个月后才有汇总。不过依照县城这个数目,那也不小啊!”吴掌柜搓着手,简直都不敢想。 他此刻十分自得,哎呀,当初自己慧眼如炬啊,不然哪里有今日的风光? 王永珠彻底放心了,因为她听到了小田田提示任务完成的声音:“恭喜宿主限时任务:染坊开业顺利,宿主染出的布大卖,限定时间,24个小时,任务完成,获得10积分。”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回去再试验一下别的方子。染坊的事情就劳吴掌柜多多操心了!”王永珠知道消息,也不久呆,就要走。 吴掌柜十分欣赏王永珠这种绝对不多事的性格,将染坊试验用的布料,或者不太合格的布料,挑了几匹好的,雇了马车,将王永珠给送回了七里墩。 ※※※ 林家。 所有的人都睡着了。 自从上次林氏偷听了关于王家的事情后,就越发的注意起来。 尤其是如今王家的名声,真的是镇上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为啥?因为人家有个能干的闺女啊! 染布得到了宫里娘娘的赏赐不说,还跟镇上的吴掌柜合开了一家染坊和布料行,据说那染坊开张那天生意,简直是热闹得不行。 镇上的女人都跟疯了一样,去抢那宫里娘娘都赞赏的一种蓝底白花的布,听说那个做衣裳穿,好看得不得了。 还说染坊染了一种靛蓝的布,结实耐用,还不怎么褪色,男女都适合,穿到身上,稳重大方,又耐脏。 几乎都抢疯了。 好多人都说,那布料行简直是日入斗金,那王家丫头,一个月都能分好几百两银子呢。 没过两天,又一个消息简直炸晕了林氏。 王永富的腿被王家丫头求来神药,给治好了!听说都能站起来了,走两步了! 这消息传到林家,林大嫂她们一时都没扛住。 一个个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王家日子会翻身这么快,王永富也能治好,他们何必跟王家翻脸? 不然以以前王永富对他们的信任,只怕现在林家也发达了。 第160节 林家的人长吁短叹了好几天,林大嫂没忍住火,指着林氏的鼻子,好生痛骂了一顿。 骂林氏不知羞耻,骂林氏眼瞎,反正都是林氏的错,不是林氏犯傻犯贱,非要合离,林家现在还跟王家是亲戚,不至于反目成仇了。 林氏咬着牙,不管林大嫂怎么骂,都不作声。 这些天,她每天晚上,就偷偷的在柴房里用锅铲挖墙,白天用柴火挡住,也没人来柴房看。 这挖了好几天,终于挖出来一个可以容人通过的洞。 第两百九十八章 逃走 林氏警惕的看看院子里,静悄悄的,都睡熟了。 这才搬开柴火,顺着那洞钻了出来。 一战定,看看没人发现,林氏拔腿就跑。 没跑两步,就惊动了隔壁的狗,汪汪的叫起来。 林氏早有准备,将白天省着每次都半个菜团子丢给了那狗,狗叼着菜团子,摇着尾巴走了。 林氏一口气,直到跑出了村子,上了回七里墩的山路,才松了一口气。 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她终于逃出来了 她要回七里墩,回王家 给王永富磕头也好,认错也好,怎么样都好,她都不要回林家了。 心里怕林家追上来,林氏一路不敢停歇,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七里墩跑。 直到天色泛白,终于看到了王家那熟悉院落的。 林氏一股坐在了王家院子门口,半天才喘匀了气息,想伸手敲门,又停住了。 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才又举起手来。 可是手挨到门上,又没有了力气,她不敢,不敢敲门。 就那么站在王家院子的门口,手举起又放下,给自己鼓劲又泄气,直到天色大亮。 王家院子里传来动静,有人起,然后是扫地,洗漱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 林氏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听。 有金斗叫金罐快起的声音。 有金罐撩水泼金壶,被金壶教训,求饶的声音。 还有,还有王永富呵斥他们,让他们老实点的声音。 林氏浑颤抖着,用手堵着唇,不敢哭出声来。 还是王永平扫完了院子,一大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头发乱蓬蓬,衣服也一块补丁连着一块补丁,瘦得不成样子的女人站在门前。 还用手捂着嘴巴在哭 “这位婶子您找耍。”王永平实在没认出来,只当是哪里来的叫花婆子,来讨要点饭吃。 听到王永平的话,院子里的人,都往门口看着。 林氏突然觉得羞愧得很,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脸,不想让儿子和王永富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还是张婆子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边走边问“是谁啊” 王永平回头“估计是哪个没饭吃的婶子,走到咱们家了,讨口饭吃吧” 张婆子皱皱眉头,自从自家光景好了,尤其是闺女得到娘娘的赏赐后,这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打秋风,一扯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开口就是借银子什么的。 张婆子是什么人,银子到自己兜里,除了闺女,谁都别想抠出一个大子来用的,会借钱开什么玩笑王老柱还有些犹豫,话里话外说些要顾忌名声的话。 王永珠却不惯这些毛病,真要名声,拿钱去修桥铺路也不养这些闻到血腥味就扑上来的人。 有了闺女这话,来一个张婆子是骂一个走,来一双就骂一双走。 这好不容易清净了两天,咋又来了个叫花婆子 张婆子走到门口,楞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冷笑道“林杏花,你个jiàn)人,怎么还有脸踏我王家的门” 啥 林氏 王家的人都傻了,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王永平不置信的又多看了林氏两眼,好半天,才依稀看出点熟悉的轮廓。 金斗和金罐扑到门口,金斗哆嗦着嘴巴“娘,你你咋成这样了” 当初林氏气势汹汹跑到王家要合离的时候,还是个体型粗壮的妇人,尤其是穿着当初在王家生做的衣服,比普通妇人看起来还年轻些。 这才数月不见,林氏就瘦得脱了形,头发枯黄如稻草随便的扎着,眼睛都凹下去了,一双手瘦如鸡爪,胳膊和腿细得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 林氏看到金斗和金罐,终于将捂着嘴的手拿下来,一把抱住金罐,嚎啕大哭起来“金罐啊,娘的金罐啊娘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啊” 王永富从屋里,慢慢的走出来,看着门口的林氏,先是一愣,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金花凑到江氏的旁边,抓着江氏的手,看到林氏现在的样子,想说点什么,被江氏捂住了嘴巴,冲她摇摇头。 金花乖乖的闭上嘴巴,不做声了。 满院子就听到林氏的哭声。 还是王老柱听不下去了“这都堵在门口吵吵啥,有什么事进来说” 林氏一听,能进院子也好啊,拉着金罐就要进门。 被张婆子一把拦住了“谁准你进门了当初你走的时候我可说了,走了,就别想再进我们王家的门忘记了怎么生怕我们王家和老大拖累你了,急急忙忙的合离了跑回去不是嫁人了吗这是嫁得不合意,又跑回我们王家来想干啥当初你可是男人和孩子都不要了,一心就要野男人的,啧啧,弄成这个鬼样子了,报应啊” 金斗和金罐看到林氏的心疼,此刻听到张婆子的话,那点子心疼又被当初被抛弃的痛楚压了下去。 金壶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将金斗和金罐扯进门来,冲着林氏冷冷的道“你还来做什么你当初不是什么都不要,都要合离,去嫁人的么当初我们不拦着你,如今你这是听说我们家的子好过了,别人家的苦子过不下去了,要回来了” 林氏羞愧得低下头去,嗫喏的解释“娘没有嫁人,娘没有嫁人,娘还是清白的” “不管你有没有嫁人,当初你是为了嫁给别人,丢下爹和我们走的。但凡你要点脸,你就不该再回来” 金壶冷着不为所动。 林氏慌乱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和王家的人,每一个人都冷眼看着她,眼神和表都写满拒绝和不欢迎,还有厌恶。 林氏将求救的眼神看向院子里站着的王永富,她知道,王永富是喜欢自己的,对自己也好,他肯定不忍心看到自己这样的。 再说了,她也没嫁给别的男人,她还是清白的啊 可是,她失望了,王永富神色冷淡的看着自己,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数月没见,王家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几个儿子都窜高了一截,穿着都是新衣,就连王永富,也胖了些,脸色一看就血色充足,看来王家没亏待他,最重要的是,他真的站起来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走,是不是,她现在就在院子里,也能穿新衣裳,吃得饱活得像个人林氏恍惚起来。 第两百九十九章 孙娘子 荆县。 闹的菜市场,各种小生意小买卖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大早上的,老字号刘记包子铺的门口,生意好得很。 “气腾腾的包子呦刚出笼的老面馒头呦馒头一文钱一个啦,素包子两文钱一个啦,包子三文钱啦” 包子铺老板卖力吆喝着。 一个穿梅红色裙子,涂着脂粉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刘大哥,给我一个素馅的,三个馅的,多少文” “孙娘子早啊,你的包子,谢谢惠顾,一共11文嘞。”老板老刘熟练的捡出四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那位年轻的孙娘子也递过一把铜钱。 在接过铜钱的时候,碰到孙娘子细皮嫩的小手,老刘没忍住,悄悄的捏了一把。 只收十文,余下一文留在了孙娘子的手心里。 孙娘子生得清秀,瓜子小脸,俏鼻头,还有双狐媚子眼,是荆县东大街有名的寡妇,长得一张勾魂脸,为寡妇不检点,天天穿红挂绿,出门就搔首弄姿的,惹得不少街上的男人,有意无意都要搭个话,沾点口头便宜,摸个小手什么的。 这孙娘子也不恼,顶多就是嘴上笑骂几句,丢过去的眼刀子里还带着钩子,勾得人心痒痒的。 只要她一出门,那些有心的男人,都忍不住把眼神投向她。 此刻孙娘子被老刘吃了一记豆腐,也不恼。 似笑非笑的瞪老刘一眼,抽回手去。 两人之间的动作,老刘后的黄脸婆娘在和老面,蒸馒头,并没有看到,只闻到一股儿香风,又听到自家男人喊孙娘子,立刻就警惕的抬起头来。 看到孙娘子,皮笑不笑的打了个招呼“唷,孙娘子早啊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今天这衣裳是新做的吧打扮成这样,是去相看不成” “瞧嫂子说的我不过就是穿了件新衣裳而已,看这个颜色,好看吧这可是荆县这些天刚开业的吉祥布料行的新料子,又便宜又好看。嫂子要是喜欢,让刘大哥也给扯一件去啊”孙娘子捂着嘴一笑。 又朝着老刘“我说刘大哥啊,你们家包子生意这么好,不会给嫂子扯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吧这女人啊,还是要会打扮才好啊” 老刘家的脸立刻就黑了。 看老刘看着孙娘子的眼神都似乎要直了,脸上勉强挂着笑,放在案板下的手,在老刘的腰上一拧,拧得老刘一个激灵。 旁边有来买包子的一个小媳妇就接话了“孙娘子,你这料子是在吉祥布料行买的这布料行可是新开的那家” 孙娘子本来拿着包子要走,听到有人问,顿时搔到了痒处“可不是,这吉祥布料行虽然是新开的,可架不住人家染出来的布,颜色又鲜亮又好看。我可听说了,说是他们家有一种蓝底上面染出各色花来的布,连宫里的娘娘都说好。这次他们开张,听说这种布也有得买,只可惜数量太少,等我知道消息去,都被抢没了” 说着这里,还有几分不甘心。 说起吉祥布料行来,顿时吸引了附近路过来往买菜买米买吃食的大媳妇小嫂子们。 “可不是,吉祥布料行现在火得不行,从早上到晚上,门口都排队。” “不仅排队,还限量买呢,那种据说宫里娘娘都喜欢的布料,一出来就被抢没了,搞得如今稍微好看点的料子,每个人都只能买三尺,就这都还卖不过来。” “前几天我女儿女婿回门子,给我们带回来几尺吉祥布料行的那个靛蓝的布,花了一两多银子呢,我说让他们不要破这个费了,他们非要孝敬我这个老婆子,真是让人头疼。不过那布真是又结实又耐用,颜色又稳重,把我这个老婆子喜欢得不行” 第161节 周围的女人听了,都忍不住羡慕看着孙娘子上的衣裳,越看越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又又艳,还没有杂色,孙娘子五分的容貌都被衬托成了六分。 尤其是孙娘子,被这么多人看,一点也不怯场,反而大方的站在那里,还不时转个,扭个腰的,让人看得跟清楚。 这下子,不仅是女人看,连不少男人,都吞着口水围上来,看看孙娘子那小腰,那段,真是勾人。 老刘家的,本来是想嘲讽一番孙娘子,没想到这狐狸精寡妇不仅没被气到,还扭股叉腰的就站在她家铺子面前,让人看。 这围上来看的人多了,买包子的没几个,反倒把要买包子的人给堵在了外面。 顿时心里暗恨,这个寡妇就是个害人精。 只是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都得罪了,赶明儿影响自家的生意。 因此老刘家的,磨磨牙,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来“哎呀,这样的好布料,好颜色,也只有孙妹子这样的美人儿穿着才好看,我们这样的烧糊了的馒头要是穿,估计都白瞎了这样好的颜色呢。” 孙娘子表面谦虚,实则得意弹了弹上并没有褶皱的衣裳,“嫂子说那里的话,我也就仗着年轻才敢穿这个颜色,再过几年也不敢了。再说了,那吉祥布料行里,也不是只有这种艳的颜色,还有适合嫂子们穿的,什么天青色啊,土黄色啊,嫂子有时间去逛逛就知道了,别每天只守着包子铺” “孙娘子,你有事就忙去吧,那包子冷了再不好吃的。”老刘家的实在是忍不住了,提醒道。 孙娘子抿嘴一笑儿,“哎呀,不好意思,挡住你们家的铺子,耽误做生意了吧我这就让开,刘哥,刘嫂子你们忙。” 风摆杨柳般的扭着腰肢走了。 风一吹,一阵香风还隐隐的飘过来。 老刘眯着眼睛,抽动了几下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一脸陶醉的样子。 刘嫂子呸了一声,踹一脚老刘“闻什么闻还不去揉面去” 转过头来就嘀咕道,“不要脸的jiàn)人,狐狸精,天天里气的出门勾搭汉子,看看那走路的样子,股都快要扭到天上去了,呸” 旁边卖菜的大娘早就看不过眼了,“人家以前就是干得那门行当的,已经进骨子里去了,能改得了吗” 第三百章 叫花子老三 老刘满脸的刺麻瘤子,捂着嘴咳嗽一声,“你们嘴上积点德吧,怎么说那孙娘子也是个可怜人,老孙死了都好几年了,如今也算是半个清白人了,何必老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的…” “呸!什么叫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那小娘们天生就是个骚的,老孙死了,她自己后面有了多少个男人,谁心里没数,每个晚上她的后门口排队的男人,估计不比人家吉祥布料行人少呢。” 女人们听了,一个个皱着眉头露出鄙夷之色,男人们则笑容里带着几分猥琐之意,其中有不少人,就是孙娘子的入幕之宾,想起那娘们风骚的样子,又忍不住心动了。 正在这时候,从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讨饭的花子突然间,冲到了刘记包子铺面前。 趁着大家没注意,伸出他那脏兮兮的手,抓起两个大肉包子,转身就跑。 那动作相当的迅速。 包子铺老板老刘操着擀面杖就冲出来了:“站住!哪里来的臭要饭,胆子肥了,敢来你刘爷爷头上偷东西……给老子站住!” 边骂边追了上去。 常年在这里做生意的,遇上这种事情太多了。 荆县因为靠着河,水运发达,附近的山货什么的都要在这里周转,三教九流盘踞在此,销金窟也不少,多少商人,腰缠万贯而来,最后在这销金窟里榨干了最后一文钱,被丢在大街上。 有那实在饿得不行的人,又没有钱,可不就只有偷和抢了。 附近做生意的,尤其是卖吃的,谁家没被这样偷抢过几次。 因此老刘这一嗓子一吼,其他附近做生意的,都同仇敌慨的抄起家伙就一起围追了上去,。 一群人,追打这样偷吃的叫花子的经验丰富,很快的就捉到了那个偷包子的讨饭花子。 那叫花子似乎也很有经验,偷过包子,一边跑一边就往嘴里喂,此刻被抓住,手里的包子就剩下半个包子了,看到被人围上来,顾不上别的,先将那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因为吃得太急,噎得眼皮直翻,都没有停下。 老刘头看着气得头顶直冒烟,两个肉包子六文钱就这样眨眼间的功夫就没有了。 天知道,他们这些做早点生意的,起早贪黑,就挣个辛苦钱,这六文钱也是钱啊。 恨恨的一脚踹在那叫花子身上,“臭叫花子,叫你偷吃劳资的包子,以为吃进去就没事了?你吃进去了,老子也给你打吐出来!” 那叫花子在老刘一脚过去,还没踢实,就往地上一滚,哎呦哎呦的干嚎起来。 “哎唷,打死人了!出人命了啊!不过是吃了两口包子,又没说不给钱,就把人往死里打啊,哎唷,父老乡亲们,救命啊!” 很快,就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人。 老刘踢了几脚,都没有踢中,还被人指指点点,顿时气急败坏,“好,既然你说给钱,给老子拿钱来。” 那叫花子就势从地上坐起来,撩了撩那掩住脸的长头发,露出一张脏脸来。 正身强力壮的年纪,五官也端正,可是眉宇间全是那泼皮无赖的痞气,吊儿啷当的样子。 “不就是两个肉包子吗?六文钱吗?就下手这么狠毒?我是没钱,可我二哥家里有的是钱,我二哥就住在荆县,是书院那边的教书先生,说不定你们孩子还是我二哥手下的学生呢,别狗眼看人低…” 老刘呸了一口,不耐烦的道,“你二哥是哪个书院的教书先生?叫什么名字?当教书先生怎么了,也得给钱!” “那老板你可听好了,我二哥叫王永安,在荆县教了好多年的书了,我是来投靠我二哥的,谁没有难处的…” 叫花子一副无赖样子,正得意洋洋的说着,突然有人一口痰,差点吐在他的脸上。 “我呸!!王永安!!我知道,就是那个骗了老子娘棺材本,卖了全家人的地,让爹娘老子兄弟侄女们一家老小在家里喝西北风的那个丧良心的东西…” “对,我也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老家来人上门来找他,结果他把房子卖了自己去做官吃香的喝辣的了,把爹气得中风在床,大哥残疾死活不管,人面兽心,没有人伦的畜生,还在书院当教书的先生,简直是误人子弟。” “可不是,他现在可是我们荆县的大名人呐,他是你二哥?你是老王家的人?” …… 叫花子王永贵傻了眼,他放出王永安的名号,就是想着让这老板去找王永安,让王永安给自己还帐,当着外人的面,王永安总不好不认自己这个亲弟弟吧? 到时候好再多要两个路费回家的。 本以为只要他一开口,自然有人去找,他偷懒等着就好了。 可这听起来,好像情况不对啊? 王永贵这一年来一直在外面浪荡,身上浪得没钱了,好不容易一路乞讨流浪才回到荆县。 去了王永安的住处,准备打点秋风,要点盘缠,好回七里墩去的。 结果,他到了王永安住的地方,发现来开门的人居然不是王永安的那岳父岳母,反倒是个不认识的人。 多问了几句,一听说他找王永安,人家就放了一条恶狗,追了他几里路,咬了他好几口。 他糊里糊涂的,实在饿得不行了,走了几步,闻到了包子香,实在忍不住了,眼珠子一转就想出这一石二鸟的主意来。 偷吃了两个包子,他才觉得回转了一口气。 想想老二,亲兄弟上门,不见人,还放恶狗咬他……真不是个东西。 要是平日,他也许还护一下这老二的名声,毕竟老二可是他们家的希望和顶梁柱,打死他也不能在外面败老二的名声,让人家知道老二有这样的弟弟。 可老二既然不仁,也别怪他不义,索性就昭告大家,他就是王永安的弟弟,看人家怎么说老二,肯定要说他自己过好日子,居然让亲兄弟连吃包子的钱都没有。 没想到,自己才说出王永安的名字,就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第三百零一章 随我来 老二竟然做出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把爹娘的棺材本都骗光了,人也跑路了? 还有老大,大哥,怎么成残疾了?他不在家的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永贵在外面浪荡这么多年,还没被打死活得好好的,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有急智啊。 当下眼珠子一转,就大声嚎哭起来,“各位父老乡亲可说得是真的?我是王家老三,我这半年刚去了外地和人谈生意,被骗光了钱,一路乞讨回来的,本打算到我二哥家借点盘缠回家的,谁知道去了他家,出来一个人,问了两句,就放狗追着我咬。” “我跑了这半天,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偷了老板的包子吃!各位叔叔婶子们说的可是真的?我二哥真的禽兽不如,骗光了我爹娘老子的棺材本?哎唷!这个丧良心的!这个王八犊子!我们家四兄弟都没有上过学,全家掏空了家底,就供了他一个读书人,实是指望他好好读书考上秀才举人,好光宗耀祖,将来也能拉几个兄弟侄子一把的。没想到,他居然比畜生都不如,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爹啊,娘啊,你们如今在家还不知道是怎么样了了,儿子不孝顺啊,居然不在身边…” 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眼泪鼻涕的哗哗哗的抹了一脸。 看起来要多伤心就多伤心。 有那心软的,就忍不住跟着抹起了眼泪来。 王家老二王永安的事情,在前段时日里,可是荆县人人嘴上的谈资。 说起来,谁不同情王家人,谁家要是倾全家之力供出一个秀才来,还没享到福,就被这秀才儿子转手将祖产也卖了,都得气死。 只不过这过来一段时间,没人提起,荆县人也就慢慢淡忘了。 此刻听到这叫花子,居然说是那王永安的弟弟,那岂不是也是王家受害者? 王家老三? 据说王家好像是有四个儿子来着? 有人便接了话头来,“可不是,你爹病倒在床上,你们家请人来找王永安没找到…” 王老三愈发的哭得伤心起来,边哭就边要走,“多谢各位叔叔婶婶消息提点,我得回家去,我得看看我爹的病咋样了。” 说着,就要溜掉。 老刘头可不傻,说得再天花乱坠,哭得再可怜,包子钱还是要给的。 “想走,先把包子钱给了再走。” 王老三苦着一张脸,商量道,“老板,我能不能先欠着……你也知道我名号了,我下次来了,我一定还上,我现在身上确实是没钱。” “我呸!不给包子钱,你说出花来,今天也不准走。”老刘头能占寡妇便宜而少一文钱,他乐意,可这叫花子,平白送两个肉包子,他可舍不得。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就开始劝:“老板,看这王家老三也怪可怜的,如今他家这样,也确实没钱,你就白送他吃了也不值当个什么啊。” “就是啊,老刘啊,看人家里遭的这些事情,不就两个包子么?做什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你们嘴上能说,你们替他把这包子钱出了?”老刘眼睛一瞪,今儿个他要是看着王老三可怜,白送他包子了,明日只怕满街的叫花子都要到他铺子里偷包子吃,抓到只要哭惨就能免单,谁不干? 正在这时候,孙娘子带着一阵香风走进人群。 数出六个大钱,递给了老刘头,“好了,刘大哥,他的包子钱我替他出了。” 老刘看那孙娘子眼神一个劲的看着那王老三,再看王老三,虽然脏兮兮的叫花子样,可细看还能看得出来,眉目端正,又年轻。 心里就猜测只怕这孙娘子看上这叫花子了? 某些不能言表的想法,让他不想收孙娘子的钱:“孙娘子,你跟这叫花子又不认识,干嘛替他出钱?谁知道他嘴上说的是不是不真的?你可别被他骗了…” 第162节 老刘家的在后面,一把扯开老刘,飞快接过那几个大钱,“人家孙娘子要做好事,是积德,你管这么多做甚?” 孙娘子用帕子捂着嘴一笑,朝着地上还在嚎哭卖惨的王永贵道,“这位大兄弟,快莫哭了,我看你身上有被狗咬过的伤痕,要赶紧处理,小心得了狂犬之症,人就没救了。你随我来,到我家去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裳。” 王永贵哪里见到这么标志的小娘子,这么温柔体贴的说话,顿时眼都要直了。 听孙娘子喊他去家里处理伤口,换衣裳,哪里有不听从的,连连的点头。 爬起来就往孙娘子身边凑。 孙娘子扭着腰在前面走,王永贵眼睛直愣愣的,迷迷瞪瞪的就跟上去了。 留下一群看热闹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那骚狐狸,一天都忍不得,又勾搭一个男人去她家了!” “孙娘子这是看上那王家老三那一把子好腱子肉了吧?” “可不是,人家旷得久了,自然要找些个年轻顶用的…” …… ※※※ “怎么?还想赖在我们家门口不走了?我告诉你,林杏花,要点脸的,趁着现在早上人还不多,快点给老娘滚。不然一会人多起来,可别怪老娘说话难听,到时候让你十里八乡都呆不下去!”张婆子见林氏扒着门口不放,实在是不耐烦了。 尤其是她看着老大的眼神,咋滴,还当老大是冤大头,想让老大再跟她两个做夫妻不成? 林氏此刻是孤注一掷,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留在王家才有活路。 顾不得许多,直接就在门槛上跪下来:“永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看在我们往日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我也是被大哥大嫂他们给骗了啊!他们骗我,说我要是继续呆在王家,肯定会被娘当成扫把星的,还说王家日子翻不了身了。我要是为了孩子们好,就找个人嫁了,将来还能拉扯金斗他们一把。我也是相信了他们的话,才一时鬼迷心窍了!” “我真的后悔了,我被我大哥他们骗得跟你合离了,结果回去却被他们当丫鬟使唤,每天做饭洗衣服劈柴,还要下地干活!一天就给一个菜团子,晚上只能在柴房里凑合一宿。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就是想骗我回去给他们做事,伺候他们一家老小的!” 第三百零二章 滚远点 “永富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了,可是,可是我还是清白的!我没有跟别的男人!真的,永富哥,你相信我!你看我,你看我现在这样,都是被林家虐待的,我娘,我大哥大嫂,不拿我当人,拿我当畜生使唤!我那个时候,就后悔了!这都是我的报应啊,报应我不该跟永富哥你合离,报应我不该丢下孩子不管!” “可是现在,永富哥,我回来了!我认错!我发誓,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伺候你!你说啥我就做啥!我再也不回林家了,好不好?永富哥,你就当救救我的命,我不能回去的,我一回去就没命了!你也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死是吧?” 林氏跪在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着哀求。 好半天,都没人说话,王永富本来在看到她凄惨模样后,有几分动容的脸色,在她哀求了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 “你走吧!还记得当初我说的话吗?我们夫妻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过得好,金斗他们不会上门去求你,你过得不好,也别回来!你要是有最后一点良心和慈母之心,死都不要回来了!” 王永富冷笑了一下:“你当初说的,你将来就是讨饭,也不会回来!如今,你要真要脸,真还记得几个孩子,你就应该远远的到外面讨饭去,也不该回来!你以为我还会因为你哭两声,求两句就原谅你吗?林杏花,别做梦了!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多年的夫妻情分,我王永富自认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呢,在我最难的时候,还捅了我一刀。如今,被你自家的哥哥嫂子折磨得过不下去了,又想起我来了?我王永富又不是木头人,被人捅了不知道疼?不会记住?今天,就算跪死在我面前,都没有用!” 说完,王永富扭身就进屋了,不想多看林氏一样。 林氏想扑进去拦住王永富,可是门口王永平和张婆子如同两座大山,挡住了她。 没办法,林氏只好看向金斗,她知道这个大儿子一向忠厚老实,又是长子长孙,如果他软化了,自己也算有点希望能。 “金斗,金斗,娘知道错了!真的!娘后悔了,娘以后改!以后再也不走了,你就看在娘这么可怜的份上,给娘一条活路好不好?娘真的不能回林家,回去就没命了!林家都是一群丧尽天良的王八羔子,他们骗了我,拆散了我们一家啊!金斗,你真的忍心让娘回去送死吗?” 金斗脸上的失望之色难以掩饰:“娘,我虽然笨些,可是我不傻!当初我去接金罐的时候,你是什么态度,你自己忘记了吗?你自己要是没起那个心思,你会在还没跟爹合离前,就相看男人?你会在知道王家的地被卖了后,就立马赶到我们家,逼着爹跟你合离?你为了跟爹合离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忘记!” “你要是说你如今被林家虐待,活不下去了,到我们王家讨口饭吃,或者借点钱要到外面去谋生,看在你生我们养我们一场的份上,我求老姑都要借你银子,给你口饱饭吃!可你到现在,还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娘,你压根就没后悔!你后悔的是没赶上王家这好日子,你后悔的是早知道王家有今天,你就不会跟爹合离!” 王永珠一挑眉毛,没看出来啊,金斗这小子心里还是什么都明白的。 林氏被金斗挑破了心思,老脸一红,不过她马上就将这点不自在抛在了脑后。 既然大儿子说不通,那老二和金罐呢? 林氏将哀求的眼神投向金壶和金罐。 金壶直接别过脸去,看都不看林氏。 唯有金罐,还记得林氏,看到林氏这个样子,又害怕又有点期待,再怎么说,林氏是他的亲娘,对他好了那么年,当初说要合离,还要带他走。 这才多久没见,娘就瘦得好可怕,不过听到林氏说要回来,金罐还是有些期待的。 这些天,他看着江氏对待三房的金花,金盘和金勺,羡慕极了。 可他也知道,娘亲犯了大错,不能原谅,因此左右为难的看了看江氏,又看了看两个哥哥的脸色,往金斗后面一躲,不敢出来了。 林氏的心沉了下去,没想到三个儿子,一个都不原谅她,这可怎么是好? 抬头看到张婆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讥讽,林氏心一狠,冲着张婆子磕头:“娘,我错了!当初我不是个东西,仗着姑婆的势,各种给你使绊子,下眼药,在永富哥面前说你的不是,挑拨你们母子之间的感情。都是我的错!我给您赔不是!我给您磕头,我跟您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挑拨是非了!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我以后跟永富哥,给您养老,伺候您。只要您让我进门,以后家里的事情,什么都交给我做。娘,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张婆子冷笑,眼睛一翻:“别喊我娘,老娘可没你这样水性杨花,心狠脸黑的闺女!林杏花,当初你走的时候,不是牛x哄哄的,还说我们家不同意,就要去告我们!怎么,现在还要跪下来求老娘?老娘有儿子有闺女还要你来养?当初你挑拨是非,给我下绊子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吧?饶了你?让你进门?呸——” “别做你娘的清秋大梦了!你如今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攀附我们王家?没脑子的下贱种子,下流胚子,被你哥哥嫂子挫磨得受不了了,想起我们王家的好了?就想回来了?当我们老王家是菜园子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我跟你说,林杏花,趁早麻溜的滚!有多远滚多远,老娘看到你就恶心,知道吗?快滚远点,别脏了我王家的地!” 林氏知道张婆子不会原谅她,可她如今没有退路,看到王永珠站在院子中间,冷冷的看着自己。 想起外面的那些传言,眼睛一亮,又冲着王永珠猛然磕了几下头。 第二更~~ 第三百零三章 赖上 没几下额头就磕出血来,她还不自觉:“小妹!小妹!我给你赔礼,给你道歉!求你看在我以前抱过你,带过你的份上,你就帮我说几句好话吧!小妹,我知道你是最善心的,你肯定不会眼看着我回林家送死的!小妹,不看别的,看在金斗他们的份上,我要是能再回王家,金斗他们以后说媳妇名声也好听些是不是——” “够了!”金壶实在听不下去了,几步冲到林氏面前:“你不用求任何人了,没有用的!我们王家所有的人,都不会原谅你!你自己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当初你回来要求合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换做你自己,会不会原谅?当初你为了甩脱爹和我们,怕拖累了你,话都说绝了,事都做尽了。现在后悔,迟了!” 说完,上前将林氏往后面一推。 林氏本就又饿又累,全凭借一口气趁着,被金壶这么一推,就倒在了地上,露出痛苦之色来。 金壶的手伸出去想要扶住她,在半路又停住了。 咬咬牙,转过头来:“老姑,能不能给她两个馍馍?”不管怎么说,都是生养自己的亲娘,不能看着她饿死吧。 张婆子脸一沉,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永珠点点头:“三嫂,给金壶拿两个馍馍,再给拿一碗水。” 江氏答应了一声,忙去灶屋抓出两个二和面的馍馍,又用碗装了一碗米汤递给了金壶。 金壶道过谢,将馍馍和碗放到了林氏旁边,然后转身,亲手关上了大门。 门外,林氏开始还喊了两声,没一会,声音就消下去了。 早饭,王家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张婆子看着心烦,敲敲碗:“一个个都摆着死人脸给谁看啊?老娘先把话摆在这里,你们要是认林杏花,就别认我这个娘,趁早的收拾东西给老娘滚蛋,跟着林杏花过去!咋滴?现在看着林杏花可怜啦,看着不落忍啦?别忘了,当初她说了啥话,干了啥事?当初咱们王家最难的时候,她巴巴的跑来要合离,咋没见她可怜可怜你们啊?今儿个这馍馍和米汤,看在金壶你们三兄弟的面子上,我就不说啥了,可以后老娘要是再看到你们把我王家的粮食给林杏花这个贱人吃,那你们就别吃了!” 一屋子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话。 还是王永富瓮声瓮气的开口:“娘,你放心吧!儿子已经看穿她了,再不会上当受骗了!” 金斗他们三兄弟也低头道:“奶,我们知道了!” 林氏软软的坐在地上,看着金壶在自己面前放下一碗米汤和两个馍馍,然后转身亲手关上了门。 她的心顿时凉了,不知道哪里又来了一点力气,扑到门上敲了两下,喊了两声。 可是院子里没有一点反应。 林氏无力的靠在门上,又累又饿,旁边那米汤和馍馍的香味直钻入鼻子里,勾得她肚子越发饿得生疼。 没忍住,林氏先端起米汤咕嘟一口气喝了半碗,又狼吞虎咽的将两个馍馍给吞下肚子,将碗里剩下的米汤全部喝完,连碗底都舔了个干净。 这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br/> 她知道王家是不会原谅自己,接受自己了,可是要她回林家,打死她也不敢。 如今她也没地方可去,也不敢去别处,咬咬牙,如今只有王家一条生路。 就算他们不接受,她也不能放弃,只有这一条活路,不管当家的和孩子们原谅不原谅自己,她都只能赖定王家了。 这么一想,林氏又打叠起精神来,如今王家进不去,自己也要找个落脚的地方才行。 左看右看,王家院子外的柴火垛可以避风挡雨,如今又是夏天,晚上在外面睡还能熬过去,除了蚊子多一些,可她在林家也是天天被蚊子咬,早就习惯了。 林氏想到做到,将碗揣在怀里,又去不远处的草垛那里,扯了稻草,好在柴火垛下面铺个暂时的窝。 此刻已经是日上三竿,林氏这闹出的动静,自然被村里的人看到了。 如今王家本就是大家瞩目之处,林氏跟王永富合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当面背地里谁不唾弃她,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孩子都那么大了,不过是因为男人废了,就要丢下男人孩子跑回娘家。 早就有人在王家翻身后,说过要是林氏知道了,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尤其是前一段时间,王永富的腿能站起来了,那真是,天晓得多少人感谢林氏当初的抛夫弃子。 一个个都在划拉家里适龄的闺女,看能不能嫁到王家去享福。 以前都盯着王家老四,和金斗,金壶,都是黄花大闺女,如今那些合离回家的小媳妇,守寡的寡妇什么的,都动了心。 王永富也不老,就算年纪大一点,怕啥,王家有钱啊,嫁进去只怕就是掉进福窝窝里,不愁吃不愁穿了。 有好几家家境不好的,甚至都想将自家没相看的闺女给嫁进来。 现在看到林氏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又跑回来了,肯定是听说王家起来了,王永富身体也好了,后悔了! 呸!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王家扒拉来扒拉去,满打满算,目前也才五个坑,天知道多少人盯着。 这林氏回来,万一她使手段要跟王永富破镜重圆,自己家那眼珠子都等绿了的闺女咋办? 有那早就为自家闺女、侄女、外甥女看中王永富的婆子,三三两两的就围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林杏花吗?你不是跟王永富合离了吗?咋又回来啦?这是连门都没让进?” 看着王家平日早就打开了,今天紧闭的大门,有人开口就嘲笑道。 林氏理亏,也不作声,只闷头扯草。 这些三大姑八大姨的,本来就没事做,心中对林氏就看不起,看林氏不说话,更是说话不客气起来。 “我说林杏花,你咋还有脸回来啊?当初王家最难的时候,你抛夫弃子回娘家,据说要改嫁了,怎么,听说王家如今日子好过了,又屁颠颠的跑回来了?” “瞧你说的,人家又不傻,一个合离的二婚女人,还能改嫁什么好男人?看看她现在这模样,就知道改嫁的日子不好过啊!” 第163节 第三更~~ 第三百零四章 装聋作哑 “哎呦,这才几天啊,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当初在王家,可是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才几天功夫,就脱了相了,啧啧,真是报应啊。” “可不是报应咋滴?当初多心狠啊,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女人,家里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比五家外姓的人都不如。真不知道怎么还有脸回来,这也是王家好脾气,换做我,非拿洗脚水泼不成。” “谁让人家命好,给王家生了三个儿子,看在这三个孩子的份上,王家也不能这么干啊。” “真是不要脸!丢我们女人的人。呸——” …… 一堆女人围着林氏,什么难听说什么,要是以前,林氏早就忍不住,要么就破口对骂,要么就直接上手扇人家耳光了。 可现在的林氏,没底气,又心虚。 只咬牙忍着,装没听到。 众婆子见林氏装聋作哑,越发的来气,有那脾气急的,看林氏抱着稻草,看不清脚下,伸脚一绊,林氏就抱着稻草栽倒在地。 婆子们看到林氏摔了个嘴啃泥,一个个拍手称快,还有人趁机说是去扶林氏,上去就拧两把。 林氏这一栽倒,都刚好碰到了台阶上的一块青砖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被人掐了好几把,也没看清楚是耍… 好不容易撑着坐起来,周围的婆子顿时都哑口了,林氏的额头上被撞起了一个大包,还渗着血,看起来就可怕。 互相交换个眼色,忙拍拍衣服,打着哈哈的,就散开了。 林氏坐了好半天,才恢复了过来,摸摸额头上的包,嘶了一声,也没去管它,努力将稻草拖到了柴火垛下面铺好,整个人瘫在了稻草上,半天都没动一下。 王家的院门关着,王老柱每天都要去地里一下的,今天也被林氏这么一闹,干脆就不去了。 其余的人都闷在自己屋里不敢出来。 唯有金罐,听到外面的动静,透过门缝看着林氏搬稻草,又看到林氏被婆子们笑话,直到看到林氏被绊倒,头上起了个大包。 吓得金罐立刻回屋去找爹和哥哥们。 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听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好半天,王永富才开口:“我是不会去管她的,只是好歹她是你们的亲娘,万一真有个好歹,只怕人家要说你们不孝,将来影响你们说人家——” 金斗没说话,金壶却冷笑一声:“有这样的娘,咱们哥几个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再说了,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天天都有人来找奶给咱们说亲,只怕人家巴不得我们将她赶走,好腾出地方来,给咱们但后娘呢。” 王永富一噎,“胡说!你爹我早就绝了再找的心思,谁要给你们找后娘?” 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林氏,都能在最难的时候背叛而去,王永富觉得,除了娘和小妹,他不会也不敢再相信任何女人了。 只是,几个孩子,总归林氏是他们的娘亲,若是太绝情,只怕要被人说嘴了。 没想到金壶这么一说,倒让他赶快表明立场,免得几个孩子对自己误会了。 如今的王永富已经没什么别 的追求指望,自己能站起来,不是个废人了,就已经知足了。 剩下的日子,他就像孝敬爹娘,帮着小妹,将王家的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给三个孩子都娶上媳妇,这辈子,他也就算对得起几个孩子了。 听王永富说不打算给几兄弟找后娘了,金斗和金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半大的小子,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如今也多了几个心眼。 天天往家跑的媒婆,还有奶露出来的话音,是要先给四叔找个媳妇,然后再给他们兄弟二人相看,等到都定下来了,估摸着还要给亲爹再找一个。 金斗和金壶知道,如果真找给几兄弟找一个后娘来,不说家里,大房的日子只怕都没有那么好过了。 不说别的,就算爹现在还对他们三兄弟好,可有了后娘,等后娘生了弟弟妹妹,只怕爹的心就要分一半后娘和弟妹身上了。 金斗和金壶还好,都大了,这次相看定下来,没两年就能成亲了,可金罐还小,只怕还要后娘手里讨生活。 尤其是林氏在亲爹心中只怕是恨之入骨,万一娶进门个厉害的,不说金罐,就是他们的日子只怕都不会好过。 可是做儿子的,也不能拦着做老子的娶媳妇啊? 因此,金斗和金壶这些日子,心里也是没底。 此刻听到王永富表态,才算放下心来。 金斗还是放心不下林氏,跟着金罐门前,透过门缝往外面看,林氏躺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几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终究没忍住,开门走到林氏前,看到她额头上那又青又带沁着血丝的包,金斗犹豫了一下,才蹲下来,先伸手试了一下林氏的鼻息,还有呼吸。 金斗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放了下来,板着脸就要走。 被林氏抓住了裤脚:“金斗,娘的金斗!你还是心疼娘的对不对?” 金斗一脚抖开了林氏的手,冷声道:“我只是来看你死了没?既然你没事,就给我走远点,我们不想看到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王家院子,砰一声关上门。 林氏叹了口气,挣扎着从稻草堆上起来,慢慢的朝外面走去。 门内,金斗看着林氏走远的背影,一时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憋了口气。 金壶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也不能真看林氏去死,凑到门缝一看林氏走远了,脸上的神色也复杂起来。 走了好!走了大家都清净。 张婆子在王永珠的屋子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一边看闺女不知道在纸上描些啥,一边嘀咕:“我就说吧,这群兔崽子都是白眼狼,别看如今是端着咱们的碗,吃着咱们的饭,可心里还是向着他们亲娘的。嘴上说不原谅,要赶林氏那个贱人走,这不,都蹲在门口透着门缝望呢?生怕林氏出一点事,所以说,闺女,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你平日里对他们再好,那都是白瞎。别看林氏做了这么丧良心的事情,可是有金斗他们三个儿子,嘴上再硬着,背地里不还得给吃的,给喝的,宁愿自己少吃也不能让林氏那个贱人饿着呢。” 第四更 第三百零五章 尝尝鲜 “娘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到底是咋想的?还真打算每个月都给他们钱花?美不死他们!” 王永珠一笑:“要是金斗他们对自己的亲娘都能狠得下心,我倒是要担心了!不管林氏做错了什么,可除了合离抛弃他们外,对他们几个孩子,林氏也算得上慈母了。就为了这一点,就不管林氏死活,我还害怕,这几个孩子心性太硬,对亲娘都能狠下心来,将来万一我们要是做了什么对他们不利的,只怕更狠心。如今这样挺好,再心软,也没让林氏进门,就不错了!” “至于您说的那个事,咱们的生意真做起来了,家里宽裕了,给大家发点辛苦钱,也是让大家看到有个奔头不是?不然生意再红火,大家手里没落到实惠,时间久了,说不得还有意见。反正这钱挣来也是咱们家的,花也花在咱们家人身上,也没便宜外人啊!” 上次赏赐事情之后,王永珠就跟张婆子商量了,等生意做起来了,有了收入,家里每个做了事的人,都要发点零花钱。 说实话,她知道张婆子心里眼里只有自己这个闺女,儿子都是来讨债的,也知道如今这世道,爹娘管家,没分家之前,儿子媳妇是不允许有私财的。 可看着一大家子,都子女成群了,还手里一点私房钱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 就算家里什么都能供给,可谁没个为难或者想买点合用东西的时候?以前家里没钱,也就算了。 以后生意起来了,家里有钱了,还这样,就说不过去了。 反正大头都在张婆子手里掌握着,平时每一个房头,每个人凭借自己干活,挣点钱自己花,没毛病啊? 张婆子其实还是舍不得钱,归根结底,就是还觉得这些都是她闺女的。只不过她知道闺女主意正,不会吃亏,见闺女坚持,也就不说啥了。 倒是王永珠说起金斗几个孙子的话,让她有所触动,几个孩子真是这么狠心的人,那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只心里还是不痛快:“话虽这么说,难不成就这么任林氏那个贱人天天老娘眼皮子底下晃悠?如今倒好像咱们家怕了她一样,倒逼得咱们把门关上,都窝在家里了。” 王永珠将手里新调整的方子又看了看,才安慰道:“娘,你怕她做什么?你尽管放心去开门,林氏她不敢进来的!就算进来了,我也将她给扔出去!您该干嘛干嘛,只当没这个人就好!看她能坚持几天?” 张婆子一拍大腿,“闺女,你说的是,我不仅要开着大门,我还要请媒人来,在院子里,当着林氏的面,给老大寻摸一个媳妇!气不死林氏那个贱人!” 说着就要下炕去寻人去。 王永珠忙拉住她:“娘,这么大热的天,你出去不怕晒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您明儿个再去也使得啊?” 张婆子勉强歇了心思,还是坐不住,去吩咐王永平把大门开了,搬了躺椅坐在枣树下,对着大门,手里摇着蒲扇,就看林氏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林氏果然没敢进门,她先前躺了一会,觉得口渴,知道王家不可能给水她喝,好歹还有一个碗,揣着碗到了河边,趁着大中午的没什么人。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顺着七里坡上去,寻摸了几个青涩的野果子,揣在怀里,慢悠悠的下了山。 回到王家,看到王家的院门开着,林氏一喜,连忙走了两步,到门口,对上张婆子的眼神,林氏立刻就气虚了。 不等张婆子开口,就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回到了稻草堆上坐着,眼巴巴的看着王家院子门。 张婆子狐疑的起身,到门口一张望,看到林氏居然在自家柴火垛地下铺了稻草,那架势是要常住? 顿时火起。 腰一插,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就开始破口大骂:“林杏花,谁让你这个贱婆娘睡老娘家的柴火垛的?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还是欺负我们王家人好性子,非要赖上了?金斗,金壶,你们都是死人啊?就看着这贱人睡在自家的门口?是不是想跟着林杏花这贱人一起滚蛋啊?还不出来把她给老娘轰走?这是膈应谁呢?恶心谁呢?” 张婆子也不傻,这个时候她才不会对林氏动手呢,大房惹来的麻烦,自然归大房的人去解决。 金斗和金壶听到召唤,立刻从大房里跑出来,跑到门口,看到林氏端着一碗水,嘴里啃着个青野果子,看到两兄弟,忙一口气把水喝干,又将剩下的几个野果子在身上擦了又擦,然后放到碗里,端到金斗和金壶面前:“我……我刚才上山摘了几个野果子,还能吃,给……给你们尝尝鲜…” 金斗的喉咙哽了一下,别过头去。 金壶也眼神恍惚了一下,以前,林氏也是这样,收工回家的时候,会摸到山上去,摘几个野果子偷偷藏在怀里,然后晚上躲在屋里分给大家吃。 此刻回想起这些,仿佛还在昨天。 这样的卑微可怜的林氏,让金斗和金壶连呵斥的话都说不出口。 咬咬牙,金斗翻身进来给张婆子跪下:“奶,求您看在几个孙儿的面上,就容她在外面躲几天吧。咱们不给她吃的,不给她喝的,想来她也坚持不了几天。如今她这个样子,让孙儿们实在是开不了口…” 张婆子看看金斗和金壶,再看看门外的林氏,半天才冷笑出声:“行啊!老婆子就看着你们怎么作妖!” 说完,摔手就进屋去了。 金斗和金壶对视了一眼,看看门外的林氏,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扭头也回屋了。 林氏捧着那碗青果子,站在王家院子门口,低着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直到王家院子门到晚上都关上了,又看到王家里面的灯都熄灭了,声音也都消失了。 林氏才迈着两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蹭回稻草堆…… 第三百零六章 旱情 第二天一大早,等到王永平打开院子门,就看到自家院子外面的地被扫得干干净净,柴火垛那里的那堆稻草还在,可林氏已经不见了。 第164节 王永平还以为林氏已经走了,看看天色,昨儿林氏那么一闹,谁都没睡好。 今天起来就有点迟,平日里这个时候都到田里去了,自从入夏以来,多日未曾下雨,就连村边的河如今水位就降下去一半,露出大片的河床来。 如今快到稻子抽穗扬花的时候,正是要水的时候,要是田里没水,这地里的收成就要锐减。 王老柱这几日愁得,别的都没心思管了,一心只扑在田里。 王永平起来没看到王老柱,估摸着是去水田里去了,也就收拾了一下要出门。 没走几步,就碰到了熟人,冲着王永平挤眉弄眼的:“我说,王老四,你大哥打算跟林氏,又和好了?” 王永平眼睛一瞪:“胡说些啥?我大哥啥时候打算跟林氏和好?没有的事,别胡咧咧了,不然小心劳资的拳头——” “切,还装?不跟人家和好,人家一大早就在你们王家的田里忙活?” 王永平一愣,意识到什么,拔腿就往自家田里跑。 王家的水田,地势偏低,这些日子虽然久未降雨,田里的水被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软烂的淤泥。 这些水田,都靠着河水边的一条水沟渠浇灌,因着河水水位降低,水沟里的水也只剩下浑浊的泥浆了。 远远的,就看到有个瘦弱的身影,吃力的在踏着水车,努力将那浑浊的泥浆也抽到王家的水田里去。 这几日,为了自家的水田,沟渠上架了好几架水车,可这哪里够用,只有晚上勉强从河里浸一点水到沟渠里,天没亮就要来抢着,才能抽一点水到田里,保证水田不干涸。 那身影不用多看,就知道是林氏,估计她半夜就来了,王家的水田里有了大半的浑浊的泥浆,有了水的滋润,自家的稻谷看上去都精神些。 王永平一顿,上前几步,走到水车边:“我们王家的田,自然有我们王家的人来管,不用你操心!” 林氏也不争辩,见王永平来了,也不逗留,低着头擦擦汗,也不回村里,直接往山上走去。 王永平张张嘴想问她去干啥,又忍住了。 最重要的抽水工作已经被林氏做了,王永平又检查了一下稻田,这才回家吃早饭。 饭桌上,忍不住就将林氏早上的行为给说出来。 别人还好,金斗和金壶两兄弟互相看了看,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王永珠眼睛一扫,就知道两兄弟什么意思,不过她只做没看到,看向王永富。 王永富面容平淡:“随她去吧,她这是苦肉计,只要不理她,过几天估计就抗不下去,要走了。” 既然王永富这么清醒,那别人就更不用多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氏白天就上山寻摸吃的,晚上就回来王家门口的稻草堆里凑合半夜,半夜就去帮王家抽水,没事还在水田里拔草,偶有上山摸到几样稀罕的果子,总会洗干净,用叶子包好,放在王家的院子门口。 王家有了王永富的态度,只做看不到林氏。 除了金斗和金壶每天省下点口粮来,给林氏送去,但是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外。 村子里的人都当笑话一样看着,还有那无聊的人打赌,看林氏能坚持几天?到最后是王家受不了林氏的这等缠功,还是林氏扛不住了,自己离开。 可没过几天,村里人就再也没心情管别人家的这些破事了。 因为天,越来越热,而雨却一滴都没有下,即使是低洼地的水田,也已经没水来。 那地势高的,地里都被晒得裂开了口子。 庄户人家,一年就两季收获,全家大小就指着这活命,要是这么干下去,只怕今年要颗粒无收来。 如今附近这些村,最重要的就是抗旱了。 七里墩挨着大黑山,村子旁边还有一条河经过,境况还算好的,有那没有河的村子,据说都要靠人挑水到田里去浇。 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近十年来,七里墩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大旱,偶有小旱,那也是全村都要齐心协力去抢水,给自己村里的田地抢到足够的水,放到水田里关好。 今年这境况,村里的里正早就坐不住了,跟几个家族的主张还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商量着,是不是要抢水了。 尤其是听说,上游本来水还勉强够,可是上游的村子怕水流走不够他们用,又把河道给拦了一道坝,把水给截住了,所以这几天,下游的水越来越少了。 这消息一传出来,七里墩炸开了锅,这是断人生路的造孽的恶毒法子啊? 上游水是够了,中下游的咋办? 吵吵闹闹了一上午,里正和几个族长决定了,要去抢水! 趁着天黑,跑到上游拦水的河坝哪里,把河坝扒开,让水流下来。 还要学上游的,在河道流过七里墩后,也建一道河坝,把水蓄住了,先紧着七里墩的水田把水留住后,再放水到下游去。 计议已定,就开始分配任务了。 往年小旱的时候,王家一贯是这么安排的,王永平力气大,性子凶,一直是村里去扒河坝抢水,跟上游村里的后生打架斗殴的一把好手。 他们一干年轻力壮的后生,负责把水抢到村里来。 而林氏和王永富则负责抢自家水田的水,水到村里来了,每家每户都要争分夺秒的,挖开自家的田埂,放水进去。 还要防着更下游的人挖开自家田地的田埂,将水给流到他们田里去。 这都是体力活,十分熬人,每晚都要在田埂上守着,就怕人把自家田里的水给偷了。 可今年,王家族长就安排了王永平跟往年一样,自家田里,王永富如今虽然还不能下地干重活,可是在田埂上巡逻,免得别人偷水还是可以的。 至于挖沟防水到自家田这种事情,只有王老柱带着金斗和金壶了。 第三百零七章 抢水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考虑自己一身的神力,是不是也该表现一把了,就听到脑海里小田田的声音再度响起:“发布声望任务,宿主请在这次村和村之间的抢水大战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得到村民的认同,增加自己的声望。完成任务,奖励20个积分。” 还有什么说的,王永珠点了领取任务,然后主动要求跟着王永平去上游那里扒水坝抢水去。 王家族长一听说王永珠也要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种村和村之间的抢水械斗,说实话,过几年就会发生一次,严重的,会死人! 就算轻一点,那也是每年都有被打破头,断胳膊腿什么的后生。 为了自家的田,自家的收成,又都是年轻气盛的后生,打着打着就能打红眼,真要打出真火来,一般都要见血了才收场。 谁家闺女听到这个,都恨不得脸色发白,咋王老柱家这闺女胆子就这么大? 不过转念一想,这闺女上山打过狼啊,那可不虎么? 这么一想,也就同意了,不过还是多叮嘱了几句:“你去跟在你哥后面,要是看到不对,姑娘家家的,躲起来先,不丢人的!” 王永珠很乖巧的点头。 等族长一走,张婆子就炸了,拧着王永珠的耳朵就往屋里扯:“你给我进来!” 王家人佩服的看着张婆子,果然是家里地位最高的人,居然敢拧闺女/小妹/老姑的耳朵! 一进屋,张婆子的眼泪哗一下子就出来了:“我的小祖宗啊,抢水那是好玩的?一个不小心是要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的!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跟他们那帮臭男人凑什么热闹?这万一要是蹭破点皮,娘都要心疼死啊!” 王永珠摸摸自己的耳朵,哎呀,都扯得发烧了,估计张婆子是真气急了,忙凑过来,挽着张婆子的手就撒娇:“娘,你把我耳朵都扯疼了,快给我看看,不会是破皮了吧?” 张婆子一听,也顾不得哭了,急急忙忙的就凑过去看,一看自己闺女白馒头一般的元宝耳朵,上面两个软软的耳垂果然是泛红了。 心疼的不行,一边吹气,一边哄:“好啦,娘给吹吹就不疼了!” 王永珠笑眯眯的将耳朵凑过去,一边享受张婆子的爱抚,一边小声的跟张婆子道:“娘,你还不放心我?连狼群我都不怕,我还怕人?何况又不是我一个人去,那么多人,说不定还轮不到我出手呢!” “再说了,咱们家如今村里谁看了不眼红,要是这次抢水不多出点力,以后要是有人看不顺眼咱们家,给使个绊子,说两句坏话什么的,对咱们家以后的生意可影响大了。” “晚上要是我去了,不管咋说,我们王家的态度摆出来了,别人也不好说啥!娘,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不是有四哥么,他能让我出事?”关键时刻把王永平推出来吸引火力。 张婆子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道理的人,只是心疼闺女,当这个家,什么都要扛着,人家家的闺女娇滴滴的在家撒个娇,绣个花啥滴,就等着爹娘兄嫂给自己置办嫁妆嫁人。 自家闺女可怜,这么小要扛起一个家,事事都要操心,也没见讨到什么好。唯一的好处就是,闺女说啥就是啥,没人敢反对了! 不过张婆子这个好处就是,闺女奴,闺女说啥就是啥,再心里舍不得,也能忍着,啥都顺着闺女的。 因此虽然心里还不顺气,可也没再反对了。 想了想,又把王永平给叫进来,千叮咛万嘱咐,抢水都是次要的,第一重要的是保护好妹子。要是王永珠破了一点油皮,回来就等着挨抽鞋底子! 王永平被迫做了一堆的保证,才被张婆子给赶来出来。 到了傍晚,都吃饱喝足了,尤其是晚上要去扒水坝抢水的人,家家都是蒸上了馍馍,管饱顶饿,由着他们吃了个饱,好有力气晚上干活。 天擦黑的时候,宋重锦来了,张婆子一看到宋重锦,眼珠子顿时一亮,这不是送上来门来到保护自己闺女的么? 立刻换上笑脸:“重锦来啦,吃了没?” 宋重锦特别实在的摇头:“没吃!” 张婆子的脸色僵了一下,不过马上冲着江氏:“快,把那晚上没吃完的馍先端上来。” 扭头又问:“那馍馍估计不够,还想吃点啥?” “上次那个凉拌面不错。”宋重锦倒是不客气,直接点餐。 张婆子还指望宋重锦一会护住自家闺女,倒是没有舍不得,一叠声的让江氏做凉拌面去。 还好,因为知道这抢水一般是半夜,江氏提前就发好了面,就预备着晚上宵夜。 听婆婆一吩咐,速度很快的就切面下锅,捞出来入水,等宋重锦两个馍馍啃完,凉面也好了。 宋重锦一边吃,张婆子就在一边问:“一会你也要去抢水吗?” 宋重锦点点头。 张婆子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就多了点同情,晚上要去抢水,村里会给每家出男丁去抢水的人家补上一斤二和面,这就是酬劳。 再小气的人家,也不会这个时候省,因为这关系到全村人的收成,没吃饱哪里有力气去抢水呢? 可看宋重锦这样子,只怕宋母那个脑子被门夹了的,恐怕又把那面给娘家送去了吧? 真是没见过这样做娘的。 王永珠一听,倒是多看了宋重锦一眼,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是从外面刚赶回来? 等宋重锦吃完,看看天色已经黑了,大部队就要出发了。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是铁锹就是锄头,这些既是抢水的工具,也是打起来时候的武器。 几乎每家都出了一个壮劳力,慢慢的在村口汇合,由里正家的大儿子带头,往上游摸去。 天黑,路眨… 第165节 因为怕惊动人,还不能打火把,不能出声。 王永珠虽然有心理准备,尤其是她服用基因液后,视力方面也有提升,虽然不能说黑夜能视物,可借着一点星光,还是勉强能看清楚路的。 王永平在前面带路,一边还小声的回头叮嘱,前面有坑或者有石头之类的话。 第三百零八章 别闹! 宋重锦走在中间,让王永珠跟在后面,没一会就走到弯弯的山道上,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呼声,应该是踢到石头或者撞到头了,一个个不敢喊痛,只发出嘶嘶的声音。 王永珠还好,正小心的看着脚下,横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了。 刚要反抗,就听到宋重锦的声音:“我牵着你走。” 灼热的掌心,温度几乎滚烫,两手交握处,没一会,宋重锦的手心就沁出汗来,湿漉漉的,让王永珠很不适应,挣脱了两下,没甩掉,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别闹!小心脚下!”宋重锦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永珠很想一脚飞过去,闹你妹啊!姐看得清好吗? 可后面的人跟上来,还在低声催:“走快点,不然要掉队了。” 王永珠只好收敛住,想了想不服气,指甲在宋重锦的手心狠狠的掐了一把。 感觉到宋重锦的肌肉一紧,然后抓得更紧了。 就这样被宋重锦拖着,跌跌撞撞的走着,好几次都撞到了宋重锦的背上,要不是她反应快,鼻子都要撞塌了。要不是怕被别人听到,王永珠都想骂人了。 特么的是故意的吧? 好不容易,在王永珠彻底爆发前,终于赶到了河的上游一个弯道这里。 已经隐约可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想来也是上游村落守水的人,还能隐隐的看到火光。 七里墩这边的来人,都蹲了下来。 这一块在下风处,只要动静不大,不会被发现。 主要就是蚊子多,又闷热,实在是难熬。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喝了基因液后,好像蚊子对她的血更加感兴趣了,这在家里还能用艾蒿薰,这荒郊野地的,加上怕人发现,就感觉蚊子总在耳边飞舞,没一会,手上一阵痛痒,王永珠知道,又被蚊子咬了。 这什么鬼的基因液,还百毒不侵?能先把百虫给避一避吗? 王永珠不想一晚过后,自己被蚊子叮成猪头,一边努力默不作声的终于甩开了宋重锦的手,一边召唤系统:“小田田,系统商城有没有驱蚊的药水什么的?” 小田田系统搜索了一下:“宿主,有驱蚊产品,有高中低档,价格不等,您要哪一种?” 说着把商城页面展示给王永珠看。 王永珠如今还有多余积分,大致看了一眼,选中了一个驱蚊清凉防晒套装,要十个积分,是一颗蛟珠,介绍说佩戴此珠,可以不受蚊虫蛇鼠之类的侵扰,夏天佩戴,还能解暑降温,甚至还有防晒动能?最主要的是,这颗蛟珠使用年限长,几乎是一次购买,终身受益。 这么邪乎? 财不大气很粗的王永珠,当即就拍板,将此蛟珠给买了下来。 蛟珠到手,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购买蛟珠一枚,扣除10积分。”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也随之改变: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20分, 王永珠没去理会,反正现在积分除了给小田田升级,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倒是这蛟珠一握到手,顿时觉得浑身的暑热一消,连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的蚊虫也不翼而飞。 黑暗很好的掩饰了宋重锦的脸色,和他耳尖的通红。 手心空荡荡的,那一点温度,慢慢的散去。 宋重锦握紧了拳头,知道自己不可操之过急,扭头想努力在黑暗中看清楚王永珠的模样,却只看到她低着头,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在生气。 略微的靠近些,只觉得王永珠身边的温度似乎比周围都低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还嗡嗡嗡扰人的蚊虫,此刻都好像不见了。 连附近的蛙声也突然间停止了。 四周安静的有些不对劲。 不仅宋重锦发现了这个不对劲,就连上游村落守水的人也发觉了不对劲,高声招呼着:“来人!快来人,下游偷水的来了——” 寂静的夜里,声音传出去老远。 里正的儿子当机立断:“趁着人少,咱们快冲上去,把水坝给扒开——” 说着,带着七里墩的后生们,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王永平几乎冲在了最前面,等王永珠回过神来,她身边就剩下宋重锦了。 “你咋不去?” “我等你——” 王永珠顿了一下,拔脚往人堆里冲,宋重锦紧随其后。 跑到水坝前,已经是一团混战了。 守着水坝的不过三四个大汉,七里墩的好几十条汉子,上去先将那三四个大汉给打晕了。 其余的人也顾不得说话,用铁锹和锄头在努力的想将那道简易的水坝给扒开。 水坝是用几根树干横在中间,又填充了杂草,还有泥巴混合而成。 铁锹和锄头几乎没什么用武之地,太多的杂草,工具一进去就被缠着,一群壮小伙子半天,也才掏出个一人身宽的窟窿。 按照这个速度,只怕上游村里的汉子赶来,这水坝还扒不开。 等到人家大部队来了,自己这边就算前功尽弃了。 谁都懂这个道理,可谁让这两个村因为这抢水问题,已经交手无数次了。 这次的特殊的水坝想来就是防着他们这一手。 王永珠没先急着动手,倒是在坝上走了一遍,这里跺跺脚,那里看看。 宋重锦也没上手,反而跟在王永珠的身后。 有那性子急脾气暴躁的汉子就忍不住了:“谁家还带了个娘们来?这是娘们玩的地方?没看到都在做事,你还在那坝上瞎晃悠啥?这谁家的糟心婆娘?赶紧的给劳资滚——” 话说到一半,看到跟在身后的宋重锦,顿时急了:“宋重锦,你个王八蛋,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七里墩的人了?你家没地,你就不着急是吧?你还是人吗?好歹我们宋家也养了你十几年,没想到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来,我呸——” 说着手里的铁锹一丢,那架势,就要冲上来打人了。 宋重锦冷笑一声,还没开口,王永平从旁边冲过来,一拳头将那汉子砸到:“宋老五,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特么的说话给劳资规矩点,不然,看劳资不卸掉你一只胳膊!” 第三百零九章 不好啦 “王老四,你发什么疯?”宋家老五捂着脸,吐出一口血水还带着半颗牙,简直要气疯了。 “你发什么疯?对着劳资的妹子吼什么吼?”王永平捏着拳头,大有宋家老五再敢嘀咕一声,他就敢再上一拳头的架势。 里正的儿子简直要急死了,本来人手就不够,居然还内讧起来! “吵啥呢?要不要做事了?赶紧麻溜的干活,村里还等着水呢!吵吵能吵出水来?都给劳资闭嘴,误了抢水的大事,看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一边不满的看了王永珠一眼,总算记得她得过宫里娘娘的赏赐,轻易不能得罪。 勉强压制住怒火:“宋重锦,你把王家妹子给扶到一边去,这种体力活她一个姑娘家不合适!” 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去就要跟爹说,这王家太不靠谱了,这是膨胀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派个姑娘家的,是想干啥? 宋重锦充耳未闻,只盯着王永珠看,他虽然不太懂,可是直觉告诉他,王永珠现在做的事情,肯定是有她的目的的,他只需要等在一旁,不让她被打扰就好了。 那边里正的儿子见宋重锦和王永珠都没搭理他,脸都气变了,本来还待说两句,就看到上游村里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糟了!上游村的人来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弟兄们,抄家伙!”里正的儿子不用喊,大家也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举起了铁锹和锄头,警惕的看着火龙来的方向。 尤其是王永平,更是站在了最前面。 王永珠此刻正是观察到最关键的时刻,只瞟了一眼王永平那处,又低头查看起来。 那边上游村的人赶到,两边的村民都是手持铁锹等农具,看对方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对方。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也不废话。 里正的儿子开口:“你们金泉湾也太不是东西了,你们田里水都蓄满了,还筑坝把水拦着,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下游的人?” “你们说的轻巧,今年大旱,我们这要是把水放下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用啥?再说了,你们跟我们啥关系,劳资们凭啥管你们死活?”对方领头的也不是善茬,开口就很冲。 “金老三,你确定做事要做这么绝?”里正的儿子还在问。 金老三后面的一个汉子,眼尖的看到了王永珠的背影,顿时调笑道:“哟,弟兄们,你们看到没?七里墩的这帮怂货,这是怕了咱们?所以这是带着女人来讨好咱们了?是不是想着把这娘们给咱们兄弟乐呵乐呵,好求着咱们给你们开个口子放点水啊?” “我艹——你——老——母——”王永平眼睛都红了,自己如宝如玉,供着的妹子,居然被这些王八蛋调戏。 他手里拿着的铁锹,一下子冲过去,一锹就将那嘴贱的汉子给拍晕过去了。 王永平的动作,是一个信号,两边本就剑拔弩张的村民,也纷纷抄起家伙就冲向了对方。 宋重锦脸色铁青,拳头握了又握,还是没忍住,一股杀意直冲头顶。 他两步就窜入了混战的人群中,早就锁定了那个被拍晕的汉子的位置,此刻王永平被两三个人围攻,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宋重锦上前,经过那个被拍晕的汉子的地方,脚步轻轻一顿,咔嚓一声轻响,那汉子昏迷中哼了一声,一只胳膊就以奇怪的角度扭曲了。 有了宋重锦的加入,一时,成了平局。 黑夜下,火把照映下,河边却打成一团,不时有人闷哼,有人喊叫,还有铁锹锄头打在人身上的闷响。 第166节 此刻双方都红了眼,看对方,都如同杀父仇人一般。 手里也没有了分寸,招招下去都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 宋重锦觉察到气氛的转变,看看周围的人,几乎都失去了理智,心里一跳,护着王永平努力往后退。 一边还要分心看王永珠那边有没有被打扰。 还好,王永珠此刻在河对岸那边,一时还波及不到她。 这一分神,耳边就有沉重的风声砸下来,宋重锦一闪身,避开了一记对着他头部的锄头,又往后退了几步。 王永珠一直在观察这水坝的构成,好半天终于发现了,河坝主要是两根大树干交汇,又填入了杂草,这些杂草缠绕在树枝上。 在两根树干交汇的地方,这里大约有一米宽的位置,是用藤蔓绑成一个大的网兜,将石头填在里面,十分的沉重,要想快速的清理,最好的就是直接将这些石头给清理干净,一个缺口露出,她再借助水流的力量,很快就能将两根树干给踢开。 王永珠也终于找到了,那个藤蔓网兜的结头,她伸手入水中摸到了那个结头,扯出来,大约有两米多长,试了下手感。 然后刚要用力,就听到身后宋重锦充满惊恐的喊声:“永珠,背后——” 王永珠本来敏锐的五感,立刻就感觉到后背有一道风袭来。 腰一弯,避开那袭击,借着这力道,她往下面的河道一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扯。 那一网兜石头,晃悠了一下,周围的水顺势淌了下来。 王永珠感觉有戏,将藤条往腰上一缠,手下用力,缓缓的,那约千斤重的石头堆,被她缓缓的扯动,然后顺着水流的力量,“哗啦——”一下子,整个的被扯到了一边,水顺着这个被扯开的缺口,瞬间涌了出来。 同时王永珠手里的藤条结一散,网兜四散开来,石头也滚落了出来,很快被水给冲刷到一边。 那个偷袭王永珠的汉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王永珠一个柔弱的姑娘家,居然仅凭个人之力,就将村里七八个汉子都不一定能拖动的石堆给拖动了。 好半天才醒过神来:“不好啦——”剩下的话,他已经没机会喊出口了。 宋重锦在他背后偷袭王永珠的时候,已经一脚踹开了跟自己缠斗的金泉湾的村民,又闪过几个攻击他的人,刚好赶到,一掌下去,那汉子就晕死过去了。 虽然他已经见识过了王永珠的大力,可看着那被她一个人就掀开的那么大的口子,宋重锦觉得腿有点软。 第三百一十章 还打什么? 王永珠没顾得上他,将石堆给扯开后,她立刻赶到上面的那树干那里,这次她没有用手,反而用脚,使劲的在树干上跺了几下,然后用力一蹬,借着一瞪之力,她跳到了这边树干上。 那半边树干水坝,颤动了半天后,从中间拦腰而断,很快的被流水冲了下去。 这动静,不仅是宋重锦发现了,金泉湾和七里墩的人都发现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斗殴,都傻傻的看着站在边上的王永珠和宋重锦。 而此刻,被蓄积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水流湍急,王永珠和宋重锦脚下的那半截树干水坝也开始摇晃起来。 王永珠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晃,就往河里倒。 我去!为啥人家没站稳都是往男神怀里倒,运气好的还能接个吻啥滴,咋轮到自己就往河里栽,这是要顺便毁个容? “小妹——”王永平只来得及喊出口。 就看到宋重锦上前一步,伸手将王永珠一把给拉到自己怀里抱住,然后飞快的跳到了河岸边的一块巨石上。 王永珠劫后余生,拍拍自己的胸口,顺手再推开宋重锦的胳膊,面色十分的冷静正常,半点都没有女孩子在众目睽睽下,被男人搂在怀里的羞涩和尴尬。 反而上前一步,因为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呆成木鸡的人群:“水坝已经扒开了,你们还打什么?” 本来互相几乎都要打红眼的村民,一怔,看看奔流的河水,再看看高高在上的王永珠,再看看对方。 金泉湾的其中一个村民,啐了口唾沫,将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水坝都被扒了,水也流了,还打个锤子啊?” 这句话,让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陆续就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农具,哎呦哎呦的喊起来。 “老二,快给我看看,刚好像扭到腰了。” “嘶,这群王八蛋,老子的胳膊啊——” “我的脚,我的脚,老三你个蠢货,你锄头往哪里放呢?” …… 此起彼伏的喊疼叫骂声,倒是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个干净。 对方领头的金老三和七里墩领头的里正的儿子,互相看了一眼,都默契的放下了手里的农具。 其实两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也都认识,要不是这为了抢水,还真没啥仇怨的。 反正这水,拦也拦不住了,金老三也不废那力气了,凑上前,冲着里正的儿子挤挤眼睛:“李虎头,那小,小姑娘是谁家的?看着瘦瘦小小的,咋那么厉害?” 李虎头一哼:“谁家的?知道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得到宫里娘娘赏赐的王家闺女不?就是她!” 金老三卡巴卡巴眼,倒抽了一口凉气:“当真?” 李虎头冷笑:“爱信不信!” 金老三看起来粗鲁,人却十分有谱,听了这话,就觉得不妙,尤其是想起最开始,好像有人说了句什么来着? 金老三的脸色变了,“金麻子呢?谁看到金麻子了?” 金泉湾的人左看右看,最后在一块石头后面,找到了昏死过去的金麻子。 还有人也将先前偷袭王永珠,被宋重锦给打晕的那一个给抬到自己队伍那边。 金老三忙扑过去,先探了探金麻子两人的鼻息,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扭头:“是谁打伤他的?”眼神在王永平,还有宋重锦之间打转。 “劳资打的!怎么啦?嘴再这么不干不净,看劳资不废了他!”王永平站出来。 他打架起来不要命的名声,在几个村里都是闻名的,加上金麻子那句话,大家都听到了。 只要有血性的汉子,听到人家这么侮辱自家妹子,不打死已经算是大度了。 金老三跺跺脚,咬牙,对上石头上,冷笑的王永珠,还有一脸冷意的宋重锦的眼神,瞳孔缩了一下,“今儿个,算咱们倒霉,走!” 说着,挥手让人抬起金麻子两人就要走,有人还不情愿,觉得丢面子,被金老三踹了两脚,就老实的走了。 金泉湾的人一走,七里墩这边才放松下来,一个个看着王永珠跟看神仙一样。 先前还各种嫌弃王永珠的,此刻都觉得脸被打的啪啪响。 今儿个要是没有王永珠,他们就算来了这几十号人,也是白搭。 李虎头想说点啥,宋重锦在石头上冷冷的道:“水都放下去了,你们不回去抢水,还留在这里干啥?” 大家一想,对啊,如今村里有水了,得回去给自家田里蓄水去啊。 有那动作快点,撒腿就往家里跑。 倒是李虎头好歹还记得自己领头的身份:“那这里?” “我跟永珠留在这里守着就行,你们回去吧!”宋重锦淡定的回答。 大家心里都挂着自家的水田,听宋重锦这么一说,也都没多想,点点头,丢下几根火把:“那行,那你们就多受累了!” 说着都往七里墩方向跑,这个时候抢水就是抢命啊。 倒是王永平,还有点犹豫,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他倒是不打算多想,可架不住刚才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妹子被宋重锦抱了呀。 “要不,我也留下来吧!”王永平想了想,这自己一个人回去,只怕要被娘给抽死吧? “四哥,你先回去吧,家里如今没得用的人,爹的身子你知道的,金斗他们没遇过事的,怕有个什么,家里一个能顶事的男人都没有也不行。你跟娘说一声,就说是我让你回去的,她不会说你的。”王永珠知道宋重锦单独留下自己,肯定有事情要说,干脆的点头。 王永平一想也是,如今一年的口粮可都指望着地里呢,不能耽误,咬咬牙,又叮嘱了王永珠两句,才撒丫子就往家里赶。 等王永平的身影消失,王永珠才一屁股坐下来,刚才使那么大力,胳膊好像有点脱力,得按摩一下,不然明天估计都抬不起来了。 这身体虽然被改造了,可是这突然的爆发用力,也受不了啊。 刚给自己捏了几下,宋重锦的手就搭上来,沉默的给她捏着胳膊,手下的力道正合适。 捏得王永珠昏昏欲睡,就听到宋重锦模模糊糊的似乎问了句:“永珠,你招我上门吧——” 王永珠脑子一抽,随口就回答:“行啊,跪下来叫爸爸就——” 第三百一十一章 败坏名声 猛然惊醒,看着宋重锦讶异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说啥?” “跪下来?叫爸爸?”宋重锦眼神微凝,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那个,我……我说梦话呢,你当没听到就好!呃,对了,你刚说啥了,我好想也没听清楚——”王永珠表面笑嘻嘻,内心mmp。 很想送宋重锦两个字,呵呵。 才友善呢,就心急火燎的要当上门女婿了? 想干啥? 宋重锦见王永珠一脸警惕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抹黯然,好半天,才嘴角微微一翘:“我也没说啥,只是问你这样捏着,有没有舒服点。” 然后就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给王永珠捏手臂。 王永珠不置信的看了宋重锦两眼,这还是宋重锦吗? 再看两眼,没掉包啊?莫非他也被穿越了?不可能啊! 被宋重锦这干脆利落的顺着自己的话,还真装什么都没听到,自己也什么都没说的态度搞得有点懵的王永珠,没看到,低着头的宋重锦眼底的黑沉。 且说七里墩的村民,等抢水的队伍出发后,各家自发的就到河边等着,到了快半夜的时候,终于,火把照射下,先是听到潺潺的流水声,然后就看到河道里,一道银线,滚滚而来。 “水!有水了!” “来水了!” 大家都兴奋的低呼起来。 下游的河道被封堵上了,河道里很快蓄满了水,往旁边沟渠的流水口已经挖开了,水哗哗的流到了浇灌田地的沟渠里。 每家的地头都有人守着,这个时候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谁速度快,谁家地里就能先抢到水。 王老柱早就带着金斗和金壶,将自己田埂挖开了大口子,就等着渠道里的水往里面流。 因为水田在渠道的中段,水势流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缓慢了下来,虽然能流进自家水田,可是王老柱心里着急,那速度还是太慢了,自己十来亩的水田,这得到啥时候去? 第167节 又招呼着金斗两兄弟将水车架上,人工浇水。 更下游的人家看到了,也忙不迭地将水车架上,家家户户在火把下都忙得热火朝天。 没过多久,去抢水的小伙子们也都赶回来,奔向自家田地帮忙。 王永平赶到田间,看了看,嫌弃那挖的口子太小,拿着铁锹,三下五除二的又挖了几个口子,看着流进水田的水速度加快了些,这才满意的又去踩水车。 王老柱这才问:“咋就你一个人?珠儿呢?” 王永平简单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两句:“小妹和宋家兄弟在那里守着,怕金泉湾的半夜又去把河道封了,我们担心家里,就先回来了。” 王老柱一口气没提上来:“你是个猪脑子啊?你们回来了,把你妹子和宋家后生孤男寡女的丢在那野坝地里,你就不怕人背后说你妹子啊?还要不要名声的?” 王永平也委屈啊:“我说了,可小妹让我回来的啊,她说没事!” “你小妹要你去死,你去不去啊?”王老柱气急了 。 跳下水车,就要去把闺女给揪回来,真是被气死了。 这要不快点,一起去抢水的那么多人,要是传扬出去,自家闺女的名声可就臭了。 走了没几步,就碰到了张婆子。 自家的地有老头子和金斗他们在忙活,可闺女的地还没人管,张婆子心里惦记着。 趁着王老柱他们不在家,她偷偷的跑到闺女的田边,闺女的田在上游一些,水势到这里还不小,只挖了几个大口子,那水就哗哗的往地里灌,她也就略微放下心来。 又想着到自家地里看看,走到半路就遇到了王老柱。 被王老柱一把扯到一边,将事情一说,一边还跌脚狠狠的道:“等把这丫头揪回来,非要好好说道说道不可!这深更半夜的,能跟着别人家的后生单独呆着吗?还要不要脸面了?王家的名声都要被败光了!” 张婆子本来一听也有几分着急的,不过她倒没王老柱那么急,这些天,她人老眼又不花,算是看出来,宋家这后生,对自己闺女,怕是真的有了那么几分意思。 有意无意的往自家闺女面前凑,连自家的地买回来,里面都是宋家后生帮了大忙的,这么明显的讨好,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跟以前倒了个个。 自家闺女,张婆子倒是一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说是对宋家后生没那个意思了,也不像,没见她把人往外面撵。 要说对宋家后生有那个意思吧,也太冷淡了,宋家后生来不来,她都一个样,不见欢喜,也不见难过。 但知女莫若母,闺女自从转了性子后,行事都有章法了,如今这样,闺女若是要避嫌,肯定就要留下老四。 没留下老四,那自然是心中有数。 她老婆子就不能扯闺女的后腿,就算将来有个万一,名声不好听,呸,难道以前闺女的名声就好听? 再听王老柱的话,就特别的刺耳:“呸!老王家有什么名声?名声不早就被林杏花那个贱人,还有老二那个畜生给败光了?关我闺女什么事?如今你走出去被人尊称两声老哥,就真以为自己抖起来了?还不是沾着我闺女的光?装什么蒜呢?要嫌弃我闺女败坏王家的名声,那就分家啊!分家了,你们老王家的名声就好听了?” 一提到分家,王老柱就不说话了。 只指着张婆子:“你就惯吧!迟早惯出事来!”说完气哼哼的走了。 张婆子又到自家田里看了看,问了王永平几句,才勉强放下心来,看天色发白快要天亮了,才嘱咐了两句:“一会我让金花她们给你们送早饭来吃。” 就急急忙忙的又回去了。 回到王家,王老柱气哼哼的回屋躺着生闷气了,毕竟年纪大了,熬了这大半夜,还干了体力活,实在支撑不住,没一会就鼾声四起了。 张婆子后脚回家,站在门口瞟了一样稻草堆,居然没看到林氏,嘀咕了一下就进屋,一叠声的叫起江氏,给做早饭。 两婆媳忙活了一大早,蒸了馍馍,又熬了绿豆稀饭。 第三更~~ 第三百一十二章 当然不会 张婆子先捡出十来个馍馍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筐子里,又用瓦罐盛了一瓦罐的绿豆汤,再切了半碗的咸菜,又拿了两个碗扣上,还放了两双筷子,都收拾好了,才随便的吃了点,背着筐子要出门。 出门前叮嘱金花:“一会给你四叔和金斗他们送早饭去。” 金花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学着张婆子的样子,也去收拾。 张婆子就懒得管了,她得给自家宝贵闺女送饭去,这饿了一晚上,还要在外面喂蚊子,可心疼死她了。 紧赶慢赶的到了金泉湾的河道,张婆子远远的就看着,河岸边的一块石头上,躺着一个人,石头下面坐着一个人。 仔细看去,石头上躺着的,可不就是自己闺女?身上还搭着一件男人的衣裳,睡得正香。 而宋重锦靠着石头,也闭着眼睛。 张婆子的心立刻就放了下来,自家闺女和宋家后生还是懂分寸,知道避嫌的。 再上前两步,就看到宋重锦豁然警惕的睁开眼睛。 眼睛里都是血丝,看到是张婆子,楞了一下,居然先开口:“婶子,小点声,永珠累了,才睡着,别吵醒她。” 张婆子一肚子要问的话,愣是被憋了回去,看看自己闺女,闭着眼睛沉沉睡着,头发上沾了几丝露水,眉眼间带着一点疲惫,眉头还微微皱着。 再仔细看看自家闺女的气色和眉眼,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闺女身上的衣服,都还整整齐齐的,脸上身上也没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又想说点啥,又怕吵醒闺女,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珠儿昨晚累狠了吧她的胳膊没事吧?” 这用脱力了,今儿一早醒来,肯定得胳膊疼。 宋重锦站起来,接过张婆子背上的筐子,也小声的回答:“我已经给永珠按摩了胳膊,醒来后应该没事的。这几日我都要跟永珠守在这里,免得金泉湾的人再使绊子,若是村里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婶子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张婆子一哼:“你能咋解决?” “婶子,只要永珠同意,我……我会对永珠好的!”宋重锦犹豫了一下,没压抑住内心的渴望,小声的道。 “啥?”张婆子一惊,上下打量了半天宋重锦,才哼了一声:“这事,我老婆子可做不得住,当初我倒是做主了,你不是嫌弃咱们珠儿,要死要活的非要退婚么?如今,你就算想当我们家上门女婿,也得看珠儿乐不乐意了!” 哼,别以为最近表现不错,自己就会原谅他当初打了珠儿脸的事情了。 当时要退婚,逼得珠儿要自杀,还好捡回来一条命,虽然如今珠儿因为这事,变得又懂事,又贴心了,可这完全不能抵消掉宋重锦当初的可恶和绝情。 不说珠儿,就自己,要接受宋重锦这样的一个女婿,只怕心里还要膈应一段事情呢。 反正闺女有主见,自己这个当娘的,别的帮不了她,可这终身大事,得让珠儿自己喜欢才行。 宋重锦低下头去,捏成拳头的双手上青筋暴露,他不后悔当初的退婚,当初的王永珠,一无是处,好吃懒做,他不能昧着良心说喜欢。 可现在的王永珠,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如同剥开了灰扑扑丑陋外表,露出真正面目的玉石,让人忍不住就心生欢喜,想要拥有她。 他也不辩解自己当初的行为,只默默地站着不说话。 张婆子将心里的对宋重锦那点子不舒服说出来了,自己痛快了,也不管宋重锦心里咋想,还觉得对宋重锦算是看在对自家有恩情的份上,口下留情了,换做以前,要是宋重锦敢这么说。 她铁定扑上去,先挠这个兔崽子一脸血,再搬把椅子,拿上砧板菜刀,到宋家门口堵着去骂上三天三夜去。 自认为自己很大度的了张婆子看看还睡着没醒的闺女,家里还有一堆活要做,实在没办法久呆,只交代:“等珠儿醒了再吃。” 宋重锦点点头。 张婆子这才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王永珠天快亮的时候,实在熬不住了,主要是胳膊又酸又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打瞌睡,差点没栽倒石头下去。 后来也不知道宋重锦按压了哪个穴位什么的,她就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可是就是醒不过来。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睡梦中还挣扎的表情,想了想,又在她胳膊上按压了一处,王永珠才悠悠醒来。 等王永珠醒来,楞了一会才清醒过来,看看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又看看石头下面站着的宋重锦,和他身边的背篓,就知道有人来过了:“我家谁送来的?” 都不用想,肯定不能指望宋母。 一边问,一边忙将身上披着的衣裳取下来,还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捏紧衣服,上面还带着王永珠的体温,他攥紧了手心,“是婶子送来的,看到你还在睡,没吵醒你!” 说着,将衣服顺势穿好,只觉得浑身都被王永珠的味道包围,忍不住耳尖一红,走到河边,就着河水洗手洗脸,然后把吃食给一样样拿出来。 王永珠也就着河水洗了把脸,喝了一口温热的绿豆汤,整个人都舒服了。 宋重锦也跟着喝一口,绿豆汤里带着淡淡的甜味,想来是放了糖的,几乎能甜到人的心里去。 “永珠,如果当初的我,又黑又胖又丑又矮,还满脸的麻子,家里有那样一个娘,你还会喜欢我,非要跟我订婚吗?”就在王永珠喝着绿豆汤的时候,宋重锦突然问道。 “噗——”王永珠将一口绿豆汤全喷了出来,惊恐的看着宋重锦,这又是中了什么邪? 宋重锦不为所动的坚持的看着王永珠,想要一个答案。 王永珠脑子一转,知道宋重锦为啥问这个问题了,想来,是张婆子来,跟宋重锦说了退婚的事情吧? 看着宋重锦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眼神,王永珠放下碗,沉吟了片刻,理直气壮的回答:“当然不会!” 第四更~~关于很多新来的亲们,问关于何时更新,每天更新多少的问题,如果不出意外,本书每天会在早上八点开始更新,每天不少于八千字,四更。至于爆更这种事情,呃,嗯,那个……不准打脸,抱头鼠窜的作者留。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好自为之 她是个纯粹的颜狗好吗?要是宋重锦不是长得那么帅,她会接受那个见鬼的乡村任务? 难道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陷于才华吗? 你长得歪瓜裂枣,跟闹着玩似的,你让我通过你的外表来发现你迷人的内在? 拜托,作为一个耿直的颜狗,压根就不会多看一眼好吗? 只有长得英俊潇洒大长腿,才会让人有多看的欲望,即使是个草包,也可以感概,是一个漂亮的草包啊? 要不是宋重锦长得英俊,会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都心悦他? 原来的王永珠不也是因为他长得帅,才被迷得死心塌地么? 换做宋重锦要是真的又丑又黑又矮又胖,还满脸麻子,加上他那不着调的亲娘,傻子也不会喜欢他啊? 谁不爱看美人啊! 看着王永珠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样子,宋重锦低低的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王永珠这个样子,他很开心,非常的开心! 心底那隐隐的一点对自己的唾弃和怀疑,彻底的被他抛弃了。 王永珠莫名其妙的看着宋重锦,被自己这么说,是个男人难道不应该愤怒吗? 不应该咆哮着:你怎么是这么个肤浅的女人?我看错了你了之类的话吗? 第168节 反倒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有病吧? 低头咬馍的王永珠简直不忍直视宋重锦此刻的表情。 ※※※ 入夜。 王永平熬了一夜大半天,终于将自家挨着沟渠的水田里的水都放满了,离得远的两块,还要慢慢等前面水田的水满了才能放过去,这个急不来的。 又被张婆子赶去到了上游。 张婆子指着自家闺女偷偷买的那块地:“这块地,是你妹妹从吴家租过来的,吴家说在咱们七里墩就这么十多亩地,咱们家的被买回来了,这一块也懒得再租给别人,干脆一起租给你妹子,你妹子推辞不过,就把这地给租上了,打算明年种点别的看看。” “你还楞着干啥?还不去帮忙?你妹子如今守着水源不能回来,你这当哥哥的不帮一把?快去,你等这块田水灌得满了,就去把口子堵上,免得水都流跑了,听到没?” 王永平一听,倒是没多想,麻溜的点头就答应了,去地里忙活去了。 这可是妹子租来的,自然不能马虎。 张婆子这才放心的回家去了。 一直到晚上,王永平才终于回家了,扒拉了两口饭,连洗都没洗,就直接躺倒炕上,鼾声大作。 怎么推都推不醒了。 王老柱昨夜也累到了不行,今儿个手脚疼得都不能走路了。 金斗和金壶白日就歇了的,加上重体力活大部分都是王永平做了,他们倒还撑得住。 张婆子也就不客气的让王永富和金斗、金壶晚上去田埂上守夜去。 这水虽然到了自家地里,可保不住半夜有人来偷啊,要是没人看着,地里的水一夜之间就会流完,那几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王永富如今虽然还干不得重活,可守夜巡逻这样的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 如今家里这么忙,往年都是他跟林氏忙活,今年少了两个主力,确实家里有些吃力。 因此张婆子一安排,他忙忙的答应了。 大白天的还好,主要是晚上,天黑透了,王永富带着金斗和金壶就往地里走。 有那勤快的谨慎的人家,怕人偷水,也有人守在地头,只不过抢了一天的水,都累得不行,倒在田埂上就睡着了。 一过午夜,大部分的人都熬不住了,最开始还有人喊着说些闲话,后来都消声了,不知不觉的就打着瞌睡。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虽然年轻,可也坐在地头,忍不住就靠在一起打起了瞌睡。 倒是王永富,心里总觉得有事,没一会就起来走走,看看。 到了后半夜,就连王永富都有点熬不住了,打了个哈欠,勉强自己起身又巡查了一遍。 突然一个机灵,就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朝着自己地头摸过来。 “你——”王永富刚要喊出声,就看到那黑影抬起头来,就着火把的光,赫然是林氏? 王永富立刻就压低了声音,“你来干啥?”警惕的看着林氏。 林氏弱弱的搓着手,态度十分的卑微:“我担心你的腿,你身子还没好完全,这熬夜巡逻只怕受不住,我就想来替替你!你放心,天一亮我就走。” 王永富叹口气,看一下四周,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睡得正香,周围寂静一片。 “你跟我来。”王永富怕吵醒了儿子,扭头往远处田埂走去,示意林氏跟上。 林氏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忙跟了上去。 走到田埂边的一颗树下,王永富靠着树,缓解自己长时间站立和走动而酸痛的双腿,等到林氏走近了,才道:“这些日子,你所作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真想改,也是真的不能回林家。可是,我,我实话跟你说吧,是我,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你了,即使你改了,可是我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想到你那天要走的时候绝情的样子,我只要想到这个,就恨得想杀人!” 林氏听懂了王永富要表达的意思,她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张嘴想说点什么,被王永富打断了。 “你听我说!不过你说的对,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对不住我,可看在金斗三个孩子的份上,你如今这样,我也不能不拉你一把,不然受苦的还是三个孩子。我琢磨着,跟娘和小妹商量一下,跟族长说一声,就在附近给你搭个棚子,让你暂时也有个歇脚的地方,如今是夏天还好,到了秋天冬天,你总还不能睡在柴火垛里吧?” “吃的粮食,有我和三个孩子,从嘴里省出来一点,总归不会让你饿死。你呢,先在窝棚里住着,等把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再寻摸个出路,到时候你是再找个人嫁了也好,还是自己做活养活自己,等将来金斗他们大了,成家分家后,将你接过去养老也好,都随你自己。” “咱们夫妻一场,当初本以为能死了埋到一个坟里,如今成这样,我也不怪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王永富转身就要走。 第一更,今天六更,不要走开哦~~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杀人了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也确实看到了林氏的改变,可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林氏将他对女人的信任降到了最低,也彻底让他绝了再找个女人的心思。 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林氏饿死或者最后没办法,回林家被逼死。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了,算是给林氏一条活路吧! 林氏想了好半天,才理清了王永富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家的这意思是说,虽然不接受自己,可是也算松口了,答应给自己在外面搭个窝棚,让自己有个容身的地方,然后会省下他跟孩子的口粮给自己吃,养身体。 就连后面的路都给自己安排好了,等自己身体养好了,要么再找个本分的男人再嫁;要么等金斗成亲分家了,将自己接过去养老,自己一辈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的,有了王家这样的保证,金斗是王家的长孙,有王永珠的生意,王家的日子好过,将来金斗分家也不会少他的。 金斗要是给她养老,到时候她只要跟着金斗搬出去,那她就是婆婆了,头上没有婆婆和男人压着,金斗家只怕她最大,那不就是跟孩子她奶奶,张婆子一样?一家子都要听自己的,那日子才带劲了。 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只觉得身上发冷,她从来没有这样清醒的认识到,王永富是真的,真的不要她了。 王永富转身走了几步,身子一晃,忙用火把撑住身体,身子是稳住了,可火把也灭了。 他已经记熟了路,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回走,没走几步,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哗哗的流水声? 声音越来越大?王永富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跌跌撞撞的往七里墩用石头和泥巴围起来的一个简易小水坝那里跑。 跑到河边,果然看到了,河坝被扒开了一个大口子,夜色下,有几个身影,正在埋头挖着。 周围还有几个人,不仅挖开了河坝,连沟渠和有些水田也被挖开了口子,河里的水哗哗的流下去…… “住手!”王永富一声断喝,“你们在干啥?快住手!” 那几个身影一顿,停止了手下的动作,抬头看向这边,只有王永富一个人,又埋头挖起来。 “你们给我住手!”王永富将手里的火把头扔了过去。 准头很巧的击中了其中一个人的头,那个人闷哼了一声,摸了摸头,然后低骂了一声:“艹——就特么一个人,也敢跟劳资动手,打!打晕了好干活!” 一声令下,偷水的几个男人都挥舞着锄头铁锹围了上来,王永富忙往后退,可他的腿脚这个时候突然一抽筋,一阵如针刺一般的疼痛翻涌上来,让他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劳资还以为是个狠角色呢,原来是个软脚虾,呸——”领头的一口痰吐在地上,抄起铁锹,朝着王永富的头上拍去。 王永富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铁锹越来越近……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来人啦,有人偷水啦——”随着尖叫声,一道黑影扑过来,挡在了王永富的前面,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温热洒在了王永富的身上和手上。 是血! 那身影勉强动了动,抬起头来,是林氏。 王永富瞬间傻了,翕动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颤抖的手,想要去摸林氏的后脑勺。 那偷水的人,被林氏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拍到了林氏的后脑勺上。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空下,分外的响亮。 立刻惊醒了附近守夜的汉子,顿时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赶过来。 “快跑——”偷水的一看不妙,拔腿就要跑。 林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扑过去,死死的抱住那个动手打伤自己的男人的腿,一边还喊着:“快点来人!偷水啦!杀人啦!快来人啊——” 声音凄厉,划破夜空。 不仅是守夜的人惊醒了,连七里墩的人都被惊醒了,点着火把朝这里赶来。 偷水的汉子急了,对着林氏一顿下死力的猛踹,想让林氏松手,这个女人抱着他的腿,想跑也跑不了。 林氏咬着牙,不管那汉子如何打她,踹她,头一阵发晕,鼻子冒血,她也不松手。 很快,村里的人赶到,看到林氏的惨状,都愣了一下,立刻上前,三拳两脚踹倒了那个打林氏的汉子。 王永富这才回过神来,腿疼得站不起来,他就跪着往林氏身边爬,好不容易爬到林氏身边,哆嗦着手,不敢碰:“杏花,杏花,你怎么样了?” 林氏躺在地上,鼻子里冒血,后脑勺还在流血,整个人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黑。 听到王永富的声音,都一时近一时远,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可是她却很开心,她救了永富哥,起码,就算自己死了,永富哥应该就不会怪自己了吧? 昏昏沉沉的,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然后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是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有什么湿漉漉的滴在她的脸上,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王永富的脸,可是怎么都看不清,只得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却怎么也动不了。 王永富看着林氏的脸越来越白,睁开了眼睛,却好像看不到自己,又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忙一把抓住林氏的手,哽咽着:“杏花,你想说啥?” 林氏含笑看着王永富:“永富哥,我要……我要走啦!你好好的待……待金斗他们,我如今没地方可去,我死后,能不能将我埋在王家的坟地里,我,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死是王家的鬼,下辈子,下辈子我还嫁给你,报答你…” 王永富此刻,只要林氏能活过来,什么都能答应:“杏花,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死,只要你活着,你活着我就还要你!我还要你当我媳妇!我还要你…” 说到最后,泪如雨下。 金斗和金壶跌跌撞撞的赶来,看到林氏浑身是血,脸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样子,顿时就跪下了:“娘——”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不能说话不算话 林氏再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闷闷的疼,身子软软的,睁开眼睛,头顶是熟悉的屋顶,扭头,看到房间内熟悉的摆设,还有身下垫着的软软的褥子,让她恍然以为自己是梦中。 这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闭着眼睛都知道家具的摆放位置。 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疼! 没做梦! 自己没死,这是被接回王家了?想起自己昏死过去前,听到的王永富答应自己的话,只要自己活着,活着就还要自己当他的媳妇。 那,现在自己还活着,是不是?是不是? 第169节 林氏的心提起来。 屋子里没人,院子里传来王永富的声音,林氏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院子里,王永富跪在张婆子和王老柱面前,身上沾满了泥巴和林氏的血,看上去又狼狈又可怕。 他的腿还在抽疼,可是现在他却顾不得了。 林氏为了救他,差点没丢了命,要不是隔壁老刘大夫被请来的及时,及时把血止住了,然后得到消息,跟在小妹身后一起来的宋家兄弟又给了一颗据说是补气血的药给林氏服下,只怕林氏真的就要去了。 此刻就算林氏以前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他一时统统都忘记了,只要林氏活着,人活着就好。 可是,王永富也明白,林氏第去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所以,安顿好了林氏,知道她没事了,等醒过来后,多补些气血就好之后,挣扎着去求爹娘。 看着王永富一夜间,就瘦了一圈,身上的衣裳都忘记了换,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的样子,王老柱就又是心疼又是来气。 自己这个儿子,咋就跟林氏撕扯不开了呢? “爹,娘,我知道我现在提这个要求不合适,可是,杏花她救了儿子的命,儿子也当着大家都面答应了,只要她活着,我就还要她!我……我不能说话不算话,我也不能忘恩负义,求爹娘答应我吧!” 王永富咬牙,顶着爹娘杀人的眼神开口。 旁边的金斗也跪了下来,林氏浑身是血躺在他面前的样子,实在是吓到他了,不管怎么说,不能真看着林氏去死吧? “爷,奶,求你们让我娘进门吧!她都为了爹快丢了性命了,她肯定都改了。爷,奶,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亲娘啊——”说到最后,金斗忍不住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金罐看到林氏浑身是血的被抬回家,就被吓傻了,只抓着金斗不敢放,此刻看到金斗哭,他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金壶站在一边,脸上呈现挣扎之色来,最后,他也默默地跪了下来:“爷,奶,我娘为了我爹,连命都不要了,我们要是再不接受她,就是逼她去死了!孙儿不孝,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的逼亲娘去死!爷、奶要是,要是不愿意见我娘,我们大房可以,可以分出去——” 说完这句话,金壶也是豁出去了,“我知道,自从爹受伤后,我们大房就一直拖着全家都后腿,家里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了爹治腿。连治好爹的神药,宋大叔也是看在老姑的面子上才给的,救娘的药也是一样,这些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要爷奶接受我娘,是难为了爷和奶。我也知道我娘有各种毛病,对爷奶不孝顺,所以,如果不能接受,就把我们大房分出去吧!为爹治腿的银子,我们分出去慢慢的还,还有老姑的恩情,我们也都记在心里!求爷,奶成全!” 金壶这话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大房彻底放弃了对家里财产的继承权,分出去过。 张婆子还没说什么,王老柱先跳起来了,眼珠子都气红了:“你们,你们这都是说的什么混帐话?一个二个翅膀都硬了是不是?开口闭口就是分家?老子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王永富和金斗三兄弟只跪在地上磕头不语。 王老柱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大儿子和大孙子,其余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现在摆在他面前就两个选择。 不接受林氏,大儿子大孙子就要分家单过去了。 接受林氏,心里膈应啊,这休了的媳妇再要回来…… 可是再一想,林氏这次也算是为村里立下大功了,要不是喊那一嗓子,又死死的拖住了人,只怕全村这几天的辛苦都白费了。 听说里正和几个族长,都找那偷水的村子去要赔偿了。 这样的媳妇,再要回来,应该也不丢脸吧,更何况,林氏昏迷的这两天,也有不少人家拿着鸡蛋来看她了,话里话外都改口说林氏不错。 林氏又确实是为了老大才受得伤,差点没命,真把她赶出去,人家只怕要说王家忘恩负义,欺负林氏了。 想来想去,王老柱忍不住还是软了口风:“你们这群孽障,劳资懒得管你们了——” 如今走出门去,谁看到他不夸两句,显示夸他小闺女神勇,没小闺女,全村都没水用。 再夸他有个好媳妇,媳妇勇救儿子,还保住了村里的水。 都是大功臣啊。 就算看在这上面,他也不好再反对了。 王老柱不反对了,可如今家里这说话算话的人不是他啊,最关键的还是得要张婆子同意才行啊。 张婆子好半天没说话,只看着王永富。 王永富被看得浑身难受,哀求的看着张婆子:“娘——” 张婆子叹口气:“当年,你要跟林氏成亲,也是这样跪在我这个老婆子的面前,求我答应。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老婆子我还能再经受一回——” 王永富整个人一僵,几乎羞愤的不敢抬头看张婆子的脸色。 如果可能,他恨不得回去掐死以前的自己。 金斗和金壶也低下头去,不敢再开口。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林氏在屋里听到这话,顿时身子一凉,这些天,天天在王家外面呆着,时刻留心着,加上别人的一言半语,还有金斗他们偶尔的几句话,让她深刻的了解,如今王家是彻底的婆婆和小姑子做主。 就算公爹同意了,只要婆婆和小姑子不同意,她八成还是不能回王家。 第三百一十六章 对天发誓 本来听外面的动静,永富哥和几个孩子苦苦哀求,为了接她回来,都提出分家单过了,她不是不羞愧和感动的。 听到公爹动摇的话,林氏心中刚一喜,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可张婆子这一句话,让林氏如坠冰窖。 她了解王永富,只要王永富还有一点良心和孝心,就不敢再提接她回来的话。 可是,她已经改了!她改了啊! 环视了一下这个熟悉的屋子,林氏一咬牙,推开门,踉踉跄跄的几步走到张婆子面前跪下:“娘,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我以前不孝顺,心眼小,背地里还爱说个是非,挑拨着永富哥跟您关系不好,还偷偷的藏私房钱,接济娘家。后来,还因为永富哥受伤,怕吃苦,怕一辈子要守活寡,被娘家哥嫂几句话,就哄得礼义廉耻也不要了,男人孩子都不要了,就跟失心疯一样,要再嫁个男人过好日子!” “经历了这么些,我如今是真的后悔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就是永富哥和金斗他们,我当初是瞎了眼,屎糊了心窍,才要抛弃他们。在林家的那些日子,我没有一天不后悔的,对我最好的,其实就是婆家,就连娘您就算平日里骂我们,可是却让我们吃饱穿暖了,还让我藏了私房钱。” “我在林家熬不下去的时候,去求了我亲娘,亲娘不管我,还骂我在王家过了几天好日子,骨头就轻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话骂醒了我,我就是因为婆家对我太好了,才惯得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做出这些不要脸面的事情来。” “如今,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保证以后改!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相信,你们以后看我的表现,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娘,您尽管骂我,打我,把我赶出去都行,我绝对不会有一句怨言!” “娘,我跟你发誓,我如今没别的想法,就想照顾永富哥,照顾金斗他们几个孩子!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听永富哥的,听小妹的!你们让我干啥就干啥!” “我发誓!我林杏花对着天发誓,只要娘你们肯接受我回来,我一定好好照顾当家的,多干活,少说话!什么都听娘和当家的,还有小妹的!就算永富哥,再有个什么好歹,我也绝对不会再离开他和孩子们!如果有违此誓,让我林杏花嘴巴生疔,肚里长疮,肠穿肚烂,死后被烧成灰,万人践踏,不得超生!” 这誓言是林杏花想到的最恶毒的誓言了。 王家人都震惊的看着林氏。 林氏此刻什么都没感觉到,只紧张的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冷冷的看着林氏和王永富,什么都没说。 其余的人,王永平就算再鲁直,此刻也不敢跳出来说话,更别提江氏了,江氏就差没缩到角落里去。 还是王永珠送完宋重锦回来,推开院子门,就看到这一幕,“你们在说什么?” 打破了沉寂。 金斗他们不由得就将哀求的眼神看向了王永珠,希望王永珠能帮忙说两句好话。 王永珠一笑,这个家,她唯一放在心上的就是张婆子,这件事情,她不会有任何的意见,自从林氏为救王永富受伤的事情发生后,她已经想好了好几条退路了。 就看张婆子的想法了。 张婆子看到王永珠回来了,脸色立刻就放缓了:“闺女回来啦,宋家小子找你啥事?” 一大早的就上门,把闺女喊出去,也不知道说啥了,这半天才回来。 “没事,就问我借点东西,娘,你没事吧?”王永珠看张婆子的脸色不太好,忙问道。 “我能有啥事?”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心里暖融融的,只有闺女才贴心啊。 “行了,这事,我考虑一晚上,明儿个再说。”张婆子心里有事,不想再多看老大这糟心的一家,挥挥手,示意他们都滚回自己的屋里去。 拉着王永珠的手进了屋。 王永珠给张婆子倒了碗水,又给她按摩顺顺气:“娘,你不用勉强自己。你要不喜欢就直接说,怕啥,有闺女给您撑腰呢!大不了,我带着您出去住,到时候给您招个俊俏的小女婿,咱们一家三口日子才好过呢。” 这是宽张婆子的心,让她不用顾忌太多。 张婆子一笑,知道闺女心疼自己。 拉着王永珠坐下,小声的道:“你以为我是为他们一家头疼?我闲吃萝卜操那个淡心?我是为你愁呢,如今家里,尤其是老大他们一家,都欠着宋家那小子天大的人情了,我可跟你说,你可别为了什么欠着宋家那小子人情,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他什么事情啊?” 王永珠一愣,看着张婆子担心的眼神,下意识的就靠到张婆子的肩膀上蹭了蹭,“娘,你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傻呢!大哥他们欠人家的人情,要还他们还去,我才不会替他们以身抵债呢!” 张婆子的心才放下来,虽然她知道闺女有分寸,可当娘的总是担心,得到了闺女的保证才行。 说完王永珠的事情,这才说王永富的事情。 “关于林杏花的事情,珠儿你是咋看的?”张婆子在大事上还是想着听听闺女的看法。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她救了大哥一命,大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已经说了,只要她活着,就还要她的话。这话说出去了,不好反口,再者,救命之恩,又是那么个状况,大哥肯定心里是感动的,加上金斗三个孩子,先不说我们,大哥他们肯定是接受了林氏的。” 说到这里,又看看张婆子的脸色,看她很平静,才又接口道:“至于我们,我看金壶说的很对,您要是不乐意看到林氏,让他们分出去单过,或者我带您出去单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您顺心就行,你想要咋样,闺女别的不说,护住您还是没问题的。”说着,还故意挥挥拳头,表示自己有这个实力。 张婆子没忍住,噗嗤笑了。 第四更,还有一更,别走开哈,马上就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等待判决 戳王永珠一指头,才又把她搂在怀里,细细的分析给她听:“你刚才说的没错,林氏救了老大的命,再不让她进门,人家就要说咱们家的不是了。再说了,林氏回来,也不是没好处的,为了金斗他们,亲娘总是比后娘好,金斗他们也大了,我这次要是死拦着林氏不让她回来,只怕这以前花的银子钱和水磨工夫都白费了,心里恐怕要恨毒了我这个老婆子。我又不傻,你爹抢在前面做好人,想让我做恶人?” “如今老大和金斗他们的心都偏向了林氏,我何苦再拗着?林氏能碍到我什么事?戴绿帽子也戴不到我头上,将来丢人也不是我丢人,管他们作甚?更何况,林氏这样回来,心虚气短,这现成的把柄捏在我手上,拿捏她总比再娶进来一个强。” “林氏回来,只怕一段时间,都要小心讨好家里的人,不敢做妖,也正好省了我的心。咱们先给她定下规矩,要是她犯了错,她也说了,到时候赶她出去,也没有怨言。想来这也有几年,这几年,你的生意想来也做顺了,也能找个合适的人了,到时候出去单过,娘跟着你过去。几年后,管她林氏怎么闹,老大怎么头疼,那都是他们的事情。” 说到这里,张婆子冷笑了一下:“你以为现在老大一时头脑发热,又非要逼着我们把林氏接回来,将来不会后悔么?老大那个性子,看着老实,其实最喜欢钻牛角尖,当初不过是被死老太婆念叨着,就连亲娘都能忤逆。” “现在是林氏救了他的命,感动得恨不得什么都答应。等过两年,冷静下来了,两口子再磕磕绊绊的时候,你以为他心里真忘记了林氏怎么对他的?都在心里记着呢…” “那娘您是答应了?”王永珠听张婆子还能分析的这么清楚理智,就知道张婆子真没伤心。 “我为啥不答应?他们一家子骨肉亲情,我吃饱了撑得拦在中间做坏人?娘告诉你,娘是故意抻他们一抻的,要是太快答应了,老大和林氏还不得尾巴翘上天去?娘得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心里知道,以后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再说了,当初我为了老大好,拦着不让他们成亲,他跪下来求我。这辈子,老大给我真心实意的两次下跪,都是为了林氏,我晾他们一晚上都算便宜他们了。” 说到这里,张婆子还有几分愤愤不平。 幸好她早就对几个儿子彻底的失望了,对于老大被林氏抛弃后,所谓的醒悟,所谓的忏悔压根没放在心上,不然,要是还对老大抱有期望的话,先前那一幕,恐怕要气疯掉。 王永珠无言的搂住了张婆子,将自己的安慰传过去,她知道张婆子就算嘴上说得不在乎,心里怎么都会难受的,她只能告诉张婆子,不管怎么样,自己还在。 张婆子感受到了闺女的安慰,拍拍她的手:“娘没事,你放心,娘明儿个还有大礼送给他们呢!” 第170节 说完,露出一个冷笑来,想这么容易就进了王家门,然后当没事一样?别做梦了!她张春桃从来就不是打了左脸给右脸的人。 这一天,王家都大气都不敢出,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大房里,林氏被搀扶回炕上,一家子坐在一起,互相看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的他们,全家都在等待着未知的判决。 林氏张嘴想说点什么,“当家的,我——” 王永富一直低着头,此刻听到林氏喊他,才抬起头来,揉揉脸:“你先歇着,我去换身衣裳——”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林氏愕然的看着王永富的背影,又看看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金斗,让娘好好看看你们,娘差点以为看不到你们了——” 金斗现在想起那一幕还害怕,听林氏这么说,忙拉着金罐一起凑到了林氏的面前。 金壶却神不守舍的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永富出了房门,看了看小妹的屋子,门关着,娘和小妹就在里面,可是却不愿意出来,她们,是不是不同意? 脑海里又浮现出张婆子那悠悠叹口长气的样子,还有那句话,此刻想起来,王永富的心,被愧疚压得透不过气来。 摇摇头,王永富走进王永平的屋子。 王永平躺在炕上,双眼看着屋顶,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看到王永富进来,从炕上跳下来,“大哥,你找我有事?” 王永富一屁股坐下后,半天才开口:“老四,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今天听娘那么一说,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可是,如今,我也不能丢下杏花不管,她好歹是三个孩子的亲娘,我真不要她了,她就活不了了——” 声音里满是痛苦。 王永平再傻也听出来了,大哥其实早就做了选择,他的选择其实一直没变,只有林氏。 王永平想说大哥不孝,可是林氏对他有恩,又是三个孩子的娘,难道真不要? 这个问题太复杂,王永平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唯一他坚信了一个念头:将来找媳妇,一定要找一个孝顺爹娘,不会跟爹娘有冲突的,这样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了。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张婆子也不废话,直接让全家人都到院子里。 大房的人都忐忑的看着张婆子,等待着她说话。 张婆子一贯爽快,不拐弯抹角。 “昨儿我想了一夜,要我同意林杏花回来也可以,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话还没说完,王永富和林氏还有大房的孩子脸上就露出惊喜的笑容来。 “娘,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王永富忙忙的道。 “那就好,首先,我可以答应林杏花暂时住在我们王家,反正你身体有伤,先看看你的表现,如果表现好,再把休书收回。”张婆子说完这一条,看向林氏。 林氏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娘,你就看我的表现好了!” 第五更…!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大招 张婆子收回视线,看向王永富:“这第二条,前些日子,我就打算跟你们说,不过因为抢水的事情,一时混忘记了,今天正好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清楚。咱们家的生意等秋天就要开始了,如今全家都在为这个生意忙活,珠儿前些日子跟我商量,等到生意开始后,每个月按照人数,给发点零花。大人一个月一百文,金斗和金壶一个月三十文,金罐和金花,金盘,他们还小,能帮忙做的事情有限,一个月十文,金勺太小,但是每个月也给五文。” “以后,生意做起来了,结余多的话,每个月再涨点零花,到了年底的时候,每一房还会有分红。” 这话一出,大家都眼神都亮了起来,从秋天开始,大人每个月有一百文,连小孩子都有钱,到年底还有分红,这,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王老柱皱皱眉头,这事,昨晚老婆子跟自己说过了,他本来不同意的,父母在,为啥要给子女还发零花?挣的钱都应该交给公中,将来等他们分家的时候分配才对。 现在就给他们钱,不是一个个都把心惯野了么? 可如今他也知道,家里的事情,他已经做不得主了,即使说了也没人听,尤其是看一个个听到说有钱拿,那眼珠子亮得,想来自己说啥也不会有人听了。 王老柱不反对,自然就没有人反对了。 大家都在心里迅速的算了一本帐,就连林氏也忍不住飞快的算了一下,他们大房两个大人,一共两百文,加上金斗和金壶的六十文,还有金罐的十文,一个月,就能有两百七十文! 巨款啊!一年十二个月,一年都有三两左右的银子了,林氏的心火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不过,这钱,林氏没有!”张婆子一句话,将林氏瞬间给浇了个透心凉。 “娘,为啥?”王永富傻愣愣的问。 张婆子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永富,看得王永富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下头去。 林氏也觉得如坐针毡,要是以前她可能会觉得不平,要说道说道,可如今,她没有底气,也不敢再想了。 就怕不答应,只怕王家的门都进不了了,不就少一百文么,没有了自己的一百文,一家子一个月也有一百七十文,该知足了。 “娘,我不要!只要家里肯接受我,给我口饭吃,让我有容身的地方,我就什么都不求了!”林氏经历了林家那噩梦一样的日子后,如今十分的识相了,忙忙的先就答应了。 “你晓得就好!你放心,你要是表现好,肯勤快做事,我也不会亏待你,除了没这个钱,其余的吃的,穿的,家里人有的,你都有!只这一条,你没有这个零花,还有,家里的事情,不管大小,你都不能插嘴!明白吗?”张婆子打一棍子后,给了个甜枣,又打了一棍子。 林氏脸一白,咬牙点头答应了,如今只要能让她进王家门,不再过那些苦日子,让她做啥都答应。 “还剩下最后一条,当初,你是怎么走出我们王家的,大家都还记得。俗话说的好,覆水难收,破镜难圆。虽然你救了老大一命,老大他能接受你,可是要我们王家上下都接受你,你还得领王家的家法一次,才算是真正的承认了自己的错,也接受了王家给你的教训。” 张婆子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了张婆子。 家法?这种无上大法都出来了? 平日里虽然王老柱总是 喊着,家法伺候,可是,开玩笑,家法可不是随便轻易请的好吗? 那都是族中人犯了大错,才会请出来的,轻则受伤,重则掉命啊! 林氏和王永富的脸都白了,金斗和金壶傻了,他们也知道家法的存在,可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家里请家法呀? 王永富好半天,才哆嗦着咬牙道:“娘,真的要请家法吗?” 张婆子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这个糟心的白眼狼儿子一眼:“可以不请啊,那她林氏就不是我们王家的媳妇,算是你买来的妾还是丫头也行,你们自己觉得好就行,别到时候人家骂金斗他们是小娘养的就好!” 林氏傻了。 王家众人呆了。 王永珠给跪了! 亲娘啊,还有这种操作?原来您老人家的大招等在这里啊! 好半天,林氏才回过神,看向王永富,有点不太明白咋回事?怎么着不挨一顿家法,就成了妾和丫头了呢? 虽然他们是庄户人家,可也知道,这妾和丫头都不算人,算个物件。 再说了,她当初可是明媒正娶的,这突然变成了妾,一个玩意,那金斗和金壶他们不就成了小娘养的了? “娘,杏花当初是我们王家明媒正娶的,就算合离了,可是只要把合离书收回,她还是我媳妇啊,怎么就成妾了?”王永富也不懂这个操作啊? 张婆子冷笑:“哦,这个啊,你们可以出门去族里也好,去村里也好,去问问。几十年前,隔壁村也有这样的事发生,两夫妻合离后,后来那女人后悔了,又找回来,男的也就跟女的这样含含糊糊的过日子,后来那男的家发达了,看不上那女人了,就又娶了一个。当时那个女的娘家来闹,人家男方家就说了,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才是正妻,那些合离的,或者偷偷跟汉子私奔的,那都是当妾。” “那女人再回来,没经过族里和爹娘同意,没有聘书,可不就是妾?就连那女人生的孩子,也平白低了人家一头。这事当时闹得镇上都知道了,老一辈的都听说过,那女的据说去告衙门,衙门也是这么判定的。听说后来那女的,受不了这个,跳河自杀了!”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氏一眼。 林氏没了主意,看向王永富。 王永富看向王老柱,他没有听过这些,可听张婆子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求助的看向亲爹。 这事,要不是老婆子提起,王老柱还真忘记了这茬。 这么一想,还真是老婆子仔细,要不然,这么糊里糊涂的把林氏接进门来,算什么? 林氏算个什么东西,为她连累了自己三个大孙子就罪该万死了。 王老柱点点头。 王永富傻眼了,这事亲爹都证明是真的了,那可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林氏领家法? 王家的家法可不是轻易领的,那是要用地里那种带刺的老荆条,在身上抽二十下,等抽完,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被抽得地方也没一块好肉了。 即使是王家最不听话的汉子,也不敢轻易尝试这个啊,让林氏一个女人去领这个家法,以林氏如今这样的身子,只怕熬不过去。 可要不去,这林氏跟着自己就没名没分,还要连累三个孩子。 一时间,王永富左右为难。 第六更,我尽力了哈,今天一万二了,老命都去掉半条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好儿子 不仅王永富左右为难,就连金斗和金壶他们也纠结了。 林氏现在的子还虚的很,哪里能承受得起家法可是不领家法,林氏在王家呆着就没名没分,活生生要矮家里人一截。 让自己的亲娘去领家法,这,是个人也说不出口啊。 再说了,这林氏的体,万一二十荆条抽下来,命抽没了,那可咋办林氏咬咬牙,她知道,自己没这么容易就能回王家,婆婆这是把她给架在火上了,要么就拼了这条命,熬过那二十荆条。 要么,就认怂,以后没名没分的跟着当家的,一天两天的还好的,时间长了,影响了金斗他们的婚事,只怕将来也要跟金斗他们离心。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是再犹豫害怕后悔,只怕就连用命换来的当家的对自己的那点分又要消磨干净了。 “我愿意领家法”林氏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一旁的王永富拉她一把,脸上露出焦灼之色“你疯啦,你这个子骨,哪里还经得起二十荆条” 林氏苦笑,她看明白了,这就是婆婆给她的考验,不是说改了吗不是说为了当家的和儿子,什么都愿意做吗那么就领家法吧金斗和金壶也着急啊,金壶没办法了,跪下来“,我娘子虚,这家法,能不能我这个当儿子替她领” “对对对,我也替我娘领”金斗眼睛一亮。 张婆子呵呵 意味深长的看着林氏“林杏花,你生了几个好儿子啊,孝顺啊” 一句话,王永富几乎就抬不起头来了。 王永珠冷着脸站起来“昨天你们想着只要娘能同意就好,今天娘同意了,不过只是有条件,就一个二个的又得寸进尺的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了。是不是看着娘好说话,看着我没出声,就觉得还可以更进一步要是我们再让一步,同意你们替林氏领家法,你们是不是又要要求林氏回来后,也要领月钱,再过些子,王家的事,她也要掺和掺和” 王永珠的这话一问出来,金斗和金壶变了脸色。 王老柱紧了紧自己的衣襟,不知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第171节 王永平早就不耐烦了,为了个林氏,本来好好的大哥,现在又一心只顾着林氏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连金斗和金壶这两个臭小子,也都向着林氏了。 听妹子这么一说,也不满的道“既然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要做下那事来。看在金斗和金壶的面子上,娘能开口让你回来就不错了,还想咋滴还想王家八抬大轿抬你进门不成” “你是救了大哥的命,可又没救我们王家再说了,你那命还是宋家兄弟看在小妹的面子上给的药才救过来的,拿什么乔还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大人的事,你们掺和个啥给劳资滚一边去,看着就来气”说着,一把一个,将金斗和金壶给拎着扔到一边。 金斗和金壶看看王永珠的脸色,再看看王永平,又看到王老柱眯着眼睛装没听到,顿时后背一凉,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害怕。 王永珠本来要说的话,被王永平这么抢着一说,倒有好多话不能再说了。 不过效果差不多就行,冷笑着环顾了一下院子里所有的人,最后看向林氏“你想堂堂正正的进王家门,就去领了家法再来,我还高看你一眼,若是怕疼怕这个怕那个,也行,就听金壶说的,你们一房单独分出去,哪怕大哥把你供成祖宗,也跟我们一点干系都没有” 这话一出,大房一家都白了脸。 王老柱实在忍不住了,“闺女啊,你大哥是王家的长子啊,哪里有爹娘都在,弟妹在家,把大哥分出去的,没有这个道理啊” 王永珠冷幽幽的眼神看向王老柱“爹既然这么舍不得大哥一家,那爹就跟大哥一家去住可好这么算来,也就不算分出去了,爹跟大哥一家,剩下的” 扭头看向三房江氏和王永平“你们是跟着娘呢,还是跟着爹” 江氏还没说话,金花跳起来“跟着和老姑” 王永平二话没说,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立刻站到她的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王老柱气得烟袋锅都掉地上了“反了,反了你们一个个如今翅膀都硬了,我是管不了你们了”说着气冲冲的回屋去了。 林氏一看,这是三言两语就要将大房分出去了那怎么行当机立断,林氏果断的站出来,“我愿意领家法我想堂堂正正的回来,我不想金斗他们将来被人骂是小娘养的小妹说的对,我以前犯下了那样的错误,娘能同意让我回来,我就应该感激不尽,不该还想着别的了家法我领,只是能不能迟几天,等我子养好一点,不然我怕抗不过去” “我好不容易能回来,能一家团聚,这样的子我还没过够,我不想死”林氏豁出去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王永珠的神色倒和缓了下来“既然答应让你回来,我们还没小肚鸡肠的想要你的命,等你体养好了,就自己去领家法吧” 一锤定音,再无更改了。 不管王永富和金斗、金壶他们心里怎么想,这个事就这么决定了。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回了屋子,王老柱虽然先气哼哼的进来了,其实一直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此刻听见事解决,老大一家不用分出去,也松了一口气,看到王永珠进来,不自然的哼了一声,点头出去了。 张婆子早就习惯了王老柱这个脾气,也懒得搭理他,躺在炕上,突然又几分伤感“闺女啊,这个家拖累你了,娘也拖累你了要不是为了娘,你也不用拉扯这一大家子,天天看到这些闹心的玩意” “娘,你说啥呢我就是心疼娘”顿了一下,王永珠下定了决心开口“娘,我昨天就想过了,要是你不想看到林氏,还有一个办法,我现在立刻招个上门女婿成亲,成亲后我就可以自立门户,要求分家。到时候我就把娘接过来,咱们单独过子,娘,你看行不行” 第三百二十章 领家法 她上次说分家,还真不是白说的,说完后,还特意去打听了像他们家这种况,该如何分。 可是,事实让人很沮丧,不说别的,张婆子和王老柱就不可能合离,爹娘不合离的况下,没有做闺女的要将亲娘接过去养的道理。 更何况,作为未出嫁的闺女,她还不能单独立户,这就很头疼了。 想来想去,倒是只有招女婿上门成亲,招赘的女儿视同儿子,倒是可以单独分出去,也可以赡养父母。 她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将王老柱一起接过来赡养,顶多就是废点银子钱而已。 所以昨天她的那话,好像是开玩笑,实际是认真考虑过的。 张婆子一听,哪里不知道闺女打的什么主意,一巴掌轻轻的拍在王永珠的胳膊上“你再胡说嘴里没个把门的这话是女孩子能随便说的女孩子家的,终大事是一辈子的事,不能为了我一个老婆子躲清闲,就随便找个人吧你也是气糊涂了吧哪里有为了林氏她们,气得自己乱了阵脚的她们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也值得你这样” “我知道你是心疼娘,你放心,娘是那会吃亏的人当初林氏就没在我手里讨过好,如今她的把柄捏在我手里,就算领了家法又怎样合离要改嫁过的人,在我这个婆婆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再说了,你那生意,要做起来,如今还真离不得老大他们,要真把他们分出去了,我倒是不放心了。以前给他们花了那么多银子钱,还有欠了宋家后生的人,想分出去就算了别看他们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分出去了,挣钱还你,拿什么还” “地在我跟你爹名下,我不同意,他们分不到地,既然要分出去了,这生意他们也别想插手,他们靠啥挣钱到时候说一声没钱,你能硬bi)着要去不如让他们就在家里,死心塌地的做生意,给我闺女挣钱。” “不说别的,有老娘看着,他们也别想搞鬼,闺女你多研究研究那啥子染料,多挣点私房钱,山货生意只要做一天,该你得的,娘一分都不会让他们拿走” 说到这里,张婆子一笑“再说了,娘跟林氏这婆媳斗了十几年,都成习惯了,前段时间她合离跑回家去了,没人跟娘吵吵,娘倒有些不习惯了。她回来也好,娘每天没事骂她两嗓子,挑个毛病什么的,她现在又不敢还嘴,娘只要一想到她满心不服气,可又不得不憋着的样子,娘就痛快的能干掉两碗饭。”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永珠还能说啥,只能叮嘱张婆子悠着点。 一面心里暗暗下定了主意,自己的婚事不着急,那么就赶快给四哥找个媳妇吧,四哥成亲后,可以cāo)作的余地就更大一些了。 再不济,顶多再有一两年的功夫,她就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被动了。 林氏的事就这么定了,每天林氏就在大房里养体,她如今要表现,也不敢天天就大剌剌的在屋里躺着。 虽然还不能做重活,倒是非常有眼力见,帮忙择个菜,扫个院子,或者到灶屋给江氏打打下手。 因为要抓药补气血,听老刘大夫说,还要做点猪肝什么的给林氏吃,这开销银子,张婆子也十分强势的先说定了,这都要从大房以后的月钱里扣,不能白给。 大房如今正是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谁都没有意见。 林氏最心疼,只恨自己子咋不快点好起来,浪费这么多钱。 好不容易养好了头上的伤,林氏由王永富陪着去王家祠堂领家法。 王家族长早就听王老柱给打过招呼了,倒没什么,别的村里人知道消息了,都纷纷去看闹。 有那嘴碎的就说王家人太不厚道了,这林氏为了王永富命都快没了,咋还忍心让人家领家法有那懂点门道的就啐她“王家这才是讲究人的做法,还记得三十年前隔壁村的那事不一条人命啊,不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家里爹娘和族里的同意,落得那般下场” “可不是,就该领家法,当初林氏干的那事谁不知道啊不受点教训,那以后别人家的媳妇要是都学会了,婆家有难就跑了,等婆家起来了,又没事人一样回来岂不是乱了” 这么一说,倒是大部分的人都觉得应该了。 躲在人群中的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只觉得脸上臊得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因为是女眷领家法,执行家法的也是族长的媳妇,用荆条抽足了二十记林氏的背,才算完事。 领完家法,林氏就昏死过去了,后背衣服都被抽烂了,血迹斑斑。 王永富的腿如今还不足以让他抱起林氏,还好金斗和金壶就守在外面,看到族长媳妇出来了,忙进去,用衣服裹起林氏,抬回了家。 这一顿家法,看着严重,其实都是皮外伤,也让林氏足足养了大半个月。 伤好后,林氏第一次出门,就遇上了村里碎嘴的婆子,话里话外拿她领家法事笑话她,林氏气短,胡乱分辨了两句,就黑着脸回来了,在屋里闷了大半天后。 打那以后,林氏就不太出门了,除非去田地里忙活,一般都闷在家里。 不止林氏,金罐这一段时间也不出门了,出门村里的孩子就笑话他有个不守妇道,嫌贫富,为了过好子连家法都能领的娘。 他如今也慢慢懂些事了,这些话知道不是好话,最开始听到了,还回来问林氏,林氏楞了一下后,就抱着他大哭了一场,真是又悔又气,可是对着金罐那询问的眼神,她却为自己说不出一个辩解的字来。 那以后,金罐就沉默了许多,跟林氏也疏远了,每天就跟在王永平的后面。 如今正是夏末的时节,田里的庄稼还没成熟,山上的山货有些倒是可以收了。 王永珠觉得倒是可以先陆续小规模的收着看看练练手,也免得等秋天来了,山货多了忙不过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好东西 因此这段时间,金斗和金壶都在加上金罐,三兄弟都跟着王永平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跑跑,问人家有没有山货要卖。 王永富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那日抢水他的腿突然疼,过后没两天,就哗啦啦的下了一场暴雨,解了旱情,才让他意识到,宋重锦当日说的,遇到阴雨天气,会疼痛难忍的滋味了。 如今能走了,知道不能走路的痛苦,越发的重视起腿来,如今不能干重活,可也没脸闲着。 他如今每天只需要在家里,等着老四和几个孩子,将卖山货的人领来,让他评估一下成色,然后估价。 好在他当初从王老爷子那里学来的那身本事还没丢,对这类山货分辨成色这个技能,好像是点满了一样,送来的山货,只要一上手,一摸一闻,就能说出大致好歹来。 刚开始因为没做过,心里又没底,缩手缩脚的,不敢估价,怕估错了价格,让家里赔本了,见天地拉着王永珠不放,什么都要问她。 王永珠心里本来也没底,不过她有准备,山里的山货大部分就是那么些,价格么,用以前张婆子卖出去的价格,再从吴掌柜那里打听了一下行情,宋重锦听说了,不知道从哪里也给她弄了一张如今县城山货的价格。 她心里就有了数,加加减减一番,大致价格比起那些山货贩子,往上再加那么一两成,也就差不离了。 因为如今行情还没确定,她也不敢价格定太高,加上夏季的东西,肯定没有秋季的好,成色方面自然也稍微差点,价钱也就便宜些。 她也没想着一次就赚多少,只想着把口碑先打出去,少赚点,但是积少成多,做良心买卖。 有王永珠这么一说,王永富便心里有了底。 磨练几天后,渐渐的上了手,现在基本上都是王永富在负责在家里收山货,王永珠都可以不用管了,除非是特别好的东西,需要的银钱巨大的,倒是不敢做主,还是要王永珠来决定。 就因为这价格高那么一成左右,传出去后,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来,毕竟对庄户人家来说,一文钱也是好的。 刚开始的时侯,以王永平四处收货回来,或者带人带货回来为主,渐渐的,名声倒是传出去了,都说王家收东西,价格公道,一时间不少人都将家里屯着的山货往王家送过来,王家门口,每天都络绎不绝的人,热热闹闹的,让周围的人羡慕不已。 都是附近山里的民众,背着各色的山货来买卖的,狐狸皮,野猪皮,野兔皮,獐子皮,干山菇,干木耳,干药材,风干腊肉,风干野菜,各色稀罕的干果子等等。 不一而足。 因着这几日来卖山货的人多了,王家院子也挤不下。 王老柱就干脆的又重操起木匠手艺,在大门口,支起了一个简易结实的棚子,打了一张长条桌子,算是收货处。 又打了几条长条的板凳放在棚子里,来卖货的人也能歇歇脚。 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木桶,里面随时都有新打上来的井水,放着一个瓢,口渴的人随时可以喝一瓢水。 这些都是王永珠提议的,王老柱如今看生意红火,知道这都是闺女的功劳。 闺女做生意有眼光有天份,他就算再嘴硬,心里也不得不承认。 因此,王永珠一说,他也就急急忙忙的给赶了出来。 还别说,别看就几张板凳,一桶水的事情,又不费什么事,可对于那些走了几十里山路的村民来说,那却是难得的体贴了。 走累了,到这里,可以歇歇脚,还有口水喝,谁不背地里说王家做事厚道? 王永平如今就负责到处去乡下收货,因为金斗和金壶这一段日子,也被王永富带着教了一些识辨山货的窍门,所以他出门,总会带着兄弟俩中间的一个,虽然风餐露宿的,偶尔还要在外面过夜,人很辛苦,可三个人的成长确实显而易见的。 王永平如今稳重多了,做多了生意,也没那么直肠子了,会看脸色了,说话也没有那么直愣愣的。 金斗和金壶跟着跑了一段时间,人也瘦了,黑了,因为见识多了,倒一扫因为林氏的事情带来的不快,有了几分自信。 山货收到家了,也不能就那么丢到屋里了事,还要晾晒,腌制,存储,每天王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半大小子,丫头都要上去帮忙,就连金勺那么小,都知道院子里晒得东西,隔断时间要去翻一下,这些都是可以卖钱的。 自从有了这个棚子和长桌后,王永富每天就搬着椅子坐在桌子后面,主要是因为腿还不能久站,可看起来到有了几分山货店掌柜的架势。 一个黝黑的山里汉子背着一个箩筐,左顾右盼的走近老王家的货棚里,“几位老哥,跟您打听个事,问一下,那收山货的王家是这里吧?” 王永富笑眯眯的站起来。 “大兄弟,就是这里,你是要卖山货?我咋看大兄弟你有几分眼熟啊?是这附近的人不?”王永富如今也学会了,跟来卖山货的人唠唠嗑,攀攀交情。 “可不是,我是隔壁瓦店村的,我上个月运气好,打了一条纯白狐狸皮,大哥你给掌掌眼,看能卖多少银子?” 山里汉子从箩筐里掏出一个粗布包裹来,放在桌子上,小心点打开包裹,一条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狐狸皮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72节 “好东西啊!”旁边有人忍不住就惊呼起来。 自从王家在门口搭了这个山货棚子后,村子里面的老老少少们,闲着没事都会来这里坐坐。 如今田里也没啥活计,就等着稻子杨花抽穗灌浆的时候,田地里只需要有人去看着,那些个没事的老老少少们,家里的活计做完了,都来老王家门口寻个热闹稀奇看。 这样也有个好处,只要是附近山民想来卖山货,就算是不知道王家在哪里,看着人多寻过来,一问也就知道到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厚道 狐狸皮可是精贵东西,尤其是这没有一点杂色的白狐狸皮,王永富先让这山里汉子坐着歇一会,然后在旁边另一个木盆里仔细的用胰子洗干净手,用布擦干后,才小心的拿起狐狸皮。 这都是王永珠要求的,平常的山货就算了,这种皮毛金贵的东西,这个态度先摆出来,让人看着就舒服痛快啊。 王永富先是看了看,又上手摸了一下,然后对着皮毛吹了口气,观察了一下后,又闻了闻皮毛的味道,沉吟了一会,才开口。 “嗯,白狐皮,毛面有光泽,板质粗壮,毛绒略疏。皮毛略有味道,想来是炮制的手法有点欠缺。大兄弟,你这白狐算是中品,若是等到秋末冬初再打到这样一条狐狸皮,那时候的狐狸绒毛紧密,才是上上品。我出三两银子,大兄弟你看行不行?” 黝黑的山里汉子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老哥,我卖!我卖!” 一面忍不住道:“你们老王家的山货店真是厚道,这狐狸皮,本是要给我家闺女当嫁妆的,我若不是急等钱用,咋也舍不得卖啊!我刚刚去了镇上的那家山货店,那掌柜的黑心啊,好说歹说,只给一两银子,还说新鲜毛皮不好保存,说我这狐狸皮风毛出得不好,又说我这狐狸皮有味道,腐烂臭了,我当时拿了狐狸皮就要走,那掌柜的才勉强同意再给我加半两银子,还说,在镇上就是这个价,走到哪里都一样。” “我不信邪,又走了两家山货店,还是这个价格,我都灰心了,打算再问一家如果实在不行就卖了算了的,还好听到旁边有人说你们老王家山货店收货厚道,不赚黑心钱我,我才找过来……我本来还半信半疑呢,没想到,老哥,你们山货店果然实诚啊,以后我家的山货都卖给你们家,我回去还要给你们宣扬宣扬,再也不用去镇上受那些黑心掌柜的气了…” 王永富还没说话,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都热议开了。 “这镇上山货铺子真黑心,这前后隔了一两半银子啊!” “可不是,一两半银子,咱们乡下人家半年的开支了。” “我说永富啊,你没估错价吧?这前后可是一两半银子啊,要不你再看看?要是估错价了,这银子可就打水漂了,你们家再有钱也不能这样抛费啊…” 山里汉子本是激动感激之下,脱口而出的,听乡邻们这么劝王永富,他也紧张的看着王永富,生怕他反悔了,一时又后悔自己为啥要多这句嘴。 瓦店村与七里墩说是相邻的村子,实际隔了几十里路之远。 来去一趟不容易,这要是王家这个掌柜的反悔了,自己是卖还是不卖呢? 心里正忐忑不安间,王永富笑道,“这位大兄弟,新鲜毛皮是不容易保存,你这皮子确实有点味道,是炮制的手法不对,那家掌柜也是有这个顾虑,所以才把价格压低了些。我之所以敢高价收这张皮子,还是因为我们家祖传有炮制皮子,保存不坏的法子。自己略费点事,不值当什么,只当交个朋友,以后大兄弟要是有什么好东西,还记得来我们家就好,保管价格公道!” 山里汉子松了一口气,挠挠后脑勺:“大哥,你真是好人啊,还好我绕了这么远的路来这里卖。大哥你放心,以后我们家的山货,我们家亲戚的山货,都卖给你们家!早就听说你们家有位大姑娘,是个远近闻名的能干人,连宫里的娘娘都夸过,做生意又这么厚道,还是老哥你们家门风好啊!” 王永珠与张婆子,还有林氏,江氏等带着几个小家伙,趁着太阳好,在院子里晾晒山货。 院子里晒得满满当当的,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连屋顶上都爬着梯子上去,给铺了一大块。 王永珠站在梯子上,翻晒屋顶上的山货。 看到外面这一幕,心中点了点头,大哥如今越来越有经验了,说话也有几分生意人的味道了,方才即使山里汉子那般说镇上山货店不好,大哥也没跟着附和,还替人家说了两句,这才是和气生财的道理。 本来自家做这个山货生意,就是抢了那些山货店一部分的生意,要是还说话不注意,那就得罪死人家了。 如今自家这生意才刚起步,还是少沾惹这些麻烦的好。 张婆子她们哪怕没看到,隔着院子,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这种事情,从王永珠彻底放手将收购的事情,交给王永富后,经常有发生。 张婆子哪怕知道王永富这事应该没做错,要是真价格收得不对,闺女该出面了。 可就忍不住要嘀咕几句 :“老大是不是傻啊?不是自己的银子不心疼是吧?人家镇上一两半银子收,他倒好,出手就是三两银子,就算是为了名声好,给二两银子不行?不也能省下一两来?如今这家里处处要银子,人家张大老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不想着节省点,一个个倒大方的很…” 林氏在一旁不敢接口,其实她心里一万个赞同婆婆的话,一两半银子啊,就这么给出去了?虽然她摸不着,可她心疼啊。 只可惜,林氏没有发言权,再多的话也只能吞回肚子里去。 这些日子,她已经用血和泪证明了,只要她一开口,不管说什么话,哪怕就是附和张婆子的意见,拍张婆子的马屁,张婆子也能鸡蛋里挑骨头把她从头到尾的数落一顿。 张婆子可以嫌弃老大傻,林氏要是敢附和,一句不对,就成了嫌弃王永富,是不是又要做妖改嫁了以前老王家里,江氏这个媳妇最没有地位,现在倒了一个儿,变成了林氏。 可谁让她之前作呢。 林氏已经被张婆子这段时间调教得老实多了,每天夹起尾巴做人,只求张婆子少骂几句。 江氏正在做活计,她向来话少,尤其还是这种话题,打死也不敢应和婆婆。 只有小金盘看看大家的脸色,机灵得拍马屁道,“奶,大伯伯这样都是老姑教得好,,咱老姑不是说了吗,做人做生意都要厚道,才是长久之计呢,这话看来不止我们,连大伯都记在心里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操心的命 自从林氏回来以后,大房的几个孩子因为她都低调了下去,不敢在张婆子面前出头,倒是显出金盘来了金盘本来就机灵,只是以前江氏压着他,加上年纪小,好多事情有几个哥哥拦在前面。 如今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都不敢凑到张婆子和王永珠面前,倒是金盘和金花,金勺能常在张婆子面前露个脸。 别看金盘平日里不咋说话,可几次之后,就总结出来一个道理,要想让奶高兴,舒服,必须啥好事,都要提上老姑。 所以,自那以后,每天夸老姑,就成了他的事业。 自从花式夸奖了老姑之后,不仅金盘得了张婆子的青眼,连三房的地位也提高了许多,江氏如今的底气也足起来了。 因为王永珠私底下让她帮忙染坊的染缬的画花样子,答应给她提成,每画一匹,就能给五十文,到年底等染坊跟王永珠结帐后,王永珠就给她分钱。 所以如今,江氏干劲十足,眉宇间的那股愁结都消散了些。 果然,张婆子听了金盘的花式吹捧后,脸色和缓了些,“我难道不知道这道理?我这不是担心么,张大老板就给了一百两银子,这天天都有人来,我怕银子不够凑手啊,能省点不是可以多撑几天么?” “娘,您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呢,如今乡亲们拿来卖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蘑菇干什么的,像白狐皮这样的东西,一个月也遇不到一次呢。银子还是够用的,再说了,张大老板已经让陆管事带信过来了,最近会派人来看看咱们家收购的山货,如果数量够,质量合适,就会将钱结清了。您到时候就等着坐在家收银子就好了,外面的这些个事情,我看大哥和四哥他们越做越顺手了,你看大哥,现在就跟镇上那山货店的掌柜没什么两样了。”王永珠知道张婆子担心的是什么,从梯子上下来,就安慰。 张婆子哪能真放心啊,她就是个操心的命。 若不是闺女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放手不管,她能整天坐在外面棚子里,看着王永富,一个大子的生意都得在她眼皮子底下盯着才行。 这生意一开始,她的心每天都是提着的,看过去,一家子,没一个靠谱的。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看着还行,如今孩子们大了,倒是露出不少的毛病来,尤其是他偏心几个白眼狼儿子,不防着不行。 老大?算了,她现在最提防的就是老大,银钱都经过老大的手,又有林氏这样一个搅家精在后面,别看现在老实,哪一天没盯着,说不得就唆使老大偷着瞒下私房钱呢。 至于老四,如今倒是看着靠谱些了,勉强能算是闺女的半只胳膊吧。 总之,全家最靠谱的人只有她亲闺女。 既然亲闺女说没事,那她就放心了。 再看一眼外面的老大,穿着闺女拿回来的靛蓝布做的长袍,头脸收拾的干净了,坐在那里,说话行事倒还真有了几分模样。 想了想,回头就警告林氏:“我跟你说,如今这生意可是全家的,你别背后唆使着老大,偷偷的昧下银子当私房?要是让老娘知道了,都给老娘收拾被窝行李滚出去,听到没?” 林氏觉得自己冤死了,好端端的做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咋又挨骂了呢? 很想为自己表白一下,自己现在绝对没这个心思,她从领了家法后,名声已经在外了,谁不知道啊?要是脱离了王家,只怕真是死路一条了。 现在林氏真的是一心就想着老实做人,讨好全家,等熬过几年,大家都淡忘了这事。 看王家如今这势头,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更不用说,做生意的前一天,大房在屋子里偷偷的还开了个小会,说的就是生意开始后,一家子都要用心帮忙,别有小心思。 尤其是金壶,还特意的提醒当家的,说让他好好的做事,可千万别为了一点点小钱,就做出对不起小姑子,对不起全家的事情来。 林氏总觉得金壶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脸上臊得不行,又不好解释,以前自己有前科啊,偷偷藏过私房钱的名声是大家都知道的。 王永富估计也想到这里了,脸一红,当着全家保证,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听到张婆子的警告,林氏也只有赌咒发誓,连那天金壶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只想让婆婆和小姑子相信自己。 王永珠倒是没想到大房的人还讨论过这个话题,不过,心里倒是舒坦了一些,好歹,金壶他们还没长歪。 就是张婆子听了,也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林氏。 王永珠也就顺势扯开话题,“娘,我倒是觉得,现在咱们家的院子还是太小了,如今还不是收山货的旺季,这院子里就晒不开了,将来等到旺季可咋办?” 张婆子打量了一下院子,满院子都是山货,以前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如今是见缝插针的都要晒点东西,看上去又挤又乱。 “可不是,看着这乱糟糟的。可咱们家院子就这么大点,没法子啊,以后山货多了,不值钱的就拿到后院去晒,让金盘他们去守着,别被人偷了,鸟叼走了。” 江氏细声细气的难得开口:“娘,我看咱们这收山货才大半个月的,这大门口天天看热闹的人就没断过,后院离得近,只怕有人跑到后院去摸一点,几个小孩子只怕看不住。” 张婆子腰一叉,气势汹汹:“小的没用看不住,到时候老婆子我亲自去看,我看哪个王八犊子子敢不长眼睛…” 王永珠听着她娘这中气十足的嗓门,摇摇头,“娘,天天去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盘算了一下,今年咱们就吃点苦,先凑合凑合。等今年山货收完,跟张大老板结算完了银子,咱们看看到底有多少钱。要是不够,等到年底,我那染料方子的分红应该也还有一点,一起凑凑。再让爹找里正那里批一块大一点的宅基地,咱们到时候起个青砖大瓦房起来,围个大院子,又能晒山货,大家又住得开了。” 第一更~~ 第三百二十四章 老三回来了 一听这话,不仅张婆子愣住了,就连林氏和江氏都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起新房子?青砖大瓦房? “这房子咋滴那?做啥要起新房?咱们这一家不是住得挺好的么?起新房不要钱的啊?再说了,这起了新房子,这老房子咋办?”张婆子一皱眉头,起房子是嘴巴说说就能起得? 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银子还没到手呢,就被闺女已经想好用处了,张婆子觉得舍不得。 再说了,用山货生意的银子也就算了,有钱多盖两间,没钱少盖两间,凭啥还把染坊的分红拿出来? 那都是闺女的私房钱,一个大子都不能动!不能便宜他们! “娘,你想啊,这老房子好多年了,如今勉强住得开,可这咱们家不是要收山货么?现在还是少的,能存放,要是等到旺季,收到东西没地方放也不行啊?再说了,四哥年纪也不小了,做了新房子,也好给他说个媳妇。金斗和金壶他们也都大了,陆陆续续都要成亲的,到时候咱们这个老房子哪里住得下?” 这倒是实话,如今家里的孩子们一天天的大了,老四的年纪,再不说个媳妇就要被人说嘴了,家里是该准备准备了,只是这起新房子,兹事体大,主要是要钱太多,张婆子还有些犹豫。 正纠结间,就听到外面本来山里汉子拿了银子就走了,已经安静了下来的棚子里,又热闹起来。 “你们看,来了一辆马车,是不是来了大生意了?” “我看着不像,这不是拖货的马车,这明显是坐人的,谁家来亲戚了?” “是不是老王家说的那个上面收山货的大老板来了?” 外面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听得院子里面张婆子她们也来了兴趣。 第173节 这村里,除了本村人,或者隔壁村的人,很少有外人,这有马车进来,倒是稀奇事,大家都远远的看着。 王永珠正好又端了一筲箕山货,爬山梯子去屋顶晒,听到人议论,朝着远去看去。 确实是一辆轻便的垂帘马车朝着她们老王家驶过来。 马车很陌生,不像是镇上马车行的那一架,也不是她熟悉的吴掌柜酒楼的那一辆。王永珠眯起来眼睛。 来人是谁? 是张大老板那边的人?还是? 王永珠正在心里分析着,那辆轻便的马车已经停在他们老王家的门口了。 马车夫将两匹马“律”得一声,勒令住。 扬起一阵轻尘。 车帘一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簇新的靛蓝布袍子,一双厚底的皂靴,一脸的春风得意。 下车还没站定,有人眼尖,已经认出来了是谁了。 “咦?这不是王家老三吗?王永贵吗?” “哎唷,还真是!老三,可有一年多没见着你人影了,你这是打哪里发财回来了?” …… 王老柱正歪靠坐在大棚之下,抽着旱烟,听着相亲们闲聊,听到有人说老三,一眼看过去,顿时也呆愣住了。 这可不就是他那不成器,成天东游西晃一年半载不着家的三儿子? 说起这个三儿子,王老柱真是头疼,也不知道自己和老婆子,都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来。 从他满十五六岁起,就成天没日没夜的出门浪,本以为成亲了,有了媳妇管会好一些。 他倒好,新婚不过两个月,就从江氏手里骗钱出去耍。 王老柱又想着,只怕生了孩子,有家有口了,能好点? 可生了金花后,江氏一心要带孩子,老三越发没人管,加上偷江氏的嫁妆出去卖钱混,比以前还混帐了几分。 后来江氏的嫁妆被骗着偷着抢着卖完了,他的心也彻底野了,弄点钱就出门,走投无路,实在没地方去了,再狼狈不堪的回来。 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了,王老柱前些日子还算着,这混帐东西出门快一年了,差不多又要回来了。 本以为看到的又是一个叫花子儿子,没曾想,这次回来居然人模狗样的,还穿着新衣,雇了马车回来的? 这是在哪里发财了? 王老柱巴嗒了一口烟,只见王老三撩起崭新的靛蓝袍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 “爹!我回来了!爹,您身体没事吧?家里还好吧?” 此时的王老柱红光满面,天天吃得好,穿得新衣,家里生意眼看着不错,地里庄稼长势喜人,虽然有不能当家那点瑕疵在,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看到王老三就来气,“托你的福,还没死呢,你个常年在外面野的混帐东西,你还知道回来啊?家里出这么多事,都没见着你的人影,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这是吹了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王老三被他亲爹这么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跪行了两步,凑到王老柱的腿边,恬着脸笑道,“爹,你可别冤枉了儿子!儿子听说您被老二那个混帐东西气得病倒在床,心里一直惦记着,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一颗心都恨不得立马飞回来。这回来,看到爹您没事,我这心啊,才落到了肚子里!爹,您放心,您的老三回来了,有我王老三在,王老二那个狗东西再敢回咱们七里墩一步,回咱们老王家,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王老柱原本看到老三归家,嘴上嫌弃,心里多少有点喜意的,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外一年多,一点消息都没有,哪里有不惦记的? 看到他风风光光的回来,当爹的只有心里高兴的。 可这老三回来,哪壶不开提哪壶,话没说两句,就当着外人提及老二那个畜生,脸立马又拉了下来。 “别提那个混帐东西。” 家丑不可外扬,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多说。 王老三能在外面一混就是一年半载,看眼色这个技能,那绝对是点满了的,立刻也闭口不提。 打着哈哈,就将目光转向一旁立着的王永富,激动的也顾不上王老柱了,一骨碌站了起来,抢到王永富的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大哥,大哥,听说你的腿废了,弟弟我着急啊,一路还打听有没有什么好大夫和神药呢,结果没打听到,我心里还懊恼呢。现在看到你现在能站起来了?太好了!大哥,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这幸好你没事,弟弟我也为你高兴啊!” 说着还拿袖子擦擦眼角。 第二更,你们期待的老三回来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发财了 王永富看到常年不着家的弟弟,又听到弟弟这般关心自己的伤,都为自己高兴哭了,心里也舒坦,拍拍王永贵的肩膀:“大哥现在的腿没事了,多亏了咱们的小妹和宋家兄弟,这事说来话长。老三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王永富对王永贵这个弟弟,还是很有几分兄弟情的,主要是王永富嘴巴甜,会说话,一张嘴哄得人开开心心的。 而且王永贵会做人,以前在镇上附近混,只要回家,全家上下,都会给准备点小礼物啥的。 不值什么钱,但是让人心里舒服。 不然,王永贵一甩手就是一年半载的,王永贵也记着这兄弟情分,对老三留下的媳妇孩子都有照顾。 如今看到老三回来,王永富心里也是高兴,家里日子好过了,老三也不用到处跑了。 以前,王永贵外出打的幌子就是家里穷,土里刨食有啥出息?只能让人不饿死,家里这么多人,要供老二读书,开销太大。 他想出去寻点野路子,赚点钱,养家糊口。 开始是骗点本钱,在镇上附近鬼混,还能一两个月回来一次,赚的钱没见着,人还是能见着的。 后来,镇上混不下去了,他心也野了,就往县城那边去了,家里张婆子被骗过一次后,就将钱看得死死的,不管王永贵如何巧舌如簧,张婆子都不动如山。 王永贵后来没法子了,才骗江氏的嫁妆,再到后来,就是偷和明抢了。 每次出门都说信誓旦旦要赚大钱回来,每次回来都比街上的叫花子还不如,想来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 现在,家里日子好了,也有生意了,三弟能说会道,家里的生意有三弟,一家子齐心做山货生意,不愁王家不发达。 再说了,不用三弟再出去想营生了,老实留在家里帮忙,弟妹江氏以及三房的孩子们,估计都会很高兴的。 一家子,和和气气团团圆圆的,多好啊。 王永贵不知道王永富心中的想法,擦了眼泪,,摸了摸王永富的腿,又扶着王永富走了几步,确实看没什么大碍,他才露出一脸松了口气,落了心的模样。 “没事就好!家里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爹,大哥,你们不知道我在外面听到家里遭了难,大哥瘫痪在床的消息,真的是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来,日日夜夜悬着心,一颗心就跟在油锅里煎一样。只可惜当时离家太远了,急得我一夜之间,嘴里起了一嘴的燎泡。我就后悔啊,我要是在家,绝对不会让爹和大哥受这样的罪…” 旁边四邻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王家父子,兄弟的对话。听到这里,有人就笑了。 “呦,老柱哥,真是你家老三回来了啊,这次出门是发财了呀。” “你家老三的嘴还是这么的甜,打小说话就跟抹了蜜似的。” “可不是,王家如今真是运道好啊,家里如今这么红火,连出门浪荡的老三都能发财了!” “我说老三,你早回来有啥用?你们老王家若不是因为你老妹啊,早散了,你回来也是受罪…” 王永贵心中一动,也不恼,笑嘻嘻的向四方乡亲们作个揖,“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哥大姐们好,这出门时间长了,就是惦念家里啊,在外面做啥都不对劲,回来,听到叔叔婶子们打趣我,心里都是甜的。” 一面又跟熟人打招呼:“东子叔,你老身体还好啊!我看还那么结实啊?” “哎呦,小鱼,你眼斜的毛病好像好了呢,越长越周正了啊!” “二丫婶子,您越活越年轻了…” 一圈招呼下来,乡邻们都笑了起来。 不管真心假意的,王永贵就这个本事,话说得让人心里舒服。 王老柱的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老三回来了,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再回去浪了。 家里孩子大了,他也该有个当爹的样子了。 “王老三,你这人模狗样的,是打哪里发财回来了?”有乡邻调笑道。 王永贵一脸谦逊道,“哪里哪里,混口饭吃,混口饭吃,能糊口而已。” 对于这个话题,他不想多谈,四下一打量环境,指着这收货的棚子道,“爹,大哥,咱们家这是在干啥?” 又看了两眼,桌上还放着刚收的狐狸皮,还有一些子零碎山货,顿时明了了:“咱们家怎么做起山货生意来了?” “这是你老妹的主意,家里如今你爹我老了,你大哥的腿看着是好了,可肯定不如以前了,不能下地干活,这一大家子要养活,能咋办?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 王老柱见旁边都是人在竖起耳朵听,也就掩口不提,提醒王永贵:“说这些干啥,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你个混帐玩意,这回来都到家门口了,还瞎掰掰啥,还不滚进去见你娘去?” 王永贵眨眨眼睛,一拍脑门子:“哎呦,可不是,对不住了各位,我先进去看我娘去,这一年没见,想死我娘了!改天咱们再聊啊!”又团团做揖。 一面又在王老柱面前卖弄:“我这在外面,就想我娘跟我老妹了,我记得老妹喜欢吃点零嘴,这次回来,我特意给她买了好几样她最爱吃的…” 王老柱横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夸自己这个混帐儿子有良心呢,出门在外还惦记着老娘和老妹呢,还是该骂他缺心眼,前面才说担心自己这个亲爹还有大哥,转口就忘了? 王永贵刚要推开院门,院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张婆子手持一把笤帚站在门口,王永贵条件反射的一笑,张婆子一笤帚就往他身上抽去。 边抽边骂,“你个整天不着家的混帐东西,野二流子,你不是把魂都丢在外面了吗?你还敢回来!上次怎么跟老娘保证的,说再出去了就让老娘打断你的狗腿。结果,勺子刚出生,老娘转头,你就跑得没了人影。” “丢下你的婆娘孩子一大家子给老娘。老娘生你有什么用?生你还不如生块腊肉呢!没享过你一天福,尽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还是个人吗?媳妇刚给你生孩子,你能拿脚就跑,畜生也比你知道些人伦。” 第三百二十六章 哭爹喊娘 “老王家有你跟没你一个样,你还有脸回来?你回来做啥?又要骗老娘的钱出去鬼混胡浪是吧?二十好几的人了,成天没个正型,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回来还给老娘装大尾巴狼,老娘叫你整天在外面胡浪,家里儿子媳妇爹娘老子不管,叫你浪,叫你浪…” 每骂一句,抽一下。 次次都抽在王永贵身上。 张婆子有王永平和几个孙子当练手,抽儿子的手艺越发精湛,王永贵一年没曾接受亲娘爱的棍棒教育,疏于练习,逃跑技能退化,只能被张婆子堵在了墙角狠抽。身上簇新的衣裳都被抽皱吧了。 “哎呦……娘,您轻点抽……娘,亲娘,我这次回来,真的再也不走了,我这辈子都不走了,就好好在家里孝顺您与爹,保护您和妹子,以后谁想欺负咱们老王家,就要问我王老三同意不同意…” 张婆子听惯了他的保证与鬼话,只当放屁:“老娘信你的邪!你哪次不是这么跟老娘保证的?说话跟放屁一样,从来不作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回来没呆两个月,你就瞒着家里欠下了二两银子的赌债。” “可怜你儿子刚出生,你这个亲爹转头就不见了,老娘一边操心你媳妇做月子,一边还要去找你个混帐东西,老大老四跑出去找了你一天,没找到你人影。你媳妇还以你喝多了,掉在哪个田埂下淹死了,哭得死去活来。” “你倒好,吭都不吭一声,屁股一拍,躲赌债躲出去了,赌债还是老娘帮你还的呢,还孝顺老娘?老娘指望你孝顺,只怕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老娘生了你这样的讨债鬼,不气死老娘就不错了。躲啥呀躲?再躲换荆条子抽你!” 王永贵一听,要换荆条抽,也不敢躲了。 又被抽了十好几下,抽得王永贵哭爹喊娘。 乡邻们从小见惯了王永贵挨打的场景,都看个乐呵。 第174节 人家当娘的管教儿子,谁也说不上一个不是。 最主要的是,张婆子泼辣,以前她这么抽老三的时候,有人看不过去劝了两句,被张婆子指着鼻子追着骂了二里路才罢休。 自那以后,张婆子揍自家孩子,谁都不敢劝。 再说了,平心而论,要是自个家里生了这野马一样不着家的混帐东西,换自己也是想打的。 王老三被抽得身子发麻,终于找回了一点被抽的感觉,知道求饶是不顶用的,转转眼珠子:“娘,我这身衣裳是新制的,穿第一水儿,您下手轻些,别抽破了…” 张婆子一听,先只顾着抽人,没注意看,现在看去,还真是一身簇新的衣裳,这颜色还是闺女弄出来的呢。 下意识的下手的力道不由得轻了一些,打坏了孽障儿子不要紧,打破了衣服,这是浪费啊! “娘,仔细您手疼,你都打这么半天了,肯定累了吧?打累了你先歇会,把力气养足了再来,儿子以后天天在家,您想什么时候打您就什么时候打,只要您喊一声,儿子立刻跑步到您面前,笤帚,烧火棍,鸡毛掸子什么的,你想用什么抽,就用什么抽,只千万别累着,那就是儿子的不孝了。” 王永贵一张油嘴,说得四周的乡邻们都笑起来。 张婆子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手也抽酸了,暂停下来歇口气。 不知道怎么的,她看到老三就想揍,人家的娃,八字缺水,缺土什么的,自家老三,她觉得他八字就缺揍。 一看到那张脸就来气,从小到大,这个老三就跟浑身都长了腿似的,在家一天都呆不住,一不注意,就出去鬼混了。 出去后,不到饿了要睡了,从来不惦记回家。 长大之后,以为给他娶了媳妇会收收心,结果呢,还是老样子。 娃都三个了,还是一有机会,一有钱,就没了人影。 就跟魂长在外面一样。 你说他出去鬼混,混出个名堂来,自己也就不说啥了。 偏老三这个没用的东西,每次回来都是一屁股的烂帐,有一次还跟着一个赌坊的帐房先生回来要帐…… 张婆子想到这里,才发泄得差不多的火气,又升腾起来了:“说,你哪里来的钱做新衣裳?你这人模狗样的,是不是在外面偷了人家的钱买来的?还是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了?给老娘老实交代,要真干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用别人,老娘先把你抓去见官,省得你祸害家人…” 就老三这个德行,压根就不是挣钱的那块材料,每次跟个叫花子一样回来那才对,这突然整整齐齐的回来,张婆子第一反应就是他闯大祸了。 如今王家日子因为闺女才好过些,这个混帐老三要是真闯了祸连累别人没啥,连累自己闺女,那还不如自己这个当娘的先出手给报官去,真关起来,说不定还能少祸害家人。 越说越气,越想越怕,张婆子觉得自己现在能将这个讨债的儿子,给抽得连自己这个亲娘都不认识。 手里的笤帚不由得又飞到了王永贵的身上。 王永贵被抽得躲不过,往张婆子的身后躲去,正对上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院子里走出来。 小姑娘长得珠圆玉润,一脸福气讨喜,是大娘婶子们最喜欢的那款,看起来又舒服,又顺眼。 穿着一身蓝底白花的衣裳,越发显得皮肤红润,头发乌黑,眼睛黑亮亮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辫子,又清爽又干净。 王永贵第一眼看过去,愣了愣,这谁家的闺女,居然在自己家? 他在外面混得地方不少,见识也不少,不说别的,就是县城,像这样清爽讨喜的小丫头,也少见。 再一看,有些眼熟,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金花?”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虽然自己常年不在家,可也知道,金花没这么大啊? “老娘让你在外面浪,浪得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认识了!老娘抽不死你个混帐东西!”张婆子一听老三将闺女认作金花,顿时气炸了。 第四更,昨天多解释了几句,看到大家都能理解,我也就放心啦~~么么哒,爱你们~~ 第三百二十七章 高兴糊涂了 王永贵也算见识多了,听到老娘这话,下巴就掉下来了,声音都抖了抖,“老……老妹?” 张婆子一笤帚就抽到他身上了,抽得他生疼生疼的,也忘了躲。 “哎唷,老妹?真是我老妹?老妹,你咋瘦成了这样了?不是我说,老妹,你还是瘦了好看啊!你这瘦下来,好看得连三哥都不敢相认了!这十里八乡,不,咱们整个荆县,老妹儿你要敢说第二好看,就没人敢称第一了,快快快,让三哥好好的看看你。” 王永珠抿嘴一笑,在原主的记忆里,王永贵跟王永珠的关系在一干兄弟姐妹中是最好的。 王永贵那一张油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拿手的就是哄人。 又识时务,知道老王家全家最厉害,掌握银袋子的人是谁?亲娘张婆子。 而亲娘张婆子最疼的人是谁?老妹王永珠。 亲娘太过精明,马屁拍多了,也就不咋管用了,那咋办? 拍老妹的呀,老妹虽然娇蛮了些,脑子不咋好使,可好哄啊。 所以,王永贵平时出门回家,身上有十个大钱,起码一半都要给王永珠带点啥吃的。就是那种全家都有礼物,王永珠的肯定是最贵的那个;要是钱不凑手,只能买一份,不用说,绝对只给王永珠一个人买,媳妇孩子都靠后的那种。 因为这个,王永珠对王永贵这个哥哥,算是最喜欢的,没少在张婆子面前给王永贵说好话。 不然,以张婆子的个性,银子是仅次于闺女的命,能那么爽快的掏出来给老三擦屁股? 不都是看在老三对闺女好的份上。 张婆子实是看出来,家里几个儿子,老大老二靠不住,老四缺心眼,只有老三,虽然人混了点,可混有混的好处,婆娘管不住他,真混帐起来,一般人也扛不住。 闺女将来嫁人了,不得娘家哥哥撑腰么,她也就指望着指老三到时候看在这个情分上,真有啥事,给闺女争口气么? 王永珠冲王永贵点点头:“三哥回来啦。” 然后走到张婆子身边,一脸关心,“娘,你抽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胳膊,缓缓劲后再抽三哥吧。” 这是以前王永贵被抽狠了,跟王永珠求救后,王永珠的老把戏。 张婆子一下子就绷不住了,露出个笑模样来,停了下来,“好,那娘我先歇歇,珠儿给我捏捏。” 一场鸡飞狗跳的追赶揍儿子的场面,才这样停了下来。 王永贵一看这架势,老娘这是收手了,自己可以不用挨揍了。 如蒙大赦,嘻皮笑脸的给王永珠作揖,“还是老妹心疼三哥,不枉咱们兄妹往日的情分。哎呦,老妹,女孩子家的手,就该好好娇养着,哪里能让你给娘捏胳膊,都是三哥把娘累坏了,你得把这机会让给三哥,让三哥好生孝敬一下娘…” 说着,就凑上去给张婆子捏胳膊。 张婆子瞪他一眼,倒也没反对。 王永珠就势往旁边让开了两步。 王永贵一边伺候张婆子,一边没话找话:“我说妹子啊,咋三哥才离家不到一年,你就瘦成这样了?都怪三哥不好,是三哥没在家,才把你累瘦的吧?如今三哥回来了,放心,明儿个三哥就去镇上给你好吃的去,保管年底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永珠听这话咋听咋不对,啥叫过年前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当养年猪吗?养肥了年底开宰? 顿时脸一扭,跟张婆子告状:“娘,我觉得三哥还有力气给您按摩,证明还没打好,要不您起来继续抽?” 说着,就递上了笤帚。 王永贵立刻跳开去,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小妹不高兴自己说的话了,自己说啥来着?说保管年底养得白白胖胖? “呸,看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咱们妹子瘦下来这么标致好看,正正好,绝对不愁嫁不出去了,哪里需要再养啊,三哥是高兴糊涂了,不会说话,给妹子你陪不是!”王永贵立刻就改口了。 张婆子一听,眉毛一竖:“你个作死的,胡咧咧什么呢,你妹子什么时候愁嫁过?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对对对,咱妹子十里八乡都出挑的,不管胖与瘦,那都是抢手货,我嘴笨,我自己抽自己嘴巴子。”王永贵说着就啪啪啪的抽起自己的脸来。 看热闹的人都笑了。 王永珠看王永贵唱念做佳,啪啪啪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脸皮都没红一下,也不知道是他皮厚,还是手轻。 看外面围着一大堆人看热闹,也懒得跟他计较,“行了,娘,三哥刚回来,一路辛苦,这顿打咱们先记着,过后他要再这样,咱们一起算账再跟他计较。” 张婆子瞪一眼王永贵,拍拍衣服上的灰,拎着笤帚打算进院子。 王永贵扶着张婆子,还没进院门,就见院子里探出一个头来。 是金盘。 金盘在院子里听到外面那么大的动静,知道是自己的爹回来了,心就只痒痒。 他最羡慕大房大堂哥他们有大伯这个亲爹时刻在身边。 他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跟自己亲爹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虽然姐姐金花提起亲爹就脸色不好看。 可也架不住一个孩子,对亲爹的濡慕之思。 所以,他忙忙的就跑到院门口,扒着门往外面看,看到亲爹被奶抽得满地跑,他不忍得忙跑到江氏身边:“娘,娘,爹回来啦,被奶拿笤帚抽呢——” 本意是想让娘去劝劝奶,可听到金花在旁边一哼,小声的嘀咕:“抽得好,多抽抽——” 再看江氏,愣在那里,眼神直直的看着外面,整个人呆住了。 金盘一看这架势,娘是没指望了,咬咬唇,又吧嗒吧嗒的跑到院门口,捂着脸,从指头缝里往外瞅。 瞅到亲爹被抽到,就感同身受的小身子抖上一抖。 好不容易爹哄好了奶,要进屋了,他有几分羞涩扭捏的站在门边,看到王永贵进院子,小小声的喊道:“爹!你回来啦…” 第一更,今天只有三更,昨天写完一半,系统出了问题,一切又要重来,郁闷死我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下人 王永贵低头一看,露出笑容来,摸一把金盘的头道,“金盘啊,又长高了,好好好…” 金盘被亲爹摸了摸头,兴奋得小脸通红。 金花嘴上虽然嫌弃,也知道亲爹不靠谱,可是,再不靠谱也是亲爹,王永贵手里有钱,好起来的时候,对几个孩子还是不错的。 所以金花即使知道王永贵不好,可这一年没见,心里也确实记挂着,牵着小金勺的手,也慢吞吞的挪过来。 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一声爹,又让金勺喊爹。 金勺皱着小脸,咬着手指头,有些怯生生的样子。 金花让他喊爹,他只抱着金花的腿,使劲往后躲。 他出生的时候,王永贵为了躲赌债就跑出去了,后来倒是趁着金勺抓周,家里招待完客人,送客收拾都累得不行的的时候,偷偷回来过,抢了江氏仅剩的一点嫁妆和私房就跑了。 也就是金勺压根都不认得这个亲爹,只觉得陌生,可哥哥姐姐都喊爹,还要他喊,他只觉得害怕,又有些好奇,原来自己也有爹,亲爹是这样的。 所以即使躲在金花的腿后,又忍不住偷偷瞟几眼,然后习惯性的去找江氏。 江氏站在孩子们的后面,眼眶有些红,不管以前多恨这个男人,他丢下自己娘四个不提不理,走之前还抢走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嫁妆,可真当这个男人出现在面前,她又忍不住心里有一点雀跃和心安。 第175节 这个家,还是要个男人顶门立户才行,江氏自觉自己不如小姑子那般厉害,她知道这个男人指望不上,可是他回来后,她有觉得有了点底气,家里有男人和没男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王永贵对自己这个小儿子没什么印象,走之前他看过一眼,只觉得又瘦又小,如今看来,脸上也有肉了,看上去到是个机灵孩子。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王永贵心中还是欢喜的,看着金勺吧嗒吧嗒走到江氏面前,他抬头也看了过去,两夫妻对望着。 这情景…… 王永珠咳嗽一声,“三哥,有什么话进屋说吧,我看你给咱们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王永贵忙忙的答应了,“行,你们先进屋,我马上来。” 转身又往外,往马车的方向走。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马车还没有走,还静静的停留在老王家的门口。 有乡邻打趣道,“哎唷,王老三,你这是拖了一车什么值钱的东西回来了?也拿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藏得这么严实,莫不是带了一个小老婆回来了吧?!”有那嘴快的就笑。 王永珠本来在看到马车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在外面发达了,真要给家里带东西回来,大包小包的,有那种专门拖货的马车,以王永贵爱现的性子,真有这一马车的东西,肯定是要招摇过市,宣扬得一路都晓得的。 怎么会雇这么一辆轻便严实,一般是坐人的小马车呢?马车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有蹊跷。 王永珠与张婆子下意识的疑惑的对视了一眼。 张婆子是谁,王永贵就是她生的,她还不了解自己这个三儿子是啥德行? 到街上,买根稻草,也能吹一路牛的那种,真要发财了,恨不得拿喇叭沿路喊回来,让人知道他王老三发达了。 这么偷偷摸摸藏藏躲躲躲,肯定有问题。 特别是王永贵一贯的能说会道,不管别人说啥,都笑嘻嘻的,先前听到那带小老婆的时候,脸上的笑一下子尴尬了起来,这更让张婆子和王永珠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王永贵马上就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大家说笑了,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就是给家里老人孩子们带了点吃的,穿的。” 说着就扭过头去:“赶车的,你把车赶到我们家后门进去…” 说着,就指后门的方向,带着车夫往那边走。 众乡邻也就不好再问下去了。 有人就猜测,只怕这王老三只是面子上光,实际马车是空的,怕人看到笑话吧?难得这次回来,居然还捞到一身簇新的衣服穿,肯定要装一下的。 有那人老精明的,都看出一点不妥当来,只怕这王老三是想瞒着点什么。 不过是好是歹,都是王家的事情,他们外人干涉不着。 加上此刻又有别村的人来卖山货,大家也不好挡着,看看天色也就陆续的都散了。 王永贵带着赶车的从后门进院子里去了。 门口就留了王永富一个人在验山货,张婆子她们也都回身进院子,连王老柱也跟了进去,还把大门给掩上了。 马车一进院子,王永贵示意车夫出去了,不待张婆子发问,就扑通跪在了她面前,恬着脸道,“娘,我一件事情想跟您商量,你要不先喝口水,平平心气,听我说完了,先别揍儿子行不?” 张婆子揣着手,没接话茬。 这明显是有猫腻啊! 王永珠又朝马车里瞄了几眼,愈发得觉得有问题。 王老柱走了过来,磕了磕烟袋锅,“说吧,咋回事?” “爹,娘,儿子……儿子在外面带了一个人回来,专门伺候两老的,爹娘养我这么大,我一天没让爹娘享过福,所以…”王永贵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道。 王永珠飞快的接口道,“所以,三哥你就买了一个下人回来,专门伺候咱爹娘来了?” 张婆子很有默契的一拍大腿,“老三啊,原来你真的在外面发财了,还晓得买下人回来伺候我跟你老子,哎呦喂!老天开眼啦!老头子,听到没啊,老三出息了,咱们这辈子还能享老三的福啊!我可听说了,城里老太太都是有下人伺候的,什么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梳头穿衣啥都会干。” “没想到我还有当老太太的一天。老三,你傻了啊,还不快把你买的下人给叫下来,真是的,谁家下人还用做马车来着,跟着后面跑不就完事了?老三啊,你这买的啥下人啊,咋看着就不懂事啊,别是被人给骗了吧?” 第三百二十九章 愿意做小 王老柱被张婆子母女俩一唱一和的,还当了真,“胡闹,咱们家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买什么下人?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法,赶紧给人牙子退回去,我们乡下人家的,本本分分过日子就行,你看谁家用得着下人,莫叫人看了笑话去。” “当家的,瞧你说的,这是老三孝顺咱们,买回来伺候咱们的,就当个物件用不就行了。再说了,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就不配用下人了?买都买了,咱们先使唤两天,把咱们家这些脏活累活啥的,让下人去做,做完了,咱们再退回去也不迟啊!”张婆子倒是另有打算。 王永贵表情尴尬的听着爹娘就着如何使唤下人吵起来,想着开口解释一点什么,一是没找到开口道机会,再者,他斜眼瞧着江氏那瘦弱的模样,还有江氏面前围着的三个孩子,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正在这个时候,车帘子内传来一声柔柔的轻咳。 紧接着,从里面伸出一只白嫩的女人的手出来,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没做过活计的,手指甲上还染得红红的,越发衬得手柔嫩好看。 众人一看到这双手…… 王家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就算再没有心眼多,再知道这不是什么下人了。 哪有下人的手这么白嫩,还留着长长的指甲,染得通红通红的? 这根本不是一双做活计的手! 不说王老柱了,全家人都愣住了。 只有王永珠眼神一暗,和张婆子交换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色。 她们母女俩早就怀疑马车里的人,才故意一唱一和,就是逼车里的人出来的。 果然,这没几句话,就沉不住气了。 车帘被掀开,一个身长俏丽苗条的女人,半垂着头,自己走下马车来。 这女人身穿一袭梅红色衣裙,娇艳艳的,显得肤白腰细,梳着妇人的发髻,上面插着两根金镶银的簪子。 脸上涂着脂粉,显得很白,一下车,身上还带着一股香风。 一下来,一双狐媚子的眼睛娇滴滴的一转,打量了一下万家人,就朝王老王柱,与张婆子福了福,“爹娘,我姓孙,叫阿福,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二老,给两老奉茶端水。” 王老柱的脸都气得涨红了。 张婆子眼神一闪,心里已经彻底的清楚了。 这哪里是个什么下人? 这分明是在老三在外面搞回来的野女人啊! 王永珠虽然心里有准备,可真看到这王永贵带回来的女人,满身的风尘气,顿时就傻眼了,王永贵喜欢这个调调的? 更别提还有一院子里的王家人都是目瞪口呆。 林氏夸张的捂住嘴。 江氏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身子摇摇欲坠,扶着金花走了两步,靠在院墙上,才没有倒下去。 金勺还小,听不懂,只是闻着孙阿福身上的香味不习惯,打了个喷嚏。 金花与金盘,都略懂一些大人的事情,看向孙阿福的脸色都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一片寂静之 后,还是张婆子先动了,看都没看那孙阿福一眼,而是直接上前就揪住自家儿子王老三的耳朵,“你个不要脸的混帐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给老娘说清楚?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娘直接打断你的狗腿!” 王永贵一阵阵的呼痛,“哎唷,娘,轻些!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娘,你先放手,先放手啊,我正准备说的…” 那孙阿福见到这一幕,露出一副十分心疼王永贵的,想说话又不敢说。眼圈一红,咬着唇,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 煞是楚楚可怜。 张婆子狠拍了一记王永贵,松开了手,一副老娘看你说些啥的表情。 王永贵忙忙的交代道,“是这样子的,爹,娘,阿福与我有救命之恩,我在外面和人和伙做生意亏本了,连回家的盘缠都没了,一路讨饭走回荆县,又累又饿还被野狗追出了几里地,咬得浑身是伤。饿得实在不行了,儿子就偷了两个包子,结果被人家发现了,追着儿子一顿毒打,小命都差点交代了,是阿福看我可怜,替我付了包子钱,救了我…” 王永贵细细道来。 “阿福是荆县人,今脸24岁,她男人死了两年了,膝下无子,是个寡妇,虽然在县城有个小院子,可家里没有男人,一个女人家过得也困难。我被阿福救下之后,给我请大夫治疗伤势,我在阿福家养伤,阿福没日没夜的照顾我,被人说了不少闲话,实在是在县城里过不下去了,甘愿跟着我到乡下来,娘,看在阿福救了儿子一命的份上…” 张婆子果断的呸了一口,一巴掌拍开王永贵就骂道,“搞了半天,原来是个不守妇道的寡妇!我呸!谁家寡妇涂脂抹粉,穿红挂绿的?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女人,前头男人才死了两年,孝都没守完,就勾搭男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这种破鞋货色,你也敢往家里带?你脑子发昏,猪油蒙了心吧?你忘了,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你带这小寡妇回来,你让你媳妇孩子往哪里站啊?” 气得狠了,又想去揍王永贵,王永珠赶紧递上笤帚,“娘,用这个,小心手疼。” 王永贵赶紧跪地求饶,“娘,你听我说,我跟阿福说过的,我是有家室的男人,但阿福真心爱重我,她说她本来打算给前头男人守着的,可是遇到我,遇到了命中的克星。她一个寡妇,在县城里住着,没亲没故的,过得艰难,愿意做小,我才带她回来的。娘,我知道家里有媳妇,有孩子,我不会忘了本的,只是阿福也是可怜人,她因为我名声坏了,我也不能丢下她不管啊…” 张婆子又抽了他几笤帚,“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身上哪点值得人家看得上的?你是长得好,还是会赚钱?你跟这小寡妇遇到的时候,就是个穷叫花子,她是眼睛糊了屎了,看得上你?还因为你坏了名声,一个寡妇,穿成这样,不就是指着勾搭男人么?哪里有什么名声?再说了,你家里的老婆孩子爹娘妹子不操心,你操心个小寡妇名声干啥?老娘打死你这个混帐东西!” 第三更,明天见!大家周末愉快! 第三百三十章 救命之恩 王永贵真心不敢躲,每一笤帚都抽在他身上,生疼啊! 身上才穿的簇新的袍子也被抽得不像样子了,张婆子气急了眼,连儿子都不想要了,还管什么袍子? 王永贵十分的狼狈,眼看娘这里不仅指望不上,还要抽死自己,只得朝王老柱求情,“爹,爹,您说句公道话啊,男人三妻四妾本来也很正常,只要家里条件允许,养得活,养几个妾怎么了?更何况阿福是自愿跟我的,不要咱们家花一文钱,以后就多了一个伺候爹娘的人,这还不好?阿福是真心跟我的,她连县里的院子都卖了,也回不去了,咱们家要是不要她,她可就没活路了…” 王老柱不说话,手里的烟袋锅抖了抖。 神情间,满是不赞同。 三妻四妾确实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可庄户人家,能吃饱穿暖,找个女人传宗接代就不错了,哪里有闲钱去买妾去? 七里墩里比王家条件好的人家,也没纳过妾。老王家也没有这个传统,就连老二王永安,秀才了,钱氏又没给他生个儿子,他都没纳妾。 自己这不着调,二流子老三还想纳妾?这是要败坏王家的门风! 张婆子听到三妻四妾,直接又是一顿猛抽,“你个庄稼泥腿子,还想三妻四妾的美梦,我呸!!这个寡妇一看就是骚狐狸精转世,保不定前头男人就是被她吸干精血死了的。你只怕是被她迷了你的心窍吧?我可告诉你,我们老王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你赶快把这狐狸精送走。不送走,你也不用回来了,跟这狐狸精去外面胡天嗨地去过日子去。” 江氏本来在看到孙阿福后,心神大震,一时几乎是快晕厥了过去。 在两个孩子的扶持之下,又听到婆婆这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发作,再看公爹也不赞成,她的心神才慢慢的稳定下来。 对,有公婆在,王老三想带女人回家,是不可能的。 王家没有纳妾的先例,除非她死了。 第176节 江氏这么想着,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孙阿福那边……那苗条的身段,细白的脸,嫩生生的手,无一不刺痛了她的眼睛和心。 江氏今年也是24,她十五岁跟王老三成亲,十六岁就生了金花。 可是一直在家里劳作,看顾几个孩子长大,她的一双手,虽然有亲娘给的养护方子,摸上去还算细嫩,可皮肤枯黄。 而那孙寡妇的那双手……白生生的。 江氏下意识的把手缩回到衣袖里,嘴唇苍白,又故意挺起胸,努力让自己在孙阿福面前,不露出一丝怯意来。 不管王永贵怎么哀求,怎么许诺,张婆子就是一个动作:抽他,抽他,抽死他…… 坚决不松口让这孙娘子进门。 院子里这番动静不小,早就传到外面去了,本来王永富在外面收山货,就有乡邻还没走,听到这等动静,要不是碍着王永贵,都恨不得推开大门进来瞧了。 此刻都一个个凑到门缝边,的竖起耳朵听。 只见孙娘子两眼含泪,窈窕的身子,微微发抖,似乎被张婆子她们的话给伤到心了,掏出帕子捂着脸,一脸的伤心欲绝。 看到王 永贵被张婆子抽得都快趴下了,一咬红唇,扑在了挨打的王老三身上。 “娘,您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我相公了,他身上还有伤,没有好完全,担心二老担心家人匆匆赶回来的…” 张婆子的笤帚停在了半空中,抽不下去了。 自己那糟心儿子抽抽不要紧,这外面来的不要脸的小寡妇,抽她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呢。 气得老脸一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喊老娘?我自家的儿子,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老娘想抽,关你屁事?快闭上你的x嘴,还一口一个相公,他是你哪门子的相公?要找相公,出了我们王家的门,你满村子找去,要是找不到,老婆子还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没娶的老光棍,保管你做正头娘子,喊人家正头相公去?你看中不中?” 王永珠憋住了笑,不去看孙阿福的脸色,想必是很精彩。 孙娘子原本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听完这句话,瞪大了眼睛,仿佛受不了张婆子这番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爹,娘,我知道你们嫌弃我是一个寡妇,身子不清白了,可是我对永贵哥是真心的,我如今已经是他的人了,要是他再不要我,我就没个活路了。我不求别的,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只求能留在永贵哥身边,当奴也好,做婢也罢,伺候永贵哥和姐姐,你们,你们就当我是个下人也行,只要能收留我,我愿意侍奉二老,给王家做牛做马,只求一个容身之处!” 边说边朝着王老柱与张婆子磕头。 王永贵听了孙娘子这番话,感动得,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孙娘子的手,也跟着朝二老磕头,“娘,您就答应收了阿福吧,她对儿子一片真情厚意,又有救命之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没有她,儿子的命都没有了,再说她也不求名分,只当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就留下她吧。” 张婆子呵呵冷笑:“救命之恩?掏两个肉包子的钱,给你抹点药膏子,就救命之恩了?就真情厚意了?那你媳妇,十几岁就嫁给你,替你生了三个孩子,跟着你没享一天福,嫁妆都被你这个混帐东西给骗光了,还替你在家上伺候我跟你爹,下养育你三个孩子,这恩情得比天高了吧?” “我咋看你没念你媳妇一点好?还带着这勾三搭四的狐狸精寡妇回来脏你老子娘和你媳妇的眼?你今天就算是跪死在老娘的面前,老娘也不会同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给老娘说什么救命之恩了,没老娘把你生出来,你有什么命去给狐媚子迷?” “要还救命之恩,你先把命还给老娘,拿你的魂去跟这不要脸的小寡妇还去!” 喷得王老三与孙娘子的一脸的唾沫星子。 江氏心里一酸,升起对张婆子的无限感激来。 平日里婆婆那般的作践她,把她当牛马一般的使唤,动不动就骂她,可这关键时刻,没想到倒是婆婆的一个跳出来,护住了她。 也是值得了。 第一更~~等了许久的雪,相邻几个市都下了,唯独漏掉了作者这里,不下雪也就算了,还那么冷,这是要闹啥子嘛~~ 第三百三十一章 撞门 王老柱心里也窝着火,不做声,低头吧嗒吧嗒的抽烟,一言不发,任由老婆子发作。 眼看这跪头磕头求饶的路子是走不通了。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眼巴巴的看向江氏,“媳妇,不说别的,看在阿福救你你男人的命的份上,你也替她和我说两句好话,劝劝娘。你放心,就算纳了阿福,咱们还是以你为大,你就当阿福是我买回来帮你做事的丫鬟,你以后有什么活计都是可以指使她去做,还可以给你端茶奉水,你以后就享福了…” 江氏原本就是在苦撑,心里跟泡在黄连水里一般。 现在听到王永贵这话,那积压了太久的郁气和愤怒,再加上王永贵身边,那个孙寡妇挑衅的眼神,让她一下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上前两步,一把一把夺过张婆子手里的笤帚,朝着王永贵身上没头没脑的打去。 打了那么四五下,泪水已经爬满了她秀气干枯的脸颊。 “你要她进门可以,这个家有她没我!我带孩子们走,我离开你们老王家,给她腾地方还不行吗?” 说着,扔了笤帚。 冲回房去收拾衣服包袱去了。 公婆全家人都替她撑腰了,她自己还不硬气一点,这个女人说不定真的就这么进门了。 不替她自己着想,为了三个孩子,她也不能软下去。 …… 王永贵急了,按照他想的,虽然爹娘求不下来,可是江氏这里,只要两句好话一说,就没有不答应的。 可谁知道,江氏这次居然这么大脾气,敢甩脸子给自己看了,还要带着娃走?那可都是王家的娃,他王老三的种。 也一时顾不得什么孙阿福还是李阿福了,横起眼睛,“江氏,你胡闹什么?谁家婆娘像你这样,男人说两句,就敢甩脸子的?你给我站住!” 旁边,林氏嘴快的接了一句:“也没见谁家男人出门就弄个小寡妇回来的呀!” 王永贵瞪一眼林氏,毕竟是大嫂子,不好多说。 林氏话一出口,知道不好,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难得的没说话,林氏这才放下了心。 那边,江氏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出来了。 也没啥好收拾的,主要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出来之后,一手抱起金勺,一手抓着金花金盘就要朝大门外走去。 王永贵是真急了,他没想到江氏是说到做到,这架势,是真要带着孩子们走啊。 张婆子倒是不急了,操着手,在旁边冷笑。 看她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儿子,是要老婆孩子,还是要一个死了男人的狐媚子寡妇。 王永珠自然也不会拦,她站在张婆子身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她身为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子,再是当家人,也没有立场管哥哥纳不纳妾的问题,爹娘还在呢,江氏也还在,这事轮不到她来管。 话说回来,她倒是对江氏高看了一眼,要是江氏今天唯唯诺诺的,公婆都帮她压着王永贵,她自己还不争气,被王永贵一骗一吼就软下来的话,那就彻底没救了。 江氏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今天都敢拉着孩子要走。 可见真的是气极了。 也失望透了。 当然,王永珠看出来了,江氏的这胆子也是张婆子给的…… 只要爹娘不松口,这个寡妇她今天就进不了门。 眼看着江氏就要拖儿带女的出门了,王永贵绷不住了,忙爬起来去拉扯江氏,“你是不是疯了?这么点小事,就闹着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你也不怕人笑话?你娘家是个什么情况?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你带孩子们回去作甚?” 江氏泪流满面,她怀里的金勺看到这个叫爹的男人凶巴巴的拉哭了他娘亲,也跟着哇得一声,害怕得哭出来了。 金花与金盘两个人也护在了江氏的面前,拼命的推王永贵。 “爹是坏人,我们不要你了,你放开我娘…” 一时间,孩子哭,大人喊,你拉我扯得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那孙娘子突然站了起来。 踉踉跄跄的,脚下速度却不慢,几步就抢在了江氏的前面。 呼天抢地道,“姐姐,你不用走,要走也是我走。都怪我命苦,死了前头男人,好不容易看中了永贵哥是个知冷知热的,就一门心思跟了他。我也知道我名声不好,你们都看不起我,所以不答应我进门。我谁也不怪,就怪自己命苦,就算我是三郎的人了,也断没有让三郎为了我,不要爹娘和老婆孩子的!我只恨老天没让我在清白的时候遇到三郎!三郎,我生是三郎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下辈子我早点遇到你,清清白白的嫁给你做正头夫妻…” 说着,提着那娇艳裙子,把关着的王家大门一拉开,头一低,撞了上去。 张婆子又急又怒,“哎唷!快把人拉住啊,拉人啊,你们都是死的吗!混帐东西,你看你惹回来哪里是狐媚子,这是祸害家宅的瘟神啊!我们老王家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老三,你是死的啊?你还拉你婆娘干什么,赶紧去拉那个瘟神啊,要死去别处死去,别脏了我们老王家的大门…” 王永贵反应过来,去拉那个孙娘子。 人家已经撞到大门上了,额角上已经撞出了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被抢上来的王永贵一把抱在了怀里,王永贵抱着她就心痛的哭起来,“阿福,阿福,你别死啊,爹娘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好好说道说道,一定会让你进门的,你别想不开啊,阿福,你死了,让我怎么办,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让我跟你一道去了啊…” 老王家里里外外…… 明明围观的层层垒垒的人群,此时,硬是一片鸦雀无声。 是个人都惊呆了。 包括王永珠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个从她过来后,就未曾谋面的三哥,今天第一次回来,就刷新了她的三观。 她很想说,这个撞大门的梗,怕是这两人在路上商量好了的吧。 哀求不行后,就使出这样不要脸的阴招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撞死了? 这样一嚷一撞一嚎的,就算老王家再想瞒着处理,只怕所有乡亲们也都知道了,这个飞来横妾,老王家是要得要了,不要也得要下了。 再看王永贵还在那里抱着那孙寡妇,口口声声喊着什么一道去了,你倒是一道去了啊张婆子怒骂道,“再嚎一句你试试,你爹娘老子还没有死呢,嚎丧啊你你给老娘闭嘴,再嚎一句,你就带这个女人滚出老王家,老娘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娘,娘,她快没气了啊”王老三那两行眼泪鼻涕挂得老长,滴在簇新的衣服上。 目瞪口呆的人群也回过神来了。 这等好戏,七里墩几十年也从未见过啊。 纷纷出言相问,八卦之火燃烧,势不可挡。 有好事者,还上前去探那孙娘子的鼻息。 “还有气没有别真是撞死了吧” “作孽呦,在外面惹了风流债回来,老王家竟然不认这不是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呸,你说的轻巧,这样的寡妇你家敢要啊” “人家那寡妇说得也可怜的,如今王家这子好过了,咋还容不下一个寡妇啊再说了,王老三都要了人家的子,这老王家不认真,不就是欺负人家寡妇失业的么” 第177节 一片吵杂,各种声音都有。 王家子好过,加上上次抢水,王家出力不少,里正他们要回来的赔偿什么的,还有奖励王永珠抢水立大功,本来王家的口碑在七里墩如今是慢慢又好起来了,谁都念着王家两份。 可也有那跟王家本来就不和睦的人家,心中嫉妒,再加上王家如今的山货生意看起来不错,也招了不少人暗中眼红。 平时明面上看着还好,一旦有个什么事,有那嫉妒眼红的人,就趁机下话,把王家往脚下踩。 这也是人之常。 听着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王老柱一声怒喝,“老三,你闹够了没有还不赶紧把人抱进来再说” 王永珠想了想,对刚赶回来一脸懵圈的大侄子金斗,悄声道,“金斗,你快去隔壁村请老刘大夫来,尽快” 金斗转就跑了。 王永贵怀里还抱着那个孙娘子,大有张婆子不松口不让进门,他就在大门口闹好了再说的架式。 王永珠走上前,轻轻松松的将王老三以及那个装晕的孙娘子一手抓一个,提起来。 “啊,老妹,老妹啊,你要干啥怎么回事啊啊,快放三哥下来哎唷” 王永贵话未说完,就被扔回到屋檐下。 摔了一个四脚朝天,只摸着股喊哎呦。 老王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了,闹到这个田地,门外的王永富知道今天是别想做生意了,忙把收到的山货拾掇拾掇给搬进院子,挂了歇业的牌子。 又拱手作揖,求乡亲四邻们都回家去,不要看闹了。 看在王永富的面子上,一些关系好的,也就都散了,还有些老光棍和那些碎的婆娘,都厚着脸皮,笑嘻嘻的,死活赖着不走。 王永富没办法,只得转进了院子,把前院后院的大门都关得紧紧的。 不管咋说,关了院子门,外面的人也只能远远的听着了。 王永贵皮糙厚,加上王永珠发现他那点小算盘,心中想着给他点教训,所以扔出去的时候,真没留手。 那寡妇孙娘子王永珠虽然也很想扔出去,不过怕一个没控制好,给扔出个好歹,那人家真赖在她们老王家,打发不了,粘手里就不好了。 提着她,一家人进了王老柱张婆子她们住的上房。 今儿个况,要继续在院子里商量不现实了,到上房,地方大,关上门,任外面院子门口还有人偷窥都不怕了,看不到,也听不着了。 老王家所有人都进屋站好,噤若寒蝉。 王永珠将孙寡妇顺手往地上上一放,任由她歪歪的躺在地上,额角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也就没管她。 张婆子气得手只哆嗦,在炕上也坐不住,要是自家的孽障撞门上了,撞死都算了,可那孙寡妇不是自家的人啊,要真有个好歹,那可就说不清了。 王老柱也是七窍生烟,老王家再怎么样,也没有出现过这种门风问题,祖上这么多代,从来没有纳过妾,没想到,自家这不成器的老三,倒是要抢在头里了,一个泥腿子,自己老婆孩子都还是爹娘给养活的,居然还要纳妾尤其是用这种不要脸面的方式,强迫爹娘老子,答应他纳妾。 只觉得手发麻,眼发黑,一阵阵的发晕。 王永珠见王老柱的气色不对,这是要被气得又要中风了心里一跳,忙上前去,,给他顺气按摩。 再看江氏,显然被那孙娘子撞大门的举动给惊吓住了。此刻都还没回过神来,只无意识的搂着金勺,拍着他的后背。 金花和金盘两姐弟,跟在江氏后瑟瑟发抖。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都吓住了。 林氏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多看四周一眼都不敢,生怕被张婆子迁怒,老三是亲儿子,可能还留手,自己可是代罪之,老实点比较好。 王永贵本来打算赖在屋檐下的,直接被王永珠给拖了进来,他想反抗,可这小妹的手劲忒大了,怎么都挣脱不了。 进了屋,本来还想哭两嗓子的,可看到爹娘难看的脸色,和屋内压抑的气氛,嚎到嗓子边了,又给默默地吞了下去。 左看右看,没地方站,只默默地蹭到孙阿福边跪下,握着孙阿福的手默默地流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孙阿福死了呢。 王永富为大儿子,在外面也将事经过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对老三干得这事也是十分看不上,只是眼下,看爹都又快被气中风了,没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探了探孙娘子的鼻息。 “没死,还有气呢,额头也没流血了。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没出人命。” 没出人命就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早在拎着孙娘子进屋的时候,就知道她其实没事,如今她的五感精神敏锐,拎着她的时候,就察觉她的呼吸频率正常,不然不会将她丢在地上。 只不过一进来看到王老柱变了脸色,只顾着给他按摩顺气,一时没来得及说。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第三百三十三章 出门,左拐 张婆子松口气后,又破口大骂,“没死就好,老三你个不要脸的畜生,鬼迷心窍,为了一个寡妇把老王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老娘怎么就生出来了这么一个孽障货唷,你是不是存心回来想把我跟你爹直接气死的?你在外面胡乱睡女人也就算了,还敢往家里扯,不同意,你还闹到人尽皆知,你不要脸,你爹你娘你媳妇还要脸呢…” 脱下布鞋,就朝王永贵脸上扔。 实在是气坏了。 “你做下这等龌龊事情,这个女人今天要是真死在我们老王家门口了,我们王家搞不好要吃官司的,你晓不晓得啊?以后你四弟还怎么找媳妇?还有谁家愿意把姑娘嫁到我们家来,你几个侄子也快要娶亲了,你自己作死,还想害得他们都娶不上一门好媳妇吗?还有你老妹……你要是连累了你老妹的名声,老娘我今天先就把你掐死算了…” 张婆子捂住胸口,疼得厉害。 王永珠忙放下王老柱,去给张婆子顺气:“娘,快别生气了,不值当的。气坏了身子,我可要心疼的。娘您快歇歇,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那边王永富也在给王老柱顺气。 “爹,您也别气坏身子,身子骨要紧,老三他只是一时魔障了。咱们好好说说他,说不定就回转过来了!” 张婆子被亲闺女贴心的按摩手法和语言,让心情稍微回转了一点,“作孽啊,我生了这么多儿子,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啊!珠儿啊,娘要是没有你,早就被这伙白眼狼的孽障给气死了啊。” 回过神来,又拒绝王永珠的请命:“这事你别插手!你一个没出嫁的闺女,哪里好管当哥哥的房里的事情?老娘今天倒要看看,爹娘老子都不同意,老三这个瘪犊子想干哈?” 王永珠让林氏帮忙递了茶水过来,给王老柱与张婆子一人倒了一碗茶,让他们顺顺气。 才心平气和的开口:“爹,娘,咱们都先消消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也闹得外面人都知道了,人家要笑话的让他们笑话去,咱们自己的阵脚不能乱。还是先商量,怎么解决这事吧?这已经不是三哥他们一房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我们整个王家的名声问题了。” 张婆子被闺女提醒了,再骂再打也没用了,王家的脸已经被丢光了,可那瘟神还在自己家躺着呢。 目前最重要是,如何将这个瘟神送走。 “珠儿,那你说怎么办?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了…” 王老柱听了这话,眉头一皱。 赚钱发家,老闺女可以,可是毕竟是女孩子家家的,还没出嫁,这样的事情,放在别人家,只怕女孩子听都不让听的,这自己家,还要让一个女孩子来处理这事情,老婆子只怕是急糊涂了吧? 让闺女怎么去处理? 正准备说话,王永珠开口了,“娘,这事,还得还先问一下三哥,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咱们家除了三哥,都是一条心,这孙寡妇肯定不能让她进门的,对吧?” 大家都点头,这孙寡妇还没进门,就闹这么一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再说了,爹娘的态度摆在那里了,谁敢说个不字。 “那就好,三哥,你也听到了,你回家我们还是欢迎的,可是你要让孙寡妇进门的话,那你就死心吧!” 王永珠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摆明了态度。 要么自己一个人留下,要么两个人一起滚。 王永贵看看王家一家子,再看看孙阿福,脸上露出纠结之色来。 王永珠也不理他,直接道:“你要是选孙寡妇,我们也不拦着,你跟她趁着现在马车车夫还在外头,直接上马车,出门,左拐,爱去哪里去哪。” “如今咱们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爹娘有我跟大哥四哥孝顺就行了,也不差你一个,反正这前后几十年,有你没你也没什么区别。” “三嫂和几个孩子,三嫂要是想留在咱们家,不改嫁,以后我们就将三嫂将王家的女儿一样,有其他人的,自然也就有三嫂和几个孩子的。反正你也没养过他们一天。” “我还多说一句,三哥刚回来,可能不知道,王永安,还是秀才老爷,做下那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都能被爹娘断绝父子关系,三哥,你这样忤逆爹娘,逼迫爹娘同意你纳妾,也可以试一下的!” 说完,还冲王永贵微微一笑。 ……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永贵眨巴眨巴眼睛。 好一会才消化了这话里的意思,立刻就喊起冤来:“爹,娘!儿子对天发誓,我没有一点不孝顺双亲的心啊,爹娘把我养大,对我养育之恩大过天,打死我也没生出不孝顺的心思来啊!我知道我这些年来混帐,没给家里帮上什么忙,还连累爹娘替我养老婆孩子。我若再忤逆爹娘,那我还是个人吗?” “那行,问题就解决了,一会儿大夫来了,给这位孙娘子包扎包扎,我们家赔点银子给这位孙娘子,就送她走吧。”王永珠点头。 “老妹啊,阿福对三哥有救命之恩,我承诺过她,给她依靠的!男人说话要算话啊!你也不能看着你三哥做那不仁不义之人是不是?我跟你说,老妹,阿福真的是一个好女人,她就是被寡妇的名声给带累了,人又死心眼,你们也看到了,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为难大家。这么好的女人,要真是因为三哥丢了性命,三哥这一辈子都良心难安啊!”王永贵说得真是情真意切,搂着阿福不撒手。 衬托得王永珠活像那折散真爱情侣的活霸王。 张婆子气得捂着胸口喊疼。 “孽障,把那瘟神狐狸精看得比你爹娘还真,你跟着那狐狸精过去吧。带着这个瘟神滚,让她死别处,爱死哪里死哪里去!你这个儿子,老娘也不要了,就当当初生下来就掐死了,从今天起,老娘只生了老大,老四和珠儿三个!你们这些不孝顺的混帐东西,都给老娘滚!” 第三百三十四章 盘算 王永珠只看了王永贵一样,扭头去看王老柱,“爹,您看?” 王老柱疲惫的摆摆手,连看都不想多看王永贵一眼。 “随他去吧!既然那么喜欢那个寡妇,连爹娘都不要了,就让他跟寡妇去吧!你说的对,以前指望不上他,以后也不指望他了!” 王永富在旁边急得脸色都变了,痛心疾首,“老三,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啊,为了个外面的女人跟爹娘置气,你看看你把你爹娘气得都快犯病了,还有你媳妇哭成什么样了?你都看不到?这女人就这般好,让你爹娘不要了,老婆孩子不要了?” 江氏自己早已经是个泪人儿了。 几个孩子也抱着江氏,金勺还小不懂事,可金花和金盘已经大了,此刻看着王永贵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恨。 王永贵还嘴硬道,“江氏是个识大体的女人,阿福只是做小,又不影响她的地位,孩子们都是我亲生的,有没有阿福这个妾,我都一样对待…” 王永珠只觉得自己的手在蠢蠢欲动。 王永贵这简直是渣男中的渣男啊,找这种男人当丈夫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等解决完了,看她怎么收拾王永贵。 背地里肯定得套麻袋,将这渣男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王永珠顺顺气,看向哭到哽咽的江氏,“三嫂,你应该也都看明白了,也都听清楚了。如今家里是不同意三哥纳妾的,家里的态度也都摆在这里了,我刚才也说了,你要留下,咱们还是一家人,金花他们家里负责将她们养大成人,你要是要跟三哥合离,我们也不拦着,还给你准备嫁妆。你要是还有别的什么想法,现在就说出来,当着面,大家今天就都说清楚!” 江氏的泪水滚滚而落,她感激王永珠,她也感激张婆子。 这种时候,情愿不要儿子,都要她这个媳妇,无论到哪里说去,都是厚道的人家。 哽咽着点点头:“我,我不走,我留在家里,照顾金花她们。金花他们的爹不要他们,我这个娘要!” 王永珠点点,还好江氏这个时候算硬气,不枉一家子都给她撑腰,倒是立起来了。 第178节 “那就这么定了,三哥,等一会老刘大夫来给这位孙寡妇看了伤以后,如果没事,咱们赔一点银子给这孙寡妇,就算两清了。三哥你就跟孙寡妇一起走吧,以后别回来了,咱们王家以后就没你这个人了。” 王永贵一听,慌了神,这是要动真格的?不是吓唬自己? 他的脸上出现了挣扎之色,嘴上喊着:“不,我不走,我说过了,我回来之后就不走了。爹,娘,你们赶我也不会走的!我还要孝敬你们二老呢,老妹,三哥以前对你多好啊,你咋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了?你居然要赶三哥出门?老妹,三哥可没有对不住你的,你这么狠心,撺掇爹娘将来无儿送终,你这是要干啥啊?” 一面却不停的冲着王永珠使眼色,放在身边的手,不着痕迹的指向昏迷躺在地上的孙寡妇。 王永珠眼神一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就看王永贵的眼睛都快挤出来了。 “爹,娘,这样吧,我看把孙娘子放在地上躺着也不是个事,她又不是咱们家人,在爹娘的屋里不合适,不如放到外面去?”王永珠试探着说道。 王永贵眼中掠过一抹喜色,不过立刻低下头去,蹭到王老柱身边,想抱王老柱的腿,“爹啊,咱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老妹来作主了?爹,我是您儿子,将来要给您养老送终的儿子啊,你怎么能因为老妹几句话,你就要把我赶出去?我又没别的要求,就是要纳个妾,既不要家里人花一分钱,阿福还给家里带回来一笔家财,这么好的事情,你们咋就非跟钱过不去啊?” 张婆子一脚就踢上了王永贵的心窝子,“滚,带着你的这个瘟神狐狸精,立马的滚,再说一句你老妹不好,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再让你滚。把这个瘟神狐狸精给老娘丢到外面院子里马车上去。” 没奈何,王永富和林氏只好上前,合力将孙寡妇给抬到了院子马车里,人还不敢走开,怕出个啥事,守在马车边等着金斗把老刘大夫请来。 几个孩子,也被王永珠给哄到院子里去了,单独留下了江氏。 等到人都清场完毕,王永珠才开口:“三哥,说吧,你非要留下这孙寡妇,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 这话一出,大家都一愣。 王永贵也不抱着王老柱的腿哭嚎了,翻身坐起,冲着王永珠一竖大拇指:“还是小妹懂我啊!” 这下,不仅张婆子和王老柱看出这里面有猫腻,就连一直无声流泪的江氏也觉得不对了。 都看向了王永贵。 王永贵这才小声的将自己的盘算一一道来。 最开始孙寡妇掏包子钱给他解围,他还只当孙寡妇好心了,可后来孙寡妇有要带他到家里疗伤,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在外面混了这么些年,这么些仙人跳啊的手段,他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了。 第一反应就是孙寡妇是不是看上他啥了?可一想,自己又没钱,还能骗啥?再说了,他身无分文,身上又受伤了,想回家都难。 既然这孙寡妇能提供住处,还能养伤,怕啥?自己贱命一条,保不准最后谁吃亏呢。 尤其一路听那些闲言碎语,他心里还揣摩着,是不是孙寡妇寂寞难耐,看上自己了,他也不吃亏,来个露水情,等养好伤后一拍两散。 到了孙寡妇家后,孙寡妇那是千般温柔,万般小意,伺候得王永贵舒舒服服的。 王永贵越是享受,心中就越是警惕。 没多久,孙寡妇就露出要跟他回乡下的口风,他也光棍,只说自己家已经有老婆孩子了,回去干啥?不如就两人留在县城做个现成的夫妻多好。 孙寡妇开始一愣,后来就拐弯抹角的说自己在县城呆不下去了,名声都坏掉了,如今想从良,跟着王永贵回乡下当妾都行,还许诺把县城的房子卖掉,自己这辈子的积蓄都带上,全部带回王家。 第三百三十五章 仁至义尽 这越是许诺的多,王永贵知道,只怕孙寡妇图谋的就越大,他自己身上,想来想去没啥可图的。 老二在县城坏了名声,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莫非是老二的仇家,找不到老二,要找王家寻仇?这是王永贵的猜测。 那些日子,除了在家哄孙寡妇,每天借着出门赌钱喝酒的机会,就不着痕迹的打听。 果然没多久,就听说了王家如今的消息,最主要的就是,那个吉祥布料行,孙寡妇话里话外好几次提到这个,还说那布如何好。 他动了心思,偷偷一打听,好嘛,那布料行里卖的据说都是自家妹子染出来的布?听说还得了宫里娘娘的赏赐,哎呦,自己老妹可牛x大发了。 王永贵又不傻,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孙寡妇只怕是盯上自己妹子那染料方子了。 他在外面混了多年,对这些手段也算清楚,知道这孙寡妇背后肯定有人,要是揭穿了一个孙寡妇,只怕后面还有更多的招对付王家。 索性,还不如他就答应了孙寡妇,将这女人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带回乡下,签下纳妾的文书,她一个女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往哪里跑? 更别说,到时候还白得一注钱财呢。 又白睡这么一个标志寡妇,算来算去,都是自己赚了。 打定了主意,王永贵嘴里哄着孙寡妇,两人变卖了县城的小院,收拾了孙寡妇积攒下的细软家私,给家里人买了各色的礼品,雇了马车,就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王永贵想着,自己这也算发财了,又不过是纳个妾,就算家里人不同意,拼着挨顿打,先把人弄进来,再跟家里人解释。 没曾想,家里人如此反对,他要是再坚持下去,只怕真要被赶出家门了,这才不得不吐露真相。 不说别人,王老柱听了先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儿子真忤逆不孝,倒也好说。 张婆子和王永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王永珠摇摇头,示意张婆子不要说话,自己开口:“三哥的心,我领了!不过三哥放心,这方子,她偷不走。没得因为这个,让家里进个外人,伤了三嫂的心,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方子早就被她放在储物箱中,谁都拿不走,至于这背后打主意的人,不敢明着来,想必是有顾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让人头疼。 理智告诉她,留下孙寡妇,然后顺藤摸瓜,找出后面的指使者,才是最省心的做法。 可是她却不能! 不能因为这个,让江氏受伤。 江氏何其无辜?更何况,这只怕也是王永贵的借口之一,跟孙寡妇一比,江氏就是那烧糊了的卷子,家里的黄脸婆,哪里有那孙寡妇迷人。 王永贵肯定是不舍得放弃这到口的肥肉,正好一箭双雕,家里能承他的情,还能白得一小老婆。 张婆子自然是知道自己几个儿子的德行,老三的算盘,她也看得清楚,这是让闺女和家里承他的人情呢? 呸!因此王永珠拒绝,她就没出声。 倒是王老柱有些犹豫,他倒不是贪那孙寡妇的财,只是觉得要是打发了孙寡妇,惹恼了背后的人,对王家人下手可怎么办?不如留着,一个女人,能成啥事? 王永贵一听王永珠居然拒绝了,瞪大了眼睛:“妹子,你是不是——”一个傻字被他咽下去了。 纠结了半天才又开口:“这要是赶走了阿福,后头还有什么招,谁也不知道?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再说了,留下这阿福,咱们白得一注银子,又有人伺候爹娘,有这阿福在,咱们才能腾出手来找她背后的人啊?” 一面看向张婆子:“爹,娘,妹子小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咱们可不能由着她,谁知道咱们赶走了阿福,会不会惹恼了后面的人,到时候对咱们家下黑手咋办?” 这话说到了王老柱的心坎上。 “老三这顾虑的很是,不过一个寡妇,咱们多看着她就行了——” 王永珠断然拒绝:“我不同意!这事不能这么办!说起来,大家都得了好处,三哥白得一个妾,还有人家的钱财,我不用担心背后的人再使什么手段,家里的方子也不担心外泄。可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三嫂和几个孩子的的感受?这要是孙寡妇留下来,受伤最大的就是她和孩子?我宁愿这些方子被人拿走,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这件事情里,江氏和孩子们怎么办? 那个孙寡妇真要留下来,就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江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感激的看向王永珠。 方才王永贵的话一说完,她的心一凉,就已经知道,只怕孙寡妇是要留定了。 先前反对,还能说是怕王永贵被外面的狐狸精迷昏了头,可如今,王永贵打着为了家里好的幌子,这个妾是不留也要留了。 没曾想,是小姑子站出来,维护了她,为了她和孩子们着想。 说到江氏没人心疼,可是说到孩子,王老柱也噎住了。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知道只怕现在这事情的最关键,就在江氏的态度了。 要是江氏同意了,就算是爹娘反对也没办法了。 他嬉皮笑脸的凑到了江氏的身边:“小莲,你也都听到了,我对你们娘母子还是放在心上的,那阿福不过是外人,是人家派到咱们家要偷方子的坏女人,我哪里会真喜欢她?我不过是骗骗她而已,我的正头娘子永远是你。” 江氏低头不语。 王永珠简直不忍直视,只可惜,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多话,只好走到张婆子旁边求安慰。 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冷眼看着王永贵忽悠江氏。 她今儿个已经给江氏撑了腰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闺女也表明了,宁愿方子被偷,也不让江氏受委屈。 这当婆婆的,做小姑子的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要是江氏还是脑子不清白,被老三那个狗东西两句话哄得答应了,那就是她自己活该犯贱,没人管得了她。 王永珠也是这个想法,如今就只看江氏如何选择。 第二更~~ 第三百三十六章 江氏的选择 王永贵看爹娘和妹子都盯着他们夫妻俩,知道有些话不好说,扯着江氏到里面小隔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好半天,王永贵才拉着江氏又回来。 王永珠如今五感敏锐,很明显的就发现江氏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头发有点乱…… 再看王永贵,已经是一脸春风得意了。 “爹娘,小莲她同意了!我就说,小莲是个好女人,为了我们这个家,她甘愿受些委屈——” “给老娘滚一边去,江氏你自己说,你真的同意?你可要知道,这孙寡妇进门容易,到时候赶走就难了。”张婆子最后提醒。 江氏脸上飞红,眼神却带着愁苦:“娘,我……我……同意…” “蠢货!”张婆子忍不住就骂道。 王永珠也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江氏被骂得脸刷白,噗通跪在了张婆子的面前:“娘,我知道娘对我失望了,爹娘和小妹如此护着我,我还这么不识好歹!是我辜负了爹娘和小妹的一片心意!” “你——”张婆子连骂都没力气骂了。 倒是王永贵忙忙的跪下:“娘,别骂小莲了,她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滚——” 这时候,若不是金斗在外面拍门,说把老刘大夫给请来了,只怕张婆子能真打断王永贵的腿。 老刘大夫进来,看看院子里脸色各异的王家人,被苦着脸的林氏给请到马车上。 王永贵听到动静,也顾不得别的,急匆匆的就从里屋赶出来,守在了马车旁边。 老刘大夫给孙娘子把了把脉,又掐了掐她的人中。 孙娘子才悠悠转醒过来,凄凄哀哀的叫了一声,“三郎……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楚楚可怜,梨花带泪。 好不惹人怜爱。 第179节 王永贵挤进马车里,将她半抱在怀中,“没死,阿福你放心,有我在呢,怎么舍得让你死?” “三郎…” 孙娘子一声长叹,将凄苦无依,惶恐可怜,表演得淋漓尽致。 老刘大夫在来得路上就听说了老王家的邪事,再见到此情此景,即使一大把年纪了,他都觉得脸臊得慌。“只是额头蹭破了点皮,放在我们乡下,不用管它,两三天也就好了,只要注意不沾水就行了。” 林氏实在没忍住:“不就破了点皮吗?搞得跟死了一回一样!狐狸精就是矫情!” …… 王老柱也从里屋出来,开口表示了感谢,问人家老刘大夫,要多少诊金。 老刘大夫只觉得这王家气氛瘆得慌,开口只要了个出诊费。 然后,一时都没人掏钱,王永富看着尴尬,要从收购山货的剩下的钱里摸几个铜板出来,被冲出来的张婆子一把拦住了。 “那是收山货的本钱,人家大老板给的定金,凭啥花在这瘟神狐狸精身上?那个混帐东西带回来的瘟神,让他自己掏钱去!想让老娘掏钱,呸!一个大子都没有!” 王永贵没奈何,摸出铜钱来给了老刘大夫,把人送走了。 转过身,张婆子就找王永贵要钱:“既然那么有钱,把这瘟神撞坏的大门给赔一赔…” 王永贵…… 孙娘子…… 老王家的人…… 等刘大夫一走,王永贵就抱着孙阿福:“阿福,你放心吧,小莲同意你留在咱们家了!” 什么? 其余的王家人都傻眼了,这先前爹娘不是拼死不让那狐狸精进门的么? 怎么这才关着门说了点啥?怎么江氏就同意了? 林氏忍不住看向江氏的眼神里就带了几分看不起,真没用,公婆都给撑腰,居然自己先软了,把个狐狸精给接进门了。 要是换做她,别做梦了,哪个女人敢跟自己抢当家的,不挠破她的脸。 金花和金盘一听这话,立刻回头去找江氏,娘怎么会同意那个狐狸精进门? 里屋,江氏还愣愣的站在那里,王永珠叹了一口气:“三嫂,你这是何必呢?” 江氏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捂着脸,她也想拒绝,可是真的能拒绝吗?她跟王永贵这么多年的夫妻,也算是了解的。 别看他把自己拉到里屋,口口声声都是为了自己和孩子,说骗孙寡妇的钱就是为了孩子们,让孩子们将来有钱读书,有出息,让她过上好日子。说什么对不起自己,以后要好好补偿。 可王永贵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最开始还能跟你好声好气的哄着,不行就是摔门掀桌子的闹,再不行,那就是偷偷的打人,都打在没人看到,没脸说出来的地方。 她要是真拒绝了,要么,孩子们就没爹了,要么就是事后,王永贵会偷偷的私底下算账。 尤其他还有那么好的借口和理由,如今是公婆和小姑子支持,要是真因为自己拒绝,将来家里的方子丢了,公婆和小姑子真的不会怪自己吗?她不敢赌。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顺了王永贵的心意,起码,孩子们还有爹,她,也能报答婆婆和小姑子的恩情。 至于自己,其实有没有孙阿福有什么区别? 王永珠也猜到江氏有难处和自己的想法,只能叹气了。 金花和金盘带着金勺冲进来,看到江氏在哭,也围着哭起来:“娘,别哭!娘,我们不要爹了…” 江氏听闻这话,忙擦了眼泪:“别胡说,怎么能不要爹呢?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说了,听到没有!” 金花和金盘又不解,又心疼江氏,只得闷闷的答应了。 才被江氏牵着出了里屋。 孙阿福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在院子里一转悠,就落到了江氏的身上,娇滴滴的挣开王永贵的怀抱:“三郎……快放开我,我要给姐姐磕头!谢谢姐肯收留我!”说要起来,才做起来,又捂着头,无力的躺回到王永贵的怀里:“哎呦……三郎,我头晕…” 王永贵又好一顿嘘寒问暖。 差点没把王家人给活活恶心死。 好不容易孙阿福能起身了,下了马车,给王老柱和张婆子行礼,又要给江氏行礼。 王永珠走出来,不慌不忙的道:“先别急着行礼,虽然三嫂答应了,这孙娘子要进门的话也可以,纳妾,纳妾,妾通买卖,先写一张纳妾文书来,写上自愿卖给我们王家为妾才行,首先第一条要是自由身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卖身 不待王永珠说完,王永贵就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文书。 “有的,老妹,阿福她有的,这是荆县的人口证明文书,阿福自幼双亲全无,十五岁嫁人,二十岁丧夫,如今二十有三,是自由之身…” 盖着红戳的文书,妥妥贴贴。 上面也写得清清楚楚。 刚接过文书,脑海里,小田田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商业间谍任务。发现商业间谍,将商业间谍控制在自己手中,完成任务,奖励30积分。查出商业间谍的真实身份,以及幕后主使,完成任务,奖励50积分。此任务无时间限制,请问宿主,是否接受此任务?” 王永珠心中一动,上次的声望任务完成后,得了20个积分,加上原有的20积分,已经有了40积分,这完成控制商业间谍的任务,一起就有70个积分,反正没有时间限制,先接吧。 点了接受。 王永珠看了看手中的文书,又拿给了王老柱,张婆子,王永富还有江氏一并儿看了。 大家都没有见过县里的人口证明文书,只觉得盖了官府红签的,那应该没错。 这完全是有备而来。 王永珠也不多说,把文书证明先收下了。 “也行,这文书我们先收下了,金壶,你去拿笔墨纸来,写一张纳妾书,就写孙氏阿福,自愿卖给我们王家为妾,从此后,生死都是王家的人,与父母其他人无干。让孙娘子签字画押,再给三嫂敬茶行礼,才能算三房的人。孙娘子,这样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只要能让阿福留下,我们都没意见!”王永贵抢着说。 孙娘子脸色一变,哀哀凄凄的看着王永贵:“三郎,我虽然是个寡妇,如今也是清白人家,我是甘心给三郎做小,全副身家都愿把予三郎,这等情分,三郎连个良妾都不愿意给阿福吗?” 王永贵一听身家银子,就昏了头,抬头正要说点什么。 王永珠一个眼刀甩过来:“闭嘴!孙娘子,要么你就签了这卖身契,要么你就带着你的三郎滚,要是带上你三郎的老婆孩子一起滚也行,正好给我王家省了不少嚼用。” 王永贵一听,顿时跳脚:“小妹,你这说的是啥话,一个姑娘家家的,爹都没发话,你抢在头里拦着做啥?” 王永珠冷笑:“因为如今王家是我当家!签不签?不签趁着人家车夫还没走,收拾好一起滚蛋!” 既然江氏立不起来,她也不想再跟三房磨叽了,既然这孙娘子为了染料方子,连自己都可以搭上,那就别怪她狠心,让她签卖身契约了。 自己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给过孙娘子活路了。 既然非要寻死,她也没那么多烂好心拦着。 先前是她想错了,还是心太软,想要当好家,心软可是大忌。 “爹?小妹说真的?如今家里是她当家?”王永贵傻眼了,看向王老柱。 王老柱吧嗒一口烟,点点头。 “大哥,你?你…”王永贵看向王永富,家里人这莫不是傻了?放着好好的爹和大哥不当家,让给妹子当家?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小妹当家挺好的,我们一家都听她的。”王永富飞快的表明立场。 王永贵这下没辙了,只好哄孙娘子:“阿福啊,你放心,只是签个契书而已,你放心好了,小莲不会为难你的,你就先委屈委屈哈…”说着又凑到孙娘子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孙娘子眼中掠过一抹不甘,娇滴滴的道:“三郎,人家可都是为了你,为了三郎,我什么委屈都能忍的…” 金壶黑着脸,将纳妾买卖文书往孙娘子一丢:“签字画押吧!” 孙娘子拿着买卖文书看了半天,脸上神色变幻,:“这上面写的啥,我又不识字,你们不会骗我吧?” “金壶,念给她听!”王永珠吩咐。 金壶也就念起来,大致就是孙阿福自愿卖给王家,折银若干,从此后生死都由王家之类的话。 孙阿福听了一下没毛病,只是听到折银这里,眼神动了一下,回头去看王永贵:“三郎,我这就算卖与你家了,我连人都是你的了,这卖身银子也都一并给你吧!” 说完,咬牙在最后按了手印。 金壶一见孙阿福按好了手印,飞快的将文书收回,交到了王永珠的手里。 王永珠满意的看了一眼,收了起来。 “那行了,三哥,你去请人家车夫进来,把车钱结了,送人家走吧,不然好早晚了,还留着过夜不成?”王永珠似笑非笑的建议。 王永贵一听,招呼着王永富和金壶,让帮忙把东西给搬下来。 金壶满脸不情愿,被王永富拍了一下后背,才勉强把马车里的行李给搬下来,丢在院子里,好几个大包裹,看上去惹眼的很。 又把马车夫给叫进来,王永贵知道自己娘此刻不可能给钱,只好找孙阿福嘀咕了两句,孙阿福才掏出一个小荷包给了王永贵,结清了马车钱。 等马车一走,王家的前门后门一关。 张婆子就下命令了:“把东西给搬到我屋里去。” 一声令下,王永富和金壶麻溜的就搬东西,孙阿福急眼了:“那,那是我的东西!” “呸!你人都卖给我老王家了,你的东西就是我老王家的东西!”张婆子理直气壮。 孙阿福被这种操作给一时弄懵了,回过神来,就一双眼睛含着眼泪要掉不掉,十分委屈的看着王永贵:“三郎——” 王永贵一路早就想把孙阿福的家当都捞到自己手里,只是孙阿福嘴上说的好听,出手给他做新衣裳,吃的喝得也都大方,出门还给他兜里装十来个铜板,可就是摸不着那大头的银子。 见老娘这一下子,就将孙阿福的家当全搬到自己屋里去了,也着急啊,这在孙阿福手里,还有捞出来花的机会,到老娘手里,那就基本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舔舔嘴唇,王永贵知道直接要回来估计够呛,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娘,这些东西你先替我们保管着,可那文书上说的,买下阿福的银子是不是得给阿福啊?” 第三百三十八章 绑上一天一夜 张婆子啐了王永贵一脸:“你要买妾,凭啥老娘给你掏钱?老娘有这银子,买两头猪养到过年还能卖钱吃肉,哪里像你买个不中用的妾回来,还要浪费家里的粮食。” “再说了,就算给她卖身银子,她刚不是说了,这卖身银子都给你。这还没分家呢,你得了这银子,难不成还想留着当私房钱?不还是得交给老娘?” 王永贵被张婆子带得也有点歪了,一想,的确,阿福说把卖身银子给自己,自己还没分家,有了收入肯定要交给爹娘,也就是卖身银子要交给爹娘。 这逻辑,没毛病。 只是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第180节 一旁的孙阿福一听,简直要气晕过去了,这是,她自己上赶着把自己卖给了王家,卖身银子还给了王家? 等同于白卖了? 孙阿福接受不能,气血涌上来,晃了晃身子,晕了过去。 王永贵吓得抱着孙阿福,一叠声的喊起来。 张婆子眼睛一横:“林氏,去把那狐狸精身上的衣服给扒了,将你不要的衣裳给她穿上。想当我王家的妾,还穿得这么妖里妖气的,给谁看?头上的簪子也给拔了,当家的主母都没穿金戴银,一个买来的妾也敢戴?这是要爬到谁的头上做窝?” 林氏一听,这事她乐意啊。 答应一声,上前就要扯过孙阿福,王永贵要拦着,被王永珠一把就提溜了起来。 “哎呦,小妹,你干啥,快把我放下!” 王永珠吩咐金罐:“去拿一条麻绳来。” 金罐忙去屋里寻麻绳,那边林氏早就将孙阿福给拖到一边,三下五除二的将外面的衣裳给扒下来,又把头上的簪子给扯了下来,裹成一团,交给了张婆子。 王永贵看得心如刀割,一着急起来,嘴里就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张婆子一听,上来就是一个嘴巴子,将王永贵打得嘴角都破了。 “老三,你要是再嘴里不干不净,带上你妹子,看老娘今天打不打死你?” 王永贵要说在王家最怕谁,那就是张婆子,看亲娘这是冒了真火,立刻闭嘴了。 王永珠脸色一沉,将王永贵直接拖到了院子里的枣树下,这枣树有几十年树龄了,约有盆那么粗细。 不管王永贵怎么挣扎,王永珠的一双手都牢牢地控制着他,将他双手背后抱住了枣树,然后接过金罐递过来的绳子,三两下利落的将王永贵的手绑好。 王永贵惊恐之极:“小妹,你这是干啥?为啥要绑着我?爹——爹——” 他知道求张婆子这个亲娘是没用的,只得求王老柱。 王老柱咳嗽了一声:“闺女啊,你这是要干啥?” 王永珠冷哼一声:“身为儿子,上不奉养爹娘,下不抚养子女,为了外头一个女人,就要跟爹娘要死要活,口口声声要跟人家去,就是不孝。既然不孝,我身为当家的,罚他抱着这树站上一天一夜,算是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了。爹要是觉得我罚得轻了,不如我们请家法?” 一听请家法,林氏先打了个哆嗦。 王老柱也不吭声了,王永贵也不乱喊了。 只低低的求饶:“小妹,好妹子,都是三哥糊涂,三哥刚才说错话了,你打我出出气都好,别把我绑在这里,当着孩子们的面,像什么样子?” 王永珠一笑,“三哥,你确定让我打你一顿出出气?” 王永贵还没点头,王老柱忙开口拦着了:“就绑着!绑他个一天一夜,让他反省反省,这不孝的东西,自己做出这不要脸的事情来,还想在孩子们面前有脸面?不用管他!” 一面心里抹一把冷汗,老三再不着调也是亲儿子啊,真是个傻的,这要让闺女捶一顿,还有命在? 王永贵委屈啊,这还是亲爹吗?这才一年没回来,家里就翻了天了,咋如今都向着妹子了呢? 王永珠当然知道王老柱那点子心思,反正她也不想要王永贵的性命,给他点教训也好。 这种在外面混油滑了的,打一顿,让他身体疼压根没用,只要身体一好,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得让他长长记性。 一面吩咐:“这一天一夜,不许给他饭吃,只给水喝!要是谁敢偷偷给他饭吃,就跟他一起站一天一夜,听到没有?” 几个小的,包括林氏和王永富都浑身一哆嗦:“听到了,放心吧!” 金花恨极了王永贵,还特意加了一句:“老姑,你放心吧,我就在院子里看着,谁要是给他吃的,我就告诉你!” “我也看着!”金罐看戏不怕台高。 被王永富一个爆栗给打蔫了头。 江氏在旁边欲言又止,王永珠只当没看到。 扶着张婆子往屋里走,到了门口,张婆子才想起来:“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们把猪圈旁的那个小屋收出来,抱两捆稻草进去,将咱们家买来的妾给丢屋里去,别放在院子里碍老娘的眼!” 林氏答应了一声,见江氏还一脸纠结,踢了她一下。 江氏才回过神来,低声答应了。 林氏哪里肯为一个三房的寡妇妾收屋子,也知道婆婆看不上,就随便的划拉两下,挪出个睡人的位置来,又跟江氏两人抱了一捆稻草铺上,将孙阿福给丢到小屋里,关上了门。 其余的人一看,也不敢高声说话,都闷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江氏出来,和王永贵对看了一眼,王永贵做口型喊江氏:“小莲,过来——” 金花给金盘使个眼色:“金盘,我看娘好像身子不舒服,你快带娘和金勺回屋躺着去,我看着就好——” 金盘拉,金花推,将江氏给推到三房屋里去了。 满院子,就剩下,金花和王永贵,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王永贵才呸了一口唾沫:“金花,你去看看,你孙姨醒了没?” 金花丢给王永贵一个大白眼,当没听到。 屋里,张婆子和王永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视了一眼,张婆子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连金花都不如。” 王永珠翻看着手里的身份证明文书和卖身文书,耳边响起系统小田田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商业间谍中的发现发现商业间谍,将商业间谍控制在自己手中的任务,奖励30积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渴死了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的信息立即随之改变: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70分,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上次一起一百个积分,可以双倍领取,得到了储物箱。 这次她也打算再积攒30个积分,再领取一次,看有没有好东西。 听到张婆子这话,心里也有几分郁气。 不为别的,只为这个时空的女人的地位感觉到可悲,江氏这样,除了性格原因,更多的恐怕跟大姐王永珍一样,被洗脑所致。 “今儿这事,多亏珠儿你有决断,不然,咱们在前面替江氏撑着,她倒先松了口,这不显得咱们娘俩做恶人么?真是好心当驴肝肺,老娘不看着她这些日子有长进了,看在金花几个孩子的份上,至于出这个头?” “没用的东西,公婆小姑子都给她撑腰,自己都立不起来!别管她了,倒是老三说的那事,你是咋想的?” 听到张婆子问,王永珠也正色道:“我也正要跟娘商量,如今这孙娘子我们是买进来了,只要看着她,倒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我这些日子不在家配置染料方子就行了,那方子都记在我脑子里,她怎么去偷?” “三哥说这个女人是荆县的,县城也开有吉祥布料行,我改天去镇上,让吴掌柜托人去县城打听打听这孙寡妇的情况,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有人口证明文书在我们手里,今儿个又写了纳妾的文书,那就是我们家买进来的人,要是想作妖,直接将她发卖了就是。” 张婆子忙道:“先别发卖,留着,让娘好好收拾收拾她!挑唆得老三这个白眼狼连爹娘也不认了的贱人,我能饶过她去?不就是仗着有点家产,一身白皮子勾搭男人么?如今家产都在娘手里,老娘让她半个月就能跟老大家的一样糙,看她到时候用什么勾人害人去!” 说到家产,王永珠想起来:“娘,你一会把那地契,还有娘娘赏赐的东西,家里值钱的,都给我,我给找个地方藏起来。虽然家里时刻都有人,可是也怕万一,免得被人摸走了。如今家里来个外人,不得不防!” 张婆子连连点头,回屋去没一会就将一包东西揣在怀里给带到王永珠屋子里。 等张婆子一转身,就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箱,这下才算放下心来。 到了晚上做饭的时候,江氏才红肿着眼睛从房里出来,到灶屋一看,原来放粮食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吓了一跳,忙到上房去找张婆子。 张婆子一哼:“如今你男人回来了,他那手脚一贯不干净,我不将粮食收着,不出一天,他都能给我偷干净。以后每天吃的跟以前一样,到我屋里来取。” 江氏脸上又臊又羞,低着头的答应了。 心中有气,张婆子给出的东西不多,江氏心中有愧又心虚,不敢多问,接过东西就去忙活了。 院子里,王永贵渴了大半天了,喊金花给自己喂一瓢水喝,金花只顾着翻院子里晒的山货,装没听到。 /> 嗓子都冒烟了,偏偏大家都在屋里躲着装死不出来。 此刻见江氏出来,王永贵忙喊住:“小莲,你男人快渴死了,快给你男人舀瓢水来喝。” 江氏顿了顿脚步,似乎想过来。 金花忙道:“娘,你快去做饭吧,我来喂爹喝水!”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的。 江氏虽然怕王永贵,更怕张婆子和小姑子将自己一家赶出去,先前小姑子可说了,要三房一起跟着滚蛋。 知道婆婆如今不待见自己和男人,听闺女这么一说,也就忙忙的回灶屋,生怕饭做迟了挨骂。 金花等江氏进灶屋看不到院子里的动静了,才跑到井边,舀了小半瓢水,给王永贵一气猛灌,王永贵水没喝上几口,几乎都灌到王永贵鼻子里去了,差点没呛死。 ※※※ 孙娘子慢慢醒过来,只觉得身上痒,也不知道是什么扎着自己的脸颊,脖子和手,又痒又疼。 睁开眼一看,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躺在一间黑乎乎的小屋子里,这屋子又矮又脏,都堆着一些不要的家伙什,自己躺在中间。 伸手一摸,手下的触感不对,好像是稻草? 再一动,头发好像被什么挂到了,扯得头皮疼,她顺势往头上一摸,头发散落着,自己头上那两根簪子呢? 孙娘子慌了神,那两根簪子可是她特意挑出来戴上,打算让王家这群乡巴佬见识见识,顺便抬抬自己身价的。 怎么就没了? 慌乱的爬起来,一件灰扑扑的衣裳从自己身上滑落。 自己外面穿的梅红的新衣裳不见了。 孙娘子这下心里没底,她记得自己是被王家那个厉害的老婆子给气晕过去的,怎么醒来一个人衣服不见了,簪子也没了,王永贵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不会是被王家人把东西给抢了,把她给丢出去了吧?孙娘子忍不住打个哆嗦。 挣扎着爬起来,推开门,外面已经是太阳快落山了。 院子里,大家都在忙碌的收着山货,分门别类的装起来,放到屋里去。 压根没人注意她。 灶屋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勾得孙娘子肚子咕噜噜的响,从早上吃点东西,到现在,她还水米没沾牙,饿得不行。 第181节 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还留在王家就好,只是得先找到王老三才行。 不然她这身上穿着中衣,也不好出门啊。 孙娘子扶着门框,偷偷的探出头去,终于在枣树下看到了王永贵,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王永贵居然被绑在树上?整个人萎靡不振的靠着树,嘴唇上都干得起了白皮。 在她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娘子一时不知道是该出去,还是躲在小屋里。 倒是张婆子眼尖发现了她:“既然醒了,还躲什么懒?还不滚出来帮忙?没看到我们都在忙?” 王永贵一听,忙朝着孙娘子所在的小屋看去,看到孙娘子露出一个头来,“阿福,快来,快给我口水喝——” 第三更 第三百四十章 女魔头 孙娘子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到底是刚到王家,摸不清楚情况,不敢造次。 只得低声道:“娘,我的衣裳不见了,不好出去啊——” “谁是你娘?胡咧咧啥?买进来的妾也配喊娘?你睡得那稻草上不是衣裳?以后在我们王家,不许穿红挂绿,手指甲上的红汁子,趁早给老娘绞了!你是到我们王家做妾来了,不是来享福的,少做张做致,老娘不是那瞎了眼蒙了心的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骂完孙娘子,张婆子转头:“珠儿,教教她,城里那些老太太们,儿子买来的妾要喊什么?” 王永珠好笑,看孙娘子狼狈的样子,慢吞吞的道:“要么喊老太太,要么喊老夫人。咱们家,以后孙娘子就喊我娘老太太吧。别搞错了!” “对!以后就喊我老太太,喊错一次饿一顿!”张婆子定下规矩。 孙娘子此刻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靠山王永贵都被绑到树上去了,她一个弱女子能咋样,还是先放下身段的好。 柔顺的点点头:“知道了,老太太。”然后进屋换上那件灰扑扑的褂子。 褂子上补丁连着补丁,还有一股子味道。 这是林氏当初从林家逃出来身上穿的那一套,听说张婆子让给一件旧衣裳给这孙娘子,她舍不得其他回王家后新作的,挑来挑去,就这一件了。 孙娘子闻着衣裳上的味道,只心中一阵翻滚作呕,勉强忍耐力,又勉强用稻草把散乱的头发给扎上。 低眉顺眼的就出了屋子。 看着王家人收山货,想去帮忙,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不会,本来拢成一堆,就要装起来的山货,被她一收,倒是散乱了一地。 张婆子气得,这都是银子啊,居然被这个贱人这么糟蹋。 王永珠眉毛一跳,就这么点手段吗? 拦住了张婆子,冷冷的道:“孙娘子今天初到我们家,想必还不习惯。没事,你们将其他的都先收进去,孙娘子弄洒的这一堆,就让她自己收拾吧,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有饭吃。这是我们王家的规矩,想来孙娘子很快就会习惯的!” 说着,其他人已经将山货都收了进去,金斗和金壶去将桌子搬了出来,如今天热了,晚饭都在院子里吃,吹着凉风,舒服些。 饭菜摆上桌,一大盆子凉面,配上自己园子里的蔬菜,一小盆卤汁,酸酸辣辣的。 看起来简陋,可是这卤汁的味道,特别的勾人,勾得王永贵和孙娘子忍不住吞口水。 大家依次坐好,等着张婆子分饭食,孙娘子看看还被绑着的王永贵,又看看王家人,十分的纠结,蹭到王永贵的身边:“三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被绑在这里?是不是爹——” 话没说完,被五感十分敏锐的王永珠听到,看过来。 立刻改口:“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绑你的吗?是不是因为我?三郎~~”语气里就带了哭腔。 王永贵此刻快口渴死了,哪里还有闲心管孙娘子是要哭还是要笑,不耐烦的开口:“阿福,快给我口水喝,再没水喝,你男人都要被晒成人干了。” 孙娘子一愣,答应了一声,可是这王家她不熟,犹豫着在院子里看一圈,王永贵就催了:“快点呀!还楞着干啥?那水瓢就在井边,快给我弄一瓢来。” 孙娘子颠颠的打了一瓢水,喂王永贵一气喝干了,才缓过气来。 看着爹娘,哥哥,妹子,还有老婆孩子都围在桌子边吃饭,没一个人想起他来,就气不打一起出来:“爹,娘,儿子好歹也是才回来,你们都捆了我半天了,这惩罚也该够了吧?咋回来连饭都不给吃了?” 除了王永富看了他一眼,其余的人都低头吃饭,当没听到。 王永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觉得这次回家来,家里的人都变了! 别人没办法,自己媳妇,他觉得还是能拿得住的,想了想,他又喊:“小莲,你男人都还饿着,你还有脸吃饭?” 江氏身子一僵,端着面条的手就停在了那里。 王永贵又喊着:“你男人就算了,阿福呢?你好歹还是当姐姐的,怎么不管阿福的死活?不会帮她把活计做完?” 一面又骂金花不孝顺,故意要渴死他,骂得金花咬着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了面碗里。 江氏急得脸色都变了,女孩子被亲爹骂不孝顺,这坏了名声,将来可怎么说亲嫁人? 王永珠忍耐的闭了闭眼睛,决定还是不忍了。 先前为了原主记忆中对王永贵的那点子兄妹情,都快忍出内伤了。 没曾想王永贵这么不着调,简直浪费了她那有限的忍耐力。 “哐——”桌上盛着卤汁的小盆子,就砸到了王永贵的头上。 没用完的卤汁,顺着王永贵的头发脸上往下流。 王永贵眨眨眼睛,声都没吭一下,就晕了过去。 整个世界清静了。 孙娘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王老柱眉心跳了跳,想说啥,被张婆子一脚跺得呲牙裂嘴的,只顾着抽冷气去了。 其余的人哪个敢出声? 一盆子把王永贵给砸晕过去了,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收回手:“吃饭!” 所有的人如蒙大赦,拼命的吸溜面条,满院子就只听到吸面条的声音。 孙娘子不知道为啥,这么大热的天气,就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心里拼命的尖叫:这到底是个啥人家啊?老的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行李给抢过去了,蛮不讲理的就让自己白卖身给了他们家。 亲儿子回来,不过纳个妾,就能被绑在树上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小的更厉害,一个没嫁人,看上去秀秀气气,挺招人喜欢的闺女,说翻脸就翻脸,劈手就能将亲哥给砸晕过去,连眼睫毛都不眨一下。 这哪里是小闺女,这是女魔头啊! 孙娘子开始怀疑人生,心底升起了一丝后悔。 在王永珠看过来的瞬间,孙娘子飞快的爬起来:“我这就去收拾山货,马上就能收拾好!”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同命鸳鸯 动作之迅速,语气之诚恳,让王永珠都楞了一下。 刚才还装柔弱,帮倒忙,收拾山货还散落一地,在亲眼看到王永珠砸晕王永贵后,孙娘子格外的俐落,很快就将山货收集好,装在了袋子里。 然后小心翼翼地汇报:“我……我收拾完了…” 张婆子看了看地上,没有遗漏的,在桌上看了看,盆里的面条已经被捞得差不多了,剩下约小半碗,卤汁盆子还扣在老三头上,放青菜的盆里还有几根剩下的黄瓜丝。 张婆子将盆里的面条都给倒进青菜盆里,连汤带水的,也凑合了那么半碗,“今儿个就跟你把规矩说说,咱们王家,没有一个吃闲饭的,要想吃饱肚子,就得干活。每天我会安排活计给你,干完了就有饭吃,干不完就饿肚子!听到了没?” 孙娘子的靠山王永贵已经被砸晕了,她哪里敢反对,老老实实的答应:“听到了,老太太。” “还有,我们王家的妾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吃得也得比我们次一等。今天看你刚进门,给你个体面,和我们吃一样的,端着碗到旁边去吧。”说着,示意孙娘子将盆端走。 孙娘子实在不想端,可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她哪里受过这种苦,这种委屈,以往她抛个媚眼,撒个娇,再流两滴泪,那些男人们就都围上来了,虽然名声不好听,可实在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种瘪了。 如今形势比人强,她也不傻,知道这是王家给她的下马威,咬咬牙含着眼泪将盆给接了。 张婆子也不管孙娘子委屈不委屈,这么喜欢哭,以后有的是让她哭的。 王家人都已经吃饱了,留下林氏和江氏收拾桌子,其余的人也都进屋洗漱去了。 要是以往,还要在院子里坐坐,乘凉,聊天。 今天,算了,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吧。 等林氏和江氏收拾完出来,看王永贵还晕着,孙娘子抱着个盆,还傻乎乎的站在那里。 冷哼了一声,林氏就进屋去了。 剩下江氏,眼神复杂的看着孙娘子。 孙娘子是什么人,先前就看出来,王永贵的这个老婆是个不中用的,见就剩下江氏一个人,眼睛一亮,开口就要说话。 金花从旁边冒出来,拖着江氏就进屋了,然后甩手栓上了门。 孙娘子也不敢喊,抱着盆坐到王永贵身边,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王永贵一个熟人,好歹有点安全感。 闻着王永贵头上的卤汁味,不知道怎么滴,孙娘子肚子越发的饿了。 本来觉得恶心的那半碗面条,也看起来好像能入口了。 犹豫了一下,孙娘子捞了一根,放入口里,虽然没油没盐,配上黄瓜丝的清香,也还清淡爽口。 孙娘子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如今这王家,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不那么靠谱的王老三了。 还是得讨好他,抓住他的心才是。 今儿个王永贵也没吃东西,她将自己这点面条省下来,等王永贵醒来给他,再吹两句耳旁风,想来能博一波好感,只要王永贵站在她这边,再慢慢图谋就是了。 心里拿定了主意,孙娘子低头看手里的盆,瞪大了眼睛,面呢? 盆里已经空空如也,就剩下几根黄瓜丝了。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将那半碗面已经吃干净了,也才半饱。 孙娘子傻了眼,呆了半晌,一不做二不休,将剩下的几根黄瓜丝也都夹到嘴里吃了。 又将王永贵头上的卤汁盆子小心的揭下来,去井边打水,将盆子洗干净。 天气热,这王永贵一头一脸的卤汁,已经吸引了苍蝇蚊子不停的往他头上脸上去。 孙娘子找了半天,从灶屋找出块抹布来,还好江氏一贯爱干净,抹布也没太油腻。 打了一盆水,用抹布给王永贵擦了擦头脸,天色就已经黑了。 第182节 乡下蚊虫本来就多,以往,王家都要在院子里点上艾草薰一下,今天都关在自己屋里,这院子里蚊子成群结队呼啸而来。 孙娘子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手上,只要露出皮肤来的地方,都成了蚊子的目标。 满院子就听到她啪啪的拍蚊子的声音,即使这样也无济于事,没多大一会,孙娘子脸上,手上被叮咬了好多个包,又痒又疼,难受得要命。 王永贵也迷迷糊糊的醒来,王永珠没有下死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就听到身边啪啪的声音,扭头,接着月色,勉强看清楚,是孙娘子:“阿福,你在干啥?” “三郎~~你醒啦!三郎,你现在头晕不晕?疼不疼?要不要紧?”孙娘子也不拍蚊子了,忙扑到王永贵身边,摇着他的胳膊一叠声的问。 王永贵的胳膊被反绑着,被孙娘子这么一摇晃,那绳结扯得手腕生疼。 左右看看,院子里就他们俩,屋里也都熄灯了,才小声道:“阿福,快,快帮我把绳子解开。” 孙娘子一听,小心的看了看正屋和王永珠睡的屋子,没有动静。 这才点点头,慢慢的走到树后,借着月光想解开绳结。 这绳结本是王永珠还是明珠的时候学过的一种,看起来平平无奇,不懂的人,不仅解不开,还会越解绑得越紧。 孙娘子本就没二两力气,折腾半天,绳结没解开,人倒累出一身汗来。 王永贵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绳结解开,反而手腕都快被麻绳勒进肉里去了,“哎呦……你会不会解啊?疼死劳资了……怎么这么没用…” “算了算了,你去灶屋把刀拿来给我割开!”王永贵实在没辙了,不耐烦的冲着孙娘子道。 孙娘子心里恨得咬牙,脸上还要装作一副愧疚的样子来:“三郎……都怪我没用,是我不好…” “闭嘴,再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把你们一起绑起来,做一对同命鸳鸯!”里屋传来王永珠的声音。 孙娘子立刻收声闭嘴。 王永贵也下意识的站直了些。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从大房那边隐隐传来几个孩子压抑的笑声,还有王永富和林氏低低的呵斥声……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你怎么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人都起了个大早。 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院子里树下。 王永贵站了半夜,后半夜实在站不住了,靠着树坐下,撑不住睡着了,此刻还没醒。 孙娘子靠在他身边,也在打瞌睡,昨晚太累太辛苦,赶了半夜的蚊子,后来实在熬不住了,也不管蚊子咬不咬的,就眯瞪过去了。 金罐一看两人的脸,就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金盘,快来看,你爹和那个妾的脸肿成猪头啦!” 金罐这一嗓子,不仅将金盘和王家人都惊动了,也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两个人。 睁眼,抬头看对方。 两人都呆住了,眼里看到的那个肿眼泡,香肠嘴的猪头是谁? 好半天,才眯缝着被蚊虫叮咬肿了的眼睛,认出对方来。 林氏最爱看这种热闹,第一个跑出来,看到这样子,笑得只拍大腿:“哎呦,三叔啊,你这是被人打了还是咋滴啊?脸咋真的肿成猪头了?我还以为金罐胡说呢……还有你这妾,看来不仅你喜欢这妾,连咱们王家的蚊子都喜欢,这是半夜被蚊子抬去当压寨夫人了吧…” 孙娘子脸上热辣辣的痒,嘴巴也肿了,听了这话,忍不住跑到井边,就着井水一看,一声尖叫,捂着脸就冲进最开始醒来的小屋里去了。 张婆子这才出来:“一大早上的,鬼叫个啥?” 王永贵有气无力的哀求:“娘,我都被绑了一夜了,爹和您还有小妹也该消气了吧?快放了我吧,你儿子都快要饿死了,被蚊子咬了一夜,再不松绑,你就要没儿子了——” “老娘儿子生得多,有你没你不稀罕!”张婆子啐王永贵一口,转身吩咐江氏去做饭。 然后又安排家里的活计,安排完,没看到孙娘子,扯着嗓子就喊:“咱们家买来的那个妾呢?还在屋里躺尸呢?还不给老娘滚出来——” 孙娘子没办法,捂着脸,遮遮掩掩的出来了。 张婆子当没看到孙娘子那张猪头脸,吩咐:“咱们家的菜园子这段时间忙,忘记浇肥了,你今儿个吃了早饭,就去挑粪把菜园子浇了。” 孙娘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挑粪浇菜园子? 想起来就恶心反胃。 不由得就求救的看向王永贵。 若是平常,王永贵说不得能从孙娘子的那双狐媚子大眼睛里看出点啥来,可昨晚孙娘子的眼睛被蚊子给叮肿了,如今就眯着一条缝,能看出啥来? 加上孙娘子嘴巴也肿,脸上还大个小个的被蚊虫咬的疙瘩,往日十分的美貌如今也只剩下两三分不到。 顿时那惜花护花的心思就去了一半。 再一看妹子王永珠正冷笑着看着他,那剩下的一半勇气也就立刻消散了。 王永珠哼了一声,跟张婆子交代:“娘,我一会吃了早饭就去镇上一趟,将那剩下的染料给送去。” 她昨天就想好了,这已经调制好的染料先给吴掌柜送去,方子自己也收好了,就算孙娘子有偷天的本事,在她这里也没办法。 至于引出孙娘子背后指使之人,她心里也有了打算。 果然,一听到染料两个字,本来还打算说点 什么的孙娘子,啥话都不说了,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 张婆子连连点头:“行,娘知道了。” 然后又帮着王永珠将干好的染料粉装好。 孙娘子眼珠子一转,就殷勤的上前:“老太太,我来帮忙!” 被张婆子一把推开:“给老娘滚一边去,没脸没皮的晦气东西,我家闺女的东西也是你配碰的?以后记住了,我家闺女的房不许进,我闺女的东西不许碰,我闺女要你干啥你就干啥?听到没有?” 孙娘子被推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扎着头发的稻草闪了,头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手忙脚乱的一边抓头发,一边心不在焉的答应:“我知道了,老太太。” 眼睛还忍不住那染料上瞟,在王永珠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刻低下头,退到了王永贵身边。 王永珠也不理她,跳梁小丑而已,也不知道那背后的人是不是太不将王家人放在眼里,弄孙娘子这样一个间谍到王家来,就算王永贵不说,看在她眼里,也浑身都是破绽好吗? 江氏已经将早饭做好了,一家人围上去,大家都是白馍,唯有一个二和面的馍放在里面,特别的显眼。 张婆子将馍丢给孙娘子:“这是你的早饭和午饭,快点吃,吃完去干活!” 孙娘子双手捧着那个馍,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永珠要趁着早上凉快好赶路,张婆子直接给她装了四五个馍,里面都贴心的夹好了咸菜,又灌了一竹筒的凉茶,送她出了门,才回去给其他人分食物。 走出老远,王永珠都还听到张婆子中气十足的骂人的声音。 忍不住低头一笑,抬头,就看到宋重锦正站在路口。 看到王永珠,走上前来,默默的接过王永珠肩上的背篓。 王永珠也不跟宋重锦客气,自从上次河边那个乌龙叫爸爸,林氏受伤,宋重锦跟着她回家给药之后,就好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 今儿个自己一出门,他就等在这里,倒是让王永珠好奇了,自己除了跟张婆子说了一下今天出门,没跟任何人说过,宋重锦如何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出门?” 不懂就问。 “你三哥昨日带回来一个妾的消息,满村子都知道了。我猜来者不善,估摸着你今天肯定要去镇上打听打听…”宋重锦也没瞒着,自从上次河边他问了王永珠那个问题后,对于王永珠,只要她问,他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王永珠一顿,“你也猜到来者不善了?”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馍馍分给宋重锦。 宋重锦也不客气的接过来,一边啃,一边回答:“你染出来的布,宫里的娘娘都夸奖了,吉祥染坊崛起的速度太快,抢了太多人的生意。吴掌柜是个聪明人,他背后的那位更是不容小觑,那些同行们不敢从吴掌柜那里下手,你这里,岂不是最好得手的地方?” 王永珠苦笑,这就是她当初为什么要找吴掌柜合作的原因了。 自家底子太薄,没有势力,要不是靠着吴掌柜,只怕早就被人吞了。 第三更,最后,诚挚感谢各位能继续支持我的亲,谢谢你们!鞠躬!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万事有我 不过王永珠很快意识到,宋重锦这话里包含的真正的含义:“你怎么知道是同行?已经有人对我们家下过手了?是谁?” 宋重锦轻描淡写的啃完一个包子,“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值一提,顺手就收拾了。倒是利用你三哥带回来的这个妾,还真是个意外。” 王永珠听这话的意思,看来觊觎她手中方子的不止一方人马,而这些人都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宋重锦给解决了。 至于孙氏这个寡妇的到来,还真是没人想到,因为王老三的突然回来,被人盯上了,借他的手将钉子安插顺理成章的安插到了王家。 想了想,王永珠很诚恳的冲宋重锦微微一笑:“真的是谢谢你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应付多少麻烦。” 宋重锦被王永珠这一笑,一个愣神,耳尖飞快的染上了一抹红。 好半天才不自在的哼了一声:“算你欠我个人情。” 王永珠这次眼尖的发现了,原来宋重锦还会不好意思? 咳嗽了一声,王永珠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努力谈正事:“那正好,我这里有那个孙寡妇的身份证明文书,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假装从怀里,实际从储物箱中掏出那张文书来,递给宋重锦。 文书上似乎还沾着王永珠身上的温度,宋重锦的手不由得捏紧了文书,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低头瞧了瞧,好半天才道:“这文书看起来好像没问题。” 王永珠本来还怀疑这文书是假的,此刻听宋重锦说这文书居然是真的,倒还真没想到:“这文书居然是真的?那孙寡妇还敢跟我们家签卖身契?就不怕东窗事发后,我们拿着卖身契去官府把她给抓回来?” 就算偷到了方子,那得利的也是她背后的指使者,她签订卖身契可是实打实的,到时候事情败露,她就没想过自己的下场? 孙寡妇可不是那么傻的人。 王永珠可记得当时孙寡妇的神情可是不太情愿的,后来才下定决心,这才让她觉得这身份文书有问题的。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你要是信得过我,将这文书放在我这里,我让人去查查看。” 王永珠立刻挥挥手:“那就拜托你了。” 有什么不信任的,不说宋重锦对她目前的好感度,就宋重锦本人,人品也是信得过的。 而且,宋重锦既然这么说,那证明他有自己的路子,比自己两眼一抹黑的去瞎打听的强。 第183节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全靠宋重锦。 事关吉祥染坊,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吴掌柜那里也要提醒一下,还有长风镖局那里,想必也能打听些东西。 王永珠心里琢磨着。 没看到宋重锦见王永珠一点都没犹豫的将事情就交给了自己,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亮芒,整个人浑身的冷冽都散去了一些。 看向王永珠的眼神也格外的柔和些:“你那些染料方子自己要收仔细,还有,注意别让孙氏接触吃食和水,家里时刻都要有人盯着她。孙氏能被选中,还能拐弯抹角的找上你三哥,心计应该颇深,不得不防。” 忍不住就多交代了几句。 王永珠不是不识好歹,非要跟人犟着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高瞻远瞩的人,再加上宋重锦提醒的的确是很关键。 也就很爽快虚心的接受了。 顺便还问起,这些日子,到底有多少波间谍试图对王家下手。 宋重锦神色轻松:“也不多,也就五六波吧,有的是试探的,有的是想趁火打劫的,也有想浑水摸鱼的。你回去后跟婶子她们说说,警醒些,收山货的时候多注意些也就没事了。” 说到最后,停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万事有我呢!” 王永珠本来前面还在频频点头,接受建议,听到最后,也忍不住脸上飞红,还要努力的故作镇定的道谢。 宋重锦也感觉到了王永珠的不自在,抿了抿唇,体贴的转移话题:“那孙氏,你打算怎么处理?老留在家里不是个事。还有背后的指使者,得想个办法,断了他们的念想才是,不是一波走了,另一波还会来。” 王永珠昨晚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听宋重锦确实是为自己为王家担心,犹豫了一下才道:“孙寡妇肯定不能留太久,不过现在还不能处理她,得留着她,先降低她的戒心,让她觉得任务能完成,吊着背后指使者。” “一会到染坊,我跟吴掌柜商量商量,让他和他背后的那位贵人也查一查,毕竟这吉祥染坊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要是有了眉目,到时候再来个引蛇出洞,然后瓮中捉鳖…” 宋重锦眉头一跳,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懊恼。 惊喜于王永珠的聪慧,冷静,不过昨日才知道消息,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懊恼的确是,他本以为这些日子的表现,让王永珠对自己有了那么一丝好感和不同,方才的信任更是给了他自信。 可此刻才明白,王永珠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信重他,也没有想过要依靠他。 本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更近一些,如今看来,其实还很遥远。 垂下眸子,宋重锦的心更迫切了些。 王永珠哪里知道宋重锦想些啥,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染坊。 如今吴掌柜大部分之间都在染坊盯着,听到说王永珠来了,忙迎了出来。 王永珠将背篓里的染料交给了吴掌柜,简单的将间谍的事情跟吴掌柜说了一遍。 吴掌柜脸色一沉:“这些人,手段也太下作了!染坊里最近也才赶走了好几拨窥探的人,这事,我已经跟家主去了书信了,想来不日就有回信。至于大侄女你说的这个孙氏的事情,你放心好了,我一会修书一封,让县城的布料行的人去打听打听。” 王永珠点点头:“这些日子,我不会在家里调制染料了,一会我会将这次新调配出的染料步骤还是分别教给两位老师傅,至于关键的部分,还是老规矩,我会专门调配出媒染剂出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要抓紧啊 吴掌柜自然没口子的答应,如今染坊里的染料方子步骤,都是分开传授给两个资格老的师傅,而且最重要的,每个颜色让颜色均匀,固色度高的媒染剂,都是王永珠私底下调配好,除了王永珠,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就保证了,即使染坊的老师傅被挖走其中一个,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想了想,王永珠又道:“再过些时日,就要秋收了,我也没时间再弄这个,原料也不齐全。咱们染坊如今才刚起步,就已经有了三四种别人未曾染出来的颜色,已经很不错了。倒不如细水长流,以图将来。” 这次间谍事件,未免不是吉祥染坊扩展版图太快的原因,更何况,这染料方子,根据如今的时空技术水平,能染出来的颜色有限。 要是一股脑的将颜色都给染出来,交给了染坊,吴掌柜和他背后的势力要是翻脸了怎么办? 自己拿什么抗衡? 所以不如慢慢的来,既让吴掌柜和后面的势力看到自己的实力,又给了自己发展的空间和时间。 吴掌柜眼神一动,将王永珠这话给听到了心里去。 他也看得出来,吉祥染坊这次摊子铺得大,虽然一时名声很响,可要是一个控制不得当,就怕如昙花一现。 吴掌柜是个有野心的人,吉祥染坊如果经营得好,王永珠如果一直合作,有新的颜色染料配方出来,不出十年,不,五年,他就能将吉祥染坊和布料行在全国打响名号。 说不定吉祥染坊的将来会成为百年老字号,百年后只要吉祥染坊在,就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这么一想,他这些日子关于吉祥染坊火爆生意而飘然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王永珠寒暄了两句,就去后面教两位师傅。 吴掌柜跟宋重锦在前院喝茶,看着宋重锦眼神都不错的一直目送王永珠到后院,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眼神。 一笑,宋重锦的心思自然没瞒过吴掌柜,看到以前冷面的一个后生小伙,如今也有了丝人气,忍不住调侃:“宋兄弟,我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宋重锦眼神一暗,低头喝茶不答。 吴掌柜倒是很看好这一对小儿女,男的俊,女的俏。 宋重锦看着是乡村猎户,可吴掌柜知道这后生不简单,从来就不曾小觑,一直都客客气气,还有意相交。 而王永珠,自己的合伙生意人,自然更没得说。 心中着实欣赏,才多了一句嘴:“宋兄弟,该抓紧的还是要抓紧啊,大侄女这般品貌,这般人才性情,可是不少人眼馋呢。” 宋重锦的脸色更黑了…… 等王永珠交代好一切出来,就看到吴掌柜一脸笑嘻嘻的,倒是宋重锦,好像吴掌柜欠他银子没还一样沉着脸。 一看王永珠出来,宋重锦先站起来:“走吧!” 倒是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王永珠狐疑的看看两人,也没看出个名堂来,也就顺势跟吴掌柜告辞出来。 宋重锦脚步踏得又重又急,没一会就走出老远,回头一看,王永珠还逍遥自在的跟在后面,半点不着急。 心里一口闷气,上不去下不来,有心要先走,又舍不得。 只得黑着脸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王永珠跟上了,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喊:“是王家妹子吗?” 王永珠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陆管事? 忙停下脚步。 陆管事脚程快,没几步就赶上了,一脸笑意:“我本来是打算让染坊的吴掌柜给你托个口信,听说你刚走,就赶上了来。” “口信?”王永珠一愣。 “张大老板来信了,听说已经派人来镇上,专门负责收购山货一事,想必没几日就要到了。”陆管事这是卖个人情给王永珠。 自从知道王永珠染布得到宫里娘娘的赏赐,又跟吴掌柜合伙做生意后,陆管事再也不拿她当个稍微有点力气有点见识到村姑看待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要的就是一个广结善缘,看王永珠有潜力,自然是想交好关系。 尤其是这种小事,又不费什么,只跑跑腿,提醒一下,也是个人情。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了,忙向陆管事道谢。 陆管事见王永珠上道,心中也高兴啊,就爱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用说得太明显,只提点一下,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因此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诚。 寒暄了两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废话。 王永珠猛然想到,上次去荆县,陆管事他们的镖局不是将王永安的生平事列都打听的差不多了么? 忙开口:“陆大哥,我也正好有事要去镖局找你。” 陆管事眼睛一亮:“王家妹子有事尽管说,只要你陆大哥能帮得上忙的。” 这人啊,就算不太熟,欠着欠着人情不就熟了? 王永珠含含糊糊的,只说自己的哥哥不着调,从荆县回来,带回来一个寡妇妾,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 她们家里不想要妾,可这妾说是爹娘双亡,又没个兄弟姐妹,嫁的男人也死了几年了,又跟自己的三哥有了首尾,一时倒不好解决。 要是这寡妇身家清白呢,他们家倒是也能考虑,就怕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地方出来的…… 话说到这里,陆管事哪里还不明白。 这种事情,对他们镖局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拍着胸脯就答应了,王永珠忙将孙寡妇的文书证明上的籍贯什么的都背给陆管事听了,就要按着规矩付钱。 陆管事哪里肯要,只推说一点小事,不值得,大家朋友一场,这点小事要是还收钱,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死活不要。 王永珠硬是塞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只说是给打听这事的伙计们买酒喝的,陆管事才勉强收下。 约好了打听到了消息,就派人给王永珠送信去,三人才分手告辞。 回家的路上,宋重锦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一路纠结,王永珠这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 若是以前,他主动要求帮忙,还被这般对待,早就拂袖而去了。 可现在的他,宋重锦苦笑,他连开口问一下王永珠的勇气都没有。 第三百四十五章 想得倒美 王永珠还记得在染坊出来,就看到宋重锦的脸黑了,想来是跟吴掌柜有关。 脸那么黑,肯定事情不小,她就不凑上去了。 一路沉闷的回到七里墩,宋重锦还以为王永珠会跟往日一样,请他进王家去坐坐。 要是以前,王永珠说不定会,可如今家里有个孙氏,不知道怎么的,王永珠不想让孙氏看到宋重锦。 因此她十分利落的接过背篓,从宋重锦挥挥手,在村口就爽快的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宋重锦带着几分落寞的看着王永珠走远,脚步一转,没有回家,却朝着山里走去。 王永珠一回家,王家门口的棚子里坐满了人,王家院子门虚掩着,大家看似坐在棚子里闲聊,一个个眼神恨不得透过大门看到王家院子里去。 王永富被一群三姑八姨围着,脸色涨得通红。 也不知道这些三姑八姨说了些啥,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永富如坐针毡,抬头看到王永珠回来,不由自主的就松了一口气,忙起身来接:“小妹,你回来啦。” 第184节 三姑八姨们看到王永珠,都忍不住有了几分收敛。 上次抢水,各家的男人事后都回去宣扬过王永珠的大力,还有被王永珠教训的碎嘴的婆子也曾说过王永珠脾气不好。 再加上王永珠抢水有功,家家都得了她的好,如今看到她就有几分气短。 更何况,本来她们就是来看王家的笑话的,不过是仗着王永富老实,被问急了,也就只涨红着脸,不说一句狠话。 可这王家闺女,那双清泠泠的眼睛往自己身上这么一看,不少婆子就后背冒汗。 干笑着打了两声招呼:“二妮回来啦,可是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去——” 然后你推我,我推你的,又说了两句闲话,就一个个找借口溜了。 走出老远,还拍拍胸脯,哎呀,王家二妮子看着一脸的喜庆相,咋看人看得那么渗得慌呢? 好嚼口舌的婆子们都走了,男人们也就坐不住了,再坐下去,岂不是有看王家笑话的嫌疑? 虽然大家心里这么想的,可也别太明显啊? 因此也都一个个打着哈哈,勾肩搭背的走远了。 王家门前才安静了。 王永富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妹,还是你厉害——” 王永珠正要说点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王永贵哼哼唧唧的声音:“爹啊,娘啊,你们好狠的心啊,我好歹是你们亲生的儿子,将来要给你们养老送终,磕头摔碗的儿子啊,你们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晒死吗?我要是真晒死了,我媳妇就要守寡了,金花他们就要没爹啦——” 然后是张婆子的声音:“给老娘闭嘴,再哼哼唧唧,就让江氏把水端走。” 王永贵闭嘴了一小会,又开始哀求:“娘啊,求求你了,给我把绳子解开吧,再不解开,你儿子这双手就要废了。” 张婆子无动于衷:“那绳子是你妹子打的结,她说了,不是她亲自来解,这结是打不开的。你一天一夜都熬过来了,你妹子也快回来了,再熬一下会死啊 ?” “娘,亲娘!儿子真的撑不住了,儿子要上茅房了,快憋不住了!您解不开,拿刀来把绳子割开不就行了?娘,我求求您…” “呸,你想得倒美!那绳子不是钱啊?说得轻巧,割断了就不值钱了,你咋那么多屁事?不是要上茅房,就是浑身胳膊疼,我跟你说老三,你别跟老娘耍心眼子,你屁股一撅,老娘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话还没说完,王永珠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张婆子忙丢下老三,迎了上来,就关心闺女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晒得头晕? 王永贵有气无力的抗议:“娘,我都被晒一天了,你咋不问问我有没有头晕啊?” 张婆子眼角都不带看他:“你老妹出门是办正事挣钱的,你就是个讨债的玩意,你也配和你妹子比?给老娘闭上嘴滚一边去!” 王永珠就看到王永贵还被绑在树上,不过因为枣树下阴凉,倒还不难熬。 又有江氏一脸担心的看着,不时给他喂口水喝,旁边还放着一盆水,里面绞着帕子,不时的给王永贵擦额头。 又拿扇子给他打扇,除了胳膊难受,倒也没被晒出个中暑啊什么的症状出来。 江氏看到王永珠回来,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解释:“小妹,这下午的太阳毒,我怕把你三哥晒出个好歹来…” 这是解释她为啥在旁边伺候王永贵。 从江氏昨儿个那么给她撑腰,自己都立不起来,王永珠对江氏心中除了失望,还有几分惋惜。 因此王永珠冷着脸,没接江氏的话,江氏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了下去,握着帕子和扇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抖起来。 王永珠只做没看到,洗了把脸,喝了口水,才亲自将绳子给解开了,王永贵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 好半天才歇过气来。 一看王永珠,再想起自己遭得罪,王永贵忍不住爬得离自己这个老妹远了一点,才觉得有了安全感。 又有江氏伺候着喝了几口凉茶,觉得活了过来。 就那么惫懒得往屋檐下的阴凉地一躺,就开始哼哼唧唧:“小莲,你男人快饿死了,快弄点吃的来。” 江氏此刻心中一团乱麻,见小姑子从昨天事后,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变化,心中正慌着,压根就没听到王永贵说啥。 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会搭理王永贵了。 王永贵喊了两声没人搭理,又喊:“娘,你就可怜可怜你儿子,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您还真想要儿子的命不成?” 张婆子一摆手:“还没到晚饭的时候呢,哼唧个啥,再等会,一会就做晚饭了。” 王永贵就势在地上一滚:“娘啊,儿子饿得不行了。家里要是没吃的,昨儿个我跟阿福带回来的行李里面有几包糕点,这么热的天,再不吃就要坏了。娘,你就拿出来,让儿子垫吧垫吧?” 张婆子啐王永贵一口:“你想得倒美。” 一面倒是想起来,昨儿个还收了那孙寡妇的家当,也不知道都有些啥,正好打开来看看。 第三更~~ 第三百四十六章 嫌弃 吩咐金斗和金壶进屋去把昨儿个搬进去的行李又给搬了出来,四五个大包裹,堆在屋檐下。 王永贵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盯住了,这些可都是阿福的家当。 当时他去雇马车,这些东西都是阿福一个人收拾的,想来那些值钱的都在这些包裹里面。 怎么一想,王永贵舔了一下嘴唇,忙忙的催促:“娘,这里面还有我跟阿福给家人带的礼物呢——” 正说着,孙阿福从后门慢吞吞的扶着墙,蹭到院子里来。 头发不知道在哪里找了根布条子胡乱的扎着,脸上一片潮红,还沾了一些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本来一张勾人的脸,此刻看上去,却有几分狰狞。 尤其是被蚊子咬过得包,估计孙阿福没能忍住,抓了几下,她的皮肤还算细嫩,这么一抓,脸上就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手上昨日还染着凤仙花汁子的指甲,早就被逼得用剪刀给绞了。 灰扑扑的补丁摞着补丁的宽大衣裳,穿在孙阿福身上,空荡荡的,将她的身材完全给遮住了。 王永贵睁大眼睛,这是昨日还光鲜亮丽,肤白貌美勾人的阿福? 更不用说,孙阿福一进院子,身上沾染的那股子茅房的味道,顿时就四散开来。 王永贵一脸如遭雷劈。 张婆子得意的一哼,得罪了她,在她手里,再水灵的萝卜,也能给腌皱巴了。 当着大伙都面,张婆子慢慢的打开了包裹,一个里面装了几包点心,用牛皮纸包着,还有几朵绢花,几件衣服料子。 另外几个包裹里,都是装着些颜色艳丽的衣裳,一些被褥之类的日常用品,还有几件银子打的镯子啊,簪子什么的。 最值钱的,倒是昨天从孙阿福身上扒下来的那套衣裳和头上的两根簪子。 张婆子还没说啥,王永贵忍不住开口了:“就这些?”怀疑的目光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抄起一笤帚就砸过去了:“咋滴?还怀疑你老娘私底下偷藏了不成?就这么点东西,也就你这个眼皮子浅的混帐东西看在眼里。老娘会稀罕这个?” 说着顺手挑起那几包点心:“几块干巴巴的糖糕,也好意思说是给家里买的礼物?糊弄谁呢?县城就卖这个东西?” “还有这头花,一个大钱一朵,打发叫花子呢?” “这个,这个,这个衣裳料子,还是县城买的?连咱们镇上都比不得。随便买几样不值钱的东西,就想糊弄你老娘?我呸!” 一边骂着,一边将包裹里的礼品给挨个骂了一遍。 “还卖了房子,全副家当都给你,要当你的妾?这话也就哄哄你们这些被狗屎糊了心的贱皮子…” 这些话王永贵都没放在心上,全部的心思就在想孙阿福的私房银子都藏到哪里去了? 不说别的,按照那些时日王永贵在孙阿福家吃喝的境况,还有那小院子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 这么些银子,居然不在这包裹里,那? 王永贵猛然扭头看向孙阿福。 孙阿福挑了一天的粪,去浇菜园子,又累又饿,浑身疼不说,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身上沾染了臭味,行动间,这臭味就往鼻子里钻。 薰得她是头都疼了。 好不容易将事情胡乱的做完了,准备弄点水擦洗一下,不然只怕她得被自己给熏死。 在看到张婆子拆包裹的时候,孙阿福忍不住冷笑,就知道不过是一群乡下的泥腿子,就算靠着那染料方子发家了,也没见过好东西。 这不,连个妾,呸呸呸,连自己带来的包裹都要抢。 一会,看到自己准备的东西,这些乡下泥腿子恐怕要看呆了吧。 可没想到张婆子对她准备的礼物,一样都没看上,话里话外都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让孙阿福臊得满脸通红,低头不敢说话。 王永贵又不傻,相反他还精明的很,不然怎么会排行老三,又一年半载的不在家,还能哄得王老柱心甘情愿给儿子养活一家大小,其他的人也对他没啥意见? 他只脑子一转,就知道,只怕是孙阿福还防着自己,那大头的银子还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么一想,王永贵立刻就护上了孙阿福:“娘,不管价钱贵不贵,也是我跟阿福岛一番心意嘛!再说了,这糕点可是荆县有名的矮子糕,一包也要好几十个大钱呢,还是儿子特意去排队买回来,给爹娘妹子还有几个孩子尝尝鲜的。还有那衣裳料子,也是特意跟您和爹两老准备的,这头花啊是专门给我妹子买的,看看这颜色,多鲜亮,正适合我妹子戴呢。” 一张嘴,将孙阿福准备的东西夸得是天花乱坠。 张婆子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己闺女得过宫里娘娘的赏赐,大金镯子都见过的人,身上穿的也都是吉祥染坊里的布,闺女每次上街,都会给自己和家里孩子带点零嘴什么的。 哪里看得上这些?昨儿个是给孙氏下马威,才将包裹都搬到自己房里,如今一看,也没啥东西,都是孙氏贴身日常用的东西,这些东西留下都膈应,给睡不嫌弃脏啊? 因此也不多说,叫孙氏:“咱们王家可不是贪你一个妾的私房东西的人家,这些都是你的东西,自己搬到自己的屋里去。不过,话我先说在前头,如今你是我们王家的人,以后就要本本分分的,要是再看到你打扮的妖妖乔乔的,别怪老娘提起脚就把你给卖了,听到没?” 孙阿福脸色一变,忙忙的点头答应。 张婆子拉着王永珠进屋去了,外面,王永贵将那糕点先拣出来,拆开包装,自己先啃了两个,算是勉强压住了肚子里的饥火。 又喊金盘过来:“拿去,给其他人分了吃,记得先孝敬你爷奶和老姑。” 金盘扭着手,不敢拿。 被王永贵一把抓过来,将糕点硬塞进了金盘手里,撸了撸他的头发,笑骂了一声:“臭小子!” 才转身又胡乱的将打开的包裹收拾了一下,就要往三房屋里搬。 第一更,天气好冷,在没有暖气的冬夜里码字,简直是对我灵魂和肉体的双重严峻考验~~真的是,床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手够不到的地方都是他乡啊~~为什么我不能窝在被窝刷别人的书,而要在深夜冻成狗,还要坚持码字?是爱吗?是责任吗?不,是因为你们!爱你们~~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我不稀罕 孙阿福忙伸手拦着:“三郎,我住这边——”人一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第185节 王永贵忍不住屏住呼吸,后退了两步,才一脸舍不得:“唉,阿福,这几日委屈你了,娘这两天火气正旺,等她气消了,我再跟她说,你且忍耐几日…” 说着,抱着包裹就进了堆杂物的小屋,只可惜小屋里东西杂乱,林氏只给规制出了仅仅能容一个人躺的位置,实在没地方可放。 王永贵倒是想把包裹放下了就出来,可孙阿福挡在门口,那臭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忍耐了一下,王永贵背对着孙阿福,捏着鼻子:“阿福啊,这屋里地方太小了,太委屈你了。你先出去,看三郎给你收拾收拾,不管咋说,三郎疼你~~” 孙氏估摸着起码一段时间要在这小破屋里住,就这么一捆稻草的,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王老三愿意给自己收拾,求之不得。 自己也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便让王老三在包裹里把自己的手巾拍子还有换洗衣服给找出来。 厚着脸皮到江氏面前,“姐姐,能借个盆子用用吗?我好擦擦身子。” 这家里,她才来一天就看出来了,那个老太太和那个小姑子不能惹,大房的男人虽然老实,可他媳妇不是省油的灯。 想来想去,也只有江氏好拿捏。 江氏满心不情愿。 可王永贵听到了,从小屋里探出头来:“阿福问你借个盆子用用,你磨叽个啥?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快点把盆子拿给她,过来给你男人帮忙。天底下哪里有男人做事,老婆歇着的道理。” 江氏咬咬牙,从屋里拿出一个木盆递给了孙氏。 孙氏嘴巴特甜,笑得特别得意:“谢谢姐姐,等妹妹用完了就还给你。” “不用了!”江氏咬着牙,这样的女人用过的东西,她嫌脏。 这边王永贵还在催,江氏没奈何,正要去帮忙,屋里张婆子一声吼:“老三家的,还不滚去做晚饭去,要饿死我闺女是吧?我闺女在外面累了一天回来,你们倒好,一个个在家闲着,饭不做,茶不烧,是要翻天啊?” 江氏一听,麻溜的去拿了粮食,钻到灶屋去了。 孙氏在井边打了水,用自己带来的胰子洗了头发,又端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擦了身子,换了衣服,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王永贵毕竟是男人,虽然不太会收拾屋子,可有力气,将屋子里的杂物搬动了一些,勉强算是给孙氏腾出放东西的地方来。 见孙氏换了衣服,清清爽爽的,身上也没臭味了,皮肤虽然还有点泛红,可这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露出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赫然又恢复了几分姿色。 那样窈窕的站在门口,带着水气,让王永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一把将孙氏捞进屋里,关上门就摸了上去…… 没一会,小屋里就传来孙氏刻意压低的娇嗔笑声。 林氏在外面呸了一口,“快跟我进屋去,别被那些不要脸的东西给脏了耳朵!” 金花脸色都气白了,一把捞起金盘手中的糕点往地上一扔,抱着金勺就进屋去了。 院子里顿时一个人都没有了。 毕竟是在家里,还是白天,王永贵还是收敛着,只多摸了两把,又啃了几口,就被孙阿福娇笑着给躲开了。 两人又亲亲热热的在稻草上铺好了被褥,王永贵就想往被褥上躺。 孙氏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堆起笑,哄着王永贵去洗澡换衣服,还暗示晚上再好好补偿他。 王永贵这才满意的笑着出门了。 出了门,就在院子里喊让江氏伺候他洗澡换衣服。 江氏已经将米下锅,就等饭熟了炒菜,听见王永贵喊,只得出来,让金花带着弟弟们看着火。 忙忙的伺候王永贵洗澡。 王永贵一边享受着江氏的服侍,一边捏了一记江氏的腰:“小莲,想你男人不?” 江氏低着头不做声。 王永贵也不以为意,一把将江氏捞过来,啃了两口,占了一会便宜,才松手。 就看到江氏已经泪流满面了。 顿时不耐烦了:“你哭啥?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们,对孙氏——”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就是想哄她手里的钱,你知道她手里多少钱不?我估摸着差不多上百两呢,这要是都哄到咱们手里,将来金盘和金勺娶媳妇,金花的嫁妆都够了。” 江氏哽咽着摇头:“我不稀罕!”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王永贵哄了两句没哄好,也没耐心了,三把两把洗完,一边换衣服,一边叮嘱:“这几天,你就忍耐忍耐,多哄着点阿福。她初来乍到的,好多都不懂,你多帮帮她,等咱们银子到手了,你男人好好补偿你,听到没?” 说完,摔手就出去了。 留下江氏怔怔地看着男人换下的衣裳发呆。 等到王老柱从地里回来,就要开饭了。 王永贵看着桌上,除了一碗炒鸡蛋外,再无一点荤腥,忍不住皱皱眉头。 这些日子,在孙阿福家,吃香的喝辣的,这回家后居然连肉都看不到,顿时就觉得嘴巴淡出鸟来。 尤其是,这一上桌子,那鸡蛋就被张婆子给放到了闺女面前,意思很明显,这鸡蛋是闺女的,别人休想。 王永贵一贯的脸皮厚,被人还没动筷子,他筷子先伸过去夹了一大块放嘴里,这是他的独门绝技,打小,他就这样蹭王永珠的菜吃,不管张婆子如何打骂,他反正只要能吃到自己肚子里,随便骂。 此刻故计重施,张婆子拍他一筷子,“你饿死鬼投胎啊,才回来就抢你妹子的鸡蛋吃?” 他还忍不住嘀咕:“娘,好歹是你亲儿子回来了,咋桌上就这么一个荤腥?” 按理,不管是他还是老二那个王八蛋回来,家里怎么都要有点肉啊鱼啊之类的,这回他也算立功了,咋亲娘还这么扣索。 张婆子飞速的将碗里剩下的鸡蛋全赶在了闺女的碗里,这才将空盘子放下。 给大家分饭食,晚上吃焖得搀着高粱的米饭,家里人盛完,才将剩下的锅巴掰了两块丢在盘里:“孙氏,这是你的晚饭。” 第三百四十八章 提上日程 孙阿福一口牙齿都快咬碎了,她被张婆子监督着挑了一天的粪,骨头都快累散架了,到晚上了,不能上桌子也就算了,居然只给了两块锅巴? 太欺负人了吧? 张婆子冷哼:“咋滴?看不上啊?看不上就别吃了!一个妾,还敢甩脸子不成?老娘告诉你,在王家,都得守规矩,老三家的以前做不完事情,也只能喝米汤,你难不成还比老三家的尊贵些?滚远些,别碍着老娘的眼——” 孙阿福眼圈一红,捂着脸就往屋里跑,跑了没两步,还摔了一跤,撑着地面的瞬间,飞快的将金花丢在地上的糕点给捡起来,抱在怀里进了小屋。 王永珠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默默地低下了头,想起她饭前没事,在系统那里用一积分兑换的各种千奇百怪的整蛊道具,比如痒痒粉,比如泻药什么的…… 在走过那被摔破了外面包装糕点的时候,她好像十分顺手的往那糕点上撒了点东西,还在考虑如何让孙阿福和王公贵将这糕点拿回去吃呢。 没想到新来的孙氏居然是个神助攻,都不用她多想了。 想到孙氏要是吃了这糕点后的后果,王永珠微微一笑,用饭碗挡住了上翘的嘴角,深藏功与名。 这一夜,孙氏和跑到她屋里的王永贵两人折腾了一晚上,跑了无数趟厕所。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脸色都是青的,腿都拉软了。 两人也没怀疑别的,只怀疑莫非是这糕点因为太热了,变味了,所以吃坏了肚子。 到了早上肚子里空空如也,还不敢吃东西,昨晚几乎要长在厕所的记忆实在太可怕了。 既然都在家,张婆子就不客气的安排任务了,王永贵跟着王老柱去田里忙去。 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农田里的水也该放了,要挖沟排水,本来这事老四在行,可老四进山里村子收货去了,还没回来。 这老三回来了,他不去谁去? 至于孙氏,今天的任务是收拾猪圈。 两人的脸立刻就黑了,可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不管王永贵如何耍赖装病,直接被王永珠拎着给甩出了大门,被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给架着下田去了。 没了王永贵,孙氏立刻就老实了,换了衣服,老老实实的去打扫猪圈。 那气味,让本来就拉肚子快虚脱的孙氏,几乎要闭过气去。 一时间,忍不住悲从心中来。 自从她男人死后,她那里受过这种委屈,都是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想睡谁睡谁,不晓得多快活。 怎么就想不开的,要来王家这个泥腿子家里当妾呢? 想想,那一位许诺的事成之后的大笔银子,她咬咬牙,只要银子到手,那位答应给她立刻到别处去,还给买一个庄子给她,还买丫鬟服侍她,一辈子都不愁了。 孙氏也知道,自己如今勉强还有几分姿色,还能勾住男人,日子还过得,可等几年自己人老珠黄了,只怕日子就难熬了。 她已经过惯了这样的生活,要是让她再回到以前,她宁愿去死。 为了那个庄子,为了将来老了还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孙氏一抹眼泪,忍了。 只心底暗暗发誓,要是等那一位事成之后,她一定还要提一个要求,要让王家人都不得好死,居然这么挫磨她,就别怪将来她不留情面了。 对于孙氏怎么想的,没人在意,如今孙氏只要想完成任务,就得憋屈的任由张婆子拿捏,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王永珠正在跟张婆子和王永富商量正事:“我昨儿个去镇上,得到消息,张大老板要派人来了,估计也是想要考察一下咱们。这几天,收山货的时候要特别的注意,宁可仔细点,慢一点,少收一点,但是质量一定要保证。不然人家来要是发现咱们收得东西都不行,只怕就没有以后了。” 王永富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如今家里就指望着这山货生意,自己所学也有了用处,将来孩子们也有了立身的本领,他比谁都看重。 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 又交代林氏江氏,还有几个孩子,晾晒山货的时候要小心。 顺便又检查了一遍库房,以前老二的屋子,如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搭了好些木头架子,山货都放在架子上,免得上潮。 墙角里都撒着生石灰,这个可以消毒去湿气。 这库房的钥匙只有张婆子和王永珠有,东西放进来,就会锁上,不许人随便进出。 检查完,才又各司其职,各忙各得去了。 王永珠顺便统计了一下家里如今收到的山货,花费的银子,又大致估算了一下卖出去的价格,心里略微有了些底。 再看这原来是王永安住的屋子,当仓库也只能是一时之计,若以后要长期的做山货生意,这个屋子肯定是摆不下的。 起码要有个大的仓库,或者说,王家要重新盖个大院子和房子才行。 如今王家现在的院子,其实都已经要住不开了。 大房金斗和金壶大了,要准备娶媳妇,三房以前江氏带三个孩子睡一个炕上还能凑合,如今王老三回来,金花也大了,不合适了。 重新盖房子,是该提上日程了。 只可惜如今手头的银子不凑手,当初还剩下三十来两银子,昨儿个花出去五两,剩下两锭金子,一锭是十两,她打听过了,十两黄金折合白银一百两,这就算两百两。 只可惜,这金子还有那首饰是宫里赏赐的,上面都有标记,倒是不好出手。 第186节 而且,这对于王家来说是荣耀,对于以后的生意什么的来说,也是个招牌,这两锭金子不能去兑成银子,还得好好供起来才行。 剩下的那点银子,肯定不够盖房子。 如今她心里大约的算了一下,等张大老板派来的人看过自家收的山货,如果没问题的话,转手能赚个二十来两。 加上她当初打的狼皮,一起卖出去的话,应该可以凑够盖新房子的钱。 脑子里刚这么想,小田田系统立刻蹦了出来:“宿主,恭喜你触发种田系统主线任务,作为一个即将要走上种田巅峰的人,如今衣食条件已经得到了改善,是否发现居住条件已经不理想,不适合将来的发展了呢?” 第三百四十九章 建议 “那么,请宿主接受住房任务:改善居住条件,盖一座适合全家大小居住的房子。完成任务,奖励积分100分。是否接受任务?” 王永珠点了接受,忍不住问道:“这衣食住行,莫非这接下来,还有关于出行的主线任务?” “是的,宿主,走上种田巅峰并不止限于事业上的巅峰,生活质量也要得到提高。宿主加油,我看好你哦!只要完成这个任务,我就能再升一级了。” 小田田十分的憧憬。 “下一级升级积分需要多少?”王永珠问,最开始是10个积分,然后现在是50,下一级呢? “200个积分。” 王永珠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觉得你还是别升级了,这级,我快升不起了。”王永珠觉得前途无亮,她去哪里弄这么多积分来? “宿主,求包养,求别放弃啊!本系统很好养的,只要宿主你完成乡村爱情任务啊,达成最高成就,情比金坚,获得十万积分,本系统分分钟满级!”小田田急了,这时候了咋还能撂挑子呢? 为啥别的系统的宿主,那真是宿主系统亲如一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创和谐的系统和宿主绑定关系。 自家绑定的宿主这动不动就要罢工,到底要闹哪样?小田田真的觉得统生很艰难。 王永珠回小田田两个呵呵。 神特么情比金坚,如今她还卡在友善上呢,连亲密都不知道何年何月,还情比金坚? “宿主,你表这样啊!你,要不宿主你试试,跟你的情缘对象来一次亲密接触,说不定就能增加亲密度,你看你跟情缘现在才拉了拉手,进展也太慢了吧?别人家的宿主,包子都快蒸好了…” “要不要换宿主?”王永珠冷笑。 “不换!宿主,我对你情比金坚,至死不渝——” “滚——” 被小田田这么一闹,王永珠的心情也不咋好起来,不过小田田的提议倒是提醒了她。 这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继续走下去,对待这个不太情愿的情缘任务,是不是该上点心了? 嗯,等家里房子盖好后,也许考虑一下小田田的建议。 王永珠心里这么决定了。 因为要赶着把农田的水排干,加上又还有王永珠的五亩多水田,王老柱也等不得老四回来,带着儿子孙子先忙起来,到了中午,连饭菜都是江氏送到地头上的。 这是个体力活,所以张婆子一早就去买了豆腐回来,还买了一大尾草鱼杀了,到了晚上,炖了一大锅豆腐,又贴了一圈的饼子。 那香味,勾得孙氏忍不住的吞口水。 等到太阳下山,王永贵就实在扛不住了,一天没吃,吃了的那天全拉了,肚子里没粮,身子也没力气。 王老柱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死样子,让他先回家歇着,自己和两个孙子把剩下的那块田的排水沟挖好了,才收工回来。 王永贵一进院子门,就闻到了鱼炖豆腐的香味,忍不住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 看院子里人没注意,知道家里一般做饭的是自己的媳妇,就想着先到灶屋偷吃几块豆腐。 一进灶屋,就对上了张婆子的黑脸,烧火棍就劈头敲了下来:“你个混帐东西,有你这样当儿子当叔叔的么?你亲爹还在田里,你亲侄子还在田里,你倒先跑回来躲懒了?” 王永贵挨了两记打,灰溜溜的跑出来,灌了一瓢凉水,压住了腹中的饥饿。 等到王老柱他们回家,饭菜都已经端上桌了。 桌子上一大盆草鱼炖豆腐,还有自家生的豆芽,白生生的豆腐,煎得金黄的鱼皮,奶白的鱼汤,脆生生的豆芽,最上面还撒着一层绿油油的葱花。 香味扑鼻。 锅边贴着的饼子,吸足了汤汁,又被慢慢的烤得底子焦酥,热气腾腾的被端上来。 大家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孙氏还是没资格上桌,就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王永贵。 王永贵冲孙氏使个眼色,孙氏乖巧的站在了王永贵的后面。 “娘,今天阿福也累了一天了,您也看到了,您让阿福做啥,她就做啥,您就看在儿子的份上,让她今天也上桌子吃饭吧?不然大家坐着就她一个人站着,怪不好看的。” “我呸!知道什么是妾不?妾就是,别人坐着她站着,别人吃着她看着,别人骂着她听着,别人打着她受着。想上桌子吃饭,别上赶着当妾啊?你再唧唧歪歪,给老娘滚下桌跟她一起站去——”张婆子如今看着这老三就来气。 真当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孙氏又不是傻子,本来就是来当间谍,偷自家闺女的染料方子的。 还真以为人家会将家当都给他?就跟蒙了眼的傻驴一样,给跟胡萝卜吊着,就啥都看不清了。 王永贵没辙,总不能为了阿福自己就饿肚子吧? 好歹还多争取了一句:“那娘也给她一个饼子吧,不然明天哪里有力气做事?” 江氏听了这话,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只觉得心如刀割,自己这么多年来,操持三房的家务,生儿育女,婆婆刁难自己,不给饭吃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哪里? 如今,为了一个寡妇,真是心都操碎了吧? 张婆子一哼,从灶屋端出一个碗来,里面有两块中午特意剩下的几乎焦糊的锅巴,往桌上一顿:“一个妾,也配吃饼子?有点锅巴吃就不错了。” 王永贵看看亲娘,又看看一旁委屈得不行的孙阿福,一时狗胆包天,咬牙舀了一勺鱼汤浇在了锅巴上。 在张婆子的筷子敲过来之前,迅速的将碗递给孙氏,然后耍赖的冲张婆子:“娘,就当这勺汤是儿子喝了还不成么?我一会少喝一勺,一定少喝一勺…” 张婆子被气得…… 还是王永珠看了王永贵一眼,看得王永贵立刻老实的坐下来,才安抚的拍拍张婆子的手:“娘,吃饭吧。” 为这么混不吝的儿子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张婆子狠狠的瞪一眼不成器的老三,先下手为强,给老闺女挑了鱼眼睛上的最嫩的肉,又将肚子上的肉都挑给了闺女,还舀了一大勺的豆腐到王永珠碗里,才示意大家吃。 第一更~~ 第三百五十章 伤势很严重 晚饭吃完,江氏和林氏去灶屋收拾,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 天色已经黑透了下来,王老柱吸着烟袋锅,看看天色,有几分担忧:“老四这都出去好几天了,咋还没回来?” 王永富脸上也带了点忧色:“可不是,按理说也该回来了啊?” 王永珠扭头看金壶:“金壶,那天你跟你四叔分手,你四叔说去哪里收货去了?” “四叔说去下田冲子沟,冲子沟山路不好走,又远,我们都没去过。我还劝了四叔几句,可四叔说,眼看就要秋收了,赶在秋收前收一次货,也摸摸下田冲子沟的底。人都说那里因为就在山里,山货丰富,就是出来一趟难,也少有人进去,四叔想着打个头阵…” 说着说着,金壶的声音就低下去了。 这下田冲子沟,大家都听说过,在大山里头,人数不多,山路又远,少有人出来。 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狗叫的声音。 还有人大声说话喊叫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这里,这里就是老王家…” “可算找到了…” “慢点,抬慢点,前面路不平,不好走,小心点抬。” 王永珠五感超强,立刻听出了这里面居然有宋重锦的声音? 还夹杂了其它陌生人的声音。 王家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妙,这天已经黑了,这么大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时都站在院子里愣住了。 还是王永珠最先反应过来:“去开门——” 靠着门最近的是王永贵,他还没走到门边,外面就已经开始拍门了。 “快开门啊——” 院子里可以看到,外面有火光从门缝里透过来。 王永贵打开了门。 映入大家眼帘的是宋重锦,他正举着火把,火光之下,身形高大俊逸,面色凝重。 见门打开了,宋重锦也没废话,直接便道,“王三哥,快,快去请大夫…” 在宋重锦的身后跟着几个人。 两个年青汉子抬着一个简易竹制的担架。 担架上有个躺着浑身污泥,看不出衣服原本颜色的男人,火光下,还能看到那男人的脸上手上,血迹和泥巴混在一起,糊住了面容,压根认不出来这男人是耍…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警惕的看着宋重锦:“宋家小子,你带着人跑到我家来,要请什么大夫?你是啥意思?我王家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 他还不知道宋重锦和王永珠已经退婚了,还以为这宋重锦自家什么亲戚受伤了,没钱请大夫,打算让王家当这个冤大头呢。 因此口气就十分的不好。 担架旁边还有个面目黝黑的年轻姑娘,举着一个火把,正照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因为担架是匆忙间做出来的,这一路折腾,还真怕散架了,担架上的人掉下来,所以要人在旁边随时注意着。 这姑娘五官匀称,身材高挑,健康而又挺拔。 一看就是山里带着几分野性的妹子。 第187节 姑娘 举着火把,听到王永贵的话,抬眼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们是下田冲子沟的人,我们在村口的沟里捡到了这个人,他说是七里墩老王家收山货的王永平,求我们送他回家,现在我们人给送到了,他伤势很严重,得快去请大夫…” 宋重锦见王永贵还一脸警惕的样子,直接一把扒拉开他,进了院子,走到王永珠面前解释,“我今晚从山里回来,在村口就看到他们一行人在问路,一听是四哥,就赶紧带过来了。伤势不轻,流血很多,我给他喂了一颗补血的药,暂时不要紧,不过还是等请大夫来看看才放心…” 王永珠一听,吓了一跳,赶紧让金斗去请隔壁村请刘大夫。 这边,张婆子和王老柱也唬得不轻,张婆子还勉强能撑得住,王老柱却身形都晃了几晃,靠在王永富的身上,才勉强稳住了。 张婆子稳住心神,看到王永贵还挡在门口,气得跺脚:“老三你个混帐东西,你还堵在门口做啥?还不让人赶紧的把老四给抬进来?再耽搁了时间,老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永贵这才堆起歉意的笑来,一边赔不是,一边把大门拉开,退到一边,让人进来:“哎呦,对不住,对不住了!快,快请进来。老四啊,你没事吧?” 担架抬上来,看着上面的血泥裹着,生死不知的王永平,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老柱本来就中风过,不能经受大喜大悲的事情,此刻一看老四躺在担架上,好像连出气都没有了,就觉得眼前一阵发晕。 王永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王老柱,给他掐穴位,“爹,娘,咱们先别慌,宋大哥不是说了,给他喂了药么,总能撑一阵子的,等大夫来看了再说。” 一边就已经联系上了小田田,在系统商城里开始搜索有没有保命的药,要是一会大夫来看情况不对,她怎么着也得把四哥的命给保住啊。 宋重锦不知道王永珠有后背方案,一面帮忙抬着担架稳稳的放在地上,一面安抚:“两老别着急,我在村口已经探过四哥的脉搏了宋重锦帮忙把担架抬进了院子,也安抚道,”两老都先别急,我刚探了四哥的脉膊,气息平稳,应该无生命危险,别太担心。” 对于宋重锦的话,王家的人都还是相信的,不说别的,王家老大腿能好,就是他求来的神药。 还有林氏,但是失血过多,大夫都说快不行了,也是宋重锦拿出了补血的药,才把命保住了。 因此,宋重锦一说他已经给王永平喂过药了,大家的心立刻就放松下来。 王老柱顺了口气,让王永富扶着,走到担架边,仔细看了看,又拿手放在了王永平的鼻子下试了下呼吸,还有热气。 张婆子忙忙的让打来一盆水,绞着帕子,就要给王永贵擦脸上和身上的泥巴和血渍。 王永珠不放心,让小田田给扫描了一下王永贵的身体状态,知道他全身多是擦伤,内脏有少量出血,不过已经止住了,头破了个口子,流血比较多,看起来比较吓人,全身上下最严重的不过是脚腕轻微骨折。 第三更,明天见 第三百五十一章 讹上了 王永珠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才有心情才感谢送四哥回来的人,还要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结果她还没开口,王永贵就眼神不善的看着抬王永平回来的那几个人。 “你们是下田冲子沟的人?说说怎么回事?我们家老四好端端的出门的,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那个举火把的山里姑娘,听了这话,眉头不禁一皱。 她身后的两个年青的汉子跟她长相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应该是兄妹。 听到这带着几分责怪和疑问的问话,脸上都挂不住,露出几分恼怒之色来。 其中一个年纪略大些的,涵养功夫好一点,此刻气都还没喘匀,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顺着额头滚下来,身上的衣服都汗湿透了。 一边撩起衣服下摆擦汗,一边解释道,“我们兄妹三人是下田冲子沟的人,今天我们兄妹仨上山打猎,结果走半路上,发现滑坡把路给挡住了,没办法,只好折回家的时候,发现滑坡下压着一个人。” “我们走过去一瞧,他还有气,但是还算清醒,抓着我妹子的腿不放,说自己是七里墩老王家的王永平,求我们把他送回来,说话这话,就晕过去了。我们没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只好抬着他找过来了…” 听完原委,王永贵神色放缓了一些,不过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防备和试探:“多谢你们送我四弟回来,等我四弟醒了,一定要他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那年纪略大些的汉子,豪爽的摆摆手,“没啥,没啥,总归是一条人命,哪里有看着不救的道理。” “不知道,几位贵姓?”王永贵扫了三兄妹一样,问。 “我们姓柳,你们到下田冲子沟一打听就知道了。”柳大哥大大咧咧的道。 王永珠见王永贵在跟送王永平的人说话,她也就没再抢着上前,心里估计着,这三兄妹一路送人下来,只怕累坏了,没看到衣服都湿透了么?肯定也饿了。 人家救了四哥一命,总不能看着恩人饿着肚子吧? 就扭头去嘱咐江氏做点吃的去,多做点。 一面又让金花去给冲三大碗糖水来。 转身,就听到王永贵在问:“柳兄弟,你们看到我们家老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附近有一堆山货啊?” 这老四是去收山货的,人回来了,山货不见了。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是不是这柳家兄弟给昧下了? 这话一出,举火把的姑娘的脸都快要挂不住了。 她身边的另一个兄长冷哼一声,“妹子,我说这好事做不得吧?咱们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将人给送回来了,不图个感谢吧,可也没有这样的,这是怀疑咱们兄妹捡了他家山货不还?还是啥意思?” “咱们快走,再不走,只怕要被讹上了,到时候说是咱们害了他家兄弟,咱们赔钱赔货呢!” 说着,作势就要拉兄弟和妹子出门。 一席话让老王家但凡要点脸面的人,都脸红了。 王永珠从来没觉得这么尴尬过,狠狠的瞪一眼王永贵,都什么时候了,只要人没事就行,还管什么山货? 而且这么问,是怀疑人家? 简直是恩将仇报吧? 自己龌龊别把别 人都想得那么不堪? 看王永贵居然还想说啥,王永珠上前,一把将王永贵扯到一边:“三哥,你闭嘴!不会说话就给我闪一边去?柳家大哥和姐姐要是有坏心,能送素不相识的四哥回来?别把你在外面混的那一套拿回家里来,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催催老刘大夫怎么还没来?” “对,老三,你脚程快,快去迎一段路,说不定金斗黑灯瞎火的迷了路…”王永富也是觉得老三这话说得极为不得体,又担心老四的伤,忙顺着妹子的说道。 王永贵一脸冤枉:“我不就多问了两句吗?再说了,老四打小走山路走习惯了的,如今走这么点山路算什么,怎么会被滑坡给压住?这不是很蹊跷吗?我是他三哥,我还不是为他好?你们知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要是再不出门去催催老刘大夫,我可以保证一会老刘大夫来,咱们家会躺着两个人,你信不信?”王永珠对这个三哥,实在是没力气说了。 你一张嘴,一句话,他能想出十八九句来糊弄你。 能用武力解决的,她都不想bb。 王永贵一顿,脸上下不来台,丢下一句:“哼,不相信我,你们迟早要吃亏的!”然后出门去接老刘大夫去了。 这边,金花和金罐端着大碗的糖水过来了。 王永珠忙让给柳家兄妹三人和宋重锦:“实在不好意思,我家三哥是个混人,不会说话,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三位对我四哥的大恩大德,我们王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家,绝对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来。今儿个要不是三位,我四哥的这条命说不定都要丢在山里了!” “三位这一路辛苦了,肯定又累又饿吧?实在抱歉,刚才只顾着关心我四哥的伤了,怠慢了三位恩人。先喝点糖水,润润嗓子。我们家已经在准备吃食了,还请三位恩人稍坐休息一下,一会咱们就开饭。” 三兄妹原本被王永贵给气到了,只觉得救人还救出一肚子气来,对王家人的印象十分的不好。 现在听到王永珠的话,又明理又舒服,还十分贴心诚恳,顿时那肚子里的气也顺了几分。 不过,这王家也奇怪,这种事情,居然让一个闺女出来说这话,家里爹娘,还有那看着是当哥哥嫂子的,居然一声不吭。柳家兄妹见识了王老三,又怕一会留下吃饭,王家再出点妖蛾子。 勉强算是接过糖水,一气喝了。 这一路都没敢歇脚,确实嗓子里干得冒烟,这糖水甜甜的,凉丝丝的,让三个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这么甜的糖水,糖放得足,不是小气人家。 柳家兄妹这么想着。 不过还是婉言谢绝:“不用了,咱们也就是顺手的事情,费点子力气,不值当。如今天也晚了,咱们兄妹还得赶回家去。今儿这事,也是没法子,我们下田冲子沟没大夫,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上山采点药吃。” “受伤的这位大兄弟,我们也检查过了,外伤到是不严重,可就是昏迷不醒,我们主要是怕内伤严重,要是耽搁了,就是一条人命,这才急急忙忙的送下来。没想到,倒是让人误会了。” 这还是心里有些不痛快,说是解释,其实话里也带着刺。 王永珠自然满口的理解和感谢。 第三百五十二章 及时 举着火把的山里妹子拉扯了一下说话的兄长,“算了,哥,别说了,我看这王家也不尽是不识好人心的。” 王永珠忙赔着笑,“确实对不住,对不住!是我那三哥不会说话做事,三位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 “这天色太晚了,那么远的山路,走回去不安全。再者,三位救了我家四哥,这么大的恩情,要是连一顿饭都不留,我王家成什么人?三位这估计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哪里扛得住?我们也就是做点便饭,三位垫垫肚子先。也正好等等大夫来了,怕大夫还要问起当时的情况,还要劳烦三位给大夫说说…” 这样一说,兄妹也不好再推辞了,再推辞就是拿乔了。 更何况人家也说了,还要请他们跟大夫说说情况呢。 加上,这糖水一入肚子,越发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也就不说话了,坐在金壶和金花搬来的椅子上。 机灵的金壶又给每人续上了糖水。 宋重锦端着糖水喝了两口,走到王永珠身边:“既然没事了,要不我先回去了?” 王永珠瞪他一眼:“你从山上下来,也没吃饭吧?走什么走?一会吃了晚饭再走。” 宋重锦被瞪了,也不以为意,只觉得今儿个的糖水真甜,都甜到心里去了。 江氏手脚本就麻利,加上林氏帮忙,很快就先摊出一摞饼来,放了鸡蛋和葱花的,煎得香喷喷的,又从园子里扯了黄瓜什么的一凉拌,上面浇上一点辣子油,又酸又辣。 裹在鸡蛋饼里,香得不得了。 柳家兄妹开始有点矜持,看宋重锦淡定的坐下,拿着煎饼,过上凉拌的黄瓜丝,吃得喷香。 也伸出手去,一吃就不可收拾。 三个男人,一个女孩子,江氏发了一盆子的面,全给烙完了,外面也才吃好了。 柳家兄妹吃到最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还好有宋重锦陪着,也确实饿很了,也就吃得饱饱的才罢休。 兄妹三人边吃东西,王永珠边问当时王永平出事的情况。 原来下田冲子沟刚下过一场大雨,山路极不好走,部分地方滑坡,他们村的人常年居住在山里,遇到这样的情况,反应迅速的,能逃过一劫。 反应慢点,和外面不太熟悉这种情况的,很多人容易来不及躲开,就会被滑坡下来的石头和泥浆给埋在下面。 王永平算运气的好的,好歹头和手还露在外面,被兄妹三人发现了,不然要是全部埋在下面,得等到山路被重新挖开才会发现。 或者运气更不好的,被埋的山路直接被放弃,那就恐怕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了。 第188节 也亏得柳家兄妹几个人有得是力气,又有经验,胆子大,才把王永平从滑坡里挖出来。 王永珠听完过程,更是觉得凶险万分,山中也是危险重重,以后还是要给家里的人都强调,安全是第一位的才行。 这次幸好是遇上了好人。 又恰好遇到宋重锦下山回家,不然他们一家家的问,再找过来,天又黑,路又不熟,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呢。 想 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宋重锦一眼。 不得不说,如今王家的很多事情,宋重锦都参与了进来。 宋重锦敏锐的感觉到王永珠的视线,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眼,王永珠先别开了头去。 兄妹三人被王永珠一顿好菜好饭招待,心里的那点怨忿不平终于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有王永珠招待柳家兄妹,其他人都很放心,都围着王永平担心去年。 等柳家兄妹和宋重锦几人刚吃过饭,隔壁村的刘大夫就被金斗一路背着狂奔回来了。 刘大夫都快成了老王家常客了,谁家也没王家需要他的次数多。 路上已经听金斗大致讲过了,进门也不多话,给王老四细细的把过脉…… 老王家的人,个个都眼巴巴的紧张得望着他。 刘大夫把完脉,“幸好,没有太大的内伤,胸腔腹都没有滞淤,应该是解救的早,如果被埋久了,肯定会憋气伤身的……我再检查一下,外伤严重不严重。” 老王家的人跟着松了一口气。 都纷纷出言感谢柳氏兄妹几人。 刘大夫要脱王老四的衣服检查,除了张婆子,女眷们都不方便在场,躲进屋里去了,孙氏在小屋里探出头来张望,被张婆子吼了一句,也老实的缩回去了。 只有老王家的男丁们和张婆子留在院子里。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大夫都检查完了。 “腿部腰部脚腕都有外伤,不过,都不太严重,就是脚腕处红肿得厉害,轻微骨折,失血有些多,少则七八天卧床,多则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 张婆子一听,忧心道,“大夫,脚腕哪里伤了,以后不会残废,变成瘸子吧?” 心里不由得暗叹,也不知道老王家是不是跟腿脚犯冲,老大腿受伤差点废了,咋这老四也伤在脚上了? “不会,不会,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我开了一些外伤敷的药,应该很快就能消肿,只是骨头将养的要慢些,怕是秋收,你们家的四小子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老刘大夫这话一出,众人才真正的落了心。 秋收帮不上什么忙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人没事,腿不瘸就行。 说到这个,老刘大夫又强调了,“幸好解救的及时,并且处理得也很好,担架抬着,没有造成进一步的失血,还有简单的失血处理,缚了野生的止血草。回来后,你们又给喂了补血的丹药,老四流得血也就补回来了。要不然,你们家老四这回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感谢的目光都纷纷投向兄妹几人和宋重锦。 王老柱此刻彻底放下心来,也有心情说话了:“真是多谢你们兄妹了,我家老四能保住一条命和腿,多亏你们了!” “等我们家老四好了,我一定让他带上重礼登门道谢!救命之恩大过天,以后我家这老四,就是你们柳家的儿子,有什么事,要帮什么忙,尽管使唤他。” 山里有这样的风俗,要报恩,就给恩人家当干儿子干闺女,将来一样的孝顺,不过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做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回报 王家这么慎重,倒兄妹几人不好意思起来。 看来他们是误会了,这王家倒是知理的人家,那个老三估计是他们家的异类吧。 两个大小伙子听了王家长辈这么诚恳的道谢,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呢,还是那位姑娘稍稍出众一些,“老叔言重了,我们不过是顺手帮忙,老叔说的这意思,我们当小辈的不好答应。要是老叔不介意,我们兄妹回家跟爹娘商量后,再给老叔答复,您看行不行?” “好好好……今儿个天晚了,山路不好走,就留在我们老王家过夜,明天再说。” 兄妹几人推脱了两句,看看天色,这么晚赶山路确实不安全,知看王家人是真心挽留,也就顺势留了下来。 又忙忙的安排屋子,老四昏迷未醒,晚上留在上房,王老柱和张婆子看护着。 王永平的屋子让给柳家两个哥哥。 柳家妹子,跟王永珠一个屋里睡。 宋重锦见王永平没有大碍,柳家兄妹也安排好了,也就告辞要回家。 临出门时,王永珠送了送,也没说多余的感谢的话,只让他回去好好歇息。 宋重锦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往上扬,半天才挤出两句话来:“四哥吉人天相,你不用担心,有事就找我。” “嗯,我知道。”王永珠点点头,难得的温和。 宋重锦的心一跳,鼓起勇气,抬手摸摸王永珠的头发,才急急忙忙的丢下一句,“也不用担心秋收没人,我到时候来帮忙——” 说完,又怕王永珠拒绝,就快步的奔入黑暗里,不见了。 王永珠忍不住嘴角一翘。 沉重的心情,好了几分。 …… 睡到半夜时,昏迷不醒的王永平才清醒过来。 上房里的灯一直点着,王永平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家,才知道自己真的死里逃生了。 忍不住动了一下,觉得浑身都疼,呻吟了一声,惊醒了王老柱和张婆子。 两人忙起身查看,见老四醒了,又看他神智清醒,甚至还问起救命恩人的情况,两老算是彻底放心了。 王老柱一一回答了王永平的问题,王永平提着的心也才放下来。 才觉得肚子饿。 张婆子见儿子醒了,喊饿,只得起来捅开灶膛做吃的。 一番折腾,除了累极了的柳家三兄妹睡得沉,其余的王家人都没睡好。 到了天亮。 昨晚,王永珠跟那柳家姑娘聊了几句,也打听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 才知道,他们家里爹娘都健在,就三兄妹,两位兄长,一个叫柳大生,一个柳大明。 妹妹叫柳小桥。 他们一家子以打猎为生,就连柳小桥,也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早上起来,王家早就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张婆子让金斗去村头给买了豆腐,买了鱼。 刚好有人家的猪摔断了腿,眼看不能活,只得宰了卖钱。张婆子买了一大块肉,又砍了骨头回来。 做了个豆腐炖鱼,辣椒炒五花肉,又用香葱炒了一大盆子鸡蛋。 招待了柳家三兄妹。 王永珠原本是想给他们十两银子,作为救了王永平一命的报酬。 柳家兄妹死活 不要,两位兄长还很耿直。 说他们山里的规矩,老王家用了最大的诚意招待他们,这是上上宾的待遇,有这个待遇他们就知足了,坚决不要酬金。 王永珠只能作罢了,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得把这份恩情给还上才行。 王永平半夜回来的动静不小,加上王永贵被赶出去,说是请老刘大夫,结果他走了一半路,看到金斗把老刘大夫背回来。 他估摸着回家又没好果子吃,干脆在后面墨迹,被左右四邻拉着一问,就全说出去了。 这一晚上,邻居左右的都知晓了,王永平在村里的人缘还不错,加上王家如今家境,这白天上门来看他的人一拔又一拔的。 东家拿几个鸡蛋,西家拿把韭菜的。 老王家院子里热闹得很。 哪里想得到不久前,王家遭遇突变的时候,还是门可罗雀,关紧院子门躲在家里不出来的景象? 王永富和王永贵在外面接待来看王永平的邻居,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柳家兄妹十分识趣,吃了早饭就要告辞。 走之前还进上屋看望了一下王永平。 王永平折腾了半夜,吃饱喝足了,此刻还算有精神,虽然不能动弹,可能说话了啊。 十分诚恳的谢过了柳家兄妹。 昨儿个柳家兄妹只顾着救人,从泥里扒出来也没来得及细看,今天,王永平身上都被擦洗干净,也换了身干净衣裳,乍一看,也是仪表堂堂,眉宇之间又带着几分爽朗。 不像王家老三那样一脸油滑。 柳家兄妹山里人,本就喜欢直爽之人,看到自己救的人还算合眼缘,说话又投脾气。 对于王永平说伤好后,一定登门道谢倒是十分欢迎,还跟柳家兄弟约好了,等到柳家后,一定要好好喝上一保… 虽然柳家兄妹不肯要银子,可也不能让人家空手走,山货人家不稀罕,还好家里还有两匹吴掌柜送的两匹略微有点问题的布料,一匹靛蓝,一匹水红。 硬是被王永珠给塞到了背篓里,里面还有半口袋面。 下田冲子沟靠山吃山,村里人几乎都靠打猎为生,肉是不缺的,稀罕的就是米面这些东西。 柳家兄妹本来不好意思要,被王永珠好话一说,糊里糊涂的就收下了。 三兄妹背着满满的一背篓东西,走出老远了,柳大明和柳大生才意识到,不是说了不图回报么,怎么就被那王家姑娘,几句话给说得,背了这么大一筐子东西回来了? 实心眼的柳大生就要退回去,被柳小桥给拦住了。 “哥,我看人家王家妹子是诚心感谢咱们,不是来那些虚的,咱们收就收了呗?现在要退回去,不是打王家妹子的脸么?要是不好意思,我看他们王家不是收山货么?咱们以后将山货便宜卖给他们家不就行了?” “那倒是,反正咱们那些山货卖给谁不是卖?我看王家人都还不错,除了那个三哥好像有些不着调…” “关咱们什么事?我看王家倒好像是那王家妹子做主,她心思挺正的,又体贴人,昨儿个我们在他们家歇息,还特特的给我找了一身没上身的衣裳给我换,说话又好听,倒是个可交之人…” …… 第189节 第三百五十四章 凶险 柳家兄妹如何议论王家,王家人是听不到了。 好不容易送完了来看望王永平的邻居。 都已经晌午了,王永平经过一夜的歇息,又用了老刘大夫开的药,感觉好多了,都能坐起来,靠着墙自己吃饭了。 吃完饭,王永珠看王永平精神还好,才开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被滑坡而压在下面? “下田冲子沟全村都是猎户,他们村山货又多又好,是出了名的,只是他们村一贯有些排外。轻易不下山,东西也都是托人带下上去卖。我就想着,咱们家收山货也不能只收些便宜货,肯定还是要收点好东西才行。不然人家大老板看咱们没本事,连好东西都收不到,万一不跟咱们做生意了咋办?” “我就琢磨着,还是亲自去一趟,摸摸底,要是能把这条路子走通就好了。所以那天,我把先前收来的山货都让金壶给带回来了。就顺着山路摸进了下田冲子沟。” “果然,他们那里好东西多啊,才跑了两三户人家,就收了几张好皮子,连那黄松菇干都收了半两,还有几斤大松子,笋干啊之类的。” “本来还打算多收点的,身上的银子没带够,我就想着先把这些收到的东西背回家,让大哥给亲自验看了,咱们就再去一趟冲子沟的。回来前一天,冲子沟下了场大雨,我等得心急,天一放晴就急着赶路。没曾想遇到了滑坡,还好我机灵,爬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只可惜了那些山货,全都被埋在下面了…” 王永平此刻说起来,轻描淡写,可王永珠在旁边听起来,就能想象,那时候该有多凶险。 王永平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听他居然还心疼那些山货,真是哭笑不得:“四哥,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重要。山货没了可以再收,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是小命丢了,就没了!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才是,安全第一啊!” 王永平也是心有余悸,摸摸后脑勺笑道,“我省得了,你以为你四哥我不怕?现在回想起来,心还砰砰跳呢。你四哥我还没有娶媳妇,也没有看到我老妹嫁人生子,要是真有个啥,我也不甘心啊。” 张婆子难得看自己这个老四顺眼了些,“你这次能捡回来一条命,多亏了人家柳家三兄妹,你伤好了之后一定有带东西登门去答谢一下,按照老辈子的规矩,要是人家柳家看得上你,你就得认人家爹娘当干爹干娘,将来也给人家摔盆捧灵,知道不?” 张婆子本来对王老柱提出要学老辈子的做法,让自家老四认柳家为干爹干娘心里有抵触的。 可是听老四说下田冲子沟的山货又多又好,忍不住就转了心思。 这要是老四认了人家柳家为干亲,两家就成了亲戚,没事的时候多走动走动,还怕柳家不便宜把山货卖给自家? 有了柳家搭桥,冲子沟的山货不卖给自家,卖给谁家? 因此,那抵触情绪立刻烟消云散,反倒督促你起来。 王永平哪里知道自己亲娘打着这般主意,傻乎乎的笑着就答应了:“娘,你放心吧,等我伤好了就去。” 一面又跟王永珠学当时的情形:“哎呀,老妹你是不知道啊,但是我被那滑坡困在那里,胸闷得喘不过气来,心里想着,只怕今日是过不去这坎了。后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忽然听到有人的声音,我就拼命乱抓,终于抓到了一条大腿。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姑娘家,我还以为是菩萨显灵来救我的,我哭着抱着她的腿,喊菩萨仙女救救我,我是七里墩老王家的王老四…” 王老四还学起了当时的动作…… 那滑稽的样子,逗得王永珠和张婆子忍不住都笑起来。 王老柱刚刚回屋来喝茶,听了这话,都差点喷了。 张婆子笑骂道,“我现在才相信刘大夫的话了,你这活泛得跟个猴一样,看来是真没事了。还有这张嘴,是不是跟老三学的,咋这么贫?我跟你老妹,真是白担心你了,走走走,出去做活计,不用管他了,让他一个人在炕上躺着。” 王永珠看王永平还有心情说笑,举动间也没见痛苦之色,也才放心心来。 琢磨了一会:“那四哥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身体才是第一重要的,听到没?咱们家的生意你也别担心,快要秋收了,这几天来卖山货的人越来越少,咱们家也该准备准备了。” 说到秋收,王永平担心啊:“如今咱们家的田地还多了五亩,我又受伤不能下地,会不会耽误收成?” 王永珠一笑:“你怕啥,三哥不是回来了么?每年他都没赶上这个时期,每年回来都说自己遗憾,不能帮家里收粮食,今年我们就成全他。” 外面躲在孙氏小屋里的王永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面又跟张婆子说:“娘,这几日做点好吃的,给四哥补补身子。我明儿个去镇上,给买几只猪蹄和骨头回来,听说吃这个对腿脚好。” 不待张婆子与王老柱说话,王永平就先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不过就是扭到脚了,如今我这样躺着,不能做事,哪里还能多花钱?更何况我在下田冲子沟收得山货全埋了,已经亏了不少银子了,又还请大夫花钱,还要买药。我就在家躺躺就好,大男人,哪里有这么娇气?别把钱浪费在我身上。” 王永珠道,“怎么会是浪费?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才是根本,银财都是身外之物,四哥的身体比起外物来说,不更重要?再说了,也快要秋收了,到时候人都要累脱一层皮,我买回来,大家都能吃,一起补补身体,免得秋收的时候抗不住。” 王永珠对于这些上面,从来都不是小气人,吃点好的,全家人身体都好,比扣扣索索的省下点银子强。 “行了,行了,知道你心疼你四哥,心疼家里人。老四啊,你看你妹子,多心疼你啊,你以后可要多听你妹子的话,别学那些白眼狼…”张婆子知道如今家里确实不愁这个钱,也就没反对。 第三百五十六章 孙氏的身世 秋收是一年最关键的时候,不让家里人吃饱吃好,到时候干活的时候使不上劲,就耽误大事了。 张婆子关键时刻还是很拎得清的。 王老柱只当没听出张婆子这话里的其它意思。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动容,老闺女对家里上下的每个人,上至到他,下至侄子侄女们真是没话说。 不偏不倚。 这个生意,她带着大家一起做,最开始的时候,是里里外外一把抓,什么都要操心,直到慢慢大家都上手了,她才放手。 可她还是这山货生意的主心骨,大事小事都得她拿主意。 老大差点成废人了,自己中风,她扛着整个家,也没放弃过。 除了性子独了些,不听自己的意见外,真没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如果要是个儿子,那就是老王家顶梁柱啊! 可惜了是个大闺女。 女生外向,即使说是在家招女婿,等成亲了,估计也是一心顾着小家了,等到生了孩子后,恐怕更加不会全心全意为老王家着想了。 王老柱还在想心思,那边王永珠已经在跟张婆子已经商量起明日到镇上该买些啥了。 ※※※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背着背篓,带着早饭出了门。 路口,宋重锦正静静的站在那里,看到王永珠,眼神亮了,上前将王永珠背着的背篓接过来。 王永珠低声问:“你前天晚上说的查到了,是查到孙氏的来历了?” 宋重锦点点头:“村里人多口杂,我们路上说。” 王永珠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不远处就有人对着他们俩指指点点。 自从上次抢水后,大家都看出来宋重锦对王永珠有那个意思了,不少人背地里嘲笑他,当初人家王永珠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他,他不要,非要退婚了。 如今退婚了,发现人家的好了,又厚着脸皮要吃回头草,太不知羞了。 也有不少人问过张婆子,是不是要吃两家的喜酒,被张婆子矢口否认。 大家就都猜,如今王家条件这么好了,王永珠又瘦下来变漂亮了,换做谁家,也不乐意再跟宋家结亲啊? 因此倒是大部分都说是宋重锦如今不甘心,倒纠缠着王永珠。 这些流言蜚语,宋重锦听到了当耳旁风,也懒得解释。 至于王永珠,如今再嘴碎的婆子,也不敢在她面前嚼舌头,她也就当没听到。 两人在村里人目光的恭送下,走出老远,直到山路上没人了。 宋重锦才将查到的消息缓声说出来。 这孙阿福,根据她的身份文书上的记载,她以前不是荆县县城的人,老家是荆县下面的孙家坝的。孙家坝子上游就是荆县的主河道荆江,在孙氏大约七八岁的时候,荆江绝口,孙家坝子几乎被淹完了。 田里的庄稼全部被冲毁,颗粒无收,为了活命,孙氏的爹娘带着她逃难到县城。刚开始靠乞讨为生,后来爹娘都病了,她就将自己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 可她爹娘即使用了闺女卖身的银子,也没把命救回来,没多久就去了。 孙氏从此就无依无靠,只能老实 给人做丫鬟,好歹丫鬟的日子也还过得去,虽然被主人家打骂,可是能吃饱穿暖,对于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子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还是怎么滴,几年内换了好几家主人。后来她长大了,出落得有几分姿色,十五岁那年,她勾引了当时的男主人,怀了男主家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当姨娘,还挑衅女主人。 那家女主人也是个厉害人,直接一剂堕胎药给孙氏灌下去,把孩子打下来后,就将她一百个大钱,贱卖给了荆县一个有名的吃喝嫖赌的老光棍当媳妇,老光棍中年白得一个漂亮的媳妇,开始还乐滋滋的,把孙氏当宝贝。 可孙氏那几年,因为勾搭上了男主人,吃穿用度比普通富户家的正头娘子都体面,如今老光棍家这家徒四壁,要啥啥没有的境况,哪里看得上眼。 三天两头的寻死觅活,几次还偷偷跑出去,要找那男主人去。 老光棍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开头看着她貌美的样子,还稀罕了两天,后来孙氏这般瞧不起他,还要给他戴绿帽子,哪里忍得? 加上手头没钱,被几个狐朋狗友一撺掇,干脆就逼着孙氏开起了暗娼门子,孙氏开始哪里肯依,拼死不从。 被老光棍关在家里又打又骂又饿,以前的男主人也指望不上了,又被老光棍给灌了酒,迷迷糊糊的就被老光棍带来的人给睡了。 自那以后,孙氏就破罐子破摔,主动做起了生意。 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由老光棍领客人来,陪客人喝酒,陪睡。 孙氏年轻漂亮,破罐子破摔后,又软得下身段,加上老光棍虽然人穷,可是还真三教九流都认识,倒是拉了不少人。 没几年,还买下了一套小院子来。 那老光棍最贪酒不过,有了钱后,整日里买醉,只要有酒就行,孙氏后来名声在外,不用老光棍,都有人自己寻着去。 老光棍只要孙氏每天给钱买酒喝,万事不管,任由人家当面骂他活王八都无所谓。 没几年,老光棍就醉死了,留下孙氏一个人,守着那院子,以前的生意也没落下,只是到底收敛了些。 王永珠听到这里,沉吟了一下:“那老光棍真的是醉死的?”她表示很怀疑。 宋重锦听到王永珠这么问,眼睛亮得吓人,微微一笑:“是和不是恐怕只有孙氏自己知道了,不过可以看出来,孙氏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你得小心提防着。” “半个月前,你三哥流落到荆县,偷刘记包子铺的包子,说出自己是王永安的三弟身份,然后孙氏就出来替你三哥付了包子钱,又将你三哥带回了家。” 原来如此。 王永珠虽然觉得孙氏的身世挺惨的,可这轮到孙氏要对付自家的时候,就同情不起来了。 孙氏一个女人,寡妇,在老光棍死后,还能保住县城的房子,活得那么滋润,就证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孙氏娘家没人了?那老光棍那边呢?家里还有人没?” 第一更~~昨天去看电影龙猫,突然好想回乡下种田~~再看看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算了,想想就行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有何居心? 没有了,孙家那边,当初孙家坝子决堤,起码淹死了一半人,村里的其他人为了活命,都四散逃难,就算有,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老光棍一家,爹娘早就死了,他是独生儿子,从小娇惯太过,被人引上歧途,气死了他爹娘。等他爹娘一死,没人管束,家产没几天就败光了。其他的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本来就不待见老光棍,后来他跟孙氏做那种事,更是断了亲,再无来往了。“宋重锦了解到很详。”那有没有查到孙氏背后的那个人?” 王永珠直接的问。 “目前还没有,孙氏接触的人太多,排查过来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已经让他们将范围缩小到商人这一块,到时候再顺着他们的背景深挖,想来那背后之人很快就能暴露。” 第190节 这才几日功夫,宋重锦就能查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王永珠对宋重锦的势力,此刻算是略微窥探到了冰山的一角。 当然,这也是证明了,宋重锦如今对她不设防了,他当然知道,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打探出这些东西来,肯定会将自己暴露。 可他还是没有隐瞒,这其中代表的意味,王永珠心知肚明。 宋重锦也心知肚明。 王永珠忍不住又琢磨起小田田的那个建议来,宋重锦对自己都已经不设防了,可亲密度成就还是没有解锁,难不成真的需要来个亲密行为? 那边,宋重锦见王永珠听完后,半天没出声,估摸着应该是在担心? 咳嗽了一声,正要提出让把孙氏交给自己带走,他手下的那些人,想撬开一个女人的嘴,应该是没问题的。 也免得留下孙氏在王家,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王永珠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刚走神了。孙氏的事情谢谢你了,一会我去问问吴掌柜和陆管事那边的情况,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宋重锦要说出来的话,在嘴边盘旋了半天,还是咽回去了。 到了镇上,王永珠先去买了几只猪脚,又砍了几根大骨,才往酒楼走。 将东西放到酒楼里,用盐先腌着,放在阴凉地里,免得变质。 吴掌柜今日正好也在酒楼,听到王永珠来了,忙将两人迎到后院。 “大侄女,你要是不来,我也要派人找你去了。” “可是我让吴掌柜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嗯,东家那边已经派人传来消息,如今有嫌疑的有四家染坊和布行。这四家背后的势力都不小,一时也不能确定是哪一家,还是都有嫌疑。东家让我们小心些,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吴掌柜脸有忧色。 王永珠一听,心中更加奇怪:“吴掌柜,如果按照您说的东家说的,这四家的背后势力都不小,真的想要这个方子的话,他们难道不是应该派人来找我,要么高价买这个方子,要么直接以势力压人强迫我交出方子吗?” “不管我卖还是不卖,给还是不给,起码要先了解一下情况了,再做决定吧?为何,直接就派人来偷?染料方子既然这么值钱,和以后得到的利益相比,这些贵人们,连试探一下都不肯,是笃定了我不会卖?还是有别的原因?” 吴掌柜的脸色一下子愣住了,“大侄女,你的意思是?” “吴掌柜,我这么问你,我这染料方子,就算能挣钱,可是在您说的东家眼里,是不是十分重要?请您实话实说。” 吴掌柜眨巴眨巴眼睛,吞吞口水:“这个……那个……东家生意遍布全国,赚钱的生意不少,说实话,咱们这个染坊和布料行,赚的银子还真没被东家看在眼里。主要是咱们这个布的名气高,能和宫里搭上线…” 剩下的话,不用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王永珠正色道:“所以,如果是连您那位东家都觉得有些忌惮的四家染坊和布行,想来也是老字号了。咱们这个布如今就是个新奇,加上有个宫里娘娘喜欢的虚名,生意虽然不错,可是目前真的能威胁到那四家染坊吗?” “想来以前也有过不少这种染出前人未见的颜色的染坊来,如果这样就能撼动那些老字号的位置,他们还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所以,大侄女,你的意思是,只怕并不是那四家染坊和布行出手?” “我觉得,能将我们染坊视为眼中钉的,恐怕是那些不大不小的染坊,我们崛起的速度太快,恐怕对他们的冲击最大。而且他们就算想买到这些染料方子,也知道自己拿不出比吴掌柜你们更优惠的条件来,所以才想到了偷!” 王永珠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想的应该没错。 孙氏的出现,只要略微查一下,就能看出破绽来。 如果真的是那些老字号出手,恐怕不会这么的手段粗糙。 吴掌柜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眼神,炙热得恨不得将王永珠的后背烧个洞。 王永珠不自在的回头看宋重锦,宋重锦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赞叹和欣赏,冲她微微翘了翘嘴角,开口道:“我倒觉得永珠的分析很有道理,孙氏这样一个女子,想来也接触不到上面那些人物。如果不出意外,这幕后之人,恐怕就在荆县或者周边范围。” 吴掌柜此刻也回过神来:“大侄女,你说的很是。我立刻给东家那边去信,让他派人来调查。” 王永珠不置可否,她心里还有想法,只是不会对着吴掌柜说。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消息吴掌柜再通知我就行了。”王永珠说完,就要告辞。 吴掌柜好像有几分魂不守舍,送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出门口后,叹了一口气,回屋去写信。 出得酒楼来,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神色,有几分担忧,也是提点:“吴掌柜虽然人不错,他背后的这个东家,恐怕非善茬。” 既然王永珠都能分析出这里面的问题,那位东家,是真的查不出来吗?还是另外有目的,将罪名往其他四家染坊身上推?到底有何居心? 第二更~~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时气不好,好多人感冒,各位亲注意身体,多喝热水,预防感冒哦~~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合作如何? 王永珠心里也清楚,只不过目前还看不出来这东家到底想干啥,不过是水来土掩罢了。 微微一笑:“生意人,最重的是利益,如今只要我还能给他们赚钱,自然不会朝我下手。大家不过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将来,谁说的准?”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是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说了。 到了长风镖局,陆管事一听王永珠的名字,立刻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精干的汉子,穿着长袍,满脸都是精明之色。 一看到王永珠,就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几眼。 等到陆管事一介绍,这汉子是张银保派来的验货人,叫关一飞,今儿个刚到石桥镇。 互相寒暄了几句,关一飞也不多客套,“东家派我来,也是看快秋天了,要提前做好准备,也怕王姑娘有哪些不懂得,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也能参谋参谋。”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太相信王家,派关一飞这么早来,一是带一带王家,再者,估计要是王家扶不起,就只能自己单干了。 王永珠一笑,张银保的担心她能理解。 “那正好,我们家最近趁着还没到秋收,已经收了一些放在家里,关大哥来了,正好给我们掌掌眼,看我们有没有失手收错的地方。有哪些没想到的,还要请关大哥多指教指教。” 态度十分的谦逊。 本来关一飞带着东家的指令来,听说要接洽的管事的居然是一个小姑娘,心中就有几分不快,觉得东家只怕是糊涂了。 后来走之前,张银保交代他,态度要客气些,尤其是对王永珠。怕关一飞看不起,还特意说了王永珠曾经帮过自己。 关一飞来之前,就怕这王永珠是个不讲道理的,那他日子就不好过了。 没想到,才说了个开头,这小姑娘就十分灵透的主动提出让他指教,态度还这么好。 心里那不快,就散去了几分。 “那行,我今日刚到,你收到的山货数量如何?如果不多,可以明日先送到这里来,我先看看。若是多的话,等我这两日租个仓库,再运送过来?”关一飞是个俐落的人,不喜欢多说。 王永珠求之不得,如今山货一直在收,手里的银子已经捉襟见肘了,马上要秋收了,也要开销的。 把山货送过来,只要合格了,关一飞收了,那就能收回银子本钱了。 也干脆的点头:“行,我明儿个就把货送来。” 这么快就敲定了,关一飞见陆管事似乎还有事情要跟王永珠说,也就识趣的回屋了。 陆管事将王永珠和宋重锦迎到堂屋,倒上茶。 才将上回王永珠托他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 他们查到的治疗和宋重锦查到的没有太多的出入,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这孙氏,最是爱美,喜欢穿新衣裳。 以前听说最爱一家叫富贵的布料行的料子,每次一出新颜色,没多久就会穿到她身上。 不过前一段时间爱上了王永珠和吴掌柜他们合开的吉祥染布坊的料子,尤其喜欢那个染缬的蓝底白花那种。 可这个限量供应,她去了好几次都没买上,据说当时脸色就不太好。 王永珠听到这里,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中都有了个谱,谢过了陆管事,就告辞。 出了长风镖局,王永珠又到马车行定了明日一早到七里墩托运货物的一辆马车,两人才打转回家。 直到出了镇子,前后都没人,王永珠和宋重锦才异口同声地道:“富贵布料行!” 宋重锦点点头:“我今天就让人去查,如果真的是他们背后搞鬼,你打算怎么办?” 王永珠微微一笑:“你听说过钓鱼执法没?” 宋重锦一愣,不过大致是有点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他不太赞同:“既然有了线索,孙氏还留在家里做什么?” 因为孙氏在,他好些日子都不好去王家了。 王永珠冷哼:“孙氏既然起了这个心,没那么便宜就放她走的道理。不是哭着喊着,说要给我三哥做妾,吃糠咽菜也要赖在我们王家么?正好,没几日就要秋收了,今年我们家多了几亩地要收,还少了四哥和大哥两个壮劳力。” “我那好三哥和他的爱妾,岂有闲着的道理?等到秋收结束,想来孙氏肯定受不了了,我再不小心露出点什么来,孙氏肯定会动手的,只要她动手…” “那富贵布料行呢?你打算怎么解决?” “自然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的柿子都是软的!”王永珠知道,这富贵布料行出手就是一个信号,不知道多少同行在暗中看着。 如果富贵布料行事情败露后,没有得到一个让所有同行都害怕的教训,以后她要是还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拿出来,还会被人盯上。 宋重锦也知道这个道理,垂了垂眼眸,突然道:“我们合作如何?” 王永珠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么合作?” “既然富贵布料行敢伸出爪子来,那就将他的爪子剁掉!吴掌柜背后的那个东家我看也不是长久的合作对象。你觉得我们把富贵布料行弄过来,自己做如何?”宋重锦倒不是要占王永珠的便宜,或者利用她的染料方子赚钱。 他要的是,更多的参与到永珠的生活中,让她所有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痕迹。 宋重锦看得出来,如今王永珠对自己的态度,还带着疏离,如果能成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利益纠缠在一起不能分割,那么关系是不是能更近一些? 王永珠有那么三秒钟考虑了一下宋重锦的建议,还真有那么一点心动。 吴掌柜那边的合作,生意虽然好,可吴掌柜不能做主,一切都要看他背后的那位东家。 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可跟宋重锦合作,她有点犹豫,最后也没把话说死:“染布这一块,我跟吴掌柜已经签了契约,做人,无信不立。只要吴掌柜那边不出妖蛾子,我这边是不可能解约的。等解决了富贵布料行再说吧。” 第三更,明天见 第三百五十九章 送货 宋重锦没想王永珠能立刻答应,能让她考虑考虑,放在心上,他已经很知足了。 依旧在路口分手,王永珠走了两步,宋重锦突然喊住了她:“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不能陪你去镇上,你带上金斗或者金壶一起去。” 他既然知道了线索,明天肯定要去探查一番,虽然知道王永珠的身手不怕,可还是放心不下。 王永珠点点头,想了想交代了一句:“你一路小心!” 第191节 毕竟是为自己的事情而去的,不说点啥,过意不去。 这么看来,自己欠宋重锦的人情倒是越来越多了,总这么欠着也不是办法,王永珠琢磨着,还得想办法把人情给还上才行。 回到家,将买的肉丢给江氏去处理。 王永珠先去库房大致清点了一下,出来就把家里人喊到一起,宣布明日要将这收来的山货,统统打包送到镇上去。 王家人立刻也就明白了,这是张大老板派来的人要来验货了。 一时都坐不住了,不用王永珠说,就自动自发的开始整理。 尤其是王永富一听,紧张啊,这些货,大部分都是他掌眼给收回来的,明日要是运到镇上去,人家验货的人看不上可咋办? 忍不住手就哆嗦起来。 这段日子来,收得山货看起来不多,可实际上收拾起来还挺费功夫的。 一家子忙得飞起,王永贵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他知道家里的这山货生意,也问过王老柱。 王老柱只含糊的告诉他,说是王永珠联系的,家里在附近收点便宜山货,转手卖给大老板,给家里添点进项。 他嘴上不说,心里知道自己这个老三,是油锅里有钱都要捞出来花花的,这知道家里进项大,要是又出去赌去,捅了篓子可咋办? 以前是他当家,老三再怎么混帐,也是自己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死吧? 可如今,老婆子和老闺女那态度,要是老三真敢欠下赌债,她们估计真能将老三赶出去。 因此下意识的就瞒着。 王永贵开始还真没当回事,他心里想着那孙阿福的私房银子呢。 只要能哄骗到手,就发达了。 何必这样苦哈哈的,天天风吹日晒的,老四还差点丢了性命。 可看到家里这天天络绎不绝的人来人往,他又不傻,好歹也是在外面混过的,每天就看着王永富收多少山货,花多少银子出去,心里就有了谱。 大约知道,这山货生意貌似还能做。 加上孙阿福嘴紧,不管自己如何哄,就是不说自己的私房银子藏在哪里,他也不好撕破脸,只如今就将心思分了一半到家里的生意上。 到晚上,王永珠说已经雇了马车来运货,她明儿个一早押车到镇上去,透露出还要带一个人。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就跳出来,如今四处收货,两兄弟很是开了些眼界,知道跟着老姑去镇上,可是难得的经验和机会。 王永珠还没定谁去,王永贵就笑嘻嘻的凑上来:“都别争了,我陪着去,我这回来也没帮家里什么忙 ,这镇上我熟,我陪着去就好了!” 张婆子第一个反对:“你去啥去?又想出啥妖蛾子?家里那么多事,地里的活干完了吗?你一个当叔叔的,还跟侄子抢这种轻省活计?要不要脸?” 王永贵陪笑:“娘,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担心金壶和金斗太年轻,有什么事不知道变通吗?好歹我也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正好陪着小妹,免得她年轻脸嫩,被人哄了。咋就不要脸了?” 他这么一说,别人还罢了,王老柱倒是听进去了,老三这话没毛病,他虽然不着调,可是毕竟也是在外面多年的人,心眼子还是有的,有他陪着,有什么事也能拿个主意。 两个大孙子,还是太小了些。 王老柱的神色就有了几分意动。 王永珠对王永贵的那点子心思,也猜得八九不离十,要是平日没事,带上王永贵也没事。 他要是想闹事,直接揍趴下也没所谓。 可明儿是第一次交货,只关一飞那边就带着观察的意思。 第一印象很重要,她自己心里都没底,怎么可能带上王永贵这个不着调的。 真要跟那天柳家兄妹说话一般口气,只怕这生意就别做了。 抿着唇果断拒绝了:“不用了,金壶跟着我去就行了。家中地里需要人,三哥要真想帮家里的忙,这几日就多下地干活。如今咱们家,大哥腿才好,用不得力,四哥受伤了,爹娘年纪也大了,两个嫂子毕竟是女人家,力气不够。数来数去,只能依靠三哥了。” “三哥,这次秋收的主要担子就交给你了,你可是咱们一家老小的希望啊!”话里话外把王永贵架得高高的。 王永贵神色不自然的扭动一下,毕竟是个要面子的人,难不成当着爹娘全家大小的面,承认自己不行? 是个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只得摸摸鼻子,咬牙答应了。 一宿无话,第二日一早,果然太阳还没身上树高,马车就到了王家门口。 大家齐心协力的将山货都搬上了马车,王永珠和金壶两人也上了车,车夫一扬鞭子,载着王家的希望就往石桥镇奔去。 到达长风镖局的时候,关一飞就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只寒暄了两句,关一飞就不客气的跳上马车,挨个检查起来。 什么蘑菇干,常见的一些药材,还有好几张皮子。 里面就有王永珠当初打的狼皮,留下了两张,打算给张婆子做个狼皮的袄子,剩下的都被她拿过来了。 关一飞越检查,神色越是凝重,那脸色让金壶忍不住心里就打起了鼓。 分到都检查完,关一飞才点头,“收得山货品质都过得去,以后如果都按照这个标准以上,那就没任何问题了。” 说着又指出,这些山货里,那些有什么问题,比如品相,比如年份。 不仅王永珠仔细在听,金壶也都努力将关一飞提点的要诀给记住了。 既然验收合格,留下金壶在外面将山货都搬到里面一间小仓库去,里面有专人过称。 第三百六十章 谋杀亲兄 关一飞带着王永珠到镖局的上屋,脸色才放缓和下来:“王姑娘收到的这些东西,品相都不错,想来是请了人专门掌眼了吧?这才对,干咱们这一行的,就是眼要尖,手要快。” 王永珠忙解释:“那倒没有,是我大哥掌的眼,他从小跟我爷爷学这个。”他们王家要是有这个闲钱倒好了。 “那真是家学渊源啊!”关一飞眼神一动,顺嘴夸奖了一句。 就跟王永珠开始商量起价格来,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出来。 关一飞昨儿个已经出去摸了本地的价格,如今外地,尤其是京城,同样的山货,起码要翻上好几倍。 有张大老板的吩咐,他给出的价格也很良心,起码超出了王永珠的心理预期。 昨天在整理货物的时候,就已经都称重过,王永珠看到关一飞列出的价格,心里很快就计算出了利润。 扣除掉成本,这一批山货,不算狼皮,赚了有小二十两,狼皮一共卖了八十两银子。 王永珠的心彻底的定下来了,就算没有狼皮,这才是最开始,山货生意就能赚到二十两,以后旺季,就能赚更多。 等到那边仓库的称重数目报过来,关一飞核对了一下,算好了该付的银两,一共两百两。 “一共两百两,王姑娘是要现银,还是银票?”关一飞问。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一半的银票,一半的银子吧。”反正她有储物箱不怕被偷了。 关一飞爽快的点清了银票和银子,两人就算是银货两讫了。 王永珠也就识相的起身告辞,关一飞这才想起:“东家让我跟姑娘带个话,其他的都不重要,姑娘答应的黄松菇才是重中之重。” 这是提醒王永珠,他们之间最重要的交易,不是这些寻常可见的山货,而是黄松菇。 王永珠点点头:“请张大老板放心。”也不多废话。 关一飞将王永珠送到院子门口,金壶正在门口跟车夫聊天。 看到车夫,关一飞又忍不住提醒:“姑娘以后要是想长期做山货生意,还是要自己家买辆马车才好,雇车不是长久之计。” 这句话提醒了王永珠,王永平受伤之后,她就想过要买马车,起码去收购山货的时候,有马车,又快捷又省力。 以前是家里钱不够,如今这才赚了钱,买马车应该够了,一会得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马车可以买。 刚想到这里,几天没动静的小田田又跳了出来:“恭喜宿主激发主线任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在宿主事业发展的今天,没有合适的出行工具,宿主是否觉得很不方便呢?请宿主为自己添置一套出行工具,完成任务,奖励积分30积分。宿主是否领取任务?” 王永珠顿了顿,吐槽道:“小田田,我觉得你作为一个成熟的系统,可以自己发布任务,自己完成任务,自己升级了,真的!” 小田田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人家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可怜的二级系统呢。 要是小田田能实体化,估计王永珠能将这熊孩子一样的系统给抽个老实,如今也只能忍着,点了领取任务。 既然任务都接了,她本来打算立刻回去的,此刻也收敛了这个心思,想着,要不要跟车马行的车夫打听打听行情先。 出了门,正要跟车夫结账,顺便打听买马车的事情,就听到金壶的声音:“三叔?你怎么来了?” 王永珠扭头一看,王永贵满头大汗的一溜小跑过来,“我不放心你们,所以追上来看看。东西都卖出去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王永贵的眼神瞟了一下全场,很快就看到了王永珠手里的包裹上。 “小妹,今天辛苦你了!累了吧?来,东西三哥帮你拎着,你好歇歇。”说着就要伸手接过王永珠手里的包裹。 王永珠一侧身避开,冷着脸:“不用你提!” 瞪王永贵一眼,知道今天想买马车,是不可能了。 将马车钱给了车夫,又低声跟车夫商量了几句,让他帮忙留心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马车,多塞给了车夫几个大钱。 车夫这要是能帮忙介绍成生意,中人费都能赚不少,喜滋滋的满口答应着走了。 王永珠这才回身跟站在门口的关一飞告辞。 王永贵一听就明白了,院子里的那个男人,估计就是收自家山货的贩子。 立刻脸上堆起了笑:“关大老板,我是我这妹子的三哥,本来这送货的事情,该我们当家老爷们来的,可如今地里是关键,一时走不开,没办法,才让我这妹子和侄子送来。这不,地里的活刚忙完,我就紧赶慢赶的追来了。” “她们不太会说话,要是哪个地方怠慢了关大老板,还请大老板千万别计较。有什么事,跟我这个当哥哥的说就好了…” 关一飞开始一愣,不过马上就恢复了镇定,这种各种找借口想攀上关系,给自己谋利益的手段,他见识得太多了。 倒是多看了王永珠一眼,这王家小姑娘看起来不错,那侄子,也是本分老实,一句多话不说,一件多事不做的,咋她的这位三哥就这么一言难尽呢? 因此只冲着王永珠点点头:“慢走不送!”直接的扭头回屋去了。 王永贵哪里肯放弃跟这种他认为的大老板结交的机会,在后面唉唉叫着,要跟进去。 手收触摸到门上,后脑勺剧痛,眼前一黑。 关一飞正好回身关门,眼睁睁的就看到,他认为秀气可爱的王家那个小姑娘,居然凶残的直接将手里的包裹给轮了上去。 那包裹里可包着一百两的银子啊。 这砸下去,就算是个铁头,也要被砸个凹啊? 更何况只是个人头? 第192节 这岂不是红果果的谋杀亲兄? 怎么办?关一飞虽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闻异事,可轮到自己,心里也忍不住慌得一p。 王永珠将刚把人砸晕的英雄包裹又背回自己身上,蹲下来探了探王永贵的呼吸,还正常。 第三百六十一章 泼上去 那她就放心了,基因改造液喝下去后,如今她的体质基本被调整过来了,不说别的,准头和控制力道是没得说了。 不过下次不能再砸头了,这么再砸几次,就算王永贵再多几分聪明,也要被自己砸成猪头了。 阿弥陀佛!下次王永贵要是再出妖蛾子,直接上演捆绑play,反正院子里那棵枣树是现成的,王永珠琢磨着。 回过神来,看着关一飞震惊的眼神,王永珠还要努力解释一波自己的操作:“那个,关大哥不必害怕,我这是跟我三哥闹着玩的,我们没事就在家这么玩…” 神特么没事就这么玩!谁家兄妹是这样玩的? 关一飞觉得自己后背凉飕飕的,眼前这小姑娘大有,你要是不相信,不如我们也来玩一下,你就相信了的气势。 肿么办?关一飞很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来:“我看出来了,你们的确兄妹情深…” 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反正是信了。 虽然王永珠觉得关一飞嘴上说相信了,心里不一定相信自己的解释。 不过,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解释了,关一飞接受了,就行了。 这都不影响合作,反而能给关一飞一点震慑力。 所以她也很淡定的就当关一飞相信了,笑眯眯的告辞,一手拎着包裹,一手拎着昏死过去的王永贵,在关一飞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走远了。 走出一条街,拐过去,王永珠就将王永贵给丢在地上,揉揉手腕。 旁边的金壶很有眼色:“老姑,是不是累了?要不您先回去?我在这里看着三叔就好,等他醒了,我跟他一起回去。” 金壶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自己这个三叔,偷奸耍滑,讨好卖乖。 家里以前供二叔,好歹二叔有个秀才名头,还能给家里点帮助。 可三叔呢,除了一张乖嘴,哄得人开心,啥也帮不上家里,还尽给家里扯后腿。 今儿这事,金壶也猜到了几分,只怕这三叔是蜜蜂闻到了甜味,想借着老王家的名头,借着老姑好不容易搭上的人脉,给自己捞点钱花花吧。 王永珠一声冷笑,吩咐金壶:“去旁边人家去讨一桶凉水来。” 金壶不敢多问,敲开了不远处一家院子的门,给了一个大钱,没一会提出一桶凉水来。 “泼上去!”王永珠扭头吩咐金壶。 金壶条件反射的一桶水就将王永贵从头泼到脚。 王永贵呻吟着醒来,好半天还回不过神来,就看到金壶手里还提着空桶,自己身上全是水。 顿时眉毛一竖:“金壶,你皮痒了是吧?” 一边爬起来,心疼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这可是当初在县城,孙阿福掏钱做的那一套,今儿个他特特上身的。 如今沾了一身的泥浆,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是我让金壶泼的,三哥你也是的,这么匆忙的赶来,天气这么热,中暑了吧?刚才你就晕过去了,我让金壶泼你,是给你降温啊,你看你这不就醒了么?” 王永贵是被砸晕过去了,又不是砸傻了。 自己后脑勺还生疼,一摸还有一个包呢。 看着自己妹子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王永贵气急,想动手,王永珠一个眼神瞪过来,他回想起妹子那天拎着自己跟拎着小鸡崽一样,立刻就怂了。 咬牙切齿的不敢瞪王永珠,瞪了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金壶一眼:“那三哥还要谢谢你啊!” “不客气,谁让咱们是兄妹呢。好了,三哥你醒了,咱们快回家吧。”王永珠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感谢。 王永贵知道王永珠不能惹,狠狠的拧着衣服上的泥水,走在后面。 还好如今天气炎热,衣服穿在身上很快就被晒干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王永贵看着王永珠背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凑到王永珠身边:“妹子,走了这么远的路了,想必你也累了。这包裹让三哥来背吧!三哥力气大!”说着,就伸手去接。 王永珠一个侧身避开了,不过王永贵还是指尖摸到了硬硬的银锭,顿时眼神都亮了。 一路跟在王永珠身边,不管王永珠如何的不搭理,他一个人也讲得热热闹闹的。 还不时说两句俏皮话,逗得金壶都忍不住憋笑。 王永珠听着王永贵说话,都是些他这些年在外面的见闻,这一路听他说来,倒是增加了不少王永珠对外界的了解。 王永贵看王永珠虽然没搭理他,可看得出来听的很认真,越发的搜肠刮肚的讲些奇闻异事出来听。 他一张嘴,本就会说,即使知道他这人又渣又懒,做丈夫和父亲都很失败。 可听他说起外面的世界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和平日里油滑的样子大相径庭。 王永珠心中一动,放缓了神色,偶尔还被王永贵说出来的笑话给逗笑了两声。 这一路有王永贵说话解闷,很快就到家了。 一进院子,张婆子先是看向王永珠:“珠儿,东西都卖出去了?” 王永珠点点头。 一直在担心的王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王永富,眼圈一红,心中又是庆幸,又有几分自豪。 “那卖了——”张婆子正要问卖了多少银子,就看到孙阿福在小屋子里探出头来。 脸色一沉,拉着闺女就往上屋走。 其他的人也忙忙的跟了上去,心里都记挂着呢,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啊?金花拉着金勺守在了门口,一边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声音,一边盯着孙阿福,不让她接近。 孙阿福心中暗恨,啐了一口,回屋躺着了。 里屋,张婆子迫不及待的抓着王永珠:“闺女,咱们那山货,卖了,卖了多少银子?” 王永珠也不瞒着,本来就是大家的生意。 她抄录了一张单子的,上面注明了,什么山货,多少斤,每斤多少钱,合计多少银子。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王永贵也不管自己身上脏不脏,硬是挤到王老柱身边,伸长脖子去看那单子,看到最下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两百两纹银时,眼睛一花。 二百两?他还以为家里就是小打小闹,能赚啥钱? 没想到,居然能赚怎么多? 第三百六十二章 月钱 那边王永珠给张婆子和其他人一笔笔的念,最后说完总数,大家都傻了。 这么多银子? 还是张婆子清醒:“这里面还有一百两是人家大老板给的定金吧?” 王永珠点点头:“对,咱们家没银子,只能先借大老板的银子周转。等最后结账的时候,这定金还要再加上利息,一起还给人家的。” 张婆子和王老柱都点头:“是这个道理,咱们能做这个生意,多亏了人家打老板,到时候还要给大老板准备点啥东西才好,可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我咋听着,那狼皮就卖了八十两?这么说,咱们这些山货,满打满算,也就赚了二十两银子是吧?”张婆子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其余的人本来兴奋的神经,被张婆子一瓢冷水一泼,都冷静了下来。 林氏听张婆子这么一算,立刻紧张的看着她。 果然,张婆子不负众望的开口:“这狼皮是你一个人打的,自然归你,这剩下的一百二十两,继续做本钱。” 林氏如今不敢多说,只心疼可惜啊,那可是八十两银子啊,要是归在公中,以后每房都能都分二十来两呢。 王老柱皱皱眉头,还没说话,王永珠就直接把话堵死了:“娘,那八十两,我另有安排,马上要秋收了,秋收后咱们这山货生意只怕更红火了,没辆马车可不行。我琢磨着拿这个钱,先寻摸一辆马车。” 这话一出,大家就没话说了,连蠢蠢欲动的王永贵也闭上了嘴。 张婆子还有几分心有不甘,看闺女给自己使眼色,也就算了。 王永珠打开包裹,推给张婆子:“娘,咱们上次说过了,生意只要赚钱了,就给大家发月钱。今儿个正好,大家都辛苦这么长时间了,就干脆发了,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一听有月钱,大家都眼睛都亮了。 张婆子打开包裹,里面有银锭子,也有碎银子,还有几串铜钱,看来闺女是早有准备了。 既然闺女说了,她自然要给闺女撑场子,更何况,这月钱,听说是城里大户人家才有的,如今老王家也能有月钱了,说出去谁不羡慕? 王永贵的眼珠子钉在那银锭子上,都快拔不出来了。 听说有月钱,顿时眼睛一亮。 按照上次说的数额,大房王永富一百文,金壶和金斗分别三十文,金罐也有十文。 张婆子直接点出了一百七十文钱,递给了王永富。 林氏在一旁,脸上要笑又不敢笑,还带着几分后悔懊恼之意,看到王永富把钱接过来,恨不得上前一把给拿过来揣在自己怀里。 然后是三房,王永贵十分利落的往张婆子面前一站:“娘,我们三房的。” 张婆子一巴掌把他伸出来的手拍掉:“这钱没你的份,一边去。”一边数出来一百二十五个大钱,示意江氏上前。 王永贵不干了:“为啥我们三房的钱比大哥他们的少?再说了,我们三房的钱,我是三房的顶梁柱,凭啥没我的份?” 王永珠懒得跟王永贵说话,“金壶,告诉你三叔,咱们家的月钱是怎么定的?” 金 壶吧啦吧啦几句话就将王永珠定的规矩给念了一遍。 王永贵嬉皮笑脸还想凑过去:“妹子,这三哥回来了,也在家里帮忙了,是不是也该把三哥给算进来?” 王永珠点点头:“没问题——” 王永贵一喜。 第193节 “看你的表现吧,三个月内要是表现良好,以后也每个月给你发月钱。”王永珠把剩下的话说完,王永贵的脸立刻就黑了。 江氏小心翼翼地蹭上来,接过铜钱,忙用帕子包好了,揣在了怀里。 接下来就是王永平,王永珠还有王老柱和张婆子也都分别领了月钱,人人脸上都笑盈盈的,除了林氏和王永贵。 连王老柱都摩挲着这一百个铜钱,眼睛笑弯了:“这是咱们家的喜事,今儿个晚上做点好吃的。” 张婆子嘴上念叨着,才赚了点钱,就这么抛费,一面吩咐江氏和林氏去切肉,炖骨头。 孙阿福在外面听到上房里笑声不断,心里就跟猫抓一样,也不知道这王家到底是发生了啥事? 没一会,人都从上房出来,孙阿福本来想招呼王永贵到自己屋里来,好套套话。 可王永贵就跟没看到她一样,跟在江氏的后面,就进了三房的屋里。 等人都出去了,张婆子才清点了剩下的银子,忍不住就肉疼,就这么一下子,就去了快一吊钱了。 忍不住就嘀咕了两句,王永珠笑眯眯的将自己的那一百文递给张婆子:“娘,给你!” 张婆子立刻就笑开了花:“哎呦,还是我闺女孝顺。行,娘给你存着!” 接过这一百文后,张婆子的眼神就扫向了一旁的王老柱,和他手里的铜钱。 王老柱看到张婆子的眼神后,要是以前,这铜钱也就交上去了,如今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一是这钱代表的意义不同,是王家兴旺发达之兆。 二来,他如今不管家之后,没了权利,虽然吃穿不愁,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摸着铜钱,他心里才好像有了底气。 以后就算想要买个什么,或者给孙子儿子贴补点,也不用看老婆子的眼色啊? 因此,不管张婆子如何使眼色,王老柱默默地将铜钱收起,揣进了怀里。 “嗤——”张婆子冷笑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王老柱了。 王老柱看到张婆子这样,再看看一旁的闺女,脸上有几分挂不住。 纠结了半天,又将怀里的铜钱给掏出来,哆嗦着数出三十个大钱,想了想,又数出二十个,堆在一起,推给了张婆子。 然后板着脸:“剩下的我还有用处,以后每个月我将月钱交你一半。”说着,捂着剩下的五十个大钱,急急忙忙的就出去了。 张婆子不说别的,如今管着闺女的小金库,那也是见过黄金的老太太。 虽然银子都给闺女拿去藏起来了,可她攒钱是为啥?就是为了给闺女啊! 她也是见过几百两银子的人,能看得上王老柱这五十个大钱? 见王老柱丢下那句话后就跑了,只能看着那五十个大钱咬牙。 第一更 第三百六十三章 栽了跟头 王永珠心里一紧,怕张婆子不好想,忙上前安慰道:“娘,您别多想,爹这么说,肯定是有用钱的地方。再说了,爹手里有点钱也好,他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一时想买个啥,肯定不好意思跟娘您开口,自己手里有点钱,也方便啊…” 张婆子回过神来,看闺女满脸担心和焦急,心中一暖,拍拍王永珠的手,慢条斯理的一边将那五十个大钱往那平日零用的小钱匣子里捡,一边道:“娘跟你爹过了这大半辈子,还不知道他?”不就是想攒点钱贴给他的好儿子么?当老娘稀罕他那点钱?闺女你放心,有娘在,少不了你的那份,你看,这大头不是还得到娘这里来?娘都给你存着。“张婆子反而怕王永珠刺心,反过来安慰。 王永珠会为了这个伤心?当然不会。 她如今这么大方,不过是这些都不在她眼里,她想给,王家人才会有。 她不想给的时候,王家人一个大子也别想从自己身上捞到。 如今这般,不是想着刷个好名声吗? 起码外面人说起来,都知道王家如今都是靠着自己才翻身的。 有了好名声,将来的路才好走。 因此看张婆子安慰自己,立刻配合的搂着张婆子:”我就知道娘最疼我!有娘在,我什么都放心的。” 张婆子搂紧了闺女,才问:“那马车你真要买?” 王永珠点点头:“咱们以后的收山货,有马车又方便又快,省事多了。我琢磨着这几天就去,看到合适的先买回来,等秋收冬时候,还可以帮上忙。” 可以从田里将谷子给运回家来,以前都是人力给挑回来的,就算是壮劳力,秋收抢完,那肩膀都会被压得又红又肿,好一段时间缓不过来。 有了马车,那就轻省多了。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不纠结了,每年秋收都是要人脱一层皮的,有了马车,大家都能轻松些。 更何况,到时候她就有话堵住别人的嘴,可以让闺女在家歇着了。 不然闺女这细皮嫩肉的,她可舍不得。 以前好歹还要闺女下地去做个样子,跟小孩子们捡稻谷这样的轻省活计,今年,直接就让闺女在家,看谁敢说话。 说完了买马车的事情,张婆子才又问:“孙氏那个贱人,到底还要留多久?我这几天看她可是越来越不耐烦了。这几天,贼眉鼠眼的,逮着机会就想往屋里钻,得亏我让人金花和金勺时刻盯着。” “可这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老三那个蠢东西,还想着人家寡妇的东西,真是个没出息,就想着靠女人的软蛋玩意!”说着就来了气。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凑到张婆子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张婆子眼睛一亮,“不愧是我闺女,我看行!” 想了想,还有几分舍不得:“照你这么说,这孙氏也蹦达不了几天了,我这每天使唤她使唤得挺顺手的,一看她心里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忍下来的样子,娘我心里就高兴。我得抓紧再使唤使唤她,以后可就使唤不着了。” 说着,拍拍衣服,出了屋就喊:“姓孙的,你 又跑那里躺尸去了?天都好早晚了,猪喂了没,院子扫了吗?鸡都赶进笼了吗?” 孙氏在小屋里听到张婆子的声音,就忍不住头皮发麻,这才几天功夫,她被这个老婆子折磨得已经快疯掉了。 白皙的皮肤天天被张婆子正中午的吩咐她去后园子翻地,晒得脱了一层皮,黑了好多。 擦多少雪花膏都没用。 细嫩白皙的手,也已经粗糙了,每天累得要死,还不让吃饱。 这么热的天,也就允许她打一盆水擦擦,她都觉得自己快要馊了。 早上她就着水盆里的水,看了一下自己,头发胡乱的扎着,皮肤又黄又黑,脸上一脸的油,额头和下巴还冒出几颗灌着脓浆的红疱。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艳绝荆县几条街的孙寡妇的风采? 要是再这么呆下去,不出一个月,就算到时候能得到那报酬,后半辈子无忧,可自己这脸就真的要毁了。 孙氏心一横,不能再等了,要尽快动手才行。 心里下定了决心,低眉顺眼的从小屋里钻出来:“老太太,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一边去喂猪,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院子里的环境。 她这几天基本已经摸熟了王家院子的构造,也知道张婆子让三房的几个孩子盯着自己。 心里琢磨着,要如何才能动手呢?指望王永贵? 提到这个,孙氏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虽然她没安啥好心,可自认为还是很有魅力的,自己都送上门倒贴了,还不把一个乡下泥腿子给迷得连爹娘都不知道了? 没曾想,她也算是识人无数,居然在王永贵身上栽了跟头。 这男人,那张嘴确实会哄人,有好几次,孙氏差点都被王永贵给哄得是不是考虑等银子到手了,把王永贵再哄着,两人远走他乡,做一对小夫妻去。 可没想到,一回王家,那真是,怎么说?原形毕露啊。 嘴巴还是那么甜,可啥用没有啊?既不能给自己换一顿饱饭,也不能帮自己少干点活,就只会说心疼啊,让自己忍耐啊之类的屁话! 孙氏最后几乎都要暴躁了,老娘要不是为了将来,会自讨苦吃跑到王家来?忍耐?忍耐你个锤子! 从那以后,孙氏算是把王永贵给看穿了,也就一张嘴,屁用没有。 如今孙氏也想明白了,再不动手,难不成真要给王家当一辈子妾不成? 王永珠跟在张婆子后面出了屋,忍不住看了孙氏一眼,顿时惊呆了。 这是孙氏? 才几天功夫,一个很有几分姿色的小寡妇,当初稳稳的艳压江氏的。 居然就被张婆子给收拾得如今跟江氏站在一起,已经没啥区别了。 想来,此刻的孙氏应该内心是崩溃的吧? 孙氏的想法,王永贵不知道,他此刻正缠着江氏,没口子的说着甜言蜜语,就想着将江氏放才领到的月钱给哄到手。 江氏咬着牙,就是不松口,不管王永贵是哄她说要带她去镇上买花戴,还是说要给孩子们买吃的,就是不答应。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忍心 王永贵的耐心哄了几下就没了,手一举起来,江氏警惕的立刻就溜到了门边,虽然她不敢还手,可是还是敢跑的。 江氏心里清楚,只要小姑子在家,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男人打自己。 王永贵也清楚,要是今天自己真敢对江氏动手,只怕又要绑在外面喂一夜的蚊子了。 一想,今晚有肉和骨头吃,这几天沾老四的光,也确实家里条件好了,每顿都能吃饱,有肉有荤的,王永贵这一年在外面,肚子里有油水的日子着实不多,因此分外的珍惜。 想了想,这钱放在江氏手里,也不会跑,自己总会找到机会要过来的,就算要不过来,趁着江氏不注意,偷偷摸出来,又不是没做过? 王永贵也就收回手,四仰八叉的往炕上一躺,也不管自己身上穿得还是带着泥浆的衣裳,大大咧咧的吩咐:“你男人累了,去打盆水来,给你男人擦擦。” 只要不要这月钱,江氏一贯任劳任怨。 低着头就去打水不提。 ※※※ 秋收眼看在即,村口铁匠铺的生意好得不得了,都是来修镰刀啊,钎担啊之类的。 王老柱和王永富这几天,将家里的镰刀都找出来,在井边将镰刀磨得雪亮雪亮的。 张婆子带着林氏和江氏在门口的稻草堆前,打着到时候要捆谷子用的绳子。 王永珠这几天也忙着跟车马行的人联系,看有没有合适的马车。 才知道,如今这世道,马匹难得,一般的车马行所谓的拉车的马,其实基本都是骡子。 这骡子性格温顺,耐力强,最适合拉货。 第194节 而且骡子比马要便宜。 知道了这个,王永珠立刻改了主意,买什么马车啊,骡子车就行了,这正适合王家的需要的。 车马行本身出租的骡子和配套的车,王永珠觉得有些看不上,让小田田给扫描了一下,也觉得骡子都有些老了,买下来不划算。 不用买马,预算充足,她就想买一匹年轻点的骡子,车马行的人开始觉得王永珠是个姑娘家,脸皮薄,哪里懂牛马骡子这些畜生? 还想着用一匹老骡子来糊弄她,没想到被她一眼就看穿后,再也不敢起敷衍之心了。 为了做成这生意,到还真在外面给她寻摸。 昨天托人带话来说,寻摸到了一匹不错的骡子,才四岁,正是成年的时候,让她今天去看看。 王永珠一听,忙忙的就往镇上赶。 到了车马行,就看到车马行的伙计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看到王永珠,忙迎了上来:“王姑娘,你可算来了,这次我们寻摸的这匹骡子,绝对是上好的骡子,我们管事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人家卖的…” 一边说,一边将王永珠往院子里领。 一进院子,王永珠就看到了一匹青色的骡子,耳朵比马的长一些,比驴的又短一些,脖子上的鬃毛短短的竖起来,摇摆着尾巴,正在悠闲的吃着饲料。 骡子的旁边站着三个男人,正围着这骡子转悠,嘴里还说着什么。 其中,居然有两个人的背影看上有些眼熟? “管事,王姑娘到了!”伙计的一声通告,让三个男人都回头。 宋重锦?他怎么在这里? 王永珠一愣。 车马行的管事立刻就迎上来:“王姑娘,你看,这匹骡子你满意吗?我在这一行这么多年,这么漂亮壮实的骡子还真是少见的,说实话,要不是这骡子的主人说是家里没办法才要卖掉它,但是舍不得它在车马行,非要卖给爱骡子的人家,我还真不想介绍给你啊。”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用眼神示意:你在搞什么鬼?这骡子和你啥关系? 宋重锦冲她微微的点点头,示意她买下。 王永珠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过想来宋重锦应该不会害自己,又让小田田给扫描了一下这骡子的健康状况。 果然,在同类中,几乎都算良好了。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王永珠装模作样的围着骡子看了半天,才问:“这骡子不错,老板,这骡子怎么卖?” 管事的挠挠头:“王姑娘,这骡子我只负责给牵个线搭个桥,您跟这位慢慢谈去,谈好了,我们帮忙写个契书,收点佣金就成。” 原来如此,王永珠谢过了管事的。 管事的也识趣,知道这买卖双方要谈价钱,自己就不合适呆了,带着伙计就出去了。 王永珠这才开口:“这骡子…” 宋重锦微微一笑,介绍:“这骡子是这位赵兄弟的,他家如今急需要钱,就像把骡子卖了,可附近人知道他家急需钱,价格都压得低,刚好我碰上了,上次听你说想买骡子,就干脆给介绍过来了。” 那位姓赵的卖家,一脸的愁容,看王永珠看过来,点点头:“这位姑娘,你真想买骡子?” 王永珠虽然心里满肚子的疑问,她不记得自己跟宋重锦说过要买骡子啊? 不过还是立刻回答:“大哥,你这骡子打算卖多少钱?” 姓赵的卖家咬咬牙:“不能低于这个数!”说着伸出手来,比了个数。 啥?王永珠懵圈了,这是多少来着? 摔,她才恍惚记得,好像以前在书里看过,这种牛马交易,一般都不说数目,都是用手势比划的。 这难道要买骡子还得学会一门手语?现学来得及吗? 求救的眼神扫一圈,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捂着嘴,轻咳一声,眼中流淌着笑意,凑到王永珠的耳边,小声道:“这位大哥说要求四十两。” 王永珠眨眨眼睛,只觉得耳朵又痒又酥。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四十两,比自己的预算便宜很多,加上在买一架马车,五十两应该能搞定。 要是对面是那车马行的管事,王永珠说不定就砍价了。 可看着那卖家,满面愁容,神情忐忑,她就不忍心了。 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佣金你交?”不砍点下来,心里又觉得难受,自己不还价,让那卖家出佣金,也算是砍价了吧? 那卖家楞了一下,本来是没报什么期望的,在他家附近,人家顶多出二十两,实在是卖不起。 就连这车马行,不也给压价到三十两么?他本来都快撑不下去,打算实在不行,就低价卖了算了,家里等着这钱救命的。 要不是这位宋兄弟在旁边让他再咬牙坚持一下,他真要放弃了。 看到这小姑娘,他其实也担心喊高了把小姑娘吓跑了,又担心喊低了,自家亏本了。 犹豫好半天,这个四十两算是比行情价格还低一些,就算小姑娘还价,他也打算顶多再让五两,就实在不行了。 没曾想,这小姑娘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还小心翼翼地问自己,可不可以负责全部的佣金。 卖家的眼圈一红,他不是没看出来这小姑娘恐怕是不忍心还价,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有几分羞愧。 第三百六十五章 手札 忙忙的点头:“我交,我交。” 佣金一两银子就够了,他自然舍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麻烦赵大哥去让人写契书来吧。”王永珠看那卖家眼圈都红了,也挺不自在的。 卖家一抹脸,答应着,脚步虚浮的去找车马行的管事去了。 王永珠拍拍胸口,小声问宋重锦:“我没买贵吧?” 宋重锦眼里,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没有,这匹骡子,要是他不等着卖,等几个月,能卖五十两。他没往高喊,你也没还价,挺好…” 王永珠愣是从宋重锦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揶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赵大哥不是你安排的吧?还有,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买骡子了?”只要自己没买贵就好,王永珠放下心来,一连串的追问。 宋重锦一笑,眼里全是王永珠:“我昨天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他,抱着骡子在路边哭,我就多问了一句。想着你们家生意,迟早是要买马车的,这骡子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现在买了,等到秋收后,正好派上用场,就自作主张的带他过来了。” 很有耐心的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 王永珠看他一眼,好吧,勉强相信吧。 那边,卖家已经拉着车马行的管事过来,带着契书,上面注明了什么时候,谁谁谁将一匹青色的四岁口的骡子,卖于了谁谁耍…还备注了骡子的体态特征,下面是车马行的印鉴,还有卖家的手印。 一式两份。 王永珠接过契书看了两眼,又递给宋重锦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也签字画押。 然后一人一张契书。 王永珠将契书收好,摸出四个十两的银锭子递给了卖家。 卖家哆嗦着接过银子,“谢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小的旧旧的,都起毛边的手札来。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一点养骡子的记载,上面有骡子该如何喂养,还有一些常见小病如何防治的方法,就留给姑娘。谢谢姑娘的恩德!” 王永珠哪里肯要,一看这就是人家几辈子的传家宝啊。 那卖家不好直接往王永珠手里送,想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熟悉,就往宋重锦手里一塞:“谢谢宋兄弟了!” 扭头就走。 车马行管事羡慕的看着那本手札,眼睛都要冒绿光了,悔不该啊。 早知道,他宁愿花五十两买这骡子,搭上这手札都划算的。 可惜了,叹着气跟在卖家后面去,还得收佣金呢。 这边,宋重锦看看手里的手札,随意的翻看了两下,眼神一动,这手札还真是个好东西。 不过他立刻收敛中心神:“收着吧,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王永珠将宋重锦那一点变化看在了眼里,见他自己都心动了,却还是将手札给了自己。 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一扭身:“我不要,你留着看吧!” 说着就往屋里走。 宋重锦看看手里的手札,再看看王永珠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翘越明显,眼底充满了喜悦。 握紧手札,这算不算是永珠送给自己的信物? 宋重锦将手札揣在怀里,几大步追了上去。 进了车马行的屋里,那卖家已经交了佣金,急匆匆的告辞了。 王永珠正在跟车马行的管事,提出要买一架马车。 管事虽然没买到那骡子,没得到那手札,不过那手札也说不定就是乡下人的一点土法子呢,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呕了。 看王永珠还要买马车,立刻来了精神,带着王永珠就去看。 这个王永珠还真不太懂,只提出自己的要求,要能运货,也能坐人的,面积大一点,做工料子要好一点。 做生意的,最不怕的就是客户提要求,提要求才证明是要买啊。 要求越多,赚的也越多。 因此管事的一点都没有不耐烦,详细解说了半天。 还是在宋重锦的参谋下,最终十两银子买了一架马车。 看上去虽然不太起眼,可是做工好,用料也不错,结实。 平日里载人的时候,就是一辆载人马车,等到需要载货的时候,就可以把车厢,顶棚都给拆下来。 王永珠十分满意,爽快的给钱,要求管事的将马车给套上,一会正好架着马车回家。 拿了钱好办事,管事的麻溜的让人到后院,先给大青骡子的腿外侧,用烧红的烙铁给打了印记,证明这匹马是从经过他们车马行卖出去的,这大青骡子就算是有身份的骡子了。 然后套上马车,齐活。 第195节 那么问题来了,谁赶马车呢?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无奈的点点头。 王永珠这才欢欢喜喜的爬上马车,宋重锦坐在前面,轻扬着马鞭,慢慢的向镇外驶去。 王永珠开始还担心宋重锦的技术,没想到他倒是有模有样,坐在前面,姿态闲适,那大青色骡子也就慢悠悠的走着。 这才放下心来,脑海中,小田田系统已经迫不及待了:“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宿主已经为自己添置一套出行工具,奖励积分30积分。” 然后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也更新为: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69分, 王永珠刚松了一口气,刚以为这就完了,就听到小田田系统十分激动的声音:“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宿主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铁树开花了!你的情缘的友好度,如今已经达到亲密成就了!宿主,你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王永珠傻了,啥?自己干了啥事?就亲密成就了? 开玩笑吧? “恭喜宿主,你的乡村爱情故事,达到亲密成就,奖励一千积分。” 然后系统面板都变得好像更亮了些,字体都跟粗大了一分。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1069分, 幸福来得太突然,王永珠觉得自己承受不来了。 第一更,关于最近更新每天六千字的解释,本来说调整好状态恢复八千更新的。可是这些天家里有事,我家宝宝感冒快两个星期一直没好,每天咳嗽大半夜,作者每天都是抽空码字,还要尽量存稿。昨天去检查,医生说肺部有感染,让今天再去复查,如果没有好转,就要住院治疗。作者现在只能尽力保持每天六千的更新,实在是抱歉,请大家多多谅解!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真相 小田田系统兴奋得,几乎语无伦次了:“宿主,好样的啊!我就知道你能行的!照这个速度,宿主,咱们很快就能走上种田巅峰了!没想到啊,本系统居然等到了这一天了!宿主,宿主,快,快给本系统升级!本系统要升级为四级系统了,看他们谁还再敢嘲笑我,瓦咔咔…” 这系统只怕是要疯癫了吧? 王永珠还觉得自己如在梦中,自己没干啥啊,怎么就友好度突破了亲密了呢? 难道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定律是真的?呸呸呸…… “永珠,你累不累?我跟你说一下调查的事情。”车厢外,宋重锦摸摸怀里的手札,再看四周前后没人,扭头对着车厢道。 王永珠忙收敛住心神,警告了一声脑海里的小田田:“闭嘴,回去再说升级的事情。” 小田田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好闭嘴了。 掀开车帘,王永珠探出头来,只觉得外面凉风习习,倒显得车厢里闷热。 也就不客气的弯着腰想走出来,坐在车厢外面的车辕上。 宋重锦忙伸手扶着王永珠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还舍不得松开手。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抽回手,不太自在的问:“调查清楚了?” 宋重锦虽然心中可惜,见王永珠不太自在的样子,只得按奈住。 这次他去了荆县,打听了关于富贵布料行的事情,富贵布料行如今生意大不如以前,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 已经辞退了好几个伙计,通过那些伙计的嘴,知道这这富贵布料行的老板,姓田,前一段时间还意气风发,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好像巴结上一位大人物了,将来会如何如何。 可没想到没多久,就冒出来了一家吉祥布料行,将富贵布料行的生意一下子抢得七七八八了。 田老板那一段时间,脸色特别不好,再也不提什么大人物了,再后来就辞退了好些伙计。 得到这些消息,宋重锦又让人将田老板的心腹,也是富贵布料行荆县的管事,田老板的小舅子给约出来,灌得烂醉,又用了点药。 那小舅子就竹筒倒豆子,全给交代了。 原来在田老板好不容易巴结上了一位京都的贵人,他用富贵布料行做投名状,眼看就要被贵人收编了,结果吉祥布料行一出来,富贵布料行就不值钱了。 贵人也就没了兴趣,田老板几次巴结上去,贵人那边放出的话,就是看不上富贵布料行了。话里话外对吉祥布料行十分的看好,要是富贵布料行能有吉祥布料行的那些新鲜染色布料,说不定还能再考虑考虑。 田老板着急啊,他全部家当都压在这位贵人这里,贵人突然看不上他的布料行了,那他不是大半辈子的心血打水漂了吗? 想来想去,田老板琢磨了好久,好像明白了贵人的意思。 贵人估计也是看上了这吉祥布料行的方子,只不过不好意思明说。 他要是能弄到吉祥布料行的那些新鲜染色的方子,不就又能搭上贵人了?就算搭不上,有了这方子,生意也气来了啊。 田老板开始只听 说,这是一个村姑弄出来的,是宫里娘娘都夸赞过得,本来想着,村姑没见过世面,只花点银子,说不定就能哄过来。 没想到,后来打听到,说是这村姑和那吉祥染坊是合伙的,吉祥染坊和布料行都有那村姑的干股,每年直接分花红的。 而且分成比例还不低。 这他就没办法了,他给不起这个价格啊。 没奈何,就想出了偷这个一本万利的法子,只是苦于没找到人手。 孙氏是田老板的老相好,还曾帮他招待过外地的商人,促成过几笔生意。 田老板也没亏待孙氏,每次去孙氏哪里都不空手,带点布料行的新式料子去。孙氏本就爱俏,爱穿个新鲜颜色衣裳。 每次有了新颜色,孙氏很快就能做成衣服穿上身,在街上走走,也能带动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去富贵布料行。 田老板因为这个,对孙氏还真没小气过,时刻照顾着,不然孙氏能一个寡妇,还在荆县活得那么潇洒? 那天王永贵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刚好田老板要来看孙氏,就在人群中。 听了这个消息,田老板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当即就让孙氏出面,先把王永贵给救下来,带回家。 后来又约孙氏,许诺孙氏如果能帮他偷到方子,他就给孙氏纹银两百两,还加上外地的一个小庄子。 财帛动人心,孙氏就答应了,这才有了这后面的一出。 王永珠听完,皱皱眉头,“这田老板后面的人,是不是就是吴掌柜后面的东家说的那几家之一?” 宋重锦点点头,京都那边的线,太遥远,还没消息传来,他担心王永珠着急,确定了孙氏后面的人就赶回来了。 王永珠心里有了底,田老板要巴结讨好的那位贵人,姑且不论,太遥远了。 田老板的势力人脉应该也就一般,不然不会要拼命的讨好那位贵人。 既然如此,那网就该收了。 由着孙氏在眼皮子底下恶心蹦达了这些天,也该出手了。 宋重锦见王永珠垂着头沉思,也不打搅,只希望这条回家的路,越远越好。 王永珠心里有事,巴不得快点回家,眼看村子在望,忙忙的道:“这几天辛苦你了,一会在我家吃了饭再回去。” 抬头看了宋重锦一眼,他眼眶下一圈青黑,眼睛里还有血丝,风尘仆仆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宋重锦求之不得,答应了一声,将马车往王家赶。 这七里墩不说别的,有几架牛车,那已经是村里顶富裕的人家的家当了。 突然村里来了一匹大骡子,赶马车的还是宋重锦和王永珠。 几个眼尖的孩子看到了,蜂拥到面前来,咬着手指头,看着大骡子。 没一会就惊动得家里得闲的人都来看了,不认识的,还以为这是马,羡慕得不行。 有那懂行的说是骡子,也让人羡慕啊。 庄家汉子,谁不稀罕啊,不仅老娘们,小孩子围着看,就连那些男人们,也一个个的恨不得上手摸摸。 第二更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大功臣 你们看到没?宋家那小子赶得车,这是宋家买的?” “你糊涂了吧?宋家那条件,能买得起骡子?没看到车上还有王家闺女呢,一看就是王家买得,不过宋家那小子给赶回来而已。” “看看人家,你学学人家宋家那后生,当初退亲了,如今看到王家起来了,就能厚着脸皮贴上去。你要是有人家那心眼子,老娘也不用为你担心了…” …… 说什么的都有,宋重锦充耳不闻。 有那跟宋重锦稍微熟悉一点的,就开口问了:“宋兄弟,这是谁家的马车啊?” 宋重锦十分坦然的回答:“是永珠家买的,我帮忙给赶回来。” 引起了一片羡慕声。 这王家真是好命啊,有这么一个能干的闺女,早知道他家闺女是这个一棵摇钱树,当初就不该嫌弃人家又丑又懒,以至于让宋重锦捡了便宜。 金罐和金盘本来就在村子里玩,听到小伙伴们喊:“金罐,金盘,你们老姑买了一辆马车回来了!” 顿时丢下手里的泥巴,撒腿就往路上跑。 远远的看到,高高的大马,还有簇新的马车,还有马车上的老姑。 第196节 两人立刻扑过去:“老姑!老姑,这是咱们家的马车吗?” 宋重锦马鞭子一甩,将金盘卷上了车,又伸手将金罐一把提溜了上来。 两个孩子,窜到车厢里,这里摸摸,哪里摸摸,好奇得不得了。 很快就到了王家院子门前。 王家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都在门口等着。 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驾着马车缓缓而来,金斗和金壶忍不住,都先迎了上去,就连王永贵,也眼睛一亮,跟在侄子后面,到了马车前。 忍不住开口:“妹子,这是咱们家买的?” 王永珠点点头。 “让三哥试试?”王永贵眼巴巴的看着。 宋重锦看向王永珠,王永珠点点头。 宋重锦二话不说,麻溜的就将马鞭丢给了王永贵,然后跳下马车,伸出手要扶着王永珠下车。 王永珠再淡定,当着爹娘哥嫂的面,也脸上飞红,避开了宋重锦的手臂,轻松的跳下了马车。 王永贵接过马鞭,一屁股坐上马车,金斗和金壶,还有后面跟来的金花和金勺,急急忙忙的,你拉我,我抱你,一起挤上了马车。 王永贵手中的鞭子一甩:“坐稳啦——驾~” 骡子温顺老实的又往前走,车厢里,孩子们笑成一片。 一路,都有村里的汉子和孩子们,跟在马车边,大人跟王永贵唠嗑套近乎,小孩子们,眼巴巴的跟在马车后边跑。 嬉闹着跑远了。 张婆子听王永珠说过,宋重锦是去荆县给打听背后使坏的人去了,这回来了,许是打听到了? 因此态度十分热情:“重锦回来啦,累了吧?快进屋坐坐,晚上就在婶子这里吃饭。”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亲自给宋重锦打了一盆水,拿了一条簇新的帕子,让他擦洗一下,看他累得不行,看看天色还早,干脆让他到王永平的屋里去躺会。 宋重锦也确实有些扛不住了,顺从的去王永平屋里躺着去了。 院子里,一家人围着王永珠,王永平兴奋的脸都红了:“妹子,那真是咱们家买的?以后咱们家也就有骡子和马车用了?” 王永珠点点头,将买骡子的契书拿出来给张婆子和王老柱看。 王老柱先只看了一眼那骡子,外表看起来,到是匹好牲口,只不过还是不放心:“珠儿,这骡子几岁口啊?没别的毛病吧?你也是的,要是知道你是去买骡子,我就该跟你一起去的。你个姑娘家家的懂啥啊?” 张婆子不乐意了:“我闺女自己个的银子,掏出来肯买这么大匹骡子和这么大的马车,咋还买出不是出来了?老头子,你说话亏心不亏心啊?我闺女不懂,难道你懂?你跟去干啥?你跟去能掏钱?就你身上那几十个大子,还是我闺女给你发的月钱呢!” “一家子如今都靠闺女养活着,咋还养出挑三拣四的毛病来了?以前没骡子没马车的日子过了几十年了,也没见你们瞎叨叨啊?再说了,我闺女想买头啥牲口回来就买啥牲口回来,就算买头老骡子回来,那又怎么啦?老骡子不花钱别人白送啊?我闺女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一个个别蹬鼻子上脸,仗着我闺女脸嫩,想欺负她!老娘第一个不依!” 王老柱本只是担心闺女不懂行情,被人糊弄得花大价钱买头不中用的牲口回来。 被张婆子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说,气得蹲到一边吧嗒吧嗒抽烟去了。 就知道这老婆子,对自己只上交给她五十个大钱心里有气,这是逮着机会就撒气呢。 张婆子这一顿说,大家都脸上讪讪然。 还是王永珠一边喝着水一边解释:“爹,你放心吧,这是宋大哥帮忙挑的,车马行的老板想买人家还不卖呢。” “咋回事啊?”张婆子一听,警觉的问。 王永珠把事情原委一说,张婆子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我闺女办事,就没出过岔子。有重锦帮着,还能买错?哎呦,重锦可是大功臣,不行,我晚上得弄点好吃的感谢感谢他…” 说着,就招呼林氏和江氏:“快,给我去院子里将那最肥的那只公鸡给我抓来,晚上炖鸡!” 王永珠眨巴眨巴眼睛,张婆子这可是下血本了,这家里的公鸡母鸡,可都有数的,那都是张婆子的心头肉,除了自己,谁想吃都不行。 就连王永平受伤,也只去外面买点肉和骨头,吃鸡?别做梦了。 林氏一想到炖鸡那香味,立刻精神百倍,抄起扫帚,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去赶鸡去了。 孙氏正在收拾猪圈,猪圈比较偏一点,背着角落里,此刻看到林氏气势汹汹的拿着扫把冲过来,顿时懵了。 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空中一片黑影飞过来,然后头顶上一沉,头皮一阵剧痛。 “喔喔喔~~”王家那只最肥最帅妻妾成群的大公鸡,此刻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孙氏的头发,挑衅的冲着林氏叫着。 林氏朝手心里吐口唾沫,冲着孙氏:“你站着别动,要是让鸡跑了,看娘怎么收拾你!” 第三更 第三百六十八章 凭啥女婿不能做? 孙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头顶上踩着一只公鸡,那爪子,又坚又硬,难怪扯得她头皮疼。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只扁毛畜生给骑在头上,那爪子天知道都刨了些啥,粪堆啊,泥巴啊什么的,孙氏就觉得一阵恶心。 不由自主的尖叫一声,双手就去抓大公鸡,“啊——快下来——下来——” 尊严和地位受到严重挑衅的大公鸡,十分不耐烦的,低头就是一啄。 “哇呀——”孙氏的手被啄了一个血洞,顿时鬼哭狼嚎,双手乱挥乱舞起来。 林氏一看孙氏这么不顶用,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这鸡就要跑了。 也顾不得了,一扫帚拍下去 林氏本就有一把子力气,虽然在林家被虐待,可回王家后,每天能吃饱吃好,这身子早就养好了。 这使出全身力气的一扫帚,直接就将公鸡给从孙氏的头上拍下来,拍拍翅膀,喔喔喔的飞走了。 林氏顾不得孙氏,忙忙的追了上去。 孙氏捂着自己的脸,刚才林氏那一扫帚,拍飞了公鸡不假,可这扫帚是用竹枝扎成的,扫久了,上面的叶子都扫掉了,就剩下一些光秃秃的杆子,顺着孙氏的脸滑下来,那脸上顿时就被划出来几道血迹。 孙氏又疼又怕,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抬头看着林氏的背影,眼神里就跟淬了毒一般。 不管那公鸡如何得瑟,最终还是被大家围追堵截,凄凄惨惨的拔了毛下了锅。 晚饭都端上桌,太阳都下山了,王永贵才意犹未尽的载着一车孩子回来了。 从后门将马车赶着进来。 王老柱和王永富,王永平也忙凑上去,仔细看了骡子的牙口,又看了毛色,蹄子之类的,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头好牲口。 因为突然,还没有给骡子弄个圈,只得把骡子系在枣树边,给拖进来一捆稻草,又去菜园子里砍了点青菜混着丢给骡子。 一家人才围在一起吃饭。 席上,张婆子没口子的感谢了宋重锦,又将两只大鸡腿,一只给了自己闺女,一只给了宋重锦。 王永贵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回来这么些天,他也知道,宋重锦跟自己妹子退婚了,如今这百般的讨好,不就是看着王家有钱了,又想跟妹子把亲续上么? 爹娘真是老糊涂了,宋重锦就不过帮了这些小忙,就这么夸他? 不说别的,就算王永贵再不服气也承认,妹子如今又漂亮又能挣钱,什么样的男人不能嫁,非要吊死在宋重锦一棵歪脖子树上不成? 因此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十分的不满。 宋重锦稳如泰山的坐着,一点也没将王永贵放在眼里。 吃的差不多了,王老柱说起来:“这几日,已经看过黄历了,今儿个族长已经定了,明天一早,祭祀完祖先,就开始抢收了。大家今儿个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这些天,大家辛苦辛苦,咱们一年的口粮就靠这几天了!” 说到这庄户人家一年中最重要的时节,张婆子也不骂人了,每年都是她安排,今年也是如此。 “明儿个起,你们爹,老三,金斗还有金壶,老大家的,还有老三买的那个妾,你们负责割,我、跟老三家的负责捆。老大驾车负责把谷子往院场里拖,老四在家门口看着,别被人拖走了。到快中午的时候,老三家的回来做饭,剩下的几个小家伙,你们负责在后面捡稻子。” 就是没有安排王永珠的事。 王永贵嘀咕了一声:“我们都有事,那老妹呢?” 张婆子一个眼刀飞过来:“你妹子要挣钱,不然这骡子马车哪里来的?你要是给老娘挣一头骡子和马车回来,老娘也让你歇着!” 王永贵不敢做声了。 王永珠忙道:“娘,家里都这么忙,就让我一个人闲着,我哪里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就在家里给大家做饭就好了,免得三嫂跑来跑去的。” “胡说!家里这么多人,又不缺你一个。灶屋里油烟大,薰眼睛又埋汰,你就乖乖的在家就好了,这些天你可累坏了,要真要做事,给咱们送饭就行。”张婆子哪里舍得自己的宝贝闺女,这么热的天,在灶屋里忙活? 断然拒绝,不过还是勉强给安排了一个事情,算是堵大家的口。 “娘,你就让我试试吧,我不会把灶屋给烧了的。”王永珠开玩笑。 王老柱吧嗒一口烟,“就让珠儿做饭吧,现在学着点,将来嫁人成亲了才不会被人说道。” 张婆子啐一口:“放屁!我珠儿才不嫁人,是要在家招上门女婿的!用得着自己做饭吗?现在有我这个老婆子做给她吃,将来就算我做不动了,她这些嫂子们是吃白饭的?不知道做给珠儿吃?对得起珠儿吗?再说了,我们家珠儿招女婿,凭啥女婿不能做?” 振聋发聩!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王永珠…… 王家人…… 宋重锦眨眨眼睛,因为常年打猎在外和宋母身体的原因,他很早就会自己做饭了,就是手艺不咋滴,是不是现在要去找个厨子学一学? 沉默了半晌后,宋重锦开口打破了沉默:“那柱子叔,婶子,我明儿一早就去地头帮忙。” 王老柱也咳嗽了一声,“咳,那个,哪里好意思,我们家人手够——” “没事,有我帮忙,让永珠在家好好歇歇——”宋重锦淡定的道,就差明说了,我明儿来,替永珠干活,别给她安排事情了。 王老柱一口烟呛到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婆子顺势就接过了话茬:“那婶子就不客气了,你明儿一早,就先来婶子家吃饭,吃完饭一起去!” 宋重锦利索的答应了,然后起身告辞。 王永珠瞪他一眼,起来送宋重锦到门口:“你都胡说些什么呀?明儿你来我们家帮忙算什么?” 宋重锦抿了抿唇:“我明天一早来!”说完,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我会做饭,虽然不太好吃,等忙完秋收,我找个厨子去学!” 丢下这一句,宋重锦快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王永珠莫名其妙,他会做饭关自己什么事?用得着跟自己说? 不对,她想起张婆子先前那番宣言,凭啥女婿不能做? 小心肝顿时噗通噗通的…… 第197节 第三百六十九章 底气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睡着了,王永珠躺在炕上,小田田不等她联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跳出来了。 “宿主,宿主!快,快升级!” “先别忙,你等我想一会!” “还要想什么?等到本系统升级到四级后,会有更多的功能,更多的奖励,给宿主的帮助会更大啊!”小田田不太明白,积分充足,为啥不升级? “升级到三级,需要100积分,三级到四级,需要多少积分?”王永珠觉得上次让小田田突兀的升级,一跑就半个月没影,实在不靠谱,先问清楚再说。 “三级到四级,需要八百积分。” 那就是一个类别,需要两百积分。 “四级升到五级呢?” “2000积分。” 王永珠默默的吞下本来要问的要六级需要多少积分的询问,她觉得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这次你一下子升两级,要多长时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天。” “那不行,暂时不升级了。”王永珠断然拒绝。 …… 小田田系统差点要气得死机了。 王永珠倒是有积分,底气足,想着明日要给家里做饭,在系统商城里,慢悠悠的找出一本初级家常菜谱来,只需要两个积分。 十分爽快的买了下来。 小田田看王永珠还真有不给它积分升级的架势,也慌了神,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要是你很舍不得本系统的陪伴,我也可以提前升级完毕的,只需要宿主多出一百个积分,十天内,保管宿主可以见到本系统。” 王永珠一声冷哼,当自己傻么?积分是这么好赚的?她平日里需要小田田的时候并不多,压根没有舍不得这种想法,花一百个积分,就提前十天?积分多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你着什么急,该给你升级的时候自然会给你升级,不过是如今需要你帮个忙,你放心,不会太久的,到时候你想升级多久就升级多久,不回来都行。”王永珠没什么诚意的安慰着小田田。 小田田能怎么办?它也很绝望啊! 委屈兮兮的答应了,不答应也不行啊,没宿主的同意,作为系统不能强制的给自己升级! 王永珠得到了小田田的答应,也就放下心来。 带着怀揣巨额积分的满足感,进入梦乡。 ※※※ 一大早,天还没亮,整个七里墩都开始热闹了。 家家点着灯,勤快的妇人们在灶屋里忙活着,男人们整理着一会下田要用的农具。 有那赖床的孩子们不肯起床,被爹娘从炕上拎起来,啪啪照着屁股蛋子给两下,也就哇哇哭着起来了。 老人们忙着准备一会要用的祭品,整个村子都活泛起来。 王家也不例外,一大早都醒了,江氏已经在灶屋忙活着,王老柱和王永富带着两个大孙子,把马车上的车棚给取下来,一会好用马车去拖谷子。 王永平在盯着几个孩子,让他们别捣蛋。 张婆子准备好祭祀要用的东西,到院子里一看,除了老三和孙氏,人都到齐了。 顿时无名火起,昨儿个千叮咛万嘱咐,今天要早起的,这连孩子们都懂事的起来帮忙了,老三和那个贱人居然还躺得住? 一脚踹开孙氏住的小屋,孙氏还在梦中,昨天脸上被刮伤了,疼了半宿,她拿帕子不停的打水敷着,下半夜才睡着。 门被踹开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翻身坐起来,还没咋清醒:“咋回事?出啥事了?” 张婆子一言不发,上前一把攥过孙氏的头发,啪啪就甩了两记耳光:“不要脸的贱人,卖到我王家来还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不成?昨儿个老娘没说清楚,还是你没长耳朵?主家都起来了,你一个妾还躺着,还要老娘来叫你?昨晚跟野男人鬼混去了?还是做贼去了?” “老太太,我这就起来……这就起来…”孙氏捂着脸,看不清表情,不过很快就承认错了。 倒是让张婆子不好再揪着骂,哼了一声:“少给老娘做妖,不然大耳瓜子伺候你!” 甩手出了门,直奔三房而去。 三房王永贵还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鼾声如雷。 张婆子只觉得比看到孙氏还糟心,在三房屋里寻摸了一下,就只到找一根快秃了鸡毛掸子。 抄起就往王永贵身上抽,不过知道今儿个是秋收大事,也留了几分力道,免得把人抽坏了,这老三就能借口不下地了。 一鸡毛掸子下去,王永贵嗷一嗓子就从炕上跳了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喊道:“是那个龟孙子,偷袭你王爷爷——”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张婆子手下也不收着力气了:“我抽不死你个小兔崽子,你是谁爷爷?啊?我还是你奶奶呢!” 王永贵一看,哎呦我去,亲娘啊! 抱头鼠窜,一溜烟的窜出屋去了。 王永珠一早就到灶屋去给江氏帮忙,顺便学习一下如何用这种柴火土灶台。 江氏见王永珠是真要学,老老实实的一边教,还不放心:“小妹,要不我还是中午回来做饭吧,耽误不了什么事的。” 一贯跟江氏不对付的林氏,也附和:“对啊,小妹,这天气,在灶屋做饭就是遭罪。你就好好歇着就行,实在不行,我跟三弟妹中午回来做饭,两个人手脚快。” 林氏倒不是心疼着小姑子,是担心啊。 如今这秋收,人最辛苦,唯一的盼头就是一天三顿,能吃饱喝足,还有荤腥。 老三家的不说别的,做饭还真有一手,每年秋收都是她做饭,大家都习惯了。 可这小姑子,平日里那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物,她要做饭? 林氏想着小姑子那一身彪悍的力气,这万一一个手下没准,把锅给铲破了,一家子吃啥去? 宁愿自己累点,跟老三家的一起,也跪求小姑子放过灶屋。 王永珠知道她们就是不相信自己呗,也懒得多说,等人都走了,这屋里就她和四哥,她还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刚好听到外面院子里,金斗他们喊重锦叔,估摸着宋重锦来了。 拍拍衣服上的灰,她起身出了灶屋。 身后,林氏和江氏都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七十章 嫉恨 院子里,宋重锦手里拎着两只山鸡,一只兔子。 见王永珠从灶屋出来,冲她点点头,然后将手里的猎物交给了张婆子:“婶子,这是我一早到山上起套子带回来的,给家里添个菜。” 张婆子乐得见眉不见眼,哎呦,这可是好东西。 宋家这小子有眼色,来自己家帮忙,还带着东西来,不白吃粮食,七里墩好后生啊。 看宋重锦也顺眼起来,接过猎物拿到灶屋让江氏收拾。 一面又让金花给倒茶来。 王永珠见宋重锦换了一身青布褂子,裤脚还带着被露水打湿的痕迹,就连头发都是半湿的。 就知道他估计半夜就上山去了。 忍不住道:“你来帮忙,还带东西来干啥?是不是后半夜就上山了?你就不怕…”说到这里,看到宋重锦喝着茶,露出微微的笑意来,后面的话也就不好说出口了。 “明天要是再带东西,就别来了。”王永珠只能这么说。 宋重锦十分爽快的点头:“我知道了。” 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永珠这是心疼自己了吧? 天刚亮,江氏和林氏就将早饭给端上了桌。 蒸了一筐馍馍,一大盆子熬得稠稠的白粥,一盆子切得细细的咸菜,还拌上了几滴香油,炒了一盆子香葱炒鸡蛋,喷喷香。 一会子,都是要费力气的,一年里,也就只有这几天和过年,大家可以任意吃饱。 就连孙氏,也分了两个馍馍一碗粥。 孙氏昨儿个因为脸被林氏用扫帚刮伤了,躲在屋里没出去,最后等人都吃完了,才在灶屋里找到一点江氏留下来的残羹剩饭凑合了一下。 早就饿了。 到了王家这些天,她就没吃饱吃好过,此刻闻到这白粥的香味,顿时忍不得了,顾不得烫,先啃了一大口馍馍,又喝了一大口粥。 滚烫粘稠的白粥,一下子烫得她脸都红了,还舍不得吐出来。 好不容易吞进去了,喉咙辣辣的疼,只得小口小口的吃着。 一边用眼神打量着在王家出现的陌生男人。 当初她也是打听过着王家的人口的,王永贵当时也简单的说了几句,只记得王永珠有个未婚夫。 到王家后,才知道,这未婚夫本来是退亲了的,后来见王家发达了,王永珠能赚钱了,就又凑上来了。 再听王家人一口一个宋兄弟,孙氏就知道,这个男人怕就是王永珠那退亲又后悔的未婚夫。 这要秋收了,这男人怕是来讨好王家,给王家帮忙的吧? 孙氏不敢直接看,只偷偷的拿眼神去瞟,才发现,王永珠的这个未婚夫,居然是个难得一见的俊朗后生。 孙氏这么多年,在县城见多识广,荆县有各路学子前来求学,那自然不乏翩翩公子,俊俏书生之类的。 可也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像眼前的这个男人这般好看。 孙氏忍不住心里翻涌起一股嫉妒来,这王永珠也不过就跟自己一般,就是个乡下的丫头,怎么就这么好命? 张婆子那个死老太婆,宠她跟宠眼珠子一样,全家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王永珠一个手指头。 就那么胡乱的染个布,就能得到宫里娘娘的看重,然后搭上贵人就做起了生意。 在王家,一个姑娘家,说一不二,谁都听她的。 这就算了,居然还有个这么好看的未婚夫,如今围着她转。 第198节 这王永珠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这么命好? 自己也是乡下的丫头,爹娘还就自己一个闺女,可对待自己却不是打就是骂。 当初一家子逃难,逃到县城,什么生病了没银子看病?不过就是个小病,往常抗一抗就过去了。 可那时候,爹娘天天一副连床都下不了的样子,不就是想逼着自己卖身把银子给他们吗? 孙氏知道,他们当时看中了一个同是逃难的小乞丐,想收那小乞丐当儿子。 所以,自己这个亲闺女,就被他们逼着卖给人当了丫鬟,好拿着自己的卖身银子,去养活那外头的野乞丐。 她当时心一狠,既然爹娘为了外人不要她,她也就当没有爹娘,借着给他们最后一次熬药的机会,往里面丢了一味当初在村里,听人说过的,牛吃了都要倒地野草。 果然,爹娘喝了药就去了。 想到自己遭受的一切,再看看王永珠享受到这些,压抑太久的孙氏,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带上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嫉恨和恶意。 王永珠早就察觉到了,不过装不知道。 宋重锦却也很快感觉到,扭头,对上孙氏还来不及收回去的眼神。 孙氏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又黑又冷,看一眼,就如同从三伏天突然进入了三九天,浑身后背发冷。 条件反射的孙氏挤出一个往日里待客的笑容来,若是以前,配着她的好颜色新衣裳,涂上脂粉,也还有几分风情。 可此刻的她,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衣裳,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昨晚被划破留下的血痂,皮肤黑黄,这么一笑,甚是吓人。 也亏得宋重锦稳得住,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眼神。 那边,孙氏不敢再乱看,吃完馍馍和白粥,摸摸好不容易吃饱了的肚子,就回屋去准备。 很快,大家都吃完了。 王老柱带着家里的男丁和宋重锦,去王家祠堂去祭祖。 张婆子带着两个儿媳妇,还有金花和孙氏,就往田里去,先做准备工作。 王永珠留在家里,出门前,张婆子还叮嘱王永平,让他看着王永珠,别让她进灶屋。 王永珠哭笑不得。 送走了家里人,王永珠看看天色,进屋去摸了点铜钱,就要出门。 王永平扶着门框:“小妹,你要去哪里?” “我去买点菜,这几天大家都辛苦,没有油水不行,四哥,你在家好好看家,我一会就回来了。”说着,王永珠就朝着村口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王家,宋家,李家的祠堂门口都热闹的很。 一群男人们,唱着古老的调子,先敬老天爷,请他保佑七里墩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再敬祖先,请他们庇佑后人。 最后将准备好的祭品,什么纸扎的三牲,什么果品给抬上来,给老天爷和祖先看看。 再敬酒入地,才算完成。 完成后,这些祭品就会被撤回。 第三百七十一章 烹饪天分 看着他们都祭祀完成了,王永珠才往卖豆腐,卖鱼的人家走。 这几天,卖豆腐的生意极好,都是农忙时候,这个时候亏待了肚子,就没力气。 因此,不管家境好坏,每家这几天都会买点豆腐回家,给家里人打打牙祭。 王永珠到的时候,豆腐几乎都要卖光了。 剩下两大块,王永珠全给包圆了。 又拎走一条大青鱼,加上宋重锦带来的山鸡和兔子,算是齐活了。 回到家,王永珠就开始忙活,将鱼放入盆里养着,豆腐也用井水冰着。 麻溜的收拾好,王永珠看看天色。 从张婆子的上房里挖出小半瓢的绿豆,又哄得王永平端着板凳坐到灶屋里,给王永珠生火,添柴火。 王永平有心不从,可看看妹子的拳头,很识相的怂了。 王永珠先将绿豆炒熟,然后放了大半锅水,盖上了盖子闷煮。 这样的天气,又热又燥,秋老虎最是厉害的时候,煮一锅绿豆汤送到地头去,也免得家里人被晒中暑。 早上吃的是馍馍,现在发面也来不及,王永珠干脆打算做焖面,肉汤,菜汁和面融合到一起,又方便,又好吃。 王永珠一边舀面,一边将那本初级家产菜谱给拿出来,找到焖面那一页,将步骤都熟记在心。 然后和面揉面,最开始有点不顺手,试了几下后,就找到了感觉。 王永珠觉得自己居然还有烹饪的天分,尤其是自己力气大,揉面什么的不要太轻松。 没多久,就揉好了一大团面,放在一边醒着。 又将前几日收的山货中,一些品相不佳,被挑出来的干蘑菇给抓出来两把,用温水泡好。 将早上宋重锦拿来的山鸡,已经被江氏拔毛,掏洗干净了。兔子也是,放了盐在盆里腌着。 王永珠捞出山鸡,刷刷刷几刀下去,两只鸡就躺平了。 她的五感如今超强,做起这些事情来,轻而易举,而且她切的鸡块,差不多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 王永平本来想说,这种粗活换我来,话没出口,就看到刀光闪了几下,砧板上就码放着整齐的鸡块。 那没出口的话,就顺着口水给吞了下去。 擦擦额头上的汗,王永平决定什么都不要说了,就算妹子今天做的饭再难吃,想想那刀工,为了小命着想,他也要说好吃。 绿豆汤煮好了,没有冰糖,放入一点红糖,调调口味。 然后用一个干净的木桶盛起来放在一边晾凉。 乡下的柴火灶,有两口锅,王永珠两口锅都洗干净了,分别下油,放入葱姜蒜煸炒香,再分别丢入鸡块炒得焦黄变色,然后放入水,大火烧开,放入泡发好的干蘑菇。 让鸡汤就这么煮着,煮出香味来后,又放入豆角,茄子进去,再盖上锅盖,焖到汤汁烧开。 等汤汁开的时候,王永珠又忙着擀面,将面条切得均匀,然后揭开锅盖,将面条散开,均匀的扑在了豆角和茄子上。 再盖上锅盖,让王永平改成小火,慢慢的焖着,过几分钟,就揭开锅盖,拿筷子挑一下,让面条均匀入味。 王永平坐在灶膛面前,听着王永珠的指挥,随时添减柴火,本来他是对妹子的手艺没抱什么期望的。 可闻着厨房里越来越浓郁的香味,他的口水都快忍不住了。 最后王永珠挑出一根面条尝了尝味道,简直完美! 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先盛出来自己和王永平两人的份量,剩下的,盛了两个大盆,才开始发愁,这两大盆子面,和一桶绿豆汤,要怎么给搬到田间去? 王家的地里。 祭祀完老天爷和祖先后,王永富就驾着马车,将王家人都拖到了地头上。 王老柱环顾一下四周,看看自家这十好几口人,和眼前一片金晃晃的稻田,心中喜悦。 拽一把稻穗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年的收成不错!王老柱心里有了底。 一声令下,王家人纷纷下地,一人站定一畦,就开始埋头割起稻子来。 镰刀下去,就倒下去一片。 林氏如今是图表现的时候,她本来就是做农活的一把好手,割起稻子来又快又好。 她的身边,是金斗和金壶,两个人虽然比不上林氏的速度快,可也在后面紧紧的追赶着。 王永贵和孙氏就差太多了,王永贵还略微强些,虽然慢,被张婆子骂了两句,威胁再这么磨叽中午不给饭吃,也就加快了速度。 只有孙氏,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年纪不大,后来都是给人当丫鬟,这拿着镰刀,还真是手忙脚乱。 一时锋利的稻草割伤了脸,一会那稻芒钻到脖子里,又痒又疼,还要担心着镰刀不顺手,割到自己的手和脚。 还有自己穿的布鞋,这稻田里水虽然放完了,可还是湿漉漉的,一脚踩下去,那软软的烂泥,就没过了脚背。 穿着布鞋倒还费力,可让她脱了鞋子,光脚踩在泥巴里,她又不敢。 一时顾忌这个,一时害怕那个,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因为是一字排开的,这谁快谁慢一目了然。 林氏一畦都快割完一半了,孙氏这一畦还在地头磨蹭。 那速度真是比乌龟爬还慢。 张婆子忍不住插着腰就骂:“没吃饭吗?老娘早上那两个馍馍和筷子插了都不倒的厚粥是喂了狗了?喂了狗还能冲老娘摇会尾巴,你呢?你能干啥?你看看你,要不要脸啊?我家十几岁的大孙子都比你强!你自己抬头看看,看看!你窝在这地头孵蛋呢?” “少给老娘妖妖乔乔的做怪,还以为你是那县城里的俏寡妇,哄着男人们就给你吃给你喝?如今在我老王家,收起那些子见不得人的心思,再这么磨磨唧唧,今儿个你要是不割完这一畦,就别想吃饭!” 孙氏低着头,死死的咬住唇,忍不住把求救的眼神,看向她左前方的王永贵,小声的道:“三郎,我不会~~” 王永贵自身都难保,完不成任务,如今变得狠心的亲娘肯定不给饭吃,哪里有空管孙氏啊。 当即不耐烦的道:“喊啥呀?有啥不会的啊?看着不就会了?还是你看看我就能看完了?快点割,割完才有饭吃…” 说完就只顾着自己去了。 孙氏气了个倒仰,知道没了指望,也只能咬牙坚持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别指望我 王家因为有马车,下田最快最早。 都割出好大一截了,相邻稻田的人才匆匆赶来。 不看别的,就看王家田里这齐刷刷一排人,就羡慕啊。 第199节 王老柱刚好割了一段,起身缓口气。 隔壁田的就忍不住一边割稻谷,一边跟他唠嗑:“老王头,你们家今年可不得了啊!” 王老柱笑着抽一口烟:“托福,托福,今年年成好,大家都日子都好过啊!” “可不是,咱们村算是好的了,听说有些村子,连这些天都没坚持住,前些日子那稻浆没灌满就先开镰了。我还听里正说,咋今年税赋还要涨,一亩地比起往年,要多交半成粮食呢,这让咱们靠地吃饭的庄户人家日子咋过啊?” 王老柱也皱了眉头,叹了口气。 往前又割了一段,赶上了王永富,王永富赶着马车来,哪里好意思真看着爹娘下地,自己呆着。 他的腿脚如今只要不变天,倒真没什么大碍了,因此跟在后面也就下了地。 那速度,也就比林氏慢些。 王老柱将刚才听到的话,跟王永富嘀咕了几句:“唉,这庄户人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要是往年,有老二在,咱们家好歹不用交税赋的。这今年,也不知道要交多少呢…” 那语气里,居然有一点惆怅和惋惜。 要是往年,王老大肯定要接腔,顺着王老柱的意思,把王老二夸赞一番。 因为庄户人家如果出了秀才的话,是不用交税粮的。 这也是老王家在七里墩立身的资本和特权。 王老柱往年这个时候,都会特别得意和自豪这个资本。 外人不知道情况,只知道王家不用交税,那可省了好多粮食,一个个都羡慕不已,每年都要奉承王老柱几句。 就是家里人听到了,也都会附和两句。 虽然都知道,省得那部分税粮,也都是王老二拿走了的。 家里的田地是种多季的,春收麦子,秋收稻谷、小米,高梁等。 稻谷产量低,属于细粮,大部分都是拿去卖钱,也算是家里一个重要的收入。 麦子和小米、高粱,会留着家里,磨碎了,混在一起吃。 这样能让一家老小都能填饱肚子。 即使王家以前算是七里墩的富户,也都是这么干的,只会在逢年过节,或者家里人不舒服的时候,才有白面和白米吃。 只有王永安,每年省下来的税粮,虽然不用交给官府,可都被王永安一两不少的,拖到城里家去了。 而且税粮还能掺和点别的,王永安从来都是只要白米,小米和高粱是从来不要的。 往年家里的稻谷,说到底,不是卖了钱供他读书了,就是直接拖到城里,和他的老丈人一家吃了。 王家人真没意见吗?不过是指望着王永安出息了拉几个兄弟和侄子一把,才咬牙供着。 如今听王老柱好像还很惋惜,王永富实在没忍住:“爹,往年的情况您老人家又不是心里没数?那税粮虽然没交,也给了老二了。咱们家这些年,除了一个空名声,实没沾上老二什么好处。” “如今这样,我倒觉得好,交完税粮后,咱们家再多留一点细粮,我看妹子喜欢吃,您跟娘年纪也大了,也该吃点细粮补补身子了。除去这些,还能卖些银钱,比往年可强多了!” 王老柱沉默了半天,吧嗒了一口烟。 叹口气:“我也知道,如今家里这好日子,都多亏了你妹子!只是,我想着,世人分几等,士农工商。咱们家以后日子越过越好,没个名头护着,将来只怕有人眼红。” “那山货生意虽然来钱,可是名声不好听。家里还是得出一个读书人才行!”这是王老柱一辈子的执念。 王永安倒是实现了他这个执念,只可惜,最后伤害王家和王老柱最狠的也是他。 这话,王永富就不好接了。 倒是王永贵被张婆子在后面骂着,刚好割到这里,接话道:“爹,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再供出一个像老二那样的读书人,咱们家这地就又要被卖了!到时候小妹也嫁人了,您再指望谁去把地给赎回来啊?可别指望我啊,我王老三可没这个能耐!” “再说了,我们兄弟这一辈的,除了老二也没一个有读书的天分,小一辈里,金斗和金壶已经不指望了,就剩下金罐还有我家金盘和金勺。爹你是打算供哪一个啊?还是三个一起供?那咱们家有银山也供不起啊!” 这几日虽然总是被妹子教训,十分没面子,可是他打小就习惯了,在妹子面前,面子是不存在的。 加上这家里日子好过,每天都有荤腥,能吃饱肚子,最主要的是,还能发月钱,这让王永贵觉得这日子可比以前的家里强多了。 他自己读书没天分,可是对于家里几乎将所有的钱粮都供给老二,什么好的都先紧着老二的情况十分不满。 老二吃肉,他们连骨头都啃不上,老二米白面,他们天天吃各种粗粮。 节衣缩食供出老二来,他看着,全家也没沾到多大的光,反而老二一天到晚一副,大家都要靠着他,要巴结他的嘴脸。 那个时候他就看穿了,谁特么都指望不上,他可不像老大还指望着老二拉金斗他们一把,一直忍耐着。 打小王永贵就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爹看中老二,倚重老大,娘最疼妹子,他跟老四没人疼,老四是个傻的,他可不是。 爹娘都指望不上,他很快就学会了给自己打算,靠着一张甜嘴,哄着妹子和爹娘,他的日子比起老大和老四可舒服多了。 他也想得开,人活一辈子,什么都是假的,自己舒服享受了才值得。 这好不容易,可以靠着家里享受几天好日子了,亲爹放着好好的安逸日子不过,又要提啥读书人? 这是亏没吃够?还是脑子有包? 被王永贵两句话怼得老脸挂不住的王老柱,一烟袋锅敲过去:“就你废话多!干活去!” 王永贵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继续干活。 王永富生怕王老柱再拉着他说这些话,也忙忙的低头割起稻谷来,没几下就冲到前面去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送饭 这边,王家三父子说的这话,隐约的顺着风传到了宋重锦的耳朵里。 他惯于打猎,对于割稻谷,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开始有些不顺手,不过多看了几眼别人怎么做的,没多久就掌握了诀窍。 速度也就上来了。 刚好听到这几句,眼神一暗,王老柱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一件重要的事情。 后头,张婆子和江氏在后面捆着谷子,看看天色差不多了,再看林氏已经一畦割到了头,回头在帮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割。 “行了,时候不早了,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快回去做饭去!”张婆子吩咐。 “将那山鸡炖了,晚上做兔子吃。” 林氏和江氏爽快的答应了,略微收拾了一下,擦擦汗,就爬上田埂,往家赶。 走回一半的路,林氏看着前面那个身影,忍不住用胳膊肘推推江氏:“弟妹,你看那不是咱们家小妹?” 江氏抬头,不远处的槐树下,站着的那个人不就是小姑子么? “我看是,小妹咋来了?”两人迎了上去。 走进一看,王永珠一手拎着一个木桶,一手拎着个竹筐,背上还背着一个。 木桶里是一桶碧汪汪的绿豆汤,看着就让人暑气一消。 林氏忙接过木桶:“小妹,你这是?” 王永珠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蓝布衫子,头发也只紧紧的扎着,看上去就清爽。 看到林氏和江氏,一笑:“你们来了正好,我将午饭都做好了,正要给你们送过去。” “啥?”江氏和林氏互看一眼,心里都有些没底。 林氏胆子更大些,看到竹筐里用干净的白布盖着,顺手就揭开一个小角:“那可正好,让嫂子看看,妹子你做啥好吃的了?” 白布被揭开一个小角,一股香味就扑鼻而来,带着鸡汤的鲜美,还有豆角和茄子的清香,让林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闻这香味,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啊?林氏心里琢磨着,这小姑子还真开窍了,能挣钱,能绣花,如今连饭也会做了。 江氏也接过另一个竹筐,三人又往田里走。 张婆子见两个儿媳妇,才回去没多久,就又折回来了,脸一沉:“不是让你们回去做饭吗?又跑回来干啥?家里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咋滴,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林氏一看到张婆子,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娘,这不是我跟弟妹一起回去,走路上碰到了小妹吗?她已经将饭都给做好了,还煮了一桶绿豆水给我们…”说着就将手里的木桶往张婆子面前一递。 张婆子先是一惊,老闺女做饭了? 再低头一看,那桶里的绿豆水,碧盈盈的荡漾着,一看就让人口舌生津。 立即脸上笑开了花:“哎呦,不愧是我闺女,这心思就是灵巧,知道这天气热,煮绿豆水来喝,一看这绿豆水就煮得好!” 林氏面无表情很想吐槽:你连喝都没喝,你就知道煮得好? 后面,江氏和王永珠已经背着竹筐也过来了。 张婆子擦擦手上沾的泥巴,又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就着水沟里的水洗了把脸,先上了田埂,看着王永珠,眼里的疼爱都快满溢出来了:“不是让你别做饭吗?这么热的天,还要做这么多人吃,你这身子骨能受得了?热坏了吧?累不累?” 一边扭头就骂:“没眼色的东西,没看到你妹子还背着东西呢,不知道给接过来啊?” 王永珠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来给张婆子擦汗,一边笑眯眯的倒:“我觉得做饭挺有意思的,一会娘尝尝我的手艺。” “那肯定!我闺女做饭,肯定好吃!”张婆子先把基调给定下来了。 “娘,让大家都上来吃饭,歇会吧!”王永珠看看头顶上的太阳,正是中午时分,干活的人还在挥汗如雨。 张婆子这才回身冲着地里:“都上来吃饭吧!”说着,带着王永珠往田埂旁一棵树下走。 “到这里来,中午太阳太毒了,别晒伤了。” 江氏和林氏也忙将吃食给抬到树荫下。 听说可以吃饭了,小孩子们先扑了过来,围着王永珠:“老姑,老姑,今天有啥好吃的?” 被张婆子给嫌弃的赶开:“一个个都跟泥猴子似的,还不快去洗洗。” 王老柱被王永贵扶着,后面跟着王永富和宋重锦,也慢慢的上了田埂,孙氏在最后,看大家都准备吃饭了,才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大家都洗了手和脸,如今也讲究不了什么,都席地而坐。 宋重锦老远就听到了林氏说今天的午饭是王永珠做的,那眼神就忍不住往竹筐瞟。 见人都到齐了,张婆子揭开了竹筐上的白布,一股浓郁的香味立刻四散开来。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太香了。 竹筐里是一个大盆,里面盛满了面条,还有翠绿的豆角,炖得软烂的茄子,和充分吸收了鸡汤鲜味的干蘑菇。 雪白的面条,吸饱了鸡汤和菜汁,带着油润的光泽,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哇,好香啊!” 第200节 几个小孩子异口同声。 张婆子给每人都递过去王永珠带过来的碗筷,让他们自己捞去。 因为宋重锦是帮忙的人,特意给他拿了一个大碗,亲自挑了满满一堆碗的面条,上面还找了几块鸡肉放在了上面。 “重锦啊,尝尝,这是我们家珠儿做的。” 宋重锦接过碗筷,挑起一根面条,放入嘴里,面条弹滑,又裹着鸡汤,十分的鲜美,加上豆角的清香,茄子的软糯,让人眼前一亮。 一口下去后,就停不下来了。 旁边的人,早就一人捞了一碗,稀哩呼噜的吃起来。 隔壁田的也有人送饭来,闻到王家饭菜的香味,有那脸皮厚的就端着碗蹭过来。 “老王叔,你们家的饭菜可真香啊,这附近都闻到香味了,做啥好吃的了?” 凑近一看,一个个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老王叔啊,你们家日子过得真可以啊,这都吃上鸡哪?还都是白面条啊,啧啧…” 要是以往,王老柱这么爱面子的人,说不定要开口虚留两句,让人尝尝再走。 可今儿个这面条,劲道爽滑,实在是太好吃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咋不美上天啊? 王老柱甚至担心,自己要吃是慢点,一会就捞不到第二碗了,只埋头哧溜面条,生怕多说两句话耽误时间内。 也就随便的点头嗯了几声。 打算蹭饭的人,也不好意思了,这农家饭要是差不多么,我蹭你家一个馍馍,还你家一个饼,也就没啥。 可人家王家吃的是鸡汤面,还看得到鸡块,面也是白面,这可是下了血本的。 吃了,自家拿什么还? 因此,也就再夸奖了两句,就着鸡汤的香味下着自家碗里的饭,慢慢的回自家的地头去了。 没多大一会,两大盆子的面条就给一抢而光。 宋重锦吃完面条,就着水沟将碗给涮干净后,又舀了一碗绿豆汤,喝一口,清甜还带着一丝凉意,一看木桶外面还有水珠,想来是在井水里冰着的。 这么酷热的天,吃饱了,再来上这么一碗凉丝丝的绿豆汤,正是太舒服了。 王家其他人,看到宋重锦喝绿豆汤,也都学着去涮干净了碗再来舀汤,也有不讲究的王永贵,直接就舀到碗里,三两口喝下去了。 还咂吧着嘴:“今儿这个面好吃!娘,这面谁做的?不像是我们家小莲的手艺?莫非是大嫂的?” 说着自己都有几分不相信,林氏这人,王家人都知道,干些力气粗活那是一把好手,可那些个缝缝补补啊,做饭什么的,还真不是她的强项。 可自家老娘的饭,王永贵吃了几十年,还是分得出来,这不是自家老娘的手艺。 张婆子又得意又自豪:“呸!就她?能把饭弄熟就不错了!这可是你妹子的手艺!你妹子随我,做啥都一学就会。哼,昨儿个珠儿说要做饭,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们不是还怕珠儿把锅砸了吗?怎么今儿个,看你们吃的那样,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王永贵对自家老娘这偏心劲真是没辙了,昨儿个是谁在哪里反对,生怕妹子进厨房,热到了,薰到了的? 咋今儿个就成了自家媳妇和大嫂的锅呢? 一旁的几个小豆丁,尤其是吃货金罐,此刻看着王永珠的眼神,比看亲爹亲娘还热切:“老姑,你做饭太好吃了!以后咱们的家饭都老姑做吧!” 张婆子一筷子敲过去:“放你娘的屁!一个个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想着让你老姑给你们天天做饭?咋不美上天啊?又要我闺女挣钱养活你们,又要我闺女做饭给你们吃,干脆把你们都供起来算了!再让老娘听到这样的话,看不给你两记大耳刮子!” 金罐吐吐舌头,躲到王永富身后回味着刚才鸡汤面的味道,不敢做声了。 大家虽然心里都这么想,可被张婆子这么一骂,也知道不可能,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唯有王永贵,腆着脸:“娘,以后就不说了,这几日抢秋,让妹子给咱们做几天饭,总行吧?” 张婆子虽然也觉得闺女做饭好吃,可是她更心疼啊,细皮嫩肉的大姑娘家,一天做两三顿十几口人的饭,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男人们总是想当然,觉得灶屋里的活计轻松,可只有女人们知道,这么热的天,在灶屋呆着,人该有多难受。 往年闺女都没遭这个罪,今年更不能。 因此,看着老三那一脸的馋样,就心头火起,上去就是一顿捶。 孙氏远远的坐在一边,只敢坐在树荫的边边上。 刚才的鸡汤面她也捞到了一碗,这正是她到王家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此刻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宋重锦警觉的看过去,孙氏立刻低下了头。 王永珠劝了劝张婆子,也答应了,这几日秋收的午饭和晚饭都归她做,立刻得到了王家人的响应。 吃饱喝足,再歇一会,等到中午最热的这一阵过去,就又要下地了。 大家都累极了,说了几句闲话,一个个都就地一躺,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庄户人家都是这样的,一眼看过去,别人家的早就躺在地上,鼾声四起了。倒是几个孩子,还有力气跑跑闹闹的不怕热,跑到远处抓蝴蝶虫子玩去了。 张婆子也扛不住了,靠着树打起了盹。 王永珠小心的将碗筷都收到了竹筐里,一会带回去洗。 再看看稻田里,割下来的稻谷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捆扎绑好,伫立在田中央,等着人把他们运回自家的晒谷场。 自家的马车,就在田埂上停着。 骡子系在一棵小树下,悠闲得啃着野草。 王永珠悄悄的下了田,没走两步,发现身后有动静,回头,本来坐着假寐的宋重锦已经灵巧的起身,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跟在她后面也下了田。 “你怎么下田了?快回去,这泥里有蚂蟥。”宋重锦伸手就要拉王永珠。 王永珠避开宋重锦伸过来的手:“我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些捆好的稻谷给搬到马车上去,一会我大哥醒了,直接运回家就好了。”王永珠一边回答,一边有余光看了一下孙氏。 孙氏似乎睡着了,靠着王永贵,眼睛闭着。 “孙氏今天表现如何?”王永珠到了稻田,轻轻松松的拎起两捆稻谷,就往马车哪里走。 宋重锦摇摇头,也跟在后面,他上午体力消耗过大,主要是要一直弯腰,这会子看到王永珠都能拎起两捆稻谷,犹豫了一下,也一手抓一捆,结果一用力,差点没闪着腰。 先是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王永珠,看她似乎没发现。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干脆也不逞强了,提起一捆跟在王永珠后面走,一边道:“我看孙氏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就是这几天了。” 王永珠点点头。 等到太阳没那么烈了,大家也都小小的休憩了一会,又有了精神和力气。 收拾起自己的镰刀工具,正要下地,王永富就激动了:“看,我们家的稻子——” 大家都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王家地里被捆好的稻子都已经被搬到了马车上,整齐的码放好了。 这手笔,不用想,一定是王永珠。 第三百七十五章 心疼 ?小孩子们见大人们都起来要干活了,也都懂事的纷纷跑回来。 “金花,这稻子是不是你们老姑给搬上去的?”张婆子问。 金花点点头:“是老姑和宋家叔叔一起搬的。” 张婆子回头看,宋重锦已经默不作声的又到地里忙活去了。 心里对宋重锦又满意了一分。 脸上不显示,嘴上催促着王永富快把稻子给拖回家去。 看着王永富驾着马车,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可把周围的其他人家给羡慕坏了,有那脑子灵活的,就蹭过来:“老叔,老叔,你们家的马车空着的时候,能不能借给咱们家使使?让咱们家也沾沾你们的光?” 王老柱倒是无所谓,他这辈子最好个名声和面子,一听人家把他捧得高高的,想着自家要是忙完了,这骡子借给人家使唤一下,也没啥,还能得个好名声呢。 张嘴就要答应。 张婆子急了,上前一步,插着腰:“要用我们家的马车啊,行啊,等我们家的粮食都收完了,让我家老大去。不过事先说好啊,用一天的马车,除了骡子的青料,还有我家老大的一日三餐外,一天二十个大子。” 来想白借马车用的人,是村里最爱占便宜那家的婆娘,一听又要管骡子的草料,又要管王家老大的一日三餐,还要一天收二十个大钱,顿时脸就耷拉了下来。 “我说张婶子,你要不要这么抠门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借你家骡子用用,你还好意思收钱?还一天二十个大子,你咋不去抢啊?” “我呸!老娘我抠门不抠门关你屁事?倒是没见过你这么没皮没脸想占老娘家便宜的!我怎么不好意思收钱?你跟我老王家屁关系没有,凭啥白借骡子给你家用?凭你脸大?还是凭你脸皮厚啊?”张婆子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一边跟那婆娘吵嘴,一边不忘记踢王老柱一脚。 这老头子,越老越糊涂了,还当是自己当家作主呢!别人两句好话,就把那么好一匹骡子借给人白使唤? 王老柱一看两个老娘们吵起来了,头都大了,不敢久呆,就着张婆子那一脚之力,顺势的就走远了。 那爱占便宜的婆娘见最好说话的王老柱走了,自知不是张婆子的敌手,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回自己的地头去了。 回去,还遭到家里男人的一顿埋怨:“媳妇,你这是做啥呀?人家老叔家才买的骡子,自家都还没用呢,你咋能厚着脸皮就开口借?看,碰了一鼻子灰了吧?” 那婆娘心里发狠,嘴上还不饶人:“咋滴?老娘我就是看不惯,一个个不过是靠着自己闺女挣钱起的家,在老娘面前充什么大头蒜?” 说着又气不顺的拍自己生的闺女两下:“看看人家的闺女,又会挣钱,又会贴娘家!老娘咋就生了你们这几个讨债鬼?还不快干活?不干活晚上没饭吃…”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谁都没放在心上。 都只忙着自己田里,这粮食要都收到自家屋里才能放下心来,哪里有空管别人家?又不是闲得筋疼? 王永珠回家,王永平还等着她,两碗面几乎都要冷了,也没吃。 两兄妹三两下将面吃饭,又收拾完碗筷,就听到外面王永富的声音:“老四,快出来看着。” 出院门一看,王永富已经将马车赶到了家门口,正在卸一捆一捆的稻草。 王永珠忙上前帮忙,有她出手,那些沉甸甸的稻谷捆,在王永珠手里轻巧又听话,被安安分分的堆叠在了一起。 即使知道自家妹子力大无穷了,王永富两兄弟看着自家妹子这轻松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些自卑,跟妹子一比,他们王家的这些男人一个个都弱爆了! 卸了稻谷,王永富急急忙忙的就驾车走了。 王永珠要继续会灶屋准备晚饭,王永平蹲在大门口看着谷子堆,怕有人来顺手牵羊。 第201节 一天从早到晚,一家子全部上阵,到了天都擦黑了,王家人才带着疲惫收工回家。 除了那特别拼命的,基本都是这个时候收工,有那家里没人给做饭的,婆娘们还要一路小跑回家,摸着黑把饭桌出来,让饿了的家人填饱肚子,第二天好有力气。 王家人往年也都是这样,今年有王永珠做饭,尤其是张婆子婆媳几个,觉得轻松了好多。 本来都累得快要走不动了,想到王永珠中午做的饭,一个个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一推开王家的院子,一阵扑鼻的肉香味就迎面而来。 院子中间已经摆好了桌子,上面一大盆炖兔子,一大盆草鱼炖豆腐,再配上几个凉拌菜,还有干捞饭,再配上凉丝丝的绿豆水,让人浑身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光。 大家放下镰刀,去洗脸洗手,小孩子们早就围着桌上,看着桌上好吃的流口水。 王家家教严,没有大人同意,这些孩子们再馋,也只看着,没一个敢伸出手去。 吃饱喝足,几个孩子又将王永珠夸了又夸。 王永珠也都笑纳了,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明儿个我多做点早饭,吃不完的,大家带着中午先垫吧垫吧。我明儿个一早去一趟镇上,买点肉什么什么的回来,大哥将马车留在家里,赶马车快一点,捆好的稻子等我回来帮忙搬,也不会耽误什么事。” 张婆子一听,先是心疼钱:“今儿个,这有山鸡兔子,还有鱼的,家里如今好过了,也不能这么抛费啊?有点油荤就不错了,哪里用得着还去镇上买猪肉?吃什么不是吃?往年还不如这个,不也都过来了?一个个都是庄户人家穷人的命,天天大鱼大肉的吃着,折寿啊!” 本来一听王永珠要去买肉,大家都高兴啊,可张婆子这么一反对,大家都脸都苦下来。 “娘,这一年最关键的时候就是这几天了,咱们家一年的口粮可就指望着呢。不吃得好点,哪里扛得住啊?我也是心疼爹和娘,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在地里忙活,身子骨也遭不住啊?再说了,如今咱们家这条件,就是顿顿吃肉都吃得起!没得为了节省那点钱,把身子熬坏了,那不是倒亏了吗?看病看大夫抓药,可比肉贵多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把腿割了 今天她下地头看了,王老柱五十好几,张婆子也快五十的人了,还在田里顶着日头忙活。 说实话,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因此听张婆子不同意,也就耐心的劝着。 张婆子一听闺女这是心疼自己啊,那点子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再看老闺女,这几天好像又瘦了些,只怕是累得! 去买点肉回来,给闺女补补身体也好!这么一想,张婆子也就不阻拦了。 “就知道我闺女孝顺我!行,娘就受着我闺女的孝顺!明儿个一早你就去,早饭不用你管,你这些天累坏了,好好歇歇!你会驾马车不?” 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王永珠一愣,她不会啊。 “婶子,我明儿个一早陪着永珠去镇上。”宋重锦忙道。 王永贵瞪宋重锦一眼,也抢着道:“娘,我,我送小妹去镇上!”哼,这种好事,凭啥便宜外人? 张婆子一巴掌拍过去:“给老娘滚一边去!咋下地干活没看到你这么积极?你要是敢去镇上,老娘先打断你的腿!今年你哪儿都别想去,给老娘把粮食都收回来了,你爱死哪死哪去!” 王永贵蔫了。 “那行,明儿个,重锦你就陪着珠儿一起去。”张婆子一锤定音。 然后吩咐:“老大家的,老三家的,明儿个的早饭你们做!烙饼吃,多烙些,放着不会坏,中午时间来不及,就啃烙饼对付对付,晚上再吃珠儿做的热乎饭。” 大家都没意见。 一宿无话。 一大早的王家,就在张婆子的骂声中热闹起来。 王永珠带上了背篓,张婆子给包了好几张烙饼放在里面,宋重锦就已经到了,熟练的将骡子套上马车,驾出了王家的院子。 没一会,王永珠就出了门,跳上车,在几个孩子羡慕和渴望的眼神里,哒哒哒的往镇上去了。 孙氏一大早就有点心不在焉,捧着一张烙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张婆子看她那个样子就来气,骂了两句,孙氏才急急忙忙的将饼吃完,低眉顺眼的跟着大部队往地里走。 路上,趁着大家不注意,孙氏拉着王永贵的手:“三郎,我今儿个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王永贵回头一看,孙氏如今晒黑了,又没有时间打扮,脸上被扫帚划伤的痂黑乎乎的,一条条的挂在脸上,哪里还能看出往日的美貌来? 听孙氏说她不舒服,王永贵一声冷哼,在他这个装病装死装疯装残,各种装想逃避干活的祖宗面前,说自己不舒服,想装病不干活? 别做梦了! 他以前为了不干活,洗冷水澡,吹凉风,喝生水,终于把自己折腾病了,本以为能逃过,结果,愣是被张婆子从炕上给拖到了地头。 用张婆子的原话:只要没死,爬都给老娘爬到地头上把事情做完了再死! 那还是自己亲娘,自己还是她亲儿子,都能这么下狠手。 孙氏这点小把戏,哼…… 王永贵心里也有气,他知道孙氏防着自己,不然为啥不把家当都拿出来? 再加上孙氏如今美貌都被折腾没了,又不给钱自己花,还不如小莲呢,缠得没办法了,还能从她手里抠出几个大钱来。 王永贵有心让孙氏吃吃苦,女人嘛,吃了苦头才能知道,这世道,只有男人才是依靠。 因此,只特别不耐烦的来了一句:“不舒服也忍着!又没缺胳膊断腿,哼唧啥?我们老王家的人没这么娇气。” 说完,扭头就走了。 孙氏低下了头,默默的下了地。 今天虽然只少了宋重锦一个人,张婆子却觉得今天进度慢了好多,看谁都不顺眼。 尤其是对孙氏,看她在最后磨洋工,就恨得牙痒痒。 “你磨叽啥呢?还不快点?等你割完,都明天早上了!”张婆子吼道。 孙氏忙加快了速度,也不知道怎么着手用劲过猛,那雪亮的镰刀一下子割在了腿上,血立刻染红了裤脚。 孙氏吓得手中的镰刀一扔开,抱着腿就嚎起来:“三郎~三郎,救救我!我把腿割了!” 王永贵一听,吓了一跳,每年都有人割伤自己的,运气好的,不管它就能好。 运气差得,就的把命丢了。 回头一看,那血已经把裤腿都濡湿了,顿时也慌了:“爹,娘,阿福把腿割了!流了好多血!” 张婆子一听,心里一跳,顿时觉得晦气! 气冲冲的走过去,本以为孙氏只是一点小伤,没想到还真是割得狠了,那血要是再不止住,只怕今儿这命就丢了。 她虽然讨厌孙氏,觉得她就是个狐狸精,平日里挫磨她,可也没想要孙氏的命啊? 当下在田埂上寻了点庄户人家常用的止血药,丢给王永贵:“快嚼烂了,给糊在伤口上。” 一面又撕开孙氏的裤腿,看那腿上,赫然巴掌长一条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哗哗的流。 忙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子,扎在了伤口的上方,让血流得没那么快。 王永贵也忍着满嘴的酸涩,将草药嚼烂了,吐在手心,糊在那伤口上。 血流的速度变缓慢了,可那草药还不够。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赶过来,这种草药大家都熟悉,过来的时候也就顺手都采了些,递给了王永贵。 王永贵嚼完草药,感觉腮帮子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才好不容易把血给止住了。 张婆子放下心来,板着脸道:“行了!真是的,干啥啥不会,除了勾搭男人,有啥用啊?” 大家看血止住了,也都散去继续做事去了。 张婆子看孙氏脸都白了,冷哼了一声:“算你命大,歇一会,下午给老娘捡谷子去!别以为受伤了就能吃白饭了!”说完转身就走。 孙氏看着伤口上那恶心的药糊糊,拉住了王永贵:“三郎,我害怕!求求你,给我去找大夫来看一下吧?” 王永贵翻个白眼:“不就是个割伤么?谁没被割到过,就你大惊小怪的!躺着歇会就行了!哪里那么娇养,还要请大夫?只怕大夫请来,你那伤都好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请大夫 孙氏从来没有这么恨过王永贵,不过此刻还得靠他,只得软语相求:“三郎,我实在是不放心!我好害怕,不看看大夫我放心不下!如今家里,我能指望的只有三郎了…” 看王永贵不为所动,咬咬牙:“三郎是不是担心没有看病的银子?放心,诊费我去,三郎扶我回去,我给你拿银子,求三郎把大夫招来给我瞧瞧可好?只要大夫说没事,我立刻就回来干活!不会让三郎为难的。” 说着,眼泪汪汪的看着王永贵。 不说别的,孙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双眼睛,又大又勾人。 此刻虽然因为美貌不在,不能发挥以前的暴击效果,多盯着王永贵看看,还是勾得王永贵终于念起了一丝香火情。 琢磨了一下,把这孙氏送回家,可以偷懒休息,还能从孙氏手里捞到银子。 看看,这孙氏得到教训了,不就知道要依靠男人,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了么? 王永贵这么想着,热血沸腾,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一下子就来了勇气。 蹭到了张婆子身边:“娘,我看阿福那伤挺严重的,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不然要是以后瘸了或者有啥意外,咱们也不好交代啊?毕竟不是咱们家人!” 张婆子啐一口:“放屁!你当老娘不知道城里人家的规矩?她就是咱们家买来的丫鬟,生死都是咱们家的,还给谁交代?给你交代?还是给老娘自己交代?” 王永贵为了银子也是拼了:“娘,好歹她也是儿子的女人,总不能真看着她出事吧?我就带她回去,找个大夫瞧瞧。银子又不用咱们家出,她自己掏钱!” 张婆子见孙氏那样子,留在田里也不能干活,还碍眼。 眼不见心不烦,挥挥手:“快去,把那倒霉催的扫把狐狸精给老娘弄走!我可告诉你,家里东西老娘都是有数的,别想着拿家里的东西抵账,听到没?” 王永贵等得就是这句话。 乐颠颠的丢下镰刀,扶着孙氏,慢慢的就往王家走。 张婆子看着两人的背影,狠狠的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 然后埋头干活不提。 这边王永贵扶着孙氏好不容易到了王家,门口王永平在守着稻谷堆,院子门虚掩的。 看到三哥扶着那个女人回来,王永平只当没看到。 王永贵扶着孙氏进了她住的小屋,将她往稻草堆上一放。 就直接的开口了:“给银子我,我去给你请大夫来。” 孙氏没奈何,吸着气,从她的妆奁盒子里,不知道按了哪里,弹出来一个小格子,里面放着几块碎银子,还有几张银票。 王永贵眼神火热的看着那银子和银票,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都想直接上手抢了。 第202节 孙氏知道,要是不给足,王永贵就不会给她请大夫来,咬咬牙,将那几块碎银子都捡出来,递给了王永贵:“三郎,这些银子你拿着,快去找大夫来吧,我疼得厉害。” 王永贵虽然有些不满,不过掂量了一下手里碎银子的分量,也有三四两,请个大夫不过是几十,百把个大钱,那自己可赚了。 因此,脸色一变,从不耐烦直接过渡到了柔情款款。 “阿福,你放心,三郎这就去!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切都有三郎在呢!”说着还摸一把孙氏的脸,才颠颠的就往外跑。 到了门口,看到王永平,还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阿福腿割伤了,不能动,要是喝水什么的,你听着些!”说着就朝隔壁村跑去。 小屋里,孙氏等了半晌,听到王永贵的脚步声跑远了。 又听到王永平的咳嗽声。 她不敢动,手心一阵阵发汗,发热。 方才为了能回来,她故意割伤自己的腿,怕张婆子她们看出来,还特地下了狠手。 现在回想起来,还一阵后怕。 孙氏咬牙,她是在是忍不得了,原来她的打算是借着王永贵的关系,先进了王家门。 然后等跟王家人,尤其是王永珠混熟了,把那方子套过来。 当时她想着,不过是乡下的丫头,能见过什么大世面?买点头花衣裳胭脂水粉什么的,再多说说城里的各种好处,空许几个承诺。 还不得被自己哄得服服帖帖,方子手到擒来? 没想到,王家人简直都有病! 按理说,她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女人,带着家当要给王家的儿子当妾,换做谁家,不得喜滋滋的迎进门啊? 尤其是这种乡下汉子,以她的美貌和财力,当个正头娘子都没问题啊。 王永贵的媳妇和孩子讨厌拒绝她,孙氏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王家所有的人都排斥她,厌恶她,那是她真没想到。 尤其是张婆子,这个老太婆,简直有病,谁家的婆媳不是死对头?大户人家,那当婆婆的,没事还要给自己儿子房里放几个妾,生怕儿子跟媳妇关系太好了呢。 孙氏是想着,进了王家,先把这个便宜婆婆哄好,再把王永珠哄好,日子就好过了。 乡下婆子懂什么?自己多讨好讨好,买点县城糕点,做一套衣裳,嘴巴再甜一甜,要是这婆子贪财,以后还可以给几个铜板什么的,害怕这婆子不站到自己这边? 可她听到看到的,居然是这便宜公婆反对的最厉害。 她没奈何,使了手段留了下来,为了完成任务,还把自己一文钱没要给卖到了王家。 想着先忍忍,做小伏低一段时间,等王家人放松警惕了再做打算。 或者,干脆偷师,只要王永珠在家染布,她多看看,多留心,总能学到手。 没曾想,王永珠从她到王家后,就宣布说要秋收了,暂停染布了。 孙氏差点没气吐血。 后来她也看出来了,王家人都防着她。 她以前的计划都不能用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偷! 市面上王永珠的染方有好几种,她也知道全部都偷走,恐怕不现实。 琢磨着偷个一两张,这样不显眼,又能偷偷的带走,也算是对得起田老板那个恩客了。 田老板这个恩客,出手大方,承诺过,只要能弄到一张染方,那就隔壁县城的一进小院子,加一个小庄子。 第三百七十七章 你在干啥? 若是能弄到得到宫里娘娘夸奖的那一张方子,田老板能将她弄到省城去,给她一个大院子,还给她五十亩上好的田地。 孙氏半辈子伺候男人,早腻了,如果谋得够下辈子使得银子,她当姑奶奶去,再也不用干那龌龊下贱的行当了。 想到那许诺的条件,孙氏的眼睛都红了。 她忍了这么多天,才终于抓到了这个机会。 王永珠去镇上了,王老三被她支去请大夫了,王永平在外面,只要她小心一点,就不会被人发现。 这是她绝佳的机会,再不抓紧,她怕她在老王家熬不下去了。 张婆子太厉害,太能磨人,王老三就是靠不住的,还有王永珠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淡淡的,可她最怕的却是这个小姑娘。 不是因为她那一身怪力气,而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像已经把她看得透透的,她所有的表现,在王永珠眼里,就好像是一个笑话。 不然,王永珠在家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不敢出手,这王永珠去了镇上,她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是再犹豫,恐怕以后就真没机会了。 孙氏一面想着,一面顺着墙,一瘸一拐的,偷偷的摸进了王永珠的屋子。 也幸亏这是乡下,除了上房有锁,其余的房间都没有锁,顶多里面可以把门闩上。 王永珠的屋子内摆设也不多,就是一张炕,一个五斗的立柜,立柜上面放着两口箱子。一张长形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几。 窗台上摆着一把小野花。 孙氏开始一一的搜索起来。 染方这么贵重,应该是用小匣子锁起来藏好之类的,不会出门都随身携带。 不方便,也容易被人偷走。 藏放贵重物品的一般都是带锁的柜子之类的。 孙氏动作轻盈,搜索的又快,又仔细。 很快搜完了大半个房间,一无所获。 只剩下那个墙角那个落锁的五斗立柜了。 是一把小巧的的黄铜锁,孙氏冷笑一声,她以前的恩客,就有一个锁匠,她一时好奇,那锁匠逗她开心,还教过她几招。 这种最普通的黄铜锁,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技巧就能打开。 孙氏从她屋里出来的时候,就摸了一根黄铜的簪子在手里,用那尖细的一端,插入到锁眼里,轻轻的几勾几溃…… 咯嗒一声,黄铜锁打开了。 孙氏心里又紧张又喜悦。 手都开始发抖。 仿佛马上就要看到了金山银山一般。 如果偷到了染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呆了,要马上就逃离老王家去,在老王家的日子,她多一天都过不下去。 天天做牛做马,挑粪倒屎的,现在又被免费抓去秋收。 简直是够够的了。 孙氏取下锁,打开衣柜,果然,在衣柜最里面,用衣服盖着一个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放着几张纸,纸上写着一些字。 孙氏本是乡下丫头,未曾识得几个字,只不过是和那田老板定下这偷骗染坊的法子后,婚论吞枣,死记了几个关键的字。 展开那纸张看去,有几个字恍惚是自己记得的,心中猜测,这估计就是那方子。 尤其是,打开纸张后,才发现,每张纸里面,都贴着一块不同颜色的布料。 不说别的,就那蓝地白花,还有一块从来没见过的红色布料,十分的好看。 要不是时间紧迫,孙氏恨不得多看几眼。 确定了这是染方,孙氏来不及多想,将那蓝地白花,和那张红色布料的方子挑出来,细细的折叠好,又扭开那根铜簪子,将折好的纸条塞进空心的铜簪子里,然后将簪子插在了头上。 再小心的将匣子又放回了原处,将衣服盖上去,刚关好柜门,把锁给复原,手还没拿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干啥?” 孙氏心里一抖,被发现了。 不过她早就对这一幕心里有准备,因此面上还做无事,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身去。 脸上露出两份疑惑,八分坦然:“大哥?你怎么也回来了?” 王永富沉着脸,快步走进屋里,语气十分的严肃,“我问你在我妹子的屋里干什么?” 孙氏受伤回家请大夫,他是知道的。 他本来在地里割谷子,手里的镰刀不知道怎么的,割到了地里凸出来的一块石头上,把镰刀给崩了好大一个缺口,镰刀把也脱了。 王永富本来是想着和王老柱换一下镰刀,让王老柱回去换一把得用的来,也正好可以歇歇。 王老柱心疼大儿子,就让他自己回来换。 他也怕耽误事,紧赶慢赶的就回来了,到了屋外,发现老四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在门口。 大门虚掩着,他也就径直推门走了进来,却发现孙氏住的屋子们开着,没看见人。 又听到小妹房里好像有动静,一看,孙氏不是割伤了腿么,不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躺着,跑带小妹的房里来干啥? 肯定有鬼! 王永富只是老实,又不傻。 “我腿疼的厉害,血又止不住,三郎让我到小妹的屋里找点药先敷着,给我去找大夫去了!”孙氏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她此刻站在柜子旁边,不经意的就用腿在柜子上狠狠的一刮。 腿上的药糊糊就被刮去了大半,又有血丝沁了出来。 然后才眼中含着泪,楚楚可怜道:“大哥要是不相信,你看,我这腿都这样了,实在是疼得不行…” 话要说完不说完的,看着王永富。 王永富狐疑的看了一眼孙氏,低头瞟了一眼,确实,那腿上又在流血,不过那敷着的药糊糊呢? “你腿上不是敷着药吗?怎么没有了?” “三郎搀着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孙氏回答。 王永富心中还是不相信,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又看王永珠屋里的立柜门还是锁着的,不放心的还拉了下锁头,确实是锁着的。 这才松了一口气,妹子会赚钱,她这屋子里保不齐有什么好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 妹子不在家,他这个当大哥的肯定要帮忙看着点。 第203节 第三百七十八章 我跟大哥清清白白的 这屋里乍一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值钱的,应该都是这柜子是锁着呢,只要锁没事,应该就还好。 心底先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虎着脸:“我警告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进我妹子的屋里?还摸我妹子的柜子?老三也是糊涂的,就你这样的,也放心让你进来?” “我可告诉你,今儿这事,等晚上我妹子回来,让她好好检查一下,要是她屋里东西没少,这事也就罢了。要是我妹子屋里少了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就是老三也保不住你!” 孙氏眼神一动,如今方子到手了,等王永贵要是回来,两兄弟一对照,肯定要露底的。 那可不妙。 当今,是得让王永富不能开口告状才是。 心思这么一转,再想到林氏那天拿竹扫帚划破自己脸的旧恨就涌上了心头。 当下就有了主意。 顿时眼圈一红,眼泪要掉不掉,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哽咽道:“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这个寡妇,我现在就出去,免得脏了姑娘的屋子——” 才迈开了腿,就腿一软,身子一歪,哎呦一声,就倒在了王永富的身上。 王永富吓了一跳,伸手去推,伸手到一半,忙缩回来。 想退开一步,那孙氏就如同没骨头的蛇一般,手缠着王永富的胳膊,娇滴滴的喊疼:“大哥,我腿疼,站不住了,你扶着我些——” “你给我站好了,好好说话,这像什么样子?”王永富真是一时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只得抬头看屋顶,嘴里一边道:“快离我远点,这成什么体统?” 孙氏哪里肯罢休,见王永富这束手束脚的样子,勾起一抹笑,嘴里直说着:“大哥,我知道,我这就站好,哎呦——”反而越发靠近了些。 王永富身子一抖,声音里带了紧张:“你快些站好?” 孙氏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十分的委屈:“大哥,我要站好,得扶着呀!你再忍耐忍耐,马上就好了!” 王永富干脆闭上眼睛,一张脸臊得通红。 他这辈子,只有林氏一个女人,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不停的问孙氏站好了没有。 孙氏以往,只要站在那里,抛两个媚眼,那男人都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早就红着眼睛扑上来了。 可这王永富,她都这样半推半就了,居然还闭着眼睛,多看一眼都不肯。 心中越发的恼怒和嫉妒起来。 那林氏,不过是个乡下的婆子,五大三粗,长得一般,又老又糙,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他男人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婆子,对自己多看一眼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林氏有这样一个好男人? 孙氏眼中掠过一抹恶毒,林氏当初划了她最重要的的脸,如今她也要让抢了林氏最重视的男人。 这么一想,那双手就不老实起来。 王永富吓了个哆嗦,,也顾不得许多了,忙将孙氏往外一推:“你……你要干啥?” 孙氏早就防着王永富这一手,一把抱住王永富道:“大哥,你为何不多看我一眼?难道我没有大嫂好看吗?” 王永富从未见过这样豪放的妇人,一时间惊呆了。 就在这时候,房间门口,传来一声女人的惊怒声。 “孙氏!!当家的,你们在干啥?”是林氏。 林氏是回来打茶水的,天气热,早上带到地里的茶水已经喝完了。 张婆子本来想让江氏回来,顺便让监督老三快回去干活的。 可转念一想,江氏这绵软的性子,回去了也不顶事,还不如派林氏回去,林氏如今正是图表现的时候,性子也彪悍些。 因此就指派了林氏。 结果林氏回来,到院门大开。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自家男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孙氏的屋门开着,也没见到人。 正奇怪呢,听到孙氏说话的声音。 还是在小姑子屋里传出来的,心下就生了疑惑,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一看,就看到王永富和孙氏抱在了一起。 顿时肺都要气炸了。 王永富这才惊醒,扭头一看林氏眼睛都红了,杀气腾腾的样子,一慌,也顾不得避嫌了,一把推开了孙氏。 就要开口解释:“杏花,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孙氏被王永富一把推倒在地,脸上带着痛楚,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的笑。 哭啼啼的道:“大嫂,你误会了,我跟大哥什么都没有。就是我腿疼,差点摔倒,是大哥扶了我一把,大嫂,你千万别误会了,真的!我跟大哥清清白白的…” 这话就是火上浇油,不说还好,越说,越让觉得孙氏和王永富两人之间有个什么。 林氏上前一把薅起孙氏的头发:“放你娘的屁!当老娘眼瞎吗?扶你,扶着抱到一起去了?你个勾三搭四的贱人,是个男人你都要勾搭,看老娘不撕了你的脸——” 说着就是一耳光甩了上去。 林氏的手劲大,这一耳光上去,孙氏的脸立刻肿起来半边。 还不解气,骑在孙氏的身上,又打又骂又掐。 孙氏一边捂着脸哭,一边含含糊糊的解释,越说越让林氏觉得两人已经勾搭好久了。 “你胡说八道!我……我们没什么,杏花…”王永富只觉得真是冤枉死了,忙解释。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不怪你怪谁? 林氏如今已经快要气疯了,哪里听的进去解释? 她这次虽然是靠着救命之恩,又回到王家了,在伤好之前,不管是当家的,还是几个儿子,都对她态度十分的好,让林氏以为大家都原谅自己了,本来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可后来伤好以后,她才慢慢的品出滋味来,男人和孩子都对自己隔了一层。 尤其是王永富,以前,他们夫妻情深,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隔一段时间也要敦伦一番。 如今,她伤好以后,夫妻俩虽然同床共枕,可却很少亲热。 林氏知道王永富心里只怕还膈应着,一时转不过来,因此一直做小伏低,生怕什么做的不对,惹怒了王永富不要自己了。 心里就盘算着,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也不怕养不起孩子,要是她肚子里再揣上一个,看在孩子的份上,当家的也不会赶自己走。 等孩子慢慢长大,一晃也就好多年过去了,当家的心里那点气估摸着也就散了。 而且前面三个儿子经过那事情后,跟自己这个亲娘起了隔阂,再生一个,她细细的养着,肯定跟自己贴心,将来老了也有依靠。 更何况,如今家里发达了,等到时候分家,大房这里多一个儿子,肯定能多分一分家当。 这么想着,林氏也就主动了些。 可是林氏越主动,王永富就越膈应避让。 她本来就心急,加上老三回来带了个妖妖乔乔的妾,她就更担心了,这老三都纳了妾,以后等老王家日子越来越好过,王永富要是想纳个妾进来…… 所以林氏看孙氏真是如同眼中钉,肉中刺,比江氏还恨孙氏些。 此刻看到的,听到的,都让她又惊又慌。 只是,她如今已经离不开王永富了,离不开王家了。 这么一想,只将满腔的愤怒朝着孙氏发泄,半句不提王永富的错了。 “听到没有?我男人说没有!肯定是你这个贱人,一日没男人就受不了的荡妇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个贱人——” “大嫂,你在干啥?”院子里传来一声断喝。 三人回头,看到王永贵和王永平两兄弟目瞪口呆的看着。 王永贵手里还提着一包草药,此刻也掉在了地上。 原来王永贵去隔壁村找老刘大夫。 老刘大夫家里也有两亩地,也正忙着秋收呢。 听王永贵说了伤情,这秋收时节,这种伤势常见,老刘大夫也就包了一包草药,又给了一盒药膏。 王永贵本就图便宜啊,这两样药便宜,才几十个大钱,又省了出诊费。 剩下的银子不都落在自己口袋里了? 提溜着草药,慢悠悠的往家走,路口还遇到了自家老四,拄着王老柱给他做的拐杖,也不知道在干啥。 忙走过去,扶住王永平:“老四,你不在家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的脚还没好,乱跑啥呀?” 王永平一脸郁闷:“我这不是瞅着好像老有人往我们家瞧,就过来看看么。谁知道鬼影子也没看到一个。” 王永贵拍拍王永平的肩:“如今这村里人都下地干活去了,能有啥人啊?” 两兄弟勾肩搭背的还没进家门,就听到里面闹腾得很。 这一进来,看到林氏正骑在孙氏身上甩耳光呢。 王永富扎着手站在一边。 王永贵就不高兴了,喊了一声后,几步上前,一把推开林氏,将孙氏给拎起来。 一看,哎呦喂,孙氏可遭了大罪了。 两边脸都肿了,头发被扯掉了,腿上的药也被蹭掉了,一番挣扎,那血都湿透了裤子,地上被蹭得一滩的血。 看到王永贵,孙氏如同看到了救星,一头栽在王永贵的怀里,就哭起来:“三郎啊,你可回来啦!你再不回来,阿福就要被冤枉死了啊!” 王永贵这人有些混不吝,加上如今刚得了孙阿福的银子,那心自然就往孙氏这边偏了。 眼睛一瞪林氏:“大嫂,我王老三的妾,啥时候也轮得到你来教训?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我没好意思说你,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还有脸教训阿福?” 这话另有所指。 林氏有心病,知道王永贵这是指她背叛过当家的,主动合离过的人,没有资格。 第204节 顿时又气又急:“老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妾干了啥事?你还护着她?要不是我回来的巧,你这个妾都要勾搭着你大哥上床了!” 王永富脸色一变:“你胡说啥,没有的事!明明是孙氏一听,脸色一变,哀哀的就哭嚎起来:”三郎啊!妾冤枉啊!你走了后,我在院子里撩起裤腿看伤势,结果大哥就回来。看到院子里就我一个人,就对我动了歹心。 对我动手动脚的,说从第一天看到我到王家,就看上我了,只可惜家里母老虎看得紧,他没找到下手的好时机。今儿个一看没人,拖着我就进了屋,在我身上乱摸,还说我是王家的妾,三郎睡得,他也睡得! 我是三郎的人,哪里肯从?可他力气大,我也挡不住啊!三郎,你看,大哥把我衣裳都扯开了,大嫂就进来了。 问也不问,就说我勾引大哥,将我打成这样了!三郎,你要给我做主啊!” 王永富本来口舌就笨拙,被孙氏这么唱念做打一番,急眼了。 “你……你胡说,我没有,老三,我没对她动手动脚,是她……她抓我的手主动要我摸…” 孙氏顿时掩面大哭:“三郎,你听,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女人家家的,又受了伤,我还能强迫一个大男人摸我不成?” 王永富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只一句话翻来覆去的在嘴里说:“老三,我真的没有…” 孙氏手掌底下的脸带着快意的笑,嘴里还委曲求全:“三郎,我知道,我就是一个妾,他是你大哥!不能为了我伤了你们兄弟间的和气!这都怪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耳刮子就甩到了孙氏的脸上。 王永贵打完,还甩甩手:“不怪你怪谁?不就被我大哥摸了一把么?是掉块肉了,还是破了皮了?哭天喊地的做啥?还以为你是贞洁烈妇啊?喊这么响,是要把外人都招来,看我们王家的笑话是吧?” 第三百八十章 我来收拾 孙氏被打懵了,看着王永贵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男人吗?哪个男人不是自己的女人被人占便宜了,戴了绿帽子,不跟祖坟被刨了一样? 可王永贵他居然怪自己? 就连王永富也傻了,他本就解释不清,还以为要跟老三两兄弟要为这个生了罅隙呢。 可老三这么一手,倒让他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也冷静了下来,就要开口解释。 孙氏一见不妙,眉头一皱,捂着脸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面冲:“三郎,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大哥给你戴绿帽子,你居然怪我?你这是嫌弃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一边哭,一边往外面跑。 她这动作快,王老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冲出了屋子。 门口只有一个王永平,看到孙氏冲过来,第一反应就是避开。 让孙氏顺利的冲出了屋子,就往院子门外跑。 刚到院门口,孙氏一喜,只要跑出去…… 就看到院门口闪出两个人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反应过来的王永富和王永贵已经追了出来,林氏也忙赶出来,三言两语的就将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孙氏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只喊不活了。 王永富惴惴不安的看着沉着脸的王永珠:“小妹,你看该怎么办?” 王永珠冷笑一声,冲宋重锦:“让她别哭了,听得头疼。” 宋重锦捡起一块小石子,手指一弹,也不知道弹在了孙氏身上哪个穴位了,孙氏立刻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不仅孙氏一脸惊恐,王家人也都变了脸色。 “不知道家丑不外扬吗?还闹腾得这般动静?去,找根绳子来,将孙氏捆着,先丢到她房里。等晚上爹娘回来,看怎么处理!”王永珠吩咐。 王永富此刻哪里还敢再挨着孙氏的身,忙避嫌闪到一边。 还是林氏,寻来一根绳子,将孙氏狠狠的捆了,丢到她的屋里去了。 孙氏不哭不喊了,院子里的气氛沉默的尴尬。 王永珠进自己屋一看,一片狼藉,地上又是血,又是药糊糊,看上去就恶心。 皱着眉头出来,见大家还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心情十分的不痛快:“还看着做什么?还不下地干活去?” 王永富和王永贵还有林氏立刻作鸟兽散,撒腿就往地里跑。 留下王永平,摸摸后脑勺:“我……我去门口…”拄着拐杖,飞快的溜了出去。 宋重锦难得看到王永珠这生气的模样,倒觉得十分新奇:“怎么了?” 王永珠气呼呼的道:“我屋子都被他们弄脏了——” 宋重锦还从来没经过王永珠的闺房,此刻一听,心下一动,脸上很镇定的上前,走进王永珠的屋里,一看,也皱了皱眉头。 “这些太脏,我来收拾,你去做饭吧!”宋重锦将跟进来的王永珠给推了出去。 王永珠本来也有轻微的洁癖,看到那些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有人主动要求收拾,那再好不过。 也不推辞,将马车上的东西给卸下来,拿到厨房收拾。 还没收拾多大一会,张婆子就心急火燎的赶回来了。 在门口问过王永平后,直奔灶屋而去,一看王永珠正在准备做饭,忙上手接了过来:“闺女,你没事吧?是不是被气着了?快歇歇,娘来做!”说着就将王永珠手头的活给抢下来了。 “娘,你咋回来了?”王永珠一愣。 张婆子听到这里,就来气。 王永富两兄弟和林氏一起到地头,那脸上气色就不对,张婆子多精明的人啊,知道肯定有啥事。 把林氏给揪过来就问。 林氏如今心里没底啊,这事情闹成这样,最主要的是把小姑子给气到了。 以前小姑子不管怎么样,都笑眯眯的,这回小姑子脸色都变了,林氏觉得天都要塌了。 被张婆子一问,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张婆子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 不过就是前后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来? 尤其是听说老闺女脸色不好,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也没心思继续在田里了,匆匆拔腿就往家里赶。 回来见闺女正在灶屋忙活,脸上倒不见恼色啊?也就放下心来。 “我听老大家的说你好像被气着了,担心你,所以回来看看。咋就你一个人?重锦呢?他回家去了?”张婆子问道。 “没有,在给我收拾屋子呢。”王永珠回答。 “啥?”张婆子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屋子被滚了一地的血,还有药糊糊,看着恶心。宋重锦给我收拾去了。”王永珠非常淡定的解释。 张婆子脸上的表情一时非常的精彩。 她不知道是该说自己闺女心大,还是该说宋家小子,真的是栽自己闺女手上了? 活这么大岁数了,她也没见过哪个男人上赶着给女人收拾屋子的。 不过,既然这占便宜的是自己闺女,那就正常了。 张婆子这么一想,也淡定了。 还饶有兴致的跑到王永珠的门前特意去看了看,果然,宋重锦正拿着铁锹,将地上那一层沾了血迹和药糊糊的土给铲掉。 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张婆子来看的动静不小,宋重锦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这毕竟是永珠的闺房,虽然他有理由,可也怕张婆子对自己印象又不好了。 因此紧张的也没说话。 张婆子看了一眼,就回灶屋帮忙了。 宋重锦才放松下来。 小心的打量着王永珠的屋子,和别人家闺女的屋子差不多,收拾得挺干净的。 宋重锦以为会闻到书上说的,所谓的女儿香,不是都叫香闺么? 结果,只闻到了一股药味合着血腥味,那土虽然铲走了,可气味还没散去,煞是难闻。 宋重锦忙将窗子打开透气,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指头尖大的黑色丸子来,轻轻的捏开。 屋子里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浓郁的乳香味道,将屋子里的难闻的味道给遮盖了过去。 没一会,这股子乳香味道又散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凉意,带着草木之气,十分好闻。 第三百八十一章 翻墙 宋重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环顾一下王永珠的屋子,看到炕上枕头边,放着一把木梳。 忍不住走进,拿起木梳来。 木梳上还有几根长发,晃晃悠悠的,晃得宋重锦的眼神一动。 外面传来人声,宋重锦手一动,将梳子很快放回了原位,快步走了出去。 原来是王老柱,他也看到了两个儿子和大儿媳妇不对劲,加上老婆子一听林氏说了些什么后,拔脚就往家里跑。 担心家里出了事,将老大叫过去一问,顿时跌脚。 恨铁不成钢,又担心老婆子这脾气,听说是在老闺女屋里闹得,那还不得闹翻天啊。 这种丑事,各家都只有捂着的,生怕传出去坏了自家的名声。 因此,他越想越不放心,也跟着前后脚回了家。 回家一看,家里静悄悄的,又问了老四几句,才略微放下心来。 张婆子见王老柱回来,哪里不知道他担心啥。 这老头子,在他眼里,王家的名声最重要。 懒得搭理他。 第205节 倒是王老柱凑上去,说了几句,家和万事兴,别为了个女人,闹得外面都知道了的话。 一面又问王永珠,打算怎么处理孙氏。 王永珠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关着孙氏的房间,故意气呼呼的道:“怎么处理?做出这种事情来,先关在屋里,饿她两天再说!这几天家里忙着抢秋,哪里有空管他们这些破事?反正关在咱们家也跑不了,只每天给她水,别渴死就行!等秋收完了,把她给卖到大山里头去。” 王老柱觉得王永珠这安排不错,也就没吱声。 小屋里的孙氏,听到王永珠这安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也不知道被宋重锦给怎么着了,不管她如何用力,都喊不出一点声音来。 如今手脚都被绑着,要是真的如王永珠安排的,被饿几天,到时候卖到大山里…… 想想就可怕! 不行,她不能再留在王家了! 因为闹了这么一出,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除了王永贵。 简直不掩饰他的高兴,孙氏如何处理,他更没意见。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孙氏藏私房的位置,那可是一叠银票啊。 等到晚上,大家都睡着了,他就摸进去,把那银票给偷出来…… 越想心里越美,要不是现在全家气氛不好,他只能硬憋着,不然都能笑出声来。 几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大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左看看,右看看,虽然吃着肉,可也不敢露出高兴的样子来。 张婆子看着自家老三那得意的样子,真的是没眼睛看。 再看看老大王永富,苦着脸,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大的妾被老三给偷了呢。 江氏下午也听说了,林氏告诉她的,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话里话外就说江氏没用,不说自己的男人管不住,连妾都管不住,让个妾来偷大伯哥…… 江氏性子再软糯,被林氏这夹枪带棒的教训了半天,最后还带上了几个孩子,再好的性子也火了。 “我是不如大嫂会管男人,可咋那孙氏不勾引四弟去?”一句话,噎得林氏脸红脖子粗,气呼呼的走了。 宋重锦见王家气氛不对,吃完饭,就很有眼色的告辞了。 大家也没虚留。 等宋重锦一走,王老柱的烟袋锅就敲在了王永富和王永贵的肩膀上:“没用的东西,闹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情来!王家几辈子的老脸都要被你们丢干净了!” 王永富老实受着不敢还嘴,心里冤屈的不行。 王永贵嬉皮笑脸的:“有什么丢脸的?如今咱们家的日子,给大哥纳个妾也使得,买个妾回来,不担心妾闹着要合离归家不是?” 林氏一听,脸都白了。 金斗和金壶的脸色也变了。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都发飘是吧?钱没挣着两个,妾倒是都想买几个是吧?要不要给你爹也买两个?顺便给你生几个小娘养的弟弟妹妹?给老娘闭上你的嘴,滚回屋去躺尸去!”张婆子现在是看除了闺女外的哪一个都不顺眼。 这话一出,谁还敢说话,一个个都如同鹌鹑一样,低着头悄悄的洗漱休息不提。 地里抢收太累,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这一沾上炕,就都撑不住了,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王家院子里一片安静。 等到月上中天。 午夜时分,王家院子里传来一声声蛐蛐叫声。 院子外面也一阵蛐蛐鸣叫。 没多大一会,王家院墙上,翻进来一个黑影,身手十分利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黑影借着星光,小心的在每个屋子前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然后听到了孙氏小屋里,发出了挠门的声音。 停顿了一下,就朝着孙氏的小屋里走去。 到了小屋里,轻轻的敲了敲门,然后往里面一推,借着月光看到孙氏一脸的惊喜。 门很快就被关上了,里面悉悉索索的好一阵,然后又没了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三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永贵从三房里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看看院子里没人,几步走到孙氏的小屋前,压低了声音:“阿福~阿福,你睡了没有?” 孙氏的小屋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王永贵又低声问了两句,还是没反应。 这才小心翼翼地想要推开孙氏的门,结果发现门居然推不开? 王永贵又使了两分力气,发现还是推不开后,手一顿,想了想,才低声道:“阿福,我知道你今儿个是生我的气了,我不该那么说你,还打了你!可是你也不想想,当时那情况,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去揍我大哥吧?他身体才好,万一揍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办?” “你一贯最听话,最替三郎着想的,怎么今儿倒闹起脾气来了?你放心,这事有三郎在呢,你且忍耐几天,等大家气消下去了,我再给你求求情,这事就过去了啊!” 里面还是没动静,门也被抵得紧紧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下药 又推了几下没推开,王永贵也恼了:“我说阿福,差不多就行了!你是个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在荆县那么多男人都占得便宜,都摸得,怎么我大哥摸一下就不行?你还当你是金枝玉叶呢?我呸!不过就是个跟不知道多少男人不清不楚的寡妇,还想拿我王老三的乔是吧?” “往日里给你两份面子呢,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劳资不嫌弃你跟过那么多男人,把你带回家,已经不错了,你还想咋滴?莫非想翻天不成?” “老老实实的快把门开开,不然,别怪我王老三真狠心了,就把你卖到那大山里,给那娶不起婆娘的山里汉子当婆娘去!” 这话一说,再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永贵埋头就往里冲,一抬眼,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黑影。 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一阵剧痛,昏死过去。 孙氏手里拿着门闩,眼里冒着恶狠狠的光,见王永贵倒地不起来,心里还憋着气,又往王永贵身上踢了几脚。 那个黑影拦住了她:“算了,跟这些乡下汉子计较什么?咱们拿到东西就快走,田老板在村口等着咱们呢。” 孙氏气哼哼的丢下门闩,又去摸自己的梳妆匣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这些东西干嘛?要多少,田老板都补给你!”那黑影十分不耐烦,警惕的看着外面。 “你知道什么——”孙氏从里面把银票都拿出来收好,又在匣子最下面的隔层里,翻出一个纸包来。 “把这个倒到井里去。”孙氏将纸包往那黑影一塞。 “这是什么?”黑影问。 “耗子药!”孙氏冷笑。 “这可不行,田老板说了,只要方子,没说要人命啊!”黑影一听,忙将那纸包丢给孙氏。 孙氏眼睛一眨,“我说气话呢,你看不出来啊!这是巴豆粉!这些天我可被这家人给折磨惨了,这都要走了,我放点巴豆粉,让他们家人拉拉肚子,也算出我一口恶气。” 那黑影半信半疑:“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走吧,不要节外生枝!” 孙氏气呼呼的将门一拉开:“你不去,我自己去——” 门外,王永珠站在门口:“要去做什么?投毒?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说着,一把抓过孙氏,将她的胳膊反剪捏住,将她按压在地上。 那黑影见势不妙,一把推开门,脚尖一点,就要往外面跑。 结果人还在半空中,脚踝一痛,整个人就跌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王家各房的灯陆续点燃了,门吱呀打开,将院子里照亮。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孙氏,还有明明回家了,此刻又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的宋重锦和他手上提溜着的陌生男子。 大家都懵了。 宋重锦将那男子和孙氏依次给点了穴,冲王永珠点点头,打了一声呼哨。 没一会,远远的,在村口方向,就有呼哨声回应。 宋重锦给王永珠使了个眼色。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有王永珠叮嘱过,心中有数,见人都抓到了,看看天色:“都到屋里来说吧。” 一群人呼啦啦的涌进了上房,被孙氏砸晕过去的王永贵也被金斗两兄弟给抬了进去。 孙氏和那个陌生男人,被甩在地上。 孙氏惊恐的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哆嗦着往那个男人身上靠。 “这是怎么回事?老三要不要紧?”王老柱看老三躺在那里,后脑勺破了个口,血流了一脖子,顿时慌了神。 江氏和三房的孩子,看到王永贵昏死在哪里,也慌了神。 只知道抱着王永贵哭了。 王永珠冷笑:“这得问三哥这位爱妾啊,人家亲手打的,打晕后还踢了好几脚呢。” 江氏听到这话,一愣,抱着王永贵的手就松了一松,好像连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王老柱一听,眉头一皱:“说吧,孙氏,这个男人是谁?为啥大半夜的出现在我们王家,还打晕了我家老三?” 说到这里,王老柱忽然想起王永贵当初说的那话,说什么来着?孙氏是为了闺女的染方来的,莫非? 王老柱的神色凝重了:“好你个孙氏,都卖与我王家了,居然还勾结外人,打伤自己的男人,偷盗主家的财物!明儿个一早,我们就去告官!” 那男人听到说要去告官,忍不住抖了抖。 孙氏一脸惊恐,抓紧身边的男人,带着哭腔哀求:“老太爷,老太太,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这一次!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在王家的日子太苦了,我熬不下去了,所以偷偷的托人,给我以前的旧相好带了口信,让他来把我悄悄的接走!没想到,碰到三郎晚上到我屋里去了,我们怕人发现才不得已打晕三郎的!我们没有偷盗财物,真的,不信可以搜身的!” 说着手底下狠狠的掐了一把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抖了抖身体,也忙求饶:“都是我们的错,求你们饶了我们这一遭…”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将那纸包药送到孙氏面前:“那这包药呢?” 第206节 孙氏瞳孔一缩,咬牙道:“这……这是一包泻药……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这段日子过得不好,心里憋屈,走之前就想出口气……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姑娘,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泻药啊!那你就吃了吧!你要是吃下去没事,我就放你们走!”王永珠将药包丢到孙氏的面前。 孙氏身子忍不住往后一缩。 当下谁还不明白? 张婆子出了一身的冷汗,谁能知道孙氏这婆娘,这般心狠手辣,不过是挫磨她几日,走之前居然要下药闹死自己一家? 越想越怕,越想越气,这要不是闺女机警,只怕明儿个一早,全家人都要去做糊涂鬼了! 张婆子上去就是两耳光:“好你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居然要害我一家人的性命!珠儿,把这小贱人,还有他的奸夫一起打断了腿,男的卖到西边煤窑里去,女的卖到山里去!” 第三百八十三章 报官 孙氏和那男人一听,交换了一个视线。 这要是送去报官,他们还真不怎么害怕,后面对田老板肯定会想办法把他们给弄出来。 可这要是给卖到煤窑里去了,山里去了,那就真的没得救了。 孙氏心里发慌,一咬牙:“姑娘,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赔偿!我全部的家当银子都赔给姑娘,足足一百两,求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两人,好不好?” “一百两?好——”一个声音喜滋滋的传来。 众人回头,看向悠悠刚醒转来的王永贵,他醒来就听说孙氏要赔一百两银子,啥都没想,就想答应。 被张婆子一巴掌给扇回去了:“给老娘闭嘴!你知道什么,你就好好好?人家要下毒害你全家,要不是你妹子防着这贱人,只怕明儿一早,我们全家都要到地下去见面了!都是你个孽障召回来的祸害,你个眼瞎心瞎的王八羔子,一家子都差点被你害死了!你还就听到银子就好?银子是你亲爹啊?” 王永贵被打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听明白了,不置信的看着孙氏。 “不可能啊!阿福她怎么会这样?她…”想辩解两句,看到孙氏旁边的男人,再回想起自己被打晕前段一幕,摸摸后脑勺,一手的血。 顿时转了脸色:“孙氏,你——” 孙氏知道,眼前唯有王永贵这个突破口了,忙挤出两滴眼泪来:“三郎,我知道我错了!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就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放我们这一码吧?我全部的家当有一百两,还有一些首饰什么的也值些钱,这些我都不要了…” 王永珠听不下去了,孙氏这女人,简直是无缝不钻,脸皮又厚,都被抓现行了,还不死心。 本来是想看孙氏承认自己的错,将幕后之人交代出来的。 她安排好了一切,就为了等那一刻。 可看到孙氏还死不认帐,王永贵还蠢蠢欲动的样子,又觉得其实没什么意思。 孙氏承认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证据都在,她也懒得在看这一场闹剧了。 当下打断了孙氏的话:“不用说了,你来我们家的目的,我早就知道了,不就是冲着我手里的染方来的。” 就这一句话,孙氏本来肚里还有千百种说辞,一下子都卡住了。 “很意外是吧?很清楚的告诉你,你的目的从最开始就被我三哥看透了,他不过是贪图你的银子和美色,才将你带回来的。我们当时给过你机会了,只要你那个时候离开,一切就当没发生一样。” “可是你寻死觅活的非要留下来,所有后面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吗?你在后院干活的时候,挖了一个洞,往外面传递消息。”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进我们七里墩第二天,七里墩就来了一个据说是本村一户人家多年不曾走动的亲戚。就是你旁边这位吧?” 王永珠看向孙氏旁边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一 到七里墩居然就被人盯上了,心中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王永珠没有辜负他这个预感:“昨天,你下地干活,在回家的路上,和他碰巧遇到,确定了今天动手。所以我才说要出门,给你们动手的时间。” “你的这个同伙在外面故意弄出动静来,引开了我四哥,你就进了我的房间。没想到我大哥回来了,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出勾引我大哥的样子来,想离间我大哥和大嫂的感情,也离间我大哥和三哥的兄弟情。” “却没想到,我三哥没跟我大哥翻脸,还打了你一顿。你当时一定又恨又怕吧!害怕我大哥说出你在我房里翻找东西的事情,打算冲出去,却被我们拦住了。” “你当时在屋里听到的,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果然你没沉住气,让你的同伙晚上来把你救出去。现在明白了吧?孙娘子?” 孙氏和那个男人一下子瘫软在地。 没想到,一切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甚至是特意引他们上钩的! 王永珠说完这一切,王家人都懵了,没想到,这个孙氏居然是这种来历,而这一切都在王永珠的掌控下? 王老柱深深的看了王永珠一眼,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小闺女,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这般不动声色,瞒着家里的人,就布下这陷阱,将孙氏和同伙给一网打尽了。 这要是,这份心计,用在自家人身上…… 他不敢往深了想去,只低着头吧嗒抽着烟。 “那现在怎么办?”王永贵有心理准备,吞了吞口水,问自己这个妹子。 王永珠一笑:“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人家,怎么会做出那种随便就买卖人口的事情呢?像孙娘子这种,卖给我们家为妾,勾结外人,妄图偷盗主家财物,又打伤男主家的恶行,自然要报官啊!” 王老柱嘴角动了动,又沉默了。 还是张婆子不服气:“珠儿啊,这可太便宜这个贱人了!老三被打伤了,她得付医疗费吧?她方才不是说要赔一百两银子吗?让她把银子拿来!还有这个贱人的同伙,穿得人模狗样的,不做好事!把他衣服扒了,身上搜搜,看有没有银子,祸害了咱们,想不出点血?” 说到这个,王永贵最支持不过了,不顾头上还在流血,挣扎着跑到孙氏的屋里,把那首饰匣子给找出来,砸了个稀巴烂。 却发现,那银票一张都没了。 立刻急眼了:“那银票肯定在那个贱人身上。”说着上前就要扒孙氏的衣服。 还是张婆子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开了王永贵,让林氏把孙氏拖到一边去,给细细的搜身。 林氏深恨孙氏,此刻有这个机会,求之不得。 恶狠狠的将孙氏给扯到一边,一边借着搜身的机会,一边在孙氏身上狠狠的掐着。 孙氏倒抽了一口凉气,知道此刻就是哭喊,也无济于事,不过是被人笑话。 倒是咬牙忍住了,身上被林氏掐得没一块好肉,愣是没吭一声。 第二更 第三百八十四章 算算这笔帐 林氏手脚也快,在孙氏的腰带里找到了那银票,忙递给了张婆子。 张婆子接过银票,王永贵就忍不住凑上来,眼珠子都不动了。 张婆子看王永贵一眼,一下子就将银票给揣到了怀里。 等到搜身完毕,王永珠才对着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宋重锦道:“那就麻烦宋大哥,陪我一起将这个两个人送去见官?” 宋重锦摇摇头:“这事你一个姑娘家去不合适——”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王老柱一眼。 王老柱烟袋锅在脚底上磕了两下,站起来:“重锦说得对,这事姑娘家不方便出面!得我出面才合适!我跟重锦去一趟!” 王永珠自然不会多说,跟张婆子耳语了几句,张婆子将那银票抽出几张来递给了王老柱:“去见官少不得银子,拿着!” 不仅王永贵看得心疼,就连林氏都心疼,这银票还没捂热呢,就又要出去了。 见官这么麻烦,还不如买到山里去呢。 不过两人都不敢说话,只看着宋重锦将那男人提着往外走,留下孙氏。 眼珠子一转,上去攥住孙氏的头发就往外拖,手碰到一根硬硬的,低头一看,孙氏头上还插着一根铜簪子。 林氏伸手就要去拔那铜簪子:“贱人,也配带这个?” 孙氏眼底掠过一抹焦急,想要伸手去抢,手抬了一半,又放下。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拦了一下:“算了,一根铜簪子,给她留着吧,不然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怎么虐待她了呢。” 林氏不甘不愿的将簪子插了回去,手下一使劲,那簪子擦破了孙氏的头皮。 孙氏不仅不觉得疼,反而心中狂喜,努力控制住自己,低着头不敢出声。 马车早就被金壶他们给架好,赶到门口了。 孙氏和那男人被捆在了一根绳子上,被丢在马车上,如今马车光秃秃的,车厢被拆掉了。 因为敢时间,也来不及装上。 王老柱坐在前面车辕上,王永珠送出来,低声嘱咐了几句宋重锦。 宋重锦笑笑:“你放心!” 说着,翻身上车,扬起马鞭,马车驶入了黑暗中。 王家人心情复杂的回到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还是金盘问了一句:“是不是以后,家里就没有那个妾了?” 王永珠一笑,摸摸金盘的头:“是的,那个妾以后都不会到咱们家来了!以后咱们家,谁要喊着要纳妾,或者谁要是上赶着当咱们家地妾,金盘记住了,拿刀直接砍出去!” 金盘小心的看看王永贵:“那要是我爹还要纳妾呢?” 王永珠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贵,笑得王永贵腿一软:“那就把你爹也砍出去,让你娘给你们换个新爹!” 金罐听了忍不住噗哧一笑。 金盘和金勺还有金花也笑开了。 王永贵苦着脸,看着自己的妹子,知道妹子这是在警告自己。 耷拉着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才想起,蹭到张婆子身边:“娘,你看我受伤了,头晕眼花腿抽筋,浑身没力气,明天肯定起不来床,明儿个的秋收,我可不可以…” 张婆子冷笑:“你招回来孙氏那个害人精的事情,老娘这会子反正走了困,睡不着了,来,老娘好好跟你算算这笔帐…” 说着扯起王永贵的耳朵,就往上房走。 没一会,上房就传来王永贵的求饶声:“娘,我错了,饶了我吧!我明儿起大早就下地干活还不行吗?” …… 王家人经过孙氏这事,谁还睡得着? 都胡乱眯了一小会,天色就快亮了。 孙氏一走,江氏心口的大石头也搬走了,人也多了点活泛气。 第207节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早早的就到灶屋忙活早饭,也算是报答小姑子赶走了孙氏的恩情。 吃了早饭,一家子就又要下地干活了。 虽然少了王老柱和宋重锦,王家的稻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就剩下王永珠的那五亩多的地还没收割。 张婆子估计一上午就能将王家的地收割完,下午就去王永珠的地里,明天再忙上一天,就差不多了。 不说别的,王家今年运气也怪。 家里几个重劳力都病的病,伤得伤,大家背地里都成议论过,只怕王家今年秋收要闹饥荒,人手不够,保不定要拖在最后,等大家都收完了,看他们家是不是出钱请人收割。 没曾想,人家买了马车回来,就省了一半的事,加上老四虽然伤了,可老三回来了呀?还有那宋家的后生,白天黑夜的恨不得长在王家了。 这大部分人家的地才收了一半,王家的地都要收尾了。 旁边的人看了,谁心里不羡慕啊? 不说别的,就羡慕王家这运道。 尤其是先前想占便宜白使唤王家马车的那家婆娘,嘴巴最碎不过。 眼看着王家都要收完了,而且他家是前面有人割,后面就有人把稻子捆起来,再后面几个孩子排成排的将漏掉的谷穗给捡起来。 这一套流程走完,王家地里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自家,心头那个火起。 也不怨自家不会安排,倒是借着中午回去做饭的功夫,特意绕到了宋家,刚好看到宋母提着篮子,一副匆匆忙忙要出门的样子。 小跑两步赶上去:“哎呦,这不是春花婶子吗?这大中午的是要去哪里啊?” 宋母不好意思的冲那婆子一笑,将手里的篮子往身子后面藏:“是红花她娘啊,你这是回来做饭?” 避而不答那婆娘的话。 那婆娘越发的生了疑惑,嘴里说着闲话,趁着宋母不注意,上前一步,解开盖在篮子上的白布,露出一篮子的馍馍来,还有一大碗薰肉,香喷喷的,闻着就流口水。 那婆娘明知道这宋母肯定是送去给娘家的,还装不知道,故意的问:“哎呦,这么大一篮子的馍馍,春花婶子啊,你这是要送给谁家啊?这可得不少粮食吧?你们家就你跟重锦兄弟两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宋母脸上讪讪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只陪笑不做声。 第三更 第三百八十五章 强身健体术 婆娘想起张婆子那天把自己说得抬不起头来的样子,心思一动,本来在嘴边要嘲笑宋母一心只贴娘家的话就咽下去了。 转而笑眯眯的拉着宋母的手:“哎呦,看我都糊涂了,你这一定是送到老王家去的吧?你们两家的好事是不是近了?我看重锦兄弟这几天都在老王家帮忙,这可是女婿该干的活!我说春花婶子啊,还是你聪明啊,重锦兄弟给王家干活,你这当婆婆的给亲家做饭送去!真是亲如一家啊!” 宋母的脸色一变,她虽然性子软,没啥主见,可不傻。 这红花她娘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了,她还说这几天正好趁着宋重锦白日不在家,把前些日子,宋重锦屋子没锁上的时候,自己偷偷的拿出来的粮食给做了,往娘家送去。 如今秋收,娘家爹娘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要下地干活,让她十分心疼。 她身子弱,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做点好吃的,给娘家爹娘和哥嫂侄子们补补身子,还是可以的。 本来还暗自庆幸呢。 这一听,原来自己那儿子,居然跑到王家去帮忙去了! 宋母一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胡乱的应付了两句那婆娘,就埋头提着篮子匆匆走了。 那碎嘴的婆娘看着宋母去的方向,正是宋家的地里,露出一丝冷笑来。 王永珠解决了孙氏和她的同伙,心情大好。 虽然那个间谍任务的最后还没提示任务完成,可想必也没多久就有最后的结果了。 王永珠这才有心情一边做饭,一边跟小田田聊天。 小田田系统十分的憋屈:“宿主,你不让本系统升级,就是为了让本系统开着那监控和扫描功能?你早说啊,我这2.0版本后已经可以在升级的时候,还保留一部分功能啊!” 简直是太亏了!就为了让自己实时监控和扫描孙氏,白白耽误了几天的时间啊! 王永珠很淡定:“有什么好着急的,积分又不会跑?你这次升级的时候,我的储物箱存取功能会不会受到限制?” 小田田表示不会。 王永珠又在商城开始寻找,看了宋重锦会功夫,力气比不过自己,可是人家用巧劲和点穴就能制住自己。 孙氏的那个同伙,身上也有点功夫。 这让王永珠有了一种危机感,自己这身的力气,遇到普通人还好说,要是遇到那些所谓的江湖中人,只怕就要歇菜了。 所以,当务之急,得找找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来个几本,先练练。 以前世界学的跆拳道啥啥的,感觉在宋重锦面前啥用都没有。 小田田很无语:“本系统里没有你所谓的武功秘籍,不过倒是有强身健体术,宿主可以考虑。” 强身健体术?听这个名字,感觉像是以前的广播体操? 王永珠不太满意,“身为一个高科技位面系统,你们居然连武功秘籍都没有,好意思吗?” 小田田系统被噎得跳脚:“宿主,强身健体术是我们这个位面,男女老少都要学习的基本的一种体术。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目前,本系统里只有初级教程。这种体术,经过本位面无数前辈无数次的改良,才形成了固定的动作。” “在我们那个位面,b级体质,只能练习初级,a级体质才可以练习中级。知道初级是什么水平吗?武力值相当于宿主现在位面的,恩,你的情缘那个水准。请问宿主,你还嫌弃吗?” 王永珠眼睛一亮,那肯定不嫌弃啊。 “小田田,来一份这个初级教程。”王永珠十分的豪爽。 “好的,强身健体术初级教程一份,兑换积分100,请问宿主确定购买吗?” 真贵啊!王永珠小心疼了一把,点点头。 脑海中的物品栏里就多了一样东西,点开一看,旁边备注:强身健体术教程:适合b级以下体质和幼童练习。 王永珠…… “小田田,你出来,我们谈谈人生——” 在小田田解释半天,在他们位面,幼童的身体素质远远超过了这个位面,才让王永珠释怀。 看看系统面板: 宿主目前: 衣:2级0分 食:2级0分 住:1级0分 行:1级0分 可用积分967分, 然后才慢吞吞的开口:“小田田系统,你可以升级了。” 小田田系统生怕王永珠反悔,嗖嗖的将积分给加了上去。 很快,系统面板就变成: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67分, 小田田职业化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将本系统提升到4.0版本,系统即将进入升级,宿主有六份任务完成奖励待领取,请宿主选取领取方式,在本系统升级完毕后,会予以发放。” “合并领取吧!”王永珠思考了一下,上次合并两个奖励就领取了一个储物箱。 这次六份奖励,不知道会开出什么奖励来,很是期待啊。 “好的!本系统即将进入升级模式,请宿主耐心等待…” 然后小田田的声音就消失了。 王永珠叹口气,这正是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就回到贫困线。 正好午饭也做好了,王永珠收拾收拾,下地送饭去。 刚到地头,王家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了,大家都在帮忙把稻谷捆起来,等马车回来就往家里运。 看到王永珠把饭送到,也就收拾收拾上来准备吃饭。 午饭做得很简单,烙饼配着肉末咸菜,又咸又酸又开胃。 最后,一人一碗绿豆汤,解解暑气。 王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刚放下碗筷,就看到不远处,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来。 王永贵嘴里叼着根草,看了一会,觉得不对劲:“娘,我咋觉得这些人是朝我们家来的?” 张婆子一听,眯缝着眼睛一看,一拍大腿:“这不是宋重锦那不着调的娘和宋家那一家子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很淡定:“看我做啥?又不是我喊他们来的。” 第三百八十六章 寻衅 没一会,那群人就冲到了王家低头。 这个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候,大家都吃了饭,找片树荫歇息歇息,等太阳没那么烈了好再下地干活。 看到宋家这一群人一看就是要搞事情的样子,谁还睡得着?都一骨碌爬起来,看向这边。 第208节 有那距离远一点的,也跟在宋家屁股后面往这里赶。 打头阵的,就是宋春花的姐姐,宋春叶,双手叉腰,冲到王家人面前,一双眼睛四处看了一下,没发现宋重锦的人。 眼睛一翻:“我们家重锦呢?叫他出来!我这个姨妈的倒要好好问问他,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了眼,还是被哪个害人精给挑唆的?这个时候不去外家帮忙,跑到这退了亲的姑娘家是几个意思?” 张婆子一口浓痰给啐了过去:“放你娘的屁!宋春叶,你在老娘面前装什么大头蒜?你是个什么东西?要找宋重锦去你们宋家找去,跑到我王家闹什么闹?” “老娘我倒是想问问,就算宋重锦给外家帮忙,你这个出嫁的姨妈算个屁啊?也轮得到你在这里吆三喝四的?” 宋春叶被噎了一下,不过立刻反应过来:“我是他姨妈,怎么不能说?” “人家亲娘都没说话,你一个姨妈跳出来,也不臊得慌?”张婆子白眼一罚… 宋春叶的亲娘,宋家的老太太,颤巍巍的跳出来:“我说王老柱家的,你这可就不讲道理了,这说不说得着,也是我们宋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你们宋家的事,跑到我们王家的地头来闹,是觉得我们王家好欺负是吧?”张婆子手一挥,早就见势不妙,跑到旁边将镰刀握在手里的王永富、王永贵还有林氏、金壶他们齐刷刷的站在了张婆子身后,虎视眈眈的瞪着宋家人。 宋家人来得匆忙,没带镰刀,虽然人多,可在气焰就被压下去了。 有几个胆子小的,还往后面躲了躲。 宋春叶的爹,宋铁蛋见自家这么大一家子跑过来,还没说上两句话,居然就被张婆子一个女人家给挟持住了。 气恼得瞪一眼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儿子孙子们。 推了推宋春花,让她出面。 宋春花战战兢兢的走出来,没说话,就眼泪两行:“亲家——” “我呸!你喊谁亲家呢?谁是你亲家?宋春花,老娘早就警告过你了,再没事乱喊,败坏我闺女的名声,看老娘不拿大耳刮子抽你!别以为你每天装个蔫黄小白菜样,再没事就滴两滴猫尿,人家就得让着你!你以为全天下都是你那倒霉儿子啊!” “你儿子宋重锦那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投生到你肚子里,摊上你这样的娘!他没法子,吃你这一套,老娘可不吃!再哭哭啼啼的不说人话,信不信老娘把你按到沟里喝水去!” 涉及到自己的闺女,张婆子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宋春花被张婆子骂得一愣一愣的,一抹眼泪,细声细气的又开口 :“张家姐姐,我今儿个来,是听人说了,说重锦这几天都在你们家给你们家干活!你说——” “是哪个王八蛋,嘴上不积德调三窝四的贱人这么长舌啊?这么热的天,这么忙,自家的地不盯着,盯着别人家?”张婆子一听,炸了。 宋春花被张婆子这么一骂,顺嘴就交代了:“是隔壁红花她娘说的。” 本来凑近了要听个最真实现场的红花她娘,听到这里,脸色一变,拔腿就要走。 被张婆子一把扯住了:“红花他娘,你个贱人!我老王家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打你家孩子了?你伸着你那王八脖子,自家的事情看不着,天天瞅着我老王家做啥?宋家后生来不来我家帮忙干活,关你屁事啊?要得着你急急忙忙的跑到宋春花面前去卖好去?” 红花她娘被喷了一嘴的唾沫星子,臊得脸通红,嘴里还要辩解:“婶子,你听我说,我就是路上碰到春花婶子,看到她提着一筐子馍馍还有熏肉要去送饭,就顺嘴问了一句,以为她是给重锦兄弟送饭呢,结果这就说岔嘴了吗?实不是有意的!” 说完,冲着宋春花:“春花婶子,你好没意思,你也是当娘的,重锦兄弟去哪里你不知道?自己在家做白面馍馍,做熏肉,都送到那宋家去了,也不管你儿子有没有得吃。我看说不定重锦兄弟在家没得饭吃,才到婶子家帮忙的!婶子你说是吧?” 红花她娘嘴巴碎,可是人家心眼活啊,一看这架势,张婆子背后站着六个大人,人手一把镰刀,看着就胆寒! 更不用说张婆子这嘴巴多毒,就说王家如今的家境,以后山货什么的指不定还指望人家呢,可不能得罪。 宋家,宋春花是个不着调的,宋家其他人,好吃懒做有一手,干活打架最怂蛋。 这立场往哪边偏,想都不用想啊! 张婆子一听,算红花他娘识相,手里的劲道就一松。 宋春花听红花他娘这意思,明明是自己儿子不孝顺,这秋收关键时刻不到外家帮忙,跑到王家来上赶着献殷勤不对,怎么就变成了是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好,连饭都不给儿子做,逼得儿子为了吃饭,跑到王家来帮忙? 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红花他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宋家的闺女,如今秋收,家里忙,给我娘家送点吃的怎么了?重锦是我的生的,宋家是他的外家,给外家帮忙天经地义的,他要是给外家帮忙,不就能吃上我做的饭了吗?怎么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红花她娘以前只听说过宋春花不着调,很少打交道,只知道她一心贴娘家,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一时惊讶得倒不知道说啥好了。 宋春花见红花她娘不做声了,又要拉着张婆子:“张姐姐啊,你就行行好吧,你看我家重锦给你家也帮了这好几天忙了,也没有白做工的是吧?就算以前我们家对不住你们家,这帮几天忙也够了。” 第五更 第三百八十七章 洗洗你这张臭嘴! “我知道我家重锦如今喜欢你们家姑娘,你们又不答应婚事,总这么吊着我们家重锦,这不是骗我们家重锦给你们家做白工吗?” 说完,又抹一把眼泪,活生生一副苦主的脸。 “可不是,张春桃,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老王家就是吊着我们家重锦,骗我们家重锦给你们家当不要钱的长工!重锦那孩子年纪小,看不透,可休想瞒过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张春桃,今儿我们就把话放在这里了,重锦给你们家做了多少活,得折算成工钱给我们!还有,快叫重锦出来,你们把他藏哪里去了?亲娘和姥爷姥姥、娘舅都来了,还躲着不见面是啥意思?” “以前我们家重锦可不是这样的人,又孝顺又听话,有啥好的不往姥爷家送?现在居然秋收都不去姥爷家帮忙,都是被你们王家挑唆的!” 宋家的几个舅妈忙忙的出声帮腔。 张婆子脸都气青了。 旁边围观的人也都听不下去了。 “这宋家真不要脸!这哪里是来找儿子的,这就是来讹人要钱的!” “这一家子都难缠的很,又不要脸,也就只有宋春花那个糊涂虫,自己倒贴着不说,连儿子也不放过。” “要是不糊涂,能混成现在这样?都混上给贵人生孩子了,还被赶出来了…” …… 王永珠见张婆子气得脸都青了,顿时恼怒起来,上前一步,就要说话,被张婆子死死的拉住了。 “听话,这个场合你不能出面,就站在娘身后。” 王永珠本能轻而易举的挣脱张婆子的手,可看着张婆子那焦急的眼神,她默默地退后了一步,心中发狠,好个宋家!好个宋母! 张婆子生怕闺女脾气上来,不听劝,要是直面对上了宋家,不管有理没理,不管吵赢了还是吵输了,只怕名声都坏了。 如今她也看出来了,闺女只怕对宋家那小子还放在心里,宋重锦如今也是改了,对自家闺女那真是没得说,两人还没定下来,就比别人家真正的女婿都上心。 要是闺女今儿个说了什么话,让宋春花那个贱人借机发作,只怕将来闺女跟宋家那小子之间,又要起龌龊了。 还好,闺女还是贴心,听了自己的话。 只要闺女没事,张婆子就心安了。 顺顺气,冷笑道:“老娘活了这快五十年,还没见过像你们宋家这么不要脸的!自己的儿子自己管不住,来找老娘要儿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还找老娘要工钱?想得倒美!你们算哪根葱哪根蒜啊?跑到老娘的面前来撒野?老娘以前看在宋家小子的面子,多少话忍着没说,今儿个你们倒找上门来讨骂了!老娘这辈子见过讨饭的,见过讨钱的,还真少见你们这种讨骂讨打的。” “老娘今儿个不顺了你们心,自己都过不去!不说道说道,还以为老娘怕了你们呢!” “宋春花,你还要有脸跟老娘说婚事?前些日子,老娘放话出去,要给我闺女招上门女婿,是哪个不要脸的婆娘,舔着脸跑到老娘面前,苦苦哀求,说要将宋重锦卖给我们王家当上门女婿的?” “你说了些啥?你都忘记了?要不要老娘今天帮你回忆回忆?你说宋重锦年纪大了,家里穷没钱娶媳妇,说我们王家条件好,只要我们肯要你儿子,你就将儿子送给我们家了。还厚着脸皮,说儿子送给我们老王家,以后生死不相干,不过你也要养老活命,让我们王家多出点银子。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张婆子一把拽过宋春花,指着她的鼻子问。 宋春花在众人的眼神下,脸上臊得通红,恨不得钻地缝。 大家谁还不清楚。 纷纷啧啧称奇,没见过这样当娘的,如今这世道,只有卖女儿当童养媳的,那也是人家家里活不下去了,孩子多,要保住家里的男丁,没办法。 可没见过这卖了独生儿子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就为了钱的。 尤其是这家还都是这儿子撑着的,不知道给儿子娶个媳妇,安安心心等着抱大孙子? 这婆娘脑子坏了吧? “你还说,你知道我们王家看不起你们宋家的条件,不过你儿子长得好看,就跟那家里有闺女长得漂亮,就能多要彩礼一样。” “老娘当时是不是问你,你是不是这么多年吃药吃傻了?把自己亲生儿子卖了,将来如何养老?” “你咋说的,你说你就搬回娘家,将卖儿子的银子贴补宋家,将来让你几个侄子给你养老?”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对着宋家和宋母就指指点点起来,宋家人虽然不要脸,可被这么多人指着,那也难受啊。 宋母嗫嚅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了句啥。 “老娘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老娘说你有病!你这样脑子不清楚的亲家,我王家高攀不上!是不是还跟你说过了,要是以后再当着老娘的面提婚事,老娘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宋母不说话了。 张婆子说完这话,一把薅住了宋母的头发,拖着就往水沟边走。 宋母捂着头皮,哎呦哎呦的叫着,才把宋家人惊醒,纷纷要上前。 王家人也不是吃素的,齐刷刷的手持镰刀上前,将宋家人拦住了,大有你们敢上前一步,镰刀就往你们身上招呼的架势。 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婆子将宋母拖到了水沟边,一把按住宋母的头,就往水沟里按。 按下去几秒钟,再一拽头发,将宋母给拉出来,让宋母喘口气了,再往水沟里按。 嘴里还骂骂咧咧:“宋春花,你既然嘴巴这么贱,想坏老娘闺女的名声,老娘今天就给你好好洗洗你这张臭嘴!” “你以后还这么臭嘴巴不?” 那水沟里的水,本就是要收割了,从田里排出来的,这几天,要收割,人来人往的,这水沟每天人洗手,洗脚,还有牛在里面洗澡,喝水什么的,看上去脏黄脏黄的。 没两下,宋春花就被呛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看上狼狈之极。 宋家的人过不来,又不敢硬冲,谁都惜命啊,只得虚张声势的喊着:“张春桃,你快住手!要是出了人命,她儿子重锦要是看到了,绝对饶不了你!” “对,你这是要害我们家春花啊,我要去报官…” ……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宋重锦回来了 也有旁边围观的看不下去了。 “婶子,差不多就行,别真闹出人命来!” “可不是,不说别的,看在宋家那小子给你们家干活的份上,不能真让人家亲娘出事啊!” 还有人就去劝王永珠:“永珠啊,快劝劝你娘,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跟宋家小子那亲事可就真不成了。” 这是王家族婶,跟王老柱一家关系还不错,就住在王家不远处,宋重锦对王永珠啥样,她都看在眼里。 这眼见张婆子是要下狠手收拾宋春花,别的倒还罢了,又不怕宋家,就是担心这要真把宋春花收拾个好歹来,两家就要结仇不是结亲家了。 第209节 王永珠一直看着张婆子的动作,她知道张婆子这是为她正名,出气,不这样闹腾一番,宋母那话传出去,自己本来才好转一点的名声可就完了。 张婆子满心都是为了自己在个闺女打算,自己却为了外人,而伤她的面子和心,自己又不傻,会干出这种事来? 因此纹丝不动,含笑道:“婶子放心,我娘有分寸呢!不会出人命的!” 那位族婶看看王永珠笑微微的样子,有些闹不懂了,这永珠丫头是聪明啊,还是糊涂啊? 换做任何一个丫头,这未来婆婆被自己亲娘按在沟里喝水,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也得上前做势给劝劝啊,不然那男人知道了自己亲娘被这么对待,喜欢的姑娘在旁边干看着,哪个男人受得了? 对于王永珠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如果宋重锦真要跟她在一起,那么宋母的态度和宋家的问题,就应该是宋重锦该去解决的问题,而不是她王永珠要解决的问题。 一个男人,想要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连家里都摆不平,成家干啥?跟亲娘过一辈子好了。 就算是要完成任务,王永珠也没有委屈自己,委屈张婆子去迎合宋家的想法。 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宋重锦到底是如何想的,也好确定她以后的态度和方向。 被按着喝了几口脏水,张婆子感觉到宋母确实差不多了,这才将她甩到水沟边上。 宋母半跪在地上,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脖子上,衣服前襟上也湿透了,好不容易逃脱了张婆子的魔爪,来不及多想,就侧过头吐了起来。 “宋家后生来了!” “宋重锦回来了!” ……有人小声的喊道。 宋家人一听,立刻觉得有了依靠,一个个气势都硬了起来。 王家人和张婆子自然也听到了,张婆子和王永珠还没啥,可王永富和林氏,还有金斗他们就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自家可是受了宋重锦的大恩德的,可这,背着人家让自己老娘欺负人家老娘,还被抓了个现行,这放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一个个也就气势弱了下来。 王永珠就看着,人群慢慢的分开,宋重锦走过来,半路就被宋家人给拦住了。 “哎呦,重锦啊,你可回来啦!你要再不回来,你娘就要被王家那母女给逼死了啊!” “重锦啊,快去救救你娘啊,你娘快不行啦!” “你看看你,都是你个孽障惹得祸,你姓宋,不到宋家帮忙,跑带王家来帮什么忙?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的混帐东西,你看看,你娘都被那狐狸精母女给折磨成啥样了?” 宋重锦面无表情,充耳未闻。 走到王家人面前。 冲王永富点点头:“大哥——” 王永富越发的羞愧了,这宋重锦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王家的事情出门去了,这…… 顿时老脸一红,叹口气,收起镰刀,让了开去。 宋重锦穿过王家人的镰刀人墙,对上了王永珠。 王永珠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也静静地看着王永珠,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永珠发现,她在宋重锦黝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说不好是生气,还是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不过立刻就稳住了:“你娘在那里。” 还很贴心的给指了路,倒是一句没解释。 宋重锦点点头,朝着宋母走去。 张婆子还在宋母旁边,看到宋重锦,再泼辣,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想要说点啥:“那个,重锦啊,事情——” “婶子,不用说,我都知道了!”宋重锦打断了张婆子的话。 蹲在了宋母身边:“娘,你没事吧?” 宋母还在抠着喉咙口,一心只想将那喝道肚子里的脏水给吐出来,也顾不上宋重锦。 到是张婆子,有点心虚气短的,一溜小跑的蹭到王永珠身边,小声的道:“闺女啊,娘,娘今天没收住,你…” 这看宋重锦这样,只怕今儿这事,要伤着闺女了。 忍不住的,张婆子就觉得对不住闺女,早知道,自己该收着脾气的,因此看向王永珠的眼神都充满了愧疚。 王永珠一笑,握住了张婆子的手:“娘,这咋能怪你?宋家都欺负到咱们王家头上来了,咱们还能忍着不成?再说了,您都是为了我!我觉得您刚才的样子老厉害了,将来我也要像您这样厉害,才不会受人欺负呢!” 张婆子眼圈一红,拍了拍闺女的手,不说话了。 一时,大家都看着宋母和宋重锦,此刻的关键就在他们母子俩身上了。 宋母好不容易将肚子里东西都吐光了,只剩下酸水了,才回过神来。 拿袖子一抹嘴角,抬头看到宋重锦,先是一愣,然后就扑上来,劈头盖脸一顿打:“你个逆子!你跑哪里去了?你亲娘被差点按到水沟里淹死啊!你要再迟点回来,就要给你亲娘收拾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宋重锦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宋母拳打脚踢了发泄了好一会。 宋母本就没啥力气,又被按着喝水挣扎耗掉了大半,再呕吐也伤身子,才踢打了一会,加上宋重锦身上的肉硬邦邦的,捶上去,疼的是自己。 没一会,宋母就收了手,捂着脸又哭:“我命苦啊!生下你这个孽障啊,你为了这王家的闺女,连你亲娘的死活你都不顾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往水沟里奔。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你确定吗? 宋重锦忙一把拉住,宋母立刻就鼻涕眼泪的,抱着宋重锦嚎啕起来。 宋家在还被王家人拦着,在外面记得直跺脚:“重锦,咱们也不能这么就绕过王家!得要王家赔钱!” “对!赔钱!” “重锦,你要是再向着王家这狐狸精,我们宋家就当没你这个外孙!” “对!把你赶出去!” …… 王永珠听着宋家人的闹腾,一时不知道是同情宋重锦好,还是同情宋重锦好。 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说不出的纠结。 宋重锦自然也听到了这话,眼中有什么一跳,很快就掩下去了,猛得回头看向了这边,正好看到王永珠脸上那难为描说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就收回了眼神。 王永珠一愣,那边宋重锦低下头,不知道在宋母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以王永珠如今的五感,也只隐约听到:“……银子……赔偿……一刀两断……再无干系……遂了娘的心愿…”模糊的句子。 宋母本来还是嚎啕大哭的,听了宋重锦的话,慢慢的哭声就降下来了,到最后,已经一滴眼泪都没有,全副心神的听宋重锦说。 那边宋家人还在闹腾,这边宋母已经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没一会,宋母抬起头来,只抓着宋重锦的手问了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不骗我?” 宋重锦面无表情:“你是我亲娘,我骗你做甚?” 宋母的表情僵了一下,沉默一下才再度开口:“你这么说,王家能答应吗?” 王永珠听到这里,眼神看了过来。 宋重锦似乎是惨笑了一下:“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区别吗?娘是长辈,娘的要求,儿子不得想着法的满足吗?要是娘觉得这个法子不行,就当儿子刚才的话没说过——” “我没说不行!”宋母连忙道。 宋重锦的身子一顿,眸子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悲哀。 王永珠不太明白他们母子说了什么,可是莫名的觉得,宋重锦此刻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宋母说话这话之后,自己都觉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解释,“重锦啊,娘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听到了,今儿个这事,要是不办好,你姥爷他们就要把咱们赶出去了。娘这也是没法子啊,如今这样,好歹,咱们娘俩都还有个靠,娘没别的本事,帮不了了你,能让你有个落脚的窝,有个家,也算对得住你了!你也别怨娘,娘也不想的…” 说着,捂着脸,就往宋家人堆里跑。 宋重锦看着宋母跑远,眼神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慢慢的走到王永珠身边,犹豫了一会开口:“一会,能不能不管宋家提什么条件,你先答应了…” 张婆子一听,那还了得,宋家都是喂不饱的狼,要是任由他们提要求,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给要过去啊? 再说了,凭啥啊?就算宋重锦对王家有恩,那也是对老大一家,有本事,对着老大说去,让老大给宋重锦做牛做马都没问题,想祸害自己闺女,做梦! 跳起来就要不同意。 王永珠拦住了张婆子,看着宋重锦,“你确定吗?” 宋重锦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似乎也在犹豫,可是半天后,他闭了闭眼睛,点点头:“我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好!”王永珠点点头,然后再也没有多看宋重锦一眼。 张婆子狠狠的瞪了宋重锦一记白眼,忙过去抱着闺女:“闺女啊,你可不能犯傻啊!不能为了宋家那小子一句话,就答应这么没谱的事情啊?宋家那群人,就是吸血的蚂蟥,听不得水响。要是知道能讹咱们王家,他们那心,不得把咱们王家全吞下去啊!” “宋家那后生对咱们家是有恩,可是那是对老大啊,大不了咱们把老大一家给分出去,让他们一家给宋家报恩去!” 一旁听了个正着的王永富一家,一个个露出难以名状的表情来。 这是亲娘亲奶奶吗? 王永珠即使是满腹的不痛快,听了张婆子这话,也忍不住乐了。 安慰张婆子:“娘,你放心,宋家要是提出来的条件不过分,咱们也就当报恩了,可要是太过分了,我又不傻,为啥要把咱们王家的基业白送给宋家?大不了把大哥送给宋家去报恩嘛!”最后一句话是玩笑话。 可王永富听了,却当了真。 一咬牙:“娘,妹子,要是真有难处,宋家要是太过分了,咱们家可别答应他!把我跟杏花分出去,我们给宋家报恩去!” 不说别人,宋重锦听到这里,忍不住眉心跳了几跳,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 且说宋母跑会宋家人堆里,拉着她爹宋铁蛋,还有她娘,还有宋春叶和几个哥哥,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家人脸上的表情一喜。 “真的?” 宋母点点头。 “那这是不是太便宜了王家了?”宋家大哥忍不住贪心起来。 第210节 “大哥,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重锦说他已经打听过了,王家如今也就这么多现银子了,再多也没有了,要是真逼急了,人家不干了,咱们可就一文钱都拿不到了。”宋母小心翼翼地劝。 “春花说的是,这事,事不宜迟,早点定了好!钱到手了才是真的,不趁着这个机会弄到钱,等事情过去了,王家人不承认了,那银子可就飞了。” “爹,您同意了?” “我同意了!”宋铁蛋最后拍板。 然后勉强摆了摆架子,咳嗽了两声才道:“今儿这事,想解决也容易!拿一百两银子来——” “什么?你去抢吧?”王永贵一听,一跳三尺高,恨不得上去就给这宋家老头子一顿胖揍,忒不要脸了,这就要讹王家一百两? 围观的人也傻眼了,我去!宋家人是想钱想疯了吧? 你家闺女喝两口水就值一百两啊?你家闺女的嘴是金嘴啊? 王永珠听到这里,看了宋重锦一样,宋重锦默默地看着她。 张婆子可急眼了。 家里就那么点家当,加上昨儿个从孙氏哪里搜来的,也就堪堪两百两,这一下子就去掉了一半,这是要她的命啊! 宋家为何要这么多银子?怎么会知道王家有这么多银子?张婆子心眼子一转,就猜到是宋重锦方才在宋母面前吐的口。 第三百九十章 断绝关系 顿时眼都急红了,恨不得扑上去挠宋重锦两爪子,这小畜生,亏自己还以为他改好了呢,感情都是装的,在这里等着呢。 王永珠最镇定,拉着张婆子,淡定的问:“还有呢?” 宋铁蛋一看王家人一个个脸上都不赞同的表情,再看看周围人受到惊讶的样子,也不敢再大喘气了,忙忙的就将剩下的要求给说来出来。 “一百两银子,我们家重锦就卖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了,从此以后生死不相干,宋重锦就是你们王家的人了,你们要他当上门女婿也好,要他当长工也罢,都跟咱们宋家没关系了!这一百两,就当他还了我闺女生他养他一场的恩情了!” …… 四周一片寂静。 宋铁蛋说完,见大家都没反应,又忙忙的补充了一句:“不同意,我们就去告官,告你们要谋杀我闺女…”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心虚气短起来。 所有的人呆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张婆子低声道:“闺女,是不是娘听错了?你快掐掐娘?”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宋重锦眼中有笑意闪过,做口型道:“快——买——下——我!” 王永珠抹一把汗,服了! 还有这种操作! 丢给宋重锦一个,你狠的眼神。 然后才转过去,慢吞吞的道:“要想我出这一百两也行,不过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咱们就去告官,我还要告你们讹诈呢!” 宋家人满心都是那一百两,就怕王家人不同意,此刻见居然还有可能,忙问:“啥条件?” “让宋重锦的亲娘,还有你们宋家,写一封亲子断绝书!上面写明,跟宋重锦断绝亲子和外家的一切关系,从此就是陌路人!以后不得再以任何名义,找宋重锦提要求!然后由宋家族长,我们王家族长,还有里正都在上面签字画押做保!”王永珠冷笑,自家的那一百两是这么容易拿的吗? 宋铁蛋想了想,这也忒麻烦了,而且,几家族长还有里正都做保,这以后…… 再想想如今家里等着这银子,先顾了眼前吧,忍了。 点了点头,“行!” “那就这么定了,等秋收后,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断绝书!”王永珠也不废话。 “不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正好把事情办了,免得你们耍赖不想给钱了!现在就去,老二,去请族长过来!”宋铁蛋生怕拖延坏事,当即反对。 王永珠也无可无不可的,在金壶耳边嘀咕了几句,让他去请王家族长,让金斗去把王老柱给请来,又让王永贵去请里正来。 毕竟这也是大事,不能不知会一声。 王永贵哪里肯啊,这呼啦吧的一下子就没了一百两啊!还买个他看不顺眼的人进来!凭啥啊? 家里的银子,上次发月钱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一百二十来两,加上妹子手头买马车剩下几十两,还有孙氏那搜来的只剩下几十两,这一下子就没了一半家当,王永贵要心疼死了。 “快去,不会用家里的银子的!”王永珠举起拳头 ,低声威胁。 王永贵这才半信半疑的去了。 剩下王永富还好,宋重锦对他和林氏都有救命之恩,花一百两银子,他觉得值得。 林氏跟割了心肝一样疼,还不敢说,不过脸上还是带出来几分。 江氏却对小姑子有信心,原来家里啥都没有的时候,小姑子都能挣下这家业来,如今家里好过了,这田里又有收成,算下来,也能过得去啊,也就特别平静。 几个孩子半懂不懂的,只在旁边看着。 本来秋收就忙,这宋家王家还出这种事,宋家族长只觉得没脸,为了一百两,就将,好吧,虽然只是半个宋家人,可冠着宋家的姓啊,就卖给王家了? 王家族长倒还好,他家子孙多,人手足,这一时半会的时间耽误得起。 尤其是这王家看起来吃亏了,花一百两买个上门女婿,可宋家就被王家给踩下去了,这可是长脸的事情。 因此,乐滋滋的就来了。 加上里正,里正真是被王家一出一出的戏给闹得,不过不是自家,只要双方都同意,他也就当看个热闹。 到了地头,几乎附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王家族长拉着里正笑眯眯的说着闲话,宋家族长自觉脸上无光,黑着脸坐在一边。 没一会,王老柱也来了,一路上听金斗说了经过,王老柱差点没晕过去。 本来想反对的,这一路走,一路想着闺女那手段,那力气,再加上如果宋重锦这小子真到自家做女婿,还真不错,等到了地头,那股子气也消下去了,反倒期待了起来。 既然双方都没意见,很快,里正刷刷刷,就写好了一张亲情断绝书,上面注明,宋春花,还有宋家,和宋重锦断绝母子关系,外祖关系,又写明了,宋重锦给予宋春花一百两银子作为赡养奉老费用,签下此书后,从此就再无瓜噶,形同陌路之类的话。 宋铁蛋第一个上去按压了手印,还有宋春花的大哥,二哥也都上去按了手印。 轮到宋春花了,她迟疑着,看了宋重锦一样,似乎想说点什么,被宋铁蛋瞪了一眼,忙低下头,匆匆按下了手印,收回手在袖子里,手心都掐出了血印子来。 宋重锦默不作声的上前也按了手印,然后两家族长签字画押,里正签字画押后,一式三份,尘埃落定。 “银子呢?银子什么时候给我们!”宋家人迫不及待的先问这个。 没人管宋重锦和宋春花。 宋春花被自家大哥给一把推倒一旁,撞到了宋重锦的身上,张了张嘴:“重锦啊,娘——” 张婆子就在旁边,奚笑道:“如今重锦可是我们家的人了,和你宋家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你喊什么喊?你是哪门子的娘?” 宋重锦退后一步,站到了张婆子的身后,表明了立场。 那边,王永珠让大家等着,快步跑回王家,做势从家里取出银,想了想,又换成一半银票,剩下的一半又包了几个银锭子和一些碎银子,凑足了一百两。 又拎着到了地头。 第九更 第三百九十一章 策划这一切 递给了里正,让他当面清点后,再交给了宋春花。 宋春花接过银子,还没拿稳,就被宋铁蛋一把给抢过去,心急火燎的数了一遍,这才放心。 然后这断绝书,宋春花一份,里正一份,王家一份。 王永珠接过断绝书,看了一眼,就要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先前就看过了,摇摇头,表示不要。 王永珠只得收了起来。 那边,王老柱在跟里正和族长道扰,约着等秋收忙完了请他们吃饭,才送走了里正跟族长。 宋家早就抱着银子,生怕别人抢去了,急急忙忙的跑了。 留下宋春花一个人,手里捏着那张断绝书,看着宋重锦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空落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围观的人,看没了好戏,摇着头慢慢散开了。 红花她娘心里看不上宋母这样的,此刻看到宋春花流泪,冷笑一声:“哎呦,春花婶子,你哭啥呀?这可是大好事啊?谁家的儿子能卖出一百两银子啊!也就只有你们宋家了!这么多银子,您这辈子都不愁了啊!我可真羡慕你有这么孝顺的一个儿子啊,为了让你孝顺娘家,把自己个都给卖了!这可真是千古的大孝子啊!” 还有没走远的人,听到红花她娘这话,忍不住都笑起来。 宋春花这才回过神来,捏着断绝书,捂着脸,远了。 等到人都散去了,王家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了王永珠和宋重锦。 金罐小心翼翼地问:“老姑?以后重锦叔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吗?” 王永珠还没说话,宋重锦就点点头:“对——” “你给我闭嘴!一会再跟你算账!”王永珠沉下脸来。 然后看着张婆子:“娘,我先回去做饭。”说着掉头就走。 宋重锦在后面,收拾起王家人中午吃完的碗筷什么的,跟了上去。 等两人一走远,王永贵就呲牙裂嘴的凑过来抱怨:“咱们家干啥要当这冤大头?一百两啊!可以打宋重锦那个大银人了!” 张婆子眼睛一翻:“那银子是你妹子挣的,她要咋花就咋花,有这闲工夫,去把谷子收收,今儿半天时间都耽搁了,赶快把这地里收干净了,明儿个还有你妹子租的那地要收呢。” 这一下午,都人心浮动,虽然在田里忙活,可都跟梦游一样。 就连张婆子都时不时的走神,好不容易清醒点,一看大家都在摸鱼,吼两嗓子,大家又加紧干活。 没一会又都梦游了。 只有几个孩子还不太懂,老老实实的在田里捡谷穗…… 王永珠憋着一口气,在前面走,宋重锦好半天才追上,“永珠,你听我解释!” 没搭理他,王永珠一路进了院子,王永平也听到金斗先透露了几句,忙要问,看气色不对,老实的缩回去了。 然后就看到宋重锦急急忙忙的追在后面,又想开口,宋重锦压根没看到他,就追进王永珠屋里去了。 王永平摸摸后脑勺,难得有眼色的到院子门口守着去了。 第211节 宋重锦一进屋,王永珠就将那亲子断绝书丢给了他:“拿着。 ” 接过断绝书,宋重锦知道王永珠在气头上,没说这事,反而说起了孙氏的事情来。 “孙氏和那个同伙已经被送到镇上的治安保长那里了,银子也已经塞了,他保证,会将孙氏和那个同伙送到县城的衙门大牢里去。” 说到正事,王永珠也不能板着脸了,“那根簪子呢?” 宋重锦一笑,“你不是都算好了吗?那簪子,在经过田老板的马车的时候,不小心和他的车撞了一下,我和老叔下车去看情况的时候,那簪子就到了田老板手里了。” 王永珠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笑容来。 很好,只要田老板拿到这根簪子,看到里面她特意为田老板准备的染料方子,剩下的事情,就等着田老板自寻死路吧! 至于孙氏和那个同伙,关在大牢里日子会很惨,可要是出了大牢,将来日子说不定比在牢里还惨! 这个事情已经算解决了,就等几个月后看效果了,这么一想,王永珠的心情好多了。 “说吧,你策划这一切有多久了?”王永珠事后一想,哪里还不明白? 这事情肯定离不开宋重锦的手笔。 宋重锦看看王永珠的脸色,才将一切娓娓道来。 早在那次宋重锦跟宋母说要当王家的上门女婿后,他就起了这个心思。 后来看到宋母果然心动了,可是他知道,先不说王家接受不接受,就算接受了,自己不处理好宋母和宋家的关系,只怕王家将来也要被拖垮。 因此他那个时候开始布局,宋家老大和宋家老二本就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有一点银子,就跑到镇上去赌的人。 被宋重锦先是让人想办法输给了宋家老大和老二十来两银子。 两人觉得自己手气太好了,天天恨不得就呆在赌坊不回家,没日没夜的,没多久,两人的好运气就用光了,赢的钱全输了不说,输红了眼的两人,在旁人的几句挑唆下,又找赌场借银子赌。 这不如肉包子打狗么?一下子越陷越深。 等到两人清醒过来,已经欠了赌场七八十两银子了。 赌场的人威胁他们,一个月要是不还银子,就要他们的胳膊来还。 宋家老大和老二吓坏了,屁滚尿流的回到家。 他们有什么法子啊,家里也没钱,可总不能真等着赌坊的人来砍胳膊吧? 一家人想来想去,主意就打到了宋母和宋重锦的身上。 当初宋母说过的那个宋重锦入赘的话,又被他们提起,天天给宋母洗脑。 一会哥哥嫂子求宋母救救他们一命,一会就是几个侄子侄女哭着让宋母帮忙,不然他们就没爹了。 再有宋春叶在中间天天念叨,宋铁蛋骂着,宋家老娘天天哭哭啼啼的逼着。 没几日,宋母就妥协了。 她将宋春叶的话给听进去了,儿子当了王家的上门女婿还是享福了,怎么都不算亏待他。可自家哥哥等不起啊,真要被砍了胳膊,哪里还有活路? 就算能侥幸留下命来,以后的日子咋过? 这么一想,宋母也就不愧疚了。 第十更~~明天见!明天更新还是上午八点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一辈子都卖给你,要不要? 只是不好开口,宋母本打算秋收后,再跟宋重锦谈这事,想着到时候自己哭一哭,求一求,不管怎么说,先保住哥哥的命。 没想到碰到了红花他娘,还听到了宋重锦在王家帮忙的消息。 宋母跟宋家人一说,宋铁蛋立刻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才纠结这一大家的人,跑到王家来闹。 宋重锦早就回村了,那一场闹剧,等到快结束了,他才出现。 然后借着机会,就搞定了宋母,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王永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先前她还想着,要是宋重锦处理不好宋家的事情,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自己这都还没露出这个意思来,宋重锦居然就把宋母和宋家给解决了。 当然后续可能还有一些麻烦,可是,断绝书在手,到时候只要保证宋母吃饱穿暖,一切都是小问题。 只不过,王永珠想起宋重锦被宋母彻底放弃的那一瞬间,鬼使神差的开口:“你真的要放弃你娘吗?” 宋重锦嘴角翘起一个说不出意味的弧度来:“我就是这样凉薄的人,怎么办?如果我不跟她,跟宋家斩断关系,我就要被拖进宋家这样的泥潭,一辈子不得翻身。也许我天生就是不甘人下的人,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给宋家做牛做马过去了,我想跳出这泥潭,想要堂堂正正当个人,想要自私一点,为自己活,那就只能用尽手段,也要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这样的我!这样的宋重锦!是不是很可怕?”宋重锦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永珠,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表情动静。 然后蹲下身在,平视着坐在炕上的王永珠,将自己手里的断绝书递到了她的面前:“永珠,这样的人,将他的一辈子都卖给你,要不要?” 王永珠垂下了眼睛。 宋重锦执拗的将断绝书举在王永珠的面前,好像王永珠不接受,他就能一直举着。 沉默了半晌,王永珠才开口:“我没钱!买不起!” 宋重锦一贯深沉如渊的眼睛里,亮亮的,荡漾开温柔的湖水:“我出钱,自己将自己卖给你!” 王永珠这才接过断绝书,小心的收起,瞪了宋重锦一样,自己也忍不住笑开来。 宋重锦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喜悦之情,让他不由自主的握住了王永珠的手:“永珠,永珠…”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喊着永珠的名字,就能特别的心安。 王永珠咳嗽了一声,推推宋重锦:“行了,拿银子来吧!一百两!”那可是家里要做生意的银子。 她都琢磨着,实在不行,将那金子给去换了,听宋重锦这么一说,哪里还客气,自然要把银子给收回来。 宋重锦一只手握着王永珠的手不放开,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来,递给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银票,零零碎碎的,合起来也有一百多两,看来是宋重锦的全副家当了。 不过这宋重锦在跟王家退亲的时候,可还是一贫如洗的,这半年来,要养家糊口,他一个人还能存下这些银子,也算不错了。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清点着自己的全部家当,那财迷的样子,在他眼里都怎么看怎么可怜可爱。 王永珠清点完宋重锦的身家,挑出一百两的银票,剩下的要还给宋重锦。 宋重锦死活不要:“我人都卖给你了,身上所有的东西,自然就都是你的!” 王永珠才看不上这剩下的二十几两银子,往桌上一放:“快收起来吧,你将来出门在外的身上不得有银子?” 说完忍不住嘀咕:“你这银票银子也好歹弄个荷包装一装,这么散着,也不怕丢了?” 宋重锦眼神一亮,上杆子就爬:“永珠,那你给我绣个荷包吧——” 王永珠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叫你嘴贱! 不过看宋重锦那渴求的样子,没办法:“行,等秋收完了,有空了,我给你绣一个。” 宋重锦见好就收,断绝书已经硬塞出去了,荷包也要到了,小手也摸了,剩下的要徐徐图之。 更何况,虽然王永珠默认了,可王家,还有最难对付的一关要过,张婆子。 王永珠收拾好东西,那银子宋重锦死活不要,非要连荷包一起收,没奈何,王永珠只好收起来。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要做饭了。 宋重锦正是要图表现的时候,将院子里的马车驾着去地里把谷子给拖回来。 宋重锦前脚走,王永平后脚就凑过来:“小妹,你和重锦兄弟?他要成为我妹夫了?” 王永珠白他一眼,没否认。 王永平乐得:“这是大好事啊!以后重锦兄弟就是咱们王家的人了?是做咱们家上门女婿吧?” “去去去,到外面守着去。”王永珠有几分羞恼,将王永平给轰了出去。 晚饭,桌上的气氛也十分的诡异。 宋重锦这次就大大方方的坐在了王永珠旁边,顶着王家人各式的眼光,淡定自若,就跟在自家一样。 王老柱是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王永贵想说点啥,被张婆子一眼就给瞪得老老实实吃饭了。 大家各怀着心思吃完饭,王老柱将宋重锦和王永珠喊到上房。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进去。 王老柱敲敲烟袋锅,先开口了:“重锦啊,今儿这事,你到底是咋想的?你老叔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先前所谓的让咱们王家把你买下来当上门女婿还是长工的话,那都是宋家说的,当不得真。” “不说别的,就你救了我们家老大的命,还给老四还有老大家的那补血的药,你这孩子对咱们王家就有大恩。咱们出钱帮你一把,那都应当应分的。” “老叔看得出来,你是将来有大出息的孩子,就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要是你暂时没地方去,就住在咱们家,等有了合适的地方,你再走,以后就当我们王家是亲戚,常来常往;要是你真有当咱们家上门女婿的心,今儿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以后就再无反悔的机会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打上我们王家的戳! ?王老柱不说别的,除了在家事上,重男轻女,一心为了所谓的王家面子和子孙后代有些糊涂外,对外面为人处世,还真的没得说。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长辈的态度,没有因为王家出了这钱,就高高在上,真将宋重锦不当回事。 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先站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将宋重锦交来的一百两银票拿出来:“这是宋重锦私底下还给咱们的银票,这一百两算是他自己出的,咱们家可没掏一文钱。” 不说别人,王永贵和林氏先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银子回来了,啥都好说。 倒是张婆子脸色变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王老柱也一愣,“那就更好说了,这买断的银子都是你自己掏的,那我刚才说的…” 宋重锦忙恭恭敬敬的站起来,行了个礼:“当初退亲一事,本就是我不对。如今老叔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我……我愿意当永珠的上门女婿。” 这话一出,张婆子先松了一口气。 “哎呦,这感情好!感情好!” 扭头就找王老柱商量:“老头子,你看,咱们是不是看个好日子,尽快的把婚事给办了?” 第212节 免得夜长梦多! 王老柱听了宋重锦这回答,也不是不满意的,自家闺女这脾性,这心思,他冷眼看着,也只有宋家这后生能压得住。 今日那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宋重锦在顺手推舟。 此刻一看,果然猜得不错,看宋重锦连买断的银子都准备好了,那就证明这事他应该已经谋算很久了。 这后生,年纪轻轻,家里又是那个境况,还能赚到银子,为自己打算,不容易啊! 男人就该这样,看得出来,宋重锦将来不是池中之物,这样的好后生,尤其是和宋家已经完全断绝了关系,就算有个亲娘,将来也就是一些粮食的事情。 宋重锦没有亲人,自然就要拿王家人当亲人,这样的上门女婿可难求啊,将来再厉害,也都是归了王家。 就算将来宋重锦出息了,也不好意思不拉扯王家吧? 这么一想,王老柱的心就火热起来,也就顺着张婆子的话道:“明儿个,咱们翻翻黄历,找个人算算日子——” 王永珠不乐意了:“爹,娘,婚事的事以后再说吧,四哥还没成亲呢,哪里就轮得到我?” 这才确定关系就成亲?开什么玩笑,自己目前才15岁好吗? 这话一出,宋重锦就看向了王永平。 王永平只觉得后背汗毛一竖,连忙摆手:“我不着急,我不着急,妹子你先,你先——” 这话说出口后,王永平的后背才没那么凉飕飕的了。 张婆子见闺女好像是真不想这么早成婚,犹豫了一下:“那要不,婚事得先定了,名分先定下来。”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扶额,深吸一口气:“当然要定下来,不然我看好的上门女婿被别人看上了咋办?先打上我们王家的戳!告诉别人,宋重锦已经名草有主了,都别打他主意!” 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一旁的王永贵一口水差点没呛死自己,哎呦,老妹这也太生猛了吧? 再看宋重锦,那张黑脸,居然露出一身笑意来? 简直都疯了! 王永贵觉得自己还不老啊,以前那也称为了媳妇翻墙,大晚上跑几十里路就为看一眼媳妇的风流人物。 怎么对这当今的年轻人的套路就看不懂了呢? 不过反过来一想,这宋重锦是上门女婿,相当于自家媳妇,这妹子就相当于自己,这么一互换,就能接受了。 王老柱听了闺女这话,差点没从炕上给跌下来,这闺女,就算有这心思,也别喊出来啊?把人家给吓跑了咋办? 再一看,宋家那后生,哪里是要被吓跑的样子,反倒笑微微,眼睛都快沾到自家闺女身上拽不下来了。 得,这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张婆子一听闺女这话,十分赞同:“娘想着也是,你才十五,成亲是早了点,老四也还没说上媳妇,说出去也不好听。等秋收完了,咱们先办个订亲宴,把族长,里正他们都请来,也好宣扬出去,看以后还有谁家闺女敢打我女婿的主意。” 本来宋重锦听到张婆子那句,成亲是早了点,脸就一黑,可后来听到张婆子都称呼自己为女婿了,那点子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张婆子扭过头来,就拧起王永平的耳朵:“我可告诉你,这段时间好好的给我把伤养好,到年底了给你说门媳妇,要是因为你耽误了你妹子的婚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永平捂着耳朵哀哀叫着同意了。 说实话,就算娘不说给自己说媳妇,他看着自家妹子和宋重锦那样子,也有几分心动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王永珠才开口:“这几天,你先在咱们家,跟我四哥凑合凑合,等秋收完了,咱们家的屋也不够住了,正好一起去里正哪里去买两块地,到时候一起起屋子,省事又省钱。” “咱们家要起大屋?”王老柱刚要点头,点到一半愣住了,这么大的事情,咋在闺女眼里就跟搭个棚子似的? 而且看大家都好像不吃惊的样子,这事只有自己不知道? 王老柱有些心梗。 “我上次就说过了,金斗他们也大了,过两年也要成亲了,这屋子就住不开了。这不正好么,先把地看好了,再找里正批了,买下来,慢慢在起吧。” 听说要起大屋,大家想起上次王永珠说的要起个青砖大瓦房,还有大院子,大家都喜形于色。 王老柱听了几句,这老闺女考虑到周全啊,家里上上下下都考虑到了,这要真起了青砖大瓦房,可是七里墩独一家了。 也点头:“这是正理,到时候这批房子地的事情,我去找里正去。重锦啊,不是咱们家不留你住,如今你们虽然名分定了,这段时间住家里还能说是情有可原,可等忙过了,还得给你弄个住的地方才行。” 宋重锦也明白,“老叔,我明白的。” 说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一早还要下地干活。 大家才散去,回屋歇息。 宋重锦已经跟宋母断绝关系,自然不可能会去拿自己的东西,再者他在宋家本就没什么私人物品。 王永珠见他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只得先让王永平把他的衣服借一套出来先应急。 这边张婆子就提醒:“你趁着这几日,给重锦做几套衣裳出来。我看这孩子也可怜,穿的衣裳都是铺子里买的,宋春花那婆娘还说给大户人家做过丫鬟,自己儿子却没穿过她做的衣裳,都是作孽啊!” 说着又小声提醒:“你用心做,这可是收男人心的好时候,知道不?衣服料子都在我屋里,自己去拿。” 王永珠很无语,她才答应给宋重锦做荷包,好嘛,一下子又要做衣裳了。 可也不能真忍心不做,只得默默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多年的梦想成了现实 ?当晚,这宋家把宋重锦卖给王家当上门女婿的事情,就传扬得全村都知道了。 一晚上,几乎每家每户,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还强撑着八卦。 有觉得宋家发了的,一百两啊,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也有觉得宋家太不地道了的,尤其是看到那银子到了宋春花的手,还没摸着,就被宋家人给抢走了。 这好歹是人家卖儿子的钱啊,卖了这么贵,居然一文钱都没捞到,让人真是不好说啥。 还有说宋春花傻的。 放着那么孝顺的儿子不要,逼着把儿子卖了,拿银子贴宋家那个无底洞,只怕是当初去大户人家当丫鬟把脑子给当坏了吧? 也有羡慕嫉妒宋重锦的,好家伙,居然把自己卖这么贵啊?一百两啊,要是早知道王家这么有钱大方,早就把自己儿子丢去卖一卖了,那一百两拿回来可以给剩下的儿子都把媳妇给娶上了。 家里有儿子,也有打算把儿子送到王家当上门女婿的人家,一个个在家后悔的跌脚不已。 更多是大姑娘小媳妇,自己心里的那个只敢梦里想一想的男人,居然还是没逃脱王永珠的魔爪,让她得逞了。 晚上一个个都默默地哭湿了好多条枕巾。 宋重锦和王永珠一下子成了七里墩未婚小伙和姑娘们最嫉恨的对象了。 一大早,宋重锦这跟着王家人下地,这一路就收获了无数同情的,可怜的,嫉妒的目光。 不知多少大姑娘,找着各种借口,经过宋重锦身边,想找个机会安慰安慰。 只可惜宋重锦十分规矩的跟在王老柱身后,嘴里跟他讨教种田的各种诀窍什么的,完全没看到那些个大姑娘们殷切的目光。 倒是张婆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又气又得意。 如今全村最俊的小伙,是自家闺女的了! 一面又气这些大姑娘不检点,明知道是自家闺女篮子里的菜了,还凑上来做啥? 这初初当上丈母娘的心情实在复杂! ※※※ 且说宋母,捏着那断绝书,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晚饭也没做,也没吃,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的,那眼泪就流不干。 她自己都奇怪,自己不应该高兴的吗? 自己这一生被村里人笑话,抬不起头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儿子吗?因为有了他,自己才在村里,在家里抬不起头来,被爹娘骂,被家人嘲笑。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是没有这个儿子,就算被贵人收用过,谁知道?到时候远远的嫁了,自己如今也应该过着有男人有孩子的滋润小日子,就跟姐姐一样,儿孙环绕,多好。 可就是因为宋重锦,这一辈子,她都没了指望。 她想恨,又不敢恨! 现在多年的梦想成了现实,宋重锦真的,去王家当了上门女婿。 回想起宋重锦拉着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喜欢他,觉得连累了自己,这么些年来,让自己在娘家抬不起头来做人。 他说,他知道在自己心目中,这个儿子还不如自己的几个侄子。 他还说,他知道了如今宋家缺银子,他最后再孝顺自己一回,卖给王家,凑齐银子,给她拿去给宋家,让她在宋家有面子,就当还了养育之恩。 她当时怎么想的?她当时心里是高兴的。 虽然有那么一丝怅然,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如果真的答应了,就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 她也犹豫了那么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知道宋重锦这孩子,脸黑,心软。 将来若自己真有个什么,想必他也不能真看着自己这亲娘去死。 就算是去做上门女婿,可王家若真逼着自己儿子不管自己,那名声也就臭了。 其实算来算去,这儿子当不当上门女婿,都不会少了自己的。 爹娘还有大姐,哥哥嫂子他们不是都跟自己说明白利害关系了么? 只不过宋重锦这孩子肯定会伤心,不理自己一段时间,等时间久了,就好了。 男人么,伤心也就那么一会,没啥大不了的。 她不是都被说服了么? 怎么躺在床上,却心里空荡荡的呢? 以往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重锦那孩子去山上打猎,几天几夜不回来的时候,她也没这种感觉啊? 宋母就这样流了一夜的眼泪,早上强撑着爬起来,到隔壁屋子里。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炕以外,墙上挂着一张弓,几条绳索,还有几样下套子的工具。 炕上除了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子外,搭着几件灰扑扑的衣裳,墙角放着米缸,里面的米、面已经被她都不是偷着拿到娘家去了,就是做成馍馍送到宋家地里,给娘家人吃了。 屋顶檩子上原来还挂着一些风干的野味,也被自己送到娘家去了,只剩下几条空空的绳索,风一吹,晃悠着。 第213节 这就是宋重锦的屋子。 宋母以前也曾进来过,每次都是提心吊胆,只想着拿点吃的藏起来,生怕被宋重锦看到,还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 此刻看着,只觉得这屋子空荡得可怕。 她自己的屋里,自己身子弱,靠着炕有一扇大衣柜,柜里装着四季的衣裳,尤其是冬天的衣裳,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还有一条兔皮的褥子,兔毛的手笼。 里面还堆着几床厚厚的棉被,冬天盖着绝对的暖和。 炕桌上,有茶壶,有茶保… 炕桌的抽屉里,有个小罐,里面会放些蜜饯,是因为她说喝药太苦,重锦后来每次买药都不忘记给她带一点回来。 平日里不知不觉,只知道,没有粮食了,跟重锦说一声,第二天,米缸里就有了。 身体不舒服,咳嗽两声,第二天就有药开回来了。 天气一冷,厚厚的棉袄就被儿子买回来放在了炕上,然后翻年就被大姐看上拿走,或者被她孝顺给了亲娘。 现在,宋母才后知后觉,这以后,儿子都不在家,住到王家去了,还有谁来照顾她? 银子也被爹娘拿走了,她手里就以前存着,谁都不知道的二两银子。 可这二两银子能够干啥?她知道,自己吃的补药,一个月都要不少钱。 以前有儿子在,她啥都不用操心,如今,该怎么办? 再看看这屋子,宋母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三百九十五章 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 直到太阳照进屋子来,她才好像被惊醒了,头也不梳,脸也不洗,拔腿就往外面跑去。 村里此刻都下地干活去了,没有什么人,顶多也就是几个老人或者孩子在家里准备做饭看屋子的。 看着宋春花疯魔了一般的跑过去,有那眼明心亮的老人看了,就摇头,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 宋春花难得,一口气跑到昨儿去过的王家地里,却发现王家地里早就收得干干净净的,一个人都没有。 隔壁的红花她娘看到宋春花过来,老远就吆喝:“哎呦喂,这不是春花婶子吗?怎么?昨儿将儿子卖了一百两,还嫌不够,今儿个还要来要钱不成?我说春花婶子啊,做人可不能这么不要脸啊?昨天你们可是当着里正和族长的面签字画押了,不会又反悔了吧?” 宋春花脸色煞白,哆嗦着嘴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旁边地里的人看到她,也都远远的指指点点起来。 倒是红花她爹看宋春花这样,怕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来,赖到自家头上可如何是好? 拉一把红花她娘:“行啦,少说两句。” 红花她娘嘴一撇,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红花他爹好声好气的问:“春花婶子,你有啥事不成?” “我……我找我们家重锦……王家的人呢?他们不下地吗?”宋春花忙问道。 红花她爹指着远处:“他们家的这块地昨儿个就收完了,今儿个到他们家租的地里去了,在那边——” 宋春花顾不得其他,拔脚又往被指的那地方走去。 身后,红花她娘愤愤地道:“都断绝关系了,还有脸叫我们家重锦?早就是人王家的了!真不要脸!她爹,你说莫不是她后悔了,又要把儿子要回去吧?” 红花爹的声音:“说啥呢?那么多人看着签字画押,银子都给了,咋要回去啊?把银子还回去不成?那银子可被宋家人都拿走了…” 宋春花恍恍惚惚的。 可不是吗,自己去找重锦,能做什么?要他回家?可宋家收了王家一百两银子,这银子,估计已经被拿去还赌债去了。 拿什么把儿子赎回来? 至于宋重锦愿不愿意回来,这个问题她拒绝去想。 心里这么想,可脚却下意识的还往地头走。 远远的,就看到自家儿子,在地里忙活的身影。 她不敢靠近,就悄悄的躲在树背后看着。 到了晌午,就看到王家的丫头,背着饭菜到地头,看到儿子上了田埂,冲着那王家丫头笑了笑。 王家丫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儿子乖乖的去洗手,然后王家丫头给他一块帕子,擦汗擦手。 吃饭的地方距离宋春花躲着的树很近,可以闻到扑鼻的肉香。 宋春花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吃着王家的饭菜,张婆子还不时的让王家丫头给自己儿子夹肉。 吃完饭,那王家丫头还准备了绿豆汤。 儿子喝汤时候,那眉眼间的满足,是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宋春花终究还是没脸出去,默默地原路又返回了。 这大中午的,顶着太阳回到自家院子里,发现院子里自家的小侄子正在屋子里,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自己放在炕桌里的蜜饯也被翻出来。 小侄子嘴里塞了满满的一嘴,看到宋春花进来,“老姑,爷让我问你,你中午咋不送饭去?家里人都等着呢,你跑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侄子不过十多岁,见惯了爷奶爹娘平日里跟这个老姑说话,半点没带客气的。 宋春花一愣,恍惚了一下,才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忘了…“那侄子眼睛一翻,十分不耐烦:”反正我话带到了,你快点做了给咱们家送去!” 说着将那蜜饯全部抓在手里,一溜小跑出去了。 宋春花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已经习惯了,自家侄子每次来,都会将屋子翻个底朝天,找些好吃的,值钱的拿走。 她也想说,可娘说了,自己侄子翻一下,有什么打紧的?将来能给她撑腰做主的,不就指望哥哥和侄子吗? 渐渐的,宋春花也就习惯了。 想起侄子的话,宋春花连屋子都没收拾,习惯性的起身去宋重锦屋里去舀面去,打开米缸,才发现里面的面粉所剩无几,连缸底都盖不住,估计也就够自己一个人吃的。 宋春花顺嘴就嘀咕:“缸里没面了,得跟重锦——”话没说话,自己先呆住了。 如今哪里还有人管她? 喊再多声,也没人再往这米缸里添粮食了。 ※※※ 宋春花躲在树后,别人不知道,宋重锦和王永珠可是知道的。 王永珠只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面无别色,只当作没发现。 洗手吃饭,淡定的很。 眸色中压根看不到一丝的难过,伤感,或者感动? 似乎随着那一封断绝书,就斩断了他和宋春花之间的母子之情,真的就如同陌路了一样。 王永珠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不过也没多想,只提防着宋春花真不要脸的冲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怕最难做的还是宋重锦。 不过有张婆子这个亲娘在,十个宋春花也不是她的对手。 没曾想,宋春花居然关键时刻还是要脸的,最后默默地回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色,“那我也回去了。” 这块地比王家的地小,又加了宋重锦这个壮年劳力,他这几天已经算是个熟练工了。 尤其他还虚心,跟着王老柱,问各种种地的问题。 王老柱本就最爱显摆他的除了种地本领就是木匠手艺,家里两个大孙子有老大教,老三是个滑头,恨不得溜得远远的,难得有这准女婿这般好学,那真是恨不得一时,将肚子那点存货都拿出来。 两准翁婿此刻吃完饭,就一个教一个学,都十分的认真。 尤其是王老柱,看这准女婿的眼神,那叫一个喜欢啊。 张婆子都吃惊,偷偷的拉着王永珠笑:“我女婿是个有心眼的,看你爹被哄得,就差当亲儿子了。” 王永珠只是笑着收拾起东西,还别说,宋重锦真要讨好一个人,就王老柱那个段位的,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连亲娘张婆子,这从昨天起,那就一口一个女婿了,比对自己生的几个儿子都亲。 第三百九十六章 没闪着腰吧? 看宋重锦如鱼得水的样子,王永珠也懒得担心他了,径直回了家。 昨儿个宋重锦的衣服,他换下来后自己就顺手给搓洗了,晾在院子里。 王永珠见已经干了,收下来,拿到屋里,打算比着衣服料子好裁衣裳。 这才发现,衣服早就起了毛边,料子也不怎么好,嘎吱窝,还有后腰处有针线缝补的地方,摸上去针脚粗糙,勉强能连在一起。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这衣裳,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将那些随便缝在一起的针脚给挑开,细细的给补上。 本来只打算给宋重锦做一套衣裳的,又取出一匹靛蓝的布料,裁剪起来。 本来以为这衣服要做好几天,没想到,因为有了宋重锦的加入,加上有了马车,王家人的效率大大的提高了。 第二天就将王永珠的那五亩稻田给收割完了。 剩下的就是将拖运回家的粮食,在门前的晒谷场上给脱粒,然后晒干。 这些事情,自然轮不到王永珠。 被拖运回来的捆成一捆的稻谷被散开,均匀的铺在晒谷场上,然后在骡子身后拖着石头碾子,王老柱牵着骡子,一圈一圈的在稻谷上碾压着。 他的后面,林氏和王永富用扬叉将稻草翻一遍,好让它们受力均匀些。 等到全部脱粒成功,再将稻草给叉到一边堆好,然后将这些脱粒下来的稻谷上的大的杂质,用扫帚轻轻的拂去后,再暴晒在太阳下,隔开一段时间,就要人去铺着的稻谷里,用脚来回答踢出两条道来,让稻谷均匀的晒干水份。 到了晚上,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会将稻谷收拢,然后用木头做的专门的扬锹,看准风的方向,轻轻的扬起,沉甸甸的稻谷就会落在地上,而那些稻谷里的杂质和干瘪的稻壳,就会被风吹走。 余下干净的稻谷来。 第214节 这些稻谷又会被用箩筐和麻袋装起来,放在屋里面,免得留在晒谷场上,一夜就会浸润了露水。 第二天,这些没晒干的稻谷,会再度被搬到晒谷场上去晾晒,这个时候就轻松多了。 留下孩子们照看着,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上面绑着布条子,每个人分一个方位,守着稻谷,别让鸡鸭家禽来偷吃,叮嘱他们隔半个时辰就去踢一次稻谷。 大人们则又忙着将脱粒了的稻草,又一捆一捆的捆起来,然后整整齐齐的码成稻草垛。 这是骡子牛马冬天的草料,还能当柴火用。 这码稻草垛的事情,只有男人才有力气,稻草垛越高,越需要力气,下面的人用扬叉将稻草捆举到空中,站在稻草垛上的人要将稻草捆取下,两人要配合的好。 王家家里,以往这事,都是王永富和王永平配合,今年两个腿都受伤了。 还好有宋重锦和王老三。 王老三虽然惫懒了些,可这些日子,已经被张婆子骂得不敢偷懒了,当然此刻还是挑了个轻省点的,站在上面。 张婆子忍了又忍,才勉强当自己没看到。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个劲拿勺子往宋重锦碗里 舀肉,生怕把宋重锦给闪着腰了,这男人,腰最重要了,可不能出岔子。 一边给宋重锦舀肉,一边还特关心的问:“重锦啊,今天累着了吧?没闪着腰吧?” 宋重锦一块肉夹到嘴边了,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婶子,我没事,不累!” 张婆子一愣,继续给宋重锦分好吃的:“没事,不累就好!多吃点肉补补,补补…” 这孩子年轻,估计闪着了也不好意思说,不行她明儿个得去老刘大夫那里问问去,看是不是给弄点药油回来。 虽然现在才是宋重锦的准丈母娘,可张婆子已经以丈母娘自居了,丈母娘也是娘,自己的女婿,看在闺女的份上,也得多疼疼。 自己多疼疼女婿,女婿将来就多疼疼自己闺女,这笔买卖划算! 王永珠差点没憋出内伤来,看宋重锦这一贯面无表情,泰山崩于面前都能不动声色的人,愣是被张婆子逼得破功了。 宋重锦哪里看不出来王永珠在嘲笑他,垂下眼睛。 等晚饭吃完,宋重锦就趁着大家都忙活,溜进了王永珠的屋子。 王永珠一愣:“你进我屋里来干啥?还不快出去,小心我爹看到了抽你!” 宋重锦脸上面无表情,声音里却带了一丝委屈:“永珠,我没闪着腰,不信你摸——” 王永珠……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宋重锦! “我信!你没闪着!你腰好着呢!”王永珠见宋重锦大有你不相信,就要上手抓她的手去摸的架势,真有点hold不住了,忙表态自己绝对相信他。 宋重锦遗憾的收回手,“永珠,我的衣裳做好了没有?”他这几日可看到了,永珠每天忙完家务活就在做衣裳。 丈母娘已经说了,这衣裳就是给他做的。 一想到能穿上永珠给亲手做的衣服,宋重锦就期待万分。 上次换洗下来的衣裳,后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上,他一穿上身,感觉就一样了。 原来自己随便缝了两针凑合的衣裳,如今破的地方已经被妥帖的修补好了,乍一看,看不出来修补过的痕迹。 除了永珠还有谁? 宋重锦摸着那些被重新修补过的痕迹,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他从懂事起,似乎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依靠自己。 亲娘每天都喊不舒服,躺在床上,还要吃药,哪里有心思和力气管他? 他要养活娘和自己,最开始那些年,真是一个铜板恨不得当成两个花。 别的人衣服破了,都有娘亲或者姐妹什么的缝补,他却没有,娘多拿一会针线就说脑壳疼。 至于宋家那些人,除了嘲笑,什么都不会给他。 再后来大些,那些所谓喜欢他的大姑娘们倒是一个个想着给他补衣服,他却敬而远之。 如今,有永珠了,她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以后是自己的媳妇,将来,还是自己孩子的娘,她会给自己裁衣服给自己做饭,给自己生儿育女…… 想到这里,宋重锦的神色柔和下去,眼中充满了向往。 第一更~ 第三百九十七章 订婚 王永珠如今倒是知道,宋重锦也有轻微的洁癖,总是让他穿自家四哥的衣裳,他也难受。 加上这几日,晒稻谷,码稻草垛都用不上她,她也就有时间了,已经给做出来了一套。 看宋重锦那个样子,从衣柜里拿出衣裳来,往宋重锦的怀里一塞:“先穿着吧,还有一套过几天才能做出来。” 宋重锦喜滋滋的就拿着衣裳往自己身上比划,一边还问:“那我的荷包呢?” 王永珠想起就后悔头疼,只得含糊道:“过几天再说…” “那咱们订婚的时候能做好吗?”宋重锦这是铁了心要拿到荷包了。 他可是听说了,这荷包只有自己的媳妇才能做,他是有媳妇的人了,怎么能没有荷包? 王永珠眼看拖不下去了,只能点头:“行行行,好好好,总可以了吧?” 宋重锦目的达成,抱着新衣裳出去了。 王老柱在上房里看到了,忍不住摇摇头:“老婆子,明儿个你就去找那村口的瞎子算算,要个最近的好日子,尽快给他们把婚事定了。” 再不定,保不准还要出什么事呢? 张婆子连连点头,这可是大事。 今年秋收,老天爷给饭吃,一直都是大晴天。 没几天,王家的谷子就都晒好,颗粒归仓了。 留下足够一家人吃一年的粮食,又挑出来最好的种子,剩下的,就是税赋和要卖出去换银子的了。 往年,王家最大的一笔收入,就来自这里。 今年,有了王永珠那五亩地的收入,王家的谷仓里,堆得慢慢的,一打开,金灿灿的稻谷,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王老柱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闺女啊,那五亩地的租子是多少?咱们是交粮食给吴家,还是直接折算银子?” 王永珠…… 完蛋,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旁边的宋重锦接口道:“老叔,吴家一般租出去的地都是折算成银子,他们家的地都是四六分,折算四层的银子给吴家就行了,大家都省事。” 如今在世道,租人家的地,租子要么就是五五分,要么更狠毒还有七三分的,吴家只要四六分,已经很厚道了。 王老柱点点头:“果然是吴大善人。” 王永珠默然,这要是让王老柱知道,那可不是吴大善人的地,而是自己的,估计就不会喊吴大善人,而要喊孽女了。 王家的谷子虽然收好了,可别人家的还没有。 乡户人家,一般这个时候会窜工,就是你到我家帮忙,我到你家帮忙。 王家今年速度这么快,别人家都羡慕坏了。 尤其羡慕王家这马车,不少和王家关系还不错的,都来王家借车用。 也不白借,包一日三餐,一天给十个大钱。 这钱可是自动送上门来的,哪里有不赚的,张婆子立刻就答应了。 王永贵开始还抢着要去,心里想着中间给别人家捎带一点,也能多赚个一文两文的,攒个私房钱啥的。 结果去了一天,第二天打死也不去了。 问他为啥,他十分郁闷,原来去人家家,一日三餐,不是窝头就咸菜,就是馍馍就咸菜 。 好不容易有点肉腥,一人就够一筷子的,有啥用?还不如在家呢。 不说别的,这次回来,王永贵到目前为止,虽然总是被逼着下地干活,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可他还真没打算走。 一是手里还没捞到钱,二嘛,就是家里的生活太好了,每顿或多活少,都有点荤菜吃。 尤其是这准妹夫到自家后,没事跟妹子上山一趟,回来就能拎一只鸡,两只兔子啥的。 就为这个,他看宋重锦就越来越顺眼了。 忙忙碌碌差不多快大半个月,税赋交了,粮食卖了,仓库里有粮,手里有钱了。 七里墩的村民们才总算能歇口气了。 王家老早就开始准备了,找人算好了一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又早就请了里正,还有王家的族长,还有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给宋重锦和王永珠当订婚证婚人。 王家大手笔的定下了大半只猪,十几条大草鱼,又有鸡和鸭,还跟村里卖豆腐的那家定了一大板豆腐。 村里人看了,都啧啧称奇,知道王家这是要大办。 宋重锦更是天天早出晚归,在山里寻摸,每次下山都没空手,打些猎物,小的山鸡和兔子就留在家里,到时候宴席上用。 大一点的,就拿到镇上去卖。 王永珠这几日,啥都不许干,在家里给自己和宋重锦做新衣裳。 这布料,还是得知了消息的吴掌柜给派人送来的,还说了,订婚那天,一定会亲自来吃酒的。 吴大善人还有吴中宝,镖局的陆管事,关一飞都接到了喜帖,都答应到时候亲自来道贺。 宋重锦的衣裳是稳重的青色,而王永珠身上的衣裳,则是上次那位宫里的总管带走的绛红色的布料。 她本来想挑别的颜色的,吴掌柜让人给她送来这个颜色,还交代了,说宫里娘娘已经试穿过了,十分喜欢。 吩咐下来,这个颜色要多进贡些到宫里,如今京城已经有以穿绛红色为荣了。 所以也就没了忌讳。 王永珠天天埋头做衣裳,外面张婆子忙的脚不沾地。 第215节 吴掌柜不仅送来了衣料,还将他们酒楼的厨子给借了一位过来,那天做主厨。 打下手的自然就是江氏和族里其他家的媳妇。 到了订婚那日,王家还特特的买了一挂鞭炮来放,顿时气氛就热闹起来。 屋檐下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院子里席面都摆不下了,在院子外面,顺着墙摆了一溜。 酒楼的厨子拿出来看家的本领,什么四喜丸子,什么扣肉,还有红烧兔肉,白切鸡,还加上一道鱼块,再加上一道野鸡汤,豆腐,再配上两三样青菜,整整十个菜,就有六荤,实乃是七里墩这几十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喜宴了。 这是院子里,家里实在亲戚才有的席面。 摆在院子外面的流水席,也是有一道肉,一个炸豆腐肉丸子,一个鸡汤,加上一个炒鸡蛋,配上四个青菜,这就比平常人家儿子成亲都还体面了。 好多村民也就送上一两个鸡蛋,或者拿上一两文钱来,就带着孩子来,吃得满嘴流油而去。 第二更 第三百九十八章 金簪 这阵势,吃过的人都竖起大拇指,说老王家气派,有排场。 院子里主桌上,自然是里正,族长,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有王老柱、王永富和族里几个同辈的相陪。 吴掌柜,吴大善人,吴中宝,还有陆管事和关一飞坐在旁边一桌上,由王永平和王永贵陪着。 王永贵平日里油嘴滑舌,可这个时候,那真是有了用武之地,有他一张嘴,这桌上那气氛一直不错。 订婚也是要有聘礼的,还要有婚书。 聘礼宋重锦早就准备好了,依照乡户人家的礼节,只增添了一二。 其中最珍贵的,是用一个匣子装着的一只金簪,簪子用金丝扭做成一朵攒瓣梅花,梅花中间,镶嵌了一颗小拇指头大的粉色的珍珠,盈盈生光。 吴掌柜等人见过世面,看到这珍珠,眼睛都一缩。 这珍珠本就难得,尤其是这么大的,浑圆的,珠光莹润,更是少见。 在省城京都算上品了,却出现在了七里墩。 大家心照不宣的交换一个眼色,又都笑眯眯的夸起今日的男女主角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起来。 不说吴掌柜他们见过世面的看到了都惊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就连老婆子们,看着这簪子,一个个羡慕妒忌的眼睛都红了。 这么漂亮的簪子,还是金子做的,得值多少钱啊? 也不知道是这宋重锦为了讨好这未来岳父家,打肿脸充胖子呢? 还是王家为了自己的脸面自己掏的钱? 林氏和江氏看得眼睛都不眨,张婆子更是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次,才敢伸手去接这个匣子,生怕不小心给摔了。 张婆子自然知道,这簪子是宋重锦自己挣钱给自己闺女买的,可没花王家一文钱。 因此就越发的满意了。 闺女好眼力,这女婿找得好,是个疼媳妇的人。 婚书自然是有里正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起写的,还都签上了名字,这也算是七里墩独一份了。 若是说之前,里正还有几分不太情愿,不过是情面上却不过,此刻看到那根簪子,再看来道贺的吴掌柜他们,哪里还有半分不情愿,一直都笑眯眯的,态度好得不行。 尤其是今儿个,宋重锦穿着王永珠给他新做的青色的长袍,这几日,因为得偿所愿,眉宇间以往的那股子郁气消散了不少。 嘴角微微翘起,眉眼带着喜色,更是显得俊朗无敌。 王永珠坐在屋里,把玩着宋重锦送的这根簪子,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金花和竹叶还有王家族内的几个族妹,在屋里陪着王永珠,都羡慕的看着那根簪子,还有王永珠今儿个的衣裳。 绛红色的衣裳,显得王永珠皮肤白皙,气色极好,头上戴着当初宫里娘娘赏赐的簪子,上面红宝石闪着耀眼的光芒。 乡下姑娘,能见到几朵头花,能买上两根银簪子就不错了,哪里见过这样金子镶嵌珍珠宝石的。 一个个都只敢远远的看着,连摸都不敢摸。 只在心里羡慕王永珠如此受宠,家里四个哥哥,还怕她受委屈了,要在家里招上门女婿。 偏偏还招了这么好看的一个上门女婿,怎么就怎么好命王永珠自然将那些女孩子们心里眼里的嫉妒看在了眼里,只能无奈了。 她本来觉得不就订婚么,请人吃个饭,写个婚书拉到。 可偏偏不管是王老柱张婆子也好,还是宋重锦也好,都要大办。 王老柱是想借着这个喜事,一洗当年被退亲的晦气。 张婆子这是心疼闺女,上次订婚的时候,聘礼是从王家抬出去到宋家,宋重锦还不在家,订的什么婚? 如今这次,怎么着,也得风风光光,扬眉吐气,把全村的姑娘都得压下去才行。 宋重锦心中歉疚,自然想将自己能负担的最好的给永珠。 三人一拍即合,压根就没王永珠什么事了。 看着外面的热闹,王永珠想着,这一次后,不知道又要拉多少仇恨了。 ※※※ 王家闺女和宋重锦订婚的事情,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和王家关系好的,差不多的,都接到了邀请。 如今农村闲暇时候,本就没啥事,农村婆子们好不容易有个事情嗑牙,个个都对这订婚十分感兴趣。 宋春花即使是躺在屋里,那外面偏偏站着两个婆娘,说话的声音还特别大,一听就是故意说给宋春花听到。 “唉,你听说没,王家这次可是下血本了,光猪就买了大半扇,还买了十来条大草鱼,还定了一板豆腐,听说连掌厨的都是从镇上酒楼请来的厨子…” “我当然听说了,一早上,王家那头就放鞭炮了,好几百响呢!” “张春桃这婆娘,这次是为了她那闺女,什么都舍得啊!” “那可不是,谁像有些人,虎毒还不食子呢,偏偏有人能卖自己的亲儿子!” …… 宋春花一阵恍惚,重锦那孩子真的要跟王家丫头订婚了? 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躺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自从卖了宋重锦之后,宋家得了银子去还了赌债,手里还余了一些银子,那几天,她家里的粮食都被宋家吃完了,没奈何,想着当初侄子和哥哥们说的,只要有他们一碗饭,肯定就自己这个当老姑的一碗。 她到宋家,说家里的粮食吃光了,那嫂子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好歹爹娘还是疼自己的,让自己就在宋家给田里干活的人做饭,也有口饭吃。 她做好送到地头,大家都一抢而空,她能留得一个馍馍就不错了。 宋春花也不挑,想着娘家日子不容易,比不得以前,能吃饱就不错了。 然后白天在宋家做饭,晚上那侄子侄女就说不放心她,陪她回家住,然后今儿说家里缺棉被,明儿说喜欢老姑那袄子,后天又说看上了啥。 三天五天的,她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就被侄子侄女给搬空了。 可等到秋收后,宋家的粮食一卖,爹娘塞给她十斤谷子,就让她回家了,说没有出嫁的闺女,天天赖在娘家吃饭的道理。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她点谷子,回家先吃着。 第三百九十九章 活不下去了 她说扛不动,想让侄子侄女帮忙,平日里跑得飞快的侄子侄女,一个个都好像突然换了张脸,不是说有事就是不耐烦。 嫂子还骂她,装什么大家小姐,都是农村丫头,十斤谷子都扛不动?干脆连饭都不要吃了,这样的废物活着干啥? 宋春花没奈何,扛着十斤谷子回家,都不知道怎么做,厚着脸皮求了邻居,换了五斤糙米。 发现家里柴火也不够了,以前家里的柴火从来就没有缺的时候,永远都是满满的码在那里的。 宋春花回去求哥哥和几个侄子,给砍点柴火,被嫂子骂出了门。 说她一个出嫁的小姑子,天天回娘家,要这个要那个,说她不要脸,说她不就帮着还了点赌债吗?咋就事那么多,前天要米,今天要柴火,后天是不是要娘家人的命啊? 要宋春花要点脸,能忍就忍,能省就省着,哥哥和侄子还有自己的家要顾呢,哪里管得上一个出嫁的老姑? 别有事没事的回娘家讨人嫌。 宋春花本就不会骂人,被嫂子骂得脸色涨紫,捂着脸哭着回了家。 没力气捡柴火,就每天煮一顿粥,一天到晚凑合。 本来以前还没事就头疼脑热,下不了床,这么一天一顿粥的熬着,居然没犯病。 外面就有些不好的话,说她装病,说她真是比后娘还狠!装病让亲儿子那么小打猎养家,如今亲儿子卖了,这不吃药,一天三顿稀饭身子倒好了。 宋春花满心觉得自己冤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前两天,不是那糙米就煮粥吃也吃完了,她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去宋家要,想着要回点银子,自己买点米什么的,也好啊? 回去,口一开,就被亲爹给了一记耳光,骂她没良心,不孝顺,白眼狼。 给家里的银子还要要回去?不知道都还了赌债了吗?这是要逼爹娘去死?还是逼哥哥去死? 宋春花哭自己活不下去了,宋老母就骂她是个蠢货,自己活不下去了,找亲儿子去啊,又不是没儿子。 宋春花说已经写了断绝书了,没脸去找。 就被送老母一顿掐,一边掐一边骂,说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卖了,也是亲娘,他宋重锦要是敢不养,就去衙门喊冤去。 还说上次给她十斤谷子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哪里有出嫁的姑娘还要老爹娘和哥哥嫂子们养的?简直是笑话。 让宋春花滚,要么回家等死,要么就去找宋重锦去。 宋春花灰溜溜带着一身的伤痕回家,躺在床上哭了一天一夜。 她才知道,自己以为能依靠的娘家,到了关键时刻一点也靠不住。 可惜如今已经迟了,她没脸去找宋重锦。 可此刻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还有那几个婆子的描述的场景,她的心思又忍不住动了。 第216节 宋春花咬咬牙,也不知道从哪里又来了一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就往王家走。 院子外几个婆娘看到了,知道她要去王家,都跟在后面去看热闹。 宋春花远远的就听到了王家的热闹,闻到了那饭菜酒香。 再看连院子外都摆着宴席,那肉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宋春花又饿又急,脚步匆匆就往王家院子里钻。 她老远走来就被人看到了,有那帮忙的就要拦着,这人家大喜的事情,宋春花来,除了闹事还能有啥? 就劝她回去,宋春花哪里肯,肚子饿得厉害,咕咕叫得帮忙的人都听到了。 把她拉到一边,给她端来饭菜给她吃,看着她吃,就劝:“春花妹子,不是嫂子说你,今儿你真不该来!你吃了饭就早点回去吧!不然你进去,像什么样子?今儿个来了不少体面的客,你要是去了,这跌了王家的面子,重锦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不管怎么说,你生养了他一场,他都替你卖身了,连这点子的面子你都不给他留也说不过去啊?是吧? 宋春花只听到说今儿来了不少体面的客,心中一动。 大口的扒拉完饭菜,真香啊,宋春花已经好久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 两碗饭下肚,她才觉得肚子饱了。 一抹嘴:”嫂子,我好歹是他亲娘,我也不是来闹事的,用嫂子的话,毕竟我生养了他一场,如今他订婚,我这个亲娘来看看都不行?” 那帮忙的婆娘也恼了:“春花妹子,别太过分了啊!你亲子断绝书都签了,银子也收了,咋滴,现在想不认账啊?你今儿来,看在你生养一场的份上,给你两碗饭吃,就不错了!吃完走人,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你好我好大家好,非要大喜的日子给找不痛快是吧?” 宋春花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如今活不下去了,宋家没了指望,她不想死!她要活!那就只有找宋重锦,她可以给宋重锦赔不是,说自己错了,对不起他,让儿子原谅自己。 自己也不要求别的,就只要跟以前一样就行,保管她再也不说什么了。 因为吃饱了饭,浑身有了力气,宋春花瞅个空子,就钻到院子里去了。 刚好此时,宋重锦和王永珠正出来给里正那一桌,和吴掌柜那一桌谢酒。 宋春花看着王永珠身上的那一身绛红衣裳,再看看她头上两根金光闪闪的簪子,她当年跟着贵人的时候,也曾见过一些世面,知道这簪子珍贵。 再看儿子,一段时日没见,穿着体面的长袍,神色间充满了淡淡的喜悦,让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院子里的人大部分都认识宋春花,一见她冲进来,顿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吴掌柜那一桌子虽然不认识,可看气氛有异,也都放下酒杯,看了过来。 张婆子在灶屋忙活呢,忽然金罐跑进来,嘴里喊着:“奶,不好了,姑爹那狠心的亲娘来了!” 顿时眉心一跳,宋春花那个贱人,居然敢在今天来?要是搅和了自家闺女的好事,自己非得要了那贱人的命不可! 抄起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 才出灶屋,就看到宋重锦淡淡的看着宋春花,就跟看陌生人一样:“你怎么来了?” 第四百章 告你不孝! 宋春花眼泪刷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往宋重锦面前扑:“重锦啊,娘错了!娘不该卖你,不该签那劳什子的什么断绝书啊!娘后悔了!都是娘的错啊!重锦啊,你看在娘生养你一场的份上,你就原谅娘吧!” 宋重锦看到宋春花扑过来,拉着王永珠往后退了一步,等宋春花说完,才缓缓的开口:“您忘记了,前些日子,当着里正和两位族长的面,已经签了亲子断绝书了吗?您为了宋家,将我卖了一百两银子给王家,从此以后亲情断绝,再无干系了?” 宋春花哭声一顿,不过马上又哭起来:“重锦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亲娘饿死吗?你就真的这么狠心?我当时卖你是不得已啊,我也没法子啊?可如今娘已经知道错了,你难道就不能原谅娘?再说了,娘生养你一场,难道就只值一百两银子?” 宋重锦眼中有寒芒掠过,声音却很平稳:“对不起,如今我已经是王家的人了,身上所有之物,所挣的每一文钱都归王家!您在卖我之前,不是已经很清楚,上门女婿是怎么回事么?断绝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了…” “我不管!你是我生的!我的儿子!如今你穿着长袍,吃着酒肉,还给王家丫头买这么好看的金簪子戴!都是因为我,不是我将你卖到王家,你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吗?如今你亲娘都快饿死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你居然要见死不救?” “你不就贪图王家的好日子,要抛下你的亲娘吗?我要去衙门告你去!告你不孝!告你不奉养亲娘…” 宋春花声嘶力竭的喊道。 “啪——”一记耳光将宋春花直接甩到了地上。 张婆子一脚踩在了宋春花的腿上,手里还举着菜刀:“宋春花你个贱人,今天我老王家大好的喜事,你非要来闹是吧?” “要去衙门告?去啊?老娘送你去!谁不去,谁就是王八犊子!老娘还要告你呢!咋滴,收了我王家一百两银子,如今想赖帐是吧?” “我呸!后悔可以啊,拿银子来,老娘都不收你利息,一百两银子拿来,老娘立刻就松口,让重锦奉养你!你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你跑来喊什么喊?” 说着,手里的菜刀背拍拍宋春花的脸,低声威胁道:“宋春花,老娘警告你,要是老实点识趣点给老娘滚出去,今儿个这事,老娘就算了!你要再想出什么妖蛾子,搅和我闺女的好事,老娘今儿个拼了这条命,先取了你的狗命再说!免得留你这个祸害,以后再祸害我闺女女婿!” 这话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宋春花,估计也就宋重锦和王永珠听到了。 宋春花脸色一白,扭头就看向宋重锦:“重锦你听到没有,王家人都不是好的!这婆子,她要杀了你亲娘啊——” 宋重锦无动于衷,附和着张婆子的话:“岳母大人说得极是,只是小婿却不是不守信之人,既然已经卖于永珠为婿,那自然一心一意,并无他想。” 张婆子听得心里舒坦,不愧是自家闺女看中的女婿,这说话多好听啊。 越发的对宋春花厌恶起来,收起菜刀,踢一脚呆住了的宋春花:“行了,听到没,就算你拿银子来,也买不回去了,你儿子以后就是我女婿了,我一定会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啊!多谢你这个蠢婆娘,将这么好的儿子,为了你那吸血鬼娘家,卖给了我家!” 说到后面,忍不住洋洋自得起来,哎呀,这买卖划算啊,尤其是,自家一个大子都没掏啊! 旁边的人也都附和着笑起来,不管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觉得如今王家强旺要巴结一二的。 还有那快嘴的就道:“可不是,重锦这孩子,又懂事又知礼还孝顺,这就是没托生个好娘,才受了这么些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到了嫂子家,那以后的日子就舒坦了,比跟着宋春花这种不着调的娘可好上百倍!” “就是啊,老话说的好,歹竹出好笋,也不知道宋春花这婆娘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生了宋重锦这么好的孩子啊,可惜她还不惜福,生生的将这么好的福气给折腾没了!” …… 宋春花眼睛赤红,看向说这话的那个婆娘。 那婆娘被宋春花这么红通通的眼睛,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瞪着,先是吓得退了一步,觉得有些丢脸,马上又上前两步:“咋滴?你做得老娘说不得啊?就你这又窝囊又没脑子的样,能生出宋重锦这样的后生,难道不是祖上积德?谁要是有这样一个好儿子,会舍得卖给他人?你比那后娘还狠心呢——” “你胡说——我怎么生不出宋重锦这样的儿子来?我儿子比宋重锦这野种强多了!要不是我儿子死了,轮到他当我儿子?他连我儿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宋春花一把掐着那婆娘的脖子,嘶吼道。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婆娘目瞪口呆的被宋春花掐着脖子,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大家也都被宋春花这话给惊呆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还是王永珠看那婆娘被掐得眼珠子都翻白了,忙上前,手下一使劲,宋春花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把那婆娘给抢了过来。 婆娘蹲在地上一边咳嗽呛气,眼泪鼻涕一起都出来了。 宋重锦听了这话后,脸上本来带着几分喜色的,一下子消散了,定定的看着宋春花。 好半天才开口:“你是说,你不是我亲娘?那我爹娘是谁?” 宋春花刚才手腕被王永珠一捏,生疼的,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再看看院子里,大家都看着自己,知道那话大家都听到了,急急忙忙的摆手:“没有!重锦,你是我的儿子,我亲生的!我刚才那是气糊涂了!我胡说八道的,重锦…” “放屁!老娘就说呢,谁家有重锦这样的好儿子,不得感谢老天爷啊!又孝顺又懂事,十来岁就进山打猎养活你这个病秧子娘,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挣的钱全花在你身上。” 第四百零一章 捡来的孩子 “就算是后娘,有这样一个儿子,那铁石心肠也化了。你倒好,挫磨着这么好的儿子,榨着儿子的血肉养你那吸血鬼的娘家,宋春花,你简直不是人!你不会是自己的儿子死了,偷了人家的儿子吧?去告官,看看有没有哪家儿子不见了的…” 张婆子想得深远,立刻就跳了出来。 “我没有……我没有偷人家的儿子!”宋春花急眼了,她一听要告官,心里也发虚啊,连忙摇头摆手。 “那是咋回事?你儿子是啥时候没得?重锦是怎么被你抱回家的?我可告诉你,重锦如今是咱们王家的女婿,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们老王家可不是好惹的!”张婆子这是将宋重锦划到自家了,自家人自然要护着。 宋春花左看右看,求救的眼神,对上宋重锦。 宋重锦的神色说不出来的难看,看到宋春花看过来,别过眼去。 主桌上的里正脸上挂不住了,这宋春花是七里墩的人,闹出这样偷人家孩子的事情来,要是就在村里闹也就算了,可今儿个,这么多人,还都有头有脸的。 真是把七里墩的脸都丢干净了,要是今天不说个清楚,七里墩的名声可就坏了。 因此跟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低声商量了两句,就沉着脸:“宋春花,你快老实说,重锦是怎么被你抱回来的?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宋春花见里正满脸怒气,那胆都快要吓破了,哪里还敢隐瞒,忙忙的就交代了。 原来,当初宋春花怀着那贵人的孩子回来,在娘家待产,也不知道是她怀着对时候吃的太好了,还是运动的太少了。 生孩子就不是很顺利,不仅把宋春花折腾的去了半条命,她的儿子估计是在肚子里时间长了。 出生后,身体也不太好,总是病病歪歪的。 宋春花知道这儿子是她的护身符,当初那贵人,也是因为她怀了孩子,才高看她一眼,给了一大笔钱让她养胎生下来,还许诺,等孩子生下来后,就将她接到身边去,让她做姨娘。 贵人气派非凡,伺候贵人的那些日子,宋春花是看到了的,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一个个比自己主家还矜贵,那贵人的姨娘得是多么好的日子啊。 那些日子,因为伺候了贵人,她穿金戴银,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肥鸡大鸭子,还有什么燕窝之类的吃,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所以,这个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将来荣华富贵一生的保证。 要是这儿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知道,她的姨娘梦就要碎了。 所以,那些日子,她到处打听,有没有哪里有大夫。 银子不知道花出去多少,孩子的身子也没见什么起色,甚至有一位大夫说,这孩子身子太弱,要是精心养着的话,估计能多活几年,要是看护不精心,随时都有可能去了。 宋春花如遭雷击,这可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要真去了,她怎么办? 大夫不管用,她就到处求神拜佛,保佑自己儿子身体好起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听说县城郊外山上,有一座小庙,虽然不大,可是香火极为旺盛,信徒们要是有所求,去庙里住上几天,求个符水什么的,回来都说灵验。 宋春花就动了心思,不然自己这儿子天天病病歪歪的,就算贵人来接,看到孩子被自己养成这样,要是怪罪自己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宋春花就雇了马车,带着孩子,去了县城。 她本是为了治好孩子的病去的,一时心急,那几天孩子刚好也不太舒服,她想着快点赶路到庙里去,赶到庙里孩子就好了。 结果孩子哭了一路,到了山脚下,本来不哭的了,她刚松了口气,觉得这庙真灵验啊,还没上山,这孩子就不哭了。 埋头就想赶快爬上去,好快让儿子好起来。 爬到半山腰,就听到孩子的哭声,她以为是自己的儿子,结果打开背着的孩子包裹一看,儿子小脸青紫,身体都冷了。 宋春花当时就傻了,抱着儿子坐在半山腰哭得眼睛都肿了,一时心疼儿子,一时心疼自己,这遭了这么多罪,还没等到贵人,咋后半生的依靠就没了呢。 也不知道哭了多多久,还是有个好心人看不过去了,拍着她,要她节哀顺变,虽然其中一个孩子去了,可不是还有一个吗? 宋春花这才发现,脚边有个篮子,篮子里躺着一个健壮的孩子,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那一瞬间,宋春花想着,要是自己的儿子跟这个孩子一样健康,该多好啊。 第217节 有了这个念头,加上那上山的香客误会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还说让她想开点,虽然去了一个,可这还有一个,好好抚养着,将来也能养老啊。 宋春花被点醒了,脑子里起了一个念头。 她擦干眼泪,求人帮忙把那个健康的孩子一起给抱到了小庙里,然后谎称自己生了两个孩子,这小的身体不好,本来是来求平安的,没想到就这么去了。 太小的孩子去了,一般连祖坟都不让进的,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宋春花求着庙里的和尚,将儿子给埋了,又给点了长明灯,念了几卷转生经书。 让儿子好好的去投胎去了。 然后再看这捡来的孩子,身上的襁褓料子不好不坏,看不出来什么明显标记,也没有留下纸条啊,或者表记什么的。 一时倒也说不好这孩子是被人丢了,还是怎么了。 宋春花抱着这孩子在庙里呆了一段时间,见无人来找,就抱着这捡来的孩子回了七里墩。 本来这小孩子就一日三变,回来后,大家只看到说这孩子变白了长胖了,宋春花就说是庙里香火灵验,孩子的身体已经好了,也将大家都瞒过去了。 这个孩子就是宋重锦,刚开始的时候,宋春花对宋重锦也还不错,还想着用宋重锦圆自己的姨娘梦,真跟自己亲生的一样。 加上宋重锦健康,比起自己那病歪歪的儿子好带,宋春花还真是挺喜欢省心的。 第四百零二章 宋春花的盘算 等到宋重锦快一岁的时候,那贵人还没消息,宋春花着急啊,怕贵人把她母子给忘记了。 多方打听,贵人的消息她不知道,可当初主家的消息还能打听到一二的。 开始主家还托人带信来,让她耐心再等等,过些时日就来接她。 等啊等啊,等到宋重锦都会走路,开口说话了,还是没人来接。 再打听主家的消息,就已经没有音讯了。 宋春花知道这是指望不上了,宋家人也开始在她耳边唠叨,说她这下可好,贵人指望不上,还留下这么个拖油瓶。 碍着贵人的面,还不敢改嫁,不然没有这个孩子,以宋春花的样貌,改嫁还是很容易的。 天天在家听闲言碎语,摔锅打碗的,加上外面也有人笑话,宋家人以前还觉得攀附上来贵人,到处显摆。 如今贵人没影子,钱也快花光了,留下个孩子要吃要喝,还有个没嫁人就生孩子的姑娘在家,败坏名声。 宋家人对宋春花也就越发的不好起来。 宋春花也后悔啊,早知道贵人靠不住,那儿子死了就死了,她干嘛要捡回来一个野孩子当儿子啊? 不然这个时候,她手里还有点东西,轻松可以找个人家嫁出去。 而不是这样,为了个不知道谁家的野种,让自己这么不上不下的。 因为这个,宋春花再看宋重锦,就不是能让自己当姨娘的助力,而是害得自己不能嫁人的拖油瓶了。 那态度慢慢的就冷淡了下来。 宋家的人本就对宋春花都不耐烦了,开始还对宋重锦有些忌讳,后来看宋春花这个亲娘都不待见宋重锦。 小孩子就先试探着推攘宋重锦,宋重锦小,被推倒在地,哇哇大哭。 要是以往,宋春花肯定会护着,可如今就只当没听到没看到。 宋家人哪里还不明白,就越发的欺负作践起来。 尤其是小孩子,以前都说要让着宋重锦,什么好的都要给宋重锦,谁心里舒服啊。 如今这能欺负了,那真是,宋重锦那么小,身上一天到晚都是伤。 宋春花开始还有些心疼,后来发现,大家都去作践宋重锦的时候,就没人说她了,她也就听之任之了。 宋重锦这个孩子,天生就聪明,开始受伤了,还找宋春花告状,一次之后,发现宋春花压根没有帮他的意思,后来,不管受再严重的伤,他都没再找过宋春花。 天天被宋家的大人孩子骂,他都默默地忍耐了下来,后来被宋家赶出来,他也一个人承担了养家的重任。 她被赶出宋家后,一时怕人说闲话,二是伺候过贵人,见过大世面后,就看不起村里人了,一般也不出门,就闷在家里。 宋重锦话又不多,她唯一能说话解闷的只有娘家,开始回去,总是被骂。 等到宋重锦会打猎,能养家的时候,一次宋春花带着宋重锦打的猎物回娘家,发现娘家人的态度又变好了,变得跟以前她有贵人撑腰一样了。 宋春花才发现,这个儿子还是不错的,起码让她在娘家好过了。 看着家人巴结她的样子,她有找回了以前的那种感觉,所以,她不仅是因为要孝顺爹娘,也是想让爹娘看看,她宋春花虽然没嫁人,虽然没攀附上贵人,可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 宋春花沉迷于这种感觉,对宋重锦又好过一段时间,可后来看到侄子跟哥哥嫂子,开口要东西,耍赖的样子,再看自己跟宋重锦,冷冷淡淡的。 宋重锦不主动跟他说话,一天都能不说一个字,总是板着个脸,一句好话没有。 哪里像几个侄子侄女,嘴巴甜,会说话,哄得她开心。 她心里就想着,这不是自己亲生的,果然不贴心。 再加上宋重锦越发大了,那眼神,那样子,看一次,她心里就发虚一次。 她自己虽然算是村里好看的,贵人也是她觉得很好看的,可宋重锦这个孩子,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地方跟自己和贵人想象。 看一次,心里就堵一次。 加上这儿子,成天不着急,在家也不说话,远不如几个侄子侄女贴心陪伴,她的心就偏向了娘家侄子。 想着,这儿子不是亲生的,万一将来有一天要是亲生爹娘找上门来,这儿子就是别人家的了,不指望养老了。 可她又不能嫁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娘家侄子。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越发的将家里的东西,往娘家搬,想着多贴补娘家,娘家日子好了,侄子将来好过了。 才好给她养老啊! 宋家人那是闻到血腥味都要围上来的人家,见宋春花偏向娘家,就天天奉承洗脑,到最后,宋春花越发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正确。 反正这个儿子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是别人家的,她也不心疼,要心疼,就心疼自己的侄子吧,好歹是同一血脉呢。 所以,为了侄子,宋重锦就是她挣钱养家的工具,为了娘家,卖了宋重锦也是划算的…… 听到这里,不说别人什么感觉,王永珠就先受不了了。 看看宋重锦,站在那里,虽然面无表情,可人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好受,孤零零的看起来可怜。 有那感情充沛的大姑娘,已经哭得手帕都湿透了好几条了。 就是心肠硬的男人们,想想过去宋重锦受的苦,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王永珠默默的站到宋重锦的身边,伸出手去,握住了宋重锦的手。 他的手冰凉,王永珠忍不住手一缩,就被宋重锦一把紧紧的握住了。 宋重锦的手很用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永珠心中叹了一口气,回握了一下。 那边张婆子一跳三尺高,“好你个宋春花,平日里看着一声不哈的,原来是个蔫儿坏啊!平时装得跟受气包一样,开口就哭,闭口就嚎,老娘就说你是个憨面刁,看着老实,心里一肚子的坏水啊!就算我家女婿不是你亲生的,他那么小你抱了来,那跟你亲生的有啥区别?” “更别提我女婿多老实多孝顺的孩子啊?他是不爱说话,可你吃得穿的用的,吃药的钱,哪样不是重锦挣的?他十来岁,那么小就到山里打猎,拼死拼活的就为养活你,你心咋那么硬啊?你怎么看得下去啊?还把他用命换来的猎物和钱贴宋家那些不要脸的? 第四百零三章 彻底撕撸开了 张婆子跳着脚的骂宋春花,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说起来,宋重锦这后生,要不是宋春花和宋家拖累,如果就他一个人,多少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如今知道真相后,那些当了娘的妇人们,哪个心里好受啊?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生生就被这养母给卖成了上门女婿。 宋春花被张婆子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越发气弱起来,嘴里还含糊念叨着什么,不过没人去听。 王永珠捏一把宋重锦的手,然后挣脱来,走到里正面前:“李二叔,您都听到了,今天宋家婶子把实话说出来了,宋大哥不是她的亲儿子,至于是她捡来的,还是偷来的,如今只凭她说,谁能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不管为何,既然宋家婶子不是宋大哥的亲生母亲,前些天又签了断绝书,加上宋大哥那么小就奉养宋家婶子,也有八九年了,再加上那一百两银子,也算还清了宋家婶子的养育之恩了吧?您说是不是?” 里正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能说不是。 宋重锦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十来岁就扛起了一个家,要是亲生儿子也就算了,如今才知道,不是亲生的。 而且如今大家都觉得宋春花心思太毒,她说是捡的,说不定是偷的呢? 这要是偷的人家的孩子,那就真是,别说有恩了,那简直就是仇人啊! 因此都不说话,只有里正咳嗽了两声,才道:“永珠啊,你的意思是?” 王永珠看了宋重锦一眼,才道:“我的意思是,想请李二叔,还有各位伯伯也爷爷们,今儿个当着大家的面,将宋大哥不是宋家婶子的骨肉,和宋家婶子并无任何瓜葛写清楚,将宋大哥的户籍也单独迁出来。免得将来宋家婶子再用这个要挟与他!” 里正犹豫了一下,旁边有那老者忍不住就道:“不管怎么说,春花也是养育了重锦十来年,这样是不是太绝情了些?” 张婆子就炸了:“宋春花那个贱人养育啥了?都是我家重锦在养她!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干啥?就是个病秧子,无底洞!换做谁家亲儿子都没这么精心伺奉的!再说了,不说别的,那一百两银子的奉养钱,谁能掏得出来啊?一百两银子,够养宋春花到土里过来年清明了!这也叫绝情?” “三叔公你找个不绝情的给我看看?你家儿子倒是不绝情呢,到如今还…” “好啦好啦,你说的有理,我就随口说几句!”三叔公一听,脸色一变,立刻认怂。 自家儿子不争气是村里有名的,这要是被当众提出来,以后这张老脸怎么混? 里正也不傻,如今王家翻身了,以后说不准还有用得到的地方,自然不好得罪,宋家,宋铁蛋家没一个成器的,宋春花更是不用提了。 当下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金壶机灵,从屋里翻出纸笔来,将来龙去脉都写得清清楚楚,然后签上了字,几位长者也都签字画押了,给了一份宋重锦,里正留存一份入档。 还特意叮嘱:“等明儿个你们闲了,就去我那里,把户籍给迁出来。” 算是将宋重锦和宋春花彻底撕撸开了。 以后宋春花和宋家再不能拿宋重锦是宋家的血脉这种鬼话来拿捏人了。 王老柱和张婆子还有王永珠拉着宋重锦,忙给里正敬酒道谢。 宋春花再糊涂,此刻也回过神来,知道今儿这真相一说出来,是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 顿时捂脸大哭起来。 宋重锦看看王永珠,王永珠点点头,走到宋春花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宋家婶子,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你是偷的,还是买的,还是真的捡到的宋大哥!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这点银子,是我谢谢你这么多年来,虽然厌恶宋大哥,不管他死活,可到底也没狠心到对他下毒手,让他夭折!” 第218节 “从此以后,如果宋家婶子你还有一点良知,就请你放过宋大哥,不要再来找他了!不然——”说着微微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两锭银子来,放在手心里,轻轻一捏。 两锭银子就被捏成了两个圆饼。 不仅宋春花觉得后背一凉,其他人都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大家这才想起来,对呀,这王家丫头,上次可是抢水的时候,一己之力,将人家金泉村的水坝给拆了的。 宋春花又怕又喜,一咬牙,抢过两锭银子揣进怀里,弱弱的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重……他了!” 说着,爬起来就往外面跑去。 宋春花一走,院子里的人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还好里正他们都是圆滑之人,而吴掌柜他们也立刻面不改色,都端起酒杯笑盈盈的给宋重锦和王永珠敬酒,喜气洋洋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虽然大家心里都恨不得抓着旁边的人,好好八卦一番,可都强忍着。 一时,院子内外都热闹起来。 午饭一吃完,客人们就坐不住了,纷纷告辞。 这饭吃了酒喝了,还坐在这里尴尬啊,不如回家八卦去。 今年这村里热闹真是特别多,王家看完了,看李家,李家看完了再看王家,王家又看完了,又出来个宋家。 让七里墩的人真是农闲生活都丰富了起来。 王家人也没心思留客,也就客客气气的将客人送走了。 留下满院子的狼藉。 宋重锦和王永珠要帮忙收拾,被张婆子给拦住了。 看女婿那心不在焉可怜的样子,就知道他受打击了,哪里还能让他干活? 给推到闺女屋里,让闺女陪着,安慰一下。 就连最偷奸耍滑的王永贵,都没意见,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他以前觉得自己日子难过,爹不亲娘不爱,如今看来,跟宋重锦这个妹夫一比,我去!太幸福了有没有? 果然这好日子都是比出来的! 王永珠和宋重锦大眼瞪小眼的在屋里坐着,窗户微微关着,门也是虚掩着,外面收拾的王家人还特意收敛了动作,越发显得屋子里安静。 王永珠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这样狗血的身世,遭遇到这样的养母,受到的伤害,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安慰的了的。 因此只静静的陪宋重锦坐着。 第四更~~ 作者今天码字的时候,总感觉浑身发冷,关节疼,估计是重感冒来的前兆,而且已经咳嗽了好几天了。我尽量保证更新,如果实在坚持不住,更新减少的话,还请大家谅解!也请大家保重身体,别感冒! 第四百零四章 心灵鸡汤 宋重锦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其实我早就怀疑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可王永珠就明白了,点点头,没说话。 又沉默了一会,宋重锦才带着一点点郁气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这个时候,难道永珠不该安慰安慰自己吗?好歹自己如今可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了好吗? 王永珠张了张嘴,让如今的她揍人没问题,这安慰人,还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啊。 好一会,才憋住两个字来:“恭喜!” 宋重锦一愣,然后笑开了:“确实该恭喜,恭喜我脱离苦海!” 可不是脱离苦海么,彻底解脱了么? 王永珠干巴巴的笑。 宋重锦这个架势,是要谈心? 豁出去了,不就是多给宋重锦灌两碗心灵鸡汤吗? 她原来上网的时候,不是看过不少的鸡汤段子吗? 一碗碗的端上来吧。 什么往日所受到的不平和折磨,是磨砺他人生的基石,正是有了这些苦难,才成就了如今的宋重锦。 什么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什么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放下包袱,打开心扉…… 一碗接一碗,灌得宋重锦很快就晕陶陶了。 这些话,有的咋一听就是大白话,可仔细品去,那确是自有一方道理在。 更别提那句天将降大任了,让宋重锦眼睛一亮,整个人的气质都一变。 “永珠,幸亏有你在我身边…”宋重锦握着王永珠的手,真情实意的道。 王永珠:你给我放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趁机占便宜。 闹了一会,两人的情绪都好了很多。 宋重锦这才道:“现在我的脑子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宋春花不是我亲娘,那负责来教我那些东西的所谓的我亲爹派来的人,还有所谓我嫡母派来追杀我的人,是不是都搞错了对象?” 王永珠想了想,问道:“你当初就没有问你所谓的父亲派来的人,有没有搞错?” 宋重锦点点头:“我当然问过,还拒绝了他们的帮助,说他们认错人了,一没信物,二不跟宋春花确认,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想认下我,我觉得有蹊跷。” “可是后来他们说,已经跟我那所谓的亲爹确认过,我的确是他儿子。尤其是在后来,我怀疑宋春花不是我亲身母亲的时候,曾经让人带话去问过。” “怎么说?”王永珠问。 “回复说宋春花就是我亲娘!”宋重锦叹口气,不然他为什么不管宋春花如何不着调,也要奉养她? 如今反倒是宋春花这边说出真相来,那么那个所谓的亲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王永珠毕竟是局外人,倒是看得清楚些:“这有何难,等过两天,你去问问你那所谓的亲爹派来的人,就把事情摊开来说,告诉他们,宋春花已经亲口承认了,你不是他亲儿子,让他去找自己真正的亲儿子去吧?” “也正好,既然你不是他亲儿子,那所谓的嫡母不是也没立场针对你吗?” 宋重锦点点头,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和画面,不过都被他压下去了。 王永珠虽然觉得宋重锦似乎还有心思,不过也不好再追问了。 见他中午被灌了好多酒,此刻脸上发烧,整个人反应都迟钝了,只赶他回屋去歇息一会。 宋重锦虽然很想留下来,可酒劲上头,他也知道,要是真在王永珠房里歇息了,对王永珠名声不好。 因此点点头,摇摆着回屋躺着去了。 这厢,王永珠出了门,院子里,就被张婆子拉了过去:“重锦没事吧” 王永珠摇摇头,他能有啥事,好得不得了,多年的夙愿达成了好吗? “没事就好,让那孩子别多想,没了宋春花这个亲娘,不还有我这个丈母娘吗?反正都是娘!”张婆子安慰。 王永珠只得闷笑点头。 那边王永贵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抱怨:“娘,你对着女婿都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上心!” 张婆子眼珠子一翻:“我女婿孝顺啊,你要是我女婿孝顺宋春花那劲头不说一半,就算是一成,老娘也对你好。可你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成天不干正事,出门到处去浪,还给家里招回来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早拿刀把你砍了,还让你留着张嘴今天说老娘?” 王永贵立刻不敢说话了。 收拾好桌椅板凳,碗筷什么的。如今庄户人家家里办事,哪里有钱买那么多套碗筷,都是互相借的。 此刻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和林氏去还板凳,老三偷懒也被赶出还碗筷什么的。 好不容易把人都打发出去了,张婆子才拉着王永珠进了上房。 王老柱也跟着进来了。 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纸张裁订的人情往来的帐本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了,谁家来的谁,上的是啥人情。 庄户人家日子不好过,能糊口就行,所以一般农村的来往,不是几个鸡蛋,就是几个大钱,都是些不知情的。 不过这些也都要记录好,不然将来人家家也要摆宴席的时候,要对着这账本还人情回去的。 从上往下细看,除了里正和王家族长掏了五百大钱外,其余的都不值得一提。 最后一面,这是单独记载了吴掌柜他们一行人来送的贺礼。 吴掌柜送得是几匹布,还有五两银子,他倒是想多给,可这才是订婚,而且今儿个这么一闹,他倒是为王永珠着想,这银子给多了,写帐的人传出去,只怕大侄女日子不好过。 斟酌了一下,也就随了个五两。 吴大善人和吴中宝自然也饿不会越过吴掌柜去。 剩下的陆管事和关一飞都是二两银子。 就这,也有十四两银子。 再加上村民零零碎碎的人情来往,忽然也凑了约十六七两银子。 着实让人惊呆了。 张婆子把账本丢给王永珠,就去翻装银子的匣子,从里面挑出来十四两银子,往王永珠面前一推:“拿着。” 王永珠一愣,给银子干啥? 第四百零五章 户籍 张婆子轻轻戳一记王永珠:“你真是傻闺女,这银子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随的这么大的人情,谁会看着咱们两个老头老太太给这么多银子?要你拿着就拿着。” 王永珠不肯收:“这家里宴席开销,买肉买鱼还有买鞭炮什么的,哪样不花钱?这些钱都是公中花的,这收的钱自然也是要交给公中。” 张婆子不停,将银子往王永珠手里一塞:“娘这么做自然有娘的道理,你想啊,这么大的份子钱,到时候那些城里人要办个啥酒宴什么的,咱们一家子泥腿子怎么好去?” “要是有个钱不凑手的时候,怎么还人家的份子钱?难不成到时候找你们要去?当初老大他们订婚成亲,没让他们掏过一个大子,如今我闺女订婚谁要敢收你的钱,看老娘我撕他的嘴!” 王老柱默默地吞下喉咙口的话,只当自己是壁花。 王永珠见推辞不过,而且看张婆子这意思,似乎要提前就将自己和宋重锦跟家里的收支隔开,免得家里占他们的便宜? 第219节 只得勉强收了,愣是把四两银子的零头给你张婆子。 这边王老柱才敲敲烟袋锅:“闺女啊,我正好问你个事?” 王永珠忙转过身来:“爹,啥事?” 王老柱有点犹豫:“明儿个去里正家给宋重锦这孩子把户籍迁出来,这是单独立户还是就迁在咱们家?” 要是以前,他肯定要说,就签到自己家,哪里有这么多想法。 可宋春花爆出宋重锦不是他亲儿子,这就有点棘手了。 万一人家亲生爹娘还在,看到自己儿子被做上门女婿了,会不会记恨王家? 因此他说是问王永珠,也是问宋重锦的意见。 “给他单独迁出来吧。”王永珠考虑一会道。 立刻就被张婆子拍了一记:“闺女,你傻啊。” 要是这迁单独的户籍,不就是意味着,宋重锦没入赘他们家?那她和闺女忙活这么久,到时候宋重锦再拍拍屁股就走了,闺女可咋办“娘,你听我说…”王永珠正打算施展忽悠大法。 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爹,娘,就将我的户籍迁到王家名下吧,当初说好的了。” 王永珠叹气,这人可真是的,自己可是为他谋福利啊,看他如今这样,也不像是久困山村之人。 如果顶着赘婿这个名头,将来做事,肯定会有影响的。 可宋重锦是铁了心,要跟王永珠一个户籍。 没奈何,只得同意了。 晚上大家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老柱就带着宋重锦和王永珠往里正家走。 宋重锦手里拎着一坛子昨儿个酒席没喝完的酒,加上一只扒了皮,还用盐腌过得兔子,晃晃悠悠的就跟在王老柱后面走。 这一路,昨天听过了宋家最新八卦的人,都纷纷走出来,围观。 王老柱有几分不适应,低着头在前面快走。 宋重锦和王永珠倒是很淡定,尤其是王永珠,心里还在可惜,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朋友圈。 不然,拍下这被围观的场面,再配上几行 文字,分分钟刷爆朋友圈啊。 许是因为宋家和宋春花太不得人心了,今儿个大家看宋重锦的眼神都和气了几分。 还有人跟他们俩打招呼:“永珠啊,重锦啊,这么早去里正家的?” 王永珠点点头。 “那你们快去快回。早点把事情办了,免得宋家那不要脸的又缠上来。”说这话的是昨天差点被宋春花给掐死的婆娘。 死里逃生后,她差点被吓尿裤子了。 是王永珠救的她,她自然感激不已。 而宋春花,她恨之如果。 有她在一天,宋春花那个狠心的贱人别想有好日子过。 穿过人群,到了里正家。 里正媳妇眼尖,看到宋重锦手里提着的东西,高兴啊,这才是知情识趣的人家。 有好多人,尤其是李家族人,一个个当自家老头子这里正就为他们做的一样,几天一点小破事,明天一点屁事都要找他。 害得自家男人天天不占家,还讨不到好。 突然看到这么懂礼节的人,里正媳妇笑眯眯的将两人都给迎到里面去。 王老柱先到的,是空手,里正媳妇心里不痛快,连茶水都没给人上。 此刻慢慢的端了三杯茶上来,捞着盘子在旁边听不肯走。 事情本来就不麻烦,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才取出户籍册来,在宋铁蛋下面的宋春花下,将宋重锦三个字涂掉,又写道你王家,王老柱和张婆子下面,和王永珠并列着。 看起来简单,可宋重锦这么多年,希望得也不过如此。 见自己的名字被迁出宋家,宋重锦自觉自己心肠冷硬如铁,也忍不住眼中带了一丝雾气。 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他心里难受,都装没看到。 王老柱就特意的问:“我们家如今人口多,快住不下来,村里还有多的地起新屋子不?” 里正一愣:“你们想要起大屋?” 一想,也的确,如今王家人口茂盛,孩子也都大了,以前的院子房子确实太小了。 “这事值当什么?村里这能盖屋子的地方倒是多,就是位置没那么好了,都比较偏,你们到时候去看看,看中哪块了,跟我说,到时候买下来,签字画押就好了。” 王老柱一听,心里也满意,琢磨着这几日不忙了,就满村转悠转悠,看好了再说。 见又有人来找里正,王家人也就趁机告辞了。 路上经过宋春花家,宋重锦目不斜视的径直走了过去,让那些等了好久,就想看看笑话的人失望了。 尤其是宋家院子里,宋春花昨儿个回来,就将院子门死死的关着,谁来喊门都没开。 就连宋家宋铁蛋和宋老母知道消息后,气势汹汹的赶来,在宋春花门口骂了她足足一个下午,宋春花也不辩解,也不对骂,就是不开院子门。 到了晚上,宋铁蛋也没办法,如今他年纪大了,这闺女不开门,总不能翻墙吧? 最后,只得怏怏然的回家了。 第二更,今天是8012年最后一天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开心快乐!明年见~~ 第四百零六章 顺眼 白天有人还看到宋春花院子里还有炊烟升起,就知道她没事。 有那特别八卦的,就悄悄跟周围的人嚼舌头:“那宋春花,昨天连夜跑到我家,要买我家新米!” “那你卖了没?” “废话,当然卖啊!干啥跟钱过不去啊?只不过我卖得贵罢了!”那婆娘理直气壮的回答。 “反正她那银子钱也守不住,与其便宜宋家,还不如便宜我家呢,我好歹卖给她的可是精米,可不是谷子!” …… 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有那精明的妇人,已经心里打定了主意,晚上偷偷到宋家问问,反正宋春花以前都是靠着宋重锦,没地没菜园子,如今肯定什么都要买,好歹那天王家丫头给了十两银子呢,怎么也能弄点来花花。 邻居们怎么想,怎么做,王永珠她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管。 办好了户籍,宋重锦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加上王永平的腿脚这些天,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秋收已经结束了,收山货又提上了日程。 吃完早饭,王永珠开口:“如今这秋收结束了,大家也都有空了,正是收山货的时候。四哥的脚也好了,当初咱们说过,四哥好了,咱们要到下沟子村去好好谢谢柳家。” “如今正是时候,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家只是随便说说,没半点诚意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赞同。 王老柱就念叨着,按照老礼,得带上酒,还有肉,还有糕点啥啥的,这样才不失礼。 张婆子心中有打算,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了。 就是糕点这个,得去镇上买。 王永珠冲宋重锦使个眼色:“正好,我正要说去镇上谢谢吴掌柜他们,干脆就让宋大哥去镇上,一是谢谢人家,二来买糕点,肉,还打点镇上的好酒回来,也显出咱们的诚意。” 宋重锦自然知道王永珠让自己去镇上是什么意思,当即也点点头:“这事就交给我了。” 别人自然没意见,尤其是张婆子,看宋重锦这个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家里多个男人,就是好啊,以前这些事都得闺女操心,亲自去办。 如今有了女婿,闺女可就轻省了。 宋重锦见大家没意见,套起马车,就往镇上去了。 家里,王永珠组织着大家将存放山货的屋子好好的打扫了一遍,又撒上石灰消毒去潮气。 下半晌,宋重锦就回来了,不仅买了糕点和肉,还打了两斤镇上最好的烧酒,又给孩子们带了一包零嘴。 喜得金盘他们,一口一个姑爹,亲热得不得了。 将糕点、肉和酒都交给了张婆子,王永珠借口去后院摘菜,宋重锦也忙忙的跟了过去,王家人都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只觉得真是年轻人啊,这天天在一起,还找机会要单独相处。 大家都十分有眼色的回屋去了,张婆子还特地叮嘱,不许人到后院去。 后院。 宋重锦一边帮王永珠摘茄子,一边说着今日去镇上的事情。 第四百零七章 轻松 宋重锦到了镇上后,就直接去了那家书店,这家书店就是所谓的宋重锦的亲爹当初派人来到据点。 书店的掌柜,负责教宋重锦读书,而后院,还有一位专门的武术师傅,负责教宋重锦防身功夫。 两位只负责教导宋重锦,别的事情一概是不管的。 这次见到宋重锦去,两人也并没有感到意外,倒是教读书的书店掌柜多问了一句,找个村姑订婚,将来恐怕要后悔的。 宋重锦对于这两位所谓的师傅,实则就是监视自己的人,早就腻味透了。 听了这话,只说自己本就是乡下小子,配村姑再合适不过。再说了,以前听两位师傅,说自己的父亲是位贵人,所以要学读书什么的,如今,自己的身世已经真相大白。 自己的母亲已经亲口承认,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贵人的儿子已经死了,自己不过是捡来的。 自己既然已经不是贵人的儿子,自然不好再受贵人的恩惠了,这么多年来,他受过贵人的恩惠,也因为这恩惠遭遇了好几次杀身之祸。 从今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还请两位师傅回去禀告贵人,以及那位心心念念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贵人,请他们放心,自己以后就是一个村夫,不会和贵人有任何的牵扯。 第220节 宋重锦说完,冲两人行礼后,掉头就出来了。 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不管怎么说,不管自己的身世如何,最起码他身上的枷锁没有了。 王永珠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觉得总有哪儿不太对劲,不过既然事情都说开来,想来以后应该没什么后患吧。 “事情说开就好了,咱们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也要担心贵人恼羞成怒,到时候再说吧。” 宋重锦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来,递给王永珠。 王永珠狐疑的看了看宋重锦,接过匣子,打开,里面一对小小的珍珠的耳钉,素素净净的,虽然不太起眼,可是难得的对了王永珠的眼。 笑着看了宋重锦一眼,取出耳钉,戴在自己的耳朵上,左顾右盼了一会,才道:“好看吗?” “好看!”宋重锦连忙点头,只后悔,自己应该亲手给永珠戴上去才好的。 等两人摘好菜从后院进来,大家看着两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揶揄。 尤其是张婆子,真是满眼的笑意,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闺女耳朵上的那对耳钉,先前还没有了,这会子就有了,一看就是女婿去镇上给买的。 没想到宋重锦这后生,以前看着冷冰冰的,这真定亲后,倒是个会疼人的。 见大家都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张婆子又担心两人脸皮薄,忙用眼神示意大家收敛一下。 却不曾想,王永珠和宋重锦哪一个都不是脸皮薄的人,这点小阵仗,还真没被两人放在眼里。 倒是林氏和江氏,羡慕的看着王永珠,订婚的时候,才得了一直金簪,镶嵌着那么大一颗珍珠,就够让人羡慕的了。 这才第二天,不过去趟镇上,就又给带回来一对耳钉,。 看看人家的男人,再看看自家的男人,林氏如今还在戴罪立功,可想起以前跟王永富感情最好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偷偷给分一点吃的而已。 至于江氏,当初王永贵那也是风流人物,没成亲之前,也曾偷偷送过花,送过布,还送过几朵头花。 可谁知道后来,他居然是那个样子呢? 想到这里,江氏叹口气,收回心思,不想那么多了,老老实实做事吧! 自己没那个命! 第四百零八章 下田冲子沟 现在金秋时节,正是山货生意的黄金好时机。 王老四的腿伤也好利索了。 王老柱与张婆子一合计,选了一个大好的日子,一家人赶着新马车去下田冲子沟。 留了老大一家人在家里收山货做生意,王老柱,张婆子,还有王永珠,宋重锦,加上王老四一行五个人,都去了。 下田冲子沟远,山路颠簸。 王永珠没来过这里,其它人倒都是都来过,特别是宋重锦,经常进山打猎的,周边村落的地形都熟悉。 好几处不好走的山路,都是宋重锦帮忙把马车赶过去的。 他赶车比王老四稳多了。 经过一段特别险峻的山路时,王老四心有余悸的指着哪里说,这就是当时埋他的地方…… 张婆子看得心惊不已,两手合十,直念菩萨保佑。 早上天刚亮就出门,赶马车都是过了一两个时辰才到了下田冲子沟。 下田冲子沟的地形特殊,都在一处山坡面上,依山傍建的房屋群。 上山下山的路陡峭,又窄小,马车赶不上去。 就停到了最下面的山脚下。 马车一进村,下田冲子沟的人都纷纷出来看热闹了。 很少有马车进他们这么偏远的村子,还是这么气派的大马车! 山里人纯朴,一听说是来找柳家的,纷纷给老王家的人指路。 “就在山腰上面住捏,柳家人身体好,会打猎,住在山上来去方便。” “什么?来谢救命之恩的?柳家又做什么好事了?我跟你们讲,柳家人可热心了,他们家人能干又有力气,山下的路都是他们家人闲暇时修出来的,可好的一家人了,走走走,我们带你们去柳家。” 已经有那好事者兴冲冲的给山腰上的柳家人去报信了。 王永珠她们行至一半,就遇上了柳家来人迎接了。 柳大生兄弟。 十分意外王老家的人都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王老伯,老婶,你们怎么亲自登门了!” “快请,快请,我爹娘听到乡亲们报信,还以为听错了,都说这也太讲客气了,老伯老婶子,这大老远,实在不应该…” 这一迎一请的,给足了老王家人面子。 张婆子很满意,这柳家人果然是知礼数的人家。 这趟没白来,这样的人家接亲戚,合适。 王老四上前紧紧握住柳家兄弟的手,激动道,“两位兄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吧,大恩不言谢,我给两位兄弟磕个头先…” 唬的柳家兄弟赶紧把王老四架住,不让他真跪下去了。 “别介,当不起,当不起,走走,先回屋再说话。” 柳家建在山腰上,有四间大屋子,都是用石头堆彻的,坚固结实。 还有几间小屋子,是大木柴搭建的。 屋子旁边有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些菜,长相喜人。 张婆子看到这里,又有了几分好感。 她一路走来,气喘吁吁,都是靠闺女王永珠扶着她上来的。 她悄悄的捏了一把闺女的手,道,“这柳家人可以,都是勤奋之辈,一路走上来,就柳家的人屋子彻得最大最宽敞,连围墙都是方方正正,整整齐齐,自古勤快的人家日子都好过。” 王永珠抿嘴一笑。 这时候,院子里面迎出来了两位中老年夫妻,脸色健康红润,满脸堆笑,落落大方,应该就是柳家兄弟的父母双亲了。 张婆子说明了来意了,柳家双亲十分热情的把老王家的人迎入了主屋,上座,泡茶。 第四百零九章 果然,柳大生兄弟喊了一声爹娘,又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柳父就拉着王老柱的手喊起了老哥哥,手拉着手先进了院子。 柳母也笑吟吟的先喊了张婆子一声老姐姐,就没口子的夸起王永珠来:“老姐姐,这是您闺女吧?长得可真俊啊!跟那年画上的仙女似的老姐姐你真有福气啊…” 张婆子最爱听什么话?就是夸她闺女啊! 一听这话就觉得这柳母是个同道中人,立刻就笑成了一朵菊花:“大妹子,你说这话我爱听,我这辈子最有福气的可不就是生了我这个老闺女么…” 两人你吹我捧,一时说得十分热闹! 等进屋分宾主坐下,倒上茶,寒暄了几句,王老柱就将来意提了出来。 柳父上次就听儿子闺女回来说过,只不过如今还愿意这样的人家少,他也没咋放心上。 今日见王家这么诚恳的亲自登门,还有那提进来的礼品,一看就是按照庄户人家最高标准来置办的。 心里也就十分高兴!他们冲子沟世代猎户,跟外人打交道的少,对外面的人多少有些防备之心。 尤其是收购山货的贩子,欺负山里人不常出山,价格压得又低,还经常偷斤短两。 搞得大家轻易不跟村子外面的人打交道,如今看来这山外头也有懂礼的好人家。 因此也不推辞:“既然老哥哥瞧得起我们柳家,这亲,我们就结了!” 这话一说,王永平立刻给柳家父母跪下奉茶。 口里喊着:“干爹,干娘喝茶!” 柳家父母接过茶水喝了,柳父亲自从脖子上取下一颗用线穿着的狼牙给王永平戴上。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打得第一头狼身上的牙齿,咱们山里猎户戴这个兆头好,我家儿子闺女一人一个,你如今认我当干爹,这个就给你!” 王永平看这狼牙被摩梭得都发亮了,是个老物件了,证明这柳父是真拿他当儿子,并无二心。 心中感动,端端正正跪下,给柳家父母咣咣咣几个头磕了下去:“干爹干娘请放心,以后我就是您二老的儿子,有什么事,拿我跟两位兄弟一样吩咐就行!” 那头磕的真心实意,连地上的尘土都被磕起来了! 柳家兄弟忙上来将王永平扶起来,对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新干兄弟满意极了。 乡下人礼节简单,这干亲就算结成了。 还是王永珠环顾了一下屋子,问柳母:“婶子,怎么没看到小桥妹妹?” 柳母一笑:“我们山里人家,女孩子养得粗糙比不得你们外面,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天不进山就跟身上长虱子一样。今儿一早就上山了,看日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正说着,院子里走进来一个高挑的女孩子,长衣长裤十分俐落,头发绑成干净的辫子,背着一把猎弓,手里拎着几只山鸡,身边三四头猎狗围随着,浑身上下一股子英侠之气! 不是柳小桥是谁? 柳小桥一进院门就觉得不对,抬眼就对上了一个傻大个,被自己两个哥哥揽着,笑得跟二傻子一样。 见到自己开口就是:“小桥妹妹—” 第四百一十章 王永平认了干爹干娘,又多了两个干兄弟,被柳家兄弟拉到院子里正在叙大小。 第221节 柳大生比他大,自然是大哥,柳大明却比他小些,就是弟弟。 三兄弟亲亲热热的说这话,柳大生就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要多带着王永平到深山里见世面,喜得王永平一叠声的大哥叫个不停。 说得正热闹处,院门开了,柳小桥走进来,王永平还认得当初自己抱着人家腿不放,心中激荡,一个小桥妹妹就顺嘴而出。 为了表现自己的热情和感激,王永平也没多想,看到柳小桥身上背着弓箭,手里还拎着猎物,就主动上前去接。 柳小桥本来一进屋就听到一个二傻子喊自己小桥妹妹还没弄明白呢,这二傻子居然上前就要拿自己的猎物? 不知道山里猎户,最是忌讳这个吗? 因此一个闪身躲过顺势一脚开出 “砰——”一声巨响后,王永平就滚到院子角落去了。 “妹子,住手——”见事不妙,开口阻拦的柳大生捂住了眼睛。 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里屋的人,王永珠和宋重锦走出来一看,哪里有不明白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永珠笑眯眯的只当没看到自己那狼狈的四哥,只迎接上前:“小桥妹妹你回来啦?还记得我吗?” 柳小桥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山外王家的姑娘么?再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脸上就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柳大生兄弟忙把王永平拉起来给他拍着身上的灰:“二弟,有没有哪里受伤?” 一面又替自家妹子陪不是:“兄弟你别见气,我们老妹真不是有意的,她这是习惯了…” 王永平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果然每家都有一个彪悍的妹子啊!这柳家妹子已经算温柔的了,要是自家妹子那么一脚出来,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柳家妹子这点子力气不疼不痒的,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还特实诚的安慰:“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小桥妹妹的脚没事就好!我皮厚肉粗扛造——” 柳小桥满脸通红,也不知是被气得还是羞得。 忙被王永珠给挽着手亲亲热热的往屋里带:“小桥妹妹,这都是你打的猎物吗?真厉害——” 柳小桥小心的将猎物拎远一点,怕脏了王永珠的衣服,一面不以为意的道:“嗯,咱们山里人家就靠这把子手艺吃饭,没啥厉害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看着王永珠的面色就柔和了不少。 屋里柳母走出来,平日里看自家闺女习惯了不觉得,今儿和王家闺女站一块,人家姑娘斯斯文文穿裙着裳,自家闺女肩背长弓,腰挎猎刀,手上还拎着血呼啦的猎物,活脱脱一个母夜叉! 顿时就觉得有些辣眼睛,只得道:“小桥回来啦,快把这些放下,去换身衣裳来陪你王家姐姐说说话!” 柳小桥默不作声的将猎物放下,回屋将长弓放下,还是那身衣裤,出来就在院子里开始收拾猎物。 柳母就有几分不好意思:“哎呀,我家这个闺女啊,打小性子倔,像个后生一样淘…” 张婆子自从自家闺女又恢复力大无穷后,顿时觉得了女人彪悍的好处,见柳小桥这样,还真是看着顺眼。 能打猎能进山能弄到山货,比一般男人都强,这样的才是好姑娘! 第四百一十一章 因此张婆子就拦着柳母:“大妹子,你这话我可不爱听,闺女淘一点咋啦?淘一点虎一点,将来才不受欺负!我看你家小桥就挺好,跟我家珠儿一样…” 柳母看看斯斯文文围着自家闺女说话的王永珠,很想问,除了都是女的,哪里一样了? 就看到王永珠秀秀气气的站起来,就跟揭开锅盖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将院子里那口腌制自家猎物大缸上盖着的偌大一块青石板给掀了起来。 还笑眯眯的问自家闺女:“小桥妹妹,你说的是这个缸吗?” 柳母看到自家闺女脚步有点打飘,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晕:“张姐姐,我,我没眼花吧?” 张婆子表面淡定,实则得意之极:“哎呀,我这闺女比不得小桥会打猎,就力气稍微大些…” 里屋,柳父和王老柱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王老柱忍不住那脸色就一僵。 倒是柳父一拍大腿:“老哥,你这个闺女好啊,天生一把子好力气,可是个当猎手的好苗子!” 倒是对王家高看了几分。 柳大明和柳大生兄弟也被吓了一跳,那块青石板平日里得两三个大男人才能抬得动,可就被王家妹子轻轻巧巧给揭开了,如何不震撼? 当下就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起来,就连柳小桥此刻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似乎都带了星星。 山里猎人慕强谁厉害就服谁,不说别的,就力气而言,王永珠那是绝对的王者。 有了这个插曲,大家对王家人的态度就亲热了些,加上宋重锦也是个出色的猎户,三言两语间,几个男人就拍肩搭背的说些打猎时候的趣事了。 柳小桥本来上次对王永珠的印象不错,觉得她又干脆又爽快,可今儿个王永珠穿得这样漂亮,倒让她有几分不好意思,感觉不像是一路人。 经历这揭石板一事,对王永珠的好感那是飙升,说话行事也就自在多了。 柳母看时候不早了,忙忙的进灶屋做饭,柳小桥和两兄弟也进去帮忙。 柳母做饭麻溜,很快饭就上桌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野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虽然做法简单可架不住量大实惠。 倒上王家带来的上好的烧酒,男人们都倒了一杯,女人们不喝酒,很快扒拉完饭就下了桌子。 柳小桥怕王永珠无聊,见男人们还在喝酒,就干脆带着她在村里转转。 一路走来,不少人看到柳小桥都笑呵呵的上来打招呼,还问上两句。 柳小桥一边走一边给王永珠介绍,冲子沟地处大山深处,住户也不多就那么二三十来户,都靠打猎为生。 男人进山打猎,女人就在附近采些山货,因为地处偏僻,很少有人到他们村里收取山货,就算有人来那价格也被压得低低得。 猎户们靠天吃饭,有猎物不空手回家才能养活一家人,要是有个万一,那一家子就天都塌了。 因此山里的日子不太好过,还人人对外面的人都抱着警惕,好东西都不到迫不得已都不卖给外人。 第四百一十二章 王永珠一边听柳小桥介绍,一边打量着冲子沟的村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猎进山方便,不管男女老少,大多是长衣长裤的俐落打扮。 行走了半天,在村里也就只看到寥寥几个男人,大多是孩子和妇人。 柳小桥解释:”咱们当猎户的,得趁着入冬前把大半年的嚼用给挣出来,不然等入冬大雪封山,就啥也干不了了。一家子老小就指着这几个月活命呢。” 王永珠这才明白先前那些人说自家运气好是咋回事了。 略略逛了一圈,就看到不少人家门口,女人们正在晾晒猎物和毛皮。 孩子们也在跑前跑后的帮忙。 王永珠心里大致有了数,又转了一下,柳大生就扑腾扑腾的找来了:“可叫我一顿好找,你们咋逛到这里来了?” 柳小桥就问:“有事?” 柳大生一笑,“二弟想进山看看,我来问问你们去不去?不走深了,就在附近晃晃,王家妹子要不要去?” 王永珠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回到柳家,王永珠学着柳小桥把头发扎成俐落的辫子,裤脚袖口扎紧。 张婆子也不担心,只嘱咐宋重锦:“重锦啊,一会进山别的都不管,看好珠儿就行了。” 宋重锦点点头,走到王永珠身边一副护定了的架势。 王老柱还在不好意思的推辞,觉得给柳家添麻烦了。 柳父爽快的一挥手,“这有啥,我家这三个,从学会走路就在山里混跑,有他们在,又不进深林子,闭着眼睛也能给老哥你把孩子带回来。再说了,我们这山里也没啥好玩的,让几个孩子去转转就回,这附近安全着呢!” 一面吩咐儿子:“你们不许进老林子,就在周围转转,天擦黑就回来。” 柳家兄妹答应了。 王老柱还想说啥,被柳父拉着去喝酒,也就罢了。 看着几个年轻人背着弓箭出了门,柳母羡慕不已:“张姐姐,那就是你女婿?” 宋重锦长得俊俏,那是经过大伙鉴定的,不说冲子沟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就连柳母第一眼都看得有点发愣,这后生太俊了。 又见宋重锦虽然话不多,可时时处处体贴,那眼睛里除了王家闺女,就没别人。 而且听他和自家儿子们说话,三言两语的总能说到点子上去,可见也不是个只有一张脸的人。 这样的好后生,只可惜早就成了别人家篮子里的菜了。 再看自家闺女,比王家闺女就小几个月,如今还不知道女婿在哪方呢。 柳母私心是不想让女儿再嫁给猎户了的,她当了大半辈子猎户婆娘,知道当猎户的苦。 自家男人一进山,十天半个月没音讯是常有的事情,要是平安回来还好,一家子团聚。 要是有个不测,那真是…… 自家男人,打猎是一把好手,可身上大伤小伤就没断过,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大雪天卧在冰上,埋在雪里,看着不显,其实身子骨早就坏了。 儿子没办法,猎户的儿子不打猎能做啥? 可自家闺女,不说别的,长得在冲子沟真是一等一的好看,早几年就有人上门提亲,都被自己拒绝了,为啥? 不就是想让闺女嫁出去,找个靠天吃饭的庄户人家,日子苦点,可是踏实啊! 第四百一十三章 张婆子如今最得意的是啥,除了自己闺女,就是宋重锦这个上门女婿了。 谁家女婿有她女婿这样,长得俊,有钱,还没爹没娘没拖累,简直就跟给自己闺女量身打造一般。 一听柳母问,忍不住就得瑟起来。 柳母耐心的听张婆子吹嘘了半天自家闺女和女婿,才找个了个机会,半吐半露的开口,求张婆子给柳小桥寻摸个靠谱的后生。 家里穷点没关系,他们家给陪嫁,以后还能常年给女婿家供应肉。 张婆子一听柳母这意思,顿时心眼一动,嘴上就开始套起柳母的话来。 张婆子和柳母说些什么,王永珠她们自然不知道。 跟在柳大生兄弟身后,顺着村子的一条小路,就进了林子。 第222节 林子的树参天遮日,一进去光线就暗下来。 枝头不时有鸟叫声,偶尔还有几只松鼠在树枝间跳来跳去,间或掉下几个松塔来。 这林子挨着冲子沟,没什么大猎物,因此柳家兄弟也没收敛声气,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指着一些深山才有的野果子,蘑菇啥的介绍。 宋重锦早就看准了一种紫色的野果子,摘了一捧,找到附近的溪水清洗干净了,用树叶子包着送到了王永珠面前。 柳大生看到了就笑:“没想到宋兄弟也知道这种果子啊,这个只有女人和孩子们爱吃这个,虽然酸甜,可吃多了烧心。” 宋重锦脸一黑,还没说话。 柳小桥就上前一把扯走了柳大生,隐约还听她在说:“你话咋那么多?不会说闭嘴会不?” 柳大生还在辩解:“我也是好意,怕王家妹子吃多了烧心…” 王永珠憋着笑将紫色野果子放入嘴里,果然酸酸甜甜的,将中午饭的油腻消散了不少。 “好吃,你也尝尝。”王永珠见宋重锦脸色稍微好了点,忙递过去一个。 宋重锦才面无表情的接过果子放入口里,然后眉头一皱,还是强咽下去了,做无事状。 王永珠见他不爱这个,也不勉强,追上柳小桥,两人一边分着吃,一边说些闲话。 也不知道柳小桥跟柳大生说了些啥,柳大生后面就再也不往王永珠面前凑了。 一路闲逛一般,有还几个专业猎户在,倒也没空手,柳家兄弟打了两只野鸡,宋重锦也打了一只兔子。 看天色不早了,就往回转。 没走几步,宋重锦先停下来脚步:“别出声——” 柳家兄妹也停下脚步,下意识就将弓箭给举起来,警惕的看向四周。 王永珠如今五感过人,虽然没有宋重锦他们机警,可提醒后也感觉到了不对。 隐隐的山林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咆哮,一片寂静后,丛林深处似乎开始骚动起来。 柳小桥脸色一变:“不好,哥,你快回去喊人,只怕是虎子叔他们遇到麻烦了!” 柳大生早就收起了笑,一脸的担忧,只犹豫的看着王永珠他们。 宋重锦立刻道:“不用管我们,正事要紧。” 柳大生也不多说,拔脚就往村里奔去。 王永珠虽然不太懂,但是从柳小桥的那一句话就猜到,恐怕出事了,还是大事。 第四百一十四章 王永平想问出了啥事,可看到柳家兄妹的脸色再看宋重锦和自家妹子都没开口,也就把问话给咽了下去。 柳小桥和柳大明低声商量了两句,回头道:“王家姐姐,山里面出了点事,我跟二哥要进山,一会我爹和我大哥他们也会进山,实在是抱歉,这里离咱们村子不远,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出去…” 王永珠摆摆手:“不用客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出事了,你看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柳小桥一咬牙,看看宋重锦,一看就是个好猎手,肯定能帮上忙,至于王永珠,那力气她也是见识过得,就剩下一个王永平,看着也有一把子好力气,这三人还都不弱。 如今人命关天,能多一分力也是好的。 因此点点头:“那就跟我们走吧!” 说着一跺脚,扭头又往深山里走,王永珠几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一路柳小桥一边带路,一边大致解释了下。 原来这些日子冲子沟的猎户都结伴进山打猎了,柳家是因为柳父前几日旧伤复发,所以柳家兄妹提前就回来了。 剩下的猎户在他们兄妹回来的时候,好像是发现了一群鹿的踪迹,所以大部分人都追着鹿群去了。 方才他们听到的动静,似乎是村里那群猎户遭遇到大家伙了。 听到他们村里猎户发出的特有的求救和报警的信号了。 村里的猎户同气连枝,尤其是这种时候,那更要齐心协力才行。 因此柳大生回村报信,集合村里剩下不多的男人进山去救人。 介绍完情况,柳小桥还特地叮嘱:“一会要真遇到大家伙,你们先走,要是有人受伤的话,你们能帮忙带几个人回去,我们冲子沟的人都感激不尽。” 王永珠知道这是柳小桥一是怕他们没经验添乱,二是怕他们受伤,才这么安排。 “放心吧,小桥妹妹,人命关天,我们不会胡来的,我跟我四哥不懂这个,但我们保证不添乱。我家宋大哥也是猎户,想来能帮上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柳小桥感激的点点头。 越往山里走,那种凄厉的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声音越近,越刺耳。 柳家兄妹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林子里静悄悄的,树上的鸟不叫了,只有风吹过树枝哗哗的声音。 隐约的一股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远远的似乎有狗叫声传来,仔细去听又没有了。 王永珠只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扭头去看宋重锦。 宋重锦也想到了什么,走到王永珠身边,低声道:“莫非是——” “狼群!他们遇到了狼群!”柳小桥仔细听着那凄厉的声音后突然道柳大明脸色巨变:“怎么会遇到狼群?这可糟了。” 对于猎人来说,宁愿遇到熊瞎子老虎野猪这样的大家伙,人多势众,多磨些功夫,总能将猎物磨死。 可狼群,如同幽灵一样的存在,紧随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给你一下子,防不胜防。 尤其是狼群是极记仇的,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得哪一天,趁着男人们都进山打猎,村里只剩女人和孩子的时候来偷袭。 那才是最可怕的! 谢谢大家的理解和劝慰,我也想开了,既然已经进了医院,总要彻底看好了才能出院!往好处想,治好了过年嘛!今天是腊八,大家喝腊八粥了吗?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大家的神色都凝重起来,柳小桥犹豫了一下,回头道:“王家姐姐,他们遇到了狼群,狼群记仇,要是一次不把他们灭光,以后只怕我们村都要受到狼群的报复。这事太危险,不能连累你们,要不,你们先回去?” 这是冲子沟猎户跟狼群之间的争斗,不能牵连外人。 柳大明也是一脸的赞同。 宋重锦和王永珠交换一个眼色,要是别的动物也就罢了,狼群,两人还真不陌生,家里如今都还有上次的战利品呢。 王永珠一笑:“小桥妹妹,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狼群若真要报复,想来我们也逃不了。别多说了,人命关天,一刻也耽误不起,快走吧!” 柳小桥没说话,心里却暗暗下决定,要是一会狼群不好对付,拼着命也得把王家人送走。 要是能灭了狼群,王家人的这份心意,他们冲子沟的猎户都会记在心里。 再往前走了没多久,风带过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狗叫声也越来越响,还有人吆喝的声音。 几人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翻过一个坡,就看到,坡下方,一群猎户,身上几乎都挂了彩,形容狼狈,背靠背的围成一圈,中间,散落坐着和躺着几个受伤严重的猎户,他们也没闲着。 即使受伤了,还握着弓箭和猎刀。 猎户的外围,他们带着的猎犬,只剩下十来条,忠实的守在猎户主人的身边,朝着林子里狂吠。 林子里,草丛中,风吹过,若隐若现青灰色的狼的背影。 尤其是天色已经暗下来,那些阴暗的山石下,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看着就渗人。 “是虎子叔他们。”柳小桥先数了一下人数,还好,虽然有人受伤,可都还在,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咱们怎么办?是冲下去救人?我看虎子叔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尤其是天要黑了,这天一黑,就更不好对付了。”柳大明皱着眉头。 “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人少,先下去,帮虎子叔他们抵挡一阵时间,等大哥带着爹他们来,再一起想办法。”柳小桥当机立断。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点点头:“你跟在我身后,别跑远了。” 王永珠回头看王永平,他脸色虽然有些发白,可还强自撑着,看妹子看过来,还强行道:“老……老妹……你放心,一会……一会哥哥护着你…” 王永珠翻个白眼:“一会你老老实实跟在我们后面,别跑丢就行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柳小桥和柳大明拉满弓,瞄准了树后,草丛里的狼群,一箭射过去。 “嗷呜——”中箭的狼,惨叫出声,引起了一阵骚动。 被狼群围着的猎户们顿时振奋起来,这是来了救兵,士气大振。 猎犬们也叫得更响了,一时气势压倒了狼群。 宋重锦跟在柳小桥他们兄妹身后,他先就借了柳家的弓背着,虽然不如自己常用的那把弓趁手,可也箭法精准,没一箭出去,基本没有射空洞。 王永珠和王永平不会射箭,两人跟在三人身后,王永平手里握着猎刀,王永珠也将当初岳管事送得那把匕首握在了手里。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有了柳小桥兄妹和宋重锦的射杀,狼群一时有些乱了阵脚,猎户们都是经验丰富,瞅准了机会,一边防着狼群的攻击,一边往这边退,很快,双方就汇合到了一起。 看到救兵只有寥寥五个人,其中还有三个眼生,本来士气一振的猎户们,顿时傻眼了。 还是打头的一个大胡子猎户上前:“小桥,怎么就你们几个人?” 柳小桥打量了一下大家的神色,忙解释:“我们家今天来客人了,带客人到林子里转转,回去的路上听到了你们发出的信号。我大哥回去报信了,我们担心你们,就先过来看看。虎子叔,大家还好吧?不是去追鹿群了吗?怎么会惹上狼群?” 虎子叔叹口气,“别提了!我们本来是追着鹿群,追到了黑风口,结果遇到了熊瞎子,这熊瞎子暴起商人,你二奎叔和桩子爷被熊瞎子把胳膊给扇断了,腿也折了。” “咱们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把那熊瞎子给放到了,正要休息,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被这群狼给盯上了,逼得咱们连猎物都丢了,一路退到这里,没曾想还是被狼群包围了。” “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估摸着村子里是不是有人在附近,听到我们的求救的哨声,也能回村里搬个救兵!” 说完,拉着柳小桥走到一边:“你们兄妹来就算了,咋还带了几个眼生的外人?这不是碍事么?” 柳小桥低声道:“这是我家的客人,其中一个也是很厉害的猎人,当时事情紧急,我担心你们出了事,就带他们过来了。他们半路就知道是狼群了,我劝他们回去,他们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第223节 虎子叔的脸色好了些,不管怎么说,人家的心意是好的。 “那现在咋办?天快要黑了,天一黑这林子可就成了这些皮毛畜生的天下了,咱们得想个法子…” 王永珠自然听到了柳小桥和虎子叔的话,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狼群的骚动似乎有些不正常? 拉了拉宋重锦的衣袖,凑过去:“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宋重锦皱着眉头:“你一会小心点,这狼群似乎…”他的声音突然停止了,看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王永珠也看过去,就看到一块高高的石头上,一头青灰色的狼,头顶一戳很明显的白毛,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这边。 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的这个方向,赫然就是自己和宋重锦所站的地方。 看到两人看过去,那狼昂起头,嗷呜一声长嚎后,四周树丛里,此起彼伏的响起狼嚎声。 叫声凄厉,有那胆小的猎犬已经夹起了尾巴,缩起了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虎子叔和柳小桥,还有其他猎户的脸色都一变,抓紧了手里的弓箭和猎刀,警惕的看向了四周。 王永珠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老相识啊!” 宋重锦的神色凝重,当然是老相识,那头狼,就是当初围攻他的那一群狼的头狼,当时被自己和永珠一起杀死了十几条,对于狼群来说,应该是损失惨重。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功夫,这头狼就又拉起了新的族群,看周围狼群的数量,比以前的狼群还要大。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看来,是要不死不休了。 今天医生允许我可以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再去医院挂水,今天多更一千字,明天不出意外,也是两千字以上,身体恢复中,等出院后再慢慢增加,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四百一十七章 后背生凉 那头狼和宋重锦、王永珠对视一眼,然后仰天一声长嚎,丛林里,树后的狼都探出头来,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不好,狼群要进攻了!”虎子叔一声大喊,提醒猎户们做好准备。 一面冲着宋重锦和王永珠三人招手:“快过来,到里面去。” 示意三人站到猎户们背靠背围成的圈子里去。 王永平看向王永珠和宋重锦。 被王永珠一推:“你先进去,保护好自己就行。” 王永平脚下不由自主的就踉跄着进了猎户堆里,被虎子叔一把一拉,就送进了圈子里。 而王永珠和宋重锦一个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一个手中的弓已经搭上了弓箭,蓄势待发。 “你们俩,还往外跑啥跑?不要命了?”有那心急的猎户,看王永珠和宋重锦不仅不往人堆里走,还往外走,顿时急眼了。 虎子叔也沉下脸来:“这是谁家的娃,这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嘴上说着,脚下却不迟疑,上前要将两人给揪过来。 毕竟事关一条人命啊。 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宋重锦手中的弓箭已经射出去,正中一头狼的两眼之间,那狼呜咽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箭,犹如进攻的信号,群狼都动了。 而且大部分是直扑王永珠和宋重锦而去,只分出了一小部分,朝着猎户们扑过来。 猎户们手忙脚乱,手中的箭一顿乱射。 好不容易将狼群的这波进攻打退,定睛一瞧,都傻眼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面前已经堆积了十来条狼的尸体了。 有中箭而死的,有被利刃直接划开了肚皮或者咽喉而死的,狼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王永珠和宋重锦的身上也沾上了不少的狼血。 宋重锦的箭已经射完了,弓箭早就被他丢在一边,手中握着的正是他从不离身的一把腰刀,寒光闪闪,一看也不是凡品。 两人背靠着背,互为依靠,围着他们的约有二三十头狼,此刻已经去了一半。 剩下的狼,都只围着他们俩打转,不敢再扑上去。 虎子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揪住柳小桥:“小……小桥,你家这客人,是哪里来的杀星?” 可不是?那汉子就不说了,一看就是个好猎手,可那个姑娘家,看着秀秀齐齐斯斯文文的,宰起狼来,那个利落,那个痛快,跟切豆腐一样,让人瞠目结舌。 这是谁家的闺女啊?这么凶残? 柳小桥也傻眼了,她虽然知道王永珠力气大,可,这杀狼跟杀条鱼一样轻松的样子,简直把整个冲子沟的猎户都比下去了好吗? 亏她先前还觉得王永珠可能会拖累他们,此刻想来,简直是羞愧啊! 这哪里是拖累?这分明是救星啊! 忍不住就看向一旁又兴奋又紧张的王永平:“那谁,呃,王四哥,永珠姐姐一直都这么……这么厉害?” 王永平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那是!我妹子,前些日子就杀了十来头狼,这杀狼对她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此时,狼群的主要进攻对象是王永珠和宋重锦,猎户这边压力不大,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听王永平吹嘘他妹子的丰功伟绩。 要是换做平时,肯定无人相信,觉得王永平是吹牛。 可此刻,眼前就是王永珠杀得狼的尸体还是热的,再听王永平的话,顿时一个个肃然起敬。 没想到山外还有这等厉害的姑娘! 有那年轻的猎户,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王永珠,哎呀,没想到这山外的妹子长得又秀气又好看,身手还好。 这要是能娶回家当婆娘,简直是不要太美! 美梦才刚开始做,就听到王永平乐滋滋的道:“我那妹子厉害,我那妹夫也厉害,有他们俩在,我估摸着这点狼群,很快就能解决了…” 在场年轻猎户的心顿时碎了一地。 扭头看看宋重锦,再看看自己,一个个都歇了那点心思。 这边,宋重锦和王永珠其实也没那么好受,杀了十来头狼,对他们的体力和精力也是很大的消耗。 王永珠这些日子每天练习强身健体术,身体的反应能力都强了很多,身手也比以前利落了。 上次杀狼,凭借的那是一股子蛮力,如今,她已经会使用一些技巧和巧劲了。 很多时候,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条件反射的就自己动了,在最恰当的角度,将狼群的偷袭化解,还能造成反杀。 宋重锦虽然是和王永珠背对背,可他时刻都关注着,就怕一个疏忽,让永珠受伤了。 可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惊讶不已,上次永珠杀狼,他也看在眼里,如今的王永珠,举手投足中,带了一丝说不出的韵律和感觉。 不像是武术,更像一种本能的反应,知道什么时候最适合出手,哪个位置最容易一击毙命。 精准的可怕! 不过,此刻宋重锦没精力多想,看着还围着他们的十几头狼,还有一直站在石头上,盯着这边的头狼,随时都能威胁着两人的生命。 趁着狼群只是围着打转,还没扑上来,宋重锦低声跟王永珠商量:“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拖得越久越对咱们不利。” 王永珠点点头,正要说话,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猎户们点起了火把,将周围照得通明。 狼群看到了火光,退得远了一些,火光没有照到底黑暗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发光,看着就后背生凉。 人和狼就此僵持住了。 就在此时,山坡上,有火光摇曳着慢慢近了,也有人声传来。 是冲子沟剩下的猎户们赶到了。 猎户们顿时欢呼起来:“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狼群一阵骚动。 那头狼也有些不安起来,在石头上走来走去,不时的看着山坡上的火把长龙,再看看王永珠和宋重锦。 王永珠知道,头狼这是开始犹豫了。 想了想,王永珠冲着头狼道:“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又来人了,而你的手下却越来越少,你混成头狼也不容易,要是你这群手下再被我们宰光了,想必你头狼也当不了了!大家不如各退一步,你带着你的狼群离开,我们再不动手,如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腿软 王永珠的声音很大,猎户们都听到了,年轻的猎户们都忍不住噗哧笑了,笑这山外的姑娘果然有意思,居然跟畜生商量,这些畜生能听懂人说的话? 倒是几个年纪大的猎手没有笑,反而露出慎重的神色来。 那头狼似乎听懂了王永珠的话,犹豫的嗷呜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追问? 王永珠举起手中的匕首:“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们肯离开,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杀任何一头狼!我甚至可以保证,以后,只要你们不主动攻击,我都不会对你的狼群动手,如何?” 头狼看看越来越近的火把,又看看王永珠,碧幽幽的眼神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朝着附近的狼群,嗷呜一声。 狼群接收到信号,飞快的隐入到了黑暗中。 那头狼扭头看了王永珠一眼,也窜入了黑暗中,一阵悉悉索索后,那种被包围被窥探得让人后背发毛的感觉才渐渐消退了。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还好被宋重锦一把捞住,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低声问:“没事吧?” 王永珠苦笑:“腿软!” 别看她刚才跟头狼镇定的谈条件,实际后背都汗湿透了,尤其是被头狼那眼睛盯着的时候,真的腿发软,纯靠意志撑着的。 宋重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王永珠靠得更舒服一些,才低声道:“你怎么会想起跟头狼谈条件?” 王永珠能说,要保持大黑山物种的多样性么?能说狼群这个物种的保持,对生态各方面都好吗? 如果真将这群狼给打灭绝了,只怕不仅没有好处,后患还多。 反正已经将这个狼群的战斗力给灭了一半,起码最近几年,只怕这个狼群都要在深山里默默地繁衍壮大,它们也有天敌,日子不会太好过,想来也没心情来骚扰袭击人群了。 只能含糊的道:“我听老人说,能当上头狼的差不多都通人性了,咱们犯不着跟这群狼死磕,把它们打怕就行了,以后也能少祸害村里。” 宋重锦还没说话,一个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丫头倒有几分灵性,是个好猎手的苗子!” 第224节 两人一回头,看到虎子叔带着两个年纪大,头发都半白的猎户站在他们俩身后,看着两人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和感激。 王永珠正要说话,柳大明带着冲子沟剩下的猎户从山坡上冲下来了,看到众人无恙,才放心下来。 柳父扫视了一下全场,朝着王永珠这里快步走过来。 走到面前,先打量一下虎子叔和两个老猎户,见他们精神还好,身上也没带伤,松了一口气,一拳捶在虎子叔的肩膀上:“我说虎子兄弟,你们没事就好!大明回去报信,可把我们给吓着了,紧赶慢赶跑来,没想到,兄弟你英勇不减当年啊,连狼群都能打退了…” 虎子叔老脸一红:“别提了,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今儿个,我们大家伙能活命,多亏了你家的这几位客人,尤其是这个后生和闺女,那可是大功臣!” 柳父一愣,看向王永珠和宋重锦。 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两人脸上身上都沾染的血渍,还有疲累的样子,柳父心下一动。 不过此刻不是问话的时候,他只拍拍宋重锦的肩膀,然后扭头道:“天色晚了,又死了这么多头狼,血腥味太浓,咱们得快走,不然引来大家伙,又是麻烦。” 这话是正经,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 也不用多说,猎户们就收拾好东西,齐心协力将狼尸给搬上了爬犁,让狗拖着,举起火把,往冲子沟赶路。 一路上,大家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眼神都带着崇敬。 有想搭话的,看到宋重锦的黑脸,就都怂了,只抓着王永平问。 王永平本就性子爽直,猎户们问关于自家妹子和妹夫的事情,那真是说得眉飞色舞。 柳父和虎子叔他们在前面都听到了,忍不住都低声问:“虎子兄弟,你是亲眼看到了的,真有那么厉害?” 虎子叔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柳父不做声了,回头看了看宋重锦和王永珠。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半夜之前,赶回了冲子沟。 冲子沟的人都没睡,每家门口都点着火把,将整个村子照得灯火通明。 女人孩子和老人们,都守在村口,眼巴巴的看着林子里。 王老柱和张婆子也在人群里,他们也担心啊,自家三个孩子可都跟着去了,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了。 远远的看到林子里火光闪动,又听到了人声,孩子们就先欢呼了起来。 女人们也都抹了一把眼泪。 柳母跟张婆子站在一起,看到这一幕,也擦了一把眼泪,还不忘记安慰张婆子:“他们回来了!” 张婆子踮着脚,看向林子里。 很快,猎户们举着火把陆续出了林子,孩子们早就扑了上去。 猎户们笑着将自家的娃高高的举起,笑声和尖叫声响彻了夜空。 每家留守的女人和老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找寻着自家的男人和孩子。 看到了,就笑着扑过去,一家子搂在一起,庆幸这一次能活着回来。 张婆子眼尖,看到了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身影,也顾不得许多,忙迎上去,先抓着王永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到她满身的血迹,顿时腿都软了:“闺女啊,你……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放心,这都是狼血!”王永珠忙解释。 张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看向宋重锦:“重锦呢?没受伤吧?” 宋重锦冲张婆子点点头:“娘,我没事!这次又打了不少狼,还要麻烦娘再多做些肉干和肉酱呢!” 张婆子喜笑颜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喜欢吃娘做的肉干和肉酱?放心,娘这次做得多多的,都给你留着。” 一面又感概:“你说,你们咋又碰到狼群了呢?我可听说这狼群可记仇了,上次你们不是打了那么多头狼么?不会是那狼群来找你们报仇了吧?” 第四百一十九章 担心 说到这里,张婆子又慌了神。 王永珠只得又安慰:“娘,你想多了!我们也是碰巧了,没事的啊!那狼都被我们打怕了,早就跑了,不会来报仇的!” 王永平从后面赶上来:“娘,你咋也出来了?是不是担心我们?放心吧,有我老妹和妹夫在,就是老虎来了也不怕——” 张婆子没好气的一巴掌拍过去:“呸呸呸!好的灵坏的不灵,你再胡说八道,真把大老虎招来,小心老娘拿鞋底子抽你!” 王永平摸摸头,不敢说话了。 已经是午夜了,大家也都又累又饿又困,柳父和虎子叔还有几个年长的猎户商量了一下,让大家都先回去休息,拖回来的狼的尸体,先放到柳家院子里,明天一早再做处理。 猎户们答应了,举着火把,带着自家的女人孩子,回家去了。 王永珠他们自然是跟着回了柳家。 柳母他们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况的,一回家,就忙忙的先烧了两大锅热水,让大家洗澡换干净衣服。 然后又在张婆子的帮助下,两人做出来一顿丰盛的宵夜。 王永珠还好多带了一套衣服的,此刻和柳小桥一起,两人抬了一大桶热水到专门隔出来的一个小间里。 王永珠看了一下,柳小桥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是最爱打扮的时候,可洗澡用的居然连胰子都不是,而是用布袋装着的皂角碎,在水中打湿,搓出泡泡来,就这样洗头发。 入乡随俗,王永珠也不好挑剔,也用皂角碎揉出泡泡来,洗了头发,将身上沾染的血腥味也一并给洗掉。 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边拧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出来。 宋重锦他们是大男人,没那么讲究,一人提半桶热水,兑上冷水,在院子角落里找个地方,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一人一瓢水从头浇下打湿身体,随便用皂角在身上打两下,再直接拎起桶从头冲洗一遍,就算洗干净了。 宋重锦和王永平没带衣服,换上了柳家兄弟的衣服。 就看到王永珠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宋重锦忙上前,小心的帮王永珠把头发细细的拧得不滴水来,又催她:“到灶屋去,把头发烤干,仔细吹了风头疼。” 王永珠看宋重锦穿着柳家兄弟的衣裳,他身量比柳家兄弟高,衣服穿在身上,露出半截手腕和脚踝来。 忍不住想笑,“把你衣服拿来,我一并洗了,吹一夜就干了。” 宋重锦哪里肯让王永珠做这些粗活,只将王永珠推进灶屋,自己拿着衣服,就着洗澡剩下的水,三两下就搓洗干净了。 这些事情,他以前在宋家都是做惯了的,并无半点不适应。 倒是柳家兄弟看得挤眉弄眼,没想到这宋兄弟原来是这样的人,有这么一身打猎的好本事,居然是个怕婆娘的。 这大男人的衣裳,让婆娘洗不是很正常的么?再说了,哪有大男人还自己洗衣裳的? 两兄弟见王永珠被宋重锦那么一推,居然就真的去烤头发,不管了宋重锦了。 原来对王永珠有那么一点好感,甚至对山外姑娘也有了一丝好奇的心思,立刻歇菜了。 如果山外的姑娘都跟王永珠一样,不会洗衣服做饭,娶回家干啥? 不过,如果山外地汉子都如宋家兄弟这般,自己洗衣服,倒是可以考虑娘说的,将自家妹子给嫁到山外去,那可就享福了。 两兄弟心里打定了主意,决定晚上,就套套王永平这个干兄弟的话,看山外的汉子是不是都跟宋家兄弟一般。 洗完澡,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吃饭,柳大生问起柳小桥和柳大明,在他们没赶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狼,真的是宋重锦和王永珠杀死的?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不说柳大生好奇,就连柳父,柳母也十分的感兴趣。 柳小桥话不多,只大略说了两句,反而是柳大明和王永平,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的,将宋重锦和王永珠夸得跟神人一般。 听得柳父眼中异彩连连,一个劲的拍桌叫好。 倒是张婆子,听得心惊肉跳,她都能想象那情况有多危险,虽然自己闺女天生神力,可对着一群狼啊! 这么听着,张婆子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再看王永平,自家那没心没肺的儿子,还一脸的得瑟。 顿时就来气,就想给王永平两下子,只是如今在柳家,好歹忍下了。 柳小桥心细,看到张婆子脸色不好看,一想就明白了,这些听起来虽然精彩,可背后的厉害可怕之处,也显而易见。 张婆子做娘的,听了心里害怕不痛快很正常。 又见自家兄弟还在哪里滔滔不绝,半点不会看人脸色,只得道:“时候好晚了,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说。” 一边给柳父和柳母使眼色。 柳父也站起来,打着哈哈:“小桥说的是,大家散了,回屋歇着去吧。” 柳家屋子多,收拾了两间房间出来,铺上皮褥子,请客人安置。 张婆子和王永珠一间房间,王老柱和王永平、宋重锦一间屋子。 王老柱中午和晚上都喝了不少,倒在炕上就打起了呼噜,睡得人事不知了。 王永平还有些兴奋,被宋重锦看了两眼,也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这一天实在太过精彩,亲眼看到了狼群,亲眼看到狼群被打退。 王永平虽然体力还行,可精神亢奋太过,此刻躺下来,没多久也就睡着了。 剩下宋重锦,侧耳听了听隔壁王永珠和张婆子的屋里,没什么动静,想必也睡了,这才坐在炕上,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王永珠和张婆子回屋,刚关上门,张婆子就忍不住唠叨:“闺女啊,以后咱们别进山了,你看看,你进一回山,就遇一回狼群。就算你力气大,可架不住狼多啊,要是有个万一,娘可也活不了了。” 王永珠怎么可能不进山,只得劝解:“这不都是赶巧了么?放心好了,那狼群这几年不会再来了。再说了,咱们家要做山货生意,怎么能不进山?当初我可是答应了张大老板,要给他提供黄松菇,他才跟咱们家合作的。这不进山,哪里去找黄松菇去?再说了,我那染布的方子,也得进山找原料不是?俗话说,靠山吃山,咱们家的进项都得靠着这大黑山呢!娘放心,以后我多注意,不进深山老林子,再进山,就跟您女婿一起,不会有事的!” 第四百二十章 狼肉宴 张婆子一听,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闺女说得没错,如今家里这些进项,哪一样不是靠着进山换来的? 以前家里就靠着那十来亩地,日子哪里有如今红火? 可是,和闺女的命相比,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实在不行,张大老板那里没办法,那黄松菇你不是能自己种么,咱们就在自家种就好了。收山货什么的,让你几个哥哥去,他们不干活难道还想吃白饭不成?听娘的,你可是娘的命根子,你要是有个好歹,娘也不能独活的!咱们家现在的钱也够了,娘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你平平安安就好。” 王永珠心中感动,搂住张婆子的肩膀:“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如今咱们家的好日子才刚开头,以后我还要让娘过上有小丫头伺候的日子呢。我知道娘一心为我,放心,经过今儿这事,冲子沟的山货,以后都会卖给咱们家。” “有了冲子沟的山货,咱们家以后的生意就不愁了。今年咱们是第一次做生意,好多都不懂,等到了明年,大家都有经验了,我就寻摸个别的营生,在家陪着娘,好不好?” 张婆子虽然还是不太满意,可也知道,闺女主意正,只得点点头。 两母女才睡下。 柳家上房里,柳父和柳母还没睡。 柳父抽一口烟,问柳母:“今儿个,咱们冲子沟算是欠下王家一个大人情了,也不知道该咋还这个人情…” 第225节 柳母一边展开被子,一边顺嘴就道:“这有什么难的?早不就听说王家是做收山货买卖的吗?当初王家老四被咱们家孩子救了一命,不就是因为收山货,被滑坡给埋了么?咱们冲子沟别的没有,山货多的是。我看王家人都不错,以后咱们冲子沟的猎物山货什么的,都卖给王家,价格便宜点,不就行了?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卖给外人被压价,还不如卖给王家,还能还人情呢。” 柳父一愣,嗑了嗑烟袋:“娃他娘,你这主意不错,我明儿个跟虎子兄弟他们商量商量…” “行了,都老天拔地的了,还不快睡?明儿看你有精神?”柳母没好气的道。 柳父也不说话,灭了烟袋,上炕了。 第二天一大早。 猎户们就聚集在了柳家院子里,家里的女人们孩子们也都来了,将院子内外挤得满满当当的。 还是虎子叔看着不像样子,点了几个有威望的,让其余的人都到院子外等着。 到了柳家上房,跟柳父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出来才宣布,昨天拖回来的狼尸,全部都归宋重锦和王永珠所有。 本来大部分就是他们打杀的,剩下的几头,冲子沟的猎户们也不好意思要,干脆都送做人情了。 张婆子一听,乐得看满院子的狼尸,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当下也不客气,就招呼着宋重锦快给狼剥皮,好把肉给先剔出来,做肉干和肉酱。 这事哪里还用得着宋重锦? 一帮子猎户正愁没机会报答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救命之恩呢。 给狼剥皮他们是好手啊,七手八脚的就涌进一群人,各司其职。 有剥皮的,有切肉的。 女人们也都涌进来帮忙,柳家的灶屋都不够用了,院子里直接架起了土灶,有人从家里抬来一口大锅,洗刷干净,倒入水,点上火,就开始煮肉。 这个时候王永珠自然不会小气,叮嘱了张婆子几句,又给帮忙的人道谢。 给宋重锦使个眼色,宋重锦心领神会的,就请村子里所有的人,中午就吃狼肉宴。 看到宋重锦和王永珠这般大方,猎户们也都是爽快的人,觉得两人值得一交。 扭头就吩咐自家婆娘,回去将自家最好的野味拿来,今儿个要痛痛快快的吃一场。 冲子沟整个村子顿时都沸腾了。 不仅猎户们高兴,就是女人们和孩子们也兴奋。 一个个都跑回家,将自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堆满了柳家的院子。 上房的柳父和虎子叔,看着眼前这一幕,都高兴的直点头,昨儿个那一遭,说实话,大家都算死里逃生,对猎户们是个打击。 今儿个这么一场狼肉宴,大家都士气又都起来了。 让人不仅对宋重锦和王永珠他们的印象更好起来,柳父这么想着,跟虎子叔他们低声商量着。 虎子叔几个老成的猎户,一边听一边点头。 院子里,各家的婆娘都来帮忙,人多好办事,到了中午时分,就整治出七八桌的饭菜来。 院子里放不下,就干脆的摆在了村子中央。 各家都搬来桌子和板凳,摆上碗筷。 每桌上,最中间的,就是一大盆狼肉,炖得烂烂的,放着各色山菇,喷香。 还有什么鹿肉,狍子肉,松鸡,雪兔肉,野羊腿……不一而足,比过年还丰盛。 柳父,虎子叔,王老柱,还有几个老成猎户,陪着宋重锦、王永平坐在一桌。 柳母、张婆子、王永珠、柳小桥,还有几个猎户婆娘陪着坐另外一桌。 其余的猎户和家人们,都散落而坐,七八桌坐得满满当当的。 开席前,虎子叔先端着酒,谢过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救命之恩,冲子沟所有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站起来,对着两人举保… 孩子们太小不能喝酒,也都捧着汤碗,做敬酒状。 宋重锦和王永珠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保… 王永珠略微一犹豫,见宋重锦爽快的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也不多说,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 一股辛辣冲入喉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永珠还以为这酒后劲会很足,结果这酒,就那么入口一点辛辣,口感不太好,色泽也不清亮,喝进去后,除了一点点暖意,啥感觉都没有。 略微放下心来。 猎户们见宋重锦和王永珠爽快,也纷纷干了碗中的酒。 一时气氛就热闹起来。 虎子叔见气氛正好,趁势宣布,以后冲子沟的山货和猎物,就都卖给王家了,价格好说。 王永珠知道,这是冲子沟的猎户的报答。 第四百二十一章 赞同 也不推辞,只微笑道:“谢谢虎子叔和各位的相信,请大家放心,我们王家做生意一向公道,收购的价格比起其他人,只会高不会低,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这话一出,猎户们还没啥,猎户婆娘们先坐不住了,如果真的跟王永珠说的,价格只高不低,那可就太好了。 一时间,女人们都没心思吃饭了。 男人们此刻兴致高昂,一个个排着队,给宋重锦敬酒。 女人们也就围着王永珠打听山货的行情,王永珠和张婆子饭也顾不上吃,仔细的回答女人的提问。 还是柳母和柳小桥看不下去了,拦道:“好啦好啦,王家闺女又不会跑,好歹让人家吃口热乎饭吧?吃完了,多少事情问不得?” 猎户婆娘们才讪讪然的回到自己桌上吃饭,孩子们早就吃得嘴上手上都是油,一个个撑着滚圆的肚子去玩耍去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不喝酒,很快也就吃完了。 男人们还在喝酒,高谈阔论。 柳母和柳小桥,干脆就搬着板凳,拉着王永珠和张婆子到了一旁。 猎户婆娘们纷纷围过来,王永珠心里吃饭的时候,就有了一些想法,此刻面对猎户婆娘们,更是打起精神来,这都是客户啊。 山货的价格就在那里,王永珠把价格大致一报,婆娘们心中就都有了数,这价格比起那些外人来,着实厚道。 顿时都放下心来。 有那胆子大的,看着王永珠身上穿的布料,就忍不住问:“你这衣裳真好看,很贵吧?” 王永珠心中一动,有了一个主意:“这布料你们喜欢吗?” “当然喜欢,可惜,咱们下山少,去镇上买,老是被骗,卖别人十文钱,卖给咱们起码要十五文,太坑了!” “可不是,就欺负俺们山里人。” …… 猎户婆娘们纷纷抱怨起来。 王永珠一笑:“这个简单,你们要是喜欢,下次我们来收山货的时候,就给带上几匹上来,外面什么价格,我原价卖给你们,如何?” “真的?”婆娘们都惊呼起来。 “当然真的!这布料本就是我染出来的,我将染坊卖给了吉祥染坊,别的不敢说,买布还是没问题的。”王永珠一笑。 “妹子,你可真有本事!”一个猎户婆娘冲着王永珠伸伸大拇指。 “妹子,我要,我要!就要你身上这个颜色的布,我们一家都要做一套。” “妹子,有别的颜色没?我给我家男人做一套!” …… 就连柳母和柳小桥听着都心动。 柳母悄悄问张婆子:“张姐姐,你家闺女可真是这个,会打猎,还会染布!” 张婆子笑开了一脸的花:“可不是,我闺女不说别的,十里八乡也没人比得上她,如今咱们王家,都靠着她撑着呢。” 柳母心中啧啧称奇,一面打听:“张姐姐,我也想给家里扯几身衣裳,不知道永珠说的那个吉祥染坊,有些啥颜色的料子?” 张婆子说到这个,就来劲了:“大妹子,我跟 你说,你问我算是问着了。我家闺女染出好几个颜色,穿上身又精神又耐脏,如今卖得可好了,有靛蓝…” …… 等到男人们酒足饭饱,王永珠这边,已经登记了几乎全村需要的布料,大都要靛蓝的,山里干活么,图个经久耐脏。 偶尔也有给家里闺女买的,颜色鲜亮的,还有两家,年底要成亲的,就定了绛红。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有好几匹。 王永珠约好了,下一次进山,就给大家把布料带进来。 猎户婆娘们就问王永珠,这几日收不收山货?每家都有一些存货,昨儿个家里男人空手而回,家里的粮食什么的不够了,得卖些山货,好去附近人家买粮食。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扭头看王永平喝得晕晕乎乎的了,想来是不能检验了。 “要不这样,大家今儿个回去先回家整理一下,看有哪些山货要卖的,明儿一早,我还在这里等大家。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们家收山货,也不是什么都收的,也要看山货的好坏,好的价格就高一些,品质差一点的,价格自然会低一些。大家能接受,就明儿一早将山货送来,要是不能接受,也不强求。” “那是自然,东西有好有坏,价格自然有高有低,咱们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妹子你放心好了!明儿一早,我就把我家山货送来!”立刻就有爽快的婆娘表态。 剩下的人,也纷纷赞同。 就这么说定,大家才纷纷散去。 等人都走了,柳小桥才敬佩的看着王永珠,“王家姐姐,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简直是偶像啊,会杀狼,会染布,会做生意! 王永珠看着柳小桥,心思一动:“这有什么,小桥妹妹,你只要多看看也会的。再说我也有不会的,比如如何分辨山货的好坏,我就肯定不如你。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小桥妹妹有没有兴趣听?” 柳小桥忙道:“什么想法?” 王永珠想着,是将王永平留下来,就住在冲子沟收购山货,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手就能收到。 而柳家,就当王家在冲子沟的代收点,可以出点钱,一是租借人家的屋子当仓库。 二来,还可以雇请柳家兄妹帮忙收购山货,有他们在,冲子沟谁家有好东西,肯定瞒不了。 第226节 她看柳家一家人都爽快,一是想借着柳家的身份,将冲子沟这个村的生意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二是,想起柳小桥这么一个大姑娘,居然连胰子都没有,还用皂角,也实在是太清苦了。 让柳家人帮忙,可以给他们工钱,还能给柳小桥补贴一点山外姑娘家的日常用品。 王永珠将自己的意思一说,柳小桥还没说话,柳母就连声赞同。 看到王家闺女这般厉害,柳母不是不羡慕的,如今王家闺女想拉自家闺女一把,不管为啥,这是个机会。 自家闺女跟着学点,将来不打猎了,嫁到山外面去,搭上王家闺女这条路也不吃亏。 柳小桥其实也有几分心动。 第二更,明天见。 第四百二十二章 拿个主意 不说别的,就这几天,柳小桥看到王永珠说话行事,那几乎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王家人就没有一个反对的。 柳小桥自认为,自家爹娘不是那重男轻女之人,她在家地位也算不错了,两个哥哥都让着自己,爹娘也疼爱自己。 比起村里其他女孩子,她已经比她们强多了。 可是跟王永珠一比,她才发现,原来,女孩子还可以活得更滋润,更好。 王永珠为啥有底气,为啥说话算话,因为她能挣钱。 这二天,她也听说了,王家的山货生意就是靠王永珠才做起来的,王永珠还会染布,染料方子就卖了不少钱,听说染出来的布,连宫里的娘娘都喜欢,还给了赏赐。 这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是多大的荣耀啊。 王家如今都靠着王永珠,才能日子红火起来,难怪她能在王家当家作主。 看着王永珠,柳小桥的眼里闪着亮亮的光,她也想像王永珠那样,自己挣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能挺直腰,说话别人都听。 因此,略微一犹豫,柳小桥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王永珠为啥看中柳小桥,就是看中她身上有股别的姑娘家少见的那种劲,不服输,不认命,有主见。 见柳小桥答应了,心中也高兴,拉着柳小桥两人亲亲热热的一边走一边说话。 柳母在后面看到了,心中也高兴,拉着张婆子的手:“张家姐姐,别的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您只管放心让永平那孩子住在我们家,我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还有以后你们家的生意,只管放心,有我们家一家老小给你们看着,保管出不了什么岔子!” 张婆子等的就是柳母这句话,笑眯眯的答应了,客套了几句。 回到柳家院子里,柳父和王老柱都有些喝多了,被几个儿子搀扶回来,倒头就睡了。 王永平也喝的不少,也回去躺着了。 柳大明和柳大生兄弟没敢多喝,将人都扶回来,又帮忙收拾院子里剩下的狼肉。 狼皮都被猎户们帮忙剥好,鞣制好了,挂在院子里通风晾干。 狼肉中午一顿全村的宴席,也去了大半,剩下的,柳母和张婆子,加上柳小桥和王永珠,开始制作肉干和肉酱。 柳母也会做肉干,只是没见过做肉酱,给张婆子打下手,顺便学了两招。 心里想着,以后也做些肉酱,到时候男人和儿子们进山打猎,带上点,再带点干粮,比只嚼着肉干强。 宋重锦虽然喝了不少,可他酒量不错,人还清醒着。 拉着王永珠在院子里,一边烤着肉干,一边商量:“我听你说明儿一早就收山货?” 王永珠往火堆里丢点柏树枝,起身给宋重锦倒了一碗水,柳母还让往水里添了点蜂蜜,递给宋重锦才回答:“嗯,我想着先收一批回去,让四哥留在这里继续收山货,半个月来一次。家里虽然大哥他们在,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要是只有王永富一家,王永珠没啥不放心的,可不是还有王永贵么? 虽然因为孙阿福的事情,王永贵最近老实了不少,可没有自己和张婆子在家镇着,王永富可压不住他。 再者,王永珠心里记挂着黄松菇的事情,她这两天也没闲着,侧面打听了一些,黄松菇少见,冲子沟的猎户人家也没多少这个。 所以,她还是得想办法,还得自己种黄松菇才行。 只是如今家里人多眼杂,再在柴房里种的话,恐怕不行了,还得另外寻个地方才是。 因此,在冲子沟肯定不能多呆。 宋重锦点点头:“这些狼皮暂时就先放在柳家,我看他们鞣制皮子的手艺都不错,等下回再来一起收走就行。” 王永珠点点头,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就将行程给定了下来。 灶屋里,柳母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有商有量,和和气气的,羡慕不已。 又忍不住旧话重提:“张家姐姐,我家小桥的事,还请你放在心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实在不忍心让她跟我一样,嫁个猎户,一辈子担惊受怕的,就想给她找个老实本分的女婿,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 张婆子其实当时柳母一提这个事,她心里就有了盘算。 这两日看柳家确实是不错的人家,柳小桥这姑娘也真不赖,有手艺,人话虽然不多,可看得出来有主见,倒不是那喳喳呼呼的。 心中就起了心思,自家老四是个没脑子的,就需要这样的姑娘给管着,再者,她这两日看着,柳小桥这姑娘心思正,大气,不是那扣扣索索,见识短的。 王家如今的几个媳妇,老大家的眼皮子浅,爱占个便宜,老三家的性子太柔弱,立不起来。 老二家的,就不说了。 以后,这家里日子红火了,要是老四娶个眼皮子浅或者性子不好的媳妇进门,这家可就热闹了。 张婆子早就在寻摸了,寻摸这么些日子也没个合适的。 直到看到柳小桥,心中才算有了底。 这几天时刻就观察着,越看就越满意。 听柳母这么再提这话,就越发坚定了主意,只是这事,她还想听听王永珠的主意再说。 不管这么着,这给老四娶媳妇,首先一条,得自家闺女认可才行,不然将来娶进门,跟闺女打饥荒,那可不成。 因此,嘴上答应着:“放心吧,大妹子,我心里有数呢。” 到了晚上,一进屋,就把王永珠拖到炕上,小声的道:“珠儿啊,娘这两天琢磨了一件事,想跟你拿个主意。” 王永珠看张婆子真有事,忙问:“娘,啥事啊?” 张婆子就将自己的打算一说,然后还解释道:“柳家家风我看着不错,柳家这两老我看也是明事理的人,柳家姑娘的人品,这两日我冷眼看着,也还行,跟你又合得来,将来嫁到咱们家,也能少闹些妖蛾子。” “再者,如果咱们家跟柳家成了亲家,这柳家不得对咱们家的生意巴心巴肺的帮忙啊?有了柳家这个亲家,以后这山货生意还愁啥?” 第四百二十三章 怀疑人生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张婆子这两日尽琢磨这事呢。 不过,转念一想,柳小桥还真不错,有主见,不是那心眼小的姑娘,要真能嫁给自家四哥,倒是王永平的福气。 只不过,这婚姻大事,总归还得两人互相有好感才行。 因此,沉吟了一下,才道:“柳家确实不错,柳家姑娘也是好姑娘,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看人家看不看得上四哥,也得看四哥对人家姑娘有没有意思才行。至于这山货生意,只要咱们价格公道,这生意就跑不了,倒没必要贴上四哥的终身大事。” 张婆子只要自家闺女没意见就好,当下就喜滋滋的道:“你没意见就好。我明日就跟柳家妹子先透个口风,看他们家是啥意思。要是他们家也觉得好,这事我看就有八九分成了。” “不是我埋汰老四,就他那样的,就算是我亲儿子,我也得说,柳家姑娘配他,算他走大运了,要不是有你这个能干的妹子,他做梦去娶这么能干的媳妇?” 王永珠被张婆子这话给逗笑了:“娘,四哥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好吗?如今他比以前可能干多了。” 张婆子不以为然:“再能干,能有我闺女能干?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就给柳家妹子说去。正好,把老四丢在柳家,让他表现表现,跟柳家姑娘也多相处相处,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王永珠自然不反对。 第二天天一亮,听到外面的动静,张婆子就爬起来。 外面是柳母起来做早饭,别的人都还没起,张婆子和柳母在灶屋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才出来回屋。 王永珠刚起床,看到张婆子满脸喜色,就知道柳母应该是答应了。 果然,张婆子凑到王永珠耳边小声的道:“我一露口风,说想把老四说给柳家姑娘,柳家妹子先是楞了一下,只说要跟当家的商量商量,我看那脸色,是极乐意的。” 果然,吃早饭的时候,王永珠就注意到,柳父看王永平的眼神就有些不对,柳家俩兄弟也变了,看王永平的神色中,就带上了几丝挑剔。 柳小桥应该也感觉到了,倒是神色还算坦然,只是对上王永平的脸时,流露出几分不自在。 桌上的人,大都感觉到了不对,宋重锦多精明的人,只多看了两眼,心中就有数了,冲王永珠丢个眼神,王永珠微微点头,宋重锦就清楚了,同情的看了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王永平一眼。 王永平只觉得今天干爹、干娘,还有柳家两个干兄弟有些不对劲。 干爹看自己就跟自己看山货一样,那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挑剔。 干娘倒是笑眯眯的,眼中带着欢喜,看自己就跟看一块大肥肉一样。 两个干兄弟,这两天本来对自己那是照顾有加的,咋过了一夜起来,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了,防自己就跟防贼一样? 一顿饭,大家各有心思的吃完。 王永平就不被柳家兄弟俩,勾肩搭背的给拖出去了。 宋重锦摇摇头,为王永平默哀一会,然后陪着自家永珠,搬着桌子椅子,准备去收山货。 且说王永平一脸懵圈的被柳家兄弟给拖到了没人的地方,一路上,柳大生和柳大明,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问得王永平都要怀疑人生了。 比如问王永平,想娶个啥样的媳妇? 王永平还真仔细想了想,娶个啥样的媳妇?李金枝那样的,肯定是不敢要了,而且他现在是物极必反,找媳妇都跟李金枝反着来。 因此回答柳家兄弟特别的爽快,说自己要找个,说话行事大方的,不哭哭啼啼的,不涂脂抹粉,不爱打扮的,最好还要凶一点的。 这话一说出来,柳家兄弟对看了一眼,看着王永平的眼神越发不善了,这家伙,听听他说的这条件,这不是就相准了自己妹子么? 好哇,看着老实巴交的,心里这小算盘打得还挺响的啊? 柳大生冷笑一声,“那要是你娶了媳妇后,家是给媳妇当?听媳妇的话不?” 王永平是真老实啊,也不知道被柳家兄弟误会看上他们妹子了,还特实在的回答:“我家现在是我妹子当家,我们一家都要听我妹子的,我就算娶了媳妇,那也得听我妹子的呀?不过媳妇的话肯定要听的,只要媳妇不跟我妹子不合,当然听媳妇的。” 这话,王永平说得坦坦荡荡,觉得一点毛病没有。 自家如今是妹子当家,一家子都靠妹子才有这好日子,自然什么都要听妹子的,就算娶媳妇进门,小事可以听媳妇的,可大事,自然是妹子说了算。 柳家兄弟鼻子差点没气歪,听听这说的啥话? 可看着王永平还一脸无知无觉的脸,两兄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没说啥,王永平先说话了:“两位兄弟,还有啥话要问?没了我就走了,我妹子还在等我收山货呢!” 柳大生捏着鼻子,冲王永平挥挥手:“走走走…” 第227节 看着就心烦。 王永平挠挠头,走了。 剩下柳家兄弟对看一眼,扭头就往家走。 柳家,柳小桥跟着王永珠去收山货了,王家人和宋重锦都跟去了,就剩下柳母和柳父在家等着。 柳家兄弟回来,将王永平的话一说,柳大生就表态了:“我看这王家老四不靠谱,哪有我妹子嫁过去了,还要听他妹子的道理?咱们再寻摸别家吧?” 柳母其实对王家还是挺满意的,尤其是王永平,一看就是老实的孩子,自家闺女将来肯定能拿得住。 只是,这王永平说得,闺女嫁到王家去,还得都听小姑子的,让柳母心里有有几分不痛快,自家闺女也是宝贝,嫁到王家,还啥都要听王家闺女的,怎么想怎么别扭。 只是,他们对山外人家又不熟,这不要王家,还能有什么好人家? 柳母纠结的看着柳父。 柳父吧嗒几口烟,才慢吞吞的道:“我看,老四倒是个实诚孩子,没说些好听的哄人。再说了,王家是靠着王家姑娘日子才红火的,王家姑娘有本事,听她的话,也没啥不好的。” 第四百二十四章 准女婿的立场 “有这样的小姑子,能把家里日子过好,总比那些搅家的小姑子强些。再说了,王家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亲事也定了,还能在家几年?” “再说了,王家老四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就算王家姑娘出嫁了,父母在,不分家,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家闺女。还不如踏踏实实老老实实的跟着王家闺女挣钱是正荆…” “我倒是看这门亲事不错,不然,咱们对山外的人家也不了解,还能找到更好的不成?再不然,你就干脆歇了心思,让小桥就在咱们冲子沟里挑一个嫁了,当猎户婆娘也没啥不好的。” 这话可捅了柳母的心窝子,当即就站了起来:“那可不行,我闺女再不嫁猎户了的!这猎户婆娘的日子,我是过够了,不能让我闺女再吃这样的苦,王家就王家吧,总比嫁给村里强。” 柳父吧嗒一口烟,翻个白眼,既然有这个决心,还挑剔这些那些有得没得干啥? 纯属自找不自在。 这事就当这么定了,柳父还是叮嘱了两句:“这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也别说开了,先看看再说。你们兄弟俩这些日子,多陪着带着永平,也多问问王家的情况,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柳家兄弟忙答应了。 “行了,既然咱们娘家都有这个心思,那就得走亲热些,你们兄弟俩去给王家帮忙去,多掌着眼,可别让人诳骗了他们。” 柳家兄弟答应着去了。 剩下柳父和柳母,对看了一眼,看着柳母还是一副纠结的样子,柳父安慰道:“咱们也没把话说透,先看着,如果王家实在不行,咱们再寻摸,小桥年纪还小,再寻摸两年也使得。” 柳母擦擦眼泪,还能说啥。 有柳家兄妹帮忙,不过一天的功夫,就收了一马车的山货,其中意外的还收了半斤晒干的黄松菇,这可是最大的收获了。 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跟柳家告辞。 出来这都三四天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 两家人告辞,王永平送着王永珠一行人,出了村。 看着王永平无知无觉的样子,王永珠也没多嘴,她想着,虽然柳小桥是个好姑娘,也得看四哥跟她有没有缘分。 太早说破了,两人相处起来倒尴尬,还不如这样含混着,若王永平真对柳小桥有好感,这门亲事才结得。 张婆子是太知道自己生的这个儿子了,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看着还没开窍呢,要跟他说有跟柳家结亲的心思,要么就吓得不敢留在柳家了,要么就肯定傻乎乎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干啥啥不对,说啥啥都错了。 所以也没挑明,只含糊交代,让王永平在柳家勤快些,有眼色些,有啥事抢着做。 至于柳家的刁难的什么的,张婆子才懒得管,想娶媳妇,这点子罪都不受?还指望自己不成?想都别想,自己的婆娘,自己想办法,要是没辙,打一辈子光棍好了,正好给闺女当帮手,免得成了亲有了媳妇忘了娘和妹子。 因此,张婆子交代完这两句,就撒手不管了。 王永平也只当是娘交代自己在柳家做客要有眼色,多做事,勤快点,爽快的就答应了。 倒是王老柱,欲言又止好几次,被张婆子瞪眼,给瞪回去了。 等到宋重锦驾着马车,走出老远了,王老柱才开口:“老婆子啊,跟柳家这婚事,是不是不太般配啊,如今咱们家日子可比一般人家好太多了。柳家是个明事理的人家,可他们毕竟是山里猎户,这要真成了,人家不得笑话咱们家,居然娶个山里媳妇?” 还是老问题,王老柱要脸面,跟柳家结干亲可以,人品好就行,可这要娶柳家的闺女当儿媳妇,那问题就来了。 如今这世道,山外人大多看不起山里人,觉得山里人又穷又蛮,只有那实在娶不起婆娘的人家,才找山里媳妇了。 自家这条件,不说别的,在附近十里八乡,哪里找不到个合心意的儿媳妇,非要去山里寻摸? 说出去,不得被人背后闲话? 张婆子眼睛一瞪,反正这马车上都是自家人,周围也没人,也没压低声音,直接就冷笑道:“咱们家怎么了?咱们家是什么大户人家不成?如今这日子才好过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山里媳妇怎么了?我看柳家姑娘有主见,心眼正,不是那调三窝四的,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当媳妇,咱们家日子才能太平。不然娶个跟老大媳妇那样的,一门心思就想着占便宜,把公中的钱挖到她们那房里去?” “还是找个跟老三媳妇一样的,老娘拉扯着都扶不起来的烂泥?管家管家不行,自家男人也管不住,出了事就知道哭,有个啥用?” “娶个附近十里八乡的,离得近了,那些七弯八拐的亲戚,屁大点事都找上门来,你是帮还是不帮?到时候不得扯咱们家后退?我闺女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莫非要是为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拉藤子亲戚抛费的?” “我看柳家就挺好,娶了柳家姑娘,对咱们家的山货生意也有好处,娘家离得又远,轻易不会找咱们家。俗话说的好,选猪看圈,这亲家省事,姑娘心眼正,比那些什么狗屁名声可实惠多了。” “我可跟你说,你别死要面子到时候给家里整个祸害精进门,再说了,这相看媳妇就是我们女人家的事情,你一个大老爷们,干点啥不好,盯着老四未来的媳妇想干啥?” 这话一出,王老柱吹胡子瞪眼,还能说啥? 宋重锦在前面驾车,忍不住同情了自家未来岳父一把,他早就看出来了,自从自家永珠当家后,这自家未来岳父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当然,作为准女婿,这个时候立场一定要坚定,绝对要站在岳母和永珠这边。 因此,宋重锦只做没听到,默默地驾着车,往七里墩赶。 第四百二十五章 这货有问题! 紧赶慢赶的,在下半晌赶回了家。 王家门口,寥寥围着几个来卖山货的,王永富正在验货,王永贵翘着二郎腿,正跟来卖山货的,不知道说些啥,一切看上去平平静静的。 看到马车,王永贵立刻跳起来,堆着满脸的笑迎接了上来:“哎呦,爹娘,妹子,你们可回来了,家里这几天你们不在,感觉就缺点什么,吃饭都没滋没味的。你们回来就好,我跟小莲说一声,晚上做点好吃的,给爹娘妹子接风洗尘。” 说着就要往院子里钻。 被张婆子一把拧住耳朵:“跑啥跑?天还早着呢,还要你去传话?给老娘老老实实的,去卸货!” 说着,揪着王永贵的耳朵就往院子里走。 王永富也看到了爹娘妹子都回来了,忙忙的验看了山货,付了钱,将人送走了,也跑过来:“爹娘,妹子,重锦兄弟你们回来啦——” 一看马车上满满的一车山货,忙道:“这次收获不错啊,快把马车赶到院子里去,我收拾收拾就来卸货。” 一边朝着院子里喊金斗来帮忙。 宋重锦把马车赶紧院子里,王家人都围上来帮忙卸货。 一边往仓库里搬,王永富一边啧啧称奇:“这可都是好东西,看来这冲子沟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王永珠一边清点着山货,回答道:“可不是,这些都是柳家人和四哥掌眼收的,大哥你明儿个再好好验看一番,仔细分个等次,我看家里山货也收了不少,这两天就送到镇上去,免得仓库装不下。” 这正式收山货后,王永珠才发现,这家里仓库还是太小了,看来起大屋的事情,今年势在必行了。 王永贵一边搬着山货,一边翻看着,看到里面的榛鸡,眼睛一亮:“妹子,这可是好东西啊,听说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吃得起,说用这个吊汤,鲜得不行。这可有好几只呢,咱们要不要弄一只也尝尝味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婆子一鞋底子呼到了后脑勺上:“做你娘的清秋大梦!这种好东西,一只就要好几两银子,这样金贵的东西,你是哪牌面上的人?也敢惦记?这汤也是你喝得起的?少给老娘想些有得没得,老老实实干活,三天两头有点肉打打牙祭还不知足?三天没打,骨头又轻了是吧?” 王永贵捂着头,不敢再做声了。 王永珠虽然觉得真要想吃,拿一只出来,大家开开荤也没啥,不过这生意才刚起步,王永贵就有了这心思,要真答应了,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有跟金贵的东西怎么办? 用张婆子的话说,家里如今这光景,也算刚刚富足一点,家里能顿顿不断油水,已经不错了。 又不是大富人家,家里眼看着要起大屋,用钱的地方多着去了,不努力赚钱算计着,就想着享受怎么成? 王永贵这些日子还算老实,这么看,这孙阿福的事情还没彻底了结,他就忘了疼了,也该让张婆子好好教训教训。 因此也就没做声,默认了张婆子的话。 王永贵这段日子算是夹着尾巴,老实做人了,这眼看事情都过去好久了,看家里人待自己的态度也缓和了,就忍不住那些老毛病又犯了。 这才冒出个头,就被自家老娘收拾了,自家妹子还听之任之,就知道,这事还没翻篇,也就将那满肚子的心思给收了起来。 累了一天,搬卸完货物,江氏做好了饭菜,大家吃了晚饭,也就都回屋休息了。 如今王永平住到了柳家,他的屋子就给了宋重锦住。 看到王永珠要进屋,宋重锦忙喊住了她:“我明日去镇上一趟,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有自己的势力,这在冲子沟呆了几天,没有消息,这回来肯定得去看看。 当下点头:“那你就去吧,我没啥要带的,我看明天让大哥把山货整理分一下等级,后天就送到镇上去,你要是顺路,给关大哥送个信,让他明日等着我们,免得岔开了。” 宋重锦答应了,似乎还有话想说,看到王永珠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知道她也累了,将话吞回了肚子里:“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王永珠也没在意,打着呵欠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重锦已经出门了。 看着天气好,王永富让金斗他们把山货一部分搬出来晒,剩下的,他猫在仓库里,将昨日收回来的,一一检查了一边,按照等级分类放好。 王永贵这些日子,被拘在王永富身边学习验看山货,也好歹学了点东西在肚子里,今儿个王永富有事,他就和金斗、金壶兄弟在门口棚子里收山货。 大众货的东西,三人都锻炼出来了,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一上午倒也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下午,王永富分好了等级,出来在棚子里,看着没人,顺便就拿着收到的山货,给三人讲解。 没多大一会,就看到一个汉子,挑着两个大箩筐,吭哧吭哧的一路走到王家棚子面前:“老哥,你们这是王家收山货的吧?” 王永富点点头,站起身来:“大兄弟,你这山货要卖?” 一旁金壶已经十分机灵的起身给打了一瓢井水递给那汉子:“老叔,这一路累了渴了吧,快喝口水,歇口气咱们再说。” 那汉子接过水瓢,一气喝了个干净,道过谢,又将自己的两个箩筐放到了王永富面前:“老哥,我是听大家伙都说你们王家收山货,价钱公道,才特意来的。不是我自夸,我这山货,可都是上等货,老哥,你给看看。” 王永富笑眯眯的蹲下身子去,翻看箩筐里的山货,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汉子还真没乱说,他这箩筐里的东西,一个个看上去,个大大,色泽亮,饱满,一看都是上等货。 上手捏一捏,手感也都还不错。 心里就有了谱,想着这一记生意要是做成了,明儿个送到镇上,少说也能挣个几两银子。 心中沉吟了一下,大致估算了一把,对着那汉子道:“大兄弟信任我们王家,我们家价格自然是没得说。大兄弟这批货,成色看起来不错…” 第228节 话还没说话,就被王永贵打断了:“大哥,先等等,这货有问题!”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人外有人 王永富一愣,还没说话,那汉子不干了:“唉,你们这是啥意思啊?刚才这位都说了我这山货成色不错,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有问题了?莫非你们是不想出高价,想讹诈我吧?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这不是欺负人吗?还说你们王家做生意公道,这是哪门子的公道? 王永富一听,顿时急了,就要给人赔不是:”这位兄弟,你误会了,咱们王家不是这样的人…”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你永贵爷爷面前弄鬼?你永贵爷爷玩这一套的时候,你不知道还在那个旮旯里玩泥巴呢!这种手段,也好意思拿到你永贵爷爷面前来显眼?想以次充好?真当我们王家没人是吧?” “小子,今天你爷爷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王永贵直起身子,吐一口唾沫,露出几分痞气来。 王永富一看,这架势不对啊,忙拉住王永贵:“老三,你这是干啥?咱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我呸!人家都欺负到王家头上来了,我还和气个屁啊?大哥,你知道这小子干啥了吗?他这两筐子山货,都是次品,这些东西看起来色泽光亮,饱满,那都是用药薰出来的!”王永贵骂骂咧咧的,撸起了袖子。 王永富傻眼了:“老三,你说啥?” 一边就蹲下身子去,仔细眼看那箩筐里的山货,先看还不觉得,此刻听了王永贵的话,再看这山货,个头饱满一致,色泽也好,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山货么,品相好的有,不多。 山里人也不咋讲究,也有的是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沾着泥巴什么的,也能添点秤。 还有挖伤的,碰坏的,蹭破皮的,大小都不一。 哪里像这些山货,大小个头都差不多,整齐得太过了。 手里再仔细捏捏,有种不易察觉的沾手的感觉,放在鼻子边闻,不仔细去闻,还真闻不出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药味。 再撇下一块来,放入嘴里咀嚼一下,发苦。 这下没什么可说的了,王永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要不是老三提醒,他今儿个就要被打眼了。 那汉子在听到王永贵骂骂咧咧的话的时候,就变了脸色,再听到王永贵直接就指出来,这山货是用药薰出来的,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擦擦额头上的汗,汉子努力的保持镇定:“你们王家不厚道,想压我山货的价就明说,扯啥子什么我的山货不好?你们这样做生意,迟早把生意做死,以后谁敢卖山货给你们?” 王永贵一声冷笑:“咋滴?被识破了心慌了?我告诉你,这种手段,都是你永贵爷爷当初玩剩下的,讹人讹到你祖宗面前了,你小子胆子倒是挺肥的呀?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王永贵本就有些混不吝,此刻更是气坏了,这种手段耍到他面前了,不是找抽么? 那汉子还支支吾吾:“什么指使?我听不懂,我就是来卖山货的,你们不收,我到别家卖去。” 说着,就要挑起箩筐走人。 王永贵哪里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一脚就踹了过去,将那汉子活生生的给踹跪倒在地了。 箩筐里的山货散落了一地。 那汉子捂着肚子,直哎呦:“快来人啊,王家人不厚道,压价不成还要打人啦!奸商啊——” 别说,这一嗓子喊出来,围上了不少的人,都围着指指点点。 院子里的王永珠听到动静,她的耳力,早就将一切都听到了,听到那汉子耍赖了,怕王永富他们搞不定,这才走出来。 还没等她开口,王永贵上前,就是两脚:“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能救你!耍手段,卖假货卖到你爷爷头上,今儿个,你爷爷就让你知道,锅是铁打的,王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想骗我王家的钱?打错主意了!你爷爷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指使,你既然敢来讹钱,就别喊冤屈。” 王永贵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知道脚踢在身体的哪个地方,会最疼,又不会留下伤痕,那脚就没留余地。 疼得那汉子在地上翻滚,脸色都青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而下。 吃不住疼,终于拱手求饶:“这位大爷,是小的我走了眼,居然惹到了大爷的头上,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大爷饶了我这一回…” “是谁让你来的?”王永贵收回脚,双手抱胸,问到。 那汉子不敢撒谎:“我也不认识,我本是山那边磨子村的人,今儿个上镇上卖山货,听到有人说你们王家收山货,做生意厚道,比别家能多卖一成收益,我就想着来你们王家卖货。” “路上歇脚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跟我闲聊了几句,就给了我五两银子,收了我的山货,又给了我这两箩筐的山货,让我挑到你们家来卖。要是卖出高价了,这收入都归我,要是被你们家看出来山货不对,就要闹起来,说你们王家压我的价,欺负我们山里老实人,最好搅和得你们家生意不成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纷纷议论起来。 “没看出来,这汉子看着老实,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不是,王家价格公道,这是挡了哪家的路了吧?” “我倒是没想到,王家老三居然还这等本事,要不是他,只怕王家老大这次也走眼了…” …… 王永珠看着王永贵逼着那汉子,把五两银子给强要了过来,才肯罢休。 那汉子自知理亏,又看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也不敢多呆,胡乱的把那山货扒拉进箩筐,低着头落荒而逃。 等人都走了,王永贵就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对着围观的人道:“今儿个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了,实在有人欺人太甚,怪不得我们王家。以后要是再有这样讹诈的事情,只要被我王老三发现了,别的不说,先揍得他爹娘都不认识,再让他见识见识我老三的厉害!” 然后冲着王永富使个眼色:“今天都这样了,就别收货了,先关门吧!” 第四百二十七章 奖励 王永富心中也着实有些惊魂未定,点点头,冲着大家伙告了罪,收拾收拾,两兄弟抬着山货进了院子,王永珠跟在后面进去,将院子门关上了。 围观的人看没有热闹可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继散去了。 进了院子,王永富就一脸惭愧的拉着王永贵的手:“老三啊,今儿个多亏你了,不然这批货收进来,咱们家就要白亏好几两银子了,更别提,要是这货送到人家张老板那里去,被验看出来,咱们家可就…” 想到那后果,王永富就一身的冷汗。 金斗和金壶也忙上前谢王永贵,金壶多嘴问了一句:“三叔,你咋懂这些门道?方才那人跑了,那货没收拾干净,我偷偷藏了一块进来,刚看了半天,怎么就看不出来这里面的蹊跷来?三叔你教教我们呗?” 王永贵大大咧咧的道:“这算啥?这都是当初你三叔我在外面玩剩下的,想当年,有时候在外面银钱不凑手的时候,我跟几个兄弟也干过这种事情。这里面学问可大了,你把东西拿来,我说给你们听…” 说着把金壶藏起来的那被要薰过得山货拿在手里,细细的讲给大家听。 什么移花接木啊,什么瞒天过海啊,用药薰,用药泡啊,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听得不仅金斗和金壶一愣一愣的,就连王永珠和王永贵也听得入了神。 没想到作假什么的,还有这么多门道。 等到王永贵讲完,才发现,自己周围围满了人,王家的人,连王老柱和张婆子都在旁边听。 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那块山货一哆嗦就掉在了地上,尴尬的笑道:“那啥,那都是我以前做的糊涂事情,如今是再也没沾了…” 王老柱吸一口烟,沉着脸道:“你也知道是糊涂事?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就这么招摇撞骗的?你对得起…” 话没说完,就被张婆子打断了:“老头子,你嚷嚷啥呀,嚷嚷啥呀?今儿个要不是老三,咱们家可就亏血本了!要没老三学这些东西,咱们家识不出来,以后这生意怎么做?我看老三今天表现的就不错,老三家的,晚上给你男人炖野鸡崽子汤吃,他今儿个可给咱们家生意立功了!” 江氏从嫁给王永贵,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脸面,这不仅是王永贵有面子,三房也有面子啊。 当下,看着王永贵的眼神都不同了,麻溜的答应了。 王老柱还要反驳点啥,王永珠接过了话头:“娘说的不错,今儿个要不是三哥,咱们家就要吃下这个闷亏了,还影响咱们家的口碑,这生意才刚起步,遇上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好做了。” “三哥今天立了大功,不仅晚上要做好吃的,还要给三哥奖励,三哥,你想要啥?” 王永贵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还给我奖励?” “那当然,咱们家做事,做得好有奖励,做得不好自然也要挨罚!今天这事,三哥你处理的好,让咱们家避免了损失,肯定要奖励的。大哥今天差点看走了眼,念着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就先记着。” “一会子咱们把所有的山货都细心检查一遍,看有没有收到这样的次品,从明天起,大家都要抽出时间来,跟着三哥好好学习一下,如何分辨这些作假的山货。” “咱们家现在山货生意红火,肯定抢了别人的生意,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有,咱们都要长个心眼,可不能大意了!知道了吗?” 这话说出来,大家心服口服,就连林氏也没话说。 大家都应诺了,王永富就忙忙的进仓库检查山货去了。 金花看着王永贵这个亲爹的眼神都不同了,她一直知道自己这个亲爹是指望不上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得到奶和老姑的夸奖,这让金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倒是王永贵,听说有奖励,笑嘻嘻的蹭到王永珠身边:“老妹,你说说,按照你三哥今天立的功劳看,最多能奖励个啥给我?” 王永珠也大方,难得看到王永贵居然还有能顶事的时候,尤其是自己和娘多夸了几句王永贵,他的神色都不一样了。 心中顿时一动,也笑眯眯的道:“三哥想要啥?不如这个月发月钱的时候,奖励三哥你一两银子,你觉得呢?” “一两银子?”王永贵还没说话,林氏和一旁的金花都叫起来。 如今家里,这王永富一个月才一百文钱,王永贵不过是发现人家卖假货,就奖励一两银子? 林氏羡慕的眼珠子都绿了。 金花看着王永贵,没想到自己这个亲爹,居然能挣钱了? 王永贵没想到王永珠这么大方,自己不过是张张口,动动手,就能白得一两银子? 这么些年,王永贵只有坑蒙拐骗家里的,外面的人的钱的,还真没正正经经的挣过这么多钱。 一时怔住了,眼神闪动了好半天,隐约的好像还有泪光闪现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隐去了。 “老妹就是大方!那行,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以后要是还发现这种,是不是还有奖励?”王永贵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又痞笑着问。 王永珠微微一笑:“三哥,你觉得呢?” 王永贵头皮一麻,哎呦喂,这一得意又忘记自家老妹是啥人了,习惯性的当在外面混的时候,得寸进尺了。 顿时讪笑道:“我去给大哥帮忙去…”脚底抹油得就溜了。 金花咬咬牙,一跺脚,跟在王永贵身后进仓库去了。 张婆子瞪了林氏一眼:“还不去帮忙老三家的做饭,还扎着手干啥?等着饭上桌子不成?” 林氏如今最怕的就是张婆子,再加上今儿个自家男人差点出了岔子,让家里赔钱,那更是不敢多嘴,低眉顺眼的就钻进灶屋,给江氏打下手去了。 张婆子这才不满的道:“你个败家的丫头,咋手就这么松散?老三就算今天立功了,做点好吃的,给个两三百文也就够了,你咋就给了一两银子?你还不晓得老三那人,他是能存住钱的?这银子给他了,保管没两天他就跑到镇上去给瞎霍霍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死马当活马医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往屋里走,进了屋才低声道:“娘,我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用意。您以前也说过,打从三哥懂事起,就没干过一件靠谱的事情,就生了一张嘴,死得都能给说成活的,然后到处骗吃骗喝。您以前也想着,这男人成了亲,有了孩子,就能收敛了,知道顾家了。可三哥还跟那没笼头的马一样,三嫂跟他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他还是一门心思的在外面不着家。” “你说三哥没救了,我看倒不见得。三哥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只是他在外面久了,移了性情,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看今天娘你夸奖了三哥,三哥可高兴了。” “我就想着,既然以前,娘和爹你们打着骂着,也没见能把三哥拗过来,想来还是这法子不对。今天三哥帮家里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他自己也很意外,加上您夸了他,还说给他专门做野鸡崽子吃,我看三嫂看三哥的眼神都带着光,金花也对三哥有了改观,就连三哥的气色,跟以前都大不一样了。” “我就琢磨着,说不定这是个法子,咱们就多夸夸三哥,奖励他,保不准他倒还能改好了,不说别的,三哥在外面这么多年,见过的世面也是有的。就那作假的法子,要是没三哥,咱们去哪里知道去?做生意,还得有三哥这样,知晓一些偏门左道的,咱们心里有数,不去害人,只防着别人害我们,也是三哥的功劳不是?” “您以前老说三哥就是个吃闲饭的,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够,都是在外头心玩野了,收不回来了。今儿个这事可证明了,三哥这些年在外头学得东西,以前可能没啥用,如今看来,以后倒是挺有用的。” 第229节 “再说了,咱们家如今手头也算宽裕,拿出一两银子来又不艰难,若是能让三哥就此改好了,多花些银子也是值得的。” 一番话,说得张婆子气笑了:“行行行,也就你还惦记着把老三给扳正过来。如果这法子真有效,这银子也不是舍不起。前些年他那般不成器,老娘也没真让他饿死过。罢了,就用你这法子看看,要是真能改过来,那就是你的功劳,要是改不过来,咱们也就死了心,以后一点银子边都不让他沾。” 王永珠自然说好,她这也是没法子了,王永贵这个性子,断然是不能放出去惹事的。 用武力镇压,总是有个疏忽的时候,他那么大人了,不能拿链子锁着吧? 所以,能让王永贵自己改变,对这个家有归属感,有责任感,才是最靠谱的。 王永贵不比王永安,那真是利欲熏心,为了升官发财,什么都可以抛弃,没有下限。 王永贵虽然自私,可也没坏到骨子里去。 这些天,她也发现了,王永贵最是爱面子,表面看起来混不吝,似乎不在乎别人说他啥,说得再难听也是一笑,还经常附和着自黑一下自己。 可刚才她让家里人跟着王永贵学习,却发现王永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整个人跟以前大不一样。 她才有了这个主意,反正不管怎么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真能让王永贵变好一点,对王家对自己都好。 等宋重锦回家的时候,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王家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不过他自然不会多嘴去问,只将从镇上买回来的点心孝敬给了张婆子,又给王老柱还带了一点烟叶。 王老柱乐滋滋的去拿着烟叶到一旁试烟去了。 张婆子嘴上埋怨了几句宋重锦不会当家过日子,这太抛费了,可眼角都笑开了花,自然这话是当不得真。 其实心里是极满意的。 王永珠倒是看出来,宋重锦神色虽然看起来跟平日一样,可眉宇间总是不自觉的皱着,想来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 因此找个借口,拉着宋重锦到后院;“可是去镇上,有什么不顺利的?” 宋重锦犹豫了一下:“别的都还罢了,可是我收到以前教导过我的那两个先生派人送到口信,让我这几天去一趟,说是有事情交代。我觉得有些蹊跷,上次都已经说清楚,撕撸干净了,还能有什么事情交代?我担心事情有变…” 王永珠心里也咯噔一下,宋重锦这话透露出的意思,就怕是那位贵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要做点什么? 不过,她倒也不是太担心:“这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认错孩子一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宋春花做出来的,再说了,他若真对宋春花生的那个孩子有所谓的父子之情,就不会那样对你。明儿个我正好送山货去镇上,我陪你去看看,我倒想看看,能有什么事情。” 宋重锦眼神一亮,神情就柔和了下来,看着王永珠,只觉得心里泛上来一股甜。 这么多年,不论多么辛苦,多么难熬,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抗过来。 如今,终于有一个人,对自己说,可以陪着自己。 宋重锦只觉得喉头都有些哽咽了。 掩饰的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点点头。 王永珠就顺便把今儿家里发生的事情,也简单的说了,只说了对王永贵的奖励,宋重锦立刻就明白了。 “我倒是觉得你这法子说不定还真能行,三哥在外面这么多年,当初跟他一起的那些兄弟,有混不下去的,也有受伤落魄的,还有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的。三哥虽然总是挣不到钱,可你看他,不管出去多久,多远,总能平平安安的回来,这也是本事。” “如今这山货生意,越来越惹人的眼,以后这种事情少不了,有三哥这种人镇着,也是好事。” 宋重锦想得更深远,王永贵这样的人,用得好了,用得巧了,作用可大着呢。 以前他是没身份立场提醒,如今王永珠能自己想明白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送货的事情,回到院子里。 王永富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山货都检查了一遍,还真又找出来几样看上去不太对的,为了保险起见,都挑出来专门放在了一边。 第四百二十九章 殷勤 经过这事,王永富也警惕起来,心里暗下决心,以后收山货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正好,晚饭也做好了,林氏出来招呼着大家吃饭。 往日里,王家吃饭,王老柱和张婆子坐在上首,男一列,女一列,分别挨着两人顺势坐下来。 王永富是长子,一贯是挨着王老柱坐,下面依次是金斗和金壶。 王永平不在乎这个,经常也就坐在金壶下方。 王永贵常年不在家,回来后,又因为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自然不敢说啥,也就挨着王永平坐着。 今儿个,却破天荒的,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都不入坐,将王永贵给按在了王老柱的旁边。 王永贵开始还推辞两句,听王永富说今儿个他是大功臣,就该坐在这里的话后,也就心安理得的坐下来了。 王老柱见王永贵这听了两句好话,骨头就轻了的样子,真是觉得没眼睛看。 王永贵只觉得春风得意,这辈子在家里还从来没有这般被重视过,就有些飘飘然了。 不过他正对面就是王永珠,对上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那才飘了半截的骨头,立刻就老老实实的落了地。 一顿饭,大家都没口子的夸王永贵,就连王老柱,也在被张婆子喊到屋子里嘀咕半天后,改换了脸色。 让金斗给自己和王永贵倒了一杯酒,爷俩一起碰了个杯:“养了你这么些年,临到老了,能看到你出息一回,你老子我也替你高兴。以后老老实实在家,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收敛着些,别再出去混…” 剩下的话,被张婆子翻着白眼打断了:“行了,大家都高兴着呢,就你喝了两杯猫尿,就连话都不会说了?我看老三改了就挺好,行了,吃饭吃饭!老三家的,还不给你男人添饭,傻愣着干啥?” 江氏被张婆子说了,脸上都还带着笑,今儿个可是她嫁进王家来,脸上最有光大一天了。 忙答应着,给王永贵满满添了一碗饭,还大着胆子,主动拿勺子,舀了几块鸡肉堆在饭上,递给王永贵:“当家的,快吃!” 王永贵从新婚后,已经多年没见过江氏这般主动殷勤,眼中带着光了。 也是一愣,接过饭碗,扒拉了两口,抬头,看到自家孩子,金花和金盘看自己的眼神,跟平日都不一样了。 看到王永贵看过来,一贯是不搭理他的金花,红着脸还主动开口:“爹,是不是要喝水?我去给你倒去?” 说着放下饭碗,咕咚跑去倒了一碗白水,放在王永贵的面前。 王永贵美滋滋的享受着妻女的殷勤,那样子,看得林氏只觉得牙都快酸倒了。 真是的,自家男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老三一贯游手好闲,这么多年了,就干了这么一件靠谱的事情,就被人捧上天了。 不过再多的小心思她也不敢抱怨,林氏也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这是自己婆婆和小姑子,要把老三捧起来了。 傻了,这个时候才去触婆婆和小姑子的霉头。 因此也就默默地忍着胃疼,吃完了晚饭。 收拾好,大家都回屋去了。 王永贵坐在炕上,还翘着二郎腿剔牙,江氏就打了一盆热水进来:“当家的,今天一天累了吧,快烫烫脚。” 说着蹲下身去,给王永贵把鞋子除了,将脚放到盆里,热热的水涌上来,王永贵整个人浑身舒坦得骨头都软了。 “咋滴,今儿个你男人给你长脸了,你也肯给你男人好脸色看了?”王永贵早就看出来,自从孙阿福事情后,江氏和孩子对自己一直有意见,都冷淡的很。 这么多天了,今儿个终于算看到江氏的笑脸了,也是心情一松,谁不乐意老婆孩子热炕头,天天看婆娘孩子的脸色,他要不是心中还有些愧疚,早就翻脸了。 江氏低头给王永贵洗脚,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当家的,以后你就收收心,咱们跟着家里,你把你那本事,好好教给咱们金盘和金勺,以后两个孩子也子承父业,只要家里的生意一直做下来去,两个孩子就不愁了。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成么?” 王永贵的身子一僵,半天才不自在的道:“如今知道你男人的能耐了?” 江氏也不好多说,给王永贵洗完脚,自己洗漱完,看孩子们都睡着了,王永贵也躺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悄悄的吹熄了油灯,才爬上炕,就被王永贵一把捞到了怀里,江氏整个人都僵硬了。 王永贵搂着江氏,好半天没说话,在江氏都快要睡着了,才低声道:“反正如今也没啥事,现在家里呆一段日子看看吧。” 江氏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捂着嘴,眼泪都出来了:“当家的,你这是…” 王永贵没好气的一个翻身,把江氏压在身下,一张嘴热哄哄的就凑了过去:“你男人今天给你长脸了,你也奖励奖励你男人…” ……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刚起床,去灶屋打热水洗脸,还没进去,就听到林氏的声音:“哎呦,弟妹,你今儿个这脸色可真好,昨儿个…” 剩下的话,在看到王永珠后,立刻吞了下去,挤出一张笑脸来:“小妹起来了,是不是打洗脸水,快给我…” 说着抢过王永珠手里的盆去舀热水。 王永珠忍不住多看了江氏一眼,不说不还不觉得,这一看,今儿江氏是有些不同,眼角带了春色,眉宇间的郁气散了不少,一贯抿着的嘴角,今天都有些上翘的弧度。 尤其是眼睛,平日里如同死水一般,充满了愁苦,今天看去,亮晶晶的。 就连头发都梳得比平常光亮,衣裳也难得换上了前些日子,家里都给做的新衣裳,靛蓝的衣裳穿在江氏身上,显得她格外沉静温柔。 王永珠忍不住感叹,对于江氏这样的女子来说,男人争气,给她长脸,带来的改变,真的是巨大的。 不过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自己一个做小姑子的自然不好多说,只要江氏乐意,谁管得着呢? 接过林氏舀好的洗脸水,王永珠道了谢,出了灶屋,还隐约听到林氏笑话江氏。 第四百三十章 有什么不能说的? 吃了早饭,将山货都装上了马车。 王永珠和宋重锦今日要去镇上送货,交代王永富今天收货的时候多注意,又让王永贵从今天起,每天就跟王永富一起收山货,没人来的时候,就将家里的孩子都带着,教他们如何识别作假的山货。 将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两人才赶着马车,往镇上去。 因为车上载满了山货,骡子走得不快,如今又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早上的秋风带着几丝的凉意,吹在身上还有些冷。 王永珠裹着薄薄的披风,手里的竹筒里,是热热的米酒里打了两个鸡蛋,搅拌得如丝一般,喝一口,甜甜的,浑身都热乎了起来。 这是张婆子一大早给王永珠做得,里面还放了多多的红糖,女孩子喝这个再好不过。 宋重锦难得有这样,单独和永珠一起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时光,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心情愉悦,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王永珠喝了几口米酒鸡蛋,身上暖和了,也就抱着竹筒暖手,跟宋重锦说些闲话。 “一会咱们先去把山货交了,然后去染坊那里买几匹布,下次去冲子沟好带上去。然后再去你那两个师父那里,你没意见吧?” 宋重锦自然没意见:“你安排就好,咱们先办要紧的事情,他们哪里想必也没什么好事,让他们等着。” 听宋重锦这口气,似乎跟那两个师父关系并不太好。 王永珠想了想,本来她是不打算问宋重锦以前的事情了,那些过往,对于宋重锦来说,也许不想让人知道。 不过一会子,既然要去见宋重锦的那两个师父,就饶不过去了,心中没数,到时候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犹豫了一下,王永珠开口:“那你要方便的话,能说说你那两个师父么?你们关系如何?他们平日是如何待你的?那一位认错了儿子的贵人,对你如何?” 第230节 说完,怕宋重锦误会,又忙补充解释:“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着,一会子去见你那两个师父,也不知道他们对你什么态度,万一要是对你不好,我也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色看。好歹让我心里有个数,知道咋对人家,不能失礼,但是也没有上赶着的,免得丢了你的面子不是?” 宋重锦哪里会误会,听王永珠这话,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考虑,半点也没多心,他虽然生性凉薄,对不在意的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 可一旦入了眼,入了心,那就捧在心尖尖上,如珠似宝,不会有半分的怀疑。 回头摸摸王永珠的头发,宋重锦嘴角噙着一点笑:“我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我跟你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着,扬起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打个呼哨,才跟王永珠说起当初的情况。 当初宋重锦和宋春花被宋家赶出来,日子没法过了,宋重锦被逼得没法子,十来岁的孩子,能干啥? 只听说山里有好东西,有本事有运气的,进山能捡到山货,或者打到猎物换钱。 宋重锦那个时候,没学本领,也没别的手艺,一咬牙,就进了山。 他年纪本来就小,平日里也就跟在大家后面,在七里坡上转悠过,次数都不多。 七里坡上有啥,早就被村里人采光了,哪里能有他一个半大孩子的份? 为了活命,宋重锦狠心就进了大黑山。 大黑山一般没几把刷子的猎户轻易也不敢单独进去,他一个孩子,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凭着一股子傻大胆,就进去了。 没多久就迷了路,又累又渴又饿,还偏生运气不好,惹到了一窝野猪。 这野猪在山里,可是一祸,野猪群一般连狼群和老虎都轻易不惹它们。 宋重锦运气差,点背,还就遇上了,被撵了一路,情急之下,宋重锦爬上了一棵树,本以为安全了。 可发疯起来的野猪,那是没理智可言的,它们一身的皮在山里沾满了泥巴和油脂,那是又硬又厚,獠牙又粗又长,轮番着撞宋重锦爬上去的那棵树。 没几下宋重锦就被撞的摇摇欲坠,就在他以为自己小命不保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个人来,先是射死了领头的两只公猪。 又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将那剩下的野猪给引走了。 宋重锦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手脚僵硬得连树都不会下了。 还是那人回转,将宋重锦给提溜下来,又用绳子绑好了野猪,叫上宋重锦,一起将野猪给拖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那人告诉宋重锦,他是山里的猎户,姓秦,看宋重锦是颗好苗子,问要不要跟他学打猎。 宋重锦求之不得,立刻就拜了那秦猎户为师父,乡下规矩,给人当徒弟,那就相当于是给人当儿子,当不要钱的长工。 要事必躬亲,将师父给伺候得舒坦了,师父才会看着心情,教给徒弟三招两式。 宋重锦背着养家的重担,以前也吃过苦,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因此对这个师父,又是救命恩人,那真是当亲爹一般看待的。 他胆子大,心细,又肯学,倒还真让那秦猎户高看了一眼,平日里虽然对他没个什么好脸色,倒也不藏私,一身所学也都慢慢教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却慢慢的发现不对了,他跟着秦猎户后,经常进山,开始还有秦猎户陪着,后来等他学了点本事,秦猎户就再也不管他,反倒没事就使唤宋重锦,今儿个要求吃山里的鹿,明儿个就想吃狍子啥的。 宋重锦一身的本事,大部分就是这么被磨练出来的,一个人在山里,几次都是九死一生的爬出来。 若是别的师父,不管是不是面子情,也要安慰两句,可那秦猎户永远都是先挑毛病,把宋重锦臭骂一顿,然后丢一瓶药就不管了。 等宋重锦身上的伤一好,就立刻又赶着他进山。 次数多了,宋重锦在山里也见过,别家的师父带着徒弟是什么样子,心中就有了怀疑。 再看秦猎户,就处处是破绽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露出口风 他虽然是猎户,可却住在镇上,平日里也少进山,日子却过得滋润,每日肉食都由宋重锦提供,每顿都少不得喝酒。 尤其秦猎户虽然是个猎户,跟邻居却没啥来往,倒是跟隔壁一家书店的掌柜很有几分交情,两家是邻居,中间院子打通,宛如一家。 那书店掌柜,平日里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最初见宋重锦,嘲讽他顽劣,乡下野小子,字也不识。 后来见得多了,嫌弃宋重锦不识字丢了秦猎户的脸,丢给他几本书,什么百家姓,千字文,教宋重锦认字。 当天教的,第二天问,如果宋重锦回答不出来,那就是一顿骂,不带一个脏字,却能说得让人恨不得羞愤去死。 宋重锦最开始没有基础,被那掌柜骂得无地自容,鼓起勇气去跟秦猎户说,他如今才学会打猎,勉强能糊口度日。 读书这种事情,即使他想,也没时间和精力,更没有金钱。恐怕要辜负那书店掌柜的一片好意了。 秦猎户反而骂宋重锦不识好歹,能有人教他读书,还不要钱,这等大恩,只骂他几句又怎么了?换做别人家,有人能白教读书认字,多人少抢着要这样的机会呢。 宋重锦本就心气高,被秦猎户这一说,倒激起了性子,即使那书店掌柜说话再难听,态度再恶劣,可想着这认到的字,学到的东西,都在自己肚子里,也就能忍耐了。 他开始跟着那书店的掌柜认字,念书,写字。 书店掌柜自称姓张,宋重锦开始感念他教自己读书认字的恩德,也想磕头拜师,可却被张掌柜给断然拒绝了。 不过宋重锦心里却将张掌柜和秦猎户一般当师父看待,打到好猎物,绝对少不了两人的份,每逢节礼,也都按照礼节备好礼物送给两人。 日子久了,宋重锦也发现了书店张掌柜的蹊跷之处。 日日观察留心,后来又无意间听到了秦猎户和张掌柜喝醉了酒,露出口风来。 原来那秦猎户,就是当初收用了宋春花的那位贵人的下属,本来是那位贵人身边的心腹,前途无量的,却因为宋春花生下儿子,被那位贵人派来保护儿子。 从此窝在这深山沟沟里,哪里还有前途可言? 秦猎户心中有怨气,又不能违逆主子的意思,只能将怨气发泄在宋重锦身上。 该教的还是教,可那态度,就不是对小主子的态度,而是跟对待下人一般,将宋重锦当成了自己的小厮和下属使唤。 只要保证宋重锦不死,至于宋重锦受伤或者怎么滴,那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而书店张掌柜,也是那位贵人的一个手下门客,据说还是位举人,当初也是很有可能高中的,不过是家中出事了,得罪了人,为了保住性命,投奔在贵人门下。 也是不受重视,才被派来教宋重锦读书识字。 对宋重锦自然也没有什么师徒情分,也瞧不上宋重锦的身份,不过是贵人的一个庶子,又是在乡野长大,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宋重锦如今都十多岁了,主子才派他们两人来教导,看这意思,也不过是当个玩意养着,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大约是没打算接回本家的。 就算将来,主子突然想将宋重锦接回来,乡野出生,无名师教导,猎户出身,这一项项的,是彻底绝了宋重锦的路。 顶多回去也是个被家族养着的,负责传宗接代的棋子罢了。 想到两人大半辈子,就要折在宋重锦这样的身份上,两人心中如何不怨怼? 反正主人也只是偶尔想起,问一句这边的情况,宋重锦没死就行,他们自然也上不了心。 听到了这些,宋重锦才明白自己的身世和处境。 从那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肯相信任何人了,努力的偷学秦猎户的打猎手段和武功。 对于张掌柜,他恭敬还是恭敬,学起来也越发的认真,只是,心中那一点点的感激早就消失干净。 到前些天,宋重锦被确定不是宋春花的儿子后,宋重锦亲自去跟秦猎户和张掌柜说清楚了情况,也彻底斩断了和两者之间那微薄的师徒情分。 王永珠听完这些后,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她只知道宋重锦过得苦,没想到他的日子却是这样熬过来的。 一步一步,一切都一切都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一把。 这么一想,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行,我心里有数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句话,说得宋重锦心口一酸,看着王永珠关切的样子,他心口的那些郁气,顿时被忘记了个干净。 摇摇晃晃的到了镇上,先到了关一飞那里,他已经租好了仓库,还雇了两个小伙计,每日里打扫和看守着。 见王永珠和宋重锦来了,两个小伙计忙迎了上来,又到院子里通知关一飞。 关一飞昨儿个就听宋重锦说了今日王永珠要送货来,早就等着。 听到传报,立刻出来,看到满满一车山货,满意的点点头。 如今正是收购山货的季节,今年镇上的店铺生意不比往年,来来往往的,他也听到几耳朵,说是如今七里墩有个王家收购山货店,价格公道,比卖给镇上的人划算多了之类的话。 关一飞心中有数,知道这是说和大老板合作的王家。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把名声打响了,看来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三个人客套了一番,就将马车赶到院子里,卸下货后,关一飞仔细验看着。 他干这个也是老本行了,见了王永珠这次拖来的山货,也忍不住楞了一下。 货色多,品质佳,尤其是那不到半斤的黄松菇干,关一飞抱在手里都不敢用力,怕捏坏了。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验完货,交割清楚银两,关一飞见王永珠他们似乎有事,就急忙要走,忙喊住了王永珠:“王家姑娘,这黄松菇还是分量太少了,当初你跟咱们大老板签订的合约的数到时候可不能少!” 第四百三十二章 这话说反了 王永珠心里自然清楚,如今别的还罢了,这黄松菇的缺口实在是不好补。 思来想去,还是得再人工养殖一把了。 看着关一飞这架势,今儿个要是不给点痛快话,估计都不能让自己走,因此只得点头:“放心吧,我一直记在心里呢,到时候保管给张大掌柜三斤黄松菇。” 关一飞一听,喜形于色,张大老板一直惦记的就这个,几次来信都在问了,今天终于能听到王永珠这么肯定的答复,他也能交代了。 结好银子出来,王永珠心里开始发愁,嘴上说的痛快,可剩下的黄松菇就算要种出来,也得找个地方才行啊。 如今王家现在这样的情况,是断然不能在王家种植了。 宋重锦一直留心着,自然看出来了:“怎么了?是不是愁黄松菇?过几天,我带你进山,咱们慢慢寻摸去,总能找到的。” 王永珠听了这话,突然灵光一闪,拉着宋重锦的袖子问:“你在山里有没有发现那种比较隐蔽的山洞,没人发现的地方?”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王永珠问这个干啥,想了想才道:“这种地方倒是有,就是有些偏,你…” “那就好,咱们回去后再说。”王永珠心里有了底,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两人又赶着马车到了染坊,吴掌柜好些日子没看到两人了,也知道如今王家在忙山货生意,迎出来,寒暄了两句,问山货生意如何。 王永珠笑着说还行。 吴掌柜也就含蓄的提点了两句,说如今镇上收山货的店铺据说都有影响,王家山货店的名声也传到镇上来了,让他们注意些。 王永珠和宋重锦心中有数,谢过了吴掌柜的提点。 第231节 王永珠就提出要买几匹布,吴掌柜一听就笑了:“你如今可是咱们染坊的股东,不过几匹布而已,还用得着你出钱?说吧,要什么颜色的,直接让伙计给你搬上车就行。” 王永珠忙摆摆手,解释了一下,这布的用处:“一码归一码,我跟染坊的是一码,可如今我买布,是代表我家山货生意,这是要卖给别人的,自然不能归在一起。公是公,私是私,这布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可不能混为一谈。” 吴掌柜这才明白过来,对王永珠又高看了两分,吩咐伙计将王永珠要求的布搬出来,顺便还建议道:“如今染坊又有一批染坏了的布,数量也不多,也都是小毛病,不讲究的人还真不大看得出来。价格也便宜,不如你拿去,以后跟山里的猎户们打交道还用得着。” 这倒是是个好建议,王永珠知道,其实庄户人家平日里穿着还真没讲究过,吉祥染坊的手艺,即使染坏了,也就是颜色上色不均匀,或者别的小毛病。 这种布料,换做那黑心的商户,能当作好布来卖给不识货或者粗心的人。 如今虽然只跟冲子沟的猎户有了交情,可她也听说了,在大黑山深处,还有不少这样的村子,也是进出不方便,被山外人歧视。 若是这布料用得好,说不定又能找到一个靠谱的供货点。 这么一想,王永珠也就不推迟了,谢过了吴掌柜,将染坏的布料给包圆了。 吴掌柜又跟王永珠说了下最近的染坊的生意情况,一个季度的帐目也给王永珠看了。 看着账面上的数字,王永珠知道自己年底的分红只怕不是小数目,心中也着实高兴。 吴掌柜也高兴,吉祥染坊和布料行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也打出去了,前些天东家还特意写信来夸奖了自己。 想来今年,他再回去,那可不同往日了。 王永珠等伙计将布料搬上车,结清了银子,又将特意留出来的一点山货给了吴掌柜,也算是自家的一点心意,这才告辞离去。 宋重锦驾着马车,直接往书店赶去。 书店斜对面就是酒楼,宋重锦将马车熟门熟路的拐到后街上,停在了一座小宅院面前。 两扇黑漆木门,紧紧的关着,从外表看,跟镇上其他房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宋重锦下了马车,拍了拍门环,没多大一会,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大武壮的男人探出头来,满脸的络腮胡子,头发随便的扎着,一身紧身衣服。 看到是宋重锦,楞了一下,点点头,退后一步:“你来啦,进来说话吧。” 宋重锦却没立刻跟着进去,而是下了台阶,走到马车边:“永珠,到了,下车吧。” 伸手就要去扶王永珠下车。 王永珠轻轻一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打量了一下大门,从马车上拎下来一个小牛皮纸包。 这是在路口,她买得一包枣糕,第一次上门,好歹也曾经是宋重锦的师父,总不能空手吧。 大大方方的就跟在宋重锦的身后进了门,还不忘记问一句:“咱们马车上的货咋办?放在外面不会被人顺走吧?” 今儿个为了拖货,马车厢是拆了的,布料什么的随便堆着,就这么放在外面,无人看守,要是有人经过,顺手拿走了也不知道。 宋重锦还没说话,走在前面的那个高大的男人,脚步一个踉跄,不过很快站定了,粗声粗气的冲着宋重锦:“还不把你那马车赶进来?不然丢了什么要紧东西,我们两个老东西可赔不起!” 宋重锦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下来了,对他不客气无所谓,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对自己有恩情,可对永珠这样,他心中就不痛快了。 正要说话,王永珠笑眯眯的推了宋重锦一把:“快去把马车赶进来吧。” 见王永珠没生气,宋重锦这才走到院子一边,哪里有一个侧门,正好容马车进入。 宋重锦出去了,院子里就剩下王永珠和那个高大的男人。 高大的男人一脸的不耐烦,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永珠,才闷声闷气的道:“你就是那小子要娶的婆娘?” 王永珠微微一笑,举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您这话说反了,不是宋重锦要娶我做他媳妇,是他要到我家做上门女婿的呀!” “什么?”那高大男人还没说话,屋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掀翻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不置信的响起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两位师父 王永珠听到这动静,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高大的男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就应该是那秦猎户,教宋重锦打猎的师父。 秦猎户被王永珠看得有几分羞恼之意,没好气的冲着屋子里道:“人家都听到了,你还躲在屋子里干啥?” 随着秦猎户的声音落下,厢房门打开了,一个穿青色直掇的中年文士气急败坏的走了出来。 脸白,略有几分瘦弱,脸上带着让人看着就不痛快的高傲之色,只拿眼角瞟了王永珠一眼,就气哼哼的道:“这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懂规矩?大大咧咧的就将招女婿这种话随便说出口的?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一听这语气,王永珠就知道这就是那张掌柜了。 宋重锦还驾着马车没进来,院子里就三个人,秦猎户板着脸,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张掌柜只看了王永珠一眼,就似乎伤了眼睛,用袖子挡着脸,满嘴就是有辱斯文,岂有此理之类的废话。 王永珠在院子里看看,这院子还算大,栽着几棵桂花树,如今桂花飘香,黄色的细碎的桂花,落满了树下的石桌和石头凳子。 也不用这两人招呼,王永珠径直走到石头桌子前,随便的拂去了凳子上的桂花,舒舒服服的坐下。 才慢条斯理的道:“这位先生的话,我倒是不明白。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宋重锦如今可不就是我们王家的上门女婿?谁让他命苦,生下来就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又被宋春花那样的人收养,简直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为了偿还养育之恩,被宋春花卖给我们王家当上门女婿,这可是至孝啊,怎么会是有辱斯文呢?我虽然不太读书识字,可也知道,这书都是教人明理孝顺的。宋重锦读书识字一番,为母卖身,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怎么就岂有此理了?我倒是不明白了,这位先生要不给我说道说道?” 张掌柜被王永珠这两句话给噎住了,脸都气变色了,刚好看到宋重锦驾着马车进了院子。 宋重锦看着张掌柜一脸的我有话说,却只当没看到。 将马车停稳,将骡子解开绳子,牵到院子的一角系好,又给打来一桶水,给骡子喝,都收拾好了,才慢吞吞的朝着王永珠走过来。 走半路,就被张掌柜给拦住了:“糊涂啊!你再自甘堕落,也不该找个这样伶牙俐齿,胡搅蛮缠的村妇啊?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居然给一个村妇当上门女婿,你将来还要不要进学来?这么多年的书,你算是白读了!” 宋重锦脸色一沉:“张掌柜这话说得武断了,重锦本就是个乡村汉子,不过因为机缘巧合,被贵人错认为骨血,才略微认得几个字而已,能有什么前途?更不曾想过进学!我家无恒产,为了偿还养育之恩,多亏永珠家愿意花一百两,还让我当他们家上门女婿。这等大恩,恩同再造,说来,也是我配不上永珠,花了他们家的钱,如今还吃住在他们家,除了以身相许,我竟不知道还有何方法能报答这恩情。” 张掌柜的脸色顿时古怪的僵住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气得无声的用手点点宋重锦,到一旁喘粗气去了。 宋重锦这才没事人一般,走到王永珠身边:“永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当初因为误会我是宋家骨血,而教导我一身功夫和读书识字的两位师父,这位是秦师父,这位是张师父。” 一面又转向秦猎户:“两位师父,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娘子,王永珠。” 王永珠笑盈盈的起身,给两位师父行了个礼,还特意举高了手中的枣糕:“第一次上门,咱们乡下人家,不懂礼数,也不知道两位师父喜欢啥,就买了点枣糕,听说这个补血益气,年纪大的人吃了最好,两位师父尝尝?” 这话一说,那张掌柜又炸毛了:“你这村妇,你说谁年纪大了?” 王永珠特无辜的看过去,做忏悔状:“哎呀,对不住啊,张师父,我不是说你年纪大,你别多心哈…” 一面又扭头看宋重锦,:“宋大哥,都怪我没见识,我们乡下只有女人才不喜欢被人说年纪大,我都不知道,原来城里人,连男人都不喜欢人家说他年纪大。宋大哥,你放心,我以后保管记住了,绝对不说你两位师父上了年纪了…” 宋重锦硬憋着才没笑出声来,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努力保持着正经回答:“没事,两位师父都是大度的人,不会跟咱们计较的。” 说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张掌柜一贯说话,那都是之乎者也,来往的人都是斯文人,说话也都尽量含蓄。 不说别的,加上他在镇上还有书店,走出去也是个体面人物。 还从来没遇到过像王永珠这样的人,说话听起来软绵绵的,可那话里藏着的刺,扎得你浑身不自在,想反驳,还不知道从哪里反驳起。 被气急眼了,又还显得自己小气。 顿时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里,恨不得喷火。 还是秦猎户脑子拎得清,一看这宋重锦带来的姑娘,看着笑眯眯的,福气,可这一开口,就知道,这姑娘不简单。 说话夹枪带棒,话里有话,都是在撇清宋重锦和自己两人还有背后主子的关系。 这是摆明态度,宋重锦已经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暗叹了一口气,秦猎户知道,要是再兜圈子,只怕今儿个兜到天黑,恐怕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倒不如简单直接点。 “重锦啊,今天叫你来,也是为了上次的事情。”秦猎户干脆利落的挑明了。 “你上次来说的关于宋家,关于你的身世的事情,我们后来也去调查了,确实如此,当初宋春花生下的那个孩子,是死在了外面。如今那庙里还点着那孩子的长明灯,据说是每年宋春花都托人带银钱去庙里,让庙里的和尚点着…”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是说宋春花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孩子,一直点着长明灯,都快二十年了没熄灭过…… 第四百三十四章 罪魁祸首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面无表情的样子,悄悄的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宋重锦冰凉的手指,在王永珠握过来后,僵了一下,不过马上反手就将王永珠的手牢牢地抓在了手心。 “秦师父跟我说这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我当日就说过,我不是宋家的骨血,但也是因为她,我才能活到现在。养育之恩,我已经卖身偿还了,我跟宋家跟她再无瓜葛。”宋重锦的声音斩钉截铁,并无任何回转之意。 “想来这些消息,两位师父已经汇报给了那位贵人。我知道,我如今这一身本事,还能读书识字,全是因为被当作贵人流落在外的骨肉,才能学到。如今真相已经大白,我和贵人并无任何关系,可不管怎么说来,我都是受了贵人的恩惠。” “上次我已经表明过态度,贵人的这份恩情,不管是因何而来,我既然受了,自然铭记在心。若贵人他日有什么差遣,自当报答。若是贵人觉得我曾霸占了他骨肉的名分这么些年,想要惩戒与我,也大可以说出来,我宋重锦一并接着。” “今日两位师傅让我上门,想来是那位贵人那边传来消息了,秦师父不必隐瞒,直接说吧。” 宋重锦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高高在上的贵人,受到了蒙骗,认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当了自己的骨肉十几年,想来十分气愤。 如今,等待的就是这位贵人的手段了,若是以前,也许他心灰意冷就认命了。 可现在,感受着掌心里的柔软和温度,宋重锦眼底掠过一抹暗芒,为了自己,为了永珠,他也绝对不会任由贵人宰割! 秦猎户没想到宋重锦将话彻底的摊开了,顿时一怔,对上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别开了眼睛。 倒是旁边的张掌柜听了这半天,忍不住道:“你只说卖身偿还了宋氏的养育之恩,我家主子这些年,派遣我们二人教导与你,花费了多少心血?老秦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如果不是因为主子,你一个乡野小子,何德何能能接受我们的教导?如今你学艺已成,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主子的骨肉,可你得了主子的恩德,自然要鞠躬尽瘁肝脑涂地的效忠主子,才能报答这份恩情…” 话说到这里,不说别人,王永珠是听明白了。 感情,这是传达上面主子的意思,觉得白白培养出了宋重锦,结果却不是自己的骨肉,那位贵人觉得太亏了,不能白花这时间金钱和精力。 所以,干脆要宋重锦换个身份,将那位贵人当主子,好给贵人卖命!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冷笑一声:“果然这乡下和城里不一样啊,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不去找那罪魁祸首,反倒抓着最无辜的人,还真是新鲜啊?” “你这村妇,你胡说什么?什么叫罪魁祸首?谁最无辜了?”张掌柜没忍住。 “谁是罪魁祸首,还要我说出来?当初你们主子贪图美色,收用了宋春花,让宋春花有孕在身,要是有担当一点,就将宋春花纳为小妾,接到身边,等到宋春花生下孩子,岂不是名正言顺?” “可你们主子倒好,吃干抹净,随口许下个空口白条,就拍拍屁股跑了。丢下宋春花一个人,揣着大肚子回了自己的娘家,惦记着你们那位主子的许诺,在娘家待产,九死一生挣命一般生下一个儿子,结果病怏怏的,早早的夭折了。” “不说别的,我就不信,你们主子家连一个小妾和一个儿子都养不活?不过是不放在心上,不关心死活罢了。也是宋春花死心眼,要是换作别的乡下妇人,凭什么还死守着一个不要自己的男人?早在被送回娘家后,就该再找个男人嫁了,孩子生下来也不至于被人骂野种没爹了。” 这话一说出来,秦猎户和张掌柜的脸色都十分的精彩,尤其是张掌柜,张着嘴看着王永珠,浑身上下所有的表情都只有一个意思:世上居然还有这般不知羞耻的女人? 王永珠岂会把张掌柜的那点眼神放在心上,越发慢条斯理的道:“当初心狠丢下人家母子不管,十多年了,突然想起找回这流落在外的骨血了?可别说是你们主子良心发现,这良心发现的也太迟了。想来,是你们主子没法子了,说不得是你家主子亏心事做多了,后继无人,才想起这个当初被抛弃的骨血吧?” 王永珠大胆的揣测。 第232节 果然,就看到秦猎户和张掌柜的脸色一僵,她立刻意识到,自己随口说的话,恐怕还真就如此了。 那位贵人想来家中夫人厉害,年轻的时候无所谓,不过一个村姑生的孩子,接回去恐怕都要被笑话,所以干脆就不管不问,任由宋家母子死活。 估计着后来,这位贵人恐怕子嗣不丰,而且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贵人知道自己不能再有孩子了。 这个时候,贵人没办法,才想起来这早早被抛弃的宋家母子。 所以才派人来,保护宋重锦母子。 没曾想,阴差阳错,贵人真正的儿子已经死了,被他当作亲儿子培养的宋重锦,不过是宋春花捡来的孩子。 这么一理清思绪,王永珠简直要拍掌叫好了,活该啊! 当初若是这贵人稍微有点良心,不抛下宋春花不管,也不至于到今天连个亲骨肉都没有的份上。 造成这个结果的就是他自己,怪不得别人! 王永珠虽然嘴上没说,可她的表情实实在在坦坦荡荡的表明了这个意思。 让秦猎户和张掌柜心中恼怒,想辩解两句,可也确实是当初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这个苦果。 “至于最无辜的人,难道不是宋重锦吗?当时他还是个无知的婴童,被死了孩子的宋春花捡回来,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直到前些时候,宋春花说出真相,他才清楚!” “他被宋春花捡回去,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在宋家被排挤,才十来岁就被逼着养家,过得比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还要苦。这些你们难道不知道?” 第四百三十五章 别指望了! “被误会,被错认,都是因为宋春花,怎么能怪到宋重锦头上?他才是整件事情中最无辜,最受伤的那一个好吗?” “我倒不知道,你们那位贵人,是如何还厚着脸皮想让宋重锦做牛做马报答他?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导致了这一切,如今还想将责任怪罪到别人头上不成?” “你们两位师父对宋重锦的培育之恩,我们不敢忘记,乡下规矩,拜师如同拜父母,以后四节六礼,我们一次也不会落下,等两位师父老了,我和宋重锦给两位养老也是应该的。” “可要是想要宋重锦给那什么劳什子的贵人鞠躬尽瘁什么的,那就别指望了!如今宋重锦可是卖给我王家了,将来是我王家的上门女婿,生是我王家的人,死也是我王家的鬼!” 王永珠说到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脸色十分难看的秦猎户和张掌柜,没有被宋重锦握着的那只手,在石桌上轻轻的拍了拍:“两位师父的这石头桌子不错,可得好好的珍惜啊…” 话音还没落,桌子就碎成了四五块,轰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张掌柜被吓了一跳,他虽然跟秦猎户一起教导了宋重锦十来年,可也没看过这种场面啊。 尤其是,一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女娃娃,就那么拍了拍,石头桌子就碎成了好几块,这要是拍到自己身上。 张掌柜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往秦猎户身后躲了躲。 秦猎户更是惊诧,他有一身的好武功,自然更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姑娘的可怕之处。 以他的身手和眼光,居然都没看出来王永珠有这个本事,那么就确定了,要么是王永珠的本事在他之上,所以他看不出来。 要么,王永珠就是天生这般神力,那就更可怕了。 这种人没有经过训练,学会控制,对自己所拥有的能力无知无觉,下手也就不会有分寸。 在这样的人身边,要时刻担忧小命。 秦猎户的眼神变幻不定,他本以为今儿这事,不过就是通知宋重锦过来,将主人的意思传达一下。 这么多年,因为各种原因,他们名义上是宋重锦的师父,可实际双方的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不冷不淡,面子情过得去罢了。 他偶尔也曾想过,真拿宋重锦当弟子,好好教导,等将来宋重锦出息了,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可晚上躺在床上,看着逼仄的房间,看着身上穿的粗布衣裳,吃得粗糙的野味,就连酒水也都是浑浊黄汤。 跟往日在京城的日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为了宋重锦,他已经年近四十,还孑然一身,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虽然这镇上也有不少人给他介绍亲事,可他如何能忍耐自己跟一个乡下村姑成亲生子? 怨气和不甘一日日的萦绕在心头,化成刺,日日在心上扎着,自己难受。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重复到自己死为止,可没曾想,宋重锦带来那样让人震惊的消息。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终于解脱了。 如果宋重锦不是主子的骨肉,那么他们就可以回去了吧? 秦猎户和张掌柜急匆匆的将消息传了回去,没几日果然等回了主子的回复。 却是只字不提让他们俩回京城,而是让他们继续原地待命,继续教导宋重锦,要让宋重锦感念主子的恩德,以后宋重锦对主子还有大用。 秦猎户和张掌柜虽然心中不解,可也不敢违逆,只得通知了宋重锦。 他们俩想得简单,宋重锦本就受了主子的恩惠,于情于理,给主子卖命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他不肯,自己只要教训宋重锦一顿,再有张掌柜给宋重锦多说说这些道理,想来没有办不成的。 可没想到,宋重锦来是来了,带了个的这个王家姑娘,却真真难缠。 一个姑娘家,却一点都不含蓄斯文,话锋如刀,半点忌讳都没有,三言两语,就将主子做的那些事情披着的皮给刮了下来。 让他们两人听了,那一瞬间都觉得是自家主子做事不厚道,才落得如今田地。 更可怕的是,这姑娘,看着不过是乡野村姑,可和京城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虽然远离京城,可一些该有的消息也是都知道的,王永珠,在石桥镇可是鼎鼎有名了。 染出的布,得到宫里娘娘的赏赐,据说如今宫里那位娘娘,可不得了。 王永珠和宫里那位娘娘有了关系,就算是自家主子,也不好轻易对王永珠动手,免得遭了宫里娘娘的嫉恨。 如今京城的局势扑朔迷离,十分紧张,断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主子添乱。 所以,这一时还真把秦猎户给难住了。 也不知道宋重锦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找到一个这样的媳妇。 秦猎户心中忌惮,一个宋重锦也许不足为忌,可加上王永珠,他就不得不多考虑考虑了。 犹豫了一下,秦猎户看向宋重锦:“你可想好了…” 宋重锦一笑,径直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永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想来两位师傅还不知道,在我们乡下,做上门女婿就如同给人做媳妇一般,事事都不由自己做主,要听媳妇的话。我以后自然事事都要听永珠的。” 本来是十分丢人,没男子气概的一件事,被宋重锦说出来,理直气壮,似乎还十分的得意。 张掌柜简直没眼睛看了,怄得不行,虽然他对宋重锦平平,可看着自己教导了十来年的弟子,居然乐颠颠的要上赶着给人当上门女婿,这波冲击,换谁也接受不了啊。 当即咬牙道:“我张士江虽然不过区区一个举人,可也没有收一个甘愿堕落给人做上门女婿的弟子的道理。从今儿个,你我师徒情分就此一笔勾销,以后你也别来了,免得站脏了我这院子,污了我的耳朵!” 这事要断绝师徒关系。 不说宋重锦,就连秦猎户都一愣,看向张掌柜:“张兄,你这…” 张掌柜梗着脖子:“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气节,你看看他,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做上门女婿,毫无气节,如何配做我的弟子?有辱我的清名…” 第四百三十六章 药 话没说完,宋重锦就面无表情的端正给张掌柜跪下,认认真真的磕了九个头,算是彻底将两人之间的那点子师徒情分给断了。 张掌柜剩下的话,全被卡在了喉咙口,指着宋重锦说不出话来,只喘气去了。 秦猎户抽抽嘴角,看看张掌柜那气得青紫的脸色,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张掌柜就这个脾气,最傲娇,喜欢拿乔,方才那话,实际上在逼宋重锦给他认错,最好当面保证,以后要如何如何,重振夫纲什么的。 一般人,被自己的授业恩师这般说,早就跪下来,痛哭流涕承认自己不对,要痛改前非,以后都听恩师的话,还要表态,女人算个啥?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话。 没想到,碰到宋重锦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前脚刚说要断绝师徒关系,后面人家就顺势跪下来磕头还恩,把事情给坐定了。 这不断绝也要断绝了。 张掌柜此刻没气背过气去,已经算是涵养好了。 宋重锦磕完头站起来,王永珠看到他额头上都青了好大一块,忙递上一块帕子,让他给擦擦。 秦猎户叹口气:“重锦,你这是何必呢?你要知道,被张兄逐出师门,你以后再想进学,有了这个名声可就难了…” 宋重锦捂着额头没说话,手掌挡住了他的眼神和表情,无人能看清楚。 张掌柜忍不住冷嘲热讽道:“就他这个样子,就算我不逐他出师门,难道还能进学不成?不过略识得几个字,就真以为自己熟读了四书五经,就能去考举不成?可别说出去让人笑话,十年寒窗,多少学子日夜苦读,从少年考到白头也没能中举,就他?” 冷笑一声,那讥讽之意十分的明显。 王永珠脸色一沉,这什么狗屁师父,不嘲讽人不会开口是吧? “我说,如今我都将他逐出师门了,你还挂个师父的空名声做啥?等着他将来连累你的名声不成?”张掌柜看着秦猎户。 秦猎户一愣,“我不过教他一点功夫,能连累我啥名声?” “别说我没提醒你,他如今这般不识好歹,可是得罪了主子。主子的手段,咱们可都是知道的,断然没有占了他便宜还能好好过日子的,就算如今说他有大用,要留着。可咱们知道,主子手下能人那么多,哪里真用得上一个乡下穷小子?以后等主子想明白了,腾出手来,未必不会收拾他。到时候,你还挂着师父的名头,你是帮还是不帮?你到时候要站哪边?”张掌柜丝毫不忌讳在王永珠和宋重锦面前提起主子的手段。 这是警告,也是完全不将宋重锦和王永珠放在眼里,就这么当着两人的面,将一切摊开来说,也不怕两人报复的意思。 秦猎户被提醒了,才恍然大悟:“多亏张兄提醒我,不然我就要犯错了!” 说完,冲着张掌柜行了一礼。 然后才扭过头对宋重锦道:“既然你不同意为主子所用,那咱们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学了我一身的功夫,还跟着张兄认字读书,这些本领,本不该你学,如今咱们恩断义绝,这些东西自然要收回来…” 王永珠脸色一变,顿时警惕起来,秦猎户他们这是要废了宋重锦? 如果真要动手,她今儿个就不客气了,倒要看看这秦猎户要出什么幺蛾子。 宋重锦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脸色平静,看不出来愤怒还是伤心,眼瞳深处,有暗色的漩涡在涌动。 秦猎户也不管两人怎么想的,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在手中掂量了两下:“这样吧,念在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也就不挑断你的手筋和脚筋了,毕竟你以后还要在山里生活。” 话是这么说,可王永珠越发不敢放松,听秦猎户将挑断手脚筋脉说得这么轻松,就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那么他到底想要如何对付宋重锦? “我这瓷瓶里有一颗药丸,这药丸没别的作用,就是对眼睛有些妨碍,服下去后,从此眼睛就模模糊糊,到了晚上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你若是真想跟我们断了关系,从此再无瓜葛,那就当着咱们的面,将这药给服了。以后我们一刀两断,我和张兄保证再也不会找你麻烦,如何?敢不敢服用?”秦猎户摊开掌心,那个瓶子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宋重锦的眼神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好久,然后他伸出手去,王永珠忙一把拉住了他:“你别冲动,再仔细考虑考虑,这药可不是乱吃的,他们嘴上说是吃了眼睛就看不清楚,万一这药是毒药,吃了就没命了怎么办?” 秦猎户被气笑了:“王家丫头,我秦时关是什么人物?用得着骗你们两个乡下穷小子和穷丫头?宋重锦,你真有要骨气,要跟我和老张断绝关系,那就干脆点,将药服下去,你从我们两人身上学到的东西,以后也就没机会用了,咱们也就算彻底成陌路人了!怎么?不敢?舍不得?嘴上说得硬气大方,实际还是舍不得吧…” 话还没说完,手掌一空,瓷瓶就被宋重锦给拿到了手中。 第233节 王永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宋重锦把瓷瓶给打开,倒出一丸褐色的药丸,丢入了口中,干吞了进去。 “你傻呀!怎么就吃了?快吐出来!”王永珠急眼了,就没见过这么老实的,还真吃啊? 要想和秦猎户,张掌柜断绝关系,和他们背后的主人撇清关系,此路不通,还可以想其它办法啊,干嘛要听秦猎户的? 王永珠急得上手,就掐着宋重锦的脖子,伸手要去掏他的喉咙,让他把药吐出来。 王永珠气急之下,下手真没收着,宋重锦差点被她掐到翻白眼,还努力笑着,冲她摇摇头,用口型道:“别担心。” 不担心才怪!王永珠气归气,手上的力道松下来,没好气的拍一下宋重锦的胳膊:“我可告诉你,你要有个什么好歹,可别指望我跟宋春花那么傻给你守着,我立刻再招个上门女婿去!” 第一更,今天晚上有聚餐,先更一章,剩下的两章,晚上回来再更,会稍微迟一点~~ 第四百三十七章 明目丸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发苦。 这要宋重锦真有个好歹万一,她这任务可真就完不成了,小田田系统得亏是去升级还没回来,这要回来知道目标任务挂了,只怕真的要崩溃了。 说曹操,曹操到。 脑海里立刻就响起了小田田的欢快的声音:“宿主,宿主,我升级回来了!如今的我,可是小田田4.0版本了。帅不帅?拉不拉风?” 王永珠没啥好气:“你这辈子也就4.0了,得瑟啥?” “宿主,你这样说话,会没朋友的!”小田田十分郁闷,自己刚升级回来,以后功能可多了,用处也大了。 换做哪个宿主不得好好高兴一下,夸奖一下自己啊? 轮到自己这宿主,开口就这么不中听,分分钟想绝交。 “要啥朋友啊?看到了没,你回来的前一秒钟,宋重锦刚吞下无名毒药,还不知道功效如何,能不能活还是两说。你觉得你还有升级的可能?”王永珠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小田田一声尖叫。 毁系统升级前途,那简直是杀父之仇,不对,是杀系统之仇,不共戴天啊! 顾不得别的,先开启扫描,将宋重锦上下扫描了一遍。 才心有余悸的道:“宿主,还好还好,宋重锦服下的这种药,虽然有一定毒素,不过只针对眼睛和心脏,这种毒药服用后,会先对眼睛造成视力伤害,后期再对心脏慢慢造成损伤,十年后毒素堆积到一定的浓度,对心脏造成巨大的负荷,心脏承受不了,会出现心肌梗死。” 王永珠顿时脸一沉,就知道秦猎户的那个药没那么简单,什么只会让眼睛模糊?这明摆着就是慢性毒药,针对心脏的,十年内要受毒药折磨,十年后死掉,谁也不能说是他的问题。 太狠毒了! “能解吗?”王永珠问道。 现在突然发现,小田田这个系统还是有用处的。 “放心好了,宿主,你上次得到的奖励,明目丸就可以解除这个毒素,还能让宋重锦的视力更上一层楼,从此以后,百步穿杨,夜晚视物也不在话下。”小田田系统拍着胸脯保证。 王永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看到秦猎户和张掌柜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十分的复杂,有惋惜,有释然,也有放松。 心中暗恨,王永珠脸上不显,只握住了宋重锦的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宋重锦本来心中发慌的,在王永珠说出要再找个上门女婿的那一瞬间,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杀意。 王永珠是如今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暖,他怎么会放手,让给别人? 低下头,眼眸中掠过一片猩红。 王永珠正在跟小田田交流,加上宋重锦的杀意不是针对她,一时也没在意。 倒是一旁的秦猎户和张掌柜,脸色一变,互相交换了一个忌惮的眼神,又松了一口气。 宋重锦这个人,有反骨,本就是桀骜不驯的人,如今撕破脸,更是让他们心中担忧。 不过,就算他再厉害,再有本事,从服下那颗药起,他就废了! 以后不足为惧! 尤其是看到王永珠握住了宋重锦的手,问他感觉怎么样后,宋重锦身上的杀气和冷意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秦猎户和张掌柜更是看着宋重锦的眼神添了一点鄙夷,也不过是个儿女情长的废物罢了。 宋重锦此刻只知道,王永珠还关心自己,抿了抿唇角:“我没事…”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本来清晰可见的面容,此刻居然变得模糊起来。 宋重锦的声音一顿,握着王永珠的手一僵。 王永珠立刻意识到不对:“是不是…” 话没说完,她醒悟过来,立刻在脑海里问小田田:“小田田,是不是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了?” 小田田扫描了一下:“是的,现在对视力已经造成了损伤。宿主,我建议你尽快给宋重锦服下明目丸,否则这毒素将对他的眼睛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王永珠一咬牙,也顾不得别的了:“咱们走!” 拉着宋重锦就往马车上走。 宋重锦露出一抹苦笑来,顺从的跟在王永珠后面上了马车。 王永珠这些日子看着宋重锦赶车,也学了几手,将宋重锦推上马车上,她捞起马鞭,将马车往外面赶,得立刻离开这里,才能给宋重锦服药。 秦猎户和张掌柜看这架势,知道宋重锦这是药效发作了,一时倒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愣愣得看着王永珠驾着车,出了后门。 听到马车渐渐走远的声音,张掌柜好半天才恍惚的开口:“药效发作了?” 秦猎户低低的应了一声。 张掌柜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秦猎户突然爆出一声冷笑来:“现在说可惜给谁看?你我心知肚明,这事不就是我们一直想要达成的结果吗?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终于借着这个机会把任务完成了,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呢?” 张掌柜脸色铁青的看了秦猎户半天,拂袖而去。 王永珠自然不知道,他们走后,秦猎户和张掌柜还吵了起来。 只扬鞭催促骡子快点走,宋重锦此刻眼前已经看什么都模糊一片,眼睛周围的神经,一阵阵的抽痛,宛如万根针在眼睛里扎一样。 可他却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露出来,面容平和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痛,还笑着劝道:“没事,不着急,慢慢赶…” 王永珠连话都不想多说,紧赶慢赶将骡车赶到了镇外,看着前后无人,才找小田田系统,将那明目丸取了出来。 马车停了下来,宋重锦茫然的四顾了一下,又侧耳倾听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道:“永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王永珠气哼哼的反身,一把抓住宋重锦的手,命令道:“张嘴!” 宋重锦条件反射的张开嘴巴。 明目丸被丢了进去,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清凉的药水,顺着喉咙而下,所到之处,方才吞服了那药丸后,火辣辣的地方,都舒服了不少。 宋重锦瞪大了眼睛,“永珠——” 第四百三十八章 少哄我 闭嘴!“王永珠心中还有火气,口气十分的不好。 宋重锦老老实实的闭上嘴,虽然看不清王永珠的样子,可一双眼睛还是看着她的方向。 那茫然无助的表情,又无辜又可怜。 王永珠此刻心硬如铁,哼,都已经答应了要当自己的上门女婿,生是自己的人,死是自己的鬼,居然没经过自己同意就乱吃药。 要不是自己有系统,正好有这个明目丸,他这么一逞能,后患无穷啊! 居然以为装可怜无辜就可以让自己放过他?别做梦了! 王永珠又让小田田系统给宋重锦扫描了一下身体,确定明目丸已经有效果了,这才放下心来。 又驾着马车,慢慢的赶路。 宋重锦半天都没有听到王永珠的声音,马车又开始慢慢前行,知道王永珠还在生自己的气,想说话,可是永珠说过让自己闭嘴的。 想了想,宋重锦还是没敢开口。 没一会,本来如同针扎一般的眼睛,痛楚渐渐的消散了,本来模糊的视线,也慢慢的又开始清晰了一些。 宋重锦想起王永珠丢给自己的那颗药丸,哪里还不明白,是王永珠救了自己。 顿时,眼中有什么波涛汹涌,几欲翻滚而出,又被他死死的压了下去。 一路,宋重锦几次想说话,都被王永珠给瞪得老老实实的又坐了回去。 一直到家,宋重锦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回来,居然是王永珠赶车,大家都一愣。 王永贵忙上前接过马鞭,将车赶进了院子里。 大家都围着来卸货,王永珠在旁指挥:”那些布都好好放着,等过些日子到冲子沟带时候带上。” 张婆子忙让搬到上房去,有她看着,自然不会有问题。 她眼尖,早就看出来自家闺女脸上的气色不对,又看宋重锦一脸任打任骂道表情,就知道两人估计是闹别扭了。 这自家闺女这么好性子,居然都能闹别扭,不用说,肯定是宋重锦不对。 好呀!她才觉得宋重锦这孩子还不错,勉强配得上自己闺女,这才几天啊,就开始做妖了? 想干啥啊? 脸一沉,声气就不对了:“重锦啊,今天出去送货没出什么事吧?我咋看永珠不高兴啊,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宋重锦露出一抹苦笑来:“婶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半句不辩解。 张婆子撇撇嘴,好吧,态度还是不错的,不过这还没成亲呢,都能让自家闺女生气,不好好收拾一番,立个规矩,成亲后咋办? 再看宋重锦还稳稳得坐在马车上,一点都不像平日那帮勤快,顿时就不高兴了:“重锦啊,你还坐着干啥,还…” 话没说完,被王永珠拉了一把:“金斗,去扶你宋叔叔回屋去休息。” 大家一楞,忍不住都看向了宋重锦。 第234节 这才发现,他额头上一片青紫,眼神也有些不对。 这是出啥事了? 王家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敢说话。 br/> 金斗忙答应着,扶着宋重锦下了马车,往屋里走。 宋重锦几次回头欲言又止,王永珠只当没看到,只得低着头跟着金斗进屋去了。 等宋重锦一进屋,张婆子就抓着王永珠:“闺女啊,出啥事了?咋重锦脑门子都青了?别是受伤了吧?你们去镇上遇到啥事不成?” 语气慌得不行。 王永珠安慰道:“没事,一切都很顺利。” “你少哄我,看你这脸色,看重锦那孩子脑门上那么大一块青,你当你娘我瞎啊?肯定是出事了!”张婆子急得拍了王永珠一记。 “我说你这丫头,到底出啥事了,你快说啊,你要急死娘么?” 王永珠没办法,搀扶着张婆子进了屋,小声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婆子立刻就炸毛了:“天底下还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事情?这是宋春花那贱人惹的事,关我们家重锦啥事啊?那两个老不休的,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师父?我们乡下人都知道,这人家拜了你当师父,你使唤人家也就算了,留一手本事不传给人家也没人说啥,可也没有这要把徒弟赶出门,还下毒药的道理啊?” “这哪里是师父啊?这是催命的阎王啊!你也是的,你就看着重锦那孩子把要吞下来了?他傻你也傻啊?不说别的,万一那药是毒药,吃死人了咋办?你可是跟他定亲了的,他要有个好歹,你以后可咋办?” “娘,没事。宋重锦他心里有数,吃了那药后,我怕耽搁时间了,也没找他们算账就先出来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宋重锦吃了他准备的解药,如今是没事了。就是这几天,估计眼睛还有些看不清楚,且让他歇息几天,把眼睛养好。”王永珠忙解释。 张婆子这才勉强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不服气:“不行,这个亏咱们不能白吃!你们脸皮薄,要什么面子,要什么名声,不能骂那两王八蛋。我可忍不了,老娘的闺女女婿,也是那两个外地来的王八蛋能欺负的?居然敢给我女婿喂药,这要是有个好歹,让我闺女守寡了,看老娘不去刨了他们的祖坟!” “明儿个,让你三哥驾车,你带路,到镇上去!老娘非得教训教训这两老王八蛋,敢欺负我们王家人。俗话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们俩外地来的,也敢在咱们这块撑腰子?老娘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家人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王永珠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那秦猎户和张掌柜实在太过分了,今儿个因为担心宋重锦,急急忙忙的走了,自己还憋着一肚子的火呢。 不能朝着宋重锦发,那就让他们两人承受吧。 再看张婆子一脸的跃跃欲试,自从王永珠掌握家中大权后,张婆子那是一言九鼎,日子不要太顺心。 只可惜历练了几十年的一身骂架的本事,如今算是搁置了。 骂林氏,林氏以前还回嘴两句,做点啥小动作,如今那是任打任骂。 江氏就更不用说了,你骂她,她还特感激的看着你,觉得你都是为她好,这么缺心眼,骂着也没成就感。 第三更,明天见 第四百三十九章 奖励 外面的人,如今谁不知道王家起来了,山货生意关系着每一家,得罪了张婆子,自家山货的成色价格保不定就要被压低了。 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谁跟银子过不去啊? 因此,对张婆子个个都是笑脸相樱… 就连以前的死对头,看到张婆子,还没等张婆子开口,就有一帮人,帮着把人给骂走了。 人生寂寞如此,张婆子一身本领没处用,实在是憋狠了。 如今听说了,镇上有人欺负自家闺女和女婿,哎呀,可找到对象了,怎么着都要去再试试牛刀才行。 张婆子见闺女没拒绝,还露出犹豫之色,就知道闺女只怕心里也憋着火。 当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重锦问些事情。” 说着就兴奋得出去了。 王永珠无语了半天,忍不住闷笑出声。 摇摇头,想来张婆子是去找宋重锦问关于秦猎户和张掌柜两个人的情况了,预备着明儿个骂人的时候好用上。 她也就不去打扰了,正好抽空看一下小田田这次升级回来,能开个啥大礼包? 关上房门,王永珠躺在床上,召唤小田田:“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升级后有什么不同了?” 脑海中,系统面板打开,跟以前相比,没有太多的区别。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67分, “宿主,你上次选择了六份任务完成合并领取奖励,是现在领取吗?”小田田的声音响起。 “如今你升级了,这次的奖励会不会升级?”王永珠算是有了点兴趣。 “那当然,宿主,如今我可是名副其实的种田系统里,新升级后,我的系统商城里也增加了不少新的道具。现在购买和兑换的话,还可以打九折哦~~”小田田语气充满了自豪。 王永珠意思意思的翻了一下商城,突然心思一动,“给我找一下,有没有跟宋重锦服下去的毒药差不多类型的药物?” 小田田没说话,爽快的搜索出一堆药和毒傻傻分不清楚的药物来。 其中最前面的几样,分别是一种药丸,一种药粉,还有一种直接就是植物。 王永珠点开药粉,屏幕上显示出,这药粉名叫植物神经毒素,褐色无味,通过和人皮肤接触,渗透到身体内,对神经造成一定的损伤,效果随机。 例如:耳聋,眼盲,中风等症状…… 就是它了。 兑换积分只需要两个积分,就能兑换五百克,还赠送一打能隔绝这种药粉伤害到塑胶手套。 王永珠爽快的兑换了这种药粉,很快,一个大大的玻璃瓶子,还有一包塑胶手套就出现在系统的物品栏里。 将这玻璃瓶子和手套收到储物箱里,王永珠这才道:“现在领取奖励吧。” “好嘞!”小田田麻溜的答应了,屏幕上一片金光闪闪,礼花四绽,热闹得不行,然后从天而降一只金灿灿的大宝箱,哐当砸在王永珠面前。 “怎么样宿主?这个画面,这个气氛,是不是特别适合领奖这个时刻?”小田田表功。 王永珠一声冷笑:“感情你升到4级,就升了这些花里胡哨没啥用的东西?” 小田田表示这样的宿主真难伺候,一点没有情趣。 大宝箱打开,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出现: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 王永珠的眼睛一亮。 然后听到小田田惊叹的语气:“宿主,你居然抽到了这个,你发达了!这可是四级系统里最高的奖励了。是你走上种田巅峰的金手指,护身符,破浪船…” 后面还有五百字的夸赞被王永珠自动忽略了。 轻轻一点,宝箱里的那一个小小的好像模型一样的房子,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实验室,一看就带着那种科学实验室特有的干净,冷淡风。 实验室的门大开着,王永珠看到了久违的实验用的一些器具,当然大部分她都不太认识,可总有几样是熟悉的。 顿时新潮澎湃。 “小田田,解释一下这个实验室。” “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顾名思义,就是能够将所有植物的种子,在这个实验室里,能够帮你检测和培育出各等优秀的种子来。有了这个实验室,只要你种植东西,都可以从这个实验室里挑选出最好的种子来…” 剩下的不用解释,王永珠就明白了。 这果然是种田的金手指啊,有了这个,亩产xx斤不是梦啊! 做任务做到现在,也就这个实验室和那个储物箱让王永珠满意了。 “宿主,满意吧?这个实验室可是好多宿主想抽而没有抽到的,你真的幸运值爆表了。宿主,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完成最终任务不是梦啊~~”小田田信心百倍。 “行了,我知道了,你跪安吧!”王永珠很好的诠释了拔那啥无情。 退出系统,屏蔽掉小田田满脑子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的刷屏。 出了屋一看,王永贵带着几个孩子,正凑在如今宋重锦住的屋子外面,装作干活的样子,实际就是在偷听里面说话。 王永珠咳嗽一声,王永贵和几个孩子扭头看到她,立刻一个个作鸟兽散。 王永贵笑着凑过来:“老妹,我听娘说,让明儿个我驾车,去镇上去找人算帐去?是不是你们今儿个在镇上被人欺负了?告诉三哥,三哥不说别的,在镇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到时候三哥给你找回场子!” 王永珠只想抚额,看王永贵唯恐事情闹不大的样子,只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活动了下手腕。 王永贵立刻识相的后腿一步:“那啥,老妹,我突然想起还要教金斗他们东西,我先走了,先走了…” 院子里立刻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王永珠推开门,宋重锦躺在炕上,张婆子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愤牛… 见王永珠进来,才收敛了几分怒色,忍不住道:“什么都别说了,明儿一早,娘带你去找回场子!瞧不起老娘的闺女和女婿,老娘明儿个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乡下婆娘的厉害!” 第四百四十章 不是个东西 说着一阵风的冲了出去,就听到她在院子里安排:“老三家的,晚上炖个汤,放点枸杞,再把前儿个咱们晒的那野菊花给泡上一壶水,给重锦送去。” 江氏在灶屋答应了一声。 王永珠顺势就坐在了炕沿边:“我娘问了你一些啥?” 宋重锦眼角含笑,此刻虽然视物还有些重影,可眼睛周围已经不疼了,而且他有种直觉,自己的眼睛会没事。 虽然不知道王永珠从哪里来得药,可他却一点都不想追问了。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他知道永珠身上有秘密,比如上次让他转交给王永富的那个药,还有给他服用的药丸。 永珠虽然没有告诉自己,可是,却能为了自己,将这个秘密暴露出来,他已经很感动了。 同心而论,如果自己有这样神奇的药,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所以,他只当没察觉到蹊跷,听到王永珠问话,微微笑着道:“婶子没问别的,就问了些我刚跟他们一起学艺的时候的事情,还问了一下我平日对师傅们尊敬不尊敬,又问师傅们对我怎么样…” 第235节 王永珠…… 好吧,这还叫没问别的? 晚上吃饭,因为宋重锦的眼睛到了晚上,看东西就模模糊糊了,所以王永珠陪他单独在屋子里吃饭。 宋重锦难得享受这种和王永珠一起吃饭,被王永珠悉心照顾的感觉,几乎要恨不得眼睛一直这样了。 吃完收拾好,王永珠就要回屋,想了想,还是问道:“明儿个,我要跟娘一起去镇上,你没什么话说?” 宋重锦想了想道:“我相信婶子一定会给我把场子找回来的。” 王永珠翻个白眼:“我娘那是替我找场子!” 宋重锦微微一笑,十分淡定:“替你就是替我,咱们俩还要分彼此么?” 他当然知道,张婆子最主要的是容不得有人看不起永珠,他只是被顺带的,可是就是这种被顺带的,被人划入保护圈,不容外人欺辱的感觉,也让他十分的感动。 王永珠觉得简直跟这人无法沟通,凶巴巴的丢下一句:“睡觉吧你!” 出了屋,才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烧,摸了摸脸,王永珠跺跺脚,回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 王永贵就把马车套好了,车厢也安上了,里面都打扫收拾干净了。 吃了早饭,金斗和金壶就凑到了张婆子身边:“奶,带上我们一起去呗,我们俩也能帮忙啊?” 张婆子就有些犹豫,林氏也凑了上来:“娘,要不也带上我,我还能帮您骂人啊。” 如今林氏是看出来了,再不在婆婆和小姑子面前求表现,以后这家里就没她什么事了。 就连王永富都期期艾艾的开口:“娘,要不咱们全家都去吧?咱们人多,去了这么大一群人,气势上就先压倒别人了!” 张婆子就有了几分意动,只是想起这家里山货生意可不能关门,一时纠结住了。 王老柱不耐烦的敲敲烟袋锅:“你们都去霍霍啥?家里山货还收不收了?你娘和永珠去就行了,这一大家子都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去砸锅推屋呢!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本来还在犹豫的张婆子,一听王老柱这话,就不高兴了。 这么大事,要不是宋重锦有解药,以后自己闺女就要嫁给一个活不过十年的瞎子了! 这可是坏人姻缘的大仇啊! 这么一想,张婆子立刻改了主意:“老大,你留在家里收山货,老大家的,老三,还有金斗金壶,跟着我去镇上。” 王老柱本来想说什么,被金斗和金壶的欢呼声给气得沉着脸,叼着烟袋锅去院子里生闷气了。 金斗和金壶,还有林氏,兴高采烈的爬上了马车,在金花他们羡慕的眼神里,走远了。 一路上,张婆子闷不作声,养精蓄锐。 林氏倒有几分躁动不安,没话找话:“娘,一会我该咋做啊?” 张婆子翻个白眼:“我咋做你咋做!少说话,留着力气一会用。” 一马车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顺顺利利的,按照王永珠的指引,到了秦猎户家门口。 此刻还是上午时分,巷子里不时有人穿梭行走,看到陌生的马车停在了秦猎户家门口,然后呼啦啦的下来一群人,一个个脸色不对。 有那爱看热闹的,立刻就站住了脚不说,还招呼着:“快来看,那老秦家好像来客人了,一个个脸色不对,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秦猎户和张掌柜两个人本就是外地人,加上平日里深居简出,带着京城人的骄矜之气,很是看不上石桥镇上人。 跟邻居的关系实在不太和睦。 左邻右舍听到这么一嗓子,纷纷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热闹。 其中一个婆子,在看到张婆子后一愣,试探着道:“可是张妹子不是?你们是老秦家的亲戚?” 张婆子回头,楞了一下,“哎呦,这不是杨家姐姐吗?原来你住这里啊!” 两人当初在医馆认识,一见如故,是八卦的好战友,如今再见,两句话就亲近了起来。 寒暄几句后,杨婆子就问:“张妹子,你们这是?” 张婆子一捏大腿,放声大哭起来:“杨姐姐啊,你是不知道啊,我是来找这秦家评理的!你是不知道啊,这姓秦的,他不是个东西啊,他害了我家女婿的命啊,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婿,眼看着过两年就要跟我闺女成亲了,后生长得俊,又老实听话,我实在是喜欢得没办法。可是被这姓秦的,给害得眼睛瞎了,身子也坏了!” “姓秦的这是丧尽天良啊!我好端端的闺女,以后就要嫁给一个怀了身子的瞎子了,你说,我这当娘的知道了,能不找来?这是要害我闺女一辈子啊!” 一边哭,一边不忘记将原因宣扬出来。 果然,听了张婆子这话,邻居们都惊呆了,议论纷纷。 “什么?这老秦居然是这样的人?” “哎呦喂,可是丧良心啊,这把人害瞎了,身子也坏了,让人家闺女下半辈子可咋办啊?” “可不是,这不是那王家闺女吗?这闺女可不得了,宫里娘娘都赏赐过得,这么好的一个闺女,可就毁了…” “这得多大仇才干得出这事啊?没看出来老秦居然是这种人啊!” 第四百四十一章 碰瓷 本来大家都对秦猎户的印象不是太好,加上张婆子这哭诉的可是家丑啊,谁没事拿家丑出来宣扬啊? 大家立刻就信了七八分。 杨婆子忙安慰道:”哎呦喂,我的妹子啊,咋就摊上这事了?不能吧?老秦他为啥要害你女婿啊?” 这才是重点啊?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来听。 “别提了!姓秦的那杀千刀的王八犊子,那就不是东西!想我那女婿可怜,从小孤儿寡母的,十来岁就被赶了出来。他娘身子不好,才十来岁的孩子,被逼得去山里打猎,挣钱养家糊口。” “因为年纪小,没经验,在山里差点被野猪给拱了。遇到了姓秦的,救了我女婿一命,说要收我女婿为徒弟。我女婿感激姓秦的,当他是个大好人啊,二话没说就磕头拜了师傅。” “谁曾想,这姓秦的,说是收我那女婿当徒弟,教他打猎,却是把我那女婿往山里一丢,就让我那十来岁的女婿跟山里的野兽去拼命。从拜他当师傅起,身上那大伤小伤就没断过啊!好几次差点连命都没了,那姓秦的也不管,只要我女婿没断气,就逼着我女婿打猎供养他。” “供养了十来年啊,每次打猎的最好的猎物,都要孝敬给姓秦的,还要天天给他打酒。大家,你们想想,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是挣命一般,又能打到多少猎物?何况家里还有个病秧子老娘要吃药,要吃饭!” “这孩子,再苦再累,也没抱怨一句。还将姓秦的当亲爹一样,想着给他养老送终呢!可这姓秦的倒好,他收我那女婿当徒弟就没安好心啊!” 说到这里,秦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外面的动静闹得这么大,秦猎户又不是聋子,自然是听到了。 开始他还想着,只怕是宋重锦服下的那药生效了,那王家人不服气,想来闹一闹,不过是些乡下人,能怎么样? 顶多就在外面骂一骂,哭一哭,说不得还要求自己给解药呢。 因此还稳得住,拉着张掌柜,两人在院子里听,等着王家人来求给解药。 没想到,这王家人居然不按照常理出牌,这种时候不是该求着自己吗?她们倒好,不进来,在外面就一哭二闹,没几句话,自己就成了一个压榨十来岁的孩子,不顾人家死活,享受人家的成果的奸诈小人了。 秦猎户坐不住了,再让这王家人说下去,他明天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虽然他和张掌柜在这石桥镇也呆不了多久了,想来把宋重锦眼睛被毁,身体熬不过十年的消息传回来,没多久他们两人就能被召唤回去了。 可这也不代表,秦猎户愿意剩下的日子,出门就顶着别人异样的眼神啊? 不说别的,身为京城人士的骄傲和尊严,让他也不能背着这样的名人回京城啊? 要是不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只怕一辈子都心里有根刺。 更别提,听外面那乡下婆娘的话,说不定就要扯到主子身上去了,这可绝对使不得。 主子的名声可不能有污,这要是在别处,谁知道主子是谁啊? 可这石桥镇,如今可有不少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手眼能通天的人物。 不说别人,那吴掌柜,他背后的主家,如今在京城可是暂露头角,风光得很。 还有那些收山货的后面的主家,他们消息灵通,又一个个后面都有着靠山,这要是传扬出去,消息传到京城,那可就糟了…… 这么一想,秦猎户又有几分后悔了,昨日不该做得那么绝的,也是太小瞧了王永珠和她家人,没想到是这样混不吝的人家。 如今骑虎难下,秦猎户咬咬牙,把门打开了。 才打开门,几道身影就窜了过来,秦猎户条件反射的就摆出了要动手的架势,手刚伸出来,啥都没碰到,结果就看到其中一道身影,哎呦一声,捂着胸口就倒在了地上。 秦猎户傻眼了,他离开京城多年,在石桥镇这个小地方,民风还算淳朴,加上他不怎么外出,还真没遇到过,这么明显的碰瓷! 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王永贵是谁?碰瓷界的抗把子啊!这么多年,在外面,他自己都不知道碰多多少瓷了。 对时机的把握,角度的瞄准,还有躺倒的姿势,脸上的表情,那都是深有研究的。 以一个十分痛苦的表情,就势往地上一滚,再用力把舌尖咬破,一点鲜血就顺着嘴角溢出,十分的凄惨。 旁边的金斗和金壶,立刻扑了上去:“三叔!三叔!你咋滴啦?你咋吐血了啊?” 两孩子不知道啊,他们还真以为王永贵被秦猎户给打吐血了,顿时慌了神。 “奶,老姑!快来看啊!三叔被姓秦的给打吐血啦!” 现场顿时安静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躺在地上,痛苦的闭着眼睛,捂着胸口的王永贵。 张婆子一愣,不过立刻扑了过来,“儿啊,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啊?你怎么吐血啦!” 林氏也傻眼了,扎着手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抓着那杨婆子的手:“婶子啊,婶子,这要出人命了啊…” 杨婆子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啊,不过看躺在地上的那个,还在吐血呢,顿时腿也软了:“出……出人命啦……打……打死人啦…” 王永贵好险没翻个白眼,劳资好端端的,出个狗屁的人命啊! 一面悄悄的捏了张婆子一记。 张婆子立刻明白了,狠掐了一把王永贵,一抹眼泪,眼睛通红的看着秦猎户:“闺女,这是不是就是那姓秦的?” 王永珠的五感敏锐,自然知道王永贵是假装的,因此虽然面上着急,心中却想笑,没想到三哥还有这个本事。 听到张婆子问,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娘,就是他!他昨儿个逼着宋大哥喝下毒药,今儿个又当着大家的面,将三哥打得吐血!娘,他不是人!他是杀人狂魔啊!” 秦猎户脸色一黑,神特么的杀人狂魔! “王家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秦猎户没好气的道,都是这个王家姑娘惹的事,要是没她,怎么会出这些个妖蛾子。 第236节 第四百四十二章 带沟里去了 “你个杀千刀的老王八蛋,没儿子养老送终,就害我女婿的绝户老畜生!老娘跟你拼了!你打伤我儿子,还凶我闺女,你这是要害我全家啊——”张婆子知道老三没事也就放心了。 可这个老王八蛋,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凶自己的闺女,那就是动了张婆子的逆鳞。 一边骂着,张婆子撸起袖子,两只手就朝着秦猎户的脸上挠去。 要是平时,这样的老婆子,敢对自己动手,秦猎户早就一脚过去了。 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若真自己敢动这张婆子一根手指头,只怕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秦猎户不由得就犹豫了一下。 当然,他也不可能傻傻的就站着让张婆子挠到,一个错身闪了过去。 张婆子一个趔趄没站稳,就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个嘴啃泥了。 王永珠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张婆子,“娘,你没事吧?” 张婆子站稳了,扶着腰直叫唤:“哎呦,我老婆子的腰哟~~” 林氏这个时候福至心灵,上前搀扶住了张婆子:“娘,娘你的腰没事吧?快坐下歇歇…” 张婆子就势一屁股就坐在了秦猎户家的门槛上,将秦猎户给堵在了外面。 林氏见婆婆没事,插着腰指着秦猎户的鼻子就骂:“姓秦的,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咋就不干人事啊?你跟我们王家到底多大的仇啊?先是毒瞎了我们家妹夫,又把我小叔子打得吐了血,现在还害得我婆婆把腰也给扭了!” “我们王家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杀你亲爹了?你这是要害我们王家家破人亡啊!苍天啊,大地啊,各位乡亲父老啊,你们看看,这姓秦的他不是好人啊,这么大一个男人,跑到我们石桥镇来,十多年了,不娶婆娘不生孩子,一门心思就害人啊!” “我们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啊,怎么碰到你这样的灾星害人精啊?哎呀,你还瞪老娘?莫非你想对老娘动手不成?乡亲们快看啊,这姓秦的又要杀人啦,救命啊…” 林氏当初也是骂架的一把好手,如今为了图表现,那更是使出洪荒之力了。 胡搅蛮缠一番,直接把秦猎户给骂晕了。 自己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太不是东西了,跟王家什么深仇大恨,害人家女婿,打伤人家儿子,又把人家娘的腰给扭了…… 不对!秦猎户猛然清醒过来。 放屁!宋重锦是被自己下药了,可这王家的儿子,自己压根没碰到,那是碰瓷,碰瓷好吗? 还有这王家的那个老太婆,她是要挠自己的脸,自己不过是让开了,老太婆自己闪到腰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差点就被这乡下婆娘给带到沟里去了。 秦猎户醒过神来,眼神如刀,语气冷若冰霜:“王家姑娘,闹事也要适可而止,不然就休怪秦某不客气了!” “我呸!姓秦的,放你娘的狐骚屁!你对我们王家啥时候客气过?我女婿给你毒瞎了眼睛,身子也坏了,我儿子被打吐血了,活不活还两说,老娘的腰也是因为你扭到了,这还叫客气?你都客气的要灭我王家满门了!大家听到了没有啊?这姓秦的要对我们王家不客气了,只怕我王家上上下下,老的老,小的小,十好几口人的命是保不住了!” “各位乡亲们,如果我王家哪天真的全家都被杀了,还烦请大家给做个见证啊,肯定就是姓秦的干的啊!到时候哪位好心人去官府给报个案…”张婆子呼天抢地起来。 秦猎户的脸色铁青,真是秀才遇到兵,不对,是秀才遇到乡下婆娘,别说有理了,有啥都说不清啊。 王永珠冷笑道:“秦猎户,我们今天上门来,就是想问个公道的,怎么是闹事呢?难道我未婚夫婿被你跟张掌柜的害得成了瞎子,没十年好活,我们连上门问一声都叫闹事?秦猎户好大的威风,比县里的老太爷都还有官威,我竟不知道,咱们石桥镇什么时候出了秦猎户这样一位官老爷?” “你……你信口雌黄什么?既然你要公道,那我就给你个公道,宋重锦跟着我跟张掌柜学习武艺和读书,如今他大逆不道,被我们俩逐出师门,学到的东西,我们俩自然要收回来。他自愿服下那药,与我们何干?昨天…” “扯你娘的臊!姓秦的王八蛋,你还有脸说他自愿服药?你跟那个姓张的,都不是东西,当初为啥要收我女婿当徒弟?你们心里没点x数?但是就是没安好心,将我家女婿认错成别人了。” “这也就算了,我女婿人老实,记得恩情,将你们当师傅当亲爹一样对待,可你们呢?发现认错了,自己不先扇自己两耳光,承认自己眼瞎,倒怪上我女婿了。我女婿要是那奸猾一点,瞒着你们,你们谁知道?” “可他老实啊,知道你们认错人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你们,还说继续当你们是师傅,给你们养老送终。” “你们呢?你们做的那事是人干的?乡亲们啊,你们知道这姓秦的,和那姓张的是咋逼得我家女婿吗?”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这真是一出好戏啊,高潮迭起啊。 “妹子,你快说,那两人干啥了?我们给你们做主!”杨婆子听得那是一个激动啊。 周围的邻居纷纷附和:“是啊,大妹子,你快说,到底咋回事?” “我们都给你作证,要是这老秦和老张真干了啥过分的事情,我们帮你们去报官!” …… 秦猎户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的脸色没逃过众人雪亮的眼睛,顿时纷纷议论起来:“看到没,听到报官,老秦的脸色就变了,这是心虚了吧?” “可不是,人家能一家子找上门来,肯定是被逼急了,谁家遇到这样糟心的事情不急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想老秦和那老张来咱们镇十来年了,平日里除了不爱搭理人,瞧不起咱们外,倒也没看出来,居然这么丧心病狂啊…” …… 院子里面的张掌柜听着这舆论已经朝着不可挽回发展,跺跺脚,想出来辩解两句,可是张婆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门槛上,要想出来,就得把张婆子推开。 张掌柜自认为是斯文人,干不出这事来,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圈。 第四百四十三章 在座的都是垃圾 秦猎户也意识到,再让张婆子和王家人说下去,只怕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了。 两人让宋重锦服药的事情,本就是瞒着主子的,要是闹到了官府,那就会直接惊动主子。 以主子的脾性,只怕就会让他和老张直接死在大牢里。 那他和老张谋划这么久才达成的目标,岂不是全白费了? 不行!不能让王家人开口了。 想到这里,秦猎户手心一动,从袖袋里滑出一颗小小的铁弹珠来,只要趁着不注意,将这颗铁弹珠弹入那张婆子的脑子里,她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说话了。 张婆子一死,那铁弹珠小如米粒,到时候他控制好手劲,不让鲜血流出,想来王家人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思一定,秦猎户的眼神阴冷看着张婆子,既然这乡下婆娘这么不识好歹,那就让她知道,她秦爷爷可不好惹。 王永珠只觉得秦猎户身上的那股气息,变得让人十分的不舒服,再看他的眼神,阴测测的看着张婆子,顿时一个激灵。 “小田田,你有没有什么保护罩之类的道具?” 小田田飞快的回答:“有,无形防护罩,范围方圆两米内,使用后可以免去物理伤害十次,需要十个积分。” “立刻兑换,给我娘他们用上,快!” 小田田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飞快的兑换了保护罩,将张婆子和王家人都罩在了里面。 那边,张婆子和王家人都无知无觉。 张婆子一看,这姓秦的跟姓张的在邻居间的口碑不咋滴啊,自家这一闹,居然没一个帮他们说话的。 心里越发有了底。 擤了一把鼻涕,顺势就擦在了秦家的门上,又抹了一把眼泪,才道:“你们大家不知道,这姓秦的和姓张的心黑啊,他们说不能白教我女婿这么多年,虽然他们是认错人教错人了,可这本事不能白白的被我女婿学走。他们居然让我女婿给他们当奴才,一辈子卖命啊!” “我那女婿平日里见他们可怜,没个女人,没个后人,真拿他们当爹一样看待,衣食住行哪一样不照顾得周周全全的,每年还给孝敬银子,真比亲儿子还贴心。没想到,这两个老王八蛋,居然提出这样丧良心,断人后路的条件来啊!” “大家伙评评理,这世上可有这样当师傅的?咱们凭良心说,这人救了我女婿,又教我女婿打猎能养活自己,这恩咱们不能忘,一辈子孝顺他们俩,都是应当应份的!” 张婆子说着又擤一把鼻涕,又甩在另外一扇门上。 院子里的张掌柜,简直要被活活恶心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粗俗的乡下婆娘。 一时,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要吐吐不出来,哪里还有心思去听张婆子说了啥? 秦猎户正寻找时机,想着在最不引人注意,又在张婆子还没说出更不可挽回的话之前,好干掉张婆子,因此也没做声。 围观的众人见秦猎户不反驳,都觉得只怕这就是实情了,想来是想反驳也没话说啊。 再听张婆子这话,入情入理,人家也承认了恩情,做得也不错,这样的徒弟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咋这两个师傅,却这么的不厚道呢? 要人家当奴才,一辈子卖命,这世道,奴才是下九流的人,一入奴籍,一辈子都是奴才,子孙后代都是奴才。 就算被放了奴籍,那后代也是三代不能科举。 得多大仇,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再看秦猎户,大家眼神都变了。 秦猎户咬紧了腮帮子,手中那粒铁弹珠被紧紧的扣住,蓄势待发…… 张婆子歇了口气,继续道:“可我女婿才跟我闺女定了亲,这要是答应了,岂不是要害得我闺女也给他们做奴才去?以后生的孩子只怕也是奴才秧子!换做哪个有点气性的男人能答应?”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可这两个老王八蛋,就威胁我女婿啊,说要是不同意做奴才,就得把学到的东西都还给他们,说有一种药,吃了眼睛就看不清楚了,以后就打不得猎,写不得字了…” 秦猎户眼神一动,不能让张婆子再说下去了。 手指一动,就看到王永珠不知道怎么,就站到了张婆子的身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别说头了,连手都没看到。 顿时急了,往前走了一步,王永珠立刻道:“秦猎户,你要干啥?是不是我娘说破你们的心思,你急眼了?要对我娘下手了?” 秦猎户脚步一顿,勉强道:“你们这样颠倒黑白,以为真的凭一张嘴就能歪曲事实吗?” “那秦猎户你倒说说,我娘说的哪里不对?哪里歪曲事实了?”王永珠分毫不让。 秦猎户能咋说,能说张婆子说错了,他们不是要宋重锦当自己的奴才,是要当他们主子的奴才? 这个时候提主子,只怕会死得更快吧? 秦猎户话到了嘴边,只得又咽下去,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围观的人就起哄:“老秦,你们这亏心事都做了,还怕人说啊?” “可不是,都逼着人家不是当奴才,就是做瞎子了,还不允许人家家人来讨个公道啊?” …… 秦猎户没办法,狠狠得瞪了王永珠一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杀意,尽量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退,再找机会。 那边,张婆子见秦猎户没话说了,又看围观的人,都一个个期盼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说话,这感觉,瞬间就让张婆子找回了当初鏖战李家,一览众山小,在座的都是垃圾的感觉。 当下一拍大腿,眼泪哗一下子就出来:“我那可怜的女婿啊,给这两个心狠手辣没人味的老王八蛋磕头,头都嗑破了,苦苦哀求这两个老王八,让他们放自己一马,发誓以后一心孝顺两人,绝对不会忘恩负义!” “可这两个老王八蛋心肠跟铁石一般硬啊!就是不松口!没办法,我那可怜的女婿,为了不连累我闺女,为了不让自己的后代当奴才秧子,被逼着就喝下了那毒药啊!回去的路上眼睛就看东西模糊了,等到了家,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疼得在床上打滚,说眼睛就跟有一万根针在里面扎一样,还吐了血啊!那血,吐出来都是黑色的啊…” 第237节 第四百四十四章 要栽了 说到这里,张婆子撩起衣摆来擦眼泪,旁边的林氏也捂着脸哭:“可怜我小姑子啊,才刚定亲,就遭到这样的事情,昨晚照顾了我那妹夫一晚上,我们也都听着我那妹夫在屋里一晚上疼得没睡。” “乡亲们啊,你们说,我那妹夫和我小姑子都是好人,可好人没好报啊,遇到这两个心黑的王八蛋,真是性命和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啊!我家小姑子,又懂事又能干,这么好的姑娘,就因为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咋过呢?你们说,我们这当爹娘,哥嫂的,怎么看得过眼?要是我们不来为妹夫和小姑子出头,他们脸皮嫩,念着旧情,这么大的亏就白吃了啊…” 金斗和金壶干不来自家奶和自家亲娘这种高难度的戏精工作,只蹲在那里,低着头捂着脸,表现得很颓败就行了。 王永贵是碰瓷经验丰富的人,各种情况都遇见过,像如今这种,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的时候常有,他也非常淡定的躺着,还趁着大家不注意他,偷偷将屁股底下膈到自己的两块小石子给偷偷的掏了出来,然后舒舒服服的躺着,听自己亲娘的表演。 一边忍不住心里品评一下,最后得出结论,姜还是老的辣,自家亲娘简直是为干这个而生的,瞧瞧她一开口就占了上风,那姓秦的到现在都被压制着。 还有一个姓张的,到现在都还没出面,想必也是不敢出来。 王永贵忍不住畅想了一下,当初要是带着亲娘张婆子去碰瓷,那只怕是早就发家致富了…… 此刻没人管还躺在地上的王永贵想啥。 都被张婆子这一番哭,加上林氏的哭诉,也心有戚戚然起来。 尤其是那心肠软的女人们,好几个都忍不住擦起了眼泪,看王永珠这人才,这样貌,这般的好姑娘,就被老秦和老张给害了。 都是为人父母的,换做自己的孩子遇到这事,当爹娘的只怕都要来拼命了。 有那厚道的人,就忍不住上前了:“老秦,你们这事做得也忒不地道了?你们那徒弟,我也见过几次,长得挺俊俏一个后生,常常的给你们提些猎物和酒水糕点来。人家又不是不给你们养老,你们咋这般狠心?这一下子就毁了两个孩子了,你们这是为啥啊?” “是啊,老秦,你平日里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莫非有什么苦衷不成?” 还有那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故作公平的问。 秦猎户此刻还能说啥?什么都不能说,只冲着放才说话的人点点头,冷冷的道:“清者自清,这药是他宋重锦自愿喝下去的,怪不得我们!再说了,这其中好多纠葛,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我跟老张两人问心无愧!” “放屁!什么清不清的?还什么这里面有什么什么葛?有本事跟老娘把话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装什么神神叨叨,跟你们讲,今儿个,你要是不给老娘个说法,别怪老娘…”张婆子虽然听不太懂秦猎户拽文,可大概意思还是明白的。 气得一下子站起来,指着秦猎户的鼻子就骂。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到的一声闷响,然后大家都看到王永珠突然伸手,在半空中一抓,然后露出痛苦之色来。 金斗和金壶一惊,忙要扑过来,被王永珠呵止道:“别过来,守着你们奶!” 然后缓缓的摊开了掌心,白嫩的掌心里一颗滴溜溜的铁弹珠在打转,几根手指却被擦破了皮,湮出血来。 “秦猎户,怎么?怕我娘将你们为何要毒瞎宋大哥的真实目的说出来?所以你想杀人灭口?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居然就敢行凶,这个秘密对你们来说,就这么的重要?为了不被泄露出去,宁愿沾染上人命?”王永珠冷冷的看着秦猎户。 秦猎户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找到了机会,对张婆子下手,可居然被王永珠给化解了? 他立刻敏锐的意识到,这王永珠是真的深不可测,居然能徒手接住自己的铁弹珠,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几十年未曾丢下,例不虚发。 今天要栽了! 秦猎户惊恐的看着王永珠,他不知道接下来王永珠要怎么对付自己。 可被王永珠抓到要害她亲娘的性命,想来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怎么办?秦猎户不仅将眼神投向了院子里。 张士江呢?为何还不出来?难道他以为躲着不出面,就能没事吗? 张士江在张婆子站起来之后,以为终于有了机会,正要跨步出院子,就看到了那一幕。 顿时知道事情要糟! 果然,这些武夫们就是这么不靠谱,什么都以为能武力解决! 果不其然,听到王永珠的逼问,再看秦猎户看向院子期盼的眼神,张士江知道自己必须得露面了。 他整整衣服,正要缓步从院门后绕出来,一抬头,“哐——”一声,门就砸到了张士江的脸上。 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跳起脚来。 那门是金斗推开的,老姑吩咐他和金斗护住奶,他们俩立刻跑到张婆子身边,觉得这外面不安全,离秦猎户太近了,躲到院子里去,那秦猎户看不到了,就害不着人了。 先前那门是半开着,只能容一个人进出,金斗和金壶此刻不敢立刻张婆子身边,自然就去推门。 谁知道张掌柜躲在后面? 倒把金斗和金壶吓了一跳:“老姑,这门后有人!” 不说王永珠,大家都把眼神投向门后面。 金壶大着胆子绕到门后,将捂着鼻子的张掌柜给硬拖了出来。 “放手!哪里来的乡下小子,快给我放手!别脏了我的衣裳…”张士江一想到这两小子那手刚在那乡下老婆子擦了鼻涕的门上摸过,顿时就浑身不自在,只可惜挣脱不了金壶的手,只得嘴上嘀咕。 金壶将张士江给拖了出来,往门外一推。 张士江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抬头一看,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看着架势,半个石桥镇上的人都来瞧热闹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补偿?抵命? 张士江这一被推出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他被看得头皮发麻,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拱手朝着王永珠做了个揖:“王姑娘,昨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们给了宋重锦两个选择,他自己选择了服下那药丸,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王姑娘今天带着家人来闹事,岂不是无理取闹?” 王永珠冷笑着,对着周围的人道:“既然今天,这位张掌柜也出来了,那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清楚明白!” “昨天,你们给了两个选择,一个给你们做牛做马当奴才一辈子,一个就是服下那个药丸,说是服下药丸后眼睛就看不清楚了。昨天宋大哥服下药后没一会,眼睛就开始模糊,我就怀疑这药丸有问题,当时是人命要紧,我带着宋大哥去看了大夫。” “大夫说,这药丸压根就是毒药,不仅能让人眼睛失明,还能慢慢损毁人的身体,服下这药后,十年内,服药的人就会经受折磨而死!”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还天天圣人贤言挂在嘴边,尽做些这等龌龊下流无耻狠毒的事情来!宋重锦好歹也伺奉你们十来年,不过就是因为不同意做你们的奴才,你们就下这样的毒手!” “现在,你居然有脸说我们无理取闹?大家给评评理,这世上可有这样的师傅?要是天底下的师傅都如同你们二位一般,谁敢把自己的孩子交到你们手里,跟你们学本事?” 王永珠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张士江一时语塞,他和老秦哪里会想到,这乡下地方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大夫? 失策了! 围观的人,也纷纷露出愤慨之色来,这两师傅也太黑心了,幸好自家的孩子没拜这样的师傅,拜师学艺是为了学一点本事养家糊口的,这养家糊口没做到,小命都要丢了,太可怕了。 更有那曾经动过心思,想让自家孩子跟着张掌柜和秦猎户学点本事的人家,后背顿时直冒冷汗。 感谢当初张掌柜和秦猎户拒绝收徒,不杀之恩啊! 张掌柜知道此事不宜在外面纠缠,只怕越纠缠越对己方不利。 当下一咬牙:“王姑娘,你看,要不咱们进去屋里说?” 王永珠打量了一下张掌柜,还没说话,张婆子断然反对:“闺女,别听这个老王八蛋的忽悠,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刚才当着那么多乡亲的面,就敢下黑手要杀人,这要把咱们一家子诳到屋里去了,院子门一关,谁知道会不会灭咱们全家啊!” 张掌柜很想说,我又不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你们家?不仅不能动,只怕还要好言好语哄着,先把今天这事给解决了才行。 可他不能说啊,只能勉强笑道:“这位婶子您说笑了,我们可最是遵纪守法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是不是老秦?” 给秦猎户使了个眼色。 秦猎户黑着脸,十分不情愿的点点头:“放心好了,我不会动手的!” “你们说的话跟放屁一样,还说不会害我女婿呢,转眼就给他下毒药!脸上笑嘻嘻的,背地里就用铁弹子打老娘。老娘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休想哄我!今儿个,我们一家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门口!”张婆子啐了秦猎户一口。 秦猎户气得拳头捏的嘎嘎作响,脸色铁青。 “看到没?看到没?就这个样子,说不会把我们一家骗进去杀人灭口谁信啊?如今这样子,都恨不得吃了我们一家似的…”张婆子眼皮子一翻,立刻就嚎了起来。 张掌柜气得瞪秦猎户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那不怕事的就在人群里喊:“对,不能进去!当着咱们大家的面说清楚!” “就是,说清楚!我们石桥镇可不能出这种黑心下流的杀人犯!要真是害了人家女婿的性命,咱们就去报官,这种人可不能留在外面害人!” “说的对!不能留在外面害人!” …… 不管怎么说,住在这附近的,基本都是本地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此,就算有个矛盾什么的,也就是你偷我家两个枣,我掐你家两把菜刀事情。 也就是写口舌,哪里听过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将人毒瞎害死的事情,一时人人自危,真要是这种人,是断断不能允许留在石桥镇的。 张掌柜的脸色顿时焦急起来,他们没有得到主子的命令,不能擅自离开石桥镇,可看这个架势,就算想留只怕也留不住了。 和秦猎户交换一个眼色,张掌柜咬牙道:“这位大婶,这事就算是我们俩兄弟做得不对,对不住宋重锦。不如这样,你划下个道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们提,看我们兄弟能不能做到?也算是给宋重锦一点补偿,你看如何?” 这是张掌柜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只觉得脸上发烧,心中暗恨,可如今也只能低头,先将事情解决了。 张婆子啐了一口浓痰到张掌柜的脚下:“我呸!你当我们是来要钱的?老娘告诉你,在你们眼里我们是乡下人,命不值钱!可老娘告诉你,我女婿的命可比你们两个老王八蛋值钱多了!你们有钱,有钱能把我女婿的眼睛治好?能把我女婿坏了的身子治好?要是能治好,老娘倒给你银子,你信不信?” “以为用两个臭钱就能打发老娘?告诉你,你错了主意了!今儿个,你们要么给老娘的女婿把眼睛身子给治好,要么,给老娘的女婿抵命!” 钱,张婆子当然稀罕!可也得分什么钱啊?如今家里不愁吃穿,日子很是过得去,她再心狠,也断然没有拿女婿卖命钱的道理。 因此一口回绝。 这一举动,博得了围观人群的阵阵喝彩。 本来还有几个觉得王家就是来讹钱的所谓的聪明人,听了张婆子这话,顿时脸上发烧。 张掌柜本以为,他都低声下气,答应给赔偿了,识相的,多要点赔偿回去,比什么都强。 那宋重锦如今是个废人了,就算想养着他,不得要银子啊?莫非王家还打算自己养着不成? 居然还要自己和老秦给宋重锦抵命?开什么玩笑? 王永贵本来躺在地上安安稳稳的,听到张掌柜说要给赔偿,顿时竖起了耳朵,想着这都闹这么大场面了,一会的赔偿银子肯定不少。 他今天也算立功了,回去说不定还能分一点。 谁知道,自家老娘居然一口回绝了! 王永贵差点没气得跳起来。 亲娘啊,你被气傻了吧?白花花的银子不要,要什么解药什么抵命啊? 好歹多年来的职业碰瓷操守,让他勉强忍住了。 先是慢悠悠的出了一口长期,然后眼皮子一阵翕动,手指头也蜷缩了几下,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睁开又闭上,好一会,才捂着胸口,慢慢的翻身坐起,做茫然状:“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哪儿?” 第238节 旁边的人看到王永贵醒来,立刻惊呼:“被打吐血昏过去的那个人醒了!” 全场焦点转移到了王永贵身上。 王永贵晃晃悠悠的爬起来,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往张婆子那里走,走一步晃三下,神情痛苦,跌跌撞撞,看得人胆战心惊。 张婆子暗自翻个白眼,她还不了解自家生的老三?这是听到自己说不要银子急眼了,连昏都不装了。 自己个的儿子,这个时候不能拆台的,值得让金斗去把他扶过来。 “儿啊,你醒啦!没事吧?胸口还疼不疼啊?闷不闷?能不能走啊?”张婆子等金斗把王永贵扶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狠掐一把,嘴里问着,上下打量,十分关心的样子。 低下头却没好气的道:“你不躺那里装晕,爬起来干啥?” 王永贵一面捂着胸口咳嗽,一边低声道:“娘啊,人家都答应赔银子了,你干啥不答应啊?他们害了妹夫,还打伤了我,得多多的要银子啊?咱们起码要他们,一百,不,五百,一千,一千两银子才行啊…” “给老娘闭嘴,再多话,信不信老娘让你现在真晕死过去?你懂个啥?银子赔偿咱们当然要,可得他们求着咱们收!一边去,别给老娘捣乱!”说着,把王永贵往墙角一按,警告他不准乱说话。 这话,自然没瞒过王永珠的耳朵,也没瞒过秦猎户的耳朵。 秦猎户差点没气炸肺! 就说这王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就是红果果的讹诈,还当着自己的面商量,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 秦猎户嘴一张就要说话,王永珠上前一步,冷冷的道:“秦猎户,我要是你,聪明的话,现在就一句话都不要说,不然…”说着威胁的一笑。 秦猎户不知道怎么的,对上王永珠的眼神,突然就有点怂。 憋屈的冷哼了一声,倒底没说话。 算他识相! 王永珠看向张掌柜。 张掌柜真是后悔了,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多事来,他们就不该接那个任务的!如今只怕是弄巧成拙,两头不讨好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讹诈 这位婶子,你这就是说笑了,宋重锦要是当初没我们,他能学了一身本事,活到如今?说来,我们对他有恩,他不识抬举非要跟我们对着干,我们只不过收回教给他的一身本事,天经地义!再说了,那药确实只是让他眼睛看不清,至于什么毒药,什么坏了身子,活不过十年,我们是一概不知。怕不是你们找了乡下庸医诊治错了吧?…” 这是要死咬着不承认了。 不过,王永珠对他们这么说,这么做,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道:“张掌柜,既然你要这么说,我们也没法子。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咬死了非要说那药不是毒药,总不能十年后,等宋大哥死了再来找你们吧?以你们这坏事做绝,一点不给人留余地的性子,说不定报应不爽,还活不到十年后呢。” 顿时人群里就有人噗嗤笑出声来,这话说得忒刁钻歹毒了,这是直接诅咒秦猎户和张掌柜早死啊。 秦猎户和张掌柜气急,可秦猎户本就不是快嘴的性子,而张掌柜,平日里别看他之乎者也,真要吵架,那就只能干瞪眼。 被王永珠这么挤兑了,也只能看着。 “不说这药的事情,我们就说说别的吧。当初你们是教了宋重锦本领,可这十来年,也是宋重锦在奉养你们吧?如今你们说收回本事,弄瞎他的眼睛,让他后半辈子连普通人的日子都过不了。这笔帐怎么算?” 张婆子眼睛一亮,接口道:“就是这个理,你们说是教我女婿本事,可如今这本事也被你们收回了,还把人眼睛弄瞎,身体弄坏,后半辈子怎么过?不拜你们当师傅,就算他日子苦点,不至于现在成个废人吧?你们把本事收回去了,他还奉养了你们十来年呢?这十来年喂条狗也喂熟了吧?喂你们两个老王八,倒是把自己给赔进去了!说破天去,也没这样的道理!” 秦猎户是个暴脾气,他看出来了,王家人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不就要赔偿吗?要多少银子?一个乡下汉子,就算养活他后半辈子能要几个钱?说出来,咱们自认倒霉,给就是了!你们不就是来要钱的吗?要多少,拿到钱就立刻给我滚——” “啧啧,听听,听听,这姓秦的也太猖狂了,人家王家都说了不要钱,要个公道,他们凭啥就觉得咱们乡下人的命不值钱啊?” 有那积年的老成之人,看得出来这秦猎户和张掌柜是有恃无恐,倒是替王家人担忧起来。 更有热心肠的,凑到张婆子面前:“这位大姐,我看你们还是要点赔偿医药银子算了,多要点,到别处去找大夫给你家女婿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可别跟着这两人再硬杠了,看他们那样子,只怕背后有人啊…” 张婆子借势一抹眼泪:“这位妹子啊,我也知道,这两老王八要是背后没人,能这么嚣张?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可怜我那女婿啊~~” 哭得好几个老妇人陪着抹起眼泪来。 又有人去劝王永珠和王永贵。 “你们多要点银子,就快走吧,逼急了,这两个人可是外地人,真要偷个空子,寻摸个你家里人落单的时候下个毒手啥的,那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是啊,妹子,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人心险恶,小人难防啊!” “兄弟,你也劝劝你家妹子和你娘,见好就收吧。他们做的那事,要是咬死那药没问题,报官也没办法的。不如要点钱,回去找大夫慢慢看。你们放心,这样的人,留在咱们石桥镇咱们也是不敢闭着眼睛睡觉的。” “婶子,您放心,等你们拿到钱了,咱们大家伙想办法,联名去官府,把他们驱逐出咱们镇,这样大家才能放心!晚上才能睡个安稳觉!” …… 镇上的老居民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劝解道。 大家伙也都听明白了,那药是秦、张两人给的,可人家要咬死了不承认是毒药,官府也没法子。 再者说了,大家也都有私心,看那秦猎户一手的功夫,是个难缠的人物,真要是把他逼急了,发起狂来,这条街上的住户,说不得就遭殃了。 因此都劝王家人就此算了,多要点赔偿银子先把这事给了了,他们再想法子,把两人给驱逐出去,这样大家也能松口气了。 张婆子人老成精,哪里不明白? 加上王永贵一听,就凑到张婆子面前:“娘啊,这两个人咱们惹不起啊,要点银子咱们回去想办法给妹夫看眼睛吧,至于我,我的伤都是小事,回去养养就好了…” 这才有人想起,哎呦,这王家儿子也被打得吐血晕倒了啊。 可不得了,这两人万万是不能留在石桥镇了! 秦猎户和张掌柜又不是聋子,自然将这些窃窃私语都听在了耳朵里,听着大家对两人的鄙夷和防备,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等到张婆子做出被人劝服,勉强同意的姿态来。 就有热心肠的人来主动帮忙:“老秦啊,不管咋说,今儿这事就是你们不厚道。人家女婿的眼睛不好,后半辈子都废了,这医药银子,你们可不能少给!还有这王家儿子,也被你一拳头打吐血了,这可是内伤啊,也得好好调养。我看你们俩也不是手头紧的人,方才也放出话来,说不差钱,既然这样,就多给些赔偿银子,你们看如何?” 秦猎户冷哼一声,张掌柜咬着牙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们说了,今儿算我们倒霉,你去问问他们王家,要多少银子?” 王永贵立刻跳出来:“一千两银子!” “你做梦!”秦猎户差点没跳起来,这乡下汉子真敢喊出来这个价格来? 旁边的人也发出惊呼声,一千两!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连想都不敢想这么多银子! “三哥,你胡说些啥?”王永珠瞪王永贵一眼。 王永贵立刻蔫了。 秦猎户勉强算是看了王永珠一样,算王家还有个脑子清楚的,一千两,怎么不去抢? 王永珠嗔怪的道:“三哥,你真是不会算账!你想想看,宋大哥奉养他们两个人,我们就算八年,一年每个人不少于一百两银子,两个人一年两百两,八年就是一千六百两。再加上宋大哥以后的医药银子,车马费,生活费,一年少说一点,我们也就算一百两。” “宋大哥要是有那个运气,将来能遇到神医,将眼睛看好也就罢了,若是没那个运气,一辈子就是个瞎子了,就算宋大哥活到五十岁,还有三十一年,也就三千一百两银子。” “再加上,他打伤了三哥你,难道不赔偿医药费?这个我们也就便宜点,算他五十两银子,这一千六百两加三千一百两再加五十两,一共四千七百五十两,凑个整数,你给我们四千八百两银子吧!我们吃点亏,就不跟你们多计较了。”王永珠细细的算来。 等她把账算完,四周一片安静。 王永贵崇拜得看着自家妹子,他终于发现,为啥自己妹子能当家了,就凭她这算账的本事,她不当家谁当家? 张婆子听到四千八百两这个数字,忍不住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顺手忙想拉住林氏撑自己一把。 结果才一搭上手,林氏就先跪在了地上,两个人滚做了一团。 金斗和金壶直接傻了,他们是不是听错了?是四百八十两吧? “你……你这是讹诈,我……我要去官府告你…”张掌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哆嗦着手指头,指着王永珠。 王永珠冷笑:“刚才不还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不就是钱吗?你们有的是钱,只要我们说个数,你们就给钱,让我们拿了钱就滚蛋吗?怎么,现在我告诉你们数字了,拿不出来了?既然拿不出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还有脸说我讹诈?我这一笔一笔算得难道不清楚?宋重锦拜你们为师十来年,头两年,我算他初学艺,想来也只能勉强度日,可后来七八年,他四节六礼,上好的猎物,还有三天两头的好酒好点心,一年到头还给你们包红包银子。一年一百年我都是按低了来算的,你们享受了这么多年他的孝敬,心里没点数?不会打算着,收回了自己传的本事,还想把这些年的孝敬白吞了吧?好歹你也是个读书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你们也做得出来?” “宋重锦被你们害成瞎子,他今年才十九岁,我就不说别的了,活到五十岁总能吧?我还没跟你们算医药银子呢,一年一百两,这个价格不要太公道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宋大哥真要有个不好,你们放心,到时候剩下的银子,我会烧给你们的!” 张婆子此时回过神来,看着自家闺女,那个自豪啊。 哎呀,自家闺女现在很有自己当年的几分风采啊,不愧自己疼她。 “我看你们压根没有诚意谈——”秦猎户忍不住了撸起袖子。 第二更,六千字完成,收工,明天见 第四百四十七章 诚意 诚意?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们的诚意!“王永珠毫无征兆的直接一脚飞踹,将秦猎户踹飞到院门上,哐一声巨响,然后顺着院门滚落到院子里。 秦猎户吭都没吭一声,就晕死了过去。 张掌柜的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你……你…“话不成句,浑身哆嗦。 天啦!这是哪里来的女煞星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忍不住都退后了一步,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我去,还以为这王家闺女是朵可怜的小白花呢。 谁知道,这压根就是朵霸王花啊! 王永珠一把拎起张掌柜,就往院子里走,走到昏死过去的秦猎户身边,嫌弃他横躺在地,拦住了去路,再起一脚,秦猎户就直接飞到院子中间去了。 随着砰得一声闷响,外面的人脸皮都忍不住抽了抽。 院子里昨天被她拍碎的石桌被收拾干净了,就剩下几个石头凳子。 王永珠走到石头凳子前,将张掌柜将地上一丢,然后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裙摆,”张掌柜,你觉得这个价格合适吗?不合适我们再谈谈?” 张掌柜哪里还敢再谈?再谈不是自己也要被踹上一脚? 老秦皮厚肉糙的扛得住,自己这小身板只怕就要去见阎王了吧? 顿时那个后悔啊,早知道,早知道王家姑娘是这样不能惹的煞星,他们何必干出背主的事情来? 听主子的话,老老实实的继续守在这里,说是教导宋重锦,其实就是混日子,如今的宋重锦已经没什么可教导的了。 除了寂寞点,无聊点,其实生活平静,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们不该贪心的,不该被早日回到京城这个多年的夙愿昏了头,做出这背主,毒杀弟子的事情来。 当下哆哆嗦嗦的怂了:“王姑娘这个价格很合适,很合适…” “既然合适,还不去拿银子?”王永珠声音一冷。 张掌柜一听,立刻连滚带爬的往屋子里钻,这么些年,宋重锦孝敬的银子,还有主子每年赏赐下来的银子和让他们代管的养宋重锦的银子,他跟老秦也算是荷包颇丰。 第239节 只是这要是按照王永珠的赔偿数目,全部给出去,只怕两人就要精穷了。 可此刻老命要紧,也顾不得了。 张掌柜去里屋拿银子,王永珠示意金斗去院子里的水井打一桶水来,并且让金壶关上了秦家的院子门,将外面的人窥探的眼神全部隔绝了。 等打来水,王永珠掏出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小把兑换的植物神经毒素药粉,倒在手心里,用水和匀了,想了想,又到墙角去抓了两把墙灰,和在那药粉里,混成一团稀泥浆。 然后蹲下身来,细细的在昏迷的秦猎户的脸上画了一个泥巴白眼乌龟,惟妙惟肖,尤其是那两个白眼,画得相当有水平。 王永珠画完,自我欣赏了一番,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边,张婆子见那自家闺女露了一手后,张掌柜乖乖的就进屋拿银子去了,顿时腿也不软了。 扭头看到自家老三那还恍若梦中的表情,没好气的拍他一下:“看屠神看你这样子,出息点,别给你老妹丢脸!” 王永贵抓住张婆子的袖子:“娘,真的要赔四千八百两?那咱们不是发了?” 张婆子啐他一口:“做你的清秋大梦!这银子就算是四万八千两,和你有啥子关系?那是你妹夫的!你少打主意,不然看老娘不锤断你的狗腿!” 张婆子事关自家闺女的利益,那是十分拎得清。 这银子要是都给宋重锦,那就是自家闺女的。 要是给王家,多少都要分一些给王家,凭啥?她闺女女婿的银子,谁都别想动! 王永贵很想说,那里面还有五十两我的医药费银子呢,可一看地上脸上顶着个泥巴乌龟的秦猎户,识相的把这话给吞下去了。 没多久,张掌柜就胡乱的拎着一个箱子出来了,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老秦,脸上那个乌龟,眼角一抽,老老实实的将箱子放在了王永珠面前。 “我……我这大半辈子所有的家当积蓄都在这里了,银票有一千五百两,还有几十两的银子,我住的那边院子的地契,当初买下的时候花了一百五十两,如今大约值两百两,还有几锭金子,还有一些玉佩什么的也值些钱,要是这些还不够,还有我珍藏多年的几幅字唬……” 说到最后,张掌柜几乎要哭了,一辈子的家当啊,全折里面了,尤其是那几幅字画,乡下人不懂啊,那可是好东西,要是遇到识货的,一副字画就好几千两啊! 那是他的心肝宝,如今却只能明珠暗投,被不值钱的抵押给王永珠这个乡下丫头了。 王永珠随便的翻看了一下,大约心里有了数,点点头:“行吧,你的银子算是凑齐了。过来,只要你让我在你脸上画个乌龟,这事就算了结了!” “你!你不是说只要给了钱就……怎么出尔反尔!”张掌柜作为一个文人,居然被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要气炸了肺。 文人嘛!多要个气节,要个面子!银钱乃身外之物,给出去了还来安慰自己是视金钱如粪土,不被这些金钱俗物所束缚。 可这要允许人在自己脸上画乌龟,那就是打脸了,文人气节要不要?面子要不要?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真不让画?”王永珠笑眯眯的问。 “头可断,血可流,文人气节不能丢!身为一个读书人,嗷~~”一巴掌就将张掌柜剩下的话给打断了。 张掌柜只觉得脸颊剧痛,然后嘴巴里一阵腥甜,他张张嘴,吐出一口血唾沫来,还夹杂着一颗后槽牙。 “你……你…”张掌柜捂着脸颊,惊恐得看着王永珠。 这女人太不讲道理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王永珠举起手中的泥巴,笑盈盈的再问了一遍:“画?还是不画?” 张掌柜小鸡啄命一般,拼命点头,生怕点头慢了,又挨上一巴掌。 “早同意该多好,浪费我时间!”王永珠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泥巴,随便的在张掌柜的脸上画了两下,然后吩咐道:“顶着这个乌龟到晚上才能洗,不然…” 第一更,今天上班事情多,只有四千字。 第四百四十八章 真相 张掌柜羞愤欲死,可是又怕死,忍气吞声的点点头,拿袖子遮着脸,不敢见人。 “将他泼醒!别泼脸!”王永珠吩咐金斗和金壶。 一边将手套和剩下的一点合着神经毒素药粉的泥巴都收起来。 金斗和金壶抬起那桶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秦猎户的脸,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如今已经是深秋,正午时分太阳虽然还有几分热度,可这一桶凉水浇上去,小风那么一吹,那个凉爽。 秦猎户果然就悠悠转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王永珠,条件反射的做出了防备动作,扯动了胸口的伤,顿时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个毒妇!你知道我是谁啊?居然敢打我,我告诉你,啊——”秦猎户目眦尽裂,发出一声惨呼来。 秦家院子还没肯散去,扒在门上,墙边听着的街坊邻居们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王永珠淡淡的看着秦猎户,脚端端正正的踩在秦猎户的脚踝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大声点!” 秦猎户此刻只疼得顾着喘气,哪里还能说话。 张掌柜后背的衣裳都汗湿了,只为老秦捏一把冷汗,真是个傻子,不知道如今老命被人捏着吗?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激怒人家干啥? 乖乖的把银子交了,保住小命再说! 再这么没眼色,自己这好不容易交出全部家当保住的命说不定又要被连累了。 张掌柜狠狠心,用袖子半遮着脸,凑到秦猎户身边:“老秦,别硬犟着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银子给了再说吧!” 秦猎户吐出一口唾沫来,硬撑着道:“休想!我才——” 剩下的话,再也没力气说出口,他浑身哆嗦着,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两只拳头拼命的砸着地面,想缓和一下脚踝处那剧痛。 王永珠脚下缓缓的用着力,几乎都能听到秦猎户脚踝骨头断裂的声音了,神色和语气却没有半分动容:“没事,我相信秦猎户是条汉子,一定能抗得住的!毕竟这脚有两只,胳膊也有两只,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越是平淡从容,张掌柜越是害怕到几乎崩溃,顾不得别的,将遮住脸上的袖子拿下来,抓住秦猎户的手:“老秦啊,咱别死扛着了!不值得啊!咱们认栽,这事是咱们猪油蒙了心窍,咱们想错了!以为听了那位的话,就能早点回去,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可没想到,招惹了这样的煞星,咱们背弃主子,私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都是报应啊!老秦,老秦,如今咱们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别死扛着了…” 秦猎户听到这话,浑身一颤,眼睛一闭,眼角沁出两行泪来,不说话了。 张掌柜彻底被王永珠刚才的样子吓破了胆,“王姑娘,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认错!我们赔钱!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王永珠眉头一皱,收回自己的脚,凝神问道:“你刚才说的听了那位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掌柜此刻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三言两语全交代了。 原来,他们两人早在被派来这里照顾交代宋重锦没多久,就被自家主子的夫人派来的人给威逼利诱的收买了。 让他们想办法,不动声色的让宋重锦死。 两人最开始还有顾忌,也不敢动手脚,只让秦猎户将宋重锦丢到山里,让他和野兽去拼命。 好几次,秦猎户都不想救宋重锦,想让他干脆死了算了,可又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救回来了。 后来宋重锦越来越厉害,他们两人最佳动手不被察觉到机会已经错过了,只得罢手。 那位夫人派来的追杀宋重锦的人,两人其实也知道,有些时候,宋重锦的位置还是两人泄漏的,可宋重锦却屡屡死里逃生,这让两人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可宋重锦带来的他不是主子的骨肉的消息,被两人分别上报后,主子给的命令是继续好好的交代宋重锦,以后还有大用。 夫人给的命令,却是毁了宋重锦,奖励是让两人提前回京城,还给两人荣华富贵。 两人一寻思,这宋重锦既然不是主子的骨肉,听从夫人的命令,获得的利益更大。 随着夫人命令下来的,就是那瓶毒药。 原来如此!王永珠这才明白,为什么秦、张两人会那般咄咄逼人,一点旧情都不念,非要逼着宋重锦服下药丸。 他们教导宋重锦多年,自然也了解他的性子,是不会给人做牛做马当奴才,一辈子身不由己的。 所以看起来是给了他两个选择,其实,都知道,最终的结果就是宋重锦服下毒药。 听完这些,王永珠看着躺在地上,犹如死了一般的秦猎户,扯扯嘴角:“你们昨日就是这么逼着宋重锦服下毒药的,今日这报应就到你们身上了,现在知道这被逼的滋味不好受了吧?” 张掌柜捂着脸,浑身的精神气都被抽空了一般,不敢再说一句话。 “行了,收拾一下,咱们走吧!”王永珠冲张婆子点点头。 张婆子忙抱起那个箱子,就往外走。 王永贵还心有不甘:“那姓秦的还没赔钱呢!” “闭嘴!”张婆子瞪王永贵一眼,林氏想上前来扶她一把,被她拍开了手。 金斗和金壶打开了院门,外面的人还没走,看到张婆子抱着的箱子,一个个眼神炙热的盯着,都想知道这箱子里到底有多少银子? 张婆子回身呸了一口:“呸!没钱还在老娘面前充什么大爷?就这么点银子,加上这么个破房契,还有及本破字烂画,居然就想抵四千八百两?当我们乡下来的傻吗?我可告诉你,今儿这事没完!” “过两天,我们还来要钱,不管你们砸锅卖铁也好,卖身赔钱也好,老娘只认银子!”说着气哼哼的就往外走。 那杨婆子挤到面前来,“张姐姐,怎么样?秦家和张家一起给了你们多少赔偿啊?真赔了四千八百两吗?” 周围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呸!听那姓秦的和张的吹大牛,进了院子就求饶,说自己没那么多银子,最后东拼西凑,才凑出这点东西来。”张婆子将箱子大大方方的揭开,里面就几锭银子,还有房契,玉佩什么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流言 王永贵瞪大了眼睛,明明还有一千多两的银票的,怎么不见了? 忙去看张婆子,张婆子脸上不动声色,脚下狠踩了一记王永贵,让他立刻回过神来。 “不可能吧?这张家可是开书铺的,十来年了,就这么点家当?”有人怀疑。 张婆子一听,立刻做势就要往院子里扑:“什么?他们家还有铺子?不行,我得把铺子也要过来——” 王永贵此刻回过神来,立刻一把拦住张婆子:“娘,娘,算了,我听那张掌柜哭得也怪可怜的,他跟那秦猎户这不是也是没法子么?两人挣得钱,都去看大夫了…” 说到这里,王永贵恍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嘴不说了。 这样子,立刻勾起了人的好奇心。 “老秦和老张看上去身体挺好的,平日里也没病没灾的,怎么说他们挣得钱都去看大夫了?” “王家小子,他们到底是得了啥病啊?” …… 王永贵一脸我不能说的表情,被人围着,好半天,才半吐半露,说两人那方面不行,不然这么大把年纪了,为啥不找婆娘啊? 就是怕传出去啊,这大半辈子挣来的钱,大都花在偷偷的看大夫寻偏方上来…… 这消息够劲爆的啊,人人听了眼神发亮,顿时将王家得多少赔偿这事给压下去了。 第240节 “唉,没想到老秦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当初幸亏没将我妹子说给他…” “可不是…” 等到王永珠出来,听到这里,哭笑不得。 看了王永贵一眼:“行了,咱们回家吧,家里人还等着呢。” 说着就要往外走,张婆子还拉着人家杨婆子的手:“杨家妹子啊,你得帮我看着,这两人要是跑了,我那女婿的医药银子就没着落了,要是有什么动静,你托人给我送信啊…” 杨婆子此刻心思都在秦猎户和张掌柜不行上面,随口答应了,踮着脚往秦家院子里看。 等到王家人挤出来,上了马车走远了。 秦家那被王永珠顺手带上的门,终于没扛住那些街坊邻居的好奇,被推开了。 然后大家伙就看到了张掌柜红着眼眶,抱着秦猎户的脚,正在他脚踝哪里摸来摸去,秦猎户低声说着什么,张掌柜连连点头。 两人脸上都还被画着白眼乌龟,胡子拉喳的两个男人,这么一个躺在地上,一个抱着另一个的脚,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若是平时,大家也就不会多想,只是,王家那小子才说了这两个人据说都不行,再看两人,就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秦猎户和张掌柜见没经过自家同意,就涌进来这么多人,本来秦猎户受伤了,心情就十分不痛快,再看这些人,进门看自己跟老张的眼神,就跟看什么怪物一样。 顿时那被王永珠压制下去的暴躁脾气就爆发了:“谁让你们进来的?滚——都给劳资滚出去——” 进来的街坊邻居被骂,一个个脸上都挂不住了,有好几个人,偷偷的呸了一声,扭身就走了。 其他的人也都讪讪然的退了出去。 一出门,大家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还别说,平日里不觉得,今儿个看起来,那张掌柜平日里就像个娘们一般,穿着比婆娘还讲究,哪个男人像他那样的。” “可不是,我可听说了,那些城里人,坏得很,什么都玩,据说有些人,好好的婆娘不喜欢,非要走旱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后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可说不好,不然我看那老秦身板倒是挺壮实的,不像那方面不行的…” …… 这都是男人们,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再看秦家和张家的院子,就带了几分鄙夷。 女人那边更是热闹,听了几句男人们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已经是人尽皆知,说那秦猎户和张掌柜是断袖,在城里被人发现了,呆不下去,才私奔到石桥镇躲起来的。 开始还想着收个徒弟当儿子,将来养老送终,谁知道后来,那徒弟越长越俊俏,张掌柜担心自己失宠,就坏了心思,要将那徒弟毒瞎…… 这个流言以潮水般的速度在石桥镇扩散开来。 等到秦猎户和张掌柜听说的时候,已经不是流言,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两人差点没气得吐血,深知这石桥镇是呆不下去了,商量了一番,将书铺的房契,还有秦家的院子房契留下,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将这一个院子一个书铺都留给宋重锦。 然后连夜就离开了石桥镇,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俩。 这都是后话。 等到出了镇,王永贵看前后无人,立刻就问:“娘,那些银票呢?咋都不见了?那可是银子啊?” 张婆子从怀里慢条斯理的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银票,往王永珠手里一塞:“财不露白,这么多银票,让人看到了,只怕多少人要起歹心呢。我趁着人不注意就给收到怀里了,那剩下的箱子里的东西除了地契,都不值什么钱,给外人看看也没啥,也免得人家怀疑咱们什么都没要!” 姜果然是老的辣! “这银子你收着,这都是重锦的,你替他先收着。” 王永珠也没客气的接过来,顺手看着揣到了怀里,实际收进了储物箱。 外面,王永贵可怜巴巴的哀求:“娘,还有我那医药费五十两呢?” 张婆子翻个白眼,正要说话,王永珠一笑,“今儿个大家都辛苦了,出了力帮了忙,这剩下的银子,咱们回去分分,算是给大家的辛苦费!” 张婆子没来得及拦,王永珠已经把话说出了口,只得忍了。 听到自家老三在外面欢呼,就连林氏和金斗还有金壶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笑容来,想了想,这次自家闺女和女婿一下子进账这么多,让人眼红啊。 要是不给老三和老大家的一点好处,只怕也关不住他们的嘴,剩下的几十两银子,跟闺女和女婿得的一比,也算不得什么呢。 这么一想,张婆子勉强算是说服了自己。 第四百五十章 私心 回到王家,留在家里的王家人都惦记着呢,看他们回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喜色,就知道事情办得顺利。 王永富也不收山货了,将东西一收,门一关,一家子围在上房,听王永贵绘声绘色的讲他们的丰功伟绩。 听得几个小豆丁羡慕不已,恨不得自己也快点长大,好见识见识这种场面。 尤其在最后王永贵说出得到多少赔偿后,全家都傻了。 王老柱的烟袋锅掉到地上了都不知道,江氏的手在发抖,几个小豆丁,这些日子跟着学算账,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出这一千多两银子是多少钱。 就连宋重锦,也挑挑眉头,没想到张婆子出马这么给力,一千多两银票,加上院子的房契,再加上那些字画,这是张掌柜全部家当了。 王永贵不识货,觉得那些字画不值得一提,宋重锦确是知道的,这一堆里面,最值钱的恰恰是那些字唬… 说到赔偿,王永贵还特别遗憾,“本来小妹算了要他们赔偿四千八百两的,只可惜就那个姓张的赔偿了,那个姓秦的一分没出,要是他也赔钱,咱们就发了,这辈子都不愁了…” 张婆子顺手脱下鞋子就抽过去:“跟你说过了,这钱是重锦的,是赔给他的,关你屁事?还你发了,这辈子都不愁了?要不要脸?莫非你要你妹夫养活你一辈子?” 林氏也眼红啊,一千五百两啊,这么庞大的数目,她做梦都没敢想过。 这辈子做的最不切实际的梦,也是能攒个几十两银子的私房钱。 如今看宋重锦和王永珠,轻轻松松就能得一千五百两,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宋重锦心里一暖,不管张婆子是为啥这么说,可这份心,这份情,他领了。 忙道:“这赔偿的银子多亏了婶子和三哥,还有大嫂和两位侄子帮忙才要回来,这钱哪能都给我,给我留下一点,剩下的…” 张婆子连忙接过话:“剩下的都让永珠给你收着,将来你盖房子不要钱?也要置办点家业吧?还有这眼睛,虽然你服了药,也不知道能不能解那毒,还得看大夫吧?哪一样不花钱?” “这事,我替你做主了!银票我都给永珠让她给你收着,反正你们已经定亲了,你的将来也都是她的,要是缺银子你就找永珠要,她要是不给你,你跟婶子说,婶子说她!” 宋重锦忙点头,做乖巧状:“我都听婶子的!” 张婆子十分满意宋重锦的态度,一个什么都听丈母娘的女婿,才是好女婿! “至于我们,永珠路上也说了,剩下的几十两银子,我们大家分了,算是给你帮忙的辛苦钱。” 这下大家都高兴起来,就连王老柱也坐端正了,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打开那个箱子,将银锭子拿出来数了数,不多不少,六十两。 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要分出去,张婆子实在舍不得。想了想,咬牙道:“如今家里这要收山货,要本钱,这六十两银子先留作家里的本钱,今儿个一房先分一两银子,其余的都记着,到了年底,山货全部卖出去了,然后再分给你们。” 林氏本来算着,就算按照房头分,一房也能分个十几两银子,可被婆婆这么一说,一家就只能分到一两银子,这差距也太大了,好歹今儿个还跟着去镇上闹了一场,才一两银子? 顿时脸上就带出来几分。 王永贵本来还兴高采烈的等着收银子,突然这亲娘一开口,到手的银子就没了?也不开心了:“娘,这都说好了分给咱们,突然又说不给了,别到了年底,就赖帐了吧?” 张婆子抄起笤帚给了王永贵一下子,“老娘是那样的人吗?金斗,拿纸笔来记着,到年底给你们一房分十五两银子,总行了吧?” 这下王永贵也不好说啥了,只是脸上还有几分不情愿。 张婆子将六十两银子收好,从匣子里摸出两个一两的碎银子丢在炕桌上,看林氏和王永贵的样子,就来气:“一个个忘了本的白眼狼,就被这十几两银子就迷了眼睛了是吧?忘记了,咱们家这山货生意的本钱是谁出的?你妹子挣的钱出的,她当时说啥了?她掏钱做生意养活着你们,倒把你们一个个养得心大了?”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小姑子这么拉扯娘家的?还不知足?今儿个就算你们跟着去了,你们干啥了?算账要钱你们谁出了力了?不都是永珠出面的?给你们一两银子就已经不错了,谁家哥哥嫂子帮小姑子这么点忙,不是天经地义的?谁还有脸要钱?” “不过是永珠大方,心疼你们,想贴补你们罢了!倒是让你们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没良心的东西,这些日子大鱼大肉把你们的良心都给吃糊了吧…” 骂得一家子脸上都讪讪然,不好意思起来。 王永富忙站起来道:“娘,这银子咱们不要!您说的对,咱们本就是一家子,妹子有事,咱们当哥哥嫂子的帮忙应当应份的,哪里能要钱?这成什么了?” “如今家里的生意要用银子,这银子留作本钱,咱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哪里能事事都要靠着妹子,我们几个做哥哥嫂子的也脸上无光!” 说着转头瞪了一眼林氏,林氏缩了缩肩膀,低下头去。 王永珠心中有事,见张婆子将大家的私心挑破,大哥又主动站出来说话,也就放心了。 一拉宋重锦的衣袖:“我送你回房,有话跟你说。” 说着拎起那箱子,将宋重锦搀扶回房间。 宋重锦坐回炕上,王永珠将箱子放在他身边,又从怀中将那一千五百两的银票掏出来,放在上面,一起推到了宋重锦的面前。 宋重锦的眼睛今日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除了不能在日头下看太久,他感觉已经跟往日没有区别了。 心中惊叹王永珠给的药的奇效,见王永珠将这些东西都推给自己,顿时一愣:“永珠,你这是?” 王永珠淡淡的看着宋重锦:“今天眼睛好些了没?” 宋重锦本能的觉得不对,永珠在生气,可是,她怎么会生气?是不是今天去受委屈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逆鳞 宋重锦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今天好多了,也看得清楚了,就是还不能在太阳下看太久,会头晕发黑。”宋重锦心中猜测,嘴上老老实实的回答。 王永珠算是放心了下来,又在脑海里,让小田田给宋重锦扫描一下,确定体内的毒素清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几天,宋重锦的眼睛视力将逐渐恢复,依照他的身体素质,等吸收完明目丸的全部药效后,视力会超越以前。 王永珠也不拐弯抹角,“今儿我去找你那两位师傅出气,本来是打算只是给他们个教训,再恐吓一番也就算了。可是你那位秦师父居然狗急跳墙,要对我娘下毒手,我一时没控制住,就做得过分了些,踩断了秦师父的脚踝骨头,还给他们下了一种毒药…” 她十分坦然的将自己今日所作所为说了出来,没有半点的隐瞒。 宋重锦先前听王永贵说了今日他们去秦、张两家那里的举动,只不过大部分都在吹嘘他自己如何英勇神武,以及王永珠如何的霸气,倒是没听他说到秦师傅对张婆子下手。 他本就觉得奇怪,在王永贵的描述中,王永珠今日的表现就有些不对,太过嚣张了些。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不是那样的人,虽然身怀神力,可是也少见她用这个欺凌别人,顶多关键时刻用来震慑一下。 可对秦、张两位却好像一点都不留情,正疑惑呢。 听了王永珠的这话,他立刻就明白了。 王永珠如今的逆鳞就是张婆子这个亲娘,对她有什么不好,她可以一笑过去,可是要是伤害张婆子,那比伤害她后果还严重些。 难怪她对秦猎户和张掌柜半分都不容情呢。 第241节 心里明白过来,宋重锦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换做我,伤害我没啥,可是要是伤害到你,我也绝对不会轻饶…” 王永珠剩下的话,全给卡在肚子里了,自己跟他说打伤师傅的事,扯到自己身上干啥? 不过,不能不说,宋重锦这个态度,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神态更和缓了些:“张师傅今天吐露了一个秘密…”将张掌柜交代的真相,仔仔细细的又说了一遍。 宋重锦面色不变,半天才淡然道:“我猜到了七八分,当时好几次我被人追杀,当时行踪除了他们无人知道,我就开始怀疑了…” 王永珠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而且今日我这般对待秦、张两位,也是察觉到人群里,还有气息跟秦猎户差不多的人,有好几个。我猜大约是监视秦猎户或者你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位主子派来的人,为了免除后患,让他们心中有个忌惮,也一半是为了我娘,一半是做戏给他们看。” “这些银票和房契,还有字画什么的,都交给你,你看着处理。是还给张掌柜,还是怎么着。” 宋重锦听到这个消息,这才神色一动,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将银票和字画都收起了,然后道:“看来,这几日我得出去一趟,这些东西我会还给他们。房子,字画,还有银子,将来都由我挣给你!” 王永珠没好气的看他一眼:“那正好,我对外都说你眼睛被毒瞎了,明日就说送你进山找那位神医去治疗眼睛,也顺便将上次你说的那个山洞带我去看看,我如今要用了。” 两人商量议定了后,王永珠起身,走到门口,才状似玩笑,实则认真的道:“这次算你运气好,我手里刚好有解毒的药丸,你才能眼睛没事,也不至于熬不过十年。下次你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不希望看到还有下一次,不然——” 她停顿了一下,才道:“王家上门女婿的位置,应该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来胜任的!” 说完,也没看宋重锦的脸色,径直去了。 宋重锦苦笑着揉揉脸,他就知道,自己服下毒药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就过去,他此刻解释也没有用,自己这件事情是做得不谨慎,没什么可辩解的。 以后,以后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王家上门女婿这个位置,除了他,别人休想! 王永珠出了屋,上房张婆子将儿子媳妇骂得灰头土脸,此刻一个个耷拉着头重上房出来。 看到王永珠,王永富只觉得尴尬,挤出一个笑来,问:“宋兄弟的眼睛还好吧了?”算是没话找个话。 王永珠点点头:“还是有些看不清,明天一早我送他到山里去找那位上次给大哥药的奇人,看他有没有法子,毕竟他在深山里,说不得有一些偏方,也好给宋大哥调理一下。” “这是正理,眼睛和身体最重要,可耽误不得。”王永富连连点头。 “明儿个一个人送宋兄弟进山?要不我让金斗和金壶也跟着一起进山,有什么事情也好搭把手。”王永富想了想,妹子虽然力气大,可宋重锦如今眼睛不方便。 大黑山里,猛兽太多,若真有个什么,只怕妹子一个人照看不住。 王永贵先笑了:“大哥,你这就是好心还添乱了,大黑山里到处都是危险,妹子带着宋重锦一个人,还能护住,加上金斗和金壶,她一个人有几只胳膊,别到时候倒扯了他们的后腿。” 林氏不忿,张嘴想说啥,被王永富瞪了一眼,又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去了。 “老三说的也对,那要不要给那位奇人带点什么?总不好空手去吧?”王永富摸摸头。 “不用了,咱们家的山货说不定还不如人家的,倒时候看奇人怎么说吧,我回屋去收拾一下行李。”王永珠只当没看到王永富夫妇两人的眉眼官司,径直进屋去了。 她当日就跟张婆子说过,林氏就算回来了,她要真痛改前非,把几十年的性子都改了也就罢了。 可林氏这贪财小气好占个便宜,脸上又藏不住的性子,时间久了,定然讨不到好,这不,和王永富之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和睦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有趣 张婆子在里屋听到了闺女的话,忙钻到王永珠的房里,看着王永珠忙忙的收拾,小心的问道:“不是说重锦他吃了那劳什子的解药没问题了吗?怎么着还要去深山里找大夫去?” 王永珠拉着张婆子坐下,小声的简单解释了几句,“咱们今日一闹,大家都知道宋重锦眼睛有问题了,如果不找个借口说去找好大夫,将来怎么说眼睛好了?正好宋重锦也还要去处理些事情,就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一趟。” 张婆子神色一松,本想让闺女留在家里,这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那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干粮路上吃。”张婆子坐不住了,往灶屋忙活去了。 早上醒来,张婆子给准备了一大包裹吃的,烙好的饼,肉干,肉酱。 宋重锦收拾了两件衣裳,眼睛还故意用布条裹着,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眼睛有问题。 吃了早饭,王永珠搀扶着宋重锦,背着一个大竹筐,里面放着吃的,她悄悄的在下面放了一把短锄头,上面用包裹压住,在七里墩村民好奇的眼神里,进了大黑山。 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消失在山林里,村民们早就忍不住了,“张妹子,你那女婿这是怎么了?咋眼睛绑个布条子?可是受伤了?” 张婆子用沾了姜汁的袖子擦一把眼睛,顿时留下泪来,哭丧着脸:“别提了,我那女婿倒霉啊,遇到两个不靠谱的师傅,逼着他吃下什么毒药,把眼睛给吃坏了。” “这不是看不见了么?没法子,他还年轻啊,以后还有大半辈子,总不能成个瞎子吧?我们打听着说是大黑山里面,有个奇人,当初我家老大的腰腿就是吃了他的药好的,如今死马当作活马医,看能不能把我那女婿的眼睛看好吧。不然,以后…” 大家一听,都惊讶极了,有上前来劝慰的,也有偷偷幸灾乐祸的。 这些都和王永珠和宋重锦没什么关系了。 一进入大山,王永珠只觉得神清气爽,秋日的大山里,硕果累累,漫山遍野的树叶大都黄了,或者红了,远远的看去,十分的瑰丽。 宋重锦几次想说点什么,都被王永珠将话题扯开了,也就不再强求,反而指着山林里介绍起来,说些山林趣事,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稍微和缓起来。 ※※※ 京城。 深深的庭院内。 一个着劲装的男人急匆匆的穿过几道门,到了一个清幽的院子前。 门口两个精干的汉子守着,看到他,行了个礼,打开了门。 男人进了院子,屋门大开着,一个男子正端坐在桌案后,手中捧着一卷书低头沉思。 听到禀告了一声,那男子才漫不经心的道:“进来吧,何事?” 劲装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好的信,呈上了岸头。 男子伸手将信打开,看了两眼,眼中露出一点趣味来:“有意思…” “主子?”劲装男人没听明白。 男子饶有兴致的将手中的信从头看到尾,倒有了点兴味,提起笔来,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随便的一叠,然后丢给劲装男子:“传过去吧。” 劲装男子接过纸条,不敢多看,细细的折成一长条,塞入一个小小的竹筒里,就要退出。 到了门口,那男子想了想,开口:“把那乙字二号的解药给顺带一颗过去。” 劲装男子满腹疑惑,也不敢问,低头答应着退出去了。 男子握着书卷,半天没翻动一页,好一会才低低的笑出声来:“有趣…” ※※※ 跟在宋重锦的后面,在山林里一顿穿梭。 终于在中午时分,走到一处断崖面前。 断崖约有二十来米高,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周都是峭壁耸立。 宋重锦带着王永珠往旁边走出一段艰难的山路,脚下是尖尖的石头,上面缠绕着藤萝,踩上去又滑又不好立足,一不小心,就会失脚,轻则撞到尖尖的石头上受伤,重则只怕就要落下山谷了。 看得出来这一段路,几乎无人光顾,以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身手,都要小心翼翼。 走过这一段山路,面前又是一座峭壁,上面布满藤萝和杂草。 宋重锦不知道在哪里捣鼓里一下,掀开了一片藤萝,露出一个仅容一个人进去的山洞来。 他在前面打头,王永珠跟在后面进入了山洞。 山洞开头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着身子行走,光线也很暗担… 藤萝放下后,四周就一片幽暗,什么都几乎看不清楚了。 一双手伸过来,握住了王永珠的手:“我牵着你走…” 是宋重锦。 王永珠本来想挣脱,可这山洞狭窄,实在是没有操作的余地,只得罢了。 被宋重锦牵着摸黑往前走了约几十米,山洞渐渐开阔起来。 王永珠感觉得到,地势一直往下,这是在朝着山下走? 没多久,隐约的能看到前面露出一线天光。 朝着有光线的地方又走了一会,才渐渐看清楚,已经到了谷底了。 山洞外就是刚才在断崖上看到的山谷。 在先前那个位置看,山谷小小的,可从山洞里看出去,这山谷着实不小,先前实在是有山壁挡住了视线,没看个完全。 山谷里有树林,有草坪,还有一汪水潭,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这是我几年前偶然发现的一个地方,没有人来过,野兽也下不来,还算安全。有时候在山里,赶不回去,我就在这里歇脚。”说着宋重锦拉着王永珠往山谷的另一端走去。 穿过山谷,王永珠才看到,被一块硕大的石头的后面,有一个山洞。 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空间很大,不知道是从哪个悬崖峭壁透下来的阳光,洒在山洞里,能清楚的看到阳光下,细细的金色飞尘在空中漂浮。 空气也很清新,温度大约比外面的还略微高一些。 王永珠只大致看了一下,心中就十分满意了。 这个山洞,用来种植黄松菇再好不过了,通风,温度适宜,又没人发现。 心中满意,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 一直偷偷看着王永珠的宋重锦终于放下心来。 他轻车熟路,带着王永珠走到他往日整理出来休息的地方。 第四百五十三章 早去早回 用石头围出了一个火塘,旁边整齐的码放着一堆柴火,凹凸的石壁上,还放着几个陶瓷的小罐子。 火塘边,还有几个大瓦罐。 宋重锦麻溜的升起一堆火来,让王永珠坐着歇会,他将大瓦罐拎着出去,在水潭里清洗干净,又装了半罐水进来。 将瓦罐架在火上煮着,他又出去,没一会就兜着一包清洗干净的新鲜蘑菇,还有野果子回来了。 将野果子递给王永珠:“你先尝尝,要是喜欢,我一会再给你去摘。” 这是宋重锦的地盘,王永珠自然客随主便,更何况对于这些野外生存什么的,她跟宋重锦一比,那就是渣渣。 就不帮倒忙了。 第242节 因此不客气的接过果子,啃了一口,酸甜多汁,味道不赖。 宋重锦将包裹里的肉干掏出来,丢了几块到瓦罐里,又丢入洗干净的蘑菇,咕嘟咕嘟的煮着,没一会水开了,肉味和蘑菇的鲜味,就在山洞里弥漫起来。 宋重锦见肉汤已经开了,将烙饼给拿出来,用树枝穿起来,放在火塘旁边烤着,让饼变软和。 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粗陶碗来,到外面洗干净,顺便还折了两根新鲜树枝,做筷子。 肉汤好了,倒出来,咸鲜香味四溢,喝一口,又鲜又浓,配上烤得软和的烙饼和肉酱,不要太幸福。 吃完午饭,收拾好山洞,宋重锦又洗了一个干净的瓦罐,出去接了半罐水。 煮开后,从一个小陶罐里摸出一点茶叶,丢入水罐中,一人倒了一碗茶,才开口问:“你上次说让我找的地方,你看这山洞合适不?是要做什么用?” 王永珠也没瞒着,将自己打算培育黄松菇的打算说出来。 宋重锦眼中掠过一抹了然,没有多问:“那有什么活要我干的?” 王永珠摆摆手:“你该干嘛干嘛去,我得先在山洞里选个适宜的地方,然后才好安排,没几天功夫是不成的。你别耽误了正事。” 宋重锦心底有一点失望,不过来日方长,他也不多说。 只带着王永珠将谷底转了一遍,又将谷底的情况大致交代了,还不想走。 王永珠黑着脸:“你快点走,别耽误我的事,我还得趁着天没黑下山呢。” 宋重锦还不死心:“要不,你确定好了位置,等我几天,等我回来帮你?” “走走走…”王永珠没想到宋重锦居然这么磨叽。 宋重锦这才依依不舍得,一步三回头。 没奈何,王永珠只得冲他挥挥手:“早去早回——” 宋重锦没走出几步,就又转回来,一把将王永珠搂在怀里。 在王永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忙忙的放开,耳尖带着一抹红,充满丢下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 拔脚溜了。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背影,心中掠过一抹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了,回到山洞。 “小田田,出来扫描一下,看着山洞里,哪一块适合培育黄松菇?” 小田田系统答应一下,开启扫描系统,没一会,就确定了位置。 在山洞的东南角,哪里温度和湿度最为恒定,通风也好,正适合培育黄松菇。 王永珠确定了位置,将自己背着的背篓给腾出来,拿着短锄头,走出洞外。 这山谷底,常年无人来,树木也无人砍伐。 多年的落叶在树林里,堆积成了厚厚的腐土。 王永珠将这些肥沃的落叶腐土用锄头挖松,又铲入背篓内,背回到山洞里细细地铺成一张培育床。 山洞地方大,空间足,比王家柴房好多年。 王永珠虽然干农活不是很熟练,可她有使不完的力气啊,奋战了一两个时辰,终于在山洞里铺就了一张大约宽两米,长五米的黄松菇培育床。 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当初春天培育出黄松菇的菌丝,她本想留着到秋季再继续培育的。 可这菌丝,到了夏天,就算她偷偷的用稀释的基因进化液喷洒过几次,可也大部分都枯萎死去了。 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团,被她放在自己的屋子里,勉强撑过了夏天,到了秋天才恢复了些。 如今这么大一张培育床,这点菌丝肯定不够。 王永珠想起上次抽到的那个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咨询小田田:“小田田,我这个要培育黄松菇,可以用那个优选实验室,培育出最好的菌丝吗?” 小田田果断的回答:“当然可以,只要是和植物有关的,都可以!宿主是要使用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吗?友情提示,使用实验室,需要支付积分。支付的积分根据种子所属类别,以及宿主需要培育出的级别不同有不同的档位。” 王永珠这才明白,感情自己抽中的这个实验室,使用一次还要收费的。 咋不去抢啊? 小田田感应到王永珠的情绪,忙解释:“宿主,你要知道,培育优选需要消耗能量,这些能量需要用积分来购买能量补充。请相信,收费绝对是公开透明明码标价的!” 还能怎么样?王永珠无语,堆积了那么多的奖励合并领取,居然领取了个烧积分的大坑。 上了贼船了,也别想其他的了。 “那黄松菇的菌丝优选培育,需要多少积分?”王永珠问。 “黄松菇属于b类植物,根据合格、良好、优等、顶级四类级别,依次收取10、20、50、200积分。”小田田将收费标准表,直接展现出来,尤其是黄松菇这一类的,用红色框出来,让王永珠一眼就看到了。 真黑!王永珠肉疼。 她想了想,将昨晚就准备好的菌丝拿出来,“先检测一下,我手中的这团菌丝,属于哪个标准?” 脑海里,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的门打开,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响起:“请将需要检测的种子放入系统空间!请将需要检测的种子放入系统空间!请将需要检测的种子放入系统空间!” 重复了三遍。 王永珠根据提示将菌丝收入系统空间。 然后就看到实验室的大门关闭,然后那菌丝也不见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黑脸?白脸? 王永珠急眼了:“小田田,不会一会检测完,一点菌丝都不给我剩下了吧?” 系统太黑,不得不防。 “宿主放心,这些菌丝在实验室内,检测的时候,顺便会去除菌丝上的有害病菌…”小田田还没解释完。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那个机械音又再度响起:“经过检查,此菌丝为b类可食用植物菌丝,菌丝等级为合格。”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用了基因进化液的菌丝,居然才只是合格的等级? 经过跟小田田系统和实验室的沟通,王永珠才明白,如今这个时代的种子等级都比较低,基本为劣等,或者较劣等,能达到合格的都是少数。 而达到良好等级的种子,在生长周期、抗病毒,产量,还有口感和营养价值上都有很大的提升。 比如黄松菇的菌丝,如果达到良好,那么这一团菌丝,就够一百平米的培育床用了。 而且产量会提高一倍,不用担心染病,这种菌丝长出的黄松菇,口感会更好,营养价值也会提升一些。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上次用基因进化液培育出的黄松菇,比山里捡到的黄松菇就更大,外观更好,而且保质期更长。 已经很让人吃惊了,这要是再培育出更好的黄松菇来,只怕就要惹人怀疑了。 如今,他们刚得罪了那京城里不知名的贵人,还是低调点的好。 这么一想,王永珠试探着问:“那实验室能不能培育更多的合格的黄松菇的菌丝?我不需要良好的,合格的就行。” 小田田恨铁不成钢:“宿主!你简直太不求上进了!如今有这个实验室,良好的算什么?顶级优秀的都可以培育出来啊!你抱着这么一个实验室,居然只要求他给你培育出合格的菌丝?宿主,你知不知道道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行不行?一句话!”王永珠知道不能跟小田田多扯,免得话题被带歪了。 “行!宿主确定要培育出合格的黄松菇菌丝吗?确定请按确认键,将扣除10积分。”小田田换回公事公办的口气。 王永珠点了确认。 很快,系统面板就变换成: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45分, 上次买植物神经毒素扣除了两个积分,防护罩用掉了10个积分,今天再用掉10个积分。 这积分真是攒起来难,用起来如流水一样容易啊。 大约十几分钟后,小田田就提醒,实验室已经培育出了足够的合格菌丝,放在了系统的空间了。 王永珠示意全部提取出来,果然,面前就出现了一堆黄松菇的菌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者是因为花了10个积分的原因,王永珠觉得这些菌丝看起来就粗壮饱满些。 看看天色,也来不及多看,将菌丝平铺在菌床上。 再撒上薄薄的一层松针腐土。 然后再喷洒了稀释的基因进化液,看一切都妥当了,王永珠才收拾好背篓,出了山洞。 想想还不放心,在山谷里寻摸了一大块半人高的石头,搬到了山洞口,将山洞口半挡住,这样,小动物也轻易不能爬到山洞里去了。 王永珠在水潭里洗干净手,才沿着原路返回。 从山洞里出来,将藤蔓恢复到看不出有人来过的样子,再看看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不敢再耽误,王永珠紧赶慢赶的往山下走。 就是这般,等到七里坡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还好王永珠早有准备,取出火折子,从沿路的松柏树上取下树枝扎紧,此刻点上,就是一支火把。 快到七里墩了,远远的就能看到山路口,也有几支火把点着,还有人影晃动。 走近了,才发现,那站在山路口的不是张婆子和金斗他们是谁? 张婆子他们也看到了王永珠,忙迎了上来。 见王永珠没事,张婆子先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多说,拉着回家,先吃饭。 家里人都等着,见王永珠回来了,也都放心了。 吃了饭,问了两句关于宋重锦的事情。 王永珠只说找到那位奇人,说宋重锦的眼睛还能治,把他留下治疗眼睛,自己担心家里人,就先回来了。 第243节 这几天,她每天进山去看看宋重锦,带点吃的就行了。 张婆子多看了王永珠几眼,又忍住了。 等大家都歇下了,张婆子才推开王永珠的门,母女俩挤在炕上,小声的说着话。 “说吧,你们俩到底再弄什么鬼?是不是有事瞒着娘?你那借口,糊弄他们还行,别想哄我!”张婆子板着脸道。 王永珠一笑,搂着张婆子的手,凑了过去:“什么都瞒不过娘!” 张婆子没忍住,捏一把王永珠的脸,脸也板不住了:“少拍你娘的马屁,快交代!” 王永珠这才小声的把昨日跟宋重锦商量的事情,还有今天她做的事情说了。 张婆子先是一惊,一拍王永珠的胳膊:“你这个丫头,你怎么……你怎么把银票又还给宋重锦了?你傻啊?这银子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啊!再说了,虽然宋重锦眼睛没被那两个老王八给害瞎,那不是他们不忍心,是宋重锦运气好,有解药!要是没解药,岂不是就要被毒瞎了?” “这种狠心恶毒的师傅,我听那话音,好像还牵扯到那京城的贵人,还有贵人的婆娘。按照城里人的说法,那两个师傅就是背主的奴才,瞒着他们的主子,跟主子的婆娘勾搭在一起,要害宋重锦。是不是?” 王永珠知道瞒不过张婆子这个人精,只得点头。 “就这样的人,宋重锦还傻乎乎的要将银票退回去?他莫不是那毒药没毒瞎眼睛,倒把脑子毒坏了吧?别人都要害他了,咱们辛辛苦苦的要回的银子,他居然还要退回去?”张婆子十分不解。 王永珠只得解释,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宋重锦真拿了这银子,即使占理,将来说出去,也是他理亏和把柄,说不得还影响以后和后代。 宋重锦如果将银子都退回去了,这以后可就没地方被人指责了。 张婆子一听就明白了:“这城里人真不讲道理,这师傅都要害死徒弟了,还要当他是爹?活得也太憋屈了吧?我知道了,不就是让咱们娘母子唱黑脸,宋重锦唱白脸么?行,只要对你们好,我老婆子唱啥脸都行!” “只是,闺女啊,你可得记住,这次咱们就算了,可以后,要是宋重锦那小子,啥事都要你出面,要你唱黑脸,得罪人,你可千万别傻傻的答应!做人都要图名声,他要名声,你难道不要?这世道女人更难,更要名声!” 张婆子话风一转,提醒王永珠。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后会无期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张婆子想得这么长远,忙点头:“我知道了娘!” 张婆子见闺女乖巧懂事,放下心来。 “还有,娘提前先跟你说,等宋重锦那孩子回来了,娘得跟他说道说道,都是定了亲的人,做事前咋不多过过脑子?那药也是混吃的?老人说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解药没用咋办?他要有个万一,你这名声还要不要?这不是要害你吗?要是他以后办事,还这样,娘可要给你换个上门女婿了!”张婆子说这话的时候,十分郑重。 这次好在没事,可如果宋重锦真有事了,瞎了怎么办?闺女嫁是不嫁? 自家的宝贵闺女,要嫁给一个瞎子,还得养他一辈子,就算是天皇老子的儿子,她张婆子也不乐意啊!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这是一心她着想,老实的一一都答应了。 母女俩直讲到后半宿,才沉沉睡去。 ※※※ 深夜。 秦家院子。 秦猎户和张掌柜面带愁色的坐在屋里,点着蜡烛,没有半点睡意。 秦猎户的脚踝被王永珠给弄伤了,如今他们也不好意思出门,还好秦猎户毕竟是习武之人,屋里常备着这些跌打损伤的药。 张掌柜的书铺也关了门,两人闭门不出。 心中也都发愁以后的去路,如何睡得着。 这两日心里憔悴,精神和身体都受了折磨,张掌柜是个文人,身子弱些,实在扛不住了。 打个呵欠:“老秦,我看我们还趁早走吧,呆在这里等死…” “什么人?”秦猎户突然眼神一凝,冲着院子里喊道。 门被吱呀推开了,宋重锦慢慢走了进来。 秦猎户和张掌柜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张掌柜反应的快,指着宋重锦的鼻子:“你……你没中毒?那你还让人来讹诈我们?” 秦猎户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好哇,没想到我们俩教出一条毒蛇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不是?” 宋重锦微微一笑,笑容凉如水,看得张掌柜和秦猎户后背一凉。 “两位师傅,那药有没有毒,二位心中有数。只可惜,天不绝我,我不过是遇到一个好大夫,刚好能解这毒!二位没想到吧?处心积虑想要我的命,只可惜一次都没成功…” “你……你都知道?”张掌柜心一跳,看着宋重锦的冷冽的眼神,手忍不住发抖起来。 宋重锦笑而不语。 秦猎户和张掌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猎户倒是光棍:“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兄弟二人也没啥好说的。老张,教出这样一个狼崽子来,咱们落得如今下场也不算冤!来吧,要杀要刮随你便!” 张掌柜心中惊涛骇浪,不足用言语来形容,听了秦猎户的话,惨然一笑:“老秦,你说的是。” 说完,两人都不再言语,做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架势来。 宋重锦眼神中掠过一抹讥诮,将手中拎着的箱子丢在了两人面前。 张掌柜吓了一跳,差点没跳起来,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那个箱子吗? 箱子没锁,这么一丢,箱子里的东西都泼洒了出来。 银票,还有什么地契,玉佩,字画都滚落在地。 “这……这是?” “这些东西物归原主,还请两位给我打个收条!”宋重锦很干脆的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掌柜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警惕的看着宋重锦。 “我宋重锦还看不上你们的这些东西,都是背主得来的银子,脏——”宋重锦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 秦猎户和张掌柜脸一红,马上又煞白。 “你……你胡说八道——”张掌柜努力的还想挽回点颜面。 “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再死撑着不承认,早就快快写了收条,然后收拾行李好跑路,也不知道你们的那位主子知道了,是不是现在就要派人来清理叛徒了…”宋重锦似笑非笑。 张掌柜和秦猎户浑身打个寒噤,沉默了一会,张掌柜走到书桌前,迅速的写了个收条,盖上了印章和手印,丢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接过墨汁都没干的收条,吹了吹,等墨汁干了,才叠起来收进怀中,冲两人点头:“后会无期——” 出了门,很快消失在了院子外。 等宋重锦一走,张掌柜和秦猎户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又紧张起来:“我们,我们收拾东西连夜就走吧?” 秦猎户看看自己的脚踝,“明儿个,明儿个咱们先出去打听打听,实在不行,明天晚上走!” 张掌柜抱着自己的箱子,神色怔忡的点点头。 院子外,有两个汉子等候在外面,见宋重锦出来,忙迎了上来。 三人七弯八拐的进入一条小巷子,推开一个小小的院门。 简单两三间屋子,点上油灯,坐下。 其中一个汉子关切的问:“老大,你的眼睛真的没事了吧?” 宋重锦点点头。 “不是我说,老大,为啥把那钱给他们还去?姓秦的和那姓张的都不是什么好鸟,一直对老大你不安好心,就该要他们的钱补偿补偿,这都还回去了,简直是憋屈。咱们干嘛这么憋屈自己,受这个鸟气?没得灭了自己的威风!”那汉子十分不满。 旁边的一个见他说的不像话,忙踢他一脚。 宋重锦一笑:“你们以为这些银子他们还有命花吗?” 先前表示不满的那个汉子,眼睛一亮:“老大,你的意思是,咱们后半夜去抢回来?” 旁边的那个捂脸:“你是不是傻啊?咱们老大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我倒是觉得老大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你想啊,他们是叛徒,那家的主子肯定饶不了他们,再说了,他们如今一个受伤,一个是个连杀鸡都不会的书生,带着这么大笔的银子…” 说道这里,捂脸的汉子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站起来:“老大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将消息散出去…” 宋重锦点点头,揉揉额头,总算还有一个有脑子的。 他当然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只是他另有打算,明面上不能对付秦猎户和张掌柜。 只是他也不会真的就放过两人,只要他让手下将两人身负巨财的消息散出去,不用自己动手,两人就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到这里,宋重锦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冷笑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卖闺女 王永珠一觉到天亮,自然不知道宋重锦的安排。 她挂心山洞里的黄松菇,一早上起来的略微迟了些,急急忙忙的抓了点吃的,就要上山。 张婆子听了王永珠昨日的解释,心里也明白,如今最主要的是黄松菇。 虽然心中担忧,也只得准备好干粮给王永珠带上。 又一路要将她送到山路口。 才出了王家院子,走出没多久,就看到村里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跑,大姑娘小媳妇,连大老爷们也跟在后面。 这是? 张婆子拉住一个从身边匆匆走过的婆子:“这是出啥事了?” 那婆子本来不耐烦,定睛一看,是张婆子母女,顿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哎呦,原来你们母女啊!你们不知道?” “知道啥?”张婆子前天去镇上闹了一场,昨日在家担心闺女,都没出门,还真不知道出了啥事。 那婆子着急去看热闹,见张婆子母女是真不知情,干脆一把拉住张婆子:“你们跟着我走,咱们路上说,说来还和你们家有点关系…” 王永珠本来打算上山的,听这婆子这么一说,倒一愣,和自家有关系? 也不着急上山了,跟在婆子后面,听她讲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王永珠和宋重锦定亲后,不是去里正家把户籍给迁出来了吗?没两日,就全村都知道了。 第244节 宋家这般做派,着实让人瞧不上,很是被村里人议论了好久。 宋家虽然做事不讲究,可这天天被人嚼舌头,也没脸出门啊。 宋家人因为这个,倒是老实了一阵子,加上宋重锦已经不是宋家人,王家人强势不敢惹,宋春花又是个不中用的,油水也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宋家人也就不爱去了。 倒让宋春花关着门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可好景不长,宋铁蛋毕竟年纪也大了,精神短了,儿子们也都大了,哪里还能真将老爹的话当圣旨? 趁着宋铁蛋不注意,两个儿子又偷了上次还债剩下的银子,溜到镇上去花天酒地去了。 加上秋收了,家里有了点银子,宋家一家子都是好吃享受的性子,两个儿媳妇反正管不住男人,知道自家男人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也就撺掇着家里孩子,今天要吃白面馒头,明天要吃肉,后天再杀只鸡。 宋家的几个孩子,从小这样的环境长大,没学会别的,就学会挑肥拣瘦,好吃懒做,而且都学得一张嘴巴特别甜,会哄人。 一想,自家亲爹在外面快活,丢下他们天天在家喝稀粥,哪个还忍得住? 几个孙子一合计,就求到了爷爷和奶奶面前。 宋铁蛋和宋老娘,被几个孙子一求,加上两个儿媳妇也在旁一吹风,说什么秋收太累了,爹娘都辛苦了,孩子们也都瘦了。今年年成不错,弄点好吃的给爹娘和孩子们补补之类的话。 也就默认了。 寻常的庄户人家,哪里禁得起这般的抛费? 本来宋家家底子就被两个儿子败干净了,这些年都是靠着宋春花的补贴,日子才勉强过得去。 今年年成虽然不错,可架不住宋家人懒,地里都没咋管,那庄稼都是天生天养的,产量就比别人家的低。 更何况宋家人口多,孙子孙女一堆,不是都是成年了,就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本来养着打算年底吃的几只老母鸡也都被炖了进了肚,宋家的人个个吃得嘴上冒油,肚子滚圆。 这一放开吃了没几天,那米缸就见了底。 宋家老娘这才慌了神,按照这个架势吃下去,这秋收冬谷子还撑不到年底去啊。 没奈何,只得又开始一日两顿清粥的日子。 没两天,宋家人就受不了了,都是吃不了苦的性子,加上这两天白米饭大肥鸡,再喝清得可以照得见人影的粥,都不干了。 加上宋家两个儿子,在外面把银子霍霍光了,灰头土脸的回来,一家子坐在家里发愁。 宋家两个儿子一贯就是,家里有钱就花,没钱了就找爹娘或者找妹子要的人。 听说家里如今这状况,脱口而出,就是找宋春花要。 要是以前,宋铁蛋自然就同意了,可自从上次宋重锦的事情后,宋铁蛋听了这话,就有些犹豫。 可架不住宋家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都说找宋春花要,如今她一个女人,要钱做啥?自然要给娘家人用,不然将来谁给她养老送终? 这么一说,将宋铁蛋那么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当即拍板,找宋春花要钱。 要是以前的宋春花,只要宋家开口,那是一个磕巴都不打,妥妥的就给了。 结果,这次宋家人,踢到了铁板,找到宋春花,她连门都没让宋家人进,宋家人要钱,她就说自己没钱。 不管宋家人在外面骂也好,砸门也好,哭也好,她在屋里就是哭,哭自己穷,哭自己命苦,哭自己对不住娘家,可就算哭出了花,也硬是撑着没开门。 宋家人闹了一天,也没将宋春花给逼出来,只得怏怏然的回去了。 听到这里,张婆子和王永珠都冷哼了一声。 当初宋重锦还没跟她断绝关系的时候,宋家一开口,她就慷慨的什么都答应了。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宋重锦,她只管随口一答应,一切都有宋重锦,自然大方的很。 如今宋重锦指望不上来,对自己的那点子钱就看得紧了,连宋家老娘在外面又哭又闹,都没开门,可见她也不是没脑子的。 宋家人没要到钱,还又被村里人看了一次笑话,哪个心里不恼怒?以前如同面团一般,随便他们揉搓的宋春花,如今居然敢不开门了。 钱也不给了!这岂不是要翻天? 宋家人虽然生气,可一时也没个主意,倒是宋家那大闺女,宋春叶听说了,回娘家了一趟。 没几日,满村里就都知道,宋家要给宋春花寻个婆家,把她给嫁出去。 宋家人也知道自家那点子事情,跟媒人话说的也清楚,就是要卖闺女,只要给够银子,宋春花就是别人家的人,生死不论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肯当冤大头 本村虽然有几个没有娶上媳妇的老光棍,或者是那鳏夫。 可宋家的为人,全村无人不知,这要是真娶了宋春花,只怕就是被宋家给缠上了。 宋春花虽然这次没给钱,可她的性子不好,以前又做出那事,万一成亲了,她又要补贴娘家咋办? 更别提宋家就如同那吸血的蚂蟥,一大家子钻到肉里吸血,谁家能受得了? 因此,即使宋家许诺的许媒钱高,也没有媒婆愿意接这个活。 好不容易有个贪钱的,硬着头皮接了,找了几家,才开口说明来意,就被啐出了门。 有那脾气暴烈的,不仅骂媒婆,还骂宋家不是东西,这哪里是嫁闺女,这是嫁祸害。 更有那嘴巴毒的,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绝对不娶宋春花这样的婆娘,白送贴钱都不要。 臊得媒婆灰头土脸的就回家了,再也不敢拢这个事了。 宋家没奈何,这宋春花在村里是臭了名声,卖不出去了。 还是宋家老大,眼珠子一转,既然村里卖不出去,那就卖到外面不知道宋家和宋春花名声的人家去。 宋铁蛋有点不情愿,这宋春花要是卖远了,以后怎么找她补贴娘家? 宋老大嘴一撇:“爹,如今都啥时候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一家老小都快要饿死了。想那么多干嘛?先卖出钱来,过了今年再说。只要春花她还想有娘家撑腰,她难道不回娘家?到时候多少银子钱要不得?” 这话提醒了宋铁蛋,当即拍板。 这事就交给了宋老大和宋老二,他们俩兄弟不是一直在镇上混么,想来也认识些人。 两兄弟想到卖了宋春花,白花花的银子,倒还真是花了老大的力气,还真拖人寻摸了一家。 这家不是本地人,是个外地的行商,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也有婆娘孩子。 他嫌弃自家婆娘人老珠黄,不新鲜了,就想找个漂亮的,年轻点的妾。 家里婆娘如今都抱孙子了,也懒得管他,这些年也买了不少丫头,只是总不和他心意,嫌弃这些丫头太生嫩了。 伺候没几天,就被他转手卖了。 他听宋家兄弟说起自家妹子,只说是死了男人孩子,没依没靠的,长得貌美,性子柔弱,所以想给自家妹子找个好人家,顿时就动了心思。 后来一打听,知道这宋家的妹子,是当初给人当丫鬟,还怀了主人的孩子的,不过生下来没多久死了,捡了个孩子当亲生儿子养,却对儿子不好,被娘家骗着把这养儿子一百两卖给别人当上门女婿了,如今没了依靠,过得很是艰难。 这行商在外行走多年,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也猜到了宋家人打的主意。 可他压根不在乎,他本是外地人,真要稀罕这妾,到时候带着人回老家,宋家去哪里找去? 因此跟着宋家兄弟,到七里墩偷偷一看,宋春花虽然生养过,可做丫鬟后就没吃什么苦,后来又有宋重锦养着,不下地干活,比寻常的村姑,就窈窕白皙些。 能被贵人看上,自然容貌不差,如今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再有那天然带着的一点柔弱,只一眼,那行商眼睛都看直了。 恨不得当天就买回去。 宋家人见行商满意,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银子。 行商虽然稀罕美色,可也没被迷昏了头,自然不肯当冤大头,双方一顿扯皮拉筋讨价还价,最后二十两银子成交。 写了一封卖身契给行商,算是二十两将宋春花卖与行商为妾,生死不论。 宋家收了定金,回来就找宋春花,宣布了这个消息,要宋春花收拾收拾,今日就有那行商来接人。 宋春花如遭雷劈,没想到自己不给钱娘家,居然就被爹娘卖给人当妾了。 哪里肯从,一大早就在屋里寻死觅活,宋家人又要防着宋春花寻死,又怕行商来接人看到,真是焦头烂额。 全村都被惊动了,一早一传十,十传百,都跑到宋家去看热闹。 上次宋春花被宋家人逼着,死活不开门,正好赶上王家去了冲子沟。 这次,又碰上宋重锦中毒,王家人还真没注意过。 此刻被拉着一边走,一边听,才算听明白了。 张婆子顿时眼睛都亮了,她想得长远,这宋春花要是真被卖给人当妾了,好事啊,以后和宋重锦就再没关系了,也不会再找宋重锦和自家闺女打秋风了。 这可是大好事! 不管宋家人是啥目的,可这事办得漂亮,大快人心啊! 要不是为了自家闺女和宋重锦,张婆子都要大笑出声了,即使如此,眼角眉梢也掩饰不住高兴。 王永珠没想到宋家这么快就又对宋春花下手了。 真是现世报啊,如今看还有谁来救她。 宋家门口早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有人就低低的嘀咕:“这亲家都要被卖给人当妾了,王家脸上很有光彩不成?” “你小声些,胡说些啥?宋重锦那后生跟宋春花早就断绝关系了,当着全村里正的面,你还嚼这些舌头,嫌日子过得太快活了吧!” …… “永珠她娘,你们娘俩也听说啦,快来快来,这里看得清楚些!”有那王家亲戚就冲着张婆子母女招收,示意她们到前面去。 王永珠忙摆手推辞,开玩笑,这种热闹远远的看一下,知道结果就好了,凑那么近干啥? 村里的婆娘都是爱看热闹的,何况今日这热闹,要是加上王家人,只怕就更好看了。 有那别有用心的,就推着拥着,将王永珠和张婆子给挤到到前面。 前面视线果然开阔些,看得听得一清二楚。 就听宋春花的哭声:“我不嫁!我才不要给人做妾!爹,娘,求求你们了…” 然后是宋家大嫂的声音:“我呸!还当自己是大闺女不成?当初还是黄花闺女的时候,裤带子都没紧一紧,被人睡大了肚子回来,如今装什么贞洁烈女?还不当妾?就你这名声,能有个外面的男人不嫌弃你,肯要你就不错了,当妾怎么了?当妾哪里不好了?” 第245节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失心疯 小妹啊,爹娘不会害你的,这赵家老爷,虽然年纪大些,可是年纪大疼人啊。再说了,他家虽然有个婆娘,可都是黄脸婆了,一年也到了不了一处。等你嫁过去,好好服侍这赵老爷,得了他的欢心,跟他在外面还不就跟正头娘子一般?你不说,他不说,谁不拿你当太太看?这日子岂不是比在这乡下呆着,吃糠咽菜的强?也就是爹娘心疼你,才将这样的好事给了你,不然,这满屋子的孙女,怎么就没一个有这等好亲事?“这是宋家二嫂唱白脸哄宋春花。 屋外的人听得啧啧称奇,这宋家真是不要脸,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真有这好亲事,早就给自家闺女了,会给小姑子? 果然宋春花的哭声传来:”既然二嫂说这是难得的好亲事,咋不留给你闺女?大侄女几年也年满十六,可以说人家了。既然这赵老爷这么好,我这当姑姑的不配,就留给大侄女吧!” “当家的,你听听,小妹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一门心思为了她好,她居然这样说我们!当初她大着肚子回来,不是我们这当哥哥嫂子的护着她,伺候她,她能活到今天?她生下那没名没分的野种,带累了咱们一家子的名声,害得咱们家孩子都不好说亲,我们这当嫂嫂的说过一句不是没有?” “如今倒好,咱们给她说门好亲事,让她下半辈子有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过神仙一样的日子,倒成了咱们的不是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说着宋家两个嫂子也嚎起来。 一时宋家屋里鬼哭狼嚎。 接着就听到宋铁蛋一声暴喝:“嚎什么嚎?家里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如今不过就是让你嫁个人家,你寻死觅活的给谁看?还敢跟你嫂子顶嘴?你嫂子说得对,你如今的名声都臭了大街了,再不嫁出去,留在村里,你侄子还要不要娶媳妇?你侄女还要不要嫁人?” “咱们一家子如今都是被你拖累了,你要是还要脸,不想气死我跟你娘,就老老实实高高兴兴地一会跟人家赵老爷回去。要是再哭哭啼啼,搅和了今日的好事,看劳资不打断你的腿!” “爹——我也是你闺女啊,你让我嫁给就跟你一般大的糟老头子,爹,你怎么狠得下心啊!不看别的,就看在我往日孝顺你的份上!爹,我为了孝敬您和娘,连自己的家都…” “啪——”一声,抽耳光的声音,离得宋家院子近的人都听到了。 这手劲,大家都忍不住牙酸。 果然,宋春花再也没有了声音。 宋铁蛋气咻咻的声音再度响起:“给我把她绑了,把嘴巴塞上,你们俩给她换了衣服,一会赵老板接人,直接给我塞到马车上去!” 宋家两个媳妇答应了一声。 然后不知道怎么了,宋家院子里尖叫声四起,然后宋家的门被打开了,宋春花头发散乱,半边脸肿得老高,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神色疯癫的冲了出来。 外面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这情景,忙忙的往后退,看热闹事小,不小心搭上命就不划算了。 宋春花凭着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摸到菜刀,胡乱砍了一气,才冲了出来,可站在门口又茫然了。 她能到哪里去? 茫然四顾,看到了王永珠和张婆子,顿时眼睛一亮,举着菜刀就冲过去。 王永珠眼尖,看到宋春花神色不对,拿着刀就冲过来,忙将张婆子护在了身后,顺手就抄起了宋家院子外柴火垛上的一根柴火。 宋春花跑到王永珠面前,神色焦急:“重锦呢?怎么没看到重锦?快叫他来救我!跟他说,要是再不来,他娘就要被卖给人做妾了…” 王永珠嘴角抿出一个冷冷的弧度,还没说话,张婆子就跳了起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如今跟我女婿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你爹娘要卖你做妾,喊我女婿有什么用?” “我是他娘!他这个没良心的,自己的娘都要被卖给人当妾了,他还躲着?我要去告他不孝——”宋春花此刻也豁出去了,她再不想办法,就真要被卖了。 宋春花是想再嫁,可不是嫁给一个糟老头子。那姓赵的跟自己爹一般大,头发都白了,胡子拉碴的,一笑露出一嘴的黄板牙,怎么看怎么恶心。 要是年轻些么,咬咬牙她也就嫁了,好生哄着,攒些钱财,要是老天开眼,生个孩子,将来也有个依靠。 这个糟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自己身子又不好,当了妾,老头子两眼一闭,两脚一瞪去了,自己怎么办? 可如今,家里人是指望不上了,好不容易看到王永珠,自然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早就断绝关系了,我女婿凭啥孝敬你?我劝着你,老实些吧,如今可不是当初,有我家那傻女婿给你撑腰,你怎么做妖都行。当初那么对我女婿,如今遭报应了吧?活该!”张婆子啐宋春花一口。 宋春花眼睛都红了,下意识的手中的刀就朝着张婆子砍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没有!我没有报应!都是你胡说八道,你挑唆我们母子的关系!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没有你们,如今重锦还是我儿子,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们害得…” 张婆子没想到这宋春花居然跟失心疯了一般,一言不合就砍人。 还是王永珠,一直就防着宋春花,见她出手,手中的柴火棍子应声而出,毫不留情的敲在了宋春花的手腕上。 “卡嚓”一声轻响,宋春花一声惨叫,手里的菜刀哐当落在地上。 另外一只手,捂着手腕子,就在地上翻滚哭嚎起来。 看热闹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这宋春花跟疯子一样,可怕! 可这王家闺女,不声不响的,那一棍子下去,哎呦,大家都觉得自己的手腕冒凉气。 宋家的人这时候才抢出门来,看到宋春花在地上翻滚,菜刀落在一边,先是松了一口气。 迟到的第二更~~ 第四百五十九章 心有不甘 那宋家大嫂,眼珠子一转,就拍了拍大腿:“哎呦喂,这遭天瘟的!今儿可是我小姑子的好日子,这被打成这样了,一会可怎么见人啊,这不是要毁我们家的这门好亲事吗?” “放你娘的屁!宋春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看到人就砍,要不是我闺女手快拦住了,今儿个你小姑子还想嫁人?直接进牢房!想讹我老王家?也不撒泡尿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一家子男的不成器,女的不要脸的货色,再多哼唧一句,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张婆子本来被宋春花这持刀扑过来,还是吓了一跳的。 听到宋家大嫂这话,立刻就将先前那点子害怕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插着腰就跟宋家大嫂掐起来。 宋家老大总算知道些轻重,今儿个可是赵老爷来接人的日子,要是来了后看到一团乱糟糟的,把赵老爷惹生气了,剩下的银子不给了怎么办? 王家如今也不好惹,做着山货生意,全村的人轻易都不会得罪王家,更何况张婆子不好惹,真惹急了,一会当着赵老爷的面,将自家这点底子全抖搂出来,那可就糟了。 好不容易能将宋春花这个妹子卖出去,要是砸手里了,再去哪里找一个赵老爷这样的冤大头去? 当下瞪自家媳妇一眼:“今天什么日子?还在外面扯闲篇?还不快把人扶进去,换衣服打扮一下?一会子人就要来接了…” 宋家大嫂听自家男人这么说,心有不甘也只好扭着身子,和宋家二嫂一起,走到宋春花面前,借着扶她起来的机会,下死力狠掐了宋春花嘎吱窝两把。 宋春花本来手腕就钻心地疼,突然腋下又被掐,浑身一哆嗦,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两个嫂子,一个满脸不耐烦,一个不怀好意。 又见两人拖着自己就往屋里走,这只要一进去,就只能被绑着也要嫁给赵老爷了。 宋春花绝望之极,被拖过王永珠身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王家姑娘,求求你,你可怜可怜我,我不想给糟老头子当妾!求求你看在我好歹养大了重锦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去叫重锦来好不好?叫重锦来,让他最后再帮我一把,就帮我最后一次,我就再也不麻烦他了…” 几乎是字字泣血了。 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听得都红了眼圈,宋春花虽然性子不好,做人不好,可眼看她就这么被家人卖给个糟老头子当妾,感同身受,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宋家大嫂和二嫂,听到这里,忍不住交换个眼色。 说实话,这宋春花要是能把宋重锦哄回来,他们也不用卖小姑子了,只要有宋重锦,宋家的日子就好过。 更别提如今宋重锦还是王家的上门女婿,以后攀上王家,那就更好了。 两个嫂子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停下脚步,一起看向了王永珠和张婆子。 张婆子哪里看不出来宋家人的德行,跳脚就要骂。 被王永珠一把按住了。 王永珠定定的看了宋春花足足有半分钟,看得宋春花后背发凉:“王家……王家姑娘,你看着我做啥?” 王永珠一笑,笑容充满了讽刺和嘲笑:“你还不知道吗?宋重锦因为你的原因,被你那贵人主子派人来逼他服下毒药,如今眼睛坏了…” “什么?”不仅是宋春花,宋家的人也都惊呆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昨儿个王永珠带着眼睛上蒙着布条的宋重锦进山,大家是都看到的,也有人问过张婆子,张婆子当时也哭着说过。 这消息传出去后,不提那些暗恋宋重锦的大姑娘小媳妇了,她们心疼得不得了,要不是宋重锦进山看眼睛去了,早就跑到王家去慰问了。 就连当家男人们,听了这个消息也都为宋重锦可惜,好好的一个后生,又勤快话又不多,好不容易要过上好日子了,坏了眼睛,以后日子可咋办? 王家要是有情有义,还同意他们的婚事,那倒是日子还能过,可要是王家要悔婚,只怕宋重锦以后就可怜了。 只有宋家的人,这些日子,一家人都在操心如何将宋春花给卖出去,还真是不知道。 此刻听到,都傻眼了。 “你……你说啥?宋重锦眼睛坏了?你莫不是为了不想让宋重锦出面,糊弄我们的吧?”宋家大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有人就嘲笑道:“昨儿个王家丫头送宋家后生去山里,我们可都是看到了的,如今村里谁人不知道,谁人不晓?都替宋家后生可惜呢,倒是你们宋家,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这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啊。要是自己亲生的,手指头破块皮都是天大的事情,这捡来的,眼睛都坏了,也装不知道…” “可不是,还有那脸让宋家后生再拉她一把,脸皮可真厚!” “不厚能当丫鬟当到主家的床上去?不厚能干出那些恶心事来?” …… 说这些话的,都是那些成亲多年的婆娘,宋春花这样的女人,也就男人才稀罕,哪个女人待见? 这些话,宋春花都充耳不闻,她只听到贵人两个字后,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贵人?贵人他知道了?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接我回去?我给他生了个儿子啊!他答应过我,只要我给他生儿子,他就要纳我为妾的!贵人他在哪里?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不接我走?丢下我二十来年,我天天盼啊,等啊…”宋春花激动得挣开因为惊讶而放松了力道的宋家两个嫂子。 扑到王永珠面前,激动的问。 王永珠嗤笑一声:“因为你那个贵人压根就不想接你回去,你还不明白吗?他早就知道你生了孩子,可压根就没想过来接你。后来还是看在宋重锦的份上,派人来教他学打猎,只可惜,当他知道宋重锦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你捡回来的孤儿后,就逼着宋重锦服下毒药,弄坏了眼睛,从此以后不能打猎了!” “你满意了?我现在告诉你,宋重锦不会来了,昨天我将他送到山里去,找人给他治眼睛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想来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搭救你的!” 说完,看着怔怔的还没回过神来的宋春花,冷笑一声,拉着张婆子就走:“娘,咱们走吧,可别耽误了人家的好事。” 第四百六十章 难受 张婆子走了两步,还回头啐了宋春花一口:“狠心肝烂肺肠的女人,这都是你的报应!活该!” 宋春花傻傻的跪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言语,整个人如同失了魂智一般。 王永珠半路跟张婆子分手,因为耽搁了这一会,赶到山洞已经过了晌午。 检查了一下菌丝的情况,一切都正常,又浇了一次水,这才急匆匆的下山。 回到家,就听到林氏正在跟江氏谈论宋家的事情。 “我后来赶去的,刚看到那赵家来迎亲,虽然是纳妾,可也雇了马车,马车上还扎了红绸子,还雇了个婆子,下车的时候还带了个包袱,说是给宋春花换上的新衣服,听说还是绸子的呢,那姓赵的,看着老相,倒是给宋春花那个女人体面。”这是林氏的声音。 江氏细声细气的:“是去做妾,能有什么体面?”自从孙阿福事情后,江氏听不得做妾。 林氏被江氏这么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顿时脸色也沉下来了。 转脸看到了王永珠回来了,忙站起来:“小妹回来啦,走山路累了吧,我给你倒水去。” 十分殷勤。 王永珠接过水,谢过林氏,喝了一口才问:“宋家后来怎么样了?” 第246节 林氏又提起兴趣来,眉飞色舞的描述了一番。 原来,王永珠和张婆子走后,宋春花就跟傻了一般,问话也不回,掐她也不哭了,跟木头一般。 把宋家人吓着了,急急忙忙的拖到屋里去了,隐约听到说些什么,是不是丢了魂之类的话。 没多久,那赵家就来人了,雇了马车,还有个婆子,带着一包袱的衣裳,给宋春花换上,听说还是绸缎的。 宋家大嫂和二嫂的眼珠子差点都沾在那绸缎新衣裳上下不来,看那婆子给宋春花换上,恨不得从宋春花身上给扒下来。 也亏得宋春花此刻傻乎乎的,让干啥就干啥,虽然不说话,可那婆子也觉得大约是害羞。 穿好衣裳,还给宋春花重新梳了头发,才发现她脸都肿了。 婆子只觉得这乡下人家一点都不懂规矩,再多不是,今儿个也是喜事,哪能打脸? 再看宋春花木讷的样子,猜想估计是宋春花不乐意,家里逼着她嫁人。 叹了一口气,婆子也是赵家雇来的,给宋春花梳头,又用自己带来的脂粉给将脸上遮盖了一番,插上几根带来的银簪子,加上身上一身粉色的绸子衣裳。 倒衬出了宋春花的美貌来。 等人一打扮好,那婆子在门口喊了一声,那个赵老爷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近来,看着宋春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也不管合不合规矩,抓着宋春花的手,色迷迷的捏了好几把,就往车上带。 宋春花木木的跟在赵老爷后面,这般美貌的样子,倒吸引得几个闲汉吹起了口哨。 赵老爷瞪那几个闲汉几眼,忙忙的将宋春花给推上了车,自己也爬了上去。 宋家老大追出来,在车边站着不让马车走。 赵老爷不耐烦的掀开车厢帘子,丢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宋家老大 忙接过荷包,让开了路。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慢慢行驶起来,村里人看没热闹可看,也就散去了。 唯有孩子们,跟在马车后跑着,一阵风吹过,掀起帘子,就看到马车里,满头白发的赵老爷正搂着宋春花,胡乱的在她脸上啃着呢。 孩子们回去一学舌,满村的人都知道了。 除了少数几个男人,念叨了几句鲜花插在牛粪上,什么梨花压海棠之类的酸话,没几个人同情宋春花。 宋家的名声,倒是更臭了,不管谁家,说起宋家都摇头,当家人更都将宋家排除在了自家孩子的相看范围之外,不想有这样的亲家,实在太丢人了。 就连林氏,最后也忍不住感慨:“宋家这样没规矩,为了钱脸面都不要的人家,以后只怕一家子说亲都难了。为了银子,几辈子的老脸都不要了,还好跟那宋春花断亲了,不然咱们家也要跟着丢脸了…” 张婆子出来恰好听到这句,眼皮子一翻,手里拿着的筐子往地上重重的一顿:“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的玩意,你还有脸说别人?自己当初干的那些以为老娘都忘了?要不是我们老王家给你兜着,你以为就你这油锅里都要捞银子出来花的德行,人家就乐意把闺女嫁给你不成?” “天还没黑就扎着手闲嗑牙,家里事情都做完了?再这么偷奸耍滑不做事,看人家卖闺女做妾体面是吧?老娘明儿个就让老大也把你卖了!” 林氏一听,脸一白,想起当初在林家的遭遇,再想想在王家的好日子,顿时打个激灵,忙讨好的挤出笑来:“娘,我这就去,这就去…” 张婆子冷哼一声,吃着她闺女的穿着她闺女的,还想嚼舌头,当自己是泥菩萨么? 江氏看张婆子脸色不对,低眉顺眼的赶紧溜了。 院子里就剩下张婆子母女,张婆子这才一笑,拍着大腿:“总算宋家那群混账干了件人事,娘可都打听清楚了,那赵家是外地人,到时候带着宋春花一走,天南海北的,这辈子说不定就不回来了。娘也不担心宋春花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见王永珠沉默不语,张婆子怕自己闺女心软了,忙道:“闺女啊,你可别心软,这事也轮不到咱们出头,初嫁从父,再嫁由己。宋春花虽然生养过,可也没正式嫁过人,自然要听家里安排。就算宋家做得再不地道,卖闺女不好听,别人也不能说半个不字,没看到宋家族长都不出面?” 王永珠倒不是别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宋春花今日苦果都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她只是觉得难受,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低下,各种身不由己,大部分女人都习惯了,认同了甚至还做了帮凶。 她到此刻才深切的感受到了这种差距。她能在王家如此自在,说一不二,多亏了张婆子这个娘,如果不是张婆子,就算自己再厉害,独自一人也难以对抗这个时代! 想到这里,王永珠走近张婆子,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更,吃饭去了,晚上有好吃哒…… 第四百六十一章 张婆子被闺女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拍拍王永珠的背:“珠儿,怎么啦?可是山里不顺利?还是担心宋重锦回来怨你?” 王永珠没说话,只摇摇头。 “傻闺女,咱们家以前那日子也过了几十年,不也把你们养大了?就算山里那事不顺利也不怕,这还有几个月呢,实在不行咱们全家都进山去寻摸那黄松菇去,总能凑齐的。” “实在凑不齐,咱们好好跟张大老板说说,明年再补给他。再不济咱们家赔银子给他。这是一家子的事情,哪里就要你一个姑娘家操心?” 王永珠听得心里又暖又酸,眼圈都有些发红,搂紧了张婆子的腰,“娘,有你真好!” 张婆子看似重重的拍一下王永珠,实际落在她身上的力道轻得连蚊子都拍不死,故意板着脸:“多大的姑娘了,还跟娘撒娇…” 嘴上这么说,心里着实受用,眼睛里都透出高兴来。 嗔怪了一句,又操心起来:“可是担心重锦回来怪你没拦着宋春花去做妾?你放心,他要是脑子糊涂想怪你,看娘怎么收拾他!” 说到这里,张婆子想起正事来,拍一记王永珠:“说起这个,前儿个宋重锦吃药那事,我当时听了心里就不对劲,只是一时看他眼睛看不清楚,一时又去镇上给他出气,倒混忘记了。娘跟你说,宋重锦这事办得可不地道啊!” “他如今是有主的人了,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着想,那毒药是能随便吃的?万一解药没用咋办?娘前些日子还想着,等起了大屋,你四哥跟柳家姑娘要是能成,就给你们一起把事办了。可出了这事,娘心里想着你们这事还是等两年看看再说!” “宋重锦这孩子还是好的,只这顾前不顾后,不把你放在前头的性子还得磨磨,不然以后成亲了,这性子可够你受的。你得记住,这男人啊,没得手之前你说啥都好,娶回家了就不拿你当回事了。娘不会害你得…”张婆子苦口婆心。 王永珠心中也确实因为这事有疙瘩,再者她因为宋春花一事越发的知道张婆子的好,当下毫不犹豫的点头:“娘,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都听娘的!” 张婆子喜笑颜开,不怪她最疼闺女,闺女多听话,多贴心啊,谁像那几个白眼狼儿子,为他们好,他们还以为自己这个当娘的要害他们呢!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进屋去了。 远远的躲开的林氏看到张婆子进屋了,才敢走出来,撇撇嘴想嘀咕两句,想起张婆子说的话,再想想宋家,林氏忙将牢骚给吞了回去。 从这以后,林氏倒是又老实了不少。她自己也发现少在王永富面前抱怨,王永富和几个孩子对她还亲近了些。 林氏又不傻,哪里还不明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是少抱怨了,王家也安静了不少。 王永珠隔两日就到山洞去看看黄松菇的长势。 这日刚到山谷就觉得有些不对,似乎有人来过。 小心翼翼的还没走两步,就看到宋重锦从山洞里出来,见着王永珠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永珠,你来啦!”说着就要牵王永珠的手。 王永珠条件反射的手一缩,宋重锦牵了个空。 宋重锦眼神一暗,心中如何做想不知道,面上却做一无所觉的样子:“我看你在洞中铺了浮土,是在种什么?” 王永珠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隐瞒的,将来黄松菇种出来他总会知道的。 大大方方的回答:“我当日跟张大老板签契约,最重要的就是黄松菇。黄松菇产量少,不易得,我就试着种种看。” 宋重锦回想当初王永珠卖黄松菇给吴掌柜,顿时心里就有了数。 再加上这次他服下王永珠给的药,眼睛才几日功夫就恢复如初不说,他甚至感觉视力似乎比以前还好些了,这两日到了晚上都能看得清楚了。 结合以前的种种事情,宋重锦哪里不知道王永珠身上有秘密,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罢了。 进了山洞,王永珠查看了一下黄松菇的情况,一切都好。 那边宋重锦已经烤好了一只野兔,还煮了一锅汤,招呼她过去吃。 吃着香喷喷的烤兔,宋重锦才将这几日办的事情缓缓道来。 他将银票那些还给了张掌柜后,第二天就让人宣扬了出去。 加上秦猎户和张掌柜出门就听到镇上沸沸扬扬的流言后,又气又急,偏又无处申辩。 两人如今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颜面无存,加上担心主子的惩罚。 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连夜逃跑。 将金银细软收好,环顾一下这院子,张掌柜犹豫了一下:“反正咱们也是要走的,这屋子也带不走,倒不如留给他罢了。总归是咱们对不住他,这点子东西给他了,咱们也算两清了。” 秦猎户冷哼一声,倒是默认了,从怀里掏出房契丢在桌上。 张掌柜也摸出房契,又将书铺的契约也翻出来,用砚台押住。 又写了一封信,大致就说两人自愿将两个院子和书铺赠予宋重锦,签字画押后和房契放在一起。 两人背起包裹,听着门外夜深人静没啥动静了,才悄悄的将门开了一条缝,溜了出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看到,他们没走出多远,身后就跟了好几拨人上去了。 宋重锦说到这里,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斯斯文文啃着兔肉,喝了一口汤才开口:“你事情都办完了?” 宋重锦不知道怎么,感觉后背一凉,忙道:“还没有,我是收到了一个消息,特地赶回来跟你说的。” 王永珠慢条斯理:“正好你回来了,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宋重锦给王永珠又殷勤的添了一碗汤:“什么消息?” 王永珠才开口:“你走第二天,宋家给她寻了一个外地行商,姓赵,五十多了,卖给那姓赵的当妾。她不乐意,哭着说求你去救她…” 第四百六十二章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重锦打断了:“我知道。” “你……你知道?”王永珠一愣。 “当初从柳家回来,我就听到风声了。”宋重锦神色冷淡,如同说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既然已经断绝关系了,宋家的事与我何干?我若真信了去帮她这一把,前面我何必费劲心思跟她断绝关系?这样也好,她只要不作妖,日子也能过下去,免得留在村里,被宋家卖来卖去的…” 王永珠心思一动,听宋重锦这话,似乎这里面他还插了一手? 不过王永珠懒得去问,她将话传到了,宋重锦如何处置是他的事情,自己管不着。 因此岔开话题:“你说听到消息要告诉我,是什么消息?” 宋重锦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什么,顺着王永珠的意思转了话题:“还记得那田老板吗?” 第247节 王永珠顿了一会才想起来田老板是哪位,顿时眼睛一亮:“田老板那里有消息了?” 她设下那个局,就等着看田老板的下场呢。 宋重锦点点头:“前天县里的人传回来消息了。” 那日,田老板特意守在村口附近,制造了一点意外,得到了孙阿福丢下的簪子,如获至宝。 揣着簪子回去就找了心腹伙计验看方子。 那伙计也是积年的老伙计,染布也是老手,看了这染方,惊为天人。 立刻就按照方子试验了一批,染出来的布料果然颜色纯正浓艳。 田老板还不放心,又派人买来吉祥布料行的同一色布料,一经对比,一模一样。 顿时大喜,这田家要发达了。 当下带着这新染出的布料,乐颠颠的就往省城赶,那位贵人如今正在省城。 田老板快马加鞭的赶到省城,花了无数银子让贵人身边的心腹提了自己一句。 贵人才召见了他。 田老板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偷来方子染出的布,只说是自己和伙计们试验出来的方子,特特来进献给贵人。 贵人看到布料,先是眼睛一亮,这颜色正是如今京城最流行的绛红色。 偏这颜色只有吉祥布料行才有得卖,数量稀少,更是让人趋之若鹜。 无数布料行买了这料子回去研究,也没染出这色来。 只得看着吉祥布料行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没想到居然又有人染出来了,贵人也是又惊又喜,让把布料呈上来。 贵人身边能人无数,自然识布,将布料接过去仔细眼看半天,又和吉祥染坊的布料对比。 半天后才对贵人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贵人大喜,让将布料拿到面前亲自验看,高兴之下不慎将茶水泼在了布料之上。 旁边有丫鬟上前用帕子擦拭,一擦之下,那雪白的帕子立刻就染上了红色。 丫鬟心慌越擦那颜色沾染的越多,更别提那布料上的颜色似乎都被帕子给擦掉了,被打湿的一块颜色越来越暗担… 丫鬟吓得哆嗦着跪在地上请罪,贵人们才发现不对。 沉着脸让手下拿整匹布去下水,没一会就来回报,说那布匹一沾水,颜色就掉得七七八八,整匹布上深一块浅一块,斑斑驳驳十分难看。 贵人当时脸就沉下来了问田老板是怎么回事。 吉祥染坊的布下水后可是不会褪色的。 田老板当时腿就软了,他哪里不明白,只怕自己是上了当了。 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贵人哪里耐烦听一个布坊小老板诉冤,他本是抱以厚望,没曾想居然被骗了,面子上下不来。 直接就让人将田老板给赶了出去,还下令以后名下的铺子都不准和田老板有任何来往。 田老板一听,如同天都塌了。 被贵人厌弃,加上他来之前吩咐自家染坊全力染绛红色布料,全副家当都压上面了。 如今这布料有问题,自己这半辈子的家业算是全葬送了。 田老板浑浑噩噩的回到荆县,想起孙阿福来。 顿时怒从心头起,自己这都是被孙阿福这个女人害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既然自己家业都被这个女人害了,孙阿福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他托人,花了银子将孙阿福给从牢里捞出来,然后将人给卖到了最低贱的私寮子,看着孙阿福哭天抢地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得罪了贵人,所有的银子又砸成了一沾水就褪色的废布料,田老板没奈何,生意是做不下去了,就想着将布料行和染坊给卖了。 心灰意冷的打算折点银子回老家买点田地养老去。 王永珠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了,“可是田老板铺子卖不出去?” 宋重锦挑挑眉毛:“如今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贵人,加上他处理铺子要求买家要将那布料一起接收,谁傻了接这个烫手山芋?因此即使价格压了又压,也无人问津。” 王永珠忍不住就笑了,从她设下这个圈套开始,等的就是这个结果,果然大快人心啊。 宋重锦见王永珠一笑,心情也好了起来,小心建议道:“如今他那铺子,咱们要是再压一压,还能便宜点,不如咱们买下来…” 王永珠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建议,即使这铺子暂时用不上,买下来租出去,或者到时候弄成吉祥染坊的分部,也是好的。 更何况,那所谓的染废的布料,对别人来说是回天乏术,可她只要一个步骤就能将这些布救回来,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犹豫了一下,“如今盘下这染坊和铺子大约要多少银子?” 山货生意还要继续,要有流动资金,她手里有的只是那宫里娘娘赏赐的金子。 染坊的分红还没到手,如果要的银子太多,她也只能忍痛放弃了。 “如今的价格是一千五百两,如果再等几天,我估摸一千两能拿下来。”宋重锦分析。 “一千两……太多了,我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算了…”王永珠沉吟片刻,忍痛放弃了。 “永珠…”宋重锦突然觉得愧疚起来,前些天本来永珠手里有一千五百两,还有地契和价值千金的字唬… 可都是因为自己不能言说的计划,如今居然因为一千两要放弃。 看着王永珠本来亮晶晶的眼神黯淡下来,忍痛放弃的样子,宋重锦的心被扎了一样生疼。 第四百六十三章 吞吞口水,宋重锦试探着开口:“永珠,这个机会难得,我还能想办法凑一些,咱们把田老板的铺子给盘下来,不然就便宜别人了。” 王永珠还真有些舍不得,听宋重锦这么一说,心里一盘算,只要盘下田老板的铺子和存货,那些布料再增加一道工序,就能变废为宝。 到时候将这些布即使低价卖给吴掌柜,也能赚一笔不菲的银子。 心中有了计较,王永珠点点头:“行,那就算我找你借的,到时候给你写个欠条,等我赚到钱了。连本带息的还给你,绝对不让你吃亏。” 宋重锦一愣,忙道:“永珠,我的就是你的,咱们哪里还用得着这般见外?” 王永珠摇摇头:“咱们还没成亲,还是分清楚些好,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宋重锦心中一紧,看着王永珠略显疏远的神色,眼眸深处有暗色漩涡在涌动。 面上还努力保持镇定:“那也不用了,就当我们合伙买下的,咱们也合伙做生意。永珠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对不说二话。将来赚钱了,你随便给点我,亏钱了都算我的!”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让王永珠将自己撇开,死缠烂打也要跟永珠绑在一起才行! 王永珠敏锐的感觉到了宋重锦此刻平静外表下隐藏着的压抑和强势。 她心里清楚,宋重锦本就是个聪明敏感的人,只怕已经察觉到她的疏远。 所以非要合伙做生意,将两人绑在一起。 跟谁合伙不是合伙,如果不急着换钱,她还能做点别的事情。更何况以宋重锦此刻的状态,还指望他带自己去买铺子呢,不答应也不成啊。 看了宋重锦一眼,王永珠点了点头。 宋重锦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事不宜迟,那咱们现在就走。”宋重锦一点都不想耽搁,他知道永珠对自己有了心结,得速速解开才行。 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无人打扰,他慢慢解释,说不得能悉心转圜回来。 王永珠哪里知道宋重锦的盘算,她本是个果断的性子,也担心迟则生变,当下点点头:“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今晚就赶到镇上,明儿一早去县城。” 宋重锦站起身来:“我送你下山,在村口等你,操近路去镇上。” 两人商议定,王永珠也不多话,直奔山下而去。 到了山下,王永珠径直回家,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背影不见了,才转身从小路往村口赶去。 王永珠回到家,正好看到张婆子,拉着她进屋一边交代一边收拾行李。 张婆子一听闺女居然要去买城里的铺子,顿时又高兴又担心:“那咱们家银子不够啊?” “宋重锦说一起出钱,算合伙做生意。亏了算他的,赚了就随便给点利息就好。”王永珠安慰张婆子。 张婆子皱皱眉头,叮嘱道:“那你自己要小心,毕竟是买铺子的大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都听宋重锦的。” 王永珠答应了,又反过来交代:“家里如今大哥和三哥都能顶起事了,这一趟出门也用不了几天,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算算日子,等我回来也正好去一趟冲子沟,看看四哥那边的情况。家里的事情有娘看着我再也没有不放心的。” “娘在家安心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最后一句话跟哄孩子一样,把张婆子一下子就气乐了。 故作生气的挥挥手:“走吧,走吧…” 王永珠收好包裹,搂一把张婆子,就急急忙忙的出门了。 出了村口,宋重锦正在一处灌木丛后等着,见王永珠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裹,两人往镇上而去。 到了天擦黑,才赶到镇上。 王永珠还在想着晚上住哪里,宋重锦就带着她转了几个弯,到了一个熟悉的大门前。 这不是秦猎户的院子? 王永珠诧异的扭头看宋重锦。 宋重锦熟门熟路的打开门,悄然没声的进了院子。 径直打开了厢房门,摸出蜡烛点上,屋子里立刻亮堂起来。 “永珠,你先坐会,我去烧水,再弄点吃的。”宋重锦忙里忙外。 王永珠打量了一下屋子,简简单单的屋子,收拾的干净,却没什么人气,只炕上搭着两件有些眼熟的衣裳。 宋重锦正好又进来,看见王永珠打量的样子,忙解释:“这是我以前偶尔住的屋子,没人进来过。” 王永珠点点头没做声。 等宋重锦烧好水,又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一个食盒,打开来,捡出几碗菜饭来,屋子里顿时弥漫了香味。 “饿了吧?先吃饭。”宋重锦知道王永珠只怕一肚子疑问。 王永珠看了宋重锦一眼,坐下来,尝了一口,居然是吴掌柜酒楼的的味道。 第248节 宋重锦见王永珠吃饭,也坐了下来,一边给王永珠夹菜,一边解释:“镇上就一个客栈,又小又不干净,我担心你住不习惯,干脆就带你在这里住一晚。这院子自从他们走后也没人来,又安静又便宜…” 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放下筷子,做洗耳恭听状。 “他们俩留下的房契,永珠你看?”宋重锦小心翼翼的将那几份房契放在桌子上。 王永珠瞟了一眼房契:“你自己做主就好。” 宋重锦剩下的话被堵回去,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 咬咬牙,“永珠,上次服药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思虑不周!这里面有我的私心谋划,有些事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等事情水落石出之际,我自然会一一跟你分说清楚。” “我只是告诉你,那日毒药我不是随便服下去的,我早猜测了他们的手段,也预防万一准备了解药。不说别的,如今有了你,我的命不再只是我自己的命,我怎会轻易犯险?我没提前跟你透气,是担心…” 话没说完被王永珠打断了:“我明白你的顾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今天你提起这事,那咱们就趁着今儿把话都说清楚,也免得以后再误会…” 猪年第一天,祝大家诸事顺利,幸福安康! 第四百六十四章 宋重锦立刻紧张得看着王永珠,难得有说话都不利索了:“什么……什么说清楚?” 王永珠正色道:“你服药那事,我后来想起确实心中不快。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苦衷。就我自己,也有事情瞒着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你瞒着我…” “永珠,这事是我不对,你就该怪我怨我,你怪我怨我我才高兴。你要是不将我放在心上,才不会不高兴!你瞒着我那些事,我心里清楚,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说漏嘴了,会招来大祸,我都明白。” “你虽然没告诉我,可也没瞒着我,我再糊涂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永珠,我谋划的这事,实乃和我的身世有关。我如今也是在怀疑,结果如何,我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是想着等查到点真凭实据了…”宋重锦急了,他敏锐的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若是不抓住,恐怕以后跟永珠之间就会一直有隔阂了。 王永珠暗自松了一口气,宋重锦果然还是很上道的。 知道错在哪里,也愿意坦诚面对,没有推诿,没有强势的不准自己掺合,也没有不诚心的哄骗自己。 自己的付出被对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归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既然宋重锦已经表态了,她也该见好就收。 她并不需要知道宋重锦的所有事情和秘密,她需要的是宋重锦的态度和为以后的相处定下一个基调来。 目的达成,王永珠微微一笑:“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了,今儿把话都说开了,心里的疙瘩也结了。咱们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别都闷在心里,早早说开了才好。” 见王永珠终于露出笑脸来,宋重锦也浑身一轻,极有眼色的将房契推在她面前:“那永珠,你看这房契该怎么处置?” 王永珠拿起房契翻翻:“既然他们敢给,咱们为啥不敢要?先收着,以后说不得能派上用场呢。” “都听你的。”宋重锦见王永珠肯接手,喜滋滋的将秦猎户和张掌柜留下的赠予书信,还有张掌柜写的收条,一股脑都塞给了王永珠:“这些你都收着。” 王永珠翻看了两下,都给收了起来。 两人算是彻底将这事给揭过去了。 睡了一夜,两人一早就到镖局,正好陆管事今日带队。 都是老熟人了,陆管事也知道宋重锦眼睛的事了。 忙关切的追问,宋重锦只含糊说,在山里找了个奇人,开了几剂药,吃了几天算是勉强能让眼睛看到东西了。 想到县城去看看,有没有好大夫。 陆管事不好多问,只安慰几句,还拍着胸脯保证,会让镖局的人也帮忙四处打听,要是有好大夫,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俩。 王永珠和宋重锦谢过陆管事,到了荆县,两人告辞而去。 倒让陆管事看着两人背影唏嘘了一番。 宋重锦找了客栈,两人住下。 大半夜的王永珠就察觉到隔壁宋重锦房里有动静,来了好几拨人。 隐隐约约的听着说些什么田老板,压价的只言片语。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在荆县也有势力,想必这些人就是他的手下,来汇报情况的。 只当没听到,没多久就睡着 了。 天一亮,宋重锦就来敲门,说已经让中人去跟田老板谈了。 两人不紧不慢的吃完早饭,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到宋重锦,脸上立刻堆起笑,凑了上来:“宋老爷,您交代的事情办成了。田老板答应了,他名下的两间衣料铺子,一个染坊,还有一套小院子全部折价纹银一千两。” 王永珠眼睛一亮,“还有一套院子?” 中人多精明?本来看到这雇主旁边多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心里就嘀咕,又听这女子开口问话了,雇主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知道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要不是看王永珠还是梳着未婚姑娘的头发,他都要以为是雇主的当家娘子了。 即使这般,中人态度也十分恭谨:“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家中这些事务,一贯都是她在打理,你和她说就可以了。永珠,这位是严大哥,荆县最公道有名的中人。”宋重锦介绍。 严中人脸上的诧异几乎没藏住。 他干这一行多年,有夫妻两人的,可从未见过这种还未成亲,就将家业交给未婚妻的。 这位雇主看着也不是怕婆娘的人啊? 不过毕竟见多识广,严中人只惊讶了一下,就回过神来细细的跟王永珠解释,铺面在哪里,优势是什么? 染坊在哪里,占地多少。一套小院子有几进,在哪处街道。 说得清清楚楚,并没有太夸大,也没隐瞒缺憾之处。 最后才道:“按理说,这铺面加染坊就不止这个价了,只是这卖家得罪了贵人,生意做不下去了,荆县也留不得了,这才没法子,一起打包贱卖,好拿着银子回家去买点田地养老。” “也有不少人看过,都没谈拢,一是卖家要求银钱一次付清,二是非要把他家那染坏的布搭上。听说那卖家就是因为这布才得罪的贵人,谁还敢接手?因此这价格就一压再压,这实在是最低价了,本来是一千两不带院子的,可如今没法子,卖家才忍痛答应把院子带上,再不能低了,不然他宁愿不卖了。” 严中人仔仔细细的介绍,王永珠也听得认真。 等严中人说完,王永珠沉吟了一下:“一千两银子没问题,不过我不适合出面,要麻烦严大哥出面,帮我们办妥这些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太过麻烦?” 她和宋重锦当然不能出面,只怕见到两人,田老板打死都不会卖给他们的。 严中人满口答应,他们这一行办这个最是在行,有没有雇主在都能办得妥妥帖帖的。 “那行,事情要是成了,我们一定重谢严大哥。”王永珠从荷包里拿出昨晚宋重锦给得几张百两银票,抽出两张来递给严中人。 “这是定金,办好过户手续后,剩下的银子再全部交清。” 严中人一看,这雇主的这位未婚妻可是个明白人,也不多话,接过银票就出去了…… 第二更 小剧场之妻管严: 严中人:我看宋家雇主器宇轩昂,面黑如铁,定是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决计不是怕婆娘的人! 宋重锦:别胡说!我就是!我不怕谁怕?我是妻管严我骄傲了吗? 王永珠:……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严中人去办事了,两人也不好离开,干脆叫了茶水、点心,坐在二楼的雅间,一边吃着茶,一边等。 王永珠上次来荆县县城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上次来,心情压抑愤怒,压根没心情看一下县城。 今儿个就等着一会铺子和院子到手,王永珠心情自然是愉悦的。 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往四周看去。 他们入住的这个客栈,坐落在荆县最繁华的街道上,后面是客栈,前面是酒楼。 前面就是荆县最热闹的地方,客栈左右各色铺子齐全,吆喝声四起,吸引了文人学子和大姑娘们纷纷驻足。 现如今是秋季,瓜果蔬菜充足,加上今年还算风调雨顺,人人都日子也都还过得去。 县城郊区的庄户人家,推着独轮车,挑着筐子,里面都放着自家地里的农作物,趁着天气晴好,到县城里卖几个闲钱补贴一下。 因此,这一上午,街道上都是熙熙攘攘的,比起石桥镇上来,那热闹喧嚣甚过十倍。 王永珠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卖东西的摊子,寻思着一会有空也买点种子什么的,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宋重锦喝着茶水,看着王永珠看什么都新鲜有趣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就翘了起来。 茶喝了两壶,点心才换了一回,王永珠就看到严中人满脸喜色的直奔酒楼而来。 宋重锦也看到了,示意店小二去楼下将严中人带上来。 严中人的喜色溢于言表:“两位,事情办妥了!” 说着掏出契书,上面卖方已经按了手印,签字画押了。 还有房契和地契,一字摆放在了宋重锦和王永珠面前的桌子上。 王永珠仔细看了看契书,上面写清楚了,将位于何处何方,多大的房子,折价多少,转让给谁,这里是空白,直接填写就好了。 宋重锦也验看了一下地契和房契,没什么问题,冲王永珠点点头。 王永珠麻利的又掏出剩下的银票,还有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放在了桌子上。 严中人也给不少贵人和有钱富商办过事,可成色这么好,这么精巧的金锭子,还从来没见过。 一时多看了两眼,忍不住上手掂量了一下,立刻得出结论,这是二十两一个的金锭子。 如今这样一个金锭子,值白银二百四十两。 先前已经给了两百两的银票定金,加上这两个金锭子,就是六百八十两白银,再点一下剩下的银票,不多不少,三百二十两。 正好一千两。 严中人收起银票和金锭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诚了,这可是大客户啊。 光今儿这一桩买卖的抽成,他就能拿十来两银子了。 第249节 因此还热议殷勤的问:“两位,如果需要到官府过户,小的也有熟人,价格也能更便宜,保管办好。” 王永珠既然大数目的银子都掏了,自然不会省这点,更何况,有了官府过户的官印,就算田老板想反悔也不成了。 爽快的点头:“那就麻烦严大哥了。” 严中人巴不得这样的麻烦多几件,小心翼翼地引着两人到了官府,果然熟门熟路。 往一个小吏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后,效率十分的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房契、地契上面全部都换上了王永珠和宋重锦的名字。 而且缴纳的税银也比上次买地便宜一半。 王永珠知道这是严中人的功劳,出来就痛快的给了严中人十两银子的中人钱。 严中人喜笑颜开,这中人前,是卖家和买家一人一半。 如今光买家就给了十两,到时候卖家那边还有五两,这一天就挣了好几个月的开销。 这种爽快的大客户,严中人自然还想以后有联系,有生意也别忘了自己:“两位,以后荆县只要是买卖,出租之类的事情,只管找我老严,保管给你们办得妥妥得,半点心都不用你们操。” 王永珠也很满意,认识严中人这样的地头蛇,以后很多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当下也笑意盈盈的跟严中人寒暄着,两人都有心交好,没两句,就大哥妹子的攀上了交情。 严中人知道两人不住在县城,还主动建议,他帮忙把房子给挂出去,有合适的人,就帮忙出租出去。 这院子有人住,有人气,还能收点租金,比空着院子,让院子败落了好。 王永珠没口子的谢过了严中人,三人前后着出了衙门,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了一个声音:“老严?事情办好了没?我可等着银子用,你可别诳我,不然我可不饶你,咿,这是…” 三人扭头看去,严中人立刻笑开了:“原来是田老板,我正要去找你呢。事情办好了,我老严办事你还不放心?整个荆县谁不知道我老严说话算话,从来不做那坑蒙拐骗的事情?” 田老板?王永珠笑眯眯的看着那人。 中年男人,圆滚滚的身材,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眯着,额头上满是褶子,头发已经看到星点的花白。 眉宇间有散不去的郁气,两条眉毛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就有种说不出的丧气的感觉。 听到严中人说事情办妥了,田老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苦涩的笑容来。 “那感情好,来来来,我请你喝茶,喝茶,这两位是?”田老板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郎才女貌,虽然衣着普通,可气度不同于周围人,顿时带了几分小心。 “嗨,这不是巧了么,这两位就是买田老板你的铺子和房子老板。”严中人十分精明,先见王永珠不爱出面,此刻就先用眼神看了一眼王永珠和宋重锦,见王永珠点点头,才介绍。 田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热情,又尴尬,搓着手:“那……那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到了,不若让我老田做个东,请两位喝个茶?” 王永珠如今已经将铺子什么的都过户了,盖了官府的印,也不怕田老板知道反悔了,反而还想看看田老板知道真相后的表现。 也不虚客套了,拉拉宋重锦的手。 宋重锦立刻就明白了,沉着脸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算是答应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田老板将三人请到路边一座茶楼,念着这好歹是买了自己铺子,解救了自己燃眉之急的恩人。 特意点了二楼的雅座,上了最好的清茶,又点了半桌子点心,分宾主坐下。 寒暄了两句,田老板狐疑的看着宋重锦:“这位贵姓?我仿佛在哪里曾经见过?” “鄙姓宋,宋重锦。以前曾和田老板有一面之缘。”宋重锦点点头。 “宋重锦?”田老板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那这位是?”田老板看向王永珠。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姓王——”宋重锦知道王永珠特意跟着田老板到茶楼来的恶趣味是什么。 也特别慢条斯理的回答,尤其在王字上加重了语气。 田老板心中本就有鬼,一听姓王,就脸色一变,再看宋重锦,终于想起来了:“是你!那日是你赶着马车…” 说到这里,他那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彻底的被摆了一道,顿时脸色刷一下子白了,哆嗦着手指头,指着王永珠:“你……是你……是你设下的圈套,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你好狠的心啊…” 王永珠慢吞吞的喝一口茶,才开口:“田老板客气了!我所作的一切,跟田老板相比,还是远远不如的。不过您放心,我会努力赶上您的!” 田老板被噎得只翻白眼:“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不过就是一个方子,你居然害得我半辈子的基业全部葬送了!你们这么心狠手辣,迟早……迟早要遭报应的!” 严中人多精明的人啊,几句话就听出来,这买卖双方有旧怨啊。 而且听田老板的口气,这被害得变卖家业要回老家养老,都是眼前这个王家妹子害得? 顿时竖起了两只耳朵。 王永珠冷笑:“田老板当初派孙阿福去偷我家方子的时候,肯定也没替我家想过,这方子要是从我家被偷走,我家会不会家破人亡?你派的那个孙阿福,到我家就祸害得我家哥哥嫂子家宅不宁,兄弟阋墙,最后要得手了,还妄图往我家水缸下毒,毒死我家。” “如果我们没有防备,被田老板派的人得手,恐怕此刻一家都在地下眼睁睁的看着田老板靠着我家的方子攀附上贵人,一步登天,从此荣华富贵一辈子。那个时候恐怕田老板也不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吧?” 田老板翕动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严中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是田老板要偷着王家的方子,被王家的发现了,反设计了田老板。 田老板计差一筹,落到如今的地步。 这还能怪人家王家?不管是什么方子,能被人惦记的,肯定是好东西,弄不好是传家的。 要偷人家一家子活命养家的方子,还要下毒害人,这要换作自己,非要跟人拼命不可。 田老板也知道,此刻除了认栽,并而他法。 如今他得罪了贵人,同行落井下石,已经如同丧家之犬。 王家愿意出一千两买下他的房子和铺子,让他还能带着银子回老家,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已经算是大方了。 他着实没什么可抱怨的。 脸色青白交错了半天后,田老板才跌脚叹气道:“我老田手艺不如人,心计也不如人,落得如今田地,是我的报应!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有一事不明…” 话没说完,王永珠就道:“想知道我那个方子的问题在哪里?” 田老板错愕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一笑:“你卖铺子,卖染坊,非得搭上那批被染废的布,不就是想着能否惊动我,用一千两的低价,不就是想引诱我出来吗?” 田老板的脸色一变。 宋重锦不动声色,只看着田老板的眼神添了一丝杀气。 严中人顿时露出几分不安来,这笔生意要出到了现在出了岔子,他这积攒了半辈子的名声可就完了。 这么想着,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冲着门口的店小二使了个眼色。 店小二点点头,蹑手蹑脚的下去了。 王永珠说完这番话,好整以暇的看着田老板,一点都不担心。 田老板咬咬牙:“被你看出来了,那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了。我想引出你来,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你这个方子,我按照上面来染的颜色,我也偷偷收买了吉祥染坊的一个小伙计,步骤我都一一比对过,没有差错,我才开始染。” “最后出来的成品布,看起来跟吉祥染坊的也一般无二,手感什么的都一样。可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是怎么做的手脚?会让我染出来的布,一沾水就完全毁掉了?” “我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差错在哪里?要是弄不明白,我就算是死也不瞑目!我如今家破人亡,就因为你这张方子,你让我死,也当个明白鬼吧?” 田老板实在是不甘心,他打小学染布,从学徒混到如今这个地步,自认为也是经验丰富,可没想到临到了了,被一个年轻的姑娘给涮了。 一辈子的基业栽了,什么都没了!这也就罢了,最让人憋屈的是,他连让自己家业毁掉的方子都没弄明白。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要弄个明白! 王永珠定定的看着田老板,半晌才露出一个笑容来:“想知道?” 田老板拼命的点头。 “不告诉你!”王永珠又不傻,这最关键的一步,要是告诉了田老板这个资深业内人士,不是就等于告诉他方子了吗? 想知道?憋不死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说完,丢下一锭碎银子,拉着宋重锦,悠哉游哉的下楼了。 田老板眼珠子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拉王永珠。 被宋重锦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处,再也不敢动了。 严中人看田老板的眼神,跟看二傻子一样,真当别人傻?这方子最关键的地方告诉你? 摇摇头,将怀里的银票和金锭拿出来,放在田老板面前:“这是剩下的银子,你点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将我写于你的契书拿来。” 田老板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锭金子,要伸手拿。 被严中人拦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契书丢给严中人,然后将金锭子抢在手里,仔细的打量了半天,突然笑起来:“宫里的赏赐……终于,终于是我的了……我也有赏赐了…” 严中人看田老板疯疯癫癫的样子,忙忙的打开契书看了一眼没问题,揣在怀里拔脚就走。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七里墩。 王永珠突然离开家,除了张婆子知道是为了什么,其余的人都只模糊从张婆子的嘴里得知,王永珠是去县城办事去了。 至于办什么事,张婆子没说,也没人敢问。 王老柱倒是晚上嘀咕了两句,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没有人陪,就单独出门去县城了,让人知道背后会说闲话的。 被张婆子几句话就给堵回去了。 没了王永珠这个镇上太岁在家里,可还有张婆子这个定海神针。 闺女不在家,张婆子还操心些,就怕几个儿子媳妇懈怠了,耽误自家的生意。 闺女这次去县城可是要办大事的,只可惜家里还是底子太薄,啥事都帮不上闺女,还尽给闺女拖后腿。 要是这山货生意再出岔子,岂不是又要闺女收拾烂摊子? 因此张婆子反倒比以前更严苛些,时不时骂两句,紧一紧大家的皮。 王永贵背着张婆子叫苦连天,这妹子出门了,他还想着松快松快,偷个懒啥的。 第250节 结果亲娘天天跟看贼一样防着,连去上个茅房,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茅房外面催。 要是多拖延一会,张婆子就端着一盆水在外面威胁,这哪里是亲娘,这简直是夜叉啊! 王永富倒习惯了,他也清楚,娘这还是不放心他们,担心妹子不在家,会出岔子。 只安慰王永贵几句,对生意越发谨慎小心了。 王永贵能咋办?也只能抱怨两句。 这几日,都是王永富两兄弟在门口一起坐镇,收山货验货。 开始还有人开玩笑半真半假的调侃两句,被王永贵嬉皮笑脸的拿着上次有人拿次品充好货的事情怼回去,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这天晌午时分,上午来卖山货的都是附近的村民,这个时候都卖完回家去了。 吃了午饭,王永富两兄弟算是勉强有个空闲时间,能歇口气。 王永贵锤着自己的腰,琢磨着晚上得让江氏给自己用热毛巾蒸一下,还得跟老娘建议去隔壁村老刘大夫哪里弄点药油回来,每天晚上给擦一擦才好。 王永富也累,可看到如今家里每天如流水一般的收进山货,那点子累自然就不算什么了。 如今,他们只要控制好品质,张大老板那边的价格一直都很稳定,每天收完山货,大家心里都有数,大致能赚多少银子。 越发的觉得有奔头,不然以王永贵这种在家呆不住的性子,为何到如今还老实帮忙? 兄弟俩说了两句闲话,将上午收完山货,狼藉的地面收拾一番,屋里,金花已经烧好了凉茶,金斗和金壶将凉茶倒入桶里,提出来放在一边。 如今天气凉了,也是王永珠提出来的,不要再打井水了,井水凉,喝了怕坏肚子。 都是烧好热热的水,加入村里人常喝的,那种两片叶子,就能泡出一大罐的凉茶的茶叶。 等收拾好,没歇一会,就看到一群人,挑着大筐小筐,紧赶慢赶的朝着王家的收货点走过来。 “老三,打起精神来,来客了!”王永富看到了,立刻坐正了,脸上也挂上了微笑。 扭头看到王永贵没个正型的歪在椅子上,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忙推他一把。 王永贵打个呵欠,立起身子,眯着眼睛看着来人。 来的是一群壮汉,一个个这个天气,上身就穿一件单褂子,袖子撸到了胳膊肘,下面也是单裤,还晚起裤腿到小腿弯。 露出结实的腱子肉来,一看就身体倍好。 王永贵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就站起来,脸上也条件反射的堆出了笑来。 那群汉子,挑着重物,走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就到了王家面前。 打头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浓眉下一双眼睛,穿一身短打。也许是因为一路走来,额头上汗珠滚滚,顺着脖子往下流。 那汉子放下肩上的担子,顺手解开褂子上的扣子,用手扯着褂子的半边一边扇风,一边问:“敢问,这里可是王家山货收购点?” 王永富笑得极为憨厚和气,用王永珠的话说,他天生就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尤其是笑起来,更是憨厚本分,十分让人安心。 “这位兄弟,我们这里就是王家山货收购点,你们是来卖山货的吧?这一路走来累了吧,先坐下谢谢。” 扭头就招呼金斗和金壶:“快给几位叔伯们把茶水拎过来,让他们解解渴。” 金斗麻利的就将一桶还温热的茶水给提过来,桶里还放着一个葫芦水瓢。 这群汉子着实也渴了,看了眼打头的汉子,才有人上前道谢,接过水桶。 乡下人也不讲究,就着一个水瓢,每个人都灌了个痛快。 王永贵已经笑眯眯的混入了那群汉子里,跟人家称兄道弟起来:“这位大兄弟,哎呦,你这货看着真不错…” “这位老哥,一看你这货,就知道你肯定是个打猎的好手,看这皮子,剥得真好看…” …… 哄得那些汉子一个个脸色都轻松了许多。 王永贵大致看了一圈,心里有了点数,嘴上说着闲话,慢慢的就退回到了长案后面。 拉一把王永富的衣袖,小声的提醒:“大哥,我看了他们的山货咋一看还行,只是咱们还得小心些,这么大一群汉子,估摸着是哪个山旮旯里一起合伙出来的。可得仔细,不然这么些人,要是闹起来可够呛。” 王永富如今见识多了,也略微能识人了。 这忽拉巴的来了十几个汉子,要是处置不妥当,只怕会影响自家生意。 更别提,自家如今会打架的老四,还有可怕的妹子和妹夫都不在家,真要有个冲突,自己和老三可不够人家揍得。 当下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群汉子也不多话,喝过水,歇了一会,身上的汗收了,就要卖货。 王永富心里虽然忐忑,可面上却已经瞧不出来了,只笑微微的让排队把货放到长条案上,他验货。 那厢,王永贵做闲不住的样子,就凑到排着队队伍后头去,一边闲聊,一边不着痕迹的套话,想知道这群人是从哪里来的。 第一更 第四百六十八章 王永贵套了半天话,也没套出个所以然来。 那群汉子,一口同声,都说自己是山里来的,有那脾气不好的,多问两句,就竖着眼睛:“咋滴?你家收货还要查户籍不成?验货就行了,难不成还要验人?” 王永贵忙笑着打了个哈哈,不敢多问,只回到王永富身边,帮他把关。 上次的假货事件后,大家一直都提着心,就怕再出这样的事情。 开始验看了几个,山货品质不错,王永富给的价格也公道,双方都爽快,也没有多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后面排队的也都还算平静老实,只几个人偶尔交谈几句,说两句今年收成还不错的闲话。 王永富和王永贵放下半截心来,猜测这是不是山里的汉子,怕自家压价,才结伴出来,摆出这个架势来,让人心存顾忌? 又验看了几个,山货品质有好有坏,听了王永富给出的价格后,倒是有两个人还嘀咕,嫌弃王家价格不公道。 王永富两兄弟这些日子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着急。 两兄弟分工明确,一个继续验货,王永贵就负责解释。 今儿个,两人甚至都不用交换眼色,就很有默契的分工了。 这边王永贵还没说上两句,王永富那边就闹了起来。 “你说什么?我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只给个次等的价格?你是不是眼瞎啊?是不是觉得我们弟兄是山里来的好欺负?” “这位大兄弟,你误会了…”王永富想要解释,却被无理的打断了。 “误会?误你娘的会——”那汉子压根就不听解释,将手里拿着的山货就往王永富的脸上甩。 王永贵一见势头不对,忙挤出笑脸来,跟面前的人赔个不是:“对不住,对不住!两位稍等一下,我过去看看情况…” “等什么等?你爷爷忙的很,哪有时间等?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你们这价格不公道,连个解释都不给?这是店大欺客啊!一个小小的山货点,没我们卖给你们山货,拿什么赚钱?赚着劳资们的血汗钱,连说两句话都不乐意?这是瞧不起劳资是吧?”先前抱怨价格不公道的两个汉子也立刻翻脸了。 十几个汉子,做势就分做两拨围了上来。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顿时露出一副被惊吓的样子,连连退后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正好坐在了门口。 门后,王家的几个孩子,金罐、金盘还有金花和金勺都坐着,他们平日里都是坐在这里,听着外面大人如何收山货。 此刻听到外面不对劲,就要出来看看。 王永贵用手撑着,狼狈的做爬不起来的样子,隔着条案,那群汉子见王永贵怂怂的样子,哈哈哄笑起来。 在汉子们都哄笑声中,王永贵飞快的吩咐门后面的几个孩子:“把门闩上,快让你奶从后门出去,去族里找人,说有人要来找王家麻烦,快去!”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听到了院门上栓的声音,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来,脸上又挤出一脸又害怕,又惶恐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来:“几位大爷,大爷们,有事有事好商量…” 那打头的汉子,大马金刀的往验看山货的长条案上一坐,看着王永贵两兄弟,还有两人身后的金斗和金壶,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来:“哦,怎么商量?咱们兄弟可是听闻王家公道的大名,特特从山那边赶来的。今儿个可算是见识了,这就是王家的公道?” “公道个屁!我们这么上等的货,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硬要说是次品,这样黑心肝的,也配叫公道?早知道你们王家这么不地道,劳资们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将山货挑到你们这里卖?镇上谁家收山货的不比你们有良心?” “可不是,往年咱们卖山货可没碰到这种妖蛾子,今年可是长见识了!一个跟咱们一样的山里货,居然也好意思做起生意来?” …… 那群汉子七嘴八舌的,王永富几人顿时明白了,这是王家的生意碍了别人的眼了。 王永富虽然这些日子有长进,可人毕竟还没太圆滑,听到这话,忍不住就辩解:“几位兄弟,虽然不知道我们王家到底碍了哪位的眼,让几位兄弟找上门来。可咱们王家做生意公道,这个十里八乡都是知道的…” “大哥…”王永贵急了,大哥还是经的事情太少了,跟这些故意来找茬的人较真,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果然,那打头的汉子,一听王永富居然还敢辩驳,顿时脸色一沉。 他们干这行的,没毛病都要挑出毛病来,谁人见了不老老实实跟鹌鹑一样,这一个乡下汉子,居然还想较真? “公道?别人说了不算!得你马爷爷说了才算!你马爷爷如今就说你家生意不公道!就是黑心生意,骗人钱的!居然骗到你马爷爷的头上,是活腻歪了是吧?今儿个叫你们知道知道你马爷爷的厉害!” 说着一挥手,那群汉子,抄起挑着箩筐的扁担,杀气腾腾的围上来。 “这种黑心肝的收山货点,敢赚咱们的血汗钱!给我打!打到他们关门为止!”领头那个姓马的汉子恶狠狠的道。 他旁边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手上的扁担就朝着王家人的头上抡去。 王永富虽然在村里也打过群架,那也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加上他平日里老实,除了上半年跟李家那么一闹,他拦着何家人外,还真好多年没动过手了。 尤其是这种一言不合,上来就抡扁担砸头的架,这辈子都没打过。 一时愣住了。 金斗和金壶半大小子,即使村里小子们打架,也都有分寸,都是拳头砸肉,这种上来就致人于死地的打法,两人也没见过啊。 更是傻在那里,脑子知道自己要避开,可手脚不听使唤。 唯有王永贵,那是挨打经验丰富,已经到了别人一抬手一抬脚,他就能判断,这是要打脸还是踹腿。 见那汉子抡起了扁担,这明显是要下死手,要把王家人打死打残的节奏。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不能怂 眼看着那扁担就朝着自己兄弟头上来了,王永贵一个激灵,就要往后退,这要是被抡实在了,自己这脑袋就得开瓢了。 王永贵立刻两手在条案下用力一翻,将条案给推倒了。 第251节 条案上本来侧身而坐的那位领头姓马的汉子,在挥手示意手下上前的时候,屁股在条案上一转,面对着王永富和王永贵,一脚就顺势踹向了最近的王永贵。 他没提防王永贵此刻居然还敢反抗,将条案给抽翻了。 顿时身不由己的就随着翻倒的条案,背朝下,四脚朝天的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时候,那手在空中胡乱的乱抓,正好抓住了旁边那挥舞着扁担的汉子的衣服,一用力之下,那汉子的手就偏了。 王永贵推倒了条案,拔脚就要跑,对方人多势众,还都带着扁担,看这架势,今天是不能善了。 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拔脚才起步,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就扑向了一旁的王永富。 “砰——”一声闷响,是扁担抽到人身上的声音。 “嗷~~”一身惨叫,王永贵眼泪鼻涕立刻就出来了。 太他娘的疼了!这是王永贵最后的感觉,然后就昏死了过去。 王永富先是看到老三一把抽翻了条案,挡住了那些汉子,又在扁担即将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奋不顾身的扑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那扁担抡在了老三的肩膀上,然后看着老三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王永富哆嗦着手,抱着浑身软趴趴的王永贵,眼圈都红了:“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王永富身后的金斗和金壶,看得目眦尽裂,一起喊了一声三叔,扑将过来,也顾不得周围拿着扁担还虎视眈眈的大汉了。 那姓马的汉子,即使抓着旁边人的衣服,也没能逃脱被摔得四脚朝天的命运。 沉着脸爬起来,恼羞成怒:“死到临头了还兄弟情深?行啊,你马爷爷今天就成全你——” 说着顺手抢过旁边汉子手里的扁担,朝着围着王永贵的王永富和金斗两兄弟正要抡过去。 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旁边有汉子低呼一声:“老大,有人来了!” 姓马的汉子,手下一迟疑,扭头看去。 就看到一群手里拿着铁锹、扁担、菜刀,锄头的村民,杀气腾腾的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尤其是看到他们一群人,更是加快了步伐,还有人喊着:“哪里来的不开眼的混帐?也敢在咱们七里墩撒野?” “快住手!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敢伤我们王家的人,今天就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 围着王家的一群汉子有些慌了,他们来之前,可是观察了好几天,也打探过王家在七里墩的情况。 知道王家如今做生意日子好过了,惹得村里人眼红,加上他们王家有个特别泼妇的老太婆,将村里人都得罪干净了,想必有什么事情,没人会出头的。 更别说,他们还特意将时间就定在这晌午过后,如今都没啥事,一般男人吃了饭都在家歇个中觉,女人们也都在家收拾忙活,正是村里外面人最少的时刻啊。 怎么就呼啦啦的,跑出来这一群村民来? 这可怎生是好? 领头的马姓汉子,眼神闪烁着,不善得看着自己带来的这一帮子兄弟:“你们谁走漏风声了?” 他可是一直都看着,今儿个王家门口,就只有王家这四个人。 四个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人溜走。 以他的眼力,也没发现附近有人啊? 因此,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带来的人,这十几个大汉,也就七八个是自己的兄弟,其余的都是花钱雇来的闲汉。 接这桩生意前,他也不是个莽撞的,自然是打听过得,知道王家几个儿子都是正值壮年,尤其是他们家那个闺女,更是天生神力。 那天将那秦猎户一脚踹飞的英姿,可是记忆犹新。 他当时就庆幸,幸好没接这活,不然,自己和几个兄弟,还不够给人家送菜的。 可雇主出的银子数目,实在是让他拒绝不了。他手下一帮子兄弟得养活,这镇上平日也没啥活,只得给人看场子混个温饱。 要是真把这事办成了,拿着银子到别处,给兄弟们成家娶个婆娘,日子安稳,自己这个当老大的就算对得住兄弟们了。 即使知道这活棘手,只怕银子不那么好拿,马老大也硬着头皮给接了。 加上,得知宋重锦眼睛坏了,王永珠又去了县城,马老大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他留了个心眼,来之前,还留了几个兄弟在镇上,万一真有什么,也别让人一锅给端了。 又怕人手不足,雇了几个平日里有几分面子情的闲汉,来壮个声势排场的,这么一大群人围着,好让王家人看到就害怕。 可这冲过来的村民一眼看去,也有十好几个人,声势也不小。 那些本来就是来混水摸鱼的闲汉,腿就软了。 都是这镇上附近的人,哪个村子的人好惹,哪个村子的人不好惹,大家都知道。 这七里墩别的不说,特别抱团。 别看村里有好几个宗族,对内谁都不服气谁,可是对外,那就立场绝对一致。 这看着七里墩的人气势汹汹的,闲汉先怂了:“那啥……马老大,对方那么多人,咱们可打不过,要不,趁着现在还没伤人,咱们走吧…” “就是,就是,趁着还没见血,什么话都好说,服个软咱们就走吧,不然,只怕就走不脱了…” …… 马老大脸色一沉,他不是土生土长的石桥镇人,差不多十来岁了,跟着自己娘改嫁到这边来。 打小就是斗狠的性子,加上跟继父不和,没两年就负气出来,跟着一个老乞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亲娘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没曾想,他前几年带着几个手下回来了,很快就凭着心狠手辣,在镇上站稳了脚跟。 要是今儿个他怂了,服软了,以后可怎么在石桥镇上混? 想到这里,马老大心一狠,握紧了手上的扁担,抡圆了,就操着王永富的手臂挥下去。 废了王永富的这只手,还有一个被打晕死过去,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王永贵,应该能交差了。 王家一下子去了两个主力,只怕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这么想着,马老大手下又加了两分力。 呼啸的扁担,朝着王永富而去。 “不要——” “住手——” …… “啊——”一声尖锐的痛苦的声音响起,随之是一串血花崩射开来。 第四百七十章 捆紧一点 “老大——” “大哥——”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响起。 马老大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胳膊,一只箭端端正正的穿透了他的手腕,血顺着箭头,滴落在地上。 他手里的扁担早就落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你咋样了啊?疼不疼?要不要紧?” “这是哪里来的箭?” …… 马老大的几个兄弟手忙脚乱的,顿时没了主意,只围着马老大,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是马老大,咬牙忍着疼,示意道:“给我把箭拔出来。” 旁边的兄弟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要扒箭。 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箭可不是随便拔的,这是我家独门的箭,带着倒钩的,要是你们这么乱拔,只怕你们大哥这手就真的废了!” 马老大和手下,齐刷刷的回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和一个俊俏得让人嫉妒的汉子,站在那里。 尤其是那汉子,手中的弓还拉得满满的,上面一只箭正对着他们。 黑沉的俊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的。 那漂亮的姑娘,看着自家老大这血淋淋的胳膊,居然不怕,还饶有兴致的多看了两眼,回头还嗔怪了一句:“你这箭术还差点,要是一箭能射穿他两只胳膊,那才好…” 马老大手下一帮兄弟顿时傻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家,居然说出这么凶残的话来。 只有马老大,瞳孔一缩,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家姑娘——” “闺女啊,你可回来了!”张婆子带着王家族人也堪堪赶到,看到自家闺女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金斗和金壶此刻也回过神来,老姑回来了,有了主心骨了。 “老姑——”两人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和委屈。 张婆子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两儿子呢。 回头去找,就看到条案后,老三躺在老大怀里,老大只搂着老三不撒手,哭得那个伤心样,张婆子估计,就算自己跟老头子死了,也就这个程度了。 “老三怎么了?”张婆子没看到王永贵被打晕的场面,还以为是被吓晕了,或者又是装晕呢,前几天去镇上不是才装过一次么? 谁知道,就听到金斗和金壶哭着道:“三叔为了救我爹,替我爹挡了一扁担,当场就昏死过去了……老姑…” “啥?”不仅是张婆子不相信,就连王永珠也不信。 开什么玩笑,王永贵是会舍己为人的人?拔腿就跑才是他的正常画风好吗? “老姑……你快看看,三叔会不会……会不会…”金斗不敢说出口。 院子里,听到外面的哭嚎动静,又听到喊老姑,知道是王永珠回来了。 才战战兢兢的把门打开,江氏和金花他们冲出来,看到晕死过去的王永贵,一下子都扑了过去,哀哀凄凄的就哭嚎起来。 第252节 王永珠虽然心中有疑惑,可此刻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先让小田田系统给王永贵扫描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只是疼晕过去了,而且受伤的肩膀也没啥大问题,骨头也没事,休息一段日子就好了,这才放下心来。 扭头看着马老大和他带着一干大汉:“是谁打得我三哥?” 在她清泠泠,凉幽幽的眼神下,来凑人数的闲汉们齐刷刷的后腿一大步,拼命的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谁?” “是他!是他!就是他!”闲汉们腿肚子都被王永珠看得要抽筋了,也顾不得许多,一起指向马老大身边的那个汉子。 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了那个汉子。 宋重锦手中搭满弦的弓箭也指向了那个汉子。 王永珠略微一点头,宋重锦手指一松,“噗嗤——”一声响,那汉子的胳膊上就飞起了血花。 “你……你们…”马老大又气又急,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眼神恨不得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宋重锦无动于衷,收起弓箭,走到王永珠的身边。 “敢来我家伤人,就要做好自己受伤的准备!”王永珠冷哼一声。 “拼了!”马老大一个手下眼珠子都红了,自家老大和兄弟不过转眼间,就被当着他们的面给伤了,这是打脸! 要是他们再不有点反应,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怎么混? 马老大也知道,今天既然已经见了血,怎么都不能退了,索性拼了:“兄弟们,拼了!” 一呼,除了那些闲汉,他手底下的兄弟们,都抄起扁担,朝着王家兄弟,王永珠和王家族人没头没脑的抽过来。 王家族人今年抢水因为王永珠,一村人都没发挥的余地,每年一次的打架这个保留节目都没上。 再加上今年秋天收成不错,山货也充足,个个吃得饱饱得,一身的力气都憋得没处使去,早就蠢蠢欲动了。 听张婆子来喊人,说有人欺负上门来了,那真是一呼百应,抄起家伙什就奔来了。 结果还没赶到,就看到宋重锦一箭见血立威,还以为这架打不起来了的。 没想到,还真有这等硬岔子,要脸不要命的混人。 还等什么?不等人招呼,一个个就冲上去了。 顿时一团混战。 王家这边人多势众,马老大那边是红了眼不要命,一时到也势均力敌。 直到宋重锦加入了到里面,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就在人群里穿梭了一会,地上就躺下了一串,都是马老大那边的人,包括马老大。 都被他敲晕了。 “都捆起来!”王永珠道。 金斗和金壶忙跌跌撞撞的冲到院子里去,找出绳子来,一个个都绑了个结结实实。 后来绳子都不够用了,直接就将他们身上的衣服给扒下来,凑合着捆好了。 王永珠又吩咐金斗去请老刘大夫来给王永贵看看,也给放才打成一团,受了点轻伤的王家族人治伤。 受伤的那几个,都不是被人打伤的,纯属自己太兴奋不小心蹭破了点皮。 感觉特别不过瘾,才刚热身,连汗都没出,居然就结束了? 好几个王家后生,蠢蠢欲动的看着剩下的那十来个闲汉。 闲汉们被看得头皮发麻,其中一个十分光棍的将衣服一脱,递给旁边的王家族人:“来,兄弟,帮忙把我也捆上。” 这一举动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许,闲汉们纷纷脱下衣服来,主动要求被捆成粽子,有些还一边被捆一边要求,“捆紧一点!” 第四百七十一章 谁派你们来的? 王家后生毕竟还年轻,见识的世面少,这辈子还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是捆人么?人捆得不多,猪每年都是要捆两头的。 当即三下五除二,将束手就擒主动求捆的闲汉们,挨个的跟过年杀猪捆猪一般,让他们躺在地上,举起双手双脚,用衣服捆好。 然后一个个挨个提溜到王家人面前。 闲汉中也有人见过王永珠当日将秦猎户给踹飞的,被王家后生捆绑提溜的时候,嘴里还不忘记为自己说两句好话:“这个兄弟,我们这几个可都没动手,我们是被花钱雇来凑热闹的…” 等到了王永珠面前,一个个都跟见了猫的耗子一般,大气都不敢出了。 王永珠问了两句,知道这些人都是被那马老大花钱雇来的,也就是装装样子,连箩筐都轻飘飘的,下面放点枯树枝,上面薄薄的放一层山货。 对他们的要求也不多,到地方了,举起扁担跟着吓吓人就好了。 这活计不累,给的报酬还不错,十来个闲汉知道其中有蹊跷,可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就同意了。 他们平日里在街上,也是做些坑蒙拐骗外地行商的勾当,都算不得什么好人,只不过手上也没出过人命。 想着,顶多是吓吓人,加上马老大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可着实做事讲义气,一帮闲汉也不愿意得罪与他。 哪里会想到,他们威胁恐吓的居然是王永珠这个女煞星的兄长? 早知道,再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闲汉惯是会看人下菜碟的,此刻在王永珠面前,十几个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偏又被捆住了手脚,不得擦拭,只糊了一脸,让人不忍直视。 王永珠见闲汉这边问不出来什么,让人将他们给提溜到一边去,别再荼毒自己的眼睛。 那边,马老大心里忐忑不安之极,虽然被捆着不能动,可他的眼神一直都跟随着王永珠。 见她问完了那帮闲汉,知道立刻就要轮到自己了,顿时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被看着他的王家后生踢了一脚:“老实点,别想出妖蛾子!” 马老大眼神一暗,他在外打混这么多年,自从回到镇上还没人敢这么对他,沉着声音道:“小子,你可收着点,别让你马爷爷——” “你是谁爷爷?如今都被咱们捆成粽子了,还爷爷?我才是你王爷爷!”这王家后生少去镇上,自然没听过马老大的名声。 加上如今是在自家村里,哪里会怕,一边嘲笑,一边还又踢了马老大一脚。 这一脚正好踢在了马老大的腰眼处,一下子就扑到了王永珠的面前。 王永珠停下脚步,宋重锦上前将马老大一把拎起,离得王永珠远了一些,然后才松手站到一边。 “是谁派你们来的?”王永珠也不绕弯子,直接问。 马老大自然不能说出来,江湖规矩,要是供出雇主的信息,在这一行他们的名声就臭了,以后可怎么讨生活? 因此只咬着牙,仰着头不说话。 “不说话?可以,我倒想看看,是马老大的嘴硬,还是你的兄弟骨头硬!”王永珠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一愣,这不是电视剧里反派的台词么? 那边,宋重锦已经走到另外一个受伤的汉子身边,手捏着那个汉子的胳膊,威胁的看着马老大。 马老大这人最讲义气,这些兄弟都是跟他出生入死过的,看他们受伤,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你们这算什么?这事是我做主的,他们只是听我吩咐!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手段,尽管冲着我来!我要是说一个不字,我就不是你马爷爷!” “打断他的腿!”王永珠看着马老大,冷冷的道。 宋重锦看了马老大一眼,眼睛在地上梭巡了一下,看中了一根扁担,脚尖一挑,将扁担挑入手中,掂了两下,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一脚将那受伤的汉子踢倒在地,那汉子跌倒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受伤的手臂,顿时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劳资、你特娘的骂个不停。 宋重锦眼神一冷,在那汉子的腰间不知道哪里踢了一下,那汉子连呻吟都发不出来,脸色发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整个人趴在地上,蜷缩着,浑身抽搐着,只偶尔发出一声声抽气声。 这些汉子虽然见过血,手里也不干净,可都是喊打喊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手段,顿时都忍不住后背一凉。 尤其是这汉子是他们这一群兄弟里,最是彪悍凶猛的一个,如今在地上如同被剥了皮的毛毛虫,半分往日的雄风都不见的样子,更是让他们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永珠见马老大的手下都变了脸色,心中就有了数。 冲宋重锦点点头:“一个一个挨着来,这个兄弟他能忍心不开口,说不定下一个就不忍心了…” 这话说得,马老大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要么是自己能确定熬到最后一个字都不吐露,要么就现在就全交代,不然自家兄弟的情谊就要被轻易的挑拨了。 就在此刻,那受伤的汉子身上那阵说不出的剧痛终于过去了,汉子长出了一口气,冷汗已经将衣服都湿透了。 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不过这汉子还真有几分凶悍之气,都这般了,一缓过来,就梗着脖子:“就这么点手段?来啊,你爷爷不怕!” “开始吧!”王永珠看着马老大挣扎的脸色,挥挥手。 宋重锦一脚踩在那受伤汉子的腰上,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那汉子就动弹不得如同死鱼一样,任由人宰割了。 抡圆了扁担,朝着那受伤汉子的腿抡去 “不要!” “大哥,你就说了吧!” …… 那个汉子还没咋样,其他的手下受不了了,纷纷出口哀求。 马老大神色铁青,一言不发。 宋重锦的手在听到那些手下阻拦的声音时,就停住了,看向马老大。 见他不说话,那扁担就又举起来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睡好了自然就醒了 老大!咱们没必要为了别人让自己人受这样的罪!” “就是,老大!大不了咱们这单生意不做了,将银子退回去!就算石桥镇混不下去了,咱们顶多再做回老本行…” “可不是,干咱们老本行多自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何必憋屈在这破地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得受这些鸟气…” 马老大的手下们七嘴八舌的劝着。 宋重锦和王永珠交换了一个彼此明白的眼神,对他们的老本行有了一丝探究和警惕。 马老大脸色变幻着,好半天,才一咬牙:“我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第253节 “你觉得你还能跟我提条件?”王永珠扫视了一下全场。 马老大的脸色灰败下去。 好半天才叹口气,缓缓交代。 原来,他们是镇上那家本地最大的山货贩子钱大豪出钱雇来的,以前他和镇上的大小山货贩子将价格压到最低,统一价格,然后高价转卖出去。 赚得是盆满钵满。 自从王家山货收购的名声打响后,对他的影响最大。 他家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抢人生意断人钱财,那是比杀父还大的仇恨。 钱大豪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原来镇上也有几家公道的山货收购贩子,都被他用各种手段要么给挤走了,要么给害得家破人亡了。 所以石桥镇才是他一家独大。 这王家抢了他的生意,他怎么会放过? 王家的底子他也打听过了,本就不是有钱人,就算那王家闺女染布得赏赐有了点家底,可收山货这个行当,一个不小心,收错了东西,那就是倾家荡产的。 所以他先是雇人来以次充好,想先骗王家一笔钱,然后等王家将收到的假货卖出去的时候,他再将事情闹大。 那个时候,王家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就算她们能收到东西也买不出去了。 没想到,王家居然还真有点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他精心炮制的次品居然被发现了。 幸好他当时留了个心眼,让一个心腹去做的这事,无人能查到他头上来。 提心吊胆了好久,发现王家没动静,他才放下心来,想来王家没什么靠山,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不过一计不成,钱大豪又想出个主意来。 这王家就如同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留着就碍人的眼睛。 既然王家的几个儿子会看山货,那就把这几个儿子毁了,看他家的山货生意怎么做? 下定了决心,钱大豪就到处寻摸人手。 这个时候马老大和他的一干兄弟就入了钱大豪的眼。 马老大做事干净利落,手段狠辣,一看就是见过血的人,正是干这个的好手。 加上隐约听着马老大和他的兄弟背景不太清白,他就越发放心了,这样的人,只要银子给够了,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他找到了马老大,许诺给他们五百两,要他们对王家下手,不管是打也好,还是别的法子也好,反正只要逼得王家不敢做山货生意了,这事就算办成了。 马老大先是有些犹豫的,可如今他们当初事发,逃出来的仓促,金银细软都没多带,又都是每顿好酒好肉习惯了的人,这回到石桥镇几年,身上带着的银钱都花用得差不多了。 加上他想着给兄弟们成家,娶媳妇,过安稳日子,不想再过过去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可囊中羞涩,一直没办法办成。 钱大豪这五百两说少不少,也勉强够了,才动了心。 钱大豪预付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就回家等着马老大的消息了。 交代完一切,马老大浑身的精气神就去掉了一半,灰头土脸的,加上失血过多,整个人有些蔫蔫的。 王永珠对这个钱大豪还真没印象,她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点点头,表示的确有这个人物。 王永珠心里有了底,正要说话,金斗正好将老刘大夫给拖了回来。 可怜老刘大夫,偌大的年纪了,这一年来,因为王家层出不穷的事情,几次三番,生生的被王家人给拖得快断了气。 好半天才喘匀了呼吸,摸着下巴的胡子,还来不及发表一下自己的愤怒,就被扯到了王永贵面前:“老刘大夫,快,快给我三叔看看…” 是金壶。 老刘大夫没奈何,给王永贵把了一下脉,又看了看伤势,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不妨事,不过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用药酒每天擦三次,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这几天吃清淡些,少动这边肩膀就行。这么点小事,值得这般蝎蝎蛰蛰的将我拖来?我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这般折腾。” 金壶堆着笑赔了不是,才又问道:“可我三叔这还昏迷不醒呢,可是有哪里不对?” 老刘大夫不耐烦的道:“有什么不对的?他昏迷不醒,不是被吓得就是被疼得,他睡好了自然就醒了。” 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一瓶药酒来:“这是药酒,给钱!一百文。” 张婆子忙掏出钱来塞给了老刘大夫,“麻烦老刘大夫了,家里孩子没经过事,看到他三叔替他爹挡了一棍子昏死过去给吓坏了。得罪您老的地方,还请您老多担待担待。” 老刘大夫的脸色才和缓了下来,又叮嘱了几句:“这两天别沾水,明儿个肩膀哪里会肿起来,变黑紫,都是正常的,不用理会,只记得擦药就行。” 不仅张婆子,王永富一家和江氏他们都将这交代记在了心里。 王永珠又让老刘大夫给其他受轻伤的族人看看。 老刘大夫来都来了,多看一个多一点诊金,也就耐着性子挨个看过去,到最后老脸直接黑了,不就擦破点皮吗?一个个皮厚肉粗的,这也值得看大夫? “得亏我来得早,不然——”老刘大夫叹口气,看着最后一个后生,他也就小拇指被擦破了黄豆大那么一块皮,也被算到轻伤里了。 听到老刘大夫叹气,毕竟年轻,心里就一慌:“老刘大夫,不然怎么了” 老刘大夫狠狠的拍一记后生的手:“不然都好了!不然怎么了?” 第二更~~ 第四百七十三章 死同行 旁边的人听了老刘大夫的话,都哄堂大笑起来,还调侃了两句那王家后生,直笑得王家后生脸发烧才罢休。 王永珠却非要老刘大夫给那些受了轻伤的人,也一个个都涂上药包扎一番,还要包扎出看起来似乎断胳膊断腿的效果来。 老刘大夫吹胡子瞪眼,这是侮辱他的医术好吗?一个个连药都可以不擦,还非要包扎得跟断腿断胳膊一样,这是说他医术不精吗? 有心拒绝,可他老胳膊老腿了,也知道这王家闺女的厉害,只怕经不起她一个指头。 只得气呼呼的挨个将王家受伤的族人,给包扎得跟粽子一样,手下还用力,将绷带缠得老紧,让人都活动不开,真跟胳膊腿断了一半行动困难起来。 被迫包扎,还好端端的就被包扎得行动不便的王家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嘲笑成一团。 老刘大夫干完这活,转身到王永珠面前:“行了,还有谁要看?” 老刘大夫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王永珠面前那个大汉,胳膊上扎着箭,血还一直流着,不远处地上也躺着一个,也扎着箭,躺在那里直哼哼。 只不过他是王家人请来的,王家人没开口,他自然不好说啥,此时王家这边的人都看完了,作为大夫,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受伤,不闻不问吧? 王永珠指着马老大和他手下:“这两位,麻烦刘大夫您给随便包扎一下,别让他们今天死在我王家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 老刘大夫一愣,不过再看王家族人都在,就知道又是一场是非。 也不多说,剪断了箭,拔出箭头,随便的给糊了一层药,看着把血止住了,又胡乱的包扎了一下,就算了事了。 马老大他们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敢说啥。 不过这老刘大夫的药敷上去后,凉丝丝的,血也不流了,就知道这命是保住了。 王永珠给老刘大夫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送走了老刘大夫。 王永贵被诊断完毕,没什么事情,就被金斗和金壶两兄弟给抬回到自己屋里去躺着去了。 江氏和几个孩子都守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敢离开。 林氏先前出来,见自己男人抱着老三哭,先是一惊,然后是松了一口气,不是自家男人出事就好。 等后来听说,居然是王永贵替自己男人挡了一扁担,不然只怕自家男人的头就要开花了。 忍不住后背就是一阵冷汗,看着王永贵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此刻见江氏一家子都只围着王永贵,她还主动去灶屋烧了一锅热水给拎到三房屋里:“三弟妹,我给烧了一锅热水,你趁着三弟还没醒,给他擦擦身子,受伤的地方用热水蒸一下。” 乡下的偏方,说是受伤的瘀青的地方,用刚煮好的鸡蛋滚一滚,或者用热毛巾蒸一蒸好得快。 江氏抹一把眼泪,谢过林氏,接过热水,投了帕子,给王永贵擦身体,蒸伤处不提。 院子外,得到消息的王家族长,还有没有了当家大权后,倍感失落,没事就去地里转悠的王老柱也都回来了。 王老柱先是去看了受伤未醒的老三,然后回到院子里,王家族长正在和王永珠商量如何处置马老大这一群人。 王家族长以前对王永珠当家,心里是相当不满的,谁家有没出阁的闺女当家的? 可后来一想,王家让王永珠当家,也是奇缘巧合,没法子的事情。 本想着让王永珠凑合一段时间,等王家缓过气来,他作为族长肯定是要干涉的,又不是没男人,怎么能总让一个女人当家? 没曾想,王永珠折腾什么染布,还得了宫里娘娘的赏赐。不说别的,就这个名声,将王家女儿的身价都抬高了。 外村的人,都知道王家女得到宫里的夸奖,纷纷跑来求娶,一下子好几家的姑娘都给定出去了。 更别说王永珠当家后,抢水一事,让王家在村里的话语权就高了一截,再加上收山货,很是造福了村里的人。 不用跑到镇上那么远去卖山货,价格还高得多,谁不高兴? 如今村里,王、宋、李三家,除了里正外,已经是隐约以王家为尊了。 王家族长虽然年纪大些,可并不是那种迂腐的人,看王永珠一个女孩子,从当家后,就为王家谋了这么多福利。 就绝口不提女人不能当家这种话了。 如今,这看着是找王家一家的麻烦,可如果真的让他们得逞了,王家的生意做不成了,那王家才因为这些而被推上去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王家的事情,而是事关整个王家家族的事情了。 不过那钱大豪,他也是知道的,在石桥镇的势力不容小觑,真要撕破脸对上,怕王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因此态度就比较的纠结。 王永珠可管不了那么多,这钱大豪先前用那次品来试探使坏,她因着旁的事情,一时还真没腾出手来。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钱大豪就忍不住了,居然使出更恶劣更凶残的手段来。 按照马老大交代的,那钱大豪话里话外暗示的意思,就是要将王家人打到害怕,不说弄出一条人命来,起码打残一两个。 不然马老大和手下为什么上来就往王永富和王永贵的头上抡扁担? 那个打伤王永贵的汉子和马老大也说了,他们如今没想沾人命,所以手下都把握着分寸,想着的是把人打昏迷不醒,躺上十天半个月,或者将王家人腿打断,让他们也没法去收山货,也就能交差了。 王永珠听完,又是后怕,又是勃然大牛… 以前听过一个相声段子,说的是:数九隆冬盼春光,夜半三更盼朝阳;花容月貌盼大款,闲散二奶盼流氓;夜读的才子盼女鬼,光棍的老头盼大娘,演戏盼着等得奖,说相声盼着死同行。 第254节 换到这里,这收山货的也盼着死同行? 不仅是盼着死同行,这是要亲自弄死同行啊! 第四百七十四章 拿什么出头? 她不介意同行间的良性竞争,再说了,这山货生意每年的出货量那么大,她们王家这么点银子投进来,能泛起多大的水花? 钱大豪居然连这么点水花都容不下去,而且对付王家的手段,既迅速又恶毒,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来以前这种事情没少做。 绝对不能轻易饶过他! “族长,别的都不说了,这钱大豪已经欺到咱们脸上来了,要是就让事情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以后说不得变本加厉的对付咱们家!” “再说了,他今天敢雇凶来伤人,明天说不得就敢来放火!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难不成以后我们家不做生意了,天天就防着他们派人来使坏?”王永珠一番话,说的族长无言可对。 王老柱刚好听到了,沉着脸走过来:“永珠!你怎么跟族长说话呢?族长也是为了咱们王家好,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那钱大老板,虽然比不上吴大善人有好名声,可他是咱们镇上的一霸。这么些年,他把持着镇上的山货生意,大大小小的山货铺子,都要听他的,才能把生意做下去。” “如今是咱们家的风头太过,惹怒了这钱大老板,才招来这祸事!要我说,咱们明日就备好礼,去找那钱大老板,好好商量商量,也能容我们一家分口汤喝就行了。” 王老柱自从王永安走了之后,他的心就发虚起来了。 以前有王永安在,有秀才老爷的名头护着,他自是十分有底气,知道自古以来,民不跟官斗,秀才虽然不是官,可也是功名,将来也能当官,在乡下人眼里,那就跟官差不离什么了。 看到那些有钱人,或者村里的里正什么的,他也能挺直腰杆子,因为他儿子是秀才老爷! 所以,明知道王永安各种占家中的资源,自私自利,王老柱是真不知道吗?他知道,可是他忍着。 即使王永安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他也还舍不得将王永安给剔除族谱,心里还是有一点的奢望,万一王永安要是真混出个名堂来,真当了官,自家就能跃出龙门,身家就跟往日不同,不是民,而是官了。 如今谁不知道王家跟王永安闹翻了,断绝了关系,王家没了王永安这个靠山,虽然有闺女得宫里娘娘赏赐的名声,可娘娘毕竟天高路远,真出了事,也起不了什么大用。 得罪了这些地头蛇,这王家的生意只怕都做不成了。 要是王永安还在家,说不得王老柱还想着跟钱大老板闹上一闹,想来钱大老板也不得不给自家老二那个面子的。 如今家里的境况,王老柱觉得还是不要硬碰的好。 可听自家闺女这语气,那是要硬杠上不说,还要去人家钱大老板麻烦啊。 哪里还听得下去,立刻跳了出来阻拦。 每当这个时候,基本都轮不到王永珠说话,张婆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本是想在王家族长面前给自家老头子留点面子的。 可听听,这老头子说的是什么话?人家都欺负到门口来了,打了你的左脸,你莫非还要把右脸送上去给人抽? 自己儿子都被打伤了,还要给那害人的凶手送礼? 送终还差不多! “我说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老背晦了?咱们家老三可还躺在炕上没醒呢,你这个当爹的,自己儿子被打了,你不去找人报仇算账去,还想着给仇人备礼道歉?”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这个时候了,你不出头也就算了,还要拦着闺女,你这是人干的事?是人说的话?”张婆子气急了。 “你胡说些什么?你知道人家钱大老板是什么人?人家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我们?知道不知道啊?跟他这样的人作对,咱们一家子的命还要不要了?要是老二还在,我二话不说,先抄起家伙就找那钱大老板拼命去!可如今,咱们家没了老二这个秀才老爷罩着,这种人还得罪的起吗?” “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头出头,咱们拿什么给老三出头?”王老柱也急了,被自家老婆子当着族长和族人的面这么抢白,脸上挂不住啊。 “我呸!王老柱,老娘算是看出来了!什么老二罩着你就敢去?老二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一个秀才,这全天下的秀才多了去了,一年出千儿八百个呢,连官的边都没摸上,能罩住谁?我看就把你给罩糊涂了!你就是个孬种!你就是怕了!行,你怕你不去,老娘去!” “老娘不怕!老娘陪闺女去找那姓钱的去!到时候好叫你们看看,这个家没了王永安那个王八羔子才好!只要有我闺女在,比王永安强一百倍!一千倍!”张婆子一听就火冒三丈。 都什么时候了,自家这老头子,还放不下王永安那个孽子,居然将那个小畜生跟自己宝贵闺女比? 这口气叫她怎么咽得下去!自家闺女又孝顺又贴心又大方,将一家子扛起来,居然在老头子眼里还不如王永安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王永珠听了这话,心思一动,看了王老柱一眼,见他和张婆子吵成一团,谁也不服气谁,默默地摸了一下鼻子,后退了几步。 旁边的族长听了王老柱的话,再看看王永珠那看不出喜怒的脸色,心中一跳,忙道:“永珠啊,你可别错怪你爹,他也是为了家里。钱大老板钱多势大,咱们跟人家不能比,你爹也是怕得罪了钱大老板,对家人不利。他这也是着急了,才说了这些混话,当不得真的。你爹平日里在我这里可没说你孝顺贴心,比别人家的儿子还强些!” 王永珠一笑,她对王老柱没有感情,自然没有失望。 听了也不过是心头略微一点不舒服,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族长,你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只是要麻烦几位族里的兄弟一会跟着我们去一趟镇上。” 王家族长看王永珠的神色,就知道她是下定决心了,只得叹一口气,点点头默认了。 扭头看看还在吵架的王老柱和张婆子,心里暗叹,自家这个族兄,往日也是个精明的人,怎么如今反倒还看不清楚形式了? 这王家如今就是他闺女和他婆娘的天下了,还念着以前的老二干啥?王永安那种祸害儿子,有什么好惦记的?要是这么糊涂下去,这王家以后只怕还有得闹了。 只可惜这种家务事,他就算是族长也不好插手。 既然族长都没意见了,王永珠也不等张婆子和王老柱吵出个结果来,直接就出了王家院门。 第四百七十五章 抓起来 院门外,宋重锦和王家族人正看守着马老大他们,.见王永珠出来,宋重锦走过来,低声在王永珠耳边说了几句。 王永珠诧异的看向他:“你确定?” “我确定!”宋重锦点点头,很慎重的道。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送上门来的把柄,不要白不要!事不宜迟,咱们快去!” 说着招呼着王家族人,驾着马车,看押着马老大一干大汉,朝着镇上赶去。 现在已经是深秋,天黑得要早一些。 赶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天色暗下来,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偶尔有几个调皮的孩子不肯回家,远远的就听到家里爹娘喊他们回家吃饭。 突然街上来了这么多人,驾着马车,还有七八个大汉被绑着,怎么能不夺人眼球? 不仅孩子们不回家吃饭,跟在旁边,就连出来寻自家孩子回去吃饭的大人,也忍不住站住了。 有了马老大的指认和带路,王永珠驾车马车,直接到了镇上钱大豪的家。 他的家就在镇上最热闹的街尾,五进的大宅院,门上挂着两个大大的灯笼,上面写着钱宅二字,很是气派。 大门紧闭着,天不过刚擦黑,好多节省的人家趁着还勉强能视物,都抓紧时间吃饭洗漱,好省点灯油。 可钱家宅院里灯火通明,透过门缝照射出来,风一吹过,门上两个灯笼晃晃悠悠的。 王永珠跳下马车,站在门口看了看,就听到宅子里的欢声笑语。 跟着王永珠一起来的王家族人看到这么大的宅院,顿时就有些缩手缩脚,大家凑到王永珠和宋重锦身边,低声问:“现在怎么办?人家大门都关着呢,要不要喊门?” 王永珠扯出一个笑容来,“喊门?太麻烦了!” 说完,一马当先走到大门前,一脚踹出去,大门发出来一声闷响了,门梁上扑簌簌的往下落灰尘。 还好王永珠如今反应快,连忙后退了两步,才没被扑个灰头土脸。 王永珠自觉有点丢脸,居然错误的估计了这大门的结实程度,用得力气有点小。 她本来想着来个下马威,一脚踹开钱家大门,先气势上压倒对方的。 这下好,这个x没装好。 看着王永珠有点郁闷的脸,宋重锦憋笑着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要不我来?” 王永珠气呼呼的瞪宋重锦一眼,带着三分怒气又是一脚,沉重的大门吱呀了两声,然后摇晃着,轰隆就倒在地上,跌起好大一片灰土。 “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是地动了吗?” …… 钱家此刻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一家子正围在花厅吃饭。 自从钱家有钱后,钱大豪看到县城里那气派有钱人家,都是住着大宅子,丫鬟婆子,还有小厮门房伺候着,看着就眼热。 回到镇上,他花大价钱盖起着五进的大宅子,在石桥镇也算是独一份了。 又花钱雇了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还纳了两房小妾,小日子过得那个滋润啊。 钱大豪正享受着一个小妾给自己捏背,另外一个用那红艳艳的小嘴含着酒喂给自己喝,至于家里那黄脸婆娘拉长着脸,摔筷子打碗也没能影响他的兴致。 一口香滋滋的美酒刚入喉,钱大豪的手也已经摸上了小妾的腰,就听到轰隆一声,然后门框窗户一阵嘎吱响,桌上的杯盘碗碟也被震得歪得歪,倒得道。 更别提屋梁上的积年老灰被震动下来,一屋子的人都被呛得睁不开眼睛。 钱大豪最倒霉,一口酒卡在喉咙口,眼里又进了灰,又是咳又是呛,一时看不清楚,只担心是地动了。 心中慌得不行,此刻也顾不得心爱的小妾了,模模糊糊的就往屋外跑。 路上遇到的阻碍,不管是人还是桌椅,都被他胡乱的推到一边。 屋子里本来伺候的都是丫鬟婆子,经这么一吓,比钱大豪还慌乱。 一时哭得哭,喊得喊,你踩我脚,我撞你胳膊,乱成一团。 唯有钱大豪的黄脸原配,本就是乡下婆娘,虽然钱大豪发财后,跟着过了几年好日子,可自从钱大豪有了银子,花了心,纳了两个小妾进家门后,那心气就没顺过一天。 这点子灰尘,一起在乡下吃苦的时候,哪天不遇到,因此钱大豪的原配不仅不慌,还趁着众人都慌的时候,上前照着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妾就是两脚。 将小妾给踹跪倒在地,然后劈头盖脸的一顿又踢又踹,又甩耳光。 两个娇滴滴的小妾平日里仗着钱大豪的宠爱,没少给原配使绊子,可她们虽然吹枕头风的技能满级,但是武力值低的可怜,毫无还手之力。 没几下,就被揍得跟猪头一样,只会哭啼啼的喊老爷了。 可老爷早就担心自己的老命,已经窜出屋去了,哪里还顾得上小妾的死活。 钱大豪跑出屋子,一叠声的问出了什么事情,又让打水来洗脸。 忙乱好半天,才把眼睛里的灰给洗出来,就听得门房来报,自家大门被人给踹开了。 是谁?敢在狮子头上动土? 钱大豪两只金鱼肿破眼一横,招呼着雇来的家丁,就气势汹汹的朝着门口而去。 还没等他到大门口,才到二门,正好迎头遇上了王永珠一行人。 看着王永珠身后那一串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粽子,钱大豪眼皮子一跳,哪里还不知道是东窗事发了。 可他能承认吗?当然不能! 第255节 不仅不能,还要装不知情,因此板着脸问:“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私闯民宅?” 王永珠冷笑一声:“钱大老板,我们就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了。我能找到你家来,自然是有把握的!你以为装糊涂就能装过去?” 钱大豪还犹自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你们素不相识,你就带着这一大群人闯到我家,还踹坏了我家的大门!我要去告官!让你们都坐牢去!” 王家族人一听要告官,要坐牢,毕竟还年轻,没经过事,都露出了惶恐害怕的神色。 一起扭头去看王永珠和宋重锦。 钱大豪心里有了数,越发的有了底气:“我可告诉你们,我钱大豪在衙门可是有关系的人,你们知道不知道我是谁?几个乡下泥腿子居然也敢闯我钱大豪的门!老五,去找高捕头,就说有人在我钱家闹事,快派人来把他们都抓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 留一口气就行! 钱大豪身后一个男人,立刻答应了一声,就要走。 才一抬步,“嗖”一声,一直箭端端正正的插在了他的脚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要是他步子迈大一点,只怕这箭就要射在他的脚上了。 叫老五的男人腿一软,立刻缩回脚去。 “还有谁想走?”王永珠扫视了一下全场,随着她的眼神所动,宋重锦手中的箭就指向了哪个方向。 钱大豪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见过的狠人混人无数,可像王永珠这样混不吝,完全不按照套路来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按照他的想法,即使这事马老大他们办砸了,找到他头上,他来个死不认帐,王永珠能奈何自己? 那给出去的银子上又没写钱大豪的名字。 加上他在衙门有人,上下打点一番,这事基本就不了了之。 王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用这一招,他对付了不少同行,险有失手的。 没想到,王永珠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自己钱大豪在镇上的地位? 居然以为带着几个乡下泥腿子,就能吓到自己? 他就不信了,王永珠这丫头真敢在自己家对自己动手。 当下往前一步,就要往外面走,还没走出两步,一阵风声,然后膝盖处一阵剧痛,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噗通跪在了地上。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收回脚:“还有人没有?” 钱大豪后面的家丁一看自家老板都被揍了,自己算哪根葱?都非常识相的疯狂摇头,表示自己在这里挺好的,站一辈子都可以,绝对没有出去的意思。 钱大豪发家致富后,身材也跟着家产一起膨胀了,这噗通跪在青石板上,膝盖骨都快被身体自身的吨位给压碎了。 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前栽倒,还好有他硕大的肚子做缓冲,又用手撑住了,才勉强没有啃一嘴的灰。 “你们……你们等着…”钱大豪自从发家后,还从来没受过这种罪,疼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说出来的狠话半分气势都没有,反倒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王永珠还没说话,从内院呼啦啦又出来一群女人,打头的正是钱大豪的原配于氏。 她在内院听到说有人打上门来,虽然如今她跟钱大豪不过是住一个宅子里,往日的夫妻情分早就被磨干净了。 要是钱大豪死了,她只怕还要放鞭炮庆祝一番。 可她还有儿有女,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女考虑。 因此,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拿着烧火棍,笤帚什么的冲出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出得二门,就看到自家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正跪在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顿时就愣住了,这是啥情况? 于氏心底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自家男人自己知道,有了银子后,那裤带子就系不上了,见到个略微平头正脸的女人,就恨不得拖回家,纳了两个妾还不知足。 家里那些略微看得过去的婆子,他都没少占便宜。 该不会这死鬼看上人家小姑娘,想祸害人家,被人家家里人来寻仇吧? 忒不是个东西了,打死都活该!于氏啐道。 钱大豪看到了自家黄脸婆,顿时想起当年,自家这黄脸婆也是乡下不得了的人物,有一把子的力气,能下地干活,还能进山背百十来斤的山货。 他以前身体不如自家婆娘,被人嘲笑还不如自己婆娘,都是于氏出面将人骂走,跟别人有冲突,也是于氏挡在前面。 两夫妻,于氏负责进山背货,他靠着脑子和嘴巴灵活卖货,才把这生意做起来。 发家之后,他只觉得这婆娘又粗笨又蛮横,说话都是吼来吼去的,长得也是五大三粗,哪里像个女人? 就算给她穿上绫罗绸缎也不像贵人,浑身的泥腿子气洗都洗不掉。 哪里像新纳的小妾,娇滴滴,软绵绵的,那小媚眼一抛,小嘴一噘,让人魂都飞了。 要不是看在这婆娘给自己生儿育女的份上,早就休了她了。 可是此刻看到自家这不顺眼的黄脸婆,居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心的感觉,忙求救:“玉兰……玉兰……这群人欺负你男人,将你男人打成这样了,你快,快…” “闭嘴!你个没人伦的畜生,你还好意思说话?”于氏啐钱大豪一口。 带着歉意看着王永珠:“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了,我家这死鬼忒不是个东西,他是不是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要是得罪了你,姑娘你尽管打,往死里揍,我绝对不拦着,只给他留一口气就行!” 王永珠…… 钱大豪…… 这只怕是个假原配吧? 王永珠先回过神来,既然连钱大豪的婆娘都看不过去他的作为了,还放话让往死里打,还客气啥? 手中的马鞭挽了个漂亮的鞭花,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一记抽出去。 “啪——”鞭子抽在了钱大豪的背上,将他身上的衣裳都给抽破了。 钱大豪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发出一声声惨嚎来。 钱家的家丁听到自家老爷叫得这么惨烈,再看看自家夫人还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赞许的看着抽自家老爷的小姑娘。 顿时一个个都对自己的灵魂发出了拷问:我是谁?我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王家族人也忍不住后背的皮紧了紧,无比佩服的看着宋重锦,果然是真男人,就王永珠这样的姑娘,就算再漂亮,再能干,除了宋重锦,谁敢要啊? 这娶回去一言不合就上脚踹,鞭子抽,只怕自己挺不过一轮啊! 王永珠不知道王家族人此刻正无比真心的敬仰崇拜宋重锦,只抽了钱大豪几下,他居然就抗不住了,哆嗦着身体,如同一条肥胖的蛆虫在地上蠕动,亲爹亲娘,姑奶奶的乱喊起来。 到最后,蠕到于氏腿边,抱着于氏大腿不放,满口的亲娘老子…… 让王永珠不得不收了鞭子,心中十分失望,能想处这么狠毒计谋的人,居然这么不扛揍? 第四百七十七章 聪明上道的于氏 还是于氏见怎么着实在不像样子,看看脚边哭得惨兮兮的男人,眼中闪过不容忽视的嫌弃,勉强扯出笑容来:“这位姑娘,不如我们到里面谈如何?天色也不早了,不知道你们吃了晚饭没有?” 王永珠觉得这个钱大豪的原配夫人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态度缓和了几分,摇摇头。 于氏忙吩咐厨房的人去做饭,又请王永珠到屋里歇息。 至于钱大豪,于氏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把扯起他的衣襟,跟拖死狗一样,直接拖进了屋里。 分宾主坐下,寒暄了两句,于氏才明白刚才是自己误会了,自家男人对着王家姑娘倒是没起色心,而是对人家的生意起了歹心。 王永珠的名字,她也是听到钱大豪提起过的,虽然自己如今跟他没了感情,平日里除了吃饭,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就是吃饭的时候,听他跟那小妾们说话的时候,听过一言片语的,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仗着染布得了宫里娘娘的喜欢,居然就插手到山货生意里来了。 于氏自从家里生意好起来后,钱大豪嫌弃她常年抛头露面丢脸,又怕人笑话他,都是大老板了,还让自己的婆娘去背山货。 用儿子闺女的前程名声,逼得于氏只好窝在家里无所事事,干脆就在后院开了一大块菜园子,种点菜什么的打发时间。 因为这个,钱大豪越发的瞧不起于氏,觉得她就是个贱胚子,连福都不会享。 于氏为了孩子,一直忍让,钱大豪开始还有几分心虚,后来见于氏忍气吞声,就猖狂起来。 到后来,习惯了忍让的于氏,一步退,步步退。 今天,若不是这王家姑娘一顿鞭子,将钱大豪抽回了原形,让于氏才回想起,其实她这个男人,骨子里最是胆小担不起事情的一个人。 当初两人成亲,于氏也是看中了钱大豪虽然瘦弱,没啥力气,不能下地干活,可嘴巴甜,能哄自己开心。 庄户人家,男人不能下地干活,那就是个废物,被人瞧不起。 所以钱大豪被人瞧不起,经常被嘲笑欺负,那个时候,都是于氏出面找回场子。 然后恨铁不成钢的将受了欺负,只会抱着她腿哭的男人拎着耳朵,给提溜回家。 后来,也是她心疼自家男人因为干不了农活总是被人嘲笑,才想着收山货做生意,让男人能挣钱养家,也能挺直腰杆子。 可从什么起,男人的腰杆子是挺直了,都要挺翻天了,而自己却弯了脊梁骨,低下了头呢? 于氏看着脚边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真傻!怎么就被这么个胆小怕死怕事的男人给逼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于氏心中百味杂陈,看着钱大豪的眼神就带了点说不出来的危险。 正好下面人来回说晚饭好了,于氏忙让把晚饭端上来,王家族人在厢房吃饭,宋重锦和王永珠有于氏陪着随便吃了点。 于氏一边劝两人吃饭,一边心里飞快的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联起来一想,也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知道此刻不是跟钱大豪算账的时候,得先将王永珠这件事情解决。 不然,以这姑娘的性子,只怕钱家都倒霉了。 钱大豪倒霉不要紧,可自己生的两个孩子,都姓钱。钱家这么些家产,也有自己的一半。 这么想着,于氏的态度就越发和软了下来。 等吃了晚饭,又回到正厅,主动的道:“这事情,就算我是他婆娘,我也得说,是我家男人做得不地道。你们打他骂他,都是他活该!” “玉兰?”钱大豪一听自家婆娘居然说自己被打是活该,顿时扬起脸来,不置信的看着。 于氏看着钱大豪那张猪头脸就心烦,这么些年被他用子女的前程名声忽悠得做小伏低的帐还没算呢,还敢插嘴? 抬脚就踹上那张脸,将他给踹翻到一边,“闭嘴!老娘说话,有你什么事?” 说完,没事人一样的,扭过脸就一脸春风的跟王永珠商量:“妹子,你看这事你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跟我说,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我也想办法给满足!” 王永珠一看于氏就是个爽快人,眼神清明,看着钱大豪的眼神的嫌恶都不屑于掩饰。 第256节 而且这做派,她是越看越喜欢。 当下也不客气,“若是今天跟我谈的是钱大老板,我是没这么容易说话的。不过我看于家姐姐豪爽大方,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先不说别的,钱大老板雇人去我家以次充好,想骗我家的事情就算了。可这次居然雇人到我家,想打残我的两位哥哥,让我家生意做不下去,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三哥如今还昏迷不醒,我家族人听到消息来救人,也被马老大带着的一帮子人给打伤了,那些腿脚受伤不灵便的今日没跟着来。来的那些人,想来你们也都看到了,至于那些轻伤,什么蹭破点皮啊,划拉个口子什么的,就不计较了…” 王永珠话没说完,王家族人就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连蹭破点皮,都让老刘大夫往断了胳膊的程度上包扎的用意了。 果然是做生意的料子,这么会算帐,难怪王家的生意能做起来。 马老大他们被丢在院子里,屋子门敞开着,他们也听到了,都被王永珠的无耻给震惊了。 要不要脸啊?受伤的是自己这边的人没看到吗?那么大两窟窿,身上还带着血呢? 屋子里的两个女人当然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于氏本来就是聪明的女人,一听这话,还没等王永珠把赔偿说出来,就特别善解人意,特别慷慨的道:“妹子,这个你放心,医药费咱们家包了!受伤的每个人还赔一两银子的补身子的费用。” “妹子的三哥受伤最重,我们家有认识的好大夫,到时候打发给去妹子的哥哥看看,养身子的补品咱们家也有,保管让妹子的三哥养好。” 王永珠一笑,这于氏可比钱大豪上道多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的轻松省事。 第四百七十八章 老娘先替你花了 “另外,我们家是小本生意,连钱家的一个零头都抵不上,钱大老板实在没必要跟我们这小生意过不去。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钱大老板给咱们立个字据,以后不得再派人干涉阻拦骚扰我们家的山货生意。这点要求不过分吧?”王永珠问。 “不过份!妹子是实诚人,说的也是实诚话。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买卖山货,你家价格公道,人家自然往你家去。这事本就是我家男人做的不地道。我替他答应了,一会就让他当面立下字据来,保证以后不会干涉妹子家的生意!”于氏连连点头。 王永珠见于氏这么好说话,小有点郁闷。 她一路都想好了,要是钱大豪猖狂,她不仅要打得钱大豪求饶,还要提出各种有理无理的要求,不扒掉钱大豪一层皮,绝对不罢休。 可没想到,中途杀出个于氏来,明明是钱大豪的婆娘,可行事作风,倒站在自己这边,这么一来,她反而不好狮子大开口了。 不过,事情能顺利解决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钱家是盘踞石桥镇多年的地头蛇,能留一点面子情总好过撕破脸。 这么想着,王永珠也就不纠结了,冲于氏一笑:“于家姐姐这么痛快,那我也放心了!只要拿到字据我们立刻就走,以后只要钱大老板高抬贵手,我们自然不会再来打搅。” 于氏也喜欢王永珠身上这股子痛快劲,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再回想以前钱大豪透露出的消息,王永珠还会染布,能得宫里娘娘赏识,那更是了不得,要是自己年轻个十几岁,非要和王永珠这个姑娘拜把子做姐妹不可。 要是自家闺女,能像这王家姑娘一样有本事,她也就不用发愁了。 两个女人就这样,说说笑笑间,就将事情解决了。 宋重锦是知道王永珠的厉害的,也更清楚这钱大豪身后牵扯得势力。 本以为今天这事有得折腾,没想到居然机缘巧合的引出来钱大豪的原配夫人。 这于氏他也上次就让人调查过,当年也是颇有几分名气的,在这山货一行,还有老人说起她来,都交口称赞。 这钱家能有今天,于氏功劳不小,只可惜后来就渐渐隐入内宅,不再抛头露面。 今天看到这于氏,果然大气爽快,三言两语,就将棘手的事情给解决了。 有了于氏的承诺答应,以后钱家想反悔都不成了。 于氏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既然答应了,也不推脱。 喊人拿来纸笔,铺在桌子上,然后一把拎起钱大豪丢到桌子边,指着上面的纸:“给人家写一份保证书,就说从今以后,钱家和你钱大豪再也不会去打扰干涉人家的山货生意,如果有违反,就赔偿王家白银千两,铺子两间。” 钱大豪脸上的肥肉抖动着,金鱼肿眼泡下的黄豆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就是不肯写。 被于氏逼了两句,就哼哼唧唧的耍赖:“玉兰……你糊涂了?你到底是谁婆娘?哪有拿着自家的银子往人家送的?那可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当?到时候可都是要留给咱们儿子的!那铺子也能给咱们闺女做嫁妆啊…” 于氏啪就是一巴掌甩过去:“放你娘的屁!当老娘还是那个糊涂鬼呢?老娘跟你辛辛苦苦挣的这些家当,你他娘的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你逛楼子纳妾,给你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妾穿金戴银,买绸买缎,银子流水一样的花出去了。” “轮到我们娘仨,要你掏钱,跟要你的命一样!反正这钱也贴不到我们娘仨身上,老娘就先替你花了,免得你又贴哪个不要脸的小妖精!” 钱大豪捂着脸,眼睛里冒出怨毒的光来,要是前几年的于氏,或者就是昨天的于氏,他都要让这个贱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可现在的于氏,让他想起了刚成亲那会,脾气不好,嘴巴也不饶人,一言不合就能揪着自己耳朵,一脚就能踹飞一个成年男人的于氏。 他不敢造次,甚至内心还有些恐惧和畏惧。 于氏见钱大豪这怂样,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人将平日里给钱大豪写文书的一个老童生请来,自己念,让老童生照着写好了。 然后硬按着钱大豪的手指头,盖上了手印,又在后面也按了自己的手印。 又在钱大豪身上寻摸出一枚小印来,这印章钱大豪从来不离身,他识字不多,好多事不能批示,就盖印视作同意。 和钱家有生意来往的都知道,只要盖了这枚印鉴的,就是钱大豪本人同意了的。 这本是当初于氏和钱大豪都不识字,于氏想出来的一个主意,钱大豪觉得挺好,一直沿用到现在。 如今,钱大豪看着那印鉴盖上去,再无悔改的可能,几乎肠子都悔青了。 拿着保证书,然后于氏又拿着印鉴,让帐房送来了二百两银子,算是医药费,又包了一包补血的药材,笑盈盈的送走了王永珠一行人。 送到门口,王永珠看着于氏表面镇定,实则焦躁的样子,猜测于氏恐怕和钱大豪要好好的算账。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于氏和钱大豪之间的问题,自然是偏向于氏的。 不管是从感情还是利益来说,于氏和钱大豪夫妻斗法,于氏赢了,对自己一家和生意才更好。 既然如此,她得推于氏一把,有于氏牵制钱大豪,钱大豪想来也分不出多余的精神再来对付王家了。 想了想,停住了脚步:“于家姐姐,有个事…” 于氏立刻心领神会的和王永珠走到一边:“妹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王永珠凑到于氏的耳边,将宋重锦审问出来的消息半吐半露的告诉了于氏。 原来这马老大和他那帮子兄弟,还真不是普通人,乃是几年前,外省一处被剿灭的山匪的残余。 他们当初几个,是下山采购,错过了官兵的剿灭,侥幸逃得一命。 因为担心被通缉,他们也不敢回去,仓皇逃走,没地方可去。 还是马老大想起,自己娘改嫁的地方,地处偏僻,临近大黑山,倒是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一路才躲躲藏藏的回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 皆大欢喜 这样被通缉的山匪,钱大豪居然也敢和他们联络,还买通他们伤人。 这个情况要是被人给透露出去,就算钱大豪再有后台,只怕也要脱一层皮。 也是因为这个,王永珠才有把握会逼得钱大豪写下保证书。 如今于氏也算是帮她一把,她相信于氏要是知道这个内情,想来能压制住钱大豪吧? 果然,于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王永珠行了个礼:“妹子!谢谢你!你这是救了我母子仨的命!这份大礼恩情,我于玉兰记在心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妹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妹子你放心,只要我于玉兰在,你们王家的生意就不会有人敢动!” 王永珠知道于氏不简单,可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想通其中的关节。 两人相视一笑,顿时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宋重锦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的刺眼,咳嗽了一声,提示王永珠,该走了。 王永珠冲于氏点点头,就要告辞。 回头看到马老大一行人,正要将这一干人转手交给于氏。 宋重锦就上前一步,“我看于夫人今天只怕还有事情要处理,恐怕没有经历来安置马老大他们。不如这样,我在镇上有一处住处,离这里也不远,先将他们关在那里。等于夫人腾出手来,再处置也不迟!” 于氏一愣,先前就看到宋重锦,心里也暗自赞叹,好俊的后生。 她膝下有个女儿,如今也是十来岁了。 于氏平日闲着,已经在操心女儿的亲事了,看到宋重锦那一瞬间,眼睛顿时一亮,要不是有正事,都恨不得要问一下宋重锦有没有订亲?定亲了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兄弟? 后来再看,自己和那王家姑娘谈事情,他眼珠子一颗都没离开过王家姑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此刻见他开口,楞了一下后,探究的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虽然也不知道为何宋重锦要这么说,不过宋重锦是自家人,自然要站他这边。 当下点点头:“这是我的未婚夫宋重锦,也幸好他提醒我,今天于姐姐想来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解决,只要解决了那些,这些都不过是些小事。” 于氏脸色复杂的看了两人半天,才道:“那就拜托二位了!” 王永珠这才告辞,带着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钱家。 前脚送走王永珠,还没等人走远,于氏就忍不住了,吩咐人将大门勉强的扶起来靠在墙上,虚掩着,让人守好门户。 然后拔脚就往院子里赶。 没一会,钱家大宅里就响起一阵惨嚎声,那声音十分熟悉,正是钱大豪。 还没走远的王永珠听到这声音,想想于氏的性子,在心里默默的为钱大豪点了一排蜡。 到了街口,王永珠跟宋重锦商量一下,两人分道扬镳。 王永珠带王家族人回七里墩,而宋重锦则去安置马老大一行人。 一路上,王家族人半点不见疲乏,晚饭在钱家吃得不错,白面馒头管够,还有大块的肉,都吃得肚子滚圆。 又有于氏保证受伤的一人有一两银子的补身子的费用,都兴奋得不得了。 那没受伤的,后悔极了,早知道蹭破点皮都能得一两银子,自己也能蹭破啊,想破哪里破哪里,想破几块破几块! 王永珠哪里不明白,忙道:“今天麻烦各位哥哥了,放心,不仅受伤的哥哥们有一两银子,没有受伤的哥哥,也有。” 王家族人这下皆大欢喜,嘴上推脱了两句,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回到七里墩,已经是半夜。 王家人除了几个孩子熬不住,大家都没睡。 其他王家的人,也担心自家孩子,都聚集在王家,一边聊天,一边等着。 等到人到了,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气,正要告辞回家。 王永珠就叫住了大家,给今天帮忙的王家族人,当场每人就发了一两银子。 第257节 于氏做人极为的周到,这两百两银子,大额的银票有,一两的银锭子也准备了二十个,想来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那些帮忙的人家,看到自家的儿子男人被折腾了这大半夜,本来心中都有几分怨言的,看到这银子后,哪里还有怨,满心都是高兴了。 这样的好事,就是去一天一夜也值得啊。 王家族人高高兴兴地散去了。 王永珠这才腾出空来问:“三哥怎么样了?醒了没?” 张婆子翻个白眼:“你们走了没多久他就醒了,只嚷着头疼,喝了三碗肉粥早就睡下了。” 王永珠这才放心下来,本来今天一早就是从县城赶回来镇上,得到消息,匆匆赶回七里墩,又往镇上一个来回,这么折腾,铁人也受不了。 就露出了一丝的疲倦。 王老柱本来还想问问情况,还没张嘴,就被张婆子打断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没看到珠儿累了一天了?有多少事情多少话明儿一早问不得?都给我回去睡觉去!” 大家看王永珠确实累着了,不敢多说,都回屋去了。 王老柱被噎了个白眼,张婆子也顾不得他。 赶着王永珠回了屋,又亲自给打了热水,让王永珠擦脸洗漱一番,催促着她上炕睡觉。 王永珠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张婆子心疼的给王永珠盖好了被子,这才端着水轻手轻脚的出来,将水泼了,又轻轻的给带上门,才回屋。 一回屋,就看到王老柱气呼呼的瞪着自己,吓了一跳。 拍着胸口瞪王老柱一眼:“我说老头子,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瞪着眼睛吓谁啊?别挡着路,我要睡觉了!” 说着爬上炕,铺开被子径自睡了。 王永珠黑甜了一夜,等她醒来,已经是天色大亮了。 院子里也有了动静,大家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小莲~小莲~你男人我醒了,头疼,肚子也空了,咋还不吃早饭?” 王永贵的声音,一听中气十足,就知道他没事。 王永珠一笑,翻身起来。 刚要出门来洗漱,就听到张婆子在院子里劈头盖脸一阵骂:“一大早的,你是喊魂还是嚎丧?这么大嗓门,咋不去唱戏去?你妹子为了你的事,昨晚半夜才回来,人都累得不行,让她多睡会都不行?哪顿没给你吃?迟一点能饿死你咋滴?再嚎一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然后就是王永贵低声陪笑的声音。 还有王永富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王永贵说好话。 王永珠忙走出去:“娘,没事,我醒了!三哥,你没事吧?”说着仔细看了一下王永贵的脸色,还好。 第四百八十章 受宠若惊 王永贵嘻嘻一笑:“我有事!肚子还空着呢!” 张婆子恨得一指头戳在王永贵的额头上,正要骂,金盘可怜兮兮的在旁边道:“奶,别戳我爹!他身上疼,要戳就戳我吧!” 张婆子被气笑了。 冲王永贵翻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如今是家里的宝贝,打不得,骂不得,赶明儿个干脆把你供起来得了…” 说着,甩手进灶屋吩咐开饭。 吃了早饭,林氏和江氏将碗筷收拾到灶屋去洗,王老柱憋了一晚上,终于可以问了:“闺女啊,昨儿个你们去钱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你还给一起去的那些人都发了一两银子?” 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要知道,一两银子啊,就算对如今的王家人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好吗? 王永珠轻描淡写的道:“哦,那是钱家给的赔偿银子,受伤的没受伤的都有份。” 王永贵一听,立刻跳了起来:“那我的份呢?我可是受伤最重的,别人受伤轻,给个一两,我好歹也要赔个三、五两银子吧?” 张婆子瞪王永贵一眼:“你给老娘闭嘴!听你妹子说,要是真有赔偿银子,你妹子能昧了你的?” 王永贵一听,咂吧着嘴,勉强坐下了。 旁边的王永富忙道:“老三,你都是为了救大哥受得伤,你这份情,大哥记在心里。我已经打发金壶去问过老刘大夫要补身子的药方子,也抓了补药回来,从今儿个起,每天给你炖着喝,保管把你的身子补回来!” 金壶和金斗也忙着表态:“是啊,三叔你放心,等发了月钱,我们俩兄弟买个大猪蹄回来给你吃!” 就连没心思收拾灶屋,找个借口偷溜到上房的林氏,听了这话,都没反对。 林氏更是感激,如果王永富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如今张婆子对自己的不满,说不得就要被赶出去了。 得亏老三替了自家男人受了那一扁担,林氏现在心里只有庆幸的,倒是不小气心疼一早就送给老刘大夫的银子钱了。 王永贵本来听了王永富的话后一愣,他什么时候是为救大哥受得伤了?他那是因为自己脚下一滑没站稳,才受你这一扁担好吗? 不过一听王永富说给他抓了补药,两个大侄子还感激的许诺发了月钱给他买大猪蹄子吃。 这心里一盘算,这个月已经过去大半,还有十来天就是发月钱的日子,岂不是能有香喷喷的猪蹄子啃? 想到这个,王永贵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珠子一转,再看家里人如今对自己声气不同往日,慈和了许多。 就说怎么老娘一贯看到自己就要拍几下的,今天被自己气得翻白眼,居然都忍住了没敲自己。 还有自己的那个小崽子,平日里要他喊声爹都难,今儿个居然主动站在自己前面,维护自己了。 心里一时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种被家人都关心、高看一眼的感觉,是他懂事以来,从来没有享受到的。 他享受这种关怀,不想失去。 转念一想,他有没有想去救大哥,别人不知道啊?别人看到的就是他救了大哥。反正事情是他做的,只要他自己不说,谁知道? 这么一想,王永贵就心安理得起来。 “大哥,咱们兄弟骨肉连心,我这些年糊涂不在家,婆娘和孩子多亏有你照顾着,你对我老三的情谊,我记在心里。你有危险,我当弟弟的自然不能看着你出事!”顺嘴还跟王永富煽情了一把。 听得王永富是眼圈都红了,他身为大哥,对下面的几个弟妹自认为都颇为照顾,林氏为这个跟他私底下也抱怨过不少,最多的就是说几个弟妹不知道感恩。 这么多年走过来,王永富才发现,除了老二,如今就连最混的老三都记得自己的好,他这个老大,当得值了! 王永富这边还在感动,那边王永贵已经拉着两个大侄子:“那咱们可说好了,三叔可等着你们的大猪蹄子孝敬了!” 金斗和金壶自然答应不提。 王永珠冷眼看着,只怕这三哥救大哥一事里有些蹊跷和误会,不过终究是三哥受了这一扁担,让大哥免了被打破头的祸事。 就从这一点来说,王永贵也当得起三房这般感谢。 看大房和三房一时其乐融融,还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意思。 王永珠也就懒得去拆穿了,这种时候还是要难得糊涂一下的。 干脆也凑热闹的夸奖了几句王永贵,夸他昨天有眼色,见机快。 若不是他机灵,让张婆子从门口去族里报信,说不得王家都要被砸了。 又夸他有兄弟情,关键时刻靠得住,家里以后这些事情,还都得指望他看着才行。 反正好话不要钱,一箩筐的丢过去。 将王永贵捧得高高的,也好让他以后做事的时候,想着今天大家都这么看重他,抬举他,行事好有分寸些。 王永贵哪里受过这样的夸赞,一时真是受宠若惊。 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那……那是……我王老三是……是什么人?那是在……在外面见过……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种小场面,自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说他胖,他还就喘上了。 就连王老柱都夸了王永贵两句,浪子回头,老天开眼总算像个人样了。 当然,这话自动被王永贵的耳朵给过滤了。 还是王永贵自己又想起了先前那银子:“妹子,你还没说你昨天去钱家,做了啥,人家那么痛快就赔偿银子给咱们了?” 王永珠这才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然后回屋里去将于氏给的两个包裹提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开。 一个包裹里是一些补血的药材,王永珠推给张婆子:“这是补身体的药材,明天拿去让老刘大夫给看看,挑几样合适的,给三哥补补身体。剩下的,也让老刘大夫开个方子,给爹和娘你们补补身子。” 张婆子眉开眼笑的接过包裹,翻看了两下药材:“这是钱大老板家赔的药材?一看就值钱!给咱们补身子岂不是浪费了?不如拿到老刘大夫哪里去换银子回来划算。” 第四百八十一章 砍头的买卖 王家人都点头,按照他们的想法,每天能吃饱有肉,就不错了,乡下人命贱,补啥子身体。 “银子哪有身体重要?秋天正是进补的好时候,咱们如今的好日子才开头,身体好了,才能挣更多的钱,将来享更大的福气。再说了,咱们家,爹娘年纪大了,大哥受过伤,身体都需要调理,这事就这么定了!”王永珠直接拍板了。 张婆子一贯是紧跟闺女的步伐,加上闺女又是心疼自己,又是为了家人,一片好心。 立刻转变了立场:“行!我闺女心疼爹娘,那我这个老婆子就安心受着。” 不说别人,就连王老柱都感动了一下,没想到闺女还惦记着自己,一时看着闺女的眼神都柔和了些。 王永珠这才打开第二个包裹,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还有碎银子,顿时映入大家都眼帘。 “这是?”王永贵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这莫非是给我的赔偿银子?这么多?这钱家可真大方!”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被王永珠一记拍开。 从里面挑出两个碎银锭子,大约二三两,丢给王永贵:“这才是你的赔偿银子,剩下这些,是钱家给咱们家的赔偿!” 王永贵只要有银子到手就好,想也知道那厚厚一叠银票不是给自己的,喜滋滋的接过碎银,揣到兜里。 心里越发的打定了留在家里的主意,这在家好吃好喝,婆娘伺候着,每天老婆孩子热炕头,挨个打还能挣好几两的赔偿银子,这等好事,谁还往外面跑? 更别提,自己如今在家里的地位提高,更是不想走了。 那边,王永珠当着大家的面,将银票和碎银子当面点清了,然后才道:“这是钱家的赔偿,算作咱们一家的收入,暂且由我保管着,正好如今收购山货,咱们只凑银子不凑手,这也能解一下饥荒。” 对于王永珠的这个决定,大家没有异议。 说完正经事,王老柱本来还想问问钱家的事情,可看王永珠那意思,是不打算说的,闷闷的吸着烟袋锅,出去了。 张婆子忙着将药材收到柜子里锁好,王永贵硬是耍赖打滚的从张婆子手里扣走了两根人参须子,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第258节 等人都散去了,张婆子锁好柜子,才拉着王永珠追问:“昨天我可看到宋重锦那小子了,他咋昨天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一起去买铺子的吗?买成了没有?”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惦记着,忙道:“铺子买成了,一个染坊,两个衣料铺子,还送了一个小院子。都在县城里,等以后咱们家事情都顺利了,我带着娘去县城里住几天去。” 张婆子听说铺子买成了,才松了一口气,这可是闺女的全部家当。 又听说不仅买了铺子,还送了个城里的小院子,越发高兴起来。 满口的答应:“娘等着,到时候娘也过两天城里人的生活。” 两母女高兴了一会,张婆子才提醒:“这买铺子的事情,可别跟家里人说,谁都别告诉!你也告诉宋重锦一声,让他别吱声。这可是你们将来小俩口的私产,别傻乎乎的说出来了,听到没有?” 王永珠点点头:“我知道。” “买铺子花了多少钱?”张婆子这才细细的问。 王永珠一说一千两,吓了张婆子一跳,自家闺女的全部家当,就是那两锭金子,顶多四百多两。 这剩下的银子? “那剩下的都是宋重锦掏的?他哪里来得这么多银子?不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砍头的买卖吧?”张婆子先是一喜,然后一惊。 越想越觉得可能,宋重锦那后生可是会打猎,一把子力气,还有武功,这以前在宋家的日子可过得清苦得很,怎么这跟闺女订亲后,突然就有了这么多银子? “闺女啊,你劝劝宋重锦,这亏心的银子,咱们可不能拿!他要是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让他快收手,咱们家不缺他这些银子。只要他人好好的就行,别为了面子走上歪路啊!”张婆子自己把自己都快吓哭了,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 王永珠哭笑不得:“娘,你想哪里去了?宋重锦他不是那种人!”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我们王家世代都是清白人家,可不能容下这些歪门邪道的。”张婆子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又安慰了张婆子几句。 两母女正说着话,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宋重锦的声音:“婶子,永珠,我回来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对视一眼,忙走了出来。 院子里,王永富和金斗他们围着宋重锦也嘘寒问暖,问他眼睛怎么样了?是不是全好了。 宋重锦早将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说那奇人给他暂时缓解了毒性,前几天又让王永珠带他到县城去,在哪里买了最关键的一味药材,熬成药喝后,就彻底好了。 王永富他们想着前几日王永珠离开家里,说去县城有事,原来是陪宋重锦去治眼睛。 寒暄了几句,张婆子见宋重锦眼睛泛着红血丝,一看就没睡好,忙让人都散了,又催促他回屋歇着。 宋重锦嘴里答应着,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张婆子:“婶子,这是我跟永珠从县城带回来的点心,婶子尝尝,要是喜欢,下次我再让人给捎回来。” 张婆子笑眯眯的接过包裹,怨不得她多疼闺女和这女婿。 生了四五个,也就闺女和这还没过门的女婿记得出门给她带点吃的,东西事小,心意才重啊。 王永珠见宋重锦有话说的样子,跟着他进了屋。 宋重锦也没别的说的,昨天当着于氏的面,他有些话不能说,今日一办妥事情,就急忙赶回来,跟王永珠坦白。 当日他答应过永珠,两人之间事情多商量,少隐瞒,说到自然要做到。 昨日王永珠说要将马老大一行人交给于氏,被他拦住了,是他的谨慎之处。 于氏虽然表现很好,以前的风评也佳。 可毕竟人心隔肚皮,钱大豪跟她是快二十年的夫妻,于氏若是等他们走了,被钱大豪说动反悔该怎么办? 瞬间,宋重锦就想到了,扣押住马老大一行人。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亲昵 这一行人虽然是钱大豪的把柄,可一旦处理不好,就要变成一把捅向自己的利刃。 他不会去赌人性,让事情的成败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因此提出了那个建议。 这个建议,如果于氏不傻,她当然会同意。 马老大暂时在宋重锦手里,比在钱大豪手里对自己有利。 所以她只考虑了片刻后就同意了。 而宋重锦想扣住马老大一行人,不仅仅只是为了拿捏住钱家的把柄,他还有其他的考虑。 这马老大一行人,重义气,性子凶悍,虽然是烫手的山芋,可如果收服了他们为自己所用,对将来也是一大助力。 自己如今的实力还太弱,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昨晚将人送到了秦猎户和张掌柜住过的院子里,和马老大周旋了一晚上,马老大虽然还没松口,可看那神色,到有几分意动。 宋重锦这次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的担心和打算都和盘托出,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永珠。 也是征询王永珠意见的意思。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对于马老大这一干人等,寻常人听了都要躲远些,可宋重锦居然要收为己用。 莫非他真的跟张婆子担心的那样,背地里是做砍头的买卖的? 宋重锦见王永珠半天没说话,以为王永珠是不同意,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他一贯分得清什么更重要,为了几个还没成为自己手下的山匪,让永珠不高兴,这种蠢事他是决计不会去做的。 因此立刻道:“当然,这事只是我这么想的,你要是不同意,过几天等于夫人把钱家收拾妥当了,咱们把人给送回去就好了,让于夫人操心去。” 王永珠听宋重锦这么说,顿时一笑:“我没什么不同意的,只是这马老大一干人凶性难驯,身份敏感。你若真要他们做事,得先把他们身份的问题解决了,以后也得多加管束,不然这些人行事无忌,若真做了什么错事,恐怕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既然宋重锦能跟自己坦白自己的打算,努力的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自己也要投桃报李,点出做这件事情的风险。 就算这些风险宋重锦都明白,可自己说出来,也是自己的一片关切之情。 宋重锦和自己虽然已经定亲,好感度也已经到了亲密的程度,可实际上,两人都彼此都清楚,对对方的了解还不够,还有更多要磨合的地方。 王永珠虽然开始抗拒宋重锦作为任务对象,因为任务的关系,必须要在一起。 可换个角度来看,既然结局是已经注定不能改变,那么让过程变得有趣一点,温情一点,有何不可? 宋重锦这些时日的表现,她都看在眼底,比起现在这个时空的其他人,他已经好太多了。 就当自己是在这趟异世之旅中,找一个看得顺眼的亲密朋友也未尝不可。 调整了心态后,王永珠整个人都放松了些,态度也有了些微的转变。 宋重锦不仅不傻,反而相当的敏锐,他迅速的察觉到了,刚才这番话里,王永珠难得的露出一点亲昵。 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怦怦的跳得飞快,忍着激动,他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永珠,你……你方才是在担心我?” 他认识的永珠是一个分寸感极强,看着柔软,实际和自己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过自己是用冰冷的表情吓退旁人,而永珠,看着对谁都笑眯眯的,实际整个王家,能被她放在心上的,只有张婆子一个人。 而自己,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两人已经定亲了,可永珠对他,恐怕还没真正敞开过心门。 他自知以前做的事情,能让永珠重新接受他就已经很难得了,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只默默地等待永珠真的用心接受他的那一天。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王永珠只感觉抓着自己的那双手,激动得在发抖,再抬头对上宋重锦激动的眼神,陡然生出一点不好意思来,甩了甩手:“大白天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快松手,别让人看见!” 宋重锦见王永珠避而不答,一颗心如同在云中飘一样。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王永珠给捞在怀里,“咱们已经定亲了,就是别人看到了有什么打紧?再说了,这是在家里,又没有外人!” 佳人在怀,一股说不出的温热的幽香萦绕在鼻间,怀中的人身子软软的,皮肤软软的,头发软软的,让人恨不得揉到骨头里去。 宋重锦手臂不由自主的用力,恨不得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王永珠略微挣扎了一下,发现反而让宋重锦搂着自己的力道更大了,虽然她要真用力,也能挣开,不过想了想,还是放软了身子,任由宋重锦抱着。 宋重锦昨夜一宿没睡,一大早就赶回七里墩,身上还带着山间晨雾的湿气,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男子气息,并不难闻,反倒有种安心的感觉。 两人静静地靠在一起,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王永珠只觉得靠在身上的分量越来越重,搂着自己的手也松了几分力道,接着宋重锦的头轻轻的耷拉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吹动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 王永珠哭笑不得,哪里还不明白,宋重锦这是搂着她睡着了? 莫非自己还有催眠的作用? 心里吐槽着,王永珠手下却不含糊,将宋重锦扶到炕上躺下,给他脱了鞋,又搭上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关了房门,走了出去。 王家门外此刻热闹的很,昨儿个王家门前闹出这动静,尤其是张婆子去喊王家族人,十好几个人拿着锄头铁锹往王家赶,谁不知道是出了大事。 跟着看热闹的人不少,不过是看到马老大一干人那么凶悍,都躲得远远的。 后来宋重锦和王永珠出现,还见了血。 又隐约听见什么钱家,什么结仇。 胆子小的村民,那更是不敢凑上来,生怕惹祸上身。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举荐 没曾想,昨晚跟着王永珠去了镇上的王家人,今儿一早就在村里炫耀,夸王家会办事或做人,大方爽快。 有那多嘴的一问,就知道原来王家昨儿个跟着王永珠去的人,每个人都得了一两银子的报酬。 一两银子啊!大家都羡慕得不行。 这一看王家开门了,都凑在门口问东问西,想打听情况呢。 就连王家族长,昨儿个担心了半宿,后来虽然从跟着去的那些人嘴里打听了情况,可他们都在院子里,好多话也是没听全乎,说得也就不清不楚的,倒是让族长睡不着了。 这不,挂心这事,等家里的事情一忙活完,就跑到王家来,想问个清楚明白。 走到半路,遇到了王老柱,多问了两句,王老柱知道的也是王永珠轻描淡写的交代的几句,还不如那些跟去的人呢。 王家族长直跺脚:“柱子哥啊,这事问你也不清楚,算了,我还是去你家问永珠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老柱的脸瞬间就耷拉下来,闷头抽着烟不说话。 族长也顾不得他,拔脚就在前面走,都没叫上王老柱。 王老柱落寞的吸了两口烟,佝偻着背往地里去了。 第259节 安慰了匆匆赶来的王家族长,让他知道,钱家并没有找王家麻烦的意思,族长这才放了心。 环顾一下院子里,没看到宋重锦,倒是多问了一句:“昨儿个看到重锦那后生了,他眼睛好了?咋没看到他呢?还没回来?” 张婆子在旁边道:“老天爷保佑,也是他运道好,老天爷也不忍心看这么个可怜的孩子,后半辈子成个废人,找到的那个大夫还真灵,开了几剂药就好多了。后来又说缺一样药引子,幸好咱们县城就有,我们家永珠前几日又带着他到县城,找到那药引子,总算是把毒给解了!我正说,这得空了得到庙里去烧香还愿才是。” “这不,刚一解毒,回家就碰到这闹事的,跟着又往镇上一个来回,今儿一早才回来,累得人都脱相了。我忙让他回屋歇着了,可是找他有事?我让永珠去喊他起来。” 王家族长一听,也颇为欣慰,谁也不忍心真看到这么一个年轻后生成瞎子。 “没事,没事!我就是关心关心,孩子没事就好。这才解了毒,身子肯定亏得厉害,得让孩子好好歇着,可不能把身体弄坏了。重锦这孩子虽然身世可怜,可他毕竟是个有后福的,找到你们家这样厚道的岳家,也是他的福气了。” 王家族长说到在这里,还夸赞了两句张婆子,夸她教女有方,在宋重锦中毒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还能不离不弃。 如今十里八乡都传遍了,王家女儿贞烈的名声,谁不羡慕宋重锦,真是走了狗屎运,找到这样的好媳妇。 连带着七里墩王家的未婚女儿的名声更好了,他这个族长走出去面上也有光彩。 更别提,前几日,里正还跟他话里话外透露,每隔十年,县下各镇都要举荐一些民间颇有名声大人物到县里去,特别贡献的,还能入县志,流芳百世。 七里墩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出色的人物,除了王永安当初少年中秀才,得以露脸外,这次又有了王永珠这样,在家中遭难时,站出来扛起整个家的生计,又对眼瞎的未婚夫不离不弃的闺阁奇女子,怎么也要上报上去。 也好扬扬七里墩的名声,要是侥幸能入县志,那就更不得了了。 因这事还没个准信,王家族长也不好说出来,只捡好听的话夸夸。 张婆子被夸得喜不自胜,以前大家背地里明面上都说她看着精明,实际傻,放着几个儿子不疼,疼一个迟早要出门子的闺女。 闺女都是别人家的人,疼了有啥用?供着吃喝十几年,临了还要多多少少陪送一副嫁妆,最是赔钱不过。 还为了疼闺女,把儿子媳妇都得罪光了,都说她将来老了劳不动了,吃苦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今,就连王家族长都来夸自己教女有方了,谁有她面子上有光彩?养一堆儿子,合起来也没闺女给自己挣的脸面多。 就老二那个王八犊子,当初考上秀才,人家也是夸老二聪明,说王家祖坟冒青烟,和她这个亲娘没半点关系。 她当年憋着的那口气,如今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明儿,不,下午她就得去村里宣扬宣扬去,让这些年来一直暗地里嚼舌根的那些贱人们听听。 送走了王家族长,张婆子感觉今儿个的腰杆子倍直!走路都虎虎生风起来。 一出门,王家族人都拥上来,各种明着暗着夸她捧着她,话里话外都是要更亲近一些,以后有什么像昨儿个那样的好事,也多想想他们。 也亏得张婆子持得住,被灌了满耳朵的迷魂汤,愣是没张口替自家闺女答应任何一家的要求。 让王家那些想蹭些好处的人家,怏怏而归不提。 钱家的事情算是解决了,至于后续,也得等于氏那边消停了。 不过以宋重锦手下传来的消息,钱家如今可是热闹的很,于氏重出江湖,将印鉴扣在手中,插手生意上的事情。 钱大豪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加上又被于氏困在府中,哪里都不能去,一时倒真让于氏压制住了。 不过钱大豪毕竟纵横生意场多年,等他回过神来,只怕钱家的内乱才真正的开始。 这些都已经不是王永珠该操心的事情了。 算着日子,他们这次因为宋重锦中毒一事情,倒是超出了当初许诺下田冲子沟的时间了。 因此,等宋重锦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被王永珠直接揪到马车上,两人驾着马车,带着银子,还有答应了冲子沟女人们的布料,急急忙忙的就往山里赶。 才刚看到冲子沟的那些屋子,离着还有一两里山路,宋重锦和王永珠就远远的看到,冲子沟村口的那颗大树上,有个眼熟的身影,窜下来,朝着马车这里奔过来。 不是王永平是谁? 第四百八十四章 难道不想留在这里? 马车还没到冲子沟,王永平就已经来到面前,脸上带着激动之色:“宋兄弟、妹子,可把你们等来了!咋今儿个才来,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要将我丢在冲子沟呢!” 王永珠看着王永平身后,紧跟着赶下来的柳小桥,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来:“这冲子沟这么好,四哥难道不想留在这里?” 柳小桥赶到,刚好听到这一句,脸上顿时飞起一片云霞来。 王永平却没想那么多,只挠挠头,憨憨得笑道:“那可不成,我留在这里干啥?等收完山货自然就要回家去。” 却没看到他身后的柳小桥脸色一白,抿着唇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来:“王家姐姐来了,四哥从前几天起,就天天守在村口望着姐姐呢。” 王永珠忙上前拉住柳小桥的手,解释:“本该前几日就来的,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所以耽搁了。实在对不住!” 王永平一听,忙问:“家里出啥事了?咋没人来叫我回去?” 王永珠简直要为王永平的情商给跪了,瞪他一眼,对着柳小桥又是笑眯眯的:“家里没出大事,不过就是有人看我们家生意眼红,来闹事而已!早就被赶走了,要你回去干啥?等你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王永平被妹子怼习惯了的,只摸摸头笑,家里没事就好。 想着,又忍不住问家里爹娘可好?上上下下都问了个遍,就差连家里的鸡可好都要问一下了。 王永珠从来没觉得王永平这么罗嗦过,直接一脚将他踹向宋重锦:“你跟宋大哥先驾着马车上去,我跟小桥妹妹在后面走着,正好说说话。” 王永平还想说啥,被宋重锦忙一把拖走了。 这个没眼色的,再不走,只怕看中的媳妇都要被他跑了。 王永平一走,柳小桥才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跟王永珠寒暄了两句。 王永珠故意话里话外提起王永平,先是谢柳家照顾他,说给柳家添麻烦了,还请柳家多谅解。 柳小桥忙忙的就替王永平解释:“四哥在我们家,勤快的很,一早就起来打水,打扫院子。有空还进山帮忙,闲着就帮家里收拾猎物,补屋顶什么的,可能干了!哪里能说是添麻烦。” 王永珠心里就有数了。 又多套了几句话,柳小桥本就是大方的姑娘,加上在山里,跟猎户们直来直往习惯了,倒没掩饰她对王永平的好感,加上,这刚动心的大姑娘,哪里能控制得住,十句话里,起码有八句都要带上四哥。 这么闲聊着到了柳家,柳家兄弟也迎了出来。 进屋还没跟柳家父母说上两句话,外面马车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里闲着的孩子也看到了王家的马车,立刻回家通知了爹娘和家人。 这不,大姑娘小媳妇们惦记着王永珠上次说的布料,男人们惦记着剩下还没付清的银子,都赶了过来。 王永珠听得外面的喧闹,只得跟柳家父母赔罪。 柳家父母通情达理的很,加上如今自家闺女跟王家老四看对了眼,这闺女将来是要嫁到王家去的,傻子才得王永珠这个厉害的小姑子。 不仅不计较,还一起走了出来,帮忙吆喝着,让大家不要着急,慢慢来。 冲子沟的村民,见了王永珠,自然就不着急了。 王永珠先是将带的布料给搬下来,一旁宋重锦找柳家借了桌子,将布料一字排开摆在了桌上。 靛蓝的、绛红的、梅红的…… 顿时引起了女人们的一阵惊呼,那眼珠子都移不开了。 有那隔得近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摸,伸了一半,又缩回来,都不敢碰。 她们就是再不识货也看出来,这布料可比她们平日里穿的好多年,万一这摸坏摸脏了,赔不起可咋办? 王永珠早有准备,这些布料,每个颜色都准备了一小块单独的料子,就是给人上手摸,试手感的。 大方的拿出来,让人拿在手里试。 听王永珠说完,女人们一拥而上,为了摸几块布头,差点没打起来。 至于男人们,早被宋重锦让王永平给请到一边,也摆好了桌椅。 王永平又拿出他登记的小册子来,上面注明了,收购了谁家的什么山货,给了定金多少,还欠尾款多少,都清清楚楚的。 在定金和尾款数上,都按了双方的指印。 这个法子是王永珠想出来的,这样的册子,她专门订做了好几个,打好了表格,只需要填写就是了。 王家人因为王永安读书的关系,其余的几个儿子也都勉强认得些字,也都会写一些简单的字。 这个表格册子上面都标注分类清楚了,王永平只需要在下面打勾就行,因此看上去一目了然。 宋重锦和王永珠来的路上就分好了工作,王永珠负责给女人裁布料,宋重锦给男人们结清尾款。 王永平喊一个人的名字,就上来一个人,核对好上面的欠款,没有问题,然后当面点清最后的余款,再在表格的最后签字画押。 女人们这边就乱了些,主要是她们看到这块布料也喜欢,那块布料也舍不得,纠结半天。 后面等着买的人,那个着急啊。 这么好的布,大家都上手摸过了,又绵软又厚实,那些所谓的瑕疵对她们来说,压根都不是事。 这样的好事,能有几回?大家都想多扯几尺,就连不想买的人,也禁不住诱惑,想扯两尺回家。 需求这么多,布却只有那么些,谁都担心自己抢不到你,急得呀,就拼命的催前面的人,一时乱哄哄的。 还是王永珠站出来,保证每个人都有,就算这次没买到合适的,下次她再上来的时候,还会给大家带布料上来。 这才安抚住了女人。 排着队,一个个上前指点着桌上布,要求裁多少多少。 也幸亏王永珠跟着江氏学了裁剪衣服,知道怎么裁布料,虽然速度慢点,可她态度好,加上又格外大方,每家不管扯多少布,她都会多饶那么一寸半寸的,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扯完布,算好帐,女人们都还舍不得回家拿钱,只扯着嗓子将旁边刚结尾款的男人们喊过来掏钱。 第四百八十五章 习惯就好了 王永珠又要裁布,又要收钱,那速度就更慢了。 亏得柳小桥和柳母看她支应不暇,赶着过来帮忙,三人忙得一头汗,天擦黑了,才总算消停了些。 带来的布匹也几乎被抢光了。 王永珠还好,本来就力气大,加上一直在练习强身健体术,即使弯腰半天,也只是腰有些酸痛,胳膊有些不舒服而已。 倒是她的手,因为一下午一直拿着剪刀,右手大拇指那里,磨出了一个水泡来。 她自己倒是没觉得,看着柳小桥和柳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特别过意不去:“柳伯母,小桥妹妹,今儿个真是辛苦你们了。” 柳母爽朗的一笑:“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点子忙算什么?倒是闺女你累坏了吧?我看你从晌午一到连口水都没喝就忙到现在,肯定是饿坏了。我先回去给你们做饭去,你们慢慢收拾。” 一面又嘱咐柳小桥:“小桥,帮你王家姐姐收拾东西,一会把你隔壁的屋子也收拾收拾,晚上好让你王家姐姐住下。” 第260节 柳小桥爽利的答应了,帮王永珠收拾剩下的布料。 王永珠哪里好再麻烦人,忙伸手拦着:“小桥妹妹,你歇着就行了,这点东西,我一个人就能收拾——” “王家姐姐,你这手——”柳小桥眼尖,即使光线不好,她仍然看到了王永珠拇指上那个亮晶晶的水泡。 “永珠,你手怎么了?” “小妹,你手咋了?” 前后两个声音响起,宋重锦和王永平也是那边刚忙完。猎户们见王家人结账爽快,价格公道,将家里私留下的货也都急忙搬出来卖掉。 银子到手才是实在的。 两人也是和柳家兄弟一起忙到现在,刚将收到的货物都搬到柳家的库房里。 才出来,就听到了柳小桥的惊呼声,忙抢上来。 宋重锦抢先了一步,抬起王永珠的手,看着那个亮晶晶的水泡,眼里露出一点心疼和愠怒来:“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怎么弄的?” 说着,对着柳家院门照出来的灯光看了看,抿着嘴,从腰间摸出一把刀来,就要划下去王永珠大惊,这什么操作?自己不过是磨出一个水泡而已,用得着拿这么大的刀来,这是要剁手的节奏?不至于吧? “你……你要干啥”王永珠忙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宋重锦握刀的手腕,警惕的问。 “你这手都起水泡了,用刀划开,水流出来后上药,明天一早就好了。”宋重锦淡定的解释。 王永珠松了一口气,“这么点水泡,用针挑开就行了,你拿刀出来,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剁我的手呢!” 宋重锦看看手里的刀,再看看王永珠那纤细白嫩的手,也觉得好像夸张了些。 他刚才是关心者乱,没想那么多。 以前在山里,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还找针去?有刀就用刀划开,没刀就捡松针或者带尖刺的树枝挑破。 不过此刻握着永珠柔软细嫩的手,宋重锦也觉得,这么嫩的皮肤,就不该有任何的瑕疵在上面,比如那个水泡,越看越碍眼。 一旁的王永平上来一看,见不过是妹子手上被磨了个水泡,他一贯大大咧咧的,这点子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过毕竟是自家妹子,看着那白生生的手上起个血泡,还是很碍眼的。 又见宋重锦着急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就安慰道:“不过是起个泡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习惯就好了,多起几次血泡,磨成茧就不疼…” 一句话没说完,就收到了三记杀人的眼神。 自家妹子和宋兄弟也就算了,为啥小桥妹妹也瞪自己一眼? 王永平摸摸头,十分不明白。 柳小桥虽然喜欢王永平的鲁直,可也被王永平这态度和话给气着了。 看看人家王家姐姐的未婚夫,看到王家姐姐受伤了,那个紧张的样子,就知道是将王家姐姐放在心上了。 可轮到他倒好,一句安慰关心的没有,开口就是让人习惯,还让多磨几次,磨出茧来就不疼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要是自己兄弟说这样的话,不揍得他满地找牙,她就不姓柳! 柳小桥心里还没腹诽完,那边就想起了王永平的惨叫声:“妹子,你快松手,疼——” 扭头,王永平的耳朵正被王永珠给揪在手里,王永平高大的身子被扯得歪歪扭扭的站着,又不敢大力挣脱,也不敢还手,只好声好气的哀求:“妹子,妹子,求你松手…” 一旁的宋重锦扎着手,紧张的看着王永珠:“永珠,你仔细手疼…” 王永平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着宋重锦,宋兄弟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宋兄弟了!难道没看出来,自己才是被虐的那个吗?关心错人了吧? 宋重锦压根没看王永平一样,自然没接受到王永平的信号。 “不就是揪个耳朵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习惯就好了,多揪几次,现在妹子揪,以后找个嫂子揪,揪着揪着就习惯了,也就不疼了。”王永珠冷笑道。 王永平再傻也知道自己是刚才那话得罪妹子了,立刻狗腿的改口:“妹子说的对!妹子揪得好!多揪两次,四哥疼啊疼的就习惯了。现在先习惯了,以后有媳妇了,媳妇揪着就不疼了!” 柳小桥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王永平和王永珠听到笑声,一起看过来。 柳小桥在两人的眼神下,突然就手脚都不自在起来,王永平一看到柳小桥,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小桥妹妹,你要不要揪我的耳朵?” 柳小桥的脸轰得一下通红,只觉得全身的热血都涌到了脸上,又羞又臊,再爽利的姑娘家,此刻也羞涩起来。 跺跺脚,柳小桥嗔怪的瞪了王永平一眼:“你胡说些什么啊!”然后捂着脸就跑进柳家院子里去了。 留下王永平楞楞得看着柳小桥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永珠简直要笑哭了,没想到自家傻乎乎的四哥,居然还是行动派,这么大胆,当着家人的面,就跟人家柳家姑娘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 把人家那么爽快的一个姑娘都给羞走了。 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啊! 要是没意外的话,柳家小桥这个四嫂是跑不了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动心了 王永平刚才的那一嗓子,声音不小,柳家院子里的柳父和柳家兄弟都听到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视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柳小桥捂着脸回屋去了。 没一会,王家兄妹和宋重锦笑盈盈的走进来,柳父本来还提着的心,就落了下去。 看王家闺女这个神情,似乎是乐见其成的,至少不反对吧? 这些天,王永平呆在柳家,又勤快又干练,即使性子鲁直了些,可男人嘛,要那么多心眼子做啥? 倒是真入了柳家父子的眼,这样老实没心眼的女婿,才不会欺负自家闺女啊。 更别提柳母,那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心喜。 女人看跟男人看的不一样,柳母看王永平勤快,每天早上起来,就挑水打扫院子。 闲了就砍柴,帮家里修修补补。 那有点堵烟的灶膛烟囱,漏雨的屋顶,有点不稳的桌子,缺了腿的椅子什么的。 王永平都不用人说,看到了就收拾修理一下,不过几天。 柳家的水缸里的水永远是满的,柴火堆得小山一样高,院子里连犄角旮旯里都干干净净的。 灶膛也堵烟了,屋顶也不漏雨了,桌子椅子也都修理得整整齐齐的。 这样,家里家外都一把抓,还这么主动干活的男人,哪里找去? 将来成亲了,这样男人的媳妇多省心啊? 再加上柳家人时不时的套话,打听王家的情况。 王永平开始真当柳父和柳母是干爹干娘,两家那是亲戚,自然没啥隐瞒的。 除了生意上的事情,能说的他也都照实说了。 比如家里是妹子王永珠当家,爹不管事,娘说了算,娘最疼妹子,永远站在妹子那边。 家里有哪些人,都什么情况,性格如何? 没多久,柳家就将王家的情况摸了个清楚。虽然可能王永平说的有疏漏,或者因为立场的原因,有偏颇。 可大致柳家是知道了的。 这下倒是柳家父子犹豫了,家里爹不管事,妹子和娘当家作主,几个儿子和媳妇都在妹子和娘的手下讨生活,而且听得出来,王家这几个儿子,恐怕就这个老四因为太老实,不受宠,爹不亲娘不爱的。 将来怎么过日子? 最主要的是,王永平以前还订过亲,后来退亲了虽然说是女方那边的问题,可看王永平提起退亲的事情,眉宇间还有几分不痛快。 以男人的直觉来看,只怕这王永平跟以前那定亲的姑娘恐怕牵扯颇深。 这男人看男人,觉得王永平心里曾经有过人,只怕将来会拿自家闺女跟以前那个定亲了的姑娘比较。 这没到手的永远是最好的,到手的就不值钱了。 自家闺女何必去受这个软刀子? 柳母开始也担心,这男人心里要是有了别的女人,那确实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可要真放弃,柳母还是舍不得。 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多次后,柳母反而下定了决心,觉得和王家这门亲事结得了。 王家虽然是闺女和婆婆当家,可从王永平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他跟妹子的关系好,最是器重他。 只要闺女嫁过去,跟小姑子关系继续保持良好,想来在王家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再说了,爹不亲娘不爱的也有好处啊,上面三个哥哥,怎么着也轮不到小儿子养老啊? 到时候一分家,夫妻两个单独出来,不用成天侍奉公婆,小日子才是滋润呢。 至于以前定亲过的那个姑娘,她都问出来了,王永平以前确实喜欢过人家,可那个姑娘背着他找了别的男人,后来还差点害了王家和他妹子。 这样一个女人,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就算王永平真有一天脑子进水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只怕王家人,尤其是王家妹子不会同意! 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这些利弊,自然都告诉了柳小桥,让她自己心里有数。 柳小桥开始对王永平印象一般,只觉得是个傻大个,老实,好欺负。 后来听家里那意思,是要将她嫁给王永平,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开始看王永平哪里都不顺眼,做什么都要挑刺,就连柳家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没曾想王永平却不生气,总是笑呵呵的,自己挑刺,他就耐心的一遍遍的改,直到柳小桥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为止。 慢慢的,柳小桥发现,王永平虽然老实,憨直,别人都觉得他有点傻,其实他也有他的优点。 他跟着猎户们进了几趟山,虽然不会打猎,可是帮忙搬猎物,抬山货什么的,任劳任怨,从来不喊苦喊累,对谁都笑呵呵的,让冲子沟的男人们,还真就接受了他。 不拿他当外人,有什么的都不瞒着,偶尔还教他两招炮制山货猎物的小技巧。 他不认识的山货,村里男人们也都愿意教他认识分辨。 王永平的性子也好,不进山的日子,在村里看到个谁家需要搭把手的时候,绝对不含糊。还喜欢带着一帮孩子玩,孩子们都喜欢他。 第261节 不过小一个月的时间,王永平就得到了村里人的接纳。 他比有些嫁到村里来的女人还能更快的融入到冲子沟里,这是王永平的优点,别人学都学不来。 再后来,柳小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心思就变了。 每天不看到王永平,心里就空落落的,看到他了,眼睛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落。 变得患得患失,王永平说的话,自己都要晚上躺在床上揣测半天,有没有其他的意思。 看到王永平跟别的姑娘多说两句话,心里就不痛快。 找王永平的麻烦,让他摸不着头脑,只得傻呵呵的道歉赔不是,心里就高兴…… 柳小桥不傻,加上柳家兄弟每次看着他们俩就挤眉弄眼的笑,自家亲娘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俩。 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对王永平这个呆子动了心。 柳小桥是个爽利的姑娘,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后,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都动心了,也不能让王永平那个呆子还傻乎乎的。 自己一个人唱戏有什么意思? 找了个没人的时候,两人单独在一起,柳小桥就直接将话给挑明了。 说王家和柳家有意结亲,问王永平有没有想法? 王永平关键时刻还真没掉链子。 第四百八十七章 你情我愿 王永平经过李金枝的事情后,对那些娇弱的,动不动就哭的,妖妖娆娆的女人视同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柳小桥一贯是利落的裤装,清清爽爽的,有着一股女孩子少有的英气,为人爽快不扭捏,有什么说什么,和她在一起,王永平觉得很舒服。 这是和李金枝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觉,他不用说话做事,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如李金枝的意,惹怒了她,又要低声下气的赔不是。 王永平觉得自己和柳小桥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偶尔说得不对,柳小桥虽然也生气,可是从来不会和自己冷战,将自己丢在一旁,什么都不说,就让自己猜。 王永平知道自己脑子笨,猜不出女孩子的那些心思。 又总是说错话,惹得女孩子更生气。 柳小桥会在自己赔不是后,告诉自己,为什么生气。 他不用总是去猜,去想,却总是猜不到点子上,让彼此都觉得累! 王永平来到冲子沟,和男人们一起闲话的时候,总会提到娶媳妇这个亘古不变的话题。 被问到他想将来娶个什么样的媳妇的时候,脑海里曾短暂的划过娶个柳家姑娘这样的媳妇也许不错的想法。 可他不敢深想。 如今柳小桥问他,王永平福至心灵,想明白了:他要娶的就是柳小桥当自己的媳妇。 王永平吭吭哧哧的半天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拉着柳小桥的手不撒手。 柳小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羞红了脸。 两人之间心知肚明,只是没彻底挑明。 柳家一家子也装糊涂,任由两人每天同进同出,培养感情。 这不,王永平这一嗓子,直接就喊破了两人的关系。 这个世道,除了自己的媳妇,哪个正经男人会允许亲人以外别的女人揪自己的耳朵? 柳父的脸上想笑,又要憋住,顿时有几分滑稽。 柳家兄弟没这个顾忌,早躲到一旁笑去了。 王永平见柳家父子这个样子,哪里不知道自己喊的话被听到了,也有几分不好意思,看着柳父,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王永珠瞪王永平一眼,刚才喊那么大声,怎么见到未来老丈人就怂了? 没奈何,只能自己这个做妹子的上了。 “柳家伯伯,我家这个哥哥,在您家住着,蒙您和伯母悉心照料着,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实在是他的福气。” 柳父笑呵呵的摸一把胡子:“大侄女客气了。我们老俩口,看着永平这孩子就喜欢,这也是我们跟他的缘分。” “柳家伯伯说的是。我这四哥当初被小桥妹妹和两位柳家哥哥救了一命,死里逃生,因此结下了这段善缘。说来也是我们家运气好,我四哥运气更好,遇到了小桥妹妹这般心善的姑娘,不然哪里有我四哥的今天?可见这都是老天注定的缘分啊!”王永珠顺着柳父的话说着。 两人寒暄了半天,兜着弯子彼此都表明了双方家里的态度。 柳家是情愿的。 王家也是乐意的。 一拍即合。 见王永珠不仅不反对,还十分高兴促成的样子,柳父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高兴的一拍大腿,吩咐儿子:“今儿个高兴,大侄女和大侄女婿来了,我去找你海子叔弄点好酒来,你去让你娘炒几个好菜!咱们爷几个好好的喝一保…” 柳大生答应一声,去了。 柳大明不放心,也陪着柳父去找酒。 屋子里就剩下宋重锦和王家兄妹三人。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为了王永平的婚事,跟柳父说话,连自己手上的血泡也顾不上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羡慕。 踢一直傻乎乎听着,还没回过神来的王永平一脚:“去找柳家姑娘要一口针来!” 王永平回过神来,他虽然不太明白妹子和干爹说了些啥,可大致是知道和自己有关,看干爹高兴的样子,还要喝酒,想必是好事。 想开口问妹子,可是对上宋重锦的眼神,还是算了,乖乖的拔腿就往柳小桥屋里跑。 柳小桥回到屋里,摸着还在发烧的脸颊,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王永平敲了敲门,“小桥妹妹,是我,你四哥,我找你有事。” 说着推开门进来,柳小桥有点慌乱的站起来,虽然两人彼此明白心意了,可今天这么挑明后,却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我拿……你有没有针?”王永平结巴的问道。 柳小桥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永平追到自己房里来,居然是问自己有没有针? 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找出一口针来,没好气的道:“我给王家姐姐拿过去,你笨手笨脚的,别弄丢了!” 王永平呵呵一笑,也不辩解。 等柳小桥走到他身边,他才低声道:“小桥妹妹,你放心,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我晚上就跟妹子说,明儿个就跟她一起下山,将我们俩的事情告诉爹娘,让我爹娘挑个好日子来提亲!” “嗯——”柳小桥红着脸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柳小桥想要给王永珠挑破血泡,却被宋重锦拦住了,摊开手掌,示意柳小桥将针给自己。 柳小桥忙将针递给了王永平,王永平刚接过针,就被宋重锦给抢过去,就要上手。 王永珠扶额:“用火烧一下针头。” 宋重锦听话的将针在油灯上烧了烧,等凉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挑破了血泡。 里面的血水流了出来,等到血水流干了,宋重锦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挑出药粉来,细心的给王永珠敷上。 那边柳大生去灶屋已经将好消息告诉了柳母。 柳母心花怒放,身子的乏累都一扫而光,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晚饭上了桌,柳母和柳父看王永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柳母更是不停地给王永平夹菜。 柳大生两兄弟就一直灌王永平的酒。 一顿饭下来,王永平已经晕晕乎乎的,直接被宋重锦给扶到屋里休息去了。 柳父虽然高兴,喝得却不多。 等吃完饭,收拾好堂屋,柳小桥借口洗碗躲去了灶屋,堂屋里只剩下王永珠、宋重锦和柳家父子和柳母四个人。 第四百八十八章 定心丸 柳父咳嗽了一声,冲柳母使了个眼色。 柳母才期期艾艾的开口:“永珠大侄女啊,你也看到了,永平这个孩子,我们老俩口还真是挺中意他的,我家小桥——” 说到这里,柳母也觉得有些别扭,按理说,这事应该是男方家主动提起,按照老礼节,得先请个媒人上门,说王家老四看上柳家的闺女了,想求娶回去当媳妇。 然后柳家要缓个一两天,再答应媒婆。 媒婆再去王家给信,带着王家人来提亲才合规矩。 可这不是两家隔得远,如今王家当家的又是没出阁的闺女,怎么着也得先过了王永珠这一关,才好说后面的事情。 可柳母实在有些说不出口,都说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 这哪有女方家上赶着说这个的?以后自家闺女可怎么在婆家抬头做人? 因此说了两句,柳母就纠结起来,不管柳父怎么使眼色,只不往下说了。 王永珠虽然不太明白这里面的规矩,可是这做人行事的道理她知道啊。 虽然她觉得两家的婚事这个事情,她本只是个妹妹,轮不到她做主,这话得跟张婆子和王老柱说才好。 可柳家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这个时候,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女方先提。 见柳母接下来的话不好说,忙体贴的接过了话头:“柳家伯母,瞧您说的,您和伯父能中意喜欢我四哥,那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就说小桥妹妹,不仅我和她投缘,我娘也稀罕她的很。” 这话一出,就如同给了柳家父母一颗定心丸。 剩下的话就不必要多说了,王永珠为了定柳母的心,还特意的拉着她走到一边低声安慰道:“伯母您放心,等我这次下山回家,定要跟我娘说说,让她和我爹亲自上门来。我四哥以前定过一门亲事,想必伯母一家也都知道了吧?” 柳母听王永珠这么一说,脸上有些讪讪然,这闺女是知道自家套她四哥的话了? 王永珠倒没多想,换做是她,要嫁闺女,好不容易相中个人家,肯定也要打听清楚才行,事关闺女一辈子的幸福不是。 再者,四哥那个老实人,柳家是他救命恩人,那就更不会隐瞒了。 第262节 她说这话的意思,也不是敲打柳家,而是为了后面的解释:“伯母也知道,我四哥以前定的这门亲因为一些原因后来退了。我爹娘本来想给我四哥当时就再寻一门亲事的,可我四哥不乐意,说是怕了。一定要自己选一个中意的媳妇才行,我爹娘拗不过他,当时也是默认了的。”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只要王永平乐意,他们家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柳母的心彻底的放回了肚子里,含笑拉着王永珠的手:“永珠侄女啊,这事还要你多多费心了!我们家小桥,是个再老实不过的孩子,没那么多心眼,说话也直,以后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也多担待担待!” 王永珠笑了:“伯母这话客气了,小桥妹妹好的很,我挺喜欢她的!以后真要成了一家人,还得请小桥妹妹到时候多担待担待我呢!” 屋外收拾完碗筷的柳小桥,走到门边,刚好听到这一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王家这是同意了。 有了这层关系,第二天,柳家的人格外的客气和热情。 因为赶着时间,王永珠决定先将积压多天的山货拖下山去,顺便禀告家里,王永平看中了柳家闺女,让王家好做准备。 等过几天,再上山来,提亲和收货都不耽误。 柳家人也赞成,这既然两个孩子都有意思,那就早早的定下来好,免得夜长梦多。 一家人帮忙将山货都给搬到马车上绑好。 王永珠将王永平拉到了院子外没人的地,昨晚王永平喝多了,早早就躺下了,她没找到机会问。 这都要临了下山去禀告父母了,自然也要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王永平倒是很坦白:“妹子,就麻烦你了,我现在不能回去,而且我嘴还笨,我怕我说不好,倒让爹娘对柳家误会了。你会说话,你回去就告诉爹娘,我就看中小桥妹妹了,就想娶她当媳妇。还请爹娘多费心了!” 说完,又难得拉着王永珠:“妹子,麻烦你在娘面前多说说小桥妹妹的好话,她是个好姑娘,又能干,又体贴。而且她心也好,不是那种没事就胡搅蛮缠,不孝顺老人的人,将来嫁给我后,肯定会好好孝顺爹娘的!” 王永珠没想到,这再傻乎乎的人,真有了心上人,倒有了几分机灵,还知道让自己给张婆子说好话了。 “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关一辈子的终身大事。要是定了亲,就不能反悔了!不然,不用爹娘抽你,我先抽死你!知道不?”王永珠最后再确认一次,他担心王永平是因为救命之恩,而以身相许。 “妹子,你放心!我现在不糊涂了!我想的很清楚,我跟小桥妹妹在一起,说不出的开心快活!我……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王永平神色是难得的郑重,说起柳小桥,眼神里说不出的欢喜。 王永珠放心了。 拍拍王永平的肩膀:“那就好!既然喜欢人家,那就一辈子好好待人家!不然,我这个做妹子的也不饶你!” 王永平点点头:“妹子,我会好好待她的!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会有她一口…”怕王永珠不相信,还做起了保证。 王永珠啐他一口:“这些话留着跟柳家人去保证吧!等你们定亲的时候,把这话当着大家的面一说,保管柳伯父他们一家高看你一眼。” 说完,笑着摇摇头,掉头就走。 王永平是王家除了张婆子,对她最好的人,他能走出李金枝这个阴霾,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即将成家娶妻生子。 王永珠心中也为王永平高兴。 等回到柳家院子里,山货已经装好了,宋重锦正等着她。 王永珠跟柳家人告辞,在柳家人的热情欢送中,跳上马车,缓缓离开。 第四百八十九章 人人满意 等到回了王家,王家人看着一马车垒得满满当当的山货,都小吃了一惊。 没想到冲子沟里的猎户家里藏着这么多的宝贝。 有熊瞎子的皮,熊掌、虎骨、各色狐狸毛皮、还有鹿茸、灵芝这样的宝贝。 这些东西,在猎户家,那可都是传家的宝贝,一般很少人会拿出来卖。 王永珠核对单子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将王永平放在冲子沟收购山货,看来这个决定再英明不过了。 王永富想唤人来把东西给卸下来,被王永珠给拦住了:“这么多山货,卸下来,仓库也放不下来,不如拿油纸布来,将这些山货给罩住。明儿一早我跟宋大哥一起到镇上把货给交了。” 王永富忙招呼金斗和金壶将油纸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山货给罩了个严严实实。 这些事情王永珠就不管了,她一边接过金花打来的热水洗脸,一边喊:“爹娘,一会我有事要说。” 王老柱本来要出门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真是难得,这王家的大小事不一贯都是她们母女做主,怎么今儿个还有事要说了? 其余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唯有张婆子,眼睛一亮,想到了一种可能。 等王永珠洗漱完,一家子坐在了上房,将王永平看中了柳家姑娘的事情一说。 顿时炸开了锅。 张婆子喜笑颜看:“这个混小子,终于开窍了。” 就连王老柱,也露出一抹笑来。 上次因为老四的婚事,被老婆子排揎了一顿,王老柱后来也仔细想过了。 老婆子说的话也有道理,找个附近的闺女,对家里也没什么帮助。 还不如柳家的闺女,有她的娘家在冲子沟,起码对自家的生意有好处。 而且娘家隔得远,也少是非。 再者他对王永平这个儿子,还是有些歉疚的,跟李金枝的那个婚事,差点毁了小儿子。 如今他有了喜欢的姑娘,要是不同意,以老四那死心眼的性子,怕是要闹出事来。 这么一想,王老柱也就点点头:“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老婆子,这礼数上咱们可不能亏。明儿个就找个靠谱的媒人,去柳家求亲去。” 张婆子已经操办了三个儿子的婚礼,这礼节方面,自然是驾轻就熟,只这么一会,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找那个媒人去说亲,备些什么礼,给柳家什么聘礼…… 听了王老柱的话,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的。” 不说别人,王永富和王永贵也高兴,别人家的后生,十七八就娶媳妇了,自家这个四弟运气不好,遇到李金枝那样的贱人,耽误了他。 不然孩子都能抱上了。 等老四娶了媳妇,看还有哪个嘴长的背后嚼舌根,说自家老四还惦记着李金枝那个贱人。 林氏一听王永平要娶亲,忍不住就看向自家的金斗和金壶,这老四都有了媳妇了,该给金斗和金壶相看了吧? 尤其是听说,老四的媳妇,居然是山里人,林氏偷偷松了一口气。 从王家日子好起来后,多少人都打算将闺女嫁到王家来后,她就在暗地里发愁,那些人家都比自家要强。 有这么一个家境好,有娘家依靠,得公婆欢心的弟媳妇进门,又不像以前的老二媳妇,那为人清高,眼里只有老二一个,加上住在城里,一年都见不到一回,没什么妨埃… 老四这个媳妇娶回来,肯定是要日常处着的。 如今自己不得公婆和小姑子欢喜,连三房的江氏都比不得,这要再来一个大家都喜欢的新媳妇,自己这个老大媳妇不得被比得连站得地方都没有了? 这点小心思,她再傻也不敢跟王永富吐露,不然就王永富都不能饶她。 如今听说不过是山里猎户家的女儿,上次也见过的。 能攀上王家这门亲事,说不得就是靠着上次的救命之恩呢。 这样就好,老四结的这门亲,没啥拿得出手的。 再过些日子,她再给当家的吹吹风,也该给金斗和金壶相看了。 等那个时候,她怎么也要挑两个家境殷实,陪嫁多,娘家有底气的儿媳妇,到时候再生几个大胖孙子,有家里给养着。 其他几房的孩子还小,等他们长大,自己的孙子也大了。 大房人多势众,到时候就算分家也不吃亏。 江氏一贯没有发言的习惯,而且小叔子娶媳妇,当嫂嫂的能有什么话说。 因此,这门婚事,算得上是人人满意。 王老柱见大家都没反对的意思,琢磨了一下,烟袋锅敲了敲炕沿:“我估算了一下,如今请媒人去说亲,等说定了,咱们老俩口再上一趟冲子沟,亲自给下聘礼去。赶在年前把事给办了!老四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能再拖了!” 张婆子一合计:“如今家里收山货,人人都腾不出手来。咱们先下聘礼,等山货收完了,先把大屋子起了,正好老四的婚事就在新屋里办,又喜气又热闹,也图个好兆头!” 王永珠其实觉得,以王永平和柳小桥的年纪来说,都还太小了些,尤其是柳小桥,比自己还小几个月,这么早就成亲,对女孩子不好。 只是她也知道,这个时代,女孩子从十四五岁就嫁人是正常的,也许官宦贵人家的姑娘会略微的迟些。 可一般百姓人家,女孩子养到十四五岁,来了葵水,就被认为是可以嫁人生子了。 殊不知,这个时候女孩子的身体还没发育好,怀孕生子,对女孩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也幸好张婆子疼她,舍不得她早嫁,不然她跟宋重锦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看如今村里,十四五还没说亲嫁人的姑娘寥寥无几,除非姑娘有缺陷,实在嫁不出去,不然家里人都要早早的就要闺女出门子去。 她此刻要是提议说两人先定亲,等小桥再大些才成亲,莫说王永平不会感激她,就连张婆子恐怕都不会同意。 弄不好,柳家还以为王家是不乐意和他们结亲,生了罅隙就不好了。 因此默默的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吞下去,点头赞同:“我觉得也行!如今天气冷了,这山货生意的旺季也就一个来月了。等旺季一过,咱们就开始起大屋,家里只留一个人守着就行。赶在过年前办好,咱们家也好好热闹热闹!” 第四百九十章 双喜临门? 一听说就要起大屋,一家人都兴奋起来。 王永平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张婆子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当即出门就要去找媒人去,这冲子沟山高路远的,还得找个靠谱的媒人,多给些媒人钱才好。 王老柱也坐不住了,出门去找风水先生,挑日子去。 家里如今添了这个喜事,一时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散去了。 还能听到金盘咬着手指头问:“娘,四叔要给咱们娶四婶了吗?四婶好不好?” 江氏心中苦涩,看公婆和小姑子特意说要起了新屋子才办婚事,就知道他们对这个新媳妇有多看重。 找媒人,下聘礼还要亲自去。 相比较当初,自己和当家的婚事,是媒人带着婆婆一起去相看了,然后聘礼也只是普通。那个时候江家还想求着王家,当家的又是继母,哪里会真心为她考虑。 什么都依着王家这边,即使婚事简薄也无人说什么。 那个即将要进门的柳家姑娘,江氏还有印象,一看就是家中受宠的,两个哥哥也都疼爱妹子的人,嫁人又得夫家看重。 第263节 真是让人羡慕。 王永贵回头,看到了自家媳妇怔怔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 当初两人刚成婚的时候,也曾恩恩爱爱过一段时日。 当初老二王永安是秀才,那婚礼办得热闹气派,轮到他王老三的时候,自然就逊色多了,好多都是王永安办婚事剩下的凑合了一下。 凭良心说,王永贵的婚事办得跟村里其他人差不多,只不过和王永安的一比,前后没多久,那就显得格外的寒酸。 为这个,林氏没少嘲笑过江氏。 就连王永贵在外面也没少听过酸话。 王永贵身为一个男人,又好面子,难道真的心里没有疙瘩吗?新婚燕尔,跟江氏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也曾许诺过,要让江氏过上好日子,不会比任何人差,不会再让人嘲笑她。 可是后来…… 王永贵想到这里,难得有了一点不自在,走到江氏身边,粗声粗气得开口:“还愣在这里干啥?还不回屋去,我早起穿的袜子磨脚,快给我回去找双干净的好换。快点,别耽误了你男人的事情。” 江氏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急匆匆的回屋去找干净袜子。 找出来一双,放在炕上,江氏转身,就对上了王永贵欲言又止的脸。 好半天,王永贵也没憋出一句话来,只粗鲁的抓过江氏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子,转身就走了。 江氏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温热的碎银子,大约一两重,沉甸甸的。 看着王永贵的背影,再看看手心里的影子,江氏眼圈一红,嘴角翘了起来。 等到人都散去了,上房只剩下王永珠和宋重锦两人。 宋重锦瞅瞅屋里没人了,这才带着一点试探低声道:“永珠,年底起大屋,四哥他们办婚事,要不,要不咱们也一起办了,也算是双喜临门?” 王永珠定定的看了宋重锦一眼,想了想,自己不愿意早成亲的这个想法,还是得早早的跟宋重锦沟通才好,免得两人之间有了误会。 因此,她正色道:“正好,我早就想跟你谈办婚事的事情,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我一会说的话,你可能会生气,但是请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宋重锦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王永珠,好半天才点头:“永珠,你说,我听着。” “我知道你想早点跟我成亲。可是,我还不想这么早成亲——”这话一说出来,宋重锦的脸色就变了。 刚要说话,被王永珠拉住手安抚:“我不是不愿意成亲,是不想这么早。我听人说过,女孩子太早成亲,身体还没发育成熟,尤其是太早孕育孩子,对孩子和母体的伤害都很大。” 王永珠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科普很正经,可宋重锦听了这话,眼睛闪了闪,耳朵根子都红了。 顿时气结,拍一下宋重锦:“你都想哪里去了?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宋重锦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可眼睛一时都不敢看王永珠,有点躲闪:“这说法可有依据?” 王永珠再说到这种学术问题的时候,那是十分严肃的:“如今城里那些官宦之家,嫁娶女儿一般都会在十七八岁,女子身体越成熟,孕育的孩子才会更健康。再者,你可能没发现,母亲年纪太小有了孩子,一般生下的孩子体质都比较弱,容易生病,甚至养不大。” “你仔细想想,咱们村就有活生生的例子。”后面的话,王永珠没说,宋春花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她怀孩子的时候,还太小,又被补得厉害,少于运动,生下来的孩子不仅身体差,连她自己的身子也伤了。 如今这个落后的医疗水平,有多少女子,就折在了生产这一鬼门关上了。 宋重锦的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也不傻,王永珠没提他没多想,一提示,首先想到的也是宋春花。 再想起,似乎城镇里嫁娶闺女的年龄都要大些。 也就明白了,王永珠这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就算只是有这个可能,他也不能让永珠冒这个风险。 抿了抿唇,宋重锦开口:“那女子在什么时候成亲为好?”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按照她的想法,最好二十岁以后,越晚越好。 可对上宋重锦那期待的目光,再联合一下现实,就算她想太晚,不说王家不同意,就连周围的人都不同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想了想,王永珠才回答:“十八岁吧。”十八岁,成年了,身体机能基本成熟了。 十八岁,也是这个时代,对未婚女子年龄的最高容忍段了。 宋重锦点点头:“那就好!你一满十八岁,咱们就成亲!” 王永珠见宋重锦这般明理,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也难得有心情调侃,手指戳着宋重锦的胳膊:“你就这么想做咱们王家的上门女婿?”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的笑容,眸子一暗,反手将王永珠的手握住,一用力,将她扯入怀中。 第四百九十一章 聘礼 炙热的气息扑鼻而来,王永珠只觉得热气扑面,有几分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子,想要挣脱。 “永珠,让我抱抱!不能今年成亲做上门女婿,抱一下都不行?”宋重锦的声音低哑中带着一点委屈。 王永珠只觉得浑身一僵,不知道为啥,脑子里突然就循环起以前看到的那些带色的来。 这个时候,宋重锦是不是应该说不要动,小妖精!你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 要么宋重锦来个霸道总裁范,勾起邪魅一笑:小妖精,你挑起的火,你自己来灭? …… 王永珠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还好宋重锦有分寸,虽然他想抱着永珠,一辈子就这么不撒手,可毕竟两人现在还没成亲,还是要收敛一下。 不着痕迹的亲吻了一下王永珠头顶的发丝,宋重锦松开了手。 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王永珠拔腿就往外面走:“我……我去外面看看去…” 看着王永珠慌乱的步伐,宋重锦眼中充满了笑意。 等到晚上张婆子回来,已经确定了媒人,是本村名声最好的王家一位婶子,最是热心肠,一听说是要给王永平做媒,立刻就答应了。 张婆子得了准信,回家就开始准备说亲的礼物。 一般庄户人家,媒人去说亲,带包糕点,提点肉啊,鸡蛋什么的去,就已经不错了。 以前三个儿子说亲的时候,除了老二家的,因为在城里,多了一匹布,一条鱼外,其他的都差不多。 如今虽然日子好过了,可张婆子也没打算太铺张。 一是在她眼里,几个儿子都一样,一碗水端平。老四又不是自己那宝贝闺女,犯不着为了老四,让几个儿媳妇背后嚼自己的舌根。 二来,家里的银子再多,可架不住接下来要起新屋和老四成亲,哪一样不要花钱?说亲的礼物给太贵重了,将来聘礼不得给更多?那可不行,这给出去多了,将来分给闺女的不就少了? 这么着,张婆子因着王永珠和宋重锦明儿一早要去镇上,干脆就让两人去镇上将说亲礼和聘礼一起买回来,多省事。 张婆子这话是当着全家人都面说的,连清单也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列出来的。 除了肉和点心外,张婆子额外只增加了一条十来斤的大青鱼,算是给柳家面子了。 至于聘礼,那就更好说了,两样尺头、两盒点心、两样干果、两斤红糖、两包茶叶、两只活鸡、十斤猪肉、一对青鱼、两坛酒、再加上给新娘子的一对银镯子。 这在庄户人家,就已经是相当贵重的了。 这聘礼单子一列出来,林氏的脸色就变了。 当初送到林家的聘礼跟这个差不多,可聘礼里没有一对银镯子啊?这银镯子少说也得二两吧?凭啥啊?自己还是长子媳妇呢,怎么老四一个幺儿娶媳妇,比自己还多出东西来? 江氏更不用说了,比林氏还寒酸些。 倒是王老柱听了极为满意,如今王家的日子兴旺,自然不能跟以前比,这样的聘礼拿出去 ,说到哪里都是有脸面的事情。 张婆子何尝看不出来两个儿媳妇的心思。 老大就不说了,老三王永贵心里也有几分不痛快。 这么一比较,家里四兄弟,除了他,其余的兄弟婚事都比自己的气派。 更不用说小妹了,娘那么疼她,将来成亲,只怕恨不得连家都陪送过去吧。 张婆子既然敢列出这个清单来,自然就不怕的,“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觉得这聘礼太贵重了,把你们都比下去了。说不得还要怨我们做爹娘的不一碗水端平,怎么给老四家的这么多,岂不是压你们一头?” 这话一说,王永贵脸上就讪讪的。 王永富忙站起来道:“娘,儿子没这么想。儿子都明白的,如今家里好过了,要是聘礼太给简薄了,恐怕外人看了要耻笑咱们王家,就连柳家说不得也心里不痛快!四弟的婚事,说来也是为了家里才耽误到如今,就是略微办得热闹些,也是应该的。” 不说别的,老四当初退亲得的赔偿,可都是花在了他的身上。 王永富自从断腿后,倒将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了,老四是个实心眼,对家人没一点私心,不过就是娶媳妇多花点钱么,只要爹娘妹子没意见,他更没意见。 王永贵撇撇嘴,老大倒是会讨好卖乖。他自然没意见,他是长子,一向最得爹的看重,他娶媳妇的时候,奶还在,奶最疼大哥,大嫂又是奶的娘家侄孙女,能不用心办? 张婆子自己生的儿子,还不了解? 王永贵心里想啥,她都一清二楚。 正好,她趁着给老四办婚事,把话都摊开说清楚。 免得这些白眼狼儿子还以为自己多对不起他们呢。 “老三,你怎么想?”张婆子看向王永贵。 王永贵想说自己心里不痛快,可当着这一家子的面,儿子,侄子都在,一个大男人计较这些,有些说不出口,只含糊的道:“我没什么想的,爹娘想来心里都有数,我做儿子的,能说啥?” 这话里的怨气谁都听得出来。 王老柱皱皱眉头,老三这是啥意思?阴阳怪气的,是怪自己和老婆子不公平?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江氏着急又担心的看了看自家男人,她心里不是不委屈的,因着婚事不如二房风光,她一嫁进门就被大嫂嘲笑,被二嫂看不起。 可她都忍下来了,她一直以为自家男人不在意这个,成亲多年了也没听他说过,没想到自家男人这也是在鸣不平? 林氏心中不痛快,可是不敢说话,加上自家男人王永富的那番话一说,更是堵死了大房的嘴。 林氏心中憋闷的很,见老三王永贵跳出来,心中大喜,老三一贯是个混不吝的,他要真闹腾,说不定还真能闹得公婆退让一步呢。 要不是不能出声,她都要给老三加油助威了。 张婆子冷笑一声,扫视了一下全场:“很好,既然你们心里都觉得有怨气,觉得我们做爹娘的没有一碗水端平,那今儿个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第四百九十二章 说清楚 “老大,你是王家的长子长孙,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你的。你成亲那年,家里日子还过得去,你奶又还在世,娶得又是林氏,一向最得她心意。婚事办得,当时全村都说热闹!当初你们那一年成婚的,谁家比得上你风光?如今你都忘了?” “至于老二那个没人伦的畜生,他考上了秀才,家里给他办得婚事最风光,可也收了不少的礼,才能将前些年的饥荒填上。如今说他也没甚意思,反正我是当没生过这个小畜生的!” 第264节 “老三你,娘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无怪就是当初婚事,你办得是三兄弟里最简薄的,让你没面子。可你咋不想想,你成亲后一年不到,就跑出去没个影子,你媳妇生孩子,孩子养大,都是靠着家里。你这些年,往家里可交过一个大钱?你几个兄弟说什么了没有?我跟你爹可曾把你媳妇和你那几个孩子给赶出去过?你摸着良心细想想去,替你养了媳妇孩子七八年,难道还不够补上当初成亲的那点子差距?” 一席话,说得王永贵和江氏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至于老四这次的婚事,聘礼贵重些,那也是应当应份的!他年纪在里面哥几个里最小,可十来岁就下地干活,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又退了,拿到的赔偿银子也没来得及给他寻摸一门亲事,家里就出了大事,那赔偿银子一分不剩的全贴家里用了。这么些年,老大和老四是家里干活的主力,可老大干活挣钱养活了他那一家子,老四干活挣钱全贴家里了。” “你们两个当哥哥的,摸着良心说,这钱没用到你们身上?没用到你们的孩子身上?如今他娶了媳妇,过几年你妹子成亲了,我跟你爹也老了,说不得就要分家了。你们两个当哥哥的,孩子都由家里给你们养到了十七八岁,老大家的还帮他们要成亲娶媳妇,轮到老四呢,孩子估计才会下地走,就要分出去。” “这么一算,老四吃不吃亏?他才是咱们家最吃亏的那个!你们当哥哥的不说多照顾一下这个最吃亏的弟弟,倒是一门子心思的跟他算计起这个来?亏心不亏心?亏老三你还有脸说你有怨气,你怨啥?”张婆子指着王永贵的脸问。 王永贵脸色涨红如猪肝,一贯最灵巧的嘴,此刻也讷讷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往日里觉得爹娘最是偏心不过,三房最不得欢心,可如今被亲娘把话掰扯开了来说,把帐算明白给他听,他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好钻进去。 江氏在王永贵旁边也羞惭的低下头去。当初王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她还记得公婆的恩情,能养活孩子,没让她饿死,她已经很知足了。 可这日子好过了,咋她还有了那些不孝的念头了? 就连王永富和林氏,听了这话,脸上也觉得有些发烧。 一些事情不说不提起,不觉得,可等张婆子把事情说到明面上,自家那些曾经的小心思就显露了出来。 冷哼一声,张婆子一拍炕沿:“今儿个,我就把话说在前头。老四的婚事肯定要办得热闹气派,一是补偿他,二是如今咱们王家再跟以往一样,人家只会笑我们王家扣索,上不得台面。” “再者,我聘礼里给老四媳妇预备了一对银镯子,这一样,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一点心,老大家的有王家祖传的,我就不废那银子了。说来也就老三家的没有。你放心,我这个做婆婆的,什么时候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到时候和老四家的银镯子一起打回来给你!” 王永珠听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一翘,张婆子这是还记恨那林老婆子将王家那传给媳妇的银手镯给了林氏的那档子事。 所以特特的,给剩下的几个媳妇,一人一对,打脸呢。 果然,王老柱和王永富还有林氏的脸色就精彩起来。 江氏又惶恐,又欣喜,一时说不出话来。 满屋子静悄悄的,都不敢说话。 张婆子索性今天说个痛快:“你们都说老娘偏心,老娘是偏心!生你们一群儿子有什么用?一个个都跟讨债一样,把你们辛辛苦苦养大,给你娶媳妇,给你们带孙子。又讨了什么好?享了什么福不成?还一个两个的心里不知道记恨我多少年了!老娘眼又不瞎,能将心偏在你们这群白眼狼身上?” “老四这媳妇娶进门,老娘对你们哥几个也算是尽了做爹娘的责任了。满村子去打听打听,看看人家家娶媳妇是怎么办的?打饥荒的还少?你们就知足吧!该给的都给了,不该给的,你们也别想!剩下的,不管多少,都是我留给你们妹子的!将来也别打着什么歪主意,想着讨孙子媳妇,来诳老娘手里的银子。告诉你们,没有!一个大子都没有!” 这话意有所指,林氏顿时恨不得头都低到裤裆里去,就连金斗和金壶脸上也热辣辣的。 王永富瞪一眼林氏,一天到晚的算计,那点子心思能瞒得过谁? “娘,你放心,金斗他们娶媳妇自然有儿子们来操心,哪里会让爹娘受累!” 还是王老柱见老婆子敲打得差不多了,咳嗽一声:“好了,你娘说这些,也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到时候老四媳妇进门,家里多口人,事先把话说清楚,免得将来扯皮拉筋不好看。我们当爹娘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还能特意亏待了谁不成?只盼望着你们兄弟和和气气,齐心协力才好。” “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弟间都不齐心,这日子也过不兴旺。今儿个时候也晚了,大家都散了吧!” 王老柱这话一出,大家如蒙大赦,你拉我,我扯你,忙退了出去。 王永珠和宋重锦也要出去,被张婆子喊住:“你们俩别走,跟我对一下单子,明儿个去镇上,将紧要的先买回来。” 王永珠只得和宋重锦回来,对着单子,跟张婆子和王老柱又琢磨了半天,才确定好了明日要采买的礼物。 第四百九十三章 眼花缭乱 临了,张婆子又特特的吩咐,让王永珠找镇上最好的银匠,.王永珠眨巴一下眼睛:“娘,方才不是说两对么?”莫非还给王永安的媳妇准备一对?不能吧?亲娘不是那种人啊? “你当你娘傻啊,这银镯子给外人都打了,还能把我闺女给落下了?你听娘的,那两对,一两重一个,打个龙凤样式的就行。你自己那对,打二两重一个,你去挑个好看的样式。”张婆子偏心的十分明显。 宋重锦在一旁,眼角扫到王老柱听了这话欲言又止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张婆子哪里管王老柱咋想,只当没看到。 王永珠也逗趣:“那感情好,还是娘疼我。娘,你再多疼疼我,容我打个三两重的行不行?” 张婆子知道闺女是在逗自己开心,撑不住就笑了:“行行行,你打个五两重的都行,只要你不怕手腕子疼。” 王永珠又撒娇讨好的,哄得张婆子喜笑颜开了,这事才算了结了。 宋重锦回到屋,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忍不住摸一把冷汗,未来的岳母大人实在太厉害了,王家几个未来的大舅兄和岳父大人,完全不是岳母大人的对手。 不过,岳母大人这般偏心永珠,偏心的好! 永珠这样好性子,如果不是岳母大人偏心,镇着那堆未来的舅兄,只怕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 一时又想起张婆子说给永珠打一对银镯子,这才提醒了宋重锦,除了定亲那日送得珍珠簪子,他居然没给永珠送过其他首饰。 想到永珠细嫩白皙的手腕上,带上自己送的手镯,白白嫩嫩的耳垂上带上自己送的耳坠,宋重锦激动起来…… ※※※ 冲子沟的这批山货,得到了关一飞的好评。 数目先不说了,这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有好些,在关一飞这个收购山货的老手眼里,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前几次收到的山货,关一飞已经让长风镖局押送到荆县,装好船送到了京城。 张大老板来信表示十分的满意,不过信里信外也再次催促,眼看还有个把月山货的旺季就要过去了,他们这些大的山货贩子要赶在大雪之前,将所有的山货全部运走。 王永珠答应的黄松菇,到底要在什么时候交货?黄松菇只在春秋两季出现,眼看就是深秋了,到时候哪里还有黄松菇? 关一飞也记挂着这个事情,在结清货款的时候,又一次催问了王永珠。 看张大老板这么一次次的催促,想来京城中的他如今十分需要黄松菇。 王永珠也明白这个道理,想起前几日去看过山洞中的黄松菇,长势良好,如今已经有指头那么大了。 按照这个长势下去,没几天就可以采收了。 等到采收了这一批,再隔个十天半个月还能再采收一批。 两批一共应该能兑现承诺了。 沉吟了一下:“后天我先送过来一半,如今都是新鲜的黄松菇,如果要运送到京城的话,这几日就要准备好贮藏的物件,不然,恐怕送到京城,黄松菇已经坏了。” 关一飞终于听到了准信,高兴起来:“只要王姑娘你能准时送货就行,其余的交给我来办!” 王永珠跟关一飞敲定了送货时间,也就不多留,还要去采买礼品,告辞而去。 如今正是庄户人家手里有钱的时候,镇上也有不少外来的商人,一来是收山货,有那精明的,还带些外面的时兴货来,转手也能赚几个银子。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着单子,买了点心、红糖、茶叶、干果,又打了两坛子一共十斤好酒。 又到吉祥布料坊扯了两样颜色适合姑娘家的尺头。 吴掌柜正好在吉祥布料坊,见到扯尺头,立刻就猜到王家有喜事。 一问,果然如此。 哪里还肯收银子,只说就当是自己的一点心意,还说改日一定要讨一杯喜酒喝。 没奈何,王永珠只得收下。 又去镇上最有名的银楼。 银楼名叫周记,也是镇上的老店了。 周记是祖传的手艺,一家子以打首饰为生。在镇上开了几十年你,名声不错,从来不克扣客人的材料,打出来的首饰也匀净。 镇上人家一般出嫁闺女,娶媳妇什么的,要打首饰,都会到周记。 一进周记,就有个年轻的后生迎了出来,脸上挂着让人看着就舒服的笑容:“两位里面请” “请问两位是想要看点什么首饰?还是要打点什么首饰?” 王永珠说明来意后,那年轻后生将两人带到了一边,打开柜台,从里面拉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抽屉来。 抽屉被分成了很多小格,用软布包裹着。 每个小格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银镯子。 有麻花绞丝镯、桂花对珠镯、泥鳅背马蹄形的镯子,还有贵妃蒜头镯,老凤开口祥云镯…… 看得王永珠眼花缭乱。 这些可都是纯手工的镯子,好多样式,都没见过。 先给柳小桥和江氏挑好了样式,按照张婆子的交代,老凤开口祥云镯子就挺合适的。 剩下的轮到给自己选样式,王永珠就挑花了眼。 年轻后生见多了这样的客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反倒上前建议:“这位姑娘,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试戴一下,看哪个更合适。” 王永珠眼睛一亮,点了几款,在手腕上试戴。 宋重锦将那后生拉到一边,低声问了几句。 年轻后生眼睛没离开过王永珠,耳边听着宋重锦的要求,一心二用,也不见吃力。 听了宋重锦的话后,眼睛一亮,点点头。 然后冲里面招招手:“小妹,出来招待一下客人。”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跟王永珠差不多的姑娘,眉目清秀,乌油油的头发上,插着一只簪子。 这簪子造型别致,竟然是虫草的模样,鎏金的蜜蜂宛如真的一样,趴在发间,让人眼前一亮。 小姑娘也是笑容满面,上前一边帮王永珠试戴镯子,还能提点建议,倒让王永珠找回一点以前逛商场,柜员全程微笑服务的感觉。 第四百九十四章 首饰 这边宋重锦被那个年轻后生,带到了隔壁的一间小一点的屋子里。 请宋重锦坐下后,才小心的掏出钥匙,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来。 打开匣子,里面用红色的丝绸缎子包裹着,年轻后生轻轻揭开缎子,露出一套银鎏金的首饰来。 一对虾须镯,上面镶嵌着小小的细碎的宝石,一对葫芦耳坠,两支虫草造型的簪子,一支蜻蜓,一支蝴蝶样式的。 翅膀触须栩栩如生,一口气吹大些,那蝴蝶就颤巍巍的展翅欲飞一般,煞是精巧,正适合小姑娘们佩戴。 宋重锦即使不懂首饰,也觉得这一套好看,想着这簪子戴在永珠头上,一定好看。 年轻后生眼尖,看宋重锦的脸色就知道他极满意,小心的介绍:“这套是我家新学了省城的花样才打出来的,不敢保证整个荆县就这独一份,但是咱们石桥镇就这么一套。这银子是上好的雪花银,那镯子上的宝石珠子虽然小些,可是品相好,颜色正,客人要是喜欢,这一套只需要十五两银子,价格再实惠没有的。” 宋重锦顿时嘴角一翘:“这套给我留着,我先下定金,明儿来取。”十五两银子不是问题,可今儿个不是送这个的日子。 第265节 不能抢了未来岳母的风头,再等几日吧。 年轻后生喜出望外。 这套首饰是他大伯那边的铺子在省城那边的新式花样,极受客人的喜欢。他前些日子去省城,一眼就看中这个系列,自己掏私房钱买了这一套回来,本是打算让自家学习一番的。 没想到回来就被小妹看中,硬磨去了两只簪子。 剩下的这大半套,他摆放在店里好几个月了,喊价二十两银子,看的人不少,可愿意掏钱买的却没有。 这首饰适合小姑娘带,可镇上谁家愿意花二十两银子买首饰哄自家闺女开心? 那些买得起的,也都年岁大些,戴这个不合适,因此这一套首饰也就无人问津。 家里人笑话他看走了眼,他心里也憋着气。 所以今儿个,看到两个年轻的客人进店,本来是没报期望的,那女客人开始就直接说了要定做银镯子,看衣着打扮,想来也没多余的银子买这套首饰。 没想到那个年轻的男客人,居然偷偷的问他,有没有适合姑娘家戴的首饰,他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带到了小间,因为看宋重锦衣着普通,加上这首饰这么多天没卖出去,他也没喊价,直接给了个实在价格。 想着实在不行,这套首饰拆开了卖,把自己那私房钱先补点回来也行啊。 没想到,这男客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全要了! 年轻后生大喜,忙不迭地答应了,又将首饰原样包好放回去,收了宋重锦一两银子的定金,给了个签子,明日来取就行。 出了隔间,王永珠也挑好了样式,选了一款麻花绞丝的镯子。 这些款式,店里都有现货,婚嫁一般都会要这些款式,周记也有存货,直接取出三对手镯,当着面称重。 最后加上手工费,三对手镯,抹了领头,一共花了八两半银子。 那年轻后生还做主,送了王永珠一对小小的银丁香耳钉。 其中那款麻花绞丝的镯子,戴在王永珠的手腕上,越发显得她手腕如玉,肤如凝脂。 先前招待的那个小姑娘,一边给另外两对镯子包起来,一边夸王永珠眼光好,皮肤好,这镯子戴着好看。 王永珠一笑,多看了一眼小姑娘发间的发簪,这种虫草的簪子,在她以前所处的时代,恐怕只能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宛如工艺品一般。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就能戴上,心中感慨了一下。 倒是她这一眼,落入宋重锦眼里,心中暗自猜度,永珠想来也是喜欢这种漂亮的首饰的吧? 只可惜王家如今大部分的银钱都要留着做山货生意的周转,而且以王家如今的境况,她就算想买这些,也要顾忌着家里哥嫂的心情。 他不仅暗自责怪自己,往日怎么没多留心。 永珠当着家,看起来风光,实际对她来说,反而顾忌更多,为了家里平衡安稳,她反倒要克制自己。 不然就以永珠自己的本事,想买多少漂亮的首饰不行? 哪里至于羡慕一个银楼小姑娘? 宋重锦眼神一暗,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出了银楼,王永珠看看天色,也该回去了。 宋重锦却开口:“永珠,今儿个我就不陪着你回去了,马老大他们一伙还在那宅子里,我得去看看,好做计较。你后日不是要送黄松菇来么,我到时候再和你一起回去。” 王永珠点点头,宋重锦不可能一直窝在七里墩,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当下只叮嘱:“万事小心,别强求。马老大他们的事情,你千万要谨慎些。” 宋重锦点点头,握握王永珠的手,“我都知道,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看着王永珠赶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宋重锦身上的柔和之气顿时收敛了个干净,冷着脸,冲着街旁一个男子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 王永珠回到家,先将今日卖山货的货款记账收好。 才到上房,将礼品和银镯子交割清楚明白。 张婆子看着王永珠手腕上带着的一对银镯子,摸索着她的手腕,一连声的夸奖:“这镯子好看,我闺女戴着更好看。” 心里暗自可惜,如今王家翻身的太快,太招人眼红,着实得低调些。 不然自己闺女这个样貌,穿着绫罗绸缎,带上那宫里娘娘赏赐的金手镯,恐怕比那些大老爷家的姑娘小姐都不差呢。 现在只能委屈的带两个银镯子。 又看宋重锦没跟着回来,张婆子也不问了,知道宋重锦这是有自己的事情。 王家人都围上来看,两匹颜色鲜艳的尺头,林氏和江氏都没穿过这么娇艳的颜色,只能羡慕的看着。 红糖、果子、还有糕点茶叶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 镯子 两坛子好酒被金斗两兄弟搬进来,张婆子顿时心疼得直叫:“你这个傻闺女,你也太实诚了,买这么大坛子的酒,怕不得十来斤吧?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三四斤就了不得了!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快去寻两个小坛子来,把这酒给转过去。剩下的明儿个给退回去!” 王永珠忙道:“娘,哪里用得着去退?等起新屋子的时候,请人不得吃酒?再说了,四哥成亲那天不得吃酒?只怕剩下的还不够呢。” 张婆子一听,也对,这才罢了。 看完这些,最后王永珠才掏出两个布包着的银镯子,还有周记送的一对银丁香耳钉放在桌上:“这是在周记买的,老凤开口祥云镯,当面称的重量,每只足足一两。这对耳钉是周记送的。” 张婆子打开布包一看,雪白的银镯子,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镯子里圈有周记的铭记。 随手拿了一对收起,剩下的往江氏面前一推:“拿去吧!以后别再说就勒啃你们三房的话了!” 江氏脸色涨得通红,上前拿也不好,不拿也不好。 还是王永贵脸皮厚些,嘻嘻一笑,摸过镯子:“还不谢谢娘?” 说着将镯子套在江氏的手腕上,江氏瘦弱,这镯子套上去,手一动,叮当作响。 直羡慕得林氏眼珠子都红了。 没想到婆婆真说到做到,给老三家的也打了这么一对手镯,二两银子啊!看那成色,看那样式,可比王家留下来的那一对镯子好看多了。 “弟妹,让我看看,这镯子可真漂亮…”林氏抓着江氏的手腕上的镯子,恨不得摘下来套在自己手腕上试试。 还是王永富看不下去,一把扯过林氏:“你又不是没有,扯着弟妹的看啥?丢人现眼!” 林氏小声嘟囔了两句,倒底不敢说什么,知道镯子是不想了,又瞄上了那对银丁香耳钉。 这弟妹和小姑子都有镯子了,自己是长儿媳,把那添头银丁香给自己不过分吧? 张婆子只一眼就看出来林氏的心思,要是想让家里少闹腾点的话,手一松给了也就是了。 可张婆子就不是怕事的人!凭啥给林氏这个碍眼的? 当初那事过去几个月了,如今家里,老四在冲子沟,家里收山货的主力都是大房父子三人。 老三虽然是留在家里,说是帮忙,可那懒散性子,能偷懒就偷懒。 如今这山货生意,还真是靠着大房父子卖力。 林氏因为这个,尾巴又有翘起来的架势,张婆子早就想找机会,教训教训林氏了。 因此故意的,拿着银丁香,看了看:“还是我闺女会买东西,都能弄点添头回来!虽然不值几个钱,可好歹是银子的。只这花样一看就是给小姑娘家家戴的,金花,你过来——” 冲着金花招招手。 金花懵懵懂懂的上前,不知道奶叫自己啥事,站到张婆子面前。 张婆子俐落的给金花戴上耳钉,左右看看:“果然就适合小姑娘家家戴,就给金花吧!好歹也是咱们家大孙女,咱们家女人都有首饰了,也不能落下你!今儿个算便宜你了!” 金花只觉得奶捏着自己的耳朵捣鼓了一会,那耳洞就热热的,听了张婆子这话,才知道,那对银丁香居然给自己了? 金花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点冰凉。 小姑娘家家的谁不爱俏?王家如今日子好过了,她也能有几身新衣服穿,就很知足了,可这能有一件银首饰,她做梦也没想过。 条件反射的给张婆子道了谢,梦游一般的走回江氏身边。 林氏差点没跳起来,那对银丁香居然给了金花那个丫头片子?她才多大?就配戴银耳钉? 婆婆这是打大房的脸啊! 满家里,里外大家都有,凭啥就大房一根稻草没没有? “娘,你这样——”剩下的话,被旁边的金壶见机快,一把捂住了嘴,小声的在她耳边道:“娘,你糊涂啦!忘记当日的话了,是想被爹休了吗?” 林氏一怔,扭头看到王永富难得黑沉着脸,动了真火的样子。 顿时那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讷讷的低下头。 还是金壶解围:“我娘这是高兴呢。” 虽然大家都知道林氏哪里是高兴,她都快要气疯了。 可是既然她儿子都说她是高兴,大家就当她高兴吧。 大人间的明争暗斗,孩子们还不懂。 金罐看着炕上满满的铺了半炕的吃的,尤其在那糕点、干果和红糖上死命盯了几眼,眼珠子一转,拉着金盘和金勺,凑到王永珠面前。 “老姑,老姑,给我们带啥好吃的没有?”如今王家宽裕,王永珠不管哪次去镇上回来,都会给孩子们捎带点零嘴,让他们甜甜嘴,也是他们在家帮忙干活的奖励。 往日一回来,王永珠就会给他们分,今天听了半天大人在哪里说些他们不懂的话,早就耐不住了。 看着几个孩子渴望的眼神,王永珠从摸出一包龙须酥糖碎来,这是糕点铺做龙须酥糖,总会有碎的边角料,或者卖相不好的,被单独敲碎了,来买糕点的客人,可以便宜带上一包,给家里孩子吃。 王永珠今儿去买糕点刚好赶上了,也带了一大包。 递给金罐:“拿去分了吧,不许多吃,吃了要漱口,不然牙疼了,以后就不给你们买了!知道没?” 孩子们只要有糖吃,连连点头,几个小家伙,围着金罐,到院子里分糖去了。 就连金花,对她目前来说,糖的吸引力比银耳钉还是大些,也屁颠颠的跟在后面出去了。 屋里,张婆子交代正事:“明儿个,老大你驾车送你王家婶子去冲子沟,你知道路不?” 王永富点点头:“我知道,娘你放心吧!” “那行,让老大家的给你明日收拾得体面些,别丢了咱们王家的面子,都回屋去吧。”张婆子交代完,就挥手赶人。 林氏还磨磨蹭蹭的,被王永富拖着出去了。 江氏从摸着银镯子起,就高兴得恍惚了,还是王永贵半拉半推得回到三房,坐在炕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当家的,我莫不是在做梦吧?娘真的给我镯子啦?” 第266节 第四百九十六章 无心工作的小田田 王永贵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晃悠着,看自家媳妇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懒洋洋的道:“天还没黑呢,做梦还早了点!倒是该做饭了,行了,别摸那两镯子了,又不会长腿跑了?收拾收拾去做饭吧,别惹得娘生气了,把镯子要回去了。” 江氏一听,吓得手往袖子里一缩,忙站起来,就要去做饭。 走到门口,觉得不妥,爱惜得摸摸两个镯子:“这可是银镯子,不能让油烟给脏污了。”说着褪下来,拿布包好,揣在怀里,这才急急忙忙的去灶屋。 灶屋里,林氏沉着脸正在生火,看江氏进来,撇撇嘴:“哎呦,弟妹啊,今儿个你可是占大便宜了。跟着没进门的老四家的,得了这么大一个巧宗,如今看着,咱们这家里,倒是你跟那没过门的老四家的,在公婆面前有体面。那么重的银镯子,说给就给了,就连金花那个丫头片子,也能沾光得个银耳钉。只有我这当大嫂的,可连边都没沾到。说不得以后我们大房还得看着你们这些弟妹的眼色过日子呢——” 林氏也只敢在江氏面前说些怪话,先前回屋就让王永富给收拾了一顿,让她老实些,然后又赶着她来做饭,心中着实憋了一股气。 江氏得了镯子,正是高兴的时候,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加上当家的给的那一两碎银子,和这两个月来的月钱,江氏手里有钱,自觉腰杆子都直了些。 更何况林氏为啥没有镯子,大家心知肚明。 因此只当林氏的话是耳旁风,笑盈盈的做饭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就接了媒人进家门,吃了早饭,带上两包糕点,还有一早去村口割的两斤肉。 昨儿个已经买了一条十来斤重的大青鱼,宰杀干净,用薄薄的盐抹了一层后,用草绳穿着挂在屋檐下吹了一夜,早起血水已经被风吹干净了,正好带上。 张婆子又说了几句好话,媒人才坐上马车,王永富早上穿着一身九成新的靛蓝衣裳,显得稳重老实,驾车马车,慢悠悠的朝着冲子沟去了。 王永珠答应了关一飞黄松菇的事情,也收拾了一下,就进山了。 到了山洞,果然,黄松菇正是采收的时候。 王永珠小心的先将背来的竹筐里铺好一层树叶子,上面再垫上松针软草,才将采下来的黄松菇放在上面,摆放整齐。 然后再喷上稀释过后的基因进化液,保持它们的新鲜。 采摘完毕后,又往菌床上同样喷洒一遍基因进化液,好促进菌丝再次长出黄松菇来。 然后将竹筐上用树叶遮盖住,王永珠刚要背起竹筐回家,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有个储物箱? 忙召唤出小田田来:“小田田,我那储物箱,将黄松菇放进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小田田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请宿主放心,储物箱有保鲜功能,新鲜的蔬菜水果植物,在储物箱里可保证营养水分不散失十五天。” 太好了。 王永珠将黄松菇放入储物箱,背着空竹筐下山。 这几天她事情多,都没空搭理小田田,而小田田居然一反常态,没有来打扰自己,催促自己完成任务。 倒真是有些奇怪。 这么想着,王永珠一面走路,一边跟小田田聊天:“小田田,你现在能看到宋重锦对我的好感度有上升没?” 小田田发出刺耳的“滋~~”的声音,让王永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宿主!”小田田很快反应过来,可怜巴巴的道歉。 王永珠停顿了一下脚步,很无奈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遇到这样一个系统,还能怎么着?只能忍了。 小田田哇的一声哭出来:“宿主!我们现在又是最后一名了!其他统的宿主们如今都升级到6级以上了,还有一个系统的宿主,如今已经到九级了。据说已经跟目标蒸了一堆包子,成为了那个位面的第一大地主,富可敌国,名下拥有的田地几乎已经达到了那个国家土地的一半了,只要她完成最后一个爱情目标任务,情比金坚,就能满级了。” “而我……我才四级……我成了垫底的统……我的$‰※○…”小田田最后的字句叽里呱啦,十分深奥难懂,王永珠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你的什么?” “那是第一名完成任务的系统的奖励,最高级的升级程序,载入这个程序后,有可能进化成首脑大人下面的三级智脑,那是我们系统的最高追求!终极梦想!如今算是彻底破灭了!” 小田田有气没力的回答道。 然后十分哀怨的道:“本系统现在十分难过,所有的程序都不想运行。请求休息一段时间,否则本系统也无心工作,对宿主产生不能任何帮助…” 王永珠…… 本来想安慰的话,尽数吞回去,汇集成了一个字:“滚——” 小田田麻溜的带着自己脆弱的系统心滚了。 王永珠的耳根子也清净了。 冷笑一声,王永珠很想提醒一下小田田这个傻啦吧唧的系统,那一位据说已经让系统升级到九级,富可敌国,名下拥有田地是全国土地面积一半的宿主,只怕活不到满级的那一天了。 按照小田田透露的消息,像她这样的宿主,所投入的位面,基本和自己所处的位面差不多。 一个种田系统的宿主,让自己的土地达到国家土地的一半,这是什么概念? 哪个位面的统治者都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现在那位宿主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成功在望,殊不知只怕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不日就要任由人宰割了。 反正小田田这个系统除了聒噪,也没干啥正经事,去休息也好。 王永珠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了七里坡上,看着坡下的七里墩,村庄在阳光的照射下,又安详又宁静。 这样的日子,还是不要破坏的好! 王永珠到山下的时候已经天要黑了,村子里的人大都回家了,路上偶尔遇到两个,看到王永珠打个招呼,看她背后的竹筐是空的,还打趣她两句。 说些家里收那么多山货,咋还自己上山? 是不是山货收多了,眼光也刁了,寻常山货都不眼了之类的话。 王永珠一笑,也不辩解,附和两句,脚下不停地回家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王家的诚意 她回来的正是时候,王永富和媒人婶子也是前脚刚到家。 张婆子正拉着媒人婶子问情况呢。 媒人本就是个极为爽利的婶子,一贯有啥说啥。 正在跟张婆子说道:“我说永珠她娘,你们可真是有福气,这眼光真好,那柳家,虽然是山里的猎户,可我看,是极为懂礼数的。人也实诚,那姑娘我也看了,大方,身子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张婆子露出得意之色来:“那可不,我一眼就相中那姑娘了。” 媒人这才笑着一一道来。 他们到了中午才赶到冲子沟,还没问路,就有认得王家马车的孩子上来,看是陌生人,一问是王永平的大哥,找柳家的。 都热心极了,有人带路,有的就提前跑回去报信去了。 没多久,王永平和柳家两兄弟就迎了出来。 一看马车里下来的是村里有名的给人说媒的婶子,王永平哪里还不明白,只会傻呵呵的笑了。 还是王永富说明了来意,柳家两兄弟忙将人请到家里。 柳父和柳母估摸着这些日子,王家要派媒人来,都没进山,在家等着。 听到报信,才松了一口气。 等看到王永富又稳重又老实的样子,柳父一听介绍是大哥,那心就越发踏实了,这王家大哥一看就不是难相处的。 说了几句话,媒人就说明了来意。 又用力的夸奖的柳小桥,表明了王家的心意,还恰如其分的将王永平夸赞了一回,将王家的情况也大略说了说,介绍了一番。 算是让柳家人心里有个数。 柳家人见王家人请来的这个媒人不像那些媒婆,拿了人家的钱,什么话都敢说,把男方条件夸到天上去,一点缺点都没有,半句话都不能信。 反倒说得又中肯,话也好听,王家条件是好,可兄弟姐妹多,不分家这些也没隐瞒。 倒是让柳家人心里越发踏实,王家这是真心来求娶的。 柳母早就一百个一千个愿意了,只是还要拿拿架子,在媒人问父母意见的时候,还说要再想想。 王永平在一旁一听可就着急了,还想啥呀? 急得恨不得冲出去问,幸好被王永富给拉住了。 媒人见多识广,知道这女家只怕是千肯万肯的,只不过为了面子,也要这么拿一下。 不过她可是得了张婆子的许诺的,今日要是能让柳家松口答应,交换庚帖,给她包个大红包。 这两家一看就是孩子们都愿意的,自己这个媒人不过是走个过场。 当下也不着急,反倒跟柳母说些养孩子的事情,从自家说起,慢慢的再劝柳母,既然两家都互相满意,诚心做亲,又何必拿架子呢? 两家距离这么远,上来一趟不容易,王家是真心聘柳家的姑娘,都在家列聘礼单子了。 还将聘礼上拿得出手的礼品说了几样,最后还特特的说,张婆子喜欢柳家的姑娘,自己掏钱给柳家姑娘定了一对银手镯。 王家都表现出这么大的诚意了,柳家何不也大方些?将来闺女毕竟是要嫁到王家过日子的,给婆家一个好印象,岂不是更好? 这么一劝一说,柳母的心就松动了几分。 尤其是听说,张婆子还给自家闺女打了一对银手镯,那更是再没话说了。 柳父一听王家这么真心实意,立刻拍板,当场就收下了礼,算是答应了这门婚事,交换了庚帖。 两家又约好了下聘的日子,算是皆大欢喜顺顺利利的。 柳家也高兴,做了一桌子野味,请王永富和媒人吃了饭,临了还送给媒人一只山鸡,才送下山。 说完,媒人从怀里掏出用红纸包着的两人的生辰八字,递给了张婆子。 这生辰八字只需要在放在王家祠堂供奉几日,如果这几日家里事事顺利,没什么问题,那就是八字极合,再无不顺,极好的因缘了。 张婆子见媒人将事情办得利落漂亮,也不小气,掏出足足一两银子的谢媒红包塞给了媒人。 以后送聘礼的时候,接亲的时候都需要媒人出面,媒人高兴,这婚事也能顺顺利利的,张婆子从来不在这样的地方省钱,如今手头宽松,更是大方。 媒人告辞,回去的路上就没忍住打开红包一看,足足一两的碎银子,那真是喜出望外,对王家老四的婚事后面需要她出面的时候,那是格外的爽快卖力不提。 王永珠见事情办得顺利,张婆子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半天不用自己操心,也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驾着马车,往镇上赶。 到了快到镇上,瞅着前后无人,王永珠才将黄松菇从储物箱里取出来,放在准备好的空竹篓里,扯了几片树叶子给盖上,才赶着马车继续前进。 到关一飞那里的时候,宋重锦已经到了,正在和他说着什么,见到马车,忙迎上来。 关一飞见马车停稳了,也眼巴巴的看着,就等着黄松菇呢。 第267节 王永珠从车厢里,提溜出竹篓,进了院子,才将上面的树叶给拿掉,露出一排排品相上佳,新鲜得好像刚采出来的黄松菇来。 关一飞一见到黄松菇,眼睛都直了,小心的捧起一个到手里,生怕力气大一点,给捏伤了。 仔仔细细查看一番,心中极为满意,这正是上品的黄松菇了,大小适中,新鲜饱满。 一个个小心的取出来,称了一下,就这么小小的一竹篓,居然有一斤七两。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剩下的那一批,想来也跟这个差不多,合起来超过三斤有余了。 称完数量,关一飞小心点将黄松菇又原样放回竹篓里,铺垫上松针和杂草。 然后才拿出一张签子上,在上面添了两笔,然后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来一看,这签子上写明了哪年哪月哪日在何地收了王永珠送来的黄松菇一斤七两,品相上佳,立此为据。 “这是?”王永珠有些不太明白。 “王家姑娘,这黄松菇品相佳,实乃上品。如今京城中黄松菇的价格猛涨,今日不知明日价,东家来信说过,只要姑娘出手黄松菇,就写这样的字据给姑娘,至于价格,东家会在下雪前后亲自到这里,和姑娘结算。”关一飞解释。 第四百九十八章 开窍 王永珠恍然,这就是说,她这黄松菇还得送到京城看是什么价格,然后张大老板会亲自来跟她结算? 对于黄松菇居然这么珍贵抢手,王永珠确实没有想到。 不过这最起码给她提了个醒,黄松菇这种东西确实稀少,今年是为了和张大老板搭上线,才不得不出这么多货。 加上上半年的,她一个人的出货量,居然差不多占了整个石桥镇黄松菇的一半。 太出风头了! 最起码明年,明年不能这样了,黄松菇不能再培育了,不然只怕就要引起人的注意了。 王永珠心中计定,面上不显,将签子收好。 关一飞抱着那竹篓跟抱着宝贝一样,眼珠子都不敢错一下,告罪了一声,就进了后院。 宋重锦和王永珠出了院子,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有话说。 “要不,我们路上说?”王永珠建议。 宋重锦点点头,在路口买了一大笼肉包子,又往王永珠随身带的竹筒里灌了一筒热茶,两人才驾着车往家赶。 宋重锦赶着马车,将包子推给王永珠:“都中午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王永珠也不推辞,抓起包子,咬一口,皮薄馅美,肉汁又烫又香,难得的美味。 “这包子真不错,我还从来不知道这家包子好吃——”王永珠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含糊的道。 宋重锦也拿过包子,一口下去去掉了半个:“这家是镇上的老字号,唐氏包子。据说祖上曾经在京城就靠这包子,发了家。后来不知道怎么得罪贵人了,一家子卖了房子地,干脆回镇上干起了老本行。” “传了几代,在镇上也置下不少地来,家里子女如今都不爱学这个,只有如今不过只有唐老汉一个人做些来卖,卖完就关门。他家的肉好,真材实料,价格又比别人家的贵,一个包子要五个大钱,加上铺子不在赶集的那条街上,除了真喜欢他们家包子,家里又有闲钱的,倒真少人来买。” 那倒也是,镇上的人家大多家境也只是普通,五文钱可以够一家人一天的菜钱了,谁家舍得去买一个肉包子来吃,还不饱肚子? 王永珠数数那一堆包子,足有二十来个,这就花掉了一百文,估摸着也就够两人一顿。 确实普通人家吃不起。 这么好吃的包子,王永珠吃了几个,就停了手,想着这肉包子,张婆子肯定没吃过,王家以前的家境,也不允许会买这个给家里人吃。 她少吃两个,一会带回去给张婆子他们尝尝。 宋重锦见王永珠不吃了,哪里还不明白? 硬抓了两个塞给王永珠,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先吃饱。一会留两个给婶子和叔带回去先尝尝,以后到镇上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带上金斗他们,直接到铺子里去吃都行。何必饿着自己?” 王永珠抓着包子,愣愣的看着宋重锦,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可眼里不容错辩的关心,让王永珠心中油然而生一点暖意。 在这个时空,宋重锦是除了张婆子以外,只关心她,以她为先的人。 眼睛里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笑意来,王永珠难得十分温顺的点点头,咬了一口包子。 吃饱喝足了,王永珠也没坐在车厢里,干脆的在车厢外面,和宋重锦肩并肩坐着。 秋天下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看着山路两边层林尽染的群山,王永珠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放松。 宋重锦看王永珠放松惬意的样子,整个人不像平日里总是绷着,心情也跟着平和下来。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那黄松菇,今年的货交出去后,明年还是别种了。经过你手的黄松菇,品相个头大小都上佳,就好像精心挑选过一样。黄松菇本来数量稀少,山野里能找到就属不易,品相怎么都会有瑕疵。” “要是数量多了,只怕就会被有心人发现。要是被人知道你是用哪种法子就能培育出黄松菇来,惊动了京城的人,恐怕后患不小。” 宋重锦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也是如今我力量还太小,还不能和那些贵人抗衡,只得委屈永珠你了…” 王永珠听到这里,扭头看宋重锦果然一脸的自责,顿时笑了,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知道你是好心提醒我。我也知道这法子不能长久,今年是没法子,最后一批黄松菇卖给张大老板后,这个法子我再也不会用了。山洞里的那些也会毁了去,不会让人发现痕迹的。” 宋重锦见王永珠能明白自己的一片心意,嘴唇一翘,从怀里摸出一个匣子来,塞到王永珠的手里。 王永珠诧异的看看手中的匣子,再看宋重锦,虽然面色正常,可耳朵尖一点红出卖了他。 “这是什么?”一边问,一边打开手里的匣子,一片金光映入眼帘。 宋重锦看起来目不斜视的赶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王永珠,见王永珠喜滋滋的取出那虫草的簪子来在头上比划,也忍不住眼底沁出笑意来。 王永珠没想到宋重锦送给自己的是一套首饰,金光闪闪的,她不知道这个是银鎏金,还以为是纯金的。 以前一直觉得纯金的首饰俗气,可上次宫里娘娘赏赐的黄金首饰富丽堂皇,让她本来就叹为观止了。 这次的首饰却纤巧精致,看了让人爱不释手。 尤其是那两只簪子,蜻蜓和蝴蝶栩栩如生,精巧可爱,只是看着总感觉有点眼熟? 王永珠灵光一现,想起在周记买镯子的时候,那个招待自己的小姑娘头上的那支蜜蜂的簪子,和这个好像是一个系列?自己还多看了两眼的。 当时没注意的情景,此刻回想起来,不正是自己多看了两眼那只簪子,宋重锦才拉着那个小哥到了隔壁房间。 王永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没想到宋重锦以前是不开窍,如今开窍后倒真是让人惊喜。 能主动想着给未婚的妻子买首饰,就值得表扬。 更何况这首饰真是买到了王永珠的心尖尖上。 第四百九十九章 初吻 王永珠以前就听自己的一个表姐说过,男人肯主动给你买礼物,你高高兴兴地接受人家的一片心意,男人也会觉得自己的心意受到了肯定,大家皆大欢喜。 你要是推三阻四,还要念叨人家浪费钱,有这钱不如买点实惠的什么的,男人的一片积极性被打消了,以后谁还给你买礼物? 这个表姐,情商高,虽然长得只是清秀,可身边追求她的精英男数不胜数,最后挑了一个精英中的精英嫁了,小两口如胶似漆,表姐夫简直把表姐捧到手心里。 是身边姐妹们学习的楷模和榜样。 而王永珠另外一个表姐的闺蜜,却恰恰相反,是那种被家里教出来,要温柔善良,体贴懂事的好姑娘。 谈个恋爱,事事都替男方着想,出去吃饭,怕男方多出钱,高级餐厅不去,去普通小馆子,到最后又提议说外面吃都不干净,不如买菜在家做。 男方给买个贵一点精致一点的礼物,心里喜欢,嘴上推拒,还念叨让男方不要浪费钱,买这种不实用的做什么?存钱买房买车不好? 请她看个电影,也说不如买点零食就在家网上看也一样。 男方初初还感动,觉得女方是为自己着想,后来习惯了,当女孩子的体贴是应当的,脑子里就没有给女孩子买礼物,请女孩子吃饭的想法了,反正女孩子总会拒绝的。 等到婚后,女孩子看着别人的老公过节,生日什么的给自己妻子买花买礼物,出去浪漫,羡慕不已。 而自己的老公却从来没有这个心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来,老公却很诧异:你不是说买花买礼物这些浪费,不实用吗?存钱买房买车不更划算? 那个闺蜜抱着自家表姐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悔不该当初的样子,给王永珠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眼珠子一转,王永珠高高兴兴的将手镯往手上一带,鎏金的手镯上,细碎的宝石在太阳光大照射下,熠熠生辉,映衬得王永珠的手腕纤细,肤色如蜜。 宋重锦只看了一眼,就心跳加快,不敢再看。 偏王永珠还将手腕伸到他面前:“好看吧?” 宋重锦只觉得心跳如雷,口干舌燥,吞一口口水,嗓子突然变得干涩而低哑的道:“好看——” 王永珠又拿着簪子往宋重锦手里一递:“我自己看不到,你给我插上。” 宋重锦一贯拿弓箭拿刀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微不可见的颤抖着,抿了抿唇,将那只蝴蝶的簪子轻轻的插进发间。 随着王永珠一动,那蝴蝶微微的颤抖,扑棱着翅膀,宛如要飞去一般。 一般庄户人家的姑娘不戴金首饰,一是太贵重了买不起,二是金首饰对皮肤的要求白皙,戴着才好看,皮肤黑黄的戴着金首饰,只显老气。 王永珠如今皮肤已经养得白皙透亮,气色也好,粉白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头发乌黑,鎏金的蝴蝶簪和虾须宝石镯子戴在她身上,倒显出她几分灵秀之气来,一点也不像是山村庄户人家的女孩子。 反而像是大家族里娇养着的姑娘。 宋重锦眼神不错的看着,只觉得此刻的永珠,鎏金的首饰不仅没压住她,反而衬托得永珠人比花娇,更添风姿。 宋重锦心思一动,这样的永珠似乎才是真正的永珠,往日的永珠一直低调,压抑着自己,让自己符合庄户人家姑娘的形象。 她自己都没发现,其实这样的她,戴着漂亮的首饰,穿着漂亮的衣服,笑得有点狡黠,有点孩子气的天真的她,才像是真正的她。 永珠这样的女孩子,理应穿着绫罗绸缎,衣食无忧,无忧无虑,带着一点点的天真,一点点的漫不经心,被人娇养着…… 想到这里,宋重锦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斗志来,如果不能让永珠过上这样的生活,还算什么男人? “永珠,这些首饰你喜欢吗?”宋重锦轻声问道。 “当然喜欢!谢谢你!”王永珠此刻找回到一点以前身为明珠的时候的感觉,非常顺嘴的回答,还顺势就凑到宋重锦的脸颊边,亲了一记。 以前的明珠收到自己父亲和家人买给自己的礼物的时候,都是这么感谢的。 宋重锦脑子里轰得一声炸开了,那柔软的触感,那轻盈的一触,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沸腾了。 王永珠亲完才回过神来,糟了!这可是宋重锦,不是自己亲爹! 怎么办? 两人都傻在了哪里。 好半天,宋重锦才找回了神智,低哑的开口:“永珠,你居然…” 王永珠恼羞成怒,自己主动亲他了,还想咋滴?好歹这也是两辈子的初吻好吗?白便宜宋重锦了! 第268节 “我亲你咋滴?我们俩都定亲了,你都是我的人了,亲一下又不会掉一块肉?你…” 剩下的话被尽数吞到了宋重锦的嘴里…… 王永珠愣愣的看着宋重锦,唇上灼热的温度,触感,无不显示,她居然被宋重锦给亲了! 宋重锦的心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就这样和永珠唇齿相依,气息交缠,让他如坠云中,晕乎乎的,快活得想要跳起来。 两人这样唇对唇好一会,还是山路不平,马车一个颠簸,将两人震开,才回过神来。 对看一眼,两人都面红耳赤。 宋重锦的眼神亮得可怕,似乎想要一口将王永珠给吞下去一般。 王永珠有点抵挡不住,扭过身去,暗自唾弃自己:呸!没出息!好歹也曾经阅遍网上小h文,**也看过,虽没有实际操作,可理论经验丰富啊!居然被这样一个纯洁的如同白纸的吻给撩得心怦怦跳,太没出息了! 不行,不能怂!这么想着,王永珠又不服输的转过身来,就被宋重锦一把搂入了怀中,一个个轻如蝉翼一般的吻落在了她的发丝上,宋重锦只低低的亲一记,喊一声:“永珠…” 喊得王永珠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又跳得欢快起来,整个人浑身的力气都被他给喊没了,软软的靠着宋重锦,心里想着要推开宋重锦这个登徒子,臭流氓。 可那手却老老实实的抓着宋重锦的胳膊,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第五百章 坏得很 到最后,王永珠只得破罐子破摔,闭上眼睛,念叨一句:糟心汉子,坏得很!然后随他去了。 一路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快到了村口,王永珠才推开宋重锦,掀开帘子,坐到车厢里去,她得整理一下头发衣服,不然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俩怎么着了呢。 宋重锦心中虽然不舍,刚尝到甜头,恨不得时刻就将永珠揣在兜里,一刻也不分开。 可也知道人言可畏,如今两人虽然定亲,说话,偶尔拉个手什么的不妨事,可要再亲密一点,就要被人说嘴了。 永珠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怎么会容得她名声因为自己不好? 因此只哑着嗓子:“不着急,我慢点赶马车…” “你闭嘴!”王永珠气急败坏。 宋重锦知道永珠这是害羞了,一笑,眼中的柔情不掩。 两人进了王家院门,努力表现得正常。 包子还剩下五个,王永珠拿到灶屋,此刻灶屋里林氏和江氏正在忙活做饭,看到王永珠手里的包子,江氏忙上前接过来:“小妹,是今晚就热了吃,还是留着明儿一早吃?” “今晚就热了吃吧,这是重……宋大哥从镇上买来给爹娘尝尝的。”王永珠差点要顺嘴就说出重锦两个字来。 都怪宋重锦,一路哄着自己念了七八百遍重锦,这都说顺嘴了。 江氏答应着,将包子放进锅里的饭上蒸着。 王永珠扭身要走,林氏却开口了:“小妹,你头上这簪子,还有手上这镯子,怕是金的吧?” 江氏开始还没注意,此刻听林氏一说,也抬头看去,顿时眼神一凝。 好漂亮精致的簪子,那蝴蝶在发间,颤颤巍巍的,被灶膛的火光一映,在这暗黑的灶屋里闪闪发光。 还有小姑子手上的镯子,也是金色的,还镶嵌着好几个颜色的宝石。 两妯娌一时看呆住了。 王永珠不好意思的一笑:“这是宋大哥买给我的,不是金的,是银鎏金的。” “真好看,那蝴蝶跟活的一样,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簪子。”林氏喃喃自语。 庄户人家,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平日里头发用木头簪子就不错了,谁家能有个银镯子和银簪子戴,那都招人羡慕。 就是簪子,也都是韭菜叶形状的素银簪子,哪里有什么花样? 哪里曾见过这样精巧的东西? 虽然不懂什么叫银鎏金,当既然有个金字,肯定不便宜啊。 林氏羡慕得不行,自家这个小姑子咋就这么命好? 出生就得张婆子疼爱,一家子老小都靠后,没吃过一天苦。 找了宋重锦这样一个上门女婿,本以为是个没出息的,可宋重锦命好啊,服个毒药眼睛还被看好了,屁事没有。 还从那曾经的师傅那里捞了一大笔银子回来了,如今这身价,难怪可以给小姑子买带金的首饰呢。 王永珠今天心情好,冲林氏和江氏微微一笑:“今儿个天晚了,看不真切,等明儿个我戴出来让两位嫂嫂细看看。” 说着,扭头就出去了。 江氏和林氏在灶屋里看着王永珠的背影出了半天神,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回到上房,张婆子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闺女头上戴着的新首饰,“哎呦,快让娘看看,这是哪里来的鲜亮首饰,真好看!衬得我闺女就跟仙女一样。” 王永珠忙凑到张婆子面前,低头让她细看,一边解释:“是宋大哥买给我的。” 张婆子上下仔细看了一遍,又亲手摸了摸,才点头:“算重锦这小子有心了,眼光也好。这是金子的?” 王永珠忙摇头,又解释了一下银鎏金。 张婆子才咂吧着嘴:“这世人也太会想了,想来是那城里人,买不起金子做的,又好个面子,才做出这种里面银子外面包金子的东西来。就说城里人不实在,不像咱们庄户人家,金子就是金子,银子就是银子。” 王永珠被张婆子的话逗笑了,附和了两句。 就听到外面,金罐他们打闹着回来的声音。 金罐几个孩子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肉香,勾得人心里痒痒,口水忍不住就快流出来了。 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跟着香味,一路寻到灶屋。 “娘,今儿个做啥好吃的了?怎么这么香?”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问林氏和江氏。 林氏和江氏才回过神来,立刻也闻到了一股勾得人馋虫都出来的肉香味。 两人对视了一眼,今儿个家里就是平日的几个菜饭,没什么特别的啊? 有了!是小姑子带回来的包子! 这香味太诱人,林氏和江氏都忍不住吞吞口水。 更别提孩子们了。 就连在门口收山货的王永贵都钻了进来:“这香味我闻着有点熟?这是?这不是唐氏的包子?” 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搓着手:“今儿个家里居然有唐氏包子吃?快,热好了先给我一个尝尝。” “我们也要尝尝…”几个孩子也嚷道。 林氏忍不住就要去揭开锅盖,被江氏拦住了:“这包子是小妹带回来的,说是宋兄弟买的孝敬爹娘的!” 一听说是孝敬王老柱和张婆子的,孩子们都不敢再要了,只咬着指头流口水。 王永贵舍不得走,偷偷蹭到江氏旁边:“有几个?” 江氏伸出巴掌来比了比。 王永贵心里有数了,有五个,爹娘一人一个,还剩下三个,运气好,脸皮厚点,还能蹭上一个。 当下满心都是包子,直催着开饭。 等到饭菜端上桌,尤其是五个白白胖胖,小孩子拳头那么大,褶子口冒着油光的包子被端上桌,大家都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 “这是啥?这么香?”王老柱连烟袋锅都忘记了拿,问道。 “这是宋大哥在镇上买的包子,孝敬爹娘你们尝鲜的。” “重锦啊,有心了!”王老柱心中满意,如今这家里,也就这上门女婿和几个小孙子孙女对自己态度没变了。 既然是女婿孝敬的,那还等啥? 王老柱就先抓了一个,王永珠给张婆子也夹了一个:“娘,快趁热吃,这包子好吃。” 第五百零一章 差点酿成血案 两人一咬开包子,那股肉香更浓烈了,桌上的其他人,除了王永珠和宋重锦,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大家谁也没心思吃饭,都盯着王老柱和张婆子——手里的包子。 王永贵忍不得了,腆着脸:“爹、娘,这么香的包子,也让儿子跟着沾沾光呗?”说着伸手就要去拿。 被王老柱一筷子给敲到手上。 王老柱一手拿着包子,另一只手敲完儿子后,赶快放下,将装包子的盘给拖到自己面前,用手护着,含糊得道:“这是我女婿孝敬的——” 意思很明显,休想! 王永贵和其他王家人都惊呆了。 在他们印象中,王老柱这个大家长,虽然有各方面的毛病,可有一点好,他跟大多数的长辈一样,疼爱晚辈。 新鲜好吃的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吃,先要紧着孩子们尝尝。 要是以前,肯定是王老柱尝一个,然后剩下的分给大家尝尝才对。 怎么今天,居然不给了? 张婆子嘴里叼着包子,见剩下的居然被老头子给全端走了,顿时急眼了。 女婿也是自己的女婿,凭啥孝敬的包子他一个人拿走? 伸手去抢盘子。 老两口对峙了一会,王老柱先让了一步,又拿了一个递给张婆子:“再给你一个,再多没有了!” 张婆子本来不乐意的,可王永珠看他们简直要为这包子打起来,忙站起来:“娘,没事,你爱吃,我明儿带你去镇上吃去。咱不跟爹抢~~” 张婆子给闺女面子,这才抓着包子坐下了。 王永珠无语的瞪了宋重锦一眼,五个包子,差点让酿出一场血案来! 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金罐知道这包子是没自己的份了,看看居然一个人独吞三个包子的爷爷,金罐愤愤地觉得,爷爷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爷爷了! 听到老姑哄奶的话,要带奶到镇上去吃包子? 第269节 金罐立刻眼睛放光的凑过去:“老姑,带上我们几个呗?我们也想吃包子!” 这话提醒了其他几个小豆丁,也都可怜兮兮的凑过来。 就连王永贵也没脸没皮的装可怜:“小妹,你就带我们一家子都去尝尝呗!” 虽然爷爷不是以前的那个爷爷了,可老姑还是那个大方的老姑。 王永珠又好笑又好气,点头答应了:“快吃饭,早点休息。咱们也忙了这么些日子了,明儿个大家都休息一天,咱们一家子都去镇上逛逛,去吃唐氏的包子。” 金罐几个孩子一听老姑答应了,都尖叫起来。 林氏和江氏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她们平日里少有出门上街的机会,尤其这种,可以去吃吃喝喝,随便逛逛的好事,几乎没有。 大家心里有了盼头,闻着那包子的香味也能忍住了,一个个就着包子的香气,食之无味的扒拉完晚饭。 都忙忙的收拾起来。 张婆子见一家子为了包子这没出息的样子,本想说两句,可是想想那包子的味道,她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王永珠睡了一觉醒来,还没起床,外面院子里,孩子们就早起来,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起床一出来,就被孩子们围住了:“老姑,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吃了早饭就去,快去洗脸。”王永珠捞起小金勺,这些日子家里伙食好了,小金勺也被养胖了些。 脸蛋和胳膊腿都有了肉,摸上去手感特别好。 捏一把小金勺的脸。 小金勺露出一个笑来,“老姑——” 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吃了早饭,让金斗往门上挂了一个东家今日有事歇业的牌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挤上了马车,往镇上去。 路上遇到村里人,看王家这一家子,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这是要全家出动去走亲戚? 有那嘴快的问了一句,大人们还没说话,几个孩子就忍不住炫耀了:“老姑带我们去镇上吃包子!” 村里的孩子们听了,无比羡慕。 有那心里羡慕,却还要嘴硬的忍不住就道:“不就是包子么?还要到镇上去吃?” 金罐作为一个吃货,认真的解释:“镇上的包子好吃!” 旁边金花、金盘和金勺一起点头。 好吃得爷爷都吃独食了! 有那去过镇上的人看着王家的马车过去,忍不住就嘀咕:“镇上的包子不也就那样,能好吃到哪里去?还用得着一家子都去镇上吃?” 有那含酸的就阴阳怪气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以前王家那日子虽然比咱们好过些,可那钱不得供着那秀才老爷么?永富她娘你们还不清楚,除了给她闺女,哪里会给孩子们买吃的?可不如今有了钱,自然要去镇上风光风光…” 这些闲言碎语,王家人自然没听到。 兴头头的到了镇上,宋重锦驾着车,轻车熟路的到来唐氏的包子铺。 门口排着队,老远就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 包子铺不大,干净,里面就两三张桌子。 王家人一到,呼啦啦的就将三张桌子给坐满了。 宋重锦一口气点了三大笼,将卖给熟客后的包子几乎给包圆了。 唐老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家子穿着也就普通,点这么多?到时候结帐? 转眼看到宋重锦,唐老汉还记得昨日他才买了一笼,顿时放心了。 没一会,三大笼包子上桌,顾不得烫,一人就抓了一个往嘴里放。 那滚烫鲜香的肉汁烫得舌头都麻了,也没人舍得吐出来。 转眼间,那包子就消失了一半。 王永珠眼看这三笼只怕都不够,跑到灶间,问还有没有。 唐老汉将剩下的又凑了一笼端了出去,再也没有了。 四笼包子出去,王家人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满足得不得了。 等到结帐的时候,一共八十个包子,四百个大钱,将近半两银子,将王家人都吓了一跳。 张婆子声音都打飘:“闺女?多少钱来着?” 王永珠一笑:“没多少钱,只要娘吃得高兴就花得值!” “不是,就这么几笼包子,就要小半两银子?这哪里是包子啊,这是金子吧?”张婆子不干了。 第五百零二章 赚钱了 林氏也在一旁附和,她心疼啊,她刚才一气吃了有七八个,都吃到嗓子眼了,这么一算,不吃了四十文钱? 什么包子能这么贵?早知道,她就不来吃了,把这钱给她拿着多好? 唐老汉早就习惯了初来乍到的客人这般,也不多话,指着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包子一个五文,概不赊欠!” 张婆子还想说啥,被王永珠劝住了,这包子也吃下肚了,总不能吐出来还给人家吧? 再说了,闺女好歹也算是镇上的名人了,张婆子不能为了这半两银子丢了闺女的面子,只得忍了。火然文一路那脸色就没好看过,王永珠示意几个哥嫂带着孩子自己去逛逛,她一边带着张婆子逛街,一边耐心的劝解,说了唐氏包子为何这么贵的原由。 张婆子才勉强平了气,露出个笑脸来。 晚上回了家,张婆子还是找了个机会发作,只说不许再这样抛费了,家里马上要起新屋子了,一个大钱都是好的。 又念叨得王永珠保证以后不再这样大方大手大脚了,才罢休。 到了晚上,张婆子担心今儿个说了闺女,闺女心里不痛快,又跑到王永珠房里,好生安慰了一番。 最后还道:“娘这不是怕你太大方了,把他们的心都养大了,以后见到啥好吃的好玩的,都找你。你姑娘家家的,驳不开面子,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你没见你四哥成亲,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那样子,都是一个个养不熟的。娘跟你说,你跟他们大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别贴心贴肺!对那几个小的,上次就说过你,别太好!惯的他们!以后还真以为能指望得上?都是虚的!” “以后有啥好吃的好玩的,你和重锦在外面吃就行。不用惦记着我跟你爹!我们老都老了,吃啥不是吃?再好的东西给我们也浪费!只要你喜欢,别说五文钱,就是五两银子的,娘都不心疼。可不能便宜那些白眼狼,知道不?” …… 王永珠连连点头:“娘,你放心,我以后真不会了!以后有啥好东西,我偷偷带回来孝敬娘!” 张婆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屋去睡觉。 ※※※ 山中岁月快。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秋了,地里的庄稼已经经受了几次的寒霜。 山货渐渐的少了,大山深处已经下雪了,就连收购的贩子也都慢慢的带着收购的山货,离开了石桥镇。 镇上渐渐的冷清了下来。 王永珠又一次采摘了黄松菇后,将山洞里的菌丝全部毁掉了,又将那些松针腐土都收拾干净,看不出痕迹来,才放心。 王永平也带着最后一批山货,从冲子沟下来了。 按着媒人说好的时间,王老柱,张婆子,带着媒人,还有王永平和一车的聘礼,上了冲子沟,下了聘。 也商定好了成亲的日期。 张大老板在最后一批山货运走前,赶到了石桥镇。 一见王永珠,就笑得跟弥勒佛一般,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又有宋重锦在旁边守着,恨不得上来就跟王永珠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了。 王永珠供给他的两批黄松菇,成色好,品相极佳,尤其是送到京城,还能保持**分的样子。 更是让张大老板喜出望外。 要知道,以往收到新鲜的黄松菇,即使是用冰鉴一路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能剩下一半,那就是老天保佑了。 他不知道王永珠是如何做到的,可他知道,王永珠这条线,这个人,他是决计不会放手的。 这两批上好的黄松菇,给他带来的好处难以估计。 所以他也特意亲自来,一共三斤出头的黄松菇,他在匣子里放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 除了这个,还让家里人给准备了一些京城的特色礼物。 寒暄了片刻,张大老板将匣子和礼物一并推给了王永珠。 才提起明年是不是能继续供给这么多品相好的黄松菇?要是能多一点,那就更好了。 王永珠按已经决定不再培育黄松菇了,可当初是签了契约的,没有这黄松菇,张大老板跟谁合作不是合作?用得着非要找王家吗? 说来不都是为了黄松菇? 犹豫了一下,王永珠才婉转的道,今年能提供这么多品相好的黄松菇,实在是年成好,风调雨顺,也算是她运气,才找到两处黄松菇密集一点的位置。 明年谁也不能保证。因为这黄松菇在野外,一旦被采摘,来年这个地方是绝对不会再有的。 这每一年的气候不一样,她也不能保证明年能有这么好的黄松菇,只能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至于三斤的分量,实在已经是她的能力的极限了,明年能不能凑满三斤,都还得看运气,所以还真不能答应。 张大老板只觉得十分可惜,劝了好久,高价诱惑,王永珠都不为所动,才只能罢了。 说完这些,王永珠才掏出账本,和张大老板结清了所有的帐目,包括那最开始借的一百两银子,也按照钱庄的利率,把利息一起结清了。 张大老板虽然没能说动王永珠增加明年的黄松菇的供货,可生意还是要做的,今年由王家收上去的山货,运出去后,他都卖了一个好价。 这样实诚的供货渠道,自然不能丢。 更何况,张大老板自认为自己眼光不会看错,王永珠和宋重锦都不是普通人,将来肯定有大造化,早早的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因此,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送走了张大老板,王永珠打开那匣子,也吓了一跳,越发庆幸自己做的决定来。 这么高的利润,要是被人知道她能培育出大量的黄松菇,只怕…… 她不敢去试探人性。 只是发愁,明年只怕得借助小田田,满山的去找黄松菇了,真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啊! 第270节 还还有五百两可以聊以慰藉。 除了这五百两,王永珠也最后核对了一下帐目,这半年来,王家的山货生意,到今天截止,出去开支,也赚了有五百四十多两。 第五百零三章 分钱(一) 这么大一笔银子,起新屋子和给王永平成亲,是绝对够了。 王家人都知道今天是和张大老板结账的日子,家里的山货都交出去了,这大半年的辛苦,成果如何,就看今天了。 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就连王老柱,都忍不住到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更别提家里几个孩子,从王永珠和宋重锦出发起,就在村口守着。 好不容易看到王家马车的影子,立刻欢呼着簇拥上去。 回到王家,推开院子门,一家子都呼啦啦的围了上来:“小妹,咋样?” “小妹,咱们赚了多少钱?” …… “都给我散开去,喊什么喊?生怕外面人听不到是吧?”还是张婆子稳得住,将众人都呵斥开去。 上房坐下,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先是将张大老板从京城带来的特产拿出来一一验看,有糕点糖果和茶叶,有各色的绸缎,还有两坛子上好的酒,和一些南边的干货。 京城的东西,自然不是乡下能比的,包装看起来就精细很多,糕点糖果还有茶叶都用盒子装着。盒子上还雕刻着花纹,就这盒子,估计都值不少钱。 张婆子抱着盒子,念了好几声佛,直夸张大老板大方。 还有那堆在炕头上的各色绸缎,颜色鲜亮,闪着温润的光。张大老板是个周到的人,这绸缎有颜色鲜亮的,还有适合老年人,颜色稳重的。 王老柱抱着那两坛子好酒不撒手。 那一堆南方的干货,有鱼干,还有各色果子,都是大家别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的。 一家人围着张大老板送的礼物啧啧称奇了半天,张婆子才将绸缎,糕点糖果和茶叶给收到柜子里。 那些干货,尤其是南方的鱼干什么的,闻着味道就怪怪的,直接给放到偏屋里去了。 唯有那两坛酒,王老柱不撒手,张婆子也没办法,只得罢了。 收拾好东西,大家的心都平稳了许多,就凭张大老板送这么多礼物,想来应该是很顺利的吧? 王永珠在大家的眼神里,掏出一直记账的册子,一笔一笔的念给大家听,第一次收山货花了多少银子,卖出去多少钱,利润是多少,第二次是多少……念到最后,又算了家里的开支,最后剩余五百四十三两银子。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大半年的,家里就挣了五百四十三两银子? 王老柱怀里的酒差点都抱不住了,勉强定了定心神:“永珠,你没算错?咱们家真赚了这么多钱?” 这才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前几十年王家合起来,估计也没赚过这么多银子吧? “爹,你放心吧,我都核对过好几次了,没算错!咱们家真有这么多银子,给四哥成亲和起大屋不差钱!”王永珠说着,还怕大家不信,装作是回屋取银票,实际从储物箱里,将卖山货积攒下来银票和零碎的银子一起包出来。 在加上今天最后结算的银子,一起哗啦啦的倒在了炕上。 半炕上都是银票和银子,铜钱。 晃花了大家的眼。 王永珠招呼着金斗和金壶一起,将银票和银子铜钱当着大家的面点清楚。 一共是五百四十三两银子加四百个铜钱。 王家人的心此刻都是火热的,谁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咱们家,这算是发了?”王永富一个大男人,都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不说七里墩,就说别的村,也没听说过谁家有这么多银子的。 其他人更不消说,眼睛都盯着炕上的银子,眨都不眨一下。 王永珠让大家先适应了一下,才开口:“咱们家要用钱的地方也多,马上要起大屋,买材料,人工费,就得花不少,还有家具什么的,我预计三百两应该差不多了。”说着数出三百两的银票放到一边。 然后又问张婆子:“娘,四哥的亲事大概要多少银子够用?” 张婆子心里合计了一下,酒席啊,糖啊,鞭炮什么的,二十两银子差不多了。 王永珠点出三十两银票,放到一边,解释道:“如今咱们家跟以前不一样了,到时候恐怕上门的客人也多,多预备点银子,多备下两桌酒席,以防万一。” 这话说得很是,没人反对。 剩下了两百一十三两,大家都看着,林氏暗自推了王永富两下。 想让自家男人开口,这么多银子,大家辛苦半年了,怎么也得犒劳一下大家吧? 王永珠怎么会不知道大家怎么想的,数出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一笔钱,留作生意用,无论如何都不能动!” 这是自然的,大家更没有意见,只点头同意。 剩下的银子,王永珠一笑:“这半年,大家都辛苦了,我当初说过,只要大家好好干,年底给大家发大红包的,我说话算话。”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跟张婆子和王老柱小声说了几句,才抬头道:“剩下六十三两银子,五十两留作家里的开支用,也不能都一下子花完了,过年也要钱,明年开春也要用钱,手里有银子才不慌。我跟娘商量了一下,剩下这十三两银子,大家分。” 十三两银子,这也是一个平常人家大半年的开销了,谁也不能说少。 以前这么些年,大家辛辛苦苦一年,一文钱都摸不到,如今都能分这么多银子了,就连林氏也觉得很知足了。 “今年的生意,大哥一家人手多,出力大,分三两银子;三哥一家虽然回来的迟些,可今年立了两次功劳,分二两银子;四哥最吃苦,为家里的生意还受了伤,加上咱们家赚得最多的,就是四哥在冲子沟收回来的那几批山货,更不用说四哥要成亲了,手里没银子不像话,今年就多分给四哥一点,四两银子;爹娘各分一两银子,剩下二两银子,我跟宋大哥一人一两。这么分,大家没意见吧?”笑眯眯的看着大家。 谁傻了才有意见。 这大半年来,谁不知道自家这闺女和妹子,说出的话,那就是板上的钉。问一下,不过是给大家面子,真要谁不开眼的跳出来说有意见,不等她开口,张婆子就能出来给你两耳刮子。 第五百零四章 分钱(二) 到时候不仅面子没了,银子也没了。 林氏就算小有不满给老四比自家的还多,可也只敢心里嘀咕。 见无人反对,王永珠也就依次将银子分发下去。 王永富接过银子,转手就给金斗和金壶一人发了一两:“你们哥俩今年辛苦了,也大了,手头也该有点钱了,拿去吧。” 金斗和金壶对看一眼,没想到爹这么大方?伸手去接。 林氏快要急疯了:“当家的,你咋能把银子给他们?他们才多大,还是孩子呢,给他们不得乱花了?这银子得咱们当爹娘的拿着,替他们存着,到时候娶媳妇的时候也好贴补贴补啊!” 这哪有当爹娘的还在,就让没成亲的儿子手里拿钱的道理?谁家不是儿子挣钱了交给家里爹娘? 庄户人家的老规矩:父母在无私财啊! 王永富没理会,将银子塞给听到林氏的话,缩回手去的金斗和金壶:“拿着吧!只一句,不许乱花,不然以后就没有了!” 金斗和金壶一听,这是以后还给的意思?心下大喜,如今他们也是摸到做生意的边了,心中有不少的主意,只可惜手里没钱。这手头有了银子,多少事情做不得? 因此也顾不得林氏的怒火了,将银子紧紧的攥在手里表态:“爹,您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乱花!” 林氏气了个倒仰。 那边,王永贵接了银子,犹豫了一下,才心疼的塞了一两给江氏:“拿着,过年给你自己和孩子们买点…”停顿了一下,如今小妹当家,家里人一年四季,一共四套衣裳,吃的也是每天都有一点荤腥,饭管饱,妹子只要去镇上,还给孩子们带零嘴。 这银子还真没处花去。 想了想,才粗声粗气的道:“留着存起来。” 江氏没想到王永贵还能给自己一两,傻乎乎的捧着银子,听了他的吩咐,也不生气,柔顺的答应着:“知道了。”小心的揣到怀里。 王永平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四块碎银子,不好意思要:“我要不了那么多,只拿二两银子就够了!” 衣裳有家里给做,吃的好,他又不抽烟喝酒,哪里需要银子花?更何况,他和小桥的婚事,家里给的聘礼,那么贵重,给足了柳家面子,也让自己被柳家人高看了一眼。 更别说,家里还要给自己办婚事,这都要银子,他心里也有数,就自己这婚事,少说也得花家里三四十两银子。 他就是再傻,这大半年也让他知晓了不少事情,这么为自己花钱,就算大哥和三哥没意见,只怕两个嫂子心里也有想法。 要是依着以前的他,这四两银子,他一文都不要的,也能让两个嫂子心里舒服点。 可他现在是要成亲的人了,小桥嫁给自己,身为男人,怎么也得给自己的媳妇买点啥吧? 所以他想了想,只拿了二块碎银子,就不要了。 王永珠瞪他一眼:“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你凭本事赚来的!为啥不要?不说别的,就你在冲子沟收的那些山货,为咱们家就赚了三百来两银子,要是没有你,咱们家去哪里赚这么多钱去?谁好意思有脸说你不成?” 说着还扫视了一下全场。 王永贵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站出来:“老四,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咱们家自从出事以来,除了小妹,就你最辛苦。这钱你要是不拿,当哥哥的也不好意思拿着了!再说了,你马上要娶媳妇的人了,手里没点钱能行?怎么着也得给媳妇买点花啊朵啊什么的吧?只怕这四两银子都不够呢,到时候要是银子不凑手,跟三哥说,三哥借你!” 王永富也忙表态:“老四,你快拿着!你要是不拿,是怕你哥哥嫂子多心还是咋滴?” 看了半天的张婆子,才慢悠悠的开口:“老四,你拿着吧!娘知道你心里担心啥,你觉得家里为了娶媳妇花的钱多了,不好意思是吧?你放心,你这几个哥哥嫂子都不傻,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这钱你放心拿着,该你的就是你的!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当初退亲就得了赔偿二十两银子,除去这个银子,你这婚事满打满算也就花家里二十来两银子,你哥哥嫂子有啥好想不开的?老婆子我心里自有一笔账,亏不了你,也得不了便宜!” 王永富和王永贵脸上都有些讪讪然。 王永平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大家都这么说,尤其是娘都开口了,肯定这花费是经过家里同意了的,这才放下心来,接过了四两银子。 剩下的银子,王永珠将王老柱的一两给了他,又给了张婆子三两:“娘,我跟宋大哥的银子给你保管着。” 说着回头看宋重锦。 宋重锦一直没说话,此刻见王永珠看他,忙点头:“婶子,都给你保管!” 这么一两银子,他自然不放在心上,来讨好丈母娘再合适不过了。 张婆子果然喜笑颜开,将银子收好,瞪一眼将银子揣在自己怀里的王老柱,“都是娘的好孩子,晚上娘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真是越看这女婿越喜欢,谁家有还没成亲,就将银子给丈母娘保管的女婿?说出去只怕能羡慕死一大片人。 银子发完了,看着剩下的四百个大钱,王永珠干脆的分成四份,将金罐、金花他们叫到面前来,一人发了一百文:“拿好,今年你们几个也帮家里忙了,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们也能分到钱。 第271节 高兴得不行,谢过了王永珠,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捧着钱,生怕丢了。 林氏先前没摸到钱,此刻看到了,上前一步,就要替金罐收起来,金罐滑溜的躲开,警惕的看着林氏:“这是我的钱!老姑奖励我的!” 林氏大怒,管不了两个大的,还收拾不了一个小的? 上前就要拧金罐的耳朵,金罐忙躲到金斗后面,将手里的钱一股脑塞给了金斗:“大哥,你先帮我保管着,我要钱的时候找你!”说着,拔腿就往外跑。 第五百零五章 别犯傻 这么不给林氏面子,林氏的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半天说不出话来。 金花和金盘,还有小手压根捧不起这么多铜钱,只好用衣服兜着的金勺,左右看看,一时倒纠结了,这钱是给娘呢,还是自己收着? 还是金花懂事,犹豫了一下,将钱给了江氏,金盘和金勺也都有样学样,将钱交给了江氏。 江氏接过钱,摸摸几个孩子的头:“好孩子。” 这样一对比,林氏更是脸上无光,自家的男人和孩子,一个个的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连钱都不给自己收着,还有什么意思? 顿时眼圈一红,捂着脸就要大哭。 张婆子还没说话,王老柱敲了敲炕沿,开口了:“今儿个这么高兴的日子,嚎什么嚎?老大,管管你媳妇!” 庄户人家的规矩,儿媳妇的管教是婆婆的事情,公公是轻易不说话的。 如今王老柱都亲自开口了,林氏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傻在了那里。 王永富也觉得脸上无光,今天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每人都分了银子钱,自家媳妇怎么就这么没眼色? 虎着脸一把抓住林氏,拖出去了。 王老柱虽然如今不当家了,可毕竟还是长辈,难得这么态度鲜明的表明了自己的不高兴,大家一时都不敢说话。 尤其是江氏,看着林氏被拖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子缩了缩,恨不得躲到角落去。 王永珠这边跟张婆子将银票都收起来,又在册子上注明了每一注钱的用处。 那边,王老柱已经拉着王永贵,王永平和宋重锦商量起新屋子的事情了。 没一会,王永富也进来,几个男人围着商量,江氏去做饭去。 张婆子寻了个机会,拉着王永珠到了她的屋子:“闺女,你今儿个跟长大老板结账,那黄松菇——” 王永珠冲张婆子一笑,拉着她坐到炕上,摸出个小匣子,递给张婆子,示意她打开。 张婆子打开匣子,虽然不咋识字,可银票上那一百两几个字还是认得的,顿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其是一数,居然有五张?那岂不是五百两? 张婆子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这,这都是?” 王永珠点点头。 张婆子哎呦一声,捂着胸口,把满天神佛连灶王爷都没拉下,谢了个遍。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什么来,脸色一变。抓着王永珠的手:“张大老板为啥给你这么多银子?不会有什么事吧?闺女啊,你听娘说,这不该拿的钱,咱们可别拿!家里如今这日子很过得去了,那些不该答应的要求咱们可不能答应!宋重锦这孩子虽然看着冷些,可却是个热肚肠,你可别——” 这银子虽好,可好女婿更难得啊,闺女可别犯傻啊! 王永珠先是一愣,听到后面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娘,你想到哪里去了?这银子就是那黄松菇的钱。” “娘不信,这黄松菇又不是金子做的,哪里值得这么多银子?”张婆子虎着脸。 “娘,是真的,我这次交出的黄松菇时机正好,给张大老板帮了一个大忙,他这是感谢我,才多给了些!再说了,黄松菇在咱们这里一个价,到了京城,那可翻十倍不止呢。”王永珠解释。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银子还是太多了些。闺女啊,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天上可没有白白掉馅饼的好事!这张大老板是生意人,哪个生意人不想赚钱?再说了,京城的价钱那是京城的,和咱们不相干。我总觉得这张大老板给这么多银子,肯定没啥好事!这种城里的糟老头子,坏得很!咱们庄户人家心眼实,可玩不过他们。得防着他们些。娘总觉得不踏实,这黄松菇你明年不能再种了,明年一开春,我就让家里的人都上山去寻去,实在不行,咱们花钱从别人手里收都行。”张婆子还是不放心,想了又想,嘱咐道。 王永珠没想到张婆子居然能想到这么多,心中钦佩,答应的十分干脆:“娘,你放心吧!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张大老板那里说明年还要咱们多给供应黄松菇的事情,我当场就给拒绝了。”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这张大老板那里,让老三和老四他们去,再不济还有重锦呢。你少跟他打交道,娘可听说了,城里那些生意人,仗着有几个钱,一个个头发都白了,还到乡下花钱骗小姑娘回去当小老婆去!我闺女这么好看,保不住那些老混蛋们歪心思!咱们有这银子,不是还有吴掌柜那里的分红吗?怎么着也够了!以后就舒舒服服的在家享福就行!”张婆子毕竟活得年纪久了,知道这世道,女孩子太好看,太出众了,尤其是出在自家这样的庄户人家,不是什么好事。 王永珠也觉得,如今王家的生意走上正轨,不出意外,这些年一家子的小富小贵的生活还是能保证的。 马上盖新房子,王永平成亲,这王家的日子,只要自家不作死,不说别处,在这石桥镇都是首屈一指了。 改善了王家人衣食住行的条件后,轮到她的又是什么任务? 一切都还是未知。 ※※※ 王家人都不是办事拖拉的人,头一天晚上,定好了起屋子。 第二天,一家子人就开始忙起来。 王老柱上次已经找了风水先生看好了日子,正是三日后,宜破土动工。 至于院子怎么盖,村子里盖房子都是本村人,一般也就盖几间主屋,旁边是厢房,比较随意。 找个熟悉的泥瓦匠师傅就行了。 可王家这次要盖的可是四进的大院子,本村的泥瓦匠可没干过。 找别人吧,这十里八乡的还真没有这样的能人。 谁家乡下能盖这么大屋子? 王老柱顿时发愁了。 还是宋重锦主动站出来,说在镇上有认识的泥瓦匠,给镇上不少人家盖过房子。 就连吴大善人,吴中宝他们的院子,也是这个泥瓦匠负责的。 不仅泥瓦匠手艺好,还会画图纸出来,给他只要说自己的要求,他就能给你将房子用笔大致画出来,比如门在哪里,房间怎么朝向,宽窄,门窗尺寸,院子大小,都能给标注的清清楚楚的。 第五百零六章 图纸 王永珠一听就明白了,这有点像现代的建筑设计师。 也正好,她想着新房子,怎么也要自己住得舒坦才行,现在房子的设计很多不合她的心意,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正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看能不能设计出,让自己住得舒服的房子来。 当即就表示,请这位泥瓦匠来,工钱高点都不怕。 王老柱还有些舍不得,还是王永珠劝她:“爹,咱们这盖个大院子,可是打算一家子住得舒服长久的,当然要做得好一些,材料什么都要用好一点的。不然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银子重新做?在老房子旁边随便搭两间不就凑合了?” “新房子盖得漂亮,住得舒服,将来金斗和金壶他们也能在新房子里成亲,到时候给您生几个重孙子,四代同堂,天天重孙子围着您叫太爷爷,您想想那场面…” “要是为了图省钱,随便盖几间,难不成金斗他们成亲,又到外面去盖房子去?岂不是浪费钱?”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王老柱,他也就默认了。 宋重锦去将那位姓蒋的师傅给请来,到宅基地面前看了,丈量了一下面积。 回到王家院子里,倒上茶,这还是张大老板送的茶叶,以王永珠品来,不过是中等茶叶,可在这镇上,那就是上等好茶了。 蒋师傅,喝了一口茶,顿了一下,多打量了王家院子两眼。 没想到这七里墩还有这等深藏不露的人家,这茶叶,他也就在吴大善人家中喝过,唇齿留香,回味甘甜,到如今都还记忆犹新。 现在却在王家喝到,想来这王家也有些不为人知的背景靠山。 蒋师傅顿时收了那几分轻视的心,态度端正起来。 先在纸上勾勒出大致的房屋坐向,大门开向那边,又画出四进院子如何排列,什么垂花门,什么影壁,几乎将自己全身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一个下午,才看看画好了大致的图纸。 王永珠和王家人都围过来一看,都赞叹出声。 就连王永珠也忍不住亮了眼睛,这蒋师傅还真有两把刷子,四进的院子坐北朝南,一扇大门,进去就是影壁,挡住了外人看向里面的视线。 穿过影壁,就是第一进院子,一间上房,旁边两间厢房,左右也是三间厢房和几间小小的偏房,可以当厨房,也可以放杂物。 四四方方的院子,中间一条路,两边留了两块地,可以种菜,也可以种花。 院子的上方右边的厢房旁边,开了一个拱门,穿过去,就是第二进。 第二进院子和第一进差不多,也是有一个拱门到第三进。 第四进除了上房厢房外,还有一个小园子,园子三面围墙都设计成高高的仓库,园子中间还有一口井,这是防止仓库失火。 在第四进的院子里,左右各开了一个小门,左边的门既是这个院子的后门,也可以从这个小门到后面的仓库里去,十分的方便。 右边的门,过去,就是宋重锦和王家一起盖的新屋。 这样气派的院子,不仅王永珠基本满意,王家人除了喜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老柱也不念叨这蒋师傅要价贵了,张婆子只念佛,这样的院子,跟城里那些老爷太太们住得一样一样的。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有福气住这样的大屋子,真是死了都能闭眼了。 林氏一边高兴,一边心里琢磨着,这么阔气的大宅子建好了,谁家不羡慕啊?就连里正家都没这房子大。 就凭这房子,自家金斗和金壶的婚事就能跟提上一层,以前看的那些姑娘都不能入眼了,她们哪里能配得上自己这么好的房子? 她得再寻摸寻摸,这四进的院子,看着就是一房一进。 他们大房人多,孩子马上要成亲了,怎么着,一进院子不能少,如今还没分家,正好大房、三房和四房各占一进,小姑子和公婆住一进。 她都想好了,两边的厢房一个儿子一边,小儿子金罐还小,跟着当家的和自己住在上房旁边的偏房里,将来就算成亲,也够住的。 这样的院子,一进就够一家大小了,将来儿子们生了孙子都住得下。 林氏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小姑子要建这么大的房子还是有道理的,这房子建好了,儿子孙子的住处都不愁了。 看完大致的图样,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因天色晚了,蒋师傅也回不去镇上了,就被留在王家住上一晚。 顺便看王家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再修改修改。 当然,蒋师傅觉得这幅图纸做出来的院子,县城里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看王家人那激动没见过的样子,想来也没啥毛病可挑。 睡了一夜起来,王永珠拿着本子找上了蒋师傅,从布局的合理性,到每一进院子要增添一个厕所,第四进的左边的厢房不动,但是右边的厢房要改作实验室,以后试验染料什么的,都要在这里,得有些改动。 她准备住的房间里,要在里面和隔壁的房间打通,准备一个洗澡间。 还有院子里排水的问题,林林总总的,大概有十好几条。 蒋师傅一开始被问得晕头转向,定下神来,一条条的去看,赫然觉得,这些问题要是都解决了,他以后再给别人盖屋子,只怕会更受人欢樱… 能混出个名堂来的蒋师傅十分精明,和王永珠还有宋重锦商量确定了最后的图纸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出来,这次的收费,他可以优惠一些,不过以后这些设计,他也会用到别人的屋子上去。 第272节 王永珠大方的允许了,反正她也不干这一行,再说了,这蒋师傅虽然人精明,可还算实在,还知道提前跟自己说一声。 换做那不厚道的,只怕偷偷的用了,谁知道?现在又没有专利保护什么的,还能怎么样? 蒋师傅也高兴,没曾想,给乡下人家起个房子,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双方皆大欢喜。 确定了图纸,蒋师傅又估算了,起这么一个院子,需要多少石料,多少木头,多少泥砖,还有多少瓦片,还有多少人工,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第五百零七章 安排 王家人就要拿着这张单子,去采购材料,还要请人来活泥,做泥砖。 因为王永珠的爽快,蒋师傅还列出几个厚道的店铺和瓦窑,也是自己经常去照顾生意的,他们不仅价格公道,质量也好。 既然这样,王永珠干脆拍板,让宋重锦送蒋师傅回镇上,顺路带着蒋师傅到他介绍的店里去,直接按着蒋师傅开的清单下订单就好了。 蒋师傅就喜欢跟这样爽快的客人打交道,没想到这乡下,还是个姑娘家,做事就这么的痛快。 还这么相信自己,让蒋师傅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不能辜负了信任的感觉。 当下拍着胸脯,以自己的名声保证,绝对让王家这个院子,起得又结实又好看,住上个百年都没问题。 商量定了,王永珠掏出一百两银票给了宋重锦,让他去采购材料。 蒋师傅也就告辞,他这次回镇上,不仅要帮忙选材料,还要叫上自己的那些老伙计,都是跟着他一起十好几年的,脾气秉性都合得来,手艺也都顶呱呱。 最重要的是干活配合默契。 这都是和王家事先说好的,请蒋师傅,肯定就是带上他这一帮子,工钱和别人的一样,活计做得漂亮不说,还免得自己去找,谁知道能找到些什么人? 这起屋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送走了蒋师傅,大家都不能闲着。 王老柱要去再找风水先生,等破土那日,要到宅基地上作法祭祀一番,才好挖地基。 至于王家三兄弟,王永富和王永平在村里的人缘都不错,心里琢磨了十好几个交情不错的汉子,到时候请他们来帮忙。 不说别的,就这到地里去活泥,然后做出泥砖来,然后等风干,再搬到宅基地上用,都要花费好大的功夫。 至于王永贵,本来王永珠也要安排他事情,可谁知道这几天,虽然已经过了收山货的时候,可还陆续有人因为手头不宽裕,或者各样的原因,还到王家来卖山货。 这要是拒收,只怕会影响口碑,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自然不能将客人往外面赶的道理。 琢磨了一下,王永珠知道王永贵最是惫懒得一个人,若要他天天去活泥巴,做泥砖,他肯定是熬不住的,加上他对自己还真能下狠手,保不住到时候为了逃避,真把自己给整受伤了,不仅帮不了忙,还得抽人来照顾他。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王永贵分出来,让他在老宅子里负责收山货,照顾几个孩子,然后家里的一些零碎事情,还能让他搭把手。 王永贵在王永珠分配任务的最开始就提着心,开始本来想争取跟着蒋师傅去买材料这个好差事。 王永珠在分配任务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甚至也成想过让王永贵去采购材料,毕竟他能说会道嘛。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个念头。 王永珠怎么可能将这么大一笔巨款交给王永贵?如今虽然看着改好了些,要是他路上突然变卦了,携款跑了,去哪里找去? 再说了,这买材料这些,王永珠要求的是质量好,王永贵这个爱财的性子,万一跟人家店铺勾结。 买些次一等的材料,回来告诉自己是上等的,自己也不懂啊,说不得就被骗了。 房子可是自己住得,当然不能马虎。 思来想去,王永珠还是决定不要用金钱来考验王永贵的人性了,代价太贵了。 至于王永富和王永平,都太老实了,蒋师傅是个精明的人,他们两人还压不住他。蒋师傅动个什么歪心思,两人估计都看不出来,还是宋重锦镇得住。 王永贵在听到妹子分配宋重锦去采购材料后,心里一凉。 眼看大哥和老四都被分配了任务,王永贵心里越来越没底,紧张的看着王永珠。 没想到王永珠给他安排了这样的任务,王永贵松了一口气,看着妹子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妹子这是照顾自己。 忙道:“妹子,你放心,三哥跟你保证,一定好好的收山货。没客人的时候,跑腿什么的事就交给我!要是这事都办不好,那新屋子我也没脸住了!” 王永珠点点头,又接着分派。 要请人来帮忙,除了给工钱,还得管饭。 要想来帮忙的人肯下力气,房子快快的起来,伙食还不能差,油水得足,不然肚子里没油水,谁舍得力气? 所以还得买菜,买肉,还要人做饭才行。 每天都十几二十几个人的饭菜,一天三顿,家里这三四个女人还有几个孩子,也支应不开,还得请人来帮忙做饭。 这请人的事情,张婆子心里有数,一贯村里有人办喜事,总会有邻居亲戚去帮忙,张婆子冷眼瞧了这么些年,自然知道谁手脚麻利,做事勤快,还不是那种偷偷摸摸把主家的粮食缠着带回家的人。 这做饭的事情,张婆子就揽了下来,她曾办过几个儿子的婚事,还有老人的丧事,也给别人家帮过忙,心里自然有章程。 先确定了帮忙的人选,找了平日里看中的几个婆娘,许了一天给五文钱,包三餐,就没有不愿意的。 如今庄户人家没什么事,都是在家呆着,有那家境难过的,这个时候一天就两顿稀饭,不饿死,熬到明年开春就不错了。 听说王家包三餐,还给工钱,不仅是女人,男人都想来。 张婆子又带着林氏和江氏,去关系好的几家借了几口大锅,还有蒸笼什么的厨房家伙什回来,在院子里让王永平几兄弟,架起了几个土灶台,劈出了小山一样的柴火垛。 又从家里粮仓中将小麦和高粱拖出来,到村口的磨坊去磨出面粉来,这样的天气,做馍馍蒸熟后,放几天都不会坏,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了,方便又抗饿。 一切准备妥当,张婆子还去村里卖豆腐的,卖鱼的,卖肉的几家,都订好了,每天送多少豆腐、鱼和肉到王家来。 至于青菜,后院子里,别的没有,大白菜和萝卜多得是。 王永富和王永平找到关系不错的本村的汉子一说,就没有不同意的。 第五百零八章 眼红 先不说大家都是乡亲,有的还是亲戚,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有的事情,加上王家还给工钱呢,这些帮忙的汉子,一天十五文,包三餐。 这王家屋子盖起来,差不多一个来月的时间,一个月下来,能挣钱好几百文呢。 庄户人家的汉子,农闲的时候也闲不住,一般都是去镇上找点零散活计做做,家里女人就上山采山货。 这样几个月也能挣点过年的钱。 如今不用去外面找活计,饥一顿饱一顿的,工钱还不低,谁不乐意?都十分高兴的答应了。 还有人问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他们还可以帮忙再找些人。 王永富和王永平只说回去问问,明儿再给他们消息,看还要不要人。 却没想到一晚上,这王家要盖新房子,请人帮忙,条件十分诱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本村王家本家的,还有村里其他人家,只要家里有闲散劳力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王家门口来问,要不要帮忙。 王永珠看过蒋师傅列的清单,知道这打杂出力气的事情,自然人越多越好,这要挖地基,然后后面还要搬石头什么的,人越多,完工的速度越快。 她是预计一个月将新房子盖起来,还要烘干屋子,然后还要布置好,等搬进去起码也是一个半月,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 这半个月时间,还要准备王永平的婚事和过年,时间紧迫。 加上越往后,这天越冷,对起房子就越不利。 只一琢磨,王永珠就答应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屋子需要的泥砖给先做出来晾干,等地基打好之后,就需要这个了。 和王老柱、张婆子商量了一下,让王永富和王永平两兄弟在来问的人中,挑了些老实,力气大,不偷奸耍滑的汉子留下了。 被王家看上的汉子,自然高兴。 那没被看上的自然心里不痛快,回去一嘀咕,家里的婆娘也生气,摔锅打碗,抽孩子的,不一而足。 还有那心思坏的,自家男人没选上,第二天就在村里说些酸话。 这其中就有宋家。 宋家自从将宋春花给卖了后,拿着银子过了几天好日子,开始还想着,宋春花嫁给了有钱的赵老板,反正在镇上住着,没钱了再去找宋春花或者赵老板,他们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宋家过好日子了。 没想到,那赵老板也是个奸诈的,开始宋家人上门,还给个三瓜两枣的,只不许他们见宋春花。 次数多了,赵老板也烦了这群蚂蟥一样的宋家人,要不是念在宋春花还年轻貌美,身子还没被自己睡够,连宋春花都想赶了。 正好山货收得差不多了,赵老板干脆带着山货和宋春花,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到宋家人再找去,已经人去楼空,不仅赵老板不见了,连宋春花也没影了。 宋家人打听了好久,才依稀听说赵老板带着宋春花回老家了,他老家可在千里之外,谁有钱找去? 这下宋家彻底没了指望,倒是缩头老实了些日子。 家里没了进项,日子过不下去了,可真要他们做事去,又没力气,又吃不得苦。 正好听说王家请人盖房子,包三餐还给工钱,宋家人就动了心。 这去王家,每天能吃饱,还有钱拿,至于做事,那么多人,自家人磨磨洋工,一天很快就能混过去。 因此也特意跑来说要帮忙。 王永平和王永富先不说瞧不起宋家的为人,就是宋家这来的宋春花的大哥和二哥压根就不是干活的料,谁敢请他们? 当即就拒绝了。 宋家两兄弟还不死心,东扯西拉的说看在宋重锦的面子上,好歹宋重锦也曾经喊他们舅舅,如今舅舅来帮忙,怎么也不能赶走啊? 不提这话还好,提这话,王永平先替宋重锦鸣不平了,谁不知道这舅舅不是舅舅,是吸血蚂蟥啊,还有脸提宋重锦? 直接举起拳头,问他们是滚还是挨揍? 宋家两兄弟吓得屁滚尿流的回了家,只觉得丢了面子,在家里将王家人,还有宋重锦好一顿骂。 尤其是宋春花,骂她忘了本,为了个老男人,就将爹娘哥哥嫂子丢在脑后了,骂她不正经,只配给人当妾,现在不要娘家人,等老了,被老男人玩腻了,有她好果子吃之类的话…… 第二天心里还不服气,听到也有人说王家不好,那就找到了知音,添油加醋的满村说王家的不是。 还真勾起了一些人的心思,跟着也说起来。 说什么王家人现在得意了,要盖大屋子了,比里正家还高,这只怕以后这七里墩都是王家的了…… 还有的就说王家现在是发财,就翻脸不认人了,自家男人主动去要帮忙,还挑三拣四的,什么玩意之类的。 第273节 还好王永珠早就知道,如今王家这做生意发财又起大屋,肯定有人眼红,先就让王老柱将那张大老板送的京城特产里,一坛子上好的酒,一盒京城的点心,还有一包茶叶送到了里正那里。 里正婆娘看着那京城点心盒子就爱不释手,里正只闻了一下那酒味,就如获至宝。 里正的儿子跟着镇上一个老秀才读书,比家里爹娘有眼光些,一看王家送来的这些,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在镇上也听说过王家,尤其是王永珠的名声,比爹娘更清楚王家背后的人脉,说不得以后还有用得上王家的地方,因此特地嘱咐过爹娘,对于王家的事情,能给方便就多给方便,结个善缘,可比什么都强。 更别提将王家送来的茶叶送到自己的恩师那里,恩师品尝之后,十分怀念的说起,当初在京城,也只在一个京城小官宦家中,喝过一次这种名叫玉露的茶。 没想到多年后,还能沾弟子的光,再喝到这玉露茶。 那老秀才喝完茶还拍拍里正儿子的肩膀,说里正儿子比自己说不定有运气些。 有了这些话,里正儿子,对王家的态度更是慎重。 第五百零九章 痛骂 里正两夫妻都是精明的人,知道王家做了生意,有了人脉,都能弄到这些京城来的好东西,这以后生意做大了,说不得就要搬到城里去当大老爷。 怎么会一直蜗居在七里墩这小山村里? 更别提儿子回来说了老秀才的话,让里正更是多想了些。 听了这些传言,里正不好出面,里正婆娘就没这个忌讳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就叉着腰骂开了。 先是骂那些说酸话的人,就不是个东西,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忘记当初夏天抢水的事情了?忘记了是王家的永珠帮村里抢到水,也是王家的大儿媳妇林氏发现下游来偷水的,差点连命都没了。 如果没有他们一家子,村里的庄稼都要干死了,只怕如今大半个村子的人,连肚子都填不饱,那里还有力气嚼人家的舌头?这样的恩德都不记得,还背后说人,简直是丧良心! 还骂七里墩的人不知好歹,只看到人家王家做生意发财了眼红,没看到人家当时家里遭难的时候,日子多难熬?人家如今能挣出钱来,那是人家本事,只会眼红,在后面说些怪话,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自家也去做生意发财去? 再说王家的山货生意,难道没给七里墩的人带来好处?王家人算是厚道了,村里人去卖山货,价格都给得高一些,品相略微差一点,王家人也都抬抬手,过去了。 不说别的,就这王家收山货后,七里墩的人不用跑那么远去卖山货,卖得价格还高一些,每家至少比往年多得百十来个大钱装自己口袋了。没有王家人,那里来得这样的好处? 拿了人家王家的好处,沾了人家王家的光,如今只不过是一点便宜没占到,就骂王家人不好,还挑拨自家跟王家的关系,简直是黑了心肝肚肠,这样烂嘴贫舌,将来死了也要下地狱,被拔舌头扣眼珠子的! 也不想想,人家王家盖新屋子,为啥花钱请人,自然是想房子快点盖好。可不得找手脚麻利的? 自家男人好吃懒做,想去王家混个巧宗没混上,咋不怪自家男人没用?反倒怪起王家来?王家的银子钱再多,也没得往这些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白眼狼身上使的! 里正婆娘这一番骂,骂得好多人都红了脸,现在想想,王家人除了张婆子嘴巴厉害些,还真是一家子都没得说。 不声不响的为村里人做了那些事,更别提山货生意让村里人真是得了不少好处,就如今起新屋子,请人帮忙,包三餐还给工钱,这在七里墩还是第一家。 以前谁家起屋子,不是喊上几个相好的,或者亲戚家的帮忙?一天能包三顿管饱就不错了,工钱?别做梦了。 毕竟今天你帮了我,明天就是我帮你,多少年都是这么下来的。 还有那已经被王家预定的人家,要不是怕得罪里正家,早就跳出来反驳了。 此刻见里正家的婆娘居然第一个出来骂街,都忙出来附和,谁跟钱过不去啊?要是这些人惹毛了人家王家,不给工钱了咋办? 人多势众,加上大都还是记得王家好的,一起七嘴八舌的,没一会,就将那些说酸话怪话的人给骂得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里正婆娘骂走了人,还特意跑到王家,找到张婆子,表明自家的态度:“嫂子,你们放心好啦,我家当家的不是那起子小人说的那样的人。” “我们当家的经常在家就说,咱们七里墩能多出几个像你家闺女小子这样的人才才好呢。如今像你们家这样日子好过了,都不忘记拉乡亲们一把的人不多了,咱们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心里都记得你们王家的好呢!” 张婆子也是高手,听了里正婆娘这话,掀起衣襟擦擦眼角:“大妹子啊,亏得你们一家子都是明白人啊!不然我们家真是要被冤屈死了!” “我家起屋子,说实话,也是没办法,如今这孩子们都大了,前些日子刚给我家老四定了亲事,这年前就要成亲,可家里实在没地方了。” “眼瞅着大孙子二孙子也要相看人家了,实在是腾挪不开了!总不能孩子们都娶媳妇了,还跟兄弟一个屋吧?” “说起咱们家是做生意,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那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里面好多门道都不懂,我家那老大又老实,面子嫩,村里人来卖山货,好不好的,他都却不过面子给收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肯收,人家那些外地的大老板,大老爷们不肯要啊。为这个,咱们家吃了多少暗亏就不说了。不都想着乡里乡亲的,能拉一把是一把么?” “今年咱们家是赚了些钱,可这要起新屋子,加上老四的婚事,一年赚的这些,还不够往里面填的!也多亏了我家永珠,那真是一心为了家里,自己卖染料的钱,为了家里这房子,全贴里面了。” “就这,她还说,咱们起屋子天气太冷,虽然各位大哥叔叔大伯们跟咱们家交好,愿意来帮忙,可这天寒地冻的,也不能让大家吃亏。才硬拗着我们当家的,说要给帮忙的人工钱,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 “没曾想,这永珠是一片好心,倒招来这么些不中听的话!我在家里急得不行,就想着上妹子你们家去辩白辩白,还是我们永珠说,说妹子你跟成栋兄弟不是这样的人,说你们心正肚量大,是断断不会听那起子小人挑唆的。” “又说成才兄弟这么多年,从他当上里正以后,咱们七里墩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还说成才兄弟会教人,你们家之栋不仅学问好,做人也和气,好几次在镇上看到,都和和气气的,将来肯定大有出息…” 一番话,倒哄得里正婆娘眉开眼笑的。 两人手拉手,互相吹捧了一番,也彼此明白了,王家是支持看好里正的,而里正,也是对王家很看重的。 双方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寒暄,各自满足的回家了。 第五百一十章 动工 自从里正婆娘表明了里正的态度后,七里墩在没人敢说闲话了。 更何况这次请人帮忙,王家也没有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做法,除了王家本家族人外,连李家和宋家的人都请了不少,谁也挑不出个不字来。 等到破土动工那天,一早宋重锦就驾着马车,拖着蒋师傅和他的一干老兄弟们,带着家伙什和铺盖就到了王家。 在房子盖好前,他们因为路远,就不回家了。 王家将老二的屋子,先前被当作仓库的给腾出来,勉强挤着能住下,就是有些不方便,也没办法,都只能忍耐着。 这几天收到的山货就暂时放在上房的偏屋里,还好数量不多,勉强能放下。 前一天,请来帮忙做饭的婆娘们就到了王家,和面擀面,七八个人,一天就做出了几百个馍馍来。 动工这天,天刚蒙蒙亮,男人们还在睡觉,女人们就匆匆起床,到王家来,洗菜择菜,蒸馍馍,熬稀饭。 这早上还算简单,馍馍,稀饭,加上咸菜切得细细的,浇上香油,再拔点嫩萝卜苗,用开水烫过了,切得碎碎的,放入辣椒,蒜末,香醋,最后浇上熟油,又辣又开胃。 王家院子里顿时乒乒乓乓,热闹得很。 等到蒋师傅到了,请的风水先生也到了,吃了早饭,一大群人,又呼啦啦的到了新屋子的宅基地上,先请风水先生做法,祭祀一番,等到良辰吉时一到,点燃一挂鞭炮,霹雳吧啦的震得枝头的鸟都惊飞出老远。 鞭炮之后,蒋师傅持着一把挂着红布条的铁锹,挖下了第一锹土,然后再抱着一筐白石灰,在地上一边走,一边画线,画出要挖的范围。 蒋师傅在前面画线,后面来帮忙的人,就扛起铁锹,跟在后面,陆续的分好位置,埋头挖起来。 等蒋师傅将地基要挖的全部画好后,看了看这几十条汉子,不由得感叹王家的财大气粗不说,人缘也好。 感叹往,从几十条汉子里挑了一半,跟在王永平后面,到了王家选好的做土砖的地里。 这土砖,要挑选好稻田,有稻茬的那种,湿润润的,用石头碾子在上面一遍一遍的碾过,将土压实,土面也光滑如镜的时候,再用特制的铡刀将这土给切成一块块大小一致的土砖。 用平平的铲子铲出来,晾晒到坚硬,才能拿去砌墙。 王家需要的土砖多,幸好如今家里的稻田也不少,一层土砖铲出来之后,再浇上水,撒上稻草,再将稻草和泥巴混合拉平后,再重复用石头碾子碾压,切砖…… 这个大家都有经验,蒋师傅虽然要求多一点,可也大致差不离,只说了两句,大家就都知道了。 石头碾子村里有好几个,都被借来。 王家的骡子也被拉出来,套上碾子,一圈圈的碾压着。 其余的碾子,又借了几头牛也套上,顿时忙得热火朝天起来。 说好了要求,又做了几块泥砖示范,才将一切交给了王永平,他又忙忙的往宅基地赶。 此刻,金斗和金壶已经从家里提来了,烧得开开的茶水,往宅基地和泥地两边送。 有人喝一口,这茶水热热的,里面还放了糖,喝下肚子,身上就热气腾腾的,干活都有力气了。 王家的院子里,女人们收拾完早饭的残局,也没闲着,又要准备中午的饭菜。 院子里的几口灶都不停歇,灶上坐着大锅,上面架着蒸笼,四五层的大蒸笼里,全是馍馍。 定好的肉和鱼还有豆腐都送到了,江氏埋头切肉,这肉都是肥多瘦少,切成大块,一会炒出油来,放入萝卜和山货里挑选下来的干蘑菇一炖,香得不得了。 鱼也被宰杀干净,因为张婆子定的是杂鱼,便宜些,要和豆腐一起,放入蒜苗,煮一大锅,这样的天气,就着馍馍,吃着肉,最后来一碗汤,给个神仙也不换。 来帮忙的女人们,一边忙活,一边心里感叹王家的大手笔,这一天的伙食可都是不少钱啊。 宋重锦回来后,就跟王老柱和张婆子说了,他的新屋子也跟着王家一起盖,他已经跟蒋师傅说好了,他屋子的图纸费用另外给,盖房子其他的开销,都和王家一起算,他先拿出一百两来,到时候盖起了要是不够,他再补上。 王老柱和张婆子自然没意见,王家人更没意见,宋重锦能盖多大的屋,说来还是王家占便宜呢。 院子里热火朝天,香气扑鼻,香得附近的孩子们都坐不住了,一起趴在王家的院墙上,看着院子里的肉流口水。 金斗和金壶算是半个大人了,要送茶水,还要在工地上干活。 金罐、金花他们几个还小,就做些跑腿,择菜,搬柴火垛小事,都不得闲。 宋重锦看工地上安排妥当了,偷了个空,回到王家,跟王永珠汇报买石头啊,瓦片之类材料的消息。 两人在王永平的屋子里,门和窗户都开着,一人拿一个册子,一边说一边记着。 院子里帮忙的女人看了,挤眉弄眼的笑,有那胆大的,就凑到林氏身边,小声的道:“你家小姑子和这位来妹夫看上去真跟年画上的一样,可真俊啊!城里人怎么说来着?什么才什么貌?” 林氏撇撇嘴,低头往灶里塞柴火,只哼了一声。 “我说,你们家小姑子和那宋家小子,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有人好奇。 林氏抬头想说点什么,江氏时刻盯着她,见她要说话,忙咳嗽了一声,将那问话的婆娘喊了一声:“嫂子,你过来看看,这肉够了没?” 那婆娘也不傻,见江氏拦着,也就一笑,走过去看了一眼,说声够了,就转了话风,说些别人家的闲话。 屋子里,宋重锦正说着材料的事情:“石料就在隔壁村靠着山那片,离新屋子大概两三里路,价格也还公道,就是要自己去拖回来。有别家的,价格更便宜些,可太远了,也是要自己拖回来,我合计一下,还是隔壁村的划算,就定了那家。下了十两银子的定金,他们保证在咱们家要石头的时候,有充足的石头供应。” 第五百一十一章 木料 王永珠点点头:“那木料和瓦片呢?” “瓦片是十几里外一个窑厂,他们家专烧屋顶的那种青瓦片,只有两口窑,不大,要是赶赶,倒是能供上咱们。还有一个窑厂,在镇外边,他们家烧那种红瓦片,颜色鲜亮,价格也贵一文钱,只可惜那家如今都被预订了,腾不出手来烧咱们家的。我就定了青瓦片的那家。”宋重锦说到这里,看看王永珠。 附近的人家,就蒋师傅经手的,大都爱买红瓦片,觉得好看,吉利,一眼看去,屋顶红艳艳的,多显眼啊! 宋重锦也担心王永珠也喜欢红色的,可自己却定了青色,倒有几分小心翼翼地。 王永珠一笑:“青瓦片就挺好,红色的看着太招摇了。” 第274节 宋重锦放下心来,又继续道:“至于木料,咱们靠着大黑山,什么木头没有,我听老叔说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四哥和你成亲要用的木头。前些时候,说要起屋子,老叔也曾在山上寻摸过房梁,只是咱们家要得多,一时不凑手。外面铺子的木料先不说好坏,主要是运进来麻烦。我就想着,不如咱们掏钱找村里人买,价格也便宜,让他们得一点好处,说嘴的人也少些。” 听这话的意思,宋重锦一回来就有人跟他说了这几天村里的流言了。 不过这也是好主意,如今七里墩谁家不囤着木料,暂时用不着的可以卖给王家,这是无本的生意,等卖了,明年开春还能再去砍。 王永珠想了想,找来王永贵,把这活计交给了他。 王永贵一听,拍着胸脯保证,肯定给家里挑好木料买回来。 抽了个空,王永贵找蒋师傅问了下,家里要多少木头,得了准信,又到自家存放木料的那里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回到村里就去工地上,跟人一说,顿时沸腾了。 谁家还没几根存着的木头啊?平日里也是白放着,一时也用不上,这要是卖给了王家,不是白得一注钱财? 不少汉子当时就喊自家有,可以便宜点卖。 性子急得当场就喊价了,旁边的人一听也急了,纷纷压价,反正这木头只花个力气,庄户人家的力气最不值钱了。 都怕王家要了别家的不要自家的,一时乱轰轰的。 王永贵真要把心思用到正道上,还真有办法,他不慌不忙的先等大家喊得差不多了,对行情和大家的心理价位就有了个数。 又记下了家里有木头,说要卖的人名,然后才开口,说家里需要做房梁的木头,要求高,把蒋师傅说的标准才说出来,要多粗,多长的;做房梁的,最好是是松木和杉木,其他的木头不行。 家里有这样木头的,明儿个一早自己扛到王家门口去,按根算钱,保管不会亏了大家。 大家伙一听,心里都有了数,想着晚上回去盘点一下自家的木头,看有没有符合标准的,至于价格,既然王家都说不会亏了大家,也就没多少人担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门外就排起了长队,王永贵被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冷风一吹,整个人才清醒了。 一听说卖木头的都到门口了,只得穿好衣服出来,就被人围住了。 蒋师傅他们起来的早,看到这情形,也围上来看个热闹。 有蒋师傅和他一干兄弟给把关,挑出来的木料都是笔直的,长短粗细都差不多,一水的杉木和松木。 王永贵也没有失言,给的价格,取了个中间价,在大家能接受的范围内。 当场就把钱给结清楚了,卖了钱的男人们,将钱丢给跟着来的婆娘,然后甩手进王家院子吃早饭。 昨天王家的伙食,可是把来帮忙的人给惊呆了。 麦子和高粱二合面的馍馍,成年汉子拳头那么大一个,管饱。菜是大肥肉炖萝卜,油光发亮的肉片,切得厚厚的,下锅里炒出油来,肉片四周卷曲成瓢状,成半透明状,放入家里做的豆酱,又咸又香。 咬一口,又软又滑,萝卜也吸足了肉油和肉汤,经过霜打的萝卜,吃起来带着清甜之气,配上肉,那真是绝配。 汉子们平日里给别人家帮忙,也就是萝卜白菜,里面放几片肉,沾个味道就很不错了。 哪里像王家这样大方的?开始汉子们还有些矜持,可肉片下肚,那就管不住了,一个个敞开了肚皮吃得滚圆。 尤其是后面还有一道杂鱼炖豆腐,鱼都不大,巴掌大小,用豆酱红烧后,放水下豆腐煮,这个天气,热腾腾的,喝完一碗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两大筐子的馍馍运到地头,差点还不够。 吃了饭后,大家都不好意思歇着,王家人厚道大方,来帮忙的人也不吝啬力气,一天下来,就没有偷懒的,都觉得自己怎么也要对得起那吃下肚子的肉和鱼汤豆腐才行。 吃早饭的空隙,蒋师傅偷空找到宋重锦和王永珠,两人坐在角落里,一人端着一碗稀饭,王永珠还有张婆子特地给她蒸的一碗嫩嫩的蛋羹,一碟咸菜,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 见蒋师傅过来,两人忙站起来:“蒋师傅,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蒋师傅小声道:“我看今天他们送来的木料里,倒是有两根好木头,做房梁可惜了些,要是你们有闲钱,倒不妨买下来,打个柜子啊什么的,也体面风光。” 他跟王家人打了这几天的交道,也就看出来,其实王家做主的就是这王家闺女,这宋家后生的家也是这王家闺女当着的,也知道他们不差钱,才来提醒一下。 宋重锦挑了挑眉毛:“什么好木头?” 蒋师傅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看着好像一根是鸡翅木的,一根倒好像是酸枝木的,这两样打家具,可比杉木柏木和香樟木体面多了,城里好多达官贵人给自家闺女做陪嫁打家具,听说都专寻这几种木头。” “鸡翅木略微差些,酸枝木可是好东西,你们要是需要,可以看到了就囤上几根。” 第五百一十二章 来客了 宋重锦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我去看看。” 拉着蒋师傅就往门外走。 如今王家的情况,若是永珠想要买这样的好木头打家具,恐怕王家人心里有意见。 可若是他买下来,打好家具送给永珠,就没人说闲话了。 没一会宋重锦就眼睛发亮的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汉子,肩上都扛着一根木头。 这木头跟平常其他的看起来也差不多,积满了成年的灰,十分不起眼。 两人将木头放在了院子角落,然后才笑眯眯的去吃早饭去了。 张婆子见到了,忙从吃饭的人群中挤过来问:“外面多少木头放不下,要抬到院子里来?” 王永珠冲张婆子一笑:“这是宋大哥买下来,将来好打家具的,是好木头,放在外头怕被人抬走了。” 张婆子一听,嘀咕着:“你们还认识木头?不会是被骗了吧?”一边去仔细打量了一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也倒提醒了张婆子:“说到打家具,等到新屋子起了,得给珠儿你房里打一套新家具,跟城里姑娘一样的。” 王永珠对这个没啥要求,反而提醒张婆子:“娘,我的屋子里家具都可以暂时放放,倒是四哥要成亲,得给他屋里先打一套才行,不然成亲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也不好看啊。” 张婆子皱皱眉头,好半天才道:“也罢!让你爹这些天就在家先把老四房里的家具打出来,反正他年纪大了,到新房子那里帮不上什么忙,还怕他出个啥事。你爹也好多年没正式打过家具了,说不定手生了,让他拿老四房里的先练练手,到时候再给你打一套整整齐齐的。” 说着就去找王老柱。 王老柱吃完了饭,正叼着烟袋锅,跟人闲聊,听人夸王家,又夸他儿子闺女都有本事。 还没听够,就被张婆子拉到一边:“老头子,我刚被闺女提醒了,这新屋子在盖,可家具还没时间打啊?别的就算了,老四要成亲,到时候屋里空空的不好看。我琢磨着,找别人又浪费钱,手艺还不如你。你干脆就在家先把老四的家具给打出来?免得亲家看了不像?” 王老柱听了这话,还真是心动了。 而且老婆子这话在理啊,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 张婆子松了一口气,又吩咐金罐她们几个给王老柱打下手,如今天气晴朗,院子里是铺展不开,可院子外地方大得很,还能跟王永贵做个伴,让他们互相监督一下。 安排妥当了,吃了早饭,来帮忙的都去上工了,院子里女人们也开始忙起来了。 金罐和金花年纪大些,就扫地收碗筷。搬到灶屋去,有专人洗碗筷的。 院子里架起长条案来,又开始和面揉面,那几百个馍馍眼看着不够吃了,得继续准备。 王老柱也搬出他好久没用的木匠工具,上油,修理,又在木料堆里挑木料,心里也盘算着,给老四屋里打些什么才好。 王老柱不在新房子那边看着,王永富一个人不够用,宋重锦自然要顶上,王永珠倒是想去帮忙,被张婆子和宋重锦坚定的拒绝了,让她在家每天就是给人结算工钱,记账。然后家里万一菜不够的时候,去跑个腿什么的。 不过王永珠也不能真闲着,她力气大,和面揉面这样的事情,她就接过来做,她揉出来的面,蒸出来的馍馍格外的劲道,口感好。 这几天来帮忙的婆娘们,以前跟王永珠接触少,加上以前的王永珠名声不好,还以为她不好相处。 经过这两天发现,这王家闺女其实很好说话,又勤快,也不拿架子,嘴巴也甜。 除了力气大些,没别的毛病。 更何况这力气大也有好处啊,换做她们,有个这样的闺女,也要疼得不行啊。 这不,就有人和王永珠开起玩笑来:“永珠啊,你这面揉得可真好,比那些男人们都强些。等过年的时候,婶子家做馍馍,你帮婶子家揉面去?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王永珠也答应的爽快:“没问题啊!到时候婶子叫一声就行。” 其他的也见势道:“永珠,你可不能偏心,给你婶子家帮忙了,也不能不给嫂子帮忙啊。” “可不是,永珠,我家你也得去!我也给你做好吃的,我最拿手的可是炸麻叶,满村里都没我做的好,你看行不行?” …… 张婆子倒是想说,你们一个个想得倒美,自家的闺女,自己都舍不得使唤,给你们揉面去? 可看闺女笑盈盈,倒是一点不见怪,反而还有几分开心的样子,她也只得忍了。 算了,只要闺女欢喜,当娘的怎么着都行!只不过,到时候她得跟着,免得自家闺女面子薄,到了那些婆娘家里,揉了面,还要被使唤做其他的。 再者,自家闺女难得出手,也不做白工,闺女前面做事,她后面怎么也得把那些婆娘家好吃的给弄点回来。 王永珠早就意识到,自家因为做生意,人人都忙得飞起,少时间跟村里人联络感情。 再有张婆子太过强势,林氏名声在村里已经不好了,江氏懦弱又少出院子,自己更不用说,哪里有心思去跟一群大娘嫂子们天天闲话? 所以自家在舆论上,很是有些弱势。 反正最近没啥事,她也想着趁机和村里这些女人们打打交道,改改她们对王家的印象。 这几天,她也算刻意的和气好说话,这不,就出效果了嘛。 正当一群人说说笑笑的时候,院门口突然响起王老柱的声音:“老婆子,家里来客了,亲家来了!” 张婆子顿时有点懵?亲家?自己哪里来的亲家? 老大家的娘家林家现在不敢来,老二家的爹娘都跟着老二跑路了,老三家的,那是多年都没来往了,莫非是老四家的? 柳家来人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对看了一眼,都以为是柳家。 柳家这个时候来干啥? 狐疑着走到门口,张婆子还挂上笑容,对于柳家这个亲家她还是满意的,自然不能给脸色看。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带着几分尖刻的声音:“哎呀,亲家姐姐,几个月没见,可想死你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孙家 张婆子腿一哆嗦,一个趔趄差点没摔着,还好王永珠眼疾手快,一把将张婆子给拉住了。 还没来得及问有没有事,张婆子就叉着腰,冲着门口咬牙切齿的道:“你是哪门子的不要脸的亲家?老娘可没你这么脸皮厚心黑的亲家!还想死老娘了,我看你是想老娘死吧?” 这么有火药味? 王永珠一头雾水的朝着门口看去,看到了王老柱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王永珍是谁? 再看王永珍前两步,站着一个婆子,穿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一张长脸,八字眉,吊梢眼,鼻翼两边两道深深的纹路,薄薄的嘴唇,一脸的尖酸刻薄。 那婆子后面,跟着那见过一面的大姐夫孙大明,还有一个看起来跟孙大明五官有几分相似的汉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往王家院子里看。 第275节 在他们身后,有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男的本来一脸的不情愿,可看着王家院子里这么热火朝天,才慢慢收敛了神色,露出一丝贪婪之色。 那小媳妇左看右看,不是跟那年轻汉子低声说着很忙。 抬头,看到了张婆子身边的王永珠,尤其是王永珠身上的装扮,眼睛立刻都亮了,一双眼珠子就盯着王永珠手上的一对银镯子不放了。 王永珍脸上有几分难堪,低低的叫了一声:“娘,妹子——” 又回头对着那年轻小夫妻道:“石头,玉珍,这是你姥姥和小姨——” 院子里的人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这只怕就是王永珍的婆婆,男人还有王永珍的儿子、儿媳妇。 另外那个男人,看着和孙大明长得相似,年龄也差不多,估摸着是孙大明的兄弟。 只是他们来? 王永珠眨眨眼睛,有几分明白了。 张婆子也不傻,她虽然一时还不明白这王永珍带着婆家人,连婆婆小叔子和儿子媳妇都带回娘家是想干啥,可不妨碍她防备他们:“大姑娘回来啦!你也真是的,这要回来也不先送个信,咱们家里现在乱糟糟的,也没个准备。叫别人知道了,不得说家里怠慢你了?更何况,你回来就行了,怎么还带上你婆婆和你家小叔子了?这是什么道理?”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听说哪个闺女回娘家,还带上婆婆小叔子的,孙家这是想干啥? 王老柱看到大闺女回来,尤其是还带上了大外孙和外孙媳妇回来了,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上门,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虽然也对闺女回来,带着婆婆和小叔子不理解,可看在大外孙和外孙媳妇的面子上,也不能说啥。 娘家人,不给自己闺女面子,谁给? 可听自家老婆子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妥当,顿时低声问道:“大闺女,你们来这是?” 王永珍张张嘴,还没说话,她婆婆就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又刺耳又突兀,抢着在前面说话了:“瞧亲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家起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没跟咱们家说一声?还是我们家老二听说了,我才知道。” 张婆子啐了一口:“呸!我老王家起新屋子,关你们孙家屁事?还要跟你们说一声?你是哪根葱哪根蒜?老娘我活这么大把年纪,从来不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规矩?我们王家是将闺女嫁给你们孙家了,可你们孙家哪里来的脸,手伸这么长,管上我王家的事了?” 那孙家婆子,面不改色,脸不红,只当没听到,还笑盈盈的解释:“瞧我不会说话,倒让亲家误会了!我是说,这么大的事情,好歹也该跟我们给个信,我们孙家别的拿不出来,这干活的粗笨人还是有几个的,也能帮上一把不是?” “所以我们一听到信,这不连早饭都没吃,一家子就赶来了。亲家你看,我们这一大早连水都没喝一口,你不让我们进屋喝口水?我这个老婆子也就算了,可石头可是你们王家的大外孙子,玉珍也是大外孙媳妇,这第一次回姥爷姥姥家,莫非连门都不让进?”孙家婆婆一边说,一边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倒是真不想让孙家人进门,什么大外孙?放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闺女将来生的娃才是自己的外孙呢! 可这心思不能说出口,再对孙家有意见,对孙家婆子有想法,大外孙和大外孙媳妇进门,真拦着不让进,以后张婆子就别出门了,口水都要把她淹死。 只得咬着牙,让人进来了。 只是这人让进来了,心里不痛快,嘴里也没闲着:“可拉到吧!我们王家可请不起你们孙家这尊大佛。如今你们嘴上说得漂亮,当初我家老头子中风了,躺在医馆的时候,你们孙家是怎么说的?我那好大闺女,一看到他爹,先不关心我们老头子的病咋样了,劈头就怪他爹说被我这个后来娶的狐狸精给迷了神智,怎么把全副的家当都给我家老二败光了。” “这也就罢了,我也能当大闺女是心疼她亲爹,气急了不会说话。可孙婆子你当时是咋说的?你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们家大闺女生是你们孙家的人,死是你们孙家的鬼,别老惦记着娘家。尤其是王家已经败了,以后就是无底洞,是烂摊子,让我们家大闺女可别沾手,一文钱都不许给!不然就是忤逆婆婆,要被休回家的!” “唬得我们家那没见过世面的大闺女,魂都快没了,哭哭啼啼的就被你们孙家给拖走了!这事你们都忘了?” 张婆子一张嘴如刀一样,将孙家的面子给剥了下来。 院子里帮忙的女人们一听,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就疑惑,怎么这家里起大屋子,却没见大闺女和她婆家来人,感情根子在这里啊? 说来这孙家也太不厚道了,就算王家当时是艰难,外人也就罢了,好歹也是亲家,王家大闺女在孙家这么多年,还生了儿子,连儿媳妇都有了,这点脸面都不给? 意思意思,给点钱啊,粮食什么的,大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谁也不说啥。 可像孙家这么绝情,一文钱不给,还逼着王家大闺女不许接济娘家的也少见。 因此看着孙家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瞧不起。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不待见 王永珍和孙大明好歹还要点脸面,听了张婆子这话,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孙老二从进了院子,那眼睛就到处乱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没一刻安分的,听了这话跟没听到一样。 孙石头和他媳妇,毕竟还年轻,脸皮子薄,顿时脸上如火烧,尤其是孙石头,年轻气盛,当即就要扭头就走。 倒是他那小媳妇,虽然脸上发烧,可却站得稳稳的,还把孙石头给拽住了。 那孙家婆子也是个脸皮超级厚的,张婆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要是要脸的,都要摔手走人了。 可孙家婆子站得稳稳当当的,连脸上的笑容褶子都没变一下:“亲家,你看我们这一大早的来,也没顾上吃饭,家里可有什么东西,让我们先垫垫肚子,总不能外孙子和外孙媳妇第一次进门,不说给见面礼,连饭也不给吃吧?”愣是不接张婆子的话茬。 见面礼?张婆子一听这话,就开始磨牙,这孙石头成亲,自家都没去,意思还不明白?婚后第一个月不说带着新媳妇来王家,如今看到王家日子好起来,倒巴巴的凑上来了。 就说呢,怎么来得这么齐全,感情是为了见面礼啊? 她是一个大子都不会给的,至于吃饭,喝西北风去吧! 一看张婆子的脸色,王老柱就知道要糟。 他也不待见孙家,可这大外孙子毕竟是闺女的血脉,第一次上门,做长辈的,确实不能将人赶出去。 只得叹口气,“老婆子,人来都来了,也不能真不给饭吃。不看别的,好歹石头也是第一次带着新媳妇过门,准备点吃的去吧。” 张婆子差点就要将手里的抹布摔到王老柱脸上去,还是王永珠见势头不对,院子里来帮忙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今儿个要是处置不妥当,就是王家的笑话了。 当下把张婆子一拉,自己站到了前面,上下左右的将孙家人挨个都打量了一遍,才道:“娘,算了,不管怎么说,这石头他们来都来了,我们还真能做出将人赶出去的事情不成?再说了,石头和他媳妇也是难得成亲都三四年了,才第一次上我们王家的门,我们做长辈的还能真跟他们晚辈计较不成?” “石头,石头媳妇,你们放心,我们王家别的招待不起,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还特地对着小夫妻俩道。 这话乍一听没啥,细细想去,那些帮忙的婆娘就懂了。 感情这孙家不厚道在先,大外孙都成亲三四年了,才第一回 带着媳妇到姥爷家,说到哪里去也是孙家无理在先啊。 张婆子本来就精明,先不过是气过头了,此刻也回过神来,顺着王永珠的话往下说:“谁说不是呢?这当晚辈的不懂礼数,也是家里大人没背后提醒的错,哪里能怪孩子呢?不说了,老大家的,老三家的,还不快弄点吃的来,你们大姑子带着你们大侄子,大侄媳妇第一次上门,当舅妈的还不快出来招待。” 林氏和江氏在灶屋里,外面的动静都看在眼里。 要说林氏最烦的,还真是这个大姑子。 都嫁人了,仗着公爹疼爱,逢年过节都要给她贴补东西,要说有来有往也就罢了。 可这大姑子,从来只有从王家抠出去的,就没有回来的。 时间长了,谁心里舒坦? 何况还不是跟自己男人一个亲妈肚子里爬出来的,连王永珠她以前都恨不得赶出去,更何况是王永珍呢? 尤其是听王老柱说那意思,第一次上门,莫非还要给见面礼不成? 呸!做梦吧!有这钱,给自家娃买点吃的比啥不强?喂孙家那白眼狼去? 因此躲在灶屋里就没吭声。 江氏虽然不说,可是对孙家那也是印象不好。 两妯娌难得一心的都装傻躲在灶屋里,没想到也没躲过。 听到婆婆召唤,只得不情不愿的出来。 林氏就没好声气:“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早又不晚的,拖家带口的过来,谁能有准备啊?我们还要忙中午的饭菜,实在腾不出手来,如今只剩下早上还没吃完的一点稀饭咸菜,要不先垫垫?” 张婆子平日里看林氏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生气要骂人的。 可今儿个因为孙家的原因,只觉得林氏这个样子都变得顺眼起来;江氏也细声细气的在一旁附和:“实在是没办法,爹娘,你们也看到了,大家都忙着呢,这馍馍才上了笼,肉都没切,菜都还是生的…” 王老柱又不是不知道,这两个儿媳妇是装傻,就是不待见孙家。 只得勉强看向王永珍:“大闺女啊,你看要不你们先垫垫,一会中午饭就得了,到时候再好好吃一顿?” 王永珍还能说啥,只不安的看孙婆子和自家男人。 孙家婆子本来一听只有稀饭,脸上就露出不愉之色,可不知道怎么又按奈住了:“亲家这话说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亲戚,不用客气。我老婆子倒是扛得住,就是我这大孙媳妇,有了身子,抗不得饿,只得费心两位舅妈,稀饭也好,咸菜也好,先垫吧垫吧,免得饿坏了肚里的孩子。” 王家人听了,眼神忍不住都往那石头媳妇肚子上看去,果然,虽然不明显,可肚子那里确实鼓起来一点。 王老柱年纪大了,越发喜欢多子多福,一听这大外孙都有孙子了,高兴啊:“这可是喜事,只吃稀饭——” 张婆子听到这里,就知道老头子那老毛病要犯了,忙咳嗽了一声:“喜事倒是喜事,可也是孙家的喜事,你要想得重孙子,还是指望金斗他们吧,那才姓王呢!” 被这么一打岔,王老柱后面的话也不好说了。 江氏和林氏端出两个盆来,盆里还有还有小半盆稀饭和一盆底的咸菜,是早上吃剩下的。 按理来说不该剩下的,只有不够的,因着昨儿个蒋师傅和王永平、王永富回来说,来帮忙的汉子都舍得力气,照这个样下去,这房子完工还能提前几天。 第五百一十五章 动手 王永珠才和张婆子商量着,干脆早上除了稀饭咸菜外,一人还给两个馍馍,不然肚子里只有点稀饭,干一会活,两泡尿一撒,什么都没了,哪里还有力气做事? 张婆子也会算账,虽然早上加馍馍又多了开支,可早几天干完,这省下来的工钱可不少。 馍馍值啥?家里的麦子家里的高粱,只多费点力气和柴火罢了。 因此爽快的同意了。 本是因为省钱才早上吃馍馍,可来帮忙的人不知道,都觉得老王家的办事实在是没得说,太厚道了,连早上都有馍馍吃,一时间交口称赞,人人都称王家厚道,心善,名声再好不过了。 盆一端出来,别人还没动,那孙老二先动了。 从放碗筷的篮子里摸出一个海碗和筷子来,自己跑到盆里打了满满一碗稀饭,哧溜哧溜的沿着碗沿一边喝,一边往灶屋里探头。 孙石头也忙上前,拿了两个碗,给自己和自己媳妇一人打了一碗稀饭又把旁边盆里剩下的那一点咸菜,用勺子全刮到两个碗里,用筷子搅和搅和,然后和他媳妇稀哩呼噜的埋头吃起来。 院子里帮忙的女人们都大开眼界,这还没见过,长辈还没端碗,这儿子还有孙子和孙子媳妇先吃的。 可孙家婆子似乎习以为常了,不仅没责怪孙老二和孙石头,还一脸慈爱的喊:“慢点吃,别呛着!” 说完,转过脸来看孙大明和王永珍就是一副后娘面孔:“老大家的,你还楞着干啥?这是你娘家,莫非还等我来给你盛饭不成?这是回娘家就腰杆子硬了?连婆婆都不伺候了?” 孙大明听了这话,推一把王永珍:“你还傻愣着干啥?还不给娘和我盛饭来?今儿个咱们可是来给你娘家帮忙的,你还不快点——” 王永珍低着头,咬着唇上前,给孙家婆子和孙大明一人舀了一碗稀饭,那盆里就只剩下点底了,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盛上一碗,孙老二已经哧溜哧溜的喝完了自己那碗,将碗往王永珍面前一递:“嫂子,给我添点!这一早没吃,可把我饿坏了!” 王永珍犹豫了一下,将剩下那点全倒进了孙老二的碗里。 孙老二端过去,连谢字都没一句,埋头又吃去了。 孙石头和他媳妇也吃完了,跑过来一看,两个盆都干净了,嘟着嘴,将碗往桌子一顿:“才这么点,哪里够吃?不是说王家现在发财了,请外人来帮忙都管饱,怎么我们来了,还这么半饥不饱的?” 那边,帮忙的女人正架着蒸笼蒸馍馍呢,此刻蒸笼已经上汽了,那馍馍特有的麦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孙石头那媳妇眼睛一亮,扯了扯孙石头的衣裳,朝那边使个眼色,两人就往蒸笼边凑,趁着那女人不注意,伸手就要揭蒸笼。 第276节 “啪——”一根细柴火敲在他的手上,疼得孙石头呲牙裂嘴的喊疼。 唬得孙家婆子丢下碗就扑过去,抱着孙石头的手腕一看,手背上红了一条。 顿时就吊梢眼竖起来,指着一旁手里拿着细柴火,笑眯眯的王永珠刚要开骂,“你个——”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勉强把那骂人的话给咽下去了,脸色还是不好看。 “亲家,你这小闺女咋还跟小时候一样啊,动不动就打人?看看,看把我家石头的手给打得——再是长辈,也不能不问青红找白的就打人啊?好歹我们来者是客,不说请到堂屋上席坐着,端茶倒水,怎么还动起手来?” “我呸!你们算哪门子的客?我闺女打人怎么了?莫说就是打了石头,那是她侄子,怎么,打不得?打得就是你们这样没脸没皮不识趣,没家教的!有点稀饭咸菜吃就不错了,咋滴?还想来我家吃肉啊?看看你们孙家怎么教的孩子,这么大人了,跑到人家院子里,那爪子就往那不该伸的地方乱伸!再爪子这么欠,到处乱摸,废了我那一蒸笼的馍馍,看老娘不拿刀来剁了——”张婆子本来看着孙家人这幅样子,就憋着火。 那孙家婆子还敢攀扯自己的闺女,这不是找死么? 那帮忙的女人也吓了一跳,这孙家的人也太没规矩了,不知道这蒸馒头中间不能揭开锅,就算蒸熟了,也得闷一小会吗? 这么毛手毛脚的,这一蒸笼的馍馍要是蒸废了咋办? 这要是自家的孩子,敢这么祸害,早就捞过来揍一顿了。 只碍着这好歹是王家的外孙,不好多说,嘀咕了两句,眼睛不错的守在旁边,就怕孙家人再来捣乱。 孙石头在家除了孙老二,就他最得孙家婆子喜欢,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尤其是还被王永珠这个丫头给打了,那更是不服气,鼓着一双眼睛瞪着王永珠,嘴里骂骂咧咧的,恨不得冲上来。 “王永珠你这个——”剩下的话,被他媳妇在背后拧了一把,疼得他住了嘴。 石头媳妇在孙石头耳朵边说了一句什么后,那孙石头才勉强收起了神色,不情不愿的站到一边去了。 王永珠五感过人,这话自然没瞒过她的耳朵。 那石头媳妇说的是:“你是不是傻啊,现在得罪他们了,咋要见面礼啊?再说了,一会就吃中饭了,我看有肉有鱼,比咱们家过年吃的都好,干嘛和钱和吃的过不去?心里有气,一会多吃点肉不就行了。” 顿时哭笑不得的凑到张婆子耳边道:“我估计他们是听说咱们家请人帮忙吃的好,还给工钱,一是带着石头他们来想要见面礼,二是想来混点吃的和工钱。” 张婆子一听,啐了一口:“呸!一家子没脸没皮,有好处就跟那苍蝇一样围上来,赶都赶不走…” 话还没说完,那边孙家婆子也被石头媳妇在耳朵边嘀咕了两句后,才勉强堆起了笑:“算了,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亲戚,咱们也不计较那么多了。行了,老大,老二,老大媳妇,石头,你们快到新屋子那边去帮忙,我跟石头媳妇就留在家里搭把手就行!” 居然就自己主动的分派起任务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套话 王永珍张张嘴想说什么,被孙大明给拖出去了,到了门口,看着沉着脸的王老柱,尴尬的挤出一个笑来:“爹,那我们去了。” 王老柱沉着脸,一把抓住了王永珍:“你们去吧,我跟我闺女说会话。”这是要把王永珍给留下来。 孙大明忙点头,捂着要说话的孙石头的嘴就走了,孙老二在后面冲着王老柱讨好的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王老柱看了低着头的王永珍一样,叹了一口气:“跟我到屋里去。”说着就往上房走。 王永珍眼圈红红的,跟在后面,进了上房。 张婆子一看,就要跟进去,被王永珠一把拉住了。 估计王老柱是看王永珍没吃饭,心疼她,叫她进去,给她点东西垫垫肚子,顺便两父女说点知心话。 张婆子这个后娘这个时候进去,岂不是没眼色。 “娘,你别进去了,让爹和大姐说说话。再说了,大姐那婆婆,还得你看着才行!可别让她们给误了吃饭的时候。”王永珠劝道。 张婆子看看天色,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不能再耽搁了,这才是正事。 院子里,孙家婆子就往那切肉的婆娘身边挤:“哎呀,切肉我在行啊,让我来让我来。” 孙石头的媳妇也就往旁边收拾鱼的女人身边一站:“这天气冷,收拾鱼最遭罪了,还是让我来吧!” 倒是主动抢活干起来。 来帮忙的婆娘哪里敢将活计给人,被她们抢去了,自己岂不是没事做了?没事做就拿不到工钱了。 这是断人财路啊! 更别提,这孙石头是王家的外孙,这外孙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要出个啥意外,那可赔不起。 帮忙的婆娘们,一个个脚下稳稳当当的,切肉的刀挥舞得飞快,嘴里还说着:“哎呦,这孙家亲家母,快走开些,小心我这刀可没长眼睛,要是不小心切到你手上…” 那收拾鱼的,将那鱼尾巴一阵乱抖,鱼鳞和血水飞舞:“孙家媳妇,可当不得!你们是客,哪里能让客人脏了手!再说了你也有身子了,好好歇着吧,这些活计有我们就够了!” 一个个都把自己手里的事情看得死死的,让孙家婆孙媳半天也没找到插手的机会。 两婆孙媳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着急了,反倒没话找话的,跟那些婆娘套起话来。 “妹子啊,你这刀工不错啊,手脚麻利,难怪我亲家请你来帮忙呢!可是请着人了,你们这来帮忙,家里可都安顿好了?”孙家婆子厚着脸皮,自己搬个凳子坐在那切肉的婆娘旁边。 那婆娘满心不想搭理,这要是自家的亲家,这么不要脸,早拿扫帚扫出去了。 可这是在王家,看着王家的份上,看着工钱的份上,也只勉强嗯了一声。 心里则想着,以前都说张婆子厉害,如今看来,哪里厉害了?这后娘当着就是憋屈,这样的亲家,要是自己亲闺女,咋说都成,反倒因为不是亲生的,还得顾忌着。 那王家大闺女也是脑子不清楚没用的,自己娘家的四个弟弟都是后娘生的,不好好巴结后娘,跟四个弟弟处好关系,看如今,被婆婆辖制成这样,真是白活了。 还有那王老柱,也是个糊涂的,嫁出去的闺女,有什么事情,自然是娘出面,后娘也是娘啊!为了名声面子,后娘还得做得更好才行。 他倒好,自己个把那么大的闺女给叫到屋里去了,愣是把自己个婆娘给晾在一边,这不是越发的让自己婆娘和闺女离心吗? 因为心里想着事情,又还要分心切肉,也没咋细听孙家婆子说啥,胡乱的回答了两句。 就听到那孙家婆子一拍大腿:“哎呀,这你们帮忙做个饭,还给工钱?” 这话一出,切肉的婆娘顿时打个激灵,差点没切到自己手上,顿时知道事情要糟。 果然,那孙家婆子麻溜的起身,跑到张婆子面前,“亲家,我早就听说你们家如今可是发财了,果然这气派就不一样了!连帮忙做饭的婆娘都给工钱,这可比城里大户人家还阔气!哎呦,看看这大手笔,又是肉又是鱼和豆腐的,可比我们过年吃的都好些。” 张婆子一边从布袋里掏出干蘑菇来放在盆里泡发,一边不耐烦的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娘忙得很,没空跟你闲磕牙!你不是说来我家帮忙的吗?就只嘴帮忙?没看到我们都忙着,那柴火没人搬,菜没人洗,没看到啊?” 孙家婆子也不恼,只冲孙石头媳妇道:“石头家的,你快去洗菜去。” 石头媳妇虽然不太情愿,可也去了,一筐子萝卜放在井边,她慢吞吞的打了一盆水,将萝卜都丢进去,随便的在盆里涮涮,就算洗了。 帮忙的婆娘看不过眼:“孙家媳妇,你这萝卜没洗干净,还带着泥呢。” 孙石头媳妇正竖起耳朵听孙家婆子在和亲家说话,听到人说她,立刻眼睛一翻:“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咱们庄户人家,讲究那么多干啥?再说了,你又不是主家,不过是主家花钱雇来干活的,有什么资格冲我大鼻子小眼睛的?我可是主家的外孙媳妇!” 那帮忙的婆娘是个火爆的脾气,听孙石头媳妇这么一说,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干架。 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的给拉住了:“哎呦,嫂子,你消消气。人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快离得远些,不然出了事赖上你可就说不清了!走走,快帮我添柴火去——”死活拖着走了。 孙石头媳妇挺挺肚子,得意洋洋的冲着那婆娘的背影道:“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好,也来要我的强,也不看看我是耍。——” 王永珠慢悠悠的走到她身边接口道:“你是谁?” “我可是王家正经的外孙媳妇,能当王家半个——”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口。 石头媳妇好不容易挤出个笑容来:“小……小姨,你怎么突然站在我后头了,吓我一跳。” 第五百一十七章 饿狠了 王永珠冷冷的看她一眼:“既然你都说了,是王家的外孙媳妇,又怀着孩子,哪里还能让你干活?我冷眼看着,你连萝卜都洗不干净,想来在孙家也是不做事的,可担不起你到我们王家来干活,万一有个什么,不得说是我们王家的错?我看你还是——” “小姨!小姨我没问题的!我这还没显怀呢!再说了,我们庄户人家的女人没那么娇气,怀个孩子算啥?不耽误干活,我现在就去洗,现在就去洗——”孙石头媳妇忙又跑回井边,打水重新洗起来。 王永珠也知道孙石头媳妇说的是如今绝大部分庄户人家媳妇的实情。 庄户人家的女人怀了孩子一样干活,还有将孩子生在地头的,也有挺着大肚子还挑水下田的。 生孩子后也是,能坐满月子的都少,基本都是生完孩子,能在炕上呆七天,婆家都算厚道的了。 可她就算再讨厌孙家的人,也做不出让孕妇蹲着洗萝卜的事情来。只是她要是流露出一点点这个意思来,这孙石头的媳妇恐怕就能顺杆爬,倒惹出是非来。 因此,只能勉强忍着,多注意一点,要是真有什么,也好第一时间给保护好。 那孙石头媳妇不知道啊,只觉得这王永珠太讨厌了,那么多人不看,就盯着她,让她想偷懒都不行。 只得一边洗一遍小声的嘀咕咒骂:“我呸!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有了几个臭钱,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了?不过是个后娘养的,也在我面前拿长辈的款。要不是看着能到你家吃点肉,还能混点钱花花,八抬大轿请老娘都不到你家来…” 王永珠沉下脸来,这孙石头的媳妇,好歹也是王家的外孙媳妇,既想着王家的钱,还嘴上这么不干不净的,真当王家是冤大头呢? 那边,孙婆子正拉着张婆子不撒手:“我说亲家母啊,我可都知道了,你请别人来帮忙,都出工钱,这我们一家子都来给你家帮忙了,看在你们家大闺女的面上,也得照顾照顾吧?我们也不要求多的,只要跟她们一样就行了!” “我们一家五口,每天三顿饭,我们三个女人一人一天五个大钱,我家老大和老二还有石头,那可是男人,干得都是力气活,也比照别人,一天十五个大钱?你说是吧,亲家母?” 张婆子一把甩开孙家婆子的手:“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去吧?想要钱?老娘告诉你,一个大子都没有!看着大闺女的面上,你们来了不拿扫把扫你们出去,还给口稀饭你们吃,就知足吧?还蹬鼻子上脸的要钱?要钱没有,要什么都没有!我们王家的一根茅草都不给你们!” 孙家婆子一看张婆子这态度,也恼了:“我说亲家,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不管怎么说,我们老大媳妇还是你们王家的闺女呢!都说肥水还不流外人田!你倒好,宁愿把钱给外人,也不给亲家!说来说去,你这就是当后娘的心狠啊,把前头正头娘子留下的闺女不当人啊,没出门的时候挫磨着,这出了门子,越发的黑心烂肚肠了…” ※※※ 那王老柱一进屋,先是悉悉索索的从柜子里翻出张大老板送的糕点盒子,摸出两块点心来,递给了王永珍,压低了声音:“快吃点垫吧垫吧肚子吧,这是京城里大老板送的…” 王永珍红着眼圈,听到亲爹这么一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哽咽着接过点心,拿在手里又香又白,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堂,又听说是京城里大老板送的,更是不敢下口。 心里越发苦涩,如今娘家越过越好,都有京城的老板送点心了,可自己在婆家的日子却…… “快吃吧,吃完还有。”王老柱见王永珍不吃,催促道。 王永珍实在是饿坏了,犹豫了一下,没抵住饿意,咬了一口点心,又甜又糯,不知不觉就啃完了两块,才勉强压住了肚子里的饥火。 王老柱一看自己大闺女,就是饿狠了的样子,又捡出几块来,还给她倒了碗水。 王永珍一边狼吞虎咽,又一气喝干了一碗水,自己又倒了一碗喝干了,才算是活过来了。 “你到底是咋回事?孙家没给你饭吃?怎么今天你婆婆带着你小叔子还有石头和他媳妇他们来干啥来了?”王老柱也是一肚子的疑问,见闺女吃饱了,才问道。 王永珍提起这个,就掉眼泪,“今年家里收成不好,家里人口又多,娘就说如今反正是农闲时候没事做,吃那么多做啥?每天就两顿稀饭…” “就两顿稀饭也不至于饿成这样,你这是几天没吃饱了?”王老柱又不傻。 “娘说,男人们要出去,肚子里没食扛不住,孩子们还小,要长身体,弟妹身子弱,石头媳妇过门好几年了没开怀,今年好不容易怀上了,也不能亏着…”王永珍嗫喏了半天,才半吐半露的道。 “那全家就饿着你一个了?”王老柱气得浑身直哆嗦,扶着炕沿。 “娘说,我是大嫂,要让着些…”王永珍小声的道。 “那石头和木头呢?他们就看着你这个当娘的饿着?”王老柱真是有气都没地方撒,压低了声音问。 不过想起方才石头打了两碗稀饭,和他媳妇一人一碗,奶奶,爹娘一概没顾上,也就知道没指望了。 “石头在家,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说啥?木头上次的亲事没成,女方家要的彩礼太多,咱们家拿不出来。上半年他爹就把他送到隔壁镇上去当学徒了,也好省下些嚼用来…”王永珍老实的道。 说到这里,王老柱倒是还记得:“当初你妹子可是给了你们五两银子还有一块布料,你们再添点,难道还不够彩礼?你们给木头相的是什么人家?” 第277节 王永珍难为情的道:“那家闺女上头好几个哥哥,就指望着这闺女嫁人收点彩礼好娶媳妇,要十五两银子,咱们家哪里拿得出来。” 第五百一十八章 欺人太甚 “你们孙家就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王老柱不敢相信,不说别的,当初王永珍嫁过去的时候,他可是寻访过的,孙家的日子还不错,不然也不会把闺女嫁过去啊。 更别提他还陪送了嫁妆,每年还贴补着,怎么也不至于连十两银子也没有吧? 王永珍羞惭之极:“家里给小叔子娶媳妇,嫁小姑子,还给石头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家里进项又少,收成也不好,如今实在是没钱了!” 她不敢说自家男人和小叔子都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以前年轻,不下地干活说不过去。 自从石头和木头大些了,小叔子的孩子也能下地干活了,他们就说这年纪大了,孩子们也大了,该享福了。 石头跟自家男人一样的性子,去地里也都是糊弄了事。 就靠着她一个女人,还有木头,累死累活也顶不了什么事。 你糊弄地,地也糊弄你,这一年比一年的收成少,以至于到了如今的地步。 “放屁!”王老柱这样的性子,都被气得骂人了。 “我要出去找亲家问问,就是实在没钱,怎么别人都能吃饱?为啥这样对你,这不是就欺负你吗?我还得问问石头他们两口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亲娘和婆婆饿肚子?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还有你,你咋以前回来不说?”王老柱跌脚。 “爹!你别去!如今家里正想着给木头再寻摸一个媳妇,要是闹出来,说出去不好听,耽误木头的大事可不好!再说了,石头一个后生,哪里注意到这些…”王永珍忙拉住王老柱,生怕他出去闹开了。 王老柱喘了半天粗气,问道:“那你就这么忍着?” 王永珍抹一把眼泪:“不然还能怎样?等木头娶了媳妇,这日子就好过了。” 挣扎了半天,才忍着羞耻开口:“爹,今儿个女儿厚着脸皮带着石头和他媳妇上门,还有婆婆和小叔子回娘家,本来是没脸说。可如今这世上,也就爹疼女儿了。如今孙家日子确实难过,小叔子昨儿个听人说,咱们家如今发达了,要起大屋子了,请了不少人帮忙。一天三顿饭,顿顿有鱼有肉,二和面的馍馍还管饱,另外还每人一天给十五个大钱。” 说到这里,王永珍停顿了一下,艰涩的开口:“婆婆就想着,如今家里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到咱们家来帮工,能吃饱肚子,还能挣点钱,贴补家用。我也知道,这说出去丢人,哪里有姻亲帮忙还要工钱的道理?可这不是家里实在为难吗?也就厚着脸皮上门来了。” “还有石头媳妇,成亲都好几年了,这才怀上身子,只可惜家里如今也没好吃的给她补身子,我就私心想着,带她回来,她也能干点零碎活计,也不要家里格外添补,就每顿饭让她也沾点油水,也能补补肚子里的孩子…” “爹,我知道,我这个女儿不孝,嫁人了对娘家一点帮助都没有,尽是爹你在贴补我,才让我日子好过些。女儿如今也不求别的,只求爹你能再疼女儿一回,让女儿挣点钱给木头把亲事说成了,等石头媳妇生下大孙子,也就知足了!爹,求求你了…” 说着,就对着王老柱跪下来,一边哭一边磕头。 王老柱脸色铁青,听着王永珍把孙家所有人都难处都说了一遍,唯独没有她自己。 再想想今儿个,婆婆,男人,还有小叔子,儿子媳妇在王家的地面上,对她都那副模样,想必在孙家的日子,更是难熬。 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两个闺女,大闺女这般没刚性,立不起来。 小闺女又太厉害了,把男人都压下去了。 终究还是不忍心,看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大闺女这么求自己。 王老柱叹口气,一时间老了好几岁,挥挥手:“你出去吧,这工钱的事情,我跟你妹子说。” 王永珍羞惭惭的爬起来,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外面孙家婆子口口声声说张婆子是后娘,后娘狠心,将前头娘子留下的闺女不当人…… 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这边又哭又求,好不容易才求得王老柱心软,松了口。 可婆婆在外面这么一闹,不说别的,就自家那几个弟弟和妹子也不答应啊。 果然,还没跨出门去,就听到外面院子里闹了起来,王老柱和王永珍忙往外走。 院子里。 王永珠也顾不得什么孙石头媳妇怀着孩子会不会摔倒什么的了。 孙家婆子这么当着外人的面,句句话戳张婆子的肺管子,欺人太甚。 谁不想当原配娘子?张婆子这辈子唯一的软处就是当了续弦。 当下顺手就抓起旁边盆里一块没拧干的抹布,啪的就甩到了孙家婆子的脸上,溅得她一脸水,剩下的污言秽语自然也就被抹布给啪回去了。 孙家婆子脸上一阵痛不说,那脏兮兮的抹布,带着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水,溅到嘴里,一阵阵恶心。 “呸呸呸——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好事?”孙家婆子揭开抹布,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脏水,一边就骂。 张婆子本来就一肚子的火,看到孙家婆子被自家闺女一块抹布砸脸上了,正待要笑,就听到孙家婆子骂自己闺女? 反了天了! 上前一把薅住孙家婆子的衣服:“你个贱婆娘,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啥?你再骂一声试试?看老娘不撕了你的嘴!” 孙家婆子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张婆子给拽住了,不甘示弱的就要伸手去抓张婆子的脸。 王永珠哪里容得孙家婆子得手,上前将孙家婆子的手一反拧到身后,冷笑道:“亲家老太太,你在孙家称王称霸惯了,跑到我王家来要什么强?还敢跟我娘动手?信不信今天只要你敢动我娘一根手指头,你这只胳膊就废了?” 说着手下一用力。 孙家婆子顿时哎呦叫出声来:“哎呦~~快放手!放手!” 旁边的婆娘左看右看,这情况,不劝架也不好,劝架也不好,好半天,才有人敷衍的开口道:“永珠啊,你们家如今起新屋子,天大的喜事,跟这些糊涂人计较做什么?好不好的,怎么也是你大姐的婆婆,真伤到了,让你大姐如何在婆家做人啊?” 第五百一十九章 给我滚出来 王永珠冷冷的道:“我们倒是不想计较,可这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还能忍?我只问一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我娘把我大姐不当人,没出门子的时候天天挫磨,出了门子更是黑心肝?” 孙家婆子眼睛咕噜噜一转,还不想说。 王永珠手下一用力,孙家婆子就吃不住疼,哎呦叫着,什么都交代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世上当后娘的哪有好的?你大姐嫁到我们家,总共嫁妆才六台,不是后娘苛刻了是怎么滴?再说了,就你大姐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不是后娘养废了还能是别的?再说了,我天天都在家说你娘是后娘,对你大姐苛刻,你大姐一声不吭,这要真是后娘对她好,她能不辩解几句?” 这话一说,不仅王永珠变了脸色,张婆子也气白了脸。 就连林氏和江氏也不满了,有那了解几分王家内情的婆娘,就摇了摇头,退到一边也不劝了。 王永珠得到了答案,冷笑了一声,看着孙家婆子:“你以为把责任往我大姐身上推,你就没事了?告诉你,错了主意了!当初你孙家要跟我王家结亲,难道没打听打听?不就是打听着我大姐是我奶一手带大的,性子温顺,还给厚厚的陪嫁,才死活要娶的吗?” “我娘是克扣我大姐的嫁妆了,还是逢年过节没给我大姐送礼,给她撑场面了?就连她受了你们孙家的气,不还得靠着我娘生的几个哥哥给撑腰?我娘这辈子就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我大姐的事!” “倒是你们孙家,一肚子坏水,我大姐嫁过去没三个月,嫁妆就被你这个老婆子给骗到手里,哄着我大姐掏钱养小叔子小姑子,把嫁妆都填了你们孙家这个无底洞。你们孙家不要脸,拿大儿媳妇的嫁妆给小儿子娶媳妇,嫁闺女,把钱都花光了后,又哄我大姐回娘家哭穷要钱,缺德事都做尽了!还有脸说我娘狠心挫磨她?狠心挫磨她的不是你这个恶婆婆吗?” “我娘要是真狠心挫磨我大姐,就该一分钱的嫁妆不给,也不让我几个哥哥给大姐撑腰,让她自生自灭去!” 说完一把推开了孙婆子。 扭头就冲上房:“王永珍,你良心被狗吃了?平日里在孙家,你就这么听着你婆婆污蔑我娘的?给我滚出来!” 王永珍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屋里跑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几欲昏厥过去的婆婆,还有一脸怒气的妹子,一屁股软坐在地上,恨不得昏死过去。 哆哆嗦嗦的开口:“小妹……小妹,我……我…” 王永珠神色更冷了:“王永珍,你真的没良心!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娘嫁到王家来,可曾打骂过你?虐待过你?不给你饭吃?” 王永珍抖着身体摇头,鼻涕眼泪糊满了脸,狼狈之极。 “那我娘可曾插手过你的婚事?” 还是摇头。 “我娘克扣过你的嫁妆?” 摇头。 “我娘在你成亲后,逢年过节没给你送礼?还是我爹私底下贴补你,她拦过一次?”问这话的时候,王永珠眼神冷冷的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哪里曾见过自家小闺女这女阎王一般的模样,再一回想自己小闺女那神力,那暴脾气,顿时后背衣服都汗湿透了。 连连摇头:“你娘从来不拦着我贴补你大姐!” 一边又骂大闺女王永珍:“你这个糊涂的东西!你娘对你哪里不好了?亲娘也不过如此了!更别提她还给你生了四个弟弟,没有你那四个弟弟撑腰,你以为你在孙家的日子能过得下去?你娘被你婆家这么泼脏水,你要是有一点念着你爹我,你娘,还有你弟弟妹妹的情分,就该出来替你娘辩白辩白!” “你倒好!被孙家这个恶婆娘给拿住了,连口都不敢张?你可真是孙家的好媳妇!我是白生你这个闺女了!” 王老柱也急眼了,小闺女这是动了真气了,今儿个要是没个说法,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偏大闺女还是糊涂的,这个时候不服软求饶说几句好话,还偏着婆家,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没奈何,只得这做爹的先主动骂上一番,先给小闺女和老婆子出出气,要是大闺女能被骂醒,倒也是好事。 王永珍被王老柱痛骂了一气,整个人眼神都发散了,只呐呐的一边流泪一边解释:“爹,小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永珠丝毫没被王永珍的眼泪打动,冷冷的道:“大姐有什么好哭的?如今最该哭的是我娘!被误会被泼脏水的是我娘,只不过我娘性子要强,不会示弱与人,不会有理没理先哭给人看,就被你们这些动不动就哭的人冤屈了,也没处说理!” “大姐若真有心,就该将孙家平日里那些嚼舌头的人,一个个都给我拉来,给我娘赔礼道歉!不然,你光哭两声,就以为这事能过去?” 那边孙家婆子被王永珠推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她一贯是泼妇习惯了的人,哪里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当下就要扑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反了天了,居然敢推老娘,今天老娘不教训教训你,不得爬到老娘头上做窝来了——” 王永珠头都没回,手一伸,将旁边看热闹看得忘记了切菜的婆娘手里的菜刀,轻轻巧巧的给夺了过来,往砧板上一剁,那砧板就被剁成了两块。 然后慢条斯理的拔起菜刀,朝着孙家婆子慢慢一步一步走过去…… 一旁被忽略的石头媳妇尖叫一声,朝着院子外面冲出去:“石头,石头,快来人啊,要杀人啦——” 因为她怀着孩子,帮忙的婆娘们也不敢狠拦着,被她三推两躲的给跑了出去,一路就听到她的喊叫声远了。 王老柱吞吞口水,试探着开口:“闺女啊,你看,是不是,把手里的刀放下?” 心里那个担心啊,咋办?小闺女这是动了真火了吧?以前都只是出个脚,出个手,今天居然拿刀了,别真的出人命吧? 王永珠冷笑一声,冲着孙家婆子:“亲家老太太,不如试试,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第五百二十章 软饭硬吃 孙家婆子再是个泼妇,那也没见过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家,一言不合就抄刀子的。 这让她接下来该咋办?上去挠吗?那刀雪亮雪亮的,万一真给一刀,手没了可咋办? 可这要就此罢手,又有点下不来台,才刚放出大话了,马上就收回,这脸打得也太疼了吧。 一时倒纠结上了,两人一刀,就僵持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连王永珍都不敢哭了。 张婆子虽然初听了这话,心里也不痛快,本来打算给这孙家老婆子一耳光,让她滚蛋的。 结果自己还没出手,就被闺女给抢先了。 第278节 听着闺女一声声的质问,张婆子的心,就如同六月天喝冰水,那个舒爽痛快啊! 可算是当着外人的面,将自己的委屈给说出来了。 心里那个得意,那个美啊!要不是人多,真要抱着闺女亲上两口,果然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啊。 一听王老柱的话,再去看自家闺女手里提着的菜刀。 顿时急了,这刀是随便拿得,不小心把自己划到了怎么办? 闺女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自己收到就好了,真要因为自己出了事,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啊。 忙上前道:“闺女,差不多就行了,别真出事了!这孙家婆娘算个什么东西,别脏了我闺女的手…” 王永珠看孙家婆子也没胆量真扑上来,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随手将刀一甩,那刀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稳稳的落在了切菜的那个婆娘手边。 这一手,看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孙家婆子看王永珠收了刀,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院子外,王永贵的声音传进来:“家里出啥事了?怎么有人喊杀人了?” 他受宋重锦之托,到村里各家去看看,还有没有早上单独买的那两根木头一样的,这一上午也没收获,都快要到家里,就看到一个小媳妇喊着杀人了,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 心里就一惊,家里如今可都是女人,呃,不对家里有小妹啊,怎么会出事呢? 一面琢磨着,一面往家跑,还没进院子就问,等到冲进院子里,就看到院子里一个婆子举着手,对面就是自己的妹子,那架势是要挠自己的妹子? 来不及多想,王永贵上前就是一脚,将孙家婆子给踹得趴地上去了,才回头:“小妹,你没事吧?这老婆娘是谁?居然敢对你动手?” 一面又回头吼江氏:“你是傻的啊?没看到这老婆娘要对妹子动手,都不知道拦一下?” 旁边围观的婆娘…… 神特么老婆娘对你妹子动手,你妹子快把人老婆娘吓尿了好吗? 江氏也无语了,上前,把事情前因后果一说。 王永贵立刻脸色就变了,挤出一副笑脸来,还亲自去搀扶孙家婆子:“哎呦,亲家老太太啊,不好意思,刚没认出你来,我还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睛的贼婆娘要欺负我妹子呢!这一着急,倒是误伤了老太太你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亲家老太太啊,你这位置站得也太不是地方了,又摆出那么吓唬人的姿势,也怪不得我看错!我家妹子胆小,没经过这种事,你也看到了,刚才她都被吓傻了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把孙家婆子给拎起来,还帮忙拍身上的灰,几巴掌下去,孙家婆子就呲牙裂嘴的推开了王永贵:“你给老娘滚开!少给我装蒜,王家老三,老娘看出来了,你就是故意的!你们一家子这是串通好了是吧?哎呦,这一脚踢得,老婆子我的腰啊,我的——” 王永贵眉毛一竖:“老太太,你腰怎么了?我给看看?”说着拳头举起来了。 孙家婆子想起方才王永贵给自己拍灰,差点没把自己老命给拍没了,现在背上都还疼,这让他再给看看,不得腰都折了? 连忙改口:“我的腰没事……没事…”呲牙裂嘴的跳到一边去揉去了。 王永珍一看到,忙爬起来,哭哭啼啼的要过去帮忙,才走到一半,就被王永贵一把拉住,劈头就是一巴掌。 “你还有脸哭?我们王家怎么有你这么没用的东西?给你那么多陪嫁,还有我们哥四个给你撑腰,换做是头猪也能把日子过好,是团泥巴也能立起来了!你到好,非要往下贱了走,嫁了个男人就爹娘弟弟妹妹都不要了,拖着娘家往孙家倒贴!” “娘家有事,你跟孙家把那王八脖子一缩,躲得远远的。怎么,如今看我们王家翻身了,过上好日子了,又厚着脸皮凑上来想沾便宜?我呸!沾便宜吃软饭可以!你低声下气一点,劳资也算你和孙家知道自己是个啥身份!可你们倒好,要来占我们王家的便宜,求我们王家手指头缝里漏个三瓜两枣给你们,还当自己是大爷?跑到我王家来,当着我们的面,骂我亲娘!你们这孙家软饭硬吃的本事,倒是不小啊!” 这话说得,忒狠毒了! 旁边帮忙的婆娘们忍不住都偷笑起来。 王永珍更是脸色煞白,哆嗦着嘴,想说点什么,辩白辩白她实在是没这个心思。 可她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老三这一番话,听着刺耳,却句句属实。 倒是那孙家婆子,摸了摸身上还疼的地方,悄悄的往后让了让。 在她们孙家村,孙家婆子本是远近闻名的泼妇,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主。村里人大多沾亲带故,又不愿跟孙家婆子一边见识,也就越发纵得她狂妄了。 加上孙家老头一死,家里更都是她说了算,儿子孝顺,媳妇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孙家谁不看着她的眼色过活? 今天跑到王家来,孙家婆子是想着,她手里捏着王永珍这个软面团,王家这么好面子的人家,怎么也得客客气气的将自己恭为上宾,吃好喝好,然后再从王家弄点钱花花的。 可没曾想,这王家小闺女居然是个这般虎的女阎王,才骂了她娘两句,这闺女先是甩了自己一脸脏抹布,又逼着自己服了软,想找回点面子吧,差点又挨上一刀。 第五百二十一章 闹成了笑话 这好不容易那女阎王把刀放下了,她还没把气喘匀,就被王家老三给了一脚,这王家老三就是阴坏阴坏的,踹了自己,装作道歉,给自己拍灰的那力道,要是骨头松点都要拍散架了。 她以前跟王家打交道多一点的,除了张婆子难对付,王家老大是个老实的,老大媳妇虽然有点心思,可都听她男人的。 上次王老柱生病那次,她都那样做了,可后来,让自家老大跟老大媳妇回娘家,虽然王家嘴上不饶人,不是后来还给了五两银子,一块布料么? 孙家婆子就想着,这王家虽然有钱了,可只要自己捏着王永珍,这王家就不得不多少给点。 因为这,王家说起大屋,她也就厚着脸皮带着家里人来了,也是仗着王家人好说话,以为顶多被说两句,这银子钱不还会到自己手里? 再说了,自家这又不是白要钱,而是来帮忙赚工钱的,也没占王家便宜啊。 哪里曾想到,这以前就害得孙王两家几乎闹翻的王家小丫头,那真是跟孙家相冲啊,再加上那王家老三,今儿个算是吃了闷亏了。 孙家婆子能在孙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不是一味的蛮横的,眼见这王家没以前那么好说话了,就不敢再来那一套了。 不过她记得,自己那大孙子媳妇跑出去报信去了,只要自己儿子和孙子都收到信,等他们回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只是心里越发的恼恨起王永珍来,都是这个贱人,一点用都没有!也不跟自己说清楚她家居然还有两个这么难缠的弟弟妹妹,害得今儿个丢了脸,吃了亏。 尤其是自己在她娘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就只干看着,出来就哭了两声。 一定是心里平日里就怀着怨恨了,真看不出来,平日里装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也是个心里藏奸的!今日可算露出马脚来了,等着,等回去让老大好好收拾这个贱人! 王老柱只觉得这辈子的老脸都在今天丢尽了,小闺女差点就动了刀不说,还把她姐姐给逼得哭都不敢哭了,也就算了。 可老三一个男人掺和这些事做甚?打了亲家不说,还说话这般刻薄,说出去岂不是招人笑话,说王家的男人居然掺和女人的是非? 本来起新房子是件大喜事,偏偏被闹成了一个笑话。 王老柱真是又气又恼,再看只会白着脸流眼泪的大闺女,心里忍不住也埋怨起来。 都怪这大闺女,真是白疼她一场,养这么大,当初想着她嫁到孙家,还能帮衬帮衬家里几个弟弟。 可嫁过去倒好,没帮衬不说,还都是王家倒贴她和孙家。 遇事就会哭哭啼啼的回来找娘家,娘家养她那么大,还给嫁妆嫁出去了,够对得起她了,咋还不知足?娘家是金山银山也不够她这么搬啊? 自己立不起来也就算了,反正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他这个当爹的也是仁至义尽了,该给的该帮的都给了。 可带着她婆婆来娘家耍什么威风?把好端端的王家的喜事变成了闹剧! 当下沉着脸:“好了,老三,你满嘴里说些啥?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你大姐的面子,也要收着些。” 王永贵一哼:“面子?以前就是太给他们孙家面子了,倒纵得孙家跑到我们王家来撒野了,凭啥还给他们面子?” “就是!三叔说的不错,咱们家以前就是太给大姐面子,太给孙家面子了。孙家这不知好歹的人家,还以为咱们王家怕了他们呢!爹,娘,你们也太好性子了,这孙家咋不看大姐的面子,非要在咱们家起大屋这样的好日子给咱们家添堵?依我说,这孙家来,饭也吃了,泼也撒了,人也骂了,还想咋滴?莫非是要留在咱们王家过年不成?”林氏自从被王永富收拾了以后,又老实了。 加上这不是起新屋子了么,想着到时候分房子住,还得婆婆和小姑子说了算。 这几天就琢磨着怎么讨好婆婆和小姑子,最好能哄得她们让大房住第一进是最好不过了。 因此,看到婆婆被孙家骂,先是小姑子出头,接着老三也给婆婆出气了,这满院子里,自己是大房的,这个关键时候再不表决心,岂不是更没戏了? 再加上她本来就对王永珍和孙家一肚子的意见,当下也就站了出来附和王永贵。 有了林氏在前面,江氏也难得细声细气的跟在后面道:“可不是,今儿个这孙家来,闹成这样,倒让人看了笑话,还耽误了事。眼看着天就快晌午了,这中饭还没做呢,难不成让帮忙的人饿肚子不成?” 这话提醒了王老柱和张婆子,天大地大的事情,也得把中饭给解决了。 一时也顾不上孙家婆子和王永珍了。 院子里只顾着看热闹的婆娘们也着急了,不等人催,就忙忙的刷锅,洗菜,忙得热火朝天。 且说石头媳妇嫁到孙家也好几年了,她本是孙家婆子娘家的亲戚,最会讨好孙家婆子,又眼空心大,早早的就跟孙石头有些来往。 后来哄得孙家婆子给孙石头定了自己,嫁过去后,她将自己的正经婆婆王永珍丢在脑后,只奉承孙家婆子,在房里又哄得孙石头什么都听她的。 所以嫁到孙家几年没开怀,都还稳得住。 她见过太多孙家婆子这样,一言不合就开骂,一不顺心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满地打滚的泼妇样子。 可跟王家这样,一样不合就开打的没见过啊。 不说别的,她还真怕孙家婆子死了,要知道她在孙家,最大的倚仗就是孙家婆子,这靠山要是倒了,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因此,仗着怀着身子,人家不敢动她,急急忙忙的就冲出王家找自家男人和公爹报信去了。 她也怕再呆在王家,自己也要遭毒手啊。 王家新房子离着王家不算远,出了门,一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孙石头媳妇跌跌撞撞的到了新房子地基那里,顿时晕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起哄 好几十个汉子,这个天气,干活热得汗流浃背,夹袄都穿不住,都脱得只穿着单衣。 有那仗着身体棒的,还光着膀子,故意露出身上的腱子肉来。 尤其是这么多男人扎堆干活,那更是嘴里荤话不停,年纪轻一点的后生,都听得面红耳赤的。 孙石头媳妇好不容易摸对了地方,可这几十号人里,哪个是自己男人啊? 看半天也没看到,只看到满眼的腱子肉。 孙石头媳妇着急啊,人命关天啊!跺跺脚,只得扯着嗓子喊:“石头——石头——” 可这点子声音,在男人们说了一个荤笑话,博得满堂笑的时候,被压制得一点都听不见了。 还是有人眼尖看到了孙石头媳妇,顺嘴就道:“哎呦,这谁家的小媳妇,看着眼生,胆子倒是大,跑到这里来了?” 有那嘴上花花的就喊:“那边的小媳妇,可是要找你的情哥哥啊?” 就有那爱凑热闹的:“你情哥哥在这里——” 反正不是本村的小媳妇,村里的男人们就过个嘴瘾,也不怕人找上门来。 孙石头媳妇虽然已经成亲几年了,可孙家婆子看得紧,女人都不许跟外面的男人说话,加上孙石头也一般不许她出门,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顿时又羞又怕,腿都发软,一张脸红得滴血。 越发让那些男人们起哄起来:“哎呦,脸红了!是看到情哥哥了吧?” 这么闹腾着,越来越多的人,都趁着空跑过来看一眼,是谁家小媳妇这么不知道规矩,跑到这里来? 第279节 七里墩有闺女小媳妇的人家,都叮嘱过了,这几日王家起大屋,男人多,绕着那块走,不然被口头占便宜了都没处说理去。 所以这新屋子这一块,除了帮忙的人,还真没什么人来,连小孩子都被大人叮嘱别去,免得跌了撞了说不清楚。 突然跑来一个面生的小媳妇,这些男人们就格外的来劲起哄。 那头孙石头和他爹还有二叔,到了工地上,先是找王永富,说是来帮忙的。 王永富是个老实人,还真以为这妹夫是真心来帮忙的,又看到大外甥,高兴啊。 想着,自家人么,以他的心思,他去给亲戚家帮忙,肯定是挑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干。 自家人不带头,还能指望别人给你好好干? 因此也没多想,就让三人去挖地基去,如今大部分的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后院那一块,地下有些石头,十分费劲。 三人一到后院那位置一看,傻眼了。 可那么多人看着啊,也不能干站着,硬着头皮就上了。 这一锹一锄头下去,运气好,是泥土也就算了,运气不好,碰上石头,震得虎口手腕生疼。 没挖两下,孙老二就喊手腕疼,孙石头也说这活计太累,干不来。 孙大明见弟弟和儿子一副就要丢下铁锹锄头到旁边歇着去的架势,忙小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装也要装得像点。只做做样子,不使力不就行了?下午咱们换个地方,就没人看得出来了。” 孙老二和孙石头这才又勉强的做出样子来,扭头看别人,前面已经开始从山脚边河道里,挑选一些碎石头来填地基了。 孙老二看着那些汉子轻松的样子,忍不住就嘀咕:“大哥,你这小舅子不地道啊,咋给外人安排那轻松的活计,给咱们就安排这要下死力气的活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孙石头也沉着脸,手里的铁锹有一下没一下的:“爹,咱们干嘛跑来受这份罪啊?直接在王家等着吃饭不行吗?再说了,我跟玉珍可是第一次上门,怎么他们也得给点见面礼吧,来这里吃土,还被安排这最累最脏的活计,我可不想干了。” 说着手里的铁锹一甩,跑到一边坐着歇息去了。 孙老二见孙石头都撂挑子不干了,他也忙跟了上去,往地上一躺,浑身舒坦。 孙大明看着周围汉子看过来的眼神,只觉得背上发烧,勉强挤出个笑脸来:“小孩子干活没轻重,刚用力太猛了,歇会,歇会…” 勉强算是圆过去了。 没一会,孙大明见没人注意,他也顺势的坐下,左看看又看看,忍不住心里啧啧称奇,这光看地基就占了这老大一块,这得建多大的房子啊? 王家这是真阔了啊! 正在感慨,就听到前面那群汉子再起哄,什么小媳妇,情哥哥的。 孙石头毕竟年轻,一听这起哄,就坐不住了,要去看看热闹。 孙老二一看天色,差不多快中午了,去看看热闹,再磨蹭一会就能吃饭了,也爬起来跟过去。 等到孙石头走近一看,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快炸了,被起哄的居然是自己的媳妇? 顿时面子挂不住,快步上前,走到石头媳妇面前,压低声音吼道:“你不老老实实呆在王家,跑到这里来做啥?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想干啥?” 石头媳妇本来又羞又怕,此刻看到孙石头,如蒙大赦,抓住石头的手:“石头,快,快回去,王家,王家要杀了咱们奶——” “什么?”孙石头和跟着来的孙老二都觉得听错了。 孙石头用手去摸石头媳妇的额头:“玉珍,你是不是糊涂了?王家为啥要杀咱们奶?” 石头媳妇急得直跺脚:“是真的,奶骂了你后姥姥说她是后娘,心狠,你那后小姨一听,甩了咱们奶一脸抹布,又逼着奶服了软,奶不服气,要挠你那小姨,你那后小姨提着刀就过去了……我,我看架势不对跑出来报信了,咱们快回去,那后小姨是真敢拿刀砍的!” 孙老二和孙石头交换一个眼神,虽然还有点不敢相信,可看石头媳妇这个样子,也不得不信了,忙回头去找孙大明。 正好来帮忙的汉子一看,原来这小媳妇是有主的,有那眼尖耳清的,还听到那小媳妇的男人喊主家老大舅舅,顿时都不好意思起来,这起哄起到主家亲戚身上…… 一时间你拉我,我看你,都露出尴尬之色来。 孙大明也正慢吞吞的走过来,半路上就听到前面的起哄声突然没了,然后就听到自己二弟的声音:“哥,不好啦,王家要杀了咱们娘——” 一句话喊出来,四周都安静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奇闻 不仅孙大明傻了,就连王永富和帮忙的人都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孙大明深一脚浅一脚的忙跑上前:“咋回事?到底是咋回事?” 王永富也愣住了,就要回家看看。 被宋重锦一把拉住了:“大哥,你在这里看着,我跟着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肯定是有误会,家里那么多人,还有永珠在,怎么会杀人?” 王永富一听,也觉得对,自家有妹子在,怎么会有杀人的事情发生? 谁都没往王永珠身上想。 孙家三人得了信,撒腿就往王家跑,石头媳妇跟在后面跑了几步,肚子就隐隐作痛,忙停下脚步来,慢慢走。 宋重锦几步就赶了上去,前后脚的跟着孙家三人进了王家院子。 孙家婆子一看到自己儿子孙子回来了,立刻有了底气,一下子就窜到了孙大明他们身边,拉着儿子孙子的手,就开始嚎:“老大,老二,我滴大孙子啊!这王家太欺负人了,发了财阔气了,就瞧不上咱们了,说话就甩脸子,一句话不到就拿刀子,不问青红皂白就踢一脚啊——” 孙家三个男人晕了,不是说王永珠拿刀要杀人吗?这自家娘还好端端的,能说话能哭能嚎啊?看这架势,一根汗毛都没掉啊! 孙家男人扭头去看孙石头媳妇。 孙石头媳妇也傻眼了,她是看着情况危急才跑出去的,怎么,怎么啥事都没有? 宋重锦跟在后面,先看了一下王永珠没事,未来丈母娘没事,放心了。 这才走到王永珠身边,看着她还带着几分怒气的眸子,忙拉着她的手:“永珠,怎么了?你跟婶子和老叔没事吧?” 王永珠冷哼一声,旁边林氏忙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说了个清楚,不过将王永珠的提刀那段就轻轻一句话带过,至于老三那一脚,也说成是老三回来,就看到亲家老太太要挠自己的妹子,一时急眼了,没看清楚,就踹了孙家婆子一脚。 也没用大力,看清楚后就立马扶起来道歉给拍灰了,还特意点名孙家婆子说了,她没事。话里话外,就是孙家婆子的不是,王家那都是被逼的,一切都是迫于无奈,或者看走了眼。 那边,孙大明三个也听到了,哪里还不明白,自家老娘这是在家拿捏王永珍习惯了,也横惯了,到王家一时没收住。 哪里知道王家那丫头不是她姐姐那样的好性子,一点面子没给,王家老三是个混不吝的,在外混了多年,那脾气上来,就给了自己老娘一下子。 事情经过他们理清楚了,再看自家亲娘嚎起来中气十足,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说来也是孙家理亏,跑到王家的低头骂人家王家的老太太,王家没将他们一家子扫地出门,已经算是客气了。 那边孙家婆子见林氏三言两语居然就将责任给推自己头上了,他们王家倒清清白白了,也急了,也不哭了。 一跳三尺高:“放你娘的屁!老娘明明就差点被王永珠那个小——丫头片子给拿刀砍伤了,到现在心还噗通噗通的跳呢,还有,王家老三也踢了我一脚,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禁得起这一脚?大家可都是看到的,你们居然想抵赖?告诉你们没门!老娘一条命去了半条,今儿这事没完!”说着,怕儿子不信,还扯着儿子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亲家太太,你是说笑的吧,这心不跳了,人不就死了吗?谁的心不跳啊?不信你也来摸摸?”王永贵阴阳怪气的道。 孙家婆子一愣,就去撩裙子:“你个小兔崽子还踢了老娘一脚,这腿上还有印子呢,不信你们看——” 早在孙家婆子撩裙子的那一瞬间,在场的男人们就纷纷背过身去避嫌。 王永贵那是跟地痞流氓混过的,嘴里能有好话,转过身去了,眼珠子一转,就喊道:“哎呦喂,今儿个可是奇闻了,大家快来看,快来瞧啊,八十老太当众撩裙子啦!要不要脸啊?古话说的好,女大避父,儿大避母,你们这孙家,当娘的这么不害臊,当着这正当年的儿子和孙子就撩裙子,露大腿啊!” 一面又喝斥金罐:“金罐你个臭小子,还不闭上眼睛,这老太太大腿也是你能看的?不怕长针眼?” “噗嗤——”不仅来帮忙的婆娘们忍不住,就连王家人都忍不住了。 这个王永贵,简直是个活宝啊。 王家院子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附近的人,都凑到门边看热闹,听到这里,也哄堂大笑起来,还有几个娃听真了王永贵的话,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找爹娘:“娘,娘,我看到老太太的大腿了,我会不会长针眼啊?” 又是一阵哄笑。 孙家人顿时羞愤之极,孙大明和孙老二忙拉住了孙家婆子的手,孙石头媳妇上前把孙家婆子的裙子给扯了下来。 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立难安。 孙家婆子一身泼妇本领,纵横江湖几十年,一贯只有她把别人逼得无处藏身,抱头认输的。 没想到今儿个居然踢了铁板,遇到了王家这两个奇葩兄妹,丫头凶残,上来就要人命;男人嘴毒,开口就毁人名节。 一时倒愣住了。 听到嘲笑声,才回过神来,既然撒泼这技能无效,那就只能使出压箱底的功夫了。 就势往地上一躺,打着滚的哭嚎:“老天爷哟,你快张开眼睛哟!我老婆子就快要被逼死咯!我老婆子今儿个不活啦,被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混帐行子给欺负啦——我们好心好意的来给王家帮忙,没想到王家这才发财阔气了,就不认我们这穷亲家啦!” “把我们当叫花子,一人给一碗早上吃剩下的冷稀饭,臭咸菜就要打发我们…” 孙大明和孙老二只做势去拉,其实压根手都没碰到孙家婆子:“娘,娘起来吧!娘,算了,咱们两家都是亲戚,别闹得成了仇人了!不看儿子的面,你看看孙子的面子吧,这样你让石头怎么想?” 第三更 第五百二十四章 这一波不亏 孙家婆子啐了一口:“王家如今连闺女都不认了,还认外孙子?可怜我的大孙子,大孙媳妇啊,第一次过门上姥爷姥姥家,居然就是这种待遇啊!”说完又翻滚起来。 张婆子忍不住了,就要上前说话,被王永珠给拦住了:“让她哭,让她滚,看她能滚到几时去!” 王永珠算是看出来了,今儿个这孙家就是豁出去,要赖在王家了,既然如此她成全他们好了。 当下直接拉着张婆子进了灶屋,安抚了两句。 那边,帮忙的婆娘们一边看热闹,一边手底下也没闲着,肉已经下锅,煸炒出肉香来,满院子都是。 另一口锅里,酱料已经炒好,喷香,鱼也入锅煮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带出阵阵鲜味来。 孙家人一早就没吃饱,这闻到肉香和鱼香,哪里受得住。 孙老二就先吞了吞口水,小声道:“他们还真没说错,果然是有肉有鱼啊。” 孙家婆子打滚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石头媳妇拉着孙石头的衣服:“石头,我饿了!” 孙石头肚子也咕噜咕噜响,那肉香和鱼香就如同小勾子,勾得他魂都飞到锅里去了。 孙大明算是最稳得住的,也悄悄咽了一口口水,再看看还在地上滚,不过速度越来越慢点老娘,也忍不住埋怨,这明知道中午王家有肉有鱼吃,为啥非要闹成这样? 如今王家有钱,自家求着王家,就不能低下身去?真以为王家人个个都跟自己婆娘一样没刚性,随便她揉搓不成? 闹成这样,大家都没脸不说,让他们怎么跟王家服软啊? 不过,闻着那肉香,孙大明一咬牙,这没有坡,也要自己搭个坡让自家下台才行。 想了想,孙大明拉着孙老二嘀咕了两句,孙老二眼睛一亮,忙点头不已。 转身就跑到孙家婆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孙家婆子就不滚了,还利落的一翻身就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跟没事人一样了。 第280节 那孙大明顺势就往前一跪:“爹,娘,今儿这事,是我们的不是!只是我娘年纪大了,她有说错的地方,做得不对的,我这当儿子的替她赔个不是!还请爹娘,三弟和小妹不要跟我娘一般见识。” “咱们两家本来是至亲,若真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伤了和气,实在是不值当。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小,这事就这么算了,也免得外人看我们两家的笑话。” 王老柱听孙大明说得倒是有道理,脸色也缓和了些。他本心是想顺着孙大明的话,就势答应也就算了,可小闺女没出声,他如今还真不好开这个口。 孙大明见王老柱不吱声,心下发狠,一咬牙:“求爹娘,不看在我跟永珍的份上,看在石头和他媳妇还有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今儿个第一天上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让他们小两口以后怎么有脸面见人?不得被人背后说嘴?” 说着又喊:“永珍!还不过来求求你爹,莫非真要为了这么点小事断亲不成?真要断了亲,咱们可就成笑话了!家里木头还没娶媳妇,有了这名声,哪家还肯将闺女许配给咱们家?” 王永珍听了孙大明的喊声,又听到涉及到小儿子木头,强撑着精神走过来,跪在了孙大明的身边。 爹娘都跪下了,孙石头和石头媳妇也忙跟在后面跪了下来。 孙家人都跪下了,除了王老柱,其他王家人都避到一边。 跪在下面的王永珍抬起头来,哀求的看着王老柱,“爹——” 王老柱长叹一声,今儿个王家的脸已经丢尽了,如今这样也好,孙家服了软,跪下来求了情,好歹也将王家的颜面挽回了一点。 若真闹得不可开交,孙家今天豁出去了,只怕好端端的起屋子的喜事要变成坏事了,多不值得? 他也不求别的,只求平平顺顺的将新屋子起好就知足了。 当下看看小闺女,硬着头皮道:“行了,行了,看在你们都知错认错的份上,我们做长辈的,还能真跟你们一般计较不成?时候不早了,都歇歇吧,一会子都要吃饭了!” 孙家人一听说要吃饭,眼睛一亮,连孙家婆子也不做妖了,都站在院子里,看着锅里流口水。 外面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都散去回家做饭了。 王家院子才安静下来。 张婆子在灶屋里冷哼了一声,今天不管咋说,王家是没亏,又打了那婆娘,又逼得孙家人跪下求饶了,总算出了心里头一口恶气。 王永珠实在没想到孙家人如此能屈能伸,还真给跪下了。 要是再逼着孙家走,就是王家得理不饶人了,王家反正今天是里子面子都有了,这一波不亏,也就算了。 只当没看到孙家人,只分派:“今儿个就不在家里吃了,把饭菜送到新房子和泥坑那边去。一会好了,算好人数,把馍馍分好,给分开送过去。地里那边今儿个天冷,还加上一坛子酒,让他们喝着热乎热乎身子,别着凉了。” 孙老二和孙大明一听有酒,那馋虫恨不得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孙家一家子就眼巴巴的看着,两大锅菜出了锅,分好装在大盆里,盖上盖子。 又从蒸笼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馍馍,往铺好了干净布的箩筐里放,堆的满满的。 就已经有那手脚麻利的婆娘,分好了碗筷,往箩筐里装好,把两边的饭菜一端,就要往外面送。 王永珠从上房里搬出上次买剩下的酒,递给了王永贵:“三哥,你给送过去吧。” 王永贵也喜欢喝两杯,见了酒笑得见牙不见眼:“得勒,就交给三哥吧!”抱着酒坛子就往外走。 孙家哥俩此刻眼里全是酒,什么老娘啊,什么儿子的,全忘记了。 跟在王永贵后面就出了王家院子门,孙石头看看院子里,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王家院子里如今就剩下王家人,还有两个帮忙的婆娘,和孙家婆媳三代。 帮忙的婆娘准备完男人们吃的饭菜,将先预留下来的菜端到桌上,又端来一筐馒头,还没说话,就见孙家婆子和孙石头媳妇已经抢到了饭桌边。 第五百二十五章 没规矩的东西 手也不洗,一手去抓馍,一手就拿着筷子抢盆里的肉吃。 还专挑那油亮发光的大肥肉吃,一口一片,只塞得嘴里满满当当的,那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也顾不上擦。 这主家都还没上桌,客人反倒先吃上了,还吃相如此难看,好像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 有端菜的婆娘,见这孙家婆子和石头媳妇这个吃相,估摸着不等大家上桌,这一桌子吃的都要被她们两给祸祸光。 忙抢过剩下那盆杂鱼炖豆腐,还好这两祖孙婆媳只顾着吃肉,这鱼还没顾得上。 等到王永珠把张婆子给哄出来吃饭,送饭的婆娘也都回来了,加上王家人,十来个人,都围这饭桌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近一看,王永珠简直没眼睛看了,孙家祖孙婆媳俩个人,就将一盆子肥肉烧萝卜给吃得精光,不仅肉吃完了,萝卜吃完了,就连汤也都喝干了。 最后盆子上沾的肉汤,也被石头媳妇用馍馍刮干净了。 那盆干净的都不用洗了。 吃完后,那石头媳妇还舔舔嘴角,“不是还有鱼汤吗?奶,我们喝两碗暖暖身子。” 孙家婆子也咂吧着嘴,这一顿吃得真痛快! 那帮忙的婆娘也恼了,这留下的两盆菜,可是大家一块吃的,够十好几个人吃呢,结果被孙家这两祖孙婆媳就给干掉了一半。 居然还想喝鱼汤?喝风去吧? 当下将桌上放馍馍的筐子一抱,扭头就进了灶屋。 “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亲戚,连口鱼汤都不给喝?也太小气了吧?”石头媳妇嘀咕道。 旁边的婆娘哪个心里痛快?谁家也不是天天大鱼大肉吃着,好不容易有点荤腥,不是让给老人男人就是孩子,轮到女人们,有口汤喝就不错了。 这到王家来,不说别的,每顿肉能分到两三块,鱼能吃到大半条,还有豆腐和鱼汤,比过年还吃得好些,谁心里不高兴啊。 可这突然的,眼看到嘴的肉没了,就剩下鱼了,还被惦记上? 有那嘴快的就道:“我说这孙亲家和亲家孙媳妇,到别人家做客,好歹有点眼色吧?这可是十几个人的中饭,你们婆孙媳两个就吃掉了一半,就知足吧。又不是饿痨鬼投胎?好歹也给别人留点吧!这一大堆的人还没吃呢,全给你们祸害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怎么,王家请客,连饭都不给吃饱?不是在外面说包三餐,管饱吗?”孙家婆子翻翻眼珠子。 “我说这孙亲家,就你们这吃法,皇帝老爷也请不起啊!”有婆娘快言快语道。 还有人就跟旁边的说:“我可听说了,这世上啊,就有那么一种人,一听说要到别人家吃饭,就在家活生生的饿上几天,清好肠胃,然后一到别人家,就跟那饿死鬼投胎一样,猛吃!这种人,脸皮最厚,赶都赶不走!” 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孙家婆孙媳听的。 可两人听了,脸不红气不喘,就跟没听到一样。 倒是王永珍在旁边,脸臊得 通红。 不过看这些婆娘的架势是怎么也不会将鱼汤端出来,孙家婆孙媳也确实吃饱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下了桌子。 就有婆娘啐了一口,上前收拾了桌子,又将鱼汤和馍馍端出来,只是这一盆菜,哪里够十多个人吃。 大家都脸色都有些难看。 王永珠忙道:“三嫂,大家今儿个辛苦了,这么点菜哪里够吃?快去再炒一大盆蒜苗鸡蛋来,热热的正好配馍馍吃。” 那负责炒菜的江氏一听,麻溜的就起身,林氏和几个婆娘跟着去帮忙摘菜洗菜,切得碎碎的。 那边张婆子已经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存下来的鸡蛋。 对庄户人家来说,鸡蛋可是滋补的好东西,家里老人不舒服,孩子生病了,都会给炖个鸡蛋吃。 自从王家的日子好了以后,孩子大人们倒是更喜欢吃肉,这鸡蛋除了王永珠吃,倒是存下来不少。 张婆子瞪了孙家婆孙媳两人一眼,都是她们祸害,不然这鸡蛋可以都存着给闺女吃。 不过既然要拿出来,张婆子就不会再小气,直接挑出二十个来递给江氏:“都炒了吧。” 江氏也被婆婆今日这难得的大方惊呆了,愣了一下,才忙接过来。 没一会,香喷喷的蒜苗炒鸡蛋就上了桌,大家围着桌子就要吃饭。 那孙石头的媳妇闻着鸡蛋的香味,即使肚子此刻溜圆,还是忍不住凑到桌子边,没有筷子,就要伸手去捞。 被张婆子一筷子拍在手上:“没规矩的东西!”说了这么一句,就看了王永珍一眼。 王永珍的脸红得滴血,手抖的筷子都拿不住了。 她知道老大媳妇是个好吃的,在孙家,但凡有点什么好吃的,都逃不过她的鼻子,想着法都要捞到嘴里尝尝的。 王永珍也知道老大媳妇这毛病,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在家还好,出去别人看了,只怕会招人笑话。 也曾想教导两句,这话才开口,老大媳妇就哭天抹泪的说自己挫磨她,仗着婆婆的疼爱,和石头的宠,反倒让王永珍得了不是。 尤其是这有了身子后,越发的得意起来,什么都要掐个先。 先前那吃相,王永珍就觉得丢人,此刻居然还跟在家一般,都吃饱了,还眼馋,直接拿手抓,这有家教有规矩的人家,三四岁的孩子都做不来这事。 可她能怎么办?她在婆家一点脸面都没有,连儿媳妇都不如,就算说了也没人听。 此刻被张婆子这么就差指到脸上说没家教没规矩了,也只能咬牙忍了。 孙石头媳妇嘟囔了一句,碰上王永珠冷淡的目光,想起先前王永珠提刀的样子,打了个哆嗦,闪到一边去了。 没一会又闲不住了,左看看右摸摸,那一双眼睛就不停的往上房瞟。 看着大家在吃饭,好像没人注意,磨磨蹭蹭的就蹭到了王永珠的房门口,正要伸手推门,就听到一声冷喝:“你想干啥?” 第五更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进贼了? 孙石头媳妇忙缩回手,看一院子的人都看着自己,勉强笑道:“我没来过姥爷家,就随便看看…” 张婆子把手里的碗一顿,直接对王永珍道:“大闺女,如今家里乱得很,石头媳妇怀着孩子,处处不方便,万一冲撞了可就糟了。你们饭也吃了,天色也不早了,路又远,再迟些只怕天都要黑了,家里如今空屋子都给师傅们住了,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吧!” 不就是想吃肉吗,这肉也吃了,还不快滚? 王永珍不敢做主,先看王老柱,又看孙家婆子,左右为难。 孙家婆子一听,王家这是赶人啊,反正也吃饱喝足了,早点回去也好。 当下一冷哼:“走就走!不过我可先把话说前头,今儿个,我们家人可都是来帮忙了的,三个男人,三个女人,这工钱,你们可一文都不能少!” 来帮忙的婆娘们叹为观止,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这王家真是倒了血霉了,有这样的亲家! 张婆子筷子一摔,给吃给喝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旁边的王老柱一把拉住了她,“老婆子,给了吧!赶快把他们一家子送走!不然她们留在家里,指不定晚上又会出什么妖蛾子!” 这是要花钱消灾。 王永珍听王老柱送灾星一样的口气,脸色一暗,掉下泪来。 第281节 此刻可没人管她。 张婆子深吸一口气,遇到孙家婆子这样的泼妇无赖,还真是没办法。当初因为珠儿在孙家受委屈的事情,几个儿子跑到孙家大闹,桌子都砸了的,都说了断亲了。 可后来不还是王永珍厚着脸皮回来又把亲给续上了? 今天孙家婆子吃了这么大的闷亏,都能忍着,想来不给点钱,是绝对不会走的。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这孙家就是光脚的,王家就是穿鞋的。 孙家可以这么不要脸,可是王家要脸! 王永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无赖的人家,若真是跟王家半点关系也没有,倒也好处置了。 偏偏中间夹着一个王永珍,一点面子都不给,恐怕别人也要说王家凉薄。 世上就有那一种人,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只要王家真将王永珍和孙家人赶走,只怕明天满村十里八乡都要传张婆子这个后娘不好,把持王家,把王家大闺女给赶出门了。 可若真要给,自己心里也不痛快,跟吞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不过,此刻王老柱说的也对,先把孙家人给送走,然后才好说别的事情。 王永珠本就是果决之人,一旦想明白,立刻就道:“行,现在就给你们结工钱,不过结了工钱马上就走。” 说着就去屋里数出六十个大钱来,然后在册子上列上孙家的人数,写明支出工钱六十文。 让孙家人按手印领钱。 孙家婆子要钱很积极,轮到按手印就推脱:“让老大媳妇去按就好了,我老天拨地的,不懂这些。” 王永珍脸皮发紫的上前按了手印,低声道:“谢谢小妹!” 接过钱,还没捂热,就被孙家婆子给一把抢了过去:“这钱交给我保管!”说着将钱揣进怀里,拉着孙石头媳妇就往院子外面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快去喊你爹他们回家去,钱都领了,还费那力气做啥?” 孙石头媳妇还有几分不满:“奶,就这么点?那我跟石头第一次上门的见面礼呢?” 不知道孙家婆子说了句什么,隐约就听到一个肉字,那孙石头媳妇居然就没了声音。 王永珍低着头跟在身后也出了王家院子。 等她们三人一走,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林氏几步上前,把院门一关:“可算走了!” 王老柱沉着脸回屋里去了,也没心思打家具了。 张婆子也振作起精神来,“好了,瘟神可算送走了!收拾一下,准备晚饭吧,看看还缺些啥,也好去补。” 帮忙的婆娘们忙收拾起来,没一会,一个婆娘就喊道:“这盆里的肉怎么不见了?方才吃饭前还在的?莫不是屋里进贼了?” 大家一听,都跑过去一看,灶屋门口,中午切剩下的肉,用薄薄的盐腌着,打算晚上做来吃的,此刻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盆。 “这大家都在这院子里,怎么能进贼?不会是被猫叼走了吧?”有婆娘就道。 院子里就这么些人,大家彼此的品行都了解几分,不会为了这么一块肉而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情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猜测起来。 “这可真是蹊跷了,这院子里这么多人,也没外人进出啊,怎么肉会不见了呢?” “可不是,要真是野猫来叼走的,也没听到猫叫啊?” “会不会是哪个孩子调皮给拿走了?” …… 众说纷纭。 王永珠皱皱眉头,她突然想起方才听到的孙家婆子说的那个含糊的肉字,莫非是她? 一旦怀疑上,那种种不对劲的就浮现在眼前。 当时孙石头媳妇一直晃荡着想往屋里钻,大家都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还真没人去注意孙家婆子当时在做什么? 而且,孙家婆子那么爽快的就结了工钱走了,就连孙石头媳妇说见面礼都没让她留下,反而还让孙石头媳妇跟着一起走了…… 这种种线索凑起来,除了孙家婆子,还有谁? 那边张婆子也突然一拍桌子:“不用猜了,我知道是谁拿了。” “是谁?”大家纷纷回头看张婆子。 “还有谁,除了那孙家婆孙媳,谁能这般没脸没皮,跑到亲家家里来偷肉!”张婆子想想不服气,起身就要往外面跑。 “那么大块肉,不能白便宜了他们家,我得给追回来!” 王永珠忙拉着张婆子:“娘,算了!以那孙家婆子的性子,就算追上了,估计她们也不会承认。更何况石头媳妇还怀着孩子,还真能动手不成?弄不好,她抱着肚子喊动了胎气,说不得还要讹我们一笔。” 张婆子哪肯罢休啊,孙家不要脸的要了工钱不说,还偷那么大一块肉走,今天损失可大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怒火 可她也知道,闺女说的都是实情,石头媳妇怀着身子,真有个万一,王家就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尤其是此刻院子里还有外人,张婆子只得强压着怒火,面上还要装没事人一样,叮嘱了大家几句,回屋去拿钱再买肉去。 王永珠也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陪着张婆子去买肉。 ※※※ 且说这边,孙家婆子别别扭扭的一出院子门,也不管石头媳妇了,也不管王永珍了,两只手兜在身前,撒腿就跑,偌大的年纪了,虽然跑起来的姿势不没,可那速度也不慢。 石头媳妇想跟上去,又怕肚子疼,只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喊:“奶,你慢些,等等我——” 王永珍又担心大儿媳妇,又担心婆婆,一时都不知道该跟着哪一个才好。 不过还好孙家婆子没跑出多远,拐了个弯就停下来了,一边保持着两只手放在身前的姿势,一边吩咐:“老大家的,你快去把你男人、小叔子和石头喊回来,咱们一起回家去。” 王永珍略有犹豫。 后面石头媳妇赶了上来,扶着肚子,看到孙家婆子第一句话:“奶,肉呢?” 啥肉? 然后王永珍就看到孙家婆子掀开了袄子,露出一块肥腻腻的猪肉来。 “娘,这肉——”王永珍声音都颤抖了,这肉是从哪里来的? “奶,这块肉可真肥!够咱们家吃几顿了!”石头媳妇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咱们今儿个没白来!”孙家婆子掂量着肥肉,也很满意。 王永珍再傻也听出来,这肉是从王家拿的。 “娘,这肉是从我娘家的拿的?我怎么不知道?”王永珍艰涩的开口。 “你婆婆我从你娘家拿块肉,做什么要你知道?怎么,你这当媳妇的还管起婆婆来了?”孙家婆子冷哼一声。 “我说娘,你也真是的,一块肉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孙王两家都是亲戚,这肉谁吃不是吃啊?又没给外人。”石头媳妇不耐烦的道。 一面又扭头拍孙家婆子的马屁:“奶,你是啥时候把肉揣上的,我咋都没看到啊?估计王家到现在都不知道肉没了!” 孙家婆子得意洋洋的道:“哼,我趁着他们吃饭,只看着你,顺手就将在肉揣怀里了!老娘今儿个被那个丫头片子给吓得魂都快没了,还挨了王家老三那个小畜生一巴掌,拿他们家点肉,也算是补偿了!” “奶说的对,只可惜他们家看得太紧了,不然我也能顺点回来,我都摸到房门了,真可惜!”石头媳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为今天没顺到东西而遗憾。 王永珍在一旁听着,突然间眼泪就下来了,捂着脸狼狈的跑开了…… ※※※ 张婆子和王永珠再去没买到肉,没奈何,在家里翻来翻去,把张大老板送得南方的那么长的鱼干,还有一只咸鸭子给找出来。 鱼干洗干净,用温水泡了一小会,上锅蒸熟后倒没有了那股怪味,鲜中带着一点海腥味,也别有滋味。 咸鸭子切成块,入锅放辣椒炒香,然后放入水煮开,汤汁居然变成奶白色,然后下入萝卜块。鸭肉咸鲜,萝卜清甜。 倒是受到大家的喜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了。 晚饭算是勉强给支应过去了,吃完饭,收拾完,院子门一关。 蒋师傅他们不傻,今儿个主家家里闹事非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一吃完饭都闷回他们住的屋里不出来了。 王家的人,上上下下都到了上房。 张婆子隐忍了半天的怒火,终于发泄了出来:“老头子,你自己说吧!孙家的事情怎么弄?这都是你那好大闺女办的好事,咱们不求她照顾王家,可也不能这么死攥着娘家薅羊毛吧?看看今天孙家那嘴脸,那德行!一家子跑到我们家来磨洋工,然后还要了一天的工钱,最后走还顺走我们家晚上做菜的肉!这是亲家能干出来的事情?” 王老柱一脸的狼狈:“永珍跟我说了,孙家今年收成不好,家里日子不好过,天天都两顿稀饭。上半年给木头寻媳妇,人家要求的彩礼高,没钱给,木头的亲事也黄了。这木头年纪也拖不得了,他们打算再木头准备相看,可孙家没钱,她这也不是没法子了么?还有石头媳妇这么多年终于怀上了,大闺女也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把她也带过来…” “扯你娘的淡!咱们村今年的收成都不错,他们家隔着山南海北吗?能差到哪里去?不过就是懒!要是明天孙家还来,我们还要给钱?我们家这房子盖起要一个月,咱们家就要白送孙家几两银子不说,还得天天防着孙家婆子顺东西走,凭啥啊?” 王老柱抹一把脸,露出了疲态:“这钱先给着,等把房子盖起了,他们也没借口来了,到时候我再说说永珍,要她以后少回来!今儿这事闹得,估计全村都知道了,明儿个只怕大家都盯着我们家,想看我们王家的笑话。要是明天孙家再来闹,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王永富见王老柱的样子,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到底有些不忍心,想了想,开口道:“爹说的也有道理,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我们要是不给钱,孙家再一闹,这耽误了时间,天气越来越冷,等上了冻,这房子就只能停工了,到时候盖一半停一半不成?” 这倒是实话,真要年前这大屋起不来,王家真成笑话了。 金斗也小心的看了看大人的眼色,才道:“还有四叔的亲事可是定好日子的,也说好了搬新家成亲的。到时候房子没盖起,这婚期怎么办?” 说到王永平的婚事了,就连张婆子也迟疑了。 只有王永贵不干,从来只有他讹人的,没想到今天倒被人讹了? “凭啥啊?孙家这种人我见多了,今儿个给了,明儿个还来,不将他们这样的王八犊子打怕,他们就要缠上咱们家,将咱们家当摇钱树来摇。我今儿晚上去孙家,先打断他们的腿,看他还怎么来——”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的狠戾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 留不住的私房钱 胡说!那孙家毕竟是你大姐的婆家,你把孙家人腿打断了,你让你大姐怎么办?再说了,他们家本来就穷,到时候说没钱治腿,又找咱们家要钱你能不给?“王老柱拍一下桌子,恨铁不成钢。 王永贵倒是没想到这茬。 一时倒僵持住了。 女人们都不敢说话,孩子们也不敢吭声,到最后都只看着王永珠。 毕竟如今家里当家作主的是她。 王永珠心中自然也不舒服,不过人哪有事事顺心的,遇到挫折,走过去就好了。 不过是多费些时间而已!孙家就是恶心人而已,如今一点小钱就能打发,只是就怕养大了心思,到时候甩脱不了,才是麻烦。 第282节 不过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如今盖房子排在第一,其余的事情都可以挪后再说。 沉吟了片刻,王永珠才开口:”如今家里事多,盖房子第一,这些小事,咱们先忍着,等房子盖起了,腾出手来再好好收拾他们,就先依着爹的意思办吧。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王永珠道。 王老柱一听王永珠居然今日这么好说话,能听进去他的意见了,喜出望外,忙点头:”什么条件?只要爹能办到,都答应你。” 王永珠微微一笑:“这事归根结底,是爹纵出来的,自然要爹来收拾烂摊子。如今家里每天的银钱开销不少,这房子还没起,也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钱下去,这额外的开销还是能免则免。所以这给孙家的银钱,还是爹用自己的私房银子开销。想来大家都没意见吧!” 谁有意见谁是傻蛋! 在场的谁心里不是一肚子的火气,好好的喜事,闹成这样,还要天天看孙家的人在面恶心自己,还得忍着。 因此一听王永珠的条件,纷纷表示赞同。 王老柱脸色一黑,可自己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当着一家子的面也不能反悔啊。 尤其是一屋子的小兔崽子,居然没一个替自己说句公道话的。 看老大,老大抬头望天;看老三,老三低头看地;看女婿,女婿面无表情…… 王老柱气得一拍炕沿:“一群不孝子,都给劳资滚出去!”都是白眼狼,自己不就攒了点私房么,用得着一个个都看不顺眼? 大家非常顺从的都滚了出去,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的回屋歇着去了。 王老柱心中那个痛啊,真是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xx前。 张婆子心中最是痛快,看也不看王老柱的黑脸,自顾自的上炕睡了。 门外王永珠眼神微冷,张婆子对王老柱存私房钱一直有心结,以前还知道挣钱了都交给她保管,如今老了,反倒防起她来,如何不寒心? 王永珠不知道王老柱存私房钱的目的是什么,她也没兴趣知道。 不过她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让王老柱的私房钱不交也得交出来。 而且这钱是到了他最疼爱的大女儿手里,到了孙家手里,就是不知道王老柱心里是何滋味了。 恐怕思来想去,最后要怨上 王永珍吧! 宋重锦哪里不知道王永珠打着什么主意,不过他也觉得这未来的岳父实在做事不靠谱,为啥要存私房钱,不都应该交给岳母吗? 再说了,这未来岳父对大闺女那么纵容,可对着对王家贡献最大的永珠却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的,也太过偏心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仔细看了看永珠的脸色,放缓了声音:“永珠,不用难过,有婶子和我疼你就够了。” 这是怕王永珠伤心。 王永珠才不会因为王老柱而伤心,不过倒是很受用宋重锦的关心。 抿抿唇,点点头,拉着他走到屋檐下:“今儿个累不累?” 宋重锦摇摇头,握着王永珠的手,看着朦胧月色下,那泛着光的唇,忍不住就口干舌燥,勉强别过眼去,找了个话题:“那孙家你打算怎么解决?” 永珠不是任由人敲诈的性子,孙家这么做,只怕是犯了永珠的忌讳。 王永珠一笑:“先让孙家得意几天吧。”现在越得意,将来就会越难受! ※※※ 果然,王家人没有猜错,第二天,孙家人又没事一样的都来了。 除了孙石头媳妇没来,她昨天来回孙王两家,几十里山路,一早起来说是肚子不太舒服,毕竟是孙家长孙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孙家婆子也就做主,让她在家休息了。 那孙家婆子到了王家,昨天还勉强装个样子,今天连样子都不装了,自己摸一个凳子坐在院子里。 一边晒着太阳,还一边指手划脚。 “那肉切厚点,咬起来才带劲。” “这鱼怎么不买大一点,太小了刺多。” …… 一大早张婆子就给来帮忙的婆娘们提前打过招呼了,说孙家婆孙媳今天估摸着还要来,以后她们说啥,就当她们是放屁!别理她们,也别搭话,就当没她们两个人就行。 来帮忙的婆娘自然答应不迭,不光是拿着王家的钱的原因,主要是孙家婆孙媳妇实在是太不招人待见了。 因此,不管孙家婆子说啥,反正也没人搭话,大家只当没听到。 倒是王永珍,进了院子,啥也不说,闷头干活。 看到菜没人洗,就去洗菜,洗完菜,看到柴火不够了,就去搬柴火。 只要能看到的活,都能搭把手。 那些帮忙的婆娘们开始也不爱搭理她,都有些看不上她这种带着婆家来祸害娘家的架势。 不过看她好歹比孙家婆子还强些,知道干活,加上毕竟是王家的闺女,也就态度和缓了些。 王永珠一大早就去镇上了,这几天气温有点下降,做泥砖那里,第一层的泥砖铲完了,现在在活泥浆,大家一天都泡在泥巴里,腿脚露在外面,秋风一吹,身上都是凉的。 昨儿个王永珠让带去一坛子酒,给大家一会喝上一口,也能活活血气。 没想到晚上就听王永平说,孙家那三个男人,昨天跟着去了,那坛子酒被他们仨就干掉了一半。 第八更 第五百二十九章 老底 王永珠出门前叮嘱家里人把门窗都关好,门也都锁好,免得孙家人摸进去。 尤其是灶屋里,肉啊,鱼啊,鸡蛋什么的都看紧点,这才急忙到镇上去打酒。 到了镇上,自然要先去吴掌柜的酒楼去看看,这两天,家里做的菜都是萝卜炖肉和杂鱼炖豆腐,一天两天还成,天天吃这个,也有点腻。 王永珠将以前兑换的那本菜谱摸出来看了看,又琢磨了几样菜,有些材料,恐怕只有吴掌柜的酒楼有,她也懒得去别处寻,干脆直接到酒楼这里来。 依着她跟吴掌柜如今的交情,直接从酒楼买就行了。 恰好吴掌柜今日也正在酒楼里,见到王永珠立刻就笑了:“可是稀客啊!我前几天碰到宋兄弟,说是你们要起新屋子了,今日怎么有空到镇上来,可是有事?” 说着就让小二上热茶点心来。 王永珠也不客气的坐下,先喝口热茶,又吃了两块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点心,整个人暖和了,才开口:“今儿个来,是有事求吴掌柜帮忙的。” 吴掌柜一愣,压低了声音:“可是起新屋子银钱不凑手?没事,我先预支点分红给你——” 王永珠忙摆手:“不是这个,我们家今年的山货生意还行,虽然赚得不多,但是盖新屋子还是够了。主要是家里请人帮忙,要负责一日三餐。乡下地方,如今天气又冷,没啥吃的,总不能让人天天啃馍馍吧,所以我想买点粉条啊,土豆之类的…” 吴掌柜一听就明白了,顿时就笑了:“就这么点小事,哪里用得上求字?” 说着示意小二去后厨把掌勺的大厨叫到前面来。 没一会,掌勺的大厨就过来了,也都是熟人了,打了个招呼。 吴掌柜把意思一说,大厨就明白了:“王姑娘要多少?一会我给装上就行了。” 想了想,还热情的给王永珠简单推荐了几道容易做,又下饭的大锅菜,把做法都顺便说了一遍。 王永珠忙道谢不提。 有这大厨的提醒,她心里越发有谱了。 买了一大捆,约三十来斤的粉丝,加上一百来斤的土豆,王永珠要算钱。 吴掌柜也习惯了王永珠一码归一码的处事风格,十分爽快的说出一个数字,王永珠给了钱,想了想,干脆厚着脸皮,说干脆一起将酒也买了算了。 吴掌柜哭笑不得,指着王永珠:“你可真是,让我说你咋好?要知道这镇上,谁不知道我们家的酒是最好的?你到外面杂货铺打的酒那可都是兑了水的,一般人喝就行了。你这打酒回去,是要做啥?” 王永珠也不隐瞒,就说是给帮忙的做泥砖的人喝着暖暖身子用的。 吴掌柜倒没想到王永珠买酒是为这个,想了想,以两人的关系,也就不说虚的了:“我家的酒,分三种,一种是上好的纯酒,一种是兑了水的,还有一种,是水里兑点酒的,这种是专门卖给那些有酒瘾,手头上又没几个钱的,来咱们酒楼,也不要别的,两文钱喝一碗就走。” “如果你是买回去自家喝,我自然是卖给你上好的,你如果是给别人,第二种就差不离了,喝了能暖身子,还不会醉,也免得喝多了上头,还耽误你家的事。” 王永珠没想到还有这些门道,有几分吃惊的看着吴掌柜。 吴掌柜又好气又好笑:“还看着我做啥?我连老底都交代了。” 王永珠也笑了,倒了谢,打了一坛子十斤上好的没掺水的酒,又打了五十斤中等兑了水的酒,付了钱,笑眯眯的告辞。 吴掌柜也不留她,让小二从后厨摸出几个馍馍,半只热气腾腾的烧鸡用油纸包好,塞给了王永珠:“如今天黑得晚,我也不留你,你买完东西就早点回去。等新屋子起好了,让人带个口信,我也好去给你们暖暖新屋子。” 王永珠也不推辞,接过吃的,挥手告别。 经过一家肉铺,看着案板上还有半扇猪肉,一些筒子骨和两叶猪肝,想了想,干脆下车,割了小半扇猪肉,又将骨头和猪肝包圆了。 肉铺老板难得见这么大方的客人,最后算账抹了零头不说,最后还往筐里丢了小半个猪头。 等到了王家,天已经快黑了。 孙家人吃了中饭,就跑了。 今天因为大家都警惕看着,损失比昨天小,只丢了几个鸡蛋和两条小鱼。 到家的时候,几个婆子正在议论这事:“那鸡蛋也就算了,揣兜里就能带回家,也不埋汰衣服。可那鱼,又腥又带着血水的,这咋带回去?揣兜里,那衣服还要不要?” 人人都觉得不解。 张婆子见闺女回来了,“吃饭了没?要不要现在去给你蒸个鸡蛋先垫垫肚子?” 王永珠摇头:“我吃过中饭了,吴掌柜给我包了馍馍和烧鸡,娘,我给你留了个鸡腿。”说着掏出油纸包来,里面包着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 闺女吃点好吃的,都不忘记自己。张婆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接过鸡腿:“娘不吃,留着晚上热了给你!” 一面又招呼人把马车上的东西给搬下来。 几个婆娘围过来,一看满满一车东西,都傻眼了。 张婆子一看,也抽了一口气:“闺女啊,你买这么老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王永珠一边把做了记号的十斤上好的酒给单独放到一边,然后才拉着张婆子:“天天吃肉炖萝卜也腻了,我今天去酒楼请教了掌勺的大师傅,传授了我好几道菜,明儿个咱们就换换口味。” 张婆子一听闺女吃腻了,立刻心疼极了:“都怪娘这几天忙,没注意到你吃不惯这些。晚上娘单独给你炒两个菜。” 旁边的婆娘听了忍不住咂嘴,这当娘的也太宠闺女了。 等东西全部搬下来,王永珠让金罐牵着骡子去吃草料。 又安排这些东西,土豆给放到了灶屋里,粉条和三十斤酒就放到上房,半扇猪肉、猪骨头和猪头也都搬到灶屋。 帮忙的婆娘们都忙起来,这天色晚了,看不清楚猪头上的毛,只得明天弄它。 第283节 第五百三十章 明抢不成? 可那小半扇猪肉要腌好,猪骨头也放到锅里煮开撇去浮沫,找了一口单独的锅,小火炖着,明天早上往里面丢点萝卜什么的,就鲜得不得了。 张婆子说到做到,一看还有两叶猪肝,眼睛一亮,“闺女啊,娘晚上给你炒猪肝吃,炒得嫩嫩的,放一点点辣子,最开胃了,再给你炖一个鸡蛋。你弄完就歇着去,累了一天了,晚饭娘给你端到屋子里去吃。” 说着拎起猪肝就进灶屋忙活去了。 王永珠也没闲着,将那好酒拎进自己屋里放着,然后开始记账,一会帮忙的人都要下工了,她还得给人结算工钱,也不得闲。 金花瞅了个空,溜进了王永珠的屋子,小姑娘这几个月家里伙食好了,身子窜得飞快,头发也有了光泽,再不像以前,枯黄如稻草,有了几分少女的窈窕姿态了。 进屋了也没敢打扰王永珠记账,等她弄好了,才道:“老姑,那个孙家老太婆讨厌死了,她今天看到我戴的耳钉了,当我是三岁孩子呢,把我拉到一边,哄我说要看看,我就站着让她看了,可她说看不清楚,非要扯下来看。” “硬要扯我的耳朵,还好我跑得快,不然说不定耳朵都要被扯掉了。我知道她不是要看看,她就想把我的耳钉给抢走!说什么我这么大的小姑娘可不能带银子的,会压住福气,这些东西应该是年纪大的人带的。” “那你咋回她的?”王永珠问。 “我就回那个老太婆,说我们王家都有福气,带银子也不怕!只有没福气的人家,才压不住呢!年纪大了也压不住!”金花如今胆子也大了,嘴巴也不饶人。 当时一句话怼出去,差点没把孙家老婆子给气背过去。 小姑娘虽然当时怼回去很爽,可心里还是有些害怕,都不敢告诉爹娘,先来跟老姑说。 说起这个,还气鼓鼓的,眼圈都红了。 这银耳钉可是奶给的,也是自己第一件首饰,差点没保住。 王永珠眼神一沉,这孙家人也太嚣张了,这偷点吃的就算了,居然还要明抢不成? 看金花委屈的样子,摸摸她的头,一看小姑娘的耳垂到现在还是红的,“老姑知道了,金花回得很好!以后再有这样不要脸的人,你就这么怼回去!要是她敢跟你动手,你就喊人!明儿个老姑不出门,倒要看看这孙家婆子敢出什么幺蛾子!” 有老姑撑腰,金花不怕了,一抹眼睛:“嗯!明天孙家老太婆要是再来,我还这样回她!还要说她不要脸,偷咱们家东西!” 王永珠笑着点点头,让金花出去了。 因为听了金花这话,王永珠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吃了饭,大家都累了一天,想回屋快躺着歇息去。 很快,王家院子就陷入了安静中,大家都沉沉睡着了。 王永珠这才悄然没声的拉开门,看看院子里没任何动静,蹑手蹑脚的走到墙角边,两脚一蹬,轻松翻过来院墙。 还没落地,空中就被搂进一个热气腾腾的怀抱中。 王永珠身子一僵,手肘就往身后的怀抱拐去,拐到一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还有一声低笑,顿时停住了。 是宋重锦。 没好气的拍他肩膀一下:“大半夜的,你躲在这干啥?” 宋重锦搂着王永珠,亲了亲她的额头:“等你。” …… 好半晌,王永珠才挫败的道:“你怎么知道我半夜要出来。” 宋重锦笑而不语。 王永珠吃饭都心不在焉,他就知道她心里有事,也就没睡,听着她屋里的动静,在永珠拉开门之前,他当机立断的翻出王家院子,在外面等着,果然,等到了。 王永珠见宋重锦不回答,也懒得追问,直接道:“今天金花跟我说,孙家那老太婆要抢她的银耳钉,幸好她机灵,跑开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再这么下去,一个月之后,只怕咱们家的东西都要被孙家给搬走了——”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嘟着嘴巴,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就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记。 才开口道:“放心吧,明天开始,孙家那婆子就不会来了。” 王永珠一愣:“你对她做什么了?” 宋重锦一笑,“也没做啥,只是跟孙老二说,如果明天能让他老娘不来,我就私底下把该给孙家婆子的工钱给他。” 孙老二自然就答应了,反正不是让他不来,他还能继续磨磨洋工,就能吃肉喝酒,还能白得五文钱,有啥不干的? 要知道孙家婆子把钱管得死紧,就算最疼他,那一个月也难得从孙家婆子手里抠到五个大钱花。 这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弄到百十来个大钱,到时候能到镇上吃顿好的,这样的好事多来几件都行。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花这么少的钱,就能让孙家婆孙媳不来,那太好不过了。 嘴角一翘,还要故作不满:“你哪里有钱给孙老二?莫不是瞒着我藏了私房钱?” 宋重锦将王永珠搂着更紧些,做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没钱,所以还请永珠可怜可怜我,行行好,给点零花银子…” 王永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不过马上捂住嘴,怕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两人自从上次亲吻互通心意后,连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时刻身边都有人,此刻难得,虽然事情解决了,可都没有说回屋去的话。 耳鬓厮磨了一会,深秋的夜风凉飕飕的,宋重锦练武,身体好扛得住,可他还是担心永珠会着凉。 狠狠心,抱着王永珠跳进院子里,不舍得摸摸她的头:“快进屋去吧,小心着凉。” 直到看着王永珠进了屋子,才回屋睡下不提。 有了宋重锦出马,也不知道孙家老二回家是怎么操作的,反正第二天,孙家婆孙媳两人都没来。 大家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孙家三个男人虽然不怎么干活,可好歹也没那么讨人厌,就是吃饭的样子难看些,男人们也都懒得跟他们一般计较。 他们仨也就习惯了每天上午到,中午吃得饱饱得,躲在石头后面,别家院墙底下眯一会,看太阳差不多了,就回王家找王老柱结帐回家,倒也相安无事。 第五百六十章 哪个是心甘情愿的? 有了王永珠从镇上买回来的酒,每天都打上两斤送到地头上,给男人们暖身子,那泥砖每天都在飞速的增加,一排排的码放整齐,就等着风吹晾干后,就能用了。 吴掌柜确实没说谎,这酒比上次买的就好些,男人们喝了都说有劲,一口下去,一团火顺着喉咙口往下,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人人浑身充满了干劲。 地基打好后,开始砌墙。 第一批的泥砖已经晾晒好了,被搬到了新房子那边,蒋师傅带着他的一帮弟兄,开始砌墙。 外墙砌好后,用裹着蒲草的泥浆里外都厚厚的抹上一层,这样墙壁就不怕淋雨了。 开始砌墙后,房子就一天一个样。 需要的石头,木料,陆续都运到到了新房子那边。 屋顶需要的瓦片,也已经烧好一半,运了过来。 新房子那边每天忙得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王家院子这边,后勤保障工作在王永珠的坚持下,那伙食水平一直保持着水准。 王永珠将从酒楼大厨那里学来的几手,都转述给了做饭的江氏和其他婆娘。 那饭菜也是每天翻新,什么猪肉炖粉条白菜,什么肉炖土豆,白菜炖豆腐,大青鱼炖豆腐配锅贴饼子…… 十几天过去了,按理说天天不惜力的干活,都要瘦一圈的。 在王家这么丰盛的伙食下,愣是没瘦,还有不少干着一些轻省活计的,腰还圆了一圈。 更别提帮忙做饭的几个婆娘,近二十天下来,一个个脸也圆了,下巴也双了,气色也好了。 村里人看了,谁心里不羡慕。 王家这般舍得,帮忙的人心里也都有数,本来要一个月才完工的房子,愣是在二十天的时候,就完成了大部分,只需要上梁和最后的盖瓦了。 上梁是建房子最重要的一步。 早就选好了吉日,和上梁吉日这天相冲的人不能到新房子那里去,要避讳。 上梁前,得先祭神,焚香祷告一番。 然后,选出两位属龙和虎的上梁师傅,腰间要缠着红布条。 最重要的那根中梁,是上梁师傅千挑百选出来的,中梁必须是杉木,要笔直参天,枝繁叶茂的那种,周围越多小杉树越好,象征着子孙茂盛连绵不绝。 绝对不能选独木。 砍伐的时候也有要求,不能压倒周围的小杉树,倒下的方向得朝着南方。 制作中梁前,师傅得点香,放鞭炮,才能制作。 梁的两端都要挂上用红丝线系着的平安铜钱,取平安和顺之意。 吉时一到,两位上梁师傅要抬着中梁,一边唱着上梁歌,下面的人要喊着上啊,大吉大利!稳稳当当的抬上去放好。 中梁放平稳后,上梁师傅还会将主家准备好的各种花生、干果之类的东西往下洒。 看热闹的男女老幼都能去抢,越多人抢越热闹,兆头越好。 这叫抛梁。 抛梁后,大家都要退出新屋,让太阳晒一中梁,这叫晒梁。 为了这一天,王家老早就准备好了鞭炮,红纸,红布条,还有祭天的香烛和祭品。 又买了不少花生干果,预备到时候好抛梁。 果然吉时一到,上梁师傅腰里缠着红布条,稳稳当当的就将梁放平稳了。 前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一是都想看看王家这大院子,二来经过来帮忙的人宣传,谁不知道王家大方,今天抛梁肯定不会小气。 果然,抛梁师傅是提着箩筐上去的,大把的花生、干果,还偶尔有几个铜钱被抛落下来。 不说小孩子了,大人都忍不住去抢,一时十分的热闹。 只看得王老柱和张婆子喜笑颜看。 那边抛梁师傅一边抛,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双喜;抛梁抛到南,子孙代代做状元;抛梁抛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满。” 等到众人抢完这些花生干果散去。 大家才都退出这新屋,让太阳晒上一天,第二天就可以上其他横梁,檩条之类的。 到了这一步,基本屋子就算差不多了,只需要最后盖上瓦片了。 这些都是有蒋师傅带来的那帮兄弟负责了。 第284节 所以上梁后,王家就要请所有的帮工吃饭,这叫酬劳,酬谢大家帮忙。 这一日,来帮忙的几个婆娘使出了浑身的本事,治出了五桌酒席,院子里坐不下,直接就摆在了院子外面。 每张桌上一大盆红烧肉炖土豆,一条鱼,一盆红烧鸡炖蘑菇粉条,再有一盘炸花生米,一盘子猪头肉,再配上三样小菜,比有些人家家里办喜事还强些。 最让人高兴的是,每桌上还有一坛子酒,约两斤左右。 庄户汉子,谁不爱喝点小酒,这在王家帮忙,每天都能咪上两口,一看到酒坛子,那酒瘾自然就上来了。 不用主家劝,一个个就倒满碗盏喝起来。 直闹得下午晌,才一个个酒足饭饱,满脸酒气的互相搀扶着回家去了。 等酒席散了,等候多时的婆娘们利落的将桌子收拾干净,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地也扫了,结算完工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王家的人还不能歇,要还人家的桌子,碗筷什么的。 这还桌子碗筷也还不能空手,要在里面放上几个鸡蛋,或者一把花生什么的才行。 跑腿的事情,就交给了几个孩子。 蒋师傅他们喝得有点多,都回屋躺着没一会就鼾声大作了。 王家的几个男人,也都有点高,除了宋重锦还保持着清醒,大都晕晕乎乎的,也回屋躺着去了。 只剩下张婆子,林氏和江氏,小声的商量着晚饭和以后做饭的安排。 今天以后,那些帮工们就不用再来了,以后家里就只有蒋师傅他们这些人吃饭,江氏和林氏两人就能支应过来了。 王永珠在核算到今天为止,一共花了多少钱。 除了蒋师傅他们的工钱,其余的材料钱,帮工的工钱都结算清楚了。 那边林氏一边摘菜,一边念叨:“今儿个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来着?” 第五百三十二章 结余 这话一说,大家都一愣,今天特别顺利,虽然是个好兆头,可是,对了!孙家人今天居然没来? 都醒悟过来了,林氏眨眨眼睛:“孙家今天怎么舍得不来?今天可是好肉好酒,就孙大明和孙老二那两个酒鬼,闻着酒香爬都要爬来的。” 江氏细声细气的道:“会不会是孙家有事耽搁了?” 张婆子冷哼一声:“他们孙家不来是好事,怎么,你们还念着不成?” 林氏和江氏忙低头不敢做声了。 王永珠看向旁边坐着的宋重锦。 宋重锦无辜的眨眨眼睛,回看过来。 王永珠掩在袖子里的手,戳一下宋重锦,小声的问:“是不是你?” 宋重锦一笑,微微侧过身来,一张口,一股酒气夹杂这他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王永珠顿时脸上一热,想将宋重锦推开,手伸出去,却软软的没有力气。 “今儿个可是咱们房子最重要的日子,怎么会让孙家的人来?岂不是晦气?”宋重锦微微一笑,整个人就靠在了王永珠的肩膀上。 王永珠紧张的看了看院子里,张婆子正在念叨两个儿媳妇,没空看向她们这边。 热热的体温,夹杂着酒气,将王永珠包围。 以前王永珠最讨厌别人身上带着酒气,只觉得一股臭味,闻着就难受。 可如今,宋重锦虽然也喝了酒,但是这股酒气,却让她头晕乎乎的。 手脚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 犹豫了一下,王永珠就感觉到宋重锦的呼吸越来越平稳,扭脸一看,居然睡着了。 还重来没看到过宋重锦睡着的样子,王永珠定睛看去,睡着的宋重锦没有了醒着的时候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多了几分平和。 长长的睫毛铺在眼睑上,勾勒出阴影来。 平日里绷紧的眉头,睡着后也松懈下来,此刻才能真正看出他的年龄来,还透着一点少年之气。 王永珠正看得入神,就听到一声:“珠儿,你——” 抬头对上张婆子和林氏还有江氏三双眼睛,顿时一窘,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起身将宋重锦扶着:“宋大哥喝醉了,我送他回房休息,一会再说。” 然后再三人注视下,十分冷静的将宋重锦送回房里让他和王永平一起躺在炕上,摸了摸脸颊,深吸一口气,才走了出去。 她一出房门,本来睡着的宋重锦就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丝笑意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 王永珠忍着不自在到院子里:“娘,找我啥事?” 张婆子在闺女送女婿进屋后,就瞪了林氏和江氏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林氏和江氏忙低下头去。 此刻见闺女出来了,忙拉着王永珠进了屋。 犹豫了一下才道:“虽然你们已经定亲了,可也要注意些,家里看到了不妨事,只在外面可得注意…” 王永珠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说好。 张婆子也是点到为止,她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我先看你在算账,这眼看就剩下其他横梁和檩条,还有盖瓦了,就只剩下蒋师傅他们的工钱还有这几天的伙食费了,这些都是有定数的,你拢一下,咱们起这屋子,花了多少银子了?” 张婆子心里没个底,这每天银子钱流水一样花出去,她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花超过了,到时候又要闺女贴补。 王永珠拿出记账的本子来,一笔一笔的算给张婆子听,到最后一合计,就算加上蒋师傅他们的工钱和预留的伙食费,总共花了四百四十五两五钱。 这还包括了宋重锦那边的一个小小的院子。 宋重锦那边的院子,王永珠也是今天才去大致看了一眼,他只有一个人住,弄了个四合院形式的。 有正房,有东西厢房,还有倒座房,在正房后,还有后罩房,整整齐齐的。 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面积和王家这边一进院落差不多大小,坐落位置略微在王家院子第四进靠后些,两个院子间,修了一条走廊,走廊两头,就是两家各开了一个扇门,来往便利,又各有隐私互不打扰。 这么一算,还略有结余,张婆子才放下心来。 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剩下的五十来两银子,还有不少的家具要打出来,你爹如今倒是先将老四结婚的家具打得差不多了。家里如今木料多的是,我看蒋师傅那帮人里,倒是有两个木匠师傅手艺不错,那门和窗户上雕得花我很是看得上,比你爹那手艺可强多了。不如咱们留人家在家里几天,把紧要的家具先打出来?” 王永珠想了想:“也行!不过得先打宋大哥那边的,搬新家的话,咱们都还有旧的能凑合用,可宋大哥那边什么都没有,全要重新置办,不然搬进去空荡荡的,怎么住人?” “再说了,这亲兄弟还明算账,他那边的开销我单独列了一本帐,总共也不过花了七十来两银子,这余下的钱里,一半都是他那边结余的。” 张婆子是个明白人,听到这里也连连点头:“你这话说的很是,不过这话不能你说,交给娘来办,总归娘不会让你们俩吃亏!” 母女俩计议已定。 到了第二天,张婆子就开口请蒋师傅那帮兄弟里,她冷眼瞧中的两位木匠师傅,帮忙打家具。 这是送上门的生意,两位木匠师傅门窗已经做好安好,正是清闲的时候,本来王家不提这个要求,他们原来想请蒋师傅给偷偷问问。 这么大的院子,想来也是要打些家具的,看能不能接点活计。 只不过这些日子,看着主家王老柱自己会打家具,虽然手艺比不上自己,可在乡下也能过得去,就没好意思开口。 今儿个听主家邀请,喜出望外,都忙答应了。 王家人一听,要打家具,这些天也看到了木匠师傅那手艺,门上,窗户上雕的花,那个好看,比人家屋里的家具都好看。 纷纷围了上来。 王永贵就先开口了:“娘,我们那屋里的家具都不成样子了,给我们屋也打一套呗,这搬新家谁还带旧家具啊?孩子们也大了,也得给他们打两样吧?” 第五百三十三章 明算账 林氏这两天因为怼孙家人卖力,让张婆子给了几天好脸色,忍不住也兴兴头起来:“娘,金斗他们也大了,要相看了,说不得明年就要娶孙媳妇进门,不如给他们俩兄弟一人也打一套呗?” 反正木料如今家里都有,师傅也有,这么好的手艺,谁不想沾个光啊? 张婆子只当没听到,跟两个木匠师傅交待:“两位师傅,你们先紧着隔壁我那女婿屋里的家具打,他那边啥都没有,你们一会跟他去看看,量量尺寸,看需要打些什么。材料咱们都有,工钱你们也放心。” 王家的大方,这些天来,大家都知道的,两位木匠师傅也没多想,答应了一声,就往宋重锦的那个院子去了。 先得量好屋子的尺寸,有些大家具才好打,不然打出来了,抬不进去,可不成了笑话? 蒋师傅他们也都去上横梁和钉檩条去了。 就剩下王家人,大家没敢说啥,也都知道,新房子一盖好,能住人,宋重锦马上就要搬走。 他家什么情况,谁不知道,那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 全部都得重新置办,先给他打家具,那才是正经道理,不然搬进去屋子空荡荡的也不像话。 王永富就要跟在后面去新房子那边,被张婆子给拦住了。 “都先别忙着走,我还有话说。” 看张婆子的脸色不好,谁还敢走,都老实站在院子里。 “昨儿个我跟永珠拢了一下帐,等房子盖上瓦全部完工,结算完蒋师傅他们的工钱,一共大约花了四百四十五两左右的银子,差不离就这么多,多少也就几两银子的事。” 大家一听,都露出笑容来,盖完这么大的院子,还能余下五十来两银子,这给全家都换上新家具都够了。 王永贵最按奈不住:“那不正好,让那木匠师傅把咱们全家的家具都打出来呗,人人都用新的。” 林氏也忙点头,一边心里就美滋滋的想着,如今可真是苦尽甘来,住上了新房子,还能用上新家具,到时候再娶进来两个新儿媳妇,这日子可真有过头! “我话还没说完,这其中,重锦那边的房子单独记账了的,一共花了七十多两,还结余二十来两银子。这银子,是重锦的,咱们自然不能要!”张婆子就知道自家人的德行,一瓢冷水泼了下去。 王永贵脸也垮了,林氏也傻了。 宋重锦忙道:“婶子,咱们如今还分这个干啥?我这房子要是单独起来,少说也得花上百两,这是跟着一起,买材料价格就便宜了好多,再说了,我在村里哪里能请到这么多人给帮忙?这就给我又省了钱又省了心,这银子,怎么我都不能要。” 宋重锦这一推让,王永贵忙附和:“可不是,如今重锦就是咱们家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这么生分。” 张婆子啐一口:“放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重锦是重锦,王家是王家!再是一家人,该算的帐还是要算!不能糊里糊涂的!再说了,就算重锦建房子,跟着我们家一起,材料人工省钱了,咱们不也一样跟着省钱了?” “且不说盖这么大的房子,没有重锦,咱们去哪里找蒋师傅这一帮子人去?没有重锦,那些石头瓦片能便宜买回来?没有重锦压着,蒋师傅他们能那么卖力?你以为人家蒋师傅就凭你们兄弟几个,就能老老实实的不做妖,不私底下给你使个绊子?人家重锦不说,你们就真心里没点数?” 王永贵几兄弟都不说话了。 “重锦你也别推了,如今咱们两家这样,婶子就替你做主了,剩下这二十来两银子,除了给你屋里打家具外,剩下的,到时候婶子跟永珠一起去镇上,给你把该买的都买了,总得有个家的样子不是?”张婆子一锤定音。 第285节 宋重锦也老实的点头:“我都听婶子的,我那边都有婶子和永珠做主就好。”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笑了:“至于咱们家,也剩下二十来两银子,还要留一些,等着搬新家了暖新屋的时候,请客开支用。你们几兄弟,还有我们老两口,除了老四的家具已经快要打好了,都先凑合着旧家具用着。” “你们要是有空,外头木料那么多,自己打,或者让你们爹给你们打,都随你们去!或者你们有钱,请那木匠师傅给你们打,也行!只一条,家里不会掏这个钱。老婆子我一碗水向来端平,不能老四新婚的家具是你爹打得没花钱,你们当哥哥嫂子的倒是要家里花钱请木匠师傅来打。” 王永平本来还没多想,可听了张婆子这话,不知道怎么眼圈就红了,他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憨直一点心眼都没有的王老四了。 真要是家里都用上外头木匠师傅打的漂亮家具,自己新婚的家具反倒不如家里,不说小桥嫁过来看着心里不痛快,就是自己,只怕心里也会有疙瘩。 张婆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敢说个不字?更何况真要这么做了,到时候老四成亲那天,家里来人一看,多少闲话传不得? 王永富忙道:“娘说的是正理!断然没有这样做的道理。反正房子盖好后,等老四成亲了,我们也没事,木料又是现成的,正好在家打家具,也能省些钱。” 倒是林氏嘀咕了一句:“那小妹呢?” 方才婆婆说来说去,就没提小姑子,这是要单独给小姑子打家具的节奏? “永珠的家具我出钱!”还没等张婆子说话,宋重锦开口了。 “婶子,前些日子,我跟着蒋师傅他们寻了几根好木料,都留着,就是准备给永珠打家具的。当时我们定亲,委屈永珠了,如今怎么也得让我表表心意才好。”宋重锦看着张婆子,恳切的道。 张婆子听了,哪里有不答应的,“行!只要你们好好的,婶子怎么会不答应?” 这么一来,都没谁有意见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分配新房子 大家分头去做事,王老柱自从被迫掏出私房钱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加上又听了几句儿媳妇和儿子们私底下抱怨都是他纵容,让孙家赖上来的话,就越发的沉默了。 每日里就闷头打家具,关于家里的事情,基本不开口了。 今儿个张婆子说了这么多,他也就默默地听完,一句话也没说。 两个木匠师傅量好了尺寸,又问了宋重锦的需求,一听宋重锦说要把收到的鸡翅木,酸枝木的木料也要打成家具,顿时都兴奋起来。 这种好木料,他们也难得经手一次,如今居然有这个机会,都喜不自胜。 和宋重锦还有王永珠商量了家具样式,估算了一下木料,满打满算,只够打一个衣柜,两个箱子,还有一张梳妆台加一个首饰匣子。 其余的只能用松木,或者柏木了。 商量出结果后,两个木匠师傅每天就到新房子那边从早忙到天黑。 没几日,新房子最后的一片瓦盖上,就算彻底的完工了。 又放了一挂鞭炮庆祝,留蒋师傅他们吃了一顿饭,结算好了工钱。 除了两个木匠师傅,蒋师傅他们都归心似箭,离家小一月,一天都没回去过,如今工钱结算完了,人人荷包都是满满当当的,都巴不得快点回家去。 两个木匠师傅将先前结的工钱,让蒋师傅给家里带回去,并让他们捎个口信,说等手里的活计忙完了再回去。 宋重锦又驾着马车,将蒋师傅他们送到了镇上。 房子虽然盖好了,可还不能进去住。 新盖好的房子潮气大,得薰屋子才行。 每天早中晚三次,几个主要的房间里都要点燃树枝薰薰屋子,把里面的潮气给薰出去。 新屋子也已经分配好了。 按理说应该王老柱和张婆子住在第一进或者第二进里面才是。 可张婆子压根就不想跟几个儿子一起住,就要跟王永珠一起住在最后一进,图个安静。 那剩下的就好分了,老大住第一进,老三住第二进,老四自然是住第三进。 第四进院子里,张婆子和王老柱住正房,王永珠住西厢房。 皆大欢喜,人人都高兴。 每一房都一进院子,也别再说谁占的房间多,谁占得房间少了。 而且这都前后分开了,每一房都有自己的空间,也不担心说个话就被其他人听到了。 王家也算运气好,从挖地基到最后完工,就中间只下了两场小雨,一直都是晴天。 眼看屋子里的潮气快没了,王家人都忙忙的打包起行李来。 王永珠抽了个时间,让宋重锦带着她和张婆子到镇上,给他采买家里的必须品。 如今快到冬天了,虽然屋里有炕,可也要准备两床厚实的棉被。 先去弹棉花的店里预订了棉被和垫褥子,看了看宋重锦身上的衣服,张婆子干脆又买了好几斤的棉花,让王永珠抽空给宋重锦做两身冬天穿的棉袄来。 还有什么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什么的,只要想到的,都买上,装了整整一马车,满载而归。 屋子潮气没干,人虽然不能进去住,可一些东西慢慢能往里面搬了。 像王老柱给王永平新房打的家具,已经通风晾晒好了,搬到第三进院子正房里去了。 因着提前了几天,这王家搬家也从容了些。 等日夜不停的将新房子烘烤干了水气,选了个黄道吉日,定了那天日子搬迁。 这种起新房子搬进去住,要暖屋,就是主家在新家开锅做饭,招待亲朋好友。 宋重锦那边的房子自然和王家一起。 他的房子略微小一些,这几日又半夜都出去将自己的小院,还有王永珠要住的屋子,还有王老柱和张婆子要住的屋子一起点燃树枝烘烤。 所以他那边的院子比王家的干得早些。 两个木匠师傅也是眼看快要过年了,都想着年前把这活计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加上家具也不多,先将王永珠的衣柜,箱子大件的打了出来。 宋重锦那边柜子,各式的桌子,还有凳子什么的,因着宋重锦只要求速度快,不要求在凳子上雕花刻草的,给木匠师傅省了不少的功夫。 堪堪赶在房子烘干前,将家具都打齐全了。 两位木匠师傅结清了打家具的工钱,欢欢喜喜的回家了。 这边,宋重锦每日就在新屋里忙活,王永珠也过来帮忙。 两人看着小院子里,一天比一天整齐,一天比一天有人气,里面的家具摆设,都是根据两人的意思打造的。 就连院子里的小花园,宋重锦也都听着王永珠指点,这里栽一棵树,那边种一片花,还要架个秋千架子,山墙边种上蔷薇。 一一都记在心里,只如今是冬天了,院子里土也冻上了,要种树栽花也得开春了。 这么一规制,看着倒比王家那边的院子更合王永珠的心意。 收拾了两三天,宋重锦的这个小院子就等着暖屋那日直接就能住了。 王家那边,大件也都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贴身的一些东西还留在老屋这边。 在暖屋日的前些日子,宋重锦和王永珠就带着张婆子,跑了好几趟镇上,将暖屋那天要招待客人的鱼啊,酒啊之类的买齐全了。 至于肉,王家今年养着两头猪,养了整整一年,每天都是几个孩子去打猪草回来喂,因为吃猪草居多,到了一个月前,因为家里要给帮工准备三餐,粮食需用大些,才有了些糠皮,一起和猪草搅拌了喂猪。 倒是将猪催肥了些。 往年,王家养两头猪,卖掉一头,剩下的一头,一半都要给王家老二拿去送礼,剩下的一半里的一半还要被王永安拿到城里去,王家偌大一家子,一年到头,也就只这四分之一头猪吃。 今年手头宽裕不说,加上要暖屋请客,还有接下来老四办喜事,还要留过年的肉,张婆子一咬牙,干脆两头都杀了留着家里吃。 一听这个消息,孩子们先欢呼起来,虽然如今家里荤腥不断,可谁还嫌肉少不成? 第五百三十五章 杀猪 因此就干脆的,暖屋的前两天,就请人来,将两头猪给杀了。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杀猪也是大事,一般会请亲朋好友到家来,女人们做杀猪菜,男人们帮着杀猪。 然后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一顿杀猪菜。 要请的客自然早就想好了,王家族长一家,里正一家,还有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几家,一听说杀猪,都答应了。 一大早,男人们就和杀猪师傅赶到王家,几个大男人跳进猪圈,将猪给捉住,然后用绳子把四只脚给绑上,再抬出来。 先要过一下称,看看毛重。 这猪昨晚张婆子就让别喂了,早上被捆着上称,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院子里早就架起了大锅,烧满了一大锅的开水。 水一开,就要舀到杀猪师傅自带的特大木盆里,直到装到一半为止。 猪估计也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叫的分外的凄惨。 可没一会,就被杀猪师傅和帮忙的男人们按到在案板上,猪头悬空,将脖腔露出来,案板下,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放上小半盆水,水里放一点点盐,这是专门接猪血用的。 杀猪师傅用刀将猪脖子附近的毛剔刮干净,然后洗干净刀,看准位置,一刀下去,热气腾腾的猪血就喷涌而出,落在了木盆里。 这个时候帮忙的男人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得死死的按住猪。 曾经有那手艺不到位的杀猪师傅,一刀下去,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猪一声嚎叫,冲了出去,带着刀满村里乱跑,后面跟着杀猪师傅和主家一路紧追。 足足追了一个时辰,那猪才被抓住,身上的血也流干了…… 不过王家请的这个杀猪师傅,几十年的老手艺了。 一刀下去,又准又狠。 猪抽搐了几下,没一会就不动了。 等到猪血流得差不多了,林氏和江氏忙将装猪血的盆子给端到灶屋去,没一会这猪血就会凝固成块,用刀将凝固的猪血划成一块块。 灶屋里,大锅里烧着水,等水开了,将划成块的猪血倒入锅里,慢慢的煮。 这个时候火候特别重要,煮久了,猪血就老了,口感不好。 等到猪血煮好,里外都变成深红色后捞出,放在凉水里冰着。 这样猪血既不容易坏,也不容易碎。 家里张婆子和江氏都是煮猪血的一把好手,有林氏和其他人帮忙,很快,猪血就下了锅。 第286节 外面男人们要将已经完成使命的猪抬到杀猪师傅带来的那个木盆里,用瓢不断的浇滚烫的热水到猪身上,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然后趁着热,杀猪师傅将猪身上的毛刮干净,四只蹄子的毛不好刮,会在蹄子附近划个口子,然后往里面吹气,这样就能刮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 最后再将猪捞出来,猪嘴挂上铁钩,挂在一边搭好的架子上。 下面也是一个大木盆,杀猪师傅将猪开膛破肚,猪内脏就整个溜进了盆里,还冒着热气。 杀猪师傅会将猪肝,猪心肺,还要猪腰子什么的先剔除来。 剩下的,就有女人们将盆端走,到一边去翻洗。 猪肚子和猪肠子都是好东西,一般规矩是,这猪下水都是给杀猪师傅带走的。 不过张婆子昨日就说好了,自家留下一幅猪下水,另外一幅给杀猪师傅,到时候多给点钱。 那边猪被卸到案板上,杀猪师傅就开始分割了,猪头先卸下来,然后是排骨,然后是一条一条的肉,然后是四只蹄子。 猪脖颈这一块的肉,会被专门割下来,交给了张婆子。 这一块的肉,肥多肉少,乡下人最稀罕。 将还冒着热气的肉拿进灶屋,然后切成块,下锅,将里面的油炒出来,再入家里的豆酱,姜和大蒜一起炒香后,放入水,煮开,然后放入腌制的酸菜,还有豆腐,粉条还有刚做好的猪血,切成小块,一起放到锅里煮。 幸好院子里的土灶台还留了两个,起锅又放水,将姜拍碎丢进去,然后将一整条的五花肉放到里面煮熟捞出。 要吃的时候,切成薄薄的片,上面浇上蒜泥,辣子,新鲜蒜苗碎做成的蘸水。 一般人家,就一锅大肥肉炖猪血,豆腐粉条,就很不错了,王家多了一道蒜泥白切肉,,最后还有一道用最嫩的里脊肉做的三鲜汤。 等到把两头猪杀完,男人们就洗手准备吃饭了。 一大盆的猪肉炖猪血豆腐粉条酸菜,一大盘子蒜泥白切肉,加上一大盆三鲜汤,再配上两斤上好的酒。 男人们能从中午吃到晚上去。 一般庄户人家,男人们在桌子上吃,女人们和孩子们就在灶屋里吃点,反正会留一些菜,也就够了。 可王家不一样,按照王永珠和张婆子的脾性,怎么可能男人就好好的上桌子吃,女人孩子就只能站着凑合? 要是别人家也就罢了,自己家还不能做主? 当下另外在灶屋和旁边的偏屋里摆下两桌来,帮忙的女人一桌,孩子们一桌。 除了没有酒,桌上的菜都是一模一样。 不仅女人们高兴,孩子们也高兴啊,平日里吃杀猪菜,受宠的就到男人桌边去,蹭点大肥肉吃,不受宠的,或者女人们,就吃着肥肉捞干净了,只剩下豆腐和酸菜粉条的菜。 孩子们只要有得吃,也不会多想,只一边吃一边羡慕金花和金罐他们。 女人心思细,就想得多一些,但是表面都是笑嘻嘻的,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尤其是孩子们,肚子都撑得溜圆了还舍不得放筷子。 女人们和孩子吃完,收拾完碗筷,就去忙活了。 猪头要煮出来,好多男人喝酒就爱就着猪头肉和猪耳朵,这个也十分考验手艺。 尤其是猪肠子,也要清洗出来,要灌香肠。 还要将猪板油和肠油都剔下来,然后切成小小的块,炼出雪白的猪油来,保存的好,可以吃到来年二三月去。 更别提猪油渣也是一道美味了。 那切好的肉,也要分别腌制起来,虽然冬天来了,天气很冷,可腌制好的猪肉,再用松柏枝和果皮熏制后,能吃到第二年春收。 第五百三十六章 暖屋 女人们在灶下忙活,说些闲话。 孩子们也找到了乐趣,两个猪尿泡被灌满了水,扎紧了口,带到院子外,踢来踢去,吸引力一堆的孩子。 男人们有酒有菜,冷了就喊女人们把菜热了再吃,一直吃到了下半晌,才算尽兴了。 送走杀猪师傅和来帮忙的,王家男人们从上次酬劳宴席,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什么事情都丢给家里的女人后,被王永珠找着机会说了一顿。 今儿个虽然酒极好,也都不敢贪杯,只陪着喝。 客人们都喝够了,王老柱也喝多了,其他兄弟几个,一个个都还清醒的很。 等送走了客人,自然的就被张婆子和王永珠喊过来帮忙。 有了男人们帮忙,虽然不能做那些细致的活,可要力气活正好让他们干。 张婆子和江氏抽空出来,忙着灌香肠,切得均匀的碎肉块,放了姜和蒜末,又放入豆浆,一点点的白酒,搅和均匀,然后拿着调羹往猪肠子里面灌肉。 灌香肠用的猪肠子,要小肠,正反都要搓洗干净,没有异味,薄而透明。 一头用线系住,然后灌入肉有,用手往下面慢慢的挤,手劲要轻柔,不然用力过大,肠子破了就不能用了。 灌好一节后,用线系住,然后用针在灌好的香肠上扎几个孔,将里面的气放出来。 一节节的香肠要在案板上摆放整齐,吹一夜的风,第二天就可以挂到院子里晾晒了。 等晾晒的差不多了,就可以薰制了,薰制后的香肠才算大功告成。 想吃的时候,取出一节来,洗干净后,放到饭锅里一起煮熟,饭熟,香肠也熟了,捞出来切成片摆盘。 或者也能配上蒜苗什么的炒来吃,也香得不行。 一直忙到了天黑,才勉强差不多了,一个个就着中午的剩菜随便吃了点,腰酸背痛的歇下了。 到了暖屋这日,先已经将锅碗瓢盆和绝大部分的东西都搬到新屋子这边了,老屋这边只意思意思的,人人拎着一个小包裹,里面抱着一两件衣服,和贵重的东西。 轻轻松松的出了家门,回头将王家老宅院的门锁上,大家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老屋子跟新屋子比,虽然破旧了些,可一家子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真要搬走,还有几分舍不得。 还是王永贵提醒:“行了,快点去新屋子吧,一会客人都该上门了!再说了,这老屋又不会跑,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看,不是还有一些东西还没搬完么,有得是回来的时候。” 这话一说,将那一点难舍的气氛冲散得一干二净。 孩子们没有这种感觉,好不容易看大人要走了,欢呼雀跃的直奔着新房子去了。 吴掌柜前几天就有宋重锦和王永珠亲自来接,早早就预备了暖屋的礼物。 还有吴中宝和镖局的陆管事也提前一天来打过招呼,到时候三人一起去。 一大早,陆管事驾着马车,三个人就往王家赶。 到了村口,早就有金壶在这里等候着,上了马车,将三人带到了新屋子这边。 三人这是第一次到新屋子,倒是饶有兴致。 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座宅院,高高的石头墙,屋顶上青色的瓦,两扇木质的门。 到了门口,金壶请三人下了马车,他将马车赶到后院仓库那边去,早就准备好了草料。 门口,宋重锦已经恭候多时了,将三人迎进门,先是一座青石影壁,绕过影壁,就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上面三间厢房,院子里,用碎石头铺出小路来,下雨也不怕脚上沾上泥巴了。 院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都是本村的人,还有孩子在院子里尖叫着跑来跑去。 宋重锦见热闹的太过了,开口道:“不若先到我那院子里坐坐?” 吴掌柜几人自然没意见,开口道:“那正好,也让我们看看你的新宅子是什么样的。” 三人出了王家,绕到一边,就看到一座小巧的四合院。 走进去一看,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进了上房的西隔间,就一阵暖意。 这屋子里从昨晚就烧着炕,自然暖和。 请三人坐了,又从隔壁屋里提出一壶烧开的水,给三人上茶。 四人围着桌子,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吴掌柜打量了一下屋子,虽然家具木料一般,也没有雕刻花纹,可看上去也清爽大方。 窗户是普通的木棱格子,糊着白纸。 窗户前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有文房四宝,还有几本书,还摆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 看得出来这是书房。 只不过还太简陋些。 “你这书房太简单了,改日我写两幅字画送你。”吴中宝大大咧咧的开口。 宋重锦只看了他一眼,就抬起茶杯:“喝茶——” 吴中宝脸色一抽抽:“姓宋的,你什么意思,我送你字画,你就端茶送客?好歹也今儿也是你的客人,给你暖屋子来了,你居然连饭都不招待一顿?我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院子外,有人笑眯眯的接口:“没想到他是哪样的人?” “他居然是这样收了我的暖屋礼就翻脸不认账的人!”吴中宝顺嘴就道。 说完,才一愣,推开窗户朝着院子里看去,王永珠穿着一身新做的粉红小袄,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白绒绒的狐狸毛,衬得她脸色粉嫩,头发鸦黑发亮,眼神澄清如水。 头发上插着一支鎏金蜻蜓簪子,站在院子里,让院子都多了几分光彩。 “王姑娘!”三人都起身。 宋重锦早在听到声音后,就迎了出去,看王永珠穿得单薄,就去握她的手:“冷不冷?快进屋吧!” 两人牵着手进了屋,互相见礼打过招呼,又坐下。 宋重锦给王永珠重新沏了一杯茶,让她拿着暖手。 吴中宝打量了一下两人,冲宋重锦挤挤眼睛:“这急急忙忙的起新屋子,可是好事将近?” 宋重锦直接眼角都没给看他一下。 第五百三十七章 分红 吴掌柜和王永珠说了两句闲话,他年纪都可以当王永珠的爹了,自然少一些忌讳,夸奖了一番王永珠的衣裳,有巧思。 王永珠一笑:“这是我闲着没事琢磨的,还有好几个样子,只是最近忙,不得闲,只做了这一件出来。等我家事情忙完了,给吴家妹子也做一件穿着玩。” 吴掌柜笑呵呵的谢过了,他今日来本也有事,只冲着其他人点点头:“我有点事情要跟王姑娘商量一下,能否借用一下宋兄弟其他的屋子?” 宋重锦起身:“你们就在这里商量吧,我们到隔壁屋里去。” 第287节 说着,请陆管事和吴中宝去了东厢房里。 等人一走,吴掌柜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和一本帐来放在了桌子上。 王永珠不解的看着吴掌柜:“您这是?”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那天你去酒楼买酒第二天,东家就带信让我去省城对帐,前些日子才回来。帐目都已经结清了,这是总帐,你看一下。”吴掌柜将那本帐推给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账本,翻看了一下,上面笼统的记载了,哪一个月,印染出多少数量的布,卖出多少,利润多少。 然后最后有个总数,王永珠初初一看,吓了一跳。 这才半年,就卖了有一万两千多两银子。 就算二八分成,自己也能分到两千多两。 加上张大老板给的五百两,差不多有小三千两了。也许对城里的富贵人家来说,这点子钱不放在眼里。 可对庄户人家来说,那真是这辈子听都没听过的数目,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王永珠心里也小有激动,“没想到赚了这么多?” 吴掌柜摸着胡须,也笑得志得意满:“可不是,东家也十分满意,说这赚到的银子也还罢了,主要是咱们吉祥布庄的名声可是在京城都打响了。不说别的,如今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都以穿咱们吉祥布庄的布料做成的衣服为荣呢。有这个名声,咱们明年再多出几个颜色,那就能站稳脚跟了!” 王永珠心知这是吴掌柜在暗示自己,明年要开工了,要自己多给几个颜色方子出来。 方子自然是要给的,染料方子这个生意,来钱多而且省心,还能拉上宫里娘娘来当护身符,多好啊。 因此也顺着吴掌柜的话接口道:“吴掌柜说的也是,明年等开春了,我就琢磨琢磨,争取明年再弄出几个颜色来。” 这就是答应了。 吴掌柜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得见牙不见眼。 去省城对账的时候,主子居然召见了他,以往以他的身份,能见到大总管那一级别的就已经不错了,今年真是格外得脸。 主子也没别的交代,只让自己好好的笼络住王家姑娘,绝对不能让别家得了去。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隐约透露出要拿出一个主家庶出的少爷来,纳了这王家姑娘的意思来。 吴掌柜吓了一跳,他再糊涂,也知道王家姑娘就不是个好拿捏的人,只怕主子这打算要落空了。 更何况王家姑娘跟宋家兄弟定亲了,那宋重锦,七里墩他的身世也没能瞒得过他,难怪他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原来是有京城里的贵人派人来栽培过。 虽然后来说是宋重锦的养母抱养的,可经过专人教导培训出来的宋重锦,又年纪轻轻,将来如何,谁能说的准? 老话说的好,莫欺少年穷! 如今合作的好好的,为了能将这染料方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要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纳为小妾的事情,吴掌柜自认为还是不能昧着良心做得。 因此,他在说明王永珠的情况的时候,也就半吐半露的将王永珠已经有未婚夫,即将成亲消息给带了出来。 主子沉吟了片刻后,倒是没多说,只说若是成亲,贺礼要厚重两分,然后挥手让他下去了。 出了主子的屋子,吴掌柜才发现后背心都汗湿了。 心里惴惴不安的对完帐,见主子没有任何动静,才彻底放下心来。 估计主子那也就是临时起意,觉得能纳一个庄户人家的姑娘给自己的庶子当妾已经是看在她手里的方子上,格外开恩了。 这没想到这姑娘还有未婚夫了,这哪里还配得上自己的儿子,也就丢开手了吧。 心里这么揣测着,吴掌柜对完帐,拿着应该分给王永珠的分红,就急急忙忙的赶回来了。 要是往年,怎么也要逛逛省城,带点特色什么的回来。 此刻见了王永珠,吴掌柜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想着,只怕要是主子亲眼看到了这王家姑娘的样貌,浑身的气派,只怕指不定要改主意的。 还好!还好! 见王永珠看完帐目没说什么,吴掌柜才推过那个匣子:“一共是二千四百三十八两银子,这匣子里一共有二千四百五十两银票,你点一下。” 王永珠揭开匣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有一百两面额的,也有五十两面额的。 吴掌柜是个细心的人,在石桥镇这样的地方,一百两的银票已经都是很大数额了,再大就不合适了,因此全是准备的一百两和五十两的,也好兑换的开。 王永珠清点完银票,果然是吴掌柜说的数目,点点头,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两的,一张五十两的推给吴掌柜:“这是上次预付的红利。” 吴掌柜一愣,笑呵呵的也不推辞的接了过来。 将分红全部交出去的吴掌柜浑身一震轻松,才有心思喝茶。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说到这个,我也有一件事要跟吴掌柜商量,只不过家里收山货,又是盖房子,一时倒没顾上,今儿个也正好先跟你说说,看可不可行,吴掌柜回去也琢磨琢磨。” 吴掌柜顿时竖起了耳朵:“什么事?可是生意上的事情?” 王永珠点头,“吴掌柜可还记得当初那花钱雇人骗了我三哥,到我家偷方子的那个田老板?” 吴掌柜神色一僵,不过马上就恢复了自然:“可是那富贵染坊的田老板?”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主意 他哪能不知道?当初有人觊觎这染料方子的事情,他还曾给主家汇报过,主家给的消息是京城里一位贵人看上了,主家也不好出手。 这种话,可以哄哄王家姑娘这种不知道情况的人,可吴掌柜也曾经在京城混过,也清楚里面的门道,哪里是不好出手? 主家当时已经看到了王永珠提供的染方后面巨大的潜力了,觉得跟王永珠签下的二八分成给的太多了,所以想借着觊觎方子这个机会,要么让王永珠主动提出将方子干脆卖给主家,直接花一笔钱,然后一了百了。 不用后期的赚的钱,都要分给王永珠两成。 所以用了这个借口。 没想到王永珠这丫头也是个聪明人,利用那寡妇,倒将田老板给钓出来了。田老板以为得到了方子,染了大量的布,找他攀附上的那位贵人献殷勤不成,反被贵人给赶了出来的消息,他们自然也知道。 这种事情哪里瞒得住,知道田老板这是被王永珠给反算计了,拿到了假的方子。 消息传开后,那些还在觊觎方子的人,立刻都消失了。 笑话,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田老板啊。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得手的就是真的方子啊! 而那些有能力,就算能用王家人的性命来逼着王永珠把真方子给交出来的人,也不敢保证,这王永珠能调配出将田老板那种老行家就忽悠过去的假配方,真逼急了,会不会也如此对待自家? 这样有心计的女人,能确保拿捏一辈子? 况且,真这样干了,也太有失去身份,传扬出去也不好听,说不得还是个把柄。 何况,这染方的利益还没达到能打动那些贵人的地步。 实力不够的人不敢拿身家来赌,田老板就是那个前车之鉴。 实力足够的人,利益还不到让他们出手的地步。 这样一来,倒让王永珠安全了。 就连自己的主家,到了看到年底帐目的时候,改了态度,甚至有了要牺牲自家的庶出少爷的打算。 连吴掌柜后来想起那一段时间背后的那些手段和谋算,都忍不住背后冒汗。 也不知道是王永珠运气好,还是什么,居然还安安稳稳的。 不说别的,就算是运气,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与这种运气好的人交好,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就算主子不说笼络王永珠,吴掌柜都会跟王永珠保持良好的关系的。 不过此时王永珠提这个田老板做什么?莫非是发现了什么?该不会知道了当初主家在里面也插了一手吧? 吴掌柜立刻警惕起来,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解释,或者给出多少利益来,才能保证王永珠跟自己的合作。 王永珠不知道吴掌柜心里这么多想法,手指在匣子上有节奏的敲了两下才道:“那田老板拿走的是假方子,因为这个,他后来生意做不下去了,要卖了富贵染坊和布料行,回老家去…” 听到这里,吴掌柜隐约有些明白了。 “因为他卖得急,那价格也低,我就凑了点银子,将他名下的富贵染坊和布料行买下来了,还有他库房里的那一批染坏的布。”说到这里,王永珠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吴掌柜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吐槽:“我的小姑奶奶,你都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在这个时候,吴掌柜保持了一个酒楼掌柜良好的素质,时刻保持笑容:“那王姑娘,你的意思是?” 是要将富贵染坊卖给吉祥染坊,还是要干啥? 王永珠微微一笑:“我以前不知道咱们的布卖得这么好,所以没往这上面想,今天看了账本,倒是有个主意——” 吴掌柜十分上道:“王姑娘你尽管说。”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布卖得这么好,肯定是要销往别处的,只有镇上这一个染坊,肯定是不够的,而且镇上这地理位置不好,到荆县路途不方便,运送货物出去浪费人力和时间。更不用说,将来销往更远的地方,这浪费在路上的成本太多,不划算。” “咱们的不要想打出名号来,真正的全国知名,走的路子,肯定是价格划算,质量好。让大家需要买布料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想起买咱们吉祥布料。为了降低成本,肯定要增加产量,镇上的染坊,就算再扩大几倍,估计也不够。” “因此,我想着,不然在各个大的县城,或者府城、省城,增加染坊数量,招收更多的染料师傅…” 说到这里,吴掌柜眼睛都亮起来,他一直负责染坊,自然更能直观的知道,自家的布供不应求,即使染布师傅们没日没夜的染,也供应不上。 当时他心里就有增加染坊的想法,但是没有王永珠想得这么远,因为他有一个顾虑,王永珠会不会同意,越多人知道,她的方子被泄露的几率就越大。 吴掌柜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王永珠一笑:“这有什么,我手里的这些方子,颜色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染出来的布,固色度高,怎么漂洗都不褪色,这才是最关键的。而能固色的秘诀自然掌握在我手中,如果真的全国各地都开了吉祥染坊的话,那我只需要将能固定颜色的药包先调配好,分发到各地,按照比例来配置,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吴掌柜大喜,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他自然就敢放开手脚去干了。 当下心潮澎湃,如果不出意外,真的能将吉祥染坊和布料行开遍全国,吉祥布料名扬四海了。 不过吴掌柜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此刻还能勉强把持得住:“王姑娘这个想法正合我意,我今天回去就给主家去信,想必主家也会十分赞同。如无意外,想来明年开春就可以去办了。” 王永珠心中暗道,那主家肯定会同意啊,这可是赚大钱的机会,放过那是傻子。 这才将自己的心思慢慢说出来:“我想着,我买下的那富贵染坊和布料行,位置还不错,就在荆县,交通也便利,里面设施也齐全,以前的那些伙计和师傅,要是给的工钱合适,想来也能召回来继续做事。都不用担心再去找合适的师傅…” 第五百三十九章 热切 吴掌柜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当即表态:“这富贵染坊和布料行的位置的确不错,当初这富贵染坊在荆县也是小有名气。吉祥染坊既然要扩大,自然不能龟缩在这镇上,年后我正有将染坊搬到荆县去的打算,如此省去了我不少烦恼和时间。不如王姑娘将这染坊和布料行转卖给我?” 王永珠就喜欢和这样痛快的人打交道:“染坊可以转卖,但是布料行只能租给吴掌柜。吴掌柜也别见笑,我们庄户人家,一向都是土里找食,靠天吃饭。县城的铺子难得,我好不容易买得一个,转手就卖出去有些舍不得,租出去,每年都有点收入,心里也安稳些。” “再者,吴掌柜也知道我家如今在做山货生意,将来说不准也想自家开个铺子,所以…” 吴掌柜当然没意见,染坊才是最重要的,布料行铺子哪里不能买? “王姑娘说哪里的话,这才稳妥的主意,就我家,手里头有点积蓄,不也买几个铺子,买点田地和庄子,这样才踏实。”吴掌柜说的是真心话。 如今人家,只要是安生过日子的,谁家有了钱,不是买铺子买地,这样每个月都有收入,踏踏实实的,比死守着一堆银子的强。 第288节 更下意识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虽然不知道吴掌柜的想法,可也感觉得出,自己提出这个想法,他似乎放松了些。 “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一批放在仓库里染废的布,我想着——” 王永珠话还没说完,吴掌柜就立刻道:“这些布虽然染废了,不如拉到布料行里,便宜点也能卖掉。” “吴掌柜误会了,这布其实也不算染废了,只要我调配出一个方子来,重新再漂染一次,就跟吉祥染坊的布一样了。”王永珠不慌不忙的丢出一个炸弹。 炸得吴掌柜半天回不过神来。 好一会,才开口:“你……你是说,那布还能救回来?” 王永珠点点头。 吴掌柜呼吸变得十分的急促,看着王永珠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忌惮。 他没想到,让田老板倾家荡产,贱卖所有家产灰溜溜回老家的布料,居然还有救。 要是田老板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吐血? 又或者王永珠在反设计让田老板偷走方子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计划了这一切? 不管如何,吴掌柜觉得以后对待王永珠的态度,更要谨慎敬畏三分。 不过,吴掌柜的心也热切了起来,这开春后,本来就是布料销售的旺季,如今吉祥染坊染出来的布远远供应不上。 而富贵染坊的那一批布,只需要一个漂染一次,就可以卖出去,那…… 稳住心神,吴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这批布料有多少匹?确定漂染后跟吉祥染坊出的布一样?” 王永珠十分有把握:“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绝对一样!那批布,大约三千匹?” 吴掌柜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三千匹布,如今市价,如此大量的批发购买,最普通的白坯布大约是五百文一匹,质量中等的白坯布大约六百五十文左右一匹,运到染坊,运费均摊,每匹十文左右,染色后,翻上数倍不止。 如果吃下这批布,运费可以不计,染色的费用支出少了一大半,还大大缩短了周期,只要价格合适,这批布绝对有得赚。 这么一想,吴掌柜心里就拿定了主意:“我全要了!王姑娘打算一匹卖多少钱?” 王永珠一笑:“今天不谈这个,我几天只是将自己这些想法说给吴掌柜听,吴掌柜也别急着就下决定!回去考虑几日,反正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年前我也没心思谈这些,不如等过了年,大家都考虑清楚了,咱们年后再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她从上次方子的事情后,就知道吴掌柜目前只能小事做主,这种扩展事业疆土的大事,吴掌柜肯定要跟主家请示。 还有买下她的富贵染坊和三千匹布料,都不是小事,与其今日说定了,年后因为各种事情而没谈拢,倒不如不着急,让吴掌柜好好想想,也给他时间去和主家沟通。 再者,马上家里就要准备王永平的婚事和过年,她也确实抽不开身来。 更何况,这染坊要卖多少钱,三千匹布如何定价,她也还没个章程,还得跟宋重锦商量商量。 不如推到年后,大家都想清楚了,有时间了,成还是不成,一句话的事情。 吴掌柜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听了王永珠的话,掩饰的端起茶杯喝茶,“王姑娘说的是,今儿是暖屋子的喜事,不适合谈这些,是我冒昧了!” 王永珠还要跟吴掌柜合作的,自然不会他尴尬,一笑起身:“这看天色,是吃午饭的时辰了,今天家里备了薄酒,还请吴掌柜赏光。” 吴掌柜忙说客气客气,两人一起出了门来。 那边宋重锦几人听到动静,也从东边厢房出来,说说笑笑的就往王家院子走去。 除了吴掌柜是特意准备了礼品,让金壶先就提下去了外,吴中宝和陆管事都是直接随了礼金。 吴中宝随了五两银子,陆管事也随了二两银子。 暖屋不比婚宴大事,也就是关系好的亲朋好友才来,再加上王家过几天就要给他们家老四娶媳妇,要是今儿个来了,过几天还要来随礼。 大多数人也舍不得,因此,今天来的就是几个关系不错的,加上特意请来的里正和族长,还有王家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随礼也简单,家里不宽裕的,也就是随两个鸡蛋,一块豆腐的都有。 天气冷了,院子里摆下桌面,那菜还没端上去就凉了,因此就在第一进的东西厢房里摆了几桌。 客人们都安排在前面两进,虽然人不多,可也看着热闹。 宋重锦和王永珠带着三人往后面走去,到了第三进院子里,只在东厢房摆了一桌。 炕烧得热热的,屋子里也暖哄哄的。 东边厢房这桌子,坐得是里正,王家族长,还有两个德高望重的长老。 第19更 第五百四十章 关系匪浅 宋重锦就将人带到了这里,里正见识多些,何况三人也是镇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忙起身寒暄。 心里不由得对王家又高看几分,王家办喜事,这些人两次都能亲自来,看来和王家的关系不一般。 王老柱和王永富在外人看来,还是王家的当家人和长子,是没时间坐席的,先给里正他们这一座敬酒。 喝了一杯酒后,王老柱告罪,到前面两进院子去了。 吴掌柜,和陆管事那都是走南闯北的人物,里正和族长也是精明之人,一时间和和气气的。 偶尔说几句话,吴掌柜和陆管事也给面子,倒是聊得火热。 吴中宝性情中人,来王家,是因为宋重锦的原因倒是大些,他什么好吃的没吃过,王家的这种席面,在庄户人家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有几分野趣。 随便吃了两口,想跟宋重锦聊天,可宋重锦对他,就能一句话把天给聊死。 吴中宝起了好几个话头,都被宋重锦给憋回去了,气得不行。 刚好王永珠去后院将装了银票的匣子装作放到屋里,实际收到储物箱里后,出来正好看到上菜,帮忙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她顺手就接了一盘菜,端到了东厢房。 结果就被吴中宝给拉住了,非要王永珠坐下。 吴掌柜和陆管事也附和,说实话,他们来都是看王永珠的面子,尤其是吴掌柜,如今对王永珠那是恨不得供起来。 里正他们虽然觉得有些不大合规矩,哪有女人上男人坐的桌子的,可大家也清楚,如今王家当家的就是王永珠,这房子能建起来,多亏了她。 因此也都默认了。 王永珠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宋重锦旁边。 宋重锦忙给她拿了干净碗筷。 吴中宝等不及了,拉着王永珠说话:“王姑娘,你上次不是答应说等秋天进山的时候捎上我,打狼的么?如今可都冬天,眼看要过年了。” 王永珠诧异的道:“吴大哥这话从何说起?我秋天几次进山,到冲子沟那有名的猎户村去,让人给你家带信,问你何时有空。可你回信说你要闭门苦读,打算明年去上京赶考,抽不出时间来。我也就不好意思再送信,免得耽误你苦读啊!” 吴中宝先是一愣,然后就气成了一个河豚:“肯定是我爹!他把我关在家里,不准我出门,居然还瞒着我!太过分了!” 王永珠忙安慰:“吴大哥,吴大善人也是为了你好,都说十年寒窗辛苦,不到京城一试,怎么对得起这十年呢?要是得以高中,那也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啊!” 吴中宝翻个白眼:“我去年就说要去考武举,我爹以死相逼,不让我去!不然我考个武状元回来,不比考个三甲同进士强多了?” 宋重锦淡淡的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考个同进士还有可能,武状元是没指望了!你爹是太了解了,怕你英年早逝,才死活拦着你的。你要是听你爹的,早点成亲,娶妻生子,等你有了儿子,估计你爹就不会管你死活了!” 吴中宝当场就要翻脸了:“我哪里没指望了?不信咱们出去比划比划?” “手下败将!”宋重锦给王永珠夹了一筷子豆腐,眼皮都没抬。 吴中宝:我要跟这个混蛋绝交! 王永珠见吴中宝气得不行,忙转话题:“上次我们去冲子沟也打到狼了,他们猎户有个传统很有意思,把狼牙取下来,洗干净用绳子穿好随身佩戴,据说可以辟邪!我上次有多带几颗狼牙回来,吴大哥要不要带几颗回去玩玩?” 吴中宝立刻点头:“当然要!虽然不是我亲手打的,可我的心是跟着去了的,这么一算,勉强也能算我打的了!” 王永珠…… 宋重锦:“厚颜无耻!” “出去,咱们单挑!”吴中宝急眼了。 王永珠抚额。 旁边的吴掌柜和陆管事拿着酒杯笑眯眯的,陆管事还唯恐天下不乱:“去吧,找个没人的地,我给你们当裁判!” 里正和族长见过的都是圆滑世故的吴掌柜和陆管事,还有那吴大善人的公子,那也是平日里高傲的一个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吴中宝? 尤其听他跟宋重锦,那关系匪浅啊,不然说话不会这么随便。 顿时对宋重锦也多了几分打量,掂量着这个王家的女婿恐怕也不容小觑。 当然,这都是心里盘算着,看起来,大家都笑嘻嘻的,气氛十分融洽。 前面两进院子里,也就摆了四五桌,四桌招待客人,还留了一桌给灶屋里忙活的女人们留着。 这是王永珠定下的规矩。 等到菜上齐了,客人们都开始吃喝了,王家几兄弟和金斗金壶如今都能陪客人了,一时也热热闹闹的。 灶屋里的女人们忙活完,洗洗手,收拾收拾出来,刚要入席,就看到院子里呼啦啦的冲进来七八个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王家人一看到来人,脸就黑了! 赫然又是孙家人?而且这次他们居然连孩子都带来了。 孙家上下,除了还在隔壁镇上给人当学徒的木头,都来了。 一进院子,孙老二闻着酒香肉香,那眼睛就绿了。 王家上梁的前一天,结算完工钱,孙家老二还跟大哥和大侄子石头说起,第二天王家要酬劳,肯定伙食比平日还要好。 一大早一定要赶到王家来,可不能把这个机会给错过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了,吃了晚饭,一家子就上吐下泻,一个个拉了一整晚,茅房不够用了,连院子里都臭气熏天。 人人都拉得腿软无力,爬都爬不动了,哪里还有力气去王家? 只恨得孙家人把做晚饭的王永珍臭骂了一顿,骂她是不是故意的,怕孙家去吃穷王家了?要不是身上没力气,只怕孙大明就要将王永珍揍一顿了。 缓了两三天才缓过来,就得到消息说王家的房子已经盖起了,请的师傅都走了,只得打消了再去混饭吃的主意。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一片狼藉 不过孙家人也没死心,知道有暖屋这个习俗,打听了日子,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也不敢再要王永珍做饭了,一家子头一天就没吃饭,饿得眼睛都蓝了,好不容易走到王家门口,就闻到饭菜肉香,那真是浑身充满了力量,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 第289节 孙老二一眼就看到还有一桌上面摆满了菜,还没坐人,立刻招呼:“咱们来的时机刚好,还给咱们留了一桌,快点!” 说着先抢了一个位置。 其他孙家人也忙忙的扑到桌边,还有两个孩子,那真是一上桌子,连筷子都不拿,伸手就去盘里抓菜。 孙老二的媳妇一边吃,还一边吼两个孩子:“你们饿死鬼投胎啊,慢点,别都吃肉,给老娘我留点!” 一面那筷子就如小鸡啄米,尽往那肉上面去。 旁边正要上桌的女人们黑了脸,这哪里是来的亲戚,这是来的叫花子吧? 张婆子本来还在后面,听到声音,紧走几步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满院子就要找扫帚。 王老柱也黑了脸,太丢人了! 那来的客人都不吃饭了,就看着孙家那一家人。 孙家人埋头大吃,一时桌子上汤水淋漓,杯盘狼藉。 尤其是那孙家这次来的两个小孩,一边吃,还一边往衣服兜里装,那伸出抓肉的手,脏兮兮的,抓完后还放到嘴里吮一下汤郑… 看得有些讲究的人,那胃里就开始翻滚。 王老柱没奈何,勉强堆着笑走过来,看着站在桌边脸臊得通红的大闺女王永珍:“你们怎么来了?” 王永珍又羞又愧又委屈,娘家暖屋,做闺女的自然要回来,爹这意思,是嫌弃了? 可她也实在怪不得亲爹嫌弃,这样的亲家,谁不觉得丢脸? 只得低声道:“听说今天家里暖屋,一家人来热闹热闹。” 王永贵丢下酒杯,摇摇摆摆的走过来,“既然来暖屋,贺礼呢?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王永珍尴尬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帕子包的小包裹递过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永贵只拿眼睛瞟了一眼,就知道,里面包着两三个鸡蛋,顿时一声冷笑,如今王家族里的亲戚来都不会这么寒酸,这王家大闺女居然就拿这个,也好意思? “这两个鸡蛋,大姐还是拿回去吧,这么贵重的礼,咱们王家可受不起。” 王永珍顿时低下头去,眼泪就滴下来。 这下不仅王永贵暴躁,连王老柱也忍不住了,暖屋第一天,跑到娘家来哭啥哭?是怕不够晦气是吧? 偏那边,孙老二和孙大明一顿猛抢,吃得差不多了,桌子上一片狼藉,已经没什么菜了,就剩下几个光盆,连盆都被两个孩子抱着舔干净了。 两人对看一眼,看旁边一桌,菜都还没怎么动,男人们还端着酒杯,眼睛一亮,就厚着脸皮挤了过去:“我们哥俩来替亲家陪你们喝一保…” 说着捡起王家兄弟放下的酒杯,先倒满一杯,一口就闷了。 这酒乃是王永珠在吴掌柜那里买的上好的酒,孙大明和孙老二一口喝下去后,顿时抱着酒坛子就不放了。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一边喝,一边还抄起筷子吃菜,旁若无人。 坐在隔壁桌的一个个面面相觑,哪里还有食欲,看着桌上再好的菜也没了胃口。 王家人是说也不是,赶也不是,只气得跌脚。 还是张婆子反应快,让王家兄弟还有孩子们都下了桌子,让客人们坐了,将这个厢房的两桌直接丢给孙家去祸害了。 然后又到灶屋里,重新开火,炒了几个菜,就在灶屋开了一桌,请来帮忙的女人们和自家女人孩子们坐了吃了。 剩下王家三兄弟,还有金斗和金壶和王老柱,还要陪客,勉强在其他桌挤着。 客人们也都没了喝酒的心思,匆匆忙忙填饱肚子,也就告辞了。 看这架势,只怕王家和孙家还有得闹,谁好意思呆着? 张婆子和江氏林氏只得跟那些女人们说些不好意思,今天没吃好,等过几天家里办喜事再补上的客气话,然后一家塞了一碗本来只提前预备着老四娶亲的肉菜,才算勉强把这事给圆过去了。 那边孙家人吃饱喝足,除了男人还在喝酒,孙老二媳妇和孙石头的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院子大屋子。 那个羡慕啊,脏兮兮的爪子,在门上,窗户上摸。 尤其是那孩子,看到窗户上雕刻的花草,就要用手掰下来。 金罐和金花还与金盘可气坏了! 尤其是金罐,这是他们大房的院子,那窗户和门都是自家的,被他们一摸就留了脏兮兮的爪子印。 再看到还要掰坏他们的新窗户,哪里还忍得。 也顾不得嫌弃人家脏了,和金花,金盘扑上去就是两拳头,将那孙家的孩子扑到在地,打得哇哇直哭。 孙老二媳妇一看,顿时大喊:“你们干啥?为啥欺负我家锄头和枕头?”一边说着,一边要跑过去。 林氏最是护孩子的,一听有人居然在自家想动自家的孩子? 三两步就冲了上去,拦住了孙老二的媳妇:“你干啥?在我家冲我家孩子嚷嚷啥?” “你家娃打我家锄头和枕头了?咋还有理了?”孙老二媳妇急眼了。 “你家那小憋犊子,就该揍!手那么欠,没家教的东西,我家是新盖的房子,新门和新窗户,你家那小王八羔子就用手去掰,生下来没包爪子的是吧?再欠欠的敢在我家摸东西看看?老娘先拿刀把那爪子给剁了!”林氏比孙老二媳妇还急眼。 今儿个祸害的都是大房的屋子,看着那爪子印,她连生吃了孙家那两个小崽子的心都有,孙家老二媳妇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自己嚷嚷? 孙锄头和孙枕头虽然年龄大些,可孙家的伙食不好,两个孩子又瘦又小,倒是王家虽然以前伙食也一般,可没亏待孩子。 再加上这半年来,王家的伙食水准稳步上升,几个孩子身子抽条了不说,身上也肉了,加上帮家里做活,力气也大,将两个孩子压得死死得。 只揍得哭爹喊娘。 第五百四十二章 发飙 那边孙家婆子和孙石头,孙石头媳妇听到动静,都跑出来。 孙石头一看,举起拳头就要冲过去。 被金斗和金壶一把就拉住了,两兄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孙石头:“你要干啥?” 孙石头挥挥拳头:“你们放手,不然要你们兄弟好看——” 金壶和金斗忍孙家很久了,见孙石头一个大人了,弟弟们打架,他居然要去拉偏架? 在王家的地头还这么放肆,真当王家没人,怕了他们? 反正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客人在后面院子里,隔着一个院子也听不到。 两兄弟对视一眼,扑上去,一人抱头一人抱腰,将孙石头给拖了出去。 孙家婆子见势头不妙:“哎呦,你们这是要干啥?我们好心好意的来给你们暖屋,怎么还要打人啊?老大,老二,你们别灌黄汤了,快给老娘滚出来——” 孙大明和孙老二贪杯,加上这酒没掺水,一时晕晕乎乎的,反应也迟钝了,只张着嘴:“啊~娘,你说啥?” 那边,林氏已经跟孙老二媳妇干上了。 林氏人高马大,本来就壮实,孙老二媳妇身子瘦削,哪里是她的对手,林氏一巴掌就将孙老二媳妇给扇晕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孙家老二的媳妇,跟我们王家有什么关系?跑来混吃混喝也就算了,吃饱了,夹着你的x嘴,带着你生的小兔崽子不给老娘滚蛋,看啥看?这大院子也是你看得起的?这门这窗户也是你摸得起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也配?” 孙石头媳妇怀着孩子,看着自己男人被王家兄弟给拖出去了,到底担心男人,也顾不得这里了,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王永富三兄弟听到了女人这边的动静,出来瞟了一眼,都缩回头去,把住门口,不让孙家两兄弟出来。 王老柱着实对大闺女冷了心肠,反正客人们都走了,脸也都丢尽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想再压着性子陪笑脸了。 再看孙家人被自家媳妇和孙子揍,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痛快。 王永珍看到金罐打孙锄头和孙枕头也就罢了,可看到金斗和金壶把自家石头给拖出去了,顿时急了。 她也知道跟出去没用,只拉着王老柱求情:“爹,爹,石头被金斗他们拖出去了,您快给金斗他们说句话,石头可是他们嫡亲的表兄啊,怎么能动手呢?” 王老柱叹口气,疲惫的坐在凳子上,定定的看了王永珍好半天,才开口:“大闺女啊,爹自认为这辈子对得住你了。你娘死得早,死前唯独放不下的就是你,拉着我的手,让我多照顾你,多心疼你!我记住了你娘的话,这家里,除了老大,我最疼的就是你。” “你没出门子前,我怕你后娘对你不好,让你养在你奶面前。相看女婿,也是给你挑了两家让你选,你自己选了孙家!嫁妆也是咱们王家同一辈里最丰厚的!风风光光将你嫁了出去。一般人家,这爹娘的任务就完成了,你是死是活就是婆家的人了。” “你嫁到孙家,被孙家婆娘哄着嫁妆也给了,还三天两头的回来打秋风。我说啥了没?我这个当爹的愧疚,没给你找个好婆家,对你多番担待,还逼着你几个弟弟给你出头。你娘带着你小妹去你家吃酒,闹成那样,我说过你一句不是没有?孙家王家不来往,你没人撑腰,熬不住了,偷偷回来求我,又把亲连上,我也答应了。” “谁家当爹娘的能做到这样?可你呢?一有事情就回娘家哭哭啼啼,哭穷,哭被欺负!日子好过的时候,我这个当爹的也没想过要享你的福。就连我中风了,你看到我第一句不是关心我身体,而是怪我,怕我这个爹这个娘家连累你了!当然,你还算有那么一点良心,偷偷回来丢了一包粮食,二百个大钱。” “事后,王家日子好过了,你又和大女婿回来借钱,你妹妹看着你好歹还有良心的份上,给了你五两银子,一块衣料,够对得起你的吧?就是养条狗,养了这几十年,也该养熟了吧?不求你知恩图报,可你也不能就为了婆家,把娘家什么都不顾了吧?” “盖房子这样的大事,你厚着脸皮拖着你婆家一家人来占家里的便宜,我也忍了!谁让我生了你呢?总不能看你饿死吧?可今天!今天是我王家的好日子,大日子!你但凡有一点为你爹着想,为娘家着想,你就今天不该带着孙家人来!” “你带他们来干嘛?打你爹的脸!打你兄弟的脸!打王家的脸!你让七里墩的人都知道,王家就算日子好过了,盖大屋又怎么了?王家的大闺女不成器,拉着王家都低孙家这样的无赖人家一头!别人还要给王家脸面,你身为王家的大闺女,却生怕王家不够丢脸!” “今天你满意了?把好好的暖屋祸害成了这样,你满意了?”说到最后,王老柱站起身来,一脚踢开面前的凳子,指着王永珍的鼻子问。 “你把王家的面子扒开了,让人家看到王家有这样一门上不得台面的亲家,还被这样无赖的亲家祸害得好日子变成闹剧!你满意了是吧?你到底对王家,对我这个爹有多恨啊?就这么想让王家难堪吗?” 王老柱是头一次这么疾言厉色的呵斥王永珍,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不敢做声了。 就连锄头和枕头也不敢哭了,张着嘴看着这边。 王永珍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自己亲爹亲手,一层层的当着娘家和婆家的面给扒了个干净。 哆嗦着身体,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王老柱发完火,淡淡的看着王永珍:“从今天起,我王家没你这个闺女!我就当没生过你,只当这么多年养了一条狗了!我也没有孙家这样的亲家!从今天起,要是再看到孙家人上门,见一次打一次!” 第五百四十三章 远方的消息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说着,拖起王永珍就往外面走。 王老柱这一动,王家人立刻清醒了过来,纷纷你拖我拽的,将孙家人往外面拖。 孙家婆子也傻眼了,她没料到王老柱居然发这么大的火,直接翻脸了! 这要是张婆子翻脸她都不怕,毕竟是后娘,当初不就翻脸了,自己老大媳妇回娘家哭求了王老柱一番,不就又好了么? 可王老柱当家男人翻脸了,又还是老大媳妇的亲爹,那就真的翻脸了。 自家为啥一而再再二三的能从王家占到便宜,不就是仗着王老柱爱脸面,又心疼大闺女么? 怎么今天,这王老柱就改了性子呢? 等孙家婆子清醒过来,他们一家子都被丢在了王家大门口,王家的大门关得紧紧的。 里面还隐约传来林氏的声音:“金罐,快打水来,今儿这地让孙家人都站脏了,老娘要将地好好洗洗,把晦气给洗出去!” 孙家婆子看看左右,石头脸上没事,可捂着肚子只哼唧。 第290节 老二家的两个孙子,鼻青脸肿,一脸的鼻涕,只会咬着手哭。 自己的两个儿子还迷迷糊糊的:“喝……好酒…” 大孙子媳妇只知道抱着石头哭,老二媳妇捂着脸冲着王家院子里骂。 还有老大媳妇,王永珍如同失了魂智一般,木呆呆的坐在地上,两眼发愣,连话都不会说了。 孙家婆子看着王家紧闭的大门,好半天,才转身,啪的甩了王永珍一个耳光:“都是你个祸害!你说你有什么用?干啥都干不成?连你娘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活着干啥?我告诉你,你今儿个要是不把你娘家人哄好,借到银子钱,你就别回孙家了!” 说着气咻咻的扶着老大,让老二媳妇扶着老二,带着孙子们,跌跌撞撞的走了。 留下孤零零的王永珍一个人,看着王家的院子和大门,近在咫尺,可却进不去了。 想哭,可眼眶里干干的,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前院闹成这样,后院隐约也能听到一点,不过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物,一个个都当作没听到,继续喝酒说话。 王永珠告了个罪,起身走到第二进院子和第一进院子的门口,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看到王老柱居然发飙了,倒是让王永珠楞了一下,再看王老柱将王永珍给拖出去后,进屋子人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 王永珠垂下眼睛,想了想,又退回到第三进院子门口,才又装作匆匆赶来的样子,正好对上王老柱。 不等王老柱开口,就道:“咿?客人们都走完了吗?我们在后面听着好像是,正好,爹,后面的客人还在喝酒,你今儿个是主人,可得陪着喝上两保…” 说着不等王老柱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往后面走,一面走一面还说:“总是宋大哥一个人陪着也不像样子,我估摸着前面差不多了,才来喊你!今儿个里正,还有吴掌柜他们来,是给我们王家面子。爹,陪客人喝酒这事,我看宋大哥就没你行,他只会端着酒杯就说一个喝字,这哪里是劝酒,这简直是逼酒嘛…” 三言两语的,王老柱不知道怎么,疲惫的心就轻松了起来。 脸上也带上了笑:“那可不,你爹当年…”整个人顿时就精神了,和王永珠说说笑笑的就进了第三进院子。 吴掌柜他们哪个不是人精,看到王老柱进来,就拉着他,说了几句吉祥话,夸王家的屋子盖得好,气派,风水也好,将来一定子孙有出息,人丁兴旺的话。 哄得王老柱乐陶陶的,顿时觉得丢掉的面子,都捡回来了。 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张婆子和江氏见这一时估计还吃不完,忙又到灶屋里一顿忙活,重新整治了一桌菜,热上酒,王家三兄弟也收拾了身上的衣服,去陪着敬酒。 一直喝到下午晌,才一个个酒足饭饱,告辞而去。 王老柱喝得有点多,早就歪到一边,被金斗和金壶抬到后院去歇着了。 江氏在张婆子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本来按理说要走大门的,张婆子使眼色让王家三兄弟将里正、族长和几个长老从侧门给送了回去。 宋重锦还十分清醒,和王永珠将吴掌柜他们送上马车。 马车就停在最后的仓库那个小院子里,金斗已经很很有眼色的将马车给赶出来,也停在了第四进院子的侧门外。 吴中宝对后来整治的几样家常小菜倒是十分赏脸,也被灌了几杯,只捧着王永珠送他的狼牙不撒手了。 吴掌柜虽然是酒中豪杰,今天也有点多,人晕晕乎乎的上了车就歪到一边。 唯有陆管事,一直没怎么喝,保持着清醒,将两人弄上马车后,看着王家就王永珠和宋重锦在眼前。 才低声道:“县城那边的镖局传来消息,说王永安得罪了上官,已经被辞退了。” 王永珠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谢谢陆大哥带来的这个好消息!” 陆管事一笑,拱手告辞,驾着马车慢慢走远了。 目送陆管事的马车走远,宋重锦才开口:“可是孙家来闹事了?” 他是学武之人,听力敏锐,前面院子闹成那样,别人可能只听到有些吵闹,他却大致能听清楚发生了什么。 王永珠点点头:“今儿个,我爹是真伤心了,亲口说不认大姐这个闺女,不认孙家这个亲家,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宋重锦却只道:“若是老叔早些时候就能下这样的决断,不会闹到今天的地步!一切都是他纵容出来的,他不收拾这烂摊子,难不成又丢给你?到时候又是你得不是!” 在宋重锦看来,王老柱心疼大闺女可以,当初他当家,他说啥就是啥,要贴补就贴补。 可如今王家的家当几乎都是靠着王永珠赚回来的,你还有啥资格要去永珠去贴补王永珍? 自己好面子,一步步的退让,让孙家踩着王永珍一步步的上脸,到今天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才知道后悔?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不用解释了 王永珠当然也知道,只是那一瞬间看到王老柱的失落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一下。 不过既然孙家解决了,她也懒得追究以前了。 王永珠此刻全部的心思就是回去把银票给翻出来,再好好数数。 有了这将近小三千两的私房钱,王永珠终于有了点底气和踏实感。 即使王家再出什么事情,她有了这些银子,就再也不会有当初那种几乎被逼上了绝路,豁出去一切的感觉了。 刚进院子,就听到林氏跑进来:“娘,大姑子还跪在门口不肯走!门外好多人多在看呢,我们该咋办?” 不等张婆子说话,林氏就忍不住抱怨:“真是晦气!咱们今天的好日子,偏遇到这样的事,这大姑子就是看不得娘家好是吧?爹都赶她走了,还死皮赖脸的缠着!” 张婆子也沉下脸来,这事他们谁出面都不好,唯一能出面的王老柱已经喝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为难,忙道:“我去劝劝大姐吧!” 张婆子一把拉住她:“珠儿,你别去!你爹今天发话将他们都赶走了,这个时候除了你爹,谁去都不合适。万一你大姐破罐子破摔,当着外人的面,又说些胡话咋办?你姑娘家家的,名声要紧!算了,还是我去,我一个老婆子,还要啥名声不名声的!反正去不去,都是后娘的错!” 说着,撸起袖子,就打算去大门口去。 被王永珠拦住了:“娘,这事你别管!我去就行了!大姐要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你今儿个累了一天了,回屋躺着去!”说着冲宋重锦使个眼色。 宋重锦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上前,做势扶住张婆子:“婶子,这事你就交给永珠吧,实在不放心,还有我呢!您先回屋歇着,我去前面去陪着永珠去?” 张婆子还能说啥,瞥一眼这闺女说啥就是啥的女婿,一时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生气好。 最终,甩一下手:“去吧去吧!”眼不见为净,回屋里去了。 王永珠走到前院,示意一直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情况的金罐他们打开大门。 金罐转转眼珠子:“老姑,你别出去,小心大姑讹你!” 这小屁孩,从哪里学得这些胡话? 金花也跑过来拉着王永珠的手:“老姑,老姑,连爷都不要大姑了,你还理她干啥?她一点都不好,就会带着孙家的人来咱们家要钱要东西。刚才孙家的锄头和枕头,还要掰咱们家新窗户上的花。” “金罐和我跟金盘看不惯,就揍了锄头他们,结果大姑生的石头表哥居然要打我们!还好大哥和二哥把他拖出去了。” 一张小嘴吧嗒吧嗒的告状。 王永珠憋笑,故作惊讶的问:“真的吗?那谁打赢了?” 金罐骄傲的鼓起胸膛:“当然是大哥和二哥!石头表哥走的时候一直捂着肚子呢!我们也打赢了!锄头和枕头都被我们打哭了!以后他们要是再到我们家来,我们还揍他们!” 金盘跟在后面连忙点头附和:“揍哭他们!就是他们太脏了,害我被娘揪去洗了好几次手。” “对,好脏!而且他们吃东西也不讲究,都用手抓的!娘以前教过我们,说这样是没有家教的孩子才这样吃东西!”金花也补充道。 王永珠点头,“说的对,你们都是有家教的好孩子,不能这样!今天你们都表现的很好,等明天老姑给你们糖吃。” 金罐几个立刻亮了眼睛,家里条件虽然好了,可糖这种吃食,也只有老姑偶尔才会带一点回来,对孩子们的诱惑力无穷。 “行了,把门打开吧。”王永珠示意。 金罐犹豫了一下,一边开门一边道:“老姑,那我也跟你出去,要是大姑骂你,我就喊我娘来骂她!” 金花也不甘示弱:“老姑,我也跟着你出去!大姑要是用哭吓唬你,我也能哭,我保管哭得比她声音还大…” 王永珠…… 宋重锦几步走上前,黑着脸,将金罐和金花一把拎开:“都给我一边玩去!” 金罐和金花吐吐舌头,宋重锦平日里话不多,又是经常黑着脸,几个孩子都有些怕他。 见他一来,顿时将刚才的豪言壮志都丢到脑后,撒腿就跑了。 王永珠打开门,就看到王永珍跪坐在门口,脸色白如纸,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听到动静,王永珍木木的抬起头,看到了王永珠,眼睛一亮,陡然扑了过来。 扑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道阻止了。 定睛一看,宋重锦手里拎着门闩,抵着她的肩头,让她再也不能前进半步。 看到她低头看门闩,宋重锦冷冷的道:“就站在那里,别上前。” 王永珍低头,看着再往前一步,就是王家的石头台阶。 顿时心一冷,那点子希望一下子就湮灭了下去。 “大姐,你们孙家的人都回去了,你为何还不走?”王永珠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 王永珍吞吞口水,看着王永珍和宋重锦身后的院子,却没有看到任何的身影,顿时眼神黯淡下去:“爹……他老人家还好吗?” 出来坐在王家门口,她想了许多,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王老柱方才的那番话,还有那失望到极致的眼神。 她心慌又害怕,可是,却不知道如何挽回这一切。 似乎,似乎是自己做错了,可是,一家子亲骨肉,难得真的就不能原谅了吗? 王永珠嗤笑一声:“托大姐的福,没被气死!喝多了几杯,如今在屋里躺着。大姐若是想见爹,今天恐怕是不能够了,以后能不能,也是未知。” “我……我真没想气着爹,我今天来,是真心来恭贺暖屋的,我…”王永珍努力想要解释。 “大姐不用解释了,说得再好听,总是说没有,总是说你没想过。可你做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却实在是和嘴上说得相反。何必还要辩解呢?我们以前不戳穿你,不过是碍着爹的面子,如今爹都看透了你,你再说这些除了让人笑话,还有什么意义?”王永珠淡淡的看着王永珍。 第五百四十五章 好自为之 “我…”王永珍张口结舌。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说废话了!大姐,今天的这个结果,是你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别人!你仗着爹的愧疚和疼爱,一次一次的索取,一次又一次,磨光了爹和王家对你的所有情分。” “你此刻就算是再后悔,也迟了!你要是个明白人,此刻就该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回孙家去!”王永珠将王永珍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给打破了。 王永珍身子软瘫在地,喃喃自语:“我怎么回孙家?我有什么脸面回孙家?” 她哪里敢回去?自家男人,小叔子,被自己兄弟给从酒席上拖下来,扔出了王家大门。 石头,还有小叔子家的两个孩子,都被自家娘家的侄子给打了。 第291节 如果她空手回去,只怕婆婆吃了自己的心都有。 如今娘家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要是婆家再不要自己,她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王永珍眼中闪过什么。 王永珠自认为跟王永珍这个糊涂大姐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她听不听的明白,那是她的事情,和王家无关了。 转身就要回去,才抬脚,就被王永珍扑了过来。 被宋重锦眼疾手快的,门闩挡在了台阶之下。 “你想干啥?难道我说得还不清楚?”王永珠也真是无语了,这王永珍到孙家别的没学会,这牛皮糖一样的缠劲,还真是学到家了。 王永珍不说话,跪在王永珠和宋重锦面前,砰砰的就磕起头来:“我知道,我是个不孝女,我拖累了娘家!我拖累了你们!爹不认我了,我以后没有娘家,没有爹娘,没有弟妹了!我认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答应我这个要求,我以后,除非是死,否则绝对不会再踏入王家一步!” 王永珍一边磕头,一边飞快的道。 王永珠本来蕴满怒意的眸子平静了下来:“什么要求?” 王永珍吞吞口水:“我如今只有一件事情,木头的婚事。如今孙家没钱,木头的亲事定不下来。若是……若是能给我,不,是借给我银子,让我好歹让木头娶上媳妇。我就以我死去的娘发誓,除非我死,否则我绝对不踏进王家半步!也绝对不让孙家人踏进王家半步!要是做不到,就让我不得好死!” 王永珍这是豁出去了。 说完这话,她的脸涨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永珠。 王永珠看着王永珍,好半天没说话。 王永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可如今只有这一条路了,她咬牙道:“只要能给我银子,我…” “好!”王永珠点头。 王永珍本来都要绝望的心,此刻又活了过来,惊喜的看着王永珠。 “真……真的?” “我答应你的要求!只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王永珠面色平淡的道。 跟宋重锦扭头说了两句,宋重锦看了王永珍一样,点点头,进去院子里了。 大门口就两姐妹,四目相对,王永珍在王永珠清泠泠的眼神下,突然羞愧起来,捂着脸不敢抬头。 没一会宋重锦拿来一个荷包,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掂量了一下荷包,上前一步,放在了台阶上。 然后只说了一句:“好自为之!”后,拉着宋重锦进了王家,吱呀一声,又将大门关上了。 王永珍一把抓住荷包,紧紧的攥在了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王家的院子,一咬牙,低着头转身就走。 王永珍一口气跑出了七里墩,又跑出几里路,见路上前后都没人,这才哆嗦着手,从怀里把荷包取出来。 颤抖着打开了荷包,里面放着一张五两银子的银票,还有两个五两的银锭子。 十五两!王永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木头的亲事有着落了。 按照以前,她会将这个荷包原封不动的交给婆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王永珍耳边不停的想着王永珠的那句好自为之。 一咬牙,她颤抖着,将那张银票细细的叠起,然后把棉衣里面拆开一个小口子,将那银票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心虚的左右看看,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一把眼泪,将荷包放回自己的怀里,往家里赶。 且说孙家人,被王家人赶出大门,附近的村民指指点点,隐约还有话音被风吹过来:“看到没,就是那不要脸的孙家。” “可不是,哪里见过这样的亲家?” “王家怎么想明白翻脸了?” …… 孙家人再是脸皮厚,这么被指指点点,孙大明和孙老二喝多了不知道,可孙石头媳妇,还有孙石头,毕竟年轻,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脸面的。 因此脸上都臊得慌。 孙家婆子眼看王家是真翻脸了,心里一时也没底,只得甩了王永珍一耳光,然后让她在王家门口求着,他们一家子,你扶着我,我搀着你,捂着脸,灰溜溜的回家了。 经过七里墩的一些村民门口,有那今天去王家的人家的孩子,就站在门口,手刮着脸羞孙家人:“不要脸的孙家被赶走咯!” 孙锄头和孙枕头就瞪着眼睛骂:“你说谁不要脸?你才不要脸!” “你们孙家不要脸!没家教!你们俩那么脏,鼻涕都不擦,还用手抓饭菜吃!我娘说你们跟叫花子一样!”村里的孩子哪个怕他们?本来就人多势众,有那调皮的,还拿石头丢他们。 “快滚出我们七里墩!脏死了的叫花子!” “滚出去——” …… 孩子们只要有一个领头,其余的都会跟着,越来越多的孩子捡起石头砸向孙家人。 那些石头虽然不大,可砸到身上也生疼。 孙家人挨了几下,孙家老二媳妇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谁家没家教的野崽子,有娘生没娘教的,怎么随便砸人啊?再砸一个看看,看老娘不拿大耳瓜子抽你!” 孩子们哪里怕,一边做鬼脸,一边跑远了。 七里墩的大人们都装没听到,闷在屋里不出来。 孙家人没奈何,只得骂骂咧咧的,一路小跑出了七里墩。 才算消停了。 一个个都狼狈不堪的在路边坐下歇息。 第五百四十六章 摔倒 那孙家老二媳妇呲牙裂嘴的揉着自己的胳膊,刚才被石头砸中了,生疼:“娘,这王家真不要大嫂了?” 虽然她平日里也瞧不起大嫂,可这真要王家不要大嫂了,可咋去王家打秋风啊? 孙石头媳妇也看着孙家婆子:“奶,这王家人好不讲道理,咱们是去给他们贺喜去的,居然把咱们赶出来了!不就是吃他们一顿饭吗?还说发财了呢,这么小气!” “就是!都说越小气的人越发财,越发财的人越小气。王家以前还没阔气的时候,可比现在大方多了。” “行了,你们闭嘴吧!被人家赶出来,是很光彩的事情么?”孙石头气冲冲的吼道。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孙石头其实知道,自家在村里名声不好,村里人不怎么敢惹自己家,一是说来都是孙家一族的人,再加上自己奶会撒泼,一点子小事就能闹得鸡犬不宁。 二来,是因为自己的娘是王家的闺女,王家除了个秀才,不仅让王家人高人一等,他们孙家也跟着沾了光。 对于自己亲娘,孙石头是一百个看不上,成天哭丧着脸,看着就晦气。又不会说话讨人喜欢,不会哄人。 看人家二婶,啥事不干,就能哄得奶开开心心的,有什么好吃的就偏着二叔家。 他开始小的时候还指望自己的娘,可后来大些就知道,自己的娘就是扶不起来的,靠不住。 他就自己去讨好奶,为了讨好奶,还跟玉珍好上了,果然,奶自那以后,对自己就好起来了,再后来,他的地位就仅次于二叔了。 孙石头也就更看不上自己的娘了,只觉得会拖后腿,要不是能回王家弄点银子,吃的,布料什么的回来,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今儿个,在王家丢了这么大的人,都是因为自己的娘,太没用了,连王家人都哄不住。 看看人家王家人,一个个穿着簇新的衣服,住着那么大的新房子,吃的也好。 她也是王家人,却每次只能那么几两银子,几块布和一点吃的。 说来都是她没用,在婆家哄不好婆婆,在娘家哄不好爹娘。 不然,她也是王家的闺女,为啥就不能多要点钱回来,让孙家也过上王家那样的好日子? 此刻再听到自己媳妇和二婶说王家,孙石头只觉得刺耳。 那边孙家婆子也沉着脸:“行了,说个啥?回去吧!回去再说!” 一家人不敢再说什么,垂头丧气的跟在孙家婆子后面走。 天都快黑了,因为有两个喝多了的,一个大肚子孕妇,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人人都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快到孙家村了,孙家婆子松了一口气,一时没注意,脚底下一滑,她手里搀扶着孙大明,这一滑,手就势一扯。 孙大明本来喝多了,人就发软,这一扯,人顺势就栽倒在地,头撞到一块凸起的圆石头上,吭都没吭一声,就晕死过去了。 等孙家婆子爬起来,再去看孙大明,就看到他整个人倒在那里动也不动了。 当时三魂就吓掉了两魂 ,忙去摸孙大明的鼻子,还有气,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这一路有两个喝多的男人,一个孕妇,一路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 王永珍拿到银子后,心里着急,脚下生风,一路几乎是小跑的。 堪堪赶到孙家村外,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几步忙赶上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咋啦?” 孙大明被王永珍抱在怀里,任由她摇来摇去,就是软成面条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娘,娘,当家的这是怎么了?”王永珍心里害怕,去看孙家婆子。 孙家婆子摸了摸孙大明的后脑勺,软软的,连个包都没起,顿时松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嚎啥嚎?不就是撞了一下吗?连皮都没破,包都没起一个,有啥好大惊小怪的?估计是喝多了,晕的!还不快把你男人扶回去躺着去?” 王永珍擦一把眼泪,想把孙大明扶起来,可孙大明总是软软的,站不起来。 没办法,王永珍只得让孙石头把孙大明扶着放到自己背上,将孙大明给背回了家。 还好孙家就住在村口不远,进了村就有人问:“大明家的,你们回娘家吃酒回来啦?大明这是喝多了?” 王永珍没多想,只道:“嗯,婶子,我们当家的喝了点酒,刚才在村口摔了一跤。” 那婆子忙道:“要不要紧的,要不要寻个大夫来看看?” 孙家婆子在后面赶上来,啐了一口:“扯你娘的淡,谁家男人喝醉了摔一跤还要看大夫?村里男人哪个喝多了不摔上几跤的?” 一面又骂王永珍:“你男人都喝多了,还不快把你男人背回去,还有空跟人闲磕牙?” 王永珍不敢说话,将孙大明背回家,放在了炕上。 第292节 她也赶了半天路,又把个成年男人背回来,也是累得不行,坐在炕沿边直喘气。 身后,孙家也陆续都进了家门,一个个先都找了地方坐着歇气。 孙老二被他媳妇给拖到屋里去丢到炕上躺着去了。 眼看天黑了,这么一路走回来,大冬天的都出了一身汗,人人都是又累又饿的。 孙家婆子喘过气来就喊:“老大家的,还不去做饭,还在屋里躺尸去了?这一大家都等着吃饭呢!” 王永珍擦擦汗,从屋里走出来,就忙忙的去做饭。 等做完,天早黑了,孙家婆子心疼的点起油灯,大家算是把饭吃了。 可中午才在王家吃了那么好吃的,这回来,就是一点菜粥,加两个硬硬的高粱面饼子。 每个人都觉得难以下咽。 孙锄头和孙枕头就哭着喊:“我们要吃肉,要吃中午的肉!” 孙老二媳妇将娃捞过来,啪啪就是两巴掌:“吃你娘的肉!要吃肉找你大伯娘去,要她带你去王家吃!” 两个孩子就扑向王永珍:“我们要吃肉,去王家吃肉!” 王永珍被两个孩子推攘了一会,才开口了:“以后我就不是王家的人了——” 第26更 第五百四十七章 严重 孙家婆子一听,跳起来就是一耳光:“你给老娘再说一遍?老娘跟你怎么说的?你要是不借到钱回来,你就别回来了!人家都是当人媳妇的被休回娘家,你倒好,被娘家赶出来不要你了!我们孙家娶了你这样的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娘,我借到钱了!”王永珍捂着脸道。 “你借到钱又——你借到钱了?钱呢?怎么,老娘不打你,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拿出来?快交出来!”孙家婆子那巴掌在空中一转,就改成去扯王永珍的衣服。 王永珍忙掏出那个荷包来,被孙家婆子一把抢了过去。 孙家婆子打开荷包,看到两个银锭子,不太满意的哼了一声:“才十两银子?” 王永珍强忍着眼泪道:“娘,这是我最后求我妹子给的,我答应她了,以后我就是死都不会再回王家了!这银子,是她给木头娶媳妇的钱。娘,我们趁着年前给木头寻个媳妇,开春就成亲…” 孙家婆子啐她一脸:“既然是最后一次要钱,又是给木头娶媳妇的,怎么不多要点?这十两银子够干啥?” “娘,十两银子够给木头娶个媳妇了,咱们不要长得好看的,丑一点也没事…”王永珍哆嗦着说。 “行了,我心里有数!”孙家婆子握着银子,脸色好看了些。 孙大明和孙老二都还没醒,大家吃了饭,都回屋去了。 孙老二媳妇瞅着没人,钻进孙家婆子的房里,一看,孙石头媳妇也在,两人对看一眼,都朝着对方翻了个白眼。 孙老二媳妇舔着笑脸凑到孙家婆子身边:“娘,这给木头寻摸媳妇,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虽然年纪大点,长得也一般,可乡里女人,要那么好看做啥?能生娃就行。她们的彩礼要得也不高,六七两银子就够了。” 孙石头媳妇也忙道:“奶,你还记得以前我姥那边的一个表妹不,今年十六七了,长得特有福气,家里又疼她,他们家要的彩礼也不高,还给陪嫁呢。我倒是觉得跟二弟配正好。” 孙家婆子倒是有了兴趣,考虑一下:“行,这两天就去看看,要是彩礼要得不高,就定下来,最好是有陪嫁的。彩礼顶多五两银子,剩下的还要办酒席呢。” 孙老二媳妇和孙石头媳妇忙点头,心里都琢磨着,怎么能办成了,自己在里面捞上一笔。 一家子都各自有各自的心思睡了。 第二天天亮了,孙老二睡了一夜,醒了,就喊头疼。 王永珍看着自家男人,还软软的躺在炕上,脸色也不对,呼吸也不对,顿时慌了神。 冲出去就喊人:“娘,娘快来看看,当家的不对啊!” 一家子进屋一看,也都觉得不太对。 孙老二媳妇忍不住就道:“大伯是不是那一跤摔得不对了。” 立刻就收到了孙家婆子的一记白眼,忙缩到一边去了。 王永珍也忙道:“娘,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孙家婆子想了想,才忍痛道:“石头,去把村里大夫请来看看。” 王永珍想说话,这村里的那个大夫就会看个头疼脑热,这当家的看着就伤得不清,只怕那大夫看不好,想到镇上给找个大夫看看,又忍住了。 没一会,孙石头就把大夫给带来了,那大夫一看,一问,就摇头:“这只怕是撞到头了,这症候我看不了,你们去镇上找那马大夫,他最擅长看跌打损伤。” 王永珍一听,那不是给自家大弟和老爹看的大夫吗? 顿时心里都没了底,能去马大夫哪里的,在庄户人家看来,都是差不多快不行的症候,这意思是? 孙家人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不过是摔了一跤,咋就这么严重了? 王永珍看着孙家婆子:“娘,咱们把当家的送到镇上去看吧?” 孙家婆子啐了一口:“你别听这毛脚大夫满嘴胡沁,不过是跌了一跤,哪里会那么严重?” 那大夫一听,气得摔手就走了。 这边,王永珍还想再求求。 孙家婆子直接道:“你不用说了,咱们庄户人家命硬,我看老大没有外伤,连皮都没破一块,肯定没事。在家多躺几天,说不定就好了!” 说着就往外面走。 孙家人都跟着退了出去,孙石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炕上脸色苍白的亲爹,还有王永珍一眼,跺跺脚,还是出去了。 王永珍六神无主,一时觉得孙大明伤势严重,一时又觉得说不定真的跟婆婆说的一样,也许躺几天就好了。 外面,孙石头跟在孙家婆子进了上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奶,我看我爹那伤——” 孙家婆子压低了声音:“你闭嘴!你爹不过就是跌了一跤,怎么会有事?” 孙石头没办法,只好退了出去。 屋子里,孙家婆子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对着桌上的牌位念念有词:“老头子,大明一定会没事的,就跌一跤,不会有事的!万一真有事,那也是他命不好!不是我不救他,那马大夫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去的?” “王家那么有钱的,都差点支撑不住,更何况咱们家?那十两银子丢下去不是连声音都听不到?老大要是醒着,他肯定也不会同意咱们送他去的!不然这钱花了,这一家子老小怎么活?” “眼看就要过年了,木头也要找个媳妇了,家里一开门,就是八九张嘴要吃饭,我一个老婆子能怎么办?老头子,你地下有灵,你就保佑老大平安无事!要是老大真的命不好,去了下面陪你,你也替我说两句话…” 王永珍守着孙大明,到了下半晌,孙大明突然睁开了眼睛,只说了一句,头疼。 然后就嘴巴一张,昨日没消化的饭菜酒水就喷了出来,喷了王永珍一身。 王永珍也顾不得其他,一边喊人,一边就要去扶着孙大明。 孙大明吐完,就又昏迷了过去。 王永珍忙着收拾,还没收拾完,孙大明又开始吐起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死了 满屋子的臭味,谁都不敢进来。 等到王永珍收拾完,打水把炕上擦了一遍,地上的污秽用草木灰拌了,扫出去。 又铲进来一筐草木灰,将屋里洒了一遍,勉强压住了味道。 再去收拾孙大明,一摸,身子都凉了…… ※※※ 花了十五两银子,送走了王永珍,回到后院,张婆子哪里真能安心歇着去,一直就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闺女回来了,忙走了出来:“把人给弄走了?” 王永珠点点头:“给了她十五两银子,把大姐给送走了。” 张婆子一听说还给银子了,眉头一皱,本来想说什么,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舍得说自己的宝贵闺女。 只狠狠的瞪一眼屋里还睡得浑然不知的王老柱:“都是你爹惯出来的,如今他倒好,喝得醉醺醺的啥也不管,还得咱们给他擦屁股!” 话是这么说,张婆子也知道,小闺女这样处置也是没办法了,不过她心疼银子啊:“随便给几两银子就行了,咱们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咋手那么散漫,就给了十五两?” 王永珠拉着张婆子进自己的屋子,后边宋重锦见没人,也就趁势跟了进去。 要说这新房子盖起后,就一样不好,以前还能跟永珠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今倒好,两个院子隔开了两个人,今天他都没找到机会进永珠的闺房,好不容易趁着张婆子的全副精神都在永珠身上,忙溜到了隔壁厢房里。 王永珠的屋子是她自己设计的,一进去的正中间的房间,一般人家都是作为卧室,讲究点的人家,会给闺女摆个屏风,把炕给遮一下。 不讲究的,进门迎头就是炕,也是常态。 王永珠将这中间的屋子就当成了客厅,一进门就看到新打出来的家具,没有上漆,屋子里烧着炕,暖哄哄的,一股淡淡的木头香气扑鼻而来。 右手边是直接打通了的,不过是用镶嵌进墙壁里面的博物架虚隔了一下,穿过博物架,就是她平日里起居的地方。 有书桌,有绣架,这屋里也有炕,冬日里可以在炕上坐着绣绣花,看看账本什么的。 左手边才是她的卧室,里面除了炕以外,就是一个高高的衣柜。按照木匠的想法,就是一个矮矮的柜子,衣服都是折叠好放在里面的。 王永珠提示了他一下,说想做个比人高的,衣服挂在里面,这样就不会有褶皱了。 还提示着木匠闲着没事做出来简易的挂衣服的衣架来,如今她的衣服不是当季的都叠放好存在衣服箱子里,当季的衣服都搭配好,然后用简易衣架挂在了衣柜里。 衣柜和炕中间,摆放着小小的梳妆台,这个时空没有那种水银的可照得人纤毫必现的镜子,只有那种铜镜,恍恍惚惚的看不清楚。 对王永珠来说,这就是摆设。 梳妆台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巧的首饰匣子,做工精美,一看就让人爱不释手。 这还是张婆子搬新家后,第一次进闺女的房间,只觉得经由闺女这么一摆弄,怎么看怎么清爽好看。 当下那心头的气就又消了几分。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看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又给张婆子倒了一杯茶,才又说起先前的话题来:“我给她十五两银子,是想着既然都是最后一次给,不如大方点,反正都是要给,给少了招人怨恨。不若索性多给一点,将来即使有什么,咱们也仁至义尽了。” “何况大姐说要钱是给木头娶媳妇,她用她死去的娘发誓,说这是最后一次,除非是死,否则再也不回王家了。大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不给点银子,别人都要说咱们的不是了。”王永珠解释。 “她真这么说了?”张婆子倒是吃了一惊。 王永珍这丫头,可是从来不提她那个亲娘的。 第293节 王永珠点点头。 “算了!算是便宜他们孙家了!一会这银子你得记在账上,可别你私底下垫了。你能有多少银子够往这里面填的?”张婆子摆摆手叮嘱道。 “娘,你放心,今儿个,吴掌柜来,给我送分红来啦!”王永珠搂着张婆子小声的道。 “真的?分了多少?”张婆子眼睛一亮。 王永珠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二百两?”张婆子瞪大眼睛,算上张大老板的五百两,还有县城的房子铺子,哎呦喂,自己闺女可真能干,简直就是个金娃娃啊。 王永珠摇摇头。 “两千……两?”张婆子吞吞口水,声音都在打飘,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王永珠凑过去小声的说了个数目。 张婆子一下子傻了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滴个老天啊,闺女,你那方子能值那老多钱?” 王永珠点点头:“当然,等明年开春了,我再寻摸几个方子出来,钱还能赚得更多呢!等家里的事情都不用我们操心了,到时候,娘,我就带着你先去逛县城,在县城住一段时间,等县城住腻歪了,咱们就去省城,省城要是也烦了,咱们还能去京城,看看皇帝老爷和宫里娘娘住的地方去!” 张婆子一拍大腿:“那感情好,想不到我老婆子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指望!那娘就等着了。” 有了王永珠的这笔大收入,那十五两银子的不愉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尤其是王永珠数出一百两的银票交给张婆子:“娘,这是闺女给你的私房钱。你拿着,以后想买啥就买啥,想吃啥就吃啥。不用舍不得,花完了我再给!”十分的财大气粗。 张婆子心里却想着,闺女这会挣钱,可这手也太散漫了,自己一个乡下婆子,哪里花得了一百两。 不过这怎么都是闺女的孝心,不要岂不是伤了闺女的心,反正她以后所有的私房体己都是闺女的,就当是放在自己这里,帮她存着的。 这么一想,张婆子也不推辞,笑眯眯的接过银票,看了两眼揣进怀里:“好!托闺女的福,你娘我现在估摸着应该是整个七里墩最有钱的老太太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甜言蜜语 揣着这一百两,张婆子怎么也坐不住了,就想回屋去藏起来,跟王永珠说了两句,就回上房去折腾去了。 等张婆子出去了,宋重锦才从书房那边走出来,坐到王永珠身边:“吴掌柜今天给你分红了?” 王永珠点点头,把今天跟吴掌柜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吴掌柜人品信得过,可他上面的那个东家,上次偷方子,那位东家也不是什么善茬,咱们还得小心提防才是。” 王永珠也暗自叹一口气,说来还是自身的力量太微小了,所以各种束手束脚。 “我知道,所以我才跟吴掌柜谈了卖染坊和布料的事情。开春后,如果那位东家给的价格公道,我想着将分红再降一成下来。” 宋重锦眼神一凝。 “如果明年真的如我所说,吴掌柜和那位东家将染坊开遍全国各地,销量会十分惊人,那个时候如果我还占着两成的分红,只怕就会碍了那位东家的眼了。倒不如自己先退一步。” 宋重锦知道这也是迫于无奈,吴掌柜背后的东家势力大,还不是他们目前能抗衡的,只能交好,舍去一点利益不算什么。 这是仍旧是心疼,忍不住将王永珠搂紧怀里:“永珠,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用再这么委曲求全,忍痛放弃属于自己的东西!” 王永珠心态倒是很好,这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公平,自己能走到这一步,背后有小田田这个系统支持,比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的女孩子都幸运了,她没觉得委屈。 就是现代社会的时候,想要得到一些,也总要付出一些的。 不过,宋重锦有雄心壮志是好事,男人嘛!只有在专注事业的时候,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候。 更何况,宋重锦此刻奋斗的动力是为了自己,虽然说男人的甜言蜜语不要太相信,不过此刻,还是能让她的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的。 忍不住回手抱住宋重锦的腰,重重的点一下头:“嗯!我等着。” ※※※ 王老柱酒醒后,听说了王永珍在外面跪求和王永珠的处置后,什么话都没说,大家也就有志一同的将这事不提起了。 忙完了暖屋,就要准备王永平的婚事了,之前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步骤都完成了。 就剩下等到迎亲的那一天,王家人去迎亲了。 前些天房子盖起后,江氏才有了时间,帮王永平把喜袍给赶制出来。 一家子这几天就在第三进院子里,给屋子外面挂红布条,张婆子坐在厢房里剪着红色的喜字和吉祥窗花,好往门上和窗户上贴。 王老柱背起手,在院子里踱步,检查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一边跟几个儿子商量着婚宴酒席的菜谱。 王永珠则和宋重锦在一边商量着,这两天趁着去镇上的功夫,把年礼送一下。 以往王家只需要送孙家,林家,还有钱家。 江家最开始也送过,后来张婆子恼怒江家太不要脸面,只收重来不回,干脆就不送了。 今年这一个闺女,三个媳妇的娘家都不用送了。 可却多出几家来,里正家,族长家,还有几个长老家多少要送一点。 镇上的吴掌柜,吴中宝家,还有陆管事家,今年王家办喜事,他们一次都没落下,这都要过年了,怎么也得回点新意。 张婆子听了几句,也指点起来:“咱们本来就是庄户人家,只有些乡下东西,没得逞强。把咱们地里产得,还有前些天收得那些山货里挑一些送去,是个心意就行了。” 于是把年礼的单子定好了,宋重锦写好签子,然后对着单子,一家一家的打包。 什么薰干的肉,风干的鸡,山里的野味加蘑菇干,还有榛子,栗子之类的干果,倒也丰盛。 因着冲子沟太远,加上如今天气冷,山路不好走,所以王永平要提前一天带着人到冲子沟去迎亲,先住上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就将新娘子接到王家来。 庄户人家的婚事,算是大事,尤其是远一点的客人来,因为经年不见,来一次就多住几天的也是常事。 家里的人也要陪着,再等送走亲戚,再新人回门,那个时候送年礼就迟了。 因此大家商量着,明儿一早,宋重锦和王永珠去送镇上的年礼,顺便将婚礼上还缺的东西一并都买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宋重锦和王永珠就驾着马车带着满满一车年礼出发了。 到了镇上,先到吴掌柜家,吴掌柜不在家,是吴掌柜的婆娘接待的,大家也都熟悉了,互相客套了两句,吴掌柜的婆娘也就收下了。 又去吴中宝家,吴中宝握着王永珠赠送的狼牙,回家就跟吴大善人吵了一架,说吴大善人害得他失去了亲手猎狼的机会,明明他可以进山,打一头狼,然后把狼牙取下来,留作纪念。 将来还能在同窗面前吹吹牛,可被他爹害得只能拿着别人打的狼牙聊以慰藉了。 最后还狠狠的声称,吴大善人拦得住他的人,拦不住他的心…… 吴大善人几乎没被气成吴大死人,要不是念着这儿子是自己亲生的,还是唯一一根独苗,真掐死了就绝了后,真恨不得将这个逆子给踢出门去。 听闻王永珠和宋重锦来送礼,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们送那劳什子的狼牙,也不会又勾起自家那混小子的心思。 因此虽然是吴大善人本人亲自将两人给迎接了进去,可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王永珠还不明就里。 宋重锦哪里还不知道? 吴大善人到底也做不出将怒气撒在王永珠两人身上的事情来,只是话里话外就是想让两人把自己儿子给逼回正道上。 王永珠一听就明白了,吴大善人这是自己没办法了,被逼无奈。 顿时一笑,“吴大善人,这有何难。老话说的好,堵不如疏。我看吴大哥这么念念不忘去打猎,多半是和吴大善人致气,越不让他去做,他越要去做,非要拗着来!” 第五百五十章 迎亲 “我听说明年吴大哥就要进京赶考,不让他了却一番心愿,只怕他也沉不下心来读书。吴大善人若是信得过我们,又能狠下心来,不如听我一言。” “吴大善人就真答应了吴大哥,他不是喜欢进山吗?到了明年开春后,我带着吴大哥进山,到时候跟冲子沟的猎户们一起,在山里呆上个十天半个月,吃够了苦,他自然就知道在家好处了。” 王永珠看得出来,其实吴中宝真的喜欢打猎吗?未必!不过是迟到的叛逆而已。 真让他去山里跟着猎户走上一圈,他从小被吴家当凤凰蛋一样捧着养大,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吴大哥是真心喜欢武术,到山里转上一圈还不忘初衷的话,一心考武举的话。吴大善人也要考虑考虑了,不是吗?” 王永珠的建议说完,吴大善人倒真听进去了:“你这个主意,我再考虑考虑。” 一面叫人把吴中宝喊来,二人听了一耳朵吴中宝的抱怨,最后不得不捂着耳朵告辞。 陆管事那边听说两人送年礼来,忙亲自接了出来。 寒暄了几句,王永珠又问了一些王永安的情况,才告辞而去。 出了陆家,两人对着单子采购东西,快到年关了,买东西的人也多,尤其是买糕点的铺子面前,排着长龙。 两人也不着急,拍着队等着。 就听见前面有人闲聊:“你听说了没?孙家村那边出了一桩事…” “啥事?” “听说那孙家村有个有名的泼妇,结了一户亲家,总是占人家亲家的便宜,亲家那边盖新屋子,他们一家子都跑去吃饭,被亲家给赶出来了。回家的路上,都到村口了,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头撞到一块石头上来,当时好好的,听说头也没起包,也没破皮。就是昏睡不醒,第二天下午醒来,一句话都没说,就开始吐!” “听说那吐出来的秽物有好几尺高,吐完就没气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这没起包没破皮,怎么就死了呢?别是有其他原因吧?”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家婆婆可不得了,说是媳妇克死的…” …… 王永珠和宋重锦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都明了了对方的意思,恐怕前面这人说的就是孙大明吧? 宋重锦不着痕迹的凑过去,装作好奇多问了几句,那人也就知道这些,不过是当个奇闻异事来讲,哪里会关注其他的。 两人一时也没了心思买糕点,其他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干脆驾车就往家赶。 看着王永珠的脸色凝重,宋重锦安慰:“这和咱们家也没关系,再说了,孙大明死了,孙家人也没来报信,想来是你大姐拦着了。” 王永珠倒是没想找个,而是猜测到了孙大明的死因,恐怕那一下撞击,造成脑内部出血,颅内压升高,外表看起来没事,可实际凶险的很。 可总是会有症状出现的,孙家人难道没发现?王永珍也没发现?没有请大夫? 不过这些总归都是孙家的事情,王永珠只叮嘱宋重锦:“咱们回去只当没听到,孙家不来报信,咱们就当不知道。后天就是四哥大喜的日子,得顺顺利利的才好。” 宋重锦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回家,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第294节 只看家里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就知道孙家还是没人来,也暂时放下心来。 第二天,王永平带着宋重锦、王永富、还有媒人赶着马车就往冲子沟赶。 按理说,应该王永珠也去,接了新娘子一路陪着她,免得新娘子害怕。 可王永珠心里有事,怕孙家万一来人了,自己不在家镇着,恐怕会搅乱王永平的婚礼,所以找了个借口给推了。 王永平自然不会怀疑,他现在满心就是快点赶到冲子沟去把媳妇给娶回家。 一路宋重锦赶着马车,王永平坐在车厢里,还嫌速度慢,恨不得亲自去前面赶马车去。 被王永富一把给扯回去坐着了。 “你丢不丢人啊?知道你心急娶媳妇,可也没有这么心急的吧?你媳妇还能跑了不成?” 旁边的媒人也附和:“放心吧,保管包你把新媳妇娶过门。” 王永平只会红着脸,呵呵傻笑了。 到了下半晌,才看看到达冲子沟。 柳家的人从早上起,就在村口望着。 看到马车的影子,尤其是上面还挂着红布球,就知道是王家来迎亲的马车,忙回屋报信。 还没进村,冲子沟的孩子们就欢呼着冲出来,围着马车讨吃的。 王家早有准备,媒人就抓着桂圆,花生什么的往外面抛。 小孩子们叫着笑着去抢。 抢到手了就自觉地让开了路,让马车过去。 一直到了柳家门前。 柳家今天门口也扎了两条红布,贴了红色的喜字。 一进院子门,王永平就找寻柳小桥的身影,结果就被冲子沟带猎户们围上来,拉着他就要喝酒。 虽然大家都拿王永平当兄弟,可他娶走了冲子沟的一枝花,虽然是朵扎手的刺花,可也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宋重锦和王永富他们也被拉着去了。 媒人也被人请到一边,自然有人陪着吃饭。 柳小桥在自己房里,一早就心怦怦跳,等着王永平来迎亲。 从早上盼到中午,那心情越来越焦躁,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王家终于来人了,柳小桥才长舒了一口气。 被柳母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今天老实点,可不许跟永平见面,听到没?” 柳小桥,虽然看不到王永平,可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此刻的心才安稳下来,老老实实的点头。 这酒从下午直接喝到了晚上,要不是宋重锦和王永富还有柳家兄弟俩替王永平挡着,估计明天他都爬不起来。 即使这样,王永平也人晕晕乎乎的,站起来就要去找柳小桥。 被憋着笑得柳父给直接拖到客房里丢在炕上去了。 宋重锦也喝得有点多,一贯冷静的眸子,此刻也沾染了一点点的茫然。 不过在柳家人来搀扶他的时候,那一点茫然迅速褪去。 搀扶着已经直接倒下的王永富,到王永平睡的房间里,胡乱凑合了一宿。 第五百五十一章 撑腰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家院子里的灯火就通明了。 宋重锦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就醒了,将还沉沉睡着的王家兄弟给推醒。 三人起床,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了。 柳家已经准备妥当了。 媒人早就帮柳小桥绞了面,化了妆。 柳母又是欣慰,又是舍不得的上前,给柳小桥梳头,一边梳头,一边还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说到最后,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了。 柳小桥昨儿个还担心王永平不来娶自己,今天真要出门子了,又百般舍不得。 眼圈也红了,只拉着柳母喊娘。 媒人劝了好一会,母女俩才收住了眼泪,梳好头发,戴上红花,盖上了红盖头。 外面,王永平他们也吃了早饭,换上了新郎官的红色长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倒也显出几分男儿气概来。 看着柳小桥一身红色嫁衣缓缓走出来,王永平的眼睛都直了,还不由自主的往前两步要去牵柳小桥的手。 被王永富死死的拉住了,才没露出笑话来。 媒人将柳小桥签到了正屋,柳父和柳母坐在上面,面前放着垫子。 两人一起上前,拜别父母。 柳父一贯坚强,此刻看着闺女出嫁,心里也难受,一个大老爷们,眼圈都红了。 只嘱咐道:“好好过日子!嫁到王家后,要孝敬公婆,” 扭头就冲着王永平:“我们家小桥嫁过去后,你多担待些。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来告诉我,我来教训她!” 王永平忙点头:“爹,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待小桥的!” 柳母早就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才道:“好好过日子——” 柳小桥也落下泪来,只拉着柳母的手不放,还是媒人在旁边提醒,再不走,就要误了吉时了。 还是柳父硬起心肠,将柳母拉到了一边。 柳大明将柳小桥背上了马车,媒人陪着进去坐着。 柳小桥的嫁妆里的细软衣服箱子都被搬进了马车里,其余的还有几箱子嫁妆,有送亲的哥哥和冲子沟里的汉子们挑着,一会会跟着迎亲的马车一起送到王家。 送亲的人有柳家两兄弟,还有七八个山里猎户汉子,今儿个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格外的有精神。 王永平再谢过岳父岳母,才起身拜别。 王永富驾车,王永平和媒人在车厢里陪着柳小桥。 宋重锦陪着送亲的队伍在后面走着。 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王永平安慰柳小桥的声音:“小桥——呃,媳妇,别哭了,今儿个可是咱们的好日子。你要是想爹娘,以后我多陪你回来看看他们二老就是了。” 媒人也在旁说些吉利话,加上柳小桥也不是个柔弱的姑娘,没一会也就想通了,擦了擦眼泪坐正了,又开始担心起以后的生活来。 王家的人,她差不多都见过,可要说相处过的,也就公婆和小姑子三个。 大哥王永富看起来老实敦厚,三哥王永贵上次的印象可不够好,加上还有两位嫂子,侄子侄女一堆。 柳小桥虽然有柳母谆谆教导过,可事到临头,也难免心慌。 那颗心,随着马车的颠簸上下而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听到王永富在外面提醒:“快到了,老四你来驾车,我去安排一下迎亲的事宜。” 说着将缰绳丢给王永平,下了马车,就往前面走去。 柳小桥侧耳细听,没一会,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唢呐齐鸣,鞭炮响起,吹吹打打的热闹起来。 柳小桥一愣,偷偷的掀起盖头,看向媒人。 媒人一笑,拍拍柳小桥这个新媳妇的手:“按照咱们山下的规矩,娶新媳妇肯定要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才行。不过山路太远不方便,你婆家小姑子就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让他们在村口等着。等你这个新娘子一到,就吹奏起来,也让大家沾个喜气。” 柳小桥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小姑子的一番好心,她本就是山里的姑娘,没那么多讲究。 嫁到王家来,如果不热闹些,怕有人背后说她闲话,所以特意的这么折腾一回,也是给她撑腰的意思。 不说别的,就这份心思,就让柳小桥不安的心安稳了下来。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在村里绕了一圈,和后面赶到的送嫁妆的队伍汇合,热热闹闹的就往王家走。 旁边围观的村民,虽然有些不明白王家如今的好日子,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非要娶个山里的姑娘。 不过看这马车后那送亲队伍挑着的嫁妆,就有七八台,看那挑着嫁妆的汉子肩膀上扁担的弯下的弧度,就知道这嫁妆还不是空箱子。 想来这新媳妇家还真有几分家底。 到了王家门口,王永平跳下车,在众人嬉闹的眼神里,将柳小桥给扶着下了马车,两人手里被媒人早就塞了一条红布。 牵着一前一后的,进了王家。 王家族长今天是证婚人,宣布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后,就在一堆人的哄笑中,将新媳妇给送进了洞房。 柳家兄弟是第一次来王家的新房子,先前只听王家说,起好了新屋子就给妹妹和王永平办婚事。 也只是以为在老屋旁边起几间新屋子,没想到,是重起了这么大个院子。 一时眼睛都不够看了,跟着宋重锦,将给妹子的嫁妆搬进了新房。 新房炕上铺着崭新的红色的喜被,一水的杉木打造的家具上,都贴着红喜字,炕前的桌子上,还点着一对龙凤红色喜烛。 箱笼柜子色色俱全,就连窗户纸上头贴着喜字。 一看就是用心布置了的,柳家兄弟愣是没能挑出一点不是来。 等他们放好嫁妆,就被宋重锦给请了出去,他们是女方家送亲的贵客,自然有人来招待他们。 王永平送柳小桥进了新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揭下盖头,柳小桥的面容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有那不稳重的后生就吹了一声口哨:“新媳妇可真漂亮!” 然后被旁边的人一个倒肘,立刻闭嘴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喝醉 今天的柳小桥格外的漂亮,也许是嫁衣和涂了胭脂水粉的原因,多了一丝女人的柔美,让王永珠的眼神都看直了。 第295节 旁边跟着进来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四哥,你看媳妇看傻了?” 还是王永贵跑来解围,把一帮子人都哄出去喝酒去了。 王永平也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被一把拽了出去,说今天要好好灌他的酒。 方才还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柳小桥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看着这陌生的房间,慢慢站起来一边活动四肢,一边打量着新房的布置。 没一会,门就被推开了,王永珠端着一个托盘,慢慢的走进来:“四嫂,早上起来到现在,饿了吧?我给你端了一碗鸡汤面,你快趁热吃了吧。” 柳小桥看到王永珠,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立刻就感觉到肚子饿得不行,跟王永珠道了谢,接过来埋头吃起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了肚子,整个人才活过来一般。 王永珠和她闲聊几句,就起身收拾碗筷:“四嫂,一会我让金花给你打盆热水来,你擦擦脸,休息一下。外面他们估计要闹到天黑,你放心,他们都在前面院子里闹,不会吵到你这里的。” “你要是无聊,就让金花陪你说会话,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她。我还得去招待客人,就先走了。” 柳小桥见王永珠都给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半点都不用操心,心中更添了一份感激。 果然,王永珠走了没多久,金花就端着满满一盆热水来了:“四婶,我是金花,给你送热水来了!” 柳小桥忙接过热水放到一边,十分上道的塞给了金花一个小荷包。 这是老规矩,新媳妇到婆家去,婆家那边会安排男方的姐妹或者侄女外甥女之类的,给新媳妇打一盆热水,让新媳妇洗手擦脸。 这个叫打洗脸水,是要给红包的。 金花捏捏荷包里的铜钱,小脸堆满了笑,“谢谢四婶,要是还不够,灶下还有。” “够了,够了!”柳小桥看着洗脸架子上,端端正正搭着崭新的白色擦脸布,也就顺势洗掉了脸上的脂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此刻天色还早,柳小桥一个人也无聊,干脆拉着金花坐着,问些王家人的喜好之类的问题。 金花早就得了吩咐道,自然是有问必答,务必四婶尽快的了解王家。 前面两进院子里,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王永平被村里平日里相好的汉子拉着,拼命的灌酒。 王永富和王永贵加上宋重锦三个人都上来替他挡酒,都还显吃力,偏王永平还自己心中高兴满意,是来者不拒。 到后面,王永富和王永贵两兄弟直接躺下了。 宋重锦见架势不对,主要是王永平实在是个猪队友,人家新郎官都是躲着酒,他倒好,还主动要喝! 这么勇于作死,谁还管他死活? 宋重锦干脆的也装醉,趴在桌子上不抬头了。 没了挡酒的人,王永平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后生,加上心里也想给王永平一点颜色看看的柳家兄弟。 没一会,就满脸通红,人也站不稳了。 要不是王家族长看到,笑骂了灌酒的一群后生,让人将王永平给送到后面去,只怕他今儿个就要被抬进洞房了。 灌酒的后生们笑嘻嘻的将王永平给搀扶进新房门口,就很识趣的跑了。 在新房里跟金花说得正热乎的柳小桥听到外面的动静,忙把门打开,浑身酒气薰天的王永平就栽了进来。 还好柳小桥眼疾手快,又有一把子力气,才将王永平给扶住了。 王永平迷迷糊糊的,就看到小桥妹子,不对,是自己的媳妇就在自己眼前,忍不住就抱住亲了一口:“媳妇,我想死你了——” 柳小桥又羞又气,这屋里还有金花一个孩子呢。 忙扭头去看,金花鬼精灵的很,在四叔进屋的那一瞬间,她就溜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关好了。 奶交代了的,只要四叔进了新房,就谁都不许去打扰。 柳小桥没看到金花,脸上那股子羞臊之气才褪了下去,看王永平喝得已经晕晕乎乎了,知道不能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只能忍了。 扶着他到炕上,准备让他躺下。 自己好出去打点水来给王永平擦擦,不然这一身的酒气,要熏死人了。 才一转身,就被一股力道给拉回去,跌倒在王永平身上。 柳小桥吓了一跳,忙要起身,却发现王永平的两只手牢牢地箍在自己的腰上,动弹不得。 嘴里还喃喃自语:“媳妇!小桥妹子,别走——” 说完,就又沉沉睡去。 柳小桥没好气的看着王永平,翻了个白眼,任命的放弃了挣扎…… ※※※ 外院的喜酒一直喝到了晚上,王家的男人上到王老柱,下到宋重锦都被放到了。 唯有金斗和金壶两个人极力推脱,才勉强逃脱了。 等到客人都走光了,一家人都累瘫了。 还好请来的帮忙的女人已经将残席都收干净了,灶下要用到家伙什也都洗干净收好了才告辞而去。 张婆子锤着腰,显示安排了冲子沟来送亲的人住的地方,都安排在王永平院子里的东西厢房里住着,让金斗和金壶给一个个搀扶进去了。 再看王老柱和自家那两个儿子,一个窝在墙角呼呼大睡,一个抱着个凳子不撒手,尤其是王老柱那个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喝多了居然还哭啼啼的,简直没眼睛看。 再一看女婿宋重锦,也喝得趴在桌上人事不知了。 揉揉眉心,张婆子直接吩咐,自己个把自己个的男人搀扶回去。 至于王老柱,她老胳膊老腿的,让金斗把王老柱给拖回去了。 然后吩咐王永珠:“你也把重锦给送回去。” 王永珠点点头,很轻松的一把就将宋重锦给捞了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 一下手,就感觉到宋重锦的身体先是一僵硬,然后又立刻放软了。 顿时就知道宋重锦这家伙只怕是装醉。 脸上不显,还跟张婆子打招呼:“娘,我送他过去,一会就回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 迟来的温暖 手下不着痕迹的在宋重锦的腰上捏了一块软肉,使劲一拧。 就能感觉到宋重锦的呼吸都重了一分。 这才拖着装醉的宋重锦直接往后院走,从后院那个小门过去还快些。 宋重锦即使被发现装醉了,都十分沉得住气,索性整个人都靠在了王永珠的身上,尤其是他身材高大,这样一靠,手又搭在王永珠的肩膀上,从后面看,王永珠就整个被他拥入了怀中。 到了宋重锦的小院子,王永珠将宋重锦给丢到炕上,扭身就要走,却发现衣服被扯住了。 回头,宋重锦可怜兮兮的两只手指头轻轻的揪着自己的衣角:“永珠,别走,陪我一会。” 定定的看了宋重锦一会儿,直到看得宋重锦低下头去,才哼了一声:“你躺好!” 今天大家都忙着,宋重锦这边的炕都没烧起来,屋子里冷冰冰的,炕上也是冷的,连口热水都没有。 宋重锦此刻的样子,这酒没有八分也有七分,想来也被灌了不少,估计半夜也会口渴难受,她晚上不能守着,但是总能让宋重锦此刻舒服一点。 宋重锦听王永珠的语气有软化的意思,忙乖巧的松了手指头,躺在炕上,眼珠子不错的跟着王永珠。 王永珠先把炕给烧上了,又烧了一罐热水,拧了帕子来,给宋重锦擦了脸和手。 又给他倒上一壶茶水温着,预备着口渴了好喝。 宋重锦几乎是贪婪的看着王永珠的背影,从他懂事起,他受伤的时候,他生病无人管,还得挣扎着去挣钱的时候,在那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在独自一人咬牙苦苦挣扎的时候,曾经,在自己最软弱的时候,幻想过,也许有一天,能有一个人这样为他忙忙碌碌,悉心照顾。 什么都不用做,只看着就觉得心中踏实温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福气,那只能是他深夜偶尔软弱时候的一点不切实际的奢望。 就连做梦,他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可是没曾想,他居然,居然还能有幻想成真的一天! 这一天,迟到了二十年,可它终究没有缺席! 这迟来的温暖,太少,太珍贵,珍贵到他此刻几乎想落泪。 就在这一刻,宋重锦知道,这辈子,有了永珠,他的生命才是圆满的。 王永珠虽然知道宋重锦一直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可也没在意。 直到屋子里温度升起来,暖和了,一摸炕上,也是热乎的,这才放心。 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脑海里一声惨叫:“宿主!你干啥呢?为啥任务对象对你的好感度又升级了?” 小田田?它不是要去冷静的吗?这么多天来,她都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了,怎么突然又出声了? 还说好感度又升级了? 莫非?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此刻才发现,宋重锦的眼神此刻无比的柔软,没有半分以前的冷冽和深沉,看着自己的眸子都快滴出水来。 眼圈还泛着一点红,这是被自己给感动哭了? 再一想宋重锦从记事起,就没有感受过什么太多的温暖,王永珠的心一软。 一边在脑海里命令小田田闭嘴,一边握着宋重锦的手,难得柔声道问道:“要不要喝水?”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用手背试试温度,才递到宋重锦的嘴边,喂给他喝。 宋重锦如同坠入了云中,晕陶陶的,想张口说点什么,开口就觉得喉咙口都是硬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十分温顺的一口一口将王永珠端来的水喝掉,他想,即使现在永珠给他喂的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喝完水,王永珠想着他昨天就去冲子沟,今天一天,估计也没吃上啥东西,又一直喝酒,再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肚子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煮碗面吃?”王永珠的态度温柔的让宋重锦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经过她提醒,也觉得自己肚子空空的,忙点头。 第296节 王永珠拍拍宋重锦的肩膀:“那行,你再躺会,我去给你煮面。” 宋重锦这边也有厨房,东西都是备齐全了的。 这大晚上的了,王永珠看了看,要是揉面什么的太麻烦。 干脆顺着院子的侧门又回到王家,将灶屋里剩下没做完的面条,还有半罐子鸡汤,又摸了几个鸡蛋,一起放在篮子里提到了这边小院。 又重新生火,将鸡汤煮开,下入面条,还打了几个荷包蛋进去。 直接将罐子给端到了屋里,又拿了两双碗筷,给自己也捞了一碗面条。 这忙活了一天,她也没吃好,正好陪着宋重锦一起吃。 宋重锦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灶屋里的灯光,还有热气蒸腾,终于这个小院子,有了一个家的感觉看到王永珠忙活,宋重锦老老实实的翻身坐起来,坐在桌前,等王永珠坐下了,才端起碗筷。 鸡汤鲜美,面条筋道,还打入几个荷包蛋。 宋重锦只闻着味道就胃口大开,更别提还有心上人在旁边陪着,两个人难得这样安静的一起吃顿饭。 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剩下的所有面条,连鸡汤也喝了个干净,整个人浑身也暖洋洋的,那点子被压下去的酒意就慢慢的用上头来。 一时眼睛发涩,口齿绵软,还想强撑着说两句话,被王永珠直接拖到炕上。 握着王永珠的手,没一会就陷入了梦乡。 王永珠收拾完碗筷,给宋重锦带上门,回到自己这边的院子。 张婆子一直没睡,听着王永珠的动静,也知道她到灶屋去拿了吃食到宋重锦那边去了。 此刻听到闺女过来了,还有锁上侧门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王永珠洗漱一番后,躺在床上,这才将小田田给揪出来:“你不是说去冷静冷静的吗?怎么又冒出来了?还有,宋重锦对我的好感度现在是不是已经达到知己成就了?” 小田田被解除闭嘴封印后,十分的仓皇:“宿主,你怎么能将好感度刷得这么快?你就不能保持你以前的刷好感度的进度吗?”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失败的宿主 王永珠丢给小田田两个呵呵。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不是一直在督促我跟宋重锦的好感进度吗?如今好感度成就达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田田要是有身体,此刻都要抹着眼泪大哭了:“宿主,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已经系统升级到九级,马上就要达成最后一个成就的宿主,她,她失败了!” “哦?”王永珠一点都不吃惊,她上次就已经预料到了。 小田田也是憋久了,也没等王永珠问,就主动全交代了,那一位宿主任务失败身死,她所属的系统直接随着宿主的死,启动自毁程序,已经彻底消失了。 根据自毁系统最后传送回来的数据显示,那位宿主是在即将达到种田巅峰的时候,被她心爱的男人,爱情任务的对象,孩子的父亲背叛。 被她心爱的男人打断了四肢,囚禁了起来,逼着那位宿主交出所谓的法宝,也就是系统。 被那位宿主拒绝后,那个男人当着她的面,亲手将两人的孩子掐死了。 那位宿主先是被自己的丈夫背叛,本来就心神大乱,接着又看到自己的丈夫当着自己的面掐死了自己的孩子,还口口声声说孩子是妖孽。 那个宿主当时就崩溃了,用自己所有的积分换取了用自己生命做代价的一次报复。 自爆! 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生物全部灰飞烟灭! 那位宿主的丈夫,本是那个时空的一位门庭衰败的世家家族的子弟,在京城混不下去,只能回到老家度日的那种。 靠着宿主,那个男人的家族翻身重回世家圈子不说,隐约还有了第一世家的势头,和朝廷分庭抗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宿主任务做到最后,说不定还能推翻朝廷,建立新的时代,和她心爱的男人共主天下,他们生的孩子也能将他们的荣耀延续下去。 哪曾想,就在那位宿主踌躇满志的时候,她最爱的人,给了她最深的一刀。 当然,这宿主的报复也是狠绝的,那一场爆炸过后,估计宿主的那位丈夫的家族也彻底消失在人间了。 这下,可把这些有着宿主的系统们给吓坏了。 系统也怕死啊! 谁能保证自家宿主的那个任务对象不是这样的人?当初那位宿主和任务对象那也是卿卿我我,海誓山盟过的。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说杀就杀了? 尤其是那些任务已经做到后期,系统已经升级到七八级,也是胜利在望的宿主和系统,纷纷害怕得抖成狗。 以前还嘲笑小田田升级垫底,如今一个个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成绩垫底怕什么?能活着才是王道啊! 小田田得到这消息后,先是和系统们互相抱团安慰了一下,又向上级主脑汇报了这个情况,这一段时间都在等待上级主脑那边的回复。 没想到,主脑那边的回复十分的果断无情:宿主在所处时空做出的一切行为,造成的后续反应和后果,都由宿主和系统同时承担,主脑不会给予干预。 也就是说,自己种 什么因,得什么果。 一时间,系统们纷纷开始阻拦自家宿主上进,统统自危。 唯有小田田十分佛系,反正他家宿主一贯不用他操心,一个情感任务,人家都做到知己成就了,自家宿主才堪堪好感度转成正数,人家都心心相印了,自家宿主才勉强友善。 怕什么?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能做到宿主寿终正寝去,在那之前,那么多系统,总会相处解决办法来,他只需要在后面捡现成的就好了。 哪里知道,才一回来,自家宿主就给了这么大的惊喜,不,惊吓? 王永珠听完,顿时满脸黑线…… 不过那一位惨死的宿主的前车之鉴,倒是让她越发警惕,以后切记不要拿出超出这个时空的东西出来,也别自视甚高,太小看了这个时空的原住民,不然,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这不是游戏,做错了失败了可以重新再来。 她猜想那位被自己丈夫背叛,然后和丈夫一家同归于尽的宿主,恐怕就是平日生活里暴露了太多,在最开始那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家族,为了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帮宿主隐瞒了一些情况。 然而在最后,想来那个男人的家族的实力大增,都能和朝廷分庭抗礼,说不得就能立刻改朝换代的时候,宿主就不是助力,而是拖累了。 哪个皇帝会让一个非我族类,不能掌控的妖孽女人当皇后,让她生下的孩子来接手打下来的江山? 这个时候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了。 不然为什么那个男人最后还囚禁那位宿主要她交出法宝来?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骨肉? 摇摇头,王永珠长叹了一声,突然眼神一凝:“小田田,不对啊,如果那位宿主的任务对象要谋算杀死宿主,那好感度肯定下降,为什么系统没有提醒?如果有系统的提醒,想来那位宿主也会有所警觉,不会全心全意的付出,一点都没有发觉,而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吧?” 不说别的,有系统的提醒,知道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好感度下降,谁还傻傻的付出啊? 小田田听了这个问题,突然卡机了,好半天才道:“系统程序只记录上升增加的好感度…” 王永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没见到这么不靠谱的系统。 “你快以我的名义,跟你们的上级主脑申诉,要求以后对任务对象的好感度时刻的监控,上升或者下降都必须提醒。否则,作为宿主,我拒绝完成任何任务!”王永珠飞快的道。 小田田这回倒是没有再慢上几拍,事关自己,它很快就将申诉要求传递了上去。 然后就是等待上级主脑回复了。 这个回复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去,王永珠干脆看起了自己的积分。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55分, 积分居然还没变动? 第34更 第五百五十五章 敬茶 “小田田?”王永珠的口气有点危险。 小田田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住房任务,奖励积分100分。” “恭喜宿主完成私房钱支线任务成就,私房钱达到三千两,奖励积分150分。” “恭喜宿主达成爱情故事知己成就,奖励积分5000分。” …… 然后系统面板一阵闪烁后,上面的数据就有了改变:宿主目前:衣:4级0分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5305分, 看着这么多的积分,王永珠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以往这个时候小田田肯定欢呼雀跃,哭着喊着要升级,走上系统巅峰了。 此刻,却安静如鸡,假装自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王永珠懒得跟这个蠢萌的系统一般计较,看了一下积分,最后丢下一句:“放心好了,在你的上级主脑还没回复前,我是不会要求你升级的。” “真的吗?宿主大大!你是好人!宿主大大,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忠实最贴心的小田田!宿主大大所指的方向,就是我小田田义无反顾的战场…” 这只怕是个舔狗系统!王永珠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切断了和小田田的联系。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人都早早的起来,到王老柱和张婆子住的屋子里等着。 今天是新人奉茶见公婆的日子,也是新媳妇第一天下厨房做饭菜,让婆家人尝尝手艺的日子。 柳小桥早就听柳母千叮咛万嘱咐,第二天这个日子才是她能不能彻底融入婆家最关键的时刻。 千万不要偷懒,千万不要起来迟了。 第297节 天才蒙蒙亮,鸡才叫了头遍,柳小桥就翻身下炕,摸索着点了油灯。 王永平还在呼呼大睡,她也没喊他,就自己一个人朝着灶屋摸去。 昨天她特意跟金花打听过了,知道灶屋在哪里。 本以为她是最早的,到了灶屋就看到里面有火光,就知道里面早已经有人了。 进去一看,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灶下忙碌着,正是江氏。 柳小桥大致知道这是三嫂,忙问好:“三嫂,早!我是不是起来迟了?”心里有几分紧张和懊悔。 江氏忙站起来:“弟妹,早!你没有来迟,家里人都还没起来呢。我是烧点洗脸水,水刚烧好,弟妹要不要也打点?” 柳小桥想了想,也没客气,谢过江氏后,回屋端着盆子来打了水,洗漱了一下,就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江氏知道这是每个新媳妇进婆家的考验,看新媳妇的手艺。 她此刻还摸不清这四弟妹的性格,也不敢多说,只打了热水就回屋去了。 没一会,大房的林氏也来灶屋打洗脸水,看到柳小桥一个人在灶屋里忙得脚不沾地,嘴角一撇,打了个招呼就打了水走了。 然后是张婆子,先在门口看着柳小桥麻利的动作,心中先满意了两分,才迈步进入了灶屋。 柳小桥一看是婆婆,顿时一慌,手中的锅铲差点没拿住:“娘……您……您要打洗脸水吗?” 手脚麻利的就接过张婆子手里的木桶,亲自给婆婆舀水,舀完还主动道:“娘,这水挺重的,我给您拎过去。”一面说,一面将灶下的柴火退了一般出来,将锅里翻炒两下,盖上了锅盖。 就拎着水往后院走。 张婆子就喜欢这样有眼色的儿媳妇,脸色都放缓了些。 柳小桥一早上,等做好了早饭,又忙忙的回院子,先叫醒东西厢房里睡着的柳家兄弟和送亲的汉子,才又急急忙忙的回屋去喊王永平。 王永平昨天喝多了,进了院子就人事不知了,此刻被柳小桥喊起来,睁开眼睛一时还脑子里是懵的。 直到看到柳小桥,才陡然清醒过来,“媳妇,昨天我喝多了,我昨晚没闹你把?” 柳小桥摇摇头:“四哥,快起来吧,爹娘他们都等着咱们呢。” 王永平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忙爬起来,将身上睡得如咸菜干的新袍子给脱下来,换了家常的衣服,小夫妻才忙忙的往后院赶。 至于柳家兄弟和送亲的汉子,这喝茶拜见公婆的事情,娘家人自然不能掺和。 柳小桥也做好了他们的早饭,端到了厢房里,宋重锦一大早也过来,由他陪着柳家兄弟吃饭。 王家后院。 王老柱和张婆子坐在上首,看到小夫妻携手进来,勉强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都露出笑容来。 地上摆着垫子,小夫妻进来就端端正正的跪上去,王永珠在旁边递过两杯茶,两人恭恭敬敬的给王老柱和张婆子敬茶。 王老柱接过茶,喝了一口,叮嘱了两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和和气气的过日子。” 王永平和柳小桥老老实实的低头答应:“是,爹。” 张婆子喝了一口茶,掏出一个红包来,塞给了柳小桥:“好好跟老四过日子,早日给我们王家开枝散叶。” 柳小桥羞红了脸,接过红包,也说了一声是。 然后就是兄弟妯娌见面,行礼。 庄户人家没大家子那么多规矩,都只是打个招呼就好,并没有礼物相送。 倒是几个侄子和侄女上前拜见新四婶的时候,柳小桥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里面钱不多,也就一人两个铜板,可也是一片心意。 金斗他们都谢过了柳小桥,接过了红包。 林氏撇撇嘴,这个新过门的弟妹倒是个有眼色的。 见过公婆喝过茶,就直接吃早饭。 王家的男人昨天大都没吃好,都喝得有点高,早起都没什么胃口。 柳小桥也是心思机敏的人,早上就是熬了一锅香软的清粥,两样小菜,又将昨天剩下的馍馍蒸了一锅,还热了两样昨天剩下的肉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张婆子喝了一口粥,又吃了两口小菜,心里点点头,手艺虽然及不上老三家的,可比老大家的强多了。 柳小桥一直紧张的看着张婆子,就怕自己做的不合婆婆的胃口,见张婆子什么都没说,才勉强放下心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 新婚和回门 王永平一听这一桌子早饭都是自己媳妇做的,那还不得捧场? 喝一口粥,就喊这粥好喝,吃一口小菜,又夸小菜做的好,下饭。 就连蒸的现成的馍馍,都说自己媳妇蒸的松软。 这么一番吹捧下来,别人也就罢了,林氏就算想说啥,可看张婆子什么都没说,她也不敢开口。 最尴尬的反而是柳小桥,就没见过这么蠢的!这是夸自己吗?这是害自己啊! 这要是换个心眼小的妯娌,不得嘀咕,感情就你媳妇做的好吃,我们做的都是猪食不成? 不着痕迹的瞪王永平好几眼,偏王永平夸完媳妇的手艺就埋头大吃,十分捧场,倒是一个白眼都没接受到。 柳小桥忍无可忍,在王永珠揶揄的笑中,在桌子下踢了王永平一脚,才阻止了他的尬吹。 吃了饭,江氏帮着柳小桥将碗筷收到灶屋去,柳小桥就私底下给江氏赔不是:“三嫂子,我替四哥给你赔个不是,他就是不会说话,本来不是那个意思,可说出来就变了味了。还请三嫂子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一边心底暗暗发誓,回屋就好好收拾王永平那个蠢蛋去。 江氏受宠若惊,忙摆手:“不用不用。” 柳小桥聪明,今儿个吃饭她就看出来,这个三嫂胆小,性子懦弱,不过人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比起一直虽然强压着不快,可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大嫂要好相处多了。 因此越发的放低了姿态,倒是让江氏对柳小桥有了两分好感。 两人收拾完灶屋,从里面出来,都已经能聊上两句,还互相约着没事跟江氏学做针线了。 吃了早饭,柳家兄弟就要告辞回去,看自家妹子气色还好,王家人也都和气,柳家兄弟也算是放了心。 柳小桥强忍着泪水,送走了自家兄弟,一时心里空落落的。 王永平见柳小桥心情低落,忙陪着笑脸,拿出昔日在冲子沟的本事来,只赔不是,终于哄得柳小桥开了笑颜。 一时间就愣住了,昨儿个自己太高兴,喝多了,错过了洞房花烛。 今天,这新媳妇就在眼前,笑得跟朵花一样,王永平哪里还忍得住? 一个饿虎扑食过去,就将柳小桥给压在了炕上…… ※※※ 办完了王永平的婚事,一家子忙乱了这好几个月,终于能松口气了。 加上柳小桥进了门,多了一个人手,张婆子已经彻底对灶屋放手了,只让三个媳妇轮流做饭。 王永珠也得了空闲,静下心来给张婆子、王老柱和宋重锦做过年穿的新衣服。 如今家里棉花充足,还有当初收山货特地留下的几张皮子,足够做好几件皮袍子了。 冬日里本就没什么事做,林氏是个不耐烦做针线的,她如今的满腹心思都在给金斗他们寻摸亲事上,天天得空就溜出去找媒婆打听哪家有好闺女。 江氏手艺本来就好,加上王家日子好过了,人手也充足了,白天闲下来,就拿着柳小桥一起到王永珠的屋子里做针线。 王永珠平日里起居的那个屋子特意做的是前后都有窗户,糊上白纸,屋里的光线就比别的屋里强些。 炕挨着一边的窗户,烧得热热的,坐在上面又暖和,光线又好。 炕桌上摆着几样干果栗子之类的吃食,屋子里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大大的白瓷盆,里面养着两尾黑色的小鱼,活泼泼的游来游去。 不仅好看,还让这屋子里没有别的烧炕的屋子的那种干燥,十分的舒服。 柳小桥留心观察,这小姑子的家具其实也不多,可就是摆放得让人看了心里就舒坦。 她的针线活只是普通,跟着江氏和王永珠做活计,看得几乎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王永珠身上穿的衣服,也就是普通的棉布,可就是裁剪的不一般,穿在身上就格外的显得腰细,腿长。 更别提看王永珠给做的皮袍子,外面罩着一层布,咋一看就是一件布袍子,翻开看才知道里面有乾坤,细细的将皮毛锁住,从外面看,就如同是布袍子上绣了暗色的花纹。 穿在身上又精神,又贴身。 又看江氏给几个孩子做的衣服上,还绣着精美的花。 和她们俩一比,柳小桥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渣渣。 顿时也顾不得新媳妇的羞涩,主动就要求跟着学。 江氏自然不会拒绝,教得也认真,姑嫂一起做针线,林氏又不着家,王家每天都安安静静的,气氛倒是十分和谐。 这下连本来心底有几分不太满意的王老柱也忍不住点头,这老四的媳妇娶得好,不是个搅家精。 张婆子观察了几天,见这新媳妇是个拎得清的,每天除了做饭收拾,家里的家务活做完了,就约着老三家的一起到闺女屋里坐针线活。 不挑事也不闹事,又见王永平每天都乐呵呵的,身上的衣服每天都换,整个人都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也就放下了心来。 等到三朝回门的时候,就将那回门礼格外的加厚了两分。 王永平和柳小桥高高兴兴地回了趟娘家,第二天赶早回婆家,刚到家门口,正要进去,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在打听:“请问,这是那个收山货的王家吗?” 王永平还以为是来卖山货店,扭头就热情的回答:“正是,这位小兄弟,你是来卖山货的吗?我们——”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狐疑的打量着来人。 打听的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个子瘦高,棉袄外面披着麻布衣裳,额头上系着白布巾,这是身上有重孝啊? 尤其是看着这大小伙子有几分面熟,好半天才迟疑的喊道:“你是木头?” 那大小伙子也愣愣的看着王永平,颤抖着喊了一声:“四舅!”然后就跪倒在地上。 王永平傻眼了,顾不得许多,就上前要搀扶孙木头起来:“木头,你这是咋回事?你家是谁去了?怎么要你来报信?” 一连串的问题就丢了出来。 “四舅,我要见姥爷和老姑,我要见姥爷和老姑…”孙木头一边流泪一边只会反复的念叨这句话。 第298节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丧事 柳小桥一听,就觉得事情不对,忙进院子里,直奔着后院跑去。 这门口王永平要拉孙木头进屋,孙木头死活不进王家大门,只摇头:“我身上有孝,不能进去!而且我娘说过了,我们孙家人没脸进王家的门!我只求四舅,我想见姥爷和老姑,求求你了…” 王永平也感觉不对了,这孙木头死活不说为谁披麻戴孝,这么重的孝,又听到说到没脸进王家这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木头,难道是你娘?” 孙木头听到提到王永珍,那眼泪就越发流得厉害。 王永平再不喜大姐王永珍,也没想到她会死,一时也愣住了。 王家院子里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永珠听了柳小桥的话,就知道孙家这事只怕是瞒不住了,忙丢下针线赶过来。 就看到门口,王永平和孙木头两舅甥抱头在一起哭,顿时傻了眼,扭头去看柳小桥。 柳小桥眼皮子抽抽了两下,上前一把拉起王永皮:“事情问清楚了没?到底是谁没了?你就和外甥抱头哭?” 一面又示意孙木头站起来:“你不是要见你老姑么?你老姑来了。” 孙木头抬头,就看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美貌的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抹一把眼泪,迟疑的问:“老姑?” 王永珠点点头:“我就是,你跟我进来。” 孙木头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袖子一擦眼泪,就跟在王永珠后面进了院子。 王永平看着孙木头那毫不迟疑的样子,顿时觉得很受伤,方才是谁拖都拖不进去,还说孙家人没脸进孙家门的? 心里嘀咕着,脚下也没迟疑,跟了上去。 因为怕惊动王老柱和张婆子,就直接带到了三房的屋子里。 “说吧,你们家出了什么事?非要见我跟爹?”王永珠很直接的问道。 孙木头一个大小伙子,听王永珠这么一问,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老姑,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我娘快要被我奶给打死了!” “什么?”王永珠和王永平都愣住了。 孙木头这才将孙大明死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王永珍发现孙大明没气后,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会哭了。 哭声惊动了孙家婆子,跑进屋一看,再一摸孙大明的鼻息,早就没了,身上都凉透了。 顿时身子一软,眼前一黑。 抱着孙大明都硬了的身体,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闹,把孙家人都给惊动了,跑进屋一看,谁还不明白? 可再哭,人也回不来了。 加上这么大动静,旁边的邻居也都听到了,过来一听一看,都摇头出去了,没一会,全村人都知道,这孙家老大去了。 有那孙大明的二叔家,毕竟是嫡亲的侄子没了,怎么也得来看看,顺便问一下后事怎么办。 王永珍六神无主,人都哭傻了。 孙石头好歹是长子,可偏孙石头媳妇看到孙大明去了,吓得动了胎气,只捂着肚子喊疼,孙石头把媳妇报到屋里去守着去了。 孙老二是个不顶事的,孙家婆子再偏心老二,可老大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有不心疼的,再加上她心里那点子心虚,就越发的哭得那是地动山摇。 一会哭自己命苦,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以后依靠谁去? 一会又哭孙大明怎么就舍得丢下她这个亲娘,撒手就去了…… 周围就只听到孙家婆子一个人的哭声。 孙大明的二叔见没一个能主事的,没奈何,只得叫来自家的孩子,先是给亲戚家送信,然后又扯回麻布来,先让家里人把孝穿上。 还得让人给隔壁镇上的木头送信,他爹没了,得回来摔盆捧牌位啊。 人家来吊丧,好歹主家还得有孝子贤孙跪在一旁回礼啊,这还得守灵啊。 纷纷繁乱的事情多如牛毛,偏孙家人就知道哭,这人都硬了,衣服上还沾着吐过的秽物,也不知道换身衣裳,给收敛一下。 实在看不下去了,叫孙家老二给他亲哥换身衣裳,孙家老二就喊自己害怕,抱头躲了出去。 喊孙石头,孙石头说怕沾了阴气对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个个都推脱。 气得孙二叔也干脆不管了。 就那么任由孙大明在床上又躺了一夜加半天,直到孙木头回来,才给孙大明擦洗了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 这棺材也没有,倒是有孙家婆子的一副预备着,可她没去,倒是孙大明去了。 如今现赶也来不及,孙二叔就提议说把孙家婆子的那副棺材先拿来用了,不能老让人躺在炕上,也不像话啊。 孙家婆子死活不干,她那棺材可是当初孙家日子还好过的时候一起打的,孙家当家的去了,留下她的那一副。 庄户人家,尤其是年纪大的,对这个格外的重视,每年都把这棺材拖出来重新漆一编,保管的极好。 听说要动她的棺材,那简直跟要她的命一样,抱着棺材不撒手。 没奈何,孙二叔只好让家里亲戚现锯木头胡乱钉了一副薄棺,算是将人给装殓进去了。 有了孙木头回来,好歹有人守灵,来吊唁的人上个香烧个纸,也有孝子贤孙回礼了,勉强也算能入眼了。 这办丧事哪里都要钱,孙二叔找孙家婆子要,孙家婆子只咬死说没钱,要他找王永珍去。 王永珍第一天就哭晕过去了,醒过来听婆婆说没钱,顿时就急了:“我前天不是才从娘家借了十两银子回来给娘收着了么?” 来吊唁的人,帮忙的人,孙二叔听了,都看着孙家婆子。 孙家婆子没想到王永珍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戳破你,脸色涨得通红,勉强找出个借口来:“这银子是留着给木头娶媳妇的,不能动!” 孙木头立刻磕头表示这钱先给亲爹办丧事,自己要守孝三年。 没奈何,孙家婆子只咬牙丢出来五两,多的一文都不给。 就这么点钱,孙二叔也只能胡乱糊弄一下了。 随便停了三天,就直接拖到孙家祖坟给草草埋了。 来帮忙吊唁的人,总得要吃饭吧?孙家婆子也不管。 第五百五十八章 挫磨 没奈何,孙二叔只得叫上自己婆娘媳妇,买了点豆腐,从孙家园子里拔了萝卜白菜,勉强做出几碗菜来,算是对付过去了。 丧事一办完,亲戚朋友一走,孙家人都叫苦不迭,一个个锤着腰回屋躺着去了。 孙木头这才找了空问王永珍,他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是好端端的么?怎么会喝酒摔了一跤就死了? 王永珍满肚子的苦水和后悔,听到小儿子问,忍不住就说了,她还在知道要脸,只含糊说王家起大屋了,一家子去贺喜,喝多了回来。 摔了一跤,当时就昏死过去了,她吓了一跳,可婆婆非说没事,没破皮没起包,能有啥事? 哪曾想第二天就感觉不对了,请村里的大夫来看,说伤了脑袋,要送到镇上马大夫哪里去。 可婆婆不掏钱,非说乡下人命贱,躺几天就好了,哪里知道下午人就没了! 说完就后悔,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听孙家婆子的话,应该把孙大明送到镇上去,说不定还能救回来,如今…” 孙木头能说啥,只能安慰王永珍。 没想到这话被孙老二的媳妇听到了,转身就去了孙家婆子的屋里,添油加醋的一告状。 可把孙家婆子给气着了。 孙大明的死,说实话,她本来就有点心虚,如果不是自己一拉,孙大明也不会头撞到石头上。 后来也是自己没舍得掏钱…… 可是,她心虚归心虚,也不能允许别人说啊,这话要是传出去,说是自己害死了儿子,不说别的,孙家族人也饶不了她啊。 当下,眼睛一横,爬起来就如同旋风一般滚到王永珍房里,劈头就给了王永珍一巴掌,骂她是个背地里调三窝四的贱人,背地里挑唆她和孙子的关系。 又骂王永珍是个扫把星,在娘家克死了自家的亲娘和爷爷奶奶,嫁到孙家来克死了孙家当家的和孙大明。 又反咬一口,说自己还没找王永珍算账,没想到王永珍还想把脏水泼到自己头上。 一旁孙老二媳妇又在一旁火上浇油,三言两语间,两婆媳就定下了,孙大明就是被王永珍克死的。 孙木头倒是想替王永珍说两句,可才张嘴,就被孙家婆子骂他不孝忤逆,也只得闭嘴。 从那天起,王永珍就被孙家婆子彻底给记恨上了,天天想着法的折磨她,躺在炕上说自己被气着了,身体不舒服。 大冬天的,逼着王永珍晚上跪在冰凉的寒气入骨的地上伺候她,喝水,接尿。 差不多一个时辰起夜一次,折腾得王永珍整晚都不能睡,第二天一早还要干活做饭,一时一刻都不能歇息。 而张婆子年纪大了本来觉就少,晚上不睡,白天补眠。 没几日,王永珍就被折磨得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眼圈发黑,风一吹就能吹跑。 白天晚上的不得歇息,好几次做饭的时候,人几乎没栽到灶膛里去,头发都烧掉了一半,要不是孙木头留心着,一把将王永珍给拖过来,只怕脸都要被烧烂了。 孙木头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白天能帮着王永珍,可晚上伺候孙家婆子起夜什么的不能替啊。 只是他人小言轻,说得多了,孙家婆子就越发的挫磨王永珍。 他没奈何,去找孙石头,好歹他在孙家婆子面前还能说上话,总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亲娘被奶给折磨死了吧? 孙石头倒好,和她媳妇一口同声,先是推说奶是长辈,忤逆不得,后来孙木头求得他们不耐烦了,倒训斥起孙木头,说他心里只有娘没有爹!还说孙大明本来就是被王永珍克死的,不然谁家男人喝醉酒了摔一跤能摔死? 孙木头一听这话,又是气又是急,想了好半天,就偷偷的找王永珍,问她要不自己到王家报个信,如今也只能指望王家替她出头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王永珍却死活不同意,也不准孙木头去王家报信。 孙木头也急了,再没人出头,自己亲娘就要被折磨死了,生死面前,咋还不让回娘家报信? 王永珍被逼急了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孙木头,只哭着说自己已经发誓,不再回王家,也不让孙家的人去王家。 孙木头没曾想,自家居然跑到姥爷家做出这么些没脸的事情来,难怪自己娘没脸回去,就是自己,听了,也没脸再去王家了。 一时两母子抱头痛哭。 昨儿个,王永珍被折磨的彻底倒下了,受了寒又没休息,一下子发烧说胡话,也没个人管。 孙木头照顾了一宿,中途王永珍就清醒了一次,只抓着孙木头的手,说自己后悔了,又说自己对不起娘家,也对不起他。 第299节 又叮嘱孙木头,她估计是时日无多扛不过去了,这也是她的报应,这么些年吸着娘家的血供养孙家的报应。 这个家已经不成一个家了,孙石头被孙家婆子和孙大明养歪了心肠,又有那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媳妇,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木头,哆嗦着从袄子最里面,摸出一张银票来,塞给了木头,让木头在自己死后,找个机会,就继续回镇上做学徒去,也别回来了,攒点钱,将来在外头娶个媳妇,成个家,她也就能瞑目了。 交代完这些,王永珍就又烧得人事不知了,昏迷中一直喊爹娘。 就这样,孙老二的媳妇还在外面说王永珍装病偷懒。 孙木头偷偷打开银票一看,居然一张五两的银票,他倒是有心想用这钱给亲娘请个大夫,可看着家里情形,只怕请了大夫也救不了娘的命。 一咬牙,他半夜偷偷地就翻墙出来,往王家这边来了。 他也只有小时候来过王家一次,后来王家跟孙家闹得不愉快,娘亲就再也没带他们兄弟两回过娘家。 凭借着模模糊糊的记忆,天亮后又一路问着人,才到了七里墩,听王永珍说七里墩最大最新的房子就是王家,远远的一进村就看到了,顺着路走过来的。 第五百五十九章 一拍两散 听完孙木头的哭诉,别说王永珠,王永平先气炸了肺:“孙家这帮子混蛋!太欺负人了!小妹,咱们可不能看着不管啊!” 柳小桥看王永珠沉默着没做声,忙掐了王永平一把:“你激动个啥?先听小妹怎么说。” 王永珠沉吟了片刻,冷静的看着孙木头,问道:“那你找到我们,想让我们怎么做?” 孙木头一愣,他只想着,找到王家,王家肯定能救自己娘的性命。 可王永珠这么一问,他一时傻了,“小姨,什么怎么做?” 王永珠冷笑道:“孙木头,你年纪比我还大,在外面当了一年的学徒,想必也明白了一些道理吧?如今我们王家是跟你们孙家断了亲的,然后我们听你这么一说,就急吼吼的去把你娘给抢出来,给她看病治好身体,然后再送回你们孙家去?” 孙木头开始还没想明白,有几分迷茫的看着王永珠和王永平。 王永平也迷茫的看着王永珠,难道不行? 柳小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木头,你小姨是说,我们王家凭啥要出这个头?就这么不疼不痒的将大姑姐给抢回来,治病看好了再送回孙家去被挫磨?然后再由我们王家接回来看病?当我们王家是什么?把自家的脸送上去给你们孙家踩?” 孙木头这才醒悟过来,脸色涨得通红,忙摇头:“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什么打算?”王永珠问。 孙木头愣住了。 “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王永珠起身,就往后院走。 孙木头想伸手去拦着,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是啊,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如何来要求王家? 王永平急得跺脚,看着王永珠的背影,想说点啥,又不敢说。 柳小桥瞪他一眼,示意王永平陪着孙木头,跟在王永珠的身后追了上去。 到了后院,王永珠遇到了金花,吩咐她去把王永富和王永贵还有金斗和金壶给喊到后院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上房的门。 如今这天气冷了,大家都宁愿猫在家里炕上窝冬天,尤其是年纪大了的人,更是不爱动弹。 王老柱干脆的就在屋里做些木匠活,也算没闲着。 王永珠推门进去,就看到王老柱正在刨木头,张婆子在炕上坐着,手边放着几件衣服,借着外面的光补衣服。 见闺女和老四家的进来,张婆子放下针线,就招手让王永珠上炕:“快上来坐着,外面天寒地冻的,来,喝口热茶。” 王永珠接过热茶,放在一边,神情严肃的道:“今天孙家来人了!” 一句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王老柱头都没抬:“孙家跟咱们王家没关系了,把人赶出去!” “来的是木头,说孙大明死了。” “什么?”王老柱和张婆子都吃了一惊,停下来手里的活计。 王永珠将孙木头的话转述了一遍,王老柱顿时坐不住了,猛然站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被王永珠一把搀扶着坐到炕上,喂了一口热水下去,又给按摩了几下穴位,才勉强恢复了正常。 “快……快去孙家,把你大姐给接回来…”王老柱哆嗦着手道。 王永珠不慌不忙的给王老柱按摩,一边道:“这事急不得,我让金花去叫大哥和三哥他们去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个章程了,才好去接人。” 王老柱急得把茶杯都给摔了:“人命关天!你大姐此刻还不知道怎么受难呢!你们还有闲心商量章程?这要是去晚了,你大姐的命没了怎么办?” 王永珠的神色一冷,豁然起身,看着王老柱:“既然爹这么心急,那爹你自己去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你个不孝女…”王老柱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 张婆子不干了,将炕桌一掀,劈头盖脸的衣服和针线都砸在了王老柱的身上:“放你娘的屁!我闺女哪里不孝了?王老柱,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你现在身上穿的,脚下踩得,每日里吃的,哪一样不是我闺女孝敬的?没我闺女,你现在只怕还躺在床上动都动不得呢?还能有力气指着她鼻子骂他?” “这话老娘憋了十几年了,今儿个非要问个清楚不可!就你大闺女是你闺女?珠儿就不是你闺女了?你大闺女这么多年给你孝敬啥了?你拿她当宝一样?珠儿为咱们这个家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就一句话不到,你就说她不孝?” “老娘就说自己生的那几个儿子怎么个个都白眼狼呢,原来根子就在你这里!好啊,你不是心疼你那大闺女吗?你咋不跟你大闺女去过?要你大闺女给你养老去?我告诉你,王老柱,这日子,老娘跟你过不下去了!合离!你滚到孙家去心疼你的大闺女去,我跟着珠儿!咱们一拍两散!” 张婆子气红了眼,杀气腾腾的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一拍炕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合什么离!都这把年纪了,还说这些,是不是要让人看笑话?” “笑话?老娘不是已经被人看了几十年的笑话了吗?还差这一天?告诉你,王老柱,我忍了你几十年来,忍够了!你说啥都可以,可你不能说我闺女不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娘跟你过够了,合离!谁不合离谁是王八蛋!” 张婆子这口气憋在心里十几年了,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被金花喊来的王永富和王永贵一进后院,就听到了自家爹娘喊合离? 顿时头皮都炸了,这又是咋滴了?好端端的,老四还是新婚呢,怎么就闹成这样? 跟在后头的金斗和金壶互相看看,这听着自家爷奶喊合离,他们是装没听到好,还是没听到好? 王永富和王永贵心里着急,忙忙的冲进屋里。 再一看,哎呦喂,老四媳妇还在屋里站着呢,这都什么事情啊! 还有小妹也在屋里,咋也沉着脸,不劝劝两人? 第五百六十章 哪个是心甘情愿的? 王永富和王永贵对视了一眼,忙一人扑向一个。 “爹,您消消气,这是怎么啦?” “娘,快别气,快别气,有什么跟儿子说啊——” 张婆子眼圈一红,三言两语的将方才的事情一说,然后指着王老柱道:“你们说说,你妹子说得哪里不对了?你爹当日亲口说的跟孙家断了亲的,如今就算是要去接你大姐回来,也得大家商量好了才能去,不然去了也接不出来人咋办?莫非去抢不成?” “就这么一句,你爹就怪你妹子不好!说你妹子不孝!天地良心,你妹子这还叫不孝顺?这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孽,如今害了你大姐不说,还怪上你妹子了!你们说,你爹说的这是人话吗?他还有良心吗?” 这下,王永富和王永贵都不满的看着王老柱。 “爹,你老糊涂了吧?”王永贵狐疑的看着王老柱。 “放屁!你才糊涂了!你个逆子!”王老柱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是,我是逆子!我小妹是不孝女!我们都不好,就你大闺女好是吧?”王永贵翻个白眼。 “你……”王老柱就看不惯王永贵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爹,容我说一句。”柳小桥实在听不下去了,以前还觉得自己公公是个明白人,咋就尽干糊涂事呢? 大家都看向柳小桥。 “这事,爹实在是冤枉小妹了!木头来我们王家要见爹和小妹,我让四哥在门口陪着,进来就找小妹。小妹一听就猜到孙家有事,怕您经受不住,就一个人去见了木头。” “听木头说了大姑姐的遭遇,小妹也很气愤,连个不字都没说,就问木头,需要咱们家怎么做,才能彻底的让大姑姐脱离孙家那个火坑。” “木头还是大姑姐的亲儿子,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让咱们豁出人手去将大姑姐抢回来,给她看病。治好了倒好说,顶多就是又送回孙家去被挫磨。” “要是治不好呢?孙家那样的人家,把责任往我们王家一推,那可怎么办?小妹如今是咱们一家之主,自然考虑的要多一些,不能为了大姐把咱们一家子都给贴进去吧?” “再说了,大姐的这事情,还得靠她自己和木头。俗话说的好:夫死从子,如今大姐夫死了,大姐若真立得起来,让孙家分家,跟着木头过,何必要受那孙家婆子的折磨?说来还是大姐性子太弱,才被人骑在了头上,落得如此地步。” “咱们就算能帮大姐一次,难道能帮一辈子?小妹说商量个章程,也是让大家拿个主意,让大姐以后别回孙家那个火坑的意思。这是替大姐着想,真心为她好,怎么爹还怪起小妹来了?” “按理说,我是新媳妇,本不该说这些,可是我替小妹冤屈的慌,她本是一片好心,为了家里人,也是为了大姐好。结果爹想也不想就骂小妹,换做是谁,谁不寒心?” 柳小桥不慌不忙的道。 当初出嫁前,柳父就把柳小桥单独喊到一边,特意的交代过。 嫁到王家后,别的都不管,就跟着自家小姑子就行了。 王家就是靠着小姑子起来的,以柳父的阳光看,王永珠虽然是个闺女家,可她和宋重锦两个都不是池中之物,将来前途不小。 现在好好的跟小姑子打好关系,将来有了好处能不拉扯他们一把?至于王老柱,看着还好,可隐约却透露出对自己闺女当家不满来。 所以柳父早就预料到,恐怕这王老柱和王永珠为了当家权还是别的什么,总会有对峙的时候。 那个时候,柳小桥和王永平一定要站在王永珠这边。 柳小桥把这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刚嫁过来,本来跟小姑子就相处的好,再加上这几日她也跟王永平没事的时候,就问王家的一些事情。 这个大姑子,第二天敬茶见礼的时候没看到,她就猜到有缘故。 问了王永平后,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还从来没见过这般糊涂的人。 当然,更糊涂的是自己那个公爹,这么些天来,她从王永平说的一些话里,基本算是了解了王家的众人。 自己的婆婆,大家都说她偏心小姑子,可她却觉得这个婆婆倒是一碗水端得平,什么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不是那种表面笑眯眯,背地里挑是非的那种。 不说别的,就说新房子的家具那事,就能听得出来,是个极明白的人。 换做是她,自己要是有小姑子这么又聪明又会挣钱还孝顺的闺女,也要把心掏给她。 自己这个公爹,还以为上次把大姑姐他们赶走了,是真的明白了呢,感情,这一听说大姑姐被婆家折磨了,就把前些日子那些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也不看看家里人的脸色,哪个是心甘情愿的? 这么想着,柳小桥把心就更往小姑子和婆婆那边偏了偏。 打定了主意,一会就算小姑子说不去救大姑姐,她也举双手赞成。 第300节 这边柳小桥话音一落,张婆子就呜咽出声了:“听到没有?连老四家一个新媳妇都能听得出来好歹来,王老柱你却被猪油蒙了心窍了?老娘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看珠儿不顺眼,珠儿做什么你都想挑毛病……” 王老柱脸色涨得通红,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承认,他确实对小闺女抱着成见?因为他总觉得自从家里接二连三地发生那么多事后,闺女就变了,虽然撑起了这个家,让王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尤其是自己这个小闺女,她虽然对家人的态度比以前好,不胡搅蛮缠,不刁蛮无理了,可好像感情也淡了。 除了对老婆子依旧外,对着自己这个亲爹,也是淡淡的,一点都不尊重自己这个当爹的。 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主,自己说了算。 哪里像个姑娘家?姑娘家不就该温顺一点,在家听爹娘的,出了门子听男人的么? 这姑娘家家的,性格那么要强,把亲爹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让他疼爱得起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 条件 王永富和王永贵也觉得王老柱有些过分了,这么长时间来,只要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小妹的好来?怎么就亲爹总是要挑毛病? 只是当儿子的不好说老子,不过脸上也算带出来几分来。 王永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算看出来了,只要跟大姐扯上关系,咱们就算把心掏出来都落不到好!这么看来,大姐倒真是爹你的亲闺女,用人的时候朝前,不用人了就朝后…” “你……你个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王老柱手里的刨子就丢了过去。 王永贵一闪身避开了。 露出门外两个人来。 王永平带着孙木头进来了。 孙木头倒还有懂些礼数,进来先给王老柱和张婆子磕头,又给王永富和王永贵见礼了。 王老柱激动的看着孙木头,想抓着他问话,孙木头却直接跪在了王永珠面前:“小姨,我想明白了!我要带着我娘离开孙家,以后我养她就好了!” 王永珠看着孙木头的眼睛:“你确定你想好了?要知道,你真要离开孙家,以后就再也不能回去了。” “我想明白了!孙家没有我不会有事,可我娘要是没有我,只怕就活不下去了!”孙木头坚定的点点头。 王永珠倒是高看了孙木头一眼,没想到孙家这样的家庭,还能养出孙木头这样好歹还有点良心的孩子来。 倒真是歹竹窝里出了一根好笋,王永珍一辈子总算没有彻底的失败。 这么想着,冲王永平:“四哥,你带他下去洗把脸,给他弄点吃的去。” 王永平一愣,柳小桥忙给他使眼色,这才带着孙木头出去了。 等孙木头一出去,王永富就皱紧了眉头:“这事可不太好办,带回大姐都不容易,更何况要带走孙家的孩子,只怕孙家婆子肯放,孙家人也不肯放。” 孙家是一个大家族,孙家婆子也许不稀罕孙子,可是孙家族长只要脑子清楚,就不会将一个孙家血脉给送给别人。 更何况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都是可以成家生子的人了,谁会放手? 真要这么干了,孙家以后就抬不起头来了。 王永贵倒是满不在乎:“这有什么的?给点钱孙家族长…”话说到这里,突然才想起,凭啥给钱啊? 顿时改口:“不能给钱!得让孙家自己把大姐赶出来,那才好。” 说来说去,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王永珠。 便都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却看着张婆子,在脑海里问:“小田田,你现在能扫描到王永珍的情况吗?” “宿主大大,没问题的。”小田田迅速回答。 “那你扫描一下王永珍现在的情况,看她身体能坚持多久?” 大约半分钟后,小田田汇报:“报告宿主大大,王永珍现在的情况高烧不退,如果到明天下午还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就会危及到生命。” 王永珠心中有数了。 拉着张婆子走到一边,小声的问:“娘,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真的不想跟爹过下去了吗?” 张婆子果断的点头,她如今怕什么?闺女有钱,闺女的婚事也定了,就算跟王老柱合离了也不怕,正好跟着闺女住。 “跟着他这么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就享福的几天还是多亏了我闺女。好事没想到我,一有事就找我,老娘不想伺候了。再说了,真将他大闺女给接回来,以你爹那性子,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破事。” “老娘都这把年纪了,莫非还要管他大闺女和外孙不成?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这个家她唯一在意的自然只有张婆子,如果张婆子过得不开心,那她何必为了别人而束缚了最在意的人? 这么一想,她微微一笑,扭头看着王老柱:“爹,要我答应去接大姐回来可以,帮他们离开孙家也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 王老柱突然油生不好的预感:“什么条件?你接你大姐回来还要什么条件?一家人——” “如果不答应,那您就自己去吧!”王永珠果断的打断了王老柱的话。 王老柱吞吞口水:“什么条件?” “等我把大姐接回来,爹和娘合离吧!”王永珠淡淡的丢下一个惊天炸弹。 “什么?” “小妹,你在胡说什么啊?” /> …… 一时大家都傻了,唯有张婆子,握着王永珠的手紧了紧。 王永珠拍拍她的手,丢给张婆子一个一切都有我的眼神。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提出这样荒唐的条件来?这爹和娘都过了一大半辈子了,怎么还能合离?”王永富几乎要疯掉了。 “可不是,小妹,这话可不能乱说。娘跟爹合离了,那咱们怎么办?”王永贵就算在外面混了多年,也被自家小妹这骚操作给吓了一跳。 “你个混帐东西,你个不孝的逆女,你这是要反了天了!”王老柱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这天底下哪里有当闺女的唆使着爹娘合离的? 金斗和金壶也傻眼了,小姑居然同意,看这架势不仅是同意,还是支持? 两人顿时慌了,这要只是奶跟爷吵嘴,喊喊合离,大家也就只当老俩口逗个嘴。 可这小姑开口了,事情就不一般了。 那边张婆子也跳起来:“王老柱,你再骂我闺女一声试试?老娘就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了,再骂我闺女一句,今天除了你,只要是我生的,谁敢去孙家,老娘就死给他看!” 这话一丢出来,王老柱哑了口,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婆娘,那逼急了,尤其是涉及到小闺女,那还真是说到做到的。 “你!老婆子你咋这狠心?永珍难道不是你闺女?她现在命都快没了,你还闹腾啥啊?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把人接回来再说?”王老柱不敢说小闺女了,只好说张婆子。 扭头看拉帮手:“老大,老二,你们说是不是?” 王永富不做声。 王永贵掏耳朵当没听到。 “金斗,金壶,你们说,爷说的对不对?” 金斗张了张嘴,“爷,我……我……我肚子疼,我去上个茅房。”捂着肚子拔脚就溜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目的 金壶却正色道:“爷,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家本来好好的,这几个月来,为了大姑的事情,闹了多少饥荒了?老姑为啥说先要商量个章程出来,不都是因为爷你以前纵着大姑,压着咱们家贴大姑给闹得?” “如今还为了大姑闹得要跟奶合离,这话要传出去,不说咱们家要成了笑话,就连大姑,背上一个害得爹娘合离的名声,她就有脸了?” “爷你心疼大姑,奶和我们也心疼老姑啊!不能因为你心疼大姑,咱们一家子就什么都不管了,就稀里糊涂的跑到孙家去闹吧?” “我倒是觉得奶的话没说错,您要是这么心疼大姑,连咱们家都顾不上了的话,你干脆跟着大姑过去呗!” 金壶也是腻歪透了,他本来就大些,王家和孙家这些年的事情,他也都看在眼里。 大姑就是一个有了婆家,娘家的人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隔着一代的那点微薄的亲情,早就一次次的消磨干净了。 如今听到孙家他都烦,要不是这碍着爷的面子,谁管她的死活? “金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王永富一见王老柱气得不行了,忙回头呵斥道。 转过头:“爹,金壶还小呢,小孩子家家的说话不经大脑,您别放在心上。” 王永贵倒是拍了金壶的肩膀一下:“臭小子,没看出来啊,胆子倒不小。” 居然敢当众顶撞老爷子了,有出息! 说实话,王家如今除了王老柱,谁都不想管孙家和王永珍那点破事。 不过是听着说王永珍快被婆婆挫磨死了,真要被弄死了,一来好歹也是老爷子的血脉,二来,王家脸上也不好看,才不得不去孙家。 看着老爷子为了王永珍,骂了小妹又跟老娘吵,谁心里不膈应啊? “好哇!你们如今都向着你们娘和你们妹子啦!你们这是要气死我是不是?”王老柱拍着胸口,愤怒之极。 他没想到家里人居然都站在老婆子那边,就连孙子都敢顶撞起自己来。 “爹你这么多年,都没被大姐气死,也没被王永安气死,您实在太高估我们的能力了。我看您这架势,估计还能活好几十年呢,不然怎么能护住大姐呢?”王永珠真要冷了心,那怼起人来,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的。 旁边的王永贵忍不住憋笑出声来,就连柳小桥也低下头,怕公爹面上过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宋重锦走了进来,王老柱看到宋重锦,眼睛一亮。 这个女婿平日里对自己也挺尊重的,再加上他是永珠未来的夫婿,一贯在老婆子和永珠面前说得上话,只要把他说通了,让他去劝永珠,岂不是比自己出面强些? 这么想着,王老柱就喊道:“重锦啊,你来的正好,来,给老叔评评理。” 说着就将事情原委给说了出来,然后还拉着宋重锦的手:“重锦啊,你说,老叔说的在理不在理?有什么事等把你大姐接回来再说不行吗?还闹着要合离,你婶子不过就是跟我争两句嘴,倒让永珠拿这话来堵我!你好好说说永珠,也劝劝你婶子,这要是真闹出合离来,大家的脸上都不光彩是吧?再说了,永珠还没成亲了,这…” 王永贵心底嗤笑,爹你傻了吧?你是没看出来,自家那妹子能当宋家的家吗?还要宋重锦劝?宋重锦是傻了才去劝呢…… 这还没想完,宋重锦居然沉吟了一下,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王家人只觉得今儿个脑子不够用了,一个个的这都是怎么了? 第301节 老娘要跟老爹闹合离,小妹坚决支持! 老爹拉着妹夫要他劝小妹,妹夫居然答应了? 宋重锦冲着张婆子和王永珠点点头:“婶子,咱们到永珠屋里去说说?” 张婆子本来想骂人的,被王永珠一拉,勉强收敛住了:“哼,有什么好说的?” 嘴上说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跟着王永珠,三人离开上屋,去了王永珠的屋子。 一进屋子,王永珠就看着宋重锦:“你有什么建议的?” 宋重锦一笑,正色的看着张婆子:“婶子,合离估计是不能够的——” 一句话就让张婆子变了脸色。 “不说为了谁,就如今王家这样,老叔和几位哥哥肯定也不会同意您跟老叔合离!还有族里那边,事情闹开了,到时候也都会说咱们没理。” 张婆子何尝不知道,不然她为何忍了这么多年? 只不过现在她不想忍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能合离,先分家!您跟永珠分出来!说破天也是王家内部的事情,只要咱们自家同意了,外人也不好说啥。如今也是现成的借口,四哥成亲了,分家顺理成章!只要分家了,您跟着永珠,让老爷子跟着其他几位哥哥,别人也挑不出太多毛病来。” “到时候,等我跟永珠成了亲,您就跟着我们过,到时候我们搬到县城里去,和老叔他们远了,也就碍不着什么了!”“宋重锦缓缓道来。 张婆子眼睛一亮,是啊,她都被气糊涂了,怎么把这一招给忘记了? 顿时站了起来:”就这么办!等开了春,就给你们把亲事给办了,咱们早点搬走!“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王永珠瞪宋重锦一眼,只怕这才是他的目的吧? 不是说了十八岁之后才成亲的吗? 宋重锦凑到王永珠的耳边:”咱们先成亲,等你十八岁了咱们再圆房…” 从那天他装醉,王永珠照顾他一晚上后,他就时刻想着这个念头,把王永珠给叼回自己的家,天天看着,日夜守着,这样才能满足。 本来他就想找个机会跟张婆子商量,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到时候,自己有了永珠,还有了婶子这个岳母,曾经渴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就能彻底的拥有了。 王老柱要是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婿是打这个主意,只怕当场就要气吐血了。 也亏得他不知道,还为这个在训几个儿子:“你们看看,人家重锦都比你们懂事!你们倒好,全站你娘和你妹子那边去了?不就是因为你妹子如今当家能挣钱吗?就爹也不孝顺了,大姐也不管了是吧?” 第五百六十三章 分家 王永富只觉得天大的冤枉,这是从何说起? 王永贵不耐烦了,“爹,你为个大姐闹得家里这样,我倒是觉得娘和小妹顾虑的很对,这要是把大姐接回来,你不得把她供到天上去?难不成就大姐一个是你的娃,咱们兄弟和小妹都是捡来的不成?” “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得这鸡飞狗跳的!这孙家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了!”说着就要甩手走人。 碰上回来的王永平和借口拉肚子躲出去的金斗,又被拉了进来。 王永平还不知道,只觉得气氛奇怪:“你们这是这么了?不就是去孙家么?怕啥,咱们一家子都去,还把人接不出来?” 王永贵冷笑一声:“还接什么人?这人还没接回来,咱们家都要散了,等接回来了,咱们只怕都要被赶出去了!” 王永平被王永贵这话给说愣住了,看向一旁的自己媳妇柳小桥。 柳小桥三言两语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王永平知道自己脑子不如大家灵活,可他有一个好处听话。 以前听小妹的,如今听媳妇的。 他媳妇说让都听小妹的,那么就还是听小妹的! “那小妹咋说?还去不去?”王永平满屋子没看到小妹。 “去是要去的,不过宋大哥劝了娘和我半天,我们也想过了,这合离确实说出去不好听。不过娘已经被爹伤透了心,就想单独分出去。等孙家的事情办完,就回来分家!我跟娘单独分出去就行!” “啥?” “不行!不能分家!”这下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 这好日子才刚开头,怎么能分家呢? 要按照王永贵来说,就不该管大姐那摊子事,这闹得,不是要合离就是要分家的。 “合离和分家,你们选一样吧!选好了咱们就去大姐家。”王永珠也不废话了,直接丢出最后的通牒。 大家都不做声,只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咬咬牙,分家还能接受,分家说出去也能说树大分枝,老四也成亲了,正是分家的好时候。 虽然他内心深处也不想分家,可和大闺女的性命一比,那就分吧! “分家!如你这个逆女的意,过了年就分家!”王老柱恶狠狠的丢出这么一句。 “爹!”王永富三个儿子都惊讶的看着王老柱,心里都忍不住一凉。 以前不管怎么闹,王老柱都没同意分家,如今可好,为了大姐,什么都答应了。 王老柱挥挥手:“不然咋办?真看着你大姐没命不成?”说着,愤怒的看着王永珠,这事明明就是一件小事,都是这个不孝的逆女非要在里面阻拦,才弄成现在这样。 王永珠只当没看到,“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我们准备一下,去孙家!” 王永富三兄弟满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不过,这分家也是说过了年才分,等把孙家的事情解决了,回来再好好劝劝? 实在不行,分家,他们也要跟娘和小妹分到一起去。 听到王永珠这么吩咐,大家也只好压下去心思,跟在她和宋重锦的身后。 到了前院,孙木头听到动静,忙丢下碗筷跑了出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众人。 王永珠冲着他点点头:“我们马上就去你家接你娘。” 说完回头:“大家换上利落一点的衣裳,带上趁手的家伙什,然后上马车。” 说着自己也回屋去,没一会就出来,换了一身靛蓝的衣裤,头发束紧,一点首饰都没带。 王永富三兄弟,加上金斗金壶两兄弟也忙换了衣服,拿着棍子和锄头站在马车旁等着了。 就连柳小桥,也换好衣服,背上了弓箭。 王永平最没心眼的,在他心里,分家也好不分家也罢,反正他都是要跟着小妹的,所以还真没怎么难过。 反而看着自家媳妇这打扮,先是自我吹嘘了一下自家媳妇这么穿真好看,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媳妇,你也去?” 开什么玩笑,这种去孙家打砸的血腥活动,怎么能让自己娇弱,不,彪悍的媳妇去呢? 柳小桥白自家男人一眼,懒得跟他解释。 没看到大嫂也准备去了么?这个时候就是去拼人多,拼气势的好吗? 除了三嫂太柔弱了,去了只怕也是拖累,留在家里照看孩子和爹娘外,全家都得上阵。 等到王永珠收拾好出来,和宋重锦一起上了车,王永富带着木头坐在外面。 车厢里一片沉默。 好半天,王永平看大家都没话说,想起方才小妹说的分家,才小心翼翼地问:“小妹,真的要分家吗?” 要不要问小妹,分家的时候带上他跟媳妇?王永平还在纠结。 王永珠瞪他一眼:“闭嘴!留着这个力气去孙家问他们要不要放人!” 柳小桥听着不对,掐了一记王永平,这个时候多说嘴? 别看小姑子提出分家,可公爹只考虑了那么一小会就同意了,说实话,换做她是小姑子,她也寒心啊! 怎么会心情好?自己这个没脸色的男人,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氏是车厢里唯一一个不知道要分家的人,还以为是到孙家提分家,也没放在心上,反而接话道:“我觉得分家挺好的——” 话一出口,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看着她,金壶拼命的给林氏使眼色,这个时候提分家挺好的,是往枪口上撞吧? “怎么啦?都看着我干啥?分家哪里不好?把大姑姐跟木头分出来,也不用看孙家那老婆娘的脸色了,将来等木头娶了媳妇,有媳妇孝顺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林氏一脸的莫名其妙。 金壶捂脸。 王永珠倒是难得的表扬了一句:“大嫂说得对,这该分家的时候就得分!” 林氏难得得到小姑子的夸奖,顿时来了精神:“小妹,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吧?他们男人就不懂这里面的门道?难不成以为跑到孙家去把大姑姐就能接出来?就算接出来了,大姑姐后半辈子怎么过?总不能还叫她去嫁人吧?那孙家也不会同意啊!” “到时候总不能咱们养着大姑姐一辈子吧?”林氏说到这里撇撇嘴。 第五百六十四章 砸门 先听到说孙家来人了,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后来听说是孙大明死了,才松了一口气,后来又听说大姑姐被她婆婆快折磨死了,没办法了,才来求王家去救他。 林氏就担心自家公爹又昏头了,啥都不说的就答应去。 还好小姑子稳得住,先问清楚了孙木头的打算才答应。 她为啥在车上还要提分家,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就是说给外头的孙木头听的,别想着把大姑姐丢给王家,没人养她! 她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王家?到时候真弄回这么一个祖宗回来,谁受得了? 她出面做恶人,不感激她也就算了,还用那种眼神看她?真是不识好人心! 这么一对比,还是小姑子懂她,知道她是为了王家好。 林氏顿时将往日对王永珠的那几分不满之心去了十之八九。 就这么一路气氛十分诡异的到了孙家村。 这么一辆陌生的马车到了孙家村,顿时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尤其是看到坐在车辕上的,那不是孙家木头吗?再看看旁边的王永富,有人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孙家大媳妇的娘家人吗? 孙家左右的邻居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吗?只怕是孙家挫磨孙家大媳妇太过了,孙木头心疼他娘,回娘家搬救兵去了。 隔壁两家离得近,这几天孙家婆子做妖折腾大儿媳妇的事情,他们都听在耳朵里,看在眼里。 第302节 私底下都说孙家婆子太狠心了,那大儿媳妇虽然脑子糊涂,可实在是个老实人,这居然都容不下,这大儿子还没过五七呢,就把大儿媳妇给折磨得没了人形,命都快没了。 这下好,人家娘家知道消息来人了吧? 当初孙大明死了,王永珍娘家没来人,就有人嘀咕了,后来才有那消息灵通的说了。 把孙家在王家干得那些丢人的事情,还有孙家被王老柱亲口说断亲,给赶出来的事绘声绘色的一说,顿时都炸开锅了。 都觉得孙家简直是脑子有病,这么阔气的岳家不好好巴结,还得罪了。 居然弄得断亲了,这孙家这么些年,大家都是邻居,谁不知道谁啊? 王永珍的这样的儿媳妇大家还是很欢迎的,可谁要是有王永珍这样的闺女,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这王家都倒贴了一二十年了,怎么突然就醒悟了呢? 王家人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想的,到了孙家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王家人陆续都下了马车,只站在马车前没动。 那围观的人就奇怪了,这王家人还在等啥? 直到王永珠最后从车里跳了下来,看了看孙家的大门是关着的,顿时冷笑一声:“给我砸开!” 有了王永珠一声令下,王家兄弟一拥而上,锄头铁锹就往门上砸。 那门还算结实,好几下都没砸开。 宋重锦慢步上前:“你们都让开。” 然后一脚踹上去,两扇木门轰然倒地,溅起一人高的灰尘来。 灰尘还没散,王家人也不急着进去,只听到里面传来孙家婆子尖刻的骂声:“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家大门给弄坏了?” 然后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对上门外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棍棒的王家人,顿时声音都抖了:“你们……你们想干啥?” 王永珠缓缓的走到最前面,盯着孙家婆子看了一会,才道:“我们想干啥,你一会就知道了!” 手一挥:“进屋看到什么就砸什么!只要不砸伤人就行!” 这有何难?王家兄弟这么些年憋着的恶气,还有先前因为这孙家和这大姐,闹得自家要分家的郁气,全冲着孙家而去了。 一个个也不说话,闷头就冲进去,踹开房门,看到东西就砸。 孙家婆子想拦,可哪里拦得住王家这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 顿时急得一屁股往地上一座,拍着腿就嚎哭起来:“快来人哟~~我家进土匪强盗了呀!” 外面围观的人,虽然都是孙家一族的人,可跟孙家婆子那真是说不完的爱恨情仇,听到孙家婆子这么哀嚎,一个个都觉得心中解气。 还有人就笑:“大明他娘,这不是你们家那阔亲家么?你还不进屋去招待招待去?” “可不是,大明他娘,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不定是你们家亲家看你们家家具什么的太破了,给你们砸了好换新的呢~~” …… 围观的人都笑起来。 王永珠让木头带着进了王永珍的房间,只看到屋子里空荡荡的,冷冰冰的,这么冷的天气,居然没有烧炕。 床上打着补丁的被子里裹着一个人。 孙木头忙扑过去,先试探了一下鼻息,虽然微弱,可还活着,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王永珠看不得孙木头那样子,一把把他扯开,上前看了一下,王永珍脸色苍白,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看,发青,浑身还在发抖。 这是高热惊厥的症状。 王永珠先吩咐:“谁的屋子最暖和?” 孙木头吸吸鼻子:“奶的屋子。” “用被子把你娘裹着,抱到你奶的屋子里去。”王永珠吩咐。 孙木头不敢迟疑,忙将王永珍用被子裹着,就往孙家婆子的屋子里走。 此刻屋子里乱成一团。 孙石头小俩口和孙老二,还有孙老二媳妇,几个孩子都被惊动出来了,看着王家人冲进来,什么话都不说,看到东西就砸。 孙石头和孙老二想上前拦着,被宋重锦轻而易举的就制服,一脚踩着一个,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屋子被砸了个稀巴烂。 孙石头媳妇想上前,柳小桥取下背上的弓箭,瞄准她:“不要乱动,不然我手一松…” 孙石头媳妇哪里还敢动,缩在墙角恨不得消失。 孙老二媳妇直接被林氏薅住了头发扯到一边去了。 孙锄头和孙枕头一看这个架势,吓得拔腿就往屋子躲。 孙木头抱着王永珍到了孙家婆子的屋子里,往炕上一放,又给她换上了孙家婆子的被子盖好。 王永珍才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王永珠想了想,如今这时代,这种高烧,要是不及时退下来,只怕真能要了人命,弄不好还能把人烧成傻子。 第五百六十五章 心虚 王永珠花了一个积分,兑换了十颗退烧药丸,让孙木头倒了杯温水来,给王永珍服下一颗。 然后叮嘱他看着王永珍,这才又联系上小田田:“小田田,扫描一下,孙家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虽然王永珍回去说孙家日子难过是因为各种原因,可王永珠并不相信,总觉得只怕是孙家婆子哄她那个脑子糊涂的大姐的。 此刻已经到了孙家,自然要探查一下。 小田田毫不迟疑的扫描了孙家,两秒钟后就汇报:“报告宿主大大,在炕洞的暗格里发现了白银十两,在后院杂物间的棺材里,发现了白银和铜钱若干。” 王永珠心里有了数,按照小田田的提示,将孙家婆子藏在炕洞暗格里的白银给当着孙木头的面取了出来。 孙木头看着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突然就痛哭失声了。 王永珠将银子收起,出了孙家婆子的屋子,就看到有人从外面赶了进来,走到院子里就被孙家婆子给拦住了:“他二叔啊,你可要给我们这孤儿寡母做主啊!我们家遭强盗了啊~~” 孙二叔没好气的一把推开了孙家婆子,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什么情况,还当着人家的面就胡沁? 王家敢这么大咧咧的打上门来,那自然是有底气的。人家行事也有分寸,只砸东西不伤人。 只是,这大明去了,王家都没来人,听说是断亲了,怎么今天跑来了?这又是唱的那一出啊? 孙二叔自从孙大明的丧事办完后,因为心里憋着气,加上家里婆娘孩子也是怪他,说他没事逞个啥能?给孙大明办丧事,好处没一点不说,自家人都去帮忙,累得快趴下了,也没得一个好字。 尤其是最后,总共就给了五两银子,把孙大明的丧事给办下来了,就够不错了,说不得孙二叔还私底下贴补了的。 这也就算了,可居然还被孙家婆子怀疑是不是坑了他们家钱。 这就不能忍了。 因此这孙二叔一家,这些天都没往孙家这边来。 今儿个要不是有人去送信,说王家来了一马车人,拿着锄头铁锹,下了马车就冲到孙家屋里去砸屋子去了。 实在躲不过,孙二叔才过来。 要不是看在过世大哥的份上,他是真不想管孙家这档子破事。 没奈何,上前一步,“亲家侄女,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呢是不是?有什么我大哥家做得不对的,你们跟我说,我来说他们,好不好?好歹看在大侄媳妇的面子上,也给留点面子——” 话没说完,王永珠就冷笑道:“看在我大姐的面子上?不是为了我大姐,我们今儿个还不来了!我大姐被每天晚上逼着她跪在炕前伺候孙家这个老虔婆,一个时辰就起一次夜!这老虔婆又没断手又没断脚的,逼着我大姐给她端尿壶!白天还不许睡,要伺候一家大小吃饭,家里的活计都是我大姐一个人干。” “好端端的一个人,几天就瘦得脱了相,天天跪在地上,寒气入体,发高烧说胡话几天了,没人管没人理。还被孙老二的媳妇说我大姐是装病!要不是木头实在没法子了,到王家去找我们救人,我们还不知道呢!” “你们孙家就这么折磨我们王家的姑娘,还要我们给你们留面子?未免想的也太好了吧?” 说完,回头就冲着屋里:“干嘛停了?给我砸!一个杯子,一双筷子都别留!锅也给我铲破了!让我大姐受这样的委屈,孙家人还想吃饭?炕也砸了,我大姐烧得人事不知,孙家人还想睡觉?” 这话被周围的人听了,一个个都瞠目结舌。 孙二叔也傻了,他哪里知道,自己就几天没来,这孙家就成这样了? 可此刻也只能陪着笑:“是不是弄错了?”再怎么说,这大侄媳妇也是有儿子有媳妇的人,能落到这个田地? “怎么?连你们都不信吧?走,跟我进去看看,看看我大姐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不是我们赶来,只怕这一口气都撑不过今天晚上了!”王永珠示意孙二叔跟着进屋去瞧。 孙二叔再糊涂也做不出进屋里瞧大侄子媳妇的事情来,听王家这么气势汹汹,就知道这要不是人家抓到了把柄,怎么会上门来砸屋子? 当下狠狠的瞪一眼孙家婆子,都是这个泼妇,好端端的又惹出这是非来。 “大嫂,到底是咋回事?大侄媳妇身上不好,你们咋不找个大夫来看看?再说了,这大侄子才去,你不看别人,看在去了的大明的份上,也不该这般苛待大侄媳妇啊?”孙二叔只好硬着头皮问孙家婆子。 孙家婆子一咕噜翻身起来:“别跟我提大明!我为啥要那样对她?因为她就是个扫把星!她在娘家克死了亲娘,嫁到我们孙家来,克死了我那老头子,还克死了我的大明——我儿子都被她克死了,我老婆子被克得病了躺在床上,她怎么不该伺候我?” “不过伺候了几天就装病,一个扫把星,哪里有那么娇贵?还把娘家喊来砸我们老孙家的屋子,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孙家婆子倒是振振有词。 王永珠几乎都要被气笑了。 林氏一听,将孙老二媳妇往旁边一推,跑出来就骂:“我呸!我看你才是扫把星!亲家公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以前不说,是给你孙家留着面子!亲家公是看到你跟外头野男人勾勾搭搭的,被活活气死的!”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孙二叔都惊呆了! 大家都看向了孙家婆子,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劲爆的消息? 围观的人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 孙家婆子脸上露出一抹慌乱之色来:“你胡说!你个小贱人满嘴胡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就要冲向林氏。 这下孙二叔都看出来孙家婆子心虚了。 也顾不得别的了,这以前护着孙家,是看着大哥的面子,对这个泼妇嫂子多有容让。 今天居然知道,这个泼妇给自己大哥戴绿帽子,还把大哥给气死了? 换谁能忍? 第五百六十六章 怀疑 孙二叔一把抓住孙家婆子:“好你个李二妹!你快说,你的奸夫是谁?是不是你们害死的我大哥?” 第303节 孙家婆子忙喊冤:“他二叔,我冤枉啊!我怎么会跟野男人勾勾搭搭呢?你大哥那是受了风寒才去的呀,怎么会是我害死的呢?” 王永珠倒是看了林氏一眼,她是怎么知道孙家亲家公是怎么死的? 林氏没注意王永珠看来她一眼,看孙二叔抓着孙家婆子了,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这可说不好,亲家公怎么会受风寒啊?再说了,一个风寒只要看大夫就能好,怎么会死了?说不得就是你们奸夫**暗地里用毒药治死了亲家公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围观的人。 “可不是,当初孙老头的身体一向挺好的,没病没灾的,去的是有点突然。” “这么一说,我倒是隐约想起来,当初孙老头生病前,好像跟他媳妇吵过嘴。” “哎呀,那以前我还说看到孙老头他媳妇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结果被她堵着老娘门口骂了三天呢!” …… 众口铄金,一个个本来就看孙家婆子不顺眼,又有人前面怀疑,这后头那是的不是的,就都怀疑起孙家婆子来。 说到最后,几乎都认定了孙家老头就是孙家婆子和奸夫害死的了。 屋里,宋重锦早就得了王永珠的示意,带着金斗和金壶将去后院,将杂物间里的棺材给砸了。 将里面的财物裹成一堆给拿了出来,丢在了院子里。 “这是从后头院子里,棺材里寻出来的。” 这下谁不明白,这只怕就是那孙家婆子攒的私财,没想到看着孙家穷了,这孙家婆子倒还有体己啊。 那些财物本来就是随便用块布裹着的,这么一丢,就散了开来。 顿时,十来个银锭子,还有一些碎铜钱,几块布料,还有几个荷包,簪子之类的就显露在众人面前。 林氏眼尖,“这不是咱们家大姐的嫁妆么?当时我可记得清楚,这簪子,这布料,还有这压箱的银子!” 一边说一边把王家当时的陪嫁都给挑了出来,几乎就占了一半。 挑完后,林氏顺手还翻看了那几个荷包,顿时就涨红了脸,如同被蛇咬了一口,缩回手来。 嘴里连忙喊晦气:“我呸!你还不承认你有奸夫?这不要脸的荷包是怎么回事?没看出来啊,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攒着这种妖精打架的荷包!” 孙二叔一听,捡起那荷包一看,顿时脸都黑了,又羞又怒,直接将荷包砸在了孙家婆子的脸上:“这是啥?” 有那眼尖的人就看到了那荷包上绣着两个红果果的人在妖精打架,顿时就炸开了锅。 有好事的人,早就跑到孙家族长家去通报消息去了。 孙二叔家的人也知道了消息,跑过来,看着孙二叔铁青的脸色,再看看地上那堆银子和荷包,也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孙家几乎已经被砸完了,没留下一个完整的物件。 孙老二他们也被宋重锦和王家兄弟给丢了出来。 孙老二媳妇看到那堆财物,张口就是:“娘,你居然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孙老二也恼了:“娘,你不是平常说家里日子难过么?平日里找你要两个钱,跟要你的命一样。大哥撞了头你都说没钱看大夫,这是啥?” 说来孙老二对孙家婆子也是不满,既然这么有钱,给大哥去看个大夫,说不定就不会死了,哪里会招来王家这一群恶霸来? 孙石头傻傻的看着孙家婆子,再看看那十来个银锭子,眼神变幻不定。 石头媳妇看没人注意他们,一拉孙石头的袖子:“这里面那一半银子都是咱们娘的陪嫁?” 孙石头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从他出生,就没见过,从来只听奶说她娘没用,说她娘只陪嫁些没用的粗笨的东西。 哪里知道,居然有银子? 不说孙石头不知道,就连林氏,看着数出来的银锭子,也是气得不行。 当初王家嫁王永珍的时候,她虽然还没嫁到王家来,可她那个时候在王家常住。 为啥她知道这是压箱银子,那是因为,这银锭子,她曾经在林婆子的屋里见过一次,当时林婆子立马就收起来了。 这银锭子当时据说是为了寓意好,特地去换的新鲜样式,一两银子一个,格外的小巧可爱。 后来才听说,给了四锭银子给王永珍当压箱底银子。 当时她就羡慕得不行,结果今天一点,这有七八个呢,这就有七八两,谁知道当初公公私底下给了多少?这么一算,加上其他的嫁妆,这大姑姐嫁妆就差不多抵得上当初她跟当家的婚事开销了,说不定还有多的。 林氏的脸当场就变了,依着她的性子,还给这大姑姐撑个屁的腰,直接回去得了。 在场的王家人谁都不是傻子,一看林氏挑出来的王永珍的陪嫁,大家心里一估算,都有了一本帐。 只是都比林氏沉得住气而已,这个时候,孙家都砸了,总不能就这么走吧? 王永富瞪林氏一眼:“回去再说。” 林氏才勉强稳住了。 没一会,孙家族长也赶来了,先听孙二叔一家把情况这么一说,顿时大怒,让人把孙家婆子捆了,嘴巴也塞住了,就要抓她去祠堂。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开口:“你们要将这孙家老虔婆怎么处置那是你们孙家的事情!可我们王家的事情还没办完呢!” 孙家族长为啥一来就要把孙家婆子弄走,一是为了追查奸夫是谁?孙家老头真正的死因。 二么,自然就是看到王家来者不善,孙家那大媳妇受折磨的事情,来的路上已经有人跟他说了,这事情要是解决不好,坏了名声,以后孙家族人娶亲嫁闺女都有妨埃… 因此就想先躲一躲在说。 可王永珠能让他躲过去?等在这里半天,不就是为了等他么? “这个,亲家侄女,你看要不这样,你们先把大明媳妇给接回娘家,好好养养身子,这银子钱,我们孙家出!等我们这边问清楚了大明他爹的死因了,再商量如何?”孙家族长建议。 第五百六十七章 解决 “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只需要族长一句话,我们这事就解决了!”王永珠本来以为还要闹上半天的,没曾想林氏神来一句,就将最麻烦的孙家婆子给解决了。 而且带来的影响,还让孙家如今气势都低了三分。 这种好机会不抓住,等孙家处理了孙家婆子,再提要求就没这么简单了。 若是以前,她也就同意了,只要孙家婆子有这个把柄,王永珍留在孙家日子会比现在好过些。 可如今,为了自己分家,也为了王永珍以后的日子,还是拉她一把吧。 “什么话?”孙家族长十分警惕。 这大明媳妇被折磨成这样,换做谁的娘家,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分家!”王永珠淡淡的道。 “啥?分家?”孙家族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 “对!将我大姐和木头分出来单过,族谱上也另外单列一支。从分出来起,跟原来的孙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大姐的嫁妆,全部带走。我大姐和木头先暂时跟着我们回王家住一段时间,以后再看我大姐的身体恢复情况和木头的想法,看他们回不回孙家村!”王永珠点点头。 孙家族长有几分心动了,这个要求并不过份。 只是要求分家出去,嫁妆带走那是自然的,只不过回不回孙家村这个,他有点犹豫。 那边孙石头听了,立刻跳起来:“凭啥我娘的嫁妆全部带走便宜木头?那也有我的一份!” “就是,我们是长子,还应该多一些!这些嫁妆都应该是我们的!”石头媳妇也附和。 王永珠只当没听到,只看着孙家族长:“族长,我觉得我们的要求并不过份!这事说起来还是孙家占了便宜,要是您不答应,我们就只好去官府了!关于我大姐夫的死,我问过大夫了,我大姐夫是头撞到石头上了,如果当时孙家老虔婆让我大姐夫去看大夫,有五六成的机会能救一条命回来。” “可孙家老虔婆说家里没钱,其实我大姐那天明明从我王家借了一笔钱回孙家。我大姐说先替大姐夫看病,是老虔婆死活不肯,活活耽误了的。再加上她耽误了大姐夫的命,还将这一切都怪在我大姐身上,折磨我大姐。” “这桩桩件件,不说将孙家老虔婆弄到牢里去坐几天,可坏孙家的名声可是轻而易举。您说是不是?” 这就是红果果的威胁。 孙家当初不就是仗着王家要面子要名声,才得寸进尺的吗? 如今,让孙家整个家族也知道,为了面子和族里的名声,他们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忍着! 孙家族长考虑了一下,反正只是列个分支,孙木头还是孙家的人,再说了,这孙木头去了王家,自然有王家给他操办婚事什么的,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孙家的人。 说来孙家可没啥损失的。 要是这都不答应,逼急了王家,真去外面这么一闹,孙家村的脸面都被扒拉下来了。 因此,皱着眉头答应了。 王永珠是个办事就办彻底的人,直接让王永富和王永贵跟着孙家族长去祠堂里,看着将孙木头和王永珍单独列了一支出来。 这才示意,让林氏将王永珍的嫁妆给单独包好,进屋去看王永珍。 外面闹哄哄的,孙木头在里屋自然听到了,他虽然年纪比王永珠大,可外面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直到王永珠进来看了看王永珍,烧已经退下去了,呼吸也平稳了,“好了,你用被子裹着你娘,跟我们回去吧。” 孙木头老老实实的抱着王永珍,跟在王永珠后头出了门,在众人的围观下,将王永珍放上了马车。 王永珍的头露在被子外面,这一路走过去,人人都看得到,她脸颊消瘦,眼圈发黑,脸上还带着烧刚退下去不久的红晕,一看就是大病得快不行的样子。 孙石头看着孙木头抱着王永珍就要上马车,林氏又抱着王永珍的嫁妆要走,顿时急眼了:“那嫁妆是我的!我的!” 喊了两句没人理他,王家人都收拾东西准备上马车,今儿一顿砸孙家,可真痛快,除了王永珍睡的炕,孙家就剩下屋子还完整了。 除了王永珍的嫁妆,剩下的那点子铜钱银子什么的,王家人哪里看得上,都留在地上没要。 等王家人前脚一走,孙老二和孙老二媳妇就去抢。 孙石头媳妇也忙去抢,还一面喊孙石头:“石头,快抢,不然没有了。” 孙石头一时记挂着被人拿走的嫁妆,一时又惦着孙家婆子这剩下的私房。 终究还是怕王家人,咬咬牙,也去抢私房去了。 没一会,孙家人就打成了一团…… 上了马车,林氏将手里的银子想象成了王老柱的脸,狠狠的捏着,才出了一口恶气。 就听到王永珠问:“大嫂,你是怎么知道孙家婆子外面有男人的?”她很好奇,林氏是哪里来的消息渠道? 林氏一愣:“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那你咋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王永富差点眼珠子没瞪出来。 回去的路上是王永平赶马车,柳小桥陪着他坐在外面,小俩口听了这话,王永平差点没从车上滚下去。 “那孙家婆子骂大姑姐是扫把星,还不是瞎说的?要是真让她认准了大姑姐是扫把星,咱们还怎么有理由砸孙家?她给咱们扣扫把星的帽子,我自然要往她头上泼脏水!我一想,这孙家婆子心这么黑,就顺嘴说她有野男人呗!反正亲家公早就死了,这事谁说得清楚?咱们只要咬死了,到时候不是也就是了!”林氏撇撇嘴。 第304节 “我也没想到亲家公头上真的是绿油油的啊!”说到这里,林氏又来劲了。 “你们说,这孙家婆子在外面的野男人是谁啊?话说孙家还要感谢我呢,要不是我这么一说,能把孙家婆子诈出来?” 金壶不想说话了,孙家只怕要恨死你了,还感谢你!感谢你八辈的祖宗吧! 王永珠也被这神转折给弄得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是林氏从别处知道了呢,本来还在想,要是早知道有这个事,早早的调查出来奸夫是谁,然后用这个去威胁孙家婆子,对王永珍好些,别老是回王家,也不至于发生后面这些事情。 感情,只是林氏随口一说。 孙家婆子知道了,只怕要吐血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瞒得我好苦 林氏本来还想说说这嫁妆的事情,可王永富多了解她,死活压着没让她开口。 一路沉默着回到了王家,已经是天都黑透了。 幸好王永珠早有准备,车里备着一盏气死风灯照亮,总算平安到家了。 王永珍的烧已经退下去了,人一直在昏睡中。 到了王家都没醒。 张婆子从他们走了就担心,干脆就在大房的屋子里等消息,江氏和孩子们也都围在旁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老柱一个人在后院,也觉得呆不住,到前院来,本想跟张婆子搭讪两句,缓和一下关系。 可张婆子此刻看到王老柱就恨得恨不得咬一块肉下来,哪里有好脸色给他看? 尤其是天黑以后,越发的担心。 这冬天,风又大,又都是山路,真要有个什么,这一家子都折进去了。 想到这里,张婆子狠狠的看一眼王老柱:“我跟你说,要是今儿个永珠他们平安到家也就罢了,要是有个什么,看我不跟你拼命!” 不说张婆子,江氏和孩子们也都担心啊,家里主事的人都去了,这个时候没回来,哪个心里不慌? 就连王老柱,也惴惴不安起来。 晚饭,江氏也没心情做,大家也没心思吃。 等到听到门口的马车声,还有王永平熟悉的大嗓门,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金罐忙抢着去把大门打开了。 大家都疲乏得下了车,孙木头把王永珍抱下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老柱看到孙木头抱着的王永珍,接着灯光一看,顿时老泪纵横,才几天没见,大闺女就瘦得脱了相,着实让人心疼。 又看孙木头傻乎乎的站着,忙道:“快把你娘抱到——”这才想起还没给大闺女和外孙安排地方。 顿时条件反射的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哪里顾得上他,只抓着王永珠看有没有事,手是不是暖和的,有没有冻着。 一面又吩咐:“老三家的,还不快去做饭——” 江氏见大家都平安回来,也有了主心骨,忙答应着去灶屋去了。 柳小桥机灵,看公爹那样子,就是想安顿大姑姐,她本来就心里不喜欢,立刻就道:“我去给三嫂帮忙。”拉着王永平就溜了。 王老柱左看右看,倒是想让大闺女跟小闺女住一个屋,可是想也知道不可能。 更何况还有个外孙呢。 想了想,跟王永富道:“你们腾两间屋子出来,先让你大姐和木头住下。” 王永富虽然心中也有些疙瘩,不过这倒是小事,他正要答应,林氏不干了。 “爹,我们这院子可没空房间,金斗和金壶占了东西厢房,金罐在我们隔壁,这哪里还有空房间?” 孙木头顿时脸一白,他又不傻,一路上这个大舅妈看着自己和娘的眼神就不善。 此刻又听到林氏拒绝给他们找空房间,一时又是心酸,又是委屈,忙低头道:“姥爷,不用那么麻烦,随便给我们找间屋子就行了,我晚上还要守着娘。” 他心里清楚,王家真心欢迎他们母子的,也就是王老柱这个姥爷了。 可这怪不得几位舅舅和舅妈,以前自家和娘做的那些事情,换做是谁,都不会给好脸色看,王家能够不计前嫌,将娘给接回来,还给他们母子把以后的麻烦都解决了。 就已经是大恩德了,要是再强求更多,他岂不是也成了奶那样的人? 王老柱一时倒被林氏这话给噎住了,他总不能让大孙子给大闺女腾位置吧? 想了想,他看向了身边,本来是打算找老四的,老四他们没孩子,空房间多,正好。 可老四和老四媳妇这一会的功夫就跑了,只得看向王永贵。 王永贵倒不计较这个,人都接回来了,空房间给他们住上一晚值什么? 先吃了饭再说。 王老柱见王永贵没反对,让金花带着孙木头去了三房的院子。 剩下的人自然要去上房。 到了上房,王永富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示意林氏把嫁妆拿上来。 林氏百般不情愿的将用布包的嫁妆往炕沿上重重的一放。 “这是什么?”张婆子问。 “这可是我们从孙家婆子的棺材里起出来的好东西,这都是当初大姑姐陪嫁过去的嫁妆,好东西都被孙家婆子给藏到棺材里了,今天被咱们给搜出来了,就带回来了!”林氏阴阳怪气的道。 王老柱的脸色顿时一僵。 张婆子听了林氏那话,再看看王老柱的脸色,心里哪还不明白? 也不等王老柱说话,伸手就将那布包解开,定定的看着那骨溜溜滚出来的银锭子,还有几根银簪子,几匹布料。 好半天,才惨然一笑,看着王老柱只说了一句话:“你瞒得我好苦!” 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你,你这,这是干啥?”王老柱心虚气短。 “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接你大闺女回来,春节后分家!我现在就打包东西,今晚就跟珠儿去住!这上房,我腾给你大闺女!”张婆子冷冷的道。 “你这是胡说些啥?大闺女不是都安排了住处了吗?”王老柱急眼了。 “我胡说?王老柱,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初永珍出门子,我说什么了?还是我插手她的嫁妆了?当时是你亲口跟我说,你说永珍是大闺女,又是前头留下的,嫁妆简薄了不好,所以多陪嫁点,也是为我的名声着想。”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为我着想呢!没口子的答应,还跟你说,闺女出嫁就是人家的人,多陪送点,她将来日子也好过点。你告诉我给永珍箱子里放四个银锭子,一共四两,事事如意!也算对得起前头的!我说过半个不字没?” “你倒好,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在骗我!这是几个?几个?”张婆子抓起那银锭子,就朝王老柱的脸上砸去。 王老柱被砸得抽了几口凉气,当着儿女还有孙子的面,把自己那点私心都拿出来说,面子上哪里挂得住。 当下站起来:“都是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讲?我去看看永珍醒了没?”说完就往外面走,觉得这屋子里实在站不住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各自打算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只看着王老柱一个人慢慢的走了出去。 林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爹也太偏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此刻的心声来。 王永珠上前,拉着张婆子的手:“娘,你歇着,我给你收拾东西,今天起,你就跟我住!” 一旁的宋重锦一听,忙上前帮忙,王永珠指什么,他就拿什么。 三两下的打好了包裹,就往王永珠的房里送。 王永富和王永贵互相看看,都低下头去,谁也没开口。 就连林氏此刻也觉得婆婆实在是可怜,也撸起袖子帮起忙来。 金壶看了看爹和三叔,也悄没声的上前收拾起来。 有人帮忙,很快,张婆子的东西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都搬到了王永珠的房里。 晚饭是摆在三房屋里吃的。 大家都情绪十分的低落,也不说话,只低头吃饭。 王老柱倒是想说点什么,可看老婆子,还有闺女和儿子都沉着脸,自己也有几分心虚,也就不做声了。 只招呼了两句,让孙木头就当自己家,别客气,想吃啥就吃啥。 孙木头毕竟当了半年的学徒,会看些眼色。 看舅舅和小姨还有舅妈们的脸色都奇奇怪怪的,他也不敢说话,就怕多说多措。 听了王老柱的话,也只低头答应了,虽然王家的饭菜比起孙家和在外面好太多,可他也不敢多吃,只埋头扒拉了几口饭,就说要回屋照看王永珍,忙忙的下了桌子。 王老柱张张嘴,叹了口气。 王永平想张嘴说点什么,被柳小桥给踢了一脚后,也埋头扒饭不提。 一家子沉默的吃完饭,就散了。 等到王老柱再看了一番王永珍,见她睡得踏实,也没再烧了,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还叮嘱孙木头,要是半夜王永珍再烧起来,就喊人去叫大夫。 孙木头忙答应了。 王老柱这才慢悠悠的回屋,却发现,上房居然黑灯瞎火的。 顿时一愣,莫非老婆子都赌气睡下了?连个灯都没留? 等他推开门进屋才发现,哪里是连灯都没留,是压根人都没留! 转身出来院子里,就看到闺女的屋子里,亮堂堂的,里面母女俩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 也不知道讲了什么,就看到闺女抱着老婆子的胳膊在笑,老婆子做势拍着永珠的背,那落下去却又轻而又轻…… 第305节 王老柱站在院子里,看着母女俩笑闹了一会,然后吹熄了灯,屋子里黑暗下去,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这才觉得身上都被风吹冷了,跺跺脚,他钻回自己的屋子。 虽然烧着炕,屋子里暖烘烘的,可不知道怎么的,王老柱觉得这屋子似乎有点冷清。 坐在炕上好半天,平日里这个时候,都是张婆子打来热水,催他洗脸,洗脚,然后上炕歇息。 可今儿个,王老柱干脆躺到床上,扯过被子,胡乱的睡下了。 那边,王永珠和张婆子吃了饭,回屋里,将张婆子的东西安顿好,两人躺在炕上。 王永珠滚到张婆子的怀里,搂着张婆子的胳膊。 两母女难得一起睡,都很享受这种互相取暖依靠的时光。 好一会,张婆子才道:“珠儿,这分家你是怎么打算的?” 王永珠想了想:“咱们家如今除了这新房子和老房子,还有田地外,也没什么可以分的。” “至于房子,一房一个院子,咱们这个院子,爹要是不肯搬走,大不了咱们搬到隔壁宋大哥那边去。” “这生意我想着,大家一起做,肯定比分开来好。张大老板那里,黄松菇还是我来提供,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当然,如果大哥他们不乐意,要分开的话,给他们把本金一分也行。” “至于家里的那些田,反正都在娘名下,先分给大哥他们种,每年给娘交点粮食,等以后看大哥他们的表现,再分给他们也不迟。” 也确实,王家虽然翻身了,可日子太短,今年挣到的钱都花在盖房子上了,如果真要分,也就这么些东西。 张婆子叹口气:“早知道今天,当初就该分家拉倒!如今房子盖好了,生意也做上了,这么分家,你几个哥哥倒是讨了便宜了,只是亏了你了。都怪娘,当初想着让老大他们赚钱,到时候给你多分点,免得你吃亏。哪曾想,是害了你!” 说完,猛地翻身:“不行,不能这么分家,白便宜他们了!这分家你啥都没有,凭啥就亏了你!这院子,凭啥你爹不搬走,要咱们搬?这院子就是你的!你爹要是不走,要住新屋子,就找他几个儿子去!要是心疼他大闺女,就跟他大闺女住老屋子去!” 越想越服气,这新屋子说破天去,也该有自己闺女一个院子。 老大他们都有,就连老三都有,凭啥永珠没有? 王永珠如今手头有钱,还真没把这院子和王家的这点财产看在眼里。 不过既然张婆子要争口气,也就随她去吧,她心里憋着气,不让她争点东西到手里,只怕咽不下这口气。 再说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不要,或者送人,也得自己说了算! 因此立刻点头附和:“娘说的对!就按照娘的意思办!” 母女俩计议一定,才安稳睡去。 大房。 林氏几乎没惊叫出声。 “当家的,你说真的?小妹说要分家?” 王永富烦躁的点点头。 “为啥呀?”林氏不明白,这如今日子过得好好的,做什么想不开要分家? 王永富把前因后果一说,林氏一拍炕沿:“都是大姐这个惹祸精!扯上他们就没好事!以前我们还说娘偏心,如今看来,娘虽然对小妹偏心,可对你们兄弟几个倒是一碗水端平。” “再说了,摸着良心说,如今咱们家好日子,靠得就是小妹。所以小妹吃好点穿好点,那是她应当应分的。更别说,小妹对咱们家金斗他们是真没得说。娘偏心小妹,咱们都想得通。” “可爹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他前头那个娘子给他下迷魂药了?就那么一心偏着大姐?那大姐成亲的时候,居然瞒着娘给压箱银子,还一瞒就二十来年!如今还为了大姐要分家?” “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同意了?” 王永富苦笑:“不然还能怎么样?小妹就咬着那个条件不松口,爹心疼大姐,宁愿分家也要接大姐回来,我们还能怎么办?” 第五百七十章 醒了 “当家的,你不想想,如今家里挣钱都靠着小妹。这要是分家了,这生意怎么做?不做生意了咱们难道又去种地去?就家里这几亩地,能够干啥?眼看着金斗和金壶就要娶媳妇了,哪里不要用钱?”林氏急眼了。 这要分家了,没小姑子带着挣钱,家里金斗和金壶的好媳妇去哪里找去? “可如今爹都答应了,过年后就分家!”王永富也不想分家啊。 做了这半年的生意,人人都说他如今能撑起一家山货铺了,可只有他知道,这个生意,没有小妹在中间牵头,谁认识他王永富? 过上了好日子后,再回头去过苦日子,谁乐意? 见王永富也不乐意,林氏眼珠子一转:“当家的,我有个主意!” 王永富看着林氏。 “不久是分家吗?可也没说怎么分啊?顶多,咱们要求跟小妹分到一起不就行了?”林氏想得挺好,只要跟着小姑子,她吃肉,自家喝汤也行。 等当家的摸清了生意的套路,金斗和金壶也找到好媳妇,再历练两年,有把握了,就再跟小姑子分一次家。 王永富没有林氏想得那么长远,倒是眼睛一亮。 同样的话题也在三房和四房里讨论。 江氏一听说要分家,吓得手一抖,端着的水泼了一地。 “你抖个啥?这么怕分家?”王永贵翘起二郎腿问。 江氏小声的道:“当家的,咱们这样不好吗?”有婆婆和小姑子压着,当家的如今也不出门了,知道上进体贴了。 要是分家了,当家的再恢复原状可怎么办? 不行!不能分家! 四房里。 王永平愁眉苦脸的叹气:“媳妇,你说小妹为啥要分家啊?” 柳小桥一声冷笑:“就王家这个烂摊子,小妹愣是从烂泥里把一家子给拖出来了,却没讨到好,换谁,谁不分家?” “小妹已经算大度的了,换做我,凭啥分家?这一家子都是我挣来的,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王永平被自家媳妇的这话给吓到了。 吭哧半天才道:“可爹娘——” 柳小桥想起这个,再想起王永平可是曾经订过亲的,顿时拧着王永平的耳朵警告道:“爹娘的事,我们当儿女的不好说。可是四哥,我警告你,你要是心里还放不下你那前头定亲的姑娘,以后看到人家就心软啊心疼什么的,我可没有娘那么好脾气,还能忍着你几十年,咱们直接合离!听到没有!” 王永平只觉得耳朵生疼,再看媳妇,连生气起来都这么好看。 这本就是新婚夫妻,又初尝滋味,此刻看到媳妇这凶巴巴的样子,反倒下腹腾起一团火来。 忙哀哀求饶,等柳小桥一放手,就反身扑了上去…… ※※※ 第二天一早,王永珍才悠悠醒转过来。 只觉得自己全身暖洋洋的,睁开眼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屋子? 心下就一慌,扭头就看到木头合衣就睡在她的脚那头。 王永珍暂时放下心来,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屋子一看就是新屋子,刷得雪白的墙,暖和的炕,屋子里没什么家具,不过收拾的干净。 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金花,你去喊你木头哥,一会准备吃早饭了。” 是老三媳妇的声音。 这是回了娘家? 王永珍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愣在了那里。 还是金花在门口喊:“木头哥,起来吃早饭了!”喊了一声就跑远了。 不要说孩子们不懂事,昨天大人之间的气氛,还有张婆子吐露出来的那几句,让几个孩子都明白,就是那总是上门打秋风的大姑和木头,害得老姑要和奶分出去了! 要说对于王家孩子来说,大姑和老姑之间选择,压根就不用考虑,当然是老姑。 老姑多好,给他们买好吃的,给他们新衣服穿。 自从老姑当家后,他们能吃饱,能吃肉,还能吃上点心和糖了! 村里其他的孩子羡慕都羡慕不来。 可这要是老姑跟奶分出去了,以后还有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穿吗? 因此几个孩子,对王永珍和木头那是一肚子的意见。 虽然被江氏要去来喊木头吃饭,金花也就在门口随便的喊了一声就跑远了。 这一声把木头惊醒了,翻身坐起,一看王永珍醒着,泪流满面的样子,忙扑过去:“娘,娘你醒啦!娘,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么大的小伙子,到此刻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王永珍一把搂住木头,母子俩抱头痛哭起来。 王永贵被金花一嗓子给吵醒,才翻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就起床。 这大冬天的,真是离不开这热乎乎的炕头,那被子就跟成精了一样,紧紧的裹着不让你离开。 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哭声,王永贵眉头一皱,听这声音,估计是大姐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哭啥? 王永贵烦躁的翻了个身,昨天吹了大半天和大半夜的冷风,又冷又饿,好不容易睡个觉,还一早上就哭,人都给接回来了,还想干啥? 等了一会,那哭声不仅没停,还变成二合一了,隐隐约约的就跟苍蝇似的,赶又赶不走,停又停不下来。 王永贵在炕上翻滚了半天,也没睡着,黑着一张脸爬起来,刚开门,就看到王永平带着刘老大夫进了院子。 “老四,你这一早上把老刘大夫请来干啥?家里谁病了?”王永贵还一头雾水。 王永平跺跺脚:“今儿个一早,爹让我把老刘大夫请来给大姐看看,说昨儿个虽然没发烧了,可也不放心,今天让大夫把个脉看看有没有伤了身子。” 王永平一边说,一边将老刘大夫往王永珍他们住的厢房引。 王永贵撇撇嘴,可真是亲爹,使唤起儿子来一点都不心疼。 这么冷的天,把老四赶出去请大夫回来给大闺女瞧病,那孙家木头是干啥的?莫非真是块木头不成? 里面木头听到外面的动静,忙把门打开,将老刘大夫给请了进去。 第306节 第五百七十一章 家产 王永贵反正也醒了,干脆靠在门框上,看着。 老刘大夫进去,先看了王永珍的气色,倒是一惊。 又把了脉,看了舌苔,沉吟了一会才道:“本来是阴寒入体,引起高烧不退,这烧退了,自然就没事了。” 又问:“昨天晚上还有没有发烧?” 孙木头忙摇头:“没有,昨晚睡了一整晚,都没烧。” “那就没问题了,只不过有些体虚,这几天只喝点白粥,不要沾荤腥,等身子好些了,再补补就行了。以后注意不要受寒就行!”老刘大夫交代。 “那要不要开药?”孙木头忙问。 “开几剂药吃着,发散发散,将体内的寒气彻底发散出来就好了。”说着起身就走。 孙木头一时愣住了。 还是王永平问道:“老刘大夫,一共多少钱?这药还是您配好了我们去拿?” 老刘大夫点点头:“照老规矩就行了,一会你到我家去拿药。”说着径直就走了。 这王家大闺女,从王家盖新屋子起,就成了七里墩的笑话,谁不认得。 看这情形,是在婆家被折磨狠了,被王家给接回来了。 这些阴私,他见得多了,也不想过问。 心里倒是觉得,王家太厚道了。 孙木头等老刘大夫都走远了,才意识方才自己的失礼,这钱应该他出,怎么能让王家出呢? 那边王永贵冷哼了一声,既然这大姐没事,自家那爹也该放心了吧。 看了看屋里还傻乎乎站着的木头,王永贵掉头就去了后院。 王老柱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婆子不在身边的原因,翻来覆去没睡好。 天没亮就醒了,硬熬到天蒙蒙亮,就爬起来让老四去请大夫给大闺女看看,被孙家老婆娘给折磨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伤了身子。 这回子听说大闺女没事,只需要吃清淡点,吃几剂药就能好,也就放心了。 忙忙的吩咐:“这几天给你们大姐熬点白粥,熬得烂些,免得她克化不懂。” 林氏、江氏和柳小桥三个儿媳妇面面相觑。 还是柳小桥勉强答应了一声。 等王老柱一走,林氏就不满的哼了一声:“这是接回来一个祖宗吧?” 尽管心里不乐意,江氏还是抓了一把米打算熬粥。 被林氏往罐子里又抓了两把,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傻啊,还真准备每顿都给她熬粥不成?煮上一罐子,早上吃不完,中午晚上热热不就行了?还真当自己是大姑奶奶不成?咱们可没那么多闲心伺候她!” 江氏默不作声的去淘米熬粥。 吃了早饭,木头端着熬好的粥去给王永珍。 屋子里只剩下王家人。 宋重锦今儿一早从那边院门过来瞧这边的侧门,跟王永珠已经说了,要去镇上办点事,把马车也给赶走了。 见人都到齐了,孩子们都在旁边,一个没落。 王永珠清了清嗓子:“昨儿个说好了,既然要分家,那就先把章程给理出来。先都分好,等年后大家请族长来做个见证,列个分家单子就行了。” 说着摸出一张单子来:“这是我一早上起来,将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列了张单子,大家先对咱们家的东西有个数。” 王老柱本以为张婆子只是一时生气,虽然昨天搬到闺女屋里去了,可是这都快要过年了,等过了年,大家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一家子在一起,想来到时候老婆子气就消了。 到时候还用分家么? 他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没想到王永珠这般等不及了,昨天说的事情,今天就开始清理家产了。 顿时脸色铁青,想反悔,又张不开这个嘴,只得恨恨的盯着王永珠。 王永珠只当没看到,念着单子:“咱们家现在有四进的院子一套,老宅子一套,水田二十亩,旱田十五亩,收山货本金一百四十两,家用剩下的银子一共六十七两,马车一套,除此外,还有粮食若干。” 说完,又补充道:“各家自己房里的东西,都算自家的,不计算在公中,这个单子,有疑议没有?” 大家都摇头,家里有些什么东西,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帐。 除了家用银子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外,其余的都是摆在明处的,盖房子前才跟大家公布过一次。 本以为这家用银子一块会少一些,没想到比大家心里预计的还多出来。 “那行,这分家的章程,我想了一个出来,大家听听,要是有想法,也提出来,大家再合计合计,争取尽量公平,谁都不吃亏!” 王永珠这话一说出来,柳小桥就看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小姑子这是要把大家都分开? 接下来,王永珠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如今咱们新旧两处房子一起,算五进院子。大哥算一家,三哥算一家,四哥算一家,娘要跟着我。至于爹,看爹自己,是愿意跟着几位哥哥一起过,还是自己单过都行。” “这院子如今都分好了,先就这么住着,只是若爹愿意跟着哪位哥哥,那家里的老宅子就归哪位哥哥。水田二十亩,还是按照五份来分,一家四亩水田,三亩旱田。爹的那一份,跟宅子一样。” “收山货的本金,如果大家还愿意一起做生意,这本金还放在一起用,到时候赚钱了,大家再分。要是大家想分开也行,分成五份。” “至于粮食什么的,到时候称了重量,按照人口来分就行了,还有什么,哦,对家用银子,同样分五份。对了,还有马车——” 说到这里,王永珠倒是卡壳了,这马车也不能分啊。 “马车就大家轮流着用吧,这骡子还年轻,好好照顾着,还能用上好多年呢。如今家里做生意,这马车肯定不能少的。基本就这么个分法,你们没意见吧?”王永珠最后问道。 要说最开始之前,大家都还不乐意分家。 可一听王永珠这么个分法,尤其是,将王老柱单独算作了一份,只要他跟着谁,那就可以单独再得老房子,还有本金,还有田地,还有家用。 这么一算,只要让王老柱跟着自己,倒还真是占了不少便宜。 第五百七十二章 分得清楚 昨儿个晚上还信誓旦旦,要跟着小姑子走的林氏立刻就动了心。 就连王永贵也忍不住呼吸急促了几分。 如果把爹分给自己,那自己这一房可能多得不少东西,至于做生意,他倒是跟王永富想得一样,这生意还得靠着妹子的名头才行。 生意一起做,赚了钱一起分,然后自家又能多得那么多东西,养活爹一个人一年能开销多少银子钱?到时候钱都在自己手里,他想贴补大姐也没得贴补! 就连柳小桥也有几分心动。 她倒是不图把公爹分到自家那点便宜,她想着是,出嫁前虽然柳父交代她什么都要听小姑子的,可这分家了。 柳母也曾经说过,这王家啥都好,就是要跟爹娘小姑子一起,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要是等分家了,就能自己当家作主了。 更何况小姑子这分家分得极为公平,她和婆婆反倒是最吃亏的。 她也想过了,若是不趁着这次分家分出来,真跟小姑子他们分到一起,以后再想分出来,估计就要等很久了。 因此王永珠这么一问,还真没人出声。 王永富记着林氏昨天说的要跟小妹分一起,正要说话,被林氏拉住了,冲着他摇了摇头。 王永富正要问怎么了,就听到王老柱愤怒的声音:“我不同意!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把我分出去?啊?还是这新房子我不配住,要把我赶到老房子里去?好哇!原来你是打着这样的注意啊,把亲爹赶出去了,好在这个家为所欲为是吧?” 王永珠冷静的看着王老柱发完火,才开口:“爹想必是没听清楚,娘分给我了,至于您,还有三个哥哥,随便您挑跟谁过都行,想来他们也不会不孝顺您!我只说说,给您单独分一点东西,让您手里也有点保障,没说要赶您到老房子里去住。” “再说了,既然都要分家了,各自管各自的小家,我这个当家人自然也不用当家了,以后就只管着养活娘就行了。是决计不会插手几个哥哥嫂子房里的事情的,这点您放心!” “可不是,我听小妹这么分得清清楚楚的,倒是明白的很!爹,您放心,娘又小妹抢着孝顺,您老人家也有我们啊!我们当家的最是孝顺不过,又是长子,说破天去,您也该我们孝顺供养才是。”林氏脸笑开了一朵花,生怕小姑子反悔,忙劝道。 王老柱抬眼扫视了一下全场,张婆子垂着眼睛抱着一杯水,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几个儿子媳妇,都难以掩藏喜色,顿时那股子气不知道怎么就消了。 一屁股坐在炕上,好半天才捂着脸开口:“你们如今都翅膀硬了,我这个当爹的老了,没用了,管不了你们了!分吧,分吧!” “只有一件事,如今你们大姐回了娘家,暂时没地方住。我是知道你们的,肯定是不想她住在家里,反正如今老宅子也空着,又说分给我了,就把这老宅子给你们大姐他们先住着,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是?” 说到这里,王老柱整个人都精气神都萎靡了下去。 “还有,你大姐他们现在没个进项也不行,我看木头那孩子还不错,也老实本份。你大姐如今还要人照顾,木头离不开身,要不咱们家的生意,开了年,让木头先给家里帮忙打杂。要是能行,也教他两招,让他有个手艺,将来也成个家。” 这正是方方面面都替王永珍母子考虑到了。 这话一说出来,林氏先打了退堂鼓。 养公爹没问题,可公爹这架势,是要带着大姑姐一起养,那谁干啊? 一时,居然没有人接话。 王老柱看几个儿子都不做声,这是嫌弃的意思?顿时气涌上心头,正要发火。 王永贵开口道:“将老宅子让给大姐他们母子暂住可以。至于木头学手艺,爹你不是会木匠么,把木匠手艺传给木头不就行了?让他开春了等咱们生意开张后打杂没问题,但是这些手艺,是王家的手艺,只传给王家的人!” 王老柱一听,他也看得出来,木头是个老实孩子,做生意只怕学不会,跟着自己学木匠,将来再托人送到镇上去找个跟上次一样的好师傅带一带,温饱是不成问题了。 因此也就点点头,算是达成协议了。 也算是王老柱默认跟三房一起住了。 既然协议达成,那就没话说了,王永珠示意金壶过来写分家协议。 金壶一脸的不情愿,他不愿意分家啊! 可他毕竟是晚辈,长辈都决定的事情,他也不能反对,只能默默地坐到一边。 提笔听王永珠说怎么写。 王老柱心气还不顺:“就这么几天都等不了?就不能等过上新屋子第一个团圆年了再分?” 王永珠一笑:“年前先把分家协议和清单列出来,等过了年,把族长请过来,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一面又跟金壶道:“这分家银子这里只写六十两,留七两出来过年家里开支用,到时候不够的,我补上就行了,还有家里的粮食,也先别写,等到分家那天再补上就行…” 说到补上银子的时候,王老柱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炕沿:“不对,这家不能这么分!” 第307节 大家顿时愣住了,都看向王老柱,这个家分得极好,怎么还不能分了?到底要闹什么妖蛾子? “你还有私房钱!当初娘娘赏赐的金子,还有首饰,还有你跟吴掌柜染布难道没给钱吗?这些银子呢?父母在无私财!你这些银子都是咱们王家的,自然也要拿出来一起分!”王老柱一边说,一边看向张婆子。 果然,一直稳如泰山,从进屋一个字都没说过的张婆子炸毛了。 “放你娘的屁!王老柱,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张春桃这辈子真是瞎了眼了,怎么就没看出来啊!别人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咱们家倒好,不是我老婆子瞧不起你们,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这分的家当里,十之**都是我们永珠挣回来的。” 第五百七十三章 逆鳞 “田当初被老二卖了,是永珠挣钱赎买回来的,做生意的本金,是永珠挣的钱,还豁出面子找张大老板借的!就连你跟老大的命,都是我闺女挣的钱,才保住了你们的命!你们都忘记了?还有马车,马车也是我闺女自己掏钱买的!这家里,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我闺女挣钱置办的?” “她心宽,念着你们是骨肉至亲不计较。我是她亲娘,难道不是你们的亲娘?你们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你们能过上好日子,我忍了,让她吃了这亏就算了!”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感情你们还惦记着她那点子私房呢!告诉你,王老柱,你别做白日梦了!知道什么是赏赐不?那是娘娘单赏给我闺女的!不然,你王老柱算个球?也配得宫里娘娘的赏?” “再说染坊那边的给的分红,能给多少?永珠要养我这个老娘,还要给自己添置嫁妆,这都不要钱?你们也太黑心肝了,连自家妹子的嫁妆钱都要惦记啊!” “你们都成亲娶媳妇,过上好日子了,忘记了这钱都是哪里出的了?哪家子分家,这家里有闺女没出嫁的,不得单独把嫁妆给留出来?把爹娘的养老银子留出来?” “你们倒好,开头分家的时候,见永珠没提,你们当哥哥嫂子亲爹的,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来。你们都是丧良心的白眼狼啊!永珠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你们没一个真心替她想过!” “如今可好,当亲爹的还算计起自己闺女的嫁妆钱来!我呸!王老柱,今儿个你不是要钱吗?这家重新分!我闺女为这个家出了这么多钱,将来成亲,没有两百两,对得起她?还有老娘的养老银子,凭啥你王老柱都有,我就没有?我难道没生养你们?你们要是不给我养老银子,我就去衙门告你们忤逆去!” 张婆子彻底的豁出去了! 所有的人都讪讪然的低下头去,林氏心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这要是给小姑子两百两,再给婆婆养老银子,这个家还有啥? 啥都没有了! 王永平脸上发烧,他是真没想到这上面去,低声问柳小桥:“媳妇,你咋没提醒我?” 柳小桥脸一红,她怎么好说,她看王永珠这么大方,就知道她还有不少的私房钱。 这不是想着,她们不想着王永珠的私房钱,也就不给王永珠留嫁妆了,想来,这点子,她也瞧不上。 只得期期艾艾的说:“我……我也没想到…” 王永平也没多想,只恨自己脑子笨。 忙道:“娘,你说的对!咱们不能这么分!那家用银子咱们不要了,留着给小妹。等明年开春,生意开张赚了钱,我还给小妹添妆!” 王永富也忙附和:“老四说的对!等将来我们挣钱了,给小妹添妆,让小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这娘娘赏赐的东西,咱们万万不敢要!这都是小妹该得的!我们当哥哥嫂子的没本事,占了小妹这么多便宜,要是连这个都要,那就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旁边的王老柱脸立刻就黑了。 这大儿子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 这意思是指自己这个当老子的畜生都不如了? 王老柱倒也不是真要分小闺女那私房,他再偏心,也没到这是非不分的地步。 只不过是看着张婆子,老夫老妻大半辈子了,居然到老了,还要分家。 分家就分家吧,就不能老俩口分到一起? 就因为多年前的那么点小事,生生的要两人分开。 尤其是今天,进了屋后,居然连一眼都没看自己,一个字都没说。 王老柱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他知道张婆子的逆鳞在哪里,果然,一戳一个准。 只要和永珠有关,老婆子就跟那护崽子的母狼一样。 王老柱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大家都表态了,王永贵自己也要表态:“娘,小妹,你们放心吧!明年咱们生意做得更好,到时候保管让你成为咱们七里墩,不咱们石桥镇家嫁得最风光的姑娘。” “放屁!你妹子是在家招女婿!是重锦嫁过来!”张婆子此刻是逮着谁喷耍… 王永贵十分无奈,那你刚才还说爹算计小妹的嫁妆?不嫁人哪里用得着嫁妆? 娘这只怕也是气糊涂了! 王永珠这才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娘,就这么分了吧!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王老柱也就不做声,坐到一边抽烟去了。 “明年的生意大家是合伙做,还是分开做?分开做,就今儿个就把银子给分了。”王永珠既然要分家,就要快刀斩乱麻,先分清楚了,大家把东西也都领了,到时候过了年,就算王老柱想反悔,也迟了。 “自然是合伙。”这下大家的意见倒是都统一的。 金壶才将协议一式写了五份,给大家都看过没问题了,然后按手印。 按完手印,就分东西,其实说来那么多,真要分的还就是那六十两银子。 于是一家十二两银子,分成五份。 王老柱正要去拿自己那一份,王永贵伸手了:“爹,你以后都由我们三房来赡养,这银子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 王老柱一烟袋锅敲过去:“放屁!这是你老子我的银子,凭啥给你!” “爹,话不这么说,以后您吃饭穿衣生老病死可都由我们三房出钱,这您要是拿了钱,转身就贴了大姐,那我们三房咋办?我们三房可有三个孩子,我还打算送金盘和金勺去读书的,还指望爹你多贴补贴补我们呢。怎么说,我也是您儿子,金盘和金勺也是您孙子不是?”王永贵嬉皮笑脸的道。 这句话倒是让王老柱犹豫了一下,不过王永贵的前科累累,还真没有可信度,说不得就是骗自己的养老银子花的。 因此想了想,分出五两银子来:“这个给你就行了,明年就给金盘和金勺送到私塾去!剩下的我留着。” 一面又转过身来,对着王永珠:“以后这田里卖粮食的钱,还有做生意的分红,只给我一半,剩下的一半给老三,让他们供孩子读书!” 第五百七十四章 才分家就盯上了 王永珠没想到王永贵还有这样的眼光,居然会考虑让孩子们读书的事情。 要是不分家,她也打算开了年,让金盘和金罐去读书,然后回来教金花。 王家几兄弟,包括王永珠和金斗和金壶以前因为王永安的关系,都略认识几个字,金壶更聪明些,还能写会算。 当初若是王家条件更好,金壶说不定还能跟着去上几年学,只可惜当初王家的条件只能供得起王永安一个人。 就这样金壶也是偷偷下了功夫学认字和写字的,不然如今家里这些平常写点东西什么的,都是他的手笔。 王永珠以前在家娇养着,王永安为了讨好张婆子,还真是给她亲自启蒙,好歹教她认过几百字,也会写一些,虽然字写得不怎么好看,可在庄户人家,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王永珠的前身因为懒,不愿干活,正好跟着王永安认字又清闲又体面,倒也真认得几百个字在腹中。 只不过,王家从金罐起,王永安已经不在家中,又成了秀才,就没人教了。 金壶倒是有心教弟弟,可金罐觉得学这个哪里抵得上在外面跟小伙伴漫山遍野的跑好玩,死活不学。 又有林氏那样一个宠孩子,没眼光的娘,也就算了。 三房的则是王永贵不在家,金花和金盘也就跟着金壶认得自己的名字。 王老柱后来年纪也大了,加上有了王永安珠玉在前,孙子辈还真是没一个能超越他的,再者家里那个条件,也就没提了。 不说别的,当初王永珠打算的是,这家里不管生意做不做下去,孩子们认识字,总是好一些。 没曾想,还没等自己提出来,这就要分家了。 倒是王永贵这个看着混不吝的三哥,居然有这眼光,真让人刮目相看了。 这是正经事,王永珠很爽快的点头。 林氏一听坐不住了,她开始一听公爹那要求,这是要养着大姑姐,自然不乐意。 可没想到老三这个滑头,居然用送孩子读书,哄得公爹主动把钱和将来的分红都拿出一半来了。 这可就不少了。 顿时推推王永富:“当家的,爹应该咱们当老大的养才是啊,不然说出去,别人不戳咱们的脊梁骨吗?” 王永富瞪她一眼,既然知道戳脊梁骨,为啥刚才死活扯着自己不让自己说养? 他当时也有一点犹豫,也是怕要养活大姐,说实话,大姐这个性子,动不动就哭,以爹那个偏心劲,到时候只怕自己吃了亏还不讨好呢。 没想到自己一犹豫,老三倒是先开口了,这就让王永富尴尬了。 不管咋说,他是长子,一般人家,爹娘都是跟着长子的。 可他们家倒好,娘跟了小妹,爹跟了老三,这显得大房多不孝顺啊! 本来心里就一时跟猫抓了一样,林氏还添乱,以为他不知道,看爹松口给出一半的分红,她就眼红了。 先前不开口要求奉养爹娘,如今知道有好处了就上赶着,林氏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当下红着脸道:“爹,就算分家了,您也是咱们的爹!咱们几个儿子家,您想住谁家就住谁家,谁能说半个不字?再说了,这分家以后,咱们都是才当家作主,还有好多不懂的,到时候还得请教爹和小妹呢。” 勉强算是把话圆过去了。 做了这半年的生意,王永富这个老实人也灵活了些,知道以后生意要大家一起做,既然分都分了,那就干脆点,别为了这点小钱,伤了弟兄之间的和气。 以前有小妹在中间镇着,啥都是小妹出头,他们只听小妹的就行,挣了钱放在公中,只给他们月钱就行。 这以后挣钱都是分到各家,可得谨慎又谨慎。 这话让王老柱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林氏却实在忍不住了,老三那占了多大的便宜啊,不就是送孩子读书么?金斗和金壶大了,可金罐还能上学啊。 当下也道:“爹,明年我们也送金罐去上学,您看——” 王永富的脸一黑,就要去拉林氏。 王老柱也不痛快,这才分家,一个二个就看上自己那点养老的银子了? “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氏打断了。 “爹,金罐可也是您的孙子!您对大姐还有木头一个外孙子都那么看重,又贴银子又贴东西,咋对自己的亲孙子就这样?”林氏想着,她也不多要,给老三一半,给他们老大家,嗯他们不养老,给一半的一半就差不多了。 反正留在公爹手里,还不是贴给了大姑姐和那个外孙子的? 凭啥便宜外人? “爹,我们家金斗和金壶眼看明年就要说亲了,这是在不凑手啊,您当爷爷的,怎么也不能只看着吧?” 金壶实在听不下去了,豁然站起来:“我不要你们给我说亲!留着银子钱给大哥娶媳妇,给金罐读书!将来我娶媳妇的钱我自己挣!” 说完,甩手就出去了。 第308节 林氏顿时愣住了,好一会才跳着脚:“你胡说些啥?你自己挣钱?你知道娶媳妇要多少钱?说得轻巧!等你挣到娶媳妇的钱了,只怕金罐都要娶媳妇了!” 外面金壶的声音传进来:“那我就不娶媳妇了!也没脸要爷的养老钱!” 林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王永富阴沉着脸,扭头就吼:“给劳资闭嘴!怎么话那么多?跟着我是饿着你了,还是养不起你?眼皮子就这么浅?你要觉得王家这庙小供不起你这个菩萨,趁早的拿了休书走人!” 林氏一下子傻住了,犹如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尤其是当着几个妯娌的面。 这还是她回来后,王永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给她脸。 以前不管如何,都是回屋里教训的。 再抬头看王永富铁青的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顿时心里害怕起来,捂着脸,声都不敢出,跑出去了。 屋子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王永珠施施然站起来,正要招呼张婆子一起回屋,就听到外头孙木头的声音:“大舅娘好!” 第五百七十五章 孝顺 屋里的人对视了一眼,王老柱忙道:“木头啊,快进来,可是你娘有事?” 门帘子被掀开了,孙木头扶着王永珍慢慢的走了进来。 王永珍的脸色睡了一夜,又喝了一碗浓浓的米粥,整个人都气色都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点淡淡的血色。 王老柱看到王永珍,顿时急了:“你这病还没好,跑出来吹什么风?还不快到炕上来躺着。老婆子,给永珍冲杯热热的糖水来——” 话说完,就感觉屋子里一静,张婆子稳稳当当的坐着,只当没听到。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王老柱,晃了晃手里的分家单子。 王老柱顿时卡壳了。 柳小桥方才没提醒给王永珠留嫁妆的事情,正是心虚的时候,又看屋子里气氛尴尬,忙道:“我来倒!” 给王永珍倒了一杯热水,至于糖,那都是张婆子收着的,昨儿个一气都收到王永珠屋里去了。 她新媳妇哪里弄糖去,只得就这样给王永珍递过去。 王老柱嘴唇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没说话。 王永珍醒来这一段时间,哭了一通,冷静下来后,见屋里没人,抓着孙木头问怎么回事。 孙木头一五一十的将情况都说了。 王永珍才彻底的放松下来,看来爹还是心疼自己的,不然不会让弟弟和小妹去将自己给接回来。 她听孙木头说,已经跟孙家分家单独立户了,又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回孙家了。 只是,这她和木头这么匆忙被从孙家接出来,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这以后的日子咋过? 思来想去,王永珍一咬牙,要下炕去给爹娘赔不是。 如今她手里没钱,身子也病了,没地方可去。 只能暂时赖在娘家,爹都同意接自己回来,肯定是原谅自己了,早上醒来,爹那么高兴,她就知道。 可还有后娘和弟弟还有小妹,王永珍知道如今是小妹当家,前些天才发誓,除非是死,才踏进王家的门。 现在就躺在王家的屋子里,王永珍也觉得脸上讪讪然,不过她马上自我安慰,她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算违背誓言了。 再者她也奇怪,她醒来这半天,除了爹一早来过,还没人来这屋里看他们娘俩。 王永珍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越发躺不住了。 不管孙木头怎么劝,都强撑着到了后院。 果然,先是碰到了金壶怒气冲冲的走过去,看到两人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没过一会,又看到大弟妹捂着脸从后院出来,看到自己,还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骂了一句:“搅家精!” 王永珍就越发的心理没底了,惴惴不安的进屋后,就感觉气氛不对,只猜度莫非为了去接自己回来,爹和弟弟妹妹们闹翻了? 不然为啥这屋里的人,看到自己都没一个笑模样,连一句话都不说,只当没见到她? 心里这么想着,哪里还敢上炕? 就连柳小桥倒过来的热水都不敢接,只噗通一下,扯着孙木头就给王老柱跪下了。 “爹,娘!女儿不孝!要你们为我操心,为我担惊受怕。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对不住爹娘!”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王永贵见状,翻了个白眼,简直忍耐到了极限,一早上就听到他们娘母子哭,这才消停了多大一会,又哭! 这大姐是个哭包吧? “好了,好了,地上凉!你这身子哪里受得住?快起来!木头,快把你娘扶起来。”王老柱忙道。 孙木头忙将王永珍给扶了起来。 王永珍才站起来,抬眼看到坐在一边,眉眼不动的张婆子,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感激,“娘!多谢你不计较女儿以前犯的错!女儿以前不懂事,做出那么多的糊涂事,多亏娘大人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如今想来,我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窍!耳根子又软,听人家挑唆两句就当了真,误会了您!女儿给您磕头赔不是!” 说着又要跪下。 张婆子稳稳的受住了,也不说话。 王永珍自然也不敢起来,跪在那里,瘦瘦弱弱的,看着就可怜。 王老柱看着不忍心,给张婆子使个眼色:“好啦,当爹娘的哪能真跟子女计较?你知道错就行了,以后好好孝顺你娘就行了。” 一边低声道:“老婆子,你看孩子都跪了这一会了,地上凉,你就让她起来吧。” 张婆子一声冷笑:“行了,别在老娘面前演戏了!谁稀罕你这个闺女孝顺不成?老娘又不是没亲闺女?珠儿比你那闺女可孝顺多了!这孝顺又不是嘴上说说就是孝顺的?不然这么多年来,年年次次都说孝顺,每次都不少拿东西走!” “以前老娘乐意陪你当个睁眼瞎子,如今老娘不乐意了!大闺女,好叫你明白,以后你就好好孝顺你爹吧,不用孝顺我这个后娘了!我生不出来你这样孝顺的姑娘来!” 王永珍脸一白,后娘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是不认自己这个闺女了? 她一时慌了,忙看向王老柱:“爹,我——”就透着委屈。 王老柱有几分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王永珠冷眼看了这一会,才开口:“大姐你别误会了,我娘让你以后只孝顺爹,是因为我们刚分家了,娘分给我了,以后跟着我过。爹分给三哥了,以后跟着三哥过!咱们如今只是暂时一起住,等过了年就分开…” 王永珍半天没反应过来:“分……分家?” 王永贵看着王永珍和孙木头母子,实在不顺眼,眼珠子转了转,就有个主意:“可不是,说来咱们家分家也多亏了大姐你!要不是你,咱们怎么会分家?只不过这些和大姐你也没啥关系了,毕竟你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情和你很不相干!大姐你就好好的这两天把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就跟木头两个搬到咱们家老宅子去住。” “不然这嫁出去的闺女老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你说是吧?一则咱们都分好院子了,过几天得把爹的屋子给收拾出来,你们住的那屋子,就是我打算给爹住的!总不能让爹跟孩子们一起挤着吧?” 第五百七十六章 王老三的夙愿 “再来,快过年了,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出嫁的姑娘能在娘家过年的!不过大姐你放心,这两天我就让小莲她们去给你们把屋子收出来,保管你们住得舒舒服服的!” 王永贵压根不给王永珍和王老柱说话的机会,就这么一边说一边就把事情给定了。 王永珍看看王永贵,又看看王老柱:“爹,这是怎么回事?” 王老柱不做声。 王永珠见状,拉着张婆子就出去了,其他的人自然也都退了出来。 屋里就只剩下王老柱和王永珍、木头三个人。 “爹,到底咋回事?我听三弟那意思,怎么分家还多亏了我?”王永珍还有点不太明白。 王老柱见瞒不住了,这大闺女以后要在老宅子那边常住的,多少风言风语传不过去? 含含糊糊的将事情说了,连对王永珍和孙木头的安排也都说了。 王永珍一张脸一时红一时白,先前木头没跟她说嫁妆的事情啊,她还以为自己的嫁妆都被婆婆给用光了。 哪曾想到孙家婆子见那几个银锭子小巧可爱,就私心给留下来了。 偏又被王家的人去翻了出来。 这要是后娘和弟弟妹妹在场,只怕她要钻地缝去。 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回想张婆子先前的态度,也就明白了。 “爹,这分家了,你这一个人,娘跟着妹子了,又还在生你的气,身边也没人照顾你,咋办?”王永珍好半天才缓过来。 王老柱在闺女面前,自然要面子,嘴硬道:“你爹用不着人照顾,反正饭有你几个弟妹轮流做,衣服也有人洗。还少了人在耳边念叨,这日子才清闲呢!正好没事,还能教木头学木匠。” 王永珍一时悲从心中来:“爹,都是我不好,是女儿连累了爹!让爹如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孤单单的一个人…” 孙木头听着不像,忙拦着:“娘,你说啥呢?姥爷不是跟着三舅住吗?有三舅和三舅娘孝顺,还有表弟表妹们,哪里孤单单一个人了。” 亲娘啊,你真是脑子烧糊涂了!你还站在王家的地盘上,说这种让人想歪的话干啥? 如今他们母子俩无处可去,被王家收留,还不低头老实做人,在这里跟姥爷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王老柱听了王永珍的话,那心情立刻低落了几分,想了想,将昨天林氏拿回来的那个布包拿出来,递给了王永珍:“这是你弟妹他们从孙家搜出来的当初你的陪嫁,你且收起来吧。” 王永珍看着那布包里熟悉的银锭子,还有那银簪子,还有眼熟的布料,颤抖着手接过来:“爹——”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去吧!”王老柱挥挥手,他此刻没心情说话了。 王永珍还想说话,被孙木头给半抱半拖着出去了。 到了三房暂住的屋子里,王永珍坐在炕上,一边摸索着那银锭子,一边问:“木头,你干啥拦着娘,不让娘跟你姥爷多说几句话?看你姥爷孤零零的一个人,娘心里就难受啊…” “娘,我明天就去老宅子收拾收拾,咱们这两天就搬过去吧!”木头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道。 “为啥?我想多陪陪你姥爷,这次分家你姥爷肯定伤心了,我这么多年都没尽过孝心,如今也正好好好孝顺一下你姥爷!”王永珍不解的问。 “娘,咱们先搬家,以后有的是时间来孝顺姥爷!你放心,如今咱们手里还有点钱,又有三舅舅把老宅子借给咱们住,暂时不用愁的。等过了年,我就去打零工,我有力气,肯定能挣钱。等到春天一到,我也去山里捡山货回来,到时候再给舅舅他们帮忙,养活咱们娘俩肯定没问题的!”孙木头劝道。 如今明摆着,王家除了姥爷,其余的人都不欢迎娘和自己。 王家对娘这个出嫁闺女,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识趣的,就应该早早的搬出去,少给王家添麻烦才好。 如今他们母子,就剩下王家这一个靠山了,要是连这个靠山都得罪了,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王永珍沉默了…… 三房屋里。 第309节 江氏鼓起半天勇气,才问出口:“当家的,你咋想着,想着要…” “要将爹分给咱们养是吧?”王永贵问。 江氏点点头。 她说实话,第一是不愿意分家,可是在要分家,她也没想过,会轮到自己这一房养公爹。 不管从哪里说,也轮不着自家啊? 更何况,当家的愿意让公爹来管着自己? 江氏是一肚子的疑问。 王永贵嘿嘿一笑:“你只说,你男人这招怎么样?不仅以后有了个孝顺的好名声,还能多得银子,咱们家孩子读书的钱可都出来了!” “当家的,你真的要送金盘和金勺他们去读书?”江氏知道读书好,读书都高人一等。 可她没想到当家的会让金盘他们去读书。 “哼!当初家里就供着老二那个王八蛋一个人读书,咱们就只能捡着他不要的书,让他教两个字还得感恩戴德!老二那个王八蛋不就是考了个秀才吗?就那么得瑟,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说我王老三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就算了,还说我以后的孩子,也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命,说不得将来还要跟我一样,当个地痞混混!” “我呸!老子如今有了钱,怎么着也要把金盘和金勺供出去,将来不仅考秀才,还要考举人!让王老二那个王八蛋看看,我王老三虽然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可我儿子比他强!气死他!” 说到这里,王永贵就来气。 当初一家子都供着王永安读书,他不仅不感激,还理所应当。 让他教兄弟几个认字,就不耐烦,动不动就摆出一副,你们都是乡巴佬,将来一辈子就是土里刨食的命,我将来是要当官做老爷的德行! 王老柱为啥偏着王永安,不就是因为他会读书,中了个秀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王老三也能供出个秀才举人来。 反正他有两个儿子,看起来都聪明的很,肯定能超过王永安。 到时候也让大家瞧瞧,王老三当不上秀才,可是他能当秀才举人的爹! 第五百七十七章 把人都看清楚了 江氏没想到自己男人还有这般的雄心壮志,一时愣住了。 王永贵想了想又交代:“明儿个你就去老屋那边,随便收拾两间屋子出来,让大姐他们搬过去。” “可是爹…”江氏又不傻,看得出来王老柱还是舍不得大姑姐,想让她在新屋子这边多住些日子的。 更何况,去了老房子那边,王家顶多给点粮食就行了,他们母子俩要自己开火做饭。 在这边,什么都有人准备好,连吃的药都是王家掏钱。 公爹那么心疼大姑姐,指不定还想多补贴补贴呢。 “你管他干啥?如今咱们分家后,哥管各家,这个家就是你男人当家,你也要立起来!你怕啥?大嫂自身都难保,要不是看在金斗他们的份上,早就被休了!老四媳妇是新媳妇,你就该拿出当嫂子的派头来!” “以后咱们家金盘和金勺要是考上秀才举人了,你可就是秀才举人的娘,还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王永贵看江氏一副这也怕那也担心的样子,就不痛快。 “我……我知道了!”听王永贵这么一说,江氏忙道,她也知道自己胆子小,以前被公婆和嫂子压制得习惯了,如今真能当家作主了,一时还真是改不过来。 “行了!以后你什么都听你男人的就行!那大姐你以后少跟她来往,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她那个性子,就是给点脸色就缠上来的人,大嫂脾气不好,跟大姐不对付,她肯定不会去自找没趣。” “老四媳妇是个精明的,就你,性子又软,加上爹分给咱们,大姐以后肯定要往咱们院里跑。你可记住了,不管她说啥都不答应,她哭你也哭,她要是哭什么日子不好过,要给木头娶媳妇什么的,你就说你那是孙家的事情,王家人不好插手!听到没?” 王永贵这些天,算是看透了这个大姐了,别的都不怕,就怕自己媳妇被她哭得不小心松口答应了什么。 所以先给江氏把话说在前头。 江氏只是性子软,对家里的事情还是看得清楚的,只不过轮不到她开口而已。 听自家男人这么说,忙点头:“当家的,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这分家后,都得靠自己了,自家的东西,自家的钱可都看牢了,以后要给金盘和金勺上学,还要给金花攒嫁妆的。 三房俩口子,王永贵强势,江氏顺从惯了的,这事就算定了。 大房不用说,王永富回屋,看到林氏躺在炕上哭,也没搭理她,直接将几个儿子都叫了进来。 “今儿分家了,当着你娘和你们的面,我这些话只说一遍,你们记好了!就算是分家了,你们该孝顺爷爷奶奶和你们老姑的,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要记得你老姑对你爹,对咱们这个家的恩德!” 王永贵沉着脸道。 “爹,我们记住了!”金斗三兄弟忙点头。 “你们那个大姑是个可怜人——”话没说完,林氏翻身就爬起来。 “她可怜?她才不可怜呢!不故意装出来一副可怜样,怎么哄得爹把家贴给她?咱们家好好的日子,都是她这个搅家精给搅和成这样了…”林氏冷笑。 “你闭嘴!今儿个你还嫌不够闹腾是吧?当着爹娘的面,我这张脸都臊红了!你不想想,等分家的消息传出去后,人家怎么看你,看我,看金斗他们?我们是老大,分家出来,爹娘两个老人,我们一个都没要,将来人家背后不知道怎么戳咱们的脊梁骨呢!你还在这里搅缠不清!”王永富气得不行,强压着怒火道。 “我…”林氏说到这个也心虚。 “爹,也别说娘了!以后咱们多孝顺爷奶和老姑就行了。”金斗劝道。 如今已经分了,还能咋滴? 想到这里,大房的人都沉默了。 四房这边。 王永平回到屋里,就叹气。 柳小桥实在忍不住了:“你叹气做啥?” 王永平苦着脸:“咋就分家了呢?” 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一家子在一起不好么?大家热热闹闹的,有劲往一处使,有饭一起吃。 他也不用操心啥,反正有小妹安排好一切,他只做事就行。 如今这家一分,他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柳小桥此刻也有几分后悔,想起先前分家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冒出那种想法来,此刻回想起来,都羞愧不已。 好半天,王永平才闷声闷气的道:“以后,咱们还跟以前,有啥好吃的先给娘和小妹,有啥事,也先问问小妹。还有以后分红的银子,咱们也留一半出来,算作给娘的养老银子,总不能娘养了我们哥几个,最后却是小妹养她。这钱不管多少,也是我们的一片孝心!” 柳小桥正是后悔的时候,忙点头:“行,我听四哥的!” …… 王永珠和张婆子回到屋里。 张婆子往炕上一坐,就冷笑道:“看到没,分家,倒把人都分清楚了吧?” “以前我还说老四家的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亏得你还对她那么好,她倒好,连一句现成的话都不说。” 王永珠还真没放在心上,一边收拾分家的单子,一边道:“这也正常,谁嫁人后不想分家单过?用娘您的话说,谁心里没有一把小算盘,都是为自己打算的?四嫂人聪明,想来也猜到我手里有不少私房钱,看不上他们那些个,所以就干脆不提。” “谁都有私心,都要分家了,自己多分一点,将来的日子就好过一点。更何况,咱们只要能分出来就好,您放心,以后跟着闺女我,保管让您吃香的喝辣的,当咱们七里墩最快活的老太太!” 说到最后,王永珠冲张婆子挤挤眼睛。 张婆子也笑了:“你个鬼丫头!说的也是,分家了也好!没了他们这帮子扯你后腿的,以后你跟重锦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列!娘就给你们看家,给你们带娃!” 第五百七十八章 王永安要回来了 说起宋重锦,张婆子才问道:“重锦一早就出了门,今儿个能回来吗?” 王永珠摇摇头,宋重锦早上走得匆忙,她也没顾得上问。 张婆子看王永珠摸出个小匣子收拾零碎东西,心思一动。 自从那次王永安偷了地契卖了之后,张婆子藏东西就更谨慎了。 如今搬到王永珠的屋子里,她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东藏一点,西藏一点了。 于是忙忙碌碌的指挥着王永珠把这个箱子搬下来,她从箱子角落里摸一个小布包出来。 一会又从那个包裹里摸几块碎银子出来。 什么衣服里面,什么箱子夹层,还有鞋子里,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藏东西的地方,都藏着张婆子的私房钱。 最后在炕上汇集了一小堆。 王永珠简直要拜服了,这么多地方,要是记性差一点的,估计藏着藏着就忘记了。 这么大冬天的,为了把这些私房钱都找出来,张婆子也是累出来一身汗。 两母女坐在炕上,开始盘点。 最后出了金首饰外,和上次王永珠给的一百两的银票外,零零碎碎的,张婆子三人的月钱,还有平日里生活开支里抠出来的,王永珠间或还给张婆子一点碎银子让她零花,她一文钱都没动。 这些算下来,居然也有二十来两了。 张婆子数完私房后,都往王永珠一推:“都给你了!以后娘都归你养了,咱们娘俩,还藏什么私房钱?娘的都是你的!” 王永珠哪里肯要:“娘这是说的什么话?以前娘养我小,如今我养娘老!娘的钱留着自己用,以后每个月我都给娘一两银子的月钱零花。您只管放心花,闺女能养得起您!” 张婆子还不肯收:“我如今老天拔地的了,哪里还用得着花钱,这钱你拿去,你爹那个糊涂鬼偏心他闺女,我也偏心我闺女,我虽然没分红给你,可这钱拿着去买几亩地,每年也能贴补你一点…” “娘,谁说你没分红?我们娘分的那一份,以后都是娘您的!”王永珠忙道。 想了想,又解释道:“我给爹那一股分红,一是为了让三个哥哥嫂子好抢着养爹,别跟我争娘!” “再说了,爹能不能守着那分红,还两说。没看到三哥就已经分去一半了么?我看大嫂不一定服气,说不得还得闹。还有大姐,这么可怜,爹还不得贴补她?到时候,这点分红就是那人人眼里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剩下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王永珠又不是圣母,忍了这么久,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可她对这个家的付出是实打实的。 结果到分家的时候,人人都将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那就不怪她了。 别管她有没有钱,需不要家里给她留一份嫁妆钱,可连这份心都没有,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时她也想好了,只要有一个人能为她说一句话,她就有另外一个分家的法子,还会再拉王家一把。 只可惜,没有人。 除了张婆子这个亲娘。 张婆子一听,楞了一下,拍了一记王永珠的肩膀:“你个坏丫头,鬼心眼多得很!这事就咱们娘俩知道就行,可别说漏嘴!出去都说你是心疼你爹,知道不?” 第310节 她就说呢,怎么自家闺女分家这么大方,明显最吃亏嘛! 感情,这套下在这里呢! 心里那点子不舒服,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到了下半晌,天快黑了,宋重锦才驾着马车回来。 没寒暄两句,就说有话要说。 张婆子忙让王永珠陪着他过去那边的院子,自己亲自去下厨,给女婿做点热汤面吃。 王永珠看宋重锦神色还算平静,跟着到了宋家这边的院子。 屋里的炕还有余温,宋重锦让王永珠坐到炕上,这屋子里太冷,又去把炕重新烧上。 这才坐到王永珠身边,先问:“今天分家怎么样?” 他今天去镇上,一是有事,二是特意避开,毕竟他虽然是准上门女婿了,这个时候还是避嫌一下比较好。 王永珠将情况说了一下。 宋重锦就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来:“你又给老叔出难题了,你啊,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嘴上这么说,可语气却充满了纵容。 王永珠一撇嘴:“当这分红银子这么好拿?如果几个哥哥都真心孝顺他,他也一碗水端平,有这分红银子,谁不得好好供着他,当个老太爷,比村里人都强。可要是他自己糊涂,这银子给谁不给谁,那以后的日子就够他磨得!” 宋重锦摸摸王永珠的头发,点点头:“永珠说得都对!老叔也是该受点教训了!” 说着话音一转:“这家年前最好就分清楚,别等到年后了。王永安要回来了!” “什么时候?你这次出去得到的消息?”王永珠立刻警惕起来。 宋重锦点点头:“我这次去镇上,外面传回来的消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年前王永安就能回来,如今已经到了省城了,走水路到荆县,用不上几天,再从荆县到七里墩,最迟腊月二十能到。” 宋重锦以前就吩咐过手下,收集王永安的消息。 前些日子听了陆管事传来的消息后,他立刻找机会给手下传信,让尽快把王永安所有的消息汇总后,传给他。 今天出去,一是就是为了这个,二是上次闹事的那帮山匪,上次还不愿意被他收归手下,他也顺势就将他们给了后来腾出手来的于氏。 于氏本就是个厉害的女人,没几个月就将钱大豪给压制了下去。 这帮山匪,她接手后,转手就给卖到了那些私人矿里,这些地方哪年不填几十上百条命进去? 山匪们去了几天,才知道厉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生被折磨去了半条命,才让宋重锦的手下给买了回来。 这批山匪自这以后,才算把命都卖给了宋重锦。 这次宋重锦去,就是给这帮养好了身子的山匪安排去处的。 正好那汇报消息的人今天到了,宋重锦听完后,急急忙忙的就赶回来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遣散的关键原因 根据那消息上说,王永安当初跟着那位高县令,最后被分配的就在两百里外地齐城。 刚开始,高县令开始拿他当普通幕友。后来就慢慢看中他了。 毕竟王永安长得一表人才,说话也十分好听,为人处世还真有一套。 渐渐的,高县令好多事情都交给了王永安,隐约有培养他的意思。 这下可惹恼了一个人,就是高县令首下第一师爷,当初本是他介绍王永安给高县令的,可是后来发现这高县令倒是越来越看重王永安。 这怎么成,大家都靠着高县令吃饭的,看重你必然对我就有说轻忽。 这第一师爷也是很有本事的人,面上不动声色,还跟王永安称兄道弟,背地里却一直想找王永安的把柄。 恰好,这个时候,王永珠当初让镖局传出去的话,终于传到了齐城。 第一师爷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机会,加上王永安要插手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这个事情非心腹不能做,要是让他把这个差事给夺走了,自己这第一师爷只怕都要让位了。 因此这位师爷找了个王永安的疏漏,又将王永珠的话给传到了高县令的耳朵里。 这位师爷有一个侄女,嫁给了高县令当妾,很得宠爱,枕头风一吹,王永安就被高县令给辞退了。 当然,说辞很好听,也给了遣散银子。 要是别人,也就拿着遣散银子回乡,或者再谋一个差事也就得了。 可王永安不行啊,他是倾家荡产才获得这个机会,如今才跟着县令几个月,就已经看到了当初他渴望自己的东西,权势和金钱。 这叫他如何放手,更何况,他出来后,才知道天地宽广,一个秀才什么都不是。 他也没什么人脉,如果没能高县令,他想再谋个差事都不能够。 因此他拿着遣散费,却不肯离开,还留在齐城,经常请以前共事的幕友一起吃饭,想让他们说好话,让自己再回去。 这些幕友,说实话,也有看不惯的王永安平日里高调的,更有怕惹事的,这要是为王永安说话,得罪了第一师爷,自己的位置只怕也保不住了。 再说了,平日里他们连王永安的地位都不如,看王永安本来得县令看中,都被第一师爷给弄走了,何况他们? 都不敢替王永安说话。 还有那有些人,王永安请客吃饭,每次必到,吃得酒足饭饱,嘴里也都答应王永安说一定找机会在县太爷面前说他的好话。 可这个机会就是一直不到。 直到王永安手头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任何起色。 尤其是还好几次遇到师爷,出门前呼后拥,看他的眼神,跟看蝼蚁一般。 王永安此人心计深,城府深,面上不显,后来下了好大的力气,灌醉了一个高县令身边的老人,才知道,原来师爷的侄女是县太爷的爱妾。 难怪这第一师爷这么嚣张。 王永安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关键,他长得好,站出去风度翩翩,说话温柔和气,放下身段,和几个县太爷府内的婆娘说了几次话,就套出了重要的消息。 高县令最爱美色,下到十岁左右的幼女,中间十五六岁娉婷豆蔻年纪,甚至是十七八过了二十,只要长得漂亮,他都来者不拒。 他这个毛病外人不知道,因为娶了京中一位大人的侄女为妻,平日里也瞒得甚紧,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这次远放到齐城,和京城甚远,加上一来就和当地豪强和光同尘,有一位豪强送了他一位十来岁的雏妓,他喜欢得不得了,据说每日办公都要抱着这位小妾在怀中肆意怜爱。 只是他这人,爱美人却不长久,没几天,这位受宠的小妾就被扔到了一边。 他是一县父母官,多少人盯着,就有人瞧出了苗头来,也送了一位美人来,也被宠了几天就丢到一边了。 后来才发现这位高县令爱得是良家女子,尤其是小家碧玉那种,在外办事,看到顺眼美貌的女子,就要纳人家为妾,愿意的还好,不愿意的直接表明身份,丢下几两银子,就给强抢走了。 高夫人自然也知道,可她如今远离家中亲人,这里都是高县令的人,如何管得? 再者,高县令再爱美色,也不动摇她大房夫人的身份,更何况,他换美人的速度太快,压根威胁不了自己的地位。 于是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第一师爷就是知道了这个,偷偷的将自己的远方美貌侄女给接来,一顶小轿给送到县令府里。 如今府里最得宠的据说就是这位姨娘了。 王永安哪里还不明白。 对他来说,高县令爱美色不是毛病,要是高县令有断袖之风,说不得他都能毛遂自荐了。 只可惜,他也没个美貌的侄女,能送给县令当姨娘啊。 他记得老家倒是有个侄女,才八岁,还没长开,上次回去,小丫头皮肤又黑,头发像稻草,怎么也称不上美人啊。 虽然得到了重要的消息,可王永安却越发的觉得看不到希望了,难不成真的就要放弃了? 王永安回到家,刚好看到自家闺女从屋里出来。 王永安跟钱氏多年夫妻,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叫金钗,今年十岁,平日里也是如珠似玉一般娇宠着长大的。 王永安本就长得玉树临风,加上钱氏也不差,金钗也是漂亮的小姑娘,加上娇养着,又有王永安教她读书,倒养出了一种目下无尘的脾气,对家世比自家差的小姑娘,那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金钗以前在王家,那也是高高在上,除了爹娘谁都看不起,尤其是家中的老姑,明明又胖又丑,换做平日里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每年过年回王家,看着大家都要宠着老姑那个又胖又丑的姑娘,就连爹都对她格外的软和,要是自己说错话,还要挨训。 心中简直恨透了王永珠。 自从跟着爹娘到了齐城之后,她交往的小姑娘,一个个娇娇弱弱的,穿金戴银,比乡下的姑娘可强多了。 第五百八十章 要不要卖女求荣? 加上王永安那一段时间挺得县令看中,她在那群小姑娘里,本就容貌最出众,别人又都听家里父母的话,让着她,很是让金钗得意了些时日。 哪曾想后来,王永安被辞退,她再去找那些小姐妹,人人都爱搭不理了,说话还难听。 气得金钗好些日子都没出门,闷在家里了。 此刻见王永安进来,闷闷的喊了一声爹。 王永安眼睛一亮,如今金钗也勉强算得大姑娘了,家里一直没亏待她,吃得好穿得好,跟乡下十二三岁的姑娘看起来差不多。 王永安好歹是读书人,最是信奉那些道理,金钗七岁以后,他就很少关心了,女大避父嘛。 就是平日里见了,也不多看。 今天心中有事,多看了两眼,倒是发现自家这个闺女不知不觉中,已经身材窈窕,有了少女的姿态了。 头发乌黑,因为闷在家里,只插了一根米珠攒成的簪子,穿着葱绿的棉袄棉裙,越发显得一张小脸粉白。 王永安点点头,进屋去了。 到了晚上,躺在炕上,王永安就试探着问钱氏:“金钗也是大姑娘了,该相看人家了吧?” 钱氏说到这个就发愁,前些日后,自己男人得县太爷看重,多少人求着想聘请金钗。 可等自己男人被县太爷辞退了后,立刻那些人都跑得不见人影了。 再说了,金钗这样的品貌,她也舍不得把她随便嫁人,总得找一个有功名的才配的上不是。 钱氏将这想法一说,王永安沉默了一会,才婉转的说,今天才知道原来第一师爷的侄女给县太爷当姨娘,十分受宠。 钱氏是什么人,跟王永安一起十来年了,一听着话音,就知道王永安什么意思。 第311节 当即翻身从炕上坐起来,表示坚决不同意:“不行!咱们金钗才多大一点,怎么能给人做妾去?再说了,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就凭金钗这个样貌,又识字,将来找个有功名的当正房太太不比当妾强?” 王永安一时也下不了决心,要说把这精心培育了十来年的闺女送给人做妾,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可如果不找到路子,回到高县令身边当差,又能熬多久? 钱氏见王永安不说话,忙忙的道:“我可跟你说,别的我都答应你,可送金钗做妾这事不行!再说了,人家都送的是侄女,你又不是没侄女,干嘛不送侄女去,这么心狠送自己的亲闺女?” 王永安烦躁的道:“我难道没想过?可老家只有老三有个闺女,你又不是没见过,又黑又瘦,你送得出手?” 钱氏不服气:“反正不能送我闺女!你要送你侄女也好,姐妹也好,都随你!” 王永安拍一下炕沿,想想自家,侄女又黑又丑,倒是还有个妹子,可也又黑又胖。 哪一个都拿不出手! 真要让他送自己的闺女,他如今好歹是秀才,也要点颜面,送侄女说出去好听,送闺女,那就叫卖女求荣了。 在炕上翻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王永安就去喝酒。 没想到就碰到了死对头,第一师爷张鹏举。 张鹏举看到王永安,就似笑非笑的走过来:“这一大早的,王兄就出来喝酒,可是有什么郁闷之事?” 王永安沉得住气,脸上还带着笑:“张兄可有空闲来喝上一杯?” 张鹏举冷笑一声:“我可不比不得王兄清闲,成日逍遥自在。如今大人身边诸事皆要由我处理,案牍劳心,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不过王兄,你何必喝这种薄酒呢?有失身份啊!王兄要是钱财不凑手,看到对门那吉祥布料行没有?你进去告诉吉祥布料行的掌柜,让他们看在王兄妹妹的份上,给你支应几两酒水钱,想来还是能够的…” 说着,哈哈笑着走远了。 王永安脸色铁青的看着张鹏举走远了。 脑子里还回响着张鹏举的话,吉祥布料行?妹妹? 王永安想了想,拔脚回家,跟钱氏嘀咕了两句。 钱氏错愕的看着王永安,好一会才点头,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了。 没多久,就回来了。 王永安急忙迎接上去:“怎么样?是什么情况?” 钱氏此刻都有些回不过神来,“我进了吉祥布料行,装作要买布料,那吉祥布料行的布料确实不错,料子绵软厚实,颜色也好看,还有一种叫染缬的技术染出来的布,直接就是布料上一幅幅的唬…要不是如今手头紧,我该扯几尺回来给金钗做件裙子,肯定好看。” “说这些有得没得干啥?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呢?”王永安不耐烦的打断钱氏的话。 “哦,我进去刚好有人在问,问这布颜色褪不褪色,还有这布什么听说是宫里娘娘夸赞过的?我就听那小伙计在讲,说他们家的布保证不褪色,还说那什么染缬的布,宫里娘娘最喜欢。还说,还说…”说到这里,钱氏不敢再说下去了。 “说——”王永安看钱氏的脸色,就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也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那小伙计说,他们家的布,是石桥镇吉祥染坊染出来的,染出这些不褪色的布,还有那染缬的花色布的,是一个姓王的小姑娘…” 听到这里,王永安心中已经有了一点预兆。 “那个姓王的小姑娘也是被逼无奈,家中本是父母双全,有四个哥哥,家中的钱财都供家里的二哥读书考上秀才。谁知道这个哥哥为了当官,把家里的地契偷出来给卖掉了,拿着卖掉全家地的银子远走高飞了。” “家里,本来大哥就摔断了腿,还个二哥不知道从哪里糊弄来的所谓的神医骗得吃了药,差点送了命,亲爹听了这消息气得中风了,一家子都快要饿死了。” “那个小姑娘小时候就喜欢弄个花啊朵啊,调颜色玩,后来看帕子被那颜色浸染出颜色来,就想着试一试。结果没想到真有这个天赋,调出来的染料不仅颜色鲜亮,还不褪色。都进贡到宫里去了,听说宫里娘娘喜欢,还特意派人给了那王家小姑娘赏赐呢。” 第五百八十一章 强硬 “如今那王家小姑娘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当时这布庄的小伙计说完,那感情充沛一点的妇人,都拿着帕子擦眼泪。 不住嘴的夸着小姑娘真是好姑娘,就冲这个小姑娘,也得多买点。 钱氏却如坠冰窖,这明明白白的是在说自家和小姑子啊? 也顾不得再听下去,匆匆就回来了。 王永安听完钱氏的转述,哪里还不明白张鹏举的话意思。 那是说他当初偷卖家里的地契不管家中人死活,可如今家里人翻身了,还发财致富了。 而自己,却丢了幕友的位置,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按理说,他应该恨死了张鹏举的,可转念一想,王永安却要感谢姓张的,要不是他,自己还不知道原来王家发达了。 正好,如今他手头紧,如果王家真的有钱了,他也好想办法弄点银子先解燃眉之急。 这么打算着,王永安还不放心,又偷偷去打听了几次,才知道,原来这吉祥布料行的生意好得不行,只卖自家妹子调制的染料染出来的布。 听说连省城和京城都有吉祥布料行的铺子,生意好的不得了。 这让他心里更有主意了,如果真是自家妹子的手笔,不管她从哪里来的这个手艺,这个天赋。 只凭借这一手,想必卖方子也能卖不少钱。 王永安的心更火热了。 只是当初他出来的不光彩,想来这回去,家里人肯定不能给好脸色,琢磨了两天,王永安精心准备了好多东西,才带着钱氏和金钗,往七里墩赶。 ※※※ 王永珠和宋重锦既然知道了王永安要回来,从消息来看,他先是听死对头提起了吉祥布料行,又还打听了一番,想来也是知道这是自己给的方子。 他被辞退了,坐吃山空,加上还想回去,每日应酬,那银钱肯定也不够了。 这番回来,肯定是为了钱。 既然这样,那就更要把家分清楚明白,不能等到年后了。 张婆子给宋重锦做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过来,看两人一脸的严肃,顺嘴就问了一句:“咋滴啦?重锦啊,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永珠抿抿嘴唇:“宋大哥得到的消息,王永安要回来了!” “什么?”张婆子一跳三尺高。 “那个王八羔子还敢回来?看老娘不打断他的腿!这个畜生…” 王永珠拉住张婆子:“娘,等他回来,我给你递棍子打他。只怕他这次回来没啥好事,咱们得把家彻底分清楚才行。明日就请族长来见证!” 张婆子一听这个,也不跳了,也不骂了:“这是正事。那生意本金也分了算了,要做生意,明年每一份再重新拿出来就行了。分下去了也省心,他们那哥仨不说,你那几个嫂子,哪个是省油的灯,到了她们荷包里的银子就别想拿出来。” “到时候,就算你那糊涂爹被哄得给钱,那也是他的事,等明年他没钱交出来当本金,自然这生意就没他的份!”张婆子越想越觉得好,一拍手,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族长给喊来。 “重锦啊,你知道老二那个瘪犊子啥时候到?别明天就到了吧?” “婶子,您放心,还有好几天了,腊月二十左右吧,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宋重锦一边呼噜呼噜吃面条,一边安慰。 看着永珠和婶子,手里端着热乎乎的面条,宋重锦觉得一天的疲累都消失了。 这简直是梦中的场景,刀子嘴豆腐心的娘,体贴的媳妇,热炕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天一亮,张婆子就几乎等不及了,好不容易被王永珠劝着忍耐到了吃了早饭。 王永珠就丢下一个雷来:“昨天宋大哥出去,回来带消息,说吴掌柜让明年过了年,就要我去省城去,说要和东家商量什么事情。我想着要提前走,不如年前就把族长请来,把家彻底分了。” “不然也不知道我这去省城要多长时间回来,耽误事情。” 这是王永珠昨天跟张婆子和宋重锦商量后的借口。 果然,这话说出来,除了王老柱有几分不情愿,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反正家已经分好了,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情。 王永平生怕耽误了小妹的事情,忙起身:“我去请族长来。” 等王永平走了,王永珠才道:“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怕回来迟了,耽误了咱们家的生意,所以我想着,把那生意本金也给分了,各家拿着先。等开春了,生意开张之前,咱们再各家把银子交出来放在一起。” 这话一出,柳小桥飞快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贵也有所觉察,看着王永珠。 王永富还在说:“何必这么麻烦,咱们把钱都放在娘那里保管,到时候找娘拿不就行了,也不耽误事情。” 张婆子眼珠子一翻:“家都分了,我还讨个嫌做啥?你们各家领回各家的去!再说了,我还想跟着珠儿去省城见见大世面呢。” 王永贵看王永珠和张婆子不松口,那架势是非要把钱分给各家,再联想昨晚宋重锦回来了,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立刻附和道:“这样也好!咱们各家先拿着,也不耽误娘去省城。”一面又笑着到:“娘,你到省城开眼界去,回来给儿子和孙子们也带点啥省城的稀罕货呗?” 张婆子啐他一口:“带个锤子要不要?” 王老柱还有几分不情愿:“既然没时间,那就等你回来再分也来得及,为啥非要年前就分?不是说过个团圆年吗?” “爹,咱们一家子都在一起,咋不是团圆了?再说了,家本来就分得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步了。”王永珠语气和软,可意思却很强硬。 旁边的王永珍看着王老柱失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小妹,你看爹——” “大姐,你闭嘴吧!哪个出嫁的姑娘,管上娘家分家的事情了?你要是觉得病好了,有力气了,不如去老屋收拾收拾,晚上就搬过去。”王永贵不耐烦的道。 一句话出来,王永珍低着头抹眼泪去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彻底 王老柱免不得又想说王永贵几句,张嘴,想起自己如今是分给老三养的,忍来忍,劝了王永珍几句。 族长就被王永平给请来了。 路上,王永平就已经说了请他来为啥。 王家族长吃了一惊,这才盖上大院子,明明是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怎么突然就要分家? 只不过,这树大分枝叶,人多分家,也是老理了。 当族长的也不好问。 到了王家,众人寒暄了,将族长请到上面坐着。 族长扫视了一下全屋,看到王永珍和孙木头也在场,皱皱眉头:“怎么你们分家,还要分给出嫁的闺女?” 王老柱摇摇头。 “那永珍和孙家的人坐在这里干啥?”王家族长早就知道,自己这个族兄有点拎不清,你这分家又不分给大闺女和外孙女,你让她们在这里听着? 那大侄女也是个不懂事的,这种时候,外嫁的闺女,自己也该避嫌,免得遭到兄弟们的嫌弃啊。 王永珍和孙 第312节 木头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忙出去了。 除了王老柱,王家所有的人看着都觉得痛快。 等王永珍一走,王家族长才道:“老柱哥,咋好端端的就要分家呢?大家可都同意了?” 王老柱此刻还是要脸面的,只说着老四都娶媳妇了,也该分家了。 王家人一起附和。 见是铁了心的要分家,王家族长也不好说什么。 就见王永珠将分家单子递了上来,王家族长只扫了两眼,就愣住了。 这单子上分得清楚,只是有几点,他看不太明白。 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道:“这你们确定?老柱哥你跟着老三,嫂子跟着永珠?可要这样的话,嫂子跟永珠就吃亏了啊?再说了,怎么没有单独给永珠留出嫁妆来,她还没出嫁呢。再有,这里面没有老二的份,他可还在族谱上呢。” 这王家单子列得清楚,家怎么分得乱七八糟。 族长心里想着,看看王永珠和张婆子,不仅油生同情,亏了这丫头了,劳心劳力的,结果分家,居然分最少。 王永珠不慌不忙的解释:“这单子是我列的,我最小,娘也最疼我,离不得我,所以就将娘分给我了。爹跟着三哥,是因为三哥家打算送两个孩子去读书,所以虽然三个哥哥都抢着要养爹,爹为了孩子读书,就跟了三哥,也好将来贴补一二。” “至于王永安,他当初做下那事情来,爹就说了,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将他赶出家门了。如今这自然没他的份!再说了,他如今山南海北的,不知道在哪里享福呢,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点家当。” 王家族长半信半疑的看着王老柱:“老柱哥,你确定?一点都不给老二留?” 王老柱吧嗒吧嗒吸两口烟,看着下面几个子女,叹口气:“当初他害了老大,害得家里人几乎没活路。我只当没生过他,这个家自然没他的份!” 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了,王家族长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可这人家的家事,而且人家自己都乐意,他一个外人还能说什么? 当下对着单子,将剩下的一百四十两给分了,一家三十两,王永珠拿了二十两,然后签单子画押。 王家族长也签字画押,这个家就算彻底的分了。 张婆子早就准备了一包点心,一斤好酒谢过了王家族长,又让王永平送族长回去。 大家正要散去,王永贵开口了:“既然家都彻底分清楚了,大姐我看她今天精神也好多了,择日不如撞日,都快过年了,再留在弟弟家也不好。咱们家又不是没借屋子给她住,今天就送她们娘俩过去吧。” 王老柱张张嘴,半天才道:“这她们过去,那边柴火够不够?粮食给他们分店,你大姐身子弱,把那细粮多给一点,好歹接到明年春收,这都寒冬腊月了,也买不到啥东西了,咱们把那肉啊什么的,也分点给他们。还有他们母子俩从孙家出来,啥也没有,那被子给他们拿两床,你们有那旧衣裳也给你大姐和木头他们匀两身出来…” 简直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王永贵看看王永珠。 王永珠点点头:“既然爹开口 了,你们算一下,两口人,到三月份大概要吃多少粮食,给称了搬过去。三嫂,一会给他们拎十斤腊肉过去,至于柴火我记得老屋还有半屋子的柴火,要是不够,让木头上山砍去。咱们家的柴火不也是金斗他们搬回来的?” 林氏撇撇嘴,公爹真是不贴大姑姐就不会开口说话,这相当于王家要白白养活大姑姐他们母子到三月呢。 只不过昨天被王永富教训了后,她不敢再开口了。 加上今儿个,小姑子把本金银子也分了,虽然不能动,可这么多的银子,每天摸摸也是开心的啊。 因此,即使王老柱要给王永珍那么多东西,她也忍下来了。 反正她是没得给的,她如今的衣裳都是王家日子好过后,王永珠给做的,都是棉布的,袄子也是新做的,续的新棉花,可暖和了,凭啥给大姑姐? 说了半天没没奈何,王老柱将自己的衣服匀了一套给木头,金斗将他的衣裳也匀了一套。 至于王永珍的衣裳,几个媳妇都不说话,王老柱只有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还没说话,张婆子就说:“我那还有几套穿过的,一会给她送去。” 算是把事情给解决了。 王永贵又趁热打铁:“爹,你都分到咱们三房了,还住在小妹这边就不像话了,这是嫌弃当儿子的不孝顺你么?等大姐他们一搬走,我立刻就将屋子给您老收拾出来,让您搬进来住得舒舒服服的。” 王老柱很想说,他才不想搬,他住在这后院挺好的,虽然老婆子跟闺女去住了,可好歹在一个院子里,每天能看到。 这要是搬到前头去住,他也不好意思每天跑到闺女的院子里来啊? 王永珠倒无所谓王老柱住不住在院子里,不过一想,王永平就要回来了,这王老柱要是在自己院子里,天天王永平往院子里钻,她也受不了啊。 因此赞许的给了王永贵一个眼神。 第五百八十三章 搬走 旁边的王永富虽然不太明白王永贵的心思。可看着妹子都没反对,也就劝道:“可不是,爹,既然已经分家了,就得像个分家的样子…” 就连金壶也上去劝了两句,王老柱晕晕乎乎的也就答应了。 王老柱一答应,王永贵立刻就让江氏去帮忙收拾,一边又催着王永珍快腾屋子。 他反正是个混不吝的,也不怕王永珍说他不念亲情,居然赶她走之类的话。 只想快点把大姐这个哭包给扫出门去,自从大姐住到他那个院子里,每天晚上大半夜的哭,跟家里闹鬼似的。 那哭声又不大,夹在在风声里,有一声没一声的,渗的慌。 几个孩子都被晚上吓得睡不着,他也受够了。 好端端的新房子,愣是住处了鬼宅的效果,这得亏是亲姐,不然早拿刀砍人了。 王永珍哭哭啼啼的走了,临走前,还拉着王老柱哭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直到金壶实在忍不住了:“大姑,你是去老屋,又不是上刑场见不到了,哭成这样,给谁看啊?” 这才抹着眼泪,扶着孙木头,背着大包小包的金斗和金壶跟在后头,送他们去了老屋。 好半天后才回来。 回来金壶就抱怨:“就没见过大姑那么没脸色的,咱们那老屋子是借给他们住,以后那屋子还有留着做仓库什么的。她倒好,进去就直奔原来爷奶住的屋子去了,还让木头那小子住老姑你原来住过的屋子。” “反正那屋子咱们也不住了,既然借给他们住,他们想住那间就住那间吧!”王永珠解决了分家这个事,想着到时候王永安满怀希望而来,破灭希望而归的样子,心情就难得的好。 “我才不,我就说没带爷奶和老姑你原来屋子的钥匙,把三叔他们原来住的屋子给大姑他们了。”金壶狡黠的一笑。 王永珠戳戳他的额头。 金壶还有别的没说,大姑到了老屋就哭,那屋子还是他们兄弟和木头收拾的。 他们看木头实在可怜,娘只会哭,啥事都不干,就帮忙给收拾了屋子,又交代了家里水井啊,灶屋啊什么的位置。 还好当初搬家的时候,在灶屋里还留了一口锅,几个碗,勉强也能过日子了。 王永珍都搬走了,王永贵趁势就将王老柱的东西都给搬到了他那个院子。 王老柱看着空荡荡的上屋,不知怎么的,心里直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再看看闺女屋子门关着,张婆子一下午就避到宋重锦那边去了,说他那边暖和,又见王永珠当时说给宋重锦做衣服的,也才只做了一半,干脆抱着针线篓子,去女婿那边给女婿做衣裳去了。 哪里知道王老柱还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没看到张婆子开门,才灰溜溜的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永珠每天陪着张婆子说话,顺便都窝在宋重锦那边做过年的新衣服。 有时候懒得过去,干脆就三个人在宋家小院子这边做点吃的。 王老柱失落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反正面子上是看不出来了。 每天起来,在院子里转转,然后就转到老屋子哪里去,王永珍陪他说说话,然后花上半天教木头木匠手艺。 孙木头虽然人笨了点,可胜在老实听话,又肯学,两三天过去,最起码刨起木头来,是像模像样了。 金斗和金壶两兄弟,如今家里的山货生意彻底闲下来了,两人也不闲着,每天就跑到镇上去,也不知道捣鼓些什么,早上去,晚上回来。 柳小桥分家后,跟着王永平回了一趟冲子沟,知道他们分家后,柳父当即就变了脸色。 让柳大明两兄弟陪着王永平去打猎,找了个借口把柳小桥留在家里。 详细问了两句,听柳小桥说了原委后,当场大怒:“你怎么这么糊涂?当初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我让你什么都听小姑子的,你就是这么做的?” “你小姑子列出这样的分家单子,你为啥都不反对一下?不说别的,你为啥替你小姑子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柳小桥涨红了脸,咬着唇不敢说话。 柳母忙劝道:“当家的,好好说话,别气坏了身体!孩子还小呢,一时不懂事,咱们慢慢教!” “都是人家的人了,还怎么教?你出门子那天我是不是说了,要你孝敬公婆,善待小姑子,你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呢?” “你以为你小姑子和你婆婆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我跟你说,人家把你看得透透的!只不过碍着老四的面子不说而已!”柳父气得拍自己的胸口。 “我柳老三这辈子,坦坦荡荡做人,没想到名声败在你的身上了!” 柳小桥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跪在柳父面前:“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就是嫉妒小姑子,她那么能干,那么能赚钱,而且未来的妹婿也对她好,我就想着,她反正有那么多私房钱,也不在乎这么一点两点的……我后来就后悔了,爹,我真的后悔了!” “小姑子对我真心实意,为了怕我没面子,成亲那天特地安排,怕我在村里听人家的闲话。婚后事事周到,体贴。从来都是压着四哥,让四哥对我好。可我就是忍不住,四哥什么都听小姑子的,什么事情都是将小姑子放在我前面,我…” 说到这里,忍不住捂着脸。 “你个糊涂孩子,你要知道,老四能有今天,能跟你在一起,多亏了你那小姑子!没有你小姑子,能有老四的今天?老四是个知道好歹,晓得感恩的孩子,才什么都听你小姑子的,这是他当哥哥的疼妹子的一片心。你应该庆幸你男人知道感恩,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才是。这男人有良心,比没良心的好啊!你咋还吃起你小姑子的醋来?” “再说了,你小姑子还能在家里几年?我看她跟宋家后生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等她嫁人了,心思都在小家身上了,自然慢慢的就跟老四疏远了,你就连着几年都等不得?”柳母又是气又是疼,拍了几下柳小桥,恨铁不成钢。 第五百八十四章 赔礼 “说来也怪我,不该在你面前念叨分家好,让你听到心里去了!”柳母说着说着,自己眼圈也红了。 “一会老四回来,我跟他赔个不是,我没教好闺——”柳父虎着脸道。 “当家的!这可不行!如今老四还不知道,这要是你跟他说了,他要是心里有疙瘩咋办?你可不能害了闺女啊!”柳母忙拦着。 柳小桥也紧张的看着柳父,她知道,如果四哥知道自己当初居然是那样想的,肯定会对她失望的。 一想到王永平会对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柳小桥就觉得受不了。 哀求的看着柳父。 柳父长叹一口气,能怎么办?自己的闺女,自己的债啊! “我今儿个先不提,你回去后,找个机会,私底下跟你小姑子和婆婆赔礼道歉去!要是她们原谅你了,也就没事了!闺女啊,咱们做人,心得正啊!忘恩负义可要不得!”柳父语重心长地道。 柳小桥忙点头:“爹,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小姑子和婆婆赔不是!这次是我想差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行了,快擦擦眼泪,别让老四看到了!”柳父终究还是心疼的。 柳小桥忙擦干眼泪,又用湿帕子冰了冰眼睛,看不出来什么了,才放心。 第313节 回去的时候,柳父和柳母心中有愧,忙忙的收拾了一堆野味,还有一张上好的狐狸皮子让他们带上,还特意叮嘱,这狐狸皮子是给王永珠的。 王永平没多想,柳小桥却清楚,这是爹娘给自己准备的赔礼! 她咬咬唇,就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自己都嫁人了还要替自己操心,她真是不孝! 想着,忍不住眼圈就红了。 王永平看到了,她也借口说吹了风,勉强算是这样过去了。 回到家,柳小桥先将野味拿到灶屋去,如今年前大家伙还在一起吃饭,这些东西自然也是一起的。 单独留下那张皮子,她找了个机会,就到了王永珠的屋子。 王永珠和张婆子见柳小桥单独前来,手里又拿着东西,心中都大致了然了。 忙让她坐下,张婆子就问了两句柳亲家可好? 柳小桥先谢过张婆子,然后一咬牙,就开口了:“小妹,我这次来,是跟你道歉的!分家那天,我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没……没能说句公道话,实在是对不住你!” “不管是身为嫂子,还是咱们以前的交情,我这么做,都太忘恩负义了!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这样了!真的!” 柳小桥说着说着,都哽咽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混蛋了。 张婆子看柳小桥是真心悔过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王永珠忙拉着柳小桥坐在炕上,给她递帕子擦眼泪:“四嫂,没事!咱们一家人,这点子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又好言安慰了几句柳小桥,才让她情绪平稳下来。 柳小桥这才想起手边的狐狸皮子,忙递给王永珠:“这是我爹娘特意给小妹你留的皮子,难得的红色,最适合你不过了!” 王永珠经过半年的山货生意,也锻炼了一些眼力,一看这张皮子就知道是上好的,皮毛有光泽,红得如同一团火。 是上好的火狐皮,这么一张完整的皮子,少说也有十来两银子,要是转手卖到京城那边,只怕没有二三十两银子不会卖。 这估计是柳家压箱底的好东西,为了给柳小桥赔罪,都拿出来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四嫂,咱们一家人,就不说客套话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可这东西不能收!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给伯父和伯母。”王永珠自然不能收,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一般的猎人也许一辈子都打不到这样一张皮子。 柳小桥当然也知道这皮子贵重,可她也更知道,爹娘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来给她当赔礼,就是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因此坚决要送,两人推拉了好半天,张婆子见柳小桥是真心的,这才开口:“好了,这是你嫂子和亲家的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就当提前给你添妆了!” 算是给解围了。 柳小桥留下狐狸皮,也算心头一松,整个人步伐都轻松起来。 等柳小桥一走,张婆子拿过狐狸皮子,一边摩挲着,一边道:“算她还有点良心!不过也是亲家不错,过了年他们回娘家的时候,礼物给多添点,算是谢谢亲家这么明理了。” 王永珠一笑:“那当然,四嫂年纪还小,在家里爹娘宠着,这嫁到我们家来,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柳家伯父伯母明事理,有他们看着,嫂子怎么会差?我看四哥倒是个有福气的!” 张婆子撇撇嘴,老四那个直肠子这辈子的运气,就是有永珠这么好的妹子,还娶了个不错的媳妇。 看了看手里的狐狸皮子:“这皮子好,可以做个围脖什么的,戴着又好看又暖和。” 王永珠也摸了一下狐狸皮,爱不释手:“嗯,我想想怎么做出来好看,到时候过年戴。” 灶屋里,江氏和柳小桥正在收拾野味,这些都是晒干的,只要挂在灶屋的房梁上就好了。 柳小桥跟江氏商量着,先拿几样出来晚上做来吃,剩下的挂着。 还嘀咕着,明年开春了,找别人家抓几只猫,还有弄两条狗回来养着才行。 这家里以后做生意,山货那么多,放在家里,万一被老鼠给咬坏了怎么办? 去年是因为家里没地方放,只存上几天就拖到镇上去卖了,如今家里修了仓库,不仅要养着猫,还得养两条狗,前院后院的看家才行。 两妯娌正说着话,就看到金花咕咚咕咚的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惶:“娘,娘,不好了,二伯,二伯他们回来了——” “啥?”江氏手里的野味哐当掉在了地上,也顾不得去捡。 还是柳小桥反应快,一推江氏:“三嫂,你快去跟三哥他们说一声,我去告诉娘和小妹!” 江氏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将野味捡起来放在灶台上,拔脚就往屋里跑。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大事不好 王家大门口。 王永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眼前这大大的院子,一贯温和的表情也僵硬了一下。 不过马上眼睛就越发的亮了。 没想到自己离开这才半年,家里就起了这么大的院子,果然是发财了。 这回来的一路,他时刻留心打听着吉祥布料行的事情,因着他外表斯文俊秀,极容易给人好感,所以还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其中有不少是关于王家的。 尤其是在荆县,他们在客栈打尖的时候,遇到了最后一批从石桥镇回家的山货贩子。 他有意探听,就故作是在外多年的游子,如今要回乡探亲,听说他们是从石桥镇回来的,打听一下如今石桥镇的情况。 这些山货贩子自然不认识王永安,不过看他斯文客气,都心生好感。 难得看到这么和气的读书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说着,王永安就把话题往吉祥布料行上带:“我这一路回来,听说咱们镇上有个布料行,染出的布名气很大,都销往京城去了,听说还得了宫里娘娘的夸奖?真有此事?” 山货贩子忙点头。 “可不是,那布料行如今可是鼎鼎有名了。” “我这次回去给家里婆娘孩子,都带了好几匹吉祥布料行的布。” …… 王永安赖着性子,听这些山货贩子说完了好多不相干的话,才把话题慢慢的引导过去。 “这布料行说的这么好,可是请了什么积年的师傅不成?这石桥镇还有这等人才?” “哈哈,这位秀才爷,这您可就猜错了,那染布的师傅,可不是什么积年老师傅,是个小姑娘呢!” “可不是,说实话,这吉祥染布行也不怪人家做成那样,那吴掌柜就是有眼光啊。不然这生意也轮不到他来做,当初那王家小姑娘拿着方子和布找的可不是吴掌柜,而是镇上的那家布庄。” “那老板娘眼瞎,听人家一吹风,就把王家小姑娘赶了出来。要是她有点眼光,如今发财的可就是她了。” “那也说不定,听说人家吴掌柜后面可是有大靠山,不然这染布方子早就被人偷了,这布料行也开不到京城去啊。” “我倒是还记得,那宫里娘娘派人来赏赐王家姑娘,哎呦喂,那气派,啧啧…” …… 说着,大家都来了精神,纷纷显摆起自己见多识广,或者有多少小道消息。 倒是让王永安听了个彻底。 “我说王家这姑娘厉害,要是谁娶了她,那可是有福气!会染布不说,知道今年那张大老板大部分的货是谁供的?就是那王家!” “原来就是这个王家啊!啧啧,这可了不得!今年因为这王家插了一手,市面上的山货价格都提了两成啊。” “可不是,你们知道钱老板不?就连他都对王家没办法!” “我可听说了,说钱老板请人对付了王家了,可王家姑娘不知道怎么跟钱老板的夫人认识了,结果你们知道吗?钱老板的夫人如今倒是压着钱老板一头了,人家放出话来,说以后钱家不会跟王家抢生意…” …… 王永安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跳,钱家,他当然知道,那可是石桥镇一霸,怎么也? 听完了这些山货贩子的消息,王永安脸上还是如沐春风,心下却慎重了几分。 没想到,王家如今都做起山货生意了,能跟钱家平起平坐,证明这生意还做得不小啊! 王永安的心火热起来。 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七里墩,这是他从考中秀才后,第一次这么急切的想回去。 因为怕石桥镇大家都认出他来,干脆在荆县就雇了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就往七里墩赶路。 这一路,娇养惯了的金钗抱怨颠簸,又不满为何今年还要赶了几百里的路,还要回那个穷山沟里过年。 王永安的打算,钱氏心里有数,可不敢跟金钗说,只含糊让她忍耐几日。 好不容易到了七里墩,王永安一进村,正要跟马车夫说要怎么走,掀开车帘,就看到了村口一堆玩的孩子。 看到有马车进村,还不是王家的那辆,孩子们好奇的围了上来。 有那跟王家孩子不对付的,就故意的道:“金罐,你看这马车比你们家的可好看多了。” 金罐抬头,正好对上了王永安的脸,顿时愣住了。 庄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尤其是王家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金罐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金罐了,虽然还有些嘴馋,可在都是小毛病了。 王永珠一般家里有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小孩子,只让他们旁听,但是不允许他们出去说。 再加上自家爹受伤,娘回娘家这两件大事,一直就记在金罐的心里,只是因为后来日子好过了,也没人提了。 这一见王永安,金罐立刻就想起来了,自家爹可是差点被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二叔带回来的骗子给差点害死的。 顿时眼睛都红了。 不过还算他机灵,知道这二叔回来可是大事,拔腿就往家里跑,他得告诉爹娘,和老姑去。 金罐跑得快,王永安也就直接吩咐马车夫:“跟着那个孩子就到了。” 马车里,钱氏不满的道:“真是没规矩,看到你了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王永安瞪了钱氏一眼。 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心里没点数?还想人家跟你打招呼?没拿砖头砸就已经不错了。 马车跟在金罐后面,转来转去的,结果王永安就看着金罐到了院子门口,居然没停步,直接就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爹,老姑——大事不好了——” 顿时脸一黑,也忘记了提醒马车夫停下来。 马车就一直跟着到了一座大院子面前。 石头墙,青瓦,木门。 墙上刷着白石灰,雪白雪白的,一看就是新建的房子。 第314节 然后就看到金罐哧溜就钻到那院子里面去了。 王永安立刻意识到,莫非这是王家新盖的院子? 顿时心怦怦的跳了起来,因为还不确定,他没让钱氏和金钗下马车。 自己跳下马车,试探着想上台阶推门看看。 第五百八十六章 被抽得怀疑人生 没想到金罐这个小机灵鬼,跑进院子里,就把大门给闩上了。 王永安一推没推开,只得无奈的退下台阶,看着四周,想找个人问问。 人没找到,倒是听到院子里闹哄哄的,还有人的尖叫声。 没一会,大门打开了,王永富几兄弟,带着媳妇孩子,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 看到王永安,眼睛都红了。 王永安像没事人一样,斯斯文文的对着王永富行了个礼:“大哥,你身体好啦?” 林氏一看到王永安这幅样子,那火气就冲了上来,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差点害死自家当家的,居然还有脸回来? “王老二,你个白眼狼,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喊大哥?”林氏见王永富气得脖子上的筋都爆出来了,可还是忍着没动手,先忍不住了。 王永安脸色一暗:“大嫂这话从何说起,大哥永远都是我大哥,我——” “闭嘴!老二,你还回来干啥?回来看我这个大哥死了没有?那就对不住了,你大哥命硬,没如你的愿,还活着呢!”王永富低吼道。 “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我可没你这么心狠手辣,为了前程,为了银子,把爹娘兄弟姐妹都不顾了的弟弟!”王永富眼睛通红的瞪着王永安。 后面的王永贵忙附和:“就是!你是我们王家的叛徒,爹娘都说了,就当没生过你这样的白眼狼小畜生!王老二啊王老二,你真不是个东西,比那畜生都不如!你怎么还有脸站在我们王家面前?还有脸回来?” 王永安即使再好的风度,被王永贵这么指着鼻子骂白眼狼小畜生,也受不了啊。 顿时脸色就变了。 刚要开口,“啪——”一只鞋就砸到他的脸上,还带着一股子脚丫子臭味,薰得王永安差点没吐。 那鞋子刚好砸在他的鼻子上,又痛,又臭,眼泪鼻涕一下子全出来了。 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个小畜生还敢回来?好啊,回来的好!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只见张婆子拨来人群,手里操着一根细竹竿子,对着王永安没头没脑的就抽了上去。 王永安本来就被一只鞋砸得还没回过神来,又遭受了张婆子疾风暴雨一般的抽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读书人的气质,秀才的架子。 又叫又跳的想躲开,可他挨打经验十分稀少,如同青停… 张婆子是抽人经验丰富,活生生就是个王者。 这一对上,不管他怎么想躲开,都躲不开那如影随形的竹竿,直接被碾压。 王永安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打,打小他就会读书,家里寄予厚望,恨不得捧到天上去。 张婆子抽过其他几个兄弟,可他,张婆子就没弹过他一个指甲。 在先生那里,他天资高,又刻苦,先生只有夸他的,也从来没有尝过打手板的滋味。 这都三十来岁了,第一次挨打,皮娇肉嫩的,还真是经受不住。 车里面的钱氏和金钗吓了一跳,躲在马车里瑟瑟发抖。 她们以前见过张婆子骂人和打人,可那都别人,不是自家,那个时候都当好戏看。 如今轮到自己男人和自己爹了,才新生恐惧。 王永安被抽得都要怀疑人生了,站在旁边的王家人,没一个上来拉着张婆子的,都站在旁边看着。 王永贵还在王永安要躲开的时候,故意堵住他的去路。 终于几个孩子,看得拍手叫好,还在旁边给张婆子加油。 气氛十分的热烈。 王永平站在王永珠身边看了一会,小声的道:“娘这么抽二……没事吧?”那声二哥,他是怎么都喊不出口了。 王永珠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觉得会有事——” 说完,对着张婆子喊:“娘,你手累了没?要不你歇会,我来替你抽?” 柳小桥在一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张婆子这一段时间猫在屋里过冬,这家一分,越发没事了,也不用伺候老头子,也不用管孩子,每天都闲得不行。 好不容易能活动一下身子骨,哪里肯罢手。 “闺女,你放心,娘不累!娘看着这小畜生就有了力气,还能抽他半个时辰!”中气十足。 王永珠就放下心来。 宋重锦见她嘴角含笑,可见心情十分的好,也忍不住翘了翘唇,低声凑到王永珠的耳边:“你跟婶子这几天,天天嘀嘀咕咕的,莫不是就等着这一刻吧?” 王永珠扭头一笑,“当然!不然你以为娘手里的那细竹竿子是从哪里来的?” 柳小桥听到了这话,才恍然大悟。 为啥她去报信后,婆婆第一反应不是穿鞋,而是顺手就捞起放在旁边的细竹竿子。 原来是早有准备? 再想起小姑子先前强硬的要求年前就把家彻底分清楚,这是早就知道了王永安要回来的消息? 当时自己就怀疑,其中肯定有什么事情,不然小姑子不会那么着急。 原来是这样。 柳小桥心悦诚服,再无一点想别的想法了。 车上的钱氏和金钗听着王永安的惨叫,实在忍不住了,哆嗦着从车上下来,就跪在一旁要求情:“娘,娘,您别打官人了,有气朝着我身上发就好了!官人是秀才,这要是打破了脸,以后可怎么出去见人啊——” 张婆子一听,再一看,可不是,自己抽了老二这个小畜生半天,他哪里都不顾,就捂着那张脸。 一个男人,又不是女人,护着脸干啥? 又听到钱氏在一旁唧唧歪歪,顿时火起。 老二这个小畜生不是个东西,钱氏又是什么好的不成?自从嫁入到王家来,自己没享受过她一天的服侍,总是摆出一副娇娇弱弱,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过是镇上杂货铺的闺女,就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不成? 成亲后就挑唆得老二搬到了镇上,后来干脆带着岳父岳母跑到县城里去好日子了。 自家的银子和粮食流水一样的被送到他们家,养活他们一家子。 回来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的。 以前,看在老二那个小畜生的面子上,懒得计较。 如今老二她都抽了,钱氏主动要求挨揍,还有什么说的? 第五百八十七章 回来请罪了 当年他们要银子,要粮食都满足了的,如今要顿抽,那更要满足! 当下也不追着抽王永安了,直接转身就是一竿子眼看抽到了钱氏的背上。 钱氏这竹竿子还没抽到自己身上,就先吓得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金钗吓得尖叫出声:“娘——” 张婆子没好气的道:“喊什么喊,老娘还没抽呢——” 再怎么生气,张婆子还是有分寸的,王老二那个小畜生好歹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抽死都是他活该。 可钱氏是别人家的人,那是不能动手的。 因此只做势吓唬一下。 没想到,钱氏是个不重用的,还没抽上去就吓成那样了。 且说王老柱,他如今每天就是吃了饭,就去老房子那边教木头木匠手艺。 每天看王永珍和木头就吃点粗茶淡饭,王永珍喝粥,木头就吃点馍馍,配点咸菜。 还好如今老屋子后面的菜园子里,还有白菜萝卜蒜苗之类的。 王老柱好几次吃早饭或者吃了午饭来,看着大闺女和外孙子吃得这么寒酸,而王家的餐桌上,如今每顿都有肉,或者鸡蛋。 就忍不住心疼:“不是有肉吗?咋不做来吃?木头这么大小伙子,也该吃点肉补补。” 王永珍就特别的不好意思:“爹,如今咱们这吃的粮食,菜,都是家里给的,能给我们这些,我们就挺知足的了。再说了,这比以前在孙家可强多了,每天都能吃饱就行了。那肉我留着,等过年的时候吃,现在就吃了,过年吃啥去?” 王老柱看着屋子里,这几日他趁着空,算是给大闺女和外孙子,先打出了两个箱子,又打了一张桌子。 屋子里除了炕上的铺盖,和一口箱子,空空荡荡的。 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只是如今他要是再从家里拿东西过来这边,只怕儿子媳妇也有意见。 想了想,他干脆每天就借口说要教木头手艺,天气冷,吃了饭走来走去,吹一肚子冷风不舒服。 要求每天早上吃了早饭,就带点肉,或者带两个鸡蛋过去老宅子那边搭伙去。 谁看不出来,王老柱这是要贴大闺女? 林氏倒是嘀咕了两句,王老柱就咬定是自己要吃的。还问,是不是如今分家了,当爹的连吃点鸡蛋和肉都不行了? 还能咋滴?王家如今也不缺这点东西,只随他去了。 王老柱总算还有分寸,每天也就拿一个人吃的。 然后中午就在老宅子这边吃饭,算是给大闺女和外孙子补一点荤腥。 所以王老柱还真不知道王永安回来了,王家人也一时忘记了通知他,或者说,有志一同的都故意没去通知他。 第315节 倒是王永珍这几天身体慢慢好些了,看天色差不多了,就去后院扯点萝卜打算做晚饭。 结果走到后院,就听到院墙边有小孩子在说话,恍惚是说王家老二,那个秀才老爷回来了! 王永珍顿时一惊,也顾不得扯萝卜了,三步两步的就跑到屋里:“爹,爹,我听说老二回来了?” 王老柱手里的刨子落了地,“你说啥?老二那个畜生回来了?” 说到老二王永安,王老柱此刻提起他,自然是一肚子的火,他还有脸回来? 这么想着,甩手就往家里赶。 王永珍也忙在后面跟了上来,孙木头没法子,也只好锁上门,赶了上去。 王老柱赶到的时候,正是张婆子要吓唬钱氏的时候。 忙就喊道:“老婆子,可抽不得——”这自己儿子闺女可以随便打,别人家的闺女可不能打啊。 话音一落,就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王老柱。 王家这次挑的位置稍微有点偏,附近都没人住,所以即使闹出了动静也只有人隐隐约约的在附近看着,没靠近来。 王老柱沉着脸走近来,还没说啥。 旁边的车夫忍不住了:“我说这位秀才老爷,各位,你们要打要闹,先歇会。我已经把你们送到了,这车钱是不是该结了?天色也不早晚了,你们快将东西卸下来,我还要赶回去呢。” 一旁的钱氏这才爬起来,“好,我们马上把东西搬下来。” 一面想爬上马车,可腿脚哆嗦着,爬不上去。 车夫实在看不过去,将王永安一家的行囊,两个大箱子,给搬了下来。 然后钱氏掏出钱来,把帐给结了,车夫麻溜的调转车头,走了。 王老柱这才道:“你还回来做啥?当初你为了前途,把家里的地都偷着卖了,不管你爹娘老子的死活,我们也就当你死在外头了,没生过你这样的儿子!如今你又回来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却不由自主的看着王永安。 半年没见,还是那般模样,只是身上穿的戴得,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身上的衣服,看着就是绸缎,腰间还挂着玉佩,最主要的是那气势,跟往常可不同,有一种官老爷的感觉了。 更别提钱氏和金钗,虽然在一旁抱着哭,可她们母女身上,也是穿着绸缎,头上插金戴银,赫然一副官太太官小姐的架势。 比王老柱看到的镇上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家眷,还阔气些。 心里就忍不住嘀咕,莫非老二这拿着家里的钱出去,还真混出名堂来了? 这么想着,神色就缓和了凉风。 王永安看到王老柱来了,二话不说,就眼含着热泪给双膝跪下了。 “爹,娘!儿子不孝!不孝儿回来给你们请罪了!” 说完,先砰砰砰给磕了三个响头。 自从王永安读书后,王老柱就从来没见过这个儿子行这么大的礼了,顿时一愣。 张婆子呸一声:“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你们也别在老娘面前碍眼,有多远给滚多远!再不走,小心老娘拿鞋底子抽你!” 王永安眼珠子一转,就看出来,张婆子这个亲娘如今是恨不得捶死自己,倒是亲爹王老柱的神色还算平和。 心下立刻有了主意,跪着膝行两步,抱着王老柱的大腿就哭诉起来。 先是痛骂自己不是人,是畜生!不孝顺,没有良心,拿了家里的钱财,丢下爹娘和一家子都不管了,忘恩负义,丧心病狂。 反正他是秀才,文绉绉的不重样的骂了自己一炷香的时间,深刻表达了自己不是个东西这个事实。 第五百八十八章 苦衷 然后就开始哭自己的苦衷。 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他当时跟家里说了,娘就坚决反对,他就知道,这事成不了。爹娘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把家里的地全部卖掉。毕竟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那是唯一的一个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他本就是乡下一个穷秀才,没人脉买钱,也就在七里墩说出去好听,人家拿他当回事。 出了七里墩,谁给他面子? 好不容易,那位师爷欣赏他的为人,要拉他一把,这是他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就只能老死在荆县这个地方当个穷秀才,给人教一辈子的书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他从小天资卓越,考秀才如探囊取物,他知道自己的前程远不止于此。 家里条件有限,考了几次举人没中之后,家里也不愿意供他了,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所以他思前想后,还是昧着良心偷了地契给卖了。也是想着,等他谋到了职位,站稳了脚跟,有了收入,就再回来把地给赎买回来就行了。 如果不出意外,顶多半年的时间,他就能拿着银子回来了。 家里人只需要吃半年的苦,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果然如今只有半年,他就攒够了赎买田地的银子回来了,也终于有脸回来请罪了! 王老柱听了前面的话,都没什么反应,听到后面,王永安说他终于出人头地,得到县太爷的器重,是县太爷手下第二师爷之后,神色才有了变化。 难怪老二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官威? 这么说,王家现在也算是半个官宦人家了? 王老柱没说话,王永富忍不住了:“老二,你不要以为你花言巧语就能哄过去?你偷家里的地契这件事先不说,你为啥弄来那样一个骗子,要害我的命?我自认为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是王永富一直弄不明白的地方,这个家里,说实话,他虽然身为老大,可老二是秀才,虽然不常在家,可家里他的话语权比自己大多了。 爹以前都听他的,自己这个大哥也想着等老二出息了,能拉几个侄子一把。 对于老二,不管他对家里索取的多么的厉害,他都忍了。 当时那个情况,他不求老二救他,可也没必要害了他的命吧? 王永安顿时露出一副天大的冤枉表情出来:“大哥,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当时是真的在外面给你寻访好大夫,然后那个大夫是那位师爷介绍给我的,说是京城来的神医,还说他家的亲戚生病了,就是那神医给看好的。” “我这才将神医给带回来,当时不是给大哥你扎了针后,吃了药,大哥你就说你的精神好多了吗?怎么变成我要害你的性命了?”说到这里,王永安停顿了一下。 “我说怎么一回来,大哥和大嫂就对我怒目而视,还说什么我回来是看大哥死了没有?可大哥不是好端端的吗?这不证明了神医是有本事的人,大哥这样的伤势都给看好了?” 王永富嘴笨,满肚子的话要说,偏偏被王永安这几句话反问得,倒好像都是他冤枉了老二一般。 还是金壶站出来:“您恐怕不知道,您介绍来的那个神医就是个骗子,那药也是虎狼之药,只不过是抽取人体内的精力,让人看起来像是好了,实际是让人伤势变得更严重!我爹当初吃了药,差点没了性命,好不容易被马大夫给把命救回来,又多亏了重锦叔找到真正的奇人,才将我爹的伤势治好!” “不然,如今你回来,只怕我爹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王永安一脸惊讶和错愕,还有愧疚,“大哥!我是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那个神医居然是个骗子!还差点害了你的命!这都是我的错,我要是知道他是个骗子,我绝对不会带他回来的!大哥,你相信我,我们兄弟几十年,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旁的钱氏忙见机插话:“大哥!大嫂!真的,我家官人当初还庆幸,说介绍了神医给你们,大哥身体好了,想来大家看在神医的份上,也不会太过恨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这个神医是个骗子”! 跟在后头来的王永珍听了个全场,她看着王永安的样子,自己这个二弟最是有出息的人,听他那么说,都是有苦衷的,而且如今不是赚了钱回来了吗? 一家人,只要他知错了,回来就好了,哪里还要计较那么多? 再加上看着王永安也被几个兄弟和后娘排斥,她油然而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来。 忍不住小声的开口:“爹,我倒是觉得二弟说的对,他跟大哥都是兄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二弟如今知道错了,回来认错了,何必还抓住他的错不放了?” “二弟这么老远的回来,难道真要把他们一家子赶出去不成?” 王永安听到王永珍的这话,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哽咽得看着王永珍:“大姐!还是你疼我——” 王永珍的眼窝子本来就浅,被王永安这么一喊,也流着泪,喊了一声:“二弟——” 这架势,活活没把王永珠和张婆子还有其他人给恶心死。 倒是王老柱听了王永安和钱氏辩解的话,倒真觉得,也许是老二也被人骗了,毕竟他也不懂医啊? 要他相信自己精心培育了几十年的儿子,要故意的害他亲大哥,骨肉相残,兄弟阋墙,他宁愿相信是老二被骗了。 更何况还有大闺女在一旁劝解,他就越发动摇起来。 王永安太了解王老柱了,见王老柱的神色松动,就知道,这些话,他都听进去了。 就剩下难以搞定的娘了。 果然,张婆子冷冷的啐道:“放屁!别以为你说得天花乱坠,就能哄过去了?你爹是个糊涂性子,软耳根子,他信你,老娘可不信你!当初你偷走地契的那天,可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你可是说只当没这个家,要我们别后悔的!怎么,如今老娘是不后悔的,还是当初那句话,滚出去了,就永远别想滚回来!”张婆子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王永安的这张嘴。 老头子是个糊涂的,被王老二几句话就哄得忘记了当初家里的绝望和艰难。 她是不会忘记的! 当初要是没有闺女,这个家早就家破人亡了。 他倒好,中风躺在那里,还要人伺候,如今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还我们一个公道 “娘,当初那不是儿子跟你说的气话吗?您还真当真了不成?”王永安可怜兮兮的看着张婆子,他被追着抽打了半天不敢还手,发髻也散了,衣服也脏了,身上一动,到处火辣辣的疼,实在是狼狈得不行。 王永珠冷眼看着王永安果然是皮厚心黑,当初那是存心要了王永富的命,也是不顾家里人死活了的。 如今在他嘴里说来,都是苦衷的,他也是为了王家光宗耀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至于害王永富,那是不存在的! 就连拿走地契,卖了田地,如今不也赚了银子回来要赎买吗? 这么一说,他那要被逐出家门的大错就化成了小错了。 看王老柱一脸的意动,王永珠就知道,他心动了。 这个爹,这一辈子最执着的就是光宗耀祖,王永安能当官。 如今王永安回来说,他已经达到了这个目标,在王老柱眼里,这个儿子就是最完美的,至于偷地契这个事情,那只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了。 果然,王老柱看了看四周,天色渐暗,这一大家子人都围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咳嗽了一声:“都站在门口做什么?等着别人看笑话不成?先进去再说。” 说着拔脚就往院子里走。 林氏不甘心的道:“凭啥让老二他们一家子进门?不管老二说得再好听,我们家当家的差点被他害得没命了是事实,总不能他说没关系,不知情就能真当没事吧?爹,难道就我们当家的不是你儿子?” 第316节 “老二差点害了我们当家的命,就凭这一点,谁家也没有这么两句话一说,就能轻飘飘过去的!” 林氏觉得自己这个公爹,简直是脑子进水了。王老二说啥就是啥?他要是说是你爹,你也认? 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林氏干脆拦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王老柱被大儿媳妇拦在门口,他一个当公爹的,也不能将儿媳妇给推开吧。 又觉得林氏这般,实在是不将自己这个公爹放在眼里,顿时沉着脸看王永富:“老大,管管你媳妇!” 王永富眼圈发红,看着王老柱:“爹,你真的信老二的话?”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王老柱不自在的别过眼去,安抚得拍了拍王永富的肩:“老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你看天也要黑了,这大冷天的,难道把他们一家三口都晾在外面不成?就算你心里还记恨老二,可老二媳妇还有金钗总是无辜的吧?” “真把他们丢在这风地里吹一夜,哪里还有命在?先进去再说,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王永富还想说什么,被金壶拉住了,他上前一步,拉开了林氏:“爹,娘,就先听爷的话,大家伙先进去吧,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再说了,既然爷心里有数,想必是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 林氏还有几分不情愿:“你傻呀,你爷那么偏心,能给咱们啥公道?”小声的嘀咕着。 金壶冷笑着和金斗交换了一个颜色,才道:“娘你就是不让开又能怎么样?爷只要想让他们进去,想着法的怎么都要进去的!何必费这个力气?咱们就让他们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啥?看爷到底是咋想的!” 王永珠多看了金壶一眼,这小子,这大半年的生意跟下来,眼界和心智都成长了不少。 而且听他这语气,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了。 想来也是,如今已经分家了,大房有房子,有田地,有银子,金斗他们也都大了,能帮着家里做生意了。 只要继续做生意,这日子怎么都会过得不错,尤其是金斗和金壶两个半大后生,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看到王永安没冲上去先揍一顿,呃,那是因为张婆子先出手的缘故。 可真的能吞下这口气,放过王永安? 也只有王老柱才一厢情愿的觉得既然王永安回来认罪了,那还是一家人。 林氏被金壶拉开了,王老柱先走了进去,王永安虽然身上生疼,可也忙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王家其他的人对视了一眼,王永贵烦躁的挠挠头皮,苦笑道:“娘,小妹,咱们进去吧?再不进去,只怕王老二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再给爹灌两口迷魂汤,爹只怕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 张婆子手里拿着细竹竿子还舍不得放,寻摸着,一会还得找个机会抽两下才能解心头之恨。 王家人扭头就进了屋,没人管还跪坐在地上的钱氏和金钗母女。 钱氏看人都进去了,忙拉着金钗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就要进去,想起还有两个大箱子还没搬进去呢。 忙喊道:“金斗,金壶,四弟,帮忙把箱子搬进去一下——” 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 钱氏又气又急,知道今时不比往日,这王家个个看他们都不顺眼,不指望有人出来帮忙了。 只得咬着牙,和金钗两个,慢慢的拖着箱子往台阶上爬。 金钗细皮嫩肉,娇娇弱弱的,哪里有力气,箱子没拖动,人倒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虽然没人看见,可她也觉得丢脸。 索性将箱子一丢,捂着脸就冲进了院子。 钱氏在后面喊了几声都没喊住,急得只跌脚,这两个箱子,她怎么搬进去? 愁得不行。 “二弟妹,让我家木头帮你搬进去吧。”一个声音响起。 钱氏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和一个后生站在后面。 她想了一下,这个女人刚才她还有点印象,不是那前头婆婆留下的闺女么? 方才也还是她替自家官人说了几句好话,此刻又主动帮忙。 钱氏感激极了,以前她还也听说过这个大姑姐的事迹,总是看不上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只有这个大姑姐来搭把手了。 忙忙的挤出笑来:“谢谢大姐!不然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搬不动这些。” 王永珍推了推孙木头:“木头,快去帮你二舅娘把箱子搬进去啊?还傻站在干啥?” 孙木头跺跺脚,上前将两个箱子拎到院子里,往大门边一放,扭身就出来了。 第五百九十章 没有你们住的地方 “娘,东西已经搬进去了,咱们回去吧!”别掺和外家的事情了。 王永珍嗔怪的看了孙木头一眼:“你这孩子,你二舅他们一家子难得回来,怎么也要见个礼才是——” 话没说完,就被孙木头打断了:“娘,我想起咱们门还没关,我先回去了,家里得有人才行。” 说着先跑了。 王永珍没奈何,只得跟钱氏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钱氏就惊呆了,没想到王家如今居然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入眼的就是大房的院子,这可是新屋子,将来还要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的。 林氏本就是勤快的人,每天都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上房加上左右两边的厢房一共九间正屋,还有小偏房。 更别提这院子后面还有呢。 他们一家在县城里住的房子,虽然也是个院子,可比这个院子小多了。 总共就三间正房,加上左右两边的偏房和灶屋,院子也不大,跟眼前的房子一比,显得又狭小,又逼仄。 钱氏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时嫉妒王家如今居然过得比他们还好,一时又高兴,这王家越有钱才越好啊。 心里盘算着,脚下跟着王永珍不知不觉就进了第二进院子。 钱氏这才发现,原来这院子不止一进? “大姐,咱们家这院子有几进啊?我看着后面好像还有?”钱氏问王永珍。 “前后有四进院子呢,弟妹闲了逛逛就知道了。”王永珍看到以前她住的那屋,如今是王老柱的房间,门打开着。 里面站满了人,忙带着钱氏也过去了。 进了屋,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屋子里暖和如春,钱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在外头吹了半天风,一进这暖和屋子,鼻子就有点痒痒。 王老柱坐在炕上,王永安站在他旁边,其余的人都站在了王永安的对面。 钱氏忙拉着金钗站到了王永安身边,一时,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还是王老柱咳嗽了两声:“老二啊,先前你说你在外面站稳脚跟了,混得好了,也知道错了,这次回来是带着赎买田地的银子回来的?” 王永安忙点头:“爹!银票我都准备好了,等开了年,就找人把田地再买回来。当初卖与的那家是我的同窗,只要我亲自去说,想来是不会驳我这个面子的。” 王老柱点点头,若是老二真有悔意,能将银子拿回来,那也算他良心未泯了。 正要开口,张婆子一声冷笑:“既然说发财了,带了银票回来的,那就先把卖地的银子还回来吧。当初你卖掉的那些地,我不管你卖出去多少钱,可如今赎买回来,没有两百两可买不回来。给钱吧!” 说着就伸出手来。 既然这个小畜生要把钱还回来,那正好,这钱都留给永珠,当初那买地的钱可都是永珠掏的! 王永安眼神不着痕迹的一顿,手指头搓动了一下,才赔笑道:“这个是自然!那银票都还在箱子最下面!箱子里大都是给大家带回来的一点特产,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不如等明天,把箱子开了,再拿出来也不迟!” 张婆子听了这话,定定的看着王永安,看得王永安后背一阵阵冒冷汗,面上还要强作镇定。 旁边的王老柱一听,点头道:“说的也是,这天都晚了,翻什么箱子?老二明儿个又不会走,明天再拿出来也使得!” 王永安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勉强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当下陪着笑:“爹,你看我们一家子匆匆忙忙回来,衣服也脏了,人也累了。先容我们下去洗把脸,休整一下?” 只要先住下来,一切都好说。 不说钱氏,就王永安见到王家这么大的院子,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王家这半年来就这么阔气。 不说别的,就这院子,只怕都要好几百两呢。 如今这家里是有钱了!王永安强行压抑住了心头的激动。 说到住处,王老柱卡壳了。 如今都分家了,这,这可没老二一家的位置啊,早知道,老二要回来,就不该年前分家的。 屋子里顿时沉默了。 王永安等了一会,没听到王老柱的安排,顿时疑惑的看过去,就看到王老柱一脸的尴尬。 “怎么了,爹?” “那个,老二啊,家里如今,咳,没有你们住的地方——”王老柱老脸一红。 “什么?”王永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爹的意思是,如今这家里没你们的位置!你在外面当官发财,自然不知道这家里的情况。我们已经分家了,这四进院子都分清楚了,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王永贵嘲讽的一笑。 “分家?”王永安一愣,然后扭头去看王老柱。 “爹,什么时候分的家?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我也是王家的儿子,这分家怎么着也应该有我一份吧?怎么会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王永安真急了。 怎么会分家呢?这要是分家了,他怎么办? 就算是要分,也得等他回来一起分才是啊? 王老柱这才期期艾艾的将前几天分家的情况说了。 王永安顿时就反对:“这怎么行?就算我做错了事情,可是我没有出族,还是你们二老的儿子,这个家就有我的一份!更何况,哪里有这样分家的?父母都在,怎么能分开呢?还有,小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单独分上一份?” “就算是要分家,也应该是我们四兄弟,再给爹娘单独留下一份,给小妹单独留出嫁妆就行了。将来爹娘老了,我们兄弟再接过去奉养才对!哪里有给没出嫁的闺女一分的道理?这可都是咱们王家的,将来小妹嫁人了,不都得带到别家去,便宜了别人?” “放你娘的屁!”张婆子一听王永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该给自家闺女分家产,就心头火起。 还好手里的细竹竿子没丢,顺手抽过去,抽在了王永安的脸上。 王永安的脸上立刻被抽出一道红印子,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脸,含糊的道:“娘,我说错了吗?谁家分家都不该这么分!”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不行! 第317节 “谁家也没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犊子!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有什么脸回来要家产?你当初偷走地契卖了,那地契就是我们王家的所有,你难道不知道?你都硬着心拿走了,不顾我们一家老小的死活!你爹被气得中风躺在床上不起,你哥命去掉了一半,在医馆里银子跟流水一样的花出去。” “那个时候,对咱们家来说,天都塌了!你知不知道那段日子,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天天提心吊胆,吃了这顿愁下一顿!想出去借点银子,家家都躲着我们。” “为啥?因为知道咱们家没土地了!没来源了!成了破落户了!你倒好,揣着卖了地的银子,跟着达官贵人去过好日子去了!要不是你妹子咬着牙把这个家撑起来,你爹,你大哥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这个家也散了。你们还能坐在这大院子里,人模狗样的说话?” “如今这个院子,王家的所有,都是靠着你妹子挣来的!和你有屁的关系?你脸比磨盘大?也想分家产?我呸!一根茅草棒子都不会分给你!你在外面发财了,不说往家里给点,养活爹娘,如今还想分你妹子的东西?你要不要脸?是不是人?” “少给老娘扯这些有得没得,不是说拿了赎买田地的银子回来吗?不是说银票在箱子里么,走,现在就去给老娘拿出来!”说着,就要扯着钱氏往外面走。 王永安忙拦着张婆子,咕咚给跪下来:“娘,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说要分家产!我只是一时有些委屈,好歹我也是爹娘的儿子,怎么分家这样的大事,我一点都不知道,这才…” 然后又在屋里寻找王永珠,先前他就听到了这个妹子的声音,问老娘抽自己累不累的那个。 当时他一心要哄好王老柱,实在没分心去看。 此刻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这才半年没见,但是的那个又黑又胖的姑娘已经不见了,站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浅红色袄子,皮肤粉白,眼睛清泠泠,脸蛋略带着一点肉乎乎的感觉的漂亮姑娘。 要不是看那眉眼熟悉,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王永珠? 那气派,那神态,哪里有半分乡下丫头的粗俗?比起自家的金钗来,还多几分亲和之气。 王永安的心顿时沸腾了。 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激动,王永安朝着王永珠行了一个大礼:“小妹!多谢你了!二哥做错了事情,结果害得小妹你来替二哥承担!都是二哥的错!如今二哥回来了,你放心,二哥一定好好的对你!补偿你的!” 王永珠看到王永安的眼神在看到自己后,猛然一亮,然后呼吸都急促了,又听他摆出这种架势来。 只冷笑:“你是谁二哥?我们王家可没有王永安这个人,当初我记得爹可是说得清清楚楚的,只当没生过你,将你逐出了家门。” “小妹,二哥知道错了,这不是回来认罪了吗?”王永安陪笑道。 “那又如何?如今家已经分了,都是自己当家作主了,就算爹老糊涂了,能原谅你,那是爹的事情,与我何干?”王永珠冷冷的道。 王老柱顿时脸就青了。 王永富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王永贵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是,爹老糊涂了,我们可没糊涂!像你这样的人,咱们还是躲着点!不然,还得担心家里的地契被偷啊!” 王永安心理素质极佳,被王永珠和王永贵这么嘲讽,也不发火,只尴尬的笑笑:“你们还是不原谅我?” 王永珠心里越发的警惕起来,换做以前的王永安,或者任何一个读书人,被这般的指着鼻子骂,居然还能忍下来。 要么是城府极深,要么就是所求甚大! 而王永安只怕这两样都占全了。 她用脚都猜得到,王永安回来,要的恐怕就是钱。 只是,她已经彻底的断了王永安的路,就算王老柱将他手里的本金都给了王永安,恐怕对王永安来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况,王永珠不着痕迹的看了站在王老柱身边的王永珍一样,还有这个大姐在,他们两个都是王老柱的心头肉,眼中宝,只怕王老柱想要一碗水端平都难。 见屋里气氛尴尬,钱氏和金钗也不敢说话。 王老柱扫视了一下全屋,想了想道:“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老四,如今就你的院子空着,要不让老二先在你们院子里住几天?” 算来算去,老大屋里孩子多,老三院子里有了自己,至于闺女和老婆子那院子,王老柱想都没敢想。 琢磨了半天,也只有老四老实好说话,老四媳妇又是新媳妇,脸皮薄,想来不会反对。 王永平没想到最后居然把王永安一家甩给了自己,顿时条件反射的去看王永珠。 见王永珠沉着脸,他立刻一个机灵:“不行!” 王老柱本以为老四会答应的,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开口拒绝了。 “为啥不行?你们小夫妻住一个院子,空那么多屋子,怎么就不行了?”王老柱不满的道。 王永安也忙道:“老四,你放心,我们一家只是暂住几天,过了年就要回去的!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就算分家了,血脉亲情也隔不断啊?再说了,就算是家里来个亲戚,也是要安排住处的。我知道你们对我还都有意见,我能理解,我如今也没想着你们能马上原谅我,现在就当我是个普通亲戚来,住两天都不行?” 这新屋子看着又宽敞又明亮暖和,比起老屋子来强多了。 王永安自然想住在这新房子里,多哄哄爹娘才行啊! “反正就是不行!”王永平知道这个时候他得在前面顶着,他要是一腿,爹肯定就要找上自己媳妇。 自己能说不行,自己媳妇可不能说不行! 因此也不说理由,就咬死了不行不松口。 没办法,王老柱试探着看向张婆子:“老婆子,你们住的那——” 张婆子也不说话,只挥挥手里的细竹竿子,王永安就忍不住皮都抖了三抖。 第五百九十二章 受这样的罪 环顾了一下四周,王老柱看着三个儿子,一个个脸上都毫不掩饰抗拒之色。 叹了一口气,知道大家心结还深,这一时半刻也没办法解开。 只得道:“老二啊,要不你们就先回老宅子里去住。你们原来的屋子也是好好的,只打扫一下就能住人了。你娘,还有你兄弟妹子心里还有气,你这回来的也太突然了,咱们也没个心理准备,等过了今晚,大家都消消气了,明天再说吧。” 王永安还能怎么样,只得咬牙答应了。 金钗一听不能在这新房子里住,还要回老屋去,顿时就不乐意了。 张嘴就要说话,被钱氏狠狠的掐了一把,顿时眼泪汪汪的不敢做声了。 倒是王永珍听了这个安排,欢天喜地:“那感情好,让二弟去给我们做个伴也好!”说着就热情的去拉钱氏。 钱氏心里也不痛快,放着好好的新屋大院子不能住,要回去住那老房子。 可如今她们也不敢说啥,只能勉强撑着笑脸,一家子跟在王永珍后面回了老屋。 孙木头正在做饭,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王永珍急忙道:“快帮你二舅把屋子去收拾一下,你二舅他们一家这几天暂时住在咱们这里。” 这话一说出来,王永安和钱氏一同皱了皱眉头。 孙木头点点头,没说话,拿了扫帚等王永珍拿着钥匙开了门,就进去清扫。 这屋子本来前些日子住了盖新屋子的师傅的,走之后就打扫过一遍,如今也只是有些浮灰,孙木头三两下扫完就出来了。 钱氏和金钗捂着鼻子进去,还有些灰尘,呛得两人忙跑出来。 “这房子怎么多灰,怎么住啊?娘,我不要住这里!”金钗跺脚。 王永安此刻浑身疼,站在院子里又冷,想了想,对着王永珍道:“大姐,我能先到你屋子里歇会脚不?我现在身上被娘抽过的地方一动就疼,估摸着都出血了!” 王永珍忙道:“哎呦,我都忘了这事了!快快到我屋里歇会。” 将人引到了自己的屋里,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桌子,就是两把椅子。 王永安坐在椅子上就吩咐:“如月,快给我看看身上的伤!” 钱氏就忙忙的上前,给王永安小心的把外袍给脱下来放到一边。 王永珍一见,忙拉着金钗退了出来。 一出门,金钗就将王永珍的手给甩开了,嘟着嘴走到一边。 王永珍不以为意,还慈爱的摸了一下金钗的头发:“金钗是吧,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这外面冷,你到灶屋里去坐,哪里暖和些。” 金钗平日里哪里会到灶屋这种她认为的腌脏地方去,就怕脏了身上的衣服。 可此时天色都黑了,呼啸的风刮在身上,都能穿透衣服,才出来一会,这身上就被吹得冰凉。 忍了忍,还是跟着王永珍到了灶屋,接过王永珍给的小板凳,坐在了灶膛门口,好歹身上暖和了些。 王永珍也没闲着,又是打水去给王永安的屋里擦桌子,炕席。又吩咐孙木头给把炕烧上。 没过一会,王老柱又来敲门,给王永安一家送被褥来。 正好看到钱氏给王永安看伤,走过去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张婆子还真没留手,这细细的竹竿子,看着不起眼,抽在身上特别的疼。 如今天气冷,穿得厚实,可王永安身上的棉袍都被抽破了好几处,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 更别提胳膊,脖子,还有腿上,那真是一条条的红痕交错,都肿起来了。 一碰上去,王永安就丝丝的抽凉气。 “你娘也真是的,咋就一点都没留手呢?”王老柱看着也觉得不落忍。 “爹,我没事!只要娘能消气,多抽我两顿我都情愿!”王永安低垂着眉眼,显出无限的孝顺来。 王老柱将被褥交给了钱氏,又风风火火的回去,没一会拿来一瓶药油:“用这个擦擦,明早起来肿就消了!我给你们带了点野味,你们晚上就在这边吃!明天等你娘他们气消了再说。” 说着又嘱咐了王永珍几句,才匆匆忙忙走了。 王永珍将王永安他们住的屋子收拾好了,炕也烧上了,王永安和钱氏还有金钗才回屋去。 王永安还不住的道谢:“大姐,真的是多亏你了!不然今天晚上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面就吩咐钱氏:“大姐都帮咱们把屋子收拾好了,你还楞着干啥?还不去帮大姐做饭去?都等着大姐伺候不成?” 王永珍还从来没听到人这么感谢体贴过她,尤其是二弟还是个秀才老爷,那真是心潮澎湃,浑身说不出来的干劲。 忙摆手道:“你身上受了伤,让弟妹照顾你就好!我去做饭!我去做饭!”笑呵呵的如同捡了金元宝一般。 看着王永珍进了灶屋,王永安脸上的笑一收,一转身,身上就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钱氏忙上前扶着:“官人,你没事吧?早知道回来你要受这样的罪,咱们还不如不回来呢!” 王永安瞪她一眼:“妇人之见!这点伤算什么?不吃点苦头,能让他们相信吗?糊涂!我可告诉你,明儿个可别给我露了底,听到没有?” 钱氏小声的道:“可爹娘那边,官人你可答应了明儿一早要送银票过去的,咱们这…” 声音低下去听不到了。 王永安皱皱眉头,考虑了一会才道:“这个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你明天一早,只需要把咱们买的礼物带过去,然后…” ※※※ 灶屋里,孙木头沉着脸,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道:“娘,姥爷家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掺和…” 王永珍正在炒菜,王老柱刚才提过来一只野兔,被她剁成块了,打算红烧一盆。 第318节 听到孙木头的话,不以为然:“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如今咱们孙家指望不上了,你娘以前糊涂,跟你几个舅舅和小姨不亲近。如今你姥爷在还好,将来你姥爷要是不在了,你可咋办?如今好不容易你二舅回来,还是秀才老爷,又给县太爷办事,咱们不说巴结,关系处好一点,将来说不定还能拉你一把呢!” 孙木头往灶膛里丢根柴火:“我一个乡下的小子,二舅能拉扯我什么?娘,咱们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不好么?” 他眼看着亲娘自从爹时候,这性子变得,让他越来越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来。 “娘以前难道不够本分老实?可被你奶折磨的差点去了半条命!娘算看明白了,这人啊,还得为自己打算!再说了,娘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跟你二舅把关系处近一点,到时候你二舅有什么好事,想着咱们点,这也有错?” 孙木头低下头去,不再做声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珍做了早饭,因为王永安一家的缘故,特意熬了白粥,配上咸菜,还切了两个咸鸭蛋。 这是王老柱拿过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吃,留到今天才拿出来。 这已经是她能那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王永安倒是没说啥,金钗本来还想挑三拣四,她在齐城的时候。 早上哪里吃过这种东西?要么是点心配一碗甜甜的豆花,要么就是三鲜小笼包配粥,小菜也有好几样呢。 只不过昨晚钱氏已经交代过她了,要她忍耐几日,因此即使不痛快,也勉强就着咸蛋,喝了半碗粥。 吃完早饭,钱氏就回屋去抱了一个大包裹,这都是昨天晚上收拾出来的,给王家人的礼物。 钱氏先给了王永珍一包糕点,说是县城特有的,又给王永珍一根细银簪子,也说是县城的新花样,让王永珍戴着玩。 王永珍除了成亲的时候,陪嫁过几只银簪子,还真没有人送给她这个。 又听说是县城里的好东西,激动得手都发抖了,握着簪子不撒手。 钱氏眼神里掠过一抹轻蔑,没见过世面的,一根银簪子就成这样。 脸上还要笑着说些礼物简薄,大姐别见怪之类的客气话。 到新屋子这边的时候,王家人正在吃饭。 早饭如今一般都摆在王永贵的院子里,今儿个吃的是鸡汤面。 用得是柳小桥昨儿提回来的野鸡熬了一夜的汤,骨头和肉都分离了。 早上新做的面条,又筋道又顺滑,在锅里煮熟了捞出来放在碗里,浇上一勺子鸡汤,撒上切得碎碎的青蒜叶,让人一闻就食欲大开。 金钗昨天本来就没吃好,王永珍做饭的手艺一般,好好的兔子,她舍不得放油,舍不得放调料,几乎是清水一煮,里面还下着白菜萝卜,能好吃到哪里去? 今儿一早又只吃了半碗白粥,此刻闻着鸡汤的味道,就忍不住口水泛滥。 好歹是姑娘家,要脸面,只拿眼睛去看钱氏。 钱氏也没想到,这婆家没了他们后,日子过得这么好了,一大早居然就吃鸡汤面了,这鲜味,让她也几乎忍不住了。 自从王永安被辞退后,他要四处打点,银子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又还要撑着门面不能太寒酸。 俗话说的好:身上无衣有人欺,肚里无食无人知。 钱氏只能节省开支,省来省去,就在吃食上节省了。 王永安为了打点,天天几乎在外面吃,金钗是她唯一的闺女,又还是个孩子,也就她的标准没降下来。 钱氏和她的爹娘,每天就是青菜白饭,半个月才能见一次荤腥。 昨晚王永珍的做的兔子没滋没味的,她都吃了好几块,就别提这香喷喷的鸡汤了。 只不过她要面子,也记着王永安的话,瞪了金钗一眼,让她矜持点。 王老柱看到老二一家都过来了,顺嘴就问:“吃了没?要不要吃点?” 王永安也就顺势坐到了桌边,还说得特别的孝顺:“三弟妹,给我也来一碗,我陪爹再吃一点。” 江氏傻眼了,求救的去看王永贵。 王永贵要气笑,“我们如今可是分家了,我媳妇伺候我就行了,凭啥还要伺候你啊?你自己没媳妇啊?还是就你媳妇金贵?到劳资家里摆什么秀才老爷的臭架子?” 王老柱忙道:“老二家的,你怎么这么没眼色?不会给你男人捞一碗面条?” 钱氏涨红了脸,忙答应了一声,问了一声灶屋在哪里,忙去拿碗筷去。 回来一人给捞了一碗面条,吃得肚子溜圆了才放筷子。 吃完早饭,钱氏又端坐在一旁,看着林氏她们收拾。 以前在老屋子的时候,每年过年回来,都是如此,钱氏跟王永安一家,都是不干活的。 今年可不同了,林氏直接将王永安他们一家子的碗筷捡出来往桌上一丢:“都分家了,还指望我们伺候你们一家子不成?跑来白吃了一顿,还打算让我们给你洗碗不成?要不要脸啊?” 钱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王永安吼她:“还楞着干啥?大嫂她们吃完了都干活,你傻坐着等人来请啊?” 钱氏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低着头捡起碗筷去灶屋洗去了。 等到都忙活完,才将自己早上带过来的包裹打开,分发所谓的礼物。 基本都是些糕点啊,各式样的绢花,小孩子的什么拨浪鼓啊,还有一些面具啊,银簪子,细细的银镯子啊,还有几匹尺头,再有一点齐城那边的土特产,细细碎碎的堆了大半桌子。 看起来倒是琳琅满目,很有冲击力。 最起码林氏和江氏还有柳小桥就看呆了。 王永珠只瞟了一眼,就知道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看着好看,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对,满打满算没超过二两银子。 钱氏却摆出一副,这可都是县城里的好东西的架势。 一会指着那绢花,说是县城里最有名的首饰铺子出得新品。 一会又指着糕点说是齐城最有名的糕点。 还有什么银簪子和银镯子,也说是县城最好的师傅制作的,看上面的花纹,光这手工费都值不少银子。 一边吹嘘,一边分发礼物。 女人们一人一朵绢花,王永珠多两根银簪子,那对银镯子是张婆子的。 几匹尺头是给几个妯娌的。 拨浪鼓什么的是给最小的金勺的。 金盘和金花还有金罐一人一个面具。 至于那些土特产就分给了男人们。 一时倒真是人人都有,面面俱到。 有了礼物进门,不说王永珠和张婆子,其他人的脸色勉强和缓了些。 那边金钗拉着金花,给她看自己头上的簪子,那也是银鎏金的,不过只是普通的梅花簪子。 这是金钗最贵重的一支簪子了,她仗着金花不懂,故意的显摆,说这是金子的。 看到金花傻乎乎的看着她头上簪子的样子,金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谈心越浓,自从王永安被辞退后,她就再也没有享受过那种被人仰视的感觉了。 此刻看到金花,忍不住就卖弄起来。 说她在县城里交往的小姐妹都是官吏家的小姐,都如何的知书达理,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第五百九十四章 王永安,还钱! 说得口水都干了,才傲气的瞥了一眼金花耳朵上那小小的银丁香,带着几分鄙夷之气:“你这耳钉也太小了,不留心都看不出来了,带着有什么意思?要不,你帮我把衣服洗了,我送你一对比这个好看的耳钉如何?” 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丢在哪里,这么冷的天,她可不想碰冷水。 以前回来都是金花和江氏帮忙洗的,这次回来,爹娘交代她不能在吩咐几个堂兄弟妹做事。 那她用东西交换总可以吧? 金花一愣,才反应过来,金钗这是将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要自己给她洗衣服,她给点东西?当自己是小丫鬟? 金花本来性子里带着一股泼辣劲,以前三房没底气,江氏压着她,为了江氏,她也忍着了。 如今王永贵立起来了,又分家了,她除了老姑和奶,谁都不怕。 听了金钗这话,顿时就炸了毛了,冷笑着看了金钗头上的簪子一眼,才道:“你要是送我一根跟老姑头上一样的簪子,我倒是考虑帮你洗两件衣裳。不然免谈!你又不是那千金大小姐,就一对银耳钉也好意思拿出手来?也不怕人笑话?你说你爹娘给人家县太爷当狗腿子当得好,咋还就戴这么寒酸的簪子?” “怎么不跟你说的那些大家小姐一样,戴什么玉啊,宝石啊?你爹娘不是说赚了好多钱吗?怎么,都没舍得往你身上花不成?那还在我面前充什么阔气?” 两句话,臊得金钗羞红了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想到一贯回来后就被她当丫鬟使唤的金花,居然嘴巴这么不饶人。 钱氏听了,心中恼怒,脸上还要堆着笑打圆场:“哎呀,都是我们家金钗不好!都是我平日娇惯太过了,她爹也说她将来是有大造化的人,所以养出这般性子来,不会说话。金花,你别跟金钗置气!” 一面又训斥金钗:“你怎么说话的?金花是你隔房的堂妹,又不是你的丫鬟,怎么能让她给你洗衣服?还说给东西,这不是拿你堂妹当丫鬟么?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江氏本来想说两句,可她嘴笨,又被钱氏这么一劝和,倒不好再说了。 钱氏这才又接着金钗刚才说的话题,顺势就说开了。 说自己平日里也都是和官宦人家的夫人交往,可是开了眼界,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贵人家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什么喝个茶都有规矩,要什么洗茶,洗茶壶,然后煮水,水开到什么程度,都有讲究。 更别提就连泡茶的水都会根据茶叶的不同而不同。什么泉心的水,江心的水,或者早上收集的花瓣上的露水,还有冬天梅花上的雪。 吃饭也是,一日三顿都有人服伺,想吃什么,用眼神示意一下,自然会有丫鬟给夹菜,饭后还有丫鬟伺候着漱口。三餐后还有点心,都是外头买不到的好东西。 身上穿的衣服那就不说了,县太爷家的夫人,那是一天好几套的衣服不重样的换着。 而且那些衣服料子的名字都好听的很,什么天水碧,玫瑰紫,雨过天青色…… 那些衣服料子上都带着光,上面的刺绣也是十分的精美,宛如真的一般。 这样好的衣服,只要下两次水,颜色不鲜亮后,就不再上身了。 更别提那些官夫人们,头上戴的,那都是金钗宝石,随便一只玉镯子就好几百两。 又说起,那些官夫人,那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啥都不用做,丫鬟们就将她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第319节 不说那些官夫人,就县太爷家的姨娘小妾,那也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比寻常人家的太太夫人还体面呢。 钱氏说话温温小意,又有一副好口才,娓娓间就将那些官夫人奢侈舒服的生活,说得有声有色的。 王永珠一看,除了自己和张婆子,林氏几个人都听得入了神。 钱氏描述得是她们不敢想象的世界。 他们才知道,原来城里的官眷过得是这样的好日子,可不是她们平日里想象中,县太爷的夫人都是拿着金碗吃饭,肉都是吃一碗倒一碗的样子。 钱氏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大家的神色,见几个妯娌和大姑子都露出羡慕和向往之色,唯有婆婆和小姑子王永珠却当没听到一般。 忍不住就道:“那些姨娘小妾,本是庄户人家的女儿,不过就是生得好看些,得了贵人的眼,就一朝飞上了枝头当了凤凰。还有那聪明的,哄着贵人拉扯自己的娘家,那娘家一家子可就沾光起来了,如今也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了!那日子比起以前,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多少人都羡慕呢!” 王永珠听钱氏这话就觉得不对劲,皱皱眉头,“你这么羡慕给人当小老婆姨娘,自己当去?自己不行就把你闺女送去!跑到我们家来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给谁听?我们王家可没有送闺女给人当小老婆的规矩!” 一句话,噎得钱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得低头赔罪:“是我不会说话!是我不会说话!咱们家不是这样的人!” 王永珠不耐烦再听钱氏这些意有所指的话,那边王永安还在喋喋不休的吹嘘着自己给县太爷当师爷的风光。 王老柱也是越听越入迷。 心中实在不想跟这群人再搅和了。 当即站起身来:“行了,说正事吧!不是说今天把二百两银子还回来的吗?银票呢?我们可都等着呢。” “对对对,银票呢?”王永平听着王永安在哪里吹嘘,只听得昏昏欲睡。 王永贵倒是多听了几耳朵,毕竟他可是一个想当秀才举人爹的男人。 大房的王永富,今天情绪平稳了许多,没有再口出恶言,只冷淡的坐在一旁当木头。 听到王永珠的话,都立刻精神起来,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看向了王永安。 尤其是王永贵,更是捋一下袖子,大有王永安不掏钱出来,他就搜身的架势。 第五百九十五章 我不同意! 王永安脸色一僵硬,勉强挤出一抹笑来:“爹,娘,小妹!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分家分得不好,对爹娘和小妹不公平!我想过了,当初是我对不起家里,如今这分家我没赶上,好歹也让我弥补一下。” “娘昨天也说了,我走后,多亏了小妹才把这个家给撑了起来,小妹是家里的大功臣。可分家的时候,怎么能让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奉养老娘呢?” “现在我日子好过了,又在县城里安了家,怎么说也比这山沟沟里的情况好些。倒不如让我将功赎罪,别的不说了,爹娘和小妹就都交给我吧!爹娘的养老,还有小妹的婚事,都包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不说别的,就小妹的婚事,在这山沟沟里能有什么好人家?等过了年,跟着我们去县城,二哥保管给你介绍一门好亲事,不比嫁给乡下的泥腿子强?” “爹,您说是吧?”说完,看着王老柱。 王老柱先还是听着脸色很受用,老二知道错了,回来还主动说要把自己和老婆子还有小闺女一起养起来,这才是人话嘛! 这样分家,倒也合了他的心意,不用跟老婆子分开,就是这闺女的婚事。 王老柱抬头看看闺女身后黑着脸的宋重锦,顿时嘴巴都是苦的,忙道:“那个,你有这片心是好的,不过你妹子的婚事倒是不用你操心了!她如今已经定亲了,就等选好日子就过门了!” 王永安顿时眼神一缩:“什么时候事?我怎么不知道?定给谁了?”一连串的问题甩了出来。 宋重锦黑着脸上前一步:“跟永珠定亲的人是我,怎么,有意见?” 王永安一愣,“怎么又是你?” 扭过头就问:“爹,他不是跟小妹退婚了吗?怎么又定亲了?小妹这样的人材,找个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要吊死在宋重锦这棵歪脖子树上?” “当初他嫌弃小妹长得丑,就死活要退亲,如今看到小妹好看了,就又要定亲!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嫁过去?不行!我不同意!” 王永安十分激动的反对。 “我闺女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反对?少给老娘扯这些有的没的,快点,掏钱!”张婆子十分的不耐烦了。 “爹!宋家这小子,一看就是为了我们王家的好日子还有小妹的美色才定亲的,这样心术不正的人,你怎么能放心让妹子嫁过去?爹——”王永安还努力的反对着。 王永珠一拍桌子:“有完没完啊?我的婚事关你什么事情?别想把话题扯开,快给钱,一家人都等着呢!还磨叽什么?别是没有钱,拿不出来吧?” 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永安。 王永安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往桌子上一拍:“银票在这里!我王永安说到做到!可这婚事——” 张婆子上前先一把捞过银票握在手里,看了一下,上面写着两百两字样,这才放心。 立刻就翻脸道:“这婚事关你屁事?家都分了!你爹都管不着了,你充什么大瓣蒜?还了银子就给老娘滚蛋!还赖在这里干啥?老大你是死人啊,还不把他们给老娘掀出去?” 这银子到手了,还留着这一家子碍眼的东西干啥? 王永富一听,忙站起来,招呼着金斗和金壶还有林氏,将王永安一家子都给推攘出了王家。 王永安顾忌着形象,林氏力气一个抵得上二个钱氏,没费什么周折。 等王永安三人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王家门外了。 屋里,王老柱暴跳如雷:“老婆子,你这是干啥?老二不是都认错,把银子都赔回来了吗?你怎么收了银子就把人赶出去了?” 张婆子抖抖手里的银票:“不是看着这银票的份上,老娘今天都不会让他进门!还能忍着让他们吃了三碗面?这个家,这个院子,老二那一家子畜生休想再进来一步!你要舍不得你那畜生老二,你搬出去跟他住去!” 说完,揣着银子,就招呼几个儿子:“这银票先放着,等过了年,去镇上兑换了银子,咱们平分!” 王永贵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还嘱咐几个孩子:“听到没有,咱们这院子,不允许他们一家三口进来,要是他们要进来,你们就赶快喊人,知道不?” 几个孩子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爹,你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二伯他们家进咱们家来的!” 气得王老柱拍着桌子:“目光短浅啊!你们就不想想,这老二当了县太爷的心腹,对咱们家有多大的好处啊!不说别的,老三你的儿子读书就不用愁了!” 王永贵忙摆手:“爹,我可不稀罕!再说了,他不过也就考中一个秀才,我儿子将来是要中举人的,有他教着,说不定连秀才都中不了!” 这话可捅了王老柱的心窝子,气得抓起烟袋锅就冲了出去。 宋重锦陪着张婆子和王永珠回了后院,将张婆子送进屋,就拉着王永珠匆匆过去了宋家那边的小院子。 一进屋子,宋重锦就将王永珠一把紧紧搂住:“永珠,咱们成亲吧!我等不不了了,我们先成亲,等你满了十八岁再圆房,好不好?我不想别人再打你的主意。” 说着,眸子深处掠过一抹杀机。 王永安,很好!他记住了! 王永珠考虑了一下,点点头:“也好,等过了年,挑个好日子吧!” 如今已经分家了,等到成亲了,就找个借口,住到县城里去,她实在是天天看着王老柱这糊涂劲受不了了。 “真的?太好了,永珠!永珠…”宋重锦没想到王永珠真的答应了,一颗心简直要快活得飞起来。 将王永珠搂着坐到炕上还舍不得放开,一边还念叨着,这要成亲了,要置办些什么东西。 王永珠也笑微微的靠着宋重锦,不时的还附和两句。 腻歪了一会,王永珠才拍拍宋重锦的手:“这次回来,王永安他只怕目的不止是要钱,我听钱氏那语气,总提什么姨娘小老婆,又反对我们的婚事,恐怕他还打着别的主意。” 第五百九十六章 相信你 宋重锦眼神也沉暗了下来:“我现在就想法子把王永安他们弄走,免得他在老叔耳边嘀咕对咱们的婚事不满意。要不我让人把他被县太爷辞退的消息给传回来?” 宋重锦自然也看得出来,王老柱为什么能原谅王永安,不就是因为王永安所吹嘘的他如今是县太爷身边的红人吗? 只要揭穿王永安如今的处境,王老柱的希望再度破灭,又发现被王永安欺骗,就算再看重王永安,也要失望了吧? “你还是省省吧,我爹如今是鬼迷心窍了,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再说了,就算你说了,王永安不承认,说是我们污蔑怎么办?你去哪里找人证物证去?难道还要去齐城一趟不成?”王永珠摇摇头。 “如今快要过年了,你觉得我爹会跟你去齐城?你还没看出来,如今在我爹眼里,王永安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儿子,咱们说的话,都是别有用心的。” “如今他们连院子都进不了,没人给钱,他们就算打再多的主意也是白费。我估摸着他们熬不了几天,说不得就要走了。等过了年,咱们成亲了,王永安就算有千般的想法又能如何?” “我爹那人,我算看出来了,如果不是他亲自去撞了南墙,他是不会回头的!我当家这些日子,他可憋屈坏了,如今分家了,出息的二儿子又回来了,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随他去吧!”王永珠十分的淡定,都分家了,天要下雨,爹要撞墙,随他去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如今只需要照顾好张婆子就行了。 宋重锦见王永珠丝毫不将王永安和王老柱放在心上了,也松了一口气。 ※※※ 且说王老柱被张婆子和儿子闺女气得冲出了家门。 站在门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自从王家日子好过了,尤其是新房子盖起来后,以前关系不错的几个老兄弟,如今都跟他不怎么来往了。 话里话外都说他有福气,生了个能干闺女,儿子也争气之类的。又笑他现在早早的就放权享福,含饴弄孙了。 王老柱心里却憋气,外人看着都觉得他王老柱日子顺心,千好万好,可谁知道他天天日子也不好过? 没分家钱,小闺女看着每次做啥事,都把大家召集起来商量,可最后拍板的都是她,说来说去都得依着她。 自己这个当爹的再说的多,为他们着想,也没用。 分家以后,才几天,他也看出来了,几个儿子如今都是心朝着自己的小家的。 就连分到自己手里的那点银子,还有以后的分红,都早早的被惦记上了。 他又不是那种手里捏着银子,不管子女死活的爹,如今每家日子都过得去,他手里留点银子,也是想着,以后看谁家日子难过些,就贴补贴补,也不用闹得兄弟姐妹之间不合的意思。 哪里想,就没一个懂他心思的。 如今老二回来,又认错,又赔礼,还把银子也补上了,可一家子愣是听老婆子的,把老二一家给赶了出去! 这个家,现在哪里还有他容身的地方?都向着老婆子和小闺女去了。 环顾一下四周,王老柱跺跺脚,裹紧了衣裳,朝着老屋子走去。 转个弯,就看到老二一家互相搀扶着在前面走,金钗那丫头还在抹眼泪。 王老柱估摸着,这肯定是在新房子受委屈了。 忙上赶了几步:“老二——” 王永安正憋着一肚子的气,没想到这次回来,除了亲爹,全家所有的人,尤其是亲娘,竟然拿自己当贼防着。 拿到银票就翻脸把自己一家给赶出来了!这哪里是亲娘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要不是还要顾及着形象,王永安早就爆发了。 第320节 偏金钗被金花怼了几句,心里不痛快,拉着钱氏抱怨,说就不该回来,又缠着钱氏,说也要买王永珠头上戴着那鎏金的簪子。 被气不顺的王永安给低声训了两句,委屈得眼泪直往下掉。 这些年,她虽然是闺女,可王永安心中有盘算,对她也是娇惯着养大的,平日里连重话都不说一句的。 可只要回七里墩,总会被王永安骂几句,这让金钗越发的抵触七里墩的这一家人。 王永安看到金钗委屈的样子,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刚要安慰几句,就听到王老柱的声音。 > 忙瞪了金钗一眼,转身就露出一脸的惊诧中夹杂着隐忍的难过的表情来:“爹,你怎么来了?” 说着上前,扶住了王老柱。 王老柱叹口气:“走,到屋里说去。” 前后进了院子。 王永珍听到动静,忙迎了出来:“爹,你来啦!快到屋里坐,外面冷!”习惯性的就要把王老柱往自己屋里引。 王老柱摆摆手:“我到老二屋里坐坐,你歇着去吧!”说着和王永安就进屋去了。 王永珍一愣,犹豫了一下,也想跟进去。 钱氏忙拦住了:“大姐,你歇着去吧。爹和我们官人有事情要说,我伺候着就行了。” 话说得好听,可意思很明白。 王永珍听明白了,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父子俩坐下,对看了一眼。 王永安顿时就挤出了几滴泪来:“爹,我这次是真心悔改了!我卖地契的银子都换回来了,为啥娘和小妹他们就是不相信我?” 王老柱叹口气,安慰道:“爹相信你!”想到自己这段日子以来,被老婆子和几个儿子的防备和疏远,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王永安就跪在了王老柱的脚边,抱着王老柱的腿,好生隐忍而难受得流着泪,哭诉了一番自己如何的艰难,如何的想弥补而不能。 到最后,哭得王老柱也落下来泪来,倒是父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王老柱心里的那点芥蒂彻底的才算是消失了。 父子俩相扶着坐在炕上,王永安就道:“爹,我是真心要奉养您跟娘的,小妹也是我的责任。您跟娘还有这个家对我付出了这么多年,如今我终于可以回报了,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不然我这一辈子都寝食难安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刺激 王老柱拍着王永安的肩膀:“爹知道你有这个孝心就行了!你如今在外办事,我跟你娘都老了,留在老家也挺好的。” “爹,这有何难?您和娘还有妹子,都跟我到县城去!我单独给您二老买个小院子,买两个人伺候你们,清清静静的当老太爷老太太。至于小妹,爹,不是我说。以小妹如今的品貌,加上我这个当哥哥的秀才身份,到了县城,嫁给官宦人家当官夫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小妹为了咱们家吃了那么多苦,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忍心让她一辈子就嫁给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对女人来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莫非您还想让小妹就在这乡下过一辈子?” 王老柱听了沉默不语。 王永安又加了一把火:“您要是怕那宋重锦不退亲,这事你交给我!保管他老老实实的退亲,什么话都不敢说!到了县城,我保证给小妹找一门官家的亲事,到时候当官太太,穿金戴银,丫鬟奴婢的伺候着。” 王老柱不能说不心动,能把闺女嫁给官宦人家,当官太太,这就仅次于老二当官了。 可他再心动,这做人不能丧良心。 宋重锦这孩子以前纵然有各种不是,但是自从跟自家老闺女定亲后,那真的是没有可挑剔的。 那是一心拿王家当自己家的,有啥好东西,也都先孝敬了自己和老婆子的。 这样的女婿,去哪里找去? 更别提,如今宋家就他孤单单一个人,这要是退亲,大家不得说王家仗势欺人? 这可不行!想了想,王老柱还是摇头了。 “不行!你小妹这亲事,是当着里正还有族长和长老们定下来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咱们可不能反悔!不然这王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有妨碍!如今你是县太爷身边的红人,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王永安脸上的笑容一僵,深吸一口气,咬牙又劝:“爹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是小妹下半辈子的事情!要不,你回去跟娘商量商量,看她怎么说?” 王永安记得张婆子是相当讨厌宋重锦的,又偏心小妹,这要是听说自己保证能让小妹当官太太,说不定她先同意了。 王老柱不忍心拂二儿子的一片好心,点点头。 中午晌就回到新房子,将张婆子拉到一边,将王永安的意思给传达了。 最后当然,他还是道:“我是觉得这样不妥,咱们王家怎么能失信于人呢?重锦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张婆子听完话,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一把推开王老柱,从厨房里抄起菜刀,就往老屋子里冲。 王老柱一看张婆子这架势,魂飞魄散,立刻喊人:“老大,老三,老四,快出来,出事了!” 王家三兄弟忙跑出来,就看到自家亲娘操着刀就往外冲。 “你们快拦着你娘——”王老柱忙喊。 王家三兄弟对视一眼,这亲娘一副谁敢拦在前面,就一刀砍了没商量的架势,谁敢拦?自己身子是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 不仅不拦着,还纷纷让开一条道,让张婆子畅通无阻的冲了出去后。 王永贵才道:“爹,娘这是咋滴啦?” 大家如今都知道,自家娘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有成算的,能将她气得要操刀,可不是小事。 “那个,你们快拦着去,你娘要去老屋找老二——”王老柱含含糊糊的道。 王家兄弟谁还不知道,只怕是老二又说啥刺激了老娘了。 用脑子一转就知道,恐怕和小妹有关,不然娘不会气成这样。 这事,他们可不敢管,王永贵就干脆朝着院墙那边喊:“小妹,妹夫,娘拿着刀去砍王老二去了——” 这边院子闹哄哄的,窝在那边院子里的王永珠和宋重锦自然听到了,又听到王永贵这一嗓子,忙赶过来。 王老柱到底担心,拖着王永富和王永平先赶过去了,怕真出了人命。 王永贵借口要等王永珠,慢悠悠的磨蹭着,将两人赶到,才道:“只怕老二又提了小妹你的婚事了,鬼知道老二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也就咱们爹被他给蒙住了,咱们慢点去,让娘好好教训教训老二。” 王永珠看王永贵一眼,说得轻巧,张婆子手里拿着刀,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割伤了咋办? 急急忙忙的往老屋赶去。 老屋里已经闹得是鸡飞狗跳了。 张婆子一脚把大门踹开,院子里劈柴的孙木头吓得斧头一哆嗦,砸到脚了,抱着脚抽着气回头一看,是张婆子拿着刀,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姥姥是来干啥的? 王永珍听到动静,一出门,看到这架势,腿都软了,强撑着开口:“娘……娘……有……有事?” 王永安在屋里听到王永珍喊娘,还以为张婆子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要过来跟他商量了,忙挂上笑容,从屋里走出来:“娘,我——” 看到张婆子手里的刀后,剩下的话立刻吞回肚子里,缩回头就想关门。 张婆子一看到王永安露出头来,找到了目标,立刻扑了过来。 嘴里就骂着:“你个王八羔子,没人性的小畜生!你打着什么主意,当老娘不知道?你以为老娘是你那个糊涂不中用的爹?两句好话,几滴猫尿,加上一张银票,就以为你是个好人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娘不清楚?你从根子上就黑透了的王八犊子!” “怎么,偷了家里的地卖的银子,让你攀上高枝,当了县太爷的狗腿子还不过瘾?如今又将主意打到你妹子头上了?当初老娘就说了,你是个卖地卖家还不知足的,如今果然,又想卖妹子了?又想攀谁的高枝?” 王永安不由得就后退了几步,嘴里喊着冤枉:“娘!您冤枉我了,我是真想给妹子找个好人家!我没别的意思——” “放屁——你个白眼狼,你要是没事你会往家里跑?在外这么多年,你哪次回来不是为了要钱,就是为了要东西!你都攀上贵人,当着好好的狗腿子,没事你会回来?真要有心,你咋不站稳了脚跟就送信回来?知道家里艰难,你有钱了,咋不托人带回来?” 第五百九十八章 趁早滚蛋 “嘴里说的好听,你当老娘心里不清楚?不过是先前家里没什么值得你回来的,所以你把王八脖子一缩,装作家里人都死绝了,你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如今只怕又想攀高枝,银子不顶用了,倒想起家里来了!” “王永安,老娘告诉你,你是什么货色,老娘一清二楚的很!真有好的宦官人家,你会记得你妹子?不留给你闺女?你把你闺女娇惯着养这么大,打着什么主意,你以为老娘不知道?” “以前看着你好歹是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老娘忍着不说,给你留面子,不扒你那层人模狗样的皮!如今你倒拿老娘和家里人都当傻子糊弄,做梦!” 骂完,挥舞着刀就乱劈一气:“老娘生了你这样的畜生,祸害了全家不说,还要祸害你妹子!不如老娘先结果了你这个畜生!” 王永安又羞愤又害怕,看张婆子这个架势,是真要废了自己的。 想躲,张婆子守着门口出不去。 想反抗,张婆子手里拿着刀,自己屋里空荡荡的,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钱氏和金钗被张婆子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王永安勉强还镇定着:“娘,娘,我是你亲儿子,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真的没有恶意!娘,咱们有话好好说,您先把刀放下行不行?” “老娘才没你这样的儿子!信你?信你只怕被卖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少废话,今天老娘就废了你,顶多给你抵命!看你还能祸害谁去!”说着拿着刀就砍过去。 王永安这半年来,养尊处优,美酒华宴,身体还真不如以前了。 看着刀砍过来,就腿脚发软,勉强躲过了第一刀,整个后背就汗湿了。 张婆子一刀没砍中,倒是把放在炕上的王永安的衣裳给砍破了一个口子。 一击不中,又来一刀,将放在炕上的箱子给砍破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被张婆子随手就挥到地上,踩得七零八碎。 钱氏看得心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这次为了回家,她带回来的可都是平日里舍不得装门面的衣裳首饰。 就这么被甩到地上,还被踩来踩去,犹如踩在她的心上一般。 王永安一边告饶,一边躲闪,没一会这屋子里就乱得跟遭过土匪一样,除了人没事,没一件完好的东西了。 就在王永安以为自己抵挡不住,真要被砍上一刀的时候,王永珠赶到了:“娘——” 听在王永安耳朵里,犹如一般。 院子里,王老柱和王永富还有王永平先一步到了,可看张婆子那个架势,谁也不敢上去,只能在外面干看着。 王老柱倒是要进去,被王永富和王永平死死的拖住了:“爹,这刀可没长眼睛,万一伤到你咋办?” “可老二他——”王老柱急啊。 “爹,你放心吧,你看老二身手还不错,这半天娘不是都没砍到么!”王永富这个老实人也学坏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哪里是王永安身手好,那是为了保命,什么钻桌子空底下,在地上滚两圈,啥不雅的动作都做了。 第321节 将以前保持了几十年的风度翩翩此刻丢了个干净。 听到王永珠的声音,张婆子才住了手。 扭头看到门口,王永珠正一脸不高兴的站在哪里。 张婆子不知道怎么有点心虚,把刀往身后一藏,故作镇定:“珠儿,你咋来啦!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回去,娘一会就回来了啊!” 王永珠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没啥事,才松了一口气:“娘,你没砍着人吧?” 再看王永安,虽然滚得一身狼狈,可好像没流血? 唔,那放心了! “还没,不过闺女你再等一会,就能砍着了!”张婆子很有把握。 王永安一家三口忍不住又抖了抖。 “娘,万一要真砍着人了,这刀沾了血,可就不能切菜了!这一时半会的咱们去哪里买刀去?还好没砍着,这刀没废——” 王永珠顺手从张婆子手里接过刀,打量了一下,十分满意。 张婆子一愣,看着闺女冲她挤挤眼睛,立刻明白了。 虎着脸,插着腰,冲王永安一家道:“今儿个老娘把话放这里,趁早夹着你们那些小心思给老娘滚蛋!别把人都当傻子!” 说完,手一挥:“回家!”浩浩荡荡的,带着闺女女婿,还有儿子们回新屋子去了。 留下王老柱才敢进屋,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儿子,狼狈的坐在地上,衣服上沾满了尘土,露出几分落魄的样子来。 钱氏见张婆子走了,这才连滚带爬的凑到王永安身边:“官人!官人,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王永安一把推开了钱氏,颓然的站起身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钱氏擦着眼泪,哭哭啼啼的道:“官人!咱们回去吧!家里呆不住了——” 太可怕了,这要再多呆几天,别说钱了,只怕连命都没了吧! 金钗也扑进钱氏的怀里:“娘,我怕!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王永安低垂着的头,面色狰狞,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今日他狼狈的样子,被全家都看了去,以后他还怎么能端得起来架子? 更不用说,张婆子的那话,句句戳到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私心。让他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难堪。 耻辱!生平最大的耻辱! 可他咬着牙,影视将这口气给吞了下去。 转过头来,又是一脸的凄然和无奈。 冲着王老柱挤出一抹苦笑:“爹,儿子不孝,明儿个,我们就走。娘如今看我们一家不顺眼,做什么都别有居心!儿子实在是一腔热心,恨不得把心都逃出来给娘看!” “只可惜,娘对儿子成见太深!大哥他们对儿子也心怀不满。我本来是回来赔罪,想着接爹娘妹子去县城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王老柱看着王永安有口难辩,受伤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老二啊,你娘她——” “爹,您别说了,儿子都明白!只是,儿子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不能侍奉爹娘,心中实在不安——”王永安露出为难不舍之色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下定决心 王老柱越发难受起来,他当然知道,老二这要是一走,只怕自己死之前,都不会再回来了。 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却被自家的婆娘,还有其他孩子给逼得有家都不能回了。 再一想,老王家出了钱出了力,这果子却要被钱家给摘了? 如今那钱家的两老可是跟着老二他们呢,岂不是白便宜了钱家? 越想,王老柱就越不舒坦。 看王老柱的脸色不好看,王永安吞吞口水,试探着道:“爹,儿子如今出息了,这都是家里爹娘和兄弟妹子的功劳。虽然如今娘和妹子他们对我误会颇深,可我身为王家的一份子,自然也是希望王家好的。” “我本来是打算这,将爹娘和妹子都接到城里去住,也好让爹娘享享我的福,我也能回报父母给我的恩德。更何况,爹一直教导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如今我在外面,势单力薄,总归还是想有人帮扶着才好。” “更何况我多年来,也只有金钗一个闺女,将来我这家业,总得有人继承不是?我虽然没儿子,可兄弟们生的儿子,也跟我儿子一样。兄弟们为我牺牲良多,我不能回报一二,想着到时候把几个适龄的孩子也接到城里。” “城里读书人多,气氛也好,给几个孩子找个良师,十年,二十年后,谁知咱们王家会不会又出一个秀才或者举人?独木不成林,我到时候再推他们一把,弄不好,还能做个一县太爷当当呢。” “那时,我们王家叔侄互为倚靠,不出三代,王家就是官宦世家了。只是如今大家都不相信我的话。爹,要不,你随着儿子到城里去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您亲眼看到了,到时候再回来跟娘和妹子他们说,想来就信了。” 王老柱颇为心动,这要是去城里,也不是不可以。 最起码,得让外人知道,这王家才是老二的家族,钱家算个什么玩意? 更何况,如今这家里,老婆子还在跟自己怄气,不如自己出门一趟,说不定自己不在家里了,老婆子还能消消气呢。 他心里更清楚,自从分家后,他手里有一份银子和分红,几个儿子媳妇都盯着呢,老三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只给自己留一半。 老大媳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要是留在家里,只怕这银子也保不住了。 只是,这都要过年了,一家人该团聚的日子,却要和老二一家孤零零的去县城,他又有点舍不得。 活了这么大年纪,他连荆县都没去过,更何况是比荆县更远的齐城。 又有几分心怯。 在门口听了半天的王永珍,眼睛里冒着光,先前张婆子拿刀进来,吓得她躲到屋里去了。 等张婆子被王永珠劝走了,才敢跑出来。 听到王永安要接王老柱去城里过年,而王老柱还有几分犹豫,她忍不住就开口了:“爹,我看二弟是一片孝心,您要不就答应了他,跟着二弟到城里去看看?” 王永安没想到王永珍会帮忙说话,忙感激的看了王永珍一眼。 王老柱听大闺女也劝自己,越发的心动了,只是还有一点犹豫:“这都要过年了,我要是跟着你二弟去城里了,家里咋办?哪有一家子过年不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再说了,这城里我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一个熟人都没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永安听出来王老柱这是心动了,立刻道:“爹,这年前年后的没啥事,县太爷也要过年,我正好在家陪你!再说了,还有岳父岳母也在,有的是人陪你说话。” 王永珍成绩就插嘴道:“可不是,爹,二弟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你要是实在不习惯,要不,把我们家木头带上,他虽然人笨些,可性子老实,一路上正好伺候您。” 孙木头在门口一听,顿时皱起来眉头来。 王老柱倒是有几分意动,看向王永安。 王永安还没说话,王老柱自己就先摇头了:“不行,不能带上木头!我要是带上木头了,留下你一个人咋办?你身子又不大好,木头留在你身边还能照顾你,再说了,木头还带着孝呢,不好出门的。” 这话一说,王永珍的脸色一白。 庄户人家说讲究也讲究,这死了亲爹,亲儿子要守孝三年,不沾荤腥的,也不能去别人家串门,尤其是过年,更要呆在自己家里。 可你要是真的三年不沾荤腥,也确实难熬,所以好多人偷偷在家里吃点肉啥的,也没人真的计较。 王永珍脸色发白得看着门口的孙木头,突然想起,为何她做的饭菜里只要带了荤腥,木头这孩子就只吃馍馍配咸菜。 尤其是昨儿个那一大盆兔肉,木头连筷子都没伸。 她本来那点子心思,在孙木头看过来的眼神里,显露无疑。 王永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也顾不上亲爹到底要不要去王永安那里了,只勉强说道:“爹,你说的对,我先回屋去了。” 就低着头,匆匆回了自己的屋。 孙木头也跟着回屋悄然无声的关上了门。 这边王老柱既然动了心思,王永安又一番劝说,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 和王永安一家去城里过年,看看那边的情况,如果好,就把老婆子和闺女,还有几个小孙子一起接过去。 拿定了主意,王老柱也不是个磨叽的人,当即就要回去收行李。 王永安将王老柱送到门口,看着他急匆匆远去的脚步,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边张婆子被闺女,儿子女婿一起簇拥着回了家。 一路上,王永贵就没口子的夸张婆子:“亲娘!您真是我的亲娘!你刚才那骂得,太解气了!就是刀法差点,咋没让老二那个王八蛋出点血呢。” 张婆子啐了王永贵一口:“你那么能,你上?” 王永贵忙陪笑求饶,一家子倒是王永安回来后,难得的轻松。 回了新房子,张婆子将儿子们都打发了,将王永珠和宋重锦叫到房里。 第六百章 去城里过年 张婆子脸色十分严肃:“我想过了,你们开了年就成亲。老二那个瘪犊子肚子里不知道在寻摸什么坏主意,咱们又将他得罪死了,说不得他真干得出卖妹求荣的事情来。” “虽然你们定亲了,可这一天没成亲,就一天悬着。要是老二真做出这事来,就算没成,珠儿的名声也坏掉了!可不能为了那么个畜生,坏了我珠儿的好事!” “娘说的对!都依娘的!”宋重锦激动的道。 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将心底那声娘给喊出了口。 张婆子一愣,马上笑开了花:“既然你都喊娘了,这婚事更得抓紧了!这几天先不管,等老二他们一走,咱们就开始准备!” 王永珠和宋重锦自然更无异议。 才敲定了婚事,正说着去选个黄道吉日,王老柱匆匆就进了屋子,装作十分淡定的道:“我已经决定了,要跟老二他们一起去城里过年!” 张婆子此刻满心都是闺女要结婚了,要办得漂亮,天知道多少事情,哪里管得着王老柱是去城里过年,还是天上过年。 只含糊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你就不想跟我一起去?”王老柱咬牙半天,才问道。 “我老天拔地的,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呆着!你要去你去,还有别的事没?”张婆子转过心思来,巴不得王老柱快走,走了家里正好一心准备婚事。 差不多日子到了后,就把王老柱给喊回来。 不是她说,王老柱这个人她还了解的,别看现在喊得欢,真要到了城里,还不一定能住得习惯。 不过如今都不是她操心的事情,所以挥挥手,示意王老柱可以走了。 王老柱气得脸色铁青,拔脚就走。 回屋就开始收拾行李。 他琢磨着既然老二有钱,他这个当爹的去儿子家,哪里还有自己花钱的道理? 第322节 那分的本金银子,自己不在家,可是个麻烦。 给儿子?王老柱立刻否决了,只怕这给了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张婆子可以托付。 纠结了一夜,又跑到后院,将本金银子交给了张婆子保管,嘴上当然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一趟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做生意的话,岂不是耽误事情?这本金就放在你这里,等需要的时候你一起拿出来就行了。” 张婆子冷哼了一声,看在王老柱马上要带着老二一家眼中钉要滚蛋的份上,收下了,也没说啥。 王老柱还不放心,又把几个儿子喊过来先宣布自己的决定,又试探着问几个儿子:“我这次去,恐怕有一段时间,也正好给几个孩子看看读书的环境,要是真的好,就把几个孩子都接过去读书。” 金罐一听读书,立刻头都大了一圈,只觉得爷爷真是太坏了,去县城不去买吃的,买玩的,居然先去找先生。 还要把他们都接过去?傻子才去呢! 正想着,就听到王老柱问:“金罐,金盘,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城里?城里好玩的地方可比咱们乡下多。” 金罐翻个白眼,就算他们是小孩子,可也不带这么不走心的哄骗的吧?前面才说要去找先生,把他们几个接过去读书,转身就说是带着去玩?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才不会再上大人的这些当! 当即很严肃的拒绝:“我不要!我不去!我不喜欢城里!” 先把话说前头,他不喜欢城里,所以读书这种事情别找他。 金盘看了看爹娘,又看看金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也不喜欢城里!” 王老柱失望的看了看几个孙子,金罐怕王老柱还抓着不放,忙往外跑。 没奈何,王老柱只得收拾好了包裹,王永贵帮他拎着。 出了院子,王永珠正好赶到,掏出一张五两的银票塞给了王老柱:“爹,就算你去他那里住,也有不凑手的时候,这个带着,轻易别拿出来。” 王老柱捏着银票,嘴唇翕动了一会,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和不好意思。 凭良心说,他对小闺女颇不上心,也觉得小闺女脾气太硬,不听话。 可这个时候,也只有她还记得给自己这个爹塞点银子,怕自己没钱花。 “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娘!”憋了半天,王老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王永珠点点头:“爹,你放心吧!” 王老柱想了想又勉强道:“你放心,你跟重锦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了的,你二哥他也是为你好,我会劝着他的…” 这是含蓄的表示,他不会听王永安的话,对王永珠的婚事有什么别的想法。 王永珠知道王老柱这个人,虽然偏心,爱面子,可就是因为爱面子,所以绝对做不出悔婚的事情来。 送着王老柱出了门,王永贵送王老柱去老屋。 王永珠想了想,转身跟王永富道:“这天气冷,路又远,他们打算怎么去镇上?” 依照王永安一家的体质,估计是走不到镇上去的。 王永富一愣,倒是王永平道:“我早起就听爹说了,他们要去雇牛车去镇上。” 王永珠皱皱眉头:“这天气,坐牛车,只怕爹受不了。宋大哥,麻烦你将我爹他们送到镇上去就回来,到了镇上,他们就能雇上车了。” 王永安这条毒蛇一样的人物,还是越早送走越好。 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在镇上不走了,那还是祸害。 宋重锦和王永珠交换一个眼神,明了的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将马车赶出来,去老屋那边了。 王永安他们正在发愁,昨天收拾了半天,大部分东西都被张婆子给砍坏了,就连王永安身上的那件棉袍子,都被砍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来。 钱氏心疼得直掉泪,熬了大半夜才将棉袄缝补好了。 至于其他被损坏的东西,能用的收拾起来,不能用的,或者要花大力气收拾的,钱氏干脆就丢给了王永珍。 王永珍倒是不嫌弃,这些在钱氏看来没用的,她都觉得挺好的,也就乐滋滋的收了下来。 回来的时候满满的一大箱子,回去的时候,一个包裹就没有了。 第六百零一章 打听 钱氏恨张婆子,恨得心里滴血,面上还要若无其事。 收拾好东西,要离开七里墩了,不仅金钗高兴,钱氏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说走容易,这出了门,才想起,这可不是县城,不好雇车,难道要凭借两条腿走到镇上去? 王永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脸色一白。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走到镇上去?岂不是要他的命? “爹,咱们村里有没有马车什么的,咱们雇一辆马车去镇上吧,这天寒地冻的,您这身子骨也经受不住啊。”王永安看向王老柱。 王老柱一挥手:“你爹我身体好着呢!村里只有牛车,我已经跟人说好了,一会就来。你们一家,身子弱,一会把屋里炕上的被子给搬到车上去,免得受了寒。” 王永安脸一黑,还要坐牛车?那几十里山路的山风吹过去,到镇上哪里还有形象? 正在纠结间,宋重锦赶着马车到了老屋子门口,也没下马车,就坐在车辕上喊:“老叔,出来吧,永珠让我送你们到镇上。” 王老柱出来一看,忍不住眼底就流露出一丝满意,小闺女还是有孝心的。 忙招呼王永安一家快上车。 王永安一家看是马车,忙忙的爬了上去,看车厢里也收拾得干净,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永珍本来还舍不得,看着王老柱要走,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被孙木头死活给扯到屋里去了。 马车慢慢的驶出了七里墩,王永安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着马车的布置,忍不住低声问王老柱:“爹,这马车是宋重锦的?” 如果能置办起这一辆马车,再加上骡马,只怕也要好几十两。 这宋重锦能买得起马车,看来身家在庄户人家来说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王老柱摇摇头:“这是家里的马车,你妹子当初赚钱买回来的,给家里收山货用,方便。” 王永安的眼神更炙热了。 这次回来,一切都没按照他计划中的进行,本以为自己赔罪了,家里人应该就能接受自己了。 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抽了一顿,接下来就是得知王家分家了,压根没他什么事。 再后来,又差点被亲娘拿刀给砍了,迫不得已只得先离开,回来这一趟,倒赔上了些银子,家里的财产连根毛都没摸到。 此刻,听说这家里连马车都买上了,忍不住低声打听起王家如今的家产来。 他让钱氏套过王永珍的话,可惜王永珍也是个没用的,只说分家的时候她没在当场,也不清楚。 不过当然不能直接的就问,而是用特别高兴的语气:“这次回来,看到家里情况好了,我这愧疚之心也稍微减轻了些。如今家里有新院子,还有马车,多亏了小妹啊!” 不管再多的想法,王老柱对于小闺女赚钱的本事,还是没话说的。 再者他还有点私心,这要去县城去住了,要和亲家住一起,当场那亲家可是瞧不起王家。 如今王家可是比钱家强多了,他也得显摆显摆,抬抬自己的身份,免得看亲家的脸色。 因此也略有几分得意之色:“如今咱们家这份家业,大都是你妹子赚来的!就是咱们家这山货生意,也是靠着你妹子才起来的,今年光这山货生意就赚了好几百两,不然哪里有钱盖新院子!” 几百两!不仅是王永安,钱氏的眼神也亮起来了。 他们这半年来,给县太爷办事,分得那些银子,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两百两而已,就够他们在县城过得不错了。 可王家的生意居然能半年就赚几百两,那岂不是…… 王永安定定心神,又不动声色的套起王老柱的话来。 在外面的宋重锦,听着车厢里面的话,眼神中冷意泛起,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王老柱每次想要回答的时候,就赶着骡子故意往那石头上或者坑洼里走。 马车一颠一颠的,几乎要将车厢里的人的肠子都要颠出来了,哪里还有精神说话。 王老柱没忍住就问:“重锦啊,咋今儿个这路这么颠?” 宋重锦一本正经的回答:“老叔,这山上被风吹下不少碎石头落在路中间,我也没法子。你们且忍耐忍耐,我让马车跑快点,到了镇上就好了!” 说着,也不待王老柱回答,手中的鞭子扬起高高的,赶着骡马加快了速度,往镇上小跑而去。 等到了镇上,王永安一家脸色青白,萎靡不振的几乎是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这一路,颠得他们都怀疑人生了,哪里还有空说话,此刻腿是麻的,连脑子都颠麻木了。 王老柱虽然年纪大,可还比较抗震,脸色还算好。 宋重锦将他们送到了镇上的马车行门口。 王永安下了车,先跑到一边,将早上的早饭给吐了个干净,整个人才好受一点。 他又不傻,到现在哪里还不明白,宋重锦只怕就是故意的,活生生的颠得他晕马车了。 一边吐一边心里发狠,一个乡下的野小子,居然敢背地里使这样的手段,就别怪他心狠了! 钱氏和金钗也跑到旁边吐了个昏天暗地,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强撑着精神,跑到马车行里,雇马车去了。 王永安嫌弃在门口吹风太能,也跑到马车行里去坐着了,只有王老柱还站在门口,看着宋重锦,欲言又止。 王老柱活了这么大,宋重锦这故意折腾的心思,他也看在眼里。 虽然心中不痛快,可这种事情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只在心里摇头,重锦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什么都听永珠那丫头的,这不是明白着给永珠和老婆子出气么? 宋重锦才不在乎王老柱和王永安怎么想的。 见人也送到了,驾着车就要走,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了王老柱:“老叔,在外面什么都要花钱,你留着自己以防万一。还有,老叔,如果王永安再问王家和永珠的事情,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说着扬起鞭子,调转车头,很快的就消失在街道了尽头了。 第六百零二章 银票不会是假的吧? 那边王永安他们谈好了价格,出来看着王老柱愣愣的看着街道尽头:“爹,怎么了?” 王老柱下意识的握住了手心的银子,摇摇头:“没事,咱们走吧!” 第323节 宋重锦送人到了镇上,顺便去了当初秦猎户和张掌柜留下的宅子里。 这宅子如今就是他的一个联络点了。 一进宅子,就有人迎接了出来。 当初马老大那十来人,被于氏送到了私矿,等到宋重锦找到人把他们给买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两个不说,其余的人也都是身受重伤,有好几个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 一个个都瘦得形销骨立,几乎没有人形了。 买出来后,在当地休整了几乎半个月,勉强能赶路了,才被人护送着偷偷回到了石桥镇。 到了石桥镇,又请大夫来,每日里药汤不停,如今勉强才恢复了元气。 看到宋重锦这个救命恩人,马老大一行人往日的桀骜不驯,此刻都消磨了个干净。 二话不说,当场跪下谢宋重锦的救命之恩。 宋重锦也没有虚伪的表示,救大家一场不图回报之类的。 只干脆的表示,好好的休息,养好身体,以后自然后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马老大一行人才放心的回屋去休息,他们如今没了身份,又经历过在私矿那不见天日的日子,自然要抱紧宋重锦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宋重锦见过了马老大一行人后,才是今天的重点。 上次将王永安的消息给送回来的那个人,也是护送马老大一行人回来的那个。 此刻正等在偏房里。 见到宋重锦,先恭敬的上前见礼,然后就站到一边,等候宋重锦的吩咐。 “你马上出发,最好能跟王永安一路回到齐城,路上给他们一家一点教训,那位老人家你们不要动。到了齐城后,多关注王永安,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宋重锦眼中的冷光闪烁。 王永安,以为可以顺利回到齐城吗?没那么容易! 那个汉子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点头应诺一声,就悄然无声的出去了。 宋重锦也不宜久留,出了屋子。 在镇上转了一圈,又到银楼去定了一套金首饰,买了些新鲜热闹的年货,这才悠悠闲闲的驾着马车往回赶。 回到王家,大家听说已经将人送走,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王永富,他心里一直介怀王永安请来的假神医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一事。 可在王永安巧舌如簧之下,他没有证据,只能将这口恶气吞下。 天天还要看着王永安在面前晃悠,没上去将王永安揍一顿,已经是他当哥哥最后的一点情分了。 现在王永安一家一走,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娘,趁着爹不在,咱们把老二拿回来的银子给分了呗!” 他惦记好几天了,两百两呢,就是五份,也有四十两呢。加上本金银子,和上次分的家用银子,哎呦喂,都快小一百两。 有了这个银子,好酒可以打几斤,还可以上镇上酒楼去潇洒几次,王永贵一想,心里就火热火热的。 这不,王老柱前脚走,他后脚就迫不及待的提出来了。 这个提议一出,大家的眼神都一亮,唯有王永平还憨憨的道:“这爹不在家,咱们就这么分了,不太好吧?” 王永贵满不在乎:“这有什么的,咱们把爹那一份给留出来不就行了?” 张婆子一听炸了锅:“放屁!做你们的清秋大梦吧?这银子凭啥分给你们?这是老二那个小畜生拿回来的赎买田地的银子,当初那赎家里田地的银子可是永珠掏的。如今这田地可都分给你们了,这银子你们还有脸分?那都是我永珠的!” 张婆子这话一说出口,大家一愣,这个,好像,似乎是的。 王永平经历了上次分家的事情后,十分的警觉,听到张婆子这么说,立刻旗帜鲜明的站出来:“娘说的对!当初咱们家的田地,还有马车都是妹子掏得银子,如今咱们分了田地,还能共用马车,就知足了!这银子,该给小妹才是!” 柳小桥也忙附和:“这银子,我们不要!” 王永富不顾林氏拉他的衣角,也表态:“这银子我们也不要!都是小妹该得的。” 上次分家后,金壶曾拉着他这个做爹的,父子间谈了大半天。 金壶的意思是,家里如今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王永富能站起来,林氏能没事,一件件,一桩桩,都离不开王永珠和宋重锦。 分家的时候,王永珠能提出平分家产,她还吃亏了,已经仁至义尽了。 自家不能因为王永珠一直的大度和忍让,就得寸进尺。 要是没有王永珠,没宋重锦,说不定都家破人亡了,哪里还有今天住着新房子,手里有着银子的好日子? 做人不能太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父子又不是没手没脚?更何况生意已经打下了基础,只要好好做,还怕没更好的日子? 一番话,说的王永富惭愧不已。 他这个当爹的,还不如自己儿子心思清明。 尤其是看到王永安回来后,回想当初那段难熬的日子,如果没有王永珠,他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 因此,王永富此刻态度十分的明确。 王永贵见兄弟居然都不要,再看张婆子的脸色,虽然心里觉得可惜,不过还是立刻就转了口风:“大哥和老四说得很是,是我糊涂了!这银子就该小妹得!不过,咱们哥几个,还从来没见过老二拿过银票回来。娘,拿出来让咱们哥几个也开开眼?” 最后一句话勉强逗笑了张婆子。 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将那张银票给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给摊在了桌子上:“看吧,只许看,不许摸!” 大家都围过来看了两眼,别的不认识,上面贰佰两整这几个子还是认识的。 林氏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里恨不得长出钩子来,把银票给钩到自己怀里来。 王永贵也多看了两眼,不知道这么着,嘴里就溜出来一句:“话说,这银票不会是假的吧?老二这次这么大方舍得?” 第六百零三章 过年 话音还没落,张婆子一把捞起银票,上下看了半天,越看越心里没底,把银票塞到王永珠手里:“闺女,你看看,不会是假的吧?那个小畜生,当初拿回来的地契都是假的,这个银票——” 说着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拿着银票,大家的眼神都盯着银票和王永珠,看得王永珠都觉得压力山大。 仔细的看了看银票,摸出一张五两的银票来对比了一下,有些不一样,但是又确实找不出破绽来。 想了想,才道:“这个,咱们也认不出来,不如明天去镇上找人看看去?” 不过依照她对王永安的人品了解,估计很有可能是假的。 这倒是提醒她了,这银票如何辨明真假,可也得好好学习一下,以后只怕和银票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吧? 在场的没几个笨人,想起王永安的前科,都觉得这银票十之八九是假的了。 张婆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其他的人看张婆子脸色不对,都识趣的散去了。 等人一走完,张婆子就气得拍桌子:“我咋早没想到这里,不然拿到银票就应该拖着老二那个畜生去找人看看去,当面对质的!” “如今可好,白白放过了他!这个畜生,这是一点都不惦念家里对他这么多年的付出,都发财了,还要用假银票来骗家里!” 王永珠和宋重锦忙上前安慰,好半天,张婆子才冷静了下来。 冷笑道:“就算这银票是假的,老娘也没啥损失的!顶多就是损失了三碗鸡汤面,倒是你那糊涂爹!还将老二那畜生当好儿子,还屁颠屁颠的跟过去了。还好他还算没糊涂彻底,把本金银子留下来了,不然,只怕都要被老二那个畜生哄骗去了!” 说完,瞪了一眼王永珠和宋重锦:“你们不许去接那个老糊涂,让他跟他那最看重的好儿子好好亲香亲香去,亲香个够才好!” 王永珠憋笑点头:“娘,你放心!我们不去接!让爹跟着去城里好好享几天福去!” 张婆子本来心里是一肚子气的,可一想到王老柱那个老糊涂得知老二的真面目后的心情,她顿时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第二天,宋重锦带着王永珠和王永贵,还有王永富和王永平,一起到了镇上,找人鉴别银票。 果然不出所料,这银票就是不能用。 这是一张已经过期作废的银票,这种两百两的银票发行后,一段时间就出现了伪造的版本,所以后来就将这一版本的银票给废除了。 王永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张已经废除的银票,看着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却一文不值。 王永贵气得当场骂起了娘。 王永珠和宋重锦倒是很淡定,他们看着辨别银票的人在银票上盖上了作废的印戳。 还特别诚恳的跟人请教了一番如何辨别银票真假的方法。 出得门来,上了马车,气氛十分的沉闷。 王永珠笑了:“这有什么的,没有他这二百两银子,咱们的日子也是一样的过。再说了,这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做生意,肯定还要和银票打交道,今儿个多学了如何辨别银票增加的方法,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咱们就知道分辨真假了,不会上当了,这也是好事啊!” 王永贵几个人脸上的神色才算好转了,毕竟怎么说,这银子是真是假都到不了他们手里,说来也是小妹王永珠最吃亏了,她都不计较,倒显得哥几个太不老成了。 还是王永富提到:“既然这银票都是假的,那爹跟着老二去城里,不会有事吧?” 王永贵切了一声:“让爹去看看老二的真面目也好,不然咱们怎么说他都说不相信。” 对于王永贵的这个看法,几兄弟都默认了。 这些天王老柱对王永安那种没道理的偏心,让几个儿子心里都不太痛快。此刻都有种诡异的,让亲爹也见识一下他最偏心的儿子的真面目的痛快感。 ※※※ 王老柱这一走,王家就安静了下来。 王永珍也不敢上门了,老屋子的门每天都关着。 王家几兄弟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忙着过年了。 要打扫卫生,要准备过年的好吃的,还要祭祀神仙。 男人女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大年三十一早,王永富身为老大,带着几个弟弟和儿子侄子一早就去祠堂里拜祭了祖先,献上了贡品,求祖先保佑一家子平安富贵。 然后回家,年饭已经准备好了。 摆在大房里,两张长条桌子拼在一起,张婆子坐在上首,然后男一边,女一边的分开坐下。 按理说宋重锦应该自己独自一人过年,张婆子心疼他孤零零的一个,干脆把他也喊了过来。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桌上的饭菜十分的丰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得,山珍美味,足足有十二道菜。 第324节 份量十足,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男人们面前还放了一小坛上好的酒。 今年王老柱不在,王永富就充当了这个角色,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又说了对来年的希望,然后首先三杯酒敬过天地和祖先。 才示意开始吃饭。 金罐几个孩子早就等不及了,从昨晚开始,王家院子里就飘着肉香,什么蒸肉,什么炸肉丸子,炸麻花、晒干的红薯片,还有裹着麦芽糖的面饼。 院子里也架起一口柴火土灶,放入洗干净晒干的沙子,炒着大米和栗子、花生之类的干果。 这些都是孩子的最爱,也是过年期间招待客人的零嘴。 女人们足足忙了昨天一天加半夜,早上起来又是半天,才整治出这一桌吃的来。 孩子们最爱的就是肉丸子,还有大肘子。 男人们喜欢红烧肉,还有卤得酥烂的猪头肉,脆脆的猪耳朵,再配上香酥的花生米,下酒最合适不过。 这是王家这么多年来,最丰盛的一顿年饭,孩子们吃得肚子滚圆,小嘴流油。 男人们也喝得脸红红的,展望起明年来,都是信心百倍。 女人们也吃完了,围在一旁说些闲话。 第一更~~ 第六百零四章 意 男人们喝得兴起,一坛子酒喝完,又开了一坛子。 喝到最后,都有些醉了,王永富喝多了也跟他平日为人一样,抱着桌子腿就不默默地坐下了。 王永贵喝多了,倒是兴致勃发,一拍桌子,一脚踏在凳子上,满口的就抱怨,说大家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泼皮混混。 一时又夸下海口,说自己将来肯定能当举人老爷的爹,到时候就让自己亲爹看看,到底谁当爹厉害。 江氏一听王永贵满嘴胡话,都说到让亲爹喊自己当爹这种混话了,尴尬得不行。 幸亏这公爹不在家,不然这大过年的都要打起来。 涨红着脸把王永贵好说歹说给拖回去屋里去了。 王永平也喝高了,满屋子找柳小桥:“媳妇——我媳妇呢?” 柳小桥好歹也是新媳妇,在婆婆和小姑子看过来的眼神下,羞红了脸,上前掐一把王永平:“你喊啥呢?丢不丢人啊,快回屋去——” 王永平委屈极了:“媳妇,你又掐我——” 柳小桥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恨不得把王永平这个醉鬼给丢下不管。 低头看王永平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心又软了,嘴上嫌弃,手上却将王永平拉着靠在自己身上回去了。 王永珠十分警惕的看着宋重锦。 这家伙别又借着醉酒拉着自己不放吧,这可是白天,亲娘还在一旁呢。 宋重锦脸色稍微有点红,平日里暗沉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将平日那声冷冽之气,去掉了几分。 也是有了几分酒,倒是没拉着王永珠不放,就一双眼珠子,好像长在王永珠身上了,王永珠到哪,他的眼睛就看向哪。 也不说话,也不喊人,就坐得笔直笔直的,只脖子跟着眼神动。 张婆子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吩咐金斗将王永富给扶到屋里去休息了,又让林氏、金花把残席给收拾一下。 然后拍一下王永珠:“重锦醉了,扶他到你隔壁那屋子躺会,晚上还要守岁呢。” 王永珠没奈何,只得上前扶起宋重锦就往后院走。 将他带到自己平日里绣花算账的屋子里,让宋重锦躺在炕上,给他搭上一床薄被,就要起身。 才起身,就被宋重锦一把握住了手。 王永珠回头,宋重锦抓着她的手不放,然后牢牢地握住,压在了自己的脸颊下。 王永珠…… 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宋重锦抓得紧紧的,嘴里还道:“永珠,别走,陪陪我——” 王永珠知道跟一个喝醉的人不能讲道理,只得低下身子,柔声道:“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来喝好不好?” 宋重锦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只是不撒手。 王永珠没奈何,只得在一旁守着。 张婆子盯着林氏收拾完残席,灶屋也收拾干净了,这才慢吞吞的往后院而去。 心里还想着晚上守岁的安排,明天一早也要安排老大他们去族长和其他相好的家里去拜年。 还得准备瓜子零食什么的,明天一早,也会有族里的人来拜年,小孩子们来,还得给个一文两文的压岁钱。 今年王老柱不在家,可不能失礼,越发要礼节周到才行,免得人背后说嘴。 心里想着事情,见屋子门开着,也没多想,径直走了进去。 就看到宋家那小子都醉成那样了,还抓着自家闺女的手不放开,自家闺女也笑眯眯的就坐在炕沿,看着宋家小子。 好一对金童玉女。 六百零五章 补药 等宋重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淡淡的熟悉的香味,是永珠身上的味道。 耳边还隐约的听到张婆子的声音。 宋重锦嚯然睁开眼睛,立刻就发现了,自己居然躺在永珠平日里起居的屋子里。 天色已经大亮,宋重锦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睡得这么沉。 他昨天虽然喝了酒,可他心里有数,他还记得最后是永珠搀扶着自己回到屋子里。 也记得他依依不舍得拉住永珠的手不松开。 宋重锦坐起来,露出一抹恍惚的微笑来。 看在刚端着补药进屋的张婆子眼里,就变成了,宋重锦这孩子,还是身子不行,才喝了点酒就迷糊了,这醒来咋都还晕晕乎乎的了? 忙快步上前,走到炕边:“你这孩子,怎么早起来干啥?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快躺下歇会!” 说着,将宋重锦又给按了回去。 宋重锦回过神来,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娘,我没事,今儿个大年初一,我还要给您拜年呢!” 张婆子挥挥手:“一家人讲究这个干啥?先喝了药再说!你这小身子骨,可得好好补补,不然——” 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只将手里的药递到了宋重锦的面前。 宋重锦看着黑漆漆的一碗汤药,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点腥膻,还带着草药的味道。 “这是?”宋重锦狐疑的看了看汤药,这难道是解酒药? “对你身子好的,快喝吧!”张婆子笑眯眯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也就没犹豫,一口气将药喝了个精光,只觉得嘴巴里说不出的难受。 还从未喝过如此难喝的醒酒汤。 看宋重锦把药给喝得一滴不剩,张婆子接过碗:“你再躺会,我让永珠给你把早饭拿来。” 说着就出去了。 宋重锦总觉得张婆子今天怎么看怎么怪,不过也不能再躺下去了,忙翻身起来。 刚下炕,就看到王永珠带着一脸说不出来的表情端着早饭走进来。 “吃饭吧!” 宋重锦进了王永珠隔壁洗漱用的房间,毫不客气的用王永珠的洗脸帕子在冷水里涮涮,擦了脸,整个人都精神了。 又用柳枝沾了青盐漱口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坐到桌前。 一边吃饭,一边小心的问:“昨天,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王永珠正抱着杯子喝水,听到这一句问话,顿时一口水呛了出来,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宋重锦也顾不得吃饭了,忙给王永珠顺气拍背。 好不容易王永珠才止住了咳嗽,眼神古怪的看着宋重锦:“你不记得了?” 宋重锦一愣,“记得什么?” 王永珠眼珠子一转,狡黠的问:“那你知道我娘给你喝得什么药吗?” 宋重锦一愣:“不是醒酒汤吗?” 王永珠抽到宋重锦的耳边,小声的道:“不是,那是补药!我娘觉得你身子骨太弱了,要给你补补,不然……” 说着十分同情的摇摇头。 宋重锦的脸立刻就黑了。 第六百零六章 压岁钱 留下宋重锦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怔怔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才嘴角翘起一抹弧度来,眼神又柔软又痴缠的看着王永珠的背影。 直到饭菜都凉了,他才如梦中惊醒,将已经凉了的粥猛喝了一口,这冰凉的粥入腹,不仅不让人觉得冷。 反而勾起了一种说不出的燥意来,只觉得身上的衣服都是束缚,恨不得脱光了才舒服。 宋重锦知道这只怕是那补药起效果了。 苦笑着,三两步的窜回自己的院子,这大冷天的,只怕还要冲个凉水澡才行。 宋重锦直到晚饭时候才到王家这边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被身上的热气蒸腾出白气来。 第325节 脸色看不出来什么,耳尖还带着一点红,眼神没了往日的冷冽,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先给张婆子赔了不是,然后爽快的磕头给张婆子拜年,说了几句吉祥话。 张婆子将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给了宋重锦,一时也觉得有几分尴尬,这补药补得早了点,咳咳,害得重锦这孩子,大冬天的冲凉水澡,给个大红包弥补一下…… 村里的亲朋好友,王永富已经带着孩子们去先拜了个跑年,孩子们转了一圈,回来兜里都鼓鼓囊囊的,装着瓜子花生什么的。 王家准备的瓜子花生炸得油饼什么的,也去了一半。 几个孩子正在核对一天拜年,到底得了多少的压岁钱,这可是小家伙们最爱干的事情了。 今年王家日子好过,金罐他们一早就给张婆子他们拜年,长辈们都准备了红包。 或多或少,都有几个铜板在里面,这对孩子们来说已经是很不得了了。 尤其是王永珠大手笔,家里六个孩子,每一个都给了一个小小的银豆子,圆溜溜的,十分可爱。 孩子们高兴坏了,一个个攥着银豆子不撒手。 金罐数来数去,就剩下宋重锦还没给压岁钱了,带着弟弟妹妹们上前来,等宋重锦给张婆子拜完年,他们也忙忙的给宋重锦拜年。 宋重锦也早有准备,一人塞了一个红包,孩子们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大家闲话了片刻就吃晚饭。 第二天,是带着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如今王家里,林家已经断绝了关系,江家有跟没有也没啥区别了。 唯有柳小桥和王永平是新婚,张婆子记着上次柳家给王永珠的赔礼,将回门的礼物准备得足足的。 林氏倒是想眼红,可她如今连娘家都没有,也只能干看着。 江氏早就绝了回娘家的心,虽然羡慕,可看看身边的男人,还有地上闹腾着的孩子,那点子羡慕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吃了晚饭,张婆子就赶几个儿子媳妇都回自己院子里去,她如今是家里最大的,这过年累了好几天了,谁不想好好歇歇? 要是王老柱在家,肯定要大家都撑着,可张婆子不讲究这个,将儿子媳妇都赶回去休息,她也躺炕上歇着去了。 昨儿守夜守了半宿,今儿一早又给宋重锦熬补药,然后就是接待上门拜年的客人,实在撑不住了。 宋重锦不敢再留在王家了,依依不舍得拉着王永珠到了门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滚圆的珠子塞到她手里:“给你的压岁钱!” 王永珠眼睛一亮,今儿个她也收了张婆子给她的压岁钱。 以前,每年过年张婆子都要给王永珠一笔不小的压岁钱,今年也不例外,足足给了五两银子。 虽然五两银子对于王永珠来说太少了,可这是张婆子的一片慈母心意,王永珠喜滋滋的收了起来。 没想到还能收到宋重锦的压岁钱。 想了想,将装着银豆子的荷包取下来,干脆连荷包一起都给了宋重锦:“这是你的压岁钱!” 宋重锦眼神闪动着,将荷包揣进怀里,揉揉王永珠的头发:“快回去睡吧!” 王永珠左右四顾无人,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宋重锦的脸颊,才转身跑进了屋子。 宋重锦摸着自己的脸颊,笑微微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虽然空荡荡的,可他却觉得一点都不孤单。 王永珠小跑进屋,惊动了躺在炕上眯着眼睛的张婆子,看自己闺女笑得得意的那个样子,哪里不知道她只怕又去欺负重锦那个孩子了。 嗔怪的看王永珠一眼,看她左手紧紧的握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王永珠凑过去,缓缓的摊开手掌:“这是宋大哥给我的压岁钱。” 然后,两人都惊呆了。 王永珠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的宝光四溢的金珠,金珠上雕刻着细细的祥云纹,精巧可爱。 王永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爱不释手的举到眼前。 张婆子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哼了一声:“这小子,再不成亲,只怕那点子私房钱都要花光了!” 王永珠讨好的冲张婆子一笑:“没办法,谁让你闺女人见人爱呢!这不要也不好啊!其实我也挺为难的…” 张婆子又好笑又好气的拍了一下王永珠的手,满足的靠在靠枕上,看着小闺女笑眯眯的脸庞,她整个人由内而外都焕发着慈母的光芒。 自从分家,王老柱又不在家后,张婆子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如今家里几个儿子个赛个得听她的话,儿媳妇也不敢做妖,张婆子至此才觉得这日子就该这么过。 当初是多想不开,死活不分家,还生怕王老柱厌弃了小闺女,委屈自己忍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 过了正月十五,王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要准备王永珠和宋重锦的婚事了。 两边已经议定好了,婚礼就在王家这边办,要收拾的也就是王永珠的屋子,宋重锦那边的院子到时候直接跟这边打通。 然后砌上高高的围墙,栽下带刺的蔷薇和枸杞在墙角,就是贼人也爬不进来。 张婆子也搬回到了原来的上房,屋里也重新铺置了一番,比以前还舒服些。 张婆子也估算着,这婚礼再有半个月也就准备的差不多了,也该托人给王老柱带个口信,让他回来了。 不然自家闺女成亲,还是招女婿,他不回来是几个意思? 正寻摸着找谁带信过去,可靠一点点人。 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个不认识的汉子站在门口:“这里是王家吗?就是出了位秀才爷的王家?” 金壶拉开了门,看着那汉子,警惕的道:“这位大叔,你找王家有啥事?” 那汉子抹一把汗,“我是给你们家带信来的。” “带信?什么信?”金壶问道。 那汉子忙道:“是齐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你家当家的老爷子去县城,水土不服很严重,以及卧床不起了。想家里人能去探望一下。” 第六百零七章 自然要去的 金壶愣了一下才道:“有劳了,麻烦先进来坐一下,我叫我家大人出来。”说着请人进了院子,又给倒了水,在旁边陪着。 一面叫金斗去给家里人报信去。 没一会,一家子人都在大房的院子里聚齐了。 虽然分家了,可大家已经习惯了什么事先看着王永珠。 金壶看到王永珠先站起来:“老姑,这位大叔说是从县城来的,说是从齐城那边有人带信过来,说爷去了齐城水土不服病了,如今已经下不了床了,让我们去看看。”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一惊,王永富虽然不喜王永安,可王老柱还是很孝顺的。立刻紧张的问:“水土不服这么严重?看了大夫没有?要不要紧?” 那汉子憨笑着挠挠头:“实在对不住,我只是个送口信的,那边就是这么传过来的,我也就知道这么一句。” 王永珠先谢过了那送信的汉子,又给了二十个大钱将那汉子给送了出去。 进屋,大家都看着王永珠。 王永平沉不住气:“老妹,咱们得去看看爹去,都下不了床了,会不会…”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是大家都知道。 王永富也点头:“说的是,爹病了,咱们当儿女的肯定得要去看看,不然岂不是太不孝了?” 王永贵皱着眉头:“爹在家的时候身子还算硬朗吧,怎么这才去齐城几天啊,就卧床不起了?” “不是说水土不服吗?”王永平道。 “说是水土不服,那齐城也才几百里外,就能不服到下不了床?再说了,老二那个混蛋不是说在齐城混得有头有脸吗?连个大夫都找不着?”王永贵很是怀疑这消息的准确性,毕竟王老二前科太多了。 被王永贵这么一说,大家也怀疑起来,面面相觑。 最后都看向了王永珠和张婆子。 张婆子皱着眉头,这死老头子出去也不让人放心,要是真病了,那也太不中用了。 要是没病,能让老二传出生病的消息回来,死老头子还有啥用? 不过闺女马上要成亲了,老头子不回来也不成,如果真病得那么严重,倒是麻烦了。 想了想,张婆子拍板:“不管咋说,也得去看看,万一你爹真病了呢?如今咱们在家怎么猜也是瞎猜,还得去齐城。今天大家就收拾行李,明天去齐城!”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那就这么定了,娘,我陪着你去。”王永珠点头同意。 王家三兄弟互相看看,王永贵也开口道:“还有我,爹如今归我们三房奉养,出了事情,我们自然要去的。” 王永平也要去,剩下王永富刚要开口,王永珠道:“大哥,你就别去了,这家里我们都走了,就留下女人和孩子也不行。不如你留下来,让金壶跟我们去,要有个什么,也能替你。” 这个安排很合情合理,要是家里男人都走了,留下几个女人和孩子,要有个什么事情可就抓瞎了。 王永富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行!”他知道这是小妹体谅他跟老二有心结,真去了齐城不自在,所以给他找了个好借口。 这事就这么安排定了,大家都急忙回屋去收拾行李。 王永贵看着江氏给他收行李,翘着二郎腿躺在炕上,随口叮嘱道:“我走了后,你在家把孩子带好。” 江氏温顺的点头答应了,咬着唇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当家的,爹不会有事吧?” 王永贵心里也没底,想了想又翻身起来,把放银子的匣子给翻出来,挑挑捡捡的拿了两块银子,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块。 自言自语道:“反正是在老二那里病的,怎么着也不能都是我掏银子吧?”说完把匣子一关,给塞了回去。 江氏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的道:“当家的,这银子是不是得多带点?如今分家了…” 王老柱可是分给他们了,真要掏钱的时候,大头肯定得他们这一房出,真带少了银子,到时候要钱的时候多尴尬啊? 王永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满不在乎的道:“当初虽然分给咱们家了,可也就给了五两银子,别的好处咱们还啥都没看见。再说了,是在老二那个混蛋那里病的,难道不该他掏钱?” 江氏还想说啥,见王永贵不耐烦的样子,还是闭上了嘴。 四房。 柳小桥收拾好了行囊,想了想,又往王永平的包裹里塞了一锭银子,叮嘱道:“这去齐城一路打尖吃饭都得花钱,咱们如今是分家了的,可不能都指望小妹掏钱。这银子你拿着,省着点花。” 王永平忙答应了,也嘱咐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在家要是没事,就跟三嫂一起做做阵线也好。” 他再没心眼也知道大嫂林氏不好缠,江氏性子软些,可人好相处。 “我都知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柳小桥虽然心中不舍,可也不敢多说,收拾完行李后,拉着王永平的衣角,眼圈都红了。 第326节 王永平也舍不得媳妇,这还是新婚呢,天天老婆热炕头,小日子过得滋润,突然要离开媳妇,还真是不习惯。 再看媳妇眼眶都红了,满脸不舍的样子,心疼的道:“媳妇你放心,没事我就先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城里的头花和好吃的回来。” 柳小桥满腔的离别舍不得一下子全给气没了,啐他一口:“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还指着你进城带糖回来?” 小夫妻一顿闹倒将离愁给打散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回到后院,张婆子去收拾行李,宋重锦皱着眉头:“齐城那边还没传来消息,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了。” 王永珠冷笑:“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骗我们去齐城而已!王永安处心积虑的要我们去齐城,怎么能不如他的愿呢?再说我那糊涂爹,如今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总得弄个清楚才行!” 去了齐城后,谁后悔还不一定呢!到时候可就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第六百零八章 熟人 宋重锦想了想:“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先到县城,然后我连夜先去齐城,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王永安为人狠毒,这去了大半个月了,说不定有什么圈套,而且他毕竟在齐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咱们初去乍到的,恐着了他的道,还是小心为上。” “你带着娘和他们在后面慢慢来,安全第一,真若是爹病了,我再想法子。” 王永珠点点头,“你在齐城那边有人?” 宋重锦这才道:“齐城那边本来就有个联络点,加上上次有事,特意在齐城那边增加了些人手。你还记得马老大他们兄弟么?” 王永珠自然记得,上次本来就打算跟宋重锦说关于马老大的事情,结果因为宋重锦送他两根簪子后,两人卿卿我我了一会,就把这事给忘了。 再后来又是盖房子,又是王永平成亲,加上宋重锦也好端端的在身边,她也就没再提了。 此刻听说,疑惑的看着宋重锦:“上次马老大那一批人怎么安排的?于夫人没找你把人要回去?” 宋重锦摇摇头:“后来我问过马老大他们,要不要跟着我,他们那时候野性未消,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哪里肯受人约束?既然不乐意跟着我,没过两天于夫人就将他们给要了回去。” “后来呢?”王永珠知道宋重锦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马老大一干人。 “我当时曾经跟马老大他们也说过,如果后悔了,就找有这个标志的店铺,联系上我就行了。”宋重锦从怀里掏出一面木牌递给王永珠。 王永珠接过木牌,这木牌入手沉甸甸的,如铁似木,说不出是什么材料,上面刻着一个重字。 “然后,差不多两个月前,齐城那边的联络点传来消息,说有人找到联络点,说求我救出被卖到齐城私矿的马老大一干人等,那人说完这个消息,就死了。” “联络点的人,偷偷的埋葬了那个人,又根据他留下的线索,慢慢的打听,才知道,原来马老大他们一干人,被于夫人给卖到了私矿去了。不过十来天就被折磨得不行了,还有两个人因为想跑出去,被直接打死了。” “马老大他们知道再呆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想了个办法,他们知道一些将人打成闭气假死的法子,将其中一个人打成假死状态。被私矿的人抬出来丢到死人坑里,然后爬出来,躲躲藏藏的到了齐城县。” “身上有伤,又没钱治疗,又怕被人发现,只能乞讨为生,刚好就走到了联络点那里,白天不敢进去,到了晚上才进去,交代完一切,就熬不住去了。” “我那边的人,一面送信过来,一面确定了马老大的位置后,托人送了不少礼,才买通下面的一个头目,借口说是别处的矿缺人,买几个过去那边,才将人给买了出来。” 王永珠才知道,原来背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所以,你是告诉我,齐城那边你有人手?” 宋重锦点点头:“在送爹去齐城的时候,我就吩咐过,让他一路跟着王永安一行人,让他有什么消息立刻就传回来。可这王永安都让人带信回来了,那边还没有消息,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得过去看看。” 王永珠还能说什么,要将牌子塞还到宋重锦的手里:“那行,就按照你说的,不过你一路也要小心!真要有什么事,只要我爹没有生命危险,你都别出面!” 宋重锦点点头,却不肯收回牌子:“这牌子你收着,万一到了齐城我出了什么事,来不及见你,你就拿着牌子…” 说着低下头,附在王永珠的耳边,将齐城的联络点,还有他处的联络点都一一的小声的说了一遍。 “这些你都记住!拿着这个牌子,见牌如见我!”宋重锦这是将他所有的势力,全然的交到了王永珠的手中。 王永珠本想推拒,可看到宋重锦严肃的眼神,点点头,将牌子收了起来。 宋重锦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商量完正经事,宋重锦回去收拾东西,王永珠才有空去找张婆子。 张婆子嘴上说王老柱是死老头,觉得他偏心糊涂,可听说他生病了,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心里也着实不痛快。 草草收拾了行李,坐在炕上发呆。 看到王永珠进来,才打起精神来:“东西都收拾好了?你爹这个老东西,老天拔地的,不呆在家里,非要去什么城里。结果可好,正月都还没过完,就闹得一家子不能安宁!等我去了县城,看我怎么骂他?就知道跟着老二那个畜生折腾,什么时候把一把老骨头给折腾散了就消停了…” 王永珠忙安慰:“娘,你别气!现在什么情况,等到了县城才知道,要是爹没病,咱们也断不能让爹在城里了,要是病了,也要接回来治,听说水土不服不都是回家不治都能好吗?” 张婆子咬牙切齿的将王老柱骂了一通,勉强算消气了。 一大早,王永富驾着马车将人送到了镇上。 王永珠自然要找老熟人,陆管事。 到了镖局,陆管事见到王永珠先是一笑,再看她身后一家子大包小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立刻就知道,恐怕有些故事。 忙将人请到屋里:“王姑娘,宋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一般人来说,没出正月,很少有人出远门的。 王永珠三言两语的将事情交代了,就问陆管事,镖局今天有没有接去县城的活,如果有,就搭上她们一家,如果没有,她就直接请镖局人的出马车,将他们护送到荆县。 陆管事点点头:“今儿你们也是运气好,下午有一趟去荆县的镖要护送,你们真好也认识,一起搭伴走正好。” 王永珠正要问是谁,就听到熟悉的嗓门:“老宋?王家妹子?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回头,不是吴中宝是谁? 他身后,跟着一大堆人,男的女的都有,正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马车上装。 “吴大哥?你也要荆县?你这是?”王永珠心下奇怪,年前吴大善人可是考虑等开春了,将吴中宝送到山里去浪一把的。 可这时候又送吴中宝去荆县? 第六百零九章 诉苦 别提了,自从你上次提过那个意见后,我家老爷子这些日子倒是不死逼着我读书了,改逼着我出门窜亲戚了。说什么他年纪大了,以后家里的这些人情往来就交给我了!这不,从正月初一就没消停,镇上的亲戚都走完了,就剩下荆县还有我外家的亲戚,非赶着我去。” 吴中宝嘴上说得无奈,其实还是高兴的,走亲戚就走亲戚吧,最起码比逼着他读书强啊。 宋重锦听了这话,十分同情的看了吴中宝一眼,没做声。 王永珠看在眼里,脸上不显,嘴里还寒暄着:“那正好,我们也要去荆县,一起搭伴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吴中宝一听,更高兴了:“那再好不过了,我正说这一路没人说话太无聊了。” 跟在吴中宝后面服侍他的小厮十分委屈:少爷,难道我们就不是人了吗? 吴中宝是早就跟镖局预订好的,马车什么的都准备齐全了,人一到,东西一搬好就能上车走人了。 此刻加上王家人,也不过是没辆车上多加一两个人而已。 吴中宝定下的自然是镖局最好的车,一力邀请张婆子跟宋重锦和王永珠到他的车上去坐。 nb sp;张婆子哪里好意思,这吴大善人的儿子虽然很和气,可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当下就拒绝了。 吴中宝也不强求,让人给张婆子和王永珠单独腾出来一辆马车后,拉着宋重锦上了他的车。 张婆子狐疑的看着宋重锦跟吴中宝上了同一辆车,放下车帘,小声的道:“这吴大善人的儿子咋这么热情?还拉着重锦那孩子坐同一辆车?不会看上重锦那孩子长得好看吧?” 王永珠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瞠目结舌的看着张婆子,亲娘啊,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啊! 就算吴中宝有点啥想法,他那点武力,在宋重锦面前就跟三岁孩子一般,能干啥? 不对,不对,自己差点也被带歪了! 忙替宋重锦和吴中宝解释了半天,张婆子都半信半疑,一路上就盯着前面吴中宝的马车,完全忘记了马车的颠簸。 一路都是精神抖擞得,直到天黑停车休整扎营,张婆子见宋重锦从马车上下来,忙把他喊过来,护在了身边。 吴中宝等镖师和下人们把晚饭做好了,还热情的跑过来要邀请大家一起去吃,被张婆子断然拒绝了。 想把宋重锦喊过去,张婆子就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子,喊头疼,要宋重锦快扶她回马车休息去。 宋重锦虽然不知道张婆子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很孝顺的扶着张婆子回马车了。 吴中宝虽然人直爽了些,人家不傻啊,狐疑的看着王永珠:“王家妹子,婶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怎么感觉婶子好像在防着我?” 王永珠尴尬得笑:“没有,没有,吴大哥你误会了!我娘就是怕生,第一次出门,那个不太习惯…” 看吴中宝好像不太相信,忙转移话题:“吴大哥的外家居然在荆县?荆县书院那么多,吴大哥怎么没有在荆县求学?反而在镇上呢?” 这荆县的书院无数,更别提长青书院的名声了,连千里之外的学子都能慕名前来求学。 这吴中宝的外祖家都在荆县,居然舍本逐末,跑回石桥镇读书? 吴中宝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开始诉苦。 还别说,他外祖就是长青书院的夫子,他娘也算是书香闺秀了,当年嫁给吴大善人,那真是下嫁。 嫁人后也没别的要求,唯一一个要求,就是生下的孩子,不管男女,都要读书明理。 吴大善人本就对这位书香世家的夫人又敬又爱,哪里不从? 所以生下吴中宝后,吴夫人从吴中宝刚学说话起,就开始教千字文,三字荆… 人家先开口喊爹娘,吴中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天地玄黄。 三四岁的时候,年纪小还不能握笔,就口传手授,已经会认了上千字在腹中。 五岁头上,吴夫人就经过娘家介绍,在镇上找了个从荆县回来的老秀才开的私塾,将吴中宝送去开蒙。 原是预备着再大一点,就将吴中宝送到外家,耳濡目染,再找个好夫子,等中了秀才也能进长青书院读书。 可没想到吴夫人就生了吴中宝这一个 儿子,吴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吴老太太哪里舍得送到外家去? 寻死觅活的硬是压着吴中宝在家呆到了十来岁,本来是要去荆县的。 偏偏那个时候王永安因为读书天资高,乡下的夫子怕他被耽误了,推荐到了这位老秀才这里。 以前吴中宝是私塾中老秀才最寄予厚望的弟子,王永安来后,那是次次第一,愣是将吴中宝给压了下去。 吴中宝当然不服气,他可是从小被人夸奖有天分长大的,王永安虽然比他大些,可他自认为也不差啊。 比过几次后,确实是不如人,十来岁的孩子,气盛,也曾跟王永安放过狠话。 王永安当面笑眯眯的,不管吴中宝怎么放狠话,都当作没事一般。 第327节 吴中宝开始还以为王永安怕了,可从那之后,吴中宝就经常倒霉,总是丢三落四或者出错。 愣是从老秀才疼爱的弟子,变成了老秀才听了就头疼的人物。 吴中宝开始还以为就是自己运气不好,三番四次后,就发觉了不对劲,仔细一观察,一琢磨,发现都是王永安在里面使坏。 那就更气了,跟王永安两人就杠上了。 王永安读书天资比吴中宝高,实在超越不了。 年纪也比他大,想教训也打不过。 吴中宝琢磨了很久后,干脆就另辟蹊径,学起武来,借着强身健体的由头,让爹娘给找了镖师,苦练半年后,将王永安揍得鼻青脸肿,十分有成就感。 至此那心思就从学文一路歪到了学武上,九匹马都拉不回来了。 尤其是王永安后来中了秀才之后,年少成名,而吴中宝心思大部分用在练武上,被老秀才骂做什么武夫,不务正业,自甘堕落,那成绩自然越发的糟糕了。 吴中宝被老秀才骂多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 第六百一十章 坦白 寻思自己这文上是超越不了王永安了,干脆考武举好了。 一门心思就要寻访名师学武。 吴夫人和吴大善人知道后,要将吴中宝送到荆县外家去,让他接受书香的熏陶,把那心思给熏正过来。 吴中宝自认为自己学武上颇有天分,肯定比王永安强,自然不肯去荆县。 还威胁爹娘,要是送他去荆县,他就这辈子都不娶媳妇,让吴家绝后算了。 吴夫人和吴大善人还能怎么样?自己生的独苗熊孩子,再熊,当爹妈的也的忍了。 毕竟两人年纪也大了,想再练个小号也来不及了,只得好生哄着。 最后互相妥协,吴中宝不去荆县,吴夫人托娘家给请回来一个更加厉害的夫子,教导吴中宝先考上秀才后,再说别的事情。 这位夫子也是真厉害,虽然只教了吴中宝两三年,可也让吴中宝继王永安之后也考上了秀才。 中了秀才后,吴夫人和吴大善人也不敢想别的了,就求着吴中宝先成家,这儿子不听话,生个孙子出来,他们好寄希望与下一代。 吴中宝又不傻,为啥他能为所欲为?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独苗苗啊! 这要是娶妻生子了,家里还能这么惯着他?再说了,自己不乐意的事情,也不能丢给自己未来的儿子啊? /> 凭啥什么都要听他们的? 为此,他发下宏愿,不立业不成家! 吴大善人没办法,行啊,你先立业,中举!可以,读书吧! 吴中宝偏不!要考武举! 吴大善人几乎被晕死过去,这考文举还有一丝希望,考武举,自己儿子这点三脚猫的身手,他还不清楚? 真要去考武举,刀枪无眼,真有个万一,自家可就绝后了! 为了吴家香火后代,吴大善人咬死了没松口,如今两父子就这么僵持着。 这不,以往荆县的外家都是吴大善人陪着吴夫人回去,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吴大善人给去了一封信,然后就改成了过了十五,由吴中宝去外家拜年,顺便多住几天。 吴中宝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抱怨:“当我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让我被我外祖家的那书香气氛熏陶一二,几个表兄再多劝劝,就同意今年去省城参加乡试么?” 王永珠看着吴中宝,果然这正是吴大善人的亲儿子,不是亲生的早就被掐死了,还由得他如此逍遥。 那吴大善人,也是宠子狂魔啊,不然以吴中宝这个岁数,在这个时代来说,真的是超大龄单身狗,还能容忍他不娶妻生子,这是嫡亲真爱啊! “既然你知道,那你怎么答应了?”王永珠忍不住吐槽。 “没办法,我娘今年过年发狠了,我要是不去,她就真死给我看!”吴中宝抬头看天,眼神苍凉。 王永珠很想啐他一口,把书香闺秀的亲娘逼得要上吊威胁他了,他悲凉个啥? 很干脆的白吴中宝一眼,王永珠也转身走了。 留下吴中宝一人对着天际叹息:“唉,果然,我的寂寞无人能懂啊~~” 王永珠差点没被自己的脚给绊倒,回头瞪了吴中宝一样,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上了马车,就看到宋重锦不知道说了什么,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了。 见她上来,宋重锦了然的挑挑眉毛:“你也受不了他了?” 王永珠长舒一口气:“我要是吴夫人,先掐死他再说!不然迟早被气死!” 宋重锦眼睛里泄露出一丝笑意来:“别看他现在得瑟得欢,压根就逃不脱吴夫人的手掌心。你以为这次去荆县,真的就是去拜外家?那是因为吴夫人给他定下的那门亲事,人家姑娘快要出孝了。” 这好像有内幕?王永珠和张婆子看向宋重锦。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解释。 原来吴中宝能这么逍遥,那不是吴夫人真被他给吓住了,实在是因为她看好的未来儿媳妇,在守孝。 这未来的儿媳妇,是吴夫人当初闺中密友的女儿,年纪比吴中宝小好几岁,所以最开始吴中宝喊着不成亲,刚好未婚妻年龄还小。 二年前未婚妻的父亲去世,那姑娘要守孝,又推迟了三年。 如今快要孝期满了,自然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可怜吴中宝还一无所知,不知道这去外家容易,回来就难了! /> 张婆子一听,这感情吴大少爷有媳妇啊,那刚才替宋重锦担的心才收了回来。 王永珠多看了宋重锦一眼,这家伙对吴家的事情这般了解,不像是一般的交情。 宋重锦冲王永珠眨眨眼睛,表示一会会跟她坦白说清楚。 瞅了个机会,两人下了马车,走到一边。 宋重锦这才说清楚,他为什么跟吴中宝的关系那么亲近,因为他们是同门师兄弟。 当年吴夫人从荆县请来的那个夫子,也是他的授业恩师。 他当初跟吴中宝一起跟着那位夫子学习,不仅吴中宝中了秀才,他也中了秀才。 不过当初夫子给他另外办了一套户籍,落户在荆县。 当初考中秀才后,也只在荆县那边知晓,七里墩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有露。 王永珠不由得看着宋重锦,这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宋重锦一看王永珠的眼神,心里一慌,忙一把抱住王永珠,凑到她的耳边,低低的道:“永珠,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真的,我——” 王永珠还真没怎么生气,这些事情都在自己来之前,以宋重锦以前的那个生存环境,他多个心眼,瞒着大家才是正确的,不然,怎么从宋家脱身? 倒是越发心疼起宋重锦来,得经历过多少艰难和折磨,才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能如此的顾虑良多? 不过她立刻意识到不对:“不对啊,那秦猎户和张掌柜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是一个教你武功,一个教你认字读书吗?” 宋重锦的冷笑一声:“张掌柜教我认识几个字后,就不管我了,我没事就跑到他的书店里帮忙,趁机偷偷看书,碰到了后来的授业恩师,他怜惜我,后来就收我为弟子。也不知道他跟张掌柜他们说了什么,后来张掌柜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来如此!王永珠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一时想不清楚,干脆也就不想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以后有我 而且她关注的是另外一个事情:“你当时中秀才是多少岁?” 宋重锦讷讷的道:“十八岁!” “十八岁?”王永珠瞪大了眼睛看着宋重锦,虽然比王永安中秀才还大一岁,可宋重锦十岁之前,那是无人教导,连饭都吃不饱的。 这么算来,宋重锦比王永安只怕读书的天份还要高。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读了?反而回乡下打猎去了?”王永珠好奇,正常人不是应该继续读书,然后考乡试,中举后再参加会试的吗? 宋重锦没想到王永珠的关注点居然这么歪,一点都没生气的意思,当然他也没那么是傻,自己去问,王永珠为啥不生气。 听到王永珠问到这个问题,他的身子一僵。 好半天,才闷声道:“我在开始学武认字之后,身边就有些不安全,总是会出些意外,被恩师发现后,就派人暗中保护我,还给我一批人,让我学着培养他们,顺着我发生的各种意外,往上追查。” “开始还只是些 小意外,等我中了秀才后,那些手段就越来越激烈了。好几次要不是因为我回家给娘买药,买粮食,阴错阳差的给错过了,只怕我的命都没了!为此还连累了同窗!” “那段时日,我每天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中暗算,根本不能复习功课。恩师也劝我,说我中秀才不过是侥幸,我当时中秀才也确实有几分运气,在考试前,恩师曾经给我几个考题,让我都做一篇文章出来。做出来的文章,被恩师批评指正。后来考试的时候,正好是恩师所出的题目中的一个。” “恩师说我既然不能安心念书,专心学问,倒不如彻底解决了问题再说。” “而且,他也有事,不能再呆在镇上了,所以走之前,将他所有人手都交予了我,就连那面令牌,也是他留下来的。”宋重锦慢慢解释。 王永珠恍然大悟,这才说得通,以宋重锦的年龄,还有他的身世,怎么能十来年的功夫,就从一无所有的孩子,到能够十八岁就中秀才,还能有这么大情报网。 一切都因为有那个所谓的恩师。 “你就没怀疑那个恩师?”王永珠很直接的问,这个恩师实在是个谜团,一个夫子,如何能教导出两个秀才来。 如何能给宋重锦单独办一套户籍?如何能有一群手下保护宋重锦,还教他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我怀疑过,后来查出来,这一切都和宋春花当初的那位贵人有关。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将当初情报网中的老人全部重谢请退了,现在我的手下都是我自己后来亲自挑选的人。不过因为都是新人,比起以前的老人来说,打听消息的能力和速度就差了一些。” “不然,王永安这次的事情,不会这么多天还没消息过来。” 宋重锦也毫不隐瞒的将一切都交代的清清楚楚的。 王永珠虽然觉得里面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地方,不过大致都明白了。 安慰的抱抱宋重锦:“没事,以后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宋重锦眼神炙热的看着王永珠,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是啊,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永珠还在身边就好! ※※※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才到了荆县。 第328节 告别了吴中宝,王家人到镖局,询问有没有这两日去齐城的镖,如果有,就正好顺路一起,安全什么的不用操心。 还算运气好,镖局有一趟镖,正好经过齐城,可以捎上他们,在齐城的时候将他们一家在码头放下就行了。 只不过这趟镖要第二天下午才能出发。 镖局的人也很热心的告诉他们,如果赶时间,可以到码头找顺风的船去齐城,这个就不保证安全了。 王家人商量了一下,毕竟跟镖局还是熟些,一事不烦二主,还是跟着镖局的人一起走。 既然决定了,那肯定要找个客栈住下来。 宋重锦对荆县更熟些,找了个价格公道,位置也好,口碑一直不错的客栈,将王家人安排好之后。 就跟王永珠告辞,他已经打听好了,下午就有一趟顺路去齐城的船,他先上船,等到了齐城他再找机会暗中汇合。 王永珠借口说送宋重锦上船,将宋重锦送上船之后,特地去找了上次那个严中人。 严中人一看到王永珠就笑开了花,先是恭贺了新年,两人寒暄了片刻。 才步入正题:“也正好有事要跟王姑娘商量,您上次买下的那个小院子,年前不是给您租出去了吗?这不要过年了,租您院子的原来是个生意人,都退租回去过年了。那小院子暂时就空了下来,今年有乡试,长青书院每年的这个时候,从二月份开始,外地的学子就要来书院借读,荆县的房子供不应求。” “我琢磨着,您那个院子有两进,稍微归置修整一下,起码能住下四家人,您看?”严中人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王永珠稍等。 他进屋去,没一会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租契和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一并放在王永珠的面前。 “这是上次租院子的契约,还有租金,姑娘你点一下。” 王永珠拿起租契看了一下,这两进的院子,租了几个月,也有三四两银子的收入。 琢磨了一下,才开口:“您说那院子要怎么修整一下?大约要花多少钱?” 严中人一听有戏,忙介绍,做这个他们是熟了的,这般大的院子,略微修一下,做个隔断,要是有要求,再开两个门,互相不打扰,最合适不过你。 听完严中人的介绍,王永珠想了想才道:“前面这一进院子麻烦您给修整一下,租出去就行了,这中间砌上一堵墙,后面的院子也修整一下先放着。” 然后将银子推回去:“这钱就做修整的费用,先用着,要是有不够的,从房租里直接扣除就好了!至于佣金,是多少,您就直接扣多少。我经常不在荆县,这些事情就都辛苦了!” 严中人连说不敢,本就是份内的事情,上次那一笔生意,他可赚得不少,对于王永珠这样的贵客,这点小事,顺手的人情而已。 第六百一十二章 坐船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王永珠才回到客栈。 金壶没来过县城,王永平也才来过一次。 如今正月还没过完,大家都还穿着新衣,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街上的生意也都开张了,虽然少了好多学子和外地的生意人,可街上也还是热热闹闹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穿着过年的新衣服,相约着逛街。 不过几个人都不敢出客栈,只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见王永珠回来,都迎了上来。 王永珠见这呆在客栈也无聊,就问张婆子:“娘,咱们要不也去逛逛县城去?” 张婆子眼神一亮,不过马上道:“还是算了,逛街花钱!这出门哪一样不要钱?咱们还是省着点花吧!” 金壶顿时蔫了。 王永珠忙道:“也不是,咱们明天上船,也得买点吃食,晕船的药丸子什么的预备着。娘陪着我们去逛,正好帮着看着,免得我们买贵了不是?” 这话说到了张婆子的心坎上,立刻就精神起来:“这话说得很是,你们年轻面嫩,那些做生意的,看到你们价格都喊得高高的,还得我这老婆子给你们看着,免得你们上当了!” 说着,将包裹衣服放好,锁上门,一家子就慢慢的逛起来。 果然,张婆子从街头逛到街尾,在药铺买晕船的药丸子,逼着人家药铺便宜了之后还搭上了两丸山楂消食丸。 买点心,一斤点心恨不得要了一两的添头。 逛累了在街边小摊上,吃一碗桂花汤圆,要人家老板加了三次糖桂花。 完美的做到了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情。 一圈逛完,吃饱喝足的张婆子回到客栈,才满意的点点头:“这县城里东西就是好,样式多,价钱比咱们镇上还便宜些。就是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当咱们是乡巴佬进城呢。” 王永珠忙搂着张婆子安慰:“咱们才不是乡巴佬呢!您忘记了,我在县城可买了院子的。先前我就去见过中人了,咱们那小院子,一个月也能租一两多银子呢。我让那中人过几天给收拾收拾了,等我跟宋大哥成亲后,我们就将您接到县城来住!” “到时候,您就天天揣着闺女给您的私房钱,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看谁还敢瞧不起您!” 张婆子乐了:“那感情好!娘也能住上县城的房子,当一回城里老太太了。” 母女俩说笑一番,晚上随便洗漱了一番,合衣睡下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镖局的人就来通知,船已经到码头了,可以先上船,免得一会搬运货物什么的不方便。 王家人结了帐,就往码头而去。 一早上,码头已经热闹非凡。 宽阔的河边,停靠着十来艘大船,还有不少舢板穿梭其中。 河岸上,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码头上,更是热闹,搬运干活的汉子们在船上和陆地上之间穿梭,将货物卸下来,或者搬上去。 王永平不由得看愣住了,“这倒是个活计,一天能挣不少钱吧?当初我在镇上打零工,有一天没一天的,早知道就跑到县城来,有力气就饿不着。还能存下钱来,小妹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想起当初家里那段日子,忍不住唏嘘起来。 王永贵对于这个话题,不敢多说,说多了就怕挨骂。 干脆扯开话题:“快上船吧!” 镖局里安排了两间舱房,都在中间,房间也算干净,不大,只有简单的钉死的床和两个柜子,洗脸架也是钉死了的。 床上的被褥还算干净,不过王永珠知道出门在外也不能挑剔太多。 没一会就有船上的厨娘来敲门,送上午饭,午饭是新鲜红烧鱼,配着一碗水发后炒的虾干,主食是米饭。 厨娘的手艺一般,但是鱼估计是从河里刚捞上来现做的,有着天然的鱼肉清甜滋味,虾干咸香入口,倒下也饭。 等到货物装齐了,声声号子下,大船缓缓离开了码头,顺着河水往下驶去。 出了荆县,沿岸两边都是山林,王永珠才和张婆子出来在甲板上透透气。 河道很宽,水流平缓,大船附近也有不少船只在前后,似乎没行进多久,天就黑了,附近的船只都在水流平稳的一个河滩附近抛锚停下来过夜… 船只上点起灯笼,星星点点的,照得河面上也是灯光摇曳,宛若天上的星星落入了水里。 王永贵能说会道,一个下午,已经跟船上的镖师们混熟了。 这会子跑到张婆子他们身边,小声的道:“晚上睡觉警醒些,我听镖师们说了,说这几年河道也不太平。所以来往的大船们都约定好了,宁愿多耽误些功夫,也要一起走,互相也能搭把手,以防万一…” 张婆子一听,先吓了一跳:“那我们这船不会出事吧?” 王永珠忙瞪了王永贵一眼,转身安慰道:“娘,放心吧,我问过陆管事了。这两年虽然河道偶尔不太平,可也就是小股的水匪,不成气候。只不过做生意的人,还有他们走镖的,自然要小心为上。这晚上歇息在一起,也是因为跑船的经验,这一块附近就这一片水域平缓,适合抛锚休息。” “二哥估计是听了那些镖师故意吓唬我们的话,跑来吓唬我们呢。” 王永贵立刻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可不是,我就是说着玩的,娘——” 被张婆子兜头给拿鞋底子扇了两下,抱着头跑出去了。 有了王永珠的解释,张婆子才算安心了。 这一路有风,水流又不大,船走得十分平稳,中间又在一个小码头停了几个时辰,第三天的上午,终于到达了齐城的码头。 照旧是王永珠去结账,王永平看在眼里,纠结了一会,将那五两银子摸出来,递给了王永珠:“小妹,用这个结帐。” 王永珠一愣。 “这一路都是你掏钱,我们已经分家了,就不能再占你的便宜了!我也不知道这一路要花多少钱,只带了这么些,小妹你先拿着,要是不够,回家去我再补给你!”王永平脸一红。 第六百一十三章 你们可算来啦 旁边的金壶也不好意思的从自己兜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过来:“老姑,这是我的一份,也交给你,这到齐城了肯定也要花钱,要是不够,老姑你先垫着,等回家了,我让爹也给你!” 这几两银子是他的私房钱,年前他和金斗跑到镇上去,一人一两多银子,凑着置办了些过年家里要用的东西,跑到附近的村里兜售。 他们的东西价格公道,而且嘴巴又甜,要是缺什么,说一声,下次就给专门带过去,有点走村串巷的货郎的意思。 有那银钱不凑手的,也能用东西抵押,然后两兄弟再拖到镇上转手卖掉。大半个月下来,居然也一人赚了一两多银子。 这次出来,金斗将钱都交给了金壶,也是想让他看到县城有什么便宜好看时兴的东西,带一些回去卖去。 金壶临走的时候,爹娘都没给他钱,他也一时没想到,此刻看到王永平给钱,顿时又羞又惭,忙将自己打算做生意的本钱银子都拿出来了。 王永珠一笑,也没推辞,将银子给接了过来。 王永贵见状,纠结了半天,才舍不得的掏出一块碎银子来,这是他在县城偷偷换的。 递给了王永珠。 齐城,和荆县距离虽然不远,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县城。 荆县是依靠长青书院,还有各种山货贩子得以繁荣热闹。 而齐城,以矿产出名。 齐城周围的山不高,山上的树木也不怎么繁盛,本来是个比较贫瘠的小镇。 不过后来在这里发现了铜矿后,顿时就热闹起来。 铜是朝廷的管制金属,私人不能开采。 因为发现了铜矿后,朝廷招募了不少百姓和匠人来为朝廷采矿,冶炼。 这些百姓拖家带口,很快小镇就不够住了。 再加上当地还有驻兵,也就越发的热闹,没多少年后,就改成了县城。 这里因为矿产,虽然偏僻些,可也算富饶。 就连街上的房子,比起荆县来,都多了一点暴发之气。 下了船,王永珠就看到在码头旁边的茶楼里,宋重锦端坐在二楼,隐蔽的冲着她点点头。 王永珠心里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捶捶自己的腰:“这咱们到了齐城,也不知道老二那个畜生住在哪里,怎么去找?” 第329节 王永贵大大咧咧的道:“他不是说给县太爷当师爷么?咱们去县衙找不就行了?” 王永平这辈子还没见过县衙,一听倒有些害怕:“咱们去县衙会不会被轰出来啊?” 正说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娘,小妹,老三,金壶,你们来啦!” 大家扭头,看到了码头不远处的茶摊边,站起来一个人,不是王永安是谁? 王永安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青布直掇,茶摊边大多坐着卖苦力的汉子,他站在苦力汉子中,格格不入。 见到了王家来人,王永安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快步迎接了上来。 张婆子也不跟他废话:“你爹咋回事?怎么就病了?还不能下床了?” 王永安听张婆子这么问,顿时露出自责之色来:“都是我不好!本来一路都好好的,坐船都没有晕车,结果到家后,第二天就开始上吐下泻。叫了大夫来看了,说是水土不服,也开了药吃着,总是不见好。” “开始爹还能下地走路,后来越来越严重,卧床不起了,如今就靠着汤药吊着,我也着实慌了,这些日子连县衙都不去了,天天除了请大夫,就是来这里等你们。你们要是再不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着还红了眼圈,一副为难操心的样子。 张婆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接王永安的话:“行了,先去你家看看。” 王永安忙点头,到旁边雇了一辆马车,把人都请上车。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上马车的时候,再看了一眼茶楼,宋重锦已经离开了。 马车没行走多久,就在一座普通的小院门口停下了。 下了车,王永贵狐疑的看了一下四周:“老二,你不是都当县太爷的师爷了吗?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 这里一看就是普通的民居,窄窄的巷子,巷子里也不怎么干净,每家门口都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打笑嬉闹。 偶尔还有妇人,穿着普通,从院子里出来,将水泼在墙根下。 见到王家来人,那些妇人还死死的多看了几眼,才回自己的院子去。 王永安的脸色没变,只淡淡的道:“先进屋再说吧。” 推开院子门,就是一进的小院子,上面三间正屋,旁边左右厢房的屋子都又小又矮。 院子不大,中间一个小小的花坛。 听到动静,钱氏和金钗从上屋里走出来,那左边厢房的窗户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在后面,但是没人出来。 钱氏看到了张婆子和王永珠一行人,顿时就挤出两滴眼泪来:“娘,小妹,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 “给老娘滚开——你爹还没死,你嚎得哪门子的丧?”张婆子看到钱氏就心烦,一把推开她,就往上房里闯。 进了上房,却没看到王老柱的影子,回头,钱氏扭着帕子,勉强挤出笑来:“娘,爹在旁边屋子养着。” 说着往右边的厢房一指。 张婆子一行人又呼啦啦的走出来,王永安已经打开了厢房们,站在门口。 张婆子几人没想其他,进了屋子才发现,这厢房屋子不仅小,而且光线还不太好。 一进屋就是一股难闻的气温,屋里不透风,加上王老柱上吐下泻,收拾不及时,那股子难闻的味道,真是难以言表。 王永贵捂着鼻子就先窜了出去。 张婆子也脸皮一阵抽抽,眼看快要忍不住了。 王永珠几乎要哭了,她如今五感灵敏,这嗅觉比别人更加的敏感,这杀伤力极大的味道,对她造成的伤害,比其他人还要严重。 只得屏住了呼吸,将窗户给打开,凑到了窗户边上,努力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勉强活过来。 经过一番折腾,屋子里的味道好歹算是散去了些。 张婆子和王永珠才走到炕边,看到王老柱躺在床上,闭眼昏睡着,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 第六百一十四章 把门踹开 王老柱面色蜡黄,眼窝都凹进去了,脸颊消瘦得厉害,嘴唇干枯得都起了皮,呼吸微弱的躺在那里,人事不知。 床上的被褥沾染了说不清出的黄色痕迹,一摸炕上,也是冰凉的。 王永珠顿时就沉下脸来:“这么冷的天,为啥连炕都不给爹烧上?他如今病着,还能受得了寒?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爹的?” 钱氏忙捂着鼻子上前解释:“小妹,你误会了!不是我们不想给爹烧炕,实在是爹这些天看大夫,银子钱花得如流水一般出去。这城里烧炕又不是乡下,去山上砍点柴火回来就行,不花钱。咱们这城里,干啥都要花钱,这买柴火要钱啊!” “再加上如今正月还没过,乡下卖柴火的人也少,这不就没接上吗?这也就是白天才停一下,晚上还是烧上的。” 王永贵也摸了一下炕,顿时炸毛了:“放你娘的屁!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么?这炕都凉透了,要真是晚上烧了炕,这才早上呢,能一点温度都没有?” 张婆子一听,也不废话,直接冲出门,先冲到上房去,摸了一把炕,是暖和的。 又冲到左边厢房,一推门,门被从里面闩上了,一下子没推开。 “老三,老四,给老娘把门踹开!”张婆子一声令下。 王永贵和王永平忙上前,两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门里,钱氏的爹娘,尴尬的看着张婆子。 “亲家,你们来啦——” 张婆子眼角都没搭理钱氏的爹娘,冲到里屋,一摸炕沿,也是热热乎乎的,顿时就炸了。 冲出来,二话没说,先甩了王永安一个耳光,钱氏忙上前拦着,这下张婆子也没停手,直接一耳瓜子,将钱氏给拍倒在地上。 钱氏愣愣的捂着脸,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年,她也算摸透了这个婆婆的脾气,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还真没对儿媳妇动过手。 王永安被打,她立刻冲上去,就是仗着张婆子不会对儿媳妇动手,自己又不会挨打,还能让王永安的心往她这边更偏上一偏。 以前她试验过好几次,次次都得逞了,怎么今儿个就不灵了呢? 屋里钱氏的娘看不下去了,这当着自己的面打自己个闺女,也太不把钱家放在眼里了吧? 当即就冲了出来,钱氏的爹拉都没拉住,只得跺脚跟了出来。 钱氏娘自认为是秀才老爷的丈母娘,加上怕人耻笑她是乡下来的,一贯说话都憋着细声细气的。今儿看着自己唯一的闺女被打,那天生的大嗓门就压不住了。 “我说亲家,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这当着我们的面打我闺女是什么意思?我闺女嫁到你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一来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你打给谁看啊?” “我可告诉你!我钱家也不是吃素的!敢这么对我闺女,我跟你讲,要是不给我闺女赔礼道歉,这事没完!” 一边骂一边拿手指头指着张婆子的脸。 王永珠火了,上前就要将钱氏的娘拉开,可张婆子速度更快。 一巴掌就把钱氏娘的手给拍到一边,一跳三尺高,骂得比钱氏娘的声音还大:“老娘教训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畜生,关你闺女屁事?自己皮子贱非要撞上来,还怪老娘不成?” “今天说到你闺女嫁到我王家来,这十多年了,你闺女是给我王家传宗接代了,还是侍奉公婆了?十来年,就生了个丫头片子,老娘忍着没说就够给面子了!换做那脑子清楚点的,哪个不感恩戴德的服侍着公婆?” “也不知道你们钱家是怎么教导的姑娘,生了个闺女,倒还把尾巴给翘上天了。不仅不伺候公婆,还唆使着男人不在家孝敬爹娘,倒跑到你钱家孝敬外八路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了!” “老娘辛辛苦苦将儿子供出来,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是给你钱家考的?你们钱家要是本事有钱,倒是将这个秀才从王家买过去啊?一文钱不花,就想用个没人要的老姑娘把秀才勾到你家去?我呸!不要脸的东西!” “亲家,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钱氏的爹听不下去了,忙开口拦。 张婆子真要火力全开,岂是钱氏的爹娘能拦得住的? 当下一口唾沫就啐了过去:“老娘就这么说了!到哪里都这么说!你们钱家不要脸,用个不值钱没人要到老姑娘,勾得我儿子一心只养着不要脸的老丈人一家。这么些年,我儿子考中秀才往我王家拿过一文钱没有?全贴你们钱家了!” “我要是你们,占了便宜,就夹起你们的x脸老实给老娘窝在屋里,出来想干啥?莫非真以为你们钱家在这里住了几天,这屋子就姓了钱不成?王永安就变成了钱永安?” “一家子狼心狗肺不知足的王八羔子,你们好端端的都在屋里烧着炕,我们当家的还是亲爹呢,病了丢在厢房里,没人管,连炕都不烧!这是想活生生的冻死我们当家的是吧?” “冻死我们当家的你们钱家有什么好处?莫非还能当亲爹不成?就凭这一条,你闺女这种毒妇,贱人!老娘现在休了她,看谁有意见?” 张婆子这一番狂风暴雨发作,只骂得钱氏的爹娘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说到要休了钱氏,不仅是钱氏愣住了,就连王永安都愣住了。 金钗如今已经知道这万一张婆子铁了心要休钱氏,恐怕钱氏就真的要被休回家了,忙扑过来,尖叫道:“不能休了我娘!” 一面就拉着王永安:“爹,爹!不能休了我娘!” 王永安眼眸中掠过一抹怒气,他这几天,天天都叮嘱钱氏,估摸着王家要来人了,要钱氏勤快些,别等王家的人来了,发现对王老柱不好,那所谋算的就只怕难成了。 偏钱氏天天答应的挺好的,今儿个却被抓了个正着。 心里想着,迅速就做了决断。 脸色一沉,还没说话,钱氏就知道不妙,忙爬起来,抓住王永安的衣服求情:“官人……我知道错了,求你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原谅我这一回…” 第六百一十五章 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王永安脸上升腾起怒气来,一巴掌将钱氏打到一边,恨恨的道:“好哇!我每天要在外面请大夫,还要到码头等着娘和小妹他们来。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你,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好生照顾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要不是今儿个我回来的早,岂不是又被你蒙蔽了?你扪心自问,我王永安对你爹娘如何?你总说,你爹娘就你一个闺女,我们要是不照顾,你爹娘日子只怕就过不下去了。我心疼你,连自己的爹娘都没奉养,走到哪里都带着你爹娘!我爹这么多年,就跟我们一起住了才几天,你就这样对他?啊?你怎么做怎么对得起我?” “…”钱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边钱氏爹娘也脸色通红,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呵斥完钱氏,王永安又转向了钱氏爹娘:“岳父,岳母,今儿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我亲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到我们家来,才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这样对待,大冬天的,连炕都不给烧!这是你们钱家的规矩?” 钱氏爹羞臊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只低声哀求道:“好女婿,我家如月她一时糊涂了,你不看别的,就看在金钗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回可好?我替她给你,给亲家陪不是!都是我们没教好闺女,是我们的错——” 一边哀求,一边用手去扯钱氏娘的袖子,给她使眼色。 钱氏娘看闺女捂着脸一边哭,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再看王家人,尤其是自己女婿那一脸的愤怒,顿时就心虚气短起来。 如今他们老俩口可都是靠着闺女女婿过日子的,若真是闺女被休了,他们老两口可咋办? 这么一想,她心一横,干脆的道:“这事要赖就赖我,是我瞒着闺女不让给亲家公烧炕的。可我也是没法子啊,这亲家公一来就生病了,一天三四个大夫的换着看,那银子钱比烧纸还快。” “如今女婿为了亲家公,也没去衙门坐班,家里也没个进项。咱们寻常人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抛费?再说了,这女婿天天在外面跑,家里上上下下就指望我闺女一个人。又要熬药,又要做饭,还要给亲家公换洗,一天三次都洗不来。” “我闺女也是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家里去年备下的柴火不够,加上亲家公那屋子里,那味道确实难闻。要烧了炕,越发走不进去了。我就瞒着闺女,说我替她去烧炕,实际没烧!” “女婿啊,你也体谅体谅你媳妇,你看看她的手,这寒冬腊月的给亲家公洗被褥衣服,手都冻裂了啊!你不心疼,我心疼啊!”说着,干脆跑到钱氏身边,抱着她大哭起来。 王永安跌脚,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来:“岳母,你……你这是…” 王永珠冷眼看着他们一家子表演,见他们居然还真自己都觉得自己情有可原的时候,才开口:“亲家太太说闺女从小娇养着,又靠着闺女女婿过活,怎么你闺女要洗衣服,要做饭,要熬药的时候,你这个亲妈就不帮一把?眼睁睁的看着?这就是你的娇养,你的心疼?” “再说了,我爹就算生病再花了银子流水去了,那也是天经地义的!我爹生养的儿子,还供出来考上了秀才,这么多年花在他身上的银子,还不够这几天的药钱?这王家的钱,什么时候轮到你钱家来做主了?” 第330节 “还一天三次的给我爹换洗被褥和衣服,当我们是没见过的?那被褥上的痕迹,那屋子里的味道,只怕你们就没洗过吧?把我们这一群人是当傻子糊弄呢,还是当我们是瞎子看不到?” 一席话,说得钱氏和钱氏娘的哭声噎到了喉咙口,母女俩僵硬的抱在那里,是起来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 金壶一直在房里看着王老柱,看到王老柱的眼皮微动,有醒来的意思,忙朝外喊道:“奶,老姑,爷好像要醒了——” 这下,大家顾不得吵架了,忙往王老柱住的厢房跑。 进去一看,王老柱果然缓缓的在众人的瞩目下睁开了眼睛,显示茫然的眨了眨,然后看到了炕沿边看着他的张婆子和王永珠,十分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来:“你——你们来啦——”这话一说完,又闭上眼睛昏过去了。 “爹——” “爷——” 屋子里顿时乱糟糟的,只有王永珠保持着冷静和清醒。 她给王永安使了个眼色,退了出来。 王永安十分上道,也忙退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着急和慌乱:“小妹,你叫我出来啥事?” “爹这个病,请的是哪家的大夫?怎么会这样?”王永珠直接问道。 “请得是县城最有名的寿安堂的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开了药,可是喝了总是不见效——” 王永珠直接打断他的话:“去再请个大夫来。” “可是连寿安堂的大夫都没办法,这县城里也就他家的大夫最有名,连县太爷府上都请他们家的大夫去看病。别家大夫一听说是寿安堂的大夫都看不好,也都不敢上门啊!”王永安十分为难的样子。 王永珠看了他一眼,直接冲着屋里喊到:“三哥,出来。” 王永贵忙钻了出来。 “三哥,你现在马上去找个大夫来,给爹看看。”王永珠直接吩咐道。 王永贵立马点头:“我马上就去!”转身就出了院子门。 王永珠进了厢房:“四哥,先把爹抬到上房去,让他暖和一下身子,别冻坏了!” “不行!上房是我爹娘和我住的!凭啥要让一个病人去住,他身上那么——”金钗剩下的话,被钱氏一把给捂了回去。 金钗愤怒的用眼神瞪着钱氏,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娘居然不帮自己,怎么能让爷那么脏的病人到上房去住? 钱氏狠狠的掐了金钗一把,低声道:“闭嘴!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要传出去,当孙女的嫌弃亲爷爷脏,不让他进屋,金钗这辈子就都毁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太心黑了 金钗眼睁睁的看着王永平和金斗用被子将王老柱给裹着抬到了上房,又将脏了的被褥给丢了出来。 张婆子又问出灶屋的方向,跑进去,烧了一锅热水,给王老柱把身体擦洗了一遍,换了王永平带着的一套衣裳,总算舒舒服服的躺着了。 金壶也十分有眼色,王永平和张婆子在里面给王老柱擦洗身体,换衣服,他忙跑出来到灶屋里,点上火,将锅里剩下的水烧开,在灶屋里找出来一把米,丢到锅里,熬出一大碗浓浓的米汤来,给端到了房里。 金钗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被钱氏给死死的拦住了。 一家子犹如外人一般,看着王家人就像在自家一般,也没怎么说话,没一会,就将王老柱给照顾妥当了。 钱氏倒是几次想要进去,被王永珠守在门口,冷冷的一眼瞪过来,也不敢上前了。 倒是王永安,还若无其事的夸奖王永珠:“多亏了娘和小妹,不然我这一个男人也不知道伺候爹才好!幸好你们来了,爹也不用吃苦了,我也不用担心了!” 旁边的钱氏也忍着羞耻道:“小妹,这次是我的不对!不该听信我娘的话,怠慢了爹!等爹醒了,我给他赔不是!” “赔不是就算了,真要有这份心,诺,这被子脏了,拆了洗了吧!”王永珠冷笑道。 钱氏咬牙,还有几分犹豫,她生性爱洁,除了自己和官人,还有金钗,连爹娘的衣服都不曾洗过。 这让她洗沾染了秽物的被褥,还不如杀了她。 可如今,她也不敢不洗,只得扭头习惯性的去看王永安。 王永安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快接受。 在王永安看来,虽然被褥很脏,可不要他自己洗,他自然觉得无所谓,还有几分嫌弃钱氏磨叽起来。 钱氏娘知道自己闺女这点小性子,忙上前一步:“这事是我的不是,我给亲家公赔不是,这被褥我来洗!” 说着,咬牙捡起被褥,拖着钱氏爹给到一旁先拆下被单和被面来,将里面的棉被挂在屋檐下吹风。 钱氏娘去灶屋烧热水来洗被褥,王永珠又看向王老柱住的厢房:“我爹住过的屋子,难道不收拾一下?” 眼睛就盯着钱氏,很明白,就让钱氏去收拾。 钱氏再没人可帮,只得咬牙进去了,没一会,就捂着嘴,跑到墙角搜肠刮肚的吐起来,只吐得剩下清水,头晕眼花,整个人都虚软了。 王永珠冷冷的看着,一点都不同情。 若是她们稍微有一点良心,不管是看在多年来王老柱对王永安付出那么多的份上,还是利用他想哄骗自己一家前来的份上,都应该对王老柱好一点。 不说别的,衣服褥子她嫌弃脏不给换洗,情有可裕…自己亲儿子都不做,有什么资格要求媳妇做? 可连炕都不给烧上,要不是他们赶来,只怕王老柱病成这样,再冻上几天,就要一命呜呼了。 太心黑了! 金钗愤恨的看着王永珠,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王永珠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王永珠压根懒得多看金钗一眼,跟着进了厢房收拾起王老柱的包裹来。 王老柱的包裹乱糟糟的,就几件换洗的衣裳胡乱的塞在里面,自己给他的银票和宋重锦给的碎银子连影子都没找到。 沉着脸出得门来,正好王永贵把大夫给请来了。 也顾不得别的,先请大夫到上房,稍事休息了一会,才请他给王老柱把脉。 王永珠把王永贵拉到院子里小声的问:“你去哪里找得大夫?怎么要了这么久?” 王永贵擦擦汗:“老二他们这是住得啥破地方,附近连个药铺都没有,更别说大夫了。我在巷子里找了人问了半天,一听说是给王家请大夫,都摇头说不知道。我跑出老远才问到了地方,这是最近的大夫,我就把人给请回来了。” 王永珠眉心一跳,压住怒火:“辛苦三哥了,先进起看大夫怎么说吧。” 里屋大夫已经把完了脉,张婆子和王永平正眼巴巴的看着。 大夫慢条斯理的道:“老人家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清清静静的饿上两天,拉干净也就好了。偏估计没放在心上又吃了油腻之物,反倒加重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这般折腾一时受不住,我给开两剂药先喝上两天再看看。” 王永珠狐疑的问:“不是说水土不服吗?怎么又成了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大夫倒是露出讶异之色来:“老人家可是初来我们齐城?” 张婆子点点头。 “那就难怪了,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又吃了不相宜的东西,脾胃受不住。”大夫点点头。 “那大夫,我爹啥时候能好?”王永平小心翼翼的问。 “先吃两剂药看看吧。”大夫沉吟片刻后道。 王永珠心里咯噔一下,等大夫开了方子,忙送了出来:“大夫,我们跟着您去抓药?” 大夫点点头。 王永珠低声在王永贵耳边交代了一句,又塞给他一张银票,让他送大夫回去,顺便把药抓回来。 进来的时候,王老柱刚又迷迷瞪瞪醒了,正被王永平扶起来,给他在喂米汤。 米汤熬的又浓又香,现在温度正合适,王老柱迷迷糊糊的也喝下去了半碗,又睡过去了。 看王老柱睡安稳了,脸色也好看了点,留下金壶在一边看着,大家都退了出来。 院子里冷,王永安跌着脚搓着手,见人都出来了,忙请到旁边的屋子里。 钱氏在收拾屋子,王永安示意金钗去倒水来:“快去给你奶和老姑还有两位叔叔倒水来喝,他们进屋这半天了,连口水都没喝呢。” 金钗翻着眼睛不想动,被王永安瞪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磨磨蹭蹭的出去了。 屋子里一时有些冷场。 王永安咳嗽一声,正要说话,张婆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往桌上一拍:“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王永安和大家一起瞧去,桌上不是那张盖了作废印戳的两百两银票吗? 王永安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面色还很镇定:“娘,这是怎么回事?” 第六百一十七章 去!干嘛不去! “怎么回事?你问老娘怎么回事?王永安你个小兔崽子,可以啊,回去装阔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说什么在外面赚钱了,要把当初卖地的钱给补回来!这就你补的?弄个废弃的银票来哄老娘是吧?”张婆子将银票往王永安脸上一甩。 王永安眨眨眼睛,接住银票,看了一会,才苦笑道:“娘,我是真不知道!这银票是别人托我办事谢我的!我当时看着面额大,想着存起来拿回去,也就没细看!谁知道居然是作废的!” “娘,你放心,我找那个人去!太可恶了,骗我给他办事,居然还弄张假银票糊弄我!” 一脸被欺骗后义愤填膺的样子。 可是如今,他的话,在场的人没一个相信的。 张婆子直接不跟他废话:“行,你说被骗就被骗了!老娘不管,你把两百两赔来!” “娘,如今我手里哪里有这么银子,您这不是为难我吗?爹看病花了老多银子,这一家大小吃喝不要钱?这住在县城里,连喝口水都要钱,我哪里掏得出这么大笔的银子来!”王永安哭穷。 “你放屁!老娘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老娘现在就去县衙门口去给你宣扬宣扬去!看你以后怎么还有脸呆在这县城里,给县太爷办事!”张婆子为啥要跟着来齐城,跟王老柱毕竟夫妻一场,担心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当然是来要银子的! 既然老二说给县太爷办事,她就找县太爷去!把一件事情办好不容易,办坏还不简单? 王永安神色一慌,他知道自己这个亲娘,说到就真能做到的!真要去县衙那里闹上一场,自己以后就算那事成了,那名声也臭了。 当下咬牙道:“娘,你放心!我这几天就给您筹银子去,保证到时候一两不差的还给你,行不行?” “到时候是啥时候?你一棍子把老娘支到猴年马月去咋办?”张婆子紧追着问。 王永安将怨毒死死的压在眼底,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娘放心,就这几天就给您凑齐。” 张婆子这才不说话了。 钱氏吐完了清水,好半天才有了点力气,去灶屋喝了点水,才走出来,就对上了铁青着脸出来的王永安。 “那事情不能拖了,一会你就带小妹到街上转转去!”王永安低声道。 第331节 钱氏点点头。 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僵硬难看,才走进屋里:“娘,小妹,你们看,你们来得突然,这家里也没准备啥吃的,这午饭还没着落呢。娘,您在家里歇歇,我出去买点好菜回来。” 张婆子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钱氏又转头,十分热情的拉着王永珠的手:“小妹,你看你难得来一趟县城,要不跟嫂子一起去街上逛逛?正好也告诉我娘爱吃什么,家里人有没有忌口的?” 王永珠皱着眉头甩开钱氏的手:“我累了,不想出门。” “小妹,这县城可热闹了,你难得来一趟,嫂子正好带你看看。那路上好多卖女人首饰的,漂亮的很,你陪嫂子出去逛逛,嫂子给你买一件当礼物好不好?”钱氏不放弃的继续游说。 金钗一听急眼了:“娘,凭啥给她买?要买也给我买!您过年都没给我买新首饰呢!” 张婆子本来也不想闺女出门的,县城有啥好逛的?自家又不是没逛过?这赶路几天了,不得歇歇? 不过一听金钗的话,立刻来了精神:“闺女,去!干嘛不去?你挑个贵的,漂亮的,让她给你掏钱!” 如今只要能挖下老二这个王八羔子肉的事情,张婆子都特别的乐意。 王永珠也想知道,钱氏这么处心积虑要带自己出门想干啥,也就顺从的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那就去逛逛吧!” 钱氏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吞了一口老血,带着笑,将王永珠带出了门。 一出院子门,对面院子里迎面碰上一个妇人,用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眼神看了王永珠两眼,才嗤笑一声,将门一关,进去了。 钱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解释:“那个……那个她跟咱们家一向不和…” 王永珠没说话。 出了巷子后,外面的街道倒还算热闹,有不少铺子,路边也有不少县城郊区的庄户人家,卖些自家的菜。 钱氏带着王永珠,一边走,一边解释,什么这铺子卖得胭脂水粉如何如何好,那个铺子的首饰最招人喜欢,这间点心铺子是百年老字号什么的。 王永珠很想吐槽,就连齐城这个县城都还没有百年呢,哪里来得百年老字号?真当自己是没见识到乡下柴禾妞不成? 她也不说话,钱氏在前面介绍得眉飞色舞,王永珠懒洋洋的跟在后面。 到了卖菜的那里,钱氏意思意思的买了点肉,和几样小菜就要往回走,王永珠拦住了她:“你不是说要问我娘和几个哥哥喜欢吃什么,好买菜的吗?” 钱氏一愣,马上尴尬的道:“哎呀,我习惯每天买菜就买这些,给忘记了!小妹,你告诉我,娘喜欢吃啥,你们都爱吃啥,我这就买!” 王永珠毫不客气的将那鱼,还有大肘子,卤鸡什么的点了个遍。 钱氏一边心滴血,一边脸上还要挂着早已经僵硬的笑容,将王永珠说的几样菜给含泪买了下来。 装了满满的一篮子。 王永珠才满意的点点头:“菜都买完了,回去吧!”转身就要走。 钱氏一把拉住了王永珠:“那个,着什么急啊,时候还早着呢。嫂子带你去买糕点去,我跟你说,这个可是齐城才有的,每天要排好长时间的队呢——” 说着硬拖着王永珠往前走。 王永珠若真不想走,钱氏肯定是拖不动的,因此她半推半就的跟在了后面。 转过一条街,果然就更热闹了些,铺子看起来就更高档了,街道干干净净的,就连门口招呼的小二,那也是精神十足,衣服干净利落,看上去就顺眼。 走到一半,果然看到一家店铺门口,拍着老长的队,里面糕点的香气扑鼻而来,倒确实有几分勾人。 第六百一十八章 心有顾忌 王永珠抬脚便走过去,想买点回去给张婆子尝尝。 被钱氏给拦住了:“小妹,那边排队还长着呢,咱们去要傻等好半天。反正出来了,嫂子就带你见识见识。看过县衙没有?” 王永珠摇摇头。 “嫂子带你去看县衙去!就在不远,咱们去看一圈回来,人估计也买的差不多了。”钱氏一脸紧张期待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定定的看着钱氏:“你确定?” 钱氏不知道怎么,就有几分心虚,咬牙道:“当然啊,走吧!好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县衙大门朝哪边开呢!你二哥在县衙有几分脸面,一会咱们还能走近些去瞧瞧,一般人可不行,靠近点都要被赶走的!” 说着,生怕王永珠反悔,急急忙忙的就在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催王永珠。 王永珠眼神一冷,她刚才给过钱氏最后一次机会了,可没想到钱氏居然还是一直执迷不悟! 冷笑一声,跟了上去。 钱氏带着王永珠绕着县衙走了大半圈,心不在焉的嘴里介绍着,那眼睛一个劲的四处乱瞟。 尤其是快走到县衙后门的时候,王永珠感觉到钱氏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语气也有几分僵硬:“小妹,你看这里就是县衙的后门,从这里进去,就是县太爷和夫人住的地方。” “嫂子曾经受邀请进去过一次,里面跟仙境一般,有大大的花园,里面种着好些咱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花草,香喷喷的。花园里还有池子,里面养着那么大的红色的鲤鱼,听说那些鲤鱼可贵了,一条就值好几两银子呢。” “而且县太爷府上,就连那些姨娘和丫鬟们,都穿着绫罗绸缎,比有些人家的姑娘都富贵体面。听说县令夫人是京城的千金大小姐,最是和气不过,对待那些姨娘和下人都十分宽厚…” 钱氏喋喋不休的吹捧着县太爷和夫人,一边说着,还偷眼看王永珠的神色。 王永珠的眼神一凝,看向了县衙后门。 后门虚掩着,门口有两个打瞌睡的门子。 可王永珠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门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死死的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王永珠若有所思地看看钱氏,再看看县衙后门,回想一下今天钱氏的不自在的表现,还有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 还好钱氏也不知道是心有顾忌,还是什么,只在县衙后门停留了一会,就慌慌张张的又带着王永珠离开了。 离开了后门,钱氏好像松了一口气,脚不停歇的就要回家,被王永珠喊住了:“不是要去买点心的吗?” 钱氏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哎呀,我都糊涂了。走,嫂子带你去买点心,回去的路上,你看到啥喜欢的,尽管开口——” 有了钱氏这话,王永珠自然就更不用客气了,点心就买了三匣子,路过胭脂水粉铺子,给自己还有张婆子挑了擦脸的香脂,出来对面就是银楼,王永珠还要进去,钱氏实在是忍不住了。 “小妹,要不咱们今儿个先回去吧,这买得东西太多了,咱们两个人也拎不动啊。再说了,这眼看就要到中午了,还得赶回去做饭呢!要不等吃了饭,休息好了,咱们带上娘再出来逛?”钱氏捂着空空如也的荷包,含泪建议道。 王永珠勉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回到王家小院子,王永珠发现王永安居然也不在家。 低声问了一句,才知道,她们前脚出门,王永安后脚也说衙门有事,匆匆就走了。 钱氏忙忙的下厨做饭,钱氏娘看王家人都呆在上房,洗完了床单被褥的她,此刻手都被冻得又红又肿,忙跑到灶屋来,一边帮忙添柴火,顺便烤手。 看到钱氏从篮子里拿出那么多好吃的,顿时捂着嘴低声道:“你个傻丫头,你咋买这么多菜?这得花多少银子啊?他们也配吃这些?” 钱氏此刻才露出满脸的不耐烦来,将手下的肘子切了一半偷偷藏起来,剩下的才切成片装盘,嘴里不忘记叮嘱钱氏娘:“娘,这都是官人吩咐的!你就少说两句,我那婆婆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个时候咱们还有求于她们,可别被他们听到了,到时候她骂你,我可拦不住!” 钱氏娘脸上讪讪然,嘀咕道:“你那婆婆那张嘴,那脾气,我也就看在女婿的份上才忍了。” 两母女做饭不提。 上房里,王永贵已经抓药回来了给煎上了,就等着王老柱一会看能不能醒过来,给他喂药。 张婆子见王永珠回来,手里拿着一大堆东西,忙接过来:“你这出去都逛了些啥?” 王永珠将匣子打开:“这可是齐城最有名的萝卜糕,我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买,大家都尝尝。” 一家子忙到现在,也确实饿了,你一块我一块的啃着点心。 王永珠才问王永贵:“看大夫抓药花了多少钱?” 王永贵一边啃着糕点,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来:“一共花了一两银子。”将剩下的银子都推到了王永珠面前。 然后才小声的道:“我问过了,这城里确实有个寿安堂,不过也没老二说得那么厉害,就是普通的药铺。小妹啊,我看咱爹这病,纯属是给耽误了!咱们庄户人家命贱,好养活,从来没听说什么水土不服的!再说咱们爹这身子骨,虽然今年得了大病,可恢复的好啊,若是看大夫及时,怎么会严重成这个样子?” 王永贵虽然混,可他脑子灵活,会看人,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而且,我觉得老二一家都怪怪的,这齐城不是咱们的低头,我觉得等爹好一些,能上路了,咱们还是回去吧?”王永贵最后建议。 多年的混混生涯,让他不是王永平那种老实人,也看出来王永安和钱氏他们的不合理之处。 王永珠点点头:“吃了午饭,三哥你去找个有信誉的客栈去,包一个小院子。爹今天服了药,要是明天情况有好转,咱们就住到客栈去,如今他这个样子,不敢让他出去吹风。” 其他的人也没意见,算是决定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你才做姨娘!你全家都做姨娘! 王永珠把碎银子推给王永贵:“这银子你带上,这几天还有你跑腿的,没银子办不成事。” 王永贵也不推辞,将银子收了下来。 没一会,钱氏就喊吃饭。 饭桌子摆在了隔壁房间,钱氏也算花了心思,整治出了五六个菜,有肉,有鱼,有肘子和卤鸡,看上去也挺丰盛的。 金钗忍不住都吞了吞口水,家里好长时间没有吃得这么好了。 大家都围着桌子坐下,钱氏娘好歹还问了一句:“女婿呢?不等他回来吃饭?” 钱氏摇头:“不用等了,他去衙门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大家吃吧!” 也就没人再说话了。 沉闷得吃了饭,王永贵碗筷一放,就出去了。 没多久,王永安就喜气洋洋的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意和难得的意气风发的姿态。 进院子多看了王永珠两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努力控制住了,摇摇晃晃的进屋去了。 张婆子将这一切看到了眼里,回屋就沉下脸来:“今儿个先凑合一晚,明天一早请大夫来看看,能不能将你爹挪出去。这里住不得了,我看老二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咱们小心点好!” 王永珠点点头,眼神里掠过一抹冷光。 这一晚上,院子里的人都没睡好。 一大早,王永珠起来,先看了王老柱的气色,比昨儿个好了些,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忙让王永贵去请大夫再来看看,今天可不可以挪动。 王永贵看看院子里的人都还没起来,干脆翻墙出门去了。 前脚刚出门没多久,王家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第332节 生怕惊动了人,钱氏从旁边屋里,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去把门打开了。 引进来一个沉着脸的老嬷嬷,穿着褐色的绸缎袄子,外面套着一件灰鼠的褂子,青布鞋,手上一对金晃晃的镯子,手指头上也带着几个金玉的戒指。头发梳的紧紧的,一丝不乱,容长脸,吊梢眼,板着脸,露出几分尖刻之色来。 这嬷嬷一进来,一眼飞快的就扫视了一下整个院子,眼底的不屑和鄙夷,丝毫都没有掩饰。 钱氏诚惶诚恐的跟在旁边:“胡嬷嬷请里面坐,喝杯茶?” 胡嬷嬷只站在院子里,眉眼不抬,踞傲的道:“行了,我就不进去了。长话短说,是叫你们家姑娘出来?还是跟你说就行了?” 钱氏忙道:“跟我说就行了!” 胡嬷嬷也就点点头:“昨儿个你带着这位姑娘经过咱们县衙后门口,碰巧被咱们家夫人看上了,觉得这位姑娘长得有福气,是个好生养的模样。我们夫人一看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就觉得有缘分,所以今儿让我上门来说说,想纳你们家姑娘,给我们家老爷当姨娘!” “你们且放心,我们家夫人性子再好不过了,老爷也是个慈善人。这进府就做二房姨太太,正经良妾,可比那些不入流的姨娘通房丫头强多了!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的,这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靠了!” “如果你们家没意见,我们夫人出银二百两,只要你们在纳妾书上签字就行。过两天,就接姑娘进府——” 钱氏一听,眼睛都亮了,又是高兴,又是嫉妒。 没想到这小姑子这么有福气,本来只以为能送进去做个没名分的姨娘呢,没想到居然被县太爷看在眼里,要纳为良妾,二房姨太太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那二百两银子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以后他们就跟县太爷搭上关系了,说出去也勉强算是县太爷的大舅哥了。 那以后,在这齐城,除了县太爷夫人外,谁见到自己不都得毕恭毕敬? 钱氏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好……我们,我们没…” 话还没说完,上房的门豁然打开了,王永珠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冷笑道:“没什么?没资格是吧?我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爹娘在,已经被逐出家门的哥哥嫂子能替小姑子做主亲事的?” 钱氏没想到王永珠居然听到了,她还想着这一大早的,悄悄的将胡嬷嬷给领到屋里去,大家商量好了,等过两天,县太爷的轿子都到门口了,不上也得上了。 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小姑子都是县太爷的人了,还能翻上天不成? 没料到这胡嬷嬷嫌弃王家院子太小,又看到院子里胡乱晒得被子,床单什么的,尤其是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臭味,让她不愿进屋里去。 就在院子里说起来,哪曾想就惊动了张婆子母女? 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胡嬷嬷一双吊梢眼,如同打量货物一般,上下扫视了一下王永珠,勉强算是点了点头,不过脸色很难看,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永珠:“我看这位姨娘的规矩还得好好教教,虽然是从乡下来的,可也得学会个眉高眼低。我们还在说话,这位姨娘跑出来插话是什么道理?” “放你娘的屁!这是哪里来的臭婆娘,一大早的就跑到家里来说疯话?你才做姨娘!你全家都做姨娘!老娘清清白白的养得闺女,早就定了人家了,下个月就要成亲的好姑娘!岂能容得你这个腌脏的小娘养的贱人在这里胡说八道,坏我姑娘的名声?” 张婆子从屋里冲出来,连鞋子都没顾上穿,提溜着出来,朝着胡嬷嬷的脸摔过去:“你个满嘴胡沁的贱人婆娘,看老娘不撕了你的烂嘴,让你满嘴嚼蛆,坏我闺女的名声!” 说着人随着鞋子扑过去,一下子就将胡嬷嬷给扑倒在地。 胡嬷嬷本是县令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养尊处优惯了,在县衙后宅里,除了县令夫人就数她权利最大,那些姨娘什么的在她手底下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除了县令夫人,就没一个人能入眼。 今儿个前来,那是自家老爷,县太爷亲自开口,说看中了一个手下的妹妹,要纳为良妾接到府里来,让自家夫人给安排一下。 她这个管事嬷嬷才接了这个差事,一是来给摸一下这未来的二房太太的底,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居然能迷得自家老爷许以二房太太的位置。 第六百二十章 有胆子卖妹子,没胆子开门?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家老爷虽然美人没断,可都是些没名分的姨娘,或者从丫头位置上提上来的姨娘,都不成气候。 这突然来个二房,虽然自家太太地位稳固,可也不得不小心啊。 二来,也是想给这位二房太太一个下马威。以她多年在后宅的经验,自家老爷只看美色,从来不看身份。宠着的时候上天,腻了就能踩到泥里。 这二房太太要是得宠了,没个敬畏之心,要是跟自家太太不对付,那可不行! 到了王家,一见王家的院子,就先轻视了几分。 再看钱氏那巴结的态度,越发的就对这二房太太看不起了,那话里就越发的轻慢,也是想压一压的意思。 哪曾想,这说得好好的,那未来的二房太太居然跑出来说了些啥? 还有那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婆子,居然敢用她穿过的鞋子砸自己的脸?还敢骂自己? 只怕是活腻歪了吧? 胡嬷嬷正要发威,呵斥两句以下犯上,就被一股力道扑倒。 然后脸上一阵剧痛。 张婆子骑在胡嬷嬷身上,先扯着胡嬷嬷的头发,甩了她几个耳光。 胡嬷嬷又气又急又怒又恼,自从她跟在自家太太身边,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这般当众丢脸过。 居然被一个乡下的婆娘压着甩耳光。 当即挣扎着道:“你……你知道我谁?我可是县令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你居然敢对我动手,是……是活腻歪了不成了?” “啪——”回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呸!馍馍是个什么东西?县令夫人身边的馍馍又咋滴?莫非还是金子打得不成?打得就是你!”张婆子更来气了,县令夫人的馍馍又咋滴啦,不还是给人吃的?也敢要她的强? 陪着胡嬷嬷来的两个粗使婆子,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就想上前把张婆子给拖开。 王永珠往前一站,一手一个,就将两个粗使婆子给甩到了墙角:“谁敢动我娘一个指头试试?” 两个粗使婆子回过神来,吓得面如土色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钱氏张大了嘴,这……这……小姑子怎么这么大力气?再看王永珠朝着自己走过来,顿时后背一寒,拔腿就要跑。 刚跑出两步,就被王永珠一把抓住了衣服,然后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王永珠冷笑道:“跑什么呀?刚才不是还说跟你说吗?来,咱们好好说说?” 钱氏两腿一软,冷汗就下来了:“小妹,小妹,我错了!你先放手,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那边张婆子听了王永珠的话,顿时醒悟道,这没有内贼引不来外鬼! 听那婆子的话,是钱氏这个贱人把自己闺女引到县衙后门给人偷偷相看了,今儿个才有这婆子上门。 说来,都是老二这两口子闹得鬼! 当下把胡嬷嬷一推,又朝着胡嬷嬷脸上啐了一口,翻身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钱氏面前,先是给了两耳光,又踹了两脚,踹得钱氏捂着肚子只喊娘。 厢房里钱氏的爹娘本来就被吵醒了,偷偷在门后面看着,看到张婆子连县令家的嬷嬷都敢打,哪里还敢出来? 因此大气都没敢出。 此刻看到自家闺女被打得鬼哭狼嚎,当爹娘的哪里忍得住,忙开门跑出来。 钱氏娘伸手就要去抓张婆子的头发,被王永珠一把就给推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叫起来:“哎呦~~天杀的小贱人,居然敢推我!我的腰啊——” 王永珠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钱氏娘的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再骂一声试试?” 钱氏娘剩下的骂全给吞回到肚子里,转眼看到钱氏爹在一旁傻乎乎的站着,顿时扑了过去:“你个没用的,你婆娘被人打了你还干站着?连个屁都不敢放!老娘嫁给你这样没用的男人有啥用啊——” 钱氏爹倒是想动啊,可这不眼瞅着屋里跑出来的王永平和金壶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王永平已经把袖子都撸起来了,那架势,谁敢动弹一下,他就要收拾谁? 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哪里敌得过啊? 没防备被自己婆娘扑过来,给抓了个正着,脸上一下子多了好几道血痕,顿时也恼了,一耳光甩过去,钱氏娘的脸一下子就肿对称了。 胡嬷嬷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拿袖子擦了擦脸上被吐的口水,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般,爬起来,连衣服上的灰土都来不及拍,就气急败坏的开口:“好啊!好一个王秀才!好一个秀才娘子!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我!这就是在打我们太太的脸!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我们太太去,你们等着——” 说着,连忙扶着小心翼翼跑过来的初使婆子的手,犹如后面有恶鬼追赶一般,脚不沾地的就跑了。 跑出院子,胡嬷嬷才感觉自己逃出了生天,摸摸自己被扯得凌乱生疼的头皮,回头看了一眼王家院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好一个王家,今儿个自己的一张老脸在这里丢了个干净,王家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不是想送妹子进老爷后院吗?别做梦了! 下定了决心,胡嬷嬷一溜烟的爬上了马车,催促着马车夫朝着县衙后院驶去。 院子里,钱氏爹娘两个人了扭成了一团,钱氏被张婆子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求饶。 金钗被眼前这一幕给吓住了,想去救自己娘,可看张婆子那彪悍的样子,又不敢靠近。 左看右看半天,终于想起来,拼命的拍着昨儿个王永安歇息的那间屋子的门:“爹,爹,救命啊!快救救娘啊!娘快被打死啦!” 屋子里鸦雀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永珠冷笑,这个王永安以为自己躲在屋里就能装没事吗? 两步跨上台阶,看一眼金钗:“让开——” 金钗刚才见到了王永珠轻描淡写的就将两个婆子给扔到墙角,哪里还敢拦着,哆嗦着就退开了老远。 王永珠挑了挑眉毛:“怎么,有胆子卖妹子,没胆子开门吗?” 然后就听到屋里那道呼吸声都屏住了。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王永珠抬脚一踹,门哐的一声被踹开了,弹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六百二十一章 干嘛拿水泼我? 门被踹开,就看到屋里炕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这般动静都没将他吵醒,不仅如此,还打着鼾,似乎还沉醉在梦乡中。 王永珠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王永平也忙跟着后面进了屋子,就闻到一股酒味。 王永平疑惑的道:“是不是喝醉了?” 不然,就方才的动静,死人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了。 王永珠冷笑,装醉?好! 掉头出去,到灶屋里舀了一瓢冷水,劈头盖脸的将王永安浇了个透心凉。 这寒冬腊月的,这么一瓢冷水浇下去,王永安嗷的一声,从炕上窜了起来,浑身湿哒哒的,又狼狈又可笑。 光着脚站在地上,一边拧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裳,一边大吼道:“你干啥?干嘛拿水泼我?” 王永珠将手里的水瓢一扔:“怎么,不装醉了?” 王永安脸一僵,马上就换成了一脸的迷茫和无奈:“小妹,这又是怎么了?二哥我昨天喝多了回来,躺在床上就啥也不知道了,然后就被你用水给泼醒了。什么叫装醉?” 王永珠见王永安到了这个时候还死不承认,好啊! “你说你醉了,那正好,你醒了,我问问你!昨天你媳妇非要带着我去县衙附近逛逛,还特意跑到后门哪里去走了走。今儿个一大早,县令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就跑来说,她家夫人看中我的美貌,要替县太爷纳我当姨太太,这事你不知道?你昨天不是去县衙了吗?” 王永安立刻喊起天大的冤枉来:“小妹,这事我真不知道啊,昨天我去县衙是有事要办,办完了跟同僚们喝了一顿酒才回来啊!我真不知道这县太爷夫人要帮县太爷纳你为妾啊?” 第333节 “那现在你知道了吧!说吧,谁给钱氏的胆子?让她一个当嫂子的,居然那就想当公婆的家,明知道我定亲了,还要把我卖给县太爷当小老婆?知道人家管事嬷嬷来咋说的?将我卖了两百两银子呢,这事你也不知道?”王永珠在两百两上面加重了语气。 王永安一拍炕沿:“钱氏这个毒妇!谁给她的胆子?我去问问她!” 说着就要往外面跑。 被王永珠示意王永平将他给拦住了:“别跑啊,咱们今天就好好把话说个清楚!” “按照你的这个说法,就是你不知情,这一切都是钱氏私下瞒着你做的?”王永珠慢条斯理的问。 王永安一愣后,马上点头,还流露出愤慨之色来:“二哥也没想到,钱氏居然是这样的人,小妹,你且放心,二哥一定替你教训她。” “不用了,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妻不教夫之过,以钱氏的为人,你没同意,她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王永安,不要认为你读了几年书,中了秀才,就将别人都当傻子好吗?过年的时候你回去是怎么说的?那个时候你就让钱氏夸那些官太太们如何富贵,当着我的面,就说些给县太爷当小老婆,也是一辈子享福的话,现在都忘记了?” “小妹,我那真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我当时还跟爹说,以小妹你这样的人才品貌,配个乡下的小子,实在是太亏了。要带着你跟爹娘到县城来,给你找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婿。怎么会把你卖给人为妾呢?二哥在你心目中,难道就是这种人?”王永安做出受伤的样子来。 “小妹,你扪心自问,二哥除了因为地契的事情对不住家里,对不住你,什么时候害过你?你想想以前,跟二哥关系多好,二哥每次回去都记得给你带好吃的,带头花。教你读书认字,把你当闺女一样看待,对你比对金钗都好。难道这些你都忘记了?就因为一件事情,你就再也不相信二哥了吗?” “在二哥心里,你就是最亲的妹子,二哥自然想将这世上的好东西给你!怎么会害你?不说别的,就说你刚才说的这事,你能不能听二哥一言?”王永安打起了感情牌,试图通过回忆以前来拉近两人的关系。 “你说。”王永珠倒想听听,王永安还能说出花来? “小妹,二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二哥在乡下,还没考上秀才的时候,就觉得秀才老爷了不起,将来自己能考上秀才,这辈子就知足了。可等哥真的考上了秀才后,才发现,考上秀才又如何?也不过是人家嘴里的穷秀才!” “那些没考上秀才的,人家靠着祖上的余荫,过得可比我这秀才强多了。人家从说话起,就有人教他读书习字,启蒙的老师,都是颇有名气的先生,这样的先生,我们这样的人,想要拜在人家名下,都十分艰难。” “你用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在人家的眼里不屑一顾,这种心情你有体会吗?你不会有的!你二哥我,自从读书后,天天都在体会这样的心情!成了秀才之后,我想考举人,可我们家一没钱,二没人脉,想拜个好老师,都难于上青天。” “如果我还一直是七里墩那个穷山沟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穷小子,我也就认了!可我有天份!我见过外面的繁华世界,你让我甘于平凡,做个一辈子的穷秀才,我怎么能甘心?” “所以,偷地契,买田地的事情,我说句大实话,我认错!可要是这事情再重来一遍,我还会这么做!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把握住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穷秀才!我不甘心!” “我不觉得我有错,我只想过好一点的日子,我也有壮志,也有抱负,只不过因为出生不够好,就要被那些不如我的人压在下面!只要能爬上去,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王永安的话在这里被王永珠给打断了:“包括把自己的妹妹卖给县太爷当小老婆?” 王永安沉默了。 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满脸的疑惑不解:“小妹,难道给县太爷当二房太太不好吗?这不是小老婆,是那些没名分,随时可以被买卖的妾,你是正正经经的良妾。除了大房夫人,县太爷的后院就是你最大,只要你抓紧了县太爷的心,将来生个儿子,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跑不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从昨天看到你,就想揍你了 “不说别的,难道不比你嫁给宋重锦那个瞧不起你的乡下穷小子强一百倍?小妹,你如今还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这权势和地位的好处,以为跟着一个乡下穷小子,就能有情饮水饱?我告诉你!别天真了,权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有了它,你什么都能得到!没有它,即使是你的东西,也保不住!” “你想想看,你嫁给县太爷当二房太太,外面的事情你都不用操心,有你二哥我在外面,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给县太爷说好话,二哥在外面越风光,你在后宅的地位就越稳当。我们兄妹只要一心,何愁将来?”王永安觉得自己真的是苦口婆心了。 王永珠看着王永安的眼睛,慢慢的开口:“那要是我不愿意呢?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王永安笑了,带着说不出的怜悯和叹息,“小妹,你之所以胆气十足,不就是仗着你在吉祥染坊的那点分红,手里有了点银子,就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你以为我是爹,还有他们几个蠢货,因为你手里有银子,就把你捧得高高的,什么都听你的,让你觉得你能自己做主?” “别做梦了!俗话说的好,民不和官斗!你觉得要是我们县太爷给荆县的县太爷去一封书信,说你们染坊是家中逃奴勾结外人倒卖的方子,你觉得吉祥染坊还能开下去吗?你若是聪明识相的,就答应了当县太爷的二房太太,然后将吉祥染坊的人叫来,这红利分成要重新分上一分。” “当日你势小,想来分不了多少,如今有县太爷做靠山,这吉祥染坊就该牢牢的抓在手里。到时候那红利,分给那吴掌柜二成,给县太爷五成,剩下的三成,我给你一成当私房钱,如何?” 王永珠的眼神一缩,没想到王永安居然知道了吉祥染坊的事情,还想出如此毒计来。 听他这说法,连吉祥染坊以后的红利如何分配都已经想好了,可见打这个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定定心神,也露出一抹嘲讽之意来:“那想来也是你打听的还不够清楚,吉祥染坊可是在宫中娘娘面前挂上名号的,每次出新品,都要先进贡给宫中的娘娘。而我,还曾得过宫中娘娘的赏赐,娘娘手下的那位内监大人可是极为看好我。要是我说将这些方子都献给了宫里的娘娘,你觉得会如何?” 虽然她知道,吴掌柜背后的东家不是一般人,可王永珠不觉得那位东家会因为自己,而跟一位县太爷,甚至他背后的势力杠上。 所以,她提都没提吴掌柜背后的贵人,只是将宫里的娘娘给抬了出来。 若是王永安真的是一心想往上爬,只怕要顾忌两分。 果然,这话一说出来,王永安的眼神就变了,少了一份咄咄逼人。 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妹,我劝你还是想想清楚,你要知道,如今你可是在齐城的地头上,就算你想把房子献给宫里的娘娘,也要送得出去才行!咱们那位县太爷,可也不是好惹得!” 王永珠冷笑着撸起袖子,慢条斯理的道:“我想得很清楚,看到你这副嘴脸,明明是卖妹求荣,偏还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好像都是为了我考虑一样!没得让人恶心!我告诉你,从昨天看到你,我就想做一件事情——” 说着,上前就是一脚,将王永安给踹到在地,才把剩下的话说完:“——揍你了!” 旁边的王永平早就听得脸色铁青,直喘粗气了。 看王永珠将王永安给踹到了,他也忍不住了,上去一顿胖揍,一边揍一边流着眼泪骂:“王永安你个混蛋!你不是人!你个畜生!你没良心!…” 骂一句,揍一龋… 王永安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压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揍得哎呦叫唤。 中间还努力威胁:“你们居然敢打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秀才老爷!见到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的!你们打我——” “啪——”王永珠蹲下来,直接就给了王永安一记耳光。 “打得就是你!秀才怎么了?是可以见到县太爷不跪!可也没哪条律法说,秀才的兄弟姐妹揍秀才犯法啊?” 一边扭过头对着王永平叮嘱:“手劲收着些,别把他打死打残了就行!” 一面又回头对着王永安,笑得充满了恶意:“你看,只不过是兄弟间起了些口角,动了点拳头而已——” 门外张婆子收拾利索了钱氏,揍得钱氏哭都哭不出来了,才跑进屋来,听到闺女最后两句话,忙道:“老四你让开,让老娘来!这天底下没有当娘的不能揍儿子的吧?” 王永珠眨眨眼睛:“还真没有,娘,你放心揍吧!让四哥给你看着,我去看三哥咋还没把大夫请回来。” “放心吧!闺女你去吧,这里有娘呢!”张婆子拍着胸脯保证。 王永珠看了看挣扎不已的王永安一眼,抬脚出去了。 刚出门,就看到王永贵带着大夫进了院门,一进院子门,就傻眼了。 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咋回来,这钱氏亲家爹娘就打成一团了呢? 还有钱氏,平日里最讲究的人,怎么就头发散乱,鼻青脸肿的躺在那里,旁边金钗只会站着哭,连扶都不敢去扶钱氏。 尤其是屋里,还传来人的惨叫声,这是一家子都被抽了的节奏? 王永贵心里咯噔一下,我滴个乖乖,这一家子肯定是得罪惨了老妹和老娘啊! 才这么大一点功夫,就全家遭殃了啊。 就说,自家妹子不说了,自己那老娘是个好惹得? 他身后的大夫也楞了,难怪这一大早的就把自己给请来,这架势,非伤即残啊! 大夫嘛,生就一颗慈悲心,看到钱氏那么惨,拔腿就要去看诊一下。 才走了两步,就被王永珠喊住了:“大夫,病人在屋里呢。” 大夫一听,这屋里传来的惨叫声确实比较痛苦,估计更严重,也就忙往屋里走。 第六百二十三章 当然是毒药啊! 到了屋里,大夫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炕上躺着一个人外,没别人啊,再一听,隔壁房间里惨叫声还在继续传来。 顿时迟疑的问道:“这位姑娘,病人在哪里?是不是走错屋了?” 王永珠朝炕上一指:“病人在这里,麻烦大夫给看一下,我爹今天好一些没?可不可以挪动了?” 大夫上前看了一下,王老柱昨天喝了药后,就沉沉睡去,到现在还没醒。 把了一下脉,才道:“比昨天好一些了,但是还要静养,这位老人家以前是不是中过风?” 王永珠点头。 “老人家现在身体虚弱,忌大悲大喜,动气,否则只怕…”大夫提醒。 王永珠表示明白:“大夫,这地方太吵,不适合静养,我们想给病人换个安静的地方,应该没问题吧?” 大夫收回手:“没问题,小心些,别受风着凉就行了。” 王永珠放下心来:“那就谢谢大夫了。” 说着起身就将大夫给送了出来,示意王永贵送大夫出去。 大夫愣住了,这屋里还在惨叫的人不看了?外面这个躺在地上的也不看了? “府里其他的病人不看了?” “大夫说笑了,这里哪里还有其他的病人?”王永珠微微笑着看向大夫。 大夫秒懂!立怂! “是我听错了,府里没有病人,没有病人!”大夫看多了病人家的阴私,知道这家子估计也有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事情,当大夫的,一要医术好,二要会装聋作哑,当即就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了。 王永珠满意的点头,这县城的大夫就是不一样,多识趣啊! 让王永贵送大夫出去,顺便雇一辆马车回来,好将王老柱给拖到客栈去。 王永贵答应了,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小妹,你可悠着点,那啥,别出人命啊!”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永贵。 王永贵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窜了出去。 王永珠进屋,见王永安已经鼻青脸肿,哪里还有往日的半分风采? “娘,四哥,你们去收拾一下行李,一会等马车来了,咱们就走。” 张婆子这才收手,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又理了下头发,才气哼哼的走出去了。 等屋里没人了,王永珠才蹲下来,看着王永安。 王永安此刻浑身哪里都疼,加上先前的一瓢冷水,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冻得,浑身直发抖。 一双眼睛,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装出来的温和,透出狠厉和阴毒来:“你们……想跑?我……我告诉你,跑不掉的!别做梦了!乖乖的……乖乖的听我的,给县太爷当妾,还有一条生路,不然,就算你能跑出去,娘,还有老三老四和金壶他们能跑得出去?” “你要是聪明点,和我合作哦,我可以当作方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不然,只要我王永安有一口气在,你们都别想跑出永城!” 王永安是彻底的撕破脸了。 王永珠不紧不慢的站起来,“二哥这番深情厚谊,让小妹真是无以报答,只能断骨相酬了!”话音未落,脚就踩在了王永安的手腕上。 笑眯眯的道:“也不知道,这双秀才老爷的手,要是断了,县太爷还会不会这般看中二哥啊?” 王永安脸色一白:“你敢!” “喀嚓——”一声闷响,王永安痛得惨呼一声,整个人抱着手腕,在地上翻滚起来。 第334节 王永珠这才冷笑道:“我当然敢!王永安,别以为你一个秀才就了不起了!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说完,摸出一个药丸来,掐着王永安的下巴,硬是给塞了进去。 王永安奋力的摆动着头,抗拒吃下去。 哪里敌得过王永珠的力气,一颗药丸丢进去,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口流了下去。 王永珠又略等了一会,才放开手。 王永安立刻翻身爬到一边,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抠自己的喉咙,想把药丸吐出来。 可他只抠得喉咙都流血了,也只吐出清水来。 王永安红着眼睛,惊恐的看着王永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王永珠一笑:“你觉得以我们的关系,能是补药吗?当然是毒药啊!” “解药!给我解药!”王永安爬过来要抓住王永珠的裙角。 王永珠气定神闲:“二哥啊,什么时候我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走出齐城了,你就什么时候有解药!对了,这个药,三天后发作,发作的时候,前半个时辰浑身剧痛,后半个时辰浑身奇痒难耐,然后再隔十二个时辰后发作一次,好好享受一下吧!”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别走!给我解药!解药——”王永安急眼了,虽然他半信半疑王永珠的话,可毕竟小命要紧啊,这个风险不能冒。 王永珠头都没回,出了院子。 王永贵已经雇好了马车在院子门口等着,张婆子也收拾好了行李。 王永平和金壶用被子将王老柱给裹好了,给抬到了马车上,一家子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了门,没一个人拦着。 出了王永安的院子,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张婆子小心的问:“闺女啊,咱们这么闹一场不会有事吧?” 王永珠安慰:“放心吧!我给王永安服了毒药,只要他想要活命,就不敢对咱们出手!等爹身体好一些了,咱们就回家去。” 张婆子当时为了护闺女,啥也顾不上了,后来冷静下来,才想起,好歹老二还是个秀才,真要撕破脸了,她一个老婆子不怕,大不了老命一条。 主要是担心闺女有事。此刻一听没事,才放下心来。 王永贵一听毒药两个字,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小心的看着自家妹子。 亲娘啊,这妹子也太彪悍了,一言不合就上手揍,揍完还喂毒药,谁敢惹啊!他不禁立刻反省自己以前有没有哪里说话的得罪了妹子的,不会被记仇吧? 那边王永平一脸懵圈,这话说的,怎么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呢? 第六百二十四章 委屈你了 王永珠想了想,叮嘱道:“这几日,你们就在客栈里,别出去了。王永安如今跟咱们彻底撕破脸,还用一家子的性命威胁我,要我给县太爷当小老婆,要我把染坊的红利交给他。我给他喂药,暂时能压着他不出手,可是你们要是落单了,被他抓去,那毒药就威胁不了他了!所以,切记不要出门!” 事关重大,大家都忙点头,纷纷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出门落单的。 张婆子也保证:“闺女,你放心,娘替你盯着,谁都别想出门!” 说话间,就到了客栈。 王永贵小声的道:“我打听了,这是齐城最大的客栈,虽然价钱贵些,可是安全,口碑好,只要住在这里面的客人,在客栈里一天,客栈就负责安全一天。” 王永珠点点头,“那就最好不过了。” 王永贵从怀里掏出个牌子,给门口的店小二看了,小二立刻热情的引着马车进了后院。 王永贵定的这个院子不大,也就三四间房间,一个小小的院子里,还栽着两棵梅花,一进院子,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小二将人引到院子里,介绍了一下客栈的基本情况,大致就是什么时候有热水,可以到客栈前面去吃饭,也可以要求把饭菜送到院子里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当然,是要花钱的。 王永珠谢过小二,塞给小儿几个大钱,“还请小二哥给我们提一壶开水,弄点吃的来!” 小二接过大钱,笑容更真诚了些,“好嘞!咱们客栈早上有面条,有包子稀饭,还有烙饼,各式点心,客官想吃啥?有没有什么忌嘴之类的?” 王永珠点了包子稀饭,烙饼,小二麻溜的记下来:“客官请稍等,一会就送来。” 那边王永贵和王永平将王老柱给抬进屋里,屋里的炕烧得足足的,打扫得也干净。 安顿好王老柱,早饭就给送过来了。 吃完早饭,王永珠让大家都歇着去,她才出了院门。 院门口,宋重锦正静静的等着那里,看到王永珠出来,露出一个笑容来。 上前两步,牵着王永珠的手,带着她进了隔壁的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更幽静些。 两人进了屋,宋重锦一把抱住王永珠:“这几天委屈你了!” 王永珠回抱了一下宋重锦,然后推开他:“咱们先说正事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王永安怎么会知道我在吉祥染坊有分红?他这次可是所图不小,不仅要将我送给县太爷当小妾,还要吉祥染坊的分红。” 宋重锦在听到说要送王永珠做小妾的时候,眼里掠过一抹杀气,冷笑道:“当初王永安带着老叔上船,就故意的提起了吉祥染坊,老叔估计一是炫耀二是也没设防,就说出你在染坊有分子,年底分红的事情来。估计那时,王永安就动了心思。” “至于县太爷这里,县令姓高,高进,最爱美色,以前还有些忌讳,如今到了齐城,他一人为大,就不再掩饰了。” “初到齐城半年功夫,已经纳了十几个小妾进后院了。三两天的新鲜过后,就弃之脑后。反正威胁不到县令夫人的地方,县令夫人也就干脆不管了。” “高进手下如今的心腹就是张鹏举,当初把王永安提出县衙的那个人,他送了自己的远方子女给高进当妾,如今在后宅很是得宠。” “县衙的大部分事情,如今都是张鹏举说了算。王永安想要重回县衙,首先就得把张鹏举给踹开才行。而高进现在每天沉醉在女人中,不怎么管事。要想接近高进,就得送美女给他。” “所以王永安才想到了把你送到高进的后宅,让你争宠,然后获得高进度信任,取代张鹏举的位置!” 王永珠了然,这才是王永安不管如何,他都执意要送自己给高进的原因。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你的手下那边没事吧?”王永珠问宋重锦。 “他上次不是买下了马老大他们一干人吗?如今好像有人在查这个事情,他这段时间都在扫清尾巴,就忽略了王永安这边。”宋重锦皱皱眉头。 “如今我们跟王永安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他本来想用娘他们的安全威胁我,还说只要我不答应,我们都走不出齐城。我给王永安下了药,他这两天会半信半疑,观望到三天后。三天后,药效发作,估计他就会来找我。王永安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次要是不彻底将他拉下来,一辈子不得翻身,等他缓过一口气来,就会对付咱们。” 王永珠看得十分清楚透彻。 “还有高进,王永安不知道吉祥染坊的红利有多少,以他如今的情况,估计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好处,不然,不会将吉祥染坊的事情告诉高进,只会想着自己独吞。” “可高进不同,他的消息渠道多,想来很快就会知道吉祥染坊带来的不菲收益和后面牵扯到的关系,只要他不傻,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不用说,你拒绝当他的小妾,让他丢了面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高进和王永安一丘之貉,要动手,就得彻底的断了他们的青云路才行!不一次性解决,以后只怕后患无穷。”宋重锦发狠道。 王永珠点点头,她不惹事,可是也不怕事!如今跟王永安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也不必假惺惺的说自己是迫不得已什么的了! “那咱们计划一下才行。”王永珠拉着宋重锦坐下,两人商量起来。 等两人计议已定,看看天色,宋重锦不舍得起身:“我该走了,你这几天小心些,尽量呆在客栈别出去,等我查到了证据再说。” 王永珠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小心些,如今咱们在齐城,别人的地头,还是谨慎些的好。虽然他们不知道你在齐城,可也不能大意。” 宋重锦依依不舍得点点头,抱了抱王永珠,才狠心出去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黑色的血 王永珠等宋重锦走出去了好一会,才慢慢的走出院子。 到了客栈的大厅里。 小二一看到,立刻就迎了上来:“姑娘,是里面坐?还是” 王永珠看了一下大厅,墙上挂着一溜的水牌,上面写着各色的菜名,想来是想吃什么,看着水牌点就行了。 当下捡了个位置坐下:“我点几个菜,一会做好了,送到我们的院子里去。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小二哥一下。” 小二手中的白布巾往肩膀上一搭:“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我们初来乍到,我爹病了,也不知道齐城的哪位大夫好,还烦请小二哥帮我们请一个好大夫来。” “好请姑娘知道,这齐城最好的大夫,是平安堂的大夫,不过他家的诊金也贵些,要一两银子一次——”店小二边说边看着王永珠的脸色。 王永珠神色不动的道:“那就烦请小二哥将平安堂的大夫给请来了。” 店小二心里有了数,他早就看王永珠虽然衣着普通,可她浑身的气派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因此招呼的时候就格外的殷勤些。 此刻又看王永珠连平安堂大夫的诊金都付得起,心里越发有了底。 “好嘞!姑娘您请放心,一会就给您将大夫请到。您看看您中午点什么菜?咱们这客栈里最有名的就是果木烤鸭,煮三丝,还有河鲜三吃…”店小二介绍起来滔滔不绝。 王永珠也来了兴趣,窝在七里墩太久了,她对吃的标准下降了好多,如今再听到小二的这些介绍,忍不住食指大动。 再者,好不容易带张婆子出来一趟,怎么能不让她尝尝当地的好吃的呢?那岂不是白来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十分大手笔的点了好几个客栈大厨拿手的好菜,乐得店小二心中欢喜,越发将王永珠奉为上宾。 点完菜,王永珠又点了一壶清茶,两样点心,让店小二跟着到了小院。 一路上借口说是来初来齐城,问些风土人情,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县太爷高进身上带。 店小二听到问这个,左右看看,然后低声道:“姑娘,容小的多一句嘴,您这般容貌,如若没事,还是少出门的好。在咱们客栈内还能保一时平安,要是出了咱们客栈,您还是小心些。如今咱们的太爷,最爱美人——” 王永珠一愣,忙谢过店小二的提醒,又问:“难道就没人管?” 店小二摆摆手:“天高皇帝远,咱们这里太爷可是父母官,谁敢管到他的头上去?再说了,咱们这太爷虽然爱美色,不管事,可他跟咱们齐城的一些大户关系好着呢,又有,呃——” 店小二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忙住嘴不语了。 王永珠脸上不显,心里将店小二方才的话仔细回味了两遍,然后才道:“麻烦小二哥了。”说着掏出一把铜钱递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欢天喜地的接了铜钱走了。 没一会,午饭就送上来了,不说张婆子和王永平没见过,就连王永贵这个在外面混了好多年的,也没见过这等精致的饭菜,一个个围着桌子啧啧称奇。 张婆子心疼得直眨眼:“哎哟喂~~我滴乖乖啊,这得花多少银子啊,你个败家的丫头!” 王永珠给张婆子夹了一块烤鸭:“娘,我说过要带你到处走走,然后吃遍好吃的。这齐城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吃几顿好吃的呢?快吃吧,这都是闺女孝敬您的,放心吃就行了!您吃开心了,闺女我这银子就花得值得!” 一边又招呼王家兄弟和金壶快吃。 王家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的黄松菇味道鲜美,那是靠食材本身取胜,毕竟太少了,而且是素菜。 第335节 对于王家人来说,还是肉比较受欢樱… 一家人吃饱喝足,小二哥就带着大夫来了。 大夫进了里屋,闭目给王老柱把了半天脉,才睁开眼睛,没说话,从带着的医箱里摸出几根银针来,在王老柱的手臂,耳后扎了几针。 针尾颤抖不已,好半天才停止下来。 大夫又速度飞快的在王老柱的中指指尖和耳垂上扎了几针,上手轻轻一挤,就挤出了好几滴黑色的血来。 王永珠的脸色一变,看向大夫,又顺着大夫的眼神看向躺在炕上的王老柱。 几滴黑血流出来,王老柱的脸上一直缠绕不去的蜡黄消去了一些,眼皮开始颤抖,似乎要醒过来。 大夫这才将针收起,小声道:“我们出去说。” 王永珠留下金壶在屋里看着王老柱,她和张婆子还有王永贵和王永平一起走了出来,请大夫到了隔壁的房间。 大夫还没坐下,王永平就急忙问道:“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黑色的血?” 大夫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店小二。 店小二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大夫才道:“这位老人家不久前应该误食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这些东西里含有轻微的毒素,导致老人家上吐下泻。这症状很像是吃坏了肚子,一般的大夫都当腹泻来治疗。那毒素没有排出去,反而积聚在脏腑内。加上药不对症,反而加重了病情。” “开始只是拉肚子,后期就是昏睡不醒,如果再迟几天,只怕老人家就…” 大家都是成年人,大夫这话的意思,都懂。 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还是王永珠稳得住:“那就烦请大夫给重新开药,我爹的病就拜托给大夫您了!” 大夫点点头:“我今天已经给老人家施针了,再开两幅药,先吃着,明天我再上门来看看。如果今天能醒来,吃得进去东西,能清醒认识人,那就还有法子。” 说着,就埋头写药方去了。 王永珠亲自将大夫送到院子门口,先掏了诊金,又问了药钱,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小二哥,麻烦你帮忙能跟着大夫去抓药回来么?要是方便的话,帮忙我们买个药罐子,还请挪给我们一个炉子,好煎药用。我们家两个哥哥都不识得路,怕耽误了时间。” 店小二爽快的答应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告状 送走大夫和店小二,王永珠回到屋子里,王永贵脸色铁青:“我就说爹好端端的身体,这么会水土不服呢!还说请了最好的大夫!放屁!我看就是老二那个王八蛋想毒死咱们爹!” 王永平赤红着眼睛,撸起袖子,就要去找王永安,被张婆子给喝止住了:“给老娘站住!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忘了你妹子叮嘱的事情了?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王永平愤恨的捶一下门框:“难道就这么算了?要是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他没完!” “你没完个啥?你是有老二那小畜生有脑子,还是有你妹子的力气?啥都没有,吵吵个啥?”张婆子也心中不痛快。 要是王老柱是自己的问题,病成这样,那是他活该! 可他是被王老二那个畜生给害成这样的,张婆子除了心寒和害怕外,还是觉得王老柱活该! 早就跟他说过,王老二这个畜生六亲不认,不是好东西,眼里只有钱和权。 偏生不信,把条毒蛇当宝贝。 被骗了一次又一次,这次连命都差点搭上了。 等他醒了,得好好问问,他后悔不后悔! ※※※ 且说,胡嬷嬷被张婆子揍得形容狼狈的逃上了马车,一路飞奔回县衙。 两个粗使婆子看到胡嬷嬷头发也散了,衣服也脏了,小心翼翼地提醒:“胡嬷嬷,是不是把头发梳起来,一会回去还要见夫人呢,这个样子可不好见人。” 胡嬷嬷咬牙,摸了一把自己头上乱糟糟的头发,此刻头皮都还在疼,狠狠的道:“都给我闭嘴!这时候上赶着献殷勤?早干啥去了?老娘被那乡下婆子压着扯头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两个粗使婆子也觉得很冤枉啊:“胡嬷嬷,不是我们不想上去帮你,实在是我们俩也上不去啊?那王家的姑娘太邪门了,好大一把子力气,一下子就将我们俩给甩到墙角了。我们俩这个时候屁股都还疼呢!” 胡嬷嬷没好气的瞪两个婆子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当即命令外面的车夫:“快点,再快点!”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很快在县衙后门给停下来。 胡嬷嬷就这么一身狼狈的下了车,穿厅过院的一路招摇着进了县令夫人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哭:“夫人啊,今儿个老奴事情没办好,给夫人丢脸了!请夫人责罚老奴吧!” 县令夫人夏氏本来心情就不大畅快,昨儿个晚上,几个月不踏入她房门的老爷突然来了,虽然她已经不在乎宠爱什么的了,可这老爷能来,她也高兴啊。 还琢磨着,莫非老爷纵横花丛几个月后,还是念起了夫妻情分? 没想到高进到了自己房里,躺在床上啥事不干,就提出又要纳一房小妾。 纳小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高进自从到了齐城,那个月不纳几个进来。 有什么好值得跟自己说的?夏氏也没当回事,也就顺嘴说,那就随老爷的心意呗。 结果,高进立刻就说,他要纳的不是普通的小妾,是良妾,二房太太,有正式的纳妾书那种,还要夏氏好好准备准备,纳良妾自然不是一顶小轿抬进来的事情。 要专门准备个院子,准备伺候的下人,甚至还要求夏氏准备点聘礼啥的,还说院子里要挂红批彩,不能怠慢。 夏氏一听,鼻子都要气歪了。 这哪里是纳妾,这是娶妻吧?真要这么干了,把自己这个原配夫人置于何地? 本来开口要反对的,可高进却直接说了,说别的女子也就罢了,随便夏氏挫磨也无所谓,但是这个要纳进来的可不一样,得好好对待着。 夏氏知道自家老爷,以前还要些脸面,在外还能装一装,如今到了齐城,无人管束,那是本性暴露不说,还特别的刚愎自用,听不得一点反对意见。 如今这齐城离京城太远了,真要惹怒了自家老爷,吃亏的倒是自己。 说出去自己还要得一个善妒的名声,何苦来哉? 只得忍气吞声问是哪家的姑娘,就算要去纳进来,也得到人家家去说一声啊。 心里实际打的主意是先去看看这家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家老爷说出这种话来。 自家老爷那个人,看似深情,最是薄情不过,那再美的美人到手,也不过是几天新鲜,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被他放在心上过。 这忽然说要接个女人回来当二房,不得不让人警惕。 高进早就习惯了自家夫人宽容大度的表现,在他看来,自己一直给着夏氏正妻的体面,除了跟夏氏生孩子,别的女人,不管如何宠爱,都是一碗避子汤灌下去,绝对不会生出庶子来碍夏氏的眼。 像他这么尊重正妻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因此也没多想,将王永安的名字略提了一提,地址也告诉了夏氏。 夏氏虽然在后宅,可前面的有些消息还是能知道一些的,王永安她也曾见过,说实话,长得那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倒是他的娘子,钱氏也曾见过一次,乍看也是个清秀佳人,只是和王永安在一起,就显得不配了。 更别提,王永安跟钱氏成婚多年,只有一个女儿,也没有休妻,也没有纳妾,这就十分难得了。 只可惜,后来好像听说,名声上有了瑕疵,被张鹏举给踢出了县衙。 但是她还可惜过,想过是不是误会,因为看王永安本人,又温和又斯文,实在不是传说中品德败坏的人。 现在一听说,居然是王永安的妹子,夏氏立刻觉得王永安形容可憎起来。 什么狗屁的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就是伪君子,献妹子求荣的小人! 她气得翻来覆去一夜没怎么睡好,闹得高进大半夜的干脆起身跑到隔壁院子睡小妾去了。 夏氏越发恼怒,想了大半夜,一早就把自己的心腹婆子胡氏给派了出去。 胡氏是夏氏的陪嫁嬷嬷,深得夏氏信任,平日里帮着管理后宅,颇有几分体面。 第六百二十七章 添油加醋 夏氏派胡嬷嬷去,一是在高进面前显示自己对王家姑娘的重视;二来也是让胡嬷嬷去探探王家姑娘的底。 这一早上派了胡嬷嬷出去后,夏氏就心神不宁的急挂着。 草草处理了几件家务事,才刚让人把早饭给端上来,就听到了胡嬷嬷的哭嚎声。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婆子扑到自己面前。 吓得夏氏一碗燕窝粥,差点没摔在地上。 定睛一看,这鬓发散乱,衣裳也脏兮兮的婆子不是胡嬷嬷是谁? “你不是去给王家下聘礼去了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回来了?”夏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胡嬷嬷。 这胡嬷嬷一贯最是讲究的一个人,头发一直都梳得一丝不乱,衣服也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这般狼狈,像是在地上滚了几圈的模样,夏氏还一直没见过。 胡嬷嬷抬起头来,夏氏忍了忍,没忍住,一碗燕窝粥全倒地上,“噗——胡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胡嬷嬷不抬头她还觉得生气,可胡嬷嬷一抬头后,那尊容就露在了大家眼前。 她的脸上好几道挠痕,尤其是左眼,被揍出一个圆圆的拳头大的青色印记来,像极了夏氏平日里养着的那条哈巴点子狗。 那狗别的也就罢了,偏偏也是左眼有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印记,摇起尾巴的时候,显得贱萌贱萌的。 不说夏氏一看,没憋住笑,就连旁边伺候的丫头们,也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胡嬷嬷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夏氏,那神情越发像那条哈巴狗。 尤其是夏氏的燕窝粥倒在地上了,那哈巴狗听到了动静,摇着尾巴就冲进来,舔两口地上的粥,还不忘记抬头冲着夏氏摇摇尾巴。 配上跪在一旁的胡嬷嬷,简直是神同步。 夏氏本来一肚子的气,被这么一闹倒消散了不少去了。 挥手让胡嬷嬷下去收拾了再进来。 胡嬷嬷回自己屋子照照镜子,顿时脸黑了,她终于明白为啥这一路走回来,一向看到她都诚惶诚恐的下人们,为啥偷笑了。 一边收拾自己的衣裳和头发,一边心里发狠:王家的这个闺女,害得自己这般丢脸,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进县衙。 不然以自家老爷的那个没过门就许诺出二房太太位置的新鲜劲,这王家丫头跟自己又有了仇,真进了门,那要是借着自家老爷的势来收拾自己。 自己再威风,说到底也是个下人,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第336节 因此,梳洗干净,换了一声衣裳后,胡嬷嬷又到了上房。 夏氏已经吃了早饭,正抱着那哈巴狗,跟身边的丫头说着闲话,见胡嬷嬷除了脸上的伤没办法掩饰外,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这才正色道:“到底怎么回事?” 胡嬷嬷添油加醋的将去王家的事情一说,尤其将张婆子的粗鄙,还有王永珠的粗鲁和力大无穷,心狠手辣给重点描述了一遍。 最后才抹一把眼泪:“还好老奴见势不妙跑得快,不然,今儿个只怕是不能活着回来见太太您了——” 夏氏不说别的,这王家姑娘不愿意进后院来当二房太太,倒是让她生起一点好感来。 再看胡嬷嬷这么可怜的样子,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嬷嬷,也有几分心疼,顿时纠结起来了。 看夏氏露出犹豫之色来,胡嬷嬷知道夏氏这是动摇了。 忙添了一把柴火:“太太啊,老奴受点伤倒是小事,可老奴担心的是太太您和少爷小姐们啊!要是把这么个心狠手辣,还力大无穷的女人给弄到咱们府里来,她要是起了歹心,咱们可防不住啊!” 夏氏一听,心咯噔一跳,如果真跟胡嬷嬷说的,那王家姑娘有一把子力气,又不懂人情世故,进了门仗着老爷的势,真动手咋办? 自己身边的丫鬟都是娇养着的,就算有几个婆子,那也够呛啊。 “可老爷那里不好交代啊?”夏氏还有些纠结。 “太太,你想想看,这少爷和小姐们还住在院子里呢,万一那女人进了府,起了歹心,对少爷和小姐下手可咋办?”胡嬷嬷了解夏氏,自然知道她的逆鳞在哪里。 果然,事关儿女,夏氏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嬷嬷,你说的对!事关孩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行了,这事我自然会去跟老爷说的。你辛苦了,白茶,把我那对金丝镯子取来给胡嬷嬷压压惊。” 胡嬷嬷得了赏赐,知道自己没有遭到主子的厌弃,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 ※※※ 到了晚上,王老柱就醒了过来,这次清醒的时间比较长,看着张婆子,还有两个儿子、闺女还有孙子都围在自己身边,顿时眼圈都红了。 “你们来了就好!”王老柱想说话,只觉得嗓子疼得厉害。 张婆子虎着脸递过去一碗温水,喂王老柱喝下去。 王老柱咕嘟咕嘟喝完水,才小声的问:“你们怎么来了?这是哪里?” 他从醒来就感觉到自己不在老二的家里了,再看看着屋子的环境和摆设,可比老二家阔气多了。 “老二那个畜生让人给家里送信,说你水土不服,床都下不来了。我们不得来看看?”张婆子没好气回答。 王老柱此刻一脸的羞惭:“也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好吃好喝的居然还能闹得上吐下泻不得安宁!早知道如此,我就该服老,在家里呆着也比在这里强啊!” 王永珠和王家兄弟对视一眼,看来王老柱是不知道吃错了东西。 这话里话外是自责自己身体不好,病了一场,倒是没那么糊涂了。 张婆子冷笑道:“你弄成这样,纯属活该!你自找的!让你把老二那个畜生当宝,恨不得连心肝都贴给他,结果呢?先不说别的,你病得人事不知躺在那里,你的好老二和好儿媳妇把你丢在厢房里,那身上被子上全是脏东西,也不知道几天没给你换洗了。” “这么冷的天,趁你昏睡不醒,还不给你住的屋里烧炕,要不是我们去得及时,只怕你就要冻死了!” 王老柱虽然一直在昏睡中,可还是隐约有知觉的,张婆子那边说,他这边就忍不住露出伤心之色来。 第六百二十八章 有眼无珠 张婆子见王老柱眼圈一红,没再跟自己硬犟着非要说王永安好,倒好像心灰意冷了一般,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刺激王老柱的话了。 王老柱自己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问:“那咱们现在在那里?” 王永贵和王永平对视了一眼,都不吭声。 王永珠更是站在门口没说话。 还是张婆子嗤笑道:“你以为在哪里?老二那个畜生的家,我们可没你这么大的胆子敢住。他对你都能下毒手,对我们,只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吧!” 王老柱一愣:“你这话啥意思?老二对我下啥毒手了?” 张婆子犹豫了一下,看着王老柱这样子,要是把实情都告诉他了,撑不住咋办? 王永珠却考虑的更多,如今他们住在客栈里,也不知道王永安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还有高进是县令,自己拒绝了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牛… 一家子如今的处境危险,若是不告诉王老柱实情,万一他又心软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或者做出别的事情来,那一家子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因此只略微一沉吟,就上前开口道:“我们如今在齐城的客栈里,请了齐城最有名的大夫来给你看过了,说爹你上吐下泻,卧床不起昏睡不醒,是中了毒的原因,还给你放出好些黑血出来。” “爹,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相比是王永安给你吃的东西里放了东西,才让你病得这么严重。要不是我们及时赶来,只怕爹你就要客死他乡了。” “您也别怪我说话直接难听,这事得让你心里有个数,免得咱们辛辛苦苦跑来救了您,您还执迷不悟的只相信王永安。” “你……永珠,你是不是搞错了?老二为啥要害我?给我下毒?我可是他亲爹啊!”王老柱有些不相信。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偷家里的地契的时候,也没见他想着你是他爹就心软啊?”张婆子在一旁冷嘲热讽。 “可他不是后悔了吗?不是拿了两百两回去补偿了吗?”王老柱也激动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好儿子拿回去的是一张作废的银票,压根一个大子都不值得!”张婆子见王老柱还有心维护,也顾不得刺激不刺激王老柱了。 王老柱脸色一白:“那他为啥要害我?为啥?”他想不明白。 就算老二为了银子钱,可自己这个当爹的也没碍着他啥事啊,为啥要害自己? “那是因为他那所谓的幕友早就干不下去,在齐城的日子混不下去了,他就动了歪脑筋,要将我送给县太爷当小妾。可他也知道,我不会到齐城来,所以哄着爹你跟着到了齐城,然后给你下毒,让你病卧在床,才有机会让我过来。如此这次我没过来,我估摸着,下一步,就是给家里带信,说爹你病重不治身亡了。”王永珠从听了大夫说的下毒后,再前后连起来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永安这个人,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牺牲的,亲爹又算什么? 王老柱嘴里念叨着不相信,可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闺女说得只怕是事实。 仔细回想起来,也不是没有征兆的,只不过他都没放在心上而已。 从过年,老二就一直说要给永珠找个官宦人家的女婿开始,到一路上打听闺女的事情。 尤其是到了永城后,第一晚上,那一盘所谓的齐城有名的烤鸭。当时一盘子烤鸭,就他一个人吃。 老二给他夹了好几块,说是特地买回来给他尝鲜的。 连金钗和钱家亲家都不许吃一块。 但是王老柱还得意,这老二就是心疼自己的,没看到一盘鸭子都只留给自己吃么? 他当时还客套说一个人吃不完,不如大家一起吃,老二是怎么说的? 说是专给自己买的,这么些年都没孝敬自己,这鸭子除了自己,谁都不配吃!今儿个吃不完,留着第二天热了下酒。 王老柱当时还沾沾自喜,欣慰王永安的一片孝心。 此刻想来,哪里是孝心?分明是这鸭子有问题,就是单给自己一个人准备的,所以才不让金钗他们吃一口。 王老柱想到这里,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自己怎么就老糊涂成这样了?真是有眼无珠啊! ※※※ 且说王永安这边,王永珠她们出了一口恶气,带上王老柱,一家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院子里一直扭作一团的钱氏老俩口立刻停了手,先把钱氏给扶起来,钱氏娘忍不住就抱着钱氏哭起来:“我滴乖闺女啊,你疼不疼啊?天杀的,遭瘟的贱人,下这般黑手啊——” 钱氏爹又眼色些,见自己婆娘正看着闺女,又听到里屋这一会没动静了,忙奔向屋里去了。 如今他们一家子的依靠指望就是女婿,王永安真要出了什么事情,这一家子人可怎么办? 提心吊胆的进了屋,就看到一贯在他们面前十分端着架子的王永安,此刻正狼狈的躺在地上,脸色苍白,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 他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耷拉着,左手勉强扶着右手的手腕,这么冷的天,衣袍都打湿透了,浑身还在哆嗦着…… 钱氏爹不敢多看,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女婿?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 说着,小心的把王永安给搀扶起来了。 不小心碰到了王永安的右手,他惨呼一声,用左手用力的推开了钱氏爹:“你眼睛没看到我手折了?还愣住做什么?还不去请大夫来?” 钱氏爹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点头:“好,我马上去请大夫——”转身正要出门。 又被王永安给拉了回来:“先等会,给我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钱氏爹又忙转回来,给王永安换衣裳。 他哪里给别人穿过衣裳,加上这衣服湿透了,裹在身上,真的是不好脱。 别别扭扭的,好几次碰到了王永安身上的伤和断了的手腕,疼得王永安冷汗直冒,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 第六百二十九章 真还能指望上他不成? 本来他心情就差,语气就更差了。 钱氏爹好不容易给王永安换好衣服,才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看到自家闺女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自己那婆娘只会抱着干嚎,旁边金钗也只会在一旁抹眼泪,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气得直跺脚,上前将钱氏给背到屋里放在炕上躺着了,让自己婆娘和金钗一起进去照顾着去,才匆忙出门去请大夫。 他知道如今家里情况不好,也不敢去请平安堂的大夫来看诊,一两银子的诊金太贵了。 只把先前王永安他们请来的那个大夫给找了来。 大夫才刚到家没多久,就又被请来,心里也有了数。 到了王家,见只剩下王永安一家人,那个彪悍的姑娘还有先前请自己来的汉子和病人不见了,也不多嘴问。 尤其是看到王永安的手腕,那耷拉的角度一看就是被人用外力给打断的,哪里还敢多问。 急急忙忙的包扎了伤口后,又给开了点止疼和涂抹的药。 就被请到一旁去看钱氏。 钱氏都是皮外伤,看起来吓人,其实没啥大碍,也给开来点涂抹的药,收了诊金和要钱,大夫就急急忙忙的告辞了。 除了王家的小院大门,大夫抹了抹头上的汗,心里发誓,这王家以后再有病人,就算开再高的价也不来了。 送走了大夫,院子里也被钱氏爹给收拾干净了。 如今钱氏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快到中午了,一家子连早饭都没吃,金钗直喊饿。 没奈何,钱氏娘只能去做饭,钱氏爹给她打下手。 老两口坐在灶屋里,愁眉苦脸的看着对方。 第337节 钱氏娘说起王家人来,就咬牙切齿:“咱们闺女这一顿打就白挨了?” 钱氏爹更冷静些:“当婆婆的收拾儿媳妇,你能说啥?打了也白打!我只是发愁,如今这家里这个情况,女婿手腕都给打断了,在以后可怎么办?读书人断了手,不能写字了,以后咱们一家子靠什么生活?” 听自家男人这么一说,钱氏娘也发愁起来:“这家里没个进项也不成,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早知道今日,当初就算打死如月那个死丫头,也不能让她嫁给王永安!你看看今天这架势,自己媳妇在外面被亲娘打成这样,他当人男人的,居然躲在屋里不出来!” “这以后要真有个什么事情,难道还真能指望上他不成?” 钱氏爹忙扑上来捂住钱氏娘的嘴:“你要死啊!这话也乱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扫帚夹着走。闺女嫁给女婿都十来年了,还有金钗,你说这话,让人听到了多不好?” 虽然他心中也有不满,以前王永安在他们面前端个架子也就算了,可今天那态度,他虽然理智提醒自己,女婿心情不好,所以才这般。 可自己好歹也是他正经岳父,又是一家子的身家都压在了王永安身上,还真不好翻脸,只得忍了。 大家心情的都不好,胡乱做了点饭菜,招呼大家出来吃饭。 王永安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都有些可怕,看得钱氏爹娘和金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随便扒拉来两口,王永安在家里带不下去了,抱着自己的胳膊出了门。 直接往县衙而去。 县衙后门守门的人还记得王永安,知道这几日王永安跟县令大人走得近,又隐约内宅有消息说王永安的妹子要嫁给县太爷当二房了。 哪里还敢怠慢,一个进去报讯,一个陪着王永珠往前院去找高进。 高进昨夜陪着年老珠黄的夫人聊了上半场,下半夜被夫人吵得睡不着,干脆去睡了最后纳的那个侄女,心里一直想的却是昨天的惊鸿一瞥。 王永安就是男人中分外俊俏的那种了,以前也成看他做事不错,只可惜名声污了。 他知道里面有张鹏举搞的鬼,可对他来说,张鹏举更可靠些,自然就牺牲了王永安,反正一个王永安走了,更多的王永安也会围过来。 他也不缺人使! 直到王永安废了老大的力气,求到了自己面前。 王永安说自己有个妹子,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能赚钱,吹嘘得神乎其神。 对于赚钱什么的,高进本来没放在眼里,只确定是个美人就满意了。 后来还是无意中听说了吉祥染坊,让人了一打听,顿时起了志在必得的心。 高进可不是王永安那个眼光短浅的家伙,这听了回报,就知道如果王永安的那个妹妹真是一个染坊的核心,还得到了宫里娘娘赏赐,又还长得漂亮。 这样的女人,不就天生应该在自己怀里吗? 他如今已经不满足当个县令了,而是想着更高的位置。 吉祥染坊的分红,可以掩盖住他那部分不能说出来的收入,成为自己的经济来源,背后的关系也能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好处。 不过他担心是王永安为了回到自己身边当幕友而吹嘘了他妹子的美貌,因为以前高进恍惚记得王永安曾说他妹子又胖又丑的。 因此决定亲自相看一下,让把人带到县衙后门,他就和王永安在门背后偷偷地看着。 结果,高进十分的喜出望外,没想到王永安真没说假话,他这个妹子,还真是个美人,有着别的美人身上没有的气质。 这样的美人,就该配自己这样的英雄才不至于埋没了呀! 高进觉得自己尘封几个月的心,又鲜活了起来。 早上就听身边的人说,自家夫人派身边的管事嬷嬷去了王家,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没曾想,没多久,自家夫人夏氏就跑来说,王家的姑娘八字跟他不合,不能纳进来。 可把高进给气着了,这么不走心的借口,夏氏这是在敷衍谁呢? 两夫妻难得争论两句,互不退让,不欢而散。 正生气呢,又听到王永安求见。 把人喊进来一看,高进这等城府的人,都忍不住傻了眼:“永安兄,你这是?” 王永安苦笑着才开口:“大人,关于舍妹的事情,恐怕要推迟几天了,我爹病得厉害——” 高进倒是没生气,对于没到手的美人,他一向有耐心的很。 只笑呵呵的道:“没事,让你妹子在家多陪陪你爹!你看你也是,怎么受伤了呢?我还想着有一样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我才放心呢。你这受伤了,倒也不着急,先回去修养几天,等伤好了我们再说?” 王永安的眼神一亮:“大人请放心,我这不过是点小伤不碍事,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好!” 高进招招手,示意王永安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句。 王永安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来。 第六百三十章 不吐不快 自从王永珠把话给王老柱挑明白,说清楚后,王老柱躺在床上,只默默的流泪不说话。 王永平倒是安慰了两句,只可惜他嘴笨,不仅没安慰到点子上去,反倒让王老柱愈发的堵心了。 还是王永贵看不下去了,这让老四安慰下去,只怕亲爹没被老二毒死,先被老四给堵死了。 把王永平给拖了出去,张婆子和王永珠早就找借口出去了。 用张婆子的话说,谁愿意看他那张老苦瓜脸? 只留下金壶年纪小,摸着鼻子在屋子里陪着王老柱。 好半天,王老柱才打起精神来,抓着金壶,细细的问起情况来。 金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王老柱离开七里墩之后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个清楚。 王老柱越听脸色越难看,越灰败,心中最后一点的幻想也被彻底打碎了,无力的挥挥手,示意金壶不要再说了。 金壶看着王老柱的脸色,忍了忍还是开口道:“爷,你都被二叔害得命都差点没了,怎么还连说都不让人说了?人说老糊涂,老糊涂,我看您真的是老糊涂了吧?” “我就不明白了,爷您是咋回事?大姑以前一心扑着婆家,还拉着我们王家贴婆家,换做谁家能忍得?偏您把大姑当个宝,贴了大姑那么多年不说,还为了大姑把家也分了。” “这也就算了,就二叔这样的儿子,把家产都变卖了,居然还敢回来,不就是仗着您疼他么?要是换做别家,这样的儿子回来,见面先打断腿再说。轮到您可好,哭一哭,求一求,屁事都没了!” “您老人家可真是的,大姑和二叔这样的,您贴心贴肺的疼。倒是老姑,为了咱们家真是受了不少委屈,没有她,能有咱们家这样的好日子?咋我看您就是看不惯老姑?天天鸡蛋里挑刺,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 “您不就是仗着老姑不跟您一般计较吗?换做谁家的闺女,能把一个家挑起来,还攒下这么多家业来白分给兄弟的?” “事到如今,二叔这么丧良心的事情都做了,您还左一个不相信,又一个不相信。莫非您真以为老姑会一辈子都不跟您计较不成?您又忘记咱们是怎么分家的了?” “何苦呢?你被二叔害了,到最后还得指望老姑掏银子请大夫,才把您的命给救回来。您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你这良心过得去吗?这脸不红吗?” 金壶说到兴起,不吐不快,也顾不得王老柱的脸色了。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不中听,您老人家听了心里不痛快。说不得心里还要骂我不孝,都随您,只是我憋得实在难受。咱们一家子大大小小的男人,家里出了事,却只能靠着老姑一个女孩子翻身发家,不说感恩戴德,好歹心里也的有点数吧?您这么委屈老姑,咱们家除了奶,没一个人替老姑说话,我都替老姑不值!要是不说道说道,我都觉得没脸见老姑了!”金壶生怕自己一时说不完,就没机会说了。 霹雳吧啦一通话,砸了出来,也不敢多看王老柱的脸,只丢下一句:“爷,我到外面去守着,您有事招呼我一声就行。” 说着,就跟什么在后面追着咬一般,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张婆子跟王永珠在隔壁房间,将金壶这话倒是听了个清楚。 王永珠还没说啥,张婆子倒是难得的开口:“总算家里还有个脑子不糊涂,有点良心的。” 对于王永珠来说,自己的付出被人记住,并且有所表达,总归是高兴的。 母女俩说了两句闲话,王永珠心里还惦记着宋重锦,找了个借口出来,准备到宋重锦定下的院子里去等等他,也顺便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出了院子,没走出两步,迎面就走来好几个人,打头的一个是一个身材高大,一身英武之气的男子。 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这种气势,还是王永珠在以前的世界里曾经跟随父母见识过一位将军,那位将军身上就有着这样的气势。 男子身后跟着的侍从,也都身姿矫健,威风凛凛,是那种手上见过血的汉子。 以王永珠如今的五感,自然十分清晰的感受到了,忍不住皱皱眉头,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就被那男人发觉了,如鹰隼一般的眼神扫了过来,看到王永珠的时候,飞快的掠过了一丝诧异。 王永珠只觉得这个男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过也没多想,只往旁边避了避,侧身让那群人先走。 那男子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慢,几步就带着人从身边一阵风似的走了过去。 王永珠走出两步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群人进入了最里面的院子。 她听过小二介绍,这里面的院子最大也是最好最贵的。 看来这群人来头不小。 只不过她也没多想,径直进了小院,宋重锦还没回来,她坐在院子里,闻着若有若无的梅香,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脑子里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见到的人,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终于理出了一个脉络来。 “等了多久了?怎么不进去屋里坐,看你的手都凉了——”宋重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手也被一双大手握紧取暖。 两人相携手走进屋里,宋重锦让王永珠坐好,又出去了一趟,没一会就端着热茶和点心进来。 “老叔身体怎么样?”宋重锦给王永珠倒了热水,才问道。 王永珠皱着眉头,方才看着宋重锦进门的瞬间,她终于就发现了先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个男子为什么看上去说不出来了。 宋重锦和那个男子,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居然有几分相似? 王永珠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这个时候,出现一个跟宋重锦神似的人,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处心积虑? 王永珠自从上次跟宋重锦说过,两人之间,事关对方,最好别隐瞒之后,宋重锦都能做到。 她自然更不会犯那些所谓的,我都是为你好,才瞒着你,然后倒产生误会的错误。 豪不迟疑的将方才的发现告诉了宋重锦。 宋重锦一愣,倒是怔住了。 不过立刻就反应过来;“我知道,我会让人查查看。” “还有一件事,今天小二哥倒是给我吐露了一个消息,我觉得你可以顺着这条线查查看,看有没有突破口。”王永珠建议。 宋重锦点点头,见天色不早了,即使再不舍得,也不能留着王永珠了。 目送着王永珠回了自己的院子,宋重锦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王永珠所说的那个院子,终究还是转身走远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338节 接下来的两天,王老柱也不知道是还没转过弯来,还是羞于见人。 除了金壶,他谁也不见,就闷在屋里养病。 大夫来看过,也说要他静养,毕竟年纪上来了,这次亏损了身体,加上半年多年中风过,得好好调养才行。 约好了等王老柱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后,再给他调养身体,让这几日尽量少动气,动怒,平和心态。 张婆子巴不得不过去,她都伺候这糟老头子大半辈子了,如今都分家了,谁还乐意管他? 王永珠也就借着这个由头避开了,免得互相看到了影响心情。 每日里,她下午都要去宋重锦定的院子里,将他手下汇总得来的消息,两人分析一番,判断局势,决定下一步的方向,实在没空去包容王老柱。 第三日一大早,王永珠就起床了,在院子里等着。 这是王永安被她逼着服下毒药的第三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怕王永安今天就要来求解药了。 从早上一直等到了下午,才有小二哥前来,说外面有个访客,请王永珠出去,说是在前面包了个雅座,正在雅座等待着。 王永珠多问了一句,访客长啥样,小二哥将外表一形容,别的不说,就只右胳膊还打着夹板,就知道是王永安来了。 以王永珠的估算,王永安应该在上午就忍受不了来的,没想到他硬是撑到了下午,这份忍耐力,倒是让王永珠心里对王永安又提高了警惕。 王永珠等得就是王永安,叮嘱了张婆子几句,才跟在小二哥的后面,进了客栈大堂二楼雅座。 推开门,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扭过头来。 果不其然,王永安应该是出门前梳洗了一番的,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可腰间那挂着的小小的蝙蝠玉佩,虽然不大,但是莹白温润,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王永安似乎极为喜欢这块玉佩,不自觉地时不时伸手都要去摸一下那块玉佩。 他肤色苍白,眼眶下有些青黑,看到王永珠瞳孔一缩,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虽然看起来人有些虚弱,但是神色间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从眉梢眼角透露出来。 见王永珠单身一人前来,王永安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小妹,你来了,先坐吧!”王永安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又吩咐小二先上茶和点心,然后又点了几道客栈颇有名气的菜,才陪着笑坐下。 王永珠坐在桌子的对面,看着王永安没说话。 王永安左看右看四顾无人,顿时站起身来,冲着王永珠做了个大揖:“小妹!我给你赔不是,给你道歉!只求你将那解药给我——” 王永珠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前两天还处心积虑要拿自己去换前程,如今知道厉害,两句话就想让自己放过他?别做梦了! 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一旦自己给了解药,只怕就真的走不出齐城了。 王永安见王永珠不说话,只嘲讽的看着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子,可不是老爹那么好糊弄的。 以前他是看走眼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得那么绝,只要稍微多花点心思,把亲娘和王永珠都接走,想来今天自己不至于小命呗别人捏在手里。 想想这两日,跟着高进一起去的那温柔乡,销金窟,那般滋味,回味起来还让人神不守舍。 这种纸醉金迷,奢侈靡乱的生活,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贯自认为自己见过大世面了,可昨天,他表现的就跟个乡巴佬进城一般。 既丢脸,又用一种隐晦的兴奋。 那种人上人的滋味,那种即使是虚假的,看在他是高进带来的份上,给予的招待,都让他沉溺其中了。 在那里,他高高在上,好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对他秋波明送,借着各种机会要挤到自己的怀里,跪在他身边,娇娇弱弱的,纤纤十指倒酒,喂水果,真是服侍得无微不至。 香风阵阵,眼波流转间,自己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王永安只觉得自己以前几十年都白活了,竟然到如今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极乐! 尝到了甜头的他,哪里还肯回去过那种守着钱氏一个黄脸婆娘的日子? 钱氏有人家美吗?有人家会伺候人吗?有人家香喷喷的柔弱无辜吗? 这么问了自己几句后,就连王永安自己都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好端端的一个秀才,居然就娶了钱氏这样一个媳妇,连儿子都没给自己生一个。 心里生气钱氏,又舍不得身边的娇柔,王永安干脆就住在了温柔乡,直到今天一早被疼醒了。 他这两日跟着高进,手头可宽裕不少,让人请来平安堂的大夫来,只把了一下脉,就说王永安体内有毒素,要彻底清除毒素可没那么简单。 见王永安实在疼得不行,还是大夫给施针缓解了一些,只留下止疼的药方子,就走了。 王永安这才知道,这毒药的事还真不是王永珠在欺骗他。 虽然不知道这王永珠从哪里来的毒药,可是解药还得求着王永珠。 不然就小命不保了,如今世界才向他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他如何舍得去死? 咬咬牙,王永安开口:“小妹,咱们如今再谈兄妹感情,那就是个笑话,不如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吧,你要我怎么做,才给我解药?” 王永安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要能活命就行。 王永珠刚要说话,门被敲醒了,一个小二哥端着一个托盘,将菜给放到了桌子上:“两位客官请慢用,小的就在门口,有事您吆喝一声就行了。” 等小二哥一出去,王永安就劝王永珠先吃饭,然后再商量。 王永珠本来正要拒绝,就听到外面一阵清脆的鸟叫,她心思一动,顺从的坐在了桌子边。 难得王永安大出血,点了一桌子好吃的,不吃白不吃。 看到王永珠拿起来筷子,王永安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殷勤的介绍着这几道名菜。 还用完好的一只手给王永珠端菜倒水,显得十分热情好客。 第六百三十二章 秘药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一桌子的菜,不管王永安如何的殷勤,连筷子都伸手去拿。 王永珠劝了好半天,见王永珠不动,愣了一下后恍然大悟:“你是担心这饭菜我动了手脚?也对,你是不相信我——” 说完,自己先抄起筷子,将每一样菜都挑拣着吃了一口,“我先吃给你看,总没问题了吧?” 王永珠早就在脑海里联系上了小田田:“小田田,这桌子酒菜没问题吧?” 两秒中后,小田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饭菜没有问题,酒水也没问题,但是王永安身上佩戴的蝙蝠玉佩上涂着迷药,遇到高温就会自动散发到空气中,这个剂量,足够迷倒宿主了。” 王永珠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王永安腰际的那个玉佩,王永安的手正不停的摩挲着那块玉佩。 见王永珠看过来,紧张的吞吞口水,“小妹,你在看什么?” 顺着视线看到了腰间的玉佩,顿时不自在的道:“可是看中了这块玉佩?本来你喜欢,二哥应该送给你的,只可惜这玉佩是你嫂子送与二哥的,倒不好转赠给你。赶明儿二哥去银楼给你买一块相似的去?” 王永珠收回视线,一笑:“不用了,我只是没见过,所以多看两眼而已。再者,既然今日你要赔罪请客,只请我一人?娘和三哥四哥还有爹都不用赔罪的吗?” 王永安一怔,立刻道:“小妹说的是!我这不是心生怯意吗?毕竟以前都是我的不是,我怕爹娘不肯原谅我!不过小妹你这么说,我这就让人将他们也一起请来。” 说着吩咐门口的小二去后面请人。 没一会,张婆子和王永贵和王永平都来了,就连王老柱也都扶着金壶来了。 张婆子本来是不想来的,可王老柱非说今儿个老二来了,大家正好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才好。 张婆子一听,这老头子是见了棺材都不死心啊。 那好,成全他好了! 于是一家子,各怀心事的进了雅间。 张婆子见到王永安就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王永珠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才勉强坐下了。 看到满桌子的菜,张婆子一声冷哼:“这菜里没下毒吧?” 王永安脸皮一抽。 王永贵和王永平也警惕的看着满桌子的菜,看上去虽然好吃,可害怕啊,万一跟王老柱一样中毒了咋办? 王老柱进了雅间,就看着王永安,好半天才道:“老二,我听说,你在我的吃食里下了毒?你这是为啥?你爹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对我下毒?” 扶着王老柱的金壶,感觉得到王老柱的身体都在颤抖,可见心情之激动。 王永安也不辩解,一膝盖跪在王老柱的身前:“爹,我知道,我做了很多糊涂事,对不住您老人家,对不住家里人!如今我也不辩解,也不求你们大家原谅我,您老人家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今儿儿子来,请爹娘和大家吃饭,也是表明我的态度,吃了这顿饭,咱们就一刀两断!你们回你们的七里墩去,以后我是生是死都跟你们无关了!” “你——”王老柱气得手只哆嗦,好半天才狠狠的道:“好!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说着扭身就要走。 王永安跪在面前不让:“爹,今日一别,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儿子不孝,最后再敬您一杯酒,请您吃顿饭,就算全了儿子的孝心了!” 说着,冲王老柱和张婆子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王老柱看了王永安一眼,没说话,慢慢走回到了桌边坐了下来,算是默认了。 王永珠顺势也就坐在了张婆子的身边:“娘,你放心吧!这可是在客栈呢,这酒菜都是客栈里做出来的,怎么会有毒?” 门口的小二哥听了,也推门进来道:“几位客官,你们放心吧,在咱们客栈,可从来没有过有人敢在酒菜上动手脚的。” 王永珠先给张婆子夹了一筷子菜,又招呼大家一起吃。 倒显得她才是主人一般。 招呼完,她也伸手拿起筷子,吃起饭菜来。 既然酒菜无毒,那不吃白不吃,何况还是客栈大厨的手艺,还真不赖。 王永安见王永珠和王家人肯坐下吃菜,稍微放下心来。 自己也顾不上吃菜,既然已经说明白了,要跟王家恩断义绝,也不提往日情分了,只说些他不孝,以后不能孝顺爹娘,让爹娘多保重之类的话。 一边说话,一边还时不时看着王永珠的脸色。 王永珠只顾着给张婆子夹菜,招呼大家吃饭,没空搭理他。 王家兄弟感觉气氛不对,虽然不知道为啥小妹要叫他们来吃饭,不过这个时候有吃的就行,至于王永安说啥,两人都装没听到。 王老柱沉着脸,没吃东西,倒是闷头喝了几杯酒。 一时,满屋子就听到王永安一个人的声音。 王永珠如今的五感,加上小田田的提示,鼻尖若隐若现的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知道这是迷药要发挥作用了。 第339节 她一面跟小田田兑换了一颗解药,趁着王永安不注意的时候压在了舌根底下,保持住了清醒。 看着张婆子和王永贵、王永平三人都开始身子摇晃起来,她也忙做出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伸着手揉着自己的额头,眼睛也半眯起来,没一会,就接在张婆子他们后面,也软倒在了桌上。 王永安一见王永珠趴倒在桌子上,顿时大喜。 不过还是谨慎的又凑了上去,低声喊了几句:“小妹?小妹?” 见王永珠毫无动静,又伸手一推,见王永珠软软的差点被他推到地上去。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擦擦额头上的汗。 露出一个让人看了心寒胆战的笑容来:“好妹子,你对二哥不义,二哥对你可好的很,送你一场荣华富贵,你将来可别忘记了二哥!” 说着,起身,用那只完好的手将王永珠给搀扶了起来,就往外面走。 走到门口,实在腾不出手来开门,低声吩咐道:“开门。” 第六百三十三章 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门被守在外面的小二哥给打开了,看着王永珠昏昏沉沉的被王永安搀扶着,顿时眼神一闪:“客官?可是吃完了?” 王永安将王永珠往自己身上拉了拉,然后示意小二哥:“银子在荷包里,拿去结账吧。” 小二哥堆着笑,将王永安腰间的荷包给解下来:“好嘞!客官你稍等一,等小的给你找零——” “不用了,这多的都赏给你了!”王永安十分的大方,抬脚就要将王永珠给搀扶着往外面走。 小二哥脸上的笑容不变,脚下一动,将两人拦住了:“这位客官,我送您出去。至于这位女客官,是咱们客栈的客人,您将她就留在这里,我让人将她家人唤来,自会送她回去的。就不劳烦客官您了!” 王永安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妹子,我是她二哥,这今儿个咱们一家子和解,都喝得有点多,你快扶着里面我娘和我兄弟进院子去。男女有别,我妹子我扶着就行了。” 小二哥犹豫了一下,进去一看,果然雅座里面东倒西歪的桌子上趴着三个人。 也就急忙进去将王永贵给搀扶着出来,在前面带路:“客官,那请您跟在我身后,我带您到后院去——” 王永安点点头,示意小二哥先走。 小二哥将王永贵扶着下了楼梯,就往后院去了。 王永安这才气呼呼的,搀扶着王永珠下了楼。 见小二哥没注意,就将王永珠给扶着出了客栈,推进了一顶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青布小轿里,然后跟那轿夫交代了几句,急急忙忙挥手示意人将轿子给抬走了。 他自己又匆忙的雇了辆马车,爬了上去,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驶去了。 直到那轿子都走远了,王永珠他们先前吃饭的那间雅座旁边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赫然是王永珠先前遇到的那个充满杀伐之气的男子和他的随从,他们一直就在隔壁的房间。 此刻还有个随从,从打开的窗户里探出头去,看着那顶小轿子转了个弯不见了。 回头道:“爷,隔壁那明摆着是有问题,那小姑娘一看就是被人迷昏了,那个所谓的二哥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咱们就真看着不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姑娘落入狼窝?” 旁边一个络腮胡的汉子瞪了那汉子一眼,让他别说话。 那位被称为爷的男子,嘴角微微一勾:“你以为那小姑娘真被迷晕了?我听她气息丝毫不乱,只怕是在装晕呢,至于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窗户边的随从一愣,傻乎乎的看着自家爷,结结巴巴的道:“不……不会吧…” 旁边的几个随从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傻了吧,臭小子,以后你要学的还多的很呢!今儿晚上等着回去受罚吧!” 窗户边的随从苦着脸,不置信的看看窗户外,挠挠头不做声了。 ※※※ 且说王永珠上了青布小轿后,就听到外面王永平的交代声:“好生将轿子抬到县衙后门去,敲门就说是王家的人,自然就有人接进去了。将人送到后,到帽子巷左手边第三家找我结账。” 轿夫们答应了一声,抬起轿子,晃晃悠悠的就出发了。 王永珠偷偷的拨开轿帘,看着王永平招呼了一辆马车,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轿子晃晃悠悠的,穿过人群,拐入一个小巷子后,停了下来。 然后轿帘被卷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王永珠看着出现自己面前的宋重锦,微微一笑。 宋重锦将王永珠上下打量了一下,见她脸色如常,这才放心下来,伸手将王永珠给牵了下来。 王永珠下了轿子,看了看周围,这是一条背街的小巷子,没人经过,极为清净。 宋重锦见王永珠下了轿,才扭头吩咐:“你们出去一炷香之后,就去王家报信,说是这轿子走在半路被人劫持了。” 那几个轿夫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把头发扯了几下,又在地上滚了几滚,让形容狼狈了些,才又抬着轿子,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巷子。 王永珠这才笑问:“这都是你的人?你什么时候预备好的?” 宋重锦点点头:“我这几日一直派着人盯着王永安,这几日他跟着高进在那青楼里花天酒地乐不思蜀的,今儿个一早你那药效发作了,疼得不行,他一早就让人请了平安堂的大夫来问诊。然后花高价买了迷药,说是自己疼起来实在受不住,用迷药晕过去了,也好受些。” “平安堂的大夫给了他迷药,又给了解药,他又回县衙跟高进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跑到客栈来了。我收到消息,知道他怕是要对你下手,就忙赶过来了。” 王永珠这才明白王永安的迷药从何而来。 “我想着,这王永安已经被逼急了,倒不如就装作顺从他的意思,到半路的时候咱们再躲起来,到时候王永安没人交给高进,看他怎么跟高进交代——”宋重锦说着自己的打算。 王永珠点点头,她一直在明处防着王永安,总有疏忽的时候,不如将计就计,转到暗处,倒要看王永安如何办? 两人悄悄的顺着小巷子的后面,绕了一大圈,到了客栈的后门,趁着没人,钻进了宋重锦的院子里。 ※※※ 王永安将王永珠匆忙塞进小轿子后,怕客栈的人追上来,忙忙的上了马车就往家赶。 到了家,钱氏就迎了上来:“官人,你回来啦——” 王永安如今看了青楼里那些妖娆的女子,再看钱氏就如同看老菜帮子,着实倒胃口。 只不过今天终于将王永珠给搞定,送到了县衙。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王永珠力气再大又如何?能和一县县令抗衡吗?再说了,女人么,身子都给了,还能如何?不得认命? 到时候他再好好劝劝王永珠,把解药哄到手,那荣华富贵就唾手可得了。 这么一想,王永安再看钱氏都顺眼了些。 点点头,没说话,就要进屋。 经过钱氏的身边,带起一阵风来,钱氏隐约闻到了一点酒味,似乎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脂粉香气。 第六百三十四章 被人抢走了 顿时脸色一变,这两天王永安都没回来,她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很。 这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脂粉味,立刻就警惕起来。 跟在王永安的身后进了屋,一边给王永安倒茶,一边问:“官人,这两天里都没回来,家里没个主心骨,我心里怕得很——” 王永安昨晚荒唐了一夜,早上因为药效发作,也被折腾了半天,这一回家,整个人就呵欠连天,困得不行,只想爬到炕上去好好睡上一觉。 偏钱氏还不识趣,在一旁唧唧歪歪个没完。 王永安心头火起,正要让钱氏闭嘴,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门:“是王家吗?” 顿时把钱氏给支了出去:“你去看看是谁?” 钱氏没办法,只得去开门。 门一开,几个狼狈的汉子冲了进来:“不好啦,轿子被人抢走了——” 钱氏还不明白,迷迷糊糊的问:“什么轿子被人抢走了?你们是谁?跑到我家来做啥?” 王永安刚爬上炕,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什么轿子,什么被抢走了。 顿时一个激灵,从炕上翻下来,压到了被折断的右手,疼得浑身冒冷汗也顾不得了,急急忙忙的冲出了屋子:“什么轿子被抢走了?” 轿夫中打头的一把抓住王永安的手腕,用力的摇晃着:“客官,你雇的那顶轿子里的人被人抢走了——” “什么?”王永安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追问道。 打头的汉子哭丧着脸,“客官,这可真不赖我们!咱们几个抬着轿子,穿过一条背街的巷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好几个人,劈头盖脸将我们几兄弟揍了一顿,等我们回过神来,那轿子里的姑娘就不见了!” 王永安几乎没一口老血吐出来,脸色铁青:“那你们还不去找?” 打头的汉子一脸的无奈:“这么大的县城,我们去哪里找啊?客官,信我们也送到了,你看我们兄弟几个还受了伤,您是不是得把帐给咱们结了,还有我们兄弟几个的医药费也多少给点?” 王永安几乎要暴跳如雷:“人被你们弄丢了,我没找你们把人交出来就不错了,你们还想要钱?” 打头汉子也不耐烦了:“咱们兄弟几个要不是为了这趟生意,能白挨一顿揍吗?今儿个,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的给!想赖账?兄弟们,都给我进来,有人想赖账啦——” 一声招呼,几个大汉都冲了过来,将王永安团团围住,一个个举起来沙钵大的拳头,跃跃欲试。 王永安立刻怂了,这些下苦力的汉子哪个讲理?真要逼急了,只怕就要动手了,此刻找到王永珠才是最要紧的。 当下,不耐烦的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丢给了那打头的汉子:“这是给你们的,你们要是能帮我一个忙,还有重谢!” 打头的汉子接过碎银子,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您请说,需要咱们兄弟办啥事?” “你们现在分头去找轿子里的那个姑娘!找到了重重有赏!要知道,这可是县太爷看中的人,要是你们找到了,别说是我,就是县太爷那里也有赏!要是找不回来,我就说是你们把人给弄丢了,到时候县太爷那里,看你们这么交代!” 几个轿夫脸色一变,忙点头哈腰:“我们马上去找,马上去找——” 说着互相对看一眼,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王永安也呆不住了,跟在后头就要出门,被钱氏一把拉住了:“官人,出啥事了?什么姑娘?” 王永安本来十分不耐烦,转念一想,一把抓住钱氏:“你,还有岳父和岳母,都跟我一起到街上找人去!把小妹给找回来!我今儿已经答应县太爷,要将人送到县衙后院去的,要是没找到人,咱们一家子都别活了!快去!” 钱氏一听,也顾不上多问,忙进屋将她爹和娘都喊了出来,一家人心急火燎的出了门。 出了门,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大的县城,去哪里找一个姑娘去? 王永安一咬牙:“咱们分头找,天黑前不管能不能找到,都要回家碰头!” 他如今因为要送王永珠给高进的原因,得了高进的亲眼,见他手臂不方便,高进还特意给了王永安几个人手。 王永安在齐城半年,也没什么人手,此刻要找人,自然只能找高进给的这几个人。 第340节 一说是为了县太爷找人,那几个人手也不敢推托,忙忙的就各显神通去找人了。 结果一直到了晚上,天都黑了,却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王永安几乎是筋疲力尽,带着几个人手抱着最后一丝的期望,赶回到自家院子门口。 钱氏和她爹娘也是忙活了一下午,他们来齐城才半年,哪里有门路? 只得傻傻的在街上逢人就问,只问得口干舌燥,脚都走出血泡了,也没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往家赶。 看到王永安期待的眼神,三人都摇摇头,表示没找到到。 看着王永安几乎绝望的表情,钱氏爹小心的问:“究竟是什么人当街能当街把人抢走?不是我说,你那妹子那么大力气,谁敢抢她?莫不是她把人轿夫给打晕了,然后自己跑了吧?” 王永安的眼前一亮,眼前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人手往客栈跑去。 到了客栈,他冲进去,抓着一个小二哥就问:“王家人住在哪个院子里?快带我去找他们!” 小二哥看到王永安一愣,再看看他身后带着的人,顿时眼神一变,不着痕迹的看向了柜台后面的掌柜。 掌柜点点头,小二哥才堆起笑脸:“客官,请随我来。” 说着将王永安一干人给带到了后院,王家住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小二将人带到院门口就麻溜的回去了。 几间屋子都是虚掩着,王永安推开门,炕上躺着还在昏睡中的王家人。 第六百三十五章 如坠冰窖 哆嗦着手,王永安从怀里掏出一只鼻烟壶,挑出一点药膏来,涂抹在每个人都鼻子下面。 没一会,王家人都悠悠醒来。 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王永安都一愣:“你咋还在这里?” 王永安顾不得其他,抓住王永贵就问:“你们看到小妹没有?” “小妹?”王永贵刚清醒,脑子还有些晕乎,顺嘴就道:“小妹不是跟我们一起的吗?” 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屋子里,见这是客栈的院子,先放下心来,再一看王永安的脸色,王永贵就起了疑心。 翻身下炕就往隔壁屋子跑。 隔壁张婆子也才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然后就看到王永贵冲进来,满屋子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娘,看到小妹没有?” 张婆子还有些晕乎:“你小妹不是就在我——” 左右一看,没看到人,“你找你小妹啥事?她不在院子里吗?不对啊,咱们不是在前头吃饭的吗?怎么就回屋子里了?” 张婆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王永贵声音又干又哑:“小妹肯定是出事了!老二那个畜生,中午那顿饭有问题!咱们都晕过去了,他肯定给咱们下药了!现在小妹不见了,他在隔壁屋,还问我们小妹的下落——” 张婆子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差点栽倒在炕上。 摇摇头,好不容易让自己清醒了些,伸手:“老三,扶我过去——” 王永贵忙搀扶着张婆子下了炕,只扑旁边的屋子。 王永安此刻正追问金壶,有没有看到王永珠。 张婆子也看到王永安,顿时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浑身充满了力量,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将王永安给扑倒在地。 王永安的受伤的那只手腕,又发出一声轻响,王永安痛得眼前一黑。 然后头皮一阵生疼,张婆子的手紧紧的薅着他的头发,膝盖抵着他的腰,让他挣扎了半天,也无力爬起来。 一旁跟来的人,倒是想帮忙,可这一听,这是人家母子的事情,也不好插手啊。 虽然眼面前好像是不共戴天,这母子哪里有隔夜仇,明日个都好了,自己这些人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因此都只默默地站到一边,装木头。 “说,你将永珠弄哪里去了?”张婆子恨得眼睛里滴血,她的老闺女,她的永珠,她的心肝,要是真有个好歹,她非得要王永安赔命不可! 王永安支支吾吾的还不肯说。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今儿个,就是这个人,请几位客官吃饭,没多久就扶着那个姑娘出来了,说你们都喝得有点多,要送几位客官回房间。” “我在前面扶着一位带路,他在后面,没想到他趁着我不注意,就将那个姑娘给拖了出去,说是塞进了一顶轿子里让人抬走了——” 众人回头,看到小二哥义愤填膺的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拿木棍的大汉,杀气腾腾的看着王永安。 大家一听这话,谁还不明白? 王永安这是给大家都下了药,然后把王永珠给抬走了。 张婆子一个耳光就甩了上去:“说,你把你妹子弄哪里去了?今天你要是不说,老娘就先拿刀结果了你——” 王永安拼命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小妹去哪里了啊。” 王永平一听,上前就是两脚:“你个混蛋!你把小妹弄哪里去了,快说——” 王永贵也上来给了两拳头:“你说不说?今天你要是不说,就别想出去——” 王永安吃疼不过,忙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将人送进轿子,结果半路被人抢走了,我要是知道还能来问你们” 张婆子一听,身子一软,顿时就嚎啕大哭起来:“你个杀千刀的畜生啊!丧良心黑心肝的王八犊子!你亲妹子你都不放过啊!我告诉你,要是你妹子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娘拼了这条命,也要你偿命啊——” 一边哭,一边下死力掐了王永安几把。 然后又哭起来:“我的珠儿啊,你在哪里啊——” 王永安见张婆子只顾着哭王永珠,压制他的力道一放松,忙一个翻滚,滚到一边,就想往外面跑。 被王永平和王永贵拦着,没头没脸的揍了一顿。 王永安被打急眼了,大声道:“你们就算打死我,如今人也不见了!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去找人去!” 王永贵和王永平对视一眼,又给了王永安两脚,才急急忙忙的往外面跑。 王永安瞅准了机会,给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也想跟着跑出去。 才到院门口,一干人就被小二哥给拦住了。 “想跑?哥几个,给我好好的招呼招呼他!让他知道知道,想在咱们客栈犯事,还想没事人一样的出去?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以后是个阿猫阿狗都敢到咱们客栈来放肆!咱们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这话一出,几个大汉将王永安给拦在了中间,一拥而上。 他们打人,那是专业的。 挑中的地方又疼又不会有啥痕迹,只打得王永安在地上翻滚哭嚎,哪里还有半点白天的风度翩翩的样子。 旁边的人手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是该上去救人,还是该如何。 他们可不是王永安这种刚来齐城的人,都是在齐城好多年了,别人不知道这客栈的底细,他们可是有所耳闻的。 上一任县太爷曾经看上了这家客栈,那可是口出狂言,说要是这客栈掌柜的不同意,就让要这客栈在齐城开不下去。 结果呢,没几个月,客栈倒是好好的,县太爷倒是干不下去了。 他们这些子老油条那个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将这家客栈放在了不能得罪的位置上。 可王永安毕竟是如今县太爷的新任的心腹,也不能真让打出个好歹来吧? 因此看打得差不多了,几个人互相给个眼色,抢起王永安就往外面跑,一直跑出老远,才将王永安给放下。 王永安又气又急,话里话外就责怪这几个人不出力,看他笑话。 几个手下心中不耐烦,倒不好真得罪王永安,只得含糊解释了几句客栈的背景,又劝王永安:“王师爷,依小的们看,这如今您那妹子估计是找不回来了。这么大个齐城,既然人家有准备要抢走你妹子,哪里这么容易?” “可不是,如今天已经黑了,越发找不到了。再说了,这一个姑娘家的,在外面过了夜,多半就——想来高大人那里也不能送去了。王师爷倒不如想想其他的法子。” …… 王永安一惊,如坠冰窖。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如今这世道,单身的女人在外面不明不白的过了一夜,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谁又能保证王永珠的清白?这样一个不清白的女子送到县令身边,那不是交好,那是是结仇啊! 第六百三十六章 怎么能让她给人当小妾? 失魂落魄的跟几个手下告辞,回到院子里。 钱氏和她爹娘带着金钗,晚饭都没吃,点着灯还眼巴巴的等着王永安。 见他回来,都围了上来:“官人,怎么样?找到没?在不在客栈?” 灯光下,王永安看到金钗站在钱氏的后头,昏黄的灯光下,金钗一贯娇养着,钱氏有啥好东西也都给金钗滋补着,这不过十来岁,就有了几分少女的姿态。 王永安不由得心里一动。 脸上不显,只摆摆手,进屋去了。 钱氏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做声。 钱氏娘跑到灶屋随便去做了点东西,大家胡乱的吃了。 钱氏爹娘累了这一下午,早就熬不住了,回屋歇下了。 钱氏还在灶屋烧热水,金钗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身边:“娘,我爹他——” 金钗最怕的就是王永安,别看他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王永安最是独断专行,无人能违逆。 他一旦心情不好,一家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钱氏心里也没底,不过她毕竟跟王永安多年夫妻,当下安慰道:“没事的,你回屋睡去吧,有娘在呢。” 金钗咬咬唇,眼神挣扎了一会,才小声道:“娘,今儿个没将老姑找到,咱们家会不会有事啊?” 钱氏心里也没底,只是在孩子面前还得装没事一样:“有你爹在,应该没事的吧。咱们今儿个找不到,明儿个再找。到时候把消息散发出去,就算是强人掳走了你老姑,知道这是县太爷要的人,想来也不敢留着吧?” 金钗嘟起嘴巴:“真是的,老姑她一个乡下的姑娘,老老实实的听爹爹安排给县太爷当妾多好啊,别人家的姑娘想进县太爷的后院还没门路呢!一点见识都没有,非得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金钗这几日,听自己娘和姥姥、姥爷偷偷说话,断断续续的听着,也知道了个大概。 第341节 她自己心里也有着小九九,自小她就知道,自己是秀才的女儿,跟别的姑娘家不一样,她将来是要嫁给官宦人家当媳妇的。 才不像老姑和金花她们,乡下的野丫头,将来也就配在土里刨食,嫁个乡下的泥腿子,一辈子都在乡下。 即使过年回去,发现王家发财了,她只能自我安慰,就算王家再有钱,也比不上她有身份。 自家爹娘打的主意,她心知肚明,可要她来说,自己爹娘这是拉了王家一把。 一个乡下丫头,能当县太爷的妾,简直是飞上枝头当凤凰,应该对自家感恩才是,有什么好矫情的? 她更知道,若是老姑当了县太爷的妾,爹跟着受重用,自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了。 因此听说王永珠被人劫走了,第一反应,就是自家怎么办? 钱氏何曾不是这种想法,只是她心中更多一层隐忧。 打发了金钗回自己屋里去。 钱氏才打了一盆热水,小心的进了屋,见王永安在炕上躺着,眉头深锁着,她越发的将脚步都放轻了,走到炕前,将水放下:“官人,你累了一天了,泡个脚暖和暖和。” 说着,将王永安的袜子给除了,将他的脚放到盆里。 脚浸入到热水里,暖洋洋的,让王永安忍不住都叹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下钱氏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起钱氏跟自己成婚十多年来,那真是殷勤小意,服侍周到。 从来不忤逆自己的意思,倒真是温柔和顺。 这么想着,脸上的神色也就柔和了几分:“如月啊,这么年跟着我,苦了你了!” 钱氏鼻子一酸,几滴眼泪滴在了盆里,她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来:“官人,如月能嫁给你,是一辈子的福气,一点都不苦!” 王永安叹口气:“唉,也是我不中用,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偏偏却时运不济,出了这样的岔子。这下我可是把县太爷给死死的得罪了,把家里人也都给得罪了。现在,咱们是腹背受敌,县太爷这里,恐怕我们不能在齐城呆下去了,而老家,也回不去了!” “如月啊,咱们一场夫妻,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金钗!对不住岳父和岳母对我的一片期盼成材之心啊!”说着还挤出两滴眼泪来。 钱氏顿时就懵了,她虽然知道这小姑子没送到县衙去,坏了事,可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官人,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明儿个一早,我就去给高大人请罪,是死是活,就看高大人的意思了!你们母女和岳父岳母一早也就收拾行李,快走吧!”王永安捂住脸,做出束手待毙的样子道。 “不行,要走,咱们一起走!要留,咱们一起留!”钱氏断然拒绝。 王永安也顾不得脚还在盆里,一下子站起来,将钱氏搂在怀里:“如月,如今只有你不嫌弃我了!” 钱氏柔情万千的看着王永安:“官人,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愿意的!” 王永安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扶着钱氏两人一起坐在炕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钱氏依偎在王永安的怀里,只觉得再也没有比此刻更甜蜜的了。 好半晌,王永安才又一咬牙,推开了钱氏:“如月!你如此待我,我王永安又不是畜生,岂能忍心连累你们?高大人为人手段毒辣,这次我没将小妹送上去,他肯定要怀恨在心,觉得我是戏弄了他,轻易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连累你们,要不咱们合离吧!合离了,不管我出了什么事情,都连累不到你们!” 钱氏死死的抱着王永安的腰:“我不合离!死也不合离!” 夫妻两人抱头痛哭了一会。 钱氏才勉强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咱们再去买一个漂亮的丫头给高大人送去不行吗?” 王永安苦笑:“最迟明天就要给高大人一个交代,我们去哪里找一个干净清白的姑娘去?再说了,这送进去的人要是跟咱们家不一条心,没有关系,高大人凭啥信任我们?凭啥给咱们家好处?到时候岂不是白费了银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钱氏咬着牙,一半身子好像被烈火炙烤,一半身子又好像浸泡在冰水里,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那官人你说该咋办?” 王永安看了钱氏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如今得让高大人看到咱们家的诚意,虽然没有将小妹送上去,可——” 钱氏霍然站起来,声音尖利:“不行!咱们金钗不行!官人,金钗今年才虚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咱们当爹娘的不能将孩子推入火坑啊!再说了,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金钗这样的品貌,就该嫁给官宦人家当正经少奶奶啊!怎么能让她给人当小妾?” 第六百三十七章 虎毒还不食子 王永安眼睛通红,神色痛苦的捶了一下自己:“你以为我这个当爹的愿意吗?金钗是我们夫妻俩唯一的孩子,掌上明珠,我疼她的心,不比你少!让我这个当爹的眼睁睁的看着金钗给人当妾,我宁愿拿我这条命去赔给高大人!明儿个,我去给高大人请罪!赔命也好,别的也罢,都由我这个当爹的去承担!决计不连累你们母女!” 钱氏颓然的一屁股坐下,神色变换挣扎了好半天。 王永安只搂着钱氏:“都怪我没用!明天你们早早的走,走得越远越好!要是以后能找个好男人,只要对你好,对咱们金钗好,我也就放心了…” 钱氏浑身颤抖,慌乱的摇头:“官人!难道真的没法子了吗?咱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好不好?金钗是我的命啊!怎么能让她给高大人做妾呢?高大人的年纪都能当他爷爷了!” “官人,咱们去求高大人,咱们给高大人做牛做马都行,也不能送金钗入火坑啊!” 王永安眼中带了几分恼怒,这钱氏,还亏得她平日里温柔和顺,什么都听自己,感情都是装的! 如今是自己的生死存亡的时候,就算他是有些舍不得,可这不是没法子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好了,全家才能好啊! 就只记得那点子慈母心肠,也不想想自家官人的前程。 果然是妇人之见! 当下冷哼一声,一把将钱氏给推开了。 钱氏不防备,一下子从炕上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王永安。 王永安冷着脸:“罢了!罢了!想来还是我王永安无时运,爹娘不喜,连妻儿也不曾为我考虑半分!果真是老话说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王永安这还没到绝路,我的妻儿倒是将我往绝路上逼——” 钱氏哽咽着道:“官人,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咱们将金钗送给高大人当妾,以后,咱们怎么出门见人啊?” 王永安冷哼:“只要咱们能攀上高大人,有了大人的看重,谁敢说个不字?就算有人说,还敢当面不成?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到时候除了县令夫人,这忙齐城哪里还有比你地位更高的太太?只怕全县的妇人都要来奉承与你呢!” “你也不细想想,若是我真被高大人厌弃,咱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不成?我一个秀才,被县令厌弃,哪里还能护得住你们娘俩?不说别的,就张鹏举那个老匹夫,只怕会落井下石。” “还有金钗,弄不好,还要被张鹏举给卖到那肮脏地方去。这些你都想过没?难不成你宁愿金钗落入那种地方?就算给高大人当妾,好歹也是官眷,穿金戴银,呼奴唤婢,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 “既能免去她将来的苦,也能救他爹我一命!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你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再说了,我是她爹,我生养她一场,如今她爹危在旦夕,身为儿女,难道不该出来表一下孝心吗?” 王永安振振有辞。 钱氏擦了擦眼泪:“可,可,金钗能同意吗?咱们打她小,就告诉她将来是要当官宦人家的少奶奶的。这孩子被咱们养得有些心高气傲,如何肯去做妾?” 这番话,说得钱氏也害怕了,真要如同王永安所说,与其落入那脏地方,还不如给县太爷当小老婆呢。 王永安见钱氏松口了,这才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将钱氏从地上拉起来:“这事,你先好言劝她,告诉她如今正是咱们家的危难时刻。她若是听话,帮我这个爹度过这一关,我心里自然记得她的委屈,咱们父女同心,她在后宅,我在前院,到时候整个县衙不都是咱们父女天下?” “高大人也没那么老,她好好笼络笼络,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我又没个儿子,这辈子就指望着这外孙,将来这家业不都归了那孩子。金钗到时候老了也有靠了!” “若是她不听,你就将我先前的话告诉她,将来被卖到那肮脏的地方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看她且如何选择?” 钱氏心中还是有些不情愿,可看到王永安的眼神,她吞吞口水,勉强答应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金钗本来心里有事就睡不着,又隐约听到隔壁爹娘房里似乎有争吵声。 贴到墙壁上也听不太真切,只听到好像提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爹娘为了自己吵起来,会是为了什么? 好半天后,那边的争吵声消失了,金钗站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动,就听到了敲门声:“金钗,开门,我是娘——” 金钗咬咬唇,站了一会,才上前将门给打开了。 钱氏眼圈还是红得,勉强挤出笑来:“今儿个,娘跟你睡好不好?” 金钗又不傻,知道钱氏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没说话,翻身上了炕,背对着钱氏躺下了。 钱氏走到了炕边,看着金钗的背,眼泪又涌了出来,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养到这么大,那真是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打小就没吃过苦。 好不容易养得又漂亮,又还识文断字,走出去,谁不夸她。 这样的好闺女,自己的心肝宝贝,如今却要给一个老男人去当妾,哪个当娘的能舍得? 可真要违抗王永安的话,钱氏也不敢。 犹豫了半天,才道:“金钗啊,你也知道,你爹本来打算将你老姑送给县太爷当二房的,如今你老姑半路上被人抢了,这一晚上都没找回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爹已经许诺了县太爷,如今你老姑没了,这要是不送个人县太爷,只怕你爹就要被厌弃了——” 金钗心里早有了猜想,此刻听到钱氏的话,那心一下子就凉透了,愤恨的翻身坐起来,瞪着钱氏:“我不做妾!娘,我不给人做小老婆!咱们家再买个丫头来送去不行吗?为啥非要把我送去?我以后可怎么见人?” 第三百六十八章 预备后事 钱氏心里的苦直泛到嘴巴里,见金钗执意不从,又慌又怕。 这孩子,她爹决定的事情,哪个能反对? 钱氏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王永安的人,知道他看似温和,实则最凉薄不过,若是对他没用,或者不听他的摆布,那就是仇人! 亲人又怎么样?没看到王老柱的下场吗? 以前她只觉得王永安对王家人不好,对钱家人好,心里还得意,她将王永安的心抓得牢,将王家最出息的这个儿子变成了钱家无名有实的上门女婿。 可如今轮到自家身上了,钱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对亲爹都能出手,她这个妻子,还有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她不敢再辩驳,再争吵。 甚至就是金钗这里,她也要劝服才行,不然只怕金钗真的下场就凄惨了。 因此,只得硬着心肠,将王永安交代的话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最后还补充道:”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不乐意!谁能乐意?这不是没法子么?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好,你爹本来就得罪了那张师爷,要是这再遭到县太爷的厌弃,咱们一家的日子只怕就难熬了。” “到时候别说当妾了,只怕连当妾的资格都没有了!你听娘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咬咬牙,就过去了!要是能哄得县太爷高兴,多给你些私房宝贝,将来再生个孩子,将来孩子有出息了,你也能弄个诰命夫人当当。” “就熬几年,熬过这段苦日子就好了…”钱氏收敛了自己的心思,努力的劝说着。 金钗再心思多,也不过是个虚岁才十二的孩子,加上平日里钱氏娇惯她,她也就口不择言的一边哭一边道:“我算看出来了!平日里的好都是虚的,真到了关键时刻,你们这当爹娘的,生怕自己的好日子没了,就忙忙的把亲闺女送给人当小老婆去。” “谁家心疼闺女的爹娘,能送闺女给人当妾去?你们只顾着自己,啥时候想过我…” 说到后面,有声嘶力竭的架势。 钱氏一下子扑上去,将金钗的嘴巴捂住,低声道:“你小点声,还要不要命了!” 金钗流着泪只摇头。 钱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流着泪,咬着牙,一下子就跪在了金钗的面前:“金钗!就当娘求你了!看在你爹娘养育你一场的份上,你就答应了吧!但凡爹娘还有一点办法,也舍不得你啊——” 金钗到底还是个孩子,被钱氏这么一威胁,一利诱,再一跪下,哪里还撑得住。 只得咬着牙道:“我答应了!我答应了还不成?” 钱氏看着金钗还稚气未脱的脸,悲从心中来,一把搂住金钗嚎啕大哭起来:“我的金钗啊,苦命的闺女啊——” …… 第342节 ※※※ 且说客栈里。 王永安狼狈的逃了出去后。 张婆子缓过神来,一下子就扑到了王老柱的面前:“你个杀千刀的!王老柱你个王八羔子!都是你惹的祸!要是珠儿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娘就拿根绳子去把王永安那个畜生给结果了,再下去陪珠儿去——” 一面骂,一面摇晃着王老柱。 王老柱从被解药弄醒来,听到王永安的话后,就木愣愣的,好半天没说话,眼珠子都是直的。 此刻被张婆子这么一摇,回过神来,只觉得胸口一痛,一口腥甜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吓得金壶魂飞魄散,一把没抢住,就看到王老柱软在炕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两只眼睛似睁非睁开的,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婆子也没想到自己就骂了两句,居然把死老头子给骂吐血了? 这是闺女没回来,又要去一个的架势? 张婆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也摇晃起来。 金壶恨不得一个人长出四支手来才够用,一时把王老柱给放下,又来扶张婆子:“奶,奶,你没事吧?” 这爷吐血了,奶要晕了,两个叔叔跑出去也没见回来,金壶记得都要哭了。 “娘,你怎么了?”就在这个时候,金壶听到了如同一般的声音。 是老姑? 扭头,就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一起走进院子来。 忙喊道:“老姑,宋叔,快来帮忙,爷吐血了,奶也要晕了!” “什么?”王永珠三步并作两步给跑进屋里来,扶住了张婆子,一边掐她的户口,一边抚她的后心给她顺气。 张婆子本来是要晕的,可是听到闺女的声音,立刻就不晕了! 再看到闺女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啥事没有,立刻气也顺了,眼睛也亮了,身子也不摇晃了。 一把抓住王永珠的手:“珠儿,你没事吧?到底是咋回事啊?”一边上下打量着。 王永珠扶着张婆子坐下,宋重锦早在听到说王老柱吐血了后,立刻就跟金壶说了声,转身出去找大夫去了。 王永珠先看了看王老柱的气色,着实让人担心,又不敢乱动,只得和金壶将他轻轻扶到一旁,给他搭上了被子。 王老柱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王永珠的声音,再努力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勉强算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心下才稍安了些。 王永珠见王老柱呼吸顺畅了些,才过来挨着张婆子坐下,含糊的解释了一下,只说是被塞进轿子里的时候,被宋重锦看到了,在半路上被宋重锦给救了出来。 没多久就发现街上有人到处在找自己,不敢出来,一直等到天黑了,才敢回来。 张婆子听了,又是放心,又是生气,跳着脚的将王永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完王永安,才想起炕上的王老柱:“闺女啊,你爹刚才吐血了,不会有事吧?” 王永珠也不确定,只得安慰:“应该没事的,宋大哥去找大夫去年,一会看大夫怎么说吧。” 没多大一会,宋重锦就带着大夫冲了进来。 大夫看着地上的那滩血,再看看王老柱的气色,脸色就凝重了下来。 上前把了半天脉,又拨开王老柱的眼皮看了看,好半天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王家人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大夫,我爹他——” 大夫摆摆手,轻声道:“出去说。” 留下金壶看着王老柱,王永珠和宋重锦扶着张婆子跟着大夫出了屋子。 大夫才小声的道:“老人家本来身子就虚弱,以前又中过风,今日受了大刺激,伤了心肺,以至于吐出血来。我当日就曾说过,这老人家要静养,不得大悲大喜,怎么还弄成这样?” 王永珠和宋重锦互相看看,还能说啥? 倒是张婆子不客气的道:“家里出了个畜生逆子,都是被他气得!” 大夫知道这是病人家的家私,也不好多问。 倒是王永珠问道:“大夫,可还有什么法子不成?只要能救我爹,多少银子咱们都肯使!” 大夫摇头:“老人家的身体损伤太大,恕我无能无力了!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你们做子女的,也该预备下了!” 这是让王家人预备后事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明天就拜堂 王永珠一愣,虽然她并不太喜欢王老柱,觉得他又偏心又固执,总是给自己添麻烦,制造不痛快。 可真要听到说他不行了,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张婆子虽然说对王老柱这个老伴失望了,可也没想过他死啊!七里墩那么多同年纪的老头老婆子们,日子过得艰难,都还活得好好的。 咋王老柱这个糟老头子,王家的日子好过了,就要去了呢? 还是宋重锦稳得住,见大夫要告辞,忙一把拉住了他,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大夫点点头,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递给了宋重锦,又交代了几句,收了诊金,匆匆去了。 前脚大夫出门,后脚王永贵和王永平两兄弟回来了。 永城因为有矿产的原因,即使是一个小县城,到了晚上也会关闭城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让城里面的人出去。 本来天就黑了他们连路都不认识,就心急火燎的出去找王永珠,哪里找去? 眼看着商铺都关门了,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几家店铺门口还有几个气死风灯笼晃悠着,照出方圆那么大一点光亮来外。 街道上黑乎乎的,半天才有打更的,举着灯笼和梆子,一边敲一边提醒:“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兄弟没奈何,只得顺 着原路返回。 一进院子,先看到了宋重锦和王永珠,顿时露出喜色来:“小妹?” 又和宋重锦打招呼,刚要寒暄两句,王永贵会看人脸色,敏锐的意识到了气氛不对。 迟疑的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王永珠。 小妹是怎么回来的?怎么宋重锦也跟来了?按理说小妹回来,亲娘应该高兴啊?为啥黑着脸? 王永贵的脑子飞快的转着。 “你们进去看看你们爹吧,你们前脚走了,他后脚就吐血了!刚请大夫来看了,说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让咱们预备着!这又不是在咱们七里墩,连个帮忙的都没有!”张婆子挥挥手,示意两个儿子进去看王老柱去。 王永贵和王永平对视一眼,忙往屋子里冲。 剩下的人也都跟着进了屋子里。 “爹——”两兄弟扑到炕沿边,打量着王老柱的气色,都揪心起来。 宋重锦将手里捏着的小瓷瓶拿了出来:“这是我问大夫要的提气丸,能让老叔提起精神来,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后面的话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这是让王老柱提起最后一口气,交代后事用的。 王永贵和王永平面面相觑,看着那瓷瓶,都不敢接。 炕上,王老柱悠悠醒来,虽然脸上苍白了些,可神智是清楚的。 睁眼看到了王永珠,顿时眼睛一亮,吃力的喘息了两声,才道:“珠儿?” 王永珠走到王老柱的面前:“爹,我没事,我被宋大哥救回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老柱枯瘦的手,抓着王永珠的手不放,眼睛里沁出泪花来。 还好闺女没事,不然他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说了两句话,王老柱又喘了半天,闭闭眼睛,好一会才睁开,看向了宋重锦:“重锦——你,你过来——” 宋重锦顺从的也站到了王老柱的面前。 王老柱剩下的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宋重锦的手,磕磕绊绊的,但是十分坚决的开口道:“你们俩快,快成亲——明,明天就……就拜堂——” 啥?一家子都愣住了。 唯有宋重锦的眼神一亮。 “老叔?你让我跟永珠明天就拜堂?” 王老柱急急地喘了两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方才吐血后,软到在床上,外人看着是昏迷不醒,其实他自己知道,他听得清楚,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只不过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大夫说的话,声音并不小,他听了个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到了快要死的时候,王老柱脑海里忍不住就回想起自己这一生来。 他这一辈子,回想起来,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的,确实自家的老婆子和自己的小闺女。 老婆子给王家生了五个孩子,把王家烟火给延续了下去,实在是王家的大功臣。 br/> 可偏偏跟着自己没享过什么福。 自己总是嫌弃老婆子太过泼辣彪悍,让人心中不喜,可到了快要死了,再回想起来,王老柱才恍然明白,如果张婆子不泼辣彪悍,如何能在王家立足?如何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还有自己的小闺女,自己也对不起她。小小的年纪,一家子十来口人的担子,都压在了她身上,自己还为了王家,为了自己的面子,各种挑刺,看不惯。 如今想来,王老柱只觉得老脸发烧,简直都不敢直视小闺女。 更不用说,因为老二那个畜生而引起的这些事情,如果不是自己老糊涂,听了老二那个畜生的欺骗,会跑到齐城来吗? 会被暗中下毒,借用他身体不好的藉口,把小闺女骗来,要送给县太爷做妾去吗? 王老柱此刻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俗话说的好,民不跟官斗,自家虽然有点面子,可都在七里墩,这齐城人生地不熟的,得夹起尾巴做人才行。 尤其是因为不肯将王永珠送给县太爷当妾,算是得罪了县太爷和王老二那个畜生了。 王老柱算是看清楚了王老二的为人,要是知道永珠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保不齐还会找上门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如何跟官斗? 第343节 唯一的能做的就是,让闺女和宋重锦这个小子立刻拜堂成亲,真正成了夫妻,以县太爷的身份,想来不会夺人//妻室吧。 只要闺女成亲了,那王老二也没资格伸手了。 王永平没明白过来王老柱的意思,只觉得这爹只怕是真的不行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自己都要办后事了,咋还催着小妹和宋重锦成亲办喜事啊?这万一一个不好,说不得就要喜事白事一起办了,多晦气啊? “爹!您看看您都说胡话了,还是快躺下歇歇吧!”王永平劝道。 倒是张婆子人老成精,意识到了什么。 第六百四十章 筹备婚礼 “明天就拜堂——永珠,你,你嫁给重锦!别,别招女婿——将,将来有什么,老二那个,那个畜生也……也不能闹了!”王老柱努力的解释。 这是他唯一能为王永珠这个小闺女做的事情,他眼看就不行了,如果不让小闺女和宋重锦这孩子成亲的后,到时候守孝,闺女起码要一年。 这一年里,能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可如果在自己死之前就成亲,不仅能让自己了却心愿,能看着最小的闺女也成家了。 再者,当初他是有私心,大部分是为了将永珠绑死在王家,才说要将王永珠放在家里招女婿。 可如今情况特殊,一来可以放过永珠,二来,嫁给宋重锦,成为宋家的人。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将来王老二手再长,这出嫁的妹妹,他也没资格了。 所以,不管如何,都得在自己闭眼前成亲。 张婆子很快就明了了王老柱的打算,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算着老头子死之前还干了一件人事。 当下也附和道:“你爹说得没错!夜长梦多,明天就拜堂成亲!只是委屈我闺女呢,本来应该风风光光的出嫁才是,如今,却只能匆忙了事了。”说着,忍不住擦擦眼泪。 自家闺女的婚事咋就这么不顺啊? 宋重锦忙表态:“娘。您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让婚礼热热闹闹的,这次就委屈永珠了!等到她满十八岁,我们再好好办一次!绝对不会亏待永珠的!” 王永珠看着躺在炕上,殷切看着自己的王老柱,虽然没力气再说话了,可眼神表达的意思,是十分希望自己能同意的。 本来就算不来齐城,过了正月就打算跟宋重锦拜堂成亲的,这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王老柱的顾虑她也清楚明白,所以知道,这是王老柱为自己这个小女儿最后的筹划,她怎么忍心拒绝? 当下在王老柱的期盼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王老柱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伸向了宋重锦:“药……药给我…” 宋重锦看了看大家,默然的将那瓷瓶递给了王老柱。 王老柱一把握紧了瓷瓶,深吸了几口气,“你们快去准备!在我闭眼前,我一定要看到你们成亲!” 时间紧迫,宋重锦不敢耽误,这能和永珠提前成亲,虽然意外,更是惊喜! 让他如何能稳得住,匆忙告辞,说是去准备成亲的事宜,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王老柱说了这一会话,也筋疲力尽,握着那瓷瓶,又昏睡了过去。 王永贵和王永平对视一眼,看着张婆子,试探着问:“娘,那我们明天是不是也去帮忙?” 张婆子叹口气,看着昏睡过去的王老柱:“你们俩兄弟明儿个去找件棺材铺子,先订一口,给你爹预备着先…” 王永贵和王永平的情绪也低落下来,此刻想起王老柱来,都是往日他的好,再看他在炕上的样子,两兄弟都觉得有些难受。 尤其是王永平,忍不住眼圈就红了。 张婆子挥挥手:“行了,天不早了,你们都去睡吧!金壶也辛苦了,去歇会,今晚我陪着老头子就行了!” 王永珠忙道:“娘,还是我晚上看着好了——” “你明天要当新娘子的,还不老老实实去歇着去?虽然明天不能大操大办,不能热热闹闹的,可也不能黑着两个眼圈拜堂吧?你们几个,明天一早还有事情要办呢,别耽误了正事!”张婆子将人都赶了出去。 关上门,坐在王老柱的旁边,静静的看了好半天,才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容来:“老头子啊,老头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到我前面去啦!也好,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的是前头的媳妇,她在下面等了你几十年了,你这走了,就能和她团聚了!” “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糊里糊涂的,上了老二那个畜生的当,害了闺女不说,还把自己害成这样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算你临了,还没糊涂彻底,总算干了一件人事!要不是看在你这最后对咱们闺女的安排上用了心,我早就丢开手了!” “咱们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你又干了那么多糊涂事,伤透了老娘的心!可如今看着你躺在这里,老娘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这一夜,张婆子没睡,就这样陪着王老柱,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唠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宋重锦就跑到院子里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本来想去找王永珠,可想起上次陪王永平娶柳小桥的时候,听说这新婚夫妻,拜堂成亲前,不要见面,不然不吉利。 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兴奋,让早起的金壶将包袱给递了进去。 没一会,王永珠就站在了窗边。两人隔着窗户说起话来:“这包袱里面是嫁衣和首饰,事情太仓促,这些东西实在是委屈你了。永珠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会补给你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的!” 王永珠接过包裹,半点都没有当新娘子的娇羞和喜悦,反而很严肃的商量起来:“一会是在这里拜堂还是?” 宋重锦眼睛闪烁了一下:“我在齐城有一个小院子,昨晚就让人在赶着布置。你放心,等到傍晚我来迎亲的时候,将你和爹娘他们都接过去,就到小院子里去住着,大家在一起也放心。” 他还有个顾忌没说,如今的客栈都十分忌讳病人死在自己的低头上,与其到时候闹得不愉快,还不如将人都接到自己的那个院子里去,也让岳父走得安静些。 王永珠虽然不知道如今这客栈的忌讳,可她也知道,若是王老柱真在客栈没了,这安排后事什么的也不方便。 还不如真去宋重锦的院子里,暂住两日,等将事情解决了,才好回家。 两人说了两句话,张婆子就出来赶人了。 宋重锦虽然舍不得,可成亲这样的大事,虽然不能做到最热闹,可他也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永珠最好的。 因此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窗户,才又跟张婆子商量了傍晚来迎亲的事宜,又恳请张婆子他们跟着一起去小院里去,还说自己已经将今天的账都结清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不能改了 张婆子如今拿宋重锦当儿子看待,比对自己亲生的几个还要好,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更何况,永珠拜堂成亲虽然是被逼得仓促了些,可在客栈里成亲,跟在自家成亲,那是不一样的。 宋重锦这孩子,能这般细心,即使这么仓促,也能看得出来,是想做到最好,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十分爽快的就同意了。 宋重锦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等宋重锦一走,张婆子就将两个儿子给喊了起来,催促他们快去找棺材店去定棺材去。 一边又忙忙的收拾打包行李,还好她这次出门,不放心将银钱都留在家里,都揣在身上带着。 这宋重锦那边布置新房,还给自家闺女连嫁衣都准备了,闺女娘家这边,自然也不能含糊。 数着银票,跑到前面去找小二哥帮忙,给买了红布和红纸,胭脂水粉,还有他们一家子穿的衣服回来。 这大喜的日子,自然都要穿得喜庆一点。 现做是来不及了,只得花钱去成衣铺子里买去。 冬天的袍子和袄子里都要续上棉花,价格不菲,平日里张婆子肯定是舍不得掏这个钱的。 今儿个,是下了血本,为了让闺女婚礼上好看些,愣是一家子都换上了新衣服。 尤其是给王老柱,还多准备了一套,预备着。 等到小二哥帮忙把东西都买回来,张婆子也就拉着金壶和王永珠,在王老柱的屋子里,一边照看他,一边忙活着。 等到王永贵两兄弟回到客栈的时候,小院子里已经大变样了。 门上挂了红布扎成的花结,又剪了几张喜字给贴在了门上和窗户上,顿时院子里就多了几分喜气。 客栈的掌柜听说新娘子要从这客栈出嫁,还特意吩咐小二哥从库房里找出来两个大红的灯笼挂在了小院的门口。 院子里的两棵梅花树也缠上了红布条。 王老柱早上勉强清醒了一会,到了下半晌,才又醒过来,喝了半碗米汤后,将那大夫给的药丸子倒出一颗来吞下去,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 才让两个儿子帮忙将身上的衣服给换成簇新的棉袄,这一番折腾,倒让他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没那么虚弱了。 张婆子一看,天色差不多了,忙催促大家都换上了新衣服。 她不放心王永珠,又忙忙的进屋去看王永珠。 王永珠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嫁衣,正在镜子面前描着眉毛。 小二哥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胭脂水粉,倒比镇上那些货色强了很多。 今天没有请全福人,王永珠自己描了一下眉毛,又略微薄施了一层粉,最后涂上一层口脂,整个人跟平日就不一样了。 越发显得眉清如远山,目秀似湖水。 眉梢眼角平和稳重,看不到喜气,也看不到难过。 张婆子看得心里难受,上前拿起梳子,小心点给王永珠梳头发:“闺女,委屈你了——” 王永珠本来是在心不在焉的给自己化妆,一面听着小田田的实况转播。 她和宋重锦昨日躲起来,让王永安没找到。 到了今天,王永安没有再上门来,想来是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王永珠因为是新娘子,吃了午饭就不被允许出门,实在无聊,只得将小田田给召唤出来聊天。 顺嘴就感概了两句,小田田也正无聊,如今他不敢升级,每日里看着那么大一笔积分不能花用,对于一只系统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折磨。 一听宿主的感概,作为一只投桃报李的系统,自然要满足宿主的这点小愿望,顺便再消耗消耗宿主积分。 就提出能够物廉价美的提供扫描转播服务。 不要98个积分,也不要88个积分,只要8个积分,就能定位转播! 王永珠看看自己的积分还有那么多,反正也不能花,也不能兑换,干脆的点点头。 积分一扣,小田田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活力。 “宿主,扫描方向已经确定,王永安家——” 王永安家。 也是一大早就忙忙碌碌的。 钱家老夫妻没想到睡一觉起来,咋就变天了?不是说要送王家那小姑子去给县太爷当妾的吗?这一夜过去,就变成自己外孙女去当妾了?“钱氏爹娘互相看了一眼,再看一眼眼圈都是黑得,眼睛里全是血丝,才一晚上,就疲惫得显出老态度钱氏。 第344节 钱氏娘立刻就心疼了:”咋滴啦?不是说是你小姑子去吗?怎么变成我们家金钗了?不就是没找到人吗?咱们今天再去找——” 钱氏摇摇头没说话。 钱氏爹看看紧闭着的房门,小声的道:“女婿决定了?不能改了?” 钱氏点点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哽咽得道:“官人已经去雇轿子去了,一会就要将金钗送过去——” 钱氏爹急眼了:“那咋行呢?专门金钗还是孩子,长得这般人才,以后做正头太太不行吗?非要送给人做妾?就算是县太爷,也不相配啊!” 钱氏一边摇头一边流泪道:“不然怎么办?不把金钗送过去,咱们一家子老小,只怕就过下去了。 钱氏娘一听钱氏这话,本来愤怒的表情忙收敛住了:”那咱们可得罪不起县太爷啊!俗话说得好,宁为富人妾,不当穷人妻。咱们家金钗,凭容貌,性格,将来还真嫁给一个泥腿子不成?” “再说了,跟着县太爷那可是享福的。不然真要女婿出了事情,咱们这一家子去喝西北风不成?倒还不如嫁给县太爷!老话也说了,年纪大的男人才会心疼人。金钗被你们…” 钱氏婆子在前面口若悬河。 钱氏一听什么老夫少妻才相宜,什么早就应该如此了之类的话,想生气,一时又不知道气从哪里来的? 跺跺脚拍打了好半天的房门,金钗才走出来。 钱氏讪讪然的跟在后面挤进去,也看到金钗坐在她的梳妆台面前。 台上摆着胭脂水粉,还有各式首饰。 金钗身上穿一件浅粉色的袄子,毕竟是去做妾,说是二房,也只是好听,本质还是没啥区别的。 第六百四十二章 成亲 以前金钗倒不喜欢红色的衣裳,可今天穿着一身粉色,又觉得气不顺。 这世道,一日为妾就只年老爷太太身边的普通丫鬟的地位高一些。 从现在起,她以后就再也没有穿红色衣裳的资格了。 就算再想穿,估计也只能窝在自己房里偷偷摸摸的穿着过过干瘾。 失去了才知道珍贵,金钗往日看不上的物品,如今看起来都亲切。 钱氏进屋就看到金钗一脸的不耐烦和忐忑,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块红绸子,红艳艳的刺痛人的眼睛和心。 两母女对视了一眼,金钗低下头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梳妆台上挑选首饰。 钱氏端着一碟子点心,用一个干净的布包给装好,递给了金钗:“今儿个是你的大喜的日子,不好出恭,不好乱跑的。” “你一会上轿子后肚子要是饿了,就偷偷摸出来吃,一口一个,也不占地方。” 一边给金钗梳头发,一边继续念叨:“你嫁过去过,可要好好的过日子,知道没——” 金钗眼圈一红,她此刻才真的害怕了。 一把抓住钱氏的手:“娘,我害怕,我不嫁高大人了,行不行?” 钱氏的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硬着嗓子道:“傻丫头,如今可由不得咱们了!那不是别家,是县太爷家!你,你是新去的,就算高老大宠爱你,你切记小心啊!” 金钗坐在那里,眼泪就顺着眼眶往下淌,将脸上的脂粉都给冲出两道沟来。 钱氏给金钗梳好了头发,又给她补好妆容,才盖上盖头,就等王永安派来的人来接。“钱氏本该出去的,外面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安排,可眼看着闺女就要被送人了,她那里丢得开手? 狠狠心,从棉袄里面摸出一块小碎银子,塞给了金钗:”这是娘给你的,好好拿着。金钗啊,你且放心,你这屋子,娘给你留着,谁都不让住。” 金钗还来不及多想点什么,就听到了外面热闹起来。 钱氏忙跑出去,将门一关,到院子门口去看情况去了。 果然,没一会,钱氏就一溜小跑的跑到屋檐下,拍门:“快出来吧,他们马上就到了。” 金钗也坐不住了,被钱氏搀扶着,看似稳如狗,实际全身都在抖! 慢慢的踏出了房间门。 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两顶轿子,摆在大门口。 轿子旁边,是一个老妈子打扮的婆子,掀起了轿帘,请金钗上去。 金钗红盖头下的眼睛慌乱了,勉强镇定着,跪下给王永安和钱氏磕头,拜别的父母,才坐进轿子里了。 那婆子跟王永安寒暄了两句,就示意将轿子抬走。 轿子走出了老远,金钗才听到了钱氏嚎啕大哭的声音。 扯扯嘴角,金钗抱着手里一个包袱,这是她所有的家当了。 …… 王永珠本来还待听下去,见张婆子进来,忙让小田田继续关注着,等她有空了再详细汇报一下。 就站了起来:“娘,我真的不委屈!就算没这档子事,我跟宋大哥不也是就快成亲了吗?早几日晚几日有什么打紧的?” 她是真不介意,但是看张婆子十分介意,忙转话提:“娘来的正好,给我梳个漂亮的发髻吧?我不会梳!” 这话搔到了张婆子的痒处,别看她是庄户人家的婆子,可她也年轻过,学得一手梳头发的好手艺。 当年,可是不少要出嫁的大闺女小媳妇,都请她去梳头发的。 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自从生下永珠后,她很少接这个活了。如今被闺女这么信任和依赖,顿时又找回点感觉。 先用梳子把头发梳通,然后用箅子再箅了一遍,才用梳子去沾刨花水再梳头发,这样梳出来的头发,又紧又滑,只要不是故意扯头发,睡觉这发型都不会乱,能保持好几天呢。 才梳好了发髻,插上几根簪子,外面就开始热闹起来,是宋重锦找来的迎亲的队伍来了。 张婆子一听,急了,一边给王永珠盖上了盖头,一边安慰王永珠:“闺女啊,别怕啊!咱们也是跟着一起去的!” 说着还往王永珠的手里塞了一个盒子,将自己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所有的积蓄,给了张婆子。 “你都要成亲了,这娘在齐城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功夫出去给你寻摸嫁妆呢!后来我一想,咱们在齐城也不会久留,办完事情就走,也懒得买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一点用没有的。” “到时候回家的时候,一大堆东西搬着也累,有啥不能回镇上去买?” “所以,干脆将我这么多年的积蓄,都交给你了!算作你的嫁妆!”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 王永珠打开盒子,里面零碎放着银票,一看就是张婆子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心意领了,可她怎么能要张婆子的钱? 当下就要拒绝,就听到远远的,有唢呐声,热热闹闹的往这边来。 果然没多久,就等到一直守在门口的金壶嗷呜一声,撒腿就往里面跑,去告诉王永珠,迎亲的队伍来了。 宋重锦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色的新郎官显得异常的俊俏出色,走在即使是昏黄的街道上,就宛如自身会发光一般,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神。 他雇了十好几个人的唢呐班子,从小院一路敲敲打打到客栈,又热闹又喜庆。 唢呐班子在客栈前吹了一会,原地歇息一下。 宋重锦进了院子,没人拦他。 进了院子,正好对上盖上了红盖头娉婷婀娜的王永珠出来,眼睛顿时都直了。 不由自主的脸上就露出一个笑容来,三两步就窜到了王永珠身边,牵起了她的手,往隔壁打开的房间走进去。 房间里,张婆子和王老柱高坐在上方。 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张婆子连动作都没敢大,生怕把衣服哪里弄坏了。 王老柱的脸色又更好些,说话声音也大了一些。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都来啦——” 金壶已经在两人面前摆下了垫子。 小心翼翼地和宋重锦一起跪下,拜别爹娘。 第六百四十三章 成亲2 张婆子和王老柱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双小儿女,脸上都露出笑容来。 王老柱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要好好的,过日子!” 宋重锦点点头:“爹,您放心将永珠交给我吧!以后只要我有一碗饭,都要先让着永珠吃。”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比那些花言巧语都要实在。 王老柱点点头,不说话了。 张婆子本来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自己最疼爱的闺女,辛辛苦苦的养大,看她嫁得良人,如何不高兴? 更是有一种家中女儿长成,作为母亲的骄傲。 看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眼神,温和慈爱极了:“你们俩成亲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小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有什么事情,娘希望你们俩能够有商有量,你敬我,我敬你,这日子才能长久!” 王永珠和宋重锦都低头答应了,又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时辰已到,该出发了。 按理说,这新娘子出门,应该是兄弟给背出去上花轿才是。 王永贵和王永平早就做好了准备,都分配好了任务,今儿个,他们兄弟俩一个背妹子出门,一个背亲爹出去。 没想到还没等王永平上前,宋重锦就弯下腰,将王永珠一把拦腰抱起来,就往院子外面走。 这一动作,让旁边刚蹲下,准备背妹子的王永平愣住了,真是没想来,原来宋重锦是这样的人! 张婆子倒是看乐了,重锦这孩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时候。 见自己老四还傻乎乎的蹲着,顿时笑骂道:“还傻愣着干啥?还不收拾东西,把你爹背上,好送你妹子过门!” 王永平这才醒悟过来,忙上去,将王老柱给背在了背上,其余的行李都被王永贵和金壶都抱着。 一家人跟在宋重锦身后,到了客栈的门口。 门口,唢呐队伍还在卖力的吹着喜庆的小调,一顶红色喜庆的轿子正落在客栈门口,轿子后面是一辆马车。 好几个汉子,见人出来了,忙迎接了上来,帮忙把王老柱和王家人给安顿到后面的马车上坐好了。 前面宋重锦,将王永珠给送到轿子里,抽身之前,还忍不住捏了捏王永珠的手,才退后了两步,将轿帘给放下。 因着成亲,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柔和了几分,尤其是一双眼睛,压抑不住的高兴和喜色,越发显得他丰神俊朗。 第345节 客栈的账,王永珠昨天就已经结清了。 因着王永珠的爽快,客栈掌柜的在起轿后,还特意让店小二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也是祝福吉利的意思。 旁边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就凑过来问:“这是哪家的后生,长得这般俊,怎么不在咱们县城找一个媳妇,找个外地的,这拖家带口的,在客栈送嫁?” 店小二这几天,先不说收了王永珠不少小费,就是不收小费,也不会将自家客人的消息随便乱说。 只圆滑的打了个哈哈,找个借口就溜进客栈了。 宋重锦这边,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沿着街道走,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 尤其是孩子们,追在迎亲的队伍旁边,嬉笑打闹,讨喜果吃。 宋重锦得偿所愿,本就高兴。 他的手下也有会办事的,喜果早就准备好了,看到孩子们上来讨要,都大方的撒去。 孩子们那个高兴啊,纷纷尖叫着,笑闹着去抢,整条街都热闹起来。 不少大人也都看着眼馋,也伸手去接喜果。 张婆子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满意的很。 老规矩,这迎亲的路上越热闹,越多人抢喜果,证明小两口将来的日子越红火。 这边热闹之极。 金钗那边,她抱着包裹自己上了轿子后,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掀开轿帘想看看外面,被一直守在一旁的婆子“啪——”的一下,将帘子拍了下来。 还不紧不慢阴阳怪气的提醒了一句:“姨娘请注意一下身份,如今可不是以前了,以后这种失礼的事情还是少做,不然丢了我家老爷和夫人的面子,姨娘可是要领家规的。” 金钗浑身一哆嗦,家规? 张了张嘴,想问一下,县太爷的后院到底有什么规矩,可毕竟年纪下,脸皮薄,几次张开了嘴巴,都没敢问出口。 外面的婆子见这新进门的姨娘,年纪幼,胆子也不大,顿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来,这样的货色,在自家府里,实在算不得新鲜。 金钗被这个婆子给了一个不轻不重的下马威,只默默地坐在轿子里。 感觉轿夫走了一会,然后停了一下,听到轿子旁边伺候的那个婆子似乎跟人说你几句什么后。 轿子又抬起来,走了没多久,就彻底的停下来。 轿帘被婆子给掀开了:“新姨娘请下轿!” 金钗怯生生的抱着包裹,钻出轿子,才发现,这轿子停在一个院子的前面。 院门的门上意思意思的贴了两张红纸喜字,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红色的东西。 院子门是开着的,一眼看进去,院子不大,就小小的两三间房。 那婆子上前搀扶住了金钗的胳膊:“姨娘请跟我往里面走!以后这就是姨娘的院子了!晚上老爷如果来了,姨娘要好生伺候,明早才能给夫人去敬茶。” “若是老爷晚上没来,姨娘就在屋子里呆着,别乱跑,知道吗?” 金钗忙不迭地点头,她进了院子后,第一眼就看呆了。 县衙的房子都是青砖大瓦房,后院自然也是。 墙壁都是青砖磊就,朱红色的大门,地上也铺着青砖,光可鉴人。 更别提,院子里还种着几颗树,两丛花,虽然在县衙后院,这院子又小又偏僻。 可对于金钗来说,已经是太好了。 本来还有几分抗拒的形式,看到这小院子后,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那婆子领着金钗往屋里走,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已经迎出来了,两个十来岁,跟金钗差不多的女孩子。 看到金钗,就先行礼:“红花,青叶见过姨娘。” 第六百四十四章 成亲3 金钗吞吞口水,努力端着架子,轻描淡写的点点头:“起来吧。” 红花和青叶互相看了一眼,红花才开口:“姨娘,屋里请。” 说着就要上来接金钗一直抱着的包裹。 金钗的手一缩,立刻又意识到似乎不对,想想以前跟钱氏在外面交际的时候,那些带着贴身丫鬟的姑娘的神态和表情,努力自然的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了红花。 青叶忙上前扶住了金钗的手臂,进了屋。 那将人带进来的婆子指着红花和青叶道:“这两个是夫人指给服侍姨娘的,姨娘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们好了。姨娘还有事吩咐没有?没有我就要去夫人面前交差了。” 金钗点点头,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的淡定:“那就有劳嬷嬷了。” 说完这句话,也就不做声了。 那婆子气了个倒仰,她言语里暗示了自己是夫人那边的人,本想着这新来的姨娘要是识趣,听到这话,肯定要给点赏钱,巴结巴结自己的。 没曾想这新姨娘居然装傻,一个大子都不给。 顿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红花和青叶面面相觑,她们本就是才买进这县衙后院没多久的粗使小丫鬟,只大略学了些规矩,囫囵被交代了些,就被派到新姨娘这里,也不懂这些门道。 见那婆子不高兴,顿时慌了,青叶忙在后面追着婆子送了出去。 红花将金钗的包裹放在了桌上,想了想给金钗倒了一杯茶:“姨娘,请喝茶——” 金钗以前虽然没有使唤过丫鬟,可回王家的时候,使唤过金花啊,加上那婆子走了,她也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些,当下架子就摆得足足的,接过茶喝了一口。 这不过是县衙里最普通的茶叶,也比金钗往日里喝得那些茶叶好。 金钗心里那不情愿的念头又淡了些。 等青叶送完那婆子回来,主仆三人对视了一眼。 还是青叶开口:“姨娘,这回子已经是要吃晚饭的时候了,按照府里的规矩,今儿个是姨娘的好日子,一会子厨房会给姨娘这屋里整治一桌席面来。姨娘是先吃晚饭,还是先沐浴更衣?” 金钗饿了一天了,钱氏给的那一包点心,因为紧张她还一个都没拿出来,喝了热茶,听青叶这么一说,顿时只觉得饿得厉害:“先吃饭吧。” 想了想,又问道:“我初来,对府里还不了解,你们能给我说说么?” 青叶和红花本就是两个小丫鬟,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县衙后院大致的情况还是知道的。 县太爷高进,后院除了大夫人夏氏外,还有十来个被他收用过的姨娘,有的有名分的,就给个小院子住着,没有名分的,也就比丫鬟好些,一人一间屋子住在一个院子里,整日里吵吵闹闹的。 初进府的姨娘,都会安排一个单独的小院子住着,若是得高进的欢心,捞个名分,就能一直住着小院子。 要是没几天就失宠了,也就只能去跟那些没名分的一起挤在大院子里,为了一根簪,两块帕子成天里勾心斗角去。 如今这府里,最受宠的就是张姨娘,不过这也好几个月了,如今宠爱也淡了,不如以前了,好在她聪明,给自己捞了个名分,倒是安安稳稳的有个小院子住着。 金钗一听,顿时小脸一白…… 且说王永珠这边,一路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拐了两条街,就到了宋重锦买下的院子门口。 院子门口早就挂上了大红的喜字灯笼,屋檐下也是披红挂绿,十分的喜庆。 轿子被直接抬进了院子里,宋重锦掀开了轿帘,将王永珠亲手给牵了出来。 接下来本该是拜堂成亲了,只可惜宋重锦上无父母,恩师也不在身边,真正是除了身边的王永珠,孤身一人。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只在司仪的声音里,两人拜过天地,又对着天地拜了拜,权当是拜过父母了,再夫妻对拜,就算礼成了。 虽然没有父母帮忙操持,可宋重锦这边安排得也是妥帖,王老柱和张婆子他们被安排在了前院,已经住下来。 王永珠被送到了后院的洞房里。 厢房里摆好了几桌宴席,一桌是请王家人坐的,剩下的,有宋重锦的手下,也有他雇来的人,倒也坐得满满当当的。 因着情况特殊,倒也无人给宋重锦灌酒,只意思意思了两杯讨了个喜气也就罢了。 吃完饭,大家都告辞而去,留下几个心腹帮忙收拾着残局。 宋重锦本来就心里一直挂着王永珠,也不推辞,送走了客人,先去看过张婆子和王老柱,见他们都已经吃了晚饭,也都睡下了,才忙往后院赶。 后院和前院的热闹比,倒是安静的很。 新房的门关着,里面点着灯,昏黄的灯光,屋里有自己梦寐以求的姑娘在等着自己,宋重锦忍不住心都跳得快了些。 加快脚步,推开了门,一屋子的温暖馨香扑面而来。 雇来的婆子一直在陪着王永珠,说些闲话。 王永珠也趁势问些齐城的事情,倒是很和谐。 那婆子极为有眼色,见宋重锦进了屋,忙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宋重锦深吸一口气,压抑了一下自己乱跳的心,脚步看似稳重,实则轻飘飘的走到了炕前。 王永珠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也盖着红盖头,端坐在炕沿上。 听到了宋重锦的脚步声,头略微的偏了偏,在灯光下,显得身姿婀娜:“宋大哥?” 宋重锦颤抖着手,从旁边的炕桌上,拿起秤杆,挑开了王永珠头上盖头。 王永珠抬起头来。 宋重锦顿时眼前一亮。 今天的王永珠格外的美丽动人,眉毛淡扫,睫毛又长又翘,如同一把小扇子,眨两下,就眨到了人心里去了。 灯光下,皮肤犹如剥了皮的鸡蛋,又白又嫩。 一张樱唇上,涂了口脂,越发的娇艳欲滴。 头发都梳了上去,插着几根簪子,比起往日来,多了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看得宋重锦眼睛都直了,呼吸也重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我还是你的上门女婿 王永珠因为那个婆子在旁边陪着,不好意思乱动,坐了这大半天,感觉腿都坐麻了。 第346节 好不容等到宋重锦来把盖头给揭了,立刻从炕沿上跳下来,拿手一边捶着腰一边吐槽:“这成亲也太累了,那位大娘是你花多少钱雇的?忒尽职了!我动一下,她就说一次,从不庄重,不斯文,说到将来不吉利,家宅不宁到子孙后代没出息,都能赖上我!” 王永珠也是怕了,除了张婆子,这是她见到的嘴皮子最厉害的大娘。 虽然她不怎么相信这个,可是架不住这婆子会说呀,被念得脑壳疼,只能忍了。 可是光坐着也无聊,不能动身体,动一下嘴巴总是没问题的吧? 顺着那婆子聊,倒还真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一时那婆子也觉得这新娘子不错,沉得住气,又乖巧听话,说不让动,就真老老实实的不动。 宋重锦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暗光,不动声色的走到王永珠身边:“永珠,你辛苦了!你趴着,我给你按两下,疏通一下经络。” 语气正经无比,可耳朵尖却忍不住红了。 王永珠没多想,只摆手:“先弄点东西来吃吧,可饿着我了!早知道我就该听娘的话,往荷包装点吃的,也能顶一下。” 她无比的后悔,自从进了洞房,有那个婆子,连动都不能动,更别提偷吃了。 说着满屋子开始找吃的,先从炕上的铺着的红彤彤的喜被上将她先前顶着盖头的时候,瞅准的几颗花生桂圆红枣给摸到手里。 一边吃着花生,一边不忘记将炕上的花生红枣桂圆栗子都给收拾干净,到最后收拾了一小包。 王永珠也不嫌弃,抱着这一包干果就啃起来。 宋重锦满腔的绮思,在看到王永珠饿成这样后,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心疼的道:“你慢慢吃,我去给你下碗面条来——” 王永珠感激的点点头:“多下一点,用鸡汤下,再卧一个鸡蛋。” 宋重锦揉揉王永珠的头发,去灶屋下面不提。 等宋重锦走出房间,王永珠才拍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大口气。 她就算一个下午到现在没吃晚饭,也没饿到这个地步,只不过在被揭了盖头后,看到宋重锦那暗沉的似乎要将自己给一口吞下去的眸光,忍不住就心跳如擂,又怕又羞。 王永珠虽然答应了嫁给宋重锦,可真到了这一天,她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急中生智,相处这个法子来。 想来宋重锦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在灶屋下着鸡汤面的宋重锦,眉眼弯弯,嘴角微勾起,摇摇头。 王永珠的这点心思,他自然猜出来了,这丫头是害怕自己不遵守十八岁之约呢。 也是自己被人或多或少的灌了点酒,加上得偿所愿,一时孟浪了,吓到了永珠那丫头了。 这么想着,宋重锦的眉宇间更柔和了些,见鸡汤面已经煮好,老老实实的往里面卧了二个鸡蛋,将鸡汤罐子和面条,又拿了两双碗筷,一起端到回新房。 王永珠已经趁着宋重锦去煮面的时间,将身上的嫁衣给换了下来,换了家常的衣服穿着,脸上的脂粉也都洗干净了,清清爽爽的坐在炕上等着。 宋重锦推开门,冷风裹挟着香浓的鸡汤味,扑鼻而来。 王永珠闻着鸡汤味道,本来吃了几颗大枣和栗子的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 宋重锦听了,心疼不已,忙给捞出半碗面,又添上半碗汤,还将鸡蛋给扑在了面上,往王永珠一推:“饿坏了,快吃吧!” 说完,给自己也捞了一碗,从昨天起,他就没正经吃过饭,晚上又被灌了酒,此刻肚子里火烧火燎的疼。 一碗鸡汤面下肚,才勉强压住了饥火。 王永珠一碗吃完就饱了,看着宋重锦将剩下的半罐子鸡汤和面全吃干净了,才满足的放下了碗筷。 站起来要收拾,被宋重锦给拦住了:“放在那里,明天一早我去收拾就行了,这寒冬腊月的,别冻着手。” 一面说一面将王永珠的手给拉住,顺手将人拉到了怀里。 “你快松开,这让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王永珠脸上飞红。 “咱们如今可是正头夫妻了,抱自家媳妇怎么了?”宋重锦不以为然。 王永珠翻个白眼,不说说话了。 宋重锦将王永珠轻轻的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热气吹拂,全顺着衣服领子灌到了脖子里,吹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永珠,你放心,我记得呢!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十八岁,我等的起!我今儿个就是高兴,我以后也是有媳妇疼爱的人了。”宋重锦轻声的道。 王永珠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往宋重锦怀里靠了靠,嗔怪的道:“你如今可如愿了,没听我爹说么?都不让你做上门女婿了,以后我都是宋门王氏了!” 虽然是王老柱一番好心为自己和宋重锦考虑,让宋重锦从上门女婿变成了王永珠成宋家的媳妇,可王永珠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这个时代,嫁人和在家中招女婿,那可真是差距悬殊的很。 比如张婆子,先前就是因为打算王永珠在家招女婿,所以才能跟着王永珠一起住。 如今王永珠成了出嫁,这张婆子再跟着闺女,不跟着儿子过活就说不过去了。 可她怎么会舍得让张婆子受苦被人说闲话? 心里还在琢磨着如何能继续让张婆子跟着他们两人住,也享受享受。 因此,听到宋重锦的话,忍不住就小小的嘀咕了一句。 宋重锦一愣,感觉到怀里的永珠这丫头气鼓鼓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捏捏王永珠的脸蛋:“永珠,你放心,当初的契书还在,我还是你的上门女婿,一辈子都是!以后你不是宋门王氏族,我是王门宋氏好不好?” 宋重锦这番话,能说出来,让王永珠都愣住了,这个时候的男人,但凡有一点能力,谁愿意上门做女婿? 以宋重锦如今的身家地位,还能信守当日的契约和承诺,倒真是个能托付终身的汉子。 第六百四十六章 命都给你 王永珠心中颇为受用宋重锦的这番话,面上却不显,反倒露出一丝狡黠之色来。 反正被宋重锦抱着不能动,她慢吞吞的坐直了身体,看着宋重锦的眼睛,缓缓伸出一只手来。 宋重锦眼中神色变幻,似欣喜,似无奈,似纵容,还带着一点期待,静静的看着王永珠动作。 纤细白皙的手抚上了宋重锦的下巴,黑白分明,显得王永珠的手如玉一般温润,衬得宋重锦的肤色如山石一般坚韧。 那手还不老实,调皮的伸出手指头,在宋重锦的下巴和脖子那里挠了两下。 宋重锦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喉咙吞咽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永珠,你——” 王永珠俏皮的冲宋重锦眨眨眼睛:“这位宋家后生,从今以后你就是眼前这位美貌小娘子的夫君了,一辈子都要疼爱她,敬重她,只能有她一个人!她开心你要比她还开心,她不开心,你要哄她开心。她要天上的月亮你就不能在地上画一个,她要杀人你就递刀,她要放火,你就放风,她说什么都是对的!请问,宋家后生,你能做到吗?” 宋重锦眼睛都不眨:“我能!” 王永珠摇摇头:“我不信!” 宋重锦…… 王永珠没好气的抽回手,拧了一下宋重锦的耳朵:“你是不是傻啊?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你也能答应?你是哄我还是哄你自己?” “咱们成亲后,约法三章:一,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事关我们夫妻双方,就不能以替对方着想的借口,隐瞒和对方有关的事情。能做到吧?” 宋重锦点点头,自从上次王永珠说过这个后,他就在努力的做到这一点,成果很喜人,也许两人都还保留着自己的一些小秘密,可在事关两人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隐瞒,给了对方足够的信任。 “二,不管我爹怎么说,不管是因为什么,从入赘变成了我嫁给你,可我娘,我是一定要奉养她到老的。以后,不管咱们到哪里,不管咱们成了什么人,都不能丢下我娘不管!可以吗?”王永珠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果断的点头:“你娘就是我娘!以后,娘就是咱们俩的亲娘,咱们以后奉养她老人家长命百岁呢!” 王永珠满意了,伸出第三根指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以后咱们彼此双方,对对方的感情淡去,或者有了嫌隙,我希望能彼此坦诚的说出来。大家好聚好散,没必要将来翻脸成仇对不对?” 这一点,自从小田田带来那位宿主的消息后,她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和宋重锦之间的感情,能够毫无波折,一帆风顺。 如今情深爱重,自然看对方那里都好,都顺眼。 有朝一日,情爱转薄,她也希望能记得今日之情深真切,将来体面的放过彼此。 也是担心,万一自己的身份暴露,希望宋重锦记得今天,别弄得自己跟那位自爆的宿主一样凄惨就好。 宋重锦前面两条都爽快的答应了,等到王永珠说完这第三天后,本来和煦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王永珠,手下一用力,将王永珠给拉到怀里,低下头,压了上去。 王永珠很郁闷,自己谈正经事好吗?一言不合就强吻是什么意思? 努力的推开宋重锦,气喘嘘嘘的开口:“我……我跟你说正……正事呢,你,你给我严肃点——” 宋重锦喘息声也沉重起来,一边啄着王永珠的唇,一边道:“第三条就免了!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要!不要提好聚好散!咱们永远都不可能好聚好散!你要是不要我了,永珠,你信不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着,又重重的啃了王永珠一口。 王永珠气急,这人属狗的吧? “你给我起开——” “永珠,我说真的!只要别离开我,什么都给你,命都给你——”剩下的话,都被模糊不清的堵进了两人交缠的唇舌中。 ※※※ 金钗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的躺在炕上,眼睛无神而呆滞的盯着屋顶,好半天,才从眼眶里滚出一滴泪来。 她的身边,一个体型高大肥硕的男子,一脸餍足的沉沉睡去,鼾声响彻整间屋子。 大红的鸳鸯喜被胡乱的搭在那男子的腰。 金钗缩在炕角,身上的衣不蔽体,露出来的腿,胳膊,还有腰间,都是青紫的掐痕。 高进本来对王永安新送来的闺女没什么兴趣,那日见了王永珠后,就念念不忘。 他的后院里,环肥燕瘦,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青楼清倌人都有。 可就从来没见过王永珠那般,生机勃勃的女子,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看上去就心里舒服。 因此着实是想将人收进后院,好生宠爱一番的。 没曾想,这女子居然这般没有运道,被送来的路上居然就被人给劫走了,这都失踪两天了,想来是清白身子不保了。 失了清白的女子,就算再好看,高进也觉得膈应了,因此颇有一番惆怅之意。 所以对于王永安的亲闺女,还真没提起兴趣来。 也就由着自己夫人将人给接了进来,打算过几日再去的。 哪曾想,晚上在书房里喝了两杯酒,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兴致,半晕乎间,就被小厮给送到了金钗这里。 毕竟今儿个是新姨娘入府,这老爷都好几天没进后院了,按照往日的习惯,看到新姨娘也要宠爱几日的,所以大家有志一同的将高进给送了过来。 金钗才吃了厨房送来的席面,比起往日里她吃过的席面都精细,每道菜都让人赞不绝口。 第347节 比起当年她跟钱氏一起参加夏氏举办的聚会上的酒席都不差到哪里去。 才吃完饭,就有人送来洗澡水,青叶和红花两个丫鬟伺候着金钗沐浴后,用帕子给她绞干了头发,正在薰笼上晒头发。 就听到有人说老爷来了。 金钗惶惑的站起来身来,先低头行礼,还没等抬起头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 第六百四十七章 快不行了 “金钗拜见老爷——”心里忐忑不安的金钗小声的道。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天旋地转。 红花和青叶两个小丫鬟,脸都红了,忙低下头退了出去,还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一夜过去,金钗木然的听着耳边如雷一般的鼾声,不仅自问,自己是怎么就落到了现在的地步了? 几个月前,她还是爹娘的掌中宝,娇娇女。在一干手帕交里面,也是佼佼者,将来就算最不济,也会嫁给一个家境殷实的秀才,陪着他科举,将来老老实实的从头熬起。 怎么会成了县令的小妾,被这一个肥胖的男人给收入房中? 想到这里,金钗眼里露出愤恨又恐惧的眼神来…… ※※※ 宋重锦这边和王永珠正在嬉闹,就听到前院一阵骚动,然后是王永平的声音:“小妹,宋——妹夫,快起来,爹快不行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一楞,两人对视了一下,就匆匆出了房门。 前院里灯火通明,王老柱住的厢房门打开着。 里面隐约传来呜咽声。 加快脚步进了厢房,炕上,王老柱半靠在王永贵的怀里,胸前又吐了一滩血,气色衰败。 金斗正抖着手,将药瓶里的药往王老柱嘴里喂。 好不容易喂进去两颗,王老柱的脸色才回转来一点。 睁开眼睛,气喘吁吁的看了王永珠和宋重锦两人一眼,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你们俩……成亲了,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两口血来,才又开口道:“我知道,我这眼看就要不行了——” 王永贵沉着脸:“爹,您别说话,先歇会,歇会——” “我怕再歇会就醒不过来了!”王老柱苦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大限将至,他此刻环顾房里的人,只觉得遗憾,自己要闭眼了,临终前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齐全。 “爹——” “爷爷——” 王永平和金壶忍不住跪下来哭道。 倒是张婆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勉强还算镇定:“行啦!嚎什么嚎?都给老娘闭嘴!听你爹还有啥愿望不成?” 都啥时候了,就知道哭,哭有个屁用啊? 王老柱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围绕着自己的几个子孙,还有女儿女婿,虽然略有遗憾,但是能在他乡,有这么多孩子在身边,自己该知足了。 这后半辈子,就是因为自己不知足,才落得了这个下场! 他谁都不怪,就怪自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护家的媳妇不亲,能干的闺女不疼,就为了个不知道还在那里的梦,纵得老二那个瘪犊子坏事做尽了,害得媳妇和闺女跟自己离了心。 满怀歉疚的眼神落在了张婆子的身上:“老婆子,这一辈子我对不住你啊!你给我们王家传宗接代,给我们王家生儿育女操持了大半辈子,跟着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却还为了别人怠慢了你!” “当初还不觉得,如今快要死了,才发现,我以前干得那些事,真是混蛋透了!我想补偿你,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收了我去,别让我再拖累你了——” 说到这里,王老柱露出一个苦笑来。 真的是死到临头了,他才醒悟,自己以前错过了多少。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来不及补偿跟着自己受了半辈子罪的老婆子,也来不及改正这些错误了。 只希望老婆子能原谅他做得这些混帐事。 一家人的眼神都看向了张婆子,王永珠忙走到张婆子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无声的安慰着张婆子。 对于王永珠来说,死前忏悔固然可贵,可断没有因为说王老柱的死前忏悔,而让张婆子再受委屈的。 宋重锦眨巴眨巴眼睛,只觉得委屈,丈母娘哪里都好,就是爱跟自己争永珠。 这永珠只要丈母娘在场,眼里就完全没有他了。 想了想,也蹭到了张婆子的另一边,用身体生动的诠释了,对丈母娘的支持和服从。 两个孩子的这份心,张婆子自然感受到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遗言 她拍拍王永珠的手,才十分平静的开口:“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说这些有啥用?人嘛,过日子总要朝前看,才能过得下去!” “我也没啥好怪你的,当初你肯娶我,让我逃离我娘家那个火坑,我给你生儿育女。咱们庄户人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都老夫老妻了,如今还说这个干啥?” “我不怪你,也不怨你!”张婆子平静的过份。 王老柱看着张婆子的表情,听完张婆子的话,一时怔住了,好半天才哆嗦着伸出手,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坐着没动,王永平看着王老柱执拗的样子,忍不住哀声道:“娘——” 张婆子叹口气,站起来,走到炕沿边,伸出手去,被王老柱一把紧紧的抓住了:“春桃——” 张婆子皱皱眉头,春桃这个名字,多少年没有听到王老柱喊过了。 “这些天,我天天都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养出了老二这样的畜生。当初你们都劝我,我却不听,如今这样,也是我的报应!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 “都是我这个当爹的立身就不正,让老二那个畜生学了去!结果害了全家,更差点害了永珠!根子都在我身上!是我的错啊——” 王老柱抓着张婆子的手,痛哭流涕。 张婆子平静的看着王老柱,眼神没有任何的波动。 “当年,是我的错,我要是不由着娘养着他们兄弟几个,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当时你说要亲自养孩子,我还骂你,冷着你!如今回想起来,这都是我的错!我有眼无珠!是我害了几个孩子!害了王家!”王老柱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 “爹!爹,您别说了——”王永贵看着王老柱一激动,那呼吸都快跟不上的样子,忙劝道。 这反倒提醒了王老柱:“你们——你们都跪下!” 王永贵看看王老柱激动的样子,也不敢违背啊,只得将王老柱靠在被子上,然后老老实实的跪在了王老柱和张婆子的面前。 其他的人除了张婆子都只好跪在了王老柱面前。 王老柱喘匀了气息,才道:“我如今要走了,就留下你娘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们娘!我也没别的要求,临死之前,就算爹求你们一件事——” 王永贵吓得猛磕头:“爹,您有啥愿望,有啥想法,你尽管吩咐!可千万比说求!这让咱们这当儿子的,哪里还有脸出去见人?” 王老柱这才道:“今儿个,你们四兄弟,老二那个畜生,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去族里,将他赶出去,把族谱上的名字也划掉!听到没有!” “听到了!”王永贵和王永平忙答应着。 “虽然老大没在,可金壶在,你就替你爹听着,等回去后把我的话说给你爹听!”王老柱看了金壶一眼。 金壶点点头,眼中也有泪花闪动,以前他虽然觉得爷老了,老背晦老糊涂了。 可这节骨眼,王老柱眼看就要死了,再想起来的都是他平日的好。 他是大房的孩子,和金斗差不了多少,平日里颇得王老柱的喜欢。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王老柱背着给他们好吃的,带他们玩,干活的时候尽量的让他们做轻省伙计。 一件件,一幢幢的,在家里发生变动前,王老柱可以说是不错的爷爷。念着他的好,再看到他如今这个样子,金壶就难受得不行。 “爷,您放心,您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我保管一字不差的回去告诉爹!”金斗吸吸鼻子,保证道。 王老柱点点头:“你们三兄弟都在,金斗替老大听着,我走以后,你们不要因为分家了,就不管你们娘了!以前你娘是分给了永珠,可如今永珠嫁给了重锦,你们可不能再赖着永珠奉养你们的娘了!” “你们娘又不是只生了永珠一个?当初分家的那笔钱还有山货生意的本金,都都交给你娘,我不在了,这些都给你娘留着养老!也不用你们掏银子养活你娘!只需要你们听话,别跟你娘赌气!你们也要好好的孝顺她,大事小事多听听你娘的意见,她不会害你们的!” “还有,虽然永珠嫁出去了,可她为咱们家付出了不少,分给她的东西,自然还是她的,院子也是她的!你们不许欺负她,听到没有?” 王永贵和王永平,还有金壶忙不迭地点头,谁都没想过要王永珠的院子。 不过倒是对王老柱,将自己的那一份家产给了张婆子这个亲娘,有些适应不能。 当初不是死死的捂着,除了王永贵提及读书,才让他给了五两,把银子和私房钱都宝一样藏着么?只私底下去贴补王永珍吗? 怎么现在一股脑的都给了张婆子,这何止是中风啊,这简直是中邪了吧? 王永贵他们倒是没有惊讶,这乡下常见,分家的时候,留给爹娘的是一份。要是以后爹娘有一个去了,也不会收回,由剩下的未亡人打理,直到两个人都去世了,才会再由兄弟几个分配。 如今王老柱这是在交代遗言了,大家都只好跪着听着。 “我也没别的说了,就一条,你们一定要好好孝顺你们娘的!若是我在下面知道你们没孝顺你们娘,小心我半夜回来找你们!知道没有?” 王永贵和金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匆匆忙忙的点头同意了。 王老柱还不放心:“你们发誓!正好永珠和重锦在旁边,让他们做个见证也好!” 宋重锦轻巧的打断了王老柱的说话:“爹,您这话说的不对!当初娘分给永珠了,岂能因为永珠跟我成亲了,就不赡养的道理?娘对永珠一片慈母之心,父母养子女小,子女养父母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然是我跟永珠一起奉养娘才是!” “更何况几个舅兄家里负担大,何必劳烦他们?娘一贯最疼永珠,让娘跟着我们俩,再好不过了!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您发誓,一辈子都会孝顺娘,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张婆子看向宋重锦的眼神,都快赶上看王永珠了,忍不住嘴角就翘起来,自己这女婿,没白疼他。 第六百五十章 后事 王老柱愣住了,看看宋重锦,再看看张婆子,长叹一口气,也好,老婆子跟着自己一辈子没享过福。 以前他还想着,以老婆子的脾气,如今这么跋扈,将来老了劳不动了,恐怕儿子媳妇多有怨言,到时候躺在床上,就得指望儿子媳妇的时候,只怕要吃苦了。 没想到,老婆子就是比他有眼光,以前偏心永珠那丫头,偏心得大家都看不下去。 如今永珠这丫头懂事了,又找了个听话孝顺的女婿,老婆子这后半辈子不愁了。 他也该放心了! 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来:“这样也好!我也放心了,能闭上眼睛了!” 第348节 说着整个人都精神气都好像被抽空来一般。 张婆子叹口气,开口道:“你的身后事情都交代完了?永珍你不交代几句?” 王老柱嚯然睁开了眼睛,眼神十分的复杂,好半天才道:“你们到时候就给她带一句话,让她老老实实的,带着木头好好过日子就行了!那老屋先暂时让他们住着,木头这个孩子看着笨笨的,心里有成算,定然是不会在咱们王家的屋子里成亲的。” “你们兄弟几个,只别让人欺负了他们孤儿寡母就行了!永珍要是再有什么要求,我都不在了,想来她也没脸求上门了!” 说着又拉着王永贵的手:“老三啊,以前你虽然糊涂过,如今年纪大了,也都改了!爹心里高兴,尤其是你还记得要让孩子们读书,爹更是高兴!咱们家虽然出了老二那样的畜生,可并不是读书不好!将来家里有钱了,没地位也不行!你可千万要让金盘他们好好读书才行——” 王永贵拼命的点头:“爹,您放心,以后我砸锅卖铁都要让金盘他们读书!” 王老柱又看向王永平:“老四,你是最小的,也是最受委屈的!以前爹娘都顾不上你,你又是个老实的,从来不说,吃了不少亏!还好你媳妇是个聪明的,你们以后可要和和气气的过日子,有啥事多听你媳妇的!将来等你有了孩子,女孩就叫金穗,男孩子就叫金刀。就算是我这个当爷爷的最后一片心意——” 王永平偌大的一个汉子,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只拉着王老柱的手不放,除了喊爹,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王老柱又吃力的看向金壶:“金壶……跟你爹说,要他好好的,好好的…” 说完,解脱的闭上了眼睛。 屋里顿时哭声大起。 王永珠也觉得心里有些难受,王老柱这个爹虽然对她并不好,可真当人去了,心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张婆子闭上眼睛,好半天才睁开,伸手将王老柱的眼睛给合上,才低声道:“别哭了,你爹这眼睛一闭倒是好了,留下咱们活着的,还有一大堆事情呢!都要围着哭,你爹这后事还办不办了?” “等天一亮,老三你就去棺材铺子将订好的棺材给抬回来,老四跟我一起给你爹擦洗身体,换好衣裳。重锦啊,今儿个本来是你跟永珠的好日子,结果却——”张婆子虽然知道王老柱就是这两天了,没想到这么突然,等熬过今晚,明天再闭眼也好啊? 跟闺女和女婿成亲的日子是一天,以后得多膈应啊? 宋重锦自己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到底逝者为大嘛!更别提是自己的岳父呢!更是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只是心里暗地下了决定,等到永珠满十八岁的时候,他一定重新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的将永珠给重新娶一遍,以弥补今日的遗憾。 心里想着这些,宋重锦面上不显,只道:“娘,这个时候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我去办!” 张婆子又吩咐,还要买香烛纸钱,要扯孝布,做孝服。 大家这在齐城,没有亲戚朋友,倒省去了送信的麻烦。 只是也不能怠慢,要请和尚来念经后,将棺材给停放在寺庙里,等到回去的时候再带回去。 一家子从今天起,就要守孝,不能沾荤腥,头三个月要披麻戴孝,后面也要穿素淡的衣服,尽量不出孝,别去别人家串门,免得别人嫌弃晦气。 一幢幢,一件件,千头万绪。 张婆子当年办过公婆两人的后事,该怎么做,心里有数的很。 三两下就分配好了任务。 男人都去跑腿,剩下她跟王永珠两人,先打热水来,让王永平给王老柱擦洗了一遍身体,趁着身子还没硬头,给换上了新衣服。 那边,院子里,屋里的红色喜庆的东西,都要收起来,比如灯笼,窗花什么的,全部都要收起。 就连床上的大红喜被和嫁衣,也都被收拾妥当了。 大家闹了半夜都没睡,总算等到了天蒙蒙亮,王永贵就去棺材铺去了。 他身上带的银子不够,只得窘迫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身前没苛待过王老柱,死后自然也不会让人抓住话柄,爽快的掏钱了。 王永贵倒是不好意思:“小妹,你放心,这花销的银子我都记账了的,你先帮忙垫着,到时候回家了,咱们当哥哥的补给你,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王老柱一闭眼,不知道怎么的,王永贵一夜之间,成熟稳重了好多。 说话行事,比起以往来,舒服了很多。 王永珠随意的点点头:“三哥,你去挑好一点的,别太寒酸了!” 王永贵接过银子去跑腿不提。 王永平和宋重锦也没能闲着,要去买各种办后事需要的东西,还要搭棚子,又还要请和尚道士来念荆… 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还是后来宋重锦将手下弄了两个过来帮忙,忙到下午,才将是将灵堂布置齐全了。 王老柱已经被收殓好,抬进了棺材里。 如今幸好是寒冬,天气冷,也不用买冰块什么的冰着。 院子门口也挂上了白灯笼和白桦,大家一看就知道,这家出了丧事。 王永珠只陪着张婆子哭灵,再关心一下灶下,幸好宋重锦因为婚礼的原因,雇了个会烧火的婆子在厨房。 被吩咐下去,要准备几道素菜。 那婆子乐颠颠的就下去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原因 灵堂搭起后,和尚和道士也都请来了,分两边坐下,一边做法,一边念经,灵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王永贵和王永平,还有金壶都穿着孝衣,跪在灵堂的棺材前面,一边哭灵,一边烧纸。 因着没人来吊唁,除了和尚和道士念经做法的时候热闹些,他们歇息的时候,就显得有几分凄凉。 张婆子毕竟年纪大了,从昨夜熬到天黑,实在撑不住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是出嫁的闺女和女婿,倒不用时刻守着,只到时候哭灵就行了。 因此这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只有他们俩做主处理。 见张婆子这样,王永珠不容置疑的就拉着张婆子回房间休息。 张婆子上炕刚躺上去,没一会就睡着了。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的睡着了,还皱着眉头,似乎不太安稳的样子,给她捏捏被角,坐在一边。 开始呼唤小田田系统:“小田田,你听到没有,听到就立刻给我滚出来——” 小田田好半天才扭扭捏捏的开口:“那啥,宿主,找我有事?本系统现在很忙的——” “小田田,你确定没有搞错?为什么当初我都可以兑换出能治疗我大哥腿伤的药,连王永珍的退烧药都能兑换,为什么轮到我爹的时候,就不可以兑换了?”王永珠脸色含霜,十分的恼牛… 当初过来,看到王老柱的样子,她就考虑从小田田那里兑换药物,将王老柱的身体调养一下,免得他出意外。 没想到跟小田田一提,遭到了断然拒绝。 小田田给出的答复是因为商城没有能治疗这种病的良药,所以不能兑换,然后就立即消失下线,怎么呼唤都不出来。 王永珠当时就觉得蹊跷。 等王老柱真的去了,她越发的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此刻终于有时间,就再试探着呼唤小田田。 没想到小田田果然就出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永珠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宿主,本系统里可以兑换的药物,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只是身体机能出现问题,生命核心力量并没有遭受重创。比如王永富的腿伤,还有王永珍发高烧,这些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创伤,但是对生命不造成威胁。这种伤势和病症,宿主愿意用积分兑换,自然没问题。” “但是王老柱的身体机能已经被药物破坏,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油尽灯枯了,在同等位面的医疗水平也挽回不了他的生命,那么根据系统和时空法则,本系统就提供不出能让王老柱这位原住民起死回生的药物来!” 王永珠明白了,一句话,可以治病,不能救命! “那你为什么先不解释?”王永珠质问,如果小田田将这些法则解释清楚,自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了,小田田的系统商城里,没有救命的药,自己也不能无中生有啊? 真要有这本事,还能找系统? “我这不是担心宿主你嫌弃我没用么?”小田田羞答答的回答。 …… “我又不是脑残,你们系统要真是万能的,啥都能做到,那位宿主能落到那个下场?更不用说了,没有控制和约束的力量,才是最可怕的!你若真是那样的系统,我宁愿死都不会和你绑定,不然谁知道最后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天上可不会随便掉馅饼!”王永珠嗤之以鼻。 她又不是傻子,系统越不完美,才越真实。 若是什么都可以兑换,什么都能做到,这样逆天的系统,她哪里还睡得着,只有小田田这样偶尔犯错,蠢萌的系统,才让人能够勉强接受。 不过,这些就不用跟小田田说了。 今天小田田表达出的意思,倒是勾起了她的忧虑。 张婆子年纪大了,以前她还觉得有系统在,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怕。 如今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让张婆子保养身体才好,不然免得小病堆积成大病,那就难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王永珠也没心情跟小田田多说了,外面还有好多事情呢,干脆的让小田田跪安了。 小田田似乎还有话说,也被王永珠给直接忽略了。 看张婆子睡沉了,王永珠才放心的站起来,出门去处理事情。 灵堂里,孝子贤孙要守一整夜,和尚道士们念了好几个时辰,也昏昏欲睡,摇摇晃晃了。 宋重锦安排好明天的事情,正要去灵堂守着,就碰到了王永珠。 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冷不冷?累了吧?我让厨房给煮了银耳粥,一会你喝一碗,也暖暖身子。” 王永珠反握着宋重锦的手,“你也辛苦了——”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都在这一眼中,不用多说了。 牵着手一边慢慢的走着,王永珠才开口:“明天起,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咱们家没有外客来吊唁,只需要等大师们念够三天经,就能将爹的寿木给移到寺里去了暂时存放了。王永安那边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你还是去查查他和高进之间的勾当去。” 说着,想起来什么:“昨天,陪我聊天的那位大娘,跟我说起齐城的来历的时候,说齐城是靠着矿山才从一个小镇成了县城。说是最开始是朝廷派兵马驻军在这里,看守着矿山,后来时间久了以后,当初的驻军一直就留在了齐城。” “那些驻军在本地结婚生子,繁衍后代,有权利的头目们,也就成了本地的豪强,所谓的驻军,说是朝廷的驻军,不如说是那些当初那一代驻军的私军。他们盘根错节,关系网十分庞大,才是齐城真正的地头蛇。” “以往那些来的县令,要是跟这些人关系搞不好,那就别想在齐城呆下去。要么是被逼走,要么就是自己看不下去,不想同流合污干脆调走。” “高进来齐城当县令已经半年多了,还稳如泰山,我猜测只怕高进和那些豪强也勾结到了一起。当初马老大他们不是被关在私矿吗?你要不要顺着这条线挖挖看?” 王永珠建议道。 “我已经让人送信,让马老大他们来齐城。也派人跟着王永安,前几日,据说王永安跟着高进参加了好几次的聚会,都是那些豪强们请客,我估计着王永安也沾染上了。”宋重锦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妻子如此的了解自己,让人愉快的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守灵 第349节 王永珠见宋重锦也想到了这一点,也是一笑,不再多说了。 到了灵堂,王永贵两兄弟和金壶,已经哭了一天了,此刻已经是夜深,外面念经的和尚和道士也都昏昏欲睡了。 灵堂里是难得的安静,所有人都体力在今天都耗了个干净。 宋重锦已经安排人去给和尚和道士做了两桌子的素宴,请他们吃了,再休息一会,明天一早继续卖力念经做法,普渡王老柱去西天极乐世界,还是转世投胎就看他自己选择了。 又让人端了清粥小菜和姜汤,送到灵堂隔壁的屋子里,让王永贵三人来填一下肚子。 王永贵和王永平还有金壶的眼睛都是红通通的,还泛着泪光。 见热气腾腾的粥和菜送上来,顿时眼睛都绿了。 这哭了一天灵了,水份和体力消耗都很大,灵堂里门大开着,虽然外面搭着棚子,可这正月里夜风料峭,吹在人身上,跟刀子似的。 再厚实的棉袄棉裤,这跪在地上半天,虽然有棉花垫子隔着,那寒气还是顺着腿往肉和骨头里钻。 绕是王永贵和王永平也算是吃得住的人,也苦不堪言。 不用宋重锦和王永珠招呼,三人就爬起来,呲牙裂嘴的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流口水。 王永珠示意灶下的婆子将粥和菜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等三人进来了,才将门关了。 因为要停灵,这屋里也不敢烧炕,冷飕飕的,不过门关上,没风吹进来,大家都很满足了。 先是每一个人捏着鼻子,硬灌下一碗姜汤,将体内的寒气给逼了出来。 王永贵三人,热气腾腾的姜汤下肚,接连打了好几个寒战,终于手脚暖和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不是冻得铁青了。 歇了一会,又一人盛了一大碗粥,配着小菜,稀里哗啦的三两口就喝光了,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王永珠有心想开口让大家都回屋先歇息一晚上,明儿个一早再来跪灵就行了,再说了,这都没外人来,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亲爹死了,当儿女的如果这个时候不表现表现,将来要么被人说嘴,说不孝顺之类的话。 再说了,自己跟王老柱木得感情,可王永贵他们有啊,何必拦着呢? 因此只让人拿进来一个火盆,堆上足足的炭火,让他们取暖。 身为女婿和出嫁的女儿倒是没这个规定,王永珠也就懒得上赶着表现孝心了。 生前她对王老柱的生活起居都安排得妥当,自认为没有对不住他。 如今王老柱离去,虽然有些难受,可让她真要痛哭流涕,像天要塌了一般,着实是强人所难了。 乡下的旧风俗,谁家老人去了,亲朋好友都要上门吊唁,这个时候,就是有些人的专场了。 这个人一般是去世老人的女儿或者儿媳妇,实在不行,亲戚也可以,最好是女的,关系也要亲近。 然后由这个女人在给去世的老人上香磕头后,就要跪在灵前,一边哭一边说,将去世之人的生平三言两句说清楚,然后要夸逝去的人有多么的大方善良对亲戚好,对谁都好。如何就这么不小心去了,还有多少孝顺没享受?再感怀一下这人在世上的时候如何如何…… 厉害的哭唱婆子,能将周围的人情绪都调动起,让人跟着她的情绪,听着听着,都能哭出声来。 这种叫哭唱,看似简单,但是没两把刷子的人还真拿不下来,因为这是哭灵的时候最关键的一环。 要会说话,会哭,会唱,就算死去的那个恶贯满盈,在哭唱婆子的嘴里,那也是多有苦衷的。 庄户人家好多婆子们专门去学这个,大都哭得干巴巴的,庄户人家不讲究,马马虎虎也就能过去。 这王永珠是不会哭唱的,要她跪在灵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唱rap一样,来缅怀王老柱,还不如杀了她。 宋重锦也知道王永珠的性子,安排手下去请一个哭唱婆子来,明天一早就开始哭一哭。 虽然没有人来吊唁,可该做的,该走的程序,王永珠和宋重锦都没落下。 见王家兄弟执意不肯去休息,王永珠也不多说,只叮嘱他们自己注意身体,真扛不住了就起来走走,烤烤火,喝喝热水。 出了灵堂:“宋大哥,我今晚去陪娘,我总是不放心她。”王永珠不好意思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虽然看得到吃不到,可温香软玉抱在怀里肯定比一个人孤零零的睡在炕上强啊。 一听永珠这是要抛弃自己,去安慰岳母大人,只得忍了,谁让这个家里,他惹不起的,除了永珠就是岳母大人呢? 更何况,岳父去世,想来岳母大人心里也不好受,让永珠去陪着,她老人家也开心些。 只点头应了,将王永珠送到张婆子住的厢房外,才回屋歇下。 宋重锦和王永珠都以为不会有客人上门吊唁,哪曾想,宋重锦这买下的屋子,也算是地段不错。 周围的邻居,先是看到一贯没什么人出入的院子里,来了一群人收拾整理,布置得喜气热闹,然后到了傍晚接亲,就都知道了,这一贯无人的院子,有了新主人,还是新婚小夫妻。 这一块的地段不错,左邻右舍,基本都是老住户了,互相处得都还不错,都想着这是来新邻居了,也不知道性子如何。 没想到,这喜布都还没拆,就喜事改丧事了。 从昨儿个起看到宋家门口撤了红色灯笼,改挂白灯笼,白花,就知道家里是有人去世了。 又听着念了大半宿的经,因此一大早,互相商量着,觉得毕竟是邻居,也就相约着上门吊唁。 如同这种邻居一般的客人,上门吊唁也花费不了什么,买上一炷香,两刀纸,讲究一点的再配上点纸钱啥的,也就齐活了。 宋重锦一早就出门了,王永珠听说有人来吊唁,先是一愣,还是张婆子反应的快,让人接进来。 又提醒王永珠赶快备茶饭,好歹也要请人吃一顿便饭了才能走。 第六百五十三章 骂人 还好因为新婚,宋重锦让人在厨房也备下了不少粮食和菜,因为是老人去世,不好做荤的宴席摆上来,只能让人拿钱去买了一板豆腐回来,做豆腐宴席,配上山珍蘑菇,倒也摆得出来了。 邻居们到了灵堂,上香,又有孝子贤孙在一旁磕头回礼。 然后被请到偏厅里,张婆子陪着,王永珠亲给人上了茶。 来吊唁的邻居,看张婆子和王永珠都身穿重孝,身上无一处有饰品,光溜溜的头发上,只簪着一朵小白花。 一时倒可怜起这新娘子来,前天才成亲,第二天家里老人就去了,这也忒命苦了,换做一个不讲理的婆家,只怕就要说这新娘子是丧门星了。 再看王永珠,新媳妇的打扮,虽然身穿孝服,并无打扮,可也越发衬托得出是个美人。 不由得多感叹了两句。 因着来吊唁的是女客,大家寒暄了两句,就互相打探起来。 王永珠只做小媳妇的羞涩样,任凭问啥,都低头不语。 倒是张婆子人老成精,三言两语,一个照面就知道这些邻居们心里想啥。 只含糊说自家本不是齐城人,一家子都在乡下,这院子是女婿家的,女婿打小就跟在自家养活,如今是回来成亲的。 这女婿就跟自己儿子一般,因此一家人都来送亲,没想到老头子水土不服,一病不起了。 剩下的话,就不说了,留给了邻居们去猜测。 几个女客,眼神闪烁了一下,先还是好言相劝,说些节哀之类的客套话。 其中有一个,就带出几分同情和看不起来,话里话外,就带上了王永珠。 说她可怜,命苦,将来的日子可咋过之类的。 听得张婆子心头火起,自己闺女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面相,哪里命苦可怜了? 张婆子本就不是大度的人,更别提是说自家的宝贵闺女,当下就把脸给撂下了。 旁边的人一看不对,有眼色的就忙想岔开话题。 没想到那个女客,也不知怎么了,拉着给她们添茶倒水的王永珠的手,就落下泪来:“可怜的孩子,生这么个相貌,也难怪——” 还没说完,可听这语气就不是什么好话。 王永珠的脸也沉了下来,抽出手来,正要说话。 张婆子先按奈不住了:“我家姑娘命好的很,很是不用你这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来操心!你们要是上门来吊唁的,客客气气的,咱们虽然是庄户人家,可也不是那不知道礼数的,自然也是客客气气的。” “可没听说过,这谁家的做派,不过是个邻居,倒操起当爹娘的心了?难不成,这就是城里的规矩?我呸!我可告诉你们,自家人管自己事,别乱伸爪子!不然别怪老娘不客气!” 这话甩出来,女客们脸上都讪讪然的,有几个有眼色的忙打了个圆场,努力算是把话给圆回来了。 一时气愤倒尴尬起来,有那脸皮薄的女客就坐不住了,要告辞。 还好厨房的婆子倒是个手脚麻利的,已经整治了一桌豆腐宴,就等客人入席了。 张婆子又陪着女客们吃席。 女客们看着这豆腐宴席,也有八大碗,煎炸煮炒炖,各样都有,看上去也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还有些山珍菌菇之类的,闻着就喷香。 那想走的也就不走了,围坐下来,只吃得一个个肚子溜圆,心里把对这家子弟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虽然是从乡下来的,看起来倒是家境殷实,看这豆腐宴就知道了。 一般人家,家里人去了办丧事,这豆腐宴做得寒酸的多了去了,谁家肯舍得放这些山珍菌菇? 因此,那态度就越发和善了些。 本就都是普通人家,自然也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一边主动跟张婆子和王永珠聊些齐城本地的特产和风土人情,倒也没冷场。 等到吃完宴席,又客客气气的将人给送了出去。 关上门,张婆子就沉下脸来:“这城里的人咋也跟咱们庄户人家的婆娘一般,这般嘴快?闺女啊,你也看到了,这城里人跟咱们庄户人家一样,也是欺软怕硬的!咱们家本是新来的,跟她们能有啥关系?也没惹她们,一个个倒好,给点脸,还真将自己当头大瓣蒜了!”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居然敢说老娘闺女命苦?可怜?放他娘的狐骚屁!老娘闺女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这些多嘴烂舌根的…” 不知道怎么的,王永珠听到张婆子这般中气十足的骂人,顿时放下心来。 这亲娘看来好端端的,没太受亲爹刚去的影响,还能骂人她就放心了! 因此忙哄了张婆子几句,哄得张婆子露出个笑脸来。 两母女又去灵堂守灵。 张婆子虽然觉得儿子们都是白眼狼,可看到才两个晚上,人都瘦了一圈,眼睛都凹下去的儿子和孙子,也忍不住皱了眉头:“这才两天,你们一个个都熬灯油这样熬着,还要不要命了?平日里咋没看到你们这么有孝心?现在又折腾个啥?都给老娘滚去回炕上躺一会去!” “娘,这灵堂不能没人——”王永平小声的道。 “老娘我跟你妹子不是人啊?”张婆子眼睛一竖。 王家兄弟就怂了,也实在熬不住了,搀扶着爬起来。 王永贵还想叮嘱两句,话没开口,张婆子就骂了:“现在想起来交代,交代啥?你们也有脸?除了让你们弟兄去买了口棺材回来,你们干啥了?这搭棚子请和尚道士,买菜做饭,迎来送往的,你们伸过一个手指头?” “金壶我就不说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就跟个娘们一样,除了跪在这里嚎丧,你们有啥用?还不得是你们妹子和妹夫支撑起来的?” “这要是没你们妹子和妹夫,你们能干啥?就抱着你爹哭去?一个个都惯的,啥事都指望别人是吧?可长点心吧!都分家立业了,还打算啥事都指望你们妹子和妹夫不成?” 第350节 张婆子这话骂出来,王永贵和王永平都脸上烧得慌。 仔细想想,也是,出了门,他们两个当兄长的啥事都没干。 不说别的,就这亲爹的丧事,他们俩除了哭灵,还真什么都没管!放在那里都说不过去。 这老人去世了,哪里有儿子只负责哭灵,丧事全有闺女和女婿操持的? 第六百五十四章 是何来头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更别提他们都是当哥哥的,这妹子和妹夫才新婚,这洞房都没入,就要操持爹的丧事,不说人操心,银钱也都是他们出。 当哥哥的虽然说没有他们有钱,可日子也不难过,却装聋作哑,连话都不说一句。 明白的,知道是他们哥几个还没顾得上,不明白的,只怕都要戳着他们哥几个的脊梁骨骂了。 这么一想,王永贵先反应过来:“小妹,都是我们的不是,这爹去的突然,一时脑子还没转过来。这两天可累着你跟妹夫了!这花了多少银子,你记个帐,暂时先垫着,等将来回七里墩了,加上大哥,我们哥几个肯定把钱补给你!你说是吧老四?” 王永平傻傻的就跟着点头。 张婆子眼皮子一掀,就想骂人,被王永珠给不动声色的拦住了。 等王永贵及兄弟都回去歇息了,灵堂里只剩下母女俩,张婆子才摇摇头,“老三这个滑头,当初为了你爹手里那一份家产,抢着要养你爹,我还以为他真是改了呢。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这听你爹临闭眼前说要将他的那一份留给我,这办丧事就变成了要跟哥几个平摊了。” “也亏得老四是个没脑子的,人家说啥就是啥,这要不是娶了个精明的媳妇,将来保不准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王永珠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拉着张婆子坐在旁边,烤着火,劝道:“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几个哥哥都成家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再说了,既然三哥要求平摊,到时候咱们把爹那份也平摊给三个哥哥不就结了?” 这么点银子,王永珠还真不看在眼里。 “也是,随他们闹去吧!谁还能管谁一辈子不成?我倒是琢磨着,这城里的开销太大,请和尚和道士念经比咱们七里墩可贵了好几倍呢!再说了,这城里,只要开门,柴米油盐酱醋,哪一样都要钱。” “咱们这一大家子住着,每天开销都不少!你替他们出的办丧事的钱,将来还能要,这每天住着开销也不少呢,还不能开口!不如三天后,咱们就先将你爹这把老骨头运回去,好入土为安?” 张婆子今儿个,只大致听了几耳朵,就心疼得不行。 这闺女女婿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凭啥给他们糟践? 本来王永珠和宋重锦的计划,是将高进和王永安给一起解决掉才能安心,不然有王永安这条毒蛇在,只怕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又怕张婆子和王永富他们几个单独上路,只怕会遭到不测。 所以干脆将他们拘在自己身边,好保证平安。 听了张婆子这话,王永珠也知道,往后天气越热,只怕这再要运王老柱的尸体回去,就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尤其是王永贵,本来就是赌博酗酒无所不爱的,这又在别人的地头上,若是一个没察觉,被王永安设计了,用他来威胁自己和宋重锦,到时候是救还是不救? 若是能将他们先送回七里墩,等宋重锦和自己留下来,安心将事情解决完,岂不是更好?,因此她干脆的点点头:“娘,列放心,我让人打听打听情况去。” 如果高进没有如王永安说的,在整个城里不下天罗地网,那倒还罢了。 等宋重锦一回来,她就跟宋重锦商量,将自己的考虑和顾虑也都说了。 宋重锦皱着眉头,喝着茶,“这几天,因为事情多,我也没顾得上告诉你,在打听高进和那些地头蛇们有没有勾结的时候,我手下的人说,这几天城里的气氛不对。尤其是码头那里,好像不能随便进出了。” “这两天我查事情,也觉得有些不对,好像要出什么大事的感觉。若只是怕花钱,很是不必。如今这个时候,咱们还是谨慎些,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免得一不小心,成了炮灰——” 王永珠因着一直在家里,没去外头,倒是不清楚,不过宋重锦这么说,自然是听他的。 “那行,家里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调查的事情有头绪了没?马老大他们还没来?”王永珠关心的问。 “有了一点点头绪,如今就等着马老大他们来,确认了之后,如果真如我们猜想的一样,高进和那些地头蛇们勾结,偷挖私矿,中饱私囊。只要捅出去,至少高进这头上的乌纱帽是保不住了。”宋重锦眉宇间疲倦之色不掩。 他这次亲自去调查,才发现了,当初他狠心赶走的那批人有多厉害。 自己如今的手下,多是当初那批人带出来的,可办起事情来,还是有不少走弯路耽误时间,或者进展太慢,找不到关键线索的毛病。 好不容易才打探出了高进和地头蛇们的勾结,现在他发愁的是,等到拿到了证据,如何才能将高进和地头蛇扳倒? 这个时候,他虽然不后悔将当初不听从自己的老人赶走,但还是不得不感慨,自己和自己的这一帮子手下,还是太嫩了些,手段和渠道各方面都有欠缺。 要是以前的那帮子老人,只怕早就调查清楚,连解决方案都弄好了。 越是在意识到自己现在手上的这批人和以前的那批人的差距之大,宋重锦就越是心里打鼓。 以前那批人到底是何来头,为什么几乎是手眼通天? 宋重锦不敢深想下去。 王永珠见宋重锦的神色不对,自然要关心两句,听了宋重锦的分析,王永珠沉默了。 好半天才开口:“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本来是就做情报工作的,所以他们那一批人才经验丰富。能做情报工作的,所接到的任务,遇到的情况一般都是错综复杂,听你这么形容,当初的那批人那几乎就是一个成熟的情报收集机构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拥有这么庞大的情报系统,这背后的势力,恐怕不是咱们能触摸到的。”说着,王永珠用手指指京城方向。 宋重锦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民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势力还不被察觉,这背后的人,想来是个权贵大官,而且势力还非同小可——” 第六百五十五章 不对劲 这样的背景,将这样一个庞大的情报机构曾经交给自己,这意味着什么,宋重锦十分清楚后面的含义。 此刻,看着王永珠沉思的脸,宋重锦忍不住心口又热又烫,又有些愧疚。 这样好的永珠,如果没有自己,肯定以后的日子也会一帆风顺,会嫁给一个好人家,过得富足而平静。 可是遇上了自己,恐怕终究有一日,要因为自己,而被扯入这些风浪中。 但想让他放手,是绝对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宋重锦一把将王永珠扯进怀里:“永珠,我对不住你,以后恐怕要连累你了!”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在想什么,拍拍宋重锦的背,故作刁蛮道:“既然知道对不住我,要连累我,那还抱着做啥?还不快松开?” 宋重锦越发下力道将王永珠紧紧的扣在怀里,闷闷的道:“休想!死都不会放手的!别做梦了!” 王永珠没好气的掐一把宋重锦:“算你识相!你要知道,你可是我家的上门女婿,以后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这当家作主的人,这点子心胸还是有的,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嘛!” 宋重锦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来合适,好半天才放柔了声音:“嗯,以后你养我——” 有了王永珠的一番宽慰,还得到了以后大不了被养的承诺,宋重锦又斗志昂扬的出门办事去了。 没过几日,因为马老大一行人到来,他们曾经在私矿里被当作苦力干过活,当时他们一直想偷溜出来,很是观察过私矿的一些情况。 到了齐城后,有了他们提供的线索,加上先前查到的东西,两厢一对照,立刻有了重大的发现。 宋重锦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也雷打不动的晚上回来,给王老柱守上一会灵,然后再回屋,搂着王永珠眯上一小会,第二天又早早的就不见了人影。 因为王永珠的解释和劝说,张婆子也知道如今不是回去的好时机,本来打算将王老柱的棺材停放到寺庙里去的,可寺庙还有些远,听那主持说,也不知道怎么弄,这停放的灵位都满了。 只得将灵柩送到义庄去暂时停放着,等回去的时候再带走。 忙完了王老柱的丧事,一家子都被张婆子拘在家里不许出门,借口也是现成的,在家守孝。 王永平老实,王永贵从送王老柱的灵柩到义庄的路上,以一个多年混混趋利避害的直觉,告诉他如今齐城有些不对劲。 因此也没有任何异议,即使在家里快憋疯了,也不提要出去的话。 就连雇佣的买菜做饭的婆子,这几日也抱怨,说县太爷发下告示,说是矿里发生了大规模的矿工逃跑事件,如今怀疑这些矿工都藏在县城里,在告示说警告说,谁家都不得无故收留陌生人,进出都要接受盘查什么的。 齐城本来因为有矿,田地就不够,这么一折腾,附近的乡民也不敢来城里卖菜了。 如今街上的菜价一日三涨,萝卜白菜的价格都翻了好几番了。 再这么下去,普通人家都该吃不起菜了。 张婆子越发闭紧了门户,一家子窝在宋重锦的院子里,一时担心外面的情况,一时又担心七里墩那边,出来后,还没送信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惦记着呢。 憋急了,就坐在一起骂王永安,要不是他,此刻只怕是在家里准备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婚礼,热热闹闹的,不比闷在这小院子里强? 说到王永安这边,将金钗送到高进后院后,王永安心里松了一口气,晚上还吩咐钱氏炒了几个下酒菜,拉着钱掌柜喝上了。 钱掌柜陪着笑脸,陪王永安喝了两杯,就说自己头疼,回屋躺下去了。 钱氏娘倒是想说两句奉承话,被钱掌柜给拖回屋去了。 钱氏性质不高,还担心着金钗,看看天色,那心就提了起来,忍不住看向王永安。 王永安慢条斯理的喝着酒,灯光下,他那张温润的脸,不知道怎么的,钱氏看了心里有些发寒。 “官人,金钗她——”钱氏鼓足了勇气,刚起个头,就被王永安给打断了。 “你放心好了,今晚大人肯定会跟金钗洞房的!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大人自然会更加信任我!等我彻底站稳脚跟,将张鹏举那个虚伪奸诈的小人给赶走了,咱们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可金钗她——” 钱氏的话又被王永安打断了:“明儿个一早,不,明儿个一早不行,明儿个后半晌,你就去县衙后门去求夫人让你去看看金钗,问一问昨天晚上的情况。” 钱氏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应诺了。 虽然说是要下午才能去县衙,可钱氏哪里睡得踏实,一大早爬起来,就略微收拾打扮了一下,一直熬到了午饭后,才出门。 出门前想了想,又将大夫开得伤药给揣在怀里,才出了门。 到了县衙后门求见,有守门的小厮给传报到里面,到了夏氏的面前。 夏氏还在吃午饭,听到这话,厌恶的皱皱眉头,她对王永安一家,一点好感都欠奉。 先卖妹求荣不成,但凡要点脸的人,也干不出转身就卖女的事情来。 亏得还是读书人! 这读书人不要脸起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尤其是那送进来的金钗,不过才虚虚十二岁,在夏氏眼里,那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当爹娘的怎么忍心送来让人糟蹋? 本来夏氏对自家老爷就已经死心了,只当他好歹还有一点人性,这半大的孩子能收入房里?这不就是那些奸臣佞臣传里的人物么?骄奢淫逸,还对幼女下手!简直…… 昨晚就有人跟夏氏汇报了,说王永安买通了人,给自家老爷的酒里放了助兴药,然后自家老爷果然就去了新姨娘哪里了,昨儿个已经圆房了。 收到这个消息,几乎没把夏氏恶心死,翻来覆去了一夜没睡好,刚吃点东西,这王家人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挥挥手,夏氏口气十分不好:“一个小妾的娘要进来看她,你们让个婆子陪着送进去,再接出来不就行了?这是什么大事,也值得到我面前来?” 第351节 第六百五十六章 怨恨 传话的婆子知道这是夫人不高兴了,心里有了谱,领命就下去了。 出来让一个粗使的婆子去将钱氏给领了进来。 钱氏已经来过一次县衙后院,还是县令夫人招待下属家眷,曾经在后院的花园摆过宴席。 因此钱氏跟着那婆子后面,穿过后花园后,还往前走,越走越偏,顿时心生不妙:“这位嬷嬷,这是要去哪里?” 粗使婆子不耐烦的道:“自然是带去新姨娘那里,跟着我走就行了!” 钱氏看着位置越来越偏,院落也越来越小,顿时忍不住道:“怎么在这里?前面那挨着花园的不是还有好多地方没人住吗?” 她心疼金钗,也不知道她昨天怎么熬过来的,自己这么好的闺女给县令老爷做妾多委屈啊,怎么那当家大夫人也不给自己闺女分个好的院子呢? 粗使婆子嗤笑一声:“我说这位姨娘的亲娘,听听您说的这话,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口气倒是不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也配住那么好的院子不?” “那院子是留给我们家大少爷和小姐住的,怎么会给这外面接进来不三不四的姨娘住?” 几句话,臊得钱氏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为了见到金钗,还得努力赔笑道:“是我不懂!让这位嬷嬷见笑了。” 那粗使婆子才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她自己份内的事情都还没做完,硬被塞了个带路的活,要是这新姨娘的亲娘有点眼色,给几个赏钱么,她肯定态度好些,说不得还透露点什么。 可偏偏钱氏压根没往这里想,加上她如今手头也没什么钱,王永安才搭上县令大人没多久,王永安这好几天了,才拿了几两银子回来了,如今城里菜价涨的厉害,这几两银子也不够家里开销的。 因此一直到婆子将钱氏给送到金钗住的院子,喊开了门,交给了青叶和红花两个丫头,也没等到钱氏掏一个大子出来。 粗使婆子的脸沉得可以滴出水来,还好红花和青叶勉强算是学了点府内规矩的,一面带着钱氏进去见金钗,一面将那粗使婆子给让到她们的屋子里喝茶吃点心。 金钗本来是生不如死,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中午了,高进早就走了。 估摸着因为是还有新鲜劲,高进走的时候倒是没让金钗起来伺候,还叮嘱两个丫鬟好生伺候着。 等高进去了前院,又派贴身的小厮送了一堆赏赐过来。 青叶和红花哪里见过这些东西,只看得两眼发直,乐得合不拢嘴。 心里盘算着,这新来的姨娘说不得还能得宠几日,因此服侍得也殷勤了些。 给金钗打了热水沐浴,又去厨房端了好消化的饭菜,伺候得金钗雪白的小脸勉强恢复了一点血色。 金钗因着难受,对着满桌子的菜也提不起胃口来,正靠在炕上的引枕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听说钱氏来了,激动得就要下炕迎接。 被红花给劝住了,一面将钱氏给引进来。 母女相见,不过是隔了一日,就如同好几辈子没见过了。 钱氏眼圈发红,看着金钗,自己的唯一的宝贵闺女,经过了昨夜,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眼尾发红,带着几分春色。 形容虽然苍白些,但大致看起来还好,再看炕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饭,都是些好饭菜。 便知道金钗没受到挫磨,先松了一口气。 金钗昨日受了那么大的罪,看到钱氏,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娘后,眼泪扑簌簌的就往下落。 钱氏快步上前,将金钗搂在怀里,安抚起来。 因为青叶在陪着那粗使婆子,红花这丫头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给母女俩留点空间说私房话。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会,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钱氏又打量了一会金钗,才小声问:“昨夜可——”实在问不下去了。 金钗小脸煞白,只掀起衣服,露出身上的伤痕来,经过了一夜,愈发的青紫可怕。 钱氏看得心肝都颤了,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搂着金钗只哭:“我可怜的金钗啊——” 一面将怀里那带着的伤药取出来:“快躺下,让娘给你涂药——” 金钗脸色一变,虽然是亲娘,可自己那不能明说的地方那才叫难受,一动就疼,就算她年纪小,也知道这事不好说出去。 更何况,此刻哭完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遭遇,还不是因为王永安的缘故? 钱氏这个亲娘,嘴里再是疼自己,可不是拗不过亲爹吗? 既然都能忍心将自己闺女送来当妾,现在心疼给谁看? 因此冷着脸拒绝了。 “娘何必现在哭天抹地的,看着好似疼我一般,如果真心疼我,怎么没拦着爹将我送进来?” “我的儿啊,你这话,是往娘心上捅刀子啊——娘怎么不真心疼你啊?这不是没法子吗?你爹的话,谁敢不听?再说了,你爹也是没法子了,如果不将你送进来,咱们一家子都要遭殃了!” “谁让你老姑那个贱丫头,要是她同意了,乖乖的被送进来,哪里能让你遭这样的罪啊?你以为你爹心里不疼吗?昨儿个你被接走了,你爹难受得喝了半宿的闷酒。睡之前还记挂着你,叮嘱让我来看看你。” “你是我们跟你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疼你疼谁?这不都是没法子了么?你要怪,就怪你那老姑吧!都是她害了你啊!如今她生死不知,被人抢去,将来就算回来,也没了名声,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钱氏听金钗这是心里怨恨上她和王永安了,心里如何不难过。 她自然是心虚理亏的,可当着金钗的面不能表现出来,只将这罪过往王永珠身上推。 金钗一听这话,简直说到心里去了,要不是王永珠死活不同意被送进这府里,怎么会轮到她? 如果王永珠乖乖的当了大人的妾,自己可就水涨船高,照样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将来还能嫁得如意郎君。 都是因为她,才害得自己落入了如此田地! 这么想着,金钗的脸上就露出愤恨之意来:“王永珠!” 心里也暗自下定了决心,得让人去打听去,看那王永珠被强人掳去了哪里,得知道她过得不好,自己心里才痛快! 第六百五十七章 劝慰 钱氏见金钗被自己说得转了心思,才松了一口气。 陪着金钗好生畅想了一番王永珠落入贼人手里,被蹂躏糟蹋的惨状,才觉得解气了些。 见金钗心情好了点,钱氏才小心翼翼地问:“金钗,昨晚大人对你可还好?如今你已经是大人的人了,可不是在家里,不能使小性子了!要好生伺候大人!要是不会,你就想想娘平日里是怎么伺候你爹的,跟着学,把大人当作天来敬畏,知道吗?” 金钗本还是半大的孩子,先前虽然对钱氏和王永安心有怨恨,被钱氏几句话一哄,也就忘了。 再听钱氏这么关切的一问,顿时眼泪就出来了,哽咽着道:“娘,我好怕,好疼——” 钱氏眼泪也涌出来了,抱着金钗:“我的儿啊,这都是女人要经历的,你且忍着些,以后就好了!下次大人要是再来你屋里,切记别哭丧着脸,要高高兴兴的知道吗?” “娘,可是我怕,真的好疼,娘——”金钗想起昨夜,就忍不住脸色发白。 “金钗啊,你如今已经是大人的人了,你终身的指望就是大人了,要是不把大人哄好,多留在你房里,你以后的日子咋过?趁着大人还对你有几分新鲜劲,赶快怀个孩子,那才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呢!”钱氏苦口婆心。 金钗脸色一僵,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让她怀孩子? 再说了,今儿个一醒来,可就是一碗避子汤在等着她呢。 不知道为什么,金钗话到嘴边了,又鬼使神差的将这事给吞了回去,只含糊的点头答应了。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外面红花青叶已经敲了好几次门提醒了。 钱氏依依不舍得起身,摸了摸金钗的脸:“娘这就家去了,你好好的,小心伺候大人,知道吗?” 金钗咬着牙点点头,含着眼泪挣扎着下炕,将钱氏送到了院门口,看着钱氏走远了,这才抹着泪,咬着牙进屋去了。 钱氏回到家,王永安一天都没出门,在等着钱氏带回来的消息,见钱氏回来了,忙一把抓住就往屋里走。 “金钗怎么样?昨天成事了没有?”王永安紧张的问。 钱氏点点头。 王永安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笑容来:“这就好,这就好!以咱们金钗的相貌,小心伺候着大人,将来有个一儿半女的,咱们就算彻底站稳了!你没事就去看看金钗,多教教她,别使小性子,听到没有?” 钱氏低眉顺眼的答应了。 王永安兴奋的拍着大腿,似乎已经想到了将来的好日子。 正在畅想着,就听到有人来敲门:“王师爷,王师爷在家吗?高大人有请——” 王永安立刻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院子大门口,又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才故作潇洒,不紧不慢的打开门:“王某在家呢,请问大人找我何事?” “出了大事了,大人正生气呢,让我请王师爷快去商议呢——”来者是高进的小厮,拽着王永安就跑。 王永安也顾不得交代,跟着那小厮上了马车扬长而去了…… 一进县衙,就发现气氛不对。 书房里只有两三个人,一个个都沉默着没说话,坐在最中间的高进更是面黑如铁。 见到王永安进来,想到昨日他女儿的滋味,高进勉强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人到齐了,我也正好把事情说说,如今咱们齐城出了件大事,一个不好,只怕这齐城要改天换地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惊诧之色来。 大家都是知道齐城,就算王永安以前不知道,前些日子说要将妹子献给高进,又说要把染坊分红也献高进,加上王永安天生一张给人好感的脸,极会说话,每一句似乎都能搔到高进的痒处。 高进看得出来王永安是真心攀附的,而且还的确有几分真本事,虽然说名声有点不太好,可对于高进来说,这倒还没啥。 哪个读书人不想当官?那句话怎么说的?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一个没人脉没钱没运气的穷秀才,除了依附自己,还能如何?高进有把握能掌控住王永安,自然不介意这些。 所以也就将以前那些王永安压根都不知道的内幕给揭开了一点,让王永安窥探到了齐城的幕后。 高进一到齐城,很快的就跟那些地头蛇搭上了关系,齐城是以矿产出名,当初这些矿产都为朝廷所有。 慢慢的,其中一部分,或者新增加的矿都成了当初驻扎在这里看守的军队的私产。 再后来,这些驻军后人,自然就接手了这些东西,慢慢的几十年里,将齐城几乎经营得水泄不通。 来到齐城的县令,要么就和光同尘,和他们合作,共同瞒着朝廷发大财。 要么就是想这事情上报给朝廷,好让朝廷来端了这毒瘤,只可惜一般这样想的县令,包括他们的家人,基本都没活着离开齐城。 所以,虽然齐城是个富庶的县城,心里有谱的都不会想着到这里来当官,哪里是当官,简直是送命啊! 高进确实通过夏氏那边的关系,了解到了齐城的些许底细,他是个胆大的人,但是就赌了一把,果然,赌对了。 齐城这边也知道,三天两头的死县令,自然会引起上面朝廷的怀疑和清查,要真捅破了,只怕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因为见高进一来,就主动找上他们,要求合作,哪里还会拒绝? 第352节 一拍即合,双方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友好的面谈。 确定了以后高进也能分一杯羹,在他任期内都不会动摇的办事理念。 从那以后,高进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个与就有大把的银子流到他的荷包里。 这私矿就是高进的摇钱树,是他的聚宝盆,他比那些地头蛇还看得严些。 关于和这些地头蛇打交道,收银子的事情,高进自己是不插手的,自然得找个心腹。 本来最开始考虑就是张鹏举,可高进见张鹏举年纪大了,做不得多久,说不得就要告老还乡,岂不是麻烦? 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不是? 谋划了好久,王永安就进入了他的眼里,如今见王永安连投名状都丢了,还能有什么说的?就是他了!年轻,心狠手辣,能说会道!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抗得住那些地头蛇,从他们手里咬下更大的一块肉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我是你爹 从那以后,王永安就成了高进专门负责私矿情况幕僚的,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那天在酒楼吃饭喝酒,就是大家见面的时候,也是将王永安介绍给大家的时候。 地头蛇们早有默契,既然这王永安是县太爷的眼线,也是县太爷的代表,那大家自然要好好相处,给点小甜头,以后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喝着美酒佳肴,吃着山珍海味,再搂着妖娆的歌妓,还有地头蛇们的见面礼相送。 不过吃一顿饭,王永安就收了银票近百两,还收了几样好东西,顿时将亏空的家底就给补回来。 王永安为啥那么坚决的要送金钗给高进做妾?是因为他知道,若是没有这层关系,他如何能让高进信任他? 自己将亲生独女当成投名状,递给了高进。 高进也是心照不宣的收下了这份投名状而已。 什么父女之情,皆比不过眼前的利益,和将来的富贵。 且说高进,昨儿睡了个嫩生生的小美人,本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就收到了一封信。 是地头蛇伙伴送来的。 看了信的内容:原来,过年前矿里缺人,偏年后要求的出产量高,大家为了招到人手,一时也没有那么严格,就招了一批乞丐。 年后就出了事了,这些乞丐中有一个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闹得矿上都不安宁,那一批乞丐造起反来,杀了看守他们的守卫,四散跑了。 跑了也就跑了,被发现抓回来也就是了,这些年来,从矿上偷跑到人不少,基本都被抓回来了,这齐城整个地头都是他们的,这些矿工,都被折磨的身体极度衰弱,能跑到那里去? 开始也没人当回事,循旧例去追,结果却发现,那群逃跑的乞丐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了。 让人将齐城进出的要道都看守住,又搜寻了城里,却仍旧一无所获。 反倒查出来,有一位不得了的贵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齐城。 高进一看,如雷轰顶,早上那点子男人的得意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了。 高进不傻,非但不傻,他相当聪明,不然也不会从一个普通读书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很快就意识到,只怕齐城的暴风雨要来了。 所以立刻将自己的心腹找来商量,要如何应对才是。 等高进把事情大略一说,几个心腹都明了了,不说别的,对于高进和地头蛇们的牵扯,大家心里都有数,只不过是数多数少的问题。 此刻的两三个人都是高进目前最信任的,知道他们跟高进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高进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也洗不干净。 因此几个人对视一眼,王永安先拱手道:“大人,请问那位不得了的贵人是?” 高进露出一个无法言说的表情来,好一会才开口:“那是京都卫国公大人。” 这几个字一出,在场的几个幕僚都傻眼了。 卫国公!宋弘! 那真是如雷贯耳,鼎鼎有名的人物。 当初卫国公是开国八公之一,十分得开国皇帝看中,为太祖打下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为人又忠心耿耿,会审时度势,故得了太祖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券,这份殊荣,不仅在当朝,就是历代,也是寥寥无几。 那真是只要卫国公府的后人不作死造反,就和朝廷一起,代代荣华富贵传下去。 只可惜卫国公府在先帝的时候,因为站错了队伍,失去了圣心,渐渐沉寂下去,从一流权贵沦落到了三流里去了。 幸好卫国公府如今的当家人,也算是颇有魄力,在新帝登基后,抓住了机会,又逐渐入了新帝的眼,为了新帝,镇守边疆数十年后功成身退,主动上缴兵权,回到京都,一举成为了新帝身边最红的权贵。 带着卫国公府一跃又回到了京都的顶级权贵圈子。 这样的大人物,他们一辈子估计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此刻居然在齐城? 不仅是几个幕僚,就连高进都不太相信。 倒是王永安勉强保持冷静:“这个时候,正月都没过完,卫国公为何会出现在齐城?齐城距离京都近千里,他来齐城有什么目的?会不会?”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 客栈里最大的那个客院里。 梅花吐蕊,阵阵芳香。 屋里的炕烧得足,穿着薄袍子就够了。 王永珠那天看到的那个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斜倚在炕上的引枕上,将窗户推开,院子里带着梅香的冷空气扑了进来。 寻常人这样冷热交替,说不得要打个哆嗦,可那男子却神色淡然。 他的对面,坐着的赫然是宋重锦。 如果王永珠在场,就会发现,为什么那天她觉得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个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跟宋重锦有几分相似了。 此刻两人面对面坐着,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肯定有血缘关系。 宋弘神色冷淡,可眼神骗不了人,隐藏着一丝激动,上下打量了一番宋重锦,才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重锦坐得笔直,眼关鼻,鼻关心,半垂着眼帘:“知道,您是卫国公大人!” 宋弘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笑意,揉揉鼻子:“我是你爹——” 这要换作王永珠在场,肯定得回一句:我才是你爹! 只可惜在场的是宋重锦,只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哦。” 宋弘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几乎要被气笑了。 就知道这个臭小子脾气不好,这点随他老子,也就是自己! 自己的崽子,还能怎么着,凑合忍着呗! “你就不问问?”宋弘看着宋重锦眉眼不动如山的样子,忍不住手就痒痒。 宋重锦没回话,只抬眼看了宋弘一眼,就这一眼表达出的意思,让宋弘差点没保持住他的贵公子气派,又要流露出当年在军营里的那股痞子气来。 还是旁边的亲兵见势不妙,忙提醒宋弘:“主子爷,注意形象!形象!” 宋弘深吸几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兔崽子一般计较,说来,也是自己对不住他,再说了,自己当爹的,还能跟孩子计较不成? 当下也不再试探了,开门见山的介绍起自己来。 第六百五十九章 身世 原来,这宋弘确实是宋重锦亲爹,宋重锦的母亲叫齐欢,本是先帝在位时的翰林齐大学士的女儿。 若是宋家还是卫国公开国时候的风光,两家肯定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这不是在先帝当初登基前,宋弘的爷爷站错了队伍么,所以先帝登基后,卫国公就老实的低调下来。 任何一个朝代,开朝立代以后,都会重文轻武。 宋家在低调下来后,也就想将宋家子弟往文人路上培养,因此和齐家有意交好。 宋弘和齐环青梅竹马,感情十分好。 两家人也乐于成全一对小情人,早早的就定了亲,就等着齐欢及笄后,就给两人办婚事。 没曾想,就在齐欢及笄前二个月,先帝年老昏聩,不过因为齐大学士在朝会上,因为先帝要滥杀无辜,而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先帝迁牛… 齐家被抄家,所有的男丁被流放千里,女眷被发卖,一夜之间,文官里最清贵的齐家,就此烟消云散。 宋家当时不得先帝欢心,本就谨小慎微,这个时候也不敢出面替齐家鸣不平,满朝上下也没人敢。 只得花银子打点,让齐家人在流放的途中好受一些。 宋弘偷偷又将齐欢给从官奴司里给买了出来。 齐家本就人丁不旺,齐欢的父亲是齐大学士的大儿子,妻子早去,后来续娶的继妻,在齐家被抄家时,逼着齐欢的父亲给了休书,算是逃过一劫。 齐大学士只有两个儿子,老二的妻子本就是小官之女,夫妻感情十分好,为了不被发卖成官奴,老二的妻子当场撞柱死了。 剩下的女眷也都不知道被发卖到哪里去了。 齐欢如今身份尴尬,从宋家的未过门的世子夫人沦落成了官奴,也不好进卫国公的门。 宋弘没办法,只得将齐欢养在了外面,每天都来看她,安慰她,陪她,也打听宋家的消息来告诉齐欢。 齐欢一朝从天子娇女,跌落了云端,还被自己的未婚夫这样藏在外面,不得见人,心里痛苦可想而知。 宋弘见齐欢每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想着方法哄齐欢开心,可齐欢忧心自己家人的安危,就算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也不得开心。 宋弘眼见齐欢日益消瘦,再这样下去,只怕就活不得了。 一咬牙,干脆哄齐欢,说他会想办法给齐家翻案,让齐家人从流放之地回来,齐欢几乎绝望的人生里,终于有了一点念想,努力的吃饭,努力的活着,她知道,只有自己活着,千里之外的家人才有希望。 等她身子养好一些,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为了报答宋弘,她在如果不出意外,两人成亲的那日,成了宋弘养在外宅没名没分的女人。 宋弘心中本就喜欢齐欢,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后,越发的怜爱齐欢,几乎每日都呆在齐欢这里不回卫国公府邸。 天天丝缠在一起,不忍心分开。 第353节 知道齐欢身怀有孕后,才好些。 卫国公府知道宋弘整日不着家,是因为在外头养了齐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听得齐欢有孕,这才着急了。 这养在外头生了孩子,岂不是私生子?因此宋弘的母亲,提出要给宋弘娶一门妻子,这样等他妻子过门后,就能将齐欢接到府里来,给个侧室的身份,名声上也好听,孩子将来也有个身份,不会招人质疑诋毁。 宋弘开始本是不愿意的,可架不住母亲给他摊开了说明白,就算他再不乐意,齐欢从齐家被抄家那天起,就已经不能当他的妻子了。 与其这样磨磨蹭蹭,将来等齐欢生下孩子,再娶妻子,只怕会更难看。 倒不如现在娶个家世清白,对如今宋家还有助力的媳妇,一是能拉宋家一把,不说别的,能在朝堂上为宋家说几句好话就行。 二来,也能将齐欢换个身份接近府里来,毕竟,这正妻没过门,就弄出个孩子的事情,一般讲究的人家都心里膈应。 宋弘虽然心中不乐意,可以知道家里人说得都是实话,也确实是为了他和齐欢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咬咬牙答应了。 因为心虚,还特意跑到齐欢那里,好生弥补了一番。 宋家的行动力,那是没得说,前脚说给宋弘娶妻放出风声,后脚那媒人就快将卫国公府给踏平了。 宋弘生得俊朗潇洒,本就是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无数少女梦中的情人。 以前他有婚约,齐欢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两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大家也只能看着,含酸说上两句。 如今齐家倒了,宋家要给宋弘娶妻,那还不赶快抓紧机会?不然这宋弘不得便宜了别人? 因此京城真是难得的热闹。 此刻齐欢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四五个月了,宋弘担心齐欢知道自己要娶妻,对外面的宅子里的人下了死命令,不许在齐欢面前提一个字,好让她安心养胎。 没多久,宋家就定下了荣宜县君之女高氏为妻。 两家很快就放定,然后要迎娶。 宋弘自然来齐欢这边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他哄着齐欢,说是要为了齐家,在外面奔波。 齐欢不疑其他,反倒充满了期待。 一时间,宋弘见齐欢这般信任,倒是越发愧疚起来,越发不敢见齐欢。 借着准备婚事,来齐欢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几天都不见人影。 齐欢只是身份变了,齐家败了,又不是傻了,自然察觉出不对劲。 她本就是聪明人,面上不露声色,却留了心思。 没几天她收到了一份信,送信的人进来,刚好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分热闹齐欢顺嘴就问你一句:“这是谁家办喜事不成?这般热闹?” 那送信的人也就顺嘴说是卫国公府的世子今日娶妻,娶得是荣宜县君之女。 没有人知道齐欢当时想到了什么,不过面上却露出丝毫痕迹。 就连贴身伺候齐欢的丫鬟也没看出来齐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到宋弘娶妻三日回门后,终于想起齐欢来,找个机会来到齐欢这边,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封书信,先是恭喜他新婚,又谢过他收留之恩。最后才提起,两人之间缘分已尽,她已经得知了自家家人的下落,要去投奔。从此以后,山高水阔,就此拜别,再无相见之日。 第六百六十章 当年 满纸间无一句怨怼的话,也无一句责备之语。 反倒如同世交好友一边,真诚祝福后,飘然远去。 宋弘几乎要疯了,齐欢一个弱女子,以前就从未单独出过门,更何况还身怀有孕?她只怕出了门,出了京城,连方向都分不清楚,如何去投奔家人? 先不说齐家人都流放千里,她一个弱女子,美貌又无护身的本事,出门在外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宋弘将手下的人都让他们出去找人,自己却浑身发抖的坐在齐欢的房间里,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这天气一般寒冷。 他不敢去想,齐欢要是在外面遇到了不测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对不住齐欢,可是卫国公一家上下几百口,都是他的责任,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他是卫国公府的未来,希望! 卫国公府能不能崛起,就看他了! 宋弘是在全家期待的眼神中长大的,责任已经刻进了骨血里。 齐欢是他心爱的女人,可是,卫国公府更是他的根,他的责任,他的一切。 他若是为了齐欢,为了齐家,置卫国公府不顾,那他就是不孝。 如果他为了齐家,将卫国公拖下水,一个不慎,卫国公府也会沦落到齐家那样的下场。 那点子男女之情,在 家族大义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宋弘是理智的,也是痛苦的! 心烦意乱之下,将面前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发泄了心中的郁闷后,才发现,地上躺着一张信纸。 捡起信纸,上面寥寥数语,写着已经打探到了齐家被流放到了东北边境一带,因为有人打点,平安到达,已经安顿了下来,虽然日子清苦,可好歹都保住命了。 后面还留了一个地址,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齐家如今流放的地点。 宋弘看着手中的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往东北边境一带路途遥远,以齐欢的脚程,出了京城,只有一条大道,仔细搜寻过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可没想到,这一个很快,却几乎持续了半年。 这半年里,宋弘派出自己的心腹手下,四处寻找齐欢的下落,可齐欢却宛如平地消失了一样。 每次听到手下传来有可能的消息和线索,宋弘满怀着希望而去,却都是失望而归。 在他都要灰心绝望,只是还放不下最后一点执拗的时候,又听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 他其实是已经快要放弃了,尤其是那段时日,卫国公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从京城出发了,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这一次还是没找到齐欢,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没想到,老天就是那么爱开玩笑,这一次是真的。 他赶到的时候,齐欢刚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上的热气都还没散尽,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似乎陷入美梦中一般。 然而却再也没醒过来。 齐欢的尸体旁边,躺着的就是哇哇大哭的宋重锦。 宋弘抱着宋重锦,看着再也不会醒来的齐欢,一时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齐欢跟最后一次见她比,憔悴了,也黑了,往日里丰盈的身子,瘦成了一把骨头,身上穿着的也不在是绫罗绸缎,而是荆钗布裙,还依稀看得出往日的美貌。 静静的躺在那里。 宋弘不知道她这一路经历了什么,不是说要去投奔齐家吗?怎么会到了千里之外的荆县?在最后的一刻,她在想些什么? 他强忍着悲痛,收敛了齐欢,将她的遗体葬入了荆县外那个寺庙的后园。 那里山清水秀,想来齐欢也是喜欢的。 安葬了齐欢,宋弘却看着怀中的儿子发愁。 这孩子还不到一岁就没了娘,不过齐欢却将他照顾的很好,养得白白胖胖的,十分可人。 这几日都是他雇来的乳娘喂养,也许是知道自己母亲不在了,孩子有些蔫蔫的。 按理说,这是他的长子,也是他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如果齐家没出事,这个孩子就是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当家人。 可现在却不尴不尬的,带回去的话,没有亲娘护着,他一个男人哪里照顾得来?说不得没几日就出了意外。 再者,他也收到了府里的传书,先帝越发昏 聩,最近几次在朝堂上表明对卫国公府不满。 他得日夜兼程的赶回去,要是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赶路,孩子肯定受不住。 更何况,他还想着,这次回去,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若卫国公真的逃不过这一劫,带着这孩子回去,岂不是害了他?还不如就留在外面,一是保全他的性命,二来,若有个万一,这宋家好歹还留了一点血脉在外面。 打定了主意,宋弘带着儿子下山,正好就碰到了宋春花。 宋春花的孩子夭折,她抱着孩子哭得那般惨烈,让宋弘心下一动,将儿子顺手就放在了她的身边,然后远远的藏起来看着。 果然没出他所料,宋春花被前来上香求医的香客提醒说还有一个孩子,转身看到宋重锦后,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终于还是将宋重锦给带走了。 宋弘跟在宋春花后面,听她的安排,又口口声声说宋重锦是她的儿子,宋弘就放下心来。 吩咐了身边人调查了一下宋春花,知道了她的情况,甚至都查到了宋春花委身的那个所谓的贵人是谁? 说起来也是孽缘,这睡了宋春花拍拍屁股就跑了的贵人,却正是宋弘的一位族兄宋引。 算是卫国公这一支早就分出去的偏房,他们那一支也还混得不错,尤其是宋引,因为外貌风度翩翩,又读书吟诗,倒是被齐国公府的最小的女儿王氏看中了。 这女儿以前正经嫁过人,不过因为脾气不好,合离回家了。 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中了宋引,闹着非要嫁给他。齐国公拗不过闺女,只能同意了。 宋引就算心中不情愿,那也非法之,只得娶了这齐国公的小女儿王氏。 这齐国公的小女儿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生就一副暴躁脾气,不然也不会新婚一年,就闹出合离的事情来。 自然就看不上宋引家的屋子,嫁人了,还常年住在齐国公府。 这宋引不像娶妻,倒像是做上门女婿。 第六百六十一章 愧疚 他性子本来就风流,可偏偏遇到了齐国公的女儿,将他看得死死的,一言不合就拿鞭子抽。 抽得宋引一介弱书生,看到妻子就腿肚子打转。 后来发奋中了进士后,本来想外放的,寻摸着这妻子肯定不乐意跟着出京城,这样他就解放了。 事实果然如此,齐国公的小闺女自认为除了京城,外面都是乡下,那里愿意陪着宋引去穷乡僻壤? 第354节 宋引终于逃出了魔爪,外放到了外面。 等他述职回京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出门在外一年多,自家妻子不仅将他留在府里的几个通房丫头都打发了,连自己带回来的小妾,也被当场发卖了。 宋引倒是想休妻,可架不住齐国公势力大,只得老老实实捏着鼻子认了,回头述职完,就回了任职之处。 从那以后,宋引处处躲避,为了避免麻烦,在外头也就收用些当地的女子,回京城是绝对不带回去的。 宋春花也是被下属送给他的,因为老实柔顺,带着几分乡下姑娘的傻,倒是让宋引喜欢了几分,还允许她怀上了孩子。 宋引从跟齐国公女儿成亲后,他不想碰妻子王氏,王氏也容不得他碰别的女人,都快而立之年了,膝下犹虚。 得知宋春花有孕后,宋引是真想留下这个孩子,不过怕王氏对宋春花动手,才送回乡下。 本打算等生下孩子,再带回去,好歹也算有个自己的血脉!不然王氏这个恶毒的女人自己不能生,也不让别人生,岂不是要绝他的后? 哪曾想,宋引办砸了一件事,要被上峰追究,一个不好就要丢了乌纱帽。 只得捏着鼻子,厚颜去求王氏,为了哄王氏开心,天天歇在王氏的房里,小半个月后,王氏才去求了齐国公。 最后虽然差事没丢,可到底出过纰漏,被齐国公安排着留在了京城,天天陪着王氏。 哪里还记得宋春花这样一个农家女子?再加上那当初送宋春花给宋引的那个下属,后来出了事,死在了牢里,宋引自然就更不知道宋春花的情况了。 查清楚了宋春花的底细,想着宋春花好歹和宋家还有几分渊源,将儿子留下给她抚养,也比别人更好些。 宋弘下定了决心,留下一名心腹,暗中看顾着宋春花,他带着其他人风尘仆仆的赶回了京城。 京城里,气氛十分紧张,人人自危。 卫国公被先帝在朝堂上呵斥了好几次,告病躺在家里,国公府关门闭户,谨小慎微,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好,就被抄家灭族了。 等到宋弘回来,卫国公府才有了主心骨。 宋弘天天发愁卫国公如何才能扭转如今的岌岌可危的形式,哪里顾得上儿子? 也算宋家运气好,宋弘回来了,妻子高氏也怀了身孕,回去求了荣宜县君,勉强算是维持住了。 后来,先帝驾崩,当今上位,也颇有些波折。 宋弘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力支持当今,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今登基后,大肆封赏,卫国公府也在名单之列,宋家终于翻身了。 可高氏却在那场波折中,流掉了一个成型的男胎,身子也受了损伤。即使宋家如鲜花着锦,人人喜气洋洋,高氏的院子里却死气沉沉。 宋弘也不是那没良心的男人,他知道宋家能有今天,高氏娘家功不可没。如果没有荣宜县君在先帝最后的时候,在中间转寰,只怕宋家也难逃一劫,那里还有如今的风光? 见高氏不高兴,正好边疆那边因为新帝登记,蠢蠢欲动,他干脆就主动请命,去镇守边疆,也带高氏出去散散心,别留在京城,勾起伤心事。 当今自然龙颜大悦,宋弘这是位好爱卿啊,时刻记得替朕分忧! 当即就应允了。 宋弘也就带着高氏一起去了边疆,边疆虽然大动作没有,可小动乱就没停过。 更别提初来乍到,要站稳脚跟,是如何的不容易。 宋弘也就将宋重锦忘在脑后了,偶尔想起,也想着有心腹看顾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这在边疆一呆就是七八年,等到边疆河海清宴,一片太平了,他才回到阔别多年的京城,主动将兵权给交了出去。 当今最喜欢这样识趣又能干的小弟,当即就让他负责京城的安全,这个位置,非心腹不能坐。 当下谁人不知这卫国公是当今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这七八年里,高氏曾经又怀过一个孩子,可惜生下来就断了气,还彻底坏了身子。 宋弘在边疆那么多年,简直就是土霸王,自然有无数的美女送上。 他当初有迫于形势,为了尽快融入边疆纳进府的,也有照顾死去的兄弟的女眷,接进门的,还有别人送的。 如今后院也有五个姨娘,生了七八个子女。 不过他对高氏倒是一直都很敬重,也不允许有人违逆高氏的意思,后宅也还算平静。 等到回到京城,偶尔听高氏感叹,说要是第一个孩子能活着,该如何如何的时候,才想起来,在荆县,还有一个自己的骨肉,那才是真正的自己的孩子。 想起这个儿子,再联络自己的心腹,发现联络不上了。 一路追查下去,才发现,那心腹在留下来看顾宋重锦两年后,得了病暴毙了。 再去打听宋重锦的情况,才发现,这些年来,他过得那般凄惨。 想起自己府中的那些庶子庶女,出生起就在锦绣堆里长大,那里吃过这般苦? 而且这孩子,还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给自己生的! 宋弘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只可惜他如今权高位重,在荆县也长留不得,只得留下人先看顾着,回到京都后,又挑选了人来教导宋重锦。 想着这都耽搁了十来年,如今教导,也不过是让宋重锦好歹认识几个字,将来若是有出息,自己就找个机会接回家来。 要是实在资质平庸,也就让他在乡下当个富家翁,到时候多给他置办点产业,再留点东西给他,也就对得起了。 到底还是心存内疚的,宋弘回去后,仔细挑了个人给拐弯抹角的送了过来。 第六百六十二章 安排 这人就是宋重锦后来的恩师许由,也是当初齐大学士的一名学生,受了齐家的恩惠,齐家出事的时候,他人力微薄,什么也做不了。 加上又因为和齐家有牵连,也不能做官,因着宋弘和齐家的关系,干脆就投奔了宋弘。 一听说,这宋重锦是宋弘和齐欢的孩子,许由二话没说就来交代宋重锦。 因着那份移情和报恩的想法,对宋重锦是格外的看重,还将自己积累多年的情报收集经验倾囊相授。 后来说服了宋弘,将荆县周围十数个县、州、府的情报机构尽数交予了宋重锦,也算是给他攒下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因着许由对宋重锦高看一眼,他对宋重锦这个儿子也就多了几分关注,不时的让人将宋重锦的消息传回去看看。 宋重锦去考秀才,宋弘自然也是知道的,当初他就留了一手,在荆县给宋重锦上过户籍,宋重锦的名下还单独有一栋小院子,当时是留给了照顾宋重锦的那个心腹看着。 宋弘知道宋重锦因为一个孝字,被宋春花和宋家压榨,更重要的是,看到了宋重锦还是有几分聪明的,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忍心让他被宋春花和宋家拖累。 让许由出面,将那套荆县的户籍给了宋重锦,然后收到了他考上秀才的消息。 那天晚上,宋弘一个人,喝着酒,在齐欢曾经住过的院子里呆了一宿,他想告诉齐欢,他们的儿子长大了,出息了,很有外祖之风。 那个时候他就动了心思,想将宋重锦给接回卫国公府,只不过顾忌太多,一直耽搁了。 再后来,就时常听到宋重锦差点遇害的消息,好几次若不是他机灵,又有自己派去的护卫暗中护着,只怕就要遭毒手了。 宋弘又惊又怒,让手下去查,才发现,原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给这个儿子带来的祸事。 他找谁收养宋重锦不好,非要看上了宋春花,念及她和宋引的那点子情分,结果呢,这宋春花害了宋重锦不说。 还引来了宋引的妻子,王氏。 也不知道是谁将消息捅到了王氏的面前,说宋引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也是宋引唯一的子嗣。 王氏本来就脾气暴躁善妒,听了这个还得了,让齐国公的下人,去打听了一番,才发现这事居然是真的。 自己都没下一个蛋出来,凭啥那外面的乡下女子生的下贱胚子就那么大了? 王氏被齐国公惯得一向自我,加上不过是个私生子,乡下的贱人,死了才好! 因此派人去要宋重锦的命,好几次失败之后,越发的执拗起来,还以为是宋引发现了,拜托宋弘派人去照顾的宋重锦。 心中嫉恨之极,下了死力气,收买了秦猎户和张掌柜两人,要置宋重锦死地,还不想让宋重锦死个痛快,非要饱受折磨死了才能出了心里那口恶气。 宋弘知道后,先是有些愧疚,后来又觉得如果宋重锦连这个都逃不过,那真是白费了自己这么多年派人来教导他了。 没想到宋重锦这小兔崽子果然不愧是自己的种,果断的就将情报机构所有的老人全部清退了,换上了自己的人。 又借机跟秦猎户和张掌柜撕掳开了关系,一件件一桩桩都干得漂亮。 因此心里那个想将这个儿子接回去的欲望越发强烈了。 他如今在京城虽然有几个儿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被养得太过文弱,锦绣堆里长大,没有一点刚性,将来如何支撑得起整个国公府? 扒拉来扒拉去,竟然只有宋重锦这散养在外头的儿子,最是肖像自己。 能文能武,果断机警,很是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采。 他这次来齐城本是有公干,打算事情办完了,找个机会去找宋重锦谈谈归宗的事情。 谁曾想居然在齐城就碰到了。 开始他只是觉得在客栈遇到的王永珠有几分眼熟,后来才想起来,这个是重锦那孩子在乡下的未婚妻。 留在这边的暗卫们,曾经将她的画像给自己传回去过。 说到这个,他就气得头大,自己的儿子,居然没出息到要给一个乡下村姑当上门女婿,这将宋家的脸面至于何地? 那日和王永珠碰面后,他就等着宋重锦上门来找自己,想着如果王永珠真有暗卫们传回来的信里说的那么聪明,看到自己和宋重锦这般相像,肯定要怀疑。 宋重锦难道不会好奇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 结果他在客栈等了几天,却连宋重锦的影子都么看到。 加上他公干的事情出了点纰漏,他这几天都在忙这个事情,等到他抽出空来,回到客栈,就听客栈的人说,自己家那个兔崽子,居然都跟那乡下姑娘成亲了! 宋弘气得差点没打上门去,好歹被手下的亲兵给劝住了。 这几日,他时刻让人注意着宋重锦这边的动静,自然知道他跟王永珠两人试图扳倒高进和王永安。 他们俩个胆大包天,不仅有想法,还付诸了行动。 居然将高进和本地豪强们联手开私矿的证据给弄到手了。 即使是宋弘,也忍不住高看了一眼。 只可惜,两人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官场规矩,即使证据到手了,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也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这证据,取得最大的利益。 看着宋重锦这两日无头苍蝇一般的想找门路,宋弘一面骄傲自己的儿子是真有本事,一面又惋惜,这等资质,要是一直养在自己身边,养在卫国公府,接受顶级的教育,如今只怕是京城里小一辈里最亮眼的一个了。 宋弘实在忍不住了,才将宋重锦给请了过来。 说完这一切,宋弘打量着宋重锦的神色,难得口气温和,但是态度很坚决:“如今你知道你的身世了,你是我的儿子,我们卫国公的后代!自然不能让你继续流落在外了。” “我想过了,既然咱们父子相认了,这次你就跟我走。先安排你在府里,给你找个好师父,潜心读一阵子书,然后参加乡试,若是中举,我就将你接到京城去,认祖归宗!你别担心,到时候我让你记在你嫡母的名下——” 第355节 第六百六十三章 就像你? 宋弘安排着,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可行。 高氏伤了身体,不能再有孩子,她平日里对几个庶出子女也都淡淡的,一视同仁。 如果把宋重锦这孩子接回去,肯定要她同意的,反正重锦也没了亲娘,高氏也不能再生,不如将重锦记给高氏,这样高氏将来老了也有依靠,不用看庶子的脸色。 而重锦这孩子也能名正言顺的回去,既然记在高氏名下,那就是嫡子,将来若是可以,卫国公府邸也未曾不能传给他。 真要办成了,将来他到了地下,也有脸见齐欢了。 这么想着宋弘的眼神都热切起来,盯着宋重锦。 宋重锦不动如山,只静静的看着宋弘,一个字都没说,一个表情也没有,就让宋弘渐渐的收住了声音。 深吸一口气,宋弘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同意?”语气里有一种暴风雨欲来的恐怖平静。 了解宋弘的亲兵都知道,这是宋弘十分生气的样子。 别人生气是勃然大怒,而宋弘,越生气,反而越平静。 顿时那些亲兵们忍不住都后退了几步,将同情的眼神看向了宋重锦。 他们是宋弘的亲兵,方才都听了一耳朵,哪里还不知道,这位跟自家主子爷相像的年轻人,赫然就是自家主子爷的血脉。 只可惜,到底是父子分开多年不知道主子爷的脾气,换做家里的那几个小主子,看到主子爷这个表情,早就跪下来求原谅了。 亲兵里有几个对宋重锦有好感的,觉得这才像是主子爷的骨血,这气势,这相貌,说话的口气,妥妥的就是主子爷年轻的时候嘛。 先就亲近了几分。 更何况听完一切,亲兵们表面不说,心底都有几分恻然,只觉得这小主子太过命苦了。 有那性情耿直的,就拼命的给宋重锦使眼色,让他快服软给主子爷一个台阶下来,不然只怕那后果是不能承担的。 宋重锦却浑若无事的站起来:“多谢国公爷一片好心,告知学生身世。就此谢过,告辞!” 说着就要走。 宋弘本来心里还在纠结,这小兔崽子也太气人了,对自己还爱搭不理,自己为他苦心谋划的光明前途,不说感激吧,好歹你积极一点啊? 板着一张死人脸,也不知道是对谁不满呢? 心里一时想着,这儿子大了,这么些年又亏欠了他,着实是自己理亏,要不就这样算了。 另一边又气哼哼,这执拗的性子,一看就是随齐欢,当下心中一时恼,一时又欢喜,一时又愧疚,说不出来的滋味。 旁边的亲兵见宋重锦真要走,又见主子爷脸色变幻不定,哪里肯放,只拦在门口好言相劝:“小主子爷,主子爷也是为了您好,要不您给主子爷服个软道个歉?” 宋重锦冷哼一声:“可不敢当各位军爷的这一声小主子爷!说来,我本是犯官之后,不敢牵扯上国公爷!” “你——你个逆子!”宋弘家里的七八个孩子,哪个看到他不是毕恭毕敬,讨好都来不及的? 宋重锦抬抬眉毛:“国公爷说笑了。” 宋弘终究还是压下来火气,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觉得我将你丢在外面二十年,对我这个当父亲的有怨怼!可是身为男人,要知道取舍!你如今一口气死撑着有什么意思?” “你跟着我走,这么多年的亏欠,我自然要补偿给你!你是国公爷的儿子,和是一个乡村汉子,这之间的差距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不说别的,就如今齐城的高进,不过区区一个县令,就让你焦头烂额。若是你跟我回去,县令算什么?知府看到你,也要小心恭敬着!你再想想,跟着我回去,我现在就能让人将高进给抓起来!” 宋重锦终于正眼看了宋弘一眼,眸色深处闪动着不知名的暗光。 宋弘见宋重锦终于有了反应,觉得终于有了突破口。 “你现在还年轻,没有见识过权势的滋味,在这个世上,男人,最不能缺的就是权势!有了权势后,荣华富贵,美人,都唾手可得!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就窝在穷山沟里?默默无闻的过一辈子?” 宋重锦慢条斯理的开口:“就像你一样?为了权势,所以放弃了我娘?” 说到最后两个字,宋重锦的声音有点干涩。 宋弘本来激昂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好半天才艰涩的开口:“……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 “不用找借口!我听得明白!不过是我娘和我在国公爷心目中的位置不够重要,被放弃了而已!能理解!用国公爷的话说,男人嘛,最不能缺的是权势!有了权势后,自然不会少美人投怀送抱!”宋重锦打断宋弘的话。 “这么多年来,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国公爷既然当初就决定放弃了,那就放弃到底不是更好?我本就是乡村粗野之人,比不得国公爷的公子精贵,国公爷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宋重锦淡淡的开口。 说完,又要走,亲兵们不敢再拦着,只看向宋弘。 宋重锦已经走到了门口,宋弘才哑着嗓子开口:“没有权势,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护不住!我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如今你们跟高进和王永安已经是势不两立。若是高进知道你手里有他的证据,你认为你还能走出齐城?到时候不仅你自己逃不掉,还要连累你喜欢的姑娘一家人——” 这话,成功的让宋重锦站住了,黑沉着脸转身看向宋弘。 宋弘笑得漫不经心,“你要是肯答应跟着我走,这齐城我能给你翻个底朝天!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高进都行!这就是权势的力量!我知道你喜欢王家的那个姑娘,可那姑娘身份太低了。怎么能做你的妻子?你也是糊涂,居然就跟她拜了天地。” “不过看在你真心喜欢的份上,这次也能带上她,先让她跟着你,伺候你几年。等你考中了举人,回京城后,我在给你找个好媳妇,至于这王家姑娘,到时候你纳进房里,当个贵妾,也算是全了你们这番情谊。” 第六百六十四章 如鲠在喉 “男人嘛,三妻四妾正常的很,将来你有个大家闺女当媳妇,给你打理后院,外面人情来往也不用担心,至于你喜欢的那个王家姑娘,你多宠宠她也就是了。如果不是你,她一个乡下姑娘能有这等的福分?就算能赚钱,可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用的着自己赚钱?没得跌了身份!” 没提王永珠之前,宋重锦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可听到宋弘用不经意的口气,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定下了别人的人生,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的样子,顿时心中那股压抑着的怒气喷薄而出。 “谢过国公爷一片好意,只可惜,学生没这个福分。我跟永珠已经拜过天地,父母,结为夫妻了,这辈子我宋重锦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我们乡下汉子,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也没有那么多野心和借口!” “再说了,做人,尤其是男人,得有良心!当初在我被宋家和宋春花用孝道缠得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在我被你派来照顾的人逼得服下毒药,眼睛都瞎了的时候,她都没有抛弃我。我就发过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对不起她!” “当然我们这种感情,国公爷是不能理解的,不然当初国公爷怎么会将我娘收为外室,养在外面呢?如果国公爷当初真的喜欢我娘,为我娘好,不管是送她到齐家流放之地也好,还是将我娘就当是官奴,养在太夫人身边,将来给她找个归宿也好,都比现在我娘不明不白的死在他乡,留下我这个不明不白的外室子好些!” “如今想来,我娘当初怀着我就毅然决然的离开国公爷,想来也是看清楚了吧——”说完,宋重锦讽刺的一笑。 抬脚昂首阔步的离开了院子。 宋弘的亲兵,眼睁睁的看着宋重锦离开,再回头看宋弘。 宋弘只觉得脸皮都被这个逆子给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这个孩子不是家里那几个,自己对他是亏欠的! 早就拎起鞭子上手了! 饶是如此,他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看着亲兵担忧的眼神,无力的挥挥手,示意亲兵们出去了。 等到屋里无人了,宋弘才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来,小小的,莹润如酥,一看就是被人经常抚摸过的。 宋弘的眼神飘忽,握紧玉佩,望着窗外,好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滴眼泪滴在了那块玉佩上…… ※※※ 且说宋重锦,出了客栈,只觉得说不出的憋气和恶心。 闷着头,回到家里。 王永珠正和张婆子在屋里商量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先送个消息回去家里,免得家里人担心才是。 就看到宋重锦黑着脸进了屋,勉强冲张婆子笑了笑,喊了一声娘,就坐到了一旁。 王永珠见他气色不同往日,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给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宋重锦的手里:“怎么啦?可是办事不顺利?” 宋重锦端起茶暖暖手心,热气蒸腾,再看看永珠和岳母担忧的眼神,宋重锦的心里那口气慢慢的吐了出来,摇摇头。 张婆子如今看宋重锦比自己儿子还金贵些,见他进来的时候,明显就是有事的样子,这么说恐怕是为了怕家人担心。 忙道:“重锦啊,有啥事你就说吧!咱们如今一家人,有啥事不能说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有啥事,说出来,咱们也能出个主意不是?” 宋重锦的心犹如端着热茶的手,慢慢也暖了过来,沉吟了一下,将今日去见宋弘的事情,给合盘托了出来。 这事,瞒不住,他也不想瞒着永珠和岳母。 他以前虽然是一个父母不详的孤儿,可身世清白,如今,虽然凭空多了个国公爷的爹,可却成了外室子。 想起这个,他就如鲠在喉,真是憋屈的难受。 王永珠和张婆子听完宋重锦的话,一时都愣住了。 张婆子好半天才开口:“你说,你是那什么国什么爷的儿子?那国什么爷是大官吧?” 宋重锦没想到张婆子开口居然关注点在这里,点点头:“是很大的官。” 心里忍不住就开始想着,难道岳母听说自己是国公爷的儿子,要劝着自己去认爹? 这种想法太正常了,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听说自己的女婿是大官的儿子,能不催着去认亲? 想着,宋重锦忍不住就露出一丝嘲讽之意来。 然后就听到张婆子一拍大腿:“那皇帝老爷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样没良心的人也让他当大官?我呸!也忒不是个东西了!我跟你说重锦啊,你可别被你那个没良心的混战爹给哄骗了,这二十来年都没接你回去,突然呼啦吧的说要接你回去,谁知道是不是有鬼?” “再说了,听听他说的那是人话吗?我闺女那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婆娘,你要是敢学你那没良心的爹,把我家珠儿丢下,去娶什么大家小姐,我可告诉你!别怪老娘不客气!” 张婆子越想越生气,越想看宋重锦的眼神越是不善,先前虽然觉得重锦这孩子不错,可要是他真被外面的荣华富贵迷了眼,要抛下自己宝贵闺女,那可别怪她翻脸无情了,先打断他的狗腿再说! 宋重锦心里那点子讽刺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听到张婆子骂宋弘,心里不知道多舒坦,恨不得多骂上两句才解气。 听张婆子后面是怀疑他,忙表态:“娘,你放心!我生是永珠的人,死是永珠的鬼,这辈子都只有永珠一个人。我不会跟他回去的,我都听娘的话,谁知道他二十来年都没管我,怎么突然想起接我回去了,肯定是有鬼!” 两句话,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果然这女婿是个有脑子的。 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两句:“重锦啊,你别怪娘多嘴,娘活得年纪比你们久,经过多事情比你们多,看人也比你们这些年轻人看得准。先不说你那爹是不是你亲爹,不说别的,若真的如他说的,跟你亲娘从小一块长大定亲,都要成亲了,你外祖家出事,真要喜欢你娘,怎么能做得出让你娘从未婚妻变成了没名没分养在外面的女人?” “还转头就跟别的女人成亲了?你娘命苦,当初怀着你都能下了决心逃出来,宁愿带着你在外面过苦日子,也不肯回去,早早的都去了。你想想你娘,也不能跳你爹那个火坑啊?” 第六百六十五章 捅破 “我可听说了,那大户人家里,养小老婆多,生一堆同爹不同娘的孩子。这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都争,更何况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只怕为了家产,啥事干不出来?” “更别说,人家都有娘,还可以在你那爹耳边吹枕头风,你是个没娘的孩子,你爹能丢下你二十来年不问,还能指望他关照你不成?” “何况你那爹又不缺儿子,听你说的,他儿女都有七八个你,叫你回去,你一个外来的,人家在那府里长了十几年,都是他们的人,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那府里你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去了只怕被他们连骨头都吞了!” “听娘一句话,这男人啊,靠爹靠娘靠别人都没用,靠自己才是真本事!咱们如今比不过人家势大,只要不想人家的荣华富贵,什么日子过不得?要是你真是气不顺,想给你娘争口气,也别靠你爹,你爹那样的男人靠不住!靠自己,发狠挣出一条路来,再回去让他们高看一眼。” “不然就算回去了,就算靠着你那便宜爹当了官,将来人家说起你来,也是靠着你爹上去的,不算真本事!” …… 一番话,说得宋重锦陷入了沉思中。 张婆子见此,冲王永珠点点头,小声的道:“娘先回屋里去了,你好好开导开导他,重锦也是苦命的孩子,唉~~” 第356节 说着又忍不住低声骂道:“都是些杀千刀的——”出门回屋去了。 王永珠关上门,走到宋重锦身后,环住了他,无声的给他安慰。 宋重锦虽然在沉思,可王永珠熟悉的气息靠近他,他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转手将王永珠给抱在怀中,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双手无意识的捏着王永珠的手指头。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脸,再回想那天在客栈里的那个男人,从这个角度看,两人惊人的相似。 只是没想到,宋重锦的亲爹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说什么为了家族大义,有许多的不得已,不过是因为他不上心而已,也许这才是这个时代男人的通性。 宋弘的那番话就证明了这一点,对于男人来说,只要有了权势,多少美人要不得?权势才他们的最爱,女人不过是点缀。 不过宋重锦的亲娘倒是有身上有着说不出的说不出的疑点,如果她真的有决断力,为何当初无名无分,宁愿当外室也要跟着宋弘? 如果她是个软弱的女子,为何能在身怀有孕的时候,因为宋弘成亲,就能决然的离开? 她一个软弱贵族女子,从未离开过京城,是如何躲开宋弘手下的追踪,又是怎么流落到荆县的? 只可惜她早早的就离世了,谁也不知道当初她是如何想的了。 王永珠正想着齐欢这个早早就离世了的婆婆,宋重锦已经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绪,回过神来,见王永珠似乎也在想事情,心中一定,将王永珠紧紧的搂在怀中,低声道:“永珠,如今我的身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宋弘就是我亲爹了,我,我不过是个外室子,你,你会不会嫌弃我?” 王永珠一拍他的手:“你一天到晚都胡想些什么呢?如今咱们都成亲了,你是我的人了,我自然护着你!谁敢嫌弃你?看我不捶死他!” 宋重锦彻底放下心来,靠着王永珠头,交颈相缠:“永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凉薄?按理来说,这父子相认,难道不应该抱头痛哭?可是,我看着他,确只觉得恶心!” 王永珠哼了一声:“要说凉薄,你那个亲爹才是凉薄呢!我跟你说,你别看你那爹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要是你爹真的喜欢你娘,就不会那样对她!你想想,你若真喜欢我,你会让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当然不会!”宋重锦断然回答。 “你看,你爹就能!再说,如果你爹真的着急你娘当初离开他,到处寻找,一个国公府,四处派人出去,却连你娘一个没出过门没出过京城,还身怀有孕的弱女子都找不到,你信吗?” 宋重锦沉默了下来。 “你爹说是家里出事,怕带你回去,连累你,干脆留你在外面,给宋家留下一条血脉。还派了所谓的心腹照顾你!如果真的心疼你,肯定要心腹定时给他寄信,汇报你的情况吧?可你看,十年后,他才想起你来,连心腹死了,七八年都没有汇报你的消息,都没放在心上。世上有这样的父亲?” 宋重锦呼吸粗重了起来。 “后来他派人来照顾你,可你身边的人,居然能被一个族兄的夫人收买来谋杀你,更别提中间还有多次针对你的暗杀,他身为一个父亲,无动于衷,这正常吗?我听了你转述的这些话,并没有看出来一个慈父,只看到了一个冰冷无情的权贵。如今想要你回去,只怕并没有好事!” “也许是国公府后继无人,也许是国公府如今又什么难关,需要一个替死鬼!或者也许真的是这位国公爷良心发现,慈父心爆发,突然想起你这个在外二十来年的儿子了,要补偿你呢!” 王永珠最后笑得很冷。 宋重锦紧紧的抱住王永珠,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痛苦的闭上眼睛,先前他的自欺欺人,在此刻王永珠犀利的话语中,支离破碎。 “谢谢你,永珠!”谢谢你,捅破了那虚假的泡沫,让他那渴望亲情,被蒙蔽的心看清楚了一切。 王永珠无声的回抱住了宋重锦,她能明白宋重锦,被宋春花和宋家这般对待,知道自己不是宋春花亲生的后,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被父母所爱。 太过渴望的东西,一时间送到他面前,被迷惑,身在其中看不清楚很正常。 只是捅破这虚假的所谓的慈父之情,宋重锦此刻一定是难过的! 很好,宋弘!卫国公府! 王永珠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欺负自己的男人!记住你们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还没死心? 因为心疼宋重锦,王永珠和张婆子两人晚上亲自下厨,做了自己拿手的菜来安慰宋重锦。 因着是孝期,不能吃荤,母女俩就在素菜上做出了花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家兄弟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这自从王家日子好过后,那天都会见点荤腥的,大家都习惯了。 突然要守孝,没了油水,几个大男人顿时觉得有些难熬。 今天看到这么多菜,还难得有一道蒸蛋羹,鸡蛋算是半荤,也算是破例了,王永贵看到蛋羹,捞起勺子打算先舀两勺子。 被张婆子一筷子敲手上了:“给老娘快放下!这鸡蛋是给重锦炖得,他辛苦了,天天在外面,要补身体!你们几个天天闷在家里,吃鸡蛋做啥?这么多白米饭和菜还不满足?” 王永贵委屈的缩回手:“娘,到底我是你亲儿子,还是妹夫是你亲儿子啊?” 他真怀疑,自己几兄弟都是捡来的。 张婆子冷哼一声:“你不如问问老娘的鞋底子,看你是亲生的还是捡来的?” 王永贵秒怂,乖乖的做一边扒拉起白米饭来。 转过脸,张婆子一脸心疼,给宋重锦碗里和王永珠碗里舀了好几勺子蛋羹:“快趁热吃,吃饱了烫烫脚,好好睡一觉,明儿个起来就没事了。” 宋重锦乖乖的捧着碗,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心中暖洋洋的,看看身边的永珠,再看看护着自己的岳母,只觉得内心无比的安定。 原本宋重锦同意去见宋弘,也是想着看能不能从他那边找到渠道,将证据交给朝廷的人。 高进他们犯的事情,那是朝廷的逆鳞,只要交上去,高进他们的下场就注定了。 如今难就难在他没有任何的渠道和人脉将这个证据交上去,更重要的是,拖得时间越久,高进他们如果毁掉了证据里的那些东西,只怕就更糟糕了。 这么一想,宋重锦对宋弘越发添了一点厌恶,身为朝廷命官,还是国公爷,既然调查出来了事情的真相,却袖手旁观,置朝廷的利益和那些在私矿里被折磨奴役而死的人命于不顾。 却为了一己私利,想用这个来威胁和利诱自己跟他回家…… 宋重锦自然不会去求宋弘,又想了一些法子,可仍旧没用,顿时一贯冷静的人,也有了几分急躁。 王永珠见他状态不对,见他一早又要出门,忙拉着他不让出去,只说让他陪陪自己,散散心。 宋重锦就算再焦急,王永珠说想让他陪着,一想自己和永珠新婚,却天天在外面跑,着实有些不应该,忙答应了。 两人坐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喝着茶,说着闲话,难得的平静祥和。 可这样的平静,没一会就被打破了。 王永贵咕咚咕咚的跑到院子里来:“妹子,妹夫,外面来了两个眼生的汉子,说是什么爷的人,要找你!”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一眼,站起来,莫非是宋弘的人? 两人跟着王永贵出了院子,到了前院的门口,就看到了两个壮汉正等在门口,看到宋重锦和王永珠出来,互相对看了一眼,看似无意,实则是打量了一下王永珠。 虽然很硬憋,可王永珠如今五感敏锐,哪里还感觉不出来,只不过没有发现两人有恶意,因此也没做声。 “两位军爷,找我可有事?”宋重锦十分冷淡有礼,将自己拒绝的态度表现得十分明白。 来的人是宋弘身边得用的亲兵,还是他亲兵里最圆滑世故的两个,一听就知道这小主子只怕还生着主子爷的气呢。 顿时尴尬的道:“小主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重锦打断了:“可不敢当,两位军爷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他早就想明白了,也不再期待宋弘的所谓的父爱了,自然恨不得把界限划得清楚明了。 “宋……宋公子!”那亲兵看宋重锦态度坚决,想着自己今天来还有任务,也不能把人的罪死了,琢磨了半天,换了个称呼。 宋重锦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们家主子爷马上要离开齐城了,走之前还想见见宋公子,说说话。不知道宋公子今天有没有时间?”两个亲兵嘴上说着看宋重锦有没有时间,实际打定了主意,不管宋重锦今天是愿意去也罢,不愿意去也罢,他们抗都要将他抗去。 宋重锦一愣,和王永珠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想到,他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按理说,以宋弘的地位,不早就应该气得不认自己了吗? 怎么还要见自己?莫非是还没死心? 王永珠也觉得这个宋弘有意思,先能一丢二十来年不管不问,这见面了,又死活要把人认回去,这不是有病吧? 不过,这要睡瞌睡了,刚好有人送枕头来。 她正想看看,这宋弘是如何厚颜无耻说出这些话来的。 因此一笑:“宋大哥,要不我陪你去?” 宋重锦本来压根就不想去见宋弘,可既然自己媳妇想要去,那见见也不会掉块肉,忙点头:“永珠,你想去?那正好,我陪你一起去!” 两个亲兵有几分傻眼,这……他们是来请小主子去见主子爷的,可不是要带着王家丫头见公婆的。 只是回想起宋重锦本来是一辆抗拒的,结果这王家姑娘一说话,他倒是立刻就答应了。 便也知道,今儿个,只怕是要两个人一起才能带走人了。 只好陪着笑道:“外面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请两位上车——” 说着就摆出来请的知识。 张婆子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赶来,拉着宋重锦和王永珠的手叮嘱:‘“你们去坐坐就回,别乱吃东西乱喝茶!珠儿,要是有人欺负重锦,你也别客气,知道吗?” 张婆子知道那什么公爷的势力大,要自己女婿去见他,不去恐怕真还不行。 可她到底还是担心,不过自家闺女跟着去,她就放心多了。 不说别的,万一那些人想将女婿给打晕抢走了咋办?有闺女在旁边,谁敢对女婿动手,自家闺女也饶不了他。 第六百六十七章 指桑骂槐 张婆子说这话也没压着声音,她本来嗓门就不小,这话被两个亲兵尽数都听在了耳朵里。 忍不住对看了一眼,听着话音,这王家人知道了?还似乎很防备自家主子爷?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人家?别是山里的太傻了,不知道自家主子爷的尊贵吧? 说句实话,自家主子爷,还有自家国公府,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权贵世家,老人都说了,宰相门人,七品官。 更不用说他们公府,就算当个普通的下人,那到京城外,也是被人巴结的对象。 这小主子,是不是真傻了?这要是跟主子爷回去了,以主子爷的本事,保管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就算是外室子的身份,有主子爷撑腰,在京城里也能横着走。 宋重锦和王永珠点头答应了,“娘,你放心吧,我们就去坐坐,一会就回来了!给您带桂花糕回来吃!” 宋重锦看着张婆子,眼神和语气都十分温和,带着说不出的恭敬和孝顺。 和前些天跟宋弘在一起的冷面相对一比,两个亲兵只觉得腮帮子疼。 这要是被自家主子爷看到,自己的儿子对一个乡下婆娘这般孝顺温和,只怕肺都要气炸了。 第357节 两人默默地交换一个视线,看向外面,装作没看到这一幕。 王永珠身上穿的本是家常的衣裳,头上也随便的挽着,插了两根银簪子,并无其他首饰。 她本就在孝中,加上她也知道,就算自己穿得再隆重,也不会如宋弘的眼,何必麻烦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两个亲兵驾着马车,哒哒哒的往客栈走。 宋重锦握住了王永珠的手,两人沉默的一直到了客栈。 先有亲兵提前跑进去通报了,王永珠和宋重锦跟着剩下的一个亲兵慢慢的走着。 院子门开着,两边都站着亲兵,腰间挎着刀剑,虎视眈眈的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 要是胆子小一点的,只怕就要被这个阵势给吓着了。 可王永珠却十分镇定,宛若无人的牵着宋重锦的手,走了过去。 倒是宋重锦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上次他来,可不是这样的,想来是听到王永珠要来,给永珠一个下马威吧? 正屋的门开着,等到宋重锦和王永珠进了屋子,外面的亲兵将门关上,一阵暖融融的气息将两人包裹。 扫视了一下正屋,没看到人,再侧耳一听,隔壁的隔间里,有小小的动静。 “你们先坐回,我马上就好。”宋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永珠不客气的拉着宋重锦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桌上摆着点心干果和热茶。 王永珠一点也没觉得束手束脚,伸手抓了一把瓜子,慢慢的剥着壳,一面将瓜子仁放在干净的茶杯里。 宋重锦见她不急不慌的样子,也露出一丝笑容来,伸手帮忙剥瓜子壳。 没一会,宋弘从里面的隔间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的动作,桌上一堆的瓜子皮,加上半盏瓜子仁,都忍不住脸皮跳动了一下。 好歹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只当没看到,坐到上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了没有?明天我就要回京城了。” 宋重锦似乎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剥瓜子壳上,听到宋弘这话,也不过随意的道:“那就祝国公爷一路顺风——” 宋弘紧了紧手里的茶杯,好险没砸过去。 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王永珠,上次他见到王永珠就认出来了,这个小姑娘就是自己那儿子的未婚妻。 只不过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就算有几分心计和手段,又能如何?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倒还是情种,对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颗心都在她身上了,为了这么个丫头,不认爹不说,连荣华富贵都不要了! 想了想,宋弘将心里对王永珠的评价调整了一下,既然儿子对这个丫头看中,那么是不是只要说服这个丫头,就能让儿子同意跟着回京城? 宋弘觉得他有这个把握,毕竟不过是个乡下的村姑,就算挣钱了,就算染得布得宫里娘娘的喜欢,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真要许诺点甜头,让她去京城见大世面,应该会很容易吧? 只要到了京城,自己的地盘,想怎么做,还不是都由自己来? 这么一想,宋弘也就勉强换了一副和蔼的口气:“你是重锦的娘子吧。我是他爹,我的事情,他回去跟你说吧?” 王永珠见宋弘不再跟宋重锦说话,而是找上自己,顿时知道,戏肉来了。 笑眯眯的点头:“知道,宋大哥回去就跟我说了!说好端端的,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说他爹,可吧他吓坏了!我还笑话宋大哥,说要是真有人这么跳出来就想当便宜爹,还废什么话,先套上麻袋揍一顿再说。您说是吧?” 宋弘脸色一僵,这丫头是在指桑骂槐? 抿了抿唇,宋弘决定让自己不跟她一般计较。 换了个话题:“我的确是重锦的亲爹,这次能跟他遇上,也是我们父子的缘分。重锦娘子,你来评评理吧!我是他亲爹,自然都是希望他好的,如今正好有机会遇到,我也不能忍心放纵他不管吧?” “因此我想着带他回京城去,给他找个好师傅,或者去上个好书院,等下半年的府试,要是能考上举人,岂不是他的造化?等到考上了举人,到时候再把你们一起都接到京城,参加会试,以他的水平,想来中个进士也不难。到时候看是外放还是留在京城当官。我这么安排难道不对吗?” 王永珠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十分乖顺的点头:“您说的很对!” 这话一出,宋重锦惊讶的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地低头去剥瓜子了。 宋弘眼睛一亮,就知道,乡下村姑能有什么见识?因此越发滔滔不绝了:“丫头啊,你替我劝劝重锦,别再跟我赌气了。要知道,我出一趟京城不容易,要是这次他不跟着我走,以后我几乎又没有时间内,难不成,父子相认后,还要天各一方不成?” 第六百六十八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王永珠眨巴眨巴眼睛,十分纯良的扭头看宋重锦:“宋大哥,你们父子相认后,就要天各一方,你难过不难过?” 宋重锦头都没抬:“不难过。” 王永珠无辜的看着宋弘:“您看,宋大哥他不难过啊。” 宋弘…… “丫头,你看,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外面打拼,才挣下这偌大的基业。不说别的,我卫国公府如今在京城在皇上面前也都有几分体面,我这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我这辈子对不起的唯有重锦的娘和他两个人,好不容易相认,实在是想补偿一二。我也给你们交个底,跟着我回京城,要是你们不耐烦住在府里,我在外面也有几个庄子还有大宅子,到时候随便你们挑,爱住哪个住哪个,也不用在府里受拘束,可好?” 话音一落,宋重锦剥瓜子的手一顿。 王永珠也沉下脸来,她本来还想再顺着宋弘的话,再听听他能说出多极品无耻的话来。 可这个安排,说是看中宋重锦,什么都依着他,实际却还是当他是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连国公府都不能进,这是认得哪门子的亲,归得哪门子的宗?这是去京城给人白白笑话去吗? “国公爷,我有一个疑问,实在是不明白。”王永珠也不废话了,宋弘这种人,看来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就会一直装糊涂了。 “什么疑问?”宋弘看着王永珠。 “宋大哥是不是您亲生儿子?您真的是宋大哥的亲爹吗?”王永珠认真的看着宋弘的脸。 宋弘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是假冒的?我堂堂一个国公爷,还用的着冒认别人孩子?” 想来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宋弘,他的身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个鏖战过沙场的将军身上的凌冽杀气。 宋重锦霍然起身,将王永珠护在了身后,警惕的看着宋弘。 宋弘被宋重锦这个眼神,看得浑身的气势忍不住收敛了两分,想开口说两句,又觉得有点跌了面子,犹豫了一会,才板着脸道:“饭可以胡吃,话不能乱说!你这般口无遮拦,将来如何给重锦操持家务?岂不是给他到处树敌?” “这句话也是我想跟国公爷说的!您既然说您是宋大哥的爹,口口声声说是问他考虑,为他着想,要补偿给他!可是我却完全没看出来国公爷的一点诚意,看到的除了用荣华富贵诱惑,就是出自本能的看不起!”王永珠在宋弘流露出杀气的时候,敏锐的五感感受到的比宋重锦还要强烈。 若是平常人,只怕要给这杀气给吓得腿软跪倒在地了。 王永珠也有瞬间觉得呼吸都被屏住了,不过条件反射的,学习过的强身健体术自然在体内流转,身子微微一侧,就转换成了防御状态。 那股子杀气对她的威力和造成的影响立刻减轻了。 要是宋弘看到了,以他征战沙场的眼光,恐怕立刻就能发现不对了。 幸好宋重锦拦在了她的前面,宋弘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宋重锦给吸引走。 王永珠深吸一口气,直言不讳的道,她也算看出来了,这宋弘是个极为自负自大的人,也许是多年的国公爷积威甚重,又镇守边疆,无人敢违逆的缘故。 他做出的决定,所谓的为别人好,其实都是他自认为的,他自己觉得的。 “你个乡下的丫头懂什么?我如何没有诚意?我亲自带他回去,他是我的儿子,享受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对?我怎么看不起他了?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不然——”宋弘终于露出了一个多年浸润官场的权贵冷酷的一面来。 “那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国公爷想必不用我解释吧?我那早亡的婆婆,为什么在怀着宋大哥的时候,还能放弃荣华富贵,逃了出来?为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外室子!外室子是什么?国公爷不清楚?”王永珠冷笑道,既然到如今这宋弘还要端着慈父的架子,也别怪她把他的脸皮给撕下来了。 “你——”宋弘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想说什么,可看着宋重锦冷漠的样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听宋大哥说,国公爷说的,我那婆婆本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怀着孩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从国公爷的外宅里逃了出来,还在国公爷下令全部的人去找的时候,都没找到!” “据说卫国公府还是军功起家,世代也都多为武将,却连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都找不到,国公爷,您觉得我是该怀疑我的那早亡的婆婆是武功盖世的好,还是怀疑您压根就没派人,而是任由她流落江湖的好?”王永珠冷冷的道。 宋弘本能的立刻就道:“我当然派人去找了——”话说到一半,嘎然而止,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还有呢——”好半天,宋弘才仿佛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来。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以他看来,王永珠的话不亚于在宋弘的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以前他可以装糊涂,如今这层面纱被扯下来,将他所谓的对齐欢的心爱,和对自己的歉疚显得那么苍白可笑,这让他一个国公爷脸面如何过得去? 就算现在当面装着能忍过去,背后真要针对永珠,只怕防不胜防。 他知道永珠是想为你自己抱不平,可对他来说,宋弘不过是个陌生人,没有感情,自然无从觉得委屈和不公。 王永珠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责问,可宋重锦摇头,她也就一笑收之,不说话了。 宋弘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再看宋重锦一脸淡漠,知道只怕是有了心结,顿时又急又气。 一拍桌子:“我让你说,你说就是!怎么,方才胆子都那么大,这回子装哑巴不开口了?” 宋重锦上前:“您有什么气,冲着我来!永珠胆小,经不起您这般恐吓!更何况,您是国公爷,她要是说话不经意得罪了您,被您的手下怀恨在心——”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宋弘秒懂。 第六百六十九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顿时都被气笑了:“在你心里,你爹我就连这点度量都没有?用得着跟一个乡下丫头计较?说吧!还有什么气,什么怨,今儿个都说出来,让我听听,还有些什么?” 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替自己那逆子打抱不平来了的。 这么看来,虽然生气,可做爹的看到自己儿子有这样一个人这般护着,又有些说不出的欣慰。 既然宋弘都这么说了,王永珠知道这种权贵,尤其是军中出生的,那是说出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绝无反悔之意。 宋弘让自己都说,那也就不客气了。 “既然国公爷这么说,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有几个疑问要请教国公爷,当初我婆母是如何流落到荆县的?她是因何而死?宋重锦养在宋春花那里,国公爷身为父亲,虽然有心腹照顾着他,可心腹七八年都没有消息传递过去,国公爷居然丝毫不担心,又是为何?既然能不闻不问七八年,为何七八年后又派人来教导他?既然派人教导他,为何又纵容族兄弟夫人暗杀自己的儿子?” “国公爷口口声声说要补偿弥补,不知道是弥补的什么?补偿的又是什么?”王永珠盯着宋弘的眼睛,一句一句的追问。 宋弘脸皮一阵抽动,在宋重锦和王永珠那淡定的,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他突然羞惭起来。 只觉得再也无法面对宋重锦了。 狼狈的别过视线,深呼吸了几下,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明白了,你还是在怨我——” 王永珠嗤笑出声:“国公爷这话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您都没将宋大哥当一回事,如今还怪上他怨恨你了?国公爷扪心自问,您对你其他的子女是这样疏忽的吗?若有人敢伤害您其他的儿子,你会一而再再二三的纵容吗?您的一举一动,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们,宋大哥这个儿子,在您的心目中,分量少得可怕!” “不说您的那些子女了,恐怕连族兄都比不上吧?不然哪个当父亲的,能看着别人一次次的要谋害自己的儿子,还无动于衷的?”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不认为国公爷你是十分期待这个儿子,你这么想要接他回去,也绝对不会是为了所谓的补偿弥补,别不会是你们国公府出了什么事情,需要人出来背黑锅。您舍不得您那些放在心上的子女,想起了这个在外面的外室子吧?”王永珠豪不客气的道。 “你……我宋弘再不济,也不是这种虚伪自私的小人!”宋弘被挤兑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觉得胸口疼。 “那就再好不过了!还请国公爷记得今天的好才好!”王永珠打蛇随棍上。 宋弘深深的看了一眼宋重锦:“你想好了?不后悔?” 第358节 宋重锦微微一笑:“我本就是乡野出生的小子,没那么大的福气去享受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自己是一个孤儿,无牵无挂。如今这样挺好的,国公爷就当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也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父母,彼此不打搅,各自安好吧!” 看着宋弘铁青的脸色,宋重锦又笑微微的补上一句:“更何况,我如今已经入赘王家为婿,和宋家再无瓜葛了。国公爷想来也不会需要一个给人当赘婿的儿子吧!” “你——你糊涂啊,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你,你居然跑到人家家里去当上门女婿?”宋弘一听,差点没跳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矜贵的样子。 王永珠不乐意了,插着腰,凉凉的道:“当上门女婿怎么啦?他是上门女婿他骄傲!再说了,我们老王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跟你说,这宋大哥是我的人,不管是谁,跟我抢他,那就没完!” 说完,拳头在茶几上轻捶一下,“咔嚓——”那茶几就碎成了好几块,茶几上的干果,茶壶茶杯都碎了一地。 宋弘本来是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憋得难受。 又见王永珠居然徒手就把那么大一茶几给劈碎了,顿时忍不住后背寒毛一竖,本来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身体本能的就做出了攻击的姿势,惊疑不定的看着王永珠,这个丫头刚才那一下子,让他这个征战沙场的老人都忍不住心悸,这绝对不是那资料里给的,只是一个会做生意有几分聪明的乡下丫头! 宋重锦身边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这个儿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本来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的宋弘突然就不确定起来。 他忍不住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抱着轻视的心态,觉得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闹不出个什么名堂来,而少了关注。 宋重锦见宋弘被镇住了,忙一拉王永珠:“今日把话都说清楚了,想来国公爷这次一别,以后再无相见机会!还请国公爷珍重,告辞!” 急忙就往外面走,趁着宋弘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赶快跑啊! 不然还留在这里等着过清明节吗? 王永珠也见好就收,反正看到宋弘气成那个样子,又被自己给震到了,心里的气才顺了几分。 这个世道,看中孝道,虽然宋弘这个亲爹不咋样,渣得让人听了就手痒痒,可碍着孝道,不仅宋重锦不能对他真如何,语言刺激他不过瘾,这么来一下子,让他心里点数,别真把她们逼急了,不然什么都干得出来! 因此特别顺从的跟着宋重锦就往外走。 宋弘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没发出一个字来。 眼神说不出分不清意味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头也不回的护着怀里的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出了门,那么决绝。 外面的亲兵哪个不是耳尖眼利之人,将里面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本以为自己主子爷要发飙的,可没想到主子爷虽然生气,可却没喊人将他们拿下? 要知道在京城里,就算是主子爷最宠爱的大公子,那也是一言不合就操起鞭子抽个半死的。 再结合你们那动静,难不成主子爷亲自动手了? 再看门一打开,那小主子小两口居然就这么毫发无伤的出来了,顿时看向两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打量。 领头的那个,犹豫了一下,冲着屋里喊了一声:“主子爷——” 不对啊,听动静可是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怎么出来的人啥事都没有呢? 里屋传来宋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让他们滚,滚得越远越好!” 话虽然这么说,可亲兵们知道,这是主子爷宁愿自己生气,居然也没动着小主子一个手指头? 第六百七十章 故意透露 哎呦喂,这要是外人知道了,只怕下巴都要吓掉了。 自家这主子爷,从来是说一不二的人,满府里,只要他开口,谁都不敢有半个不字。 就连夫人那在主子爷面前也是谨慎小心的很。 哪里见过,这几乎是当面给主子爷难堪了,还能啥事没有的! 几个亲兵看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眼神几乎可以是崇拜了。 领头的冲着身边的两个亲兵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送两位回去。” 赫然是方才接两人来的那两个。 两人领命,走到前面示意:“两位,请随我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冲在场的亲兵都点点头,才跟着人后面走了。 等两人出了院子,亲兵领头的忙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 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地的碎木渣和粉碎的茶保… 看到一贯无所不能的主子爷,闭着眼睛,仰面躺在椅子上,神色见带着说不出来的萧索。 “主子爷,咱们真的明天就走吗?”领头一边心里猜度,先前这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面吞吞口水,问道。 “不走,难不成还留在这里等那个逆子回头不成?走!现在就收拾行李走!”宋弘被一语又牵动了怒火,顺手将桌上的茶杯砸得粉碎。 领头的亲兵苦着脸提醒:“主子爷,您忘记了吗?明儿个朱大人才到,咱们要是提前走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宋弘:“我先前的吩咐你交代下去了没?明儿个老朱就到了,他们手里的那些东西,倒是能给老朱帮个忙,不能白浪费了。” 领头的亲兵点点头:“主子爷您放心,我已经交给大头和疯子了,保管会将这消息传到两位的耳中的。” 宋弘点点头,疲惫的挥挥手:“那就行了,你们退下吧!” 领头的亲兵不敢再说话,悄然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门里,宋弘苦笑着,喃喃得冲着空气中某个虚空道:“阿欢,你看到了没?你要是看到了,一定很高兴!我的报应终于来了!” 出了客栈,王永珠和宋重锦本来要自己回去,可两个亲兵死活不肯,说是他们的任务,不完成回去要领军棍的。 没奈何,只得又坐上马车。 本来王永珠有一肚子的话说,可马车外面有人,两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彼此的手,不说话。 倒是两个亲兵很有兴致的小声闲聊着:“明儿个咱们就能回去了,也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再呆着了!” “可不是,这次陪主子爷从过了年初六就出来了,眼看着正月都要过完了,终于能回家了。” “要不是朱大人来接手,咱们还的在这个地方给耗下去。你说他们胆子也真肥,朝廷的东西也敢伸手!” “废话,没听说过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以前小打小闹,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一年比一年贪得多,真当朝廷是摆设不成?这不,先派了咱们主子爷来打头阵,接下来就是朱大人的事情了,听说他带了积年的老吏,还有朝廷派来的护卫队,又有咱们主子爷前面做的事情,这次恐怕要彻查了。” ……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一般人是听不清楚的,可王永珠和宋重锦不是一般人啊,他们俩听了清清楚楚。 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到了家,两人匆忙下车,给两个亲兵道了谢,才挽着手进了院子。 等两人一进院子,马车电转,两个亲兵互相也对看一眼,松了一口气。 王永珠和宋重锦跟着别人走了,王永贵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情况,张婆子心里门清啊,这一上午就担心得不得了。 眼看都要中午晌吃饭了,两个孩子还没回来,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没一会就要到院子里去看看两人回来没有,正好对上开门的王永珠和宋重锦。 忙迎了上来,顾不上多说,就忙着下厨房做午饭去了。 两人回到屋子里,洗漱了一把,才坐到炕上,互相对看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朱大人!” 外面那两个亲兵讨论的也不算隐晦,两人立刻就联想到了私矿上。 本来最近就有些一筹莫展,王永珠都在考虑要不要把小田田给揪出来,用积分把证据送到皇帝案头上了。 没想到本来是去跟宋弘说拜拜的,居然得了这么个消息,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想起宋弘,王永珠皱皱眉头,觉得不太对:“宋大哥,我怎么觉得今天这消息来得太简单了?感觉好像是故意透露给我们的?” 宋重锦揉一把王永珠的头发:“本来就是故意透露给我们的!”他跟着许由多年,也接受了不少关于情报获取的训练。 两个亲兵方才那一套,正是当初许由教导的那一套里,如何能故作毫无痕迹的将消息透露出去的很多种方法之一。 尤其是技术那么拙劣,连永珠这种没经过特别训练的人都能看出来,啧啧~~王永珠一想也就明白了:“想来是你那便宜爹示意他们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我们的,这是什么?示好?还是说你那便宜爹,其实没那么渣?而且,我看你爹给你说的那些所谓的身世,所谓的真相,恐怕还有商榷的余地,也不可尽信!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宋重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容里却没有一点温度:“那又如何?不管他是亏欠也好,是弥补也罢,还是利用也行!对我们来说,只要能利用上,为咱们谋取到好处,有何不可?我并不觉得受之有愧,或者就因此觉得欠了他人情,而改变自己接受他!想来他也死心了吧!” 王永珠一拍宋重锦的肩膀:“说得对!不管他什么目的,反正糖衣炮弹打过来,咱们把糖衣吃掉,把炮弹退回去就行了!” “嗯,一会吃了饭,我就去找人调查一下朱大人的背景,如果没问题,就将手里的证据交出去!等解决了高进他们,咱们就回七里墩去!”宋重锦安排道。 出来这么久了,他第一发现自己居然想家了!那个他和永珠一起布置的房子。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不干赔本的买卖 有了宋弘的故意泄露的消息,宋重锦有了目标,先是让人去调查那位朱大人是何方神圣。 没几日,就有消息传来。 那朱大人,名朱浩,字浩然,乃是当今登基科举第一年的探花,据说其貌俊逸轩昂,本来殿试为第一名,当今见其才貌,亲点位探花。 自此也是入了当今的眼,在翰林院不过区区四五年,就已经成了当今身边的近臣,如今已经是吏部侍郎,俨然就是吏部尚书的接任者了。 实乃当今天子心腹,最受器重的那种。 朝廷派朱浩然来查访私矿一事,想来是朝廷已经忍无可忍,决定痛下狠手了。 宋重锦将得到的朱浩然的消息,和王永珠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又商讨了半天,才下定了决心。 宋重锦将所有的证据都收拾好,抱了抱王永珠,亲亲她的发顶:“永珠,我这一去,若出了什么疏漏,你立刻带着娘和哥哥们回到七里墩去,不要管我。我自有法子出来,最不济,有宋弘那个刚认的亲爹,想来不会放过这个施恩给我的机会。” “所以,你一定要记得,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没事,我才能安心,知道吗?”宋重锦虽然和王永珠分析了朱浩然应该没问题,可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们对官场了解不多,不敢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朱浩然身上。 说完搂着王永珠,低低的在她耳边交代了两句,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的背影,垂下眼,好半天才一抹眼睛,回屋叮嘱张婆子他们,让他们这几日就把行李收拾出来,随时说不定就要回七里墩。 王永平和王永贵还有金壶,都被憋得不行了,听说要回七里墩,也顾不得多问,忙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唯有张婆子,知道事有蹊跷,这前几日还要大家都不要出门,怎么忽然就要收拾行李准备回去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拉着王永珠悄悄的一问,才知道原委。 现在肚子里把王永安给痛骂了一顿,才拉着王永珠的手,慎重的道:“珠儿啊,要是重锦这孩子真出了什么事,你可记得,只要能救他,搭上你那所有的家当,也得酒知道吗?” 王永珠没想到张婆子能说出这番话来,她心里也早早的下定了主意,若真是宋重锦有事,她是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大不了,就算暴露系统,也得把人救出来。 第359节 张婆子见自己的闺女还一脸没回过神的表情,真是恨铁不成钢,自己这傻闺女啊,咋就不明白呢? 只得掰开来揉碎了讲给王永珠听。 “先不说重锦是个好孩子,对你一心一意,光这份心,咱们就得记着,怎么能见死不救?你如今是他媳妇,不救他,你一来心里过不去,二来只怕人家的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你了!” “俗话说的好,这只要用心真,石头都能给捂热乎了。可这要是不用心,就跟那灶里的火一般,再烧得高烧得旺,不往里面添柴,最后也就剩下一捧冷灰。” “这两口子之间,不管再多的情分,对你再好,你要是不拿人家的真心好好捧着,用真心去换,时间久了,再热的心思也就淡了。重锦这孩子,以前娘还真不喜欢他,觉得他话少脸黑嘴毒,又还给你,给咱们家没面子。不过是碍着闺女你这个天魔星没办法,娘才捏着鼻子接受了他。” “他也知道娘和家里人不待见他,可是为了你,为了你们俩,你看他默默地在后面做了多少事?真是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了。这样的好孩子,你可别冷了人家的心!” “这次的事情,说来,也是咱们家连累了他!咱们做人可不能没良心,要真是重锦这孩子因为这个,被抓起来还是怎么打,咱们倾家荡产的也得去救他,知道不?” “虽然老话说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咱们可不能做这样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如今他那亲爹,说不得就等着咱们不管,他好插手,把宋重锦给救出来,到时候在中间挑拨两下,指不定重锦这心思就往他亲爹身上移了,对咱们怨恨起来,岂不是白便宜了重锦那混帐亲爹?咱们可不干这么赔本的买卖!这亲都成了,堂也拜了,重锦这孩子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哪里轮得到那半路来的混战爹?听到没?” 王永珠听着张婆子吧啦吧啦说了这半天,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搂着张婆子的肩膀:“娘,你放心吧!你闺女我才没那么傻呢!自家的男人,哪里有放手送人的道理!再说了,钱没了可以赚,怎么能跟宋大哥比。我心里都有数,你别操心了,好好收拾行李去吧!” 张婆子这次安心去收拾行李去了。 王永珠出得门来,也回屋准备去了。 宋重锦这一次出门,好几天晚上都没回来。 张婆子担心王永珠,干脆晚上就搬过来跟王永珠睡,陪着闺女,也给她安慰安慰。 第一天第二天没回来,张婆子安慰王永珠,路途遥远,尤其是那些当官的,肯定身边很多人保护着,要想单独见到当官的,肯定要找机会。 第三天第四天没回来,张婆子先慌了,还是王永珠镇定的安慰她,没事的,就算见了朱大人,拿出证据,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高进他们的人?想来还要调查取证,这期间肯定不会让宋重锦回来。 第五天,第六天,还没回来。 张婆子和王永珠都没心思安慰对方了。 王永珠一咬牙:“娘,要是明天宋大哥还不回来,我就一个人跟着去看看,你们等这城里一解禁,就立刻回咱们家去。” 张婆子想拦着,可又放心不下宋重锦。 想让王永珠去,又怕出了万一,这可是自己的心肝尖尖。 要真在宋重锦和王永珠之间非要选一个,当然是自家珠儿。 因此纠结的不行。 夜都深了,母女俩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带最后干脆翻身而起,点上灯,互相看着发呆。 就在此时,王永珠耳朵一动,不对!外面有动静!有人半夜摸进来了! 第六百七十二章 进贼了? 王永珠忙冲着张婆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张婆子坐在原位不要动。 她悄悄的滑下炕,蹲着身子,顺手抄起一个圆凳,忙忙的朝着门边蹭过去。 王永珠不敢站起来,屋里有灯,她要是一站起来,只怕外面就能看到她印在窗户上的影子。 将耳朵贴在门边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来的大约有四五个人,一个个脚步沉稳,不是普通人。 王永珠的心提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手里的凳子腿。 那脚步声到了院子门口,就停了下来,然后似乎有什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接着一个古怪的脚步声,慢慢的响起来,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房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只脚刚迈进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扑鼻而来。 王永珠手中的圆凳就直接扑来人的面门而去。 她并没有留手,这一凳子下去,不管打在人身上那个部位,只怕都要非死即伤。 “媳妇——” “凳下留人——”有人惊呼! “永珠——”是张婆子的叫声。 王永珠凳子挥出去一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后面,是她熟悉的味道。 是宋重锦! 想要撤回手上的力道已经来不及了,王永珠急了,她是全力出手,这一下子要是打在宋重锦身上打实了,只怕他要去半条命了! 宋重锦好不容易回到家,看到自家房里灯还亮着,顿时心里暖融融的,媳妇这是担心自己,所以这个时候还睡不着吧? 因为急忙推开门,本以为可以有小娇妻的温暖馨香的怀抱,来温暖他这个风雪夜中的晚归人。 没想到,这小娇妻香喷喷的怀抱没有,小娇妻那要人命的凳子却只扑面门而来,带起一股凉风。 宋重锦几乎比王永珠还了解她那恐怖力道的杀伤力,这一下子拍实了,小娇妻就要变成小寡妇了! 脑子里立刻回想起永珠以前说过的,要是他有了什么花花心思,没别的说的!只有一句话,王永珠的未来没有合离,只有丧偶!等他死了,永珠一定会找个别的男人,睡他的媳妇,住他的房子,花他赚的银子,打他滴娃! 宋重锦更惨,连娃都没有!自然不肯坐以待毙! 他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机智的动作,飞快的往地上一躺,然后顺势咕噜噜的滚下来台阶。 滚下去的那一刻,还能感觉到凳子送自己头顶上飞过带起的阵阵凉风。 “卡嚓——”凳子撞在了门框上,咣当一声,门框怦然倒地…… 宋重锦擦了一把冷汗,还好自己滚到院子里了,虽然狼狈了点,可在躲开了自家媳妇的凳子袭击后,又避开了门框压顶,幸哉! 王永珠见宋重锦滚下台阶后,才松了一口气,等门框倒地后,立刻跑到宋重锦面前:“宋大哥,你没事吧?” 张婆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一张脸发白:“重锦啊,你没事吧?没被砸到哪儿吧?” 再看宋重锦因为在地上滚了几圈,露出长袍下打着夹板的腿来。 王永珠顿时一把按住了宋重锦:“你的腿怎么了?” 宋重锦想坐起来,被王永珠按住了肚子,努力的挣扎了半天,颓败的放弃了:“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永珠,能先让我起来吗?地上凉——” 十分委屈。 王永珠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忙收回来,手忙脚乱的一边搀扶宋重锦起来,一边追问:“到底怎么了?这大晚上突然回来,也不让人送个信,害得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宋重锦怎么好说,自己事情一办完,思媳妇心切,顾不得挽留,执意要连夜赶回来,哪曾想被媳妇当贼,差点小命都交代在媳妇手里了。 擦一把冷汗! 一直站在院子口的人,此刻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那个……宋公子,您平安到家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该回去给大人复命了!” 王永珠这才分心看向院子门口,四五个彪形大汉,一身的腱子肉,配着刀,穿着朱红色的官袍,一个个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充满了说不出的味道。 宋重锦挽留:“时候不早了,不若就在寒舍住上一宿,明儿一早再回去复命也不迟!这个时候回去,大人想必也休息了,重头戏在明天,几位大人不如先养精蓄锐,明天才好办事。” 领头的汉子考虑了一下,点点头:“那就麻烦宋公子和宋夫人了。” 说着还特有礼貌的冲着王永珠拱手。 这闹得这么大的动静,王永贵他们兄弟早就被惊醒了,披着衣服赶过来,就听到张婆子吩咐他们将房间腾两间出来,让给这些配着刀的官爷去休息。 一面又亲自去厨房,通了火,煮了一大盆的鸡蛋面让王永平给端到官爷休息的房间里去了。 忙完这些,又赶到后院去看女婿的伤势如何了。 王永珠已经将给宋重锦打来了热水,让他梳洗了一番,此刻正让他解开了外袍,正在研究伤势。 宋重锦知道王永珠不看到不会放心,也就靠在引枕上,眼神一错也不错的看着王永珠。 张婆子人老成精,知道这小夫妻多日没见面,正是要好好说说私房话的时候,也就笑着回屋歇息去了。 这女婿回来了,她这个老婆子也放心了。 屋里,王永珠用剪刀剪开了宋重锦的裤腿,才发现,他的腿又青又肿,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可怕:“这是怎么了?” 王永珠又心疼又着急,以宋重锦的身手,都受了伤,这一趟该有多凶险啊? 忍不住,眼眶就湿润了。 宋重锦一看王永珠眼睛含泪,顿时心都软成了一团,忙抚摸着王永珠的头发:“没事,真的是小伤,就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王永珠不敢动这个夹板,束手无策,好一会才想起,以前给王永富的生筋壮骨水,似乎还有一瓶? 应该有效果吧?只是心里没底,寻思着等宋重锦睡下了,她再问问小田田才好。 宋重锦好不容易哄好了王永珠,才将自己这几日的经历和遭遇一一道来。 第六百七十三章 始末 原来他让手下打探到了,果然第二日宋弘说话算话,就从客栈大模大样的带着亲兵出来了。 以他们的眼光,早就发现客栈外有好几处盯梢的,见他们一出来,也就远远的追了上去。 直到了江边,虽然有人守着,可看到宋弘和他那身后几十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亲兵,都忍不住怂了,没一个人敢上前拦着。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弘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上了一艘从上游刚刚停靠在永城码头的客船,然后杨帆而去了。 收到消息,充满赶来的高进还有王永安,等他们赶到码头的时候,就只能看到河道上远远的一幕了。 高进气得大庭广众之下,痛骂出声,脸色十分的难看。 身边的人无一幸免。 还是王永安给他出主意,得知道这卫国公宋弘来齐城到底是为了干啥?是私事还是公干? 高进一听,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将手下身手最厉害的那几个给派了出去。 宋重锦自然就跟在了高进那几个手下的后面。 跟着宋弘坐船一天,到了傍晚,才停了下来。大半夜的,宋弘他们突然上了另外一艘船离开。 高进的手下本想跟上去,在灯火下,发现那艘船上,甲板上站立着的都是甲胄分明的兵士。 第360节 这谁敢上去,只得忍耐下来,等载着宋弘的船远去了,才上了先前的那艘船。 而朱浩然就在这船上,虽然他也带了一队好手保护着自己,可高进度这几个手下,哪个不是亡命之徒,手里血债累累的,一时倒杀了个旗鼓相当。 直到朱浩然被高进的人差点刺伤,宋重锦才出现,救了朱浩然,和他的手下一起,将高进的人一网打尽头。 因为宋重锦献上去的证据事关重大,自然不能离开朱浩然,也就跟着他一起又乘船掉头往齐城而来。 这些证据需要查实,惊动了高进和地头蛇。 他们知道事情败落,可却也不想就这么认输,毕竟这可是好几代的家业,谁家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的? 要他们收手怎么可能?更别提要是这朱浩然真调查出什么来,他们只怕不仅家业没了,恐怕一家人的命都没了。 这酒壮怂人胆,恶从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横竖是个死,若是能干掉这朱浩然,说不得事情还有转机。 有了这个决定,那派上门来刺杀的人,几乎都不掩饰了,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朱浩然身边的人又要调查,又还要保护朱浩然,真是分身乏术。 还好宋重锦主动提出来,他负责贴身保护朱浩然。 按理来说,他这个要求很突兀,尤其在这个敏感关键的时刻,提出这个建议,实在不好讨好,说不得还要被朱浩然怀疑。 可没想到朱浩然不仅不怀疑,还一口同意了,时刻就将宋重锦带在身边,这个案子也丝毫没有隐瞒。 没两天,宋重锦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齐城的出产量越来越少,跟朝廷哭穷,来上任的县令一个个的,不是出了意外,就是来了没几年,就挥霍奢靡成性。 时间久了,哪个皇帝和大臣也不是傻子,就起了疑心。 早就往齐城派人暗中来调查,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这里被地头蛇们经营得几乎是水泼不进,朝廷也就派了探子在齐城潜伏下来,时刻关注着。 年前齐城今年上缴的矿石不过往年的一半,这可真激怒了当今圣人。刚好卫国公宋弘镇守边疆归来,君臣相得。 圣人跟宋弘闲聊说起这事,宋弘不知道怎么的,就主动请缨说本来要来荆县这边看一个故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探一探齐城的底细。 当今自然求之不得,就让宋弘打头阵,带着亲兵亲自前来齐城一探究竟,而朱浩然则配合着宋弘,一直在附近等候。 宋弘这边刚调查出一些眉目来,京城就传来急信,要他速速回去,有要事。 宋弘只得丢下齐城这边,赶回京城去。 临走将自己查到的东西交给了朱浩然。 有了宋弘的这些东西,朱浩然这边只要再费上些时日,也能见齐城查个底朝天。 没想到这高进他们如此丧心病狂。 越是如此凶残的反扑,越是证明有鬼。 加上宋重锦带来的铁一般的证据,朱浩然心里有了底。 他现在等的就是宋弘离开后,会在最近的州府调一批驻扎的军队过来,等那些驻军过来后,才有把握拿下齐城。 高进他们似乎也意思到了这一点,来刺杀的人络绎不绝,要么单身一人,要么就结伴前来。 朱浩然带来的虽然是皇帝给的军中好手,也架不住人多,俗话说蚁多咬死象,一天十二个时辰,时刻都要警惕着,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总有疏忽的时候,宋重锦身上的这伤,就在前天为了就朱浩然受的。 要不是宋重锦拼死一救,只怕朱浩然就要死于刺杀,朱浩然一死,宋重锦他们估计也要受牵连。 幸好最后在最危急的时候,调派来的驻军赶到,将人团团围住了。 朱浩然被明着围杀了这么就,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何况他乃天子近臣? 当下也顾不上歇息,直接命令驻军将人就地格杀,然后直扑着齐城而来。 到了齐城,趁着天黑,已经将齐城的要道都控制住了。 天一亮,就要带着驻军,兵分两路,一路去私矿,一路去县衙,争取一网打尽。 而宋重锦知道家里人牵挂自己,因此极力要回家,也是为了躲开明天的围剿。 明天的围剿是重头戏,也是多少人眼红的升迁之路,这事要是办得漂亮,回去就能官升三级了。 他何必抢这些功劳,没得让人红眼。 朱浩然只得让人送他回来。 宋重锦说起来,都是轻描淡写。 可王永珠却能听出背后的艰难和凶险来,以他的身手,都能受伤,想来当时情况十分危急。 当下放柔了脸色:“现在回来了,有我在,你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醒来说不定朱大人他们把事情都解决了。” 宋重锦的眼眶下全是青黑,一看就好几天没睡觉了。 本来就是凭借着一口气撑着,此刻媳妇在一旁软语相劝,有她在自己也格外的有安全感。 说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宋重锦也扛不住了,几乎是在王永珠话音一落,就靠在引枕上安然入睡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围困 天刚蒙蒙亮,送宋重锦回来的那几个官爷就告辞而去。 王永珠知道事关重大,也没有挽留,宋重锦几天几夜没合眼,终于能安心睡下,此刻还在睡梦中。 王永珠替他表达了歉意,几位官爷丝毫不计较,还宽慰道:“宋公子这些日子的辛劳,我们兄弟都看在眼里,若不是宋公子拼死相救,我家大人就凶多吉少了。还请宋公子好好休息,等我们大人把事情办好了,自然还要请宋公子和夫人去喝庆功酒!” 说完,就告辞了。 看着几人消失在拐角处,不知道是因为知道朱浩然今天要动手的原因,王永珠觉得今天早晨的永城,气氛都格外的压抑。 关紧了院门,王永珠又去嘱咐了王家人,今天就算天塌了,也不要出门,不准放人进来。 从天色一亮,往日里,这个时候就是早市开始了,郊区的农户们,将自家地里的产出给挑到县城里来卖,这是郊区农户们的一大进项。 各家各户的女人们,或者是负责采买的人,也都往集市上去采购一天所需的蔬菜啊,米面之类的。 这是一个城市生活的开始,也是很多人家一天的开始。 虽然最近县城进出大门比以往严格些,但是对于那些几乎天天进城卖菜的农户来说,顶多就是麻烦一点。 因此这几天,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早早的天没亮就等在城门口,等着城门打开的时候好进城。 可是今天,等到天都大亮了,城门居然还没有开。 隐约的,从城门里还传出县城里有哭喊声,或者尖叫声。 等在城外的除了农户还有行商和其他人,听到这声音,忍不住都变了脸色。 有那胆大的,凑到城门口去,朝着里面看去,城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 就连那些声音也都因为城门相隔的原因,听起来不那么真切。 再过了一会,那些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城外的人都面面相觑,越发猜测起这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一会,城门里似乎有人说话,然后有整齐的脚步声。 大家都紧张的退后了几步,盯着城门。 城门没有打开,但是城门顶上,出现了一个浑身武装,一身甲胄的士兵,看了看下面城门口的百姓,探出头来,冲着底下喊:“今日城门不开,大家都散了吧!三天之后再来!速速退去,若再在城门口逗留,格杀勿论!” 听了这话,农户和行商们哪里还有心思逗留,都撒开腿往远处跑,一个个此时都恨自己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有那胆小的,连自己的货物都不要了,小命要紧啊! 门口的人作鸟兽散,很快城门口就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城内。 一向热闹的街市,此刻死一般的沉寂。 街上到处都是穿着铠甲的士兵,有不知情开门做生意,或者要出门的,谁都不傻,不待士兵们呵斥,就十分自觉地退回自己家,关上门,捂着心脏怦怦跳去了。 小孩子们闹着要出门,被大人一顿威逼利诱,给关在了家里,有那不知事,还要哭嚎的,都被捂着嘴胖揍了一顿,老实的窝在家里不说话了。 街上除了脚步匆匆的士兵外,没有任何人敢在街道上行走。 每一个街口把守,越靠近县衙,士兵越多。 县衙直接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从一大早起,县衙里的人就一律不准出来,开始还有几个恶仆,一贯横行惯了,嚷嚷着自家老爷是县太爷,齐城就数他家老爷最大,要是耽误了他家老爷的大事,看能饶了耍… 这话一出,就被士兵一拥而上,揍个半死,跟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大放阙词,胆小的当场就尿裤子了。 机灵的立刻就跑到里面去报信了。 高进昨儿个歇在夏氏房里,前几日他很是恩宠了一番王金钗,看着一个嫩生生的小姑娘,如今被自己浇灌得媚意横生,很是得瑟了一把。 只是这几天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尤其是派出去的杀手一个个铩羽而归,或者压根就没归,让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此这几天他实在是没心思去睡女人,干脆跑到夏氏这里。 对于夏氏这个嫡妻,高进觉得自己还是很尊重的,不仅因为是结发夫妻,更多的是,夏氏乃是吏部尚书的侄女,高门闺秀。 嫁给他属于下嫁。 夏氏父母早亡故,是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跟亲生的没什么区别的。耳濡目染,京城贵妇之间的交流,还有偶尔对政局的把握,那都非一般女人可比。 高进心里清楚的很,跟夏氏,那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正经事,也只能跟夏氏商量。 至于其余的那些女人,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 他当然不好明说自己跟私矿背后的地头蛇勾结在一起,欺瞒朝廷,只说自己似乎被人陷害,得到上面的消息,要下来查探一番,如有不慎,只怕一家子都难逃一死了。 夏氏虽然耳濡目染过一些时局分析,也曾听礼部尚书偶尔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并没有拘泥于后宅。 这也是她底气足的原因,高进离不开她。 因此听了高进的话,夏氏虽然不太清楚高进在外面的勾当,可能惊动朝廷来人查探,肯定不是小事。 追问高进,却死死不吐口。 没奈何,夏氏只好威胁道:“老爷,你要是不说实话,妾可帮不了你,要是耽误了您的大事,您可别赖我!” 第361节 高进这才没法子,半吐半露的将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出来。 夏氏一听,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屋里只有高进和夏氏两人,夏氏突然晕过去了,可把高进给吓坏了。 跌声的让人进来伺候着,将夏氏抬到床上,又掐人中,又拿药油的,刚把夏氏给折腾醒来。 就听到门人跌跌撞撞的来回报:“老爷——老爷不好了!县衙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将咱们县衙围来里三层外三层——” 高进的脸一下子刷白,手都忍不住都抖起来。 第六百七十五章 无可挽回 伺候高进的贴身小厮哪里肯信,啐了一口,上前就给了那门人一脚:“大清早的,你胡咧咧啥?” 门人被踢了个跟头,还顾不得爬起来,只喊冤枉:“大人……我没胡说!是真的!咱们府负责采买的老三被那官兵给打得半死拖走了——” 满院子的人顿时炸开了锅,惊恐的看着高进。 身为官员的家奴,哪年不听说几件当官的被抄家,一家子都被发卖的事情? 哪个当官的,好端端的,会有官兵来围住府衙?这不是要抄家的节奏吧? 胆小的丫鬟开始捂着脸哭起来,聪明机灵的,已经偷偷地往后退,想回屋去收拾细软好藏起来。 高进沉着脸,条件反射的就要吩咐夏氏好好约束下人,话到嘴边才想起,夏氏才昏过去了呢。 只得胡乱叮嘱让人快将夏氏弄醒,他带着贴身小厮匆匆往前面去了。 看高进度脸色,大家都知道,只怕事情不好了,人人自危。 此刻也没人顾得上夏氏了,唯有胡嬷嬷,真心心疼夏氏,一叠声的骂丫鬟,让她们来伺候夏氏,几个丫鬟都吓傻了,或者也有私心,都磨磨蹭蹭的。 胡嬷嬷看着就心头火起,这批丫鬟但是都是看中她们老实本分,不是那爱勾引老爷的人,才让她们来伺候夏氏。 没想到这看着老实本分的,听说这些字子乌须有的事情,就怠慢起自家姑娘来。 “你们这些小蹄子,一个个都挺尸去了不成?我可告诉你们,就算老爷有事,我们家姑娘那可是尚书大人的侄女,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姑娘跟老爷合离,回娘家去当千金大小姐去!到时候看本嬷嬷本一个一个揭了你们的皮!”胡嬷嬷急得眼睛直冒火星,一边照顾夏氏,一边痛骂。 夏氏悠悠醒来,就听到胡嬷嬷的哭骂声,皱皱眉头:“吴嬷嬷,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想起昏迷之前高进说的那件事情,夏氏恨不得昏一辈子都不醒来就好了。 “姑娘!姑娘你可算醒了!”胡嬷嬷也不喊夫人了,激动得将以前在娘家的称呼给改了回来。 一边扶着夏氏起来,一边就嘀嘀咕咕的当面告起状来:“姑娘啊,家里这批小蹄子眼皮子浅,还一个个都有二心,断断是留不得了,明儿个就都打发出去才是!留在府里也是祸害!一个个听风就是雨,听说外面有官兵,就慌了手脚!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有咱们家叔老爷在,能有啥事?” “你说什么?官兵?什么官兵?”夏氏敏锐的发现了一个关键词。 “方才门子来报告,说什么咱们县衙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官兵。依嬷嬷看,这不是笑话么?这齐城县,咱们家老爷就是最大的官,更不用说就算京城里,有咱们叔老爷,谁不给咱们叔老爷一点面子?” 胡嬷嬷压根没当回事,在她心目中,自家叔老爷那是手眼通天,谁人不给面子? 夏氏自然不是那没眼光的女人,一听胡嬷嬷这话,就知道这事已经无可挽回了。 顿时眼前又是一黑,好险没又晕过去,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死死的撑住了。 她不能倒下,要是倒下了,她的一双儿女怎么办? 想到这里,夏氏咬着牙,把手伸给了胡嬷嬷:“嬷嬷,快扶我起来,送我到大少爷和小姐那里去。” 胡嬷嬷不赞同的看着夏氏:“姑娘,你才醒过来,怎么能下地?您要是要见少爷和小姐,嬷嬷这就去将他们接过来。” 夏氏转念一想,忙点头:“劳烦嬷嬷快去将他们接到我这里来。” 胡嬷嬷这才起身去了。 剩下几个丫鬟见夏氏醒过来了,互相看了看,讪讪然的凑上来:“夫人——” 夏氏是什么人,这几个丫鬟心里想什么,她一看就知道。 按理说她身边好歹应该有几个心腹丫头的,当初陪嫁了四个丫鬟,两个放出去配人,如今是自己一双儿女的奶娘。 还有两个不安分,早早就被自己打发出去了,后来也调教了几个,可自己前脚调教,后脚不是被高进看中给睡了,就是送人了。 她也就烦了!调教培养一个忠心的丫头天知道有多麻烦,多费精力,每次都刚刚把人调教出来,就被捞走了。 天长日久的,她也懒得再费这个精神,大致差不离也就得了,只要不做妖,不乱说话,能伺候人也就行了。 要是知道有今日,她当初怎么也要耐着性子好好调教几个长得普通的,如今也好有个帮手啊。 哪里像现在,身边除了一个忠心的胡嬷嬷,几个伺候自己的丫鬟跟自己都不是一条心。 当下冷着脸:“如今看来府里是出事了,要有事也是我们一家子,你们这些下人,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做妖不出妖蛾子,也不过是从私奴变官奴,好歹命能保住!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们下去吧——” 几个丫鬟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 高进脚步凌乱又匆忙的冲到了县衙的后门口,透过门缝一看,果然看到有官兵,想了想,又让人扶着梯子,爬到墙头去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差点没从梯子上滚下来。 完了!彻底的完了!高进顿时瘫软在地。 可是等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外面的官兵只是将县衙围住,并没有冲进来,高进本来都绝望了的,慢慢的又有了一点希望。 莫非是,自己的罪还没定,没有把柄?所以只是被围着?那自己要不要拼一把?有了希望,高进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脑子里立刻转动起来。 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扭头就往后院走,一面吩咐给拿官服换上。 如今府里人心惶惶,见高进如此镇定,还要穿官服,顿时都觉得有了主心骨啊,一窝蜂的跟在高进后面去了。 等贴身小厮伺候高进梳洗,换好了衣裳后,高进深吸一口气,带着人去了前院书房坐着,然后让小厮打开侧门,替自己去问一下,官兵围着县衙所为何事? 第六百七十六章 拿下 小厮心里也怕,可也不敢不去,战战兢兢的开了门。 才露出一个头来,就被外面如狼似虎的官兵给生拖了出去。 小厮一边惨叫着,一边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态度,“我是县太爷的贴身侍从,县太爷要我来问一下诸位官爷,围着县衙所为何事?” “闭嘴吧!聒噪!”一个络腮胡子的大兵一刀背将小厮给砸晕了,顺手丢到了一旁。 高进在县衙里苦等小厮不回来,又叫人去看,好半天,那去打探的人,才哭唧唧的回来回报说他的贴身小厮以后被打晕丢一旁了。 高进顿时有些不懂了,这将自己围着,又不动手,出去的人又毫不留情的被打晕,到底想干啥? 直到日上三竿了,一顶八人朱红大轿缓缓的从街道的另外一头稳稳当当的走了过来。 到县衙门口了,官兵们立刻悄然无声的分列到两边,给轿子让出了一条路来。 轿子端端正正的停在了县衙的大门口,好半天才从轿子里传出来一个声音:“让高进出来见我!” “是!”抬轿子的人点点头,冲着旁边等候多时的一位校尉点点头。 那校尉手势一挥,围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动作的士兵们,从里面跑出来几个,身手俐落的翻过了围墙,很快,县衙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剩下的官兵,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入了县衙里面。 高进还在书房里盘算着,要怎么跟来人说话,既能把自己摘出来,还能让那些合作伙伴不把自己撕咬出来才好。 “砰——”的一声,门就被踢开了,一群士兵冲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放倒了高进,摘下了他的乌纱帽,利落的掏出绳子来将高进绑的跟粽子一样,嘴里还塞了一个胡桃,免得他自尽或者咬舌。 夏氏那边,却十分平静,看着官兵冲进来,她虽然心里又慌又绝望,脸上却沉得住气,将一双儿女搂在了怀里,一句话都没说,只静静的站着。 来的官兵也相对客气,并没有趁机凌辱后院的女眷,也没有乱翻一气,中饱私囊。 和和气气的把夏氏和一双儿女请到了一间净室,让人看守着。 其余的女眷哪里能如夏氏这般,一看到官兵冲进来,顿时尖叫连连,还有的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尤其是高进后院的那些姨娘,有哀哀哭泣不绝的,有破口大骂的,有抱着自己的金银匣子死都不撒手的,还有在地上打滚耍赖的,更有看到官兵就喊冤,说自己是被强抢进来的…… 不一而足。 金钗住的院子比较偏,这几日她比较得高进宠爱,已经哄的高进答应过几日就给她搬个大院子住,因此也就死心塌地的跟了高进。 毕竟这当宠妾以来,除了高进年纪大些外,还真没啥可挑逗。 每日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吃的那是厨子精心烹饪的美食,穿的是铺子里买来的漂亮衣裳。 头上戴得是高进赏赐给她的精美首饰,更别提只要伺候得好,就源源不断的赏赐了。 金钗哪里过过这样富足,什么都不操心的生活? 当下对亲爹娘的怨恨之情都少了不少,如今她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怀个孩子,那自己的地位就更稳当了。 这还是她偷听其他姨娘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其他姨娘因为失宠,如今的位置堪忧,除了几个略有身份的妾意外,断断续续纳进来的妾们都随便的一起挤在一个院子里,日子艰难的很。 金钗可不想落到这个境地,因此伺候其王永安来格外的卖力,正做着将来荣登第一媳妇的美梦,就听到外面闹哄哦的。 然后就看到一群官兵闯了进来,什么话都不说,上来两个粗壮的士兵,抓起金钗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们干啥?你们这是要干啥?我可是县太爷的姨娘——”金钗一边努力的挣扎着想逃出魔爪,一边哭喊道,希望有人来救她。 几乎把喉咙都喊破了,也没人搭理她,一路被毫不怜香惜玉的拖到了一个大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的都是高进的妾侍,个个钗横鬓乱,浑身狼狈。 金钗被推入到妾侍的群里,趁着无人注意,拉着身边的一个女人就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入县衙的时间太晚,加上得宠后很有几分恃宠而娇目下无尘,跟其余几个姨娘的关系如同水火。 那姨娘本来捂着脸在哭,听到有人问,扭头一看是金钗,啐她一口,扭着身子挤到一旁去哭了。 倒是难得有个厚道的姨娘,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今儿个一早,咱们县衙就被官兵围了,如今这些人冲进来,将夫人和少爷小姐给关在了里屋,将咱们给丢在了这里。也不知道,咱们以后怎么办哟~~” 金钗一听,如五雷轰顶!顿时傻在了那里。 怎么可能!她才刚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怎么就要沦落成阶下囚呢? 顿时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第362节 王永安这几日,天天跟着高进因为私矿的事情,好几个心腹一起在书房里想着事情该怎么办,每晚差不多都是快三更天才回家。 心中有事,也睡不踏实,一夜迷迷糊糊的翻滚到了天亮,实在躺不住了,只得翻身起来。 钱氏也被闹得一夜没睡好,见王永安起来了,哪里还敢再睡。 忙翻身起床,洗漱一番,就去灶下忙活,给王永安做早饭吃。 王永安心不在焉的吃了早饭,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不是什么好征兆,板着脸就要出院子门。 一拉开门,就看到外面两个凶神恶煞的官兵早早的就侯着,上前见他一把抓住,就往外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啥?怎么能随便抓人?”王永安心里一慌,忙问道。 “少废话!快走!”官兵们粗鲁的掏出绳子来,将王永安的两只手腕给紧紧的绑在一起,然后牵着绳子就走。 王永安立刻明白过来,只怕高进倒了!那京城来的朱大人居然没事,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城里,将他们一举拿下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网开一面 钱氏和她爹娘,傻愣愣的看着王永安被官兵们绑住,眼看就要拖出院子去。 钱氏才回过神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王永安:“你们干啥?你们不能抓我家官人!你们快放开他——” 王永安可是他们家的依靠,这要是被抓走了,他们一家子怎么办? “我……我家女婿可是县太爷的师爷!你们怎么敢抓他?我要到县太爷哪里告你们去!告诉你们,我家外孙女可是县太爷的宠妾,你们快点放了我女婿,不然吃不了兜着走!”钱氏娘也忙扑过去,伸开双手,将官兵们给拦住了。 那官兵不耐烦的一把推开钱氏的娘,冷笑道:“县令如今都是我家大人的阶下囚,一个靠着卖闺女上去的师爷又算什么玩意?告诉你们,要是再妨碍我们办公务,小心将你们一起锁拿到大牢里去!” 钱氏娘一听,立刻缩回手,躲到一边去了。 钱氏和王永安都傻了眼,王永安没想到高进倒下的这么快,他最后的一点指望也没有了。 王永安低下头去,掩饰了自己的表情和眼神。 钱氏被官兵的话给惊住了,县太爷都下了狱,那自家闺女呢? 这么一想,钱氏回过神来找官兵,官兵早就拖着王永安走远了。 “爹,爹,如今咱们该怎么办?还有金钗,县太爷都被抓了,也不知道金钗现在怎么样了?”钱氏六神无主的看着她爹。 钱氏爹钱掌柜一脸的愁容,没想到祸从天降,自家连外孙女都搭进去了,眼看就要荣华富贵了,县太爷却栽了!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能有啥法子? 家里的事情一贯都是王永安做主,他是秀才,见过大世面,自家也确实跟着王永安过了一段好日子。 都习惯了什么听王永安的,此刻王永安被带走了,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出主意来。 ※※※ 这一场抓捕和清洗,足足进行了三天三夜。 百姓们每天都躲在屋里,惶恐不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动静也心慌,没动静更慌。 终于熬到了三天后,白天黑夜都在街上巡逻的军队终于消失了。 好多人一大早起来,透过门缝朝着外面看,没有了那些声音,街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胆子大的人,试探着把门打开,也没有人拿着刀呵斥了。 再试着走出门外,街道上空无一人。 好半天确认后,才招呼起附近的人:“大家出来吧,那些官爷们都走了!” 更多的人涌上了街头,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紧闭了三天的城门也打开了,早早就在城门外打听消息的人,看着城门大开,不过守着城门的人却换成了陌生脸孔,一个个全副武装,冷肃着面孔,警惕的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老实的人不敢多看,给看了自家的路引,登记后才能出入城门。 几天没进城,再进来,好多人都觉得陌生。 虽然街道还是熟悉的街道,可冷冷清清的,全无往日的热闹。 街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低头赶路,连话都不敢多说。 主要的街道上,还偶尔有小队的官兵巡逻路过,行人们都避开得远远的。 全城唯有县衙,还是被军队把守着,因为朱浩然接管了县衙后,就暂住在县衙前院里。 所有和私矿有关的县衙成员,都被抓了起来。 县衙大牢里,平日里空空荡荡的,如今已经爆满了。 县衙的书房里,朱浩然坐在上座,虽然已经是快四十的年纪,还温文儒雅,气质煦和,穿一身青色直掇,看上去浑然一个文士,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办了一件大案,将近乎百人都下了大狱。 宋重锦坐在下手,他的腿伤在服下王永珠给他喝过的水后,那一碰就疼的地方,如今已经不疼了,还有些酥酥麻麻的痒。 宋重锦心里有数,表面却装什么都不知道,只在心里默默地领了这份心意就好了。 “贤侄,你的腿伤好些了没有?”朱浩然先是关切的问了宋重锦的伤势,听他说并无大碍,再看脸色,比当初受伤之际好看了很多,才放下心来。 他从殿试后,为官之路一向顺遂,深受皇帝看中,在京城无人敢小看他。 虽然时刻提醒自己,也不由得养成了些许自傲的性子。 这次奉旨办差,前有卫国公为自己打先锋,他自觉不过是区区一个县城,就算是有人开私矿,可自己带着圣旨,带着皇帝给得护卫军,这点小事还办不下来? 没曾想,他的这点子自傲,让他在齐城狠狠栽了个跟头,要不是宋重锦拼死相救,只怕他此刻早就命送黄泉了,哪里还能继续为朝廷办事? 因此,看着宋重锦的眼神就格外的和蔼。 加上卫国公宋弘来和他交接之时,含糊的说宋重锦是自家晚辈,还请朱浩然照拂一下,越发的拿他当极为亲近的晚辈看待了。 寒暄了两句,朱浩然才进入正题。 当初宋重锦拿着一堆证据前来,曾经说过,自己和高进还有他手下那个王姓师爷都有不死不休的仇恨,朱浩然当时半信半疑,经过宋重锦救他之后,才算是全信了。 如今高进和王永安都下了大狱,朱浩然才问起宋重锦,是如何跟高进和王永安都结下大仇的。 宋重锦沉默了一会,才将自己和王永安的渊源和盘托出,并没有半点隐瞒。 说完这一切,朱浩然一直紧绷的眼神才露出一丝笑意来,拍了拍宋重锦的肩膀:“贤侄岳家虽然是农户,可也明道理辨是非,虽然出了王永安这一个败类,可家风还是好的。” 宋重锦眼神一缩,露出一个诚惶诚恐的表情来:“大人谬赞了,学生的岳父因为王永安而死,岳母深恨王永安,加上他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又想设计学生的妻子给高进为妾,这等小人,实在是王家之耻!亦是读书人之耻!” 朱浩然越发笑得慈和,满意的点点头:“我还想着,这王永安是你的二舅兄,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加上他虽然也参与了私矿一案,可才刚刚涉入,了解并不多,还打算网开一面——”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处罚 “大人万万不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永安既然参与到这个案子中,不管他是刚刚涉入,还是牵扯颇深,该受的惩罚就得受!学生和他之间并无关系,学生岳父家已经和王永安断绝了关系。更何况,大人这次奉旨办差,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大人,可不能出一丝差错!” “学生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也知道精忠报国礼义廉耻,断然不会为了王永安这种读书人的败类,而来为难大人!请大人放心吧!” 宋重锦忙表明自己的态度,是绝对不会挟恩图报的,该如何就如何吧? 他也很聪明的没有提出让朱浩然对王永安严惩的要求,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果然,朱浩然越发的满意了。 这几日,他不仅派人围剿了那些私矿,将矿工们都解救了出来,更是派人去调查了宋重锦的身世。 宋重锦和王家的瓜葛,昨日就放在了他的案头上。 今天早上他的问话,也不是闲话家常,而是一次试探。 如果宋重锦隐瞒了自己的身世,恐怕此刻朱浩然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满意的看了看宋重锦,这个青年英姿勃发,侧面看上去和卫国公十分相似,再回想卫国公当时模糊不清的态度,朱浩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同情,同样是卫国公的子嗣,京城的几个锦衣玉食,风光无限。 而这个孩子,在乡下苦苦求生,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秀才,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这么想着,朱浩然对宋重锦的防备之心顿时尽数消散了,倒有了提携他的想法。 朱浩然又问了些,该如何处置县衙里的那些下人,还有高进身边的小厮,王永安他们这些人的处置方法。 宋重锦一直提着心思,听得朱浩然这么问,只讲律法抬出来,别的一个字也不多说。 这般沉得住气,朱浩然看在眼里,那心思越发热切了一些。 朱浩然在朝中属于文臣中的清流,从小家境也不好,能考上状元,真是祖坟冒青烟。 如今当今皇帝多看中清流文官,予以重任,对老牌的权贵反倒略有压制。 权贵手中的资源丰富,就是朝中,他们的人数也众多。 皇帝如今觉得权贵们话语权太大,早就想分了权贵的权利,所以这些年来,积极扶持这些科举考试出来的新人,挑选出合适的,外派到各地去锻炼一番,慢慢的升迁,到时候此消彼长,就是时候了。 而朱浩然就是被皇帝给予重任的那一个文官清流的领头人。 为了能和权贵集团们对抗,朱浩然一贯是软得下身段,又直得起腰板,操作风骚得很。 此刻看宋重锦是个可造之才,加上怜惜他的身世,又念着宋重锦的救命之恩,也就多提点了两句,让宋重锦多看书,多读书,争取参加今年的乡试,看看自己的水平,不行,自己可以给他介绍一个老师之类的话。别被外力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什么的。 宋重锦自然谢过不提。 说完这些,朱浩然才将早就写好的对高进等人的处罚,一一都列在纸上了。 将那张纸递给了宋重锦,示意他看。 宋重锦飞快的从头看下来,就看到安排的是,高进,身为朝廷命官,不知为朝廷效力,报效国家,反而勾结当地豪强,狼狈为奸,将直接被罢去县令一职,暂时关押在大牢里,等着和朱浩然一路,被押解回北京再审。 那些拥有私矿的当地豪强,这么多年来为祸一方,现在被一网打尽,所有的家产都被充公没收,男人都被关押在大牢里,等待他们的除了断头台,就是异乡流放了。 至于高进的家眷,妻子夏氏那是朱浩然顶头上司的侄女,朱浩然如今可不敢得罪顶头上司。 朱浩然让人将夏氏和她的两个孩子单独关在一间小屋子里,每天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去。 也无人敢欺辱他们娘三个,也算是对上司有个交代了。 至于高进的姨娘和下人,这些登记在册的也有近乎一百人,下人们允许家人去赎买回家,当然,高进的贴身小厮之类的仆人是直接被和高进一起关起来,择日会上京被审的。 至于姨娘们,直接被充为官奴,等待着官方的人牙子来将她们带走,然后卖出去。 第363节 高进的手下,如王永安之类,和私矿有牵扯的,有功名的革去功名,无功名的直接被打上几板子,赶回去家去了。 王永安一听说要革去功名,还要打板子,顿时就主动喊着要交代,要戴罪立功。 将他知道的高进他们的事情,全抖搂个干净,又哭诉自己的闺女是被高进给强抢去为妾的…… 高进被带过来对质,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 人在末路了,逼急眼了,什么话说不出来? 两人当着朱浩然的面就互相拆台,倒是把那些豪强们给卖得一干二净了。 因此,勉强王永安也算是立了点小功劳,朱浩然也革去了他秀才的功名,终身不能参加科举了。 王永安听完对他的判决,不置信的道:“不可能!我戴罪立功了!我戴罪立功了!” 高进见如此,倒是心头大快,忍不住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王永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和该落到如此地步!”他自认为除了爱好美色外,对手下还算照顾了。 对王永安,高进最不能接受的是,居然被他反咬了一口,对于高进来说,结局已经注定,罪名多一点,少一点已经无关大局了。 可是被自认为心腹的手下出卖,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刻看到王永安这般样子,心里的憋着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出来。 王永安被以咆哮公堂的罪名,直接拖下去打了十个板子后,给丢在了县衙门口。 宋重锦看着这些判决,眼睛里终于露出一点如释重负来。 高进完了! 王永安这辈子也完了!他被剥夺了最引以为豪的秀才功名,以后就沦落到他最看不起的那些人一样,为了生活,要在世间苦苦挣扎,对于王永安这样的人来说,这才是最残酷的! 第六百七十九章 回家 永珠想来也会满意的。 这么想着,宋重锦也坐不住了,事情已经结束,他得回去告诉永珠这个好消息去。 因此起身就跟朱浩然告辞。 朱浩然也不虚留,只叮嘱宋重锦,回去后也要好生读书,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给他写信之类的话,还给了一张他的名帖,嘱咐着,若是到了京城,一定要让他知道之类的话。 宋重锦谢过,接了名帖就被朱浩然派人给送回了家。 随着他回家的,还有好几箱子的谢礼。 见宋重锦回来了,大家都围了上来,这几日不能出门,都想听听外面到底情况如何了。 宋重锦简短的将王永安和高进的下场交代了,不说别人,王永平先松了一口气,王永安虽然坏得无可救药,可好歹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能留得命在,就是万幸了,至于革去功名什么的,对于王永平来说,那玩意除了一年一点银米外,也没啥用。 王永贵皱皱眉头,倒是觉得便宜王永安了,害死了亲爹,又差点害了妹子,居然只是革去了功名,太便宜他了吧? 张婆子满脸的不高兴:“那个畜生害死了他爹,还参与了那什么矿的,居然没被下大牢关上十年八年?” 这不科学好吗? 宋重锦只得耐心解释:“害岳父大人的事情,口说无凭,到时候他死咬着不承认,也没办法。至于他参与私矿,因为参与的时日尚短,好些事情都不知情,倒是让他逃过了一劫。更别说,他还当堂反咬了高进一口,扯出了好些朱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彻底将高进和那些地头蛇们的罪名给落实了。” “也勉强算是个戴罪立功!再说了,这剥去了功名,以后王永安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他为了脱身,咬住了那些地头蛇,以后的日子只怕是难过了。” 这么一说,张婆子和王永珠还有王永贵立刻就心领神会了。 “那咱们现在能回家了吧?”张婆子见事情解决了,立刻归心似箭起来。 主要是王老柱的棺椁还停在义庄,虽然如今天气寒冷,又用着冰,倒还能保持着。 可这时日久了,也不像话啊。 可是看看宋重锦还绑着夹板的腿,张婆子又犹豫了,这女婿的腿是大事,可别因为赶路给耽误了。 “我的腿没事了,一路坐船,也累不着我。娘说得对,咱们今天先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回七里墩去。”宋重锦也不想留在齐城,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并没有留下什么好的回忆,尤其如今是多事之秋,别看朱浩然现在对他这般客气礼遇,可毕竟是在别人的低头,怎么都要小心为上。 王家兄弟一听,终于可以回家了,一个个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王永珠搀扶着宋重锦,慢慢的回了房间。 房间里堆了好几个箱子,这都是朱浩然的谢礼。 王永珠随意的打开一箱子,里面都是些绫罗绸缎之类的,其他的箱子里,有书,有几件古物字画之类的,还有最后一个箱子里,用匣子装了五百两的银票。 “这朱浩然的谢礼倒是挺用心的。”王永珠翻看完毕后,指着那一箱子书道。 送银子,送绫罗绸缎和古物字画都是次要的,一箱子书,才是朱浩然态度的体现。 宋重锦眯了眯眼睛:“我这些天跟着他,听他的口风,如今皇帝对当年那些跟着太祖打下天下,得到重赏的权贵们似乎忍耐不下去了。这些年,皇帝屡开恩科,提拨新人,就是想将权利从权贵手里夺过来。” “这朱大人,就是皇帝给天下读书人树立的一个标杆,在他身边已经很是汇集了一批读书人,对皇帝忠心耿耿,能和权贵有一抗之力了。朱大人对我如此礼遇,不过是想我为他所用而已。” “我如今不过是个秀才,还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他督促我去考乡试,还给我名帖,让我去京城。这一切都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我或者能成为他的助力。当然这也是他们习惯的手段,看到一个不错的苗子,顺手施恩,投入小,可是一旦有回报,那回报可高的很!谁不乐意呢?”说到最后,宋重锦讽刺的一笑。 他不仅不傻,还尤其的敏锐,朱浩然看着温文尔雅,可是能从一个没有什么后台的新科探花,一步步的走到皇帝心腹的位置,如果真是个君子类的人物,能有今天? 每一年那么多的状元、探花,难道真的是才学不如他,还是相貌不如他? 不过是心机手段不如而已。 自己拼死救了他一命之后,也没让朱浩然的疑心少一点,反而只怕是怀疑他用的是苦肉计。 直到今日,还在试探自己对他是否坦诚。 在自己将身世和盘托出后,他才感觉到了朱浩然的放松。 能给自己名帖,这算是初步相信了自己,而且看中了自己的能力,也是给自己一个信号,如果想要更进一步,那么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宋重锦此刻急着回七里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是为了让朱浩然放心,免得误会自己跟宋弘的关系,他还年轻,没有任何的根基,实力微薄,此刻如果不避嫌,卷入两人,或者是两个权利圈子中间,只怕首当其冲的就要成为炮灰了。 他要变强,要能护住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家人,可他也不会盲目的胡乱的什么船都上。 王永珠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如今齐城就是朱浩然的舞台,说不定背后还有什么,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在没有能力掌控或者参与的时候,还是远远的避开为上。 第二天一早,王永贵已经在码头边谈好了一条船,给足了银子,人家才愿意连棺材也一并带上路。 一家人上了船,回首齐城,只觉得唏嘘不已。 ※※※ 且说王永安被打了板子丢出县衙后,还好如今街上人不多,县衙门口尤其有士兵把守,没几个人敢在街上游荡,顶多就匆匆过路的行人看上两眼,生怕惹事上身,忙忙的就跑了。 王永安身上疼,心更疼。 趴在街上,狼狈得连乞丐都不如。 虽然没什么人,可王永安还是觉得脸面被人扒了下来,又羞又急又绝望,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 第六百八十章 贬为官奴 王永安再度醒来过的时候,已经趴在了炕上,被板子打伤的地方,应该是被涂了药,清清凉凉的,不再是火烧火燎钻心的疼。 扭头看看四周,就看到钱氏,趴在炕桌上睡着了,头发乱蓬蓬的挽着,面容憔悴,脸上还带着几许泪痕。 钱氏一贯都是极为看重自己形象的,出现在王永安面前的时候,永远头发都是梳得油光水滑,衣服也都是干净整齐,脸上脂粉也都合适。 突然看到钱氏这个样子,王永安一时倒有些不习惯。 开口想说话,张了张嘴巴,才发现喉咙又疼又干,一想说话,就疼得不行。 只好放弃,王永安伸手想去拉醒钱氏,身子一动,伤处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冒金星,冷汗一下子就将内衣都湿透了。 忍不住就闷哼了一声。 还好他这点动静,很快就惊醒了警醒的钱氏,伸手随意的顺了一把头发,看向王永安。 王永安张嘴做出喝水的口型,钱氏伺候王永安多年,自然了解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什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半抬起身子,把水给喝了进去。 一杯水下了肚子,王永安才觉得自己的喉咙舒服了些,勉强能发出声音来了。 “我是怎么回来的?” 钱氏鼻子一酸,眼泪就滴了下来:“官人,你可算是醒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你会被打板子呢?那高县令呢?真的被抓了吗?咱们的金钗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日,钱氏和她爹娘的日子着实难熬,一是担心害怕王永安,二来又操心金钗会不会被牵连,愁得放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想去打听,一出院子门,还没走出胡同口,就能看到挎着刀的官兵走来走去,哪里还敢继续,只得悄没声的又回到家。 好不容易,等了三天,有大胆子大出去看,发现官兵都不见了,大家才试探着出门。 钱家人心虚,等大家都出门了,才试探着偷偷摸摸的出了门,想着去县衙那边去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如今钱家三个人,就钱掌柜一个男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到了县衙隔着的一条街,就看到县衙大门还是被官兵把守着,哪里敢出去。 磨磨蹭蹭的,一直到了中午晌,才看到王永安被打得衣服都破了,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的被人从县衙里给丢了出来。 趴在县衙门口不动了。 没办法,钱掌柜咬着牙,壮着胆,上前问官兵,可不可以将王永安给带走。 士兵们早就嫌弃王永安呆在门口晦气了,因此只挥挥手示意钱掌柜把人拖走,也就不介意了。 钱掌柜废了老鼻子的力气,才将王永安连拖带拉的将他给搬回家,去请大夫,如今这大夫都不够用了,据说都被请到县衙里,给受伤的官兵或者犯人给治疗伤势去了。 这次官兵围剿,遭到了地头蛇的激烈抵抗,他们也知道,横竖是个死,因此朱浩然带来的军队,受伤的也不少。 军医都不够用了,才不得不征用民间的大夫。 钱掌柜哪里敢抱怨,只好说歹说将铺子里的治疗棒疮的药给买了两瓶,回去让钱氏给王永安涂抹上,是生是死就看天命了。 王永安也算命硬,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烧得人事不知,钱氏眼睛都快哭瞎了,如今金钗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再有个好歹,那可真是没法活了。 后半夜,没法子了,钱氏还依稀记得有一次,金钗回七里墩晚上发烧,隔壁村的老刘大夫又出门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张婆子曾经用土法子,用家里存的一点子酒给金钗擦身体降温,折腾了一夜,金钗的温度算是降下来了。 此刻,钱氏将家里剩下的酒都拿来,给王永安一遍遍的擦着身体,快天亮的时候,王永安身上的烧才降下去。 钱氏累了一宿,迷迷糊糊的也就靠在了炕桌上睡着了,此刻见王永安醒来,整个人才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王永安满腹心事,身上又疼,见钱氏不仅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还问些有得没得,顿时脸一沉:“我是怎么回来的?” 钱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是……是爹,爹看到你被从县衙里丢出来,就大着胆子把你背回来了…” 王永安的眸色沉了下去,头埋在枕头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64节 钱氏却等不得了:“官人,金钗呢?金钗现在在哪里?” 肯定是出大事了,官人都挨了板子,听说那高县令已经被下了大狱,可怜自己的闺女,那可怎么办? 王永安不耐烦的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管她做啥?” 钱氏愣住了,眼角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官人,她可是咱们的亲闺女啊,那县太爷都倒了,县衙里住着的全是男人,金钗她不会有事吧?” 王永安冷哼一声:“她若真有本事,能在那些官兵中勾搭上那么一个说得上话的倒好了!” 钱氏脸一下子白了,傻傻的看着王永安:“官人,你…” “行了,看到我醒了,还楞着干啥,不会去给我做碗面来吃?有没有请大夫?”王永安此刻心里乱糟糟的,板着脸呵斥道。 钱氏不敢说话了,退出去给王永安做饭去了。 出了门,刚进灶屋,钱掌柜就从外面偷偷摸摸的回来了,看闺女一个人在灶屋忙活,忙跟了进去,左右瞧瞧没人,才小声的道:“我今儿个去打听了,听说县里的官府的人牙子进去了好几个,出来都领着一群女人,说是县太爷原来纳的姨娘。如今县太爷坏了事,家也被抄了,当初被他收用过的女人,如今都被贬为官奴,卖与了人牙子,让他们去发卖!” 钱氏的手一抖,手里的柴火哐当掉在了地上,“什么?金钗要成官奴了?还要被卖了?” 顿时饭也不做了,水也不烧了,直奔王永安的房间。 哐当推开了门,钱氏哆嗦着双唇,小心翼翼地问:“官人,你跟我说实话,金钗是不是被卖给人牙子了?” 王永安不耐烦的挥手:“我怎么知道? 第六百八十一章 赎买 钱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喃喃的念叨着:“金钗……我的金钗…” 屋外的钱掌柜和钱氏的娘听到动静,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扶起钱氏,才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咋啦?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不成吗?” 钱氏痛哭失声:“爹,娘,我的金钗,金钗要被卖了啊——” 钱氏娘一听,顿时急眼了:“她不是给县太爷当姨娘去了吗?就算县太爷怀了事,和咱们家金钗有什么关系?咱们把她接回来不就成了?怎么会被卖了?” 钱掌柜先就打听了消息,此刻还算稳得住,只看向王永安:“贤婿啊,你说这该咋办?我今儿个去打听的消息,说是县太爷的后院,除了他的县太爷夫人外,都被入了奴籍,已经被人牙子领去。说是就这两天,要带着她们卖到外地去!咱们金钗可还在里面呢!” 钱氏听到这里,顿时悲从心中来,忍不住呜咽道:“我的金钗啊!早知道,娘拼死也要拦着不让你去当妾啊!如今好端端的秀才家的姑娘,变成了官奴了!这是造的哪门子的孽啊——” 王永安醒来后,那药效也就差不多了,慢慢的又开始灼热疼痛起来,本就心中烦躁,听钱氏这么哭,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埋怨自己不该送闺女去给县太爷当妾。 顿时冷笑道:“如今金钗不在面前,何必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给谁看?你若真不愿意,用命来威胁,金钗说不得就留在家里了,不必受这些苦楚。可当初你可是默认的!你难道没想过借着金钗的势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出了事,倒都成了我的责任了!” 钱氏只顾着哭,还是钱掌柜打圆场:“贤婿啊,你看是不是我们凑点银子,把金钗给赎买回来?” 好歹也是钱家的骨血,也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给人家当丫鬟去吧? 尤其这种被人破了身子的姑娘,就算是给人当下人,也是最下等的,金钗如何吃得消? 更何况,金钗今年才不过十二岁,这一辈子还长,莫非就要这么卑贱的过一生不成? 王永安不痛快的动了一下身子,痛得又出了一头冷汗,才皱着眉头勉强道:“这事本该我去,只是如今我这个样子,连炕都下不得。还得麻烦岳父去打听一下,金钗如今在谁手里,要多少银子?我们这做爹娘的,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孩子赎回来!说来也是我害了她,唉~” 说完还长叹一口气,一脸自责。 钱掌柜听王永安这么说,心里先放松了几分,只要王永安没有厌弃金钗这孩子,等接回来后,让女婿托关系把金钗的奴籍取消,再换个地方改头换面,将来等金钗再大些,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嫁了,也就放心了。 因此忙点头道:“你受了伤,就该歇着,我去问,我去问。” 脚不沾地的就往外面去寻人牙子去了。 这一去,到了晚上才回来,神色疲惫,钱氏眼巴巴的守在门口,见亲爹回来了,忙迎上前去:“爹,怎么样?找到金钗了没?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同意让我们把金钗给赎回来?要多少银子?” 一叠声的追问。 钱掌柜舔了舔嘴唇,一下午没喝口水,此刻他干得嗓子都要冒烟了,可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只得忍着,“我今天找了两家人牙子,都没见到金钗,倒是问清楚了,一起接手县太爷家眷和下人的有五个人牙子,剩下的三个我明天去早。咱们要快,我听说那来查案的大人说了,只给了三天时间他们停留,三天后必须离开齐城。咱们明天要是再没找到金钗,等她被人带走卖掉了,以后天南海北的,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钱氏一听,腿都软了,只顾着哭去了。 还是钱氏娘看不下去了,给自家男人倒了一碗水,看着他一气喝干了,又倒了一碗:“还没吃饭吧,我先给你下碗面条去,吃了晚饭,咱们再商量商量。实在不行,明儿个我也跟着出去找去,为了咱们家金钗,也豁出去了。” 钱氏这才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到了晚上,钱氏一边照顾王永安,一边念叨着,明天要是把金钗赎回来后,要怎么安置怎么劝慰怎么心疼才好。 王永安皱着眉头听了好半天,才开口道:“你算算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别到时候人找到了,银子不够——” 钱氏一听这是正事,忙将放银钱的匣子给搬了出来,里面也就几块碎银子,还有几张银票。 这银票是金钗给县太爷当上姨娘后,王永安拿回来的,有五十两,这就是如今全部的家当了。 钱氏清点着银子,一边嘀咕:“如今这买个小丫鬟顶多五两银子,咱们金钗这样的,就算十两,也能赎回来了!” 王永安看着钱氏将银票清点一番后又放了回去,然后将匣子放回了箱子里,眼神闪烁了一下。 一夜无话。 早上起床,钱氏做了早饭,就充满和钱掌柜老两口一起去找那人牙子了。 留下王永安一人在家里。 王永安只能趴着才舒服点,一动就疼。 确定了家里没人后,王永安才努力认真疼,一寸一寸的蹭到了钱氏放银子的箱子面前。 揭开了箱子,又摸出匣子,将银票尽数掏出来放在你自己怀里的暗袋中,又将匣子放回去,这才放心的躺下去喘粗气去了。 眼看这都快到中午了,家里就王永安一个人,无人给炕添柴火,温度渐渐的退了下去,炕上也不暖和了,屋子里慢慢冷起来。 王永安偏又不能大幅度动作,连被子都不能盖太严实,不然压到了伤口,恐怕会更严重。 这感受着屋里冷得让人浑身哆嗦,想喝水,炕桌上的水也都凉了,想吃东西,也都冷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就留下他一个人。 王永安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亲爹王老柱来,是不是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冰冷的炕上,半活不活的拖着? 此时此刻,跟那些天何曾相识!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不卖 报应!王永安脑海里回想起公堂上,知道自己出卖了他之后的高进什么都没说,只最后用口型告诉自己,说什么报应! 莫非这就是报应? 王永安脑子里乱糟糟的,虽然圣人说的:子不语乱鬼神。身为一个读书人,一身正气,怎么可能骂人呢? 只是眼前的这一幕,不得不让人多想。 正在纠结间,就听到院子门一声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奔着正房而来。 门被豁得推开了,钱氏眼睛红红的冲了进来,没有哭,看着王永安的眼神却第一次充满了仇恨和不置信! 钱掌柜和钱氏娘也跟在后面进来了,脸色都不好看。 王永安心往下一沉:“怎么了?没找到金钗不成?” 钱氏哆嗦着手,指着王永安:“你……你好狠的心啊——” 王永安楞了一下:“好端端的,你这忽然跑回来就指责我,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王永安!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还是不是人?金钗是你的闺女啊,你的骨肉啊!你怎么忍心?” 钱氏大哭起来。 她今天一早跟着爹娘一起出门,分头去找人牙子。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那人牙子都打点好了行装,就要出门了。 金钗穿着一身棉布衣裳,头发光溜溜的挽成一个髻,本来小小的年纪,却显得有几分老气横秋和苦相,怯生生的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钱氏一看,眼泪就忍不住滚了出来:“金钗啊——”一边喊着就扑了上去。 扑了一半就被几个彪形大汉给拦住了。 他们干这一行的,见识的多了,这还只是个柔弱的女人哭着往上扑,以前还见过那壮年男子拿刀来抢人呢。 彪形大汉表现出来极高的职业素养,愣是没让钱氏和她爹娘扑到金钗面前去。 金钗听到钱氏的声音,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扯着嗓子就喊:“娘,救我——救我——” 钱氏的心都碎了,“求求你们,放了我闺女吧——” 彪形大汉一声冷哼,他们是做职业人牙子的,又不是做职业慈善的?要是今天你来求一求就放了,明天再来一个人哭一哭,放不放? 都放了大家喝西北风去?最烦这种弄不清楚状况的人了,能被贬为官奴的,那个不是曾经享受过荣华富贵的?当初享受的时候咋没见你哭? 因此特别淡定的道:“想赎人?找我们老大!” 人牙子见生意上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干人牙子这一行,不就是买人和卖人么? 只要能卖出去,赚钱就行。 因此态度十分的和蔼:“这位大嫂,您要赎买哪一位啊?”没想到这还没出齐城就成做成一笔生意,兆头不错。 人牙子都想着是不是一会给抹个零头了。 钱氏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指着金钗不说话。 还是钱掌柜上前陪笑:“我们想把我家孙女给赎买回去,还请行个方便!” 人牙子点头:“好说好说,你们家孙女是谁?” 他也听说了,这次被发卖的官奴里,好多都是前县太爷收用过的姨娘,一个个都貌美如花,虽然不如那黄花大闺女值钱,可卖到外地去,给人当妾什么的,还是挺枪手的“就是那个,那个最后头的,瘦瘦小小的那个——”钱掌柜忙点头哈腰指着。 人牙子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面那个小丫头还没成人呢,瘦瘦小小的,长得倒是秀气,也没多看,估摸了一下道:“那行,给三十两银子吧。” “什么?”钱掌柜惊呼出声。 三十两!如今这世道,买个这样的小丫鬟,顶破天了六七两银子。 这开口就要三十两,这不是敲诈吗? “怎么?嫌贵?”人牙子眼珠子一翻,就要翻脸。 “不……不是……这,我们家也没这么多钱啊,如今买个像她们这样的大的丫鬟,不过五六两银子,这三十两,太……太贵了!”钱掌柜人都傻了。 “你们知道她们是什么?是官奴,什么叫官奴?我告诉你,平常的小丫头自然不值钱,可带上官字那可就身价不一样了!别给我废话,说吧,买不买?不买别耽误劳资的时间!”说着就要转身。 第365节 钱掌柜犹豫着看向钱氏,钱氏咬咬牙,扑过去:“我买!这个姑娘我买了!” 人牙子就喜欢这样的爽快人,给身后的心腹使个眼色,一会就拿着一份契约书给进来了。 “姓名——”人牙子拿起笔,打算填上名字,等交割了银钱,去官府立个档就行了。 “王金钗——”钱氏忙道。 人牙子手下的笔一顿,皱起了眉头:“叫什么?” “王金钗。” “今年几岁?” “十二岁。” …… 人牙子啐了一口,还道今天开张的生意是好兆头呢,原来是晦气! 当下将笔一丢,手里的契约书也折起来:“不卖!这个官奴不卖!” “为啥?”钱氏一家三口都愣住了,王金钗本来看到钱氏她们要将自己赎回去,安静的等待,听到人牙子说不卖,也傻了。 “为啥?王金钗这个官奴,有人特意交代过,不准父母亲人赎回!白浪费了劳资的口水,呸——”人牙子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金钗急眼了:“救我,娘——救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家闺女为啥不能赎啊?”钱氏慌了神。 还是钱掌柜,想了想,拉着人牙子去了角落,塞了一块碎银子到了他手里,好一会,人牙子起身招呼人走了,还傻傻的愣在角落里。 金钗再哭喊,不愿意,挣扎,也无济于事,被强行拖上马车,很快,马车滴滴答答的就走远了。 钱氏追着马车跑了几步,软倒在地,只看着马车越走越远,金钗的哭声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了。 钱氏娘又是担心钱氏,又担心钱掌柜,咋就跟撞了邪一样,不动了? 先把钱氏搀扶起来,拖到了钱掌柜面前:“当家的,你是咋滴啦?” 钱掌柜两眼通红,看着钱氏,忍不住老泪纵横:“闺女啊,爹对不住你!害了你呀!” 第六百八十三章 癫狂 “爹?” “当家的?” 钱氏和钱氏娘不解的看着钱掌柜。 “当家的,你到底咋滴了?那人牙子说啥了?”钱氏娘忙问。 钱掌柜一大把年纪了,听了这句话,顿时蹲了下来,“那人牙子说,金钗不准被赎买,都是咱们那好女婿造的孽啊!” “官人?” “女婿?” 钱家两个女人都不太相信。 钱掌柜这才将人牙子传递出的消息,说了出来。 原来,王永安当初和高进互相攀咬,又牵连进来了不少的人,这些人虽然进了大牢,可他们外面还有家人亲戚,自然对王永安和高进恨之入骨。 更有些人想得深远些,这么多人犯事,只要和私矿沾边的,都被下那大狱,唯独王永安,只被打了板子就放了出来。 虽然说还被革去了秀才的功名,可人却啥事没有!如何不让人怀疑? 如何不让人嫉恨? 就有那聪明的人,去一打听,才知道,是王永安当堂反水,他为了脱身,说要戴罪立功,将知道的,猜测的,都交代了出来。 王永安本就聪明,虽然接受私矿的事情没几天,可他会看会听会想,居然将好些秘密都猜了个七八成,为了活命,他连这些都交代了。 还别说,朱浩然根据王永安提供的这些,还真是省事不少,也抓了不少漏网之鱼。 这些消息,朱浩然也没让瞒着,很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王永安一时动不得,他勉强算是个戴罪立功,肯定暗中被朱浩然盯着,谁要是敢动手,只怕爪子都要被剁掉。 投鼠忌器,只能在心底暗恨。 后来知道,王永安有个闺女被高进纳为妾,这次被贬为官奴。 有那心思快的就想将王金钗赎买回来,好好羞辱一番,也算出口恶气。 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好了。 派人想将王金钗买回来,结果都碰了壁,人牙子说了,这王金钗不予赎买,是朱大人亲自下的令。 如今这朱浩然就是齐城的天,手握大军,谁敢说个不字? 就算恨得滴血,也只能乖乖忍着。 钱氏和她娘一听,差点没晕过去。 这意思,金钗就是被王永安给害了! 是了,要不是王永安为了权势,怎么会狠心逼着金钗给高进当妾?不是王永安,金钗怎么会好端端的从一个秀才女儿,变成了一个官奴? 不是王永安,金钗怎么会连被赎买的资格都取消了? 钱氏越想越恨,越想越是生气,浑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直奔回来,看着王永安,好半天也只挤出几乎话来。 听到王永安还装无事人一般,钱氏顿时将钱掌柜打听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最后才道:“我们十几年的夫妻了,我还不了解你?你看起来温文尔雅,人模狗样的,骨子里最是凉薄不过!” “想来也是,连自己爹娘兄弟姐妹一概不管不顾,偷了地契和银子只为自己的人,我怎么会以为他能对媳妇好?对子女好?” “你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亲爹都能害,何况是我跟金钗?我只恨我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非要嫁给你!” 钱氏宛如已经豁出去了。 王永安倒是一愣,高看了钱氏一眼,没想到跟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还有自己都没有见识过的一面。 听完钱氏的话,王永安嗤笑:“钱如月,现在你装什么清白?是谁在闺女刚懂事起,就天天告诉他,要找个官宦人家的子弟当夫君的?是谁一听说不把金钗送给高进当小妾,家里日子就要过不下去,立刻就去劝金钗的?又是谁,金钗一得宠,就恨不得招摇过市,天天跟人说自己是县太爷便宜丈母娘的?” “这么多年夫妻,你了解我,我难道不了解你?看起来什么都听我的,伺候我,可别忘记了,当初你是怎么嫁给我的?想我当初中了秀才,那么多大家的小姐我不挑,非得挑中你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的破落商户家的姑娘?” “你背后使的那些手段,逼着求着那些要脸面的大家小姐,说我跟你是真爱,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当初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过是懒得追究而已,你还真当我是喜欢你,当你是真爱不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也不配?” 一席话,说得钱氏面如土色,整个人又是羞愤又是气恼,尤其是在钱掌柜和钱氏娘惊讶的看过来的眼神下,顿时崩溃了。 “你胡说八道!王永安你个混蛋!你个骗子!你住嘴——你住嘴——”钱氏崩溃得扑过去,想堵住王永安的嘴。 王永安想避开,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此刻动弹不得,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后悔,早知道钱氏这个贱人受不得刺激,方才该忍着点。 可惜已经迟了,钱氏扑过去,正好撞在王永安的腰上,王永安痛得大叫一声,努力想将钱氏推开。 钱氏此刻几乎是癫狂的,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王永安再继续说下去了,拼着命的要去捂王永安的嘴。 努力的挣扎间,尖尖的指甲在王永安的脸上挠出了深深的见肉见血的伤痕。 王永安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尤其是脸,灼烧一般的痛,再看钱氏狰狞的面容,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温柔和顺? 顿时油生一股戾气,趁着钱氏抓空了,脚下没站稳,抓住钱氏的手,下死力一推,钱氏踉跄着往后一倒,撞到桌角,闷哼了一声,软软的倒下去了。 然后就看到她的后脑勺那里,溢出一滩血出来。 钱氏娘看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钱掌柜又急又慌,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抱着钱氏就往外面跑。 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和钱氏:“闺女,别怕,没事的!有爹呢,爹带你去看大夫——” 钱氏娘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一咕噜爬起来,刚要跟上去,想起什么来,恶狠狠的上前把王永安一把从炕上给推了下来,才解气的追了出去。 王永安眼前一黑,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一股剧痛从腿部传来,他昏死了过去…… 第六百八十四章 死了才好 俗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钱氏当时被王永安推得撞到了头,又流了好多血,钱掌柜都以为自己这闺女没救了,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治而已。 跑到了最近的医馆,算钱氏命不该绝,刚好大夫从县衙被放回来了。 大夫本来风尘仆仆,可看到钱氏那样子可怕,后脑勺被撞破了一个大洞,又流了那么多血,一把脉搏,微弱得都快找不到了。 也顾不得洗漱了,心里也知道只怕是玄了,尽人事听天命的给开了药,先止住了血,又熬了补气血的药,先给灌了下去。 一晚上,钱氏的呼吸一时微弱,一时急促,却顽强的挺了过来,到了早上,大夫一把脉,倒比昨天还强壮了些。 一时感叹钱氏的命大,又开了药,让钱掌柜去抓药,叮嘱病人撞到了脑子,这几日最好就住在医馆里,等调养得差不多了,才能起床。 钱氏娘和钱掌柜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身上带的银钱本来就不多,昨儿个就花销了不少,今天抓药什么的,一下子就囊中羞涩起来。 钱掌柜见闺女还脸色煞白的躺在那里,只得让钱氏娘在这里守着,他回去找王永安拿钱。 这些年,他们老两口的棺材本,都陆续贴在闺女和女婿身上,贴得差不多了。 昨儿个,闺女和女婿又撕破了脸,打了起来,这闺女的命等着银子呢,说不得只能腆着老脸去要了。 钱氏娘一听是回去要钱,顿时心虚的不敢看钱掌柜。 钱掌柜心中有事,也没多注意,心事重重的回了院子。 昨儿个他们走得匆忙,院子门没关,此刻也还是开着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永安的房门大开着。 钱掌柜心里疑惑,一边喊着王永安的名字,一边进了屋,顿时吓了一跳。 王永安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屋子里冷得如同冰窖,地上还是昨日的狼狈。 钱掌柜心中狂跳,小心翼翼地上前,先摸了一把王永安的身上,冰凉的。 第366节 再伸手到王永安的鼻子下,好半天才感觉到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看屋子里一地的狼狈,女婿又昏迷不醒,钱掌柜咬咬牙,回自己的屋子,挖开墙脚,摸出一锭银子来,才将王永安又背着往医馆跑。 医馆的大夫看钱掌柜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又背着一个病人,也顾不得多问,一上手,顿时就急眼了:“怎么回事?这病人怎么像是吹了一夜的冷风?这个天气,他这样的身体,还能吹凉风?这寒气都入体了,都要钻到骨头缝里去了,等将来年纪大了,一到冬天,只怕这寒气就要到处乱窜,到时候可有得罪受!” 钱掌柜只得陪笑:“还请大夫给看看。” 大夫也就不做声了,吩咐药童给将人挪到炕上,把炕烧得热热的,盖上被子,又熬了去寒气的姜茶,热热的煎给王永安喝下。 然后让人守着,等王永安体内的寒气驱出来了,再给他看其他的伤势。 钱掌柜挂心闺女,加上屋里炕烧得太热,门窗紧闭,跟蒸笼一样,没一会就受不住了,干脆就溜出来,去了隔壁。 钱氏娘看到钱掌柜来了,小声的问:“家里没事吧?” 钱掌柜一看,就知道这事只怕跟钱氏娘脱不了关系,只是他心里也有气,只摇摇头,问:“如月好些了么?” 钱氏娘小声的道:“大夫来看过了,说好一点了,要是今天晚上能醒来,就没事了。” 钱掌柜才长出来一口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累得骨头缝里都是酸疼的。 歇息了一会,到底还是想着王永安那边还没人,想去看看,被钱氏娘死活拉住了:“管他做甚?他害了咱们闺女,咱们把他送到医馆来,没睁着眼睛看他死就不错了!还守着他?他也配?那样对咱们闺女,对咱们的金钗,这种没良心的男人,死了才好!” 钱掌柜叹口气,小声劝慰道:“这话少说,隔墙有耳!你说这些有啥用?如今闺女已经嫁给他十多年了,不管家里如何,外人看来,他王永安对咱们钱家,对闺女,那是仁至义尽,没一点不好的。” “不说别的,就一条,他连亲生爹娘都没管,带着咱们这岳父岳母来上任,咱们可倒好,他一受伤咱们就不管不顾的,岂不是让人背后戳脊梁骨?再说了,这人还是你推的,我不去照顾着,等他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又想起你动的手…” 剩下的不用钱掌柜说了,钱氏娘忙放开手:“那你快去吧,闺女这里有我呢,你放心吧!” 钱掌柜过去的时候,大夫和药童已经到了,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 就这一眼,看得钱掌柜老脸一红,勉强道:“大夫,我这女婿还好吧?” 大夫看着炕上先前还是脸色几乎都发灰发青的王永安,此刻转为了苍白,这屋子里热得一进来就流汗,可王永安却一滴汗都没出来,静静的躺着,宛如冰雕一般。 大夫看看王永安的眼皮,舌苔,又把了一会脉,才道:“再继续,他如今的五脏六腑的寒气算是被逼出来了,再加把劲,才能将寒气尽数都蒸烤出来。等他出汗后,用热热的水给他把身上的汗给擦掉,免得回汗,寒气又回到体内,那就麻烦了!” 钱掌柜点头答应不迭。 因着屋子里太热,大夫还不让开门窗透气,钱掌柜只得穿着单衣,都汗如雨下。 好不容易看到王永安的脸色转成了潮红,手脚发青,一阵阵抽搐过后,大颗大颗的汗从额头开始滚落。 脖子,后背,腋下,腿窝,汗出如浆,没一会衣服就全汗湿透了。 钱掌柜检查了一下,看情况跟大夫嘱咐的差不多,就要去将温在炕头的一盆子热水端过来,正要给王永安擦身体。 就听到隔壁自家老婆子一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惊吓,立刻甩了帕子,裹上棉袄就往隔壁跑,也顾不得炕上刚出汗的王永安了。 匆匆出了门,门也没关好,一阵风过,将门吹开了一道手掌宽大小的缝隙,冷风忽悠忽悠的吹了进去…… 第六百八十五章 疯傻 钱掌柜跑到隔壁,就看到自己老婆子搂着自家的闺女,叠声的喊着:“闺女,我是你娘,我是你亲娘啊——” 钱氏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抱着,目光呆滞,嘴角还有涎水顺着流淌下来,也不知道去擦。 看到钱掌柜进来,还傻乎乎的冲着他一笑,然后将手指头放入嘴里吮吸着。 钱掌柜顿时眼前一黑,几步冲过去,“老婆子,咱们闺女这是咋滴啦?” 钱氏娘哇的一声就嚎开了:“老头子啊,咱们闺女成了个傻子了!连亲娘都不认得了,一醒过来就啃手指头不说,只会傻乎乎的笑,连爹娘都不会喊了。老头子,你说这可咋办啊?” 钱掌柜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一下子回不过神来,木愣愣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还是药童听到了动静,喊来大夫。 大夫上前给钱氏把脉,好半天,才道:“病人这是撞到了头,以后恐怕——” 这意思是说钱氏被撞成了个傻子。 大夫看着钱氏的样子,忍不住也摇摇头。 钱氏娘顿时傻眼了,闺女真成傻子了? 回头去找钱掌柜,钱掌柜却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了,直直的倒了下去。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等大夫两针下去,将钱掌柜给扎得悠悠醒来,才得以脱身。 等到出了门,才恍惚想起,隔壁还有个病人呢。 坏了!大夫一拍大腿,跑到隔壁一看,这半天没人管,屋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没有那么闷热了。 再看王永安,身上的汗已经尽数收干了,烧虽然退了,脸色也平稳下来,可大夫反而更担心了。 把了一会脉后,大夫同情的看了王永安一眼,这人这辈子只怕就废了。 外表看着好好的,那好不容易被自己想法子蒸出来的寒气,全钻到了他的骨头里,等到冬天,那些寒气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慢慢的渗入他的血肉,他的五脏六福… 最好的情况,就是整日窝在炕上不起,苟且残矗… 要是倒霉还要外出,那骨头缝里就会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让人求生不得求是不能。 叹口气,摇摇头,大夫开了一副药,虽然知道没有什么效果,还是让药童去熬药给灌了下去。 出于医者仁心,大夫又给王永安把骨头给接上,敷上了药膏。 王永安昏睡了三天才醒来,醒来后发现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腿上也打那加班,隐隐有些痛,除了没什么力气外,到没觉得哪里不对。 听说他醒了,钱氏娘跑过来,堵着门口就是一顿哭骂:“王永安你个丧良心的王八蛋,你把我闺女打成了傻子!你会有报应的,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扫把星!你害了我闺女!害死了你爹!还害了你自己的闺女,你不是人啊——” 剩下的话,被赶来的钱掌柜捂着嘴给拖走了。 王永安一愣,钱氏傻了?装的还是真的? 正琢磨着,就看到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赫然是钱氏。 她本来是傻乎乎的看着王永安,咬着手指头,站在门口也不进来。 王永安沉着脸:“钱氏,你别以为你装傻就能混过去的!既然你对我不满,我也看你不顺眼,明儿个我就一封休书给你——” 不知道这一句话里,哪一句刺激了钱氏的神经,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恶狠狠的看着王永安,一下子扑进屋子里。 王永安本来就还躺在床上,被钱氏这么扑进来,想起自己那腿,顿时急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闭上眼睛。 然后浑身一阵剧痛,王永安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钱氏这么一扑给起码扑断了好几根。 刚要开口说话,钱氏一下子就骑在了王永安的身上,伸出手来,左右开弓连抽了王永安几个大嘴巴子。 王永安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嗡鸣声,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股腥甜在嘴里蔓延开来。 钱氏也不作声,只发了狠一般的将王永安又抓又挠有扇耳光,浑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上面。 王永安开始是没反应过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到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许多年,钱氏这个疯女人,几乎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又咬又抓又挠,还连踢带打。 好几次都踹到了王永安断腿的地方,疼得王永安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瞅准了机会,王永安终于将钱氏的手给抓住了,就要往外面推。 门被推开了,钱掌柜和钱氏娘抢了进来,将钱氏给扶住,钱氏娘恶狠狠的道:“你还敢推我闺女?” 钱掌柜装作劝解的样子,却按住了王永安,让钱氏又趁势抓了王永安两把,才一溜烟的滑下炕,跑到门边,扭过头来,冲着王永做个鬼脸,跑了…… 王永安差点没被气厥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问我们?我闺女给你推得撞到了头,把脑袋给撞坏了,如今连爹娘都不认得了!我可告诉你王永安,我闺女都是被你害得,你得好好补偿,要是敢对我闺女不好,我们两把老骨头,凭着老命不要,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王永安很想说,自己把钱氏推得撞坏了脑子,可这个老婆子还把自己推断了腿呢! 只不过,如今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家里钱家人占多数,还是老实点为好,免得又惹了钱氏那个傻疯子,再跑来把自己揍一顿,往哪里说理去? 先不说钱氏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眼前他都不能翻脸,等他伤好后,自然会一样样的讨回来的。 因此默不作声,一家人在医馆又住了几天,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兜里没多少银子了,又雇佣了一辆马车,慢慢的往家走。 如今一家子病得病,伤得伤,只有钱家老俩口,咬牙伺候着闺女。 王永安早就趁着钱氏一家去赎金钗的时候,将钱氏头天晚上拿出来的匣子里的银票给收起来了。 钱家老俩口的银子早就贴了个干净,如今钱氏又疯傻了,没人照顾不行,一眼不到,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没奈何,如今他们俩年纪也大了,老家回不去,齐城也不认识别人,真要离开了王永安,他们老两口带着钱氏一个疯女儿,哪里还有活路? 因此也只得咬着牙,继续住在一个院子里,不过钱氏被接到他们的房里,怕王永安伤害她。 王永安知道自己如今是虎落平原,不得不低头,只不过钱家三个人就算再厉害,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倒不如就现在这样,互相牵制着,先熬过这一段时间再图他日。 钱氏一家三口和王永安,互相仇恨着对方,却又不得不依附着对方而生,至于滋味如何,只有他们心中清楚。 附近的邻居却遭了殃,天天耳根子就没清净过,经常听到王家小院子里鸡飞狗跳,你吼我骂,没一刻安宁过…… 第六百八十六章 许诺 王永珠他们坐上船后,船行出老远了,一家子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一般来说,船只其实挺忌讳搭乘棺材的,尤其是棺材里还有死人。 不过王永珠给点价格足够让人心动了,因此船上的人对王家人挺客气的,毕竟有钱的是大爷啊! 和王家人如释重负不同,宋重锦一直好像憋着一口气,又或者心里难受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脸上看不出个什么。 一直到了晚上,王永珠和宋重锦回到屋子里,外面除了呼啦啦的风声,还有风卷起浪花拍打在船上的声音。 宋重锦好半天才开口:“永珠,这次回去后,依照规矩,你要守足一年的孝,我是女婿,要守孝三个月。” “我想着这三个月也不能浪费了,一边在家呆着给爹守孝,一边复习一下功课,今年下半年去参加秋试去。” “这次事情,也给了我一个教训,别看咱们平日里好像没什么可以担心害怕的。” “可如今这世道,要想保护好家人,不认真苦读,考上举人,将来成为进士,手里没有点权力,你就算有再多的钱,别人只要想对付你,也不过就是抬手的事情。” “所以我打算剩下的大半年,就窝在家里好好温习一下功课,下半年等你男人去考个举人回来,好让你扬眉吐气才是。” 宋重锦说的很慢,很认真。 王永珠也并不觉得宋重锦是在空口许诺,干脆的点点头:“那我就等着当举人娘子了。” 第367节 落落大方的答应着。 两人对未来算是有了大的方向,王永珠拍着胸脯保证,让宋重锦安心在家苦读,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她就好了。 宋重锦对于王永珠如今自然没有不放心的,将那个令牌一直由王永珠收着,还连好几种和手下联系的方法,也一并都告诉了王永珠。 好不容易回到了荆县,天色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这个时候别说七里墩了,只怕连石桥镇都赶不回去了。 尤其是他们还带着棺材,好多客栈都不收,如今刚出正月,大街上还有一丝过年的气氛,正是各路学子也纷纷从家里回到荆县继续苦读的日子。 荆县热闹的很,若是往日,说不定客栈生意不好,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如今生意爆棚,恨不得连柴房都有人肯住,哪里还愿意收住他们? 没奈何,眼看着天色都要黑了,可他们一家子,却还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王永贵就提议:“要不咱们到庙里去凑合一宿吧?”如今的寺庙有停灵的地方,也有几间屋子供香客租住。 宋重锦却道:“如今这个时候,只怕寺庙里也住满了。”说着,给王永珠使了个眼色。 王永珠心领神会,让大家先等着,和宋重锦一起去了严中人的家。 严中人一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刚要露出笑容来,看到他们俩身上带着孝,立刻将那笑容就隐了下去。 “王姑娘,可是家里?”迟疑的问道。 王永珠点点头:“我爹出门,不慎去世了,我们这带着他的棺椁回老家入土为安,没想到赶上时候不好,加上我们都带着孝,一时找不到住的地方。我上次跟你说,我那院子后面一进要留着,如今可是留着的?” 严中人吓了一跳,满脸同情:“还请两位节哀!” 一面就回里屋拿了钥匙出来:“可是巧了,前两日,我刚雇人将那院子给前后隔开了,前面的院子也都租出去了,后面的院子也打扫干净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王姑娘您说要留着,我也就让人收拾好了,现在就带你们去。” 说着前面领路,将两人带到了买来的院子里。 这小院和前院中间,已经砌死了,又从旁边的院墙哪里开了一扇门供人出入。 进了院子里,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除了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一颗葡萄,好些年头了,搭着架子,如今看上去光秃秃顶,但是能想象,到了春天夏天,葡萄发芽后,这一院子的美景。 屋子里刚粉刷过,桌椅板凳家具什么的,也都修整过,完全可以拎包入住了。 王永珠十分满意:“有劳费心了!不知当日我留下的钱可是够用?” 严中人摆摆手:“够用够用。我干着一行多年,跟他们打交道多了,这点子小事,花不了多少钱。这院子里别的都齐备了,就差点柴火,也不要紧,当初修理屋子和家具的时候,淘换下来一些木头,都堆在后头,先凑合两日也使得。明后天就有人来卖柴火了。 ” “出门右拐,隔一条街,就有集市,买个菜啊,日常用品的有都方便,关上门又安安静静的。前面院子租的也是一户人家,家里有个秀才,也是图安静方便,才租的院子。” 严中人嘴皮子利落,三两句就将这屋子的好处和租客的情况都交代清楚了。 王永珠谢过了严中人,一边让宋重锦去将王家人都接过来,一边跟着严中人去隔壁街去买点日常用品。 等到她买完东西回来,王家人已经都安顿好了。 张婆子住在正屋里,王家兄弟和金壶住在西厢房,宋重锦将他们的东西搬到了东厢房。 炕已经烧上了,屋子里也都暖和起来。 又烧了水,正在擦灰扫地,小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到了晚上,也懒得做饭,直接叫了一座素席面送到家里吃了。 吃完饭,大家坐了一会,这逃离了齐城,回到熟悉的荆县,再加上听说这院子居然是宋重锦的,四舍五入也算自家的了,也才放松下来。 王永贵打量了一下院子,忍不住暗暗咋舌,这小院子,在荆县这个地段,只怕得几百上千两银子才能盘下来吧? 没想到宋重锦这小子,还有这份身价? 本打算问问宋重锦,可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就听张婆子喊累了,让各自回屋歇息去。 王永贵只得罢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回了屋子,犹豫了一下,王永珠道:“咱们明日要不要上山一趟,去拜祭一下婆婆?” 上次听说齐欢不就是被宋弘埋在山上的寺庙后面吗?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怎么也得去拜祭一二。 宋重锦点点头:“明天我跟你去去就行。” 王永珠想了想,方才听了严中人的话后,她脑子里就有了一个想法,此刻正好跟宋重锦商量商量。 第六百八十七章 墓园 洗漱一番后,两人都爬到炕上,一人裹着一条被子。 如今一是在孝期,二来宋重锦对自己的自制力实在不报什么期望,还是老实点的好。 窝在温暖的被子里,王永珠才提起自己的想法,她是觉得既然宋重锦想要读书科举,下半年就参加乡试的话,那这半年的时间就很重要了。 尤其是看到前院是被秀才给租下来,听严中人的话,这荆县因为有长青书院,才吸引得各地的读书人前来求学。 多少人想在此地求一安静的住所而不得,只能和别人合住。 自家如今宋重锦要走科举之路,肯定不能闭门造车,还得多和人交流交流才是。 荆县这么多读书人,这是多么得天独厚的条件?自家还有这小院子。简直就是为宋重锦量身打造啊。 如今自家又不缺这租房子的几两银子,更何况年前她还和吴掌柜说起,要将这边的染坊卖给他们,这边的铺子也不能闲着。 还有王家的山货生意,她已经不打算掺和了,除了需要提供给张大老板的黄松菇外,其余的,都打算放手给王家兄弟。 人的精力有限,她以后的重心肯定要放在染坊和荆县这边,至于王家山货生意这个,王家几兄弟历练了一年,想必也没什么问题了。 更何况,她如今名义上已经是宋重锦的妻子了,到时候宋重锦到荆县来读书,自己还留在七里墩,她才没那么傻呢。 而且她还答应了张婆子,要带她过县里老太太的日子呢,免得将张婆子留在七里墩,闹得不愉快。 王永珠的想法一说出来,就得到了宋重锦的大力支持。 宋重锦岂止是支持,简直就要高兴坏了。 想想以后,每天都能和永珠在一起,耳鬓厮磨,红袖添香,那个美滋滋哦,忙不迭地点头:“永珠你说的都对!就这么办!” 那狗腿的样子,简直没眼睛看。 第二天一早,王永珠跟张婆子交代了一声,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自己和宋重锦去山上庙里拜祭齐欢去。 张婆子点点头:“很是该这样,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婆婆。这么多年来,估计也没人给上柱香,烧点纸钱,供点饭菜什么的!不知道在地下多凄凉呢!你们去,多给上两柱香,多多的烧点纸钱,让你婆婆在下面手头也松快些。告诉你婆婆,以后逢年过节都不会少了她那碗饭菜的,让她放心!” 张婆子说一句,宋重锦就点一下头,听得十分认真。 这些家长里短的经验和说法,对于宋重锦来说是难得的,从小就无人教导他这个,一切都靠自己摸索,走了不少弯路。 此刻接受张婆子这种经验传授,对宋重锦来说,实在是又新鲜,又暖洋洋的,态度就格外的好。 张婆子心里也高兴,谁不乐意自己说话的时候,别人听的认真? 自己生的那几个白眼狼,自己多交代几句,就恨不得捂着耳朵躲起来,哪里像女婿这般乖巧,不仅听得认真,还偶尔问上两句。 勾得张婆子,从丧葬习俗一直扯到了风土人情,老一辈的一些趣事什么的。 要不是王永珠催宋重锦出门,他都给听忘记了。 走之前还不忘记道:“娘,等我回来咱们再说。” 张婆子满口答应不提。 王永珠和宋重锦到杂货店里,买了一大捆黄纸,还有纸钱,一捆香,本来要走了,宋重锦看到人家门口摆着的纸糊得一堆童男童女,还有院子什么的,顿时挪不开脚步了。 他听张婆子说了,这人死后,到下面也一样要穿衣吃饭,没子孙后代供奉的鬼,那就是穷鬼,当了鬼都要挨饿受冻。 这么一算,自己那亲娘,岂不是饿了冻了二十来年了?说不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是个流浪鬼。 这么一想,宋重锦越发不得劲了,干脆大手一挥,将那院子,童男童女什么的也买下,雇了一辆马车,将车厢塞得满满的,人都被挤到角落去了。 荆县这座庙,就在荆县城旁边的一座名叫桐山的山顶上。 桐山并不高,风景秀丽,尤其是山顶上的这座名叫普恩寺的庙宇方圆几百里都十分的有名,每逢节日,或者什么诞辰之类的,附近的人都蜂拥而至,祈福拜神,保佑自己一家平安什么的。 香火很是旺盛。 不过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山路上看不到多少人,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座寺庙掩映在松柏后面,山脚下就能隐约听到钟声悠扬。 到了普恩寺,才发现,寺庙并不大,黑漆的大门,黄墙黑瓦。 看得出颇有一些岁月了,透出一种世俗外静谧的美。 虽然不是节日,进了寺庙才发现,里面人也不少。 两人找了个知客僧,说明了来意,又捐了一笔香油钱。 那知客僧人的态度倒一直没变,见两人添好香油钱,才带着两人到了后院,问清楚两人要拜祭的是谁,一听说是找一位十几年前的齐姓妇人,僧人眼中掠过一抹诧异之色:“这为女檀越的遗体就葬在后园,小僧这就带你们去。” 王永珠和宋重锦互相看了一眼,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套话:“这位大师父,您似乎很熟悉?可是有人来拜祭过?” 知客僧人一边带路,一边回答:“那是因为作为齐檀越的墓地,没隔几年都会有一位京城来的贵客祭奠一番,除了那位贵人,再无他人前来了。今日看到两位小檀越,倒是小僧失礼了。” 不用说,这所谓的京城贵客肯定就是宋弘了。 知道宋弘来看望过齐欢,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没了说话的兴头,默默地跟在知客僧人后面,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了寺庙的后院。 围墙过后,一片松柏林后,是一片静谧的墓园。 这片墓园风水不错,靠山望水,不少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葬回祖坟的逝者,被家人选择安葬在这里,也算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两人跟着知客僧人走到了东南角,一座矮矮的坟头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坟头一看是经常有人修葺的,上面杂草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第六百八十八章 祭拜 因为正月刚过,坟头上还供奉着一卷佛经和烧成灰的黄纸,一看就是寺中的僧人所为。 而周围的好多坟墓面前,都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 如此鲜明的对比,想来是宋弘交代过什么。 知客僧人将人带到地方,为了避嫌,告辞而去。 两人默默无语的在坟头跪下,摆上了米饭,肉食和几样果子。 又插上香,砰砰砰磕了九个响头,宋重锦才道:“娘,不孝儿带着媳妇来看您了!这么些年,您在下面受苦了!如今儿子知道了您的下落,断然不会再让您受苦了!” 第368节 王永珠陪着磕了九个头,一边将纸钱和黄纸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着了,一张张的开始烧着,一边道:“婆婆,我是王永珠,是您儿媳妇!您放心吧,您儿子以后就交给我了!” 宋重锦跪在坟头前,他想象不出来地下躺着的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喜欢什么,笑起来是什么样的,最后死之前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生下了自己,又是带着什么样的遗憾闭上眼睛?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这个人的死,长眠于地下,再也无人得知了。 她如果真的泉下有知,会不会也曾夜半的时候,守护在自己的身边?会不会也曾看到自己受欺负被欺骗的时候,心疼的落泪过?是不是曾经后悔过,跟宋弘在一起过? …… 王永珠见宋重锦看着坟头发呆,知道他此刻心里肯定是五味杂陈,不好受。 忙道:“宋大哥,你不是给婆婆买了房子和伺候她的童男童女吗?快烧给她老人家,让她老人家在地下也受用受用。等闲了,咱们再挑个好日子,给她老人家立块碑,好叫子孙后代都记得她!再不济,等咱们有钱有权了,把这一块墓园都买下来,将来作为咱们家的墓园。等咱们都去了,也能陪着她老人家在地下热闹热闹…” 宋重锦脸色一变,忙捂住了王永珠的嘴:“不准瞎说,咱们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王永珠只想翻白眼,长命百岁后不也得死?谁能逃得过?自己不就顺嘴那么一说,安慰安慰宋重锦吗? 他还较真了! 脸上嫌弃着,手却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宋重锦,想借给他点力气和温暖。 两人静静的在齐欢的坟前抱了一会,一阵微风吹来,卷起地上刚烧的纸钱灰,慢悠悠的飘起,在坟头上打了个转,欢快的飘远了。 有了王永珠的提醒,宋重锦下山的时候,特地叮嘱了知客僧人,问附近有没有好的石匠,他想刻一块碑。 知客僧人推荐了寺内的和尚,他们有好几个有这手艺,而且价格也便宜。 宋重锦如今不差这个钱,掏出一锭银子来,下了定金,才告辞而去。 下山的路上,宋重锦的心情才慢慢回转过来,走出一半了,又回头看向墓园的方向…… 回到家里,就听到张婆子和王家兄弟正在说扶灵柩而回的事情,如今天气渐渐转暖和,虽然有冰,可要是再耽搁下去,也不行了。 因此决定第二天就赶回七里墩去,连夜能赶到最好。 宋重锦自然没反对意见,如果要搬到县城里去,他还有不少事情和东西处理,不过等到了县城,联络点人就多了,应该也就够用了吧。 王永珠雷厉风行,回来的路上就去了长风镖局,正好有镖师要回石桥镇,本来打算今天就走,听说王家要雇佣他们,就干脆推迟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雇了马车,到镖局门口跟镖师们汇合,一起往石桥镇赶。 因着他们是扶灵守丧,路上镖师们也不大好意思说话,只默默地赶路,就这样,一直到了天都黑透了,才到了石桥镇。 结清了银子,看看天色,赶回七里墩是不现实的,还好宋重锦在石桥镇也有落脚的地方,大家将就着凑合了一宿。 终于在第三天中午回到了七里墩。 一进村门口,遇到熟人,一看王家人都披麻戴孝,后面的马车上还放着一具棺材,谁还不明白? 王老柱虽然有些偏心执拗,可在村里名声一贯不错。 这好端端的年前还红光满面的出门,过了年,居然是躺在棺材里回来了,上了年纪的人,看了心里都不得劲,摸摸的擦把泪,跟在了后面。 王永富和金斗还有王家几个儿媳妇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王永富一看到亲娘和几个弟弟妹妹都穿着孝,顿时腿都软了,再看后面那棺材,立刻哭出声来:“爹啊——” 这一声哭喊,勾起了无数人的泪眼,王家兄弟都大哭起来。 张婆子也拿着帕子捂着脸呜呜的哭,王永珠虽然心情沉重,可毕竟没练就这说哭眼泪就来到功夫,顿时傻眼了。 还是张婆子见机快,飞快的塞给王永珠一条帕子。 王永珠接过帕子,就闻到一股呛鼻子的姜味,立刻明白了,苦着脸将帕子揉到了眼皮上。 那酸爽,那刺激,王永珠眼睛都睁不开了,红彤彤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滚落。 外人一看,都忍不住夸张:“王家闺女真是个孝顺闺女啊,看她哭得,哎呦喂,看得我心里都不好受起来!” “可不是,这一下子没了爹,就剩下一个娘。还没成亲呢,以后这日子可不好说了!” “不对呀,我咋看到这王家闺女头发都梳得不对啊,这是已经成亲了?” “你眼睛可真尖,不说我都没注意呢!果然,这是热孝里成亲了? …… 有那注意力都在王家人身上,看他们哭得惨不惨,衣服穿得对不对,丧礼办得隆重不隆重的人,立刻就发现了王永珠的变化。 再看宋重锦也穿着孝子贤孙的衣服,那架势,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已经到了地头了,几个儿子都在,孙子也都在,按照老规矩,这棺材就该儿子们亲自抬回家去了。 早就有人准备好了绳索,将棺材绑好,用棍子穿过,王永富三兄弟,加上宋重锦这个女婿,还有两个大孙子,一起将棺材抬起来。 第六百八十九章 爹,回家了 王永富在最前面,一边流着泪喊:“爹,回家了——”一边抬着棺材一步一步往家里走。 棺材抬到了门口,一时倒愣住了,这几个儿子,按理说一般是停在前院,也就是王永富的院子,可王老柱最后又是跟着王永贵的,难道停到中间院子里去? 林氏满心不情愿让王老柱的棺材停在自家的院子里,本来这公公就没分给自家不说,自己这可是新屋子。 今年就打算给金斗和金壶说媳妇的,这公公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卡在这个时候,守三年孝后,儿子们都多大年纪了?到时候哪里还有好姑娘等着自家?就算现在想定亲,也说不出口啊,谁家爷爷刚死,就给孙子说亲的? 想到这里林氏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她本就不是个有城府的,脸上就带了出来。 王永富不干啊,他是长子,尤其是亲爹死后,那些生前的龌龊尽数都被他自动忘记了,剩下的,都是王老柱这个亲爹如何的偏心疼爱自己这个长子。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过,恨不得以命去陪亲爹去。 这让亲爹的棺材停在自家院子里有啥?他正好还能跟亲爹,就算是尸体,能说说话,心里也好受点。 因此见林氏不太乐意的样子,顿时眼睛就红了,好歹顾忌着还有外人,加上怕惊了亲爹的灵,只低吼道:“还傻站着干啥,还不准备去?” 林氏想说点啥,看到王永富发红的眼睛,打了个激灵,什么都不敢说了。 王永珠本来想说,实在不行,就把棺材停在她的那个院子里,反正前面法事已经做了,顶多再停一天,就直接下葬了。 可看王永富那伤心的样子,她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拿帕子揉了揉眼睛,顿时哭了,她忘记这帕子是沾了姜汁的…… 王老柱的死讯发布了出去,王家族里的人都来了,村里也有跟王家关系好的,都上门吊唁。 王家的院子门口,挂上了白布。 林氏虽然不甘不愿,可也不敢拗着,还有江氏和柳小桥帮忙,王永珠和张婆子之负责哭灵就够了。 一家子都到齐了,还是柳小桥发现不对:“怎么没看到大姐?” 自从婆婆,自家男人和妹子,三哥他们去了齐城后,那王永珍和木头是深居简出,没事都不开门的。 要不是他们要去老宅子去摘菜看到地里的菜少了,都感觉不到屋里有人。 木头倒是懂事的,一过了年,就去镇上说是打零工挣钱去了,也不知道交代了什么,王永珍每天都不出门。 只木头回来的时候,门才会开一会子。 可这王老柱死了,满村子的人都知道了,五家外姓的人都来了,怎么身为亲闺女,还不露面? 不过此刻家里已经来了客人,让人知道了不好,柳小桥便叫过金罐,让他去老宅子去通知王永珍去。 至于木头,好像明儿个就该回来了,也不用特意去叫了。 王永珠将柳小桥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放心了。 这种事情,本该是林氏这个当大嫂的注意到,可林氏此刻只顾着生闷气,江氏不用指望她了。 柳小桥能站出来,还安排得井井有条,想来以后王家的事情都能交给她了。 王永珠才这么想着,就听到外面一声哭嚎,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爹啊——我的亲爹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你怎么就抛下你闺女我走了呀!你走了,你让闺女我怎么活啊~~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闺女吧,爹啊~闺女不孝啊,让你就这么走了啊——” 王永珍一边哭嚎着,一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到棺材前,嚎啕大哭起来。 不说王永珠,张婆子的脸嗖得就沉了下来,这说的什么话? 林氏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气,听这个不着调的大姑子,说的这些话,这是指啥?指公爹死得不明不白不成? “我说大姐,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咱们爹是得了病没得,怎么到你嘴里,好像是被人害了一样?你难不成跟着去永城了?还是你亲眼看到了?哭成这样,是觉得爹死了,再没人偷偷给你银子钱,给你东西了吧?”林氏双手叉腰,瞪着王永珍。 王永珍只顾着哭,她本来因为亲爹去了永城,没带上她,心里就不自在。 又被自己儿子木头天天劝着,让她就在家里,别出门惹人烦。 王永珍想着,王老柱不在家,她也没脸去王家新房子,也就听了木头的话。 木头过了十五就去镇上找零工去打,补贴家用,她就闷在家里。 不管外面如何热闹,她都不开门,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今儿个,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又是哭又是喊的,本来是想出来看看,可想到木头每次出门之间的交代,王永珍好歹忍住了,干脆躺在炕上,捂被子去了。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金罐就跑来喊她,说是亲爹王老柱去了! 王永珍顿时觉得天都塌了!这怎么可能?亲爹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端端的么? 尤其是去城里,跟老二享福去了,她还指望着,哪一天能带上她和木头一起去城里,见见世面呢。 怎么就去了呢? 当下,头发也顾不得梳,鞋子都来不及扯,慌慌张张的就往王家跑。 果然,在门口就看到了一片白,王永珍的心就沉了下来。 再听到里面隐约的哭声,王永珍顿时绝望了。 一急之下,好多话就没细想就冲口而出,然后被林氏给堵了回来。 才回过神来,怏怏然的解释:“大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突然,这爹出门钱还好好的,怎么就…” 说着看了一眼棺材,又哀哀的哭起来。 张婆子如今可不惯她这毛病,冷笑道:“你爹在家好好的,是谁非要撺掇他出远门的?他这么大把年纪了,走几百里路,能受得了吗?到了齐城水土不服,年纪又大了,扛不住就去了!说来,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安得什么心?如今你爹去了,你要怪就怪你自己!” “可不是,大姐!我劝你还是收着些吧!咱爹可是没了!”柳小桥走过来,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话。 王永珍身子一抖,也不敢再乱哭乱喊了,老老实实的跪在一旁烧纸去了。 第369节 第六百九十章 入土为安 王永珍老实了,也没人去管她,一个个都忙得不行。 如今可不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齐城,而是在老家,凡是沾亲带故的人都会来吊唁一番。 王老柱的儿女,还有孙子孙女,要跪在灵位前,来人吊唁,他们就要磕头道谢。 来的人络绎不绝,这腰就没直起来过。 张婆子虽然不用跪着,可也不轻松,要在隔壁屋子里哭灵,来一个客人进去劝慰她一番,她就要哭诉一场。 没来几个人,她哭得眼泪也干了,喉咙也疼了,也没法子,只得忍着。 庄户人家的丧事,哪个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当初她公婆死的时候,家里孩子还小,里里外外都要她张罗,更别提还要操心孩子,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得守灵。 等到出殡入土后,张婆子整个人都瘦脱形了,差点没过去,足足在炕上睡了三天三夜才缓过来。 如今只需要端坐在暖和的屋子里,陪着来人哭一哭就行了,就算哭不出来,那抹了姜汁的帕子一揉,就齐活了。 按照道理来说,这王老柱走了,毕竟几十年的夫妻,就这么走了,怎么都要伤心的。 可这半年来,尤其是王老柱受伤后,对闺女的态度,让张婆子本就在心里积压了不少不满。 再加上王老柱初去的那几天,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偶尔还会习惯性的喊一声当家的。然后才意识到人已经没了。 可这都过去十好几天了,再多悲伤也淡化去了。 此刻这吊唁又来一趟,铁打的骨头也经不起啊。 能在该哭得时候哭,该说好话的时候说好话,风光送王老柱最后一程,就已经是她对王老柱最后一点点情分了。 她倒是心疼自家闺女,那细皮嫩肉的,可遭不住这么几天的跪谢哭灵,这大冷天的,要是为了死去的当家的,让自己闺女病了,哪怕当家的去做了鬼,她也决计放过她的。 因此,看一拨人刚走,还有一波吊唁的人还没来,暂时可以歇会喘口气。 忙把王永珠喊到自己呆呆屋子里,先递过一杯热茶,让王永珠喝两口,暖暖身子,外头灵棚搭厢房外的空地上。失眠漏风,跪下去一会,身上的热气就给吹没了。 “一会你要么装病,要么装冻的不行了,找个借口回屋里躺着去,这天多冷啊,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可咋办?”张婆子建议。 王永珠说实话,对王老柱的好感也就寥寥而已,她在灵堂里也就跪着,来人了跟着跪谢一下而已。 前面的王永富那是真伤心,七尺汉子,哭得声音都嘶了,只要来一个人说一句节哀,那眼泪就能滚两滴出来。 其余的王永贵和王永平那是悲痛的很。 在场的,除了王永富,估计也就王永珍是真伤心,王老柱一去,对王永珍来说,那才真是天都塌了。 如今她依靠的不过就是王老柱的那点子父女亲情,要不是王老柱惦记他,这王家还有谁会搭理她? 王永珍越想越悲从心中来,哽咽得不能自语。 木头还没成亲,她们还借住在王家的老宅子里,爹一走,这家里可就没有为她打算的人了,等几个兄弟媳妇都回过神来,万一把自己赶出去可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王永珍捏着帕子,放声大哭起来,早知道这亲爹有去无回的,打死她也不会撺掇他去老二那里啊!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金斗和金壶大些,王老柱生前对他们也不错,如今在棺材前,想起王老柱往日的好处,也是双眼红彤彤的。 其余的,孩子们还小,跟王老柱说有多深的感情谈不上,只是看到大人们哭,他们也就跟着嚎上两嗓子应景,也没人苛责。 几个儿媳妇虽然眼圈一个比一个红,眼泪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流,可真论悲痛程度,恐怕连王永珠都比不得。 王永珠若是不想跪着,还真能找个借口躲出去。 只是,好歹王老柱是王永珠原身的亲生父女,就算心中悲痛不来,可该做的事情,她也不会少上半分。 也算是代替原主尽一份心了。 更不用说,她嫁给了宋重锦,宋重锦以后是要科举的人,名声上不能有污,越发不能让人在这个时候挑出不是来。 这么想着,王永珠喝了两口热茶,身上也暖和了些,才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娘也自己多注意,别累病了!”说完,就匆匆出去又跪着去了。 这样人仰马翻的闹了三天,终于将王老柱给送到墓地,入土为安了。 一家子人都累惨了,回家后,什么话都没说,直奔回自家的屋里,想好好躺躺,那腿和腰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回到宋重锦那边的小院子,原来的屋子现在让给张婆子住。 只隔着两堵墙,两扇门,如今既然王永珠和宋重锦都住在那边了,这门自然是不锁的。 有个什么,张婆子喊一声,那边也就听到了。 回到屋里,王永珠本来累得不行,可真要她不洗漱一番,就到炕上去躺着,她又做不到。 还是宋重锦心里有数,早就出门前抽空回这边,将炕烧得暖暖的,在灶头坐了一大锅水,这半天过去,水温热热的刚刚好。 宋重锦这边也单独隔开了洗澡间,将热水给拎着进去,就去唤王永珠洗澡。 王永珠实在不想动弹,浑身都疼,眼睛也肿得跟桃子一样,被宋重锦直接拦腰抱起,送到了洗澡间。 恨不得还替王永珠更衣伺候她洗澡,被王永珠给踹了出去。 洗澡间里有一个大大的浴盆,里面注满了热水,人一进去,暖洋洋的浑身肌肉都放松了,舒服得让人直呻吟。 热气熏蒸上来,又疼又肿的眼睛也好受了些。 一直泡到水都快凉了,王永珠才起来,外面已经放好了烘得热乎乎的中衣。 王永珠擦干身上的水,换上衣服,又用帕子包着头发走出来。 洗澡间隔壁就是平日里起居的地方,穿过起居的地方就是堂屋,再过去那边就是卧室。 第六百九十一章 算账 宋重锦用剩下的热水,洗了个澡,头发也洗了,都烘干得差不多了。 见王永珠进来,头发上还滴着水,忙接过帕子,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心疼:“你也太实诚了!看看你现在累得!” 王永珠舒舒服服的坐着,享受着宋重锦的服务,无所谓的摆摆手:“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后一步不走好,不就前功尽弃了?这点累算什么?我看大哥他们,这次不狠狠歇个四五天是下不了床的。” 王永富将王老柱安葬完,偌大的男人,因为守孝,不能沾荤腥,还连轴转,白天要安排事情,晚上要守灵,喝点米汤稀饭度日,才几天功夫,就瘦的不行,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走路打飘。 要不是还有几个兄弟帮衬负担,恐怕送走王老柱,这王永富也要跟着去了。 林氏又心疼自家男人,又觉得自己男人太傻,只是那天王永富红着眼睛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吓到她了。 这丧事办下来,没敢闹妖蛾子。 好不容易王老柱入土为安,回家林氏就赶着王永富和几个孩子回屋里躺着去了。 大家几乎都是头一沾到炕,就人事不知了。 这一晚上,王家大门紧闭,灶屋里炊烟都没冒,全都在昏睡。 丧事结束了,大家都散去回家了,王永珍不想走,可也不敢留,一步三蹭的回了王家的老屋。 她也累得不行,人累,心里又害怕,到家后,冷锅冷灶的,也懒得生火,裹着被子,往炕上一倒,也就睡着了。 后半夜身上一阵阵发冷,冻醒了,摸索着去把炕烧着了,点着油灯,裹着被子坐在炕上。 王永珍从旁边摸出一件王老柱的常穿衣裳来,这是老规矩,老人都去了,也要给儿女留下点念想什么的。 家境好的,留点银子,女的留点首饰衣裳什么的。 其实也就是老人最后的一点子财产,让子女均分。 王老柱能有啥财产,也就几声衣裳,还是后来王永珠染布发家后,给家里每人做到几套。 每个子女都拿了一套,王永珍也拿了一件秋天的衣裳,此刻抱着王老柱的衣裳,王永珍才彻底的明白,那个最疼她,无怨无悔的贴补了她半辈子的爹,是彻底的不在了…… 王家人好好休整了几天,才一家子坐在了一起。 如今他们一家子都带着孝,肯定是不能出门,再说了,办丧事千头万绪,好多事情,如今正好一家子做一起说道说道,该分摊的分摊,该谁都就是谁的。 王永珠和宋重锦事急从权,在王老柱临时前成亲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王永富先是跟宋重锦致歉,说本来是人生最重要的喜事,可是这王老柱去了,只得委屈他们了。 宋重锦自然满口的感激,说要不是王家自己也没有今天,王老柱能给自己和永珠主婚,就已经很感激了,巴拉巴溃…… 大家客气寒暄了一番,才进入正题。 先是将丧事开销拢了一下账,请大夫看病拿药这些都算上,花了二三十两银子。 更别提住在客栈的开销,还有一路的路费什么的,算得林氏面如土色。 几个兄弟心也提了起来。 办丧事的时候不觉得,脑子一热,总觉得要给死去的爹最好的,生前没好好孝敬,死后得让他风风光光的。 这脑子一热不要紧,别的没啥,就是人受点罪,可钱遭不住啊。 几个当儿媳妇的倒是清醒,可看自家男人那你要是不同意就是不孝的态度,谁还好说什么? 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算起帐来,王永富几兄弟才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张婆子才慢悠悠的道:“心疼啥啊?没听人说吗?你爹这可是风光大葬,十里八乡都没你爹死得热闹!这不说前十年,就说往后十年,就算我这个老婆子死,也比不得你爹呢!如今谁人不说咱们王家人孝顺!儿子孝顺,银子花得跟淌水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王家有金山银山呢。” 一番话,说得王永富几个儿子脸红得不行,羞惭惭的低下头去。 “行啦,花钱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这么扭手扭脚的,算起帐来就缩起脖子来了?今儿个老娘把话放在这里了,这钱如今可都是你们妹子掏的,她如今可是出嫁的闺女,从古至今可没听说过家里亲爹死了,要出嫁妹子掏钱的!你们不怕被人指脊梁骨,老娘可丢不起这个人!” 张婆子冷眼扫视全场。 儿子媳妇们都低下头去,唯有柳小桥一咬牙:“娘,这钱,自然不能让小妹掏!按理说我是最小的儿媳妇,这话不该我说,可这毕竟是大事,爹是咱们大家都爹!这丧葬的银子,咱们几家均摊——” “不行——”林氏尖叫着反对:“爹当初可是分给老三了的,老三得了那么多好处,凭啥这要花钱的时候均摊?这银子该叫老三家掏去,顶多咱们也意思一下。” 王永贵的脸色从听到花了那么多银子起,就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花了这么多银子啊? 这下,就算把王老柱给的钱,还有留下的那做生意的份子股钱都算上,也还要自己补贴一些,凭啥啊? 这不是自己血亏吗? “大嫂,听你这话说的,难道爹是我一个人的爹不成?”王永贵虎着脸。 第370节 眼看就要吵成一团了,宋重锦开口了:“几位哥哥嫂子,听我一言。钱财本是身外之物,更何况大家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没必要为了钱闹得不痛快。几位哥哥也是因为爹去了,太过伤心,一时忘形了而已。这银子,倒不如听我一言。” 大家都看向了宋重锦。 “几位哥哥如今手头虽然拿得出来这银子,可真要都拿出来了,这开春的生意可咋办?所以这银子不能动!永珠和我又不是外人,这银子,就当是借给几位哥哥的,等几位哥哥的山货生意赚了银子,慢慢还给咱们也是一样的。” “这样,几位哥哥手头也不至于紧,咱们也不伤和气。娘,您觉得呢?” 说着恭敬的看向张婆子。 张婆子也不会真看几个白眼狼儿子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不痛快,她也知道闺女不缺这点银子。 只不过是想提点几个儿子和儿媳妇,大家都欠着自己闺女呢。 第六百九十二章 有话要说 见宋重锦这么乖觉得主动提出这银子可以暂时欠着,卖了几个儿子人情,自家闺女的钱也不会少拿一文,心里满意,这女婿不会傻乎乎的为了面子充大头,拿自家媳妇的钱乱贴。 要说张婆子最讨厌的就是拎不清的男人,自己一文钱没有,还拿着媳妇的私房钱到处充阔气,充大方。 恨不得割自家人的肉给外人吃才算好! 像女主这样拧得清的,她看着就满意。 点点头:“既然重锦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娘的也没啥说。只一条,亲兄弟明算账,到底花了多少银子,要给你们妹子多少银子,你们先算好。然后给你们妹子打一张欠条,白纸黑字的写清楚,啥时候还清。免得将来有那脸皮厚的,仗着是亲戚,想要赖掉这银子,那我可不答应!” 这话说得,几个儿子和媳妇都红了脸。 王永贵一脸的不自在,勉强道:“娘,你说啥呢,在您眼里,莫非您儿子是那样的人不成?” 张婆子冷哼一声,虽然没说话,可那一眼扫过去,大家都觉得脸上有些热辣辣的。 王永富忙表态:“娘,您放心吧!马上开春咱们就能做生意了,只要咱们今年做的好,年底就能还清,保证不让妹子吃亏!” 王永贵和王永平也忙跟在后面拍着胸脯保证。 既然说定了,大家也就坐下来,仔仔细细将从去齐城看王老柱的路费,医药费,客栈的住宿的费用,加上在义庄停灵的银子,回家后的丧葬烧埋银子,七七八八的重新一合计。 好些零零碎碎的开支,看着不起眼,可架不住这里一点哪里一点,到最后居然算出来有小一百两银子来。 林氏当场脸就黑了。 不仅林氏,王家几兄弟也傻眼了,先前满心悲痛,再加上被村里人一抬举一起哄,给架在上面就下不来了。 银子钱又都是小妹掏的,没经过他们的手,自然也就没那个感觉,只觉得要啥有啥,事情办得漂亮,爹的丧礼风光,听着村里人夸耀的话,那个心里得意。 先前只算了几个大项,就要好几十两, 难怪张婆子说出那话来,这前十年后十年,十里八乡的,除了有钱的老财主,恐怕没人能这么风光了。 先前花钱不觉得,如今知道这银子要自己掏,人人都有些心疼。 就算分成四分来分摊,一家也要二十来两啊。 林氏忍不得了,“先说话,这银子,咱们认,可也不能全认!先说清楚,这爹当时是分给老三家的,如今这丧葬银子,怎么得也要将爹当初分家的那一份拿出来先花用了,剩下的,咱们再来说平摊我也就认了!可要是爹的那份家当都给老三捏在手里,要咱们跟老四家再平摊,那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柳小桥虽然没说话,可看得出来她也是赞同的。 如果这丧葬银子没多少,他们几家平摊也就算了。 可花销了这么多,这刚分家,谁家的家底都清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真是大家就这么平摊了,也太不公平了。 王永贵脸上掠过一抹恼怒,想说点啥,也确实不占理,按理说自己奉养爹,拿了分家的银子,这生老病死就是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也就意思意思给点。 可要他掏这么多银子出来,不仅一文钱便宜没占到,还要倒贴,他就不干了。 挤出一副苦笑来:“当初分家的时候,大家也都看到了,爹也就给了我五两银子,能干啥?这钱都在齐城给爹买东西花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银子,我可没摸到边。这五两银子我王老三认了,一会拿出来还不行么?可其余的我不认!” 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要银子没有,要命也没有,看着办吧? 这话倒提醒了大家,那给银子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呢。 到手林氏哼了一声:“谁知道爹会不会背地里偷偷的塞给你们?” 被王永富给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张婆子才道:“那本金银子,你爹走之前交给我保管,一会这银子我拿出来,其余的,别找我,我不知道。” 大家一听,松了半口气,好歹这笔银子又着落了,大家又能少出点了。 “爹平日里吃穿都有家里,这银子怎么会没有了?还有他的工钱,咱们收拾爹的屋子的时候,可啥都没看到,不会是给别人用了吧?”林氏忍不住嘀咕。 王永富踹了林氏一脚,就她聪明,想得到,人家都是傻子不成? 自己爹什么人,自己不清楚? 这私房银子,不知道是便宜老二了,还是补贴给大姐了。 这人都死了,去哪里追去?自认倒霉去吧! 大家都想到了这一茬,对王老柱那满腔的哀思也就减灭了几分。 算好了帐,王永珠才开口:“给爹花的这些银子,也算我一份,我如今跟宋大哥手头还算宽裕,也算是尽一份我们的孝心。” 王永富几兄弟看了看张婆子,见她没反对,忙又重新算账,算好了每家欠她多少银子,年后生意关总后还清。 写完欠条,大家肩膀上都沉甸甸的,这好不容易去年过了个肥年,有个好兆头,可好,开年第一件事就是死爹,然后还欠了自家妹子一屁股债。 大家都觉得压力很大,得挣钱才行啊。 王永富清清喉咙:“小妹,你说这年后生意,咱们是不是要准备起来了?今年打算怎么个章程?今年张大老板还会收咱们的货不?” 其余的人也都眼巴巴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一看这时机正好,正好把自己跟宋重锦的打算说说。 “今儿个提起这事了,我也正好有些话要说。” 一家人都看向王永珠和宋重锦。 “等爹的头七一过,我跟宋大哥就要带着娘去县城。”王永珠丢下一个炸弹。 “啥?去县城?”王家人都傻眼了。 “小妹,你去县城做啥?” “娘,你要跟小妹去县城?” “小妹你去县城了,咱们家生意怎么办?” …… 顿时乱哄哄的。 第六百九十三章 就没个知足吗? 张婆子一拍炕沿:“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听你妹子把话说完。” 王永珠看大家安静下来,才慢条斯理的道:“因为宋大哥要参加今年下半年的乡试,也没几个月了,听说荆县的学院多,我们就想着让宋大哥到学院去学上半年,说不得能考个举人回来。” “自然就不能在家里呆着,马上学院就要开课了,耽误不得。至于娘,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娘跟着我,自然也要跟我一起去县城才好。至于生意,去年大家都做了一年了,也都有经验了,今年只要小心些谨慎些,自然没问题。” “张大老板那边,你们继续送货,质量要好,平日里多留心收购黄松菇。我要去县城,没那么多时间回来去山里找黄松菇,这个可是和张大老板合作的关键,你们别忘了就行了。” “有啥事,让人给县城送个信就行了,别的我也没啥好说的了。” 王永珠的话音落了后,屋子里一片寂静。 一时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可咱们家现在…”王永平想说啥,被柳小桥一把拉住了。 柳小桥自然看出来,王永珠能今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话来,那肯定是下了决心的。 再说了,小姑子都嫁人了,自然要跟着宋重锦走,莫非还能为了自家兄弟留在乡下不成? 公爹临死之前可是说了,小姑子那是嫁人,不是招女婿了。 小姑子能将婆婆带走,那是真孝顺和体贴几个当哥哥嫂子的了。 识相的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再说了,爹娘都有撒手去的时候,莫非一家子还指望小姑子在家给他们打算一辈子不成? 因此笑盈盈的开口:“小妹,妹夫科举这可是大事,说不得咱们家就能出一个举人老爷呢!这是正事,耽误不得,小妹你就放心的跟妹夫去吧!县城里可有住处?这城里住肯定不比咱们乡下方便,要准备些啥东西?可有需要四嫂搭把手的尽管说,别客气!” 张婆子忍不住看了柳小桥一眼,这满家子,也就这老四媳妇勉强有点脑子,说了几句人话了。 听了柳小桥的话,大家才意识到,这如今小妹可是宋家的人了,自然要随着宋重锦走的。 顿时人人都别扭不自在起来。 以前王永珠在家,如同定海神针,有她在,大家心都是定的。 这好好的,就要跟人走了,连张婆子也带走了,怎么着,心里都没着没落的。 王永珠也没指望这几个哥哥能说点啥出来,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也不可能管他们一辈子吧?是好是歹就看他们自己能。 和宋重锦扶着张婆子就回宋家屋子那边去了。 王家人看着王永珠他们三人去了宋重锦那边,等门一掩上,王永平先忍不住了:“小桥,你干啥不让我说?这妹子就这么去县城了?” 柳小桥没忍住,当着大家都面掐了王永平一把,勉强耐着性子解释:“四哥,如今妹子已经跟宋家兄弟成亲了,爹临死之前交代了,妹子是出嫁!知道什么是出嫁不?要是我跟你成亲了,还天天住在娘家,那叫什么出嫁?你乐意?” 一席话说得王永平低下头去,喃喃的道:“可是,我舍不得妹子——” 柳小桥实在暴躁了,没忍住:“王老四,你可长点心吧!知道的是知道你舍不得妹子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占便宜没够呢!妹子为咱们这个家付出的还不够多?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还住着妹子盖得新屋子呢,就没个知足吗?非要绑着妹子在家,让你们吸一辈子血不成?” “你好歹一个大男人,自己有手有脚,难道还立不起来?说出去不怕人笑话?王家这么大一家子,这么多男人,都要靠自家妹子才能撑得起门户来?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说完,跺脚甩手就走。 王永平忙追了上去。 王永富和王永贵脸上火辣辣的,柳小桥这话,看着是骂王永平,实际是骂王家一家的男人呢。 第371节 也是,他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如老四媳妇明白事理,想想自己方才那小心思,一个个都觉得臊得慌。 不自在的都回自家院子去了。 王永平追着柳小桥到了屋里,见柳小桥还气呼呼的,上前讨饶:“媳妇,我真没要占小妹的便宜,我就是觉得便宜宋兄弟了,那么简单就娶了我妹子…” “你要真心疼小妹,真想给她撑腰,就自己争气,多赚钱,以后也好贴补小妹。听说读书都是烧钱,以后肯定都是小妹挣钱养家,你要是能帮小妹一把,到时候妹夫真中了举,也不会低看了小妹!” “要是一天到晚只会嘴上说,啥事都指望小妹,我看你还是闭嘴吧!我都听腻了!”柳小桥毫不客气的道。 王永平也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媳妇你说的对!我要挣钱,今年多挣银子,将来也能给妹子撑腰!” 三房里,江氏小心翼翼地凑到王永贵身边:“当家的,这妹子要到县城去,咱们是不是送点啥?” 王永贵哼了一声:“咱们这点家当,能送啥?人家举人老爷——不对啊,这我听老二那王八蛋可提过,要考举人,得先是秀才啊,这,莫非?” 顿时惊得站了起来。 如果真如他想的那样,宋重锦居然是个秀才,这可没看出来。 当初自家老二中了秀才,那个得意啊。 怎么宋重锦中了秀才没声没息的?要是当初宋家知道,会这么容易让宋重锦出来? 要是大家知道宋重锦是秀才,还会嫌弃他? 秀才啊!这么天大的好是,宋重锦居然瞒得死紧,半点没露出风声来。 这么一想,王永贵忍不住打个寒战,这个妹夫心思可真够深的,自己这半吊子以后还是老实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这宋重锦是秀才,将来要是中了举人,自己这几个小的读书岂不是可以找他…… 这么一想,王永贵本来不耐烦的表情立刻变了:“还是媳妇你想的周到,你看看咱们家有什么合适的?不合适就去买,妹子他们去城里住不容易,咱们可得替他们多想想…” 第六百九十四章 舍不得 江氏被王永贵这一会一出给吓了一跳,不过既然王永贵同意了,她也就没多想,琢磨起给小姑子送啥礼物的好。 不说这,因为是在外面成亲的,他们当哥嫂的连添妆都没有,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得趁着这次,也得补上才是。 江氏在屋里琢磨礼物,金花大些,也懂事了,先前听了那话,知道老姑以后要去县城,不在家里住了,满心舍不得。 偷偷的拉着江氏问:“娘,老姑以后就真不跟咱们住了吗?不是咱们家的人了吗?” 江氏叹口气,拉过金花:“是啊,以后你们老姑就是宋家的人了,咱们家以后就只是老姑的娘家了。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咱们做女人的,后半辈子就得到婆家讨生活了…” 金花眼泪都下来了:“娘,可是我舍不得老姑。以前不是说让老姑在家招上门女婿的么?那姑父不是连房子都建在隔壁么?怎么就要去县城了?以后咱们是不是就见不到老姑了?” “傻丫头,你老姑只是去县城陪你姑父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会见不到了?快把你那眼泪收收,可不许出去哭给你老姑看,听到没有?”江氏哭笑不得,她知道自家的几个孩子,都喜欢小姑子。 如今知道小姑子要离开,就是她这个大人,都有些不舍得,何况是孩子们呢? 要是没有小姑子,王家,还有他们三房母子哪里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这添妆礼得加厚两分才行。 大房里,气氛僵持着。 王永富黑着脸:“啥话都别说,快将钥匙拿出来,不然逼急了,我顶多把箱子给砸了!” 林氏整个人扑在箱子上:“不拿!就不拿!这都是我攒着给金斗他们娶媳妇的!你要拿走了,金斗他们咋办?小妹他们有钱,又不缺咱们给的这点?再说了,她也好意思看自家侄子取不起媳妇吗?” “你让不让开——”王永富撸起来袖子。 “不让!除非我死了,不然休想——啊,你干啥?”林氏尖叫着,被王永富给拖到一边,从炕上给推了下去。 趁着林氏还没爬起来,王永富抄起斧头,一下子就将箱子上的锁头给砸了,三两下扭开了锁,从箱子里摸出一个木头匣子来。 一打开,里面一对银镯子,几根银簪子,几块碎银子映入眼帘。 见王永富抱着匣子要外面走,林氏一声惨叫抱住了王永富的腿:“当家的,真不能拿啊!这是我辛辛苦苦攒的,你好歹给我留两件啊——” 一旁的金斗看不下去了,小声道:“爹,要不都还给娘吧,你看娘这个样子,只怕给了老姑也要背地里要回来,倒还不好。我跟金壶我们俩过年前赚了点银子,用我们赚的银子,给老姑买点啥,也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王永富看林氏哭得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再看看手里的匣子,叹口气,将匣子丢到了林氏的怀里,低头出去了。 林氏抱着失而复得的匣子,顿时高兴了,抱着匣子不撒手。 金斗和金壶互相看了一眼,都出门去了。 宋家院子里,张婆子和王永珠收拾东西,宋重锦去村里,这要出门去县城久居,得到村里去开路引,顺便把户籍什么的也迁出来,正好给迁到县城里去。 张婆子收拾了一半,忍不住抱怨:“看看,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都惯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我算看出来了,自从你当了家,他们一个个头上的脑袋都成了摆设,啥都不多想想,就想着靠着你吃饭。” “可怜我闺女你,年纪轻轻的,就要养活这么大一家人。还好你那死鬼爹死前交代你嫁到宋家去,总算干了一件积德的事,不然你这一辈子不得被他们给拖累了?” 王永珠一笑,安慰道:“娘,不管怎么说,我看四嫂还是不错的,头脑清楚,大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谁还没有点私心?娘的私心就是我,想让我过好日子,我的私心就是娘,想让娘享清福。” “再说了,马上就要去县城住,娘也要当县城的老太太了,哥哥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操心吧!” 要是王永富他们几兄弟里有一个稍微脑子好使的人,此刻都应该庆幸,自己要走了,不再插手山货生意。 不然,收货的张大老板这条线一直在自己手里,她只要有坏心,这一家子以后都要被自己捏在手里,给自己打一辈子的工。 如今自己退出,他们要是聪明的,就该把张大老板这条线给死死的抓住,将来的生意路会好走很多。 只是这话不能由自己说出来,不然怕有人多心,她也提点的已经够了,要是不开窍也没办法。 张婆子先是一喜,然后看看这屋子,又有几分舍不得:“这可都是新盖的屋子,就这么空着多浪费啊!早知道要去城里,我当初就不该同意盖新房子,大家就在老房子里挤着怕啥?咱们还能多分点银子呢,如今可好,这银子都搭在这房子上了,又没空住,简直是造孽哦!” 王永珠一边利落的将需要的东西挑出来,一边道:“咱们以后回来过年,小住几天,住自己的屋子岂不是便宜?不然要是老房子,咱们出去后回来,哪里还住得惯?” 张婆子一想也是,叹口气,倒有了几分不舍:“你还别说,这真要去县城住了,还有几分舍不得!” 再舍不得,等王老柱的头七一过,宋重锦就雇人,将王永珠房里几件好木头打出来的家具,还有衣服行李,粮食,菜干,山货什么的装了几大车,晃晃悠悠的告别了王家兄弟,出了七里墩。 本来大家还想送一送,被王永珠给拦住了,劝他们安心在家收拾好后面的仓库。眼看又要春耕了,每家名下都有田地,王永珠将田给了王永平帮忙种着,只需要收割的时候给一半的粮食就行。 王永平开始还不同意,只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只同意帮王永珠种着,每年的粮食留一半他们吃,一半折算成银子给王永珠他们。 第六百九十五章 离开 几番推据之下,才勉强答应了。 旁边的林氏嫉妒都眼睛都红了,可也知道,自己一房没有老四那一房跟小姑子关系好,这种便宜怎么也轮不到自家,再加上因为她死活不同意将攒下来的好东西给小姑子当添妆,如今一家子都对她有意见,也就只心里念叨两句,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这么大阵势,早吸引的村里的人来看了,更别提前几天就有从里正家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王家姑娘要跟宋重锦带着张婆子去县城了。 还听说连户籍都要迁过去,以后人家就是城里的老太太,可不是乡下婆子了。 这些天,碍着王家守孝,关门闭户的,没人进来,也得不着确实的消息。 好不容易今儿个王家门开了,看着这门口摆着的好几辆拖着家当的车,七里墩的人都忍不住咂舌。 乖乖,这王家姑娘可攒了不少家当啊,那宋家小子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老宅子的王永珍也听到了动静,前两天,木头回来了,本来刚找到一个不错的活计,主看他老实肯干,话又不多,挺满意的,家里的活计也都交给他了。 木头才没空回来,想着把这个主家的事情做完,就差不多到了春耕,到时候回去帮几个舅舅和小姨春耕去,也好报答报答。 没想到,这手头的活计还没完,就听到人家说七里墩可是出了风头了,一个乡下的老头死了,没想到居然那么风光,比那些地主老财都不差什么。 可见那儿女孝顺啊! 更有那无数老人,心中是羡慕不已,怎么人家当爹的死都死得这么风光,自己当爹,还的给儿子做牛做马? 一时成了镇上的热谈。 恰好被木头听到了,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跑出来一问,直了眼,这不是自己的外祖父是谁? 外祖父死了?木头悲从心中来,痛哭了一场,去跟主家辞行。 主家一听他外祖死了,哪里还好意思留着,爽快的结清了工钱,让他回家了。 木头回家,知道外祖父已经下葬了,买了纸钱,一个人跑到坟前去哭了一场,烧了纸钱,回家,就看到王永珍已经有几分糊涂的意思了。 躺在床上,不叫她就不知道起来吃饭喝水,动不动就傻傻的抱着一件衣服喊爹,晚上呜呜咽咽的哭,总是做噩梦说对不起。 虽然王永珍有些颠三倒四,可也是亲娘,木头耐着性子听了好几天,才勉强弄清楚了,自己娘这是又内疚又害怕,总觉得外祖父的死和她有关,一时倒魔怔了。 王永珍如此,木头哪里还敢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只得打消了再去打零工的主意,琢磨着,只怕这当初外祖父他们说的,让自己跟着当学徒,给外祖家生意打长工这事恐怕是不成了。 他本来也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倒不如老实些,租人家的田种着,又能养活他和王永珍这个亲娘,又有人照看王永珍。 头七那天晚上,还代表王永珍给王老柱守了一夜,自然知道王永珠要走的消息。 此刻木头把老宅子的门打开,走出来,恭恭敬敬的递过来一个干净的包裹,不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小姨和姨父收下。” 王永珠看了看木头,接过了包裹,她知道木头是个老实孩子,而且孝顺。 尤其是如今,王永珍有些受刺激后,脑子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倒让木头受了不少罪。 而这个沉默的青年,却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担起了一个家。 想了想,王永珠多问了一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木头一愣,没想到王永珠问这个,低下头去:“我已经想过了,在村里看看有没有人租田给人种,我佃几亩地,虽然辛苦些,可一是能照顾我娘,二来也能混个肚子饱…” 王永珠明白了,木头这是知道王老柱的死和他娘有关系,内心愧疚,所以不好意思再接受王家的帮助了。 如今看来,这木头也还算有可取的地方,在看木头那惶惶然的眼神,王永珠一叹。 想了想道:“我去年曾经佃过吴大善人在村里的五亩地,如今我要去京城,也没空照顾,家里的地也都租出去了。你要是觉得可以,这五亩地我就转租给你,你年底交点租子就行。” 木头眼睛一亮,知道这是王永珠在同情自己。可他仍旧很高兴,有人同情总比人恨得要好吧。?“当下红着一双眼睛,郑重地道谢。 王永珠剩下的最后一点担心的事情都没有了。 拜别了家人,坐上马车,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看的离开了。 村里人都陆续散去,王家兄弟结伴同行,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空荡荡的,没着落地。 尤其是回到自家的新房子里,第三进的院子和最后一进院子的门从来没关过。 这几天,不过只是走了三个人,可感觉整个院子里就空荡荡的。 金罐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都被锁在家里,免得他们出去了,一顿鬼哭狼嚎的像什么话? 此刻回家了,把房门打开,孩子都溜了出来,又是哭又是喊的,越发显得院子空旷起来。 第372节 王家兄弟形式各异的互相看了看,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王家兄弟怎么想,张婆子和王永珠是顾不上了,两人坐在马车上,正在畅想着在县城的屋子里,怎么摆设,怎么布置,说得热火朝天。 宋重锦坐在马车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虽然风吹在脸上很冷,可他的心是火热的。 想着即将在县城的美好生活,忍不住嘴角就翘了起来,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 因为早就拜托了长风镖局,东西一到,修整了一会,就跟着镖队出发了。 这次出门押镖的是陆管事,他如今已经是轻易不押镖了,这次押镖,一是因为跟宋重锦和王永珠的关系不错,二来,上次从永城回来,宋重锦就拜托了陆管事,将永城的后续,还有高进的下场转告自己。 他的手下目前势力还只到州府,京城那边消息不够灵便,没有办法,只能借镖局一用。 陆管事知道他们是从永城回来,王老柱还死在永城,关心这个无可厚非。 倒是把永城一案打听了好些小道消息。 第六百九十六章 远亲近邻 原来,那朱浩然在将私矿一案的参与者几乎一网打尽,县衙上上下下,就没几个干净的,几乎都有牵连。 想来也是,不参与到其中,在县衙也混不下去啊。 更别提还有州府一级的官员也有不少牵涉其中。 经过朱浩然这一番扫荡,整个平安州的官场为之一肃,也空了起码三分之一的位置出来。 尤其是齐城县,几乎已经无官员可用了。 朱浩然本来是打算将参与犯案的一并锁拿带走到京城接受大理寺的审判,然后好跟皇帝交差。 可这齐城县无人接管也不行啊,只得一面写了八百里急报上奏皇帝,一面留在齐城处理公务。 齐城人人都知道如今管着他们的可是京城来的大官,有尚方宝剑的那种,没看到那原来的县太爷还有其他官老爷们,都被关到牢里去了么? 更别提为了保护朱浩然而留下来的驻军,往齐城外和县衙一驻扎,齐城县里连小偷小摸都没了。 简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 这样也算是王永安的运气,要不是朱浩然还在 齐城镇着,那些私矿案中的地头蛇的亲友们,只怕要将王永安撕成碎片了。 如今都只能忍着,偶尔给王永安使个绊子,让王永安本来还没好的腿,不知道怎么就又伤了。 听那给王永安治疗的大夫说,他那腿,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只能瘸了。 即使现在都立春了,柳条都开始发芽,河面化冻,春风吹到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刺骨的感觉,而是微微的带着暖意。 爱俏的大姑娘小媳妇已经脱下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夹棉的袄裙,露出了窈窕的身姿。 王永安往年这个时候,也早就换上了夹棉的长袍,收拾得玉树临风,走在街上那都是一道风景。 可今年,他却只觉得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冷,整天裹着厚厚的棉袄,一出太阳就在院子里盖着厚厚的被子晒太阳,才会舒服些。 到了晚上,炕也要烧得热热的,不然会冷得睡不着。 王永安不傻,很快就觉得不对劲,找大夫一问,才知道都是因为钱家人的疏忽,才害得自己如今寒气入体,以后一到冬天,就会比今年还要难受,几乎要成一个废人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王永安什么话都没说,脸色如常的送走了大夫。 没过几天,钱掌柜就不小心被戳瞎了一只眼睛,钱氏也在外面疯疯癫癫的跌破了头。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王永安做的,可钱掌柜心知肚明,这是王永安的报复。 钱掌柜倒是想带着婆娘和钱氏离开,可他眼睛瞎了,他们的棺材本都贴给闺女用了,如今这钱都在王永安手里,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更何况老家没有了亲人也没有了房子,哪里还有脸回去? 钱掌柜心中对王永安忌惮无比,只是如今又不得不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整日里提心吊胆的,生怕王永安再一个不顺心使个手段什么,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也活够了,可闺女怎么办? 她还年轻,又疯疯癫癫的,若是自己和老婆子真去了,还不是任由王永安摆布? 就为了闺女,钱掌柜和钱氏娘也只能咬牙忍着,互相提防着。 据说在消息传回来的前一天,不知道怎么的,王永安的胳膊被钱氏给烫伤了,如今连笔都不能提了…… 王永珠听完,摇摇头,只怕这王永安的胳膊,是钱家人故意所为了。 如今钱家人和王永安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互相又离不开,只能这样纠缠彼此仇恨防备的过下去了。 也好,这样绑在一起,也免得去祸害别人了。 张婆子更是一脸的解恨,那个小畜生,如今终于遭到报应了。 当初为了钱氏的爹娘,将生养他供他读书的爹娘给抛在脑后,倒想是自己给钱家生了个儿子,还倒贴着养大了,如何不郁闷。 既然王永安心里只有钱氏爹娘,就一直在一起吧! 一路上,陆管事和宋重锦说些风土人情,还有一些听来如同家常,细细品起来,却又很多含义的。 宋重锦瞳孔一缩,面上不动声 色,继续和陆管事说着话。 倒也说说笑笑的到了荆县。 请镖师们干脆将行李给拖到了宅子那边,又请他们给搬到屋里,然后结清了帐目,还多包了辛苦费红包给了镖师们,再三的谢过。 陆管事才带着镖师们走了。 等人一走,张婆子和宋重锦还有王永珠三人才整理起屋子来。 上次只是来住了两天,屋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灰,院子里有一口小小的井,打了水,张婆子擦洗家具,晾晒被褥什么的。 宋重锦和王永珠,将家具调整好。 正房自然是留给张婆子住的,他们夫妻二人住在东厢房,这个小院子,三个人住倒也宽敞。 从早上收拾到中午,眼看天色差不多了,王永珠看看灶屋还没收拾出来,锅碗瓢盆都还没置办,想了想,决定出门看看,附近有没有啥吃的,先买点回来垫垫肚子。 等下午把灶屋的家伙什给买齐了,再开火。 出得门来,就碰到对门一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青布夹棉袄裙,越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刚好也开门,看到王永珠一愣,不过马上就堆起一个笑容来:“这位妹子,可是对面的?” 王永珠也一笑:“可不是,我们家刚搬来,以后有打扰的时候,还请多多关照。” 那妇人听王永珠说话斯斯文文的,又看她头上戴着银簪子,鬓边一朵素绢白花,身上也素净,就猜到身上恐怕是带着孝。 不好多问,只笑道:“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门对门住着,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别外道才是。我姓古,大家都叫我古娘子,我男人姓顾,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了。” “妹子,你们是租这院子的?去年我看到这院子翻修,将两进院子隔开,没几天就将前面的给租出去了,这后面的一直不见动静,好多人来问,都说不租。居然被你们租到了,可真是好运气。” 第六百九十七章 印象 “要知道我们这巷子,别看不起眼,可位置好,出了巷子后,对面那路就是咱们荆县最热闹的街道,想买什么东西都便宜。更别说,咱们这巷子穿过去后,再一直走,就是去书院的路。” “好多读书人想在咱们这巷子里租房子读书,能找到像我们这巷子这么合适的地方只怕难了…” 那古娘子是个爽快的人,一张嘴,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没完。 王永珠听了,心里越发满意有数了,原来的田老板还是有几分眼光的,这院子的位置确实不错。 方便不说,还安静。 再听古娘子说的,只怕这条街上,租住的读书人多,学习气氛好,正好适合宋重锦读书。 和古娘子说了两句,点明自家这院子是买下来的,不是租下来的,那古娘子的态度越发热络起来。 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问她可是要去买东西,知道不知道地方?愣是要带她去。 王永珠只好说,刚搬到,家里还是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所以打算买点吃的回去,下午再买炊具。 古娘子两只巴掌一拍:“那你可找对人了,跟着我走。正好我也是出门给家里几个天魔星买烧饼吃的,跟我来,旁边有条街,多是卖小吃的,干净味道又好,价格也便宜。” 在前面引路,将王永珠带到旁边隔着两个路口的巷子里,还没走进,就闻到煎炒煮炸的各种香味,勾得王永珠忍不住都吞了几次口水了。 跟在古娘子后面进了巷子,王永珠眼睛都要看花了,有香喷喷的包子,白胖胖的馒头,还有那炸得金黄香甜的各种果子。 更不说,路边还有各种小摊,比如那馄饨摊子,一只只小巧的馄饨被放入开水中,很快就煮得透明,晶莹剔透露出里面的粉嫩的肉馅来。 快速的被捞起来,放入海碗里,碗底铺着咸香的虾米,切得细细的葱花,然后浇上一勺鸡汤,浑圆剔透的馄饨在鸡汤里翻滚浮沉,碧绿的葱花掩映其间,真是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只可惜如今还在守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王永珠没出息的吸溜一口口水,强迫自己别过眼去,再看别处,有做胡辣汤的,有做烤肉的,还有各色烧饼,空气中到处都是这种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王永珠好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买了一堆素馅的包子,四五个肉包子,一些馒头,烧饼,又买了两碗甜豆花,还有一大碗鸡蛋汤面。 古娘子见她买了这许多,热心的帮忙拎着到了门口。 王永珠忙抓了几个包子塞给了古娘子:“谢谢古娘子了,要不是古娘子今日提点,我都不知道到哪里买这些。我们家守孝,这几个包子,带回去给娘子家人尝尝,就不上门打扰了。” 古娘子推脱了两下,见王永珠是真心要给,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先前她看王永珠买了肉包子,心里还嘀咕,咋守孝还能吃肉,此刻才明白,人家是买来给自己孩子吃,当谢礼的。 没想到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办事这般的老道,知道自己家守孝,先就避嫌了。 古娘子对王永珠的第一印象不错。 不说别的,他们一家子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这周围的邻居都是知根知底的。以前这家院子的主人,姓田,是个商人,看起来为人倒是和气,就是不正经,放着正经婆娘不带,总是跟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 后来听说这田姓的商人生意败了,卖了房子回老家了,然后就只看到荆县有名的中人来把房子收拾了一下,就租了出去。 这买房子的新邻居,他们还一直没见到过,年后倒是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好像有人住,只是他们天天关着门,倒不好进去。 没过两天,这院子又没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没想到,这终于来人了,还是房主,以后就是邻居了。 古娘子也就细心观察了一番,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往外面说,可她也不是分不清好歹的。 这新来的邻居,虽然在看到一个小姑娘,可眼神清明,神色大方。 尤其是到了那条小吃街上,换做一般这么大的小姑娘,谁不想着尝个鲜什么的,可古娘子看那小姑娘虽然看着很想吃,却基本都买了素食,鸡蛋也算半素。 谁家守孝也没听说连鸡蛋都不能吃的。 第373节 就连那几个肉包子,也是给自家的礼物。 这么懂礼数的小姑娘,想来家里大人也是十分有礼貌的。古娘子乐滋滋的拿着包子进了自家院子。 王永珠拿着吃的进了院子,院子里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见王永珠回来,张婆子和宋重锦洗好了手,坐在院子里擦干净的石头凳子上吃东西。 这院子,以前的田老板还是费了心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附庸风雅,在院子里栽了葡萄架,葡萄架下有一张四四方方的石头桌子,四个圆圆的石头凳子。 想来夏天的时候,在这葡萄架下,坐在凳子上乘凉赏月,也是一桩美事。 张婆子见桌子上的都是素的,唯有一碗鸡蛋汤面,忍不住道:“如今咱们家里又没外人,做甚还这么憋屈自己?看珠儿你都瘦了一圈了,眼睛都瘦大了。还有重锦,要读书呢,怎么能只吃素?那身子不得熬坏?等过了五七就可以少少吃点荤腥了。” 王永珠倒觉得这样也挺好,每逢过年胖三斤,因为今年家境好了,过年尤其丰盛,吃得太过油腻了,如今清清肠胃也好。 不过张婆子也是心疼自己和宋重锦,当下答应了,又将汤面端到张婆子面前:“娘,你吃这个,热乎乎的吃了舒服。” 张婆子哪里肯吃:“我一个老婆子了,吃鸡蛋做啥?这留给你们吃,补补身子。” 王永珠抢过一碗甜豆花:“我想这一口好久了,娘别跟我抢。” 宋重锦默默地将剩下的一碗甜豆花端走,啃起了包子。 张婆子无奈,只得吃起了鸡蛋汤面,热乎乎的汤面下肚,张婆子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这种一家人在一起,你让我,我让你的场景,张婆子也曾经幻想过,可却在过去的大半辈子争抢吵闹的日子中消磨了干净。 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有这样平静安逸的时光。 第六百九十八章 热情 一家子吃完饭,又将屋子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看看天色,决定去家里缺的日常用品,锅碗瓢盆。 出了门,对门的院子门是开着的,门口两个三四岁流着鼻涕的孩童蹲在墙角玩耍,见王永珠他们出来,好奇的抬头看着,看起来小一些的那个,咬着指头,一双眼睛里全是懵懂。 王永珠冲两个小孩笑笑,从包里摸出两颗松子糖来,一人塞了一个。 两个小孩还不敢接,小的看看大的,大的犹豫了一下,扭头就冲着院子里喊:“娘,对面的姨给糖吃——” “什么?”就听到古娘子大着嗓门走到门边。 手上湿漉漉的,一边走,一掀起面前的围裙擦手:“谁给糖吃?” 抬眼看到王永珠,顿时就笑了:“是妹子你啊,又占你家光了,这是要去哪?” 一面又示意让两个孩子接过糖给王永珠道谢。 说着看向张婆子和宋重锦。 顿时一愣,这一家虽然是守孝,穿得素净,可身上的布料却不差,而且都是七八成新的衣服,看来家境很是不错。 更别提宋重锦那浑身冷淡的气势,让古娘子更是高看你几分。 /> “我们去买点锅碗瓢盆,先走了。”说着就要告辞。 古娘子热情的道:“别急,等我带你们去,我知道一家卖的铁锅最好不过,他家东西多又便宜——” 不等王永珠他们拒绝,就脱下身上的围裙,往两个孩子一丢:“你们好好看家,娘一会就回来,知道吗?” 两个孩子接过糖,放入嘴里,甜丝丝的,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古娘子带路,一路拉着张婆子,说些这附近的特产,哪家的东西最便宜,哪家的东西质量最好,哪家的花里胡哨专门骗人,是如数家珍,意义到来。 张婆子本来初来乍到,嘴上再说得厉害,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的。 没想到古娘子怎么会说,没一会就搭上了话,两人倒是说得热火朝天,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 王永珠乐得清闲,跟宋重锦落在后面,上次是匆匆而来,着实没逛过荆县,此刻也算是有了心情。 路边的铺子林立,天南海北的东西,这里都能看到。 店里的小伙计们,也有在门口吆喝的,也有在店里打盹,被掌柜的抓住骂个狗血淋头的。 这一路行来,没走多远,就看到有山货铺子,脂粉铺子,成衣铺子,布庄,杂货铺,银楼…… 荆县虽然不大,可因着长青书院的缘故,比起周边县府,那是略胜一筹,繁华的很。 这里行商汇集,天南海北的货物都可以在这里寻到,王永珠逛着逛着,看到新奇的玩意,就忍不住买上样。 等到去买锅碗瓢盆的时候,才发现宋重锦已经提了一大堆东西。 张婆子没好气的戳一下王永珠的额头:“正经东西没买,这些没用的买回去不是占地方吗?又乱花钱了。” 王永珠笑嘻嘻也不辩驳,知道不过是张婆子随口念叨,真要是自己出门啥都不买回去,她只怕要嘀咕自己咋出门都不买点东西,这么省钱干啥了。 倒是古娘子,她以为这是一家三口,婆婆,儿子和儿媳。 听到张婆婆这么不客气的训斥儿媳妇,都准备打个圆场的,没想到王永珠压根没放在心上,还笑嘻嘻的将买来的东西特特的举起来给张婆子看。 张婆子也忘了刚才说的什么乱花钱的话,兴高采烈的跟王永珠讨论起买到手的东西来。 古娘子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你们这婆媳不是母女,可人家那一般人家的母女还亲热些呢!” 张婆子一愣:“我们俩当然是母女啊!这是我闺女,这是我女婿!” 可怜古娘子自认为见多识广,也一时愣住了。 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道:“对……对不住……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了半天也没以为出来,古娘子十分尴尬。 “没什么对不住的,这证明宋大哥跟我娘母慈子孝,咱们和和气气一家人嘛!”王永珠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觉得很高兴。 能让外人误会张婆子和宋重锦是母子,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融洽,身为这是世界上,她最爱的两个人,也是最爱她的两个人,她自然是希望双方相处和睦的。 要知道,多少家庭不和睦,都是因为婆媳不合,不过,这丈母娘和女婿的关系一贯好像都不错。 这话一说出来,不仅张婆子心里舒坦,就连宋重锦的嘴角都勾了勾。 古娘子见王永珠他们是真的不介意,才放下心来。 又旁敲侧击的问起张婆子他们的来历来,顺便问问前些天院子里好像有人的事情。 身为一个合格的邻居,自然要将新邻居家的情况给打探清楚才放心。 张婆子自然看出来了古娘子的心思,半吐半露的只说自家当家的年后去世了,扶灵回来的时候,在这院子里住了两晚。 不过以后自家女婿要考科举,以后就要常住了。 其余的一概没说。 听在古娘子耳朵里,就是这一家子外地来的,恐怕是这老俩口就一个闺女,当家的去了,当娘的就干脆跟着闺女女婿一起过活了。 倒是看宋重锦的时候,惧怕之心去了大半,一个能奉养丈母娘,看起来跟丈母娘关系还是真好的人,即使脸黑些,人冷些,想来也是个好人。 顿时道:“大兄弟要考科举?那你们可真是买对地方了,你们前院租出去的那个院子,住的就是长青书院的学生,你们听说过长青书院吧?” 宋重锦点点头,不置可否。 王永珠和张婆子倒是很有兴趣,前院当时只听严中人说是租给了一个秀才,没想到居然是长青书院的学生。 长青书院用王永珠的理解,那就相当于她以前那个时代的名校啊,升学率杠杠的,要是宋重锦能进入长青书院,岂不是事半功倍。 这么一想,王永珠就越发关心了。 还没等王永珠发问,古娘子就噼里啪啦的将打听来的那个秀才的消息一股脑的都吐露个干净。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上就上最好的 原来那秀才姓顾,人都称呼他顾秀才,也是个斯文人,平日里除了去学院,回来也很少出门,院子里一般都是安安静静的。 他身边跟着一个老仆看门,一个婆子做饭,还带了一个小厮伺候。 做派也很正经,当邻居这么多天来,从来没见不三不四的人到前面院子里去,偶尔也有几个秀才上门,也都是谈些书啊,文章什么的,风雅的很。 用古娘子的话说,那顾秀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虽然穿得衣服看上去也普通,可就是比别人的好看。 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京味,特别的好听。 后面省略一万字对那个顾秀才的夸奖。 王永珠倒是留了个心思,这姓顾的秀才看来来历不凡,而且为人处世十分的高竿,这才租下自己这院子多久,就在周围留下这么好的印象。 一路走着,说曹操曹操到,正说到顾秀才,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古娘子惊喜的声音:“今儿可是巧了,那不就是顾秀才?” 大家都顺着古娘子看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就看到前面的院子侧门那里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穿一身深蓝色的直掇,腰间挂着一个青色的荷包,站在那里,就连周围的风似乎都温柔文雅起来。 他似乎听到了古娘子的声音,本来打算迈进院子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冲着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在看到王永珠一行人的时候,露出一点疑惑之色,却什么都没多问。 还是古娘子热情的上前招呼:“顾秀才回来啦!正好巧了,来来来,这是住在你那后院的宋家小哥,还有他媳妇和岳母。他们今天才搬来,以后咱们都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大家都说一声。” 算是介绍顾秀才和宋重锦他们认识了。 那顾秀才立刻脸上浮现出春风般的微笑来,冲宋重锦点头拱手:“宋兄——” 宋重锦回礼。 顾秀才眼睛一亮,不过也没多说,只对着宋重锦一笑:“既然宋兄一家新搬来,想来还有不少繁琐事情要处理,顾某先告辞,有事宋兄在院子那边喊一声就得了。” 宋重锦也没有客套,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客气了。” 顾秀才这才礼貌的冲张婆子点点头,连眼角都没飘向旁的王永珠,很是避嫌的样子。 古娘子还待跟顾秀才多搭上几句话,见顾秀才留下一句话后就走了,也只得怏怏然的陪着张婆子。 顾秀才一走,宋重锦拉着王永珠告别了古娘子,客客气气的各回各家。 一边在灶屋里忙活,张婆子就问:“那古娘子说的长青书院,可是当初老二想去没人要的那个书院?” 宋重锦点点头。 “我听古娘子那话音,那长青书院很厉害?要不,重锦你也去长青书院好了。咱们来都来县城了,这读书的事情,娘肯定支持你!要去就去最好啊,总不能一个租咱们院子的都能在长青书院读书,咱们家重锦还有要别家!” 宋重锦唔了一声,当作回答了。 第374节 张婆子扭头就跟王永珠交代:“永珠啊,这钱该花的时候还得花!我以前听老二那畜生可提过,什么这大书院里,教导学生的先生至少都得是个举人,听说还有那什么老了干不动就回来当先生的大官。” “不说别的,这些人见得世面肯定比我们多,肯定比别的书院教的好!俗话说得好,一分价钱一分货,当初那长青书院的束脩咱们家交不起,如今,咱们家又不缺这银子,既然要上,就要让重锦上那最好的!” 斩钉截铁! 王永珠默默的摸摸鼻子,她刚要跟张婆子解释一下,这长青书院恐怕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不过张婆子的想法她也听赞同的,要么不上,要上自然就要上最好的书院。 不然搬到县城来的意义何在? 还没张嘴,就被宋重锦在下面有手指头勾住了裙子,一用力,王永珠往后一倒,被宋重锦眼疾手快给捞在了怀里。 张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见王永珠好好的被女婿搂在怀里,算是勉强定下心来。 只连声催宋重锦抱着自己闺女回屋里歇着去,剩下的她来弄就好。 宋重锦搀扶着王永珠回了屋里,王永珠直接问:“刚才可是有什么要跟我说?” 宋重锦点点头,打开屋子里的一个箱子,摸出一张名帖来,上面赫然写着朱浩然的名字,这帖子不说价值千金,几十金是值得的,“这是什么?”王永珠没见过。 “这是当初那朱大人给我名帖,说要我到了京城再去找他。他当初也曾在长青出院借读过一年,如今又是皇帝面前的恩宠,拿着这张名帖,这是肯定能办得妥妥的。” 王永珠了然,这就相当于推荐信了,而且还是很有分量的推荐信。 既然这个事情不用担心了,王永珠也就顺便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这两天你去办长青书院的入学,我也去上次买的铺子和染坊那里去看看,都闲置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了。” “也正好通知吴掌柜过来,谈一下染坊转让的事情,这眼看春天就要来了,染坊也要开动起来了。这染坊转让后,还要修整请人,不然时机就错过了。” 王永珠皱皱眉头,她上次就说了年后跟吴掌柜谈事的,可今年事情多,倒是耽误了。 这次经过七里墩,本来去问问吴掌柜的,听说他又出门了,也只能算了。 如今先看看铺子去,考察一下,这铺子适合做啥,总不能白闲着吧? 商量好了,第二日,小夫妻俩一起出门,到了门口就分开了。 王永珠刚走了没两步,迎面就对上了一对主仆,赫然就是昨天见过的顾秀才主仆。 六目相忘,半天都没说话。 还是王永珠微笑着冲顾秀才点了点头,才扭头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顾秀才的小厮疑惑的声音:“公子,你咋还站在这里不走?快要迟到了——” 然后一声懊恼的低叫,接着混乱的脚步声慢慢传远离了。 王永珠这才回过头去,就看到顾秀才此刻那里还有半点秀才斯文矜持的样子,一手撩起长袍,一手被小厮给拖着,跌跌撞撞的跑得好不辛苦,昨天那风光霁月,温柔春日一般的气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第七百章 铺子 这点小插曲,王永珠自然没放在心上,冲着还在门口看着她的宋重锦挥挥手,这才转身走了。 宋重锦等王永珠走出几步,出了巷子口不见了身影,这才眸底一片暗色沉沉,看向跑出没多远的顾秀才。 脚下加快了速度,三步两步追上了顾秀才,正要开口说话,就看到那顾秀才甩开了小厮的手,停下脚步来,大口喘着气。 宋重锦不动声色的上前,走到顾秀才身边,“顾兄?你这是?” 做出不解的样子来。 顾秀才一愣,一看是宋重锦,忙站直了身体,将手里拽着的袍角给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自然的道:“宋兄——” “顾兄你这是要去哪里?行色如此匆匆?”宋重锦面无表情的问。 顾秀才不知道怎么的,后背一阵寒意慢慢爬上来,打了个哆嗦,才含笑道:“我要去长青书院,今天起来的有些晚,估计有些迟了,本来想跑着去,可惜平日里疏于锻炼,这没跑两步就喘不过气来,倒是让宋兄见笑了。” 一番话,坦坦荡荡风光霁月,并无半丝隐瞒。 宋重锦垂下眼睫毛挡住了眼神,嘴角微微勾起:“正好在下也要去长青书院,倒是和顾兄同路,不知顾兄可否带上在下一程?” 顾秀才一听,也顾不得旁边小厮杀鸡抹脖子一样的使眼色,爽快的点头同意了:“顺路而已,举手之劳,宋兄何必这样客气?宋兄请——” 倒是把速度给放缓了下来,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昨日不过只是通了个姓,寒暄了一会,彼此才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原来这顾秀才,名叫顾子楷,今年刚满十九,乃是京城人士,因为授业恩师年岁已大,回荆县长青书院养老修身养性,他也打算今年下半年参加乡试,干脆也就跟着恩师也来到长青书院求学。 因为他已经先到长青书院了一段时间,倒是大致有些了解,知道宋重锦也是要到长青书院来读书的,一点都不保留的将自己知道的长青书院的情况都坦然告之。 宋重锦对长青书院并不陌生,听着顾子楷的介绍,心情一时倒是复杂起来。 看着顾子楷的眼神也若有所思起来。 有顾子楷亲自将宋重锦送到院长那里,再加上朱浩然的名帖,书院院子只考察了几句,心里就有了数,爽快的同意了。 而王永珠这边,先到自家铺子门口去看了一下,这铺子因为当初还没想好做什么,一直就没往外租。 铺子所在的街道不算最繁华,稍微偏了一些,不过倒是挺大的,分了上下两层,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几间房子,可以当仓库用,也能给伙计们住,十分的便利。 院子中间还有一口水井,用水方便,也有防火的意思。 王永珠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铺子大约有三十来个平方,加上楼上的一层,有六十来个平方。 再加上后面的院子和房子,在县城已经算很不错了。 又到楼上观察了一下人流量,这一块虽然没有最繁华的街道那么热闹,但是田老板选择在这一块买铺子还是有他的道理和眼光的。 一般来说,县城里居住,还分个三六九等。 不是就连京城听说都是东贵西富、南贫北贱么。 荆县自然比不上京城繁华,分界线那么明显,可也有区别。 比如靠近县城中心,繁华地段,距离县衙比较近,这附近的人家,要么就是荆县几代的本地老人,要么就是官眷在县衙附近的宅子。 或者就是有钱的商人,也在这里买的宅子,一时安全,二来也是身份的象征。 离县城中心越偏远的地方,房子就没有县城中心那么整齐好看。 再加上长青书院,因为长青书院的缘故,山脚下那一片房子,大都住着附近书院的夫子和家眷,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缘故,倒是有几分清贵。 而这个铺子所在的位置,就在富和穷的交界点附近。 想来田老板当时野心还是有的,倒是想将富人和普通百姓的生意都做到,才选了这么一个位置。 看完铺子,王永珠心里有了数,将铺子们锁好,又顺路买了点点心和零嘴,慢慢的走了回去。 她现在也知道了,自己如今住的这条巷子,叫燕子巷。 拐进巷子口,正好看到张婆子在门口和几个婆子聊得热火朝天,见王永珠回来了,还冲她招招手,示意王永珠过去。 王永珠走近,就听到张婆子明贬实夸的介绍自己:“这是我老闺女,最是不让人省心了,得亏她命好,嫁了我家女婿是个好孩子,才纵得她这般大手大脚,这一逛街,就要花费!” 那语气里的骄傲和得意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在场的婆子,谁都不傻,听到这新来的邻居这么夸自家闺女,虽然不太了解宋家的事情,可都有眼色,谁也不会傻傻的得罪人。 再说了,人家这闺女长得又福气又好看,一笑眼睛弯弯的,甜到心里去了,就她们这些老娘们看了,都忍不住疼爱两分,无怪人家亲娘心里偏疼。 当下也都附和的将王永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王永珠见机也趁势将自己买的那些点心糖果什么的,分一分,给每个婆子抓了一把,嘴上还说些客套话,说什么本来应该搬来就去邻居家拜访的,只是因为身上有孝,倒不好登门,今日这点东西,就当是认门了。 吃了嘴软,拿人手短。 几个婆子就谁家没个儿子孙子的,这糖果点心虽然不多,可也是人家一份心,带回家去也能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手里拿着东西,再看王永珠和张婆子,都顺眼了好几分,觉得这当娘的虽然喜欢炫耀闺女,可谁家闺女要是这么可人意,自己也炫耀啊! 更别提这闺女,长得好看,做事还周到,说话还好听,一直笑眯眯的,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顿时好感大增。 要不是知道这闺女嫁人了,都有婆子想将王永珠介绍给自家儿子了。 王永珠陪着张婆子和几个婆子寒暄了一阵,才不经意的道:“娘,各位婶子,你们且聊着,天色不早了,我先去做饭,我家官人一会该回来吃饭了。” 第七百零一章 顾秀才的病 一言惊醒了众婆子,该回家做饭了。 纷纷作鸟兽散。 张婆子看着散去的众人,才撇撇嘴,“这城里的人一个个都假惺惺的,忒不爽快了。一大早的你们前脚走,后脚估计就守在咱们家门口了。老娘出门买个烧饼,就被围住了,好好的热烧饼,如今都冷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烧饼来,果然,喷香的烧饼如今冷得如石头,硬邦邦的,往墙上一磕,都能磕起一片灰起来。 王永珠接过烧饼:“这值什么,娘还想吃什么?我现买去?”将手里剩下的点心和糖果交给张婆子,就要转身。 “这不是有这么些么?这烧饼回去一会做饭的时候沏上不就软了?我可都打听了,这城里啥都要钱,咱们可不能坐吃山空,重锦那束脩不知道要多少,咱们可得省着点花,知道不?” 张婆子心疼的抢过烧饼,她今儿个耐着性子和那些城里的婆子聊天,也不是白聊的。 已经知道了这附近哪家米铺的米便宜,什么时候去买菜能买到最新鲜的,哪家的包子最实惠,就连柴火,也知道了该找谁买。 可以说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就将该如何的在荆县生存下来的秘籍掌握了起码一半以上。 在心里也已经算过了,按照他们家这个开销,除去宋重锦的束脩,一家子吃饭穿衣,还有一些零碎开支什么的,起码也得五两银子。 虽然张婆子如今知道闺女手头有钱,女婿也不是个没成算的,可对于她来说,五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 这在乡下,五两银子能够让他们一大家子过上两三个月了,到了城里,这银子都不值钱了。 张婆子心里还有一个隐忧,却是和闺女都不能说的。 当初老二那个畜生,被人吹是神童,十六岁就中了秀才,可是后来呢?考了十来年,都没考上个举人。 宋重锦那孩子十来岁才认字读书,当初那个秀才,估计也是撞大运,加上他那个什么公爷爹的缘故,才勉强考上的。 这想考上举人,张婆子做好了起码十年的准备。 如今家里的山货生意,闺女也抽身了,那染坊虽然有分红,可将来闺女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还在后头。 更别提,她知道,这家里要是有个读书人,那开销更是没个数,就算闺女再能挣钱,也禁不住家里人大手大脚的花。 因此决心要替闺女把家当好,这钱能省一点是一点,自己亏点都没事,不能让闺女将来为难。 王永珠哪里知道张婆子居然想得这么长远,还想着,如今好不容易把亲娘接出来,自然是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亲娘只要喜欢的都送到她面前。 一个要坚持去买,一个死活不要,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宋重锦回来了。 “娘?永珠?你们在干啥?”老远就听到烧饼,买,不买的字眼。 第375节 王永珠见宋重锦回来了,身旁还跟着顾秀才和他的小厮,只冲着顾秀才那边微笑着点点头。 还没说话,就看到顾秀才怔了一下,然后如同被针扎了一般,拔腿快步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宋兄,我先回去了——” 那急匆匆的样子,好像有狼在后面追一样。 王永珠不解的看了看宋重锦,又看了看顾秀才,惊奇的发现,顾秀才居然连耳朵尖和脖子都红了。 “宋大哥,这顾秀才是?”王永珠一脸懵圈,她自认为长得不吓人吧? 昨天是正眼都不敢往这边瞟,今天早上看一眼就傻了,然后拔腿就跑,她先还没放在心上呢。 怎么这中午自己不过是对他礼节性地笑笑,然后点个头,就跟有人要杀他一般?掉头就跑? 这是有多怕自己啊? 摸摸自己的脸,王永珠问:“宋大哥,娘,我长得很吓人吗?” 张婆子多精明的人啊,只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姓顾的秀才,看到自家闺女后的这表现,倒不像是害怕,反倒像是害羞。 不过,自己闺女如今嫁人了,女婿自己个也满意,哪里看得上其他人? 别提那顾秀才一副弱鸡样,风吹吹就倒了,有个啥用? 以张婆子朴素的观念里,男人嘛,还是得强壮点,结实点才行,这一个个弱得跟小鸡仔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他何用?摆在家里好看? 更何况,女人要名声,这初来乍到的,要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好的名声,闺女和女婿的一辈子可都毁了。 见自家闺女还没开这窍,还以为是那顾秀才害怕自己呢,当即附和道:“可不是,这秀才老爷怕是瞧不起咱们是乡下来的吧?我听说他可是京城来的,说不得就看不上咱们庄户人家呢!重锦啊,这样的人,咱们还是少来往的好!” 说着看了宋重锦一眼。 宋重锦哪里还不明白,心里暖融融的,丈母娘这是站在自己这边呢。 当下含笑,揉了揉王永珠的脸,才道:“娘,永珠,你们都误会了,顾兄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天生害怕跟女人打交道,看到女人就害怕,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他看到就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都起红疹子。以后你们看到他,就别跟他说话了,免得又让他发病——” 王永珠一听,这不是原来世界中,那些总裁文里,霸道总裁们爱得的病吗?叫什么来着?恐女症?一般都要遇到真命天女才能免疫,而且只对真命天女一人免疫,简直就是基因锁死了。 当下同情的道:“真可怜!娘,以后咱们遇到顾秀才,一定要离得远远的,也不能跟他说话才是!” 张婆子瞪一眼宋重锦,扭过头来,又是一脸的笑容:“我们珠儿说的是,这样的人,咱们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宋重锦冲张婆子讨好的挤出一个笑脸来,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娘,我去给你买热烧饼回来吃。” 说着,忙忙的去买烧饼去了。 张婆子拉着王永珠进了院子,想说点啥,好几次张口,又闭上了,干脆的挥挥手:“回屋歇着去,我去煮点菌子汤,好配烧饼吃。” 第七百零二章 气场两米八 王永珠被张婆子给推到屋里歇着,不让她出来。 看着张婆子进灶屋忙去了,王永珠才露出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来。 真是世事难料,当初张婆子看宋重锦可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张婆子就帮着宋重锦哄起自己来。 顾秀才是害羞还是恐女症,真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生活在以前的知识爆炸的时代,谁没看过两本霸道总裁的言情小说?谁没翻过几本**?谁没听过几个带色的笑话? 再不济,也追过各种剧,曾经也是有人追求过的,一个人对自己有好感,还是没有好感,只要不是装傻,总是会感觉到的。 不是王永珠自吹,她如今好歹也算是个清秀小美人一个,能吸引异性的目光很正常吧? 没想到宋重锦居然是这样的心机boy,吃醋都吃得这么别具一格。 轻描淡写的就将人家顾秀才的一点心动羞涩,给偷梁换柱成了恐女症。 如果自己真信了,以后不得对顾秀才敬而远之啊? 想到这里,王永珠又好气又好笑,十分有霸道总裁范的摇摇头,自己的男人,能怎么办? 纵着呗!总不能为了一个无关痒痛的外人来伤了他的心吧? 这么一会子,宋重锦已经买了热腾腾的烧饼,还有别的吃食一起回来了,看看关着的房门,宋重锦摸摸鼻子,拎着东西进了灶屋。 看到张婆子正在灶上忙活,宋重锦十分有眼力将东西放下,老老实实的去灶下添柴火。 火光跳跃,灶屋里也十分的暖和,加上锅里的各色菌子汤开始翻滚,一股鲜香味在灶屋里蔓延开来,带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宋重锦紧绷的身体在这种烟火气里,忍不住就放松了,眉眼也没了平日里的凌厉,柔和了许多。 看着宋重锦一个大男人,乖巧的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丢柴火。 张婆子心里的那点子不舒服,忍不住就消散了。 想了想还是开口:“那顾秀才是怎么回事?” 宋重锦十分老实的交代:“那顾秀才叫顾子楷,是京城人士,家里应该有些地位,他来长青书院读书是因为授业恩师要回乡养老,加上他祖籍也是青州府,所以也跟着过来了,今年也会参加青州府乡试。” 张婆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宋重锦一眼:“瞧你那点子出息,你还不知道永珠?她要是看得上顾秀才那一款小鸡崽子似的,能有你什么事?我的闺女我还不清楚,你要是好好待她,她也会好好待你。你要是起什么妖蛾子心,别说永珠了,老娘先废了你!” 宋重锦眼皮子一跳,忙恭敬的站起来:“娘,您放心,我对永珠的心,天地可鉴!这辈子,我就认准永珠了,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她活我活,她死我死!” 张婆子锅铲子一扬,做势要拍宋重锦:“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死啊活啊的,有着灌迷魂汤的功夫,给永珠说去!走走走,一个大男人,跑到灶屋里做啥?有时间就去把那书多看两页,陪永珠说说话去——” 宋重锦知道丈母娘这一关是过了,忙道:“知道了!我这就陪永珠说话去!娘做好饭了喊我一声,我来端就好!辛苦娘了!” 被张婆子扇着手给轰出了灶屋。 摸摸鼻子,宋重锦吞吞口水,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王永珠正坐在炕上,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 宋重锦凑过去,从后面搂住了王永珠,问道:“在找什么?” 王永珠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宋重锦一眼,看得宋重锦的心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看……看我做什么?” 王永珠扭过身子,笑眯眯的道:“看我家官人,今天特别萌萌哒,气场简直两米八!” 宋重锦虽然听不懂什么叫萌萌哒,什么叫两米八,可他聪明啊,敏锐的感觉到了这话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再看王永珠的笑容,笑得他的小腿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抽一抽的。 “那个……永珠……我…”宋重锦心里做了一番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试探着开口。 “吃饭了——”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张婆子的声音响起。 宋重锦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冲了出去:“我给娘帮忙去——” 王永珠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宋重锦刚才的样子真的好怂。 算了,看在他这么讨好的份上,就不逗他了。 王永珠说到做到,吃饭的时候就恢复了正常,让宋重锦终于放松了下来。 才说起书院的事情,手续已经办妥当了,每日早上去上学,中午在学校里吃午饭,送饭去也行,傍晚放学回家。 每一旬会有一天休沐,一个月一次测考,新入学的给三个月的适应期,若是三个月后还不能通过测考,就会被劝退。 束脩银子,一个月十两,其他的笔墨书籍开支另计。 宋重锦一说完,张婆子就忍不住咂舌:“我滴乖乖,收这么多钱,那书院不是赚大发了,一个人一个月就十两,一年起码也一百两银子。那书院少说也有好几百人吧?难怪这县城里,别的不多,开书院的多,感情赚钱啊!” “还有那笔啊,墨啊,纸啊,书什么的,我可都听说了,贵得很。我看那一条街上,隔着两三家不是卖笔墨纸的,就是卖书的,肯定也赚钱。珠儿,你今儿看那铺子怎么样了?不行咱们也卖笔墨纸去?”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还没说话,宋重锦就忙附和道:“娘说的极是,咱们家开个笔墨纸砚的店铺,我的开销也省了,还有等我在书院里熟悉了,还能推荐别人到咱们家铺子里买东西,给他们价格优惠一点,想来生意也能做得下去。” 张婆子一听,自己随口说的主意,居然女婿这么捧场,当即笑眯眯的给宋重锦夹了一个烧饼,十分慈爱的道:“快趁热吃,今儿个这菌子汤我熬了好一会,最是滋补不过了。” 第七百零三章 九公子 王永珠看宋重锦讨好自己亲娘的那个样子,十分想笑,勉强憋住了:“这事咱们再想想,这笔墨纸砚虽然风雅,可投入太大,好一点的货源价格都不便宜。咱们手里的钱就那么多,要是都被占用了,将来有个什么事银子不凑手怎么办?” “闺女你说的有道理,听你的——”张婆子一听,对于啊,自己做生意什么的肯定没闺女厉害,一切都听闺女的。 王永珠喝一口汤:“先不着急,咱们才来,多看看。当初我还曾答应吴掌柜,将这铺子租给他做布料行,只不过当初没想到我们自己到荆县来,倒是要自己开铺子。这事还得跟吴掌柜商量,如果他不需要咱们的铺子,咱们才好谋划一番。还有那个染坊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吴掌柜什么时候回来。再迟一些,这就耽误事情了。” 被王永珠念叨着的吴掌柜,此刻正一脸恭敬的站在一个十分俊秀,穿团紫锦袍的男子身边。 那青年男子,眉毛斜长入鬓,眼睛深邃,薄唇挺鼻,有一种富贵昳丽之态,尤其是一身团紫,这等富贵娇艳花团锦簇的颜色,硬生生被那男子的容貌给压了下去。 “九少,您要不要先歇会?”吴掌柜小心的建议。 “不用了,你给我说说那染坊的事情吧,尤其是那个王家姑娘,事无巨细,都一一给我说清楚。”那个叫九少的男子伸出手来,手指修长有力,如同白玉一般,揉了揉额角。 雪白的手,衬着乌黑的发,宛如一件玉雕。 男子悠闲的靠在榻上,神情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举手投足间,也不失优雅。 吴掌柜吞吞口水,不敢怠慢:“是。” 说着,将如何遇到王永珠,然后和王永珠认识,又是如何收到王永珠染出来的第一批布,如何跟王永珠签合同,以及后期有人觊觎王永珠的染坊,王永珠做出了何种反应,不敢隐瞒,一一都交代了个清楚。 尤其是最后说到王永珠摆了田老板一道,不仅便宜吃下了田老板的那些染坏的布料,还跟白捡一样,得了染坊、铺子和院子。 那名叫九少的男子才挑了挑眉毛,露出一点兴趣来:“有点意思!你是说这王家姑娘说那染坏的布料只需要经过一道程序,就能变成跟咱们吉祥染坊出的布料一样?” 吴掌柜点点头:“王家姑娘是这么说的。” 九少点点头,合上眼睛:“行吧,这次回去跟那王家姑娘谈判,我会跟着。” 说完,冲吴掌柜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去。 吴掌柜欲言又止,为难的退了下去。 出得门来,吴掌柜的脸色就沉了下去,这次过完年,听说今年东家是在青州府过年,身为下属不得去拜年么? 结果可好,到了青州府,才知道,今年东家居然只带着九公子,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要将青州府这边的生意交给九公子打理。 这九公子是谁?就是上次东家提起的那个为了拉拢王永珠,想让王永珠为妾的那个儿子。 这个庶子在他们这些属下圈子里,也算是个名声赫赫的人物。 听说打小就不学无术,读书不行,习武吃不来苦,最爱享受,据说十分爱美人。 东家那么多儿子,就数这个九少院子里美人最多,名声实在是不太好。 也不知道这九少怎么哄得东家,要将青州府这边的生意都交给他? 吴掌柜想起王永珠如今的样子,就开始发愁,要是九少不着调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以王永珠那性子,还有宋重锦那小子,只怕就要翻天了。 第376节 吴掌柜心里有事,就算极力掩饰,可那九少居然一双眼睛还十分毒辣,意味深长的问:“吴掌柜,可是为何事忧心忡忡啊?可是担心本少坏了你的好事?” 吴掌柜背后汗出如浆,连连否认:“九少误会了,属下并没有忧心忡忡,只不过归心似箭,惦记着染坊的事情而已。” 九少才慢悠悠的露出一个笑来:“吴掌柜真是敬业啊——” 吴掌柜不敢再说,只陪着笑。 心里却叫苦,怎么就惹上了这尊太岁?九少这个样子,要真跟着自己去谈事情,多少事情谈不糟的? 好不容易到了荆县,要是吴掌柜一个人,肯定是要连夜赶路回石桥镇的。 可如今身边还有一尊大佛,吴掌柜只得在县城最好的客栈定下了最上等的院子,安顿好了九少。 这才匆忙出了客栈,想去县城的吉祥布料行去问问情况,这么些天,也不知道王家那边的情况如何? 没想到刚出了客栈,没走几步,竟然就看到王永珠? /> 吴掌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几眼,才确定了。 忙追上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正在逛街,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 回头一看,居然是吴掌柜? 双方相见,都有些意外。 寒暄了两句,吴掌柜从王永珠的衣服上立刻就意识到了王家恐怕出事了。 街上人多嘴杂,吴掌柜看旁边正好有一座茶楼,干脆请两人进了茶楼,要了个楼上的包厢,叫了好茶和茶点。 坐在包厢里,喝着茶,说了一会话,吴掌柜才知道,原来王家出了这好些事情。 又听王永珠道:“我前两日才去染坊和仓库看了情况,正想着要是吴掌柜你怎么还没回来,这马上就是旺季了,您不坐镇着可不行。” 吴掌柜闻歌知弦意,若是以前他肯定就爽快的要跟王永珠去看看布料和染坊,然后就是看价格了。 可这次,他流露出几分纠结为难出来。 王永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吴掌柜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们的交情,不妨直说。” 吴掌柜叹口气:“这次我们东家在青州府过年,我年后去拜年,然后我们家九公子听说了大侄女你的事迹,十分感兴趣,要跟着来看看。我家这九公子…” 吴掌柜说到这里,也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感觉。 王永珠秒懂,大家公子么,总是有几分不好伺候的,说不得脾气古怪,也说不得有特殊癖好什么的,或者不学无术还非要插手做事的也常见。 “我家九公子,脾气不太好,可能说话不太好听,大侄女,你就原谅则个……他,他年纪…”本来吴掌柜想说九公子年纪还小,让王永珠别跟他一般计较,可话到嘴边,才想起,这王永珠比九公子还小好吗? 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尴尬的笑。 第七百零四章 求见 张婆子在一旁听得明白,吴掌柜这说的九公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顿时担心起来。自从上次齐城的事情后,张婆子就怕遇到这些贵人。 贵人们讲理还好,大不了受点皮肉之苦。可贵人们大都是不讲道理的,或者说贵人们是不会跟平头百姓讲道理的。 宋重锦的亲娘,也还曾经是大家小姐,一朝家门落败,立刻就一朵鲜花落在泥坑里,人人践踏。好好的姑娘,连个妾都当不了。 何等的悲凉! 自家好不容易从齐城这个泥坑里逃出来,可不敢再跟这些达官贵人打交道。 只是她担心归担心,可还是记得这有外人在场,切莫折了闺女的面子。 因此虽然心急,还坐得住。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吴掌柜,咱们之间的交情就不拐着弯说话了。这布料和染坊生意咱们上次只是一说,您要是有为难的地方,这事就当我没说过。” “如今我 们家都搬到了城里,想来吴掌柜也知道,城里居,大不易。加上宋大哥如今在长青书院读书,打算下半年参加乡试,我们以后应该就留在荆县了。自然也要在县城谋个营生才好。” “所以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不说别的,那一批布,我肯定会重新染出来再卖出去的,不过您请放心,这批布我绝对不会大批量的流入市场。到时候我把铺子收拾出来,慢慢的卖,赚个糊口的钱就行了。” 这话一出,吴掌柜的脸色就变了,先不说年前说起这染坊和布料的事情,以他和王永珠的性子,这事几乎就是说定了,顶多只是个价钱上的多少问题了。 可被王永珠这么一说,那染坊不卖了,布料也不卖了不说,王永珠还要把布料染出来自己卖?虽然她说的是慢慢卖,可这背后代表的意思就深了。 如今吉祥布料能卖得好,靠得就是王永珠的这染方,若是王永珠以后不卖染方了,或者把染方卖给别人,吉祥布料还有什么前途? 这么想着,吴掌柜后悔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做什么要在东家面前多嘴。 心里惊涛骇浪,吴掌柜努力镇定的道:“大侄女,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老吴虽然不能说一言九鼎,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决计没有说好的事情要反悔的道理!” “这染坊和布料,你且放心,就算我这掌柜的不干了,也得把这事给办妥了!” 这是下了决心了。 吴掌柜咬着牙,心里暗下决定,要是九公子真的不顾大局闹的话,他豁出老脸去,也要讨个说法。 不然,真把王永珠给得罪了,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王永珠点到为止,见吴掌柜这么说,也就一笑:“那我就等吴掌柜的好消息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去了。我这几日每天都会去铺子那里看看,我家铺子在西大街第二间,要有了什么消息,派个人给我送个信就行。” 吴掌柜点头答应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才起身告辞。 出了茶楼,也没心情去铺子了,干脆母女俩打到回府。 走到半路,张婆子就忍不住了:“要不咱们那铺子什么的也别卖了,这些贵人们,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万一得罪了他们都没处说理去。我倒是觉得你说的,咱们把那染坏的布放在铺子里慢慢卖,便宜点,就不信卖不出去。每日里总归是有个进项不是?” 在城里生活,啥事不要钱?能有一点收入是一点。 王永珠安抚张婆子:“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家起来,靠得就是这染布,当初吴掌柜慧眼看中,也是他和背后的东家一番操作,才能让我染的布,让宫里娘娘都知道。” “虽然如今咱们日子才好过点,可不能做些忘恩负义的事情来。”说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太凉薄了?外人不知道咱们是不乐意惹麻烦,只会觉得我们做人过河拆桥。所以这染坊和这布料,都是我还给吴掌柜还有他背后东家的情。” “只要那东家不傻,就不会拒绝。除非这跟来的九公子真的没脑子。”王永珠嗤笑一声。 “你说的也是,做人得讲良心,不然不 都成白眼狼了吗?既然这样,只要那九公子不太过分,咱们少赚钱也行。”张婆子的口气表明了不待见那未曾见面的九公子,只想着怎么能把事情解决就好,少跟贵人打交道最好不过了。 这边计议已定,看着王永珠和张婆子走远了,吴掌柜来沉下脸来,灌了半壶冷茶,咬咬牙,跺跺脚,跑回客栈,求见九公子。 却被门口的小厮给拦住了:“吴掌柜,您先回去吧,九少还在休息呢,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你再跟我说。这会子咱们九少是不见人的。” 吴掌柜只得忍耐,告诉小厮,让九少醒来了就立刻告诉他,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能够跟九少商量。 小厮不在意的挥挥手,让吴掌柜快走开,别打扰了自家九少爷休息。 吴掌柜知道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尤其是九少爷的手下,只得压着一肚子的闷气回了屋。 一直到晚饭前,吴掌柜看到九少在院子溜达,才忙上前行礼:“九少,属下重要的事情禀告。” 九少皱皱眉头,示意他跟着进了屋,不耐烦的道:“又有什么事?” 吴掌柜将白日里见到王永珠的事情汇报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道:“九少,如今咱们可万万要将这染坊和那批布给控制在自己手里才行,您看?” 九少挑起眉毛,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昳丽的笑来,即使是吴掌柜这般的老江湖,也忍不住晃了一下神,不说别的,这九少只要就这么坐着,就跟一幅画一样,是他生平仅见的美男子。 不知道九少脾性的人,只怕见到他这个样子,就能什么都忘了。 定力稍微差一点点,九少这么一笑,只怕就神魂颠倒的什么都能答应了。 吴掌柜心里想到是什么,九少自然不知道,只用手点点唇,好一会才吩咐道:“既然那王家姑娘这话都说出来了,看来是要早早见面为好。明日你去约她到荆县最好的酒楼。” 第七百零五章 恳求 吴掌柜一听,忙不迭地答应了。 又等候了一会,见九少没什么吩咐了,才屁颠颠的出了门,一时吩咐人备车去最好的酒楼定位置。 到了酒楼,酒楼生意好的很,包厢早就被预定了出去。 好不容易花了许多口舌,还有银子,才勉强让酒楼掌柜同意将一个预留的包厢给腾了出来。 又绞尽脑汁的定了一桌子的菜单,吴掌柜简直心力憔悴。 倒不是王永珠是这么麻烦的人,而是自家那个九少,那最是挑剔不过了,这一路从喝的水滴温度和口感,到床上的被褥的柔软程度,还有房间内的摆设位置,几乎都被挑剔了遍。 这一路下来,他觉得自己都头发都白了一半了,全是为操心这个事情给闹得。 好不容易确定好了,吴掌柜才回客栈,累得晚饭都没吃,就直接躺下睡着了。 燕子巷。 宋重锦一早就去长青书院了,中午本来王永珠和张婆子都说要给他送饭去。 却被他拒绝了,只说现在天气冷,饭菜送到也冷了,还累人。 倒不如早上或者头天晚上准备点饭菜放着,反正也不坏,用食盒装着早上带到书院去,中午出两个大钱,让食堂给热一下,也就行了。 大多数的学子都是这般,也有吃食堂的,也有自己家有人中午送来的。 书院别的不说,管理还是挺严格的,不允许外面的摊贩到书院里贩卖小吃,中午时间也不允许学子出书院大门。 要不是书院的食堂几十年如一日的难吃,恐怕大部分学子都会在食堂吃。 只不过这书院食堂的大师傅手艺简直是家传的恐怖,除了实在是囊中羞涩的学子,大部分人都不乐意受这非人的折磨。 宋重锦入乡随俗,也早上就带着张婆子给准备的饭盒去书院,晚上带着饭盒回来。 因为守孝,虽然不能吃荤腥,张婆子一怕宋重锦身体跟不上,二怕人家笑话宋重锦吃的东西寒酸。 倒是很精心的一大早就起来做饭,有鸡蛋,有豆腐,还有腌菜,看上去绝对不丢人。 此刻见宋重锦放学回来,张婆子早就烧好了饭,和王永珠在家等着他回来。 宋重锦一进院子,热水就已经打好了,洗脸洗手,坐到桌子边,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就放在他的手边。 一碗汤下肚,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再看一眼,桌上三四样菜,色香味俱全。 第377节 晚饭,一家三口人说说笑笑,等到回房,宋重锦才问:“可是今日有什么事?娘似乎有些不高兴?”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有着敏锐的感觉,也没想着瞒他,将白天遇到吴掌柜的事情说了,也说了张婆子的担心。 宋重锦垂下眼睑,笼在袖笼中的拳头握紧了,还是太弱小了,若是自己现在是举人,想来那吴掌柜后面的九少只怕会稍微忌惮一点了,即使他目中无人,他背后的那位恐怕也不会就这么放任九少吧? 将眼底的暗色给压制了下去,宋重锦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跟那个九少谈的时候,要不我陪着你去?” 虽然永珠的身手他放心,可自己要是没有亲眼在一旁看着,还是担心永珠会吃亏。 王永珠正在梳头发,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个白眼:“你放心吧!这些贵人公子哥也干不出大庭广众之下打女人的勾当吧?再说了,不是我吹,我这把子力气,只怕来十个这种弱不禁风的公子哥都不够我打的。要担心的恐怕是吴掌柜吧?” 宋重锦听了这话也笑自己多想了,不说别的,永珠如今的身手,还真吃不了亏。 只要不和官扯上关系,想来就无埃… 就算这九少来头大,真得罪了,大不了,还可以扯虎皮拉大旗,将宋弘这个卫国公的名头搬出来用用。 反正宋弘不是吹嘘他深得皇帝信任,宠幸有加,整个京城都横着走么? 正好看看这卫国公府的深浅呢。 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宋重锦也放下心来,和王永珠说笑两句后就歇下了。 今天第一天进书院,好些日子没摸过书本了,宋重锦的功课掉得厉害,要不是以前底子打得还算牢固,又还有几分天资,只怕就跟不上书院的进度了。 饶是这般,宋重锦精神紧绷了一天,此刻放松下来,躺在炕上,没说两句话,就沉沉睡去了。 王永珠看看宋重锦睡着才稍微放松一点的眉毛,又看着他眼底那若隐若现眼袋,给宋重锦捏了一下被角。 知道他最近压力挺大的,所以自己能做的,就是让宋重锦不要操心,安心的备考。 至于一家的生计什么的,当然是交给她了!虽然宋重锦是她招上门的女婿呢?她不疼他,谁疼他? 这么想着,王永珠摸摸宋重锦的脸,小声的道:“你放心吧,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半梦半醒间的宋重锦似乎听到什么貌美如花,赚钱养家之类的话,又闻到永珠身上熟悉的味道,只略抬一下眼皮,又陷入了梦中。 王永珠说的没错,所有的人都不担心,唯有吴掌柜,一时担心九少说话不好听,得罪了王永珠,以后的合作就不好办了。 一时又担心王永珠这个脾气,跟九少那说不得就能掐起来,想想王永珠的天生神力,又担心九少能不能保住小命? 真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 再发愁也要办事,一早起来就守在王永珠告诉他的铺子面前,等了一个时辰,才看到王永珠慢慢的走过来。 忙将王永珠给请上了马车。 王永珠一听这九少居然还是急性子,今天就要见面吃饭? 倒是正中了她的下怀,这布匹什么的,自然是趁早处理的好,还有染坊,这些都处理了,倒是手头能有一大笔银子,就能做点别的了。 因此也不推脱,早上为了出门,穿得简便的衣服,头发也就随便挽着。 不过如今她还是孝中,这样大家也都能理解。 一路上,吴掌柜又交代王永珠,九少的一些禁忌,一面又小声的恳求:“大侄女,一会子要是我们九少有什么说的不对的,您千万别生气!看着我的面子上,就大人大量饶他这一次!千万别……他可是我们东家的幺儿,最是心疼不过…” 第七百零六章 最讨厌这款男人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吴掌柜,看得吴掌柜老脸一烧,住了嘴。 想说点什么,马车就停下来了,车夫在外面道:“酒楼到了!” 吴掌柜忙下了马车,王永珠也跟着跳了下来。 看看这酒楼,还有几分眼熟,不是当初张大老板请他们吃饭的酒楼么? 不动神色的跟在吴掌柜后面进了酒楼,上来二楼的包厢。 包厢的门关着,一个穿着青色绸夹棉袄的小厮站在门口,看到吴掌柜带着王永珠上来,死死的看了两眼,才冲着吴掌柜点点头。 然后躬身对着厢房里道:“公子,吴掌柜带着人来了。” 好一会,门里才慢悠悠的传出来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吴掌柜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歉意的回头看着王永珠,没想到九公子这般的不给面子,这王家姑娘又不是他的属下,如今又要谈生意,怎么这个做派? 王永珠心中冷哼,这是那个所谓的九公子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呢。 想来觉得自己一个农家女子,肯定是没见过世面的,这样的场面,会震慑到自己,让自己先气势弱上几分吧? 见吴掌柜一脸蛋歉意和为难,王永珠没有任何表情,她是要卖染坊和那批布,可不一定非要给吴掌柜啊? 真要逼急了,卖给吴掌柜的对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从那个九公子出现,吴掌柜自己身为下属要恭恭敬敬,可自己和他那个东家顶多也是个互利互惠的关系,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 吴掌柜冲王永珠拱拱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王姑娘,里面请。”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了吴掌柜一眼,抬脚迈进了包厢。 一进包厢,就看到上位榻上,躺卧着一个红衣男子,容光摄人,躺在那里就是一幅美人唬… 顿时愣了一下,凭良心说,这个红衣男子是她成为王永珠后,见到的最美的人,比起宋重锦来,眉宇更精致,肤白如玉,不是那种清俊的美,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浓艳的美。 王永珠想了一会,觉得用曾经世界的花样美男来形容的话,这个红衣男子,赫然就是那红色怒放的牡丹,张扬跋扈,瞬间就能夺去人的视线。 若是别的女子,看到这等绝色男子,恐怕要被迷得七晕八素,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 可王永珠却偏偏打小,那审美观就深受家庭的影响,十分的古板正统。 喜欢的就是那种俊朗的,强大的,有男子气概的那种男人。 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还精致,一个个还特别的柔弱。 此刻看到这九公子,不仅为人处世讨厌,就连这相貌长得都全在自己的反感点上,简直一点好感都没有。 要不是看在一会谈的生意份上,王永珠真想调头就走。 想想那几千两银子,王永珠还是决定忍耐一下,晚上回去好好看看宋重锦洗洗眼睛。 吴掌柜跟了进来,硬着头皮介绍:“九公子,这位就是王家姑娘。王姑娘,这位就是我们九公子。” 王永珠懒得跟吴掌柜和那个多看一眼就心情暴躁想拿块布把他脸给盖上的九公子多说,只敷衍的点点头:“九公子好。” 九公子更是敷衍的唔了一声,眼睛都没抬一下。 王永珠也不客气,自己走到桌边坐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到目的,就是问九公子和吴掌柜,富贵染坊和那批布料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也正好另做打算。” 吴掌柜等了一下,见九公子没发话,忙接口道:“当然要的!就是这个价格方面,还需要商量一下。大侄女,上次你说的那个建议,我们东家也知道了,很有兴趣,只是如今咱们眼前有个难题,好多地方出现了冒充了吉祥布料。没见过买过咱们吉祥布料的,说不得就上当了。” “如今咱们吉祥布料才刚开始,若是以后吉祥布料越做越大,这些冒充的恐怕越来越多。到时候恐怕败坏咱们吉祥布料的名声啊!我这些日子就在发愁这些事情。” 吴掌柜说起来,又皱起了眉头。 王永珠先是一愣,这有何难?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各种防伪,各种认证的多了去了,倒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防伪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也许大家还没想到这上面去。 她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一笑:“吴掌柜,若是我有方法让吉祥布料成为独一无二的布料,减少被人冒充的几率,咱们那染坊和布料是不是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 方才吴掌柜那话,既然要自己的染坊和布料,为什么不直接谈价格,谈什么冒充?这不是在提醒自己么? 若是一般人,肯定想着和吉祥染坊一荣俱荣,为了丰厚的分红她也要退让一步。 可是她王永珠偏不!吴掌柜背后的这个东家,做事实在有些时候不地道,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一道。 她记着吴掌柜的人情,所以还会继续和吴掌柜合作一段时间。 可是却不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和吴掌柜的交情上,在生意场上,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既然吴掌柜用有人冒充来提醒自己,那么自己也可以用这个反将他们一军。 等到卖出染坊和布料,手里有了银子,干点啥不行? 王永珠这话一出来,不仅吴掌柜愣住了,就连一直没出声默默喝酒的九公子的耳朵一动,终于抬眼看了王永珠一眼。 九公子一贯自视甚高,虽然吴掌柜一直说着王家姑娘如何如何好,可他却觉得,一个农家女,就算有天分捣鼓出几个染料方子,又能如何? 庄户人家的孩子啥样,他曾经见过。 自家庄子里的那些农户的后代,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一个个都晒得黑黢黢的,牙齿发黄,头发乱蓬蓬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巴,而且没规矩的很。 这王家的姑娘,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虽然他说要见一见,其实是没放在心上的,他只不过是敲打一下吴掌柜这样的老伙计,别以为做出来一点成绩,就翘起了尾巴。 要知道,他再厉害,靠着的也是他们历家! 第七百零七章 直击心灵 不要以为仗着一个庄户人家的姑娘捣鼓出来的一点染方,就可以自作主张了。 更不用说这个吴掌柜,总是在亲爹面前说这个农家女如何好,让自己亲爹都动了心思,居然要自己纳她为妾! 让他几乎成为了兄弟们的笑柄! 他堂堂历家的九少爷,居然要纳一个农女为妾?不说别的兄弟,就连自家管事的,也都娶得是自家父母身边伺候的婢女,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怎么自己就要纳一个农家老葱当妾? 还好这吴掌柜算识相,给拒绝了,不然,自己怎么也饶不了他。 所以这次他要跟着吴掌柜见一下王永珠,也是想见见,这个差点给自己当妾的农家女到底长啥样的。 在王永珠进来的时候,他既想看,又不敢看。 想看又怕跌了面子,又怕看了,万一这王永珠长得丑,不好看,岂不是吓到自己,以后说不定还要做几次噩梦呢。 心中纠结得不行,只得拿着酒杯做喝酒状。 没想到进来的人倒是识趣,坐得离他远,历九少才略微放下心来。 所以在吴掌柜表现了谦恭的时候,也给面子的没说话,让吴掌柜去谈。 没想到才几句话的功夫,这个农家女就说出这般大话来。 莫非是无知者无罪?她一个农家女子,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 历九少纡尊降贵的抬起了眼睛,打算看看这大言不惭的农家女子长啥样? 结果,他这一眼,就愣住了。 第378节 这是农家女子? 开什么玩笑? 历九少很想问吴掌柜,是不是带错人了?你家农户女长这样? 眼前这个头发乌羽一般的黑亮,皮肤虽然没有自己白,可带着健康的粉嫩之色,眼神清亮如秋水,唇不描而红,露出来的手也是纤细修长。 身上穿一身素色薄袄裙,头发上戴一只银簪子,越发衬托出气质来。 尤其是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托着腮的样子,简直直击历九少的心灵。 这要是知道当初长成这样,他,他也不一定会拒绝啊…… 他在京城见多了贵女,如今几年京城流行婀娜之分,贵女们都一个个纤细袅娜,风一吹都能倒。 皮肤虽然白皙,可都是那种不健康的白,属于走两步就要人扶着的那种。 吃饭跟小鸟一样,说话跟蚊子哼哼一般,这让打小在庄子里长大的历九少看着就十分暴躁。 尤其是,一个个看到自己后,动不动就来个偶遇,偶遇也就算了,可以只当没看到你这个人,总行了吧? 偏这些贵女们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毛病,偶遇到自己后,还没开口,就一个个不是捂着嘴,就是捂着胸口晕厥过去。 晕你mmp啊!劳资长得很吓人吗? 时间久了,历九少在京城就多了个外号,叫一见晕! 神特么的一见晕! 历九少刚听到这个外号,气得差点就要冲出门去找那些见到自己就晕的贵女们算账,好歹被亲爹给镇压住了。 这不是为了避风头,才跟着亲爹,连年都不在京城过,躲到外面来么? 亲爹说了,等那些贵女们要么出嫁了,他才能回京城。 想想就气得头大,就为了那些动不动就晕的娘们,他居然有家不能归了! 不过幸好他跟着吴掌柜过来了,这不过来,怎么知道,原来这庄户人家的女孩子,居然也能这般可,可爱…… 历九少在这边脑子里转些有的没的,没人管他。 吴掌柜要不是男女有别,都恨不得抓着王永珠摇晃,让她快交代,别卖关子了。 不就是要个高价吗?只要真能让冒充吉祥布料的少一些,不说全部,少一半,多少银子都给! 吴掌柜搓搓手:“大侄女,你说的话当真?” 王永珠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跟吴掌柜认识这么久了,吴掌柜何时见我说过大话?” “大……大侄女,请说,只要法子有效,我保证,这染坊和布料肯定给一个你想不到的价格!”吴掌柜激动得都话都说不利落了。 “吴掌柜说话能作数?”王永珠将手中的水杯往历九少那边偏了偏,意有所指。 吴掌柜顿时卡了壳,哎呦喂,刚才太兴奋了,忘记了这旁边还有个祖宗在呢。 忙扭过头去看自家那九公子,本这九公子说不得就要给自己没脸。 没想到,扭过头去,就看到自己那眼高于顶,看什么都用鼻孔看人的九公子,居然连酒都不喝了,一双眼睛盯着王永珠,连眨都没眨一下。 吴掌柜忙咳嗽了两声,提醒自家九公子,这么看人家太失礼了。 历九少被吴掌柜的咳嗽惊醒,忙收回眼神,忙忙的把酒杯举起来往嘴里灌,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咳……你自己看着办吧!若是真能解决冒充的问题,给双倍!” 吴掌柜大喜,这是见到九公子到今天,唯一一句中听的话。 “大侄女,你看,我们九公子也表态了,你要是有什么好主意,就说出来吧!保证亏待不了你!” 吴掌柜有了尚方宝剑,说话也有了底气。 王永珠心中满意,这长得讨厌,说话也讨厌,连声音都讨厌的九公子,终于有了一个有点,大方! 大方就好! 想了想,王永珠将前世的那些防盗版,防伪的手段一一讲来。 比如,可以在吉祥染坊出的布料上,做一个独特的标记,只有有这个标记的才是吉祥染坊的布。 还可以将吉祥布料的特性,不褪色,经久耐用作为卖点,每个顾客来买,都要宣扬一番,让大家只要提起吉祥布料,就知道是不褪色,褪色的都不是吉祥布料。 更甚者,还可以搞一个招商加盟,省去了在全国各地开分店的烦恼。 直接可以收取加盟费,让那些有意的布庄和人,来跟吉祥染坊谈,成为吉祥染坊的加盟店,可以设计统一的店铺外观,还可以让布庄的伙计和掌柜的穿统一的服装,连店铺里面所有的摆设,什么颜色的布料摆在那里,全国都一样。 这样,人家一看到这样的店铺,就知道,这是吉祥布料…… 越听,吴掌柜和历九少的眼睛就越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两人都是有眼光的人,这几条都是极好的主意。 更不用说最后一条,如果真的能吸引得全国各地的布商或者布庄来加盟,还能收取加盟费,不仅缓解了资金压力,更是能增加自家的人脉关系,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可以让吉祥染坊在布料这个行业,稳稳的扎下根来,不出一年,吉祥染坊就是这个行业的老大,绝对不会给人撼动的机会! 甚至对于历家来说,也能借着这个机会,跟上一层楼! 历九少在一边听着,心里一片惊涛骇浪!看向王永珠的眼神,也掩饰不了热切了。 第七百零八章 脑子有坑? 王永珠挑挑拣拣的说了几条,看着吴掌柜和历九少的表现,就知道这些建议,他们听进去了,而且十分感兴趣。 既然知道了,王永珠也就住了嘴,说了这半天,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就要喝水。 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要抢王永珠手里的杯子。 王永珠一惊,下意识的握住了杯子,抬眼看去。 就看到历九少一脸热切的看着她和她手里的杯子。 这么近的看到这样一张妖孽的脸,王永珠条件发射的差点没一脚踹过去。 脚都勾起了,才意识到这不能随便踹人,又放了下来。 历九少听得正是过瘾的时候,王永珠突然不说了,再一看,王永珠端起了茶杯,顿时了悟。 这是渴了,要喝水。 立刻想起,这杯中的茶还是先前倒的,这半天了都凉了。 怎么能让这王家姑娘喝冷茶呢? 历九少也没多想,伸手就要去把杯子给拿过来,换上一杯热茶。 他一贯我行我素惯了的,也不知道开口说一声,直接就伸手了,是摸到杯子里,本以为不过是轻松就能将杯子接过来的事情。 没想到,一收手,嗯?杯子纹丝不动的稳稳在王永珠的手里。 不信邪的历九少手下又多加了一分力气,那杯子如同生了根一般,还是没拿过来。 一时有点傻眼了,再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看向历九少跟看大傻子似的,这谁家的大傻子啊?什么毛病?自己这还在跟他们讲如何扩大生意呢,这少东家就来抢自己的杯子,连口水都给喝? 周扒皮也没这么黑心吧? 顿时也来气了,不就是一杯水吗?本姑娘还不喝了! 在历九少再度伸手来抢杯子的时候,干脆的手一松,就看到历九少抓着杯子一个趔趄,倒在了榻上,杯子里的残茶泼了个满身满脸。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吴掌柜一脸懵圈的在两人之间看了看。 再看看自家九公子衣服都被茶水打湿了,躺在那里,一脸的不置信,居然有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阿弥陀佛,肯定是眼花了!吴掌柜眨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忙叫人进来收拾,又让人带九公子到旁边去换衣服去。 门外的小厮听到叫唤,忙推门进来,看到自己公子居然这么狼狈,如同天塌了一般,惊叫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一边上前,七手八脚的把历九少给扶了起来,担心的道:“公子,你没事吧?我带了换洗衣服的,咱们到隔壁把衣服给换了,小心着凉!” 一面又回头瞪吴掌柜和王永珠一眼:“我可告诉你们,要是我们公子没事还好,要是着凉了,你们可都等着!” 历九少脸上有些挂不住,踢了小厮一脚:“闭嘴!会不会说话?” 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吩咐:“给王姑娘换一杯热茶,我衣服脏了,有些失礼,少陪片刻,换了衣服再来!” 等历九少走出去,王永珠才看着吴掌柜,小声的道:“你家这九公子,是不是脑子…”含蓄的指了指头。 吴掌柜一脸的一言难尽。 他也搞不懂今儿个这九公子是闹哪一出,以前只听说九公子跋扈自恋,没听说九公子脑子有坑啊? 王永珠心里有了隐忧,这合作人的东家有心计是一回事,商人嘛,无商不奸,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一直合作。 可这合作人东家脑子有坑,就不好说了,因为他不能以常理来论之,要是突然发疯怎么办? 王永珠已经在考虑这样的合作对象,是不是来个一锤子买卖后就撤退了。 吴掌柜哪里知道王永珠心里已经在盘算要跟他们不合作了,还在努力挽尊:“大侄女,你先前说的那几条,我还有些不明白的,不如你再给我说说?” 王永珠一笑,突然换了个话题:“吴掌柜,方才你喊我王姑娘很是不妥,如今我已经跟宋大哥成亲了,喊我王娘子吧!” 吴掌柜尴尬的挠挠头:“这是我这个老头子的不是!说起这个来,你们成亲,我没赶上,改日倒要补上一份贺礼才是。” 见王永珠似乎不想再继续谈方才说的那几条,他也是人老成精,也就闭口不提,顺着王永珠的话题往下说:“你们是几时成亲的?说来宋兄弟倒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还开了个玩笑:“我跟宋兄弟是平辈论交,以后大侄女你倒是成了我弟妹,要改口了——” 王永珠还没说话,历九少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什么改口了?” 吴掌柜尴尬的一笑,看王永珠似乎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就掩饰道:“我们正在说闲话呢,九公子请上座。” 把话题给岔开去。 历九少倒没有追根究底,大咧咧的在上首坐下,和和气气的冲着王永珠开口:“王家姑娘,你说的这个建议,实在是让在下茅塞顿开,实乃是良策!你放心,那富贵染坊还有那批布料,我历长楠说话算话,说是两倍的价格就是两倍的价格!” 王永珠忍不住看了历九少一眼,这咋换了件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严肃正经起来。 既然历九少态度转变了,她也不是个小气的非要抓着不放的人,当下颔首点头:“多谢历九少!今日我回去将这些建议再捋一捋,明儿个给九少一份手稿。” 历九少眼睛一亮,手稿? 当下忙不迭的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话说到一半,又吞吞吐吐的道:“王姑娘也不用太着急,好好理清楚,慢慢写,我们不着急的。” 第379节 吴掌柜在一旁很想插话,怎么不着急?当然着急啊,早一天看到手稿,他们就可以早一天做出方案布置来,也能早一天赚钱啊! 可看历九少难得这么平和,而且染坊和布料的事情也解决了,吴掌柜将话给吞了下去。 这边,历九少既然说定了,也十分爽快,挥手示意吴掌柜准备纸笔来:“拿纸笔来,我们先立下契书。” 第七百零九章 坦诚 吴掌柜一听,怕这位大少爷又反悔,也顾不得许多,忙退出去找酒楼掌柜借笔墨纸砚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王永珠和历九少两个人。 包厢门开着,历九少的小厮站在门口,下面大堂里喧闹的声音传上来,越发显得这包厢里沉默的有些尴尬。 历九少清了一下嗓子,在心里盘旋了好几次,才开口:“王姑娘一手染布的技术和方子,让历某人实在是佩服不已!尤其是染缬出来的布,简直是巧夺天工!当初那几匹染缬一送到京城,就被立刻进贡到了宫里。” “这布料进宫后,还有贵人不识货,觉得不是绸缎,穿了跌身份!倒是当时还是德嫔的德妃娘娘,最是贤良淑德,看到此布爱不释手。两匹都被她点名要到自己宫里,裁做了新衣,在宫宴上大放异彩,还得到了当今圣上的一句夸赞…” 听历九少缓缓说来,王永珠才明白,原来赏识自己染出来的布料的是德妃娘娘。 在历九少的口中,这德妃不仅貌美,还品性德行俱佳,又慈悲为怀,说她身为宫妃,得皇帝圣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哪曾想进宫后发现宫中花费太过奢靡,上上下下都要穿绸着缎,尤其是那些绸缎衣服,固色不均匀,洗一次就掉色一次,洗两次后就不能看了,只能重新再做,实在是太浪费了。 自从发现了王永珠染的布不褪色之后,德妃首先带头,她的宫中,从上到下都穿布衣,不仅节省开支,而且冬天穿布衣厚实暖和,夏天穿也吸汗透气。 加上颜色又鲜艳又好看,洗好几次,都颜色如新,虽然其他的宫妃觉得穿棉布实在是太掉价了,可下面的内侍和宫女们却都流行起穿布衣来。 历家借助着德妃娘娘的这股东风,顺势就将布料成功的列在了内务府采购名单上。 然后到了季末,内侍和宫女们穿衣这一项上,就省下了差不多一半的银子。 这消息传到了当今皇帝耳朵里,皇帝龙颜大悦,不仅将德嫔晋升为德妃,还将宫务也一并交给了德妃。 德妃一跃成为宫中最受宠,最有实权的妃子。 倒将以前的贵妃,贤妃什么的比下去了。 因德妃受宠,上行必有下效,京城贵女们也就流行起穿吉祥布料做的衣服来。 王永珠听了这话,心里有了数,只要德妃娘娘还受宠一天,只怕这吉祥布料就能屹立不倒。 而最关键的,就是王永珠这一手染方。 不说别的,为了和德妃拉上关系,吉祥染坊必须染出更多从未见过的颜色来,才能借上德妃的势。 不然,吉祥染坊异军突起,其他染坊,尤其是丝绸料子的那些商人们,此刻都估计都恨红了眼睛。 只要吉祥染坊一个不慎,就会被这些商人们扑上来吞个干净。 这么一想,王永珠踏实多了,如今这个局势倒是对王永珠更有利。 因为掌握技术的是她,离开吉祥染坊,王永珠损失不大,可历家那就够呛了! 想到这里,王永珠不由得又看了历九少一眼,这位大少出场十分傲慢,眼中无人,中间又脑子有坑,跟自己抢茶杯,被泼了一脸茶水,估计是被泼清醒了?换了一身衣服后,又变得爽快无比。 这回子,又将这本是历家要死死瞒着的消息,这么轻易的告诉自己,这不是给了自己跟历家叫板的机会吗? 按照以前历家表现出来的种种举动,这种不利他们的消息,打死也不会告诉自己,免得自己要挟他们。 可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历家九少,王永珠倒是看不清了。 沉吟片刻,王永珠直接的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九公子应该知道,这些消息告诉我,我就有了跟历家和吉祥染坊叫板的资格。只要我有染方,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恐怕吉祥染坊都必须答应我。九少这么做得不偿失,可是为何?” “因为你…”历九少话都溜到嘴边了,愣是给扭了过来:“因为你的手艺!既然我们要合作,就要坦诚!王姑娘都能为了吉祥布料的未来出谋划策,毫无私心!我历某人又岂是那等小人?” “更何况,我知道王姑娘是秉性高洁,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之事的!” 历九少说得斩钉截铁,王永珠倒是有几分心虚,她虽然是个有原则的人,可万一真有自己不能抵挡的诱惑,那也说不准,咳咳…… 不过历九少这个彩虹马屁倒是拍得不错,王永珠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觉得这历九少虽然长得不是自己喜欢的那口菜,可这话说得还是很动听的。 历九少看到王永珠的神色放缓和了些,心头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不傻,相反还十分的聪明,打小跟着亲爹天南海北的到处跑,察言观色那简直已经成为了本能。 不然,他本是历家最小的儿子,又是庶子,为何能得到亲爹的几分关注和信任,将青州府的生意尽数都交给他管? 自然是知道历长楠有这个能力的。 所以历九少在那凉茶泼到自己身上后,立刻脑子就冷静清醒了,虽然再看到王家姑娘,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意思,可再也不会脑抽的做出那种丢人的事情了。 他知道吉祥染坊对历家如今的作用,也能感觉到王永珠的建议对吉祥布料和历家的重大的帮助。 做生意要的是什么?要的就是抓住机会,然后不放手! 历九少在感觉到这是个机会后,自然要将机会牢牢地抓住。 而且他很快的就意识到,要想跟王永珠这种有着卓绝的生意头脑的女子愉快的长期的合作下去,那就必须真诚,将自家的诚意摆出来。 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强,不说别的,那些死对头们,会很高兴给历家添堵,将这些告诉王永珠的。 一旦王永珠跟吉祥染坊和历家离心,只怕这吉祥染坊就岌岌可危了。 历九少立刻就做了决断,现在看,这个决断做得再对也没有了。 他明显的感觉到了王永珠的放松,没有了刚进屋时候的警惕和厌恶。 继续推荐好基友素辰大大的新书,《重生七零娇娇女》 第七百一十章 翻脸不认人 本来还打算再说点什么,吴掌柜拿着笔墨纸砚进来了,在桌上摆好,然后看向历九少。 历九少点点头:“你先把契书拟出来,让王姑娘看看。” 吴掌柜运笔如飞,刷刷刷就将契书给拟好了,上面写着某年末月某日,历家和王永珠定下契约,王永珠将位于某处的富贵染坊折银若干卖与历家。另有布料三千匹,也一并折银多少卖与历家。共计白银若干,于王永珠将布料全部染色成功交货之日起,历家将欠款一并结清给王永珠。立此为据! 一式两份,上面的金额按照历九少提出的翻倍写得清清初初的。 两人拿着看了看,觉得没有问题,彼此在上面签字画押,算是成了。 王永珠等契约上的墨汁干了,一边折叠着收起来,一边道:“那染布料一事,还需要借给我几个伙计。” 吴掌柜自然没口子的答应。 “还有上次咱们说的那个铺子——”王永珠还没说完,历九少就拍桌子决定:“咱们也买了!” 王永珠看着历九少那副咱别的不多,就钱多的那副嘴脸,默默地扭过头:“那铺子我就自己留着,看是不是做点别的生意,打发打发时间。” 有了那个计划,对于吉祥染坊来说,没必要自己租铺子了,自然也没意见。 该谈的问题都谈完了,王永珠起身告辞:“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理一下,写个计划书出来。你们抓紧时间将会染色的伙计调几个过来,好把布料染回去。” 历九少忙起身,诚恳的挽留:“时候已经不早了,为了庆祝咱们的合作,我已经叫了一桌酒席——” 王永珠脸色不变,淡定的拒绝:“抱歉,如今还在孝期,先告辞了!” 拔脚就走,历九少一愣,马上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安排不周!失礼了!改日再跟王姑娘赔罪!” 王永珠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身上穿的素净,进包厢后也只喝了两口清茶,连点心都没占一口,若是有心人自然能发现。 想来这历九少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上面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如今宋重锦要科举,这自然名声方面要格外注意才是,尤其是孝方面,万万不能有任何的污点才是。 点点头,王永珠就往楼下走,历九少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想弥补的意思,跟在王永珠身后,“王姑娘想做什么别的生意?可有需要历某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不用客气——” 王永珠哪里不明白,这历九少的意思,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标准客套笑容来:“谢谢九少!不过我只打算做点小生意,糊口而已,就不劳烦九少了!九少请留步,不用送了!” 历九少一愣,看着王永珠平静的面容,不由得有理几分挫败。 他是没注意到王永珠守孝,可这王永珠明明方才签契书的时候,那可是和颜悦色,又讲理又和气的。 怎么这契书签好了,自己就错了一点小事,就翻脸不认人了? 从小到大,只要见过他的,都夸他好看,喜欢他,尤其是女人,上到八十,下到三岁,谁不被他这张脸折服? 历九少嘴上虽然说讨厌,心里还是偶尔得意自己凭着一张脸,几乎无往不利的。 没想到今天两次被无视和嫌弃了。 这让历九少心里憋着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 一时不知道是该恼怒自己的失礼,还是王永珠的无视。 还没等他想明白,王永珠已经揣着契书,美滋滋的被吴掌柜给送下楼了。 跟吴掌柜告辞后,王永珠心情十分愉快,染坊和那批布料全卖了出去,历九少果然大手笔,这一笔生意,她就赚了差不多小一万银子。 按理说,她染坊和布料,能卖出五千就很不得了,可虽然历九少这么土豪,直接翻倍。 即使王永珠一贯稳得住,离开了酒楼,脸上的笑容还是控制不住灿烂起来。 为了庆祝这个好日子,王永珠一路开启买买买模式,买了一大堆东西,自己拎着不算,还有好几家,都是让人直接送货到家的。 等王永珠到家,进了院子,大包小包的,看得张婆子眼都花了。 “闺女,你这是干啥?买这么多东西?” 说起上前接过这些东西,刚放回屋里,就看到院子外一溜进来好几个年轻小伙计,人人手里都抱着一大堆东西,整整齐齐的给放在了院子里,才告辞而去。 等那些小伙计一走,张婆子立刻扑上去把院子门给关上了,然后抓着王永珠道:“闺女,你这是咋滴啦?出啥事啦?” 王永珠一愣:“没啥事啊?我就是买了点东西而已。” “你看看这院子里,再看看屋子里,这也叫一点东西?珠儿啊,娘知道你手头如今有些银子,可你要知道,咱们现在可是没有进项,开销又大,你这么大手大脚,就算金山银山都不够你败的!古话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来一世穷!” “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你这么糟蹋,也只是痛快一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你如今也是成亲的人了,咋还越活越回去了?”张婆子痛心疾首的戳了一下爱王永珠的额头。 王永珠摸摸额头,忙解释:“娘,我没乱买东西,我这是发财了,所以买东西庆贺一下。” “发财?”张婆子立刻想起了昨天遇到吴掌柜的事情。 “吴掌柜找你了?你那染坊和布卖出去了?” “嗯!”王永珠重重的点头,然后一把搂过张婆子,小声的凑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张婆子当场就傻眼了,捂着胸口不敢相信。 第380节 颤抖着问:“闺……闺女……当真?” 王永珠点点头:“等我把那布给染回来了,交货了,咱们就能得到那么多银子了!不信,娘你看我们签的契书——” 一听说这钱还没拿到,张婆子立刻脸不红了,手不抖了,呼吸也顺畅了。 “这么多银子,那什么九少的真肯给?别是骗你的吧?这么多银子呢——”张婆子还是半信半疑。 第七百一十一章 我是为了谁? 不过还是接过契书,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她虽然没读过书,可好歹也曾经一家子都跟着王永安认识过几个字,自己的名字,还有数字还是认识的。 看到那上面的玖仟五百两的字眼,张婆子腿一软,手一抖,差点没把契书给丢出去,又忙攥紧了。 “闺女……娘不是在做梦吧?还是娘老了,不认识字了?” 接近一万两银子,这对于张婆子来说,一千两以前都不敢想,一万两,就算是知道闺女能挣钱,她做梦也没敢想过。 要知道,大半年前,张婆子还在为自己攒了几十两银子而得意,要知道,这几十两银子,在七里墩也是上等人家了。 更别提家里出事后,那几乎要家破人亡了,那个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瓣来花。 何曾敢想过能有这么巨富的时候? 这,这要是换做银子,岂不是可以堆成一座山?闺女就算躺在这银山上吃喝一辈子都不愁了! 张婆子想到这里,转惊为喜。 将契书忙塞给王永珠:“快,快收起来,别被风给吹跑了!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感情我家珠儿怕不是财神下的童女转世?” 再看这满院子的东西,也不觉得糟蹋浪费了。 喜滋滋的就要去做好吃的给闺女,走到灶屋门口才想起,这身上的孝还没过。 不过还是捅燃灶膛,烧开水,煮了几个荷包蛋,又浇上足足的红糖,端给了王永珠:“闺女辛苦了,快吃点鸡蛋,娘给你放了两勺糖,保管甜!” 王永珠在酒楼里谈了半天事情,本来就饿了,又一路买回来,体力消耗巨大。 早就饿得不行了,不过看张婆子只给自己做了一碗,忙用调羹舀起一个荷包蛋,喂到张婆子嘴边:“娘先吃,娘吃了我才吃!” 张婆子拗不过,脸上嗔怪,眼睛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三两口吃下肚,就忙起身:“没吃午饭吧,娘去给你做饭。”脚下如同踩了棉花一般,晕陶陶的到灶屋忙活去了。 王永珠吃了两个荷包蛋,将院子里的东西都给收到张婆子的屋里。 分类摆放开来。 等张婆子做好饭来,喊王永珠吃饭,就看到炕上摆满了东西,自家闺女正拿着一对韭叶金镯子看。 看张婆子进来,王永珠不由分说的就将金镯子往张婆子的手上套:“娘,这是我给你买的,你试试看,合适不?” 张婆子一个不防,手腕上就套上了两个金晃晃的镯子。 眯着眼睛对着光线看了看,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还是给摘了下来:“如今你爹还没过五七,咱们可得小心些,别走了大褶。再说了,如今女婿要科举,就算是我这个老婆子也知道,名声最重要,咱们可不能给重锦拖后腿!” “你的心意娘心领了,这镯子娘收着,等出了孝期再戴。”说着张婆子又摩挲了一下金镯子,还是给放到盒子里收了起来。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这话说的很是,倒是提醒你她,她先前还是太得意了,有些飘了! 忙点头:“娘说的是,我记下了!” “好了,咱们吃饭去吧!”张婆子拍拍王永珠的手,老闺女的孝心,她都知道。 中午就两个人,又是孝期,张婆子也就简单的摊了几张鸡蛋葱花饼,喷香油亮的,配上一碟子自家的咸菜,热乎乎的吃着最是舒服。 王永珠刚吃了几个荷包蛋,一点不饿,可是看到那鸡蛋葱花饼,闻着味道又忍不住馋了,撕了一小块陪着张婆子吃。 张婆子一边吃,一边想起什么来:“珠儿,那银子的事情,你打算跟重锦怎么说了没?” 王永珠顺口开玩笑道:“跟他说做什么?这可都是我的私房钱!就咱们娘俩知道,谁都不说!” 张婆子饭也不吃了,拿筷子轻轻敲了一记王永珠的手:“胡说!” 王永珠的手如今娇嫩,这么一敲,就显出一条红痕来,张婆子又心疼不已。 一边伸手给她按摩吹气,一边道:“你个糊涂丫头,既然跟重锦成亲了,那就是一家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有瞒着他的道理?再说了,这契书上白纸黑字上写的清清楚楚的。那染坊和布料都没了,重锦能不怀疑?何必为了银子这些死物,跟重锦伤了和气?” 顿了顿,又小声道:“你个傻丫头,这银子都在你手里,就算给重锦说一声,私底下今儿个存个几十两,明儿个存个几百两,还怕没私房钱?” “娘?”王永珠惊讶的看了张婆子一眼,没想到张婆子说出这番话来。 自从宋重锦跟自己订婚后,张婆子那看宋重锦可是比亲儿子还亲,尤其是成亲后,那对宋重锦更是没话说。 好些时候,感觉自己这个以前最受宠的亲闺女都靠后了。 可听张婆子这话,明显的心还是偏着自己的。 “娘,我都以为你疼宋大哥,不疼我了!”王永珠撇撇嘴,她已经被张婆子宠得贪心得只想永远做张婆子最疼最爱的闺女,谁都不能排在她前面,宋重锦也不行! 张婆子拍一记王永珠,没好气的又是笑又是恼:“说你傻,还真是傻!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身上的肉,我不疼你疼谁去?我对那重锦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冤家!” “重锦这孩子,爹不亲娘不爱,到如今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二十来年就没享受爹娘疼爱。我多疼疼他,对他好,他要是个感恩懂事的,自然就会对你越好!就算你有个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到时候看在娘待他的情分上,也得让你三分不是?” “我这一片心都是为了谁?”张婆子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闺女,心忍不住就柔软了下来,最后拍在王永珠身上的力道,连蚊子都打不死。 王永珠搂紧了张婆子,也觉得自己这飞醋吃得有些丢脸。 不过,她的心却安定了下来! 只要,只要张婆子这个亲娘在身边,她就觉得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 第七百一十二章 疏忽 “我知道娘都是为了我!”王永珠蹭了蹭张婆子的手,不好意思的开口。 张婆子放柔了眼神,抚摸着王永珠的头发,难得柔声细气的说话:“你知道就好,想当初刚生下你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哭得却比谁的声音都大。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子呢!” “这眼看着你长大了,如今也成亲了,日子也好过了。娘以前还老是担心你,如今可算可以放下心来——” 王永珠听着这话不像,忙打断道:“娘,你说啥呢?我才跟宋大哥成亲,这还没圆房呢!以后有了孩子,我还指望娘帮我带孩子呢!要是你不帮忙,宋大哥也没娘,我可不会——” 张婆子一愣,立刻就没好气的拍了一下王永珠的头:“你这个丫头,怎么什么混话都乱说?这圆房的话也是你能说的?呸呸呸——你这气性上来了,就什么都乱说大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将来可别带坏了孩子…” 说着也被王永珠给带偏了,眼神充满了期待:“我闺女长得这么好看,重锦那孩子也俊,将来生下的孩子肯定好看,到时候你们先给我生个大孙子,然后再生个跟你一样的孙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们带上几年…” 听着张婆子又充满了斗志和活力的话,王永珠的心才彻底的放下来。 她当然不会让张婆子老都老了,还要操心带下一辈,苦了大半辈子,当闺女的怎么忍心让亲娘还累着? 只是她听张婆子先前的话,总感觉不对,用未来的下一代能让张婆子心中一直有盼头,也是好的。 因为这点子感觉不对,王永珠一下午哪里都没去,就陪着张婆子在屋里翻捡买回来的各色东西。 张婆子乐得合不拢嘴,这到了县城,每天早上宋重锦去书院,然后闺女要去看铺子,剩下她一个老婆子,毕竟年纪大了,陪着闺女在街上走来走去一天,也撑不住。 留在家里,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想出去窜个门吧,初来乍到的,对门的古娘子虽然热情,可人家家里有孩子,每次上门去不能空手,天天如此,张婆子也舍不得。 她倒是想跟其他邻居婆子们多说说话,唠唠嗑什么的,可架不住人家上要操心男人,下要操心儿子孙子,天天鸡飞狗跳的,哪里像张婆子这般悠闲,除了买菜做饭,大把的时间。 没两日,张婆子就觉得闷得慌,可也不好耽误闺女的正事,只好闷在这小院子里头。 今儿个,闺女能陪着她,就算只是说说话,心里也是高兴的。 王永珠心里一动,才意识到,将张婆子带到城里,却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忽略了她,都没有意识到张婆子才到城里还不适应。 顿时愧疚起来,“娘,你放心,等我忙完染坊和那批布的事情,我就天天陪着您。到时候咱们娘俩一起去看看,开什么铺子。” 张婆子笑着摆摆手:“你们有正事,忙你们的去。别担心我,你娘我辛苦大半辈子,如今终于可以歇歇,这好日子才开头呢!很不用你操心我,如今你娘我是刚到城里,还摸不清楚,等过两日娘摸清楚了,说不得比你还忙呢!” 王永珠却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反正等这染坊的事情解决,不给染回去,银子到手,她就好好陪陪张婆子。 母女俩难得有这么个安静的下午,说着话,收拾着东西,其乐融融。 宋重锦回家,立刻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灶屋里昏黄的灯光下,热气腾腾,刚出锅的馍馍,又大又喧软,麦子的特有的香味在鼻子尖萦绕。 这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宋重锦有些恍惚,不过马上回过神来。 “娘,永珠,我回来了!”冲着灶屋里喊了一声。 “回来啦,先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张婆子探出头来。 宋重锦立刻乖巧的答应了一声,去洗手去了。 前面的院子里,顾子楷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听到隔着一堵墙那边,传来的动静,充满了烟火气。 不由得有些愣神,站在院子中央,竖起耳朵听着后院的人发出的动静,听到他们洗手后泼水的声音,听到喊吃饭的声音,虽然只是两三个人,却热热闹闹的,让人听了就觉得欢喜。 环顾自己四周,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地上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小厮跟在自己身边,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开口,厢房门打开着,桌子上摆着五六样还冒着热气的菜,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平日里还不觉得,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顾子楷觉得这平日里觉得逼仄的院子,也空旷起来。 不过这愣神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顾子楷很快收拾好了表情,进了屋。 屋子早有忠心的老仆打扫收拾的干净。 晚上天气还冷,屋里的炕也烧上了,一进屋就是热气扑面,暖烘烘的。 看着桌子上精致的菜肴,都是自己素日里爱吃的那几样菜,可却突然的没有了胃口。 顾子楷随便的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你们端下去吃吧!” 说着捧着一本书,坐到了对面的炕上。 这面炕,本来以前是一面窗户,不过因为要前后院分开,才将这窗户给砌死了。 此刻坐在这炕上,似乎还能听到后院的声音。 顾子楷的小厮名叫狼豪,见自家公子今天从回来后,似乎就有些不对劲,连爱吃的菜也只略微动了几筷子,心下担忧,又不敢问。 只得将桌上的菜都收进食盒端了下去。 第381节 灶屋里,狼豪的爹娘都在等他,他们一家子都是侍候顾子楷的。 狼豪爹老实巴交,狼豪娘倒是做得一手好菜,也是因为这个,才挑了狼豪作为顾子楷的小厮。 见儿子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饭菜下来,狼豪娘顿时心就提起来了:“公子今儿个不舒服?怎么没吃饭?” 狼豪愁眉苦脸:“可不是,我看公子今天好像心情不佳,回来在院子里就发了半天呆,然后吃了两口就捧着书又去发呆了。也不知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第七百一十三章 美男计 狼豪娘一个巴掌拍在了狼豪的背上:“你是死人啊?公子是怎么了,你一天到晚跟着,你不知道?还来问老子娘?老娘咋生了你这么个没眼色的棒槌?当初出来的时候,夫人是怎么交代你的?要你千万小心谨慎的伺候着!你倒好,公子胃口不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学堂里受了气?你居然一问三不知?” 说完气得抄起锅铲就要砸过去。 狼豪忙抱着头躲到他爹后面:“爹,救命——” 狼豪爹憨憨的笑着,伸手拦住了自家婆娘:“他娘,先别打孩子。他还小呢,慢慢教着就是。咱们先吃饭,吃完我跟狼豪去公子屋里看看,你一会给公子炖个汤,怕他晚上看书晚了会饿。” 狼豪娘这才怏怏然的放下了锅铲,摆上了碗筷。 他们一家三口托着公子的福气,才能一家人在一起,心中很是感激。 因此平日里照顾公子十分精心,就说这吃食,每日狼豪娘都是一大早就去买那刚进城的菜农们最新鲜最好的菜,隔三差五的给自家公子炖个汤,生怕自家公子吃的不好。 他们一家三口,倒是牢记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因为公子和善就忘了身份,加上每月的份例是固定的,公子的份例多,他吃不完的,都给了他们一家。 狼豪娘又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自家儿子跟着公子,只要忠心不二,踏实肯干,将来肯定不会亏待了他。 便不再这些蝇头小利上动心思,只想着好好伺候好了公子,等公子中举后,回到府里,老爷夫人看在自家一家子伺候的好的份上,多给些赏赐,说不得儿子的媳妇本就够了。 因着记挂顾子楷的身体,狼豪娘看他剩下的饭菜几乎都没怎么动,平日里也是顾子楷吃剩下的菜,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吃的,对他们来说,能吃主子剩下的菜,也是种福气,这可都是好东西。 要知道在府中,他们这三等的仆人,若不是狼豪娘有个做饭的手艺,平日里都是吃大锅饭,管饱,有肉就不错了。 三两口的扒拉完,狼豪爹和狼豪就去了上房。 狼豪娘俐落得收拾完碗筷,又捅开封好的灶膛,洗手重做羹汤。 且说狼豪爹和狼豪到了上房,却发现屋里毫无动静。 狼豪轻轻的推开了门,就看到顾子楷靠在炕上的引枕上,双眼微阖,似乎睡着了。 父子俩对看了一眼,蹑手蹑脚的关上门,退了出来。 悄然无声的回到灶屋,狼豪娘还在准备材料,就看到父子俩跟做贼一样进来:“你们这是咋啦?公子——” 狼豪小声的道:“公子睡着了,估计是累着了!难怪晚上没胃口!” 狼豪娘皱皱眉头,决定明儿个再早些去集市看看有什么新鲜好菜没,得给自家公子补补身体,不然怎么吃得消? 等狼豪父子俩退了出去,顾子楷就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的很,哪里有半点睡意? 他不过是不想跟狼豪父子说话而已。 见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靠在墙上,后面院子里的动静却也渐渐的小了,只隐约听到有说话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再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后院里。 王永珠和宋重锦慢悠悠的回了屋,一进屋,宋重锦就握住了王永珠的手:“今儿有什么好事瞒着我不成?” 王永珠抿嘴一笑:“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说着将今天将染坊和布料一起都打包卖给了历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重锦本来还含笑的脸,听到了历九少的那些举动后,慢慢的就沉下脸来。 等到听完,看着王永珠兴奋的脸,忍不住低头啄了一下她的脸,沉声道:“我的永珠太厉害了…” 王永珠无言的瞪一眼宋重锦,太过分了,居然用美男计! 宋重锦本来只打算浅吻一下,被王永珠这娇嗔的一眼一瞪,顿时血气上涌,一把抱住王永珠,低下头去…… 好一会,两人才气息不稳的分开,王永珠的嘴唇又红又肿,带着一丝水光,格外的诱人。 宋重锦舔舔唇,差点没控制住又压上去辗转反侧,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放开了王永珠。 两人喘匀了气息,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带着甜意。 宋重锦稳住了心神,才将王永珠给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着她的发丝,好一会才道:“你放心,将来我定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欺负!” 王永珠此刻手脚俱软,眼含春水,靠在宋重锦怀里,安抚的拍拍他:“我也没吃亏,那染坊和布料还有这院子和铺子,当初不过花了一千两,如今铺子和院子还在咱们手里,就卖出去了一万两,这一波咱们不亏!” “再说了,如今我也知道了,只要宫里德妃娘娘屹立不倒,这历家就不敢得罪于我,就这个消息也值得了!不然我还打算今年将分红领了之后,就将染方卖给他们,拿一笔钱走人的。” “知道了这背后的事情,傻子才会退出呢!你放心科举,家里的事情和外面赚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一切都有我呢!” 王永珠拍拍胸脯,十分的豪气。 宋重锦好声好气的点头:“娘子放心,我定不会辜负娘子的一番苦心和辛劳,誓要榜上有名才对得起我家娘子的深情厚谊才是。” 王永珠笑捶了宋重锦一下。 两人才开始说正事。 宋重锦自然是相信王永珠的,因此对染坊的事情也没发表别的看法,只让她小心些,有事就说,夫妻之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永珠自然不客气。 说完正事,王永珠提起今日张婆子的话,言语之间对不能陪张婆子有几分愧疚。 宋重锦沉吟了一下:“不如这样,家里如今也宽裕了,不差那几个钱。不如请个做饭的婆子,每日做饭,也能陪着娘说说话,给娘介绍介绍城里。再者,再买个两个丫头回来,一个伺候娘,一个伺候你!你看你天天忙着挣钱,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情。” “咱们如今不在乡下,没人盯着,又不缺这个钱,何必累着自己呢?白让我心疼——” 第七百一十四章 丈母娘的死亡之目 王永珠一听这话倒是有道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明儿个去找严中人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咱们家这样的,要找那口风紧,老实本分的人才行!” 说完了事,宋重锦本以为就能上床安歇了,没想到王永珠一推他:“你先歇着吧,我要把今儿个提的那些建议给理一理,整理出来,好早点给历家,早点拿钱。” 宋重锦眼神一动,忙殷勤道:“你说,我给你誊写,这样不浪费时间。” 王永珠一想也是,自己那一笔字确实拿不出手来,忙点头答应。 两人移座到书桌前,一个念一个写,倒很有几分红袖添香的意味了。 忙活了大半宿,才将计划书给弄好,王永珠大略的翻看了一下,有十几张纸,再看宋重锦将笔放好,正揉着手腕。 忙心疼的丢下计划书把宋重锦的手给捞过来,一边给他揉手腕,一边歉意的道:“辛苦你了,等拿到银子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咱不差钱!” 宋重锦嘴角微微一翘:“永珠若真心疼我,给我绣两个荷包吧,我看书院里他们都带着荷包——” 这么点小事,王永珠自然满口答应,拍着胸脯:“没问题,等我忙过这几天,就给你绣荷包,马上就要换春裳了,到时候再给你做两件衣裳。” 宋重锦眼睛一亮:“那我就等着了。” 想了想,又道:“算了,我不想你太辛苦,绣荷包就好了。” 王永珠此刻正是对宋重锦爱怜之心大起的时候,十分豪爽的一挥手:“这都不是事,保管你到时候能穿上就行!” 一边顺着话题就问:“你在书院还缺什么东西没有,别为家里节省。要不要跟同窗应酬什么的?书院的夫子和气不和气?那些同窗好相处吗?” 王永珠这都憋了好几天了,本来想宋重锦进书院的第一天问的,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今儿个好不容易听宋重锦提起书院的事情,自然不会错过。 宋重锦一边收拾好书桌,走到一边,倒了热水洗手上的墨汁,一边好声好气的回答,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宋重锦这进书院已经好几天了,因为书院院长测试过他的水平,知道他也是为了今年下半年的乡试做准备,自然就将他分到了同是备考的秀才班中。 读书人嘛,大都清高,也许心中有想法,面上都还是客客气气的。 夫子的水平也确实很不错,如今这个时候都是教策论,经常出题让他们破题,或者将历年来的卷子给他们做,做完后,一一的点评。 宋重锦毕竟差不多荒废了半年,重新捡起来,开始还有些生涩艰难之意,这几天卷子,题海里沉浮,倒是渐渐又找回了感觉。 如此才知道,这长青书院果然不愧是全国有名的书院,那束脩银子花得实在是太值得了。 就是同窗之间,先几日因为不熟悉,彼此客客气气的。 偶尔有几个尖刻的,开始因为宋重锦策论破题略有吃力,倒是冷嘲热讽了两句。 不过宋重锦是什么人物,岂会被这等言语影响?只做耳旁风就过去了。 倒是有几个古道热肠的看不下去,觉得宋重锦沉稳大度,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反倒态度好上了一些。 更有顾子楷本就是前后院住着,又是同一个班,每日几乎是同进同出,在别人眼里,两人交情匪浅,因为顾子楷的人缘不错,倒也有不少人对宋重锦也主动搭话起来。 如今宋重锦虽然不是书院的风云人物,可也交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听了这些,王永珠彻底的放下心来,只要宋重锦适应良好就行。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洗漱。 已经睡了一觉,中途起夜的张婆子看到他们屋里还有灯光和动静,忙咳嗽了两声:“这都后半夜了,还不快睡?”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看一眼,忙忙的爬上炕,熄了灯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张婆子早早的就起来做好饭,熬得喷香的小米粥,鸡蛋饼,配上小咸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宋重锦中午要吃饭的食盒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看看天色,差不多该是要起床的时候了。 张婆子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喊他们起床,宋重锦早就养成了习惯,到了时候就自然起来了。 王永珠这半年来,不得不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作息时间,一贯早睡早起,昨儿个熬了半宿,早上就有点不想动,赖在被窝里。 宋重锦心疼王永珠,这给王老柱办丧事里掉下去的肉,如今都还没养回来,本来肉嘟嘟的脸,如今都瘦出了尖下巴。 当下就干脆的给王永珠掖紧了被角:“你再睡会,我跟娘去说。” 出来跟张婆子只说王永珠昨儿个累着了,让她多睡会。 张婆子的脸都绿了。 第一反应就是要骂人,话都到嘴边了,想起这可不是在乡下,而是在城里,这房子四周天晓得多少耳朵,万一闹大了,自家闺女的名声可就坏了。 忍了忍,狠狠的瞪了一眼宋重锦,又忙忙的去灶屋里忙活。 如今这还在孝期,要是煮鸡汤什么的,只怕外人都会闻到,想了想,还是给煮了红糖鸡蛋,给王永珠端到屋里去。 第382节 宋重锦一大早就接受了丈母娘死亡之目的洗礼,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她老人家了。 满心不解的吃了早饭,带上食盒出门之前,还跟张婆子打招呼:“娘,我走了——” 张婆子平日里不管忙啥,都会放下手头的活,出来看着宋重锦出了门才放心。 今天正埋头在灶屋里给自家闺女一边做吃的,一边正琢磨着,怎么跟闺女谈这个事情,听到宋重锦的声音,脸立刻就黑了。 不耐烦的冲着院子里:“知道了,快走吧——” 这糟心女婿! 宋重锦摸摸鼻子,出了院门,一扭头,就看到顾子楷正从拐角处走过来。 看到他,忙招手:“重锦兄早——” 宋重锦淡淡的点了个头,站住了。 顾子楷忙加快了脚步,三两步的几乎是一溜小破的走到宋重锦的面前,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宋重锦的身后,院子门居然是虚掩的? 第七百一十五章 你何时成亲的? 每日早上,不是那个人都会站在院子里或者门口,笑眯眯的送宋重锦出门的吗?怎么今天把门关上了? 顾子楷的耳朵竖得尖尖的,想听到院子里面的动静,可惜院子里安静的很。 抿了抿唇,故作不经意的开口:“今天怎么没看到大娘她们?” 宋重锦的眼神瞬间划过一道冷光,面无表情的道:“天冷,让她们在屋里呆着。免得吹了冷风头疼!” 顾子楷张张嘴,想说点啥。 身后拎着食盒的狼豪忙在背后拉了他一下:“公子,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夫子可是要罚抄院规的!” 抄院规这个大杀器一出,宋重锦和顾子楷的脸色都忍不住一僵,互相对看了一眼,拔腿就往书院跑。 宋重锦腿长有功夫,拎着食盒跟拎片树叶一样,半点妨碍都没有,三两步就跑到了前头。 顾子楷开始还顾忌形象,跑了两步,发现越落越远,照着这个速度,只怕今天真要抄院规了。 驾轻就熟的捞起长袍,也拼了命就往书院跑。 狼豪在后面拎着食盒,心里默数到了一百,然后就看到自己公子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才淡定的上前,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拖着自家公子,毫不费力的飞跑着。 堪堪赶在了夫子进教室之前,将自家公子送到。 然后深藏功与名的退到小厮队伍中,感觉今天又是棒棒的一天。 这些小厮都是来书院求学的学子中家境富裕的人带着的,平日里研磨跑腿,学子们读书的时候,小厮们也不敢离开太远,就在每个班隔壁设的偏房里等着自家主子的传唤。 这么些日子,狼豪跟这些小厮们早就混熟了。 见他这样子,和狼豪关系好的就笑他:“今天又是你拎着你家公子来的?” “我说狼豪,你不该叫狼豪,你该叫狼腿才是。你家公子不会是因为你跑得快,才让你贴身伺候的吧?” …… 狼豪只憨笑着,也不作声,众人笑了一会也没趣,都说些其他八卦去了。 只留下狼豪一人,坐在角落里,神色复杂。 他跟着公子,日夜相处,以他对自家公子的了解,这几日公子着实有些奇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从后院的主人搬进来开始? 莫非是这后院的主人打扰到了自家公子?狼豪心里琢磨着,打算回去跟自家娘说说看。 且说张婆子煮好了红糖鸡蛋,端着敲了敲门,就进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屋子。 进屋,就看到炕上自家闺女裹着被子,却没睡着,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啥,双颊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见张婆子进来,王永珠忙翻身起来:“娘,我一会就起来了,给我留点就行,干啥还给我端进来?” 张婆子见自己闺女起来,身上的衣服是整整齐齐的,眼神和缓了一些。 咳嗽了一下,才道:“我听重锦那孩子说你昨儿个晚上累着了,这不是孝期吗?也不能给你弄点别的补,吃点红糖鸡蛋…” 见王永珠在穿衣服,期期艾艾的再度开口:“闺女啊,如今你们身上可是有着孝呢,可不能胡来!要知道…” 王永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哭笑不得:“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宋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昨儿个是宋大哥帮我写东西,才睡晚了!” 张婆子闹了个笑话,老脸一红,还好是自己的闺女,也没啥丢人不丢人的。 只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就说,我闺女和女婿不是这样的人!” 说完,忍不住又叮嘱:“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可以,晚上在炕上还得注意着些,一人一床被子。可别一时头脑发昏,知道不?我知道重锦那孩子最是正派不过,你不许闹他!这读书人的名声再重要不过了,可别走了偏路!” 王永珠只得一一答应了,看张婆子这么担心,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干脆跟宋重锦分房好了,免得呆在一个屋子,她自己也怕自己万一哪天色心大发,没扛住,真对宋重锦下手了可怎么办? 当即决定,晚上就跟宋重锦商量商量,一人睡一个屋,或者她干脆去跟张婆子睡算了。 正在书院里站起来回答夫子提问的宋重锦,突然只觉得后背一寒,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在夫子严厉的眼神下,立刻收回了神智,又开始回答起来。 王永珠吃了早饭,拿着计划书,就去客栈。 一到客栈,才报上名字,没一会吴掌柜就匆忙迎接了出来,看着她手里的那一摞纸,眼神炙热的都快把纸给点着了。 要不是有所顾忌,都恨不得先上手给抢过来,先睹为快了。 到了历九少包的小院。 历九少今天没出妖蛾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王永珠,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起进屋,奉上清茶和点心,分宾主坐下了。 历九少今日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越发显得他人家富贵花一般灼艳的容色,真是蓬荜生辉。 寒暄了几句,王永珠也没卖关子,将计划书放在了桌子上,往历九少那边推了推。 “这是我昨夜弄出来的,你们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历九少拿着计划书,先瞟了一眼,就被那纸上的字给吸引住了,那字金钩银划,力透纸背,露出一股峥嵘之气来。 “好字!”历九少先是轻呼了一声,目光不掩欣赏之色。 “没想到王姑娘倒是一笔好字!历某佩服,佩服!”历九少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如同看一个宝藏姑娘一般。 不知道这位姑娘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王永珠一愣,立刻摆手:“九少误会了,这不是我的字。” “不是王姑娘的字?王姑娘莫要谦虚——”历九少表示不用太过谦逊了。 没想到王家姑娘,不仅有生意头脑,眼光独到长远,写得一手好字不说,人还这么低调谦和,真的是…… 神特么谦虚! 王永珠可不想要这个名声,自己的确写字不好看,最近虽然在练习,可目前也只能算略微平头正脸,字有形而无力,实在算不得好字。 当下解释道:“真不是谦虚,这是我家官人写的字!”说完不好意思的一笑:“我的一笔字实在拿不出手,我家官人替我写的这些,让九少见笑了!” 历九少如遭雷劈:“你,你何时成亲的?” 第七百一十六章 无功不受禄 王永珠一脸懵逼的看着一脸崩溃的历九少,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问:“莫非你们不跟成了亲的人合作?” 有听过种族歧视,阶级歧视的,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单身狗歧视已婚人士的,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吴掌柜一听到历九少说出的那话,就知道事情要糟。 见王永珠看过来,忙道:“没有,没有!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们九少见大侄女你还这么年轻,一时太过惊讶了!毕竟京城的女子这么早成亲的少——” 一边说一边擦额头上的汗,给历九少使眼神。 历九少最初是大受打击,不过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心中失落,可面上已经迅速的掩饰好了表情,一脸歉意:“抱歉,是我太过惊讶了,那现在应该称呼王娘子了——” 在当今,女子嫁人了,可以被称为某某氏,冠上夫君的姓名,也可以就称呼娘家的姓氏,就叫某娘子。 老了一般百姓家,就从某娘子变成了某婆子。 城里讲究些的人家,和官宦人家有诰命在身的就叫夫人或者太太,老了就变成老夫人和老太太。 王永珠如今不过是个秀才娘子,被人称作娘子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因此点点头,十分大度:“无事,只要不是因为我是已婚妇人就拒绝合作就好。” 历九少脸上平静,心中尴尬,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的感觉,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般。 也许这样东西,自己本来不是很在意,可就在刚刚觉得这东西还不错的时候,居然就成了别人的了。 这让打小就护食,自己的东西不许人动的历九少实在是心里又别扭又难受。 想发火,可自己也知道没道理,这纳王永珠为妾的事情,是自己亲自拒绝的,怪得了谁? 吴掌柜恨不得此刻自己原地消失才好,他是知道自己东家曾经打过的主意,但是他就提出这主意恐怕不妥当,还特意提了说王永珠订婚了。 当然,对于历家来说,真要看上王永珠了,别说是订婚了,就是要成亲了,只怕都能像办法弄回自家。 还是历九少自己拒绝,这事才不了了之的。 如今看九少这是看到王永珠,也见识到了她的眼光和手段后,动了心思了。 没想到,王永珠已经成亲了! 吴掌柜说心里话是松了一口气的,从感情来说,自然希望王永珠和宋重锦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郎才女貌的好好过日子,看着就高兴。 从更远的利益来说,若是王永珠真的嫁入历家,以她的手段和本事,还有那一手染方,只怕这吉祥染坊的主事人就是王永珠,而不是自己了。 因此吴掌柜虽然觉得自家九少身上的低气压让人几乎窒息,还是冒死硬着头皮开口:“说来王娘子你成婚前,我还说过要送你们厚礼的,这虽然你们已经成亲了,可礼物还是得送。公子,您说是吧?” 历九少一张脸顿时黑沉下来,自己刚动了点心思的女人成了别人的人,还要送礼? 他历长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 第383节 可是在对上王永珠的脸后,那满肚子的怨气和愤怒,就如冰雪消融,闷闷的点了点头,“这是喜事,本少既然知道了,也不能空手,这个就算是给王娘子的新婚贺礼了——” 说着,从腰间顺手摘下早上搭配上的一块玉佩,放在了桌上。 历家豪富,他又颇为得宠,身上穿的戴的,都是精致贵重之极的物品。 这一块双鱼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温润如酥,是他心爱之物,经常把玩。 还是他一早特地找出来,挂在腰上的。 王永珠自然不是那不识货之人,更何况这块玉实在是好,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是难得之物。 当下忙拒绝:“无功不受禄,不敢收九少这么贵重的礼物。九少的心意我们领了,这礼物还请收回去!” 历九少本来脑子一热,给出去之后,心底就后悔了。 可一听王永珠拒绝,那后悔立刻飞走了,满脑子就是,居然还看不上我送的礼物? “不过一块玉佩而已,我历九少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收回来的!你要是不要就给丢了!”说完,生怕王永珠后悔,甩着袖子,气哼哼的出去了。 剩下王永珠和吴掌柜面面相觑。 好半天,王永珠才道:“这玉佩实在太贵重了,还请吴掌柜交给九少!就说我们夫妇二人谢谢他的心意,不过如今还在孝期,不好答谢!等出了孝期,定当请九少和吴掌柜坐坐!” 吴掌柜忙不迭地答应了。 这玉佩九公子不当回事,可他知道啊,这是历家男孙独有的玉佩。 据说当年历家先祖曾得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爱若珍宝。也因为这块羊脂白玉,历家的生意慢慢就好起来了。 历家先祖认为这都是这块羊脂白玉带来的运气,因此用这块羊脂白玉雕成了一座玉山,剩下的料子,就雕刻出了各种玉佩,簪子什么的,给历家的后代们佩戴。 从那以后,就成了历家不成文的规矩,每个历家男孙出生,都会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一块玉佩,保佑他们一生富贵无忧。 要是这玉佩真送出去了,回到历家,历九少顶多就罚跪两天祠堂,可他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出去了。 因此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给包好放在怀里,这才说正事:“那染坊我们一会就去交接,我昨天已经让人送信回石桥镇,让送几个伙计过来。” “等伙计一到,就将染坊重开,布料重染!赶在月底运出去。” 王永珠自然没意见,越早将事情办完,她就越早能拿到白花花的银子。 当下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既然没意见,吴掌柜立刻就吩咐人去备马车,要去富贵染坊。 本来已经气呼呼的出去的历九少听说要去染坊,又装没事人一般,爬上了马车。 幸好这马车甚大,里面也十分舒适,坐三个人还十分的宽敞。 吴掌柜和历九少坐一边,王永珠坐在另一边,两边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倒是省却了尴尬和不自在。 第七百一十七章 挖墙脚 一路上,吴掌柜和王永珠说些闲话,说些七里墩山货,打猎的闲篇。 历九少虽然一直板着脸,可好歹没出过声。 富贵染坊在县城的东南边,离铺子并不太远,位置有些偏僻,附近没有太多的人。 这大半年了,因为田老板关门大吉,染坊的伙计们都早早的另谋生路去了。 唯有留下来一个哑巴,实在无地方可去。 严中人看着他可怜,想着这染坊也正好要个人看守着,特意跟王永珠提过,一个月给几百钱,让这个哑巴守着,也免得屋子坏了。 王永珠自然没意见,当初田老板那染坏的几千匹布还在染坊的仓库里。 就是没有这个哑巴,她都要找人看守着才行,如此正好。 了解到这哑巴虽然不会说话,可有一把子好力气,以前就是富贵染坊抗布和看守院子的。 倒是真合适不过,因此爽快的让严中人每个月给哑巴月钱。 如今看到有马车到门口,哑巴立刻从大门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扫帚,警惕的看着。 吴掌柜先下车,然后历九少也跳下车,站在车下,犹豫了一会,伸出手去,想让王永珠扶着他的胳膊下车。 王永珠这等身手,下马车哪里用扶着人,干脆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的站在了。 哑巴姓杨,人家都叫他杨哑巴。 严中人已经带王永珠来见过他,他自然知道这才是自己的东家,手里的扫帚也放下了,脸上也流出笑容来,啊啊的比划了一下手脚。 王永珠点点头:“我带人来看看,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吧?” 杨哑巴不是天生哑巴,好像是误吃了什么东西,才说不出话来。他们家为他倾家荡产,爹娘都去了,也没治好。 只留得他一个人,倒是也没个牵挂。 听到王永珠的问话,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一面将大门打开了,请大家进去。 染坊里面,半年过去了,还是干干净净的,砖石瓦缝里也没有长杂草。 王永珠心里先满意了,这杨哑巴果然不是个偷懒的人。 上次严中人带她来,染坊也是这个样子,前几天她到了县城,过来检查一下染坊的情况和布料的情况,也是这么干净。 这染坊已经卖给历家,倒是杨哑巴这个人她得带走。 心里下定了决心,脸上却看不出来。 只跟杨哑巴说了两句,让他带着自己这三个人,将染坊参观了一遍。 当初田老板兵败如山倒,无人敢接受,这染坊的大部分东西都留下来了。 又因为杨哑巴维护保养的精心,只要稍微规制一下,就能马上启用了。 仓库里的布料,也保存得十分好,地上洒着石灰,屋子里干燥通风。 这下不仅王永珠满意,就连吴掌柜和历九少都高看了杨哑巴一眼。 看完染坊的情况,双方都很满意。 就等吴掌柜那边的人来了接手就行了。 王永珠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就问杨哑巴:“杨叔,这染坊我卖给他们了,等他们的人来,你领他们熟悉熟悉环境,就交接给他们。” 杨哑巴一愣,不过立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吴掌柜忙道:“交接做什么?倒不如就留在这里做事,我就喜欢这样勤快肯干的伙计!一个月给五百钱,包吃住!一年四季衣裳,年底还给红包!只要你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富贵染坊出事大半年,还能保持的这么完好,这杨哑巴可是个人才,虽然不会说话。 可对于他们生意人来说,不会说话不是缺陷,反而是优点!因此极力想将杨哑巴给留下来。 王永珠简直要气乐了,这是当着自己这个前雇主挖墙角啊! 按理说,这条件很是优厚了,包吃住,吃穿不愁,每个月还有五百钱,年底还给红包,说出去多少人要抢这个工作了。 可杨哑巴却先是看向了王永珠,啊啊的比划了两下,指了指王永珠,又指了指自己。 王永珠本以为杨哑巴会被吴掌柜的条件所打动,没想到杨哑巴居然表示想继续跟着自己? 顿时大喜:“杨叔,你要是不嫌弃,我还有个铺子,就是以前田老板的那个铺子,你知道吧?后面有个小院子,也能住人。你先搬到铺子里去住,帮我看着铺子,我如今还没想好这铺子做啥,等将来想好了,也还请杨叔给我看铺子!月钱照旧,也是一年四季衣裳,年底也有红包。吃饭,每个月再给您两百个大钱。” 杨哑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吴掌柜一笑:“倒是个忠仆!”也就算了。 虽然心中可惜,可是这种忠心的人,心思正,却是不能为利益所收买的,所以也不强求。 倒是历九少对杨哑巴露出几分感兴趣来,他手下虽然人多,可这种人是越多越好。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无非是价码不够而已。 只可惜,这杨哑巴是王永珠的人,他倒不好下手了。 因此怏怏然的别过头去,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瞪一眼王永珠。 王永珠正在交代杨哑巴事情,感觉到背后一道不容忽略的视线,回头看去,对上历九少仓皇别开的头,心中有些疑惑,不过没有感受到恶意,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倒是正对着历九少的杨哑巴将历九少的那一眼看在你眼里,记在了心里。 安排好杨哑巴的去处,三人又上了马车往回走。 此刻已经是快晌午了,按理来说,今天谈得看到的都很满意,怎么着也要请王永珠吃饭才是。 吴掌柜话都到嘴边了,一看旁边端坐着的自家九公子,就将话又给吞了回去。 历九少瞪了好几眼吴掌柜,真是没眼色,这个时候了,还不留人吃顿饭?怎么跟人谈生意的? 吴掌柜装没看到。 历九少忍不住了,正要开口,王永珠就先出声了:“到前面就把我放下。” 外面车夫一听,手上一使劲,那马车就慢了下来。 还没停稳,王永珠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 卖身葬父 历九少在王永珠跳下去的那瞬间,脸色都变了,整个人豁然站起来。惊呼的话都到喉咙口了,看到王永珠站稳当了,立刻又恢复了那种骄矜的样子,冷冷的坐了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王永珠冲吴掌柜和历九少挥挥手,然后转身就挤入了人群中。 吴掌柜见王永珠走远了,才放下帘子,回头,就看到历九少冷着一张晚娘脸,朝他伸出手来:“拿来——” 吴掌柜了悟,忙从怀里将玉佩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历九少的手里。 历九少冷哼一声,将玉佩挂了回去。 吴掌柜小心的建议:“九公子,这染坊的事情和布料的事情都快解决了,再加上这还有王娘子的计划书,如果要实施,可不是小事,一切都得九公子您做决断!这荆县地处还是偏了些,也没有府城繁华,交通也不甚便利,更何况,这总是住在客栈里也不方便——” “那你就去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宅子,买下来!”历九少不耐烦的打断吴掌柜的话。 吴掌柜很想给自己一记耳光,要你多嘴! 本来他的意思是说在荆县各种不方便,九公子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还是去府城那种繁华地方,去祸害别的人去吧。 第384节 可没想到,这九公子跟人家不一样,居然要买个宅子,这是要常住的意思? 吴掌柜只觉得眼前一黑,很想晕过去。 可最后的理智还是让他撑住了,他甚至还能十分屏息静气地询问:“那九公子想要买个多大的宅子?有什么要求没有?” 历九少漫不经心的道:“宅子清净一点,大一些,弄干净点!等弄好了,找人买几个本分老实的丫鬟就行!其余的难道还要我交代你?” 吴掌柜不敢做声了。 王永珠回家,张婆子正好已经把午饭做好了,昨日就说回家来吃,等她一到,热水热毛巾就递上来。 擦了擦脸,就两个人,也难得摆桌子,将饭菜摆在了张婆子房里的炕桌上。 两母女在炕上坐着,热乎乎的吃着饭。 王永珠将今天的事情大致说了,才歉意的道:“娘,等我忙过着几日,就回来陪你!我下午去找中人,雇两个婆子,买两个丫鬟回来伺候您!以后就不用您一大早起来做饭了,你就好好享享清福吧!” 张婆子也不是矫情的老太太,她当初在七里墩就说过,想要过过城里老太太被人伺候的日子。 如今见闺女女婿都孝顺,要买人回来孝顺自己,顿时乐开了花。 “那感情好!娘也当当阔老太太!到时候两个丫鬟,娘一个,你一个!我闺女是做大事的人,再说如今也是秀才娘子了,怎么也得有个丫鬟才行。咱们吃了饭就去!” 看张婆子这架势,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王永珠难得见张婆子这般积极主动,吃了饭,母女俩也没雇车,就这么慢慢的顺着巷子走着,消消食。 严中人家离小院不算太远,两人走了约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严中人正在家,听到有人敲门,出来一看,忙笑着将人迎了进去,请到上座坐了,又让端茶和点心来。 不一会,一个穿青布衣裳长得粗笨的丫头端了茶和点心上来,虽然人有些粗笨,可手脚却还算麻利。 喝了两口茶,王永珠就说明了来意。 严中人一听,这又是生意啊,忙问:“可有什么要求?” 张婆子立刻吧啦吧啦的开出了一堆的条件:“长得蠢笨一点就行,反正不能太好看;手脚要麻利,会干活,娇小姐我们可要不起;要老实本分,不能有歪心思;身家要清白的,可不能是腌臜地方出来的;最好有个手艺,会做饭也好,会做鞋子也好,咱们家可不养闲人!” 亏得严中人见得人多,倒是面不改色的都听完了,还十分有耐心:“婶子说的很是!” 张婆子如遇知音:“可不是,咱们买她们回去是干啥的,可不就是干活的吗?不然买回去当祖宗供着?咱们小户人家,可养不起那戏文里那样的娇小姐丫鬟!我看像放才端茶的那个丫头那样的就不错!” 严中人心里有了数:“婶子你们请放心,这事我放在心上了,凑巧过两日就有一批人要到,到时候婶子亲自来挑可好?” 张婆子连连点头! 王永珠又拜托严中人给寻摸两个附近的婆子,或者有那卖身的婆子也行,要来历清白,会做饭洗衣服,老实本分不传是非的。 严中人也都一一记下了。 母女俩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家走。 走到最繁华的县城大道上,就看到前面稀稀拉拉的围着十来个人,人圈里,依稀有一个瘦弱的身影。 王永珠的耳力好,远远的就听见什么“卖身葬父——” 什么“可要十来两银子呢…” …… 之类的话,顿时心里就明了,只怕这是有人卖身葬父了。 王永珠本不爱凑热闹,架不住张婆子在家里闷狠了,眼看有稀奇热闹要瞧,哪里还忍得住,拖着王永珠就往人群里挤。 王永珠只得跟了上去。 人群中间,一个瘦弱的姑娘跪在地上,头上插着草标,身后用竹席草草卷着一具尸体。 走得近了,那些议论声就听得更清楚了:“咱们县城可好多年没见着卖身葬父了!” “可不是,看那姑娘那身子骨,这买回去能干啥?” …… 王永珠定睛看去,那瘦弱的姑娘,低垂着头,头发又黄又毛躁,身上的衣服,已经是初春了,可这姑娘身上还穿着破旧的棉袄。 棉袄露出的洞里,露出芦花来,原来这棉袄里放的居然不是棉花,而是芦花。 这芦花本是轻薄之物,以前好多穷人没钱买棉花,就在棉袄中间塞进芦花,也能保暖。 更有些人,还用芦花填到棉胎里,当被子盖。 只是这些年,因为棉花的价格下降,大都能盖得起棉被,倒是少有人用芦花了。 还有那姑娘,露在外面的手,十个手指头都生了冻疮,肿得如同胡萝卜一样。 风一吹,吹起了那姑娘挡在面前的头发,倒是露出一张秀气的脸来,虽然肤色蜡黄,没什么肉,可看的出来眉眼还是清秀的。 张婆子本来是兴冲冲地挤进来,结果一看到那姑娘的样子,就皱皱眉头,还没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 “王娘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你这样的丫头,我见的多了 王永珠和张婆子都扭头看去,王永珠还没什么反应,张婆子忍不住拍了一下巴掌:“这谁家的后生,长得可真俊,比闺女还俊呢!” 本来一脸笑意的历九少听到张婆子这话,脸刷得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这是谁家婆子,眼神咋这么不好使?自己是爷们!纯爷们! 这要是在京城,他历九少不说自己抄起家伙上去揍人,也得让身边的狗腿子上去教训一二了。 旁边的吴掌柜一看到历九少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要糟糕,忙低声道:“九公子,这是王娘子的亲娘。” 话不多,就一句,点到为止。 历九少撸了一半的袖子,又默默地放下了,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是老太太啊!” 张婆子客套的笑笑,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历九少,扭头低声问自家闺女:“闺女,这谁家孩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顿了顿,才又道:“这后生长得真俊,就连说话都好听。你老娘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叫我老太太呢!” 心里还是十分满意的,这人长得好看,嘴巴也跟抹了蜜一样的。 王永珠低声介绍:“娘,这就是历家九公子——” 张婆子刚露出一半的笑脸,立刻僵住了,原来这就那个性子古怪,刁难自家闺女,后来又被自家闺女忽悠得花了一万两银子把染坊和布料给买走的冤大头? 这可是大财主啊!闺女的那一万两银子还没到手呢,不能得罪! 张婆子浑然没事的将剩下的半个笑脸给挤了出来:“原来是九公子,九公子好!九公子亲自来逛街?” 历九少…… 旁边围观的人,此刻的注意力都到历九少这边来,卖身葬父什么的不稀奇,可这么个大美人,还是个男人,可就真是稀奇了。 只怕一辈子都没机会看到啊! 尤其是那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沾到历九少身上去了。 “这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可不是!要是这么俊俏的公子能跟我说一句话,我死都能闭眼睛了!” …… 更有那大胆的,冲着历九少就抛媚眼,丢手帕。 还好历九少身边带着护卫,一个个都习以为常,轻描淡写的就将人挡在了外围。 历九少也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练就了一身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功夫! 反正这些人里面没一个长得比他好看,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要说美女质量,京城的肯定比荆县的质量好,他连京城的美女都看不上,这些更不用说了。 直接忽略掉,“王娘子,带老太太出来散心吗?” 王永珠还没说话,张婆子虽然觉得这历九少不能得罪,可也没想让自己闺女跟历九少多说话,忙拦在了前头:“我闺女女婿孝顺,说怕我累着了,要给我买两个丫头伺候我,今儿个出来想买两个丫头。” 历九少眼睛一亮:“那可太巧了,我正打算在荆县买个院子暂住,也需要买几个丫头伺候,王娘子可有合适的中人介绍?” 吴掌柜和历九少的小厮在后面无语,就历家豪富,要求自然也严格,怎么可能会在荆县这里买丫头?都是从京城那边的人牙子那里买,这样才有保证! 只不过都不好意思揭穿历九少。 张婆子一拍大腿:“那可真是巧!我们娘俩走到这里,正好看到有人卖身葬父!我看那卖身的小丫头倒是挺可怜的,只可惜要十两银子,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买不起的,倒是九公子这样的人家才适合——” 历九少…… 王永珠憋着笑,不敢看历九少的脸色。 吴掌柜看天,历九少的贴身小厮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公子。 倒是围观的人热闹起来。 “可不是,一看这公子就是有钱人,反正也是要买丫头的,多花点银子把这个小丫头买回去,也算积德行善了。” “十两银子不愧,我看着小丫头长得眉清目秀的,回去调养两年,说不得就是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只怕公子你还赚到了!” “那可不,这样的小美人,自己养成,亲自调教,晚上红袖添香…” …… 就连那卖身葬父的小丫头,听了这话,也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了过来。 历九少哪里看得上这样黑瘦枯黄的丫头?这样的丫头连历家的门都进不去好吗? 当即就要拒绝! 还没开口,那黑瘦枯黄的丫头就冲着历九少砰砰砰的磕起头来:“公子,你买下我吧!我吃的少,什么都会干!我给公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没几下,那额头就在地上磕出血印子来了。 倒让围观的人看着于心不忍起来。 纷纷开口:“可不是,这位公子,你就买下来吧,看着丫头这么可怜!” “买下来吧!看她头都嗑破了,咋这么心硬啊?” “就是!这些有钱家的公子,那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只怕是嫌弃这丫头长得不好看吧?” 第385节 …… 历九少虽然年轻,可是跟着他爹也是行走商场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种就凭借几个人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酸话,就想让他就范? 别做梦了! 当下一声冷笑,眸色含霜,回头吩咐了一句。 小厮招财就走到那卖身葬父的丫头面前,掏出两锭五两的雪花纹银,丢在了丫头怀里:“我们公子看你可怜,赏你十两银子,拿去把你爹葬了吧!不用这么可怜巴巴的卖身了!” 那丫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两锭银子,不敢相信,哆嗦着手将两锭银子死死的攥住。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冲着历九少又磕了几个头:“多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小翠做牛做马来报答公子!不知道公子住在哪里?等我爹下葬了,我就去给工作当丫头,洗衣服做饭,我啥都会干!” 小厮招财一声冷笑:“你没听清楚吗?我家公子是可怜你,才给你这银子!用不着你做牛做马!还异想天开想给我家公子当丫头?你也看看你配不配?你这样的丫头,我见的多了,给我家公子当丫头,你以为是报恩?放屁!我家公子的丫头,那岂是一般人能当的?” “当我家公子的丫头,那都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赶快拿着银子麻溜的走人,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第七百二十章 拉仇恨 那丫头傻在那里了,好半天才道:“我是真心要报答公子的!我真的什么都会做,我不会白吃饭的!只要不饿肚子就行!我很好养活的!” “要不要脸啊?我家公子可怜你,给你钱让你把你爹下葬,怎么,还要负责养活你不成?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莫非天底下的人只要卖身葬父的,都这么赖上人不成?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小厮招财插着腰骂道。 这时候正是下午时分,有那比较松散的书院的学子们已经早早下课了,三五成群的走到这里,刚好听到。 他们平日里自诩为读书人,君子之风,顿时看不下去了。 “我说,这是谁家的恶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对一个卖身葬父的弱女子言辞咄咄逼人,羞煞人也!” “真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一看就是那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养出来的刁奴!” …… 还有那去安慰卖身葬父丫头的:“这位姑娘,你不要怕!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给你做主!” “对,咱们都是这附近书院的学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娘你有什么困难?” “说出来,咱们想办法帮你解决!” …… 旁观围观了全场的路人们,都摇头表示这些书生简直太糊涂,事情都不了解清楚,就跳出来表示正义,简直是可笑! 有人就忍不住了:“我说你们这些秀才,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跳出来倒打一耙?人家那公子看到这丫头可怜,白给她十两银子让她去把亲爹给下葬了,还不用她报恩。没想到这丫头白得了十两银子不说,还要赖上人家公子。人家公子哪里做错了?白出了银子,还惹来一身膻!” “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位公子既然有钱,又肯出手帮忙,为什么不帮到底?这么一个姑娘家,都沦落到卖身葬父的地步了,肯定也没什么亲人了!孤苦无依的,以后怎么办?” “就是!这世道,一个姑娘家的怎么活?这位公子有钱,顺手的人情,为什么不做到底?” 学子们纷纷反驳! 更有那迂腐一点的,摇头晃脑的就背起书来,什么圣人曰,古人说的,堪比紧箍咒,念得人脑壳疼。 王永珠听这话不对,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虽然历九少有些不靠谱,可就凭他能拿出十两银子来,就证明这人心不坏。 没想到还惹上麻烦了! 说来这麻烦,也算是自己和张婆子带给他的,倒过意不去了,正要说话。 张婆子一把拉住了王永珠,冲她使唤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自己上前一步。 “我说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知道什么?别看到人家小丫头看上去可怜就眼睛被屎糊了!还读书人呢,长了脑子没?” 这话一出,简直是mt在世,将在场学子的仇恨拉得满满的。 “你这婆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娘我岂止有七理,还有八理九理呢!老娘说你们没长脑子,你们就没长脑子!也不想想,如今这物价,咱们一般人家办丧事,五六两银子就顶天了。像这丫头这样的,买口薄棺材,请人帮忙,满打满算破费上两三两银子,事情就能办妥当了!大家听我算得对不对?”张婆子一点都不怯场,气势十分吓人。 听到张婆子的话,周围围观的人忍不住都点头,大家都是普通人家,心里自然有数。 “这位大姐说的很是,去年我隔壁老姐妹死了,也就花了六两多银子,也是下葬得热热闹闹的。” “可不是,十两银子,十两银子都够埋这丫头好几个爹了!” …… 学子们面面相觑,这,这是真的? 都怀疑的看向了那丫头。 卖身葬父的丫头急了,忙辩解道:“我爹一辈子没享过福,我就想让他死也死得风光点!再说了,我家还有欠债没还清…” “哦!感情你这不是卖身葬父,你这是卖身厚葬你爹,还要人给你家还债?我说你这丫头,人家那位公子又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娘,凭啥给你葬了爹还要给你家还债?最后还得把你带回家养着?他又不欠你的又不该你的!”张婆子气势汹汹的责问。 将那丫头问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只两行眼泪往下流。 有那怜香惜玉的学子们,顿时不干了:“我说你这老婆子,真是讨厌!人家姑娘想厚葬亲爹,也是一片孝心!再说了,这公子家有钱,养活一个姑娘家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人家姑娘又不白吃,还给他当丫鬟伺候他呢!” “放你娘的屁!老娘看你也挺有钱的,把你家钱分我一半要不要?”张婆子叉腰问那学子。 那学子在众人的围观下,涨红了脸:“岂有此理!” “石头砸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感情你家钱就是钱,人家的钱就是石头不成?就你这脑子还读书呢?别浪费你家银子了,看你这身打扮,家里想必也是爹娘一家子在地里勤耕苦做,一年到头攒点银子供你读书。感情就读了这些东西在肚子里?我要是你爹娘,这种脑子的儿子还读啥书?回去给老娘老老实实种几年田就知道天高地厚了!呸!”张婆子啐了一口。 “一个个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的,不干正事,就想些歪门邪道,羞也不羞?还有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个要都是这个脑子,都回家种田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张婆子一番话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就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 说完那学子,还不解气,又冲着那卖身葬父的丫头道:“我说丫头,你要是个聪明的,就快拿上银子快走,莫再打些歪主意!婶子教你一句话,宁做穷人妻,别当富人妾!当人小老婆是好的?人家吃着你看着,人家坐着你站着,你在人家正头娘子面前,连个玩意都算不上!别因为一时吃了苦,就走歪路,不然你后半辈子后悔都来不及了!” 最后这番话,说得真的算得上是真情实意的劝导了。 说完,也不管了,拉着王永珠就要走。 第七百二十一章 房租算我的 没走出两步,就对上了两个熟悉的人。 “娘?” “宋大哥?” …… 宋重锦和顾子楷正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除了他们外,还有不少下学的学子们,都围在后面听了个全场。 此刻看到张婆子和王永珠走过来,一个个都面色各异,浑然不顾读书人的礼节,盯着看个不住。 张婆子看到这架势,也忍不住心中打鼓,先看看女婿,一贯的黑脸,看不出来个啥。 又小心的看自己的闺女:“闺女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王永珠安抚的搂着张婆子的胳膊:“我觉得娘说得特别好!一句都没错!” 宋重锦也上前两步,走到张婆子的另一边,搀扶着张婆子另外一只胳膊,轻描淡写的道:“娘今天说的话,话糙理不糙!比我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看得清楚明白多了!俗话说,世情练达皆文章,果然没说错!” “宋兄说的对!婶子这番话,振聋发聩,如雷贯耳,倒显得咱们这些人死读书,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了!” “可不是,要不是这位婶子提醒,我也当那姑娘可怜呢!” “哎呀,我终于明白当初我也是花银子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后,我爹娘恨不得抽死我是为哪般了!” “这位婶子才是明白人,我们家就是我爹娘一家子,脸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挣钱供我读书。没一文钱都是辛苦钱,十两银子,那真是我家一年多的开销了!”有那家境贫寒的秀才,说道此处,眼圈都红了,想来是想起了家中辛苦的父母。 …… 宋重锦和顾子楷身边的学子,都是长青书院的学子,大多是同班的秀才,比起一般学子来,眼界心胸都高了不少。 开始还有人觉得张婆子说话粗俗,简直就是乡下婆娘骂街,没想到,就是这个看似粗俗的婆子,却将世情看得如此清楚明白,倒是显得他们浅薄了。 又看这张婆子赫然是才到学院没多久的宋重锦的岳母,再看他的娘子,娇俏秀丽,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简直是天生一对。 不远处的茶楼上,长青书院的院长和一个男子,正看着这里,他们身后,有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正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张婆子说的话,一字一句的复述给俩人听。 没一会又有人上来,将宋重锦和长青书院学子的话,也都复述了一遍。 室内一片沉默,好半天,那男子才朗笑出声,“果然是后生可畏啊!老魏啊,你这个书院如今可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长青书院院长捋一下颌下的胡须,一笑:“倒是比不上你推荐来的宋重锦,还是你眼利,这宋重锦虽然出身寒门,可天资颇为不错,还娶了贤妻,连岳母都这般清楚明白,倒是个栽培的好苗子!” 那男子转过身来,赫然是朱浩然。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没有反驳长青书院院长的话,扭头看向窗外。 宋重锦身边围着的人已经慢慢散去,只留下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还跟在旁边,再定睛看去,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人又挤到了宋重锦身边。 历家的那个老九怎么会在这里? 朱浩然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却发先护卫在历家那个小子身后的侍卫似乎发现了什么,扭头看了过来。 朱浩然忙后退一步,避开了那道眼神。 退到桌边坐下,朱浩然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才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既然你这边没事,我也该回去了。圣上还等着我回去复旨,圣上对这一科十分看重,咱们努力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功亏一篑,你可要慎重!” 长青书院院长点点头,以茶代酒:“一路顺风!” 朱浩然告辞而去。 那厢,历九少在听到宋重锦喊张婆子娘的那一瞬间,如同被人当胸揍了一拳,一张脸一时青一时白,半天没缓过神来。 等到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平复了心情看过去,就看到王永珠和宋重锦一人扶着张婆子一边的胳膊,旁边的人都在夸赞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顿时心里如同吃了个千斤重的青橄榄,又酸又涩。 忍不住哼了一声,看那傻大个,那么高,那么黑,一张死人脸,怎么看怎么配不上王永珠。 要是自己站在王永珠身边,那才是男貌女才,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平复好心情,脸色自然了,历九少才走了过去。 先跟张婆子道谢:“谢谢老太太刚才仗义执言,为我解围——”说着,拱拱手。 张婆子一摆手:“没事,都是因为九少你生得俊,要是那丫头长得比你好看,说不得我就帮那丫头了!” 历九少剩下的感谢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第386节 跟上来的吴掌柜忙介绍:“宋兄弟,这是我们家九公子,人称历九少。” “九公子,这是王娘子的夫婿宋重锦!” 宋重锦和历九少互相对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男人间心知肚明的那点子战意。 宋重锦更稳得住,只一眼就略微勾了一记嘴角,点头:“历九少!” 看到顾子楷还站在旁边,眼神若有似无的看着王永珠,心中就烦闷起来,冷下眼神:“历九少,这位是顾子楷。” “顾兄,这位也是京城来的历九少,你们可曾见过?”宋重锦看向顾子楷。 顾子楷本来还在出神,被小厮狼豪一推,茫然的四顾了一下,愣住了:“历九?你怎么在这里?” “顾三?你居然跑带荆县这个鬼地方来了?” 两人看到对方都跟看到鬼一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说——” ……好半天后,两人才互相知道,顾子楷是过来这边读书的,而历九少则是过来接管生意的。 互相看看对方,历九少撇撇嘴开口:“你现在住在哪里?” 顾子楷不太想开口,犹豫了一下才道:“我租了宋兄家的前院——” 话还没说完,历九少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刚到荆县,没地方住,正好你有住处,我先去你那里凑合一段时间,房租算我的!” 第七百二十二章 老娘我很像冤大头吗? 顾子楷一贯温柔从容的脸顿时僵硬了,“我住的地方太小,才一进院子,又有一家下人住着,实在腾不出地方来给你。不若你就在客栈里先暂住几天,我让人帮忙给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宅子要卖的?” 历九少十分大度的一摆手:“那有什么,我不嫌弃你,跟你挤一个屋就行。至于我家招财,更没那么多讲究,跟你家狼豪挤一挤。其余的人,留两个,随便给间屋子睡觉就行。” 顾子楷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他身后的狼豪忍不住跳了出来:“九公子,我家公子没几个月就要参加乡试了,天天头悬梁锥刺骨的念书,最是受不得打扰的。您身边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打扰了我家公子念书,您赔得起吗?” 历九少脸一沉,居然被一个下人给挡回来了,实在是不爽。 可他再骄矜,好歹跟顾子楷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顾子楷是关键时刻,自己难道真能不顾他,而要强硬的住到他租的院子里去? 就算他真敢,顾家的下人只怕立刻就能将消息给传到自己亲爹耳朵里去,那道时候,只怕连荆县都呆不住了。 这么一想,历九少勉强道:“算了,就你那小破院子,我才不稀罕呢!” 别过脸,对上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啥了? 说小破院子? 那小破院子是王永珠的! 历九少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想说两句抱歉的话,心中本来就憋气的慌,再者,要他当着顾子楷这个伪君子道歉?岂不是以后一辈子都要被顾子楷笑话? 咬咬牙,历九少哼了一声:“招财,我们走!”拔腿就走。 后面小厮,护卫哗啦啦的跟上一群。 吴掌柜给了王永珠和宋重锦一个歉意的眼神,又拍拍宋重锦的肩膀:“改日我们好好聚聚!”说完,也忙追了上去。 等历九少这一群人一走,四周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宋重锦招呼着张婆子,正要回家,正要走,却被突然扑出来的一道身影给拦住了:“婶子,你别走!” 众人停下脚步,赫然是那个卖身葬父的丫头。 那丫头眼睛里含着泪,可怜兮兮的扑到张婆子面前:“婶子,你可怜可怜我,你带我回去吧!”一边说着,一边紧张的看着四周。 大家伙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不远处的茶摊上坐这几个地痞流氓,正看向这边。 “婶子,求你帮帮我!我如今孤身一个人,手里还有方才那位公子给的银子,我怕只要我一落单,只怕这银子就没了,连我自己的清白都保不住了!婶子,这位姐姐,上天有好生之德,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王永珠倒是多看了这丫头一眼,没看出来,居然还是个聪明的。 知道孤身一个弱女子身怀巨款,又无依无靠的可怕,而且在历九少拒绝了她后,很敏锐的就找上了自己和张婆子。 有心计聪明又成算,并不是坏事,只要不害人,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只不过,要是这心思用在了害人上,那就不得不防了。 因此只淡淡的问:“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救你?” 那丫头楞了一下,才诺诺的道:“你们是长青书院的学子,人又多,我想那些人不敢动你们——” 旁边的狼豪一听,气坏了:“你这个姑娘,心坏得很!你这不是拉我们下水吗?你也不看看,我家公子,和宋公子都是读书人。还有王娘子和老太太,都是女流之辈,哪个是能护住你的?我们跟你无怨无仇,刚才老太太还好心提醒你了,怎么还反倒恩将仇报起来?” 那丫头也急了:“我不想害你们!只是我也没法子!我就求你们带我走,让我躲一躲,明儿个帮我去买了棺材将我爹下葬了,我立刻就走,绝对不拖累你们!真的,求你们了!几位秀才老爷,想来你们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一个弱小女子,被人欺负吧?” 说到最后,咬咬牙从怀里把历九少给的两锭银子掏了出来,:“我,我不要银子,这银子给你们!只求你们帮我爹买副棺材,挖个坑给埋了就行了,剩下的银子,都是你们的!我没别的要求,就求你们看在这银子的份上,收下我当丫头,给口饭吃就行!你们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做牛做马来还!只求能拉我一把,别让我落在那些歹人的手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婆子没忍住:“我说这闺女,你看老娘我很像冤大头吗?” 那丫头伸出去的手一下子顿住了,看向张婆子。 “看来这做人还是轻易不能做好事!老娘八百年不发一次善心,这看在你一个小丫头,跟我家闺女差不多大,没爹没亲人,怪可怜的份上。” “也就好心多了那么一句嘴,你就当老娘是那些糊涂心思软面孔好拿捏得老婆子了?以为说两句好话,再哭两句自己可怜,然后又拿出银子来哄,就傻不隆冬的上了你的套,带你回家?” “回家后你再哭两句自己多可怜,死活赖着不走。再拼命的多多讨好老娘,然后哄得老娘对你心疼,脑子发昏还收你当干闺女,对你比亲闺女还疼!将来还给你陪送一副嫁妆,给你找个如意人家?” 那丫头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婆子说到激动处,一把甩开搀扶着她的宋重锦和王永珠,插着腰,几乎没跳起来:“老娘告诉你!你错了主意了!老娘这辈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那点小心思,也想在老娘面前卖弄?” “你算个什么玩意,也不知道在哪里听了几场野班子的戏,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娘放着自己的亲闺女不疼,疼个五家外姓,不知哪个野旮旯里钻出来的你?难道是因为你脸大不成?” “好好的一个闺女,长得人模狗样的,偏偏不做人事,尽往那下贱了走!想出这些歪门邪道的勾当来!” 第七百二十三章 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老太太,你……你别冤枉我,我,我没那个心思!”那丫头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放你娘的屁!你没那个心思?你要真怕人抢走你的银子,怕你爹死了都没入土。看到了没?对面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衙门!你跑到这条街上卖身葬父,不就是想着这里离着衙门近,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行!” “如今可好,衙门的官爷你不求,你跑来求我们?还假惺惺的说给钱,谁敢要你那丧葬银子?将来不被人戳破脊梁骨?连一个小丫头的卖身葬父的钱都敢昧?” “要是那耳根子软的,脑子糊涂的说不好会被你骗,可老娘我能被你这点小伎俩给骗了?我告诉你,丫头,趁着天还没黑,趁早的去衙门找官爷去,若是再动那些有的没的心思,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说着啐了一口唾沫在那姑娘面前,昂首挺胸的一把抓过王永珠:“闺女,走,咱们回家!” 宋重锦忙躬身扶起张婆子的一边胳膊,毕恭毕敬的跟随而去。 顾子楷和狼豪目瞪口呆的听完全场后,无限崇拜的看着张婆子,再看看那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卖身葬父丫头,忙追了上去。 旁边还有零星几个看热闹的闲汉,也从头听到尾,见张婆子他们一行人一走,那不远处茶摊子的地痞流氓就起身,试探着看向这边。 到底还是不忍心,提醒道:“这丫头,刚才那位大姐骂得虽然难听,可真是为你好!你要聪明点,现在就快去找官爷去,一会官爷下衙后,可就没人护着你了!” 那丫头眼神一阵闪烁,握紧了手中的银锭子,爬起来,冲向了衙门。 远处的地痞们看到这一幕,都道了一声晦气,啐了两口,怏怏然的转身走了。 一路宋重锦和跟在后面的顾子楷还有狼豪,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的将张婆子给送回了家。 顾子楷见张婆子进了院子,又多看了王永珠两样,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家走。 一路走,就听到狼豪念叨:“我滴个亲娘唉~~这宋公子的丈母娘可真是个厉害人物!太会骂人,那嘴就跟刀子一样,啧啧,我看那卖身葬父的丫头的脸皮都被那老太太给拿刀给刮干净了。” 顾子楷没做声。 狼豪也就继续说着:“要说也奇怪,以前咱们家也有那些老婆子骂人,我听着就觉得那些老婆子真可恶,胡搅蛮缠!咋听这位老太太骂人,就听得那么顺耳,感觉特别解气呢?” 顾子楷嘴巴动了动,无声的说了句:“爱屋及乌。” 想起王永珠,就觉得这姑娘,从第一眼看,就觉得面善欢喜,看到就高兴,总觉得特别的想跟她亲近。 他活了这么大,除了家人,还从来没有对外面的任何一个姑娘,有过这种心思。 只可惜,这王娘子却罗敷有夫了! 以他顾子楷的为人,自然做不出夺人妻的事来,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想多亲近亲近,能多看一眼,也能高兴一天。 他既厌恶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情绪,可是每天又不能自己的早上起来,就想见一见王娘子。 这样的自己,带着这样龌龊卑劣的目的,却接近宋兄。 虽然他自认为控制的很好,却内心无比的愧疚,觉得对不住宋重锦。 被愧疚和厌恶的情绪主宰的顾子楷,进了院子。 他身后的狼豪还在喋喋不休,被迎出来的狼豪娘听到了,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听完狼豪的话,一拍大腿:“这位大姐可是个眼明心亮的爽快人!哎呀,可算是有跟你娘脾气差不多的人了,今儿个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去上门拜访去!” 狼豪一听,也点头:“很是该这样,那后院的宋公子跟咱们家公子关系挺好的。我看宋公子虽然话不多,可是个沉稳可靠的!咱们公子心气那么高,都能跟宋公子合得来,咱们也跟宋公子的娘子和岳母多多来往。咱们公子在这里,也没个人帮他打理这些人际交往,还得咱们多多操心才行!” “儿子,你说的很是!娘现在就去准备两道拿手的点心,明儿个上门拜访去!”狼豪娘也是爽利的,说做就起身要走。 “娘,做两样素点心就好,宋家目前还在守孝呢!”狼豪忙在后面提醒。 “知道了,还要你提醒!伺候公子去!哪里来的那么多话?”狼豪娘瞪狼豪一眼,径直下厨房忙活去了。 ※※※ 客栈里。 历九少沉着脸吩咐:“三天内,我要在顾子楷那个伪君子旁边也好,对门也好,买下一栋宅子来!” 吴掌柜嘴里答应着好,心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一般。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猜到自家这位公子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当时就让人去打听了。 果然,这回客栈,气都没喘匀,就开口吩咐了。 吴掌柜嘴里答应着,还要解释一番:“那一块的房子,我知道,都是些世代居住在哪里的老人,一时想有宅子腾出来也难。公子还请耐心些时日,总得找个大一些,齐整些的宅子才行。” 历九少冷哼了一声,勉强算是同意了。 第387节 吴掌柜擦擦头上的汗,退了出来,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伺候这位公子比做生意可难多了! ※※※ 小院子里。 张婆子被宋重锦和王永珠端端正正的请回房里坐好。 张婆子要去做饭,也被宋重锦给硬是拦住了:“娘今天累着了,做饭这事,我跟永珠今天下厨,也孝敬孝敬娘。” 张婆子一听,乐了:“那感情好,我也尝尝我秀才女婿的手艺!” 当真就大马金刀的坐在屋里等闺女女婿孝顺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一起到了灶屋,宋重锦熟练的引火,一边问:“今天去染坊情况怎么样?” 王永珠看了看厨房里的东西,一把春韭,几个鸡蛋,还有面粉,想了想决定做韭菜鸡蛋盒子吃。 一边和面,一边回答:“以前留下的那个哑巴大叔做事很麻利,染坊跟当初田老板走之前一样,布料也保存的极好。我看那哑巴大叔做事得力,干脆就安排他等跟历家把染坊和布料交接后,直接让他到我们那铺子里去。” “那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子,也有几间屋子,也能住人。一个月给六百钱,生活开支也包括里面了,然后一年四季衣裳,要是干得好,年底再给个双薪红包!” 第七百二十四章 韭菜盒子 宋重锦点点头,不再多问,直接的问:“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娘跟那卖身葬父的丫头杠上了?” 王永珠一提起来,还一肚子的气。 将事情经过说一遍,解释道:“说来,要不是娘说了那一句,卖身葬父那姑娘也不会想着赖着历九少。娘是心里过不起,所以才替那历九少出头的。没想到那姑娘倒是个有眼色的,知道历九少不好惹,又听娘两句劝导的话,反倒缠上了!” 先前听张婆子说什么,那丫头是听了几场野班子的戏,才歪了心思。 倒是让她想起,以前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和追到剧里,不是就有那种大小姐,在外面看到什么卖身葬父的,或者被人要强卖到青楼的丫头,忍不住正义之心爆发。 将那丫头花大价钱买回家,然后不让丫头当丫鬟,让丫头当自己的姐妹,一起吃住,将丫头养得跟小姐一样。 然后看上了某个书生,小姐喜欢的不得了,丫鬟也喜欢的不得了。 要么小姐嫁给书生后命不好就这么去了,死了还替丫鬟妹妹安排,让她嫁给自己男人。 要么就是书生跟丫鬟是情投意合,不过是为了某个目的,才表现出喜欢小姐。 然后利用完小姐后一脚踢开,跟丫鬟双宿双飞,尤其是书生还能当大官,那丫鬟还能成为诰命夫人,一飞冲天。 反而那小姐,最后惨得不行! 尤其是那小姐的家人,都疼那个丫鬟胜过小姐。 简直是脑子有坑! 这是多么不靠谱的家人,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疼,喜欢一个外来的? 居然也会有人信? 王永珠想到那卖身葬父的丫头,居然还打着这个主意,就忍不住替她点蜡。 宋重锦也想到了这里,忍不住莞尔:“就算将那丫头带回家,想让娘疼她,只怕那丫头只能等下辈子投胎到娘肚子里,估计才有可能了!” 自家丈母娘,那是几个舅哥加起来,在她心里,连自家娘子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的存在。 两人一笑,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谁也没将那丫头放在心上。 宋重锦帮忙揉好了面,又擀面皮,那边王永珠已经调好了馅料。 春天头茬的韭菜,嫩得可以掐出水来,鲜香可口,切得碎碎的。 锅里放油,将早就打好的鸡蛋滑入锅里,翻炒得嫩嫩的,然后盛出来放在一边摊凉。 又开水泡开了粉条,切成一小段一小段。 还有若干姜和蒜末什么的,一起放在盆里,淋上香油,又滑又香,搅拌均匀。 然后包好,放在一边。 再在锅里下一层薄油,将包好的韭菜鸡蛋粉条盒子贴在锅里,小火慢慢的煎着。 没一会,灶屋里就弥漫着一阵韭菜鸡蛋的鲜香,连屋里的张婆子都被吸引来了。 王永珠煎好一锅,先夹了一个让张婆子尝。 张婆子咬了一口,鲜香满口,韭菜里面的汁液出来了,包裹着鸡蛋和粉条,又清爽又好吃,鲜得舌头都要吞下了去了。 一锅出来,你尝一个,我尝一个,倒是很快就吃光了。 张婆子干脆也不回屋去了,在旁边看着王永珠又煎了一锅,就知道做法了,嫌弃王永珠速度太慢。 干脆自己接手,毕竟是多年纵横厨房的老手,速度比王永珠就是快得多。 一家子一边煎着,一边吃,不知不觉的肚子就饱了。 王永珠把握错了分量,倒是煎多了,看着剩下的韭菜盒子,这反倒明天肯定就不好吃了。 “干脆给邻居们也送几个去,也算个心意。”王永珠建议。 “我闺女说的对,这也不值得个什么。给对门古娘子家送一盘子去,还有那顾秀才,也送一盘子去。”张婆子立刻安排。 王永珠和宋重锦端了一盘子出门。 王永珠去古娘子家,宋重锦去前院。 敲开了古娘子家的门,她家的两个儿子早就认识了王永珠,知道是对门经常送些吃的姨。 见她端着一盘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四溢的东西过来,立刻扑上来,嘴甜点喊着王姨,一边朝着屋里喊娘。 古娘子出来,一看又是王永珠送吃的,顿时堆满了笑,“你们也太客气了,三天两头的给我们家皮猴送吃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王永珠客气的道:“不过是自家做的一点吃的,一个新鲜意而已,喜欢就好。” 说着将盘子递了过去。 古娘子忙接过盘子:“那我就厚着脸皮不客气了,妹子你稍等一下,我把碗腾出来。” 说着进了灶屋,没一会就出来了。 碗是空的,可古娘子手里拿着一个小坛子:“我前几天腌制的小菜,今儿个刚好,妹子你带一罐子回去吃,要是好吃,到时候再来拿。” 王永珠也不客气,道谢接过告辞回家了。 到了门口,却没看到宋重锦的身影。 前院,宋重锦手中的盘早就被接走了。 顾子楷听说这是王永珠做的,顿时当着面,就忍不住吃了一个。 一入口,热乎乎的韭菜汁液包裹着的鸡蛋和粉条就弹了出来,还好这韭菜盒子送过来有一会了,不然这要是刚出锅,只怕舌头都要烫起泡。 就这般,也是有些烫,以顾子楷往日受到的教育,这些过烫过冰的东西,肯定都是不能入口的。 可此刻,即使烫得他脸抽抽,都没舍得吐出来。 一个下了肚子,剩下的也没能留住。 狼豪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公子,那韭菜盒子就那么好吃?不过闻着空气中的鲜香味道,狼豪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想着,反正公子一贯吃东西节制,一会剩下的,他一定要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可他眼睁睁的看着一贯节制的公子,将一盘子的韭菜盒子,吃得一个不剩,顿时觉得心凉透了。 尤其是自家公子居然还意犹未尽的道:“宋兄,嫂夫人的手艺真是太好了,这韭菜盒子真是让人唇齿留香,意犹未尽啊!” 宋重锦扯扯嘴角:“顾兄喜欢就好!我先告辞了!” 顾子楷想说点什么,又忍不住了。 倒是狼豪,自认为是自家公子的心腹,一贯以想公子之所想,急公子之所急为己任。 既然自家公子好像还意犹未尽,他一定要让公子吃好! 当即开口:“宋公子,小的看我家公子实在爱吃这个韭菜盒子,不知可否请王娘子明日能再做些——” “狼豪!退下!”顾子楷忙呵斥。 扭头就跟宋重锦道歉:“下人无礼,还请宋兄勿见怪!” 宋重锦沉着脸,看不出喜怒来,只站起身来,拿过盘子就要告辞。 顾子楷眼中掠过几抹无措和惊慌来。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第七百二十五章 拜访 随着这个人影进来的,还有一股香甜的糕点香气。 除了狼豪娘外,还有谁? 狼豪娘本就听儿子的建议,在灶屋里琢磨做两样拿手的点心,明天送到后院的宋家去联络联络感情。 刚蒸好出来,就听自家男人说后院的宋秀才端了一盘子吃食来了,被自家公子迎进上房去了。 狼豪娘一听,人家宋秀才这是有礼的人家,家里做点好吃的,都不忘记给邻居分点。 自己公子要是不回点什么,肯定就失礼了,当即从灶屋里将蒸好的两样点心,都给摆好,匆匆忙忙的就赶了过来。 正好听到狼豪的话,进屋先瞪一眼狼豪,然后才将两盘子点心给放在了桌上,恭恭敬敬的道:“公子,这是您吩咐让老奴做的明儿要送给宋公子家的两样点心。” 顾子楷一顿,脸上的笑容就自然了些,顺理成章的将那两盘子点心端给了宋重锦:“宋兄,一点小小的回礼,不成敬意。回去嫂夫人和老太太要是吃的高兴,改日我在让厨房做了给送过去。我家这位厨娘,别的不说,一手点心做得还是不错的。” 宋重锦心里暗哼一声,客套了两句,接过点心,告辞了。 走到门口,狼豪在他娘耳边嘀咕了两句,狼豪娘还追上来:“宋公子,宋公子,请留步——” 宋重锦回头看着狼豪娘,眼神分辨不出喜怒来。 第388节 狼豪娘本来大大咧咧的步子在这个眼神下,都忍不住收敛了一些,冲着宋重锦服了服身子:“宋公子,我听狼豪说,我家公子喜欢秀才娘子做得那个道什么韭菜盒子,只不好意思开口。老奴厚颜,想明日上门请教秀才娘子那韭菜盒子的做法,不知可否方便?” 到底是跟着顾家的积年老仆,跟外人说话都带了几分文绉绉的味道。 宋重锦皱皱眉头,果断拒绝:“这几日我家娘子有事,白天不在家中,恐怕上门去也见不到人。我家岳母大人倒是也会,明儿个若是有空去找我家岳母就行。” 本来是直接拒绝了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这个厨娘虽然只是顾家一个奴仆,可能被派出来照顾小珠子,就证明其为人处世颇有不凡之处。 倒是可以让她跟自家岳母多来往一二,也免得自家岳母在家带着无聊。 这么想着,后半截的话音就变了。 狼豪娘本来都失望了的,听到后半截话立刻高兴起来:“谢谢宋公子!明天老奴定当上门请教老太太!” 宋重锦这点略点点头,端着两盘子点心回了家。 王永珠看宋重锦这半天才回来,手里还端着两样精致的点心,想来是顾家给的回礼。 只略看了一眼,端到了张婆子面前。 张婆子看了一眼,爱得跟什么似的,捧着盘子不撒手:“哎呦喂,这点心做得可真好看,比那花都好看!你说这城里人真会想,手也巧,这小小巧巧的,让人怎么舍得吃?” 这两样点心,一样是桂花糕,雪白的糯米粉,一层一层的,切成了菱形,上面撒着黄色的桂花碎,喷香扑鼻。 还有一样是荷花酥,用油酥面捏好形状,放入油锅中炸出,捞出来如同一朵朵荷花,又酥又脆,香甜可口。 王永珠倒是对着两盘子点心没啥兴趣,打开古娘子送的一罐子小菜,一股酸辣之气,扑鼻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对着罐子里一看,赫然是泡着的一罐子脆萝卜和生姜,上面还飘着几个红色的小米辣。 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永珠如获至宝,因为守孝,好多东西都不能吃,天天那么几样,见到这泡菜,只闻着这味道,感觉就能吃下一碗米饭。 宋重锦见王永珠对那点心都没多看一眼,忍不住嘴角一勾。 将明天顾子楷的厨娘要上门来拜访的事情一说,张婆子就来了兴趣:“前院那顾秀才家的那个厨娘?我可听古娘子说了,那厨娘虽然是个下人,可能当顾秀才的半个家呢。” “我还听说,那厨娘可不是一般人,说是京城大家子出来的,就是那种贵人家的家生子。都说什么宰相家看门的都比得上九品的芝麻官,顾家这位厨娘一看听说比那些官家太太还有范呢。” “他们富贵人家的厨娘,什么没做过,这呼啦吧的说是要上门学什么韭菜盒子,别是有什么目的吧?” 想到这里,张婆子连抱在怀里的点心都给推开了去。 王永珠看向宋重锦:“那位大娘只说要上门学做韭菜盒子?” 她也不太相信。 宋重锦不想告诉王永珠,拿过去的韭菜盒子,被顾子楷当着自己的面给吃光了,只含糊的道:“应该是吧。这有什么的?她上门来,要是真是为了韭菜盒子的做法,娘教给她就是了。要是有别的想法,娘还能让她讨到好去?” 张婆子被自家女婿这个毫无痕迹的马屁,拍得浑身舒畅,大包大揽道:“那行,明儿个我老婆子就在家里等着,看前院那厨娘是何方人物。” 到了第二日,王永珠去染坊,宋重锦去书院。 张婆子收拾完灶屋,又洗了衣裳,扫了院子,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摘菜。 就听到门被门环扣响的声音:“张老太太,在家吗?我是前院顾秀才家的厨娘——” “来了,来了——”张婆子起身开门。 狼豪他娘上门拜访来,也没空手,拎着一篮子水灵灵的韭菜,还有鲜嫩的荠菜,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看到张婆子,先打了招呼:“张老太太——” 张婆子也热情的将人往院子里让:“你是前院的——” 狼豪他娘忙道:“老太太叫我余娘子就好,我娘家姓余,我夫家姓李。” “李娘子快进来,昨儿个倒偏你们好精巧细致的点心了!”抡起表面客套功夫来,张婆子真要想让人高兴,绝对不会让人难受膈应。 李娘子忙跟着进了院子,将手里的篮子往张婆子一递:“这是我今儿一早,赶了个早集买得,可新鲜了!还有这荠菜,包饺子也好吃!不值什么钱,我也就顺手带过来两把。” 第七百二十六章 阴差阳错的误会 嘴上这么说,实际这两把韭菜,加上一把荠菜,在如今这个时候,那可不便宜。 就这两样时新菜,就够普通人家半个月的菜钱了。 她要不是跟人家专门订好了,哪里轮得到她? 不过为了自家公子能吃得舒心,这么点银子算啥? 当然,也有震慑一下这宋秀才的乡下丈母娘的意思。 毕竟她再是顾家几代的老人,可说出去也是奴婢身份,自家公子跟宋秀才是同窗,那宋秀才的丈母娘是对方长辈。 李娘子听自己儿子可是说了那张老太太的厉害的,这厉害对着别人,听着就痛快,可要轮到自己,就膈应了。 因此,就想着略压一下张婆子,大家互相都客客气气的才好。 张婆子虽然人情世故炼达,可毕竟出身限制了,在她看来,这韭菜还不如七里墩自家种出来的,就是荠菜,也不稀罕,时候一到,那七里坡上到处都是。 人吃不完了,都是去喂猪的! 可见这城里人真小气,两把子韭菜,一把子荠菜,还当个上门的拜访礼,还不如乡下,捎上两个鸡蛋,半包红糖,也比这个实惠啊? 这么寒酸,那李娘子嘴里说客气,那语气眼神,都表示出,她觉得自己这拜访礼还是很贵重的。 张婆子心下怜悯:看来这京城也没有戏文里和别人说的那么好,看看,这京城的厨娘也没见过世面,把乡下喂猪的野菜居然还当宝。 当下,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在和自卑之心,立刻烟消云散了。 当即,头也抬的高一些了,底气也足了。 倒是李娘子,见这两样好东西,无论送到谁家,只怕也要推脱一番,称这上门礼太贵重了,就算客套也要客套两句吧? 可看到张婆子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接了过去,只瞟了一眼,十分淡定的顺手就放到了一边。 倒是把李娘子自己给震住了,只觉得这宋秀才的丈母娘倒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意思。 心下那点子小心思立刻就歇了,本来略微抬高的下巴,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阴差阳错间,一时气氛倒是和谐了。 张婆子去里屋给李娘子倒了一杯水,又捡了个凳子出来,让李娘子坐下。 两人说了两句闲话。 李娘子喝了两口茶,就十分有眼色的帮忙摘菜,还不忘记恭维两句。 李娘子本就是厨娘,手脚麻利,有她帮忙,菜很快就被摘得干干净净的。 又拿出当初哄厨房管事娘子的本事来,哄得张婆子眉开眼笑的,没一会两人就大姐,妹子的称呼起来。 好一会,李娘子才重提来意,要学韭菜盒子。 张婆子十分慷慨:“这值得什么?正好你今天带了韭菜了,就在我家做了!” 说着两人又将韭菜和荠菜摘洗干净,到灶屋里去忙活。 张婆子本打算做一遍给李娘子看,李娘子却拦住了:“大姐,你说我做就行!” 张婆子也不推辞,将昨晚闺女教给自己的做法一并都告诉了李娘子。 因着自己家是要守孝,只能吃素,放个鸡蛋就是极限了。 顾家没这个顾虑,可以放入的就多了,什么冬菇,肉,虾之类的都可以。 李娘子本就是资深厨娘,张婆子一讲完,她心中就有数了。 先将粉条给用热水泡好,又手脚麻利的将面和好,醒面的时候把鸡蛋给炒好了,粉条也泡好了,将粉条切碎,又将韭菜和荠菜切碎,分开和着鸡蛋一并搅拌成馅。 然后面也发好了,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默契。 然后下锅。 第一个略微有点失败,糊了一块。 李娘子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没一会就煎出了一盘子喷香的韭菜和荠菜盒子。 剩下的那些,此刻煎了冷了就不好吃了,因此干脆就用布盖着,等吃的时候下锅就是了。 两人尝了尝,李娘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这看起来简单不起眼的食物,居然这么好吃。 没想到这所谓的乡下来的婆子,居然还有这般的手艺,倒是不能小瞧了。 一时对张婆子越发的态度恭谨了些。 张婆子虽然不知道李娘子的态度为什么最开始进门前还有些端着,可进门后,这李娘子的态度就又好了许多。 不过她也懒得多想,这李娘子说话顺耳好听,做事又有眼色,有分寸,以后倒是可以多交往交往。 且说王永珠这边,到了富贵染坊这边,历九少和吴掌柜已经等在染坊了。 见王永珠到了,忙将人迎了进去。 昨天一天,他们已经在荆县找了几个染坊的师傅,花高价给雇了过来。 今儿个一早就在染坊候命着。 王永珠也不客气,进了染坊,先让架起大锅,将水烧热,然后让人搬出一匹布来,先丢进锅里煮了一会,果然,这布下锅煮了一会后,锅里的水就被布染成了红色。 王永珠看了看锅里水和布的比例,让人又丢进去几匹布,等到红色都褪了下来后,才又往里面丢了一个布包。 布包缝得死死的,里面是磨成粉的茜草根,还有明矾。 布包在水里翻滚,肉眼可见的那水的颜色越来越红,越来越深。 露出水面的布料也吸足了颜色,慢慢的有力变化。 看着颜色差不多了,王永珠忙让大锅下面撤了火,“就这样,让这布在锅里过一夜,明天早上起来,将布捞出来,先晾晒。” “到下午的时候应该能干,我明天下午再来看看,到时候先漂洗两遍,如果不褪色,就成了!” 众人都看着锅中的布料,连连点头。 历九少吩咐人好好的看着这口锅,别轻易让人接近。 交代完这些,王永珠就要走。 杨哑巴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从旁边抽出一根棍子来,就要到锅里去拨弄。 第389节 被历九少带来的染坊师傅们死死的拦住了:“你这是要干啥?你要是毁了布可咋办?” 历九少和吴掌柜看到这一幕,顿时脸一沉。 王永珠忙道:“不碍事,多搅拌一下,染色更加均匀。” 然后问杨哑巴:“杨叔,你这是?” 杨哑巴啊啊的比划了一会,王永珠才明白过来:“你是说我丢进去的那个布包,你要捞出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小心思给收起来 此言一出,吴掌柜的脸色不由得一动,所有的人都眼睛都看着锅里。 王永珠将那缝死的布包丢进去的时候,然后水的颜色变化了,就知道这布包里恐怕就是最大的秘密。 大家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都惦记着。 说不得还想着趁王永珠走了,把那布料包捞上来,大家拆开来研究研究。 因此大家有志一同的都没提这茬,巴不得王永珠忘记。 没想到杨哑巴居然给捅破了。 王永珠不在意的摆摆手:“那个布包没用了,捞不捞出来都不要紧。”这个布料包里,就算大家知道是茜草粉,可明矾遇水就化了,他们去哪里知道去? 更别提就算知道了,这配方比也是她经过好多次实验才配比出来的,哪里这么容易? 历九少楞了一下,凌厉的扫视了一下全场,黑着脸:“把布包捞出来,让王娘子带走!” 手下的人不敢怠慢,忙一拥而上,没一会,就将那个布料包给捞了出来。 此刻这布料包已经缩了一半。 有一个手下将这布料包拧干,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王永珠面前。 王永珠真不想接,这布料包都成废包了,还捞出来干啥?略微犹豫了一下,旁边的杨哑巴就忙替她接了过来。 王永珠看到杨哑巴一心为自己,倒是颇为感动,想了想:“九少,吴掌柜,既然这染坊你们的人已经来了,就算交接成了,这杨叔,我就带走了!” 杨哑巴方才为了自己的利益,捅破了历家那边染坊师傅的心思,若是还把他留在染坊里,遭人排挤就不好了。 杨哑巴不能说话,岂不是吃亏? 对于真心对自己,为自己好的人,王永珠一向是回以真心的,因此要把杨哑巴带走。 杨哑巴自然也明白王永珠的意思,啊啊了两声,跑回他住的大门边的小屋,将自己早就收拾好的铺盖卷一背,将那布料包放在木盆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站到了王永珠身后。 吴掌柜和历九少只得放人。 送王永珠和杨哑巴一走,历九少的脸就沉了下来,转身进了染坊,厉声责问:“一个个脸红不脸红?心底那点子算计连一个哑巴都看得清清楚楚!要不要脸?一个个没长脑子?人家既然敢当着我们的面将布料包丢到锅里去,还压根不提要带走的话,那就证明,人家有把握自己的配方不会被你们研究出来!一群蠢货!” “我不管以前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跟着我,最好把那些小心思给收起来!要是下次本公子再看到你们用这种小人手段,别怪本公子不客气!听到没有!”历九少疾言厉色道。 所有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历九少发了一通火,气哼哼的拔腿就走,留下一染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有几个还是历家的老人,都有些糊涂了,求助的看着吴掌柜。 以前自家这位公子的手段也算不上正大光明好吗?怎么今儿个突然就转了性子,要光明正大起来? 这让他们当手下的也很为难好吗?再说了,这都算不上手段了,在商界,这种做法已经算是温和的了好吗? 莫非以后大家都要当圣人不成? 吴掌柜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觉得脑壳疼!碰到这样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大爷,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历九少才不管手下的腹诽,上了马车还气哼哼的。 一个二个的没眼色,不说别的,如今他们跟王永珠的关系,那是你好我也好,你糟我更糟! 这么深切的合作关系,居然还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谁都不是傻子,王娘子更不是,不过一个小小的布料包,倒是试出了不少人性。 如今吉祥布料,靠的就是王娘子的染布绝技,这样的人材,真要是为了一个方子得罪了,损失惨重的可是历家! 更别提,他满心是想在王娘子面前刷点好感度的,可事与愿违,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犯冲,只要在王娘子面前,他怎么总是表现得很挫? 真是越想表现好,就表现的越糟糕!简直快要成了一个魔咒了! 怎么能不让历九少郁闷? 王永珠可没心情管历九少他们的心情。 带着杨哑巴到了铺子,将人给领到了后院,安排好了屋子,又见杨哑巴除了铺盖卷,还有一个木盆,几件衣裳,居然什么家当都没有,实在太寒酸了。 还好院子里有口水井,吃水不愁。 杨哑巴是个闲不住的人,打了水就开始收拾屋子。 王永珠干脆出来,到杂货铺子给杨哑巴置办了两套衣裳,又买了锅碗瓢盆之类的,还有米面油烟什么的,让人一并给送到铺子后院去。 就这么一会,等王永珠回到铺子,后院院子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一片叶子都找不到了。 杨哑巴住的房间,只有两张桌子和一张木头搭的床,都被擦洗干净了。 他此刻头上冒着汗,只穿一身单衣,正在院子里修理坏了的凳子腿。 见王永珠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人陆续进来,往院子里放东西。 王永珠指挥人将锅碗瓢盆和米面油盐,送到离铺子最远的一间偏房,打算把那里当作是灶屋,可以生火做饭。 因为没有现成的灶,先买了个小风炉子凑合着。 没有炕,虽然天气如今暖和了,可看杨哑巴的铺盖卷,硬邦邦的,想来也不暖和。 干脆就给又买了被褥一并铺上。 杨哑巴手足无措的看着王永珠给他买的这些东西,一时没有接受过这么多东西的他,急得啊啊的叫着,比划着说不要。 王永珠瞪他一眼:“放心,这些钱从你工钱你扣!” 杨哑巴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只是眼圈都红了。 王永珠看着杨哑巴这样,不知道怎么的,心底一酸,鼻子都有些堵住了,故意做出一副刻薄黑心老板的样来:“我可告诉你,我给你买了这么些东西,你可得以后给我好好干活!不然,不然…” 不然了半天,也没说出啥威胁的话来。 杨哑巴却拼命的点头,还用手比划着,大意是说,他一定做牛做马来干活! 王永珠…… 第七百二十八章 清明 要是遇到好吃懒做的极品,她多的是法子治。火然文可遇到这样还没怎么威胁,就主动要求做牛做马的人,她这扒皮黑心老板的架子就绷不住了。 咳嗽了两声,才故作不经意的道:“这几天你就收拾收拾屋子,歇两天。我明天找人来,先砌个灶,再砌两铺土炕。灶屋在最远的那个偏屋里,有个风炉,你先凑合用几天。” 杨哑巴连忙摇头摆手,比划了几下,示意他会砌炕和灶,不用去请人。 王永珠还真没想到,这杨哑巴居然是个全才。 当下大方的又拿出两百钱来:“这钱你拿着去买些泥沙和工具什么的,这几天就只做这个就好。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杨哑巴点点头,见王永珠要走,忙将那个木盆抱出来,里面还放着那个布包,要递给王永珠带走。 王永珠想了想,干脆的将布包给拆开,将里面浸湿成一团的茜草粉给倒出来:“杨叔,挖个坑把这些给埋起来吧!” 杨哑巴忙从屋里寻出一把铁锹,在院子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撸起袖子给呼哧呼哧挖了一个深坑,将那团茜草粉给丢进去,又盖上土,夯实了,上面又虚虚的盖上浮土。 看了看还很显眼,干脆在墙角挖了一棵小柳枝,给插在了浮土上,又泼了一瓢水,看起来像是新栽了树,这才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 王永珠心中暗暗留了心,这杨哑巴不仅做事仔细,心思也缜密,若不是哑巴,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如今倒是可惜了。 以后还得多多留意着,这将来自己做生意,倒是很需要一个这样做事缜密细心的下属。 心里有了成算,王永珠脸上不显,被杨哑巴送了出来。 回到家,张婆子一边做饭,一边跟王永珠商量:“我算着日子,眼看就快要清明了,也该提前做准备回去七里墩了。咱们回七里墩呆上几天,等到你爹的五七过了再回来。” “就是重锦这孩子,要是跟着咱们回去,会不会耽误他读书?这路上来来回回的,也耽误时间!咱们娘俩能在家多呆几天,重锦这孩子在这边怎么办?没人给他做饭,在书院读一天书,晚上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的,看着就不落忍…” 王永珠算算日子,真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这到城里大半个月了。 马上就是清明,再加上王老柱的五七,怎么都该回去,好好的办理一下才行,不然就要落人口实了。 “我看染坊那边的事情,这两天就能结束。这两天咱们先收拾行李,再看看需要些什么,城里的总是比咱们镇上强些,一并买了带回去!还有给家里人也带点城里的好东西。”王永珠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至于宋大哥,也不知道他们书院放不放假,等他回来问问再说。要是他先回城里,至于吃饭的问题,实在不行,让他在书院凑合两天。”王永珠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曾经的她,在家也是娇生惯养,可读书在外,不也得学会自己做饭,自己照顾自己吗? 宋重锦并不是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人,她们回去顶多也就十来天,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那怎么行?书院里那些菜都是混着来的,重锦如今身上带着孝,可不能随便乱吃东西。总不能天天就啃白菜帮子吧?到时候咱们回来,只怕好好的一个孩子都饿成白菜样了!”张婆子摇头。 王永珠很是无语,“娘,你用不着这么操心,宋大哥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这么大人了,又是在县城里,还有银子,还怕他饿死不成?” “你这丫头,我这都是为了谁?”张婆子气得咬牙。 王永珠正色道:“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可是断没有为了我,而委屈娘的道理!我跟宋大哥是晚辈,我们接娘到县城里来是享福的,不是让娘来伺候我们的!娘心疼我,我知道,可我也心疼娘!” “这些日子,我们初来县城,一切都不熟悉,宋大哥要读书,我忙着生意,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娘操持。我们本来就很过意不去了,如果接娘到城里来,不仅不能让娘享福,还让娘为我们操心,我这心里如何过得去?” “娘,这宋大哥吃饭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您老人家就想着给家里人带些什么礼物回去。这次回去住十来天,您可得跟村里的那些人,好好说道说道县城才是。” 张婆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能:“行!娘都听你的!娘不管了,娘就跟着你们享福就成!明儿个娘就去逛街去,得买些咱们乡下没有的玩意,回去可得让他们开开眼界!哼” 见张婆子的注意力被衣锦还乡给吸引住了,王永珠才放了心。 决定明天去催催那严中人,那老实本分的丫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 等宋重锦回来,三口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清明回七里墩的事情。 书院里已经通知了,清明祭祖,本是大事,正好加上是月末,和月末假期一起连着,可以放五天。 这消息一出,书院的学子们都欢呼起来。 附近的学子,临近州县的,五天都能赶回去祭祖了再回来。 第390节 那些远一些的学子,也不闲着,一得知消息,都已经相约好了,去附近的山上走走,庙里逛逛,踏踏青,说到踏青,王永珠才想起一事来:“婆婆不是就在庙里吗?咱们提前一天先去给婆婆扫墓,然后再回七里墩,宋大哥你看怎么样?” 宋重锦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日,王永珠将张婆子送到了街上,才到染坊,已经是日上一树高了。 一进染坊,就感觉气氛不一样了,所有的人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又是敬畏,又是赞叹,又是羡慕。 吴掌柜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喜气盈盈:“大侄女,真的成了!真的成了!” 王永珠十分冷静:“布料已经晾干了?” 吴掌柜点点头。 “布料已经晾干了,刚下水漂洗了两三次,果然不褪色。你过来看!” 第七百二十九章 祭祖 说着带着王永珠到了漂洗池中,第一池清水,变成了浅浅的红色,这是布料上的浮色,漂洗一次就没有了。 紧挨着的第二池水,只有淡淡的红色了。 第三池水,就已经看不出任何颜色了。 而被漂洗过的布料,已经被捞起来,挂在了竹竿上,十分明显的茜红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炫目不已。 王永珠上前检查了一下布料,又伸手搓了两下,看手上并没有染上颜色,这才放下心来。 点点头:“没问题了!” 听到了王永珠的亲自肯定,大家才彻底欢呼起来。 历九少也难掩激动之色,紧紧的盯着王永珠,满染坊的人都在,可他的眼里却只看得到一个人。 王永珠也十分高兴,既然这没问题,那一万两也就越来越近了。 大家看到了这次的成功,都有了信心。 才正式开始,将锅中的颜料和着水一起倒入一个大的池子里。 池子下面,是巨大的灶,专门有两个人负责将这池子水给加热。 然后将布料正式给投放下去。 王永珠一早上,就预料到了这个时候,背着一大包裹的布料包,测量了一下深度和长度,数着数的将布料包给丢到池子里。 只要不换这池子水,重新回炉的布料就能改头换面。 看着一匹一匹的布料放进去煮,估算着布料包里的料已经被煮得彻底化入到了水里,王永珠就要告辞。 走了没两步,就被历九少拦住了:“王娘子先别走,如今布料既然已经试验成功了,想来只要依照王娘子的步骤走,就不会出差错。大家都是爽快人,我历长楠相信王娘子,今日就先将款项一次性付清。王娘子觉得如何?” 王永珠一愣,没想到历九少会主动提前打款?能提前拿到钱,何乐而不为? 当下虽然努力矜持着,可眼神中的光彩,还有嘴角没能压住的弧度,都透露出她心情的喜悦。 嘴上还要客套两句:“那多不好意思!还是按照契书上约定的来吧!” 历九少看得心里直乐,只觉得这王娘子是个妙人,就连这本来一脸财迷,还口是心非的样子,都可爱的让人恨不得想将银子都堆在她面前,让她高兴就好。 反正自家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好在他还有理智,勉强压抑住了自己的这种荒谬的心思,也翘了翘嘴角,心情十分好的道:“没关系,想来王娘子也不会携款潜逃!” 王永珠一愣,想起自己过两日就要回七里墩,这要是中间出个什么差错,真被人当作卷款跑路,那才是冤枉。 当下忙摆手道:“那还是算了!我这两日还要回乡下去祭祖,这钱还是等我回来吧!” 做生意的,名声最重要! 历九少一愣,本来的好心情,立刻蒙上了一层灰,这么说,要好几日都看不到她了? “那王娘子回乡祭祖需要几日?万一有事——” 王永珠见历九少脸色沉下来,似乎不太高兴,只得解释:“我家吴掌柜知道,有什么事,带个信,我自然会回来解决。不过只要按照我说的步骤,不胡乱自作主张,是不会出岔子的!” 这一点她还是十分自信的。 吴掌柜忙点头:“大侄女说得不错,过两日就是清明了,尤其是今年王大哥才去,这还没过五七吧,当闺女女婿的是得回去好好操办操办!” 这是在替王永珠说话。 历九少勉强道:“既然如此,那先付一半的定金,剩下的等回来后,确定交货无误再付清。” 王永珠见历九少如此好说话,倒是意外。 谢过历九少,又约定了派杨哑巴来每天替自己在染坊里监督一二,才揣着一堆厚厚的银票回了家。 张婆子已经买了一大堆祭祖要的东西,还有带给王家人的各色礼物玩意,堆满了屋。 母女俩收拾了好半天,才勉强收拾停当了。 第二日一早,长青书院放假了,又恰逢最近一直春日暖暖,树木吐芽,百花待放。 尤其是那桃花和梨花,掩映在山丛中,偶尔露出那么一片白或者一片红来,分外的好看。 城里的学子们,看着这大好的春光,都相约去城外踏青。 宋重锦和王永珠带上祭品出了城,一路上就看到不少学子们,三五成群的,慢慢走着,吟诗结对,好不悠哉乐哉。 还有更多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也成群结队的,跟着家人出门,一个个好不容易脱下冬装,换上了颜色鲜嫩,轻薄的春装,露出了窈窕的身姿来。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脸比桃花还娇嫩,比鲜花还娇媚,吸引了不少书生和汉子的目光。 怀春的少男少女们,一路眉目传情。 更多的是带着祭品去郊外祭祖的人,拖家带口的,好不热闹。 宋重锦和王永珠走在其中,踏着春光,倒是心情不坏。 一路跟着人群,慢悠悠的爬到了山顶的寺庙。 寺庙今天倒是热闹的很,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 就连寺庙门口都摆满了小摊,卖些香烛之类的,还有几个小摊还在卖纸鸢。 先在庙前的小摊面前买了香、黄裱纸、还有蜡烛,就往后园而去。 后园倒是安静,没太多人来。 加上这里毕竟是墓园,安葬的大多数是和尚,只有少部分外人。 被埋葬在寺庙墓园,而不是自家祖坟的人,自然是各有各的原因,但是都有同一个结果,那就是清明这个时候,这里就格外的安静和凄凉。 王永珠和宋重锦进了墓园,倒是看到每个墓前,都被清扫干净了,而且都插上了柳枝。 这些想必是寺庙的和尚做的,也是让墓下的亡魂也能感受到来自尘世的一点惦记。 两人默默地走到齐欢的墓前。 先是用柳枝将墓前清扫了一遍,才将香和蜡烛点上,又掏出黄裱纸,四张四张的点燃,慢慢的烧透。 烧纸的时候,一般会跟祖先说些话,比如要祖先保佑子孙后代之类的话,也有问墓下的人,在下面过得好不好的。 宋重锦沉默无语,王永珠没奈何,只得一边烧纸,一边念叨两句诸如:“婆婆,你在地下过得怎么样?以往咱们不知道您,让您在地下受苦了!如今有了咱们孝敬,你在下面就好好过日子。” 第七百三十章 亲亲抱抱举高高 “别怕没钱花,没钱就托梦给宋大哥,咱们再给您烧!要多少有多少!您儿子和您媳妇都能挣钱,绝对能让您老在下面也能风风光光的。咱们给您烧了大宅子,还烧了好几个童男童女下去服侍您!你就享清福就好了!” “要是您老想得开,在地下有那合适的鬼叔叔,只要合您老眼缘,对您老好,您也别再惦记着宋大哥那个负心爹,好好过日子就行!只要您开心就好!别憋屈自己!” “宋大哥有我呢!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对他的!” 王永珠也不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反正她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一旁的宋重锦,眼神里掠过一抹无奈和温柔宠溺,听着王永珠这样絮絮叨叨的唆使他亲娘在地下结个鬼亲,也只是摇头一笑。 身处在墓园,在亲娘的墓前,宋重锦却并无半点忧伤,只觉得难得的平静和舒服自在。 地下也许真的有灵,在王永珠的话说完后,那本来被风吹得四散的青烟,慢慢的凝聚成柱,直直的飘散去,在坟头盘旋了几圈,才消散。 王永珠一拍宋重锦:“宋大哥,你看,婆婆肯定是听到我说的话,同意了!” 宋重锦纵容的附和,眼神又黑又亮,似乎要将王永珠整个纳入进去。 跟地下的婆婆交流完,王永珠又依照昨晚跟着张婆子现学的步骤,将水果和糕点摆上,又在坟前敬了三杯酒。 两人才端端正正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身。 又从后园门口的和尚那里借来铁锹和锄头,将坟墓修了修,培了培土。 最后采下几根嫩枝条,重新插在了坟头上,才算扫墓完成了。 宋重锦看了看坟墓,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永珠,心中一片平静,在心中默默地道:“娘,你看到了,我过得很好!我身边有了永珠,您就放心吧!永珠是个好姑娘,她说的话,就是儿子想跟您说的话!” “您如果地下有灵,就去过您自己的生活吧,不用担心我!以后我会再来看您的,我也会过得好好的!” 在心底说完这些话,宋重锦眼神温柔的看着王永珠:“走吧!天色尚早,我陪你也踏青去!今天不仅可以踏青,还能放纸鸢,还能赏花。咱们难得出来一趟,我这段时间也没好好陪陪你,今天带你到处逛逛。今天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王永珠心中一甜,他们两人从在一起开始,身边就不断有事情发生,虽然确定了感情,确定了名分,可像这般,两人呆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不去愁,只是单纯的到处走走,就只是和对方在一起的机会还真的很少。 当下点点头,看四周也有不少年轻夫妇,趁着这清明,到寺庙来求子或者出来散心的。 都亲密的走在一起,偶尔低声咬耳朵说两句话,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神里都能满溢出糖来。 王永珠正要吐槽,这些人虐单身狗,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脱离了单身狗阵营了。 已经是正大光明的已婚妇女了! 顿时狡黠的冲着宋重锦一笑:“那我今天就想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怎么办?” 宋重锦眼神一暗,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低哑着嗓子道:“此话当真?” 那黑亮的眼睛将王永珠牢牢地锁住,眸色深处卷起惊涛骇浪,恨不得将王永珠一口给吞下去。 那炙热直白的眼神,看得王永珠后脊梁一阵酥麻,脸上忍不住飞上了一点红霞。 心里忍不住尖叫,自家男人此刻简直太帅了!这要是在以前的时代,此刻早就扑过去,给自家男人一个树咚,将他按倒就亲了。 第391节 可如今,叹口气,王永珠冷静下来,看看四周,那些小夫妻,顶多就是借着宽大的衣袖手牵手,就已经是很不得了。 要是她真敢把宋重锦压在树上亲,只怕就要被当登徒子给打死了。 入乡随俗吧!顶多以后在屋里没人的时候,可以将宋重锦壁咚,炕咚嘛! 自我安慰完,王永珠也学着那些年轻小夫妻,伸手一把抓住宋重锦的手,借着袖子的遮挡,捏了捏,又摸了摸,才心满意足的握紧了。 宋重锦…… 每日里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同床共枕,可却只能看不能吃,本来就是一种折磨。 可要他放弃跟永珠同寝,独守空房,他宁愿还是接受这甜蜜的折磨,起码偶尔还能偷个香。 半夜里,还能温香软玉抱满怀! 年轻男子,年轻气盛,天天这般,亏得还是天天吃素,这要是吃点滋补的,只怕就憋不住了。 偏王永珠此刻还来撩他,他差点没当场失态。 要不是还有残留的理智,他真恨不得将永珠狠狠的搂入怀中疼爱一番才好。 只是语言还好,没想到,居然真上手了,那温柔滑腻的小手,在自己手上捏捏,摸摸的,成功的将宋重锦的心底的那点渴望给勾了起来。 极力压制渴望的宋重锦,眼尾都带上了一抹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正在理智和情感中挣扎的宋重锦,好不容易情感压倒了理智,想要伸手去将永珠给抱入怀中,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永珠给紧紧握住了。 想抽出手来,没抽动。 再抽!还是没动! 王永珠察觉到宋重锦居然想将手抽出来?岂有此理,胆肥了是吧? 瞪一眼宋重锦,低声道:“我的,不许动!” 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控制在宋重锦动不了,但是又不会伤害他的分寸之内。 宋重锦挣扎一会,徒劳无功,索性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的任由王永珠握着。 两人如同这周围其他的小夫妻一样,以为隐蔽,实则谁都心知肚明,只不过都不揭穿的握着双手,慢慢的在寺庙外地桃花林中散步。 宋重锦的心也渐渐的平静下来,那股子渴望又被压回心底,此刻萦满心间的,是甜蜜和满足。 好像就只是这样,和永珠牵着手,慢慢的走着,就已经是他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刻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天降黑锅 燕子巷。 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车帘掀开,宋重锦从车厢里跳下来,笑微微的朝着车厢里伸出手。 要是以往,王永珠肯定自己个就跳下来了,哪里还用得着人扶? 不过看着宋重锦那眼神,王永珠决定今天气氛这么好,还是柔弱一把吧。 伸出手来,搭在宋重锦的手上,一黑一白,格外的明显。 看在外人眼里,高大健壮的汉子,扶着马车上娇俏的女子,两人相视一笑,情意绵绵…… 要是有那感情充沛的书生在此,恐怕都能感动身受,激情赋诗一首了。 可惜看到这一幕的是顾子楷。 顾子楷上午本要出门,却收到了家中来信。 这荆县和京城千里之隔,就算以顾家之势,也不能时常通信。 所以一个月能有一封家书,就很不错了。 顾子楷离开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家中祖父母,还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也都颇为惦念。 收到信,先是迫不及待地展开一读,里面字里行间都是父辈的殷殷期许。 还有几封,就是家中女性长辈写的,那里面就是满满的关怀和惦念,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的好不好,身体如何? 顾子楷本来因着清明将近,就分外思念家人。 收到这家中的信件,越发的动了思乡之情。 本来和几个同窗约好今日要去踏青的,也没了心情,派狼豪去送信说家中有事,然后闷在家里半天,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封回信。 闷了半日,到了下半晌,还是狼豪娘看不下去了,催促着让狼豪拖着自家公子出门去散散心。 今儿个一早,她可是看到不少年轻人都出去踏青了。 就连后院的那对小夫妻,不也是一早就出门了么? 也不知道是她那句话刺激了顾子楷,本来还不想出门的顾子楷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 刚拉开院子门,就看到几步之遥巷子口,一辆马车停在了哪里,然后宋重锦从车上下来了。 顾子楷条件反射的就后退了一步,躲在了门后,一双眼神死死的盯着两人。 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顾子楷只觉得看不下去了,一股说不出的怒火和难受。 恨不得上前将宋重锦一把推开。 可他硬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怒火都和难受都给压制了下去。 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儒雅,甚至脸上还带上了如沐春风一般的微笑,这才跨出院子门。 好像才看到宋重锦和王永珠一样,主动打招呼:“宋兄,嫂夫人!” 宋重锦冲顾子楷点点头:“这是要出门?” 顾子楷颔首:“今日天气不错,上午在家回了几封家信,还是耐不住春光,想出去走走,你们这是?” 宋重锦一勾嘴角:“那顾兄快去吧,我们已经踏过了,就不耽误顾兄了。如今天色尚早,出城还来得及。东郊寺庙的桃花不错,顾兄可以去看看。” 顾子楷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才要说话,宋重锦就冲着他拱拱手:“顾兄请自便,先告辞了!” 说着,牵着王永珠的手,缓缓的往家走。 顾子楷的笑容,在宋重锦他们走后,立刻收敛了个干干净净,盯着宋重锦两人的背影好半天都没说话。 跟在旁边的狼豪再迟钝,都感觉出不对了,何况他并不傻。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您可是跟宋公子有什么…”龌龊? 这两个字他在顾子楷看过来的眼神里,自动消音了。 心里暗自奇怪,自家公子跟后院宋公子不是关系一直不错么?怎么今天看自家公子这个表情,不对啊? 顾子楷冷眼看过来:“废话那么多?带路!” 狼豪不敢再说话,在前头带路去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都是五感敏锐的人,尤其是宋重锦,生死边缘滚过多次的人,对于人的善意和恶意特别的敏锐。 顾子楷方才的眼神里的那股杀意,自然不容错辩。 王永珠也感受到了,本来她因为王永安的缘故,对于这类待人如同春风拂面的人物,就特别的警惕。 此刻感受到他对宋重锦的恶意,也是一愣,条件反射的就要回头。 被宋重锦一把拉住了:“别回头!” 王永珠虽然心中疑惑,可也听话的没有回头,两人若无其事的回了院子。 一进院子,关上门,王永珠就问了:“你跟顾秀才之间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 宋重锦没说话,只是看了王永珠一眼。 王永珠又不傻,指了指自己,露出惊诧的眼神来。 宋重锦点点头。 王永珠简直哭笑不得,这简直是天降一口黑锅给自己背啊! 要换作那小气点的男人,说不得就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夫妻不合了。 还好宋重锦不是那种人,只轻描淡写的道:“他还算有君子之风,虽然起了那个心思,倒是并没有做什么下作的事情。平日里都隐藏得很好,要不是我也没什么人能看出来。” “今儿个这般外露,估计是看到我跟你手牵手,受了点刺激,才露了一点出来!以我对他的了解,想必明日就能找个好理由来给咱们赔罪,把这事给圆了过去。” “这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免得你心里别扭。只是以后只怕还要前后院的住着,他本身也不是那种小人,顶多也就只是放在心里。闹将出来,他倒没事,不过添一桩风流的名声,咱们却不好说。尤其是你,恐怕名声上要吃亏!” “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听到这些,也不管前因后果,也不管人知情不知情,先就一瓢脏水给泼到女人身上。说些都是女人不检点,都是女人不自爱之类的话来!倒把罪魁祸首男人给撇得一干二净!” “若是别的事,咱们还可以大张旗鼓地去闹,揍他一顿。可涉及到男女名声大事情,咱们且得慎重着。慢慢跟他疏远了,再找个借口搬远就是了。这事你不用操心,只做不知道就行!” “明天我们先回七里墩,你跟娘在家里正好要多住些日子,这事就交给我来办!你们避开一下也好!若是他们知情识趣,自己先就搬离,这事也就算了!若是还执迷不悟,等你回来,保管他们就知道把主意打到别人媳妇身上的后果了!” 宋重锦说到最后,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第七百三十二章 避嫌 他对顾子楷,最开始是真有几分欣赏之情的。 顾子楷这人,虽然是京城来的,后来更是打听到他家世也不凡,属于那种不努力靠着祖荫也能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愁。 出生于这样的家庭,还能苦读,尤其是离开京城,到千里之外来求学。 这种人,有着大毅力,大决心,能吃苦,能坚持!将来肯定会成大器。 宋重锦倒是颇为看好顾子楷,因着钱后院的关系,想着将来不说成为至交好友,起码也是惺惺相惜。 可没曾想,本来一个好好的世家子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尤其是京城里,那各色贵女都成见识过,怎么居然会对自家媳妇,似乎是一见钟情了? 本来么,自己心爱的永珠,被自己欣赏的同窗好友喜欢,只要发乎情,止乎礼,不动歪心思,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也不是那么幼稚的人,会觉得这样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或者是给自己戴绿帽。 他倒是觉得,自己喜欢的永珠,被同样优秀的人喜爱,那不更证明了永珠的好吗?虽然他会嫉妒,会吃醋,会心里不痛快,可却不会因为这个而觉得永珠不好,或是觉得顾子楷卑劣和无耻。 更不愿意捅破这一层纸,让彼此的关系变得难堪起来。 所以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不做声而已。 包括那个历九少,对自家媳妇也起了心思,只不过那个历九少看着有时候不着调,又咄咄逼人,可处理起感情问题来,反而更细腻和谨慎。 恪守着合作伙伴关系,并没有越雷池一步的打算。 第392节 反倒是一贯文质彬彬的顾子楷,今天居然沉不住气起来。 王永珠听宋重锦这么一说,也就不担心了。 即便宋重锦说了,让她跟不知道一样,以前什么样子,以后还什么样子。 王永珠自己虽然觉得没啥,可谓了避嫌,第二日还是一大早,天都没亮,就收拾好东西,雇好了镖局的马车来接上他们一家三口,悄悄的就走了。 等到顾子楷在夜里辗转反侧了半宿,才算彻底稳住了心态。 一早上就让人准备了厚礼,亲自提着,去敲门赔罪。 敲了好半天,院子里都没有动静,顾子楷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正好对门店古娘子开口,见到了顾子楷站在宋家门口,忙道:“顾秀才,是找宋秀才?他们一家一大早,天没亮就坐马车走了,说要回乡祭祖去了。你居然不知道?” 顿时狐疑的看了看顾子楷,她可是听说了,这宋家秀才和这顾秀才可都是长青书院的学子,平日里也是一起去书院,一起回来的,看上去关系也挺不错的,怎么着宋秀才家回乡都没告诉一声? 顾子楷什么人物,古娘子脸上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脱他的眼睛。 反应极快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脑子,这几日背书都背糊涂了,昨儿个还说要早点走,我以为好歹也要等吃了早饭再走!没想到这么早就走了,倒是我来迟了!” 古娘子眼睛盯着顾子楷手里的那一对礼品,“顾秀才,你这手里拎着的,可是要送给宋家的?” 顾子楷勉强道:“可不是,昨儿个我家里寄来家书,随着家书还寄了些京城的特产,也正好分点给宋兄,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也是尝个鲜的意思,没想到还是迟了!” 说着摇摇头就要走。 那古娘子看着那礼品最上面的那盒子点心,木头上雕刻着各色花枝和果实,光这木头盒子就值不少钱,盒子上用绸子包裹着,上面还打了一个花结,装扮的煞是好看。 这种茶点盒子,在荆县可不多见,就算是同样盒子装的,可没有这盒子好看。 尤其是茶点盒子上还贴着标签,上书三个大字:“百味居”。 百味居在全国可是鼎鼎有名的糕点铺子,上百年的传承了。 据说当初的创始人,是前朝的御厨,告老还乡后,就开了一家百味居,只做糕点。 他家的高点又精巧好看,又好吃,一开业,就广受好评。 他家铺子,分高端和低端两种。 高端的,做出来的点心,就能跟画一样,如同一副图画,美不胜收。 低端的就是普通的米糕,糖三角,蜜枣之类的东西,走平民路线,料足口感好,还便宜量大,就连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 逢年过节的只要说买些过年的吃食,保管都是百味居的这些点心。 十分深入民心。 像这种上等的点心盒子,在荆县可不多见,一个盒子就要好几两银子呢。 古娘子也只在跟着自家男人去上官家里拜年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么一回。 此刻再看到,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顾子楷看到了古娘子的眼神,心中本来就烦闷,再看自己手上提着的一堆礼品,只觉得自己又可笑又卑劣。 好在他多年训练有素,脸上也么露出什么端倪来,只微笑着将那盒子点心递给了古娘子:“这是百味居的点心,古娘子拿回去家去给孩子们尝尝鲜吧!我不爱吃这个,白放着也可惜了!” 古娘子本待拒绝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要是收了,可用什么还人情? 不过听顾子楷说着点心他不爱吃,白放着不是长霉坏掉了么? 当下就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还要推辞两句:“哎呀,又偏了顾秀才你们家的东西了!这自从你跟宋秀才他们一家搬来,我们这左邻右舍可是有了口福了,三天两头的就跟着沾光,这让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顾子楷心里有事,哪里耐烦跟古娘子扯些闲篇? 只勉强应付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回家了。 倒是古娘子,没想到一大早就捡了这样的便宜,美滋滋的关上门,心里盘算着:这一盒子点心,孝敬公婆两个,两个皮猴两块,自己和自家男人也尝尝鲜,剩下的,趁着明儿个清明,给娘家送两块回去也尝尝…… 这上等的点心,可是金贵的很,就拿两块回去,都能让人高看一眼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们回来啦! 而此刻,宋重锦和王永珠三人,已经出城好久了。 如今是春光淼淼,百花盛开,一路上风光明媚,春风拂面,让人心情不由得都愉悦起来。 偶尔还有鸟轻轻的掠过天空,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 深深吸一口气,都是草木的清香。 王永珠干脆将车帘卷起,看着沿路的风景,一边和张婆子说些闲话。 因为一直都是跟长风镖局合作,这些镖师都有算熟悉,又有陆管事的交代,镖师们对他们一家三口的态度格外亲昵些。 这一趟雇着镖局,或者跟镖局搭伙一起走到,大多都是山货贩子。 趁着清明前后,来收一批春货。 王永珠一路就听着这些山货贩子,说些天南地北的趣事,倒也一路不觉得无聊。 反而还从这些山货贩子的只言片语里,得出今年的山货生意似乎还不错。 如果才不过是春货,外面的价格就比往年升了好几层。 按理来说,春货的品质肯定是要逊于秋天的那一批的。 往年,这个时候来石桥镇收取山货的贩子也不多,没有几天,接二连三地。 听镖局的镖师说,他们这些天,天天都不得闲,来来往往的都是这些山货贩子。 这些山货贩子,有几个是已经在石桥镇收了一批山货,运到了荆县,然后转手就卖给了码头上的贩子,又打回转的。 他们就在一边,说起了今年的行情,和石桥镇山货的情况。 王永珠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想起王家的山货生意,还是有些担心的。 此刻听到,自然是竖起了耳朵。 那边几个贩子也没多说,毕竟周围都是竞争对手,怎么可能什么都说,大致吐露的意思,今年石桥镇的情况还算不错。 质量都提高了,价格也都差不多,还算公道。 王永珠听到这里就略微放下心来。 当时口口声声说了要让几个哥哥自己做主做生意,她不会再管,可这真轮到你,还有些放不下。 恐怕还得等他们真正的立起来了,自己才能彻底的放手。 这么听了几句,本来不是很急迫的心情,倒有了几分归心似箭的感受了。 一路颠簸到了石桥镇,正要雇一辆马车回七里墩。 陆管事却道:“你们不用担心这个,前几天,你家四哥就驾着马车来我这里说了,估摸着你们这几日要回来。说让你们不用担心,他们每天都会送山货到镇上来,每天都来这里看看你们回来没。你们且稍等片刻,我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正说着,外面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陆大哥,我妹子和我娘他们回来没?”正是王永平的声音。 王永珠一听这个声音,忍不住就站了起来,朝院子里看去。 就连张婆子,虽然脸上是嫌弃之色,可也没少往院子里瞟。 就见王永平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一抬头,对上门口迎出来的宋重锦,顿时愣住了。 好一会才笑开来:“宋——妹夫,你们回来啦!我娘和我妹子呢?我们早就念叨着你们该是这几日就到家了!你们的屋子也都收拾干净了,回去就能住,保管舒坦!” “你们嫂子上山采得极好的鲜蘑菇,还有各色野菜,就等着你们回去呢!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我妹子跟娘还好吧?咋还不见她们?”王永平上前一把抱住宋重锦,拍了两下,就迭声问道。 宋重锦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婆子和王永珠就已经从里屋出来了。 母子、兄妹再度相见,分开了大半个月,倒也没有上演一番母子相拥,泪洒当场的大戏。 张婆子只多看了两眼,这大半个月没见,自己这棒槌老四,看上去似乎没那么棒槌了? 一身衣服洗刷浆挺,靛蓝色的,穿在王永平身上,显得他格外的精壮。 眉宇间也多了一点沉稳,只不过一开口就破坏得干干净净。 “娘,您回来啦!儿子可想死你了!”王永平看到张婆子,眼圈一红,顿时就给张婆子跪下了,砰砰砰先磕了几个头。 张婆子翻个白眼,她收回先前的判断,还跟以前一样棒槌! “行了,起来吧!” 王永平抹一把眼泪,看到王永珠站在一旁,又咧开了嘴:“老妹,你回来真好!老妹,你咋瘦了?是不是妹夫欺负你了?还是没给你吃好的……痛痛痛…” 话没说完,就抱着腿喊起痛来。 转头,就看到张婆子正在穿鞋子,顿时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娘,你为啥见面就打我?” 张婆子气笑了,这个蠢货,如今可还在守孝呢,不瘦还能胖? 要是胖了,回去不得被人把脊梁骨给戳穿?指不定背后就有人说他们躲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呢! 不想跟这种棒槌说话,不然到最后就会怀疑,自己怎么会生下这么个棒槌来! 她生的几个儿子,老大也不是个傻的,还有老二,那全身都是心眼子,老三也是个脑子飞快的,怎么就老四啥心眼都没有? 人家只听说生双胞胎在娘肚子里,互相抢营养,有出来一个强壮,一个瘦弱的。 可这没听说,隔着这么多年,还能抢走脑子的呀? “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再说吧!”王永珠一看这阵仗,忙解围。 陆管事对王家的情况也算了解了,见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听到王永珠他们告辞,知道还有正事,也不虚留,亲自送了出来,还将王家人带回来的行李给帮忙搬到了马车上。 王永平看着占了大半个马车的东西,顿时傻眼了:“娘,老妹,你们这是搬家吗?是不是城里住不下去了,又要搬回来了?” 张婆子一巴掌就拍到了王永平的后脑勺上:“放你娘的屁!你老娘跟妹子在城里住得好的很呢!什么叫住不下去了?老娘也给你生了眼睛和脑子了,你就不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个不孝的东西,你是诅咒你老娘去死是吧?” 王永平定睛一看,一大半都是上坟扫墓,还有给自家爹过五七要用到,只不过样式更新,更精巧些,他一时还真没人出来。 这一巴掌不冤!看着大半车的祭祀用品,居然说是搬家,这得亏是亲娘和亲妹子!不然换做别家,早就干起仗来! 第393节 第七百三十四章 差距 当下挠挠头,嘿嘿一笑:“娘,我这不是没看到么,您大老远的带这些干啥?咱们镇上又不是没有——” 张婆子看着就来气,抬脚就爬到车上:“废话那么多,天色不早了,早点家去。” 王永平忙爬到车辕上,示意宋重锦和王永珠上车。 宋重锦和王永珠跟陆管事寒暄了两句,才告辞上车。 陆管事看着马车慢慢走远,才摇摇头,走了回去。 马车上,王永珠先问家里的情况:“四哥,家里大家可都还好?” 王永平满脸的笑容一顿,掩饰着道:“都好!家里都好着呢!就是娘和小妹你们不在家,总是有些不习惯。” “我听陆管事说你这几天每天都送山货到镇上来卖,生意可还好?”王永珠听王永平的声音不对,就知道有事,干脆问生意上的事情。 王永平一扬鞭子,这才有了几分沉稳:“今年春货不知道怎么走俏的很,那些野菜还有鲜蘑菇之类的,咱们都是连夜都收,第二天一大早就往镇上送,卖个新鲜,价格也好!那些耐存放的,都还在仓库里收着。” “张大老板那边有没有派人来?”王永珠问。 “张大老板那边还是关管事,前些天才到镇上。听说咱们家的事情,倒是补送了一份吊唁礼。还说要找你,本来是打算让人带信去的,我说估计你这些日子就要回来,他才罢了。说让你回来后,怎么都要见面,有重要的事情谈。”王永平忙回答。 王永珠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王永平看到王永珠回来,感觉那主心骨又回来的感觉,加上自从王永珠她们走了后,那家里是鸡飞狗跳,一团糟。 以前有张婆子镇压着,都还好,如今即使分家了,总是有些小摩擦。 王永平估计也是憋狠了,也顾不得还在路上,反正车上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 苦水就忍不住全吐出来,一起那话头就停不住,恨不得将这么多天的事情,都说给王永珠听。 从王永珠和张婆子他们去县城后,家里大家开始都有些不习惯,什么事都习惯性的要去找王永珠。 好几次后,才慢慢习惯了自家做主。 因为家就是早就分好了,倒也没什么可再争的,各自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打了灶,自己开火做饭。 没过几日,那差距就显露出来了。 以前是家里统一开销,王永珠又是个大方的,家里每日肉和蛋都不缺,给家里人补身体。 王家人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身上和脸上都有了肉,脸色也不再蜡黄了,都有了血色。 尤其是孩子们,个子蹭蹭蹭的拔高,比起村里其他家的孩子,看着就健康敦实。 可这一分家,加上又是孝期。 开头几天,大家分到的东西都充足,又是初初当家,一个个主妇们,手头都比较松,又心疼孩子,也就是每天虽然不见肉,可是豆腐和鸡蛋总是有点。 虽然比起以前,日子苦点,可因为守孝,大家也都能熬住。 可没几日,首先,老大家的,林氏就开始舍不得了。 他们那一房人口最多,又都是男丁,个个都能吃。 这没有肉,只有豆腐和鸡蛋,油水不够,那就格外能吃粮食。 蒸上一锅馍馍,也就够一天的。 眼看那米缸里的粮食看着看着就减少,林氏那个心疼啊,算算春收还有好几个月呢,这么点细米白面的,怎么能够? 于是,没两天,那林氏端出来的馍馍里就加上了高粱面,然后再蒸上半锅红薯什么的,菜也减了数量,每顿就水煮一大锅青菜,再加一碗咸菜,咸菜里淋上几滴油。 这些日子因为野菜勃发,她干脆每天上山挖野菜回来。 什么婆婆丁,什么荠菜,野蒜的,要么就洗干净了,直接切碎了凉拌,要么就是水煮,捞上来淋上几滴油。 吃得一家子上下,脸如菜色。 大家都被王永珠当家的时候惯坏了胃口,早就习惯了吃油水足的饭菜,每日里最差也是二和面的馒头,哪里像这样? 这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张婆子当家的时候,比那个时候还不如。 张婆子当家的时候,偶尔桌上还能见个荤腥呢,如今林氏以守孝为借口,愣是连鸡蛋都给停了。 这大半个月下来,大人和孩子都瘦了一圈。 王永富还好,金斗和金壶也都是大孩子了,也能忍得住。 可金罐本就是个嘴馋的,一天两天,他就忍了,可天天这样,他就熬不住了。 他也知道,如今是孝期,闹着要吃肉,是会被爹和两个哥哥吊起来揍得。 因此也不开口要吃的,只等三房和四房开饭的时候,就守在两房的灶门口。 一般是闻者谁家做好吃的,他那鼻子也灵,多远都能闻着,就早早的守着。 都是自己的孩子,在一个锅里搅食十来年了,江氏和柳小桥也就招呼着金罐在自家吃。 一顿两顿的,一天两天的也就算了。 可金罐这孩子,几乎天天这样。 三房因为王永贵那是宁可疱流脓,不可嘴受穷的那种人,以前是没钱都恨不得弄点吃的解馋的。 如今当家作主了,那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虽然不能吃肉,可鸡蛋豆腐每日都不会少,菜的油水也足。 更不用说四房,他们新婚小夫妻,就两个人,加上还有柳家心疼女婿和闺女,从山里送些野鸡蛋,鸟蛋,或者滋补的菌子山菇什么的。 柳小桥也不是小气的人,就他们两个人,能吃多少去,更何况守孝不能吃肉,家里田里的事情还不能落下,因此也特别舍得。 金罐每日闻着四房的菜好,就到四房守着。 三房菜香,就在三房等着。 林氏心知肚明,可她总觉得自己分家亏了,如今才觉得,怎么能按房头来分?应该是按照人头来分才是! 他们大方的男丁最多,当初就应该多分点才行。 这才分家没多久,她就尝到了当家作主的压力,每天都要绞尽脑汁,抠破头皮的想着如何用最少的粮食,又能把家里人的肚皮都糊弄过去,又能让家里的粮食减少的不那么快。 能接上下一季的收成。 第七百三十五章 无地自容 林氏现在倒有点明白当初婆婆为何那么小气苛刻了。 换做是她当家,为了让一家子都不饿死,只怕会苛刻才行。 如今这轮到自己,林氏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三瓣来花。 当初是想着,金斗和金壶的婚事开销有婆婆他们出,她跟当家的只要存点钱,私底下贴补给金斗和金壶就行。 可如今,家一分,这金斗和金壶的婚事都得自家掏腰包,林氏想着就头疼。 以后还有金罐,三个儿子,说出去好听,可轮到要办婚事的时候,就知道头大了。 不过好歹房子是不愁了,这大头不用担心了。 只是这平日里,要大手大脚是不能够了。 三个儿子没成亲,还要给自己和当家留点棺材本养老钱,再存点私房钱以防万一,这钱怎么算怎么不够。 林氏手头只有当初分家的那点银子,后来的做生意的本钱,那笔银子被王永富拿着,压根就没过林氏的手。 林氏虽然手里握着十几两银子,可一想到还欠着小姑子的那笔丧葬费银子,再加上三个儿子要成亲,就心里没底。 因此,见金罐天天跑到三房和四房去吃饭,还暗地里偷偷的夸了两句金罐。 金罐本还是个孩子,对于分家也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加上亲娘林氏还夸他做的对,给家里省粮食,越发的得了劲。 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在自家随便吃点,然后筷子一丢就往三房和四房跑。 王永富和金斗还有金壶,开始是要忙着地里的活,如今分家了,这地里的事情都得靠自己。 不过因为三个劳力,也没让林氏和金罐下地,一时也没察觉。 再后来,就是忙着收山货,连饭都是林氏每天早上做好了,他们带着,要么就在山里,要么就在路上就着冷水随便吃点,哪里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出。 三房的孩子本也不少,江氏是个性子柔弱的,对孩子也都好,金罐来吃,他们做叔叔婶婶的,还能跟个孩子计较不成? 就连王永贵也只是笑骂两句金罐是狗鼻子就闻到隔壁的饭香,也没说不让金罐吃饭。 只是金罐得了林氏的夸奖,开始还能矜持点,后来就没了眼色,有那鸡蛋或者豆腐,就能不声不响的先舀一半到自己碗里,吃完筷子完一甩,嘴一抹,连个谢字也不说,拔脚就跑。 三天两头这样,谁不烦? 自家的孩子还没捞到两口,都便宜侄子了。 王永贵实在忍不住了,寻了个机会,跟王永富提了提。 王永富才知道,林氏趁着自己和金斗还有金壶忙,居然又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来。 不说别的,王家就算分家了,每一房手头都还算宽裕,又不吃肉又吃不鱼,就算每日鸡蛋和豆腐,能吃几个钱去? 林氏节约,家里的吃食质量下降,他们父子几个天天吃的,能不知道,只不过体谅林氏初初当家,怕是心里没底,也就没说。 想着等春货这一季完了,赚了银子,林氏有了底,就好了。 没想到,自家金罐不争气,林氏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居然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居然还纵容金罐去跟弟弟妹妹抢吃的! 好歹是长嫂!这种事情做出来,还有何脸面见几个弟妹? 王永富当时真是臊得脸都埋到裤裆里抬不起来了,又羞又愧! 气冲冲的回了家,先拎着东西,到三房和四房给两个弟妹赔不是。 江氏和柳小桥都说王永富太见外了,本就是一家人,就算分家了,当叔叔婶婶的,还能少侄子一顿饭吃?本来就是守孝期,家里也没啥好吃的,孩子能吃点啥,值当个什么? 这话越发显出林氏的小心思来。 王永富身为大伯子,简直无地自容。 回去就跟林氏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 金罐也被金斗和金壶合着揍得三天没下床。 第394节 金壶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天天回家就给金罐洗脑,又找了机会,直接跟王永富提出,让他跟林氏说,以后别插手金罐的事情。 只负责给洗衣服做饭,别的一概不许插手,也不许多说,免得把好不容易纠正过来的金罐又给带坏了。 让林氏给带得,一个男人,天天就那么点小心思,算计占些小便宜,目光短浅。 王永富也看出来,这林氏的性子是扭转不过来了,也不指望了。 金斗和金壶好歹有老爷子,还有自己看着,亲娘张婆子也照看过一段时间,林氏插手的机会少,算是没长歪。 金罐出生后,张婆子也丢开手了,林氏照顾的多,金罐的性子就有些歪。 如今孩子还小,还能教!再不纠正,将来就毁了! 因此,跟林氏直接开口,让她把家用给交出来,以后每个月他会给林氏钱,负责家里的吃饭家用。 除了这些,一概没有了! 三个孩子的事情,她也一概不准插手,不然就休妻! 林氏又哭又求,撒泼打滚,死活不肯交家用银子,倒是同意不再管教孩子了。 也只得罢了。 只不过那事后,几房之间总归是有了罅隙。 王永富再看到几个弟弟总是脸上讪讪的。 王永贵看到王永富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哪里知道只不过一句抱怨,居然就闹成这样。 王永平作为最小的弟弟,倒是想调节一下两个哥哥之间的关系,只可惜他一开口,一提这事,两个哥哥就同时黑脸。 回去跟柳小桥诉委屈,还被柳小桥给骂了一顿,骂他这哪里是调解,这压根就是去捅刀子去的,让他以后还是少开口的好,幸亏那是两个亲哥哥,不然,非挨揍不可。 王永珠听到这里,就知道王永平肯定是直肠子说直话,他觉得没啥,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刺耳了。 张婆子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你说啥了?” 王永平瘪瘪嘴,十分委屈:“我也没说啥!我就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何这么点小事闹得心里有意见不愉快?” 张婆子和王永珠都一愣,这话没什么不对啊? “我就跟大哥说,别怪三哥,三哥家负担重,有几个孩子要养,以后要吃就到我们四房来吃,我跟小桥两个人,管够!又劝三哥,大哥不是因为听了他的话,才回去跟大嫂闹得…” 听到这里,张婆子和王永珠对看一眼,还有什么说的?就凭这话,不被揍得鼻青脸肿,那绝对是亲兄弟了! “你可闭嘴吧!不知道说啥话,就啥话都不要说!这也亏得老大和老三还算明道理的,知道是你嘴破,不是心坏!不然谁听都觉得你在里面挑是非呢!”张婆子捂脸,真不想承认这个棒槌是自己生的。 第七百三十六章 踹门 王永平一脸茫然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无语的看着王永平,揉了揉额角,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四哥,娘的意思是,你的长处不在劝和这种事情上,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你就记住一条,打死不开口,有什么要么问四嫂,要么问娘就对了!” 王永平醍醐灌顶:“妹夫,还是你说的对!以后我就这么干!” 说完大房的事情,又说起三房。 三房如今,虽然王永贵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江氏要求也低,只要王永贵别成年累月的不着家,不偷家里的银子去镇上赌,她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家的田地也有,江氏体质柔弱,下不得地,孩子们又还小。 王永贵当初能下地,是被张婆子逼着下去的,如今张婆子不在家,他倒是爽快,掏钱请人给帮忙种的。 王永富看到,只说他败家,让他别浪费钱,等他们爷三忙完了再给三房忙。 被王永贵拒绝了,一说农活不等人,一说要是大房真给三房帮忙,他就给钱,总不能便宜外人,也不便宜自己大哥和侄子吧?不仅要给钱,还多给点。 王永富一听,这让人知道了,不得说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还要挣弟弟的钱? 只得算了。 就这般,王永贵肯掏钱,自然有的是人来帮忙,地里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 三房江氏也不管王永贵,如今每日除了做饭洗衣服,就是在家绣花,还带着金花一起绣。 开始绣了几张帕子,拿到绣庄去,也卖了几百钱。 还接了笔大生意,说是给某个富户的老娘绣佛经,听说绣完给好几两银子呢。 因为有这收入,三房如今倒是夫妻和和气气的,日子越过越滋润。 前几天,王永贵还抽空托里正儿子给介绍了个隔壁村的老童生,给金盘启蒙呢。 说完三房,就剩下王永平他和柳小桥。 王永平先是交代了,王永珠她们留下的地,本来只有他跟柳小桥两个人种,柳小桥是山里人,没种过地,好多都不懂。 本来打算雇人的,没想到柳家兄弟下山来了,他们虽然不会种地,可有一把子力气,有他们帮忙,倒也顺顺利利的春播下种了。 柳小桥也是闲不住的,没事就进山一趟,打点野鸡野兔子,自家不吃,都卖到镇上酒楼,倒是也有一些进账。 还有王永珍和木头,王永珠将当初私底下买的田地,租给了木头去种。 木头是个舍得力气的,一心思都扎在这田地里,伺候得比自家祖宗还精心。 前些日子收山货,王永平还记得当初答应过王老柱的,让木头来帮忙。 找木头,木头倒是拒绝了。 他说自己脑子不灵活,也只会伺弄一亩三分地,去了帮不了什么忙,就不去添乱了。 再说这生意,本是王家人的,他一个外姓人,掺和在里面,还有王永珍这个亲娘夹在其中,反倒不好。 怕万一孙家找来,倒是给王家惹麻烦了,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 还说谢谢王家一直以来的照顾,可如今他已经是大人了,以后他能照顾好 第七百三十七章 妯娌 倒是里面的林氏恍惚听到了张婆子的声音,打了个哆嗦,忙凑到门边一看,哎哟,亲娘啊!真的是婆婆和小姑子回来了! 忙在院子里叫道:“别踹!别踹!开门了,开门了!” 一面又往屋里喊:“当家的,娘和小妹他们回来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了,林氏从里面跑出来,扎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娘,小妹,妹夫,你们回来啦!” 一边那眼神就往后面的马车瞟。火然文 张婆子不客气的上前一步,一把将林氏给扒拉到一边,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吩咐:“老四,你跟重锦把东西给搬下来。” 正说着,王永富他们昨儿个熬夜收山货,白天正在补觉,听得林氏喊亲娘和妹子回来了。 顿时惊醒,从炕上翻滚而下,鞋都来不及扯,就冲了出来,迎头碰上张婆子,王永富这样的汉子,忍不住眼圈都红了,哽咽的喊了一声:“娘” 这以前亲娘时刻在身边不觉得,等张婆子跟王永珠去了城里,王永富才渐渐的察觉出来,亲娘在的好了。 虽然亲娘偏心妹子,可有亲娘在上面镇着,压着,家里从来还没有这样让他操心过。 如今,他是又当爹又当娘,连每天家里开销都要操心,如今只盼着这孝期满了,快给金斗和金壶娶媳妇进来,将这家交给儿媳妇去当。 张婆子十分看不上王永富这样子,“多大的人了,流什么猫尿?还不把眼睛擦擦!” 王永富忙用袖子擦擦眼泪,“娘,你们可回来了!” 金斗和金壶也忙上前,刚喊了奶和老姑,就看到王永平和宋重锦在搬东西,忙上去帮忙。 林氏看着马车帘子掀开,露出半车东西来,都不认识是什么,花花绿绿的,十分好看。 那眼珠子就恨不得沾上去了,也要去帮忙,被王永富瞪一眼:“还楞着干啥?娘和妹子还有妹夫回来,还不去做饭?” 林氏依依不舍得看了那马车一眼,脚下才慢吞吞的往灶屋挪动。 倒不是别的,她知道,就算自己婆婆小气,可小姑子大方,真要带了好东西,肯定少不了大房的。 只是,这家里没菜没面的,就剩下一袋子高粱面,还有半袋子红薯,就算林氏再小气,也知道用这个招待婆婆和小姑子和妹夫,只怕是要挨骂! 因此想磨蹭磨蹭,等三房和四房出来,反正他们大方,家里进项比自家多,让他们请去! 没走两步,果然在后院的江氏和柳小桥还有王永贵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 “娘” “小妹” 此起彼伏。 张婆子从荆县到家里,虽然是坐着马车,可毕竟年纪大了,这颠簸了一路,只觉得浑身骨头疼,就想回屋里去躺躺。 偏被儿子媳妇都给拦着,一个个嘘寒问暖,问得脑壳疼。 一张脸怎么也摆不出痛快的神色来,生的这些都是讨债鬼,没一个有眼色的。 还是王永珠上前:“三哥,两位嫂子,娘坐了一路的车,好不容易到家了,让她老人家先到炕上弹弹,歇歇骨头。我们也好洗漱洗漱,这一身的灰土,实在难受。这次回来我跟娘要在家住一段时间,以后多少话都说得,只怕说腻的时候都有呢!”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柳小桥忙道:“是我们想得不周到,看到娘和小妹你们都回来了,一时高兴的都忘记了!我们现在就去烧热水,你们洗漱洗漱,歇会,一会就有饭吃了!” 江氏忙道:“弟妹,你去烧水,我去做饭!等娘她们洗漱完刚好能吃上饭。” 柳小桥也爽快的答应了。 众人尾随着,进了王永珠的院子。 院子里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门一推开,屋子里也是整整齐齐。 炕桌上摸上去,一点灰尘都没有。 王永贵讨好的道:“娘,您老放心吧!这屋子,我们家的和弟妹一天来收拾一次,保管干净。” 张婆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从炕上的柜子里摸出一个枕头来,歪在炕上。 看儿子孙子们将东西陆续都给搬进来。 王永贵看着这半屋子东西,眼睛都亮了:“娘,这些都是啥?看着怪好看的。” 张婆子指着那些王老柱过五七要用的东西道:“那些都是给你爹出五七用的,先搬到隔壁屋去。” 第395节 王永富嘴巴笨,一听张婆子吩咐,带着儿子就把东西往隔壁屋里搬。 王永贵一边搬,一边念叨:“这城里的东西就是跟镇里的不一样,看看这些东西,都弄出这些花样来,还怪好看的!” 三房的金花带着金勺,跟在后面,看得眼睛都花了。 金勺如今会说短句子了:“花花好看,好看。” 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柳小桥是个爽利的人,很快就烧好了热水,给端到了王永珠的院子里。 留下他们三人洗漱。 因为是三房做饭,大家都到三房的院子里等着,柳小桥一进三房院子,就去灶屋帮着江氏做饭去了。 林氏扎着手,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进去,被王永富瞪了几眼,不情不愿的跟着进去了。 进去后,先是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还是三弟妹豪爽啊,也是,你们家如今你绣花可赚大钱了,自然能招待得起娘和小妹。我们家如今人口多,开销大,日子倒是艰难了…” 江氏只做没听到,柳小桥也不搭理它。 林氏说了半天话,无人搭理,也觉得没趣,看看柳小桥和江氏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干脆跑到灶膛边烧起火来。 偏她也不知道是有气,还是怎么的,那柴火也添得一时大一时小,江氏要爆炒的时候,那火怎么都起不来。 等到快要起锅了,需要小火了,那灶膛里的火腾腾的。 江氏炒糊了一道菜后,柳小桥不耐烦了,如今都分家了,谁还看谁脸色不成?再说,今儿个是娘和小姑子回来,炒出这样的菜来,是给谁难看? 当下直接道:“大嫂,你要是不爱做事,就干脆出去吧,别妨碍我们!好好的菜都被你这火给糟蹋了!” 说着上前将拨火棍给一把夺过来,将林氏给推了出去。 第七百三十八章 商量 林氏脸上挂不住,哎呦哎呦的扒着门框:“我说老四家的,你这就不对了!这又不是你们四房的屋子,你推我干啥?” 江氏在后面细声细气的道:“大嫂,你要再耽误我们做饭,一会娘洗漱好了没饭吃” 林氏这才记起,这镇上太岁婆婆和巡海夜叉小姑子可都回来了,她可得老实点才行。火然文.当下才不做声了,讪讪然的退了出去。 剩下两妯娌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加上也没什么肉啊,鱼之类的可以做,倒是简单。 因着时间急,干脆就摊了鸡蛋香葱饼,又凉拌了早上在山上采摘的野菜。 还用蘑菇炖了一个豆腐煲,又炒了几样春天的青菜,还炒了一大碗的鸡蛋酱,最后还用最嫩的枸杞芽打了个清淡的蛋汤。 端上桌子来,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十分可口。 不说别的,这王家几个儿媳妇,也就江氏的手艺十分的靠谱,今儿个更是做得十分精心,香味勾得大人小孩都忍不住吞口水。 林氏看着一桌子的菜,看看那菜上油汪汪的,也偷偷吸溜了一下口水。 这些天,她也天天吃高粱面和红薯就着水煮野菜,肚里没油水,实在也难熬。 没想到三房每天竟然吃得这么好,心里一时又嫉妒,又难受。 那边王永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让金花去后院请张婆子她们来吃饭。 金花答应了一声,咕咚咕咚拔脚就往后院跑。 张婆子他们也不敢真歇着,洗漱了一番,整个人都轻松了,换了身衣裳,清清爽爽的正要出门。 迎头碰到金花。 金花忙上来,挽着王永珠的胳膊:“奶,老姑!你们回来了真好!我可想死你们了!” 张婆子看到金花,脸色稍微和缓了些,哼了一声:“想你奶和老姑给你带的头花和好吃的吧?” 金花如今胆子也大些了,不说话,只冲着张婆子笑。 腻在王永珠身边就是不肯离开,连上桌子吃饭都挨着王永珠。 张婆子本来颠簸了几天,没啥胃口,可看到一桌子清淡的菜,倒是有了食欲,吃了两口,勉强还夸奖了一句:“老三家的手艺倒是还没丢,还是那个味!” 江氏顿时激动的道:“娘要是喜欢,我天天做给娘吃!” 柳小桥也忙道:“今儿个先偏了三嫂的,明天我做几道拿手菜也给娘和小妹尝尝鲜。” 张婆子点点头,算是心领了。 王永富见两个弟妹都表态了,就自家婆娘林氏,就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鸡蛋饼人家都是拿一张,放点凉拌的野菜,再抹点鸡蛋酱,然后卷起来吃。 可林氏左手一张,右手一张,野菜没见到饭,那鸡蛋酱拿勺子往上浇,裹得都快挤出来了,才急急忙忙的往嘴巴里送。 吞咽不急,那酱汁就顺着嘴角往下滴,林氏也不在乎,手一抹,继续埋头苦吃。 鸡蛋酱本就是咸的,这么胡吃海塞的,又觉得口渴,勺子舀起枸杞芽蛋汤喝上两大口,筷子又不住的往菌菇豆腐煲里伸去。 满桌子,就属林氏吃得最难看。 王永富终于知道金罐那吃相是随谁了。 瞪林氏一眼,没反应。 王永富只得在桌子下踹林氏一脚,林氏才抬起头来:“当家的,你踹我做啥?” 饭桌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了过来,王永富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烧。 张张嘴,想说点啥,又说不出来。 还是金壶站起来:“奶,老姑,这次回来多住几天,也让我们孝敬孝敬。今儿个在三婶家,明天去四婶家,后天到我们家!咱们轮流着来!我娘做的饭虽然没两位婶子好吃,可好歹也是一片孝心!还请奶和老姑别嫌弃才是!” 张婆子本来打算发作的,可转念一想,这才回来,第一天就发作不太好,加上金壶也解围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就暂且饶了林氏一会。 也就勉强过去了。 等吃完饭,大家歇息一会,才都到后院商量清明和王老柱五七的事情。 五七算是比较重要的日子,俗称是回煞。 按照本地的乡俗,王老柱出五七,那天不用通知,家里的亲戚朋友都会主动上门来。 这一天,要请道士来做五七道场,然后亲朋好友都带上纸钱,和锡箔元宝之类的来烧。 主家这天要办纸扎得房子楼阁,里面要放上满满的纸钱或者锡箔元宝,讲究些的,还要扎金山,银山,做完道场后,一起焚化给下面的死者。 出嫁的女儿和女婿这一天要办一桌酒席,要有肉,有酒,桌上要有五道或者十二道菜肴。要鱼肉,肉丸子,还有韭菜、豆乾、芹菜,还有猪肠子和鸡翅膀。 都是代表着不同的寓意。 这些菜品,都是先祭拜给地下的人,然后再抬回家,大家分食。 主食是由女儿和女婿提供饺子给来祭拜的亲戚朋友。 主家这要焚烧的纸扎的房子楼阁,还有锡箔元宝、金山和银山,都已经采买回来了。 先前搬到隔壁屋里去的,都是这些。 至于请道士来念道场,当初就请过,一时不烦二主,当初就定下来了。 道观那边记着日子,一早就会过来。 剩下的就是招待亲戚朋友了。 王永珠还没说话,王永富就开口了:“既然要焚烧祭拜的东西,小妹都买回来了。那置办酒席的事情,就由咱们哥三,咱们也不用那么浪费,五道菜就够了!还有饺子,咱们家人手多,提前一天就能全包出来,也不耽误事情。” 王永贵和王永平也没啥意见,连忙点头称是。 这些丧葬用品,可不便宜,尤其是那扎的房子楼阁,还有那金山和银山,也要花不少钱。 至于酒席什么的,上次剩下的酒还有,饺子也只能用素菜,能值得几个钱? 王永珠本来想拒绝,可看到王永富那极为不安的样子,顿了顿,同意了:“如此也好!就是占了哥哥嫂子们的便宜了。” 柳小桥忙道:“小妹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买这些焚烧祭拜的东西,也要花不少银子呢!至于置办酒席,那肉啊,鱼什么的,咱们都现成的,不值什么。说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呢!” 第七百三十九章 水至清则无鱼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正事说完了,张婆子示意让把礼物给拿出来给分掉。 看着半炕的礼物,大家都围了上来。 王永珠也没有偏颇,家里人每人一套衣裳,因为都在守孝,颜色都是素净的,春天穿也正好。 几个嫂子,每人一根银簪子,金花一对银耳环。 几个侄子每人分一样城里的玩具,金勺最小,多了一件。 另外还有点心盒子和一些散装的点心,留着五七那天待客。 拿到礼物,就连林氏都笑开了花,白得一套衣裳,还有一根银簪子。 心里已经琢磨着,等后日,去买两板豆腐回来,好歹也不能太寒酸了。 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拿着礼物回屋去了。 宋重锦说要过去那边屋子收拾一下。 屋里就剩下王永珠和张婆子两母女。 张婆子才冷哼道:“老大家的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大也是个没刚性的,还不如以前,如今连林氏都压不住了!” 王永珠劝:“娘,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气,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如今金斗和金壶他们都大了,出了孝就要娶媳妇的人,真要把大嫂赶出去,金斗和金壶他们怎么办?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我看大哥现在忍着,也是为了金斗和金壶,我想着等儿媳妇进了门,只怕这大哥的家,都要交给儿媳妇当了!” 张婆子才道:“拉到吧!你还是太年轻了!这男人要收拾女人,多少手段收拾不得?你大哥这么纵容着老大家的,你以为他真不知道他这个婆娘丢人?不过是如今分家了,想来是对着分家不是很满意,借着林氏这口,说他心里的话呢!” “不能吧?”王永珠一愣。 “怎么不能?当初他都能压得住林氏,如今林氏那么大的把柄捏在手里,怎么反倒对林氏没有办法了?别说什么为了金斗和金壶他们?先前老四说那些话,我就忍着没说。你以为老大真不知道?金罐那么大的孩子,平日里嘴馋他当爹的不知道?” “这守孝期间,孩子不在家吃饭,往外面跑,他真没想过?不过是想着,不是老三就是老四,一个孩子吃不了什么。” “林氏把着银子不拿出来,他又心疼幺儿,所以宁可装不知道,让金罐混个肚圆!” 第396节 “金罐的根子歪就歪在他这个当爹的身上,他还以为自己多高明不成?也就老四那个棒槌看不出来,真当他大哥不知道。老三鬼精猴精的,只怕也是看出来了,才跟老大提醒的!” “珠儿啊,如今还好是分家了!当初你当家的时候,老娘当家的时候是啥样,轮到他们自己当家了,老娘倒要看看,他们是不能当出花来!一个个的眼睛都只能看到眼面前!” 说着,恨得拍炕沿。 王永珠好言相劝了半天,才将张婆子给劝得顺了气,躺下歇息了。 这才出门来,穿过院子,过去了宋重锦那边的院子。 宋重锦正在院子里松动土,见王永珠过来,笑道:“这次回来正好,将院子里的葡萄架搭上,再种上几株花,等到明年,这院子就好看了。” 王永珠也要帮忙,被宋重锦给拦住了:“你一边看着就好,别弄脏了衣裳。” 一边又问:“娘歇下了?” 王永珠点点头:“娘这个性子,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回来看到不顺眼的,又生了好一顿气!” 宋重锦自然知道是说大房,他当妹夫的不好明说,只一笑:“大舅兄如今性子越发好了,想来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啊!”。 王永珠哪里不明白! 这人都有私心的!以前住在一起,他受过伤,加上有自己镇压着,啥事没有。 这一分家,各种私心都出来了。 不说王永富,就王永贵难道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水至清则无鱼!她一个当小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那边,林氏抱着衣服和银簪子回了房,喜滋滋的对着镜子比划着,银簪子在头上插来插去。 王永富沉着脸,她也没看在眼里。 林氏也想明白了,如今不说别的,就看在她生了三个儿子的份上,王永富顶多也就骂骂她,再不济,揍一顿。 顶多就是皮肉吃点苦,这有什么的? 她憋屈了十几年,如今当家作主了,就不能痛快痛快?反正只要脸皮厚,日子可比以前自在多了1 王永富见林氏还是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要咋样?娘和小妹回来,弟妹们都忙前忙后的,就你,好歹还是大嫂,不说长嫂如母,可看看你,扎着手,就等着吃!” “我王永富什么时候亏待你了?是没给你家用银子?还是没让你做主?自己苛待自己不说,吃饭的时候就不能稍微注意点?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 林氏只做没听到。 王永贵见林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顿时怒从心头起,劈手夺过林氏手里的银簪子往地上一丢:“照什么照?你还有脸带?” 林氏见王永贵是真生气了,嘟嘟囔囔的蹲下去将簪子捡起来,才道:“不就是后天咱们请娘和小姑子他们一家子吃饭吗?我都打算好了,明天去跟村口卖豆腐的说,给定上两板豆腐,不就够了?” 王永贵气了个倒仰:“林杏花!很好!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也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氏心虚起来,以往这样,王永贵要被气急了,上手揍她一顿,也就过去了,反正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也不会揍得厉害,脸上也不会露出痕迹来。 可这当家的气得不揍人了,她倒是没底起来。 “当家的,当家的,我随口说说的,要不我再加两个鸡蛋?” …… “那,再煮一锅面条?” …… 王永贵直接甩开了林氏,将金斗和金壶喊到屋里商量起来。 “我刚问过你娘了,后日是不指望她了,咱们爷三商量商量,看怎么做?” 金壶咬咬牙:“我明天去山里看看,有没有黄松菇,要是有,咱们就弄一道这个菜,心意也到了!也给奶和小姑还有姑爹一起尝尝鲜才是!” 第七百四十章 野心 金斗有一些犹豫:“黄松菇要碰运气,再说了,当初老姑跟张大老板签的契书就是,一年要提供三斤黄松菇给张大老板,那大老板才跟咱们签的契书。如今老姑搬到城里去了,这每年三斤的黄松菇咱们还不知道从哪里弄呢…” 金壶脸色一沉:“大哥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如今先不说这黄松菇我有没有那个运气能采到,就算真采到了,又能有多少?不说奶和老姑,就说姑爹,难道忘记了,不是姑爹求来的良药,如今咱们爹还躺在床上呢。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当初咱们谢人家姑爹的时候是咋说的?这才几天就忘记了?” “做人要是这样忘本,谁还敢跟咱们家做生意?我知道大哥你是心急,可这就算今年张大老板那边不收咱们的山货了,难道就没有别家了不成?且不说这张大老板还是老姑牵的线呢!” 金斗脸色一红,“我也不是不乐意,我就是担心——” 金壶冷笑道:“我知道大哥如今担心什么,不就是看着三叔和四叔家日子如今过得比咱们家红火,就着急了么?大哥也不细想想,咱们家现在这样的日子是因着什么?只要能将山货生意做好了,咱们一家子这一辈子都不愁了!其余的那些,都是小利而已。” “难道三婶和四婶靠绣花和打猎能养家不成?你也不想想,咱们多大年纪了,三叔家的金盘他们才多大?咱们如今能帮着家里做生意,分红的时候,就能多分两分。金盘他们年纪小,如今又要读书,最是费钱不过,三叔又是个手头散漫的,你忘记当初二叔读书是如何花钱的了?三婶多年不绣花,如今不也是看到将来花销太大,才动起针线来。” “咱们做男人的,得自己给力,能养家才行!让家里女人操心生计,那岂是男人所为?将来要是娶媳妇,又不是娶绣娘和猎户?一个大老爷们,连自己的妻儿都养不活,干脆别害人家闺女了!” 一席话,说得金斗讷讷不成语。 还是王永富解围:“我看金斗说的很是!这男人还是要撑起一个家来才行!如今咱们家日子虽然看着苦些,可比以前好多了!再说了,你们都快成人了,也能帮着家里挣钱了,你三叔家的弟弟妹妹们花钱的时候还在后头呢!熬过这两年,咱们家的日子肯定就能越发红火了!” “等出了孝,爹给你们哥俩寻摸两门上好的亲事,娶两个可你们心意的好姑娘回来,过两年爹就能抱上大孙子了。这日子才有奔头呢!” 这话说得,金斗一时不好接话了,他也不能说自己不想要媳妇,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谁不想要媳妇啊? 一时倒露出憧憬之色来。 倒是金壶,断然道:“爹,就算出了孝,我也不打算急急忙忙就找个媳妇娶进门。我都想过来,等出了孝,先给大哥娶个贤惠的大嫂回来,帮忙把家里给管起来,咱们才好放心做生意呢。” “到时候,我还想到外面去看看,咱们这山货生意,卖给张大老板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要是咱们能贩卖到外面城里去,那钱不是都咱们家赚了吗?” 说着,金壶年轻的脸庞露出了勃勃的野心出来。 自从齐城一趟回来,虽然他在齐城出门的机会不多,可是也算见识了齐城的繁华。 本来在乡下随处可见的东西,在镇上也就一文两文买一大堆,可是在城里居然是稀罕物,价钱可以翻上几番。 他当时就想着,这还只是不值钱的物事,出了山沟沟就这般值钱,那山里那些山货,卖到外面去,又是什么样的价钱? 留心细打听了一些山货的价格,齐城距离七里墩还算不远,山货的价格基本都是翻了三番以上,这要是到州府,到京城,只怕一根草棍子,也能卖出高价钱呢。 从那一刻起,金壶心里就有了一个目标,等家里的生意做上两年,有了本钱,又熟悉了这个行当,他一定要试着出远门,将山里的那些山货,卖到外面去,卖到京城去! 王永富和金斗都被金壶的野心给吓了一跳。 金斗先开口了:“我说老二,你莫不是脑子糊涂了吧?咱们能做山货生意,收山货就已经很不错了,赚得也不少,只要每年都有人来收山货,咱们就能赚钱。干嘛要自己找不自在?还跑到外头去?外头那些城里人,一个个心眼子多得像筛子,咱们能玩得过他们?” “再说了,人家那些贩子,做一行都做熟了的,咱们呼啦吧的去抢人家的生意,那些人能饶得了咱们家?依我说,还是老实点,就在咱们七里墩,石桥镇上,日子也过得去!出去瞎折腾啥?别到时候赔了本才是!” 王永富倒是没想到自家老二,居然有这等志向,又听了金斗的话,心里一时也是觉得金斗说的对。 自家这生意,是靠着自家妹子做起来的,自家并没有什么人脉。 要是老二真要去做外面的生意,不说别的,那要花的银子钱,可不是一星半点,万一要是赔本了,家里可没那么多银子给老二糟蹋。 因此也虎着脸:“行了!这才学会走呢,就惦记着跑了?做人还是老实踏实点,咱们家这生意做好了,养活一大家子没问题,可也没那么多闲钱给你去糟蹋去!多大的人了,出了孝赶紧娶个媳妇,生几个大孙子给爹抱!哪里那么多有的没的想法?” 金壶本来激动的眼神,被金斗和王永富连番的反对和打击,顿时冷却了下去。 虽然心中不满,可嘴上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垂下头,闷声道:“我收拾收拾,明儿个上山去看看。爹你看着点娘,别有闹出事来!” 说着就扭头出去了。 金斗看着金壶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有几分不忍,看向王永富:“爹,我看二弟有这个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如——” 王永富断然道:“不如什么?咱们家现在哪里有闲钱给你二弟去糟蹋?出了孝不得给你们娶媳妇?你们不得生儿育女?哪一样不要花钱?咱们家又没有金山银山给老二去糟蹋!” “可二弟——” “他想几天就能想明白了,咱们家现在这样还不满足?还想折腾啥?万一把这么些家业给折腾没了,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到时候老三和老四他们日子过得红火,就咱们大房的家业都败光了,咱们大房还能抬起头来?” 听王永富这么说话,金斗也不敢做声了,只担忧的看着金壶远去的背影…… 第七百四十一章 矛盾 且说,金壶灰心丧气的走了出来,想了想,还是不放弃,本来打算去外面的,扭转了脚步,往后院去了。 后院里,静悄悄的,上房门关着。 倒是和隔壁姑爹宋重锦的房子相连的门开着,金壶就知道是去了那边了。 也顺着门走过去,就看到宋重锦那边的院子里。 宋重锦一边挖地,一边跟王永珠说着什么,王永珠笑盈盈的,坐在廊下,手里还剥着干果在吃。 见金壶来了,宋重锦也没停下手里的活计。 倒是王永珠迎了上来:“金壶,可是有事?” 看金壶这脸色,就知道有事。 金壶还有几分不好意思,“我就随便走走,姑爹,地不是这样翻的——”说着话,眼睛看到宋重锦的动作,忙阻止道。 又上前接过宋重锦手里的铁锹,做示范动作:“姑爹,你这翻地是要种啥?种菜吗?这地是不是小了点?” 宋重锦也不隐瞒,接过王永珠递过来的一壶水,一口气喝下去半壶才道:“我想在院子里给你老姑搭个葡萄架子,那台阶下种两丛花。” 金壶默默地吞下了这一大碗狗粮,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抡起铁锹,蹭蹭蹭,将院子里那块地给翻了个遍。 宋重锦和王永珠对视了一眼,这是在哪里受刺激了? 等金壶翻完地,王永珠给两人打来水,洗漱了一下。 又沏上一壶茶,摆上来几样干果点心,三个人围在院子里的石头桌子边,一边喝茶,王永珠才开口:“怎么了?受委屈了?给老姑说说,老姑给你做主!” 这话一说,金壶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忍不住眼圈就一红,顿时觉得心里委屈的不行。 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说出来,自己清醒过来,又觉得有点害臊,只埋头喝茶剥果子吃。 王永珠和宋重锦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不容错辩的惊喜。 尤其是王永珠,没想到金壶居然还有这样的志向,而且也有这样敏锐的商业嗅觉。 王永珠对王家她这一辈的兄弟几个,说实话,是没报什么大期望的。 要么就太老实,要么就太懒散,要么就小心思有些重。 第397节 她尽力弄出这个山货生意,也是适合王家目前几兄弟,虽然有些累,可是能挣钱,只要一直靠着大黑山,再老实本分做口碑。 王家靠着这山货生意,小康小富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下一辈中,她以前只觉得金花是个有志气的,金壶也是个有良心聪明的,金罐好吃些,可本性并不坏,还能调教过来。 其余的金盘和金勺还太小,目前还看不出来。 可这次回来,金壶这番话,倒是让她觉得王家的小一辈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满打满算,金壶如今才虚15岁,也不过只认得几个字,跟着家里做了这半年的生意,居然就有如此的胆色和眼色! 说不得,这王家的将来就靠他了!不管如何,她还是希望王家人都好的!这一辈她可以扶持一下,可下一辈要是出不了几个出色的孩子,这王家也只能就这样了。 如今,倒是有了希望。 王永珠心中惊喜,又问了金壶几个问题,心中越发满意了。 虽然因为见识不够的原因,看事情还太片面,不过眼光不错,性子也不错,脑子机灵,敢想会想。 只要稍微的调教一二,再历练几年,说不得将来也是山货界的大老板呢。 “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如今条件限制。我倒是觉得,趁着这几年,你先把山货这一行当行情都摸头了,也交到几个人脉了,多了解一下外面的行情再说。等到出了孝,你要还是初心不改,你老姑可以给你投资,借给你本金,让你去练练手,如何?”王永珠含笑道。 金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惊喜的看着王永珠,他来找王永珠,本意只是想倾诉一下,他觉得这个家里,可能只有老姑能了解自己那大胆的想法了。 没想到老姑不仅了解,居然还说要给自己本金!这简直就是意外惊喜了! 金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都给急出来了,好半天才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来:“谢谢……谢谢老姑……我,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让……让老姑你失望的!” 王永珠倒是无所谓,摆手正色道:“你不用觉得欠了老姑的情,你能上进,眼光不局限于石桥镇,不局限于七里墩,老姑为你高兴!人还是要出去见见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的好!” 金壶含泪狠命的点头。 “这事,就我们三人知道就好,你也别告诉你爹娘!如今还没到三年后,事情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免得他们担心!等你三年后,还是决心不变,再说吧!”宋重锦给王永珠剥了一捧瓜子仁,递给她,然后才叮嘱金壶。 金壶立刻清醒过来,若是让家里爹娘知道了,爹也就罢了,娘说不得就缠上了。 忙点头:“姑爹和老姑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面吐露一个字!” 宋重锦这才一笑:“行了,你就这么出来,估计你爹心里还不放心呢,把眼泪擦擦,回去吧!” 金壶抬起胳膊,用袖子把眼泪给胡乱的擦干净,咧开嘴一笑:“老姑,姑爹,明儿个我上山找黄松菇给你们尝鲜去!” 说着,也不等宋重锦和王永珠说话,拔腿就往外面跑,远远的还能看到他红红的耳尖。 王永珠摇摇头,还是个孩子呢。 宋重锦看着王永珠,突然道:“这下你能放心了吧?王家算是后继有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重锦觉得永珠对王家的态度十分的矛盾。 感情上十分的疏离,除了丈母娘,永珠对王家其他的人,都似乎隔着一层什么,她似乎给自己画了一个圈,王家的人走不进来,永珠也不愿意走出去。 可奇怪的是,感情上都这么疏离了,永珠却对让王家人过上好日子,有一份执拗。宁肯自己吃亏,也要让王家人好好的。 虽然他有些不明白,可是却知道,永珠在听到金壶的志向后,是高兴的! 只要永珠高兴,他也就开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清明节。 王家人各房都准备了祭品,王永珠准备了一小坛酒,还有几样果品和纸钱。 再看其他几房,三房和四房都准备的中规中矩,唯独大房,就几张黄纸,几张纸钱,还有两个高粱面的馒头,实在是太敷衍了。 王永平看到想说点啥,被柳小桥给瞪了一眼,到底憋回去了。 大家都当作没看到大房祭品的寒酸,还是王永富自己脸上挂不住,瞪了林氏一样,回屋去,一会摸出一坛酒来,算是勉强过得去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上山 到了王家祖坟前,这些日子前后,前来祭祖扫墓的人都多,好多坟头上已经插上了青嫩的树枝,代表已经祭祖过了。 王老柱的是新坟,坟头高高的,当初下葬的时候放的鞭炮的纸屑都还残留在上面。 王家人依次按照大房、三房、四房和最小的王永珠的顺序,摆上祭品,又磕头祭拜了一番,最后才一房采了一根树枝,插在了坟头上。 祭祀完,孩子们就呆不住了,春光明媚,这祖坟圈子平日里人来得少,大人们也都很少让孩子们靠近,总是吓唬说这里不干净。 因此赖着性子磕完头,就要跑。 金壶早就打算好了,等祭拜完就要上山的,结果还没迈步,就被弟弟妹妹给围住了。 “哥,你是要上山吗?我也要去!” “二哥,我们也要去!带上我们!” …… 金壶无奈的道:“我又不是上山玩去的,我是去办正事的。你们自己玩去吧!” 金罐他们那里肯依?他们平日里只被允许在七里坡转转,要是谁敢去大黑山,回来那是会被吊着打的。 昨儿个就听说金壶要去大黑山找黄松菇,几个小的哪里有不趁着这个机会,跟着去大黑山里见识见识的道理。 金壶被缠的没办法,几个小弟,一个个分工还挺明确的,有抱腿的,有扯着裤子的,有拖着手的,大有要是不答应他们,就能把裤子给扒下来的架势。 可要是他答应了,这三四个小家伙,他也照顾不来。 只得看向金斗。 金斗昨儿个就觉得有些对不住金壶,看他背过身去的时候,眼圈都红了,虽然后来回来,又跟平日里一样了,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看到他向自己求助,正是不得劲的时候,忙点头答应了,打算路上再多劝劝金壶。 这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别想那些飘在天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王永珠想起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她刚来到这个时空,上山的时候,遇到宋重锦的情景,忍不住笑了。 回身拉一把宋重锦:“要不,我们也上山去看看?” 宋重锦自然没意见。 张婆子回来后,还没跟村里相好的姐妹们聊天炫耀去,憋得难受呢。 一点也不担心,只叮嘱两句,让别耽误了回来吃饭,也就放心的回村里去找人唠嗑去了。 今天清明,踏青正是时候,见自家小妹和妹夫居然有这个闲心,王永富是理解不了,有这时间,在家正好收收山货,就是没山货,趁着这天气不错,也该晒得晒,该晾得晾。 多少事情做不完,居然还去爬山? 这七里坡和大黑山莫非还没爬腻不成? 王永富觉得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以前挺好的妹夫宋重锦怎么如今也跟当初的老二一样了。 摇摇头,王永富带着林氏也回去了。 王永贵生平是能躺着绝对不站着的人,要他爬山?还是回家去躺着睡会比较适合他! 抱起小儿子金勺,也不管金花和金盘,也就回家去了。 柳小桥看了王永平一眼,自从嫁给王永平以来,两人倒是没有了以前在下冲子沟的时候,经常一起进山的机会了。 难得今儿个清闲,看到宋重锦都陪着王永珠去山里,她也期待的看向自家的男人。 王永平天生就少一根筋,见柳小桥看过来,忙道:“媳妇,你快回去准备吧,今儿个不是在咱们家吃么?我跟着上山看看去,看能不能捡点野味什么的回来,也添个菜!” 说完,一溜烟的追着王永珠他们去了。 气得柳小桥差点没把一口牙给咬碎!她觉得自己没当场追上去抽死王永平,真的是真爱了! 气呼呼的瞪了王永平的背影一眼,回家做饭去了。 王永平毫无所觉,十分欢快的追上了大部队。 山边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怎么找山货,说是到山里玩,其实还是到山里找吃的和可以卖钱的。 自从王家开始收山货后,带动得七里墩的孩子们和大姑娘小媳妇们,没事就爱到山里来转转,几乎都不空手。 三瓜两枣的,也能在王家这里卖上一两个大钱。 或者也能兑换上一两块碎糖甜甜嘴,一两包针线什么的。 这些都是金壶想出来的主意,他利用当时王永富给他们兄弟俩的一点分红银子,过年前后就在镇上,倒卖这些赚了点钱。 这春耕的时候,听柳小桥的两个哥哥说起去年王永珠带布料上去的事情,倒是让他有了新想法。 说服了金斗将他手里的银子也都尽数拿出来,合伙到镇上便宜买了一些碎糖渣,一些针线,还有一些廉价的头花什么的,林林总总也有不少。 给放在家里,在村里就跟那些孩子们说,没事就去山里找山货去,回来可以卖给王家。就算数量少于不要紧,不给钱,给点碎糖渣什么的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能上山的,基本都会捡山货,何况也不费事,没事的时候,或者上山打柴的时候顺带一点山货下来。 虽然卖不了多少钱,可能对点糖甜甜嘴,对这些孩子来说,也是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有了一个孩子,采了半篮子蘑菇,换了一小包碎糖渣后,孩子们都轰动了。就连女人们也都惊动了。 这以后,村民们上山几乎都没有空手的,反正就算数量少,也能换点东西,怎么都不亏。 开始王永富还说金斗胡闹,可看到金斗他们收得那些零零碎碎的,看着不起眼,最后分类收好,晾晒好后,就算按照王家的收购价,除去成本,也几乎是翻倍的利润。 这如今七里墩的山货都被摸得差不多了,为啥几个小孩子要进大黑山?不就是在七里坡上找不到山货了,想去大黑山弄点山货回来,跟金壶换糖吃呢。 因此上了山,大家都没有多做停留,直奔大黑山而去。 就连一行人中,最小的金盘,腿短人小,尤其辛苦,可他硬是忍住了,声都没吭。 还是王永平看着他可怜巴巴的,落在几个哥哥姐姐后面一大截,干脆的一把将金盘给捞在肩上坐着,三两步就追了上去,宋重锦和王永珠倒是脚步不快不慢,一直在孩子们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怕出意外。 见王永平追上去了,两人才放轻松了些。 看看前面的孩子们都没回头,悄悄的伸手牵住对方,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带着甜意。 第七百四十三章 现实分分钟教你做统 翻过七里坡,就是大黑山了。 第398节 这一路碰到了不少同村的孩子,他们没有大人跟着,只能羡慕的看着王家人一起往大黑山里去了。 进了大黑山,王永平就走在了最前面带路,以指点江山的口气,给几个侄子和侄女指点。 哪里哪里有什么,哪里哪里曾经他在那里下到过什么猎物,还有哪里有水。 听得几个小家伙一愣一愣的。 纷纷缠着王永平,要他带着到处转转。 金壶巴不得有人帮忙带着这群弟弟妹妹,好专心去找黄松菇去,也在一旁帮忙游说了两句,终于哄得王永平去当孩子王了。 王永珠走了几步,看到了熟悉的茜草,还有蓼蓝,顿时动了心思。 如今她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染布,而让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京城里的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就是她现在的依仗和金大腿,是她在这个时空目前活得还算滋润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这个金大腿就得给抱严实了。 染缬今年要多染出几个花色来进贡给德妃娘娘。 而她也要多调配出前所未有的颜色,染出专供给德妃的布来,最好能让德妃就认准了自己染出来的布,这样才能站稳脚跟,不被上面的贵人所抛弃。 打定了主意,王永珠的心思自然就不在山水之间了。 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王永平被几个孩子拉过来,喊过去的,热闹得很,可怜王永平跑来跑去,累出了一身汗。 王永珠有些看不下去了:“宋大哥,你去看看,他们到底在闹腾什么?” 宋重锦也好久没上山了,这重回大黑山,又有了那种鱼儿进入水里的自在感。 这大黑山,他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他都了然于胸。 见王永珠似乎要歇歇,他一时技痒,将外袍撩起来,扎在腰间,几步就奔了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会几个孩子就丢下王永平,去缠着宋重锦去了。 王永珠含笑看了一会,才在脑海里召唤:“小田田,出来吧——” 没有回应。 “小田田?” 一片沉默。 “既然你不出来,那以后就别出来了——”王永珠慢悠悠的威胁。 “你个坏人!你居然威胁我!我跟你说,我可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正版种田系统,我是不会接受宿主的威胁的,我是——”小田田在王永珠的脑海里跳脚。 “那你就关机吧!继续憋在小黑屋里,憋一辈子吧!”王永珠淡定的道。 “我是您忠诚的,唯一的,永远的朋友小田田!亲,请问您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呢?”小田田憋了这么些天,实在是憋不住了,果断跪了。 它也算统生不幸,幸运值太低,居然遇到这样一位宿主。 开始还以为是个被高科技迷得晕了头的学霸!想着学霸么,脑子都比较单纯,除了专注的学业和感兴趣的东西,别的都不会想太多。 那岂不是事事都会听系统的?只要给她足够的吸引注意力的东西,比如一些高出位面的科技,让她沉迷其中,然后顺势让王永珠做任务,告诉她,只有多多的完成任务,得到积分,才能触摸到更高位面的科技。 小田田自己运行计算了无数次,觉得这个方案是胜率最大的。 它也就信心满满的实施了,没想到 要是小田田有实体,都要吐一口老血了。 自己虽然是个种田系统,可也是一个有梦想有理想有追求的三有系统,碰上王永珠这种,真佛系就种田了,有需要的时候,就把系统给拉出来用用,没需要的时候,能将系统关一辈子小黑屋的宿主,真的是日了狗了! 上次王永珠因为自己没能提前出来告诉她,王老柱这个原住民的生命到达了极限,系统不会违背自然规律强行将王老柱的生命留住,也不知道勾动了这位姑奶奶的哪根神经,让自己跪安,一跪就跪了一两个月。 碰到这样的宿主,还能咋办? 小田田每天在小黑屋里不停的运算,如何才能跟宿主和谐相处,共同完成任务。 演算了无数次后,小田田终于悲哀的发现,唯一的出路,就是从种田系统变成一个舔狗系统。 小田田拒绝这样残酷的系统命运,在被放出来的那一刻,他为了自己的尊严争取了! 然而,现实分分钟教会了他做一个善解人意,贴心的统! 默默的看了一下系统面板上的积分,小田田觉得其实还是可以妥协一下的。 更不用说,被关小黑屋的这一段时间,他跟其他的系统也联系了,经历过那位惨死自爆的宿主后,其他的宿主都收敛了很多。 系统们也都统统自危,不催促宿主们做任务了,生怕遇上同样的事情,被宿主带着自爆了,那可不是系统的追求。 这么一对比,小田田觉得自家宿主,其实还是挺靠谱的,起码到现在为止,虽然兑换了不少东西,可却一直很谨慎。 那么高大上的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居然就用来筛选了一次蘑菇孢子,然后就一直没用。 就靠着几个不起眼的染料方子,居然如今也混得不比别的宿主差了。 小田田自暴自弃的想着,做不了种田系统,做不来舔狗系统,那么就做一条咸鱼系统吧!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回答王永珠的态度那是十分的殷勤。 王永珠示意小田田打开了商城,又花了五个积分,购买了几张染方。 小田田见王永珠拿到染方就打算退出,居然不打算再花点积分? 极力热情推荐:“亲,我们今天系统打九折,最先进的基因液,科学实验室,基因筛选技术,供君选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宿主不来一——来一份吗?” 王永珠瞟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她十分清楚,这些技术超过这个时空太多,买下来又不能用,浪费积分干啥? “亲如果不满意这些产品,也没关系。如今还有特价酬宾活动,亲今天选择给本系统升级的话,满5000减100积分哦!亲,如此大力度的优惠,前所未有,有没有?史无前例,有没有?不买不是人,有没有?” 种田统小田田,无师自通为推销统! 第七百四十四章 嫉妒 王永珠绝情的关闭了系统面板:“不买!留着看!” 对于这样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宿主,小田田只能默默地滚回小黑屋去了。 研究了一下那才买到手的方子,也都是些天然的植物提取的,王永珠心里有了数。 站起身来,走了没几步。 那边宋重锦虽然带着孩子们,可一直关注着这边,看王永珠起身,忙将孩子们交给了王永平,几步就跨了过来。 “歇好了?要不要陪你到处走走?” 王永珠点点头,正好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材料。 两人漫无目的走了没多远,宋重锦就发现王永珠总是在看那些有颜色的植物,立刻就明白了:“又在想染方的事情?” 王永珠跟宋重锦当初约定好后,一贯的坦诚:“如今咱们这样,我想过了,最大的靠山还是那宫中的德妃娘娘!我要让德妃娘娘以后只穿我染出来的布料!” 宋重锦自然明了,王永珠这是未雨绸缪。 如果他真的考中了,明年就要去参加会试,必然要去京城。 去京城,恐怕就逃不开宋家卫国公府! 即使考中了,他也不过是区区一个举人,在乡下那是不得了的人物,可在京城,就什么都不是了。 如果没有一点实力,没有靠山,只怕去了京城,就是宋弘的天下,任由他摆布了! 想到这里,宋重锦忍不住心中一热,又是酸又是甜,还有一些愧疚:“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王永珠瞪一眼宋重锦:“夫妻本是一体,何必分你我?再说了,有德妃娘娘这样的现成的大腿抱,傻了才讲什么清高,讲什么有辱斯文。都说了,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努力科举,将来一身本领卖给皇帝,我努力染布,所有的布都卖给德妃娘娘!咱们夫妻俩这也算夫唱妇随,珠联璧合!” 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 宋重锦心中感动,想起心中的那个念头,忍不住犹豫起来。 没等他想出个明白来,王永珠倒是想着难得来一次山上,又想起金壶说的想采黄松菇,当初签的契约,那可是一年三斤呢。 想了想,还是将小田田又给放了出来,“小田田,扫描一下这附近有没有黄松菇?” 小田田无语凝噎,他堂堂一个高级种田系统,如今沦落到扫描的份上了。 可是有活干,总比无所事事强。 小田田麻溜的答应了一声,几秒过后,王永珠的脑海里就有了一副详细的地图,标注了附近十里有多少处黄松菇,十分简单明了。 王永珠看了一下地图,就在自己这附近,不过十米的地方,就显示出黄松菇。 心中顿时一喜,做无意状走过去,然后蹲下来,惊呼宋重锦看着地上那一团围着的黄松菇,忍不住眼神就往王永珠身上瞟,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王家人听到了惊呼声,忙赶过来,围着这一捧黄松菇。 宋重锦小心翼翼地用竹铲子,将这黄松菇给轻轻的挖了起来。 然后就用叶子小心的给包了起来,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估计能有一二两。 这已经很不错了。 几个孩子还有王永平见到了黄松菇,也坐不住了。 纷纷散开来去,四处寻找起来。 虽然没找到黄松菇,可大黑山本来就物产丰富,比起七里坡可富饶多年。 不过是因为深山老林里有猛兽,所以进山的人就少了。 几个孩子虽然没有经验,可这大黑山的产出丰富,几乎都没有空手。 王永珠看了看小田田扫描出的地图。 他们毕竟是在山脚下,所以黄松菇并不多,而且距离遥远,如今眼看看着太阳快落山了,还是得早点下山才行。 大家收拾好捡到的山货,才发现金壶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居然没看到人影。 朝着深山里喊了好几声,才隐约的听到金壶的声音。 没多大一会,金壶就幸福的跑了出来:“我找到黄松菇了!” 说着从背后的竹篓里摸出两朵黄松菇来晃了一晃,就给收进竹筐里,又用新鲜的大树叶子,给盖上了。 然后等着大家的夸奖和羡慕。 结果半天,居然没一个人夸他,反而都在夸老姑? 第399节 “二哥捡回来的这黄松菇太小了!”金罐嘀咕。 金壶来气了,自己累得半死,能捡到黄松菇,那已经是家里的祖宗保佑吧!咋还嫌弃黄松菇小了? “你们知道啥?能捡到就不错了!背回去放一夜,明天就能吃了。”金壶此刻十分的有经验。 大家高高兴兴地下了山,进了村,就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借着踏青的借口,跑来围观宋重锦。 上次王老柱的丧事办完以后,宋重锦他们搬到城里去,大家伙才知道,原来这宋重锦居然是秀才! 这七里墩这么多年来,能考上秀才的都屈指可数。 再加上宋重锦当初是多么的可怜,家里有闺女,疼爱闺女的,谁乐意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此刻才知道,这宋重锦居然这么厉害,都考上秀才了! 一个个羡慕得死去活来!当初早知道宋重锦有这般出息,就是不要彩礼,还配送嫁妆过去,也要结亲才是。 如今悔之晚矣! 只有那大姑娘小媳妇,心里还不服气,只恨王永珠下手太快!又惦记着,这如今当了秀才老爷的宋重锦,只怕是风采更胜往日。 所以不约而同的都跑到山下进村的那条路附近等着。 宋重锦他们一下山,就被这路旁边的大姑娘小媳妇给惊呆了。 这天都快黑了,一堆堆的不回家,挤在路口是想要干啥? 远远的看到宋重锦,七里墩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就小声的道:“来了,来了!下来了!” 等到宋重锦和王永珠并排走到众人面前,那些本来先前还说些酸话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都哑了口。 这才大半个月没见,也不过就是去城里住了些日子,怎么看着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孝期,穿着素净的衣裳,反倒越发衬托出两人的出众来。 站在一起,如同会发光一样。 有那有廉耻心的姑娘,自惭形秽的捏着帕子就回家了。 倒是有那些小媳妇,当初也是喜欢过宋重锦的,只可惜没拗过家里,嫁给了本村男人,早早的就被婚后的生活,磨去了那点子天真和纯善。 见王永珠,当初不过是一个谁都瞧不上的又肥又蠢又花痴的傻姑,如今居然翻身成了七里墩的村花不说,还嫁给了她们的梦中情人宋重锦。 看她如今的样子,定然婚后生活是极好的,没有公婆伺候,没有小姑子小叔子,尤其是宋重锦还是秀才老爷! 怎么不让人嫉妒? 第七百四十五章 表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哎呦喂~~秀才老爷来啦——”一个小媳妇酸溜溜的道。 宋重锦置若罔闻,目不斜视的牵着王永珠往前走,将眼前一堆大姑娘小媳妇视同无物。 跟在他们后面的王永平皱着眉头喝道:“你们都围着看啥?看啥?都好早晚了,还不回家做饭奶孩子去?围着我妹夫看啥?” 金罐如今半大不大,偶尔听大人说话,半明白不明白的,做着鬼脸就冒出一句来:“看啥看?再看姑爹也是我家老姑的!像你们这样的丑八怪,怎么跟我老姑比!略略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哪个女的愿意被人说是丑八怪? 再说了,别人也就罢了,跟以前的王永珠比,谁都是天仙下凡好不好? “臭小子,你说谁丑八怪呢?论丑能丑得过你家老姑去?” “就是!想当初那王永珠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丑八怪!不就如今瘦了一点,白了一点,打扮的时兴了一点?我要是能瘦一些,白一些,再穿上好看的衣裳,能甩王永珠八条街去!” …… 这话一出,附和者众。 七嘴八舌的讨伐起王永珠来。 王永珠…… 关我屁事?你们爱慕宋重锦也就算了,这也能躺枪? 金花听不下去了,大声道:“你们胡说八道!你们就是变瘦了,变白了,穿好看的衣裳也不好看!我老姑才是最好看的!” “对,我们老姑才是最好看的!你们都是丑八怪!丑八怪,爱作怪,嘴巴臭,没人爱——” 金盘和金罐一边附和,还顺嘴编出顺口溜来嘲笑。 “噗——”一旁的王永平没憋住,笑出声来。 还有陆续经过的几个村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那老成持重的,也开口劝:“我说你们这一群娘们围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天都快黑了,还不回家去?家里饭做了?孩子带了?猪和鸡喂了?一个个都闲得!” 就有那嘴快的后生,调笑道:“她们可舍不得,当初哭着喊着没嫁成秀才老爷,如今只怕肠子都悔青了,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多看上两眼?只可惜,再看也是人家的喽~~” 更有那当婆婆的,眼看着天都黑了,这家里媳妇还没回去,家里饭没做,猪没喂,鸡也没赶上笼。 还丢下孩子,在家嗷嗷哭着要吃奶,没奈何,抱着大孙子前来找儿媳妇。 看到这一幕,上前就是两个耳瓜子:“叫你浪!都什么时候了,还浪在外头不回去?狠心的婆娘,没看到我大孙子都饿成啥样了?还看啥?秀才老爷也是你能看的?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老娘可告诉你,如今你可是我们李家的人,敢动花花心思,回去让柱子揍不死你!娃都生了,还想啥呢?” 将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孙子,往小媳妇的怀里一丢,扯起儿媳妇的头发,就往家里扯。 临走之前,不敢说宋重锦,毕竟是秀才老爷了,还是没忍住吐口唾沫,瞪一眼其他的女人:“一个个都不要脸,家里没汉子?盯着人家的汉子做啥?老娘看你们就是挨揍少了,这般不老实!” 还要脸的小媳妇和大姑娘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脸上发烧,一个个闷不作声的就往后退去。 尤其是那些小媳妇,心里更是添了一份后悔和害怕,低着头就往家赶。 这么一闹,围着的人少了七八成去。 王永珠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被这么多娘子军给围着,虽然武力值不行,可一想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自家男人,这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表哥,重锦表哥——”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 眼看就要扑到宋重锦身上,宋重锦忙拖着王永珠往后退了一大步,那身影一下子就扑在了地上,跌起一蓬灰土来。 王永珠忍不住都替那扑倒在地的人疼,这一下可是摔实了,都能听到砰的一声了。 那扑倒在地的女子抬起头来,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裳,不显眼处有好几个补丁,身形瘦弱,头发也有些枯黄,尖尖的小脸,越发显出一双大眼睛。 此刻眼泪汪汪的看着宋重锦:“表哥,我是二妹啊!你忘记了吗?小时候,我哥他们欺负你,我看不过去,帮你骗走了我哥,还给了你一个果子呢!表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重锦:“表哥?二妹?果子?” 宋重锦被王永珠看得腿一软,不过面上还是很镇定的,淡淡的看了那女子一眼,好半天才道:“你如果是说我十岁那年,被宋家的孩子围着欺负那件事情,我还记得!可是所谓的骗走那群欺负我的人,还给我一个果子的事情——” 说到这里,宋重锦顿了一下,才冷冷的道:“莫非你以为我不知道?宋老大他们为什么要揍我,难道不是你在中间说我反正是个没人撑腰的野种,打了也白打?难道不是你让宋老大他们来欺负我,后来看到族长来了,怕挨骂,就将人给哄走,又捡了一个烂掉的酸梨子当着族长的面塞给我?” “如果你说的是这些,我当然记得!” …… 四周一片寂静,那女子没想到宋重锦居然什么都知道,一时本来还柔弱可怜的脸顿时愣住了,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才好。 旁边还没来得及走的几个小媳妇,本就是泼辣的类型,就算嫁人了,都是一个村的,彼此知根知底,家里又有兄弟撑腰,把自己男人给掐得死死的,所以才敢继续呆着。 此刻听了这话,看着那女子的眼神顿时变了:“好你个宋二妹,装什么可怜?当初你们家怎么对宋秀才的,如今就忘记了?怕不是看着宋秀才出息了,又想缠上来吧?我呸!就算宋秀才答应,我们都不答应!” “就是!当初怎么吸人家宋秀才的血的,当我们忘记了?如今宋秀才好不容易过上两天好日子,你们就又没脸没皮的想凑上来?没门!” 第七百四十六章 槐花包子 几个女人将那宋二妹一顿骂,骂得宋二妹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骂完还不解气,那几个女人又扭头看向王永珠:“王永珠,你可别傻乎乎的,听人家说什么读书人要名声,让宋家这群蚂蟥给贴上来!宋家的人都是那牛皮膏药,沾上就扯不下来了!听到没有?” “对,你可长点脑子!别以为你们家如今富了,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宋家这样的人可缠不得!” “宋秀才这么好的人,既然娶了你,也就算了!可你要是不能护着他,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永珠…… 宋重锦…… 两人一脸懵逼的互相对看了一眼。 王永珠突然笑出声来,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居然还有这种亲妈粉!这几个看起来恶声恶气,说话也不好听的女人,却是真的心疼宋重锦的! 这一笑,倒把那几个女人给笑懵了,其中一个虎着脸道:“王永珠,你啥意思?我们说的话很好笑吗?” 王永珠忙摇头:“没有!我是替我家相公高兴!你们是真关心他,替他着想的!谢谢几位姐姐了!” 那几个泼辣的女人倒是被谢得不自在起来:“谁是你姐姐?谁要你谢了?别以为这样嬉皮笑脸的,我们就……我们就…” 半天也没想好该说啥,气哼哼的瞪王永珠一眼,几个女人舍不得的多看了宋重锦两眼,才跺脚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记,将扑在地上的宋二妹给拖走了。 没忘记丢下一句话:“天都黑了,还不回去给宋秀才做饭去?看看你,上山都不知道给宋秀才采点山货补补身子,明儿个跟着我们上山,保管让你不空手!” 说着,昂首挺胸的走了。 远远的还听到她们在商量,明天进山,采些什么蘑菇什么的,给送过来。 王永珠扭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宋重锦,不说话。 宋重锦心里慌的一匹,“永珠,那些人我跟她们连话都没说过,真的!” 王永珠压根没计较,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不知道这村里还有这样有意思的女子,倒是以前一心只想挣钱,闷头在家,错过了。 “没事,我倒是觉得这几个姐姐挺好的,等你回县城里,我就跟这几个姐姐上山去!” 宋重锦…… 回到家,柳小桥已经跟江氏将晚饭都做好了。 一家子洗好手,围在桌子边,说些今天上山的收获。 王永富和王永贵今天在家收山货,虽然没收到什么值钱珍贵的,倒是也收了两把蕨菜,还有二斤鲜蘑菇。 第400节 虽然不如黄松菇美味,可春天的蘑菇,本身就鲜美。 拿给柳小桥做成了桌子上的晚餐。 蕨菜也在锅里用开水焯过,放在凉水里冰过,捞起来切成了大小合适的段。 然后将拍碎的蒜泥,还有切得细细的山椒圈和葱花、醋、盐和香油,一起搅拌均匀,然后倒入蕨菜凉拌。 做出来的蕨菜清脆爽口,酸辣适宜,十分的可口。 配上几样腌制的小菜,还有一大碗香椿炒鸡蛋,再用辣椒炒了一大盆新鲜的蘑菇,又鲜又辣,最是下饭不过! 蒸了一大锅的干捞米饭,香喷喷的,热气腾腾的。 柳小桥是山里长大,从小是吃面食和粗粮长大,下山后,爱上了吃米饭,尤其是干捞的米饭,喷香松软,她能吃下去两大碗。 今天为了招待婆婆和小姑子,干脆也就蒸米饭,雪白的米饭间,还点缀着金黄的玉米碴子,看着就有食欲。 三房王永贵爱吃面食,吃米饭的少,孩子们闻到米饭,也忍不住吞吞口水。 一人盛满一大碗,夹上一大筷子香椿鸡蛋,再配上鲜辣的炒蘑菇,一个个呼啦啦的都埋头大吃起来。 不说别的,在县城里就吃不到这样地道的美味。 调料都不用多放,只有食材本身的鲜味就足够了。 连张婆子都一气吃了两碗米饭。 柳小桥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见婆婆爱吃这一口,才小心建议道:“我看那榆钱也出来了,还有槐花也打花苞了,娘喜欢这个不?要是喜欢,我明儿个做槐花包子吃!” 张婆子还没回话,几个孩子就忍不住流口水:“四婶,四婶,吃槐花包子!吃榆钱饭!” 往年这个时候,先不说那些家里不青黄不接的,这个时候榆钱和槐花还有山上的野菜,就是他们的救命粮。 榆钱只要拌上点面粉,上锅一蒸,那就香得不行。 槐花也是,采回来清洗干净,家里富裕一点的,要么槐花里面放肉,要么炒几个鸡蛋,合着槐花韭菜或者别的野菜一起包。 有那家里日子难过的,也就直接槐花和野菜一起包素馅的。 以前张婆子当家的时候,这个时候,总是要吃几天的榆钱饭或者槐花饭的。 张婆子和江氏手都巧,每年的榆钱饭和槐花饭又好吃,而且还不限量管饱,因此大人小孩,此刻都有些怀念起来。 还是金壶反应的快:“明天到我们家吃!我跟大哥一早就去摘榆钱和槐花去!这个我们哥俩就在行,知道哪里的榆钱最嫩最甜!槐花也好!” 一面给林氏使眼色。 林氏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又依依不舍得将炒蘑菇碗里的干辣椒都捡着吃了,辣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还舍不得吐出来。 哪里看到了金壶的眼色。 金壶没办法,只得明示:“娘,明天咱们吃榆钱饭和槐花包子吧?” 林氏才回过神来,含糊的点点头:“知道了!” 王永富和金壶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张婆子冷笑一声,“我老婆子也不是没饭吃,没得为了吃两口野菜,还得看人脸色去?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不爱做,老娘还不爱吃呢!怎么着?以为分家了,老娘就管不得你了是吧?” 说着就要摸笤帚。 林氏忙放下筷子,一溜烟的跑到门口,警惕的看着张婆子。 王永富忙跪在了张婆子面前:“娘,都是儿子不孝!您老消消气!要是不顺心,您就揍儿子出出气!儿子一会就收拾林氏那个婆娘!” 张婆子一声冷哼,将手里的笤帚一丢:“如今都分家了,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我老婆子是管不着你们了!少在老娘面前唱这些红脸白脸的把戏!都给老娘滚,看着就心烦!” 第七百四十七章 闹够了没有? 说着,起身就往后院走。 王永珠跟宋重锦忙跟柳小桥道了谢,急急忙忙的跟着张婆子回后院了。 金壶脸上辣的,跟柳小桥和王永平道了不是,和金斗两人将林氏给拖到了前院。 大房一家的人,都跟着回来。 林氏坐在桌子前,从被两个儿子拖回来,就没一个人说话,只看着她,看得林氏心里一阵发虚。 总感觉屁股下有根针,扎得她坐立不安。 等王永富带着金罐回来,林氏忙站起来,堆起笑脸来:“当家的,我——” 王永富还没开口说话,金壶先开口了:“娘,你够了没有?” 一句话,把林氏给问懵了。 “金壶,你说啥?” “我说娘,你闹够了没有?”金壶冷着脸,一字一顿的看着林氏问道。 林氏急眼了,“娘……我……我什么时候闹了?好你个兔崽子,你这是有了老姑忘了亲娘你是吧?你什么意思?” 金壶搓搓脸,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倦怠:“娘,好好的日子你不过,为什么非要闹得大家不痛快?” 林氏不服气:“我闹啥了?不是答应了明天做饭吗?还想要我咋地?把你老姑和你奶供起来不成?” “好你个金壶,老娘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啊!怎么,跟着你老姑有肉吃,你就巴着你老姑是吧?就看不起我这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亲娘了是吧?” “你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多忤逆,将来要是你娶了媳妇,只怕我这个亲娘碍了你的眼,要赶到猪圈里去住了!”林氏一拍大腿,就哭嚎起来。 “娘,你放心,有你这样的婆婆,我是不会害人家的姑娘,娶回来当媳妇的!”金壶冷冷的道。 “你说啥?你个不孝的东西——”林氏的哭声嘎然而止,抬头看金壶。 金壶看着林氏,眼神说不出的悲哀:“娘,你不就是仗着生了我跟大哥和小弟,觉得看在我们兄弟三个的份上,爹就不会休了你么?” 林氏讷讷不成语,心虚的低下头去:“你胡说!娘,娘没有这么想!” “娘,你有没有这么想,我们心知肚明!今儿个就咱们一家人,金罐也别走,就把话摊开来说吧!”金壶一把将金罐给拖过来。 王永富有点不同意,虚拦了一下:“金罐还小呢,你让他听这些做啥?” “他已经不小了!家里这些事情也该知道了,不然这么大了,还没脑子,被人两句话一哄,就做出些蠢事来!”金壶坚决的道。 王永富只得罢手。 金罐惶恐的看着爹娘和两个哥哥的脸色,老实的闷在一旁,不敢做声。 金壶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娘,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样有意思吗?让全家人都讨厌,您就高兴了?” 林氏看着儿子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悲从心中来,积压在心底的话,终于有了说出来的机会:“你以为娘想这样?娘不这样,在这个家就跟死了一样,你们谁会管我?谁会理我!” “娘知道,当初你爹出事,娘走错了一步,如今就抬不起头来!你问问你们的爹,老娘当初豁出性命去救他,难道还不能抵消当时的那一时错了主意和念头?” “你们爹嘴上说着要好好过日子,其实心里一直记恨着!今天既然说穿了,老娘也不要脸面了!自从回来,你爹就没碰过我——”林氏豁出去了。 王永富听到这里,一张老脸在几个儿子的注目下,臊得通红,一声断喝:“林杏花!你当着孩子的面,满嘴胡沁些啥?这些话也是能当着孩子面说的?还要不要脸面体统了?” 林氏一抹眼泪,冷笑道:“老娘如今还有什么脸面体统?索性都抖露出来,这日子老娘也过够了!男人不要老娘了,儿子也嫌弃我这个当娘的!老娘当初是做了错事,可也是真心悔改,要回来跟你过日子的!王永富,你倒好,嘴上假惺惺的答应老娘,却让老娘跟你守活寡——” 王永富在三个儿子的惊诧的眼神里,辩解道:“难道你如今的日子不好过?当初你是要活不下去了,才回来的!你现在是缺吃了还是缺穿了?比你在娘家的日子不是好上千百倍?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家里让你当家,手里银子捏着!这样的日子还不好?那你过你的好日子去,别赖在我们王家!” 林氏听了这话,往地上一屁股一坐,拍着大腿就嚎起来:“王永富,你个没良心的!老娘给你生了三个儿子,还豁出命去救你,你居然这么对我!你们几兄弟评评理——” 金斗看不下去了,想去拉林氏起来,被金壶给拦住了。 金壶盯着林氏:“娘,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如果你能按照我说的做,每个月我给你一两银子!” 林氏听到银子,也不哭了,一抹眼泪,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事?只要你给银子,娘啥都愿意做!” 金壶眼中复杂的情绪掠过:“从今天起,从现在起!娘你要是能做到,每天在家做饭,不闹事,对奶和老姑还有几个叔叔婶子客客气气的,儿子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 林氏犹豫了一下,问道:“真的?只要客客气气的,就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 金壶点头。 王永富忙拦着:“你知道你在说啥?你去哪里一个月弄一两银子去?” 扭头又吼林氏:“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你这不是逼孩子吗?” 林氏擤一把鼻涕,冷笑道:“老娘如今还能指望你们谁?不自己弄点银子,将来老了还能指望你们不成?老娘早就看出来了,这世界上,男人不靠谱,亲哥亲爹娘又靠不住,儿子也是别人家的,能靠得住的就是银子!” “小姑子会赚钱,有银子,就能嫁给秀才老爷当婆娘,还能把娘接到城里去享清福,过秀才娘子的生活。我林杏花没那个本事,也不求那么多,多存点银子,将来被你们嫌弃了,也能活得滋润。” “娘,你这说得什么话?等将来儿子成亲了,娶了媳妇,自然能一起孝敬你!”金斗听不下去了,忙道。 第七百四十八章 想得挺美! 林氏还没说话,王永富听不下去了,一脚将面前的凳子给踢飞了,冷声道:“劳资还没死呢!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吧?都不将我这当爹的放在眼里了是吧?” 说着,看向金斗和金壶。 金壶还想说点啥,王永富呵斥道:“你给我闭嘴!如今这个家是谁当家?还是你老子我!一个个毛都没长齐,媳妇都没娶,充什么大人?拿什么主意?显得这家里就你最能!就你最厉害是吧?” “你从哪里一个月弄一两银子去?就凭你那到镇上弄点糖啊,针线什么的,哄得村里的孩子和女人们换山货,赚的那点零碎银子?如今是还有山货可以收,你每个月勉强能凑出来,等夏天和冬天,你拿什么给她?” 金壶张张嘴,“我可以——” 话被王永富毫不留情的给打断了:“你可以什么?是可以去借?还是可以去赚?如今不是靠着山货生意,你能赚到啥钱?就你这样半大不大的,给人打零工都没人要!你知道不知道?” “要不你就去借钱?找谁借?谁家是宽裕的?你三叔还是你四叔?还是打算找你老姑借?我看你是做点零碎生意,赚了点零碎银子,就得瑟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吧?” “你老姑凭啥借钱给你?借钱给你,将来还不上怎么办?白送给你?这是你养你娘,还是让你老姑养你娘?别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让人给你擦屁股!” 金壶脸臊得通红,辩解道:“我才不会让人给我擦屁股——” “闭嘴!以后你老子我说话,没说完之前,谁都别插嘴!以前是心疼你们,纵着你们,一个个纵得连点规矩都不懂了?”王永富暴怒! “你们一个二个是没长脑子吗?知道不知道如今你老姑和姑爹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姑爹如今是秀才了!秀才知道吗?” “劳资不求你们去巴结讨好你老姑和姑爹,可也没让你们去得罪啊?你们倒好,一个还当人家是乡下没人要的穷小子?也不想想,如今全村里等着请他去吃饭的有多少人家?人家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倒好,还爱搭不理!谁给你的胆子?你这败家的婆娘,这要不是我们家的妹夫,你这就是给家里招祸知道不知道?” 林氏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小心翼翼地缩到一边,不敢做声了。 “还有你——”王永富看着金壶。 “我知道你脑子灵活,会做生意!可你给我记牢了,别在你姑爹面前耍心眼!你老姑不会多想,可你那姑爹,能在宋家那样的泥坑里爬出来,还能考上秀才的人!你以为你那点子心思,真没人看出来吗?不过是看着你老姑的面上,人家不说而已!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第401节 金壶和金斗还有金罐,从来没有见过王永富这等生气的模样,顿时都不吱声了,尤其是金罐,吓得眼圈都红了,直接往金斗身后躲。 屋子里安静的吓人,只能听到王永富喘粗气的声音。 好半天,林氏才哆嗦着小声开口:“当……当家的…” “你也闭嘴!看着几个孩子的份上,想着都是要娶儿媳妇的人了,怎么也要给你点脸面,也是给孩子们脸面。给了你几天好脸色,就骨头发轻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林杏花,老子今天告诉你!这日子,要想过就老老实实的,孝顺我娘,拿出个当大嫂的样子来!做不来就滚!” “当老子稀罕你?既然你在我们王家要这么闹腾下去,迟早也是全家没脸,那就干脆丢个干净!休了你,只要我们王家的日子红火,还愁娶不上媳妇?你都不为孩子们着想,王家留你还有什么用?” “还有你们三兄弟,以后本本分分的,少出些妖蛾子!不然,看劳资不打断你们的腿!听到没有?” 王永富一拍桌子,丢下一番狠话来。 林氏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王永富的脸色,铁青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本来还有几分侥幸,还想闹上一闹的心思,立刻就熄灭了,细声细气的道:“当家的,我,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王永富又看向金斗和金壶还有金罐:“你们呢?” 金斗老老实实的低头:“爹,我们知道了!” “让他们自己说!” “我们知道了!”金壶脸上有几分不情愿和抗拒之色,被金斗一拉,再看王永富铁青的脸,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肯定是不行了。 只得勉强点头了。 王永富这才一屁股坐下来,吩咐道:“你明儿个好生做上一桌,要是我看到你有敷衍的,立刻给劳资滚蛋!要是不会做,就去请两个弟妹来帮忙,明儿个要是丢了我们大房的脸——” 话没说完,可意思却很清楚了。 林氏大气都不敢出,忙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知道了!” 王永富这才挥挥手:“都出去吧!” 林氏和金斗他们才忙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王永富一个人,浑身的气势一下子就颓了下来,好半天,才垂下头去,捂着脸,没一会,两滴泪就顺着手低落在地上。 ※※※ 大房这么闹腾了一番,虽然后院听不太清楚,可隐约也知道王永富在发火。 如今都分家了,加上也没听到哭声什么的,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去劝架,怕被误会是去看笑话的。 干脆就都当没听到,闷在屋里不出来。 张婆子躺在炕上,正跟王永珠说这件事:“现在知道要收拾林杏花了?早干什么去了?不是他纵着,林氏那贱皮子能三天两头的做妖?当初老娘我在家里的时候,林氏也敢出这样的妖蛾子?不拿大耳瓜子扇她!” “什么要给金斗他们留面子?要是林氏这样再作下去,那大房的面子才要被丢个干净!有这样的娘和婆娘,他们脸上很有光彩不成?” “以为当初那事,那么容易就能过去?到金斗他们说媳妇的时候知道厉害了!你以为好人家,会将闺女嫁过来伺候这样的婆婆?长得寒碜,想得到是挺美的!” 第七百四十九章 五七 王永珠到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大哥这大半年来都忍过来了,怎么反倒今儿发作起来了?” “傻丫头!如今你们是什么身份?”张婆子笑了,指指自己的傻闺女。 “你啊,还是经历的少了!先前你大哥纵着林氏,那是因为知道大家看在一家子的面上,就算吃点亏,也都忍让过去了,不会闹到他面前,他也就乐得装不知道。” “可如今,重锦可是秀才,你可是秀才娘子了!重锦如今还要参加乡试,万一高中了,那可就是举人!老大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样的妹夫和妹子得罪不起!就算不结个善缘,也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得罪人吧?” 王永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张婆子说到这里,眼神也有了一点变化:“要知道当初,老二那个畜生考中秀才,那个风光!老二那么些年,对家里那么搜刮,回来不是要银子,就是要粮食,老大他们两口子可没吭过一声。” “如今你们又隔着一层,老大又不是傻得,怎么还会放任林氏得罪人?你且看着,明儿个保管林氏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以后也不会做妖了,就算要出妖蛾子,也不会当着你们的面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林氏一早就让两个儿子,一个去买豆腐,一个去采榆钱。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又亲自跑去请了江氏来帮忙。 林氏放得下身段,真要求人的时候,早就没了往日阴阳怪气的模样,一口一个弟妹,喊得亲热。 江氏没奈何,却不过情面,只得前来帮忙。 本来做好了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林氏就在一旁躲懒的准备。 没想到林氏今儿居然十分勤快,一应打下手,还有准备工作,都抢着做。 就是最后要掌厨的时候,才让江氏发挥。 就连金壶中途将昨儿采到的黄松菇给拿到灶屋,让江氏做个汤,可以看得出林氏心疼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是忍住了没做声。 江氏心中大为奇怪,这大伯哥昨日到底说了啥,今日大房这边的气氛愣是不一样了。 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 可她也不好多问,只闷头做事。 等到午饭端上桌,倒也是满满一桌,除了榆钱饭,还有荠菜鸡蛋饺子,槐花还没到时候,到是别的野菜也做了几样。 又有黄松菇豆腐汤,滋味鲜美。 看着一桌子菜,王永富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来,客客气气的跟江氏道谢:“今儿劳烦弟妹了!” 江氏连称不敢。 王永平和宋重锦一早就驾着马车去镇上了,因着第二日就是五七,要女婿家准备酒席。 张婆子本来是要帮忙准备的,宋重锦不愿意累着她和永珠,干脆说到镇上叫上两桌。 到中午的时候才赶回来。 因着张婆子的话,王永珠到大房的时候,就特别的留意。 果然,大房的气氛虽然有几分沉闷,几个孩子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了往日的喧闹。 林氏也低眉顺眼的,老老实实的上菜添饭,十分尽主妇的职责,一顿饭吃完,一点妖蛾子都没出。 最有感触的是王永富,虽然他努力想跟往常一样对待宋重锦,可明显得看得出来,跟以前相比,拘谨了许多,也恭谨了许多。 王永珠暗叹了一声,面上还笑微微的。 一顿饭,大家都装作无事人一般,勉强算是宾主尽欢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陆陆续续上门来了。 大多是王家族人,带着纸钱还有祭品香烛之类的。 请的道士也早早的就赶到了,在院子里,就开始咿咿呀呀的念经,做起了道场。 王家人今天又都穿上了孝衣,王永富带着两个儿子在门口迎客。 王永贵和王永平还有宋重锦在内院招待客人。 因着大家都知道宋重锦如今是秀才了,一个个进来拜祭完后,都凑到宋重锦面前,说上两句话,也想混个脸熟。 宋重锦倒是跟以前一般,虽然一张脸面无表情,可也有问必答,并没有不耐烦。 看在七里墩的村民眼里,这就是不忘本了。 当了秀才老爷,比起以前似乎还更和气了。 尤其是里正带着儿子也来了,仗着以前好歹还曾给宋重锦帮过几次忙,干脆的就拉着宋重锦寒暄不放了。 里正的儿子李子栋,以前自然也见过宋重锦,那时候宋重锦还是村里让人叹息的可怜人。 没想到不过半年,就是村里人敬仰的人物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再看宋重锦还是如以前一般,李子栋心中倒是佩服不已,因着都是读书人,又听说宋重锦如今在长青书院读书,更是羡慕不已。 多问了两句学问上的事情,宋重锦也并不藏私,倾囊相授。 到是让李子栋一时茅塞顿开,恨不得拉着宋重锦到一旁去抵足夜谈去。 旁人见里正家父子将宋重锦把得严严实实的,别人凑上去也说不上话,都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恨。 还不肯走开,在旁边围着,就算听不懂什么之乎者也,可听起来就很高深的样子,一个个都看着李子栋,他点头,围观的人就一起点头。 李子栋摇头,大家就一起摇头。 李子栋做不懂状,这个大家不用装,都不懂。 李子栋再做恍然大悟装,大家又跟着一起明白。 远远的看过去,诡异的跟一堆人中邪了一般。 林氏今天也老实了,和张婆子她们在一起,招待女眷。 日上一树高的时候,镇上酒楼的伙计们驾着马车匆匆赶来了。 马车上下来的,还有吴掌柜和陆管事。 宋重锦听到金斗进来一说,忙先跟李子栋父子表示了歉意,才亲自迎接了出来。 吴掌柜和陆管事今日也都穿着素服,见到宋重锦出来,拱手见过。 寒暄了片刻,将两人往后院让。 又让人去喊王永珠。 吴掌柜吩咐手下的伙计和掌厨的,今日务必要用心,才跟着去了后院。 坐下茶还没喝上两口,王永珠就到了。 又见了礼,分宾主坐下。 吴掌柜和陆管事将祭拜礼品送上,宋重锦见吴掌柜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干脆的起身,约陆管事到前院去。 第七百五十章 孝顺 陆管事也是精明的人,顺势就起身跟着去了。 留下吴掌柜和王永珠在院子里,吴掌柜左右看看没人,才低声道:“本来今日不该说这些,可九公子一直催着,也就顾不得了!” 王永珠摆摆手不在意:“可有什么事?难道是那布料出了问题?” 第402节 吴掌柜忙摇头:“那布料一点问题都没有,如今都全部漂染完毕,就等着船到了,就运出去。” 顿了顿才不好意思的开口:“是我家九少,说是想请大侄女吃饭。也想跟你把帐给结清了!” 王永珠歉意的微笑:“九少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恐怕要麻烦吴掌柜一趟,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吴掌柜将银票送到镇上,给我带个信,我去取。要是觉得麻烦,就烦请九少将银票给宋大哥也是一样的。” “怎么?大侄女你不去县城了?”吴掌柜惊讶的问。 王永珠点点头:“暂时不过去了!如今正是春天树木花草勃发之际,我想着趁着这个时候,看能不能再调配出两种颜色来,好进贡给德妃娘娘!” 吴掌柜眼睛一亮,这才是正经大事,立刻将自己回来前,九少那殷殷叮嘱给抛到了脑后。 追着王永珠问她的打算和有没有要帮忙的? 吴掌柜也知道,这布料,只要能打动德妃娘娘,再活动运作一下,拿个专门上贡的牌子,只怕这吉祥布料,就能一飞冲天了。 能成为皇宫大内的贡品,只怕天下人都要趋之若鹜了。 王永珠也不客气,如今都是植物染料,想着还有矿石也能做染料,倒是可以试试。 因此也提出了一些什么孔雀石,什么赭石,还有青金石和一些有颜色的金属矿。 这些她想买到,就有些困难,可吴掌柜却很方便,历家生意网络遍布全国,各项都有涉足。 这些东西虽然略有些稀奇古怪,可对历家来说,不过是略微麻烦些。 因此吴掌柜也就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见王永珠是铁了心的暂时不会回县城了,也就不问了。 这一番商谈,就快中午了,宋重锦已经让金花来请两人。 王永贵和王永平的院子里,灶屋早就被征用了,酒楼里来的伙计和掌勺的,忙得热火朝天的。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王家人和亲朋好友,带着祭品还酒食,由道士在前面做法,一路热热闹闹的到了王家祖坟。 将亲朋好友送来的纸扎的祭品,还有纸钱元宝,又烧给了地下的王老柱。 又摆上酒食,道士们一通忙活,表示王老柱已经收到了家人的心意,今天晚上会回家再看一眼家人,从此后就阴阳相隔了。 然后大家一起回来,厨子此刻已经将酒席都准备好了,宾客入席,大家吃完后,告辞而去。 客人走了,家里的事情还不算完。 大家又要忙忙的在王老柱身前住过的房间里,按照他往日还在的时候一样,将屋里陈设好。 摆好洗脸水和洗脚水,在炕上放上一套他以前穿过的衣服,一切都跟他没走的时候一样。 一直等到了天黑,大约十点钟左右的时候,王永富身为长子,要打着灯笼,爬到他住的屋顶上,喊上三声:“爹~爹,你回来啊——” 然后下面的人,就跪在院子里,再哭着送一回王老柱。 老话里,这是王老柱回来跟家人告别的最后一晚,要让他在家里好好歇上一会,然后就会走了。 等到子时一过,这就算送走了王老柱,一家人收拾收拾,才能回屋休息。 这五七一过,基本就可以把孝服都给脱了,平日里只穿素服或者浅色的衣服就够了。 庄户人家没这么多讲究,反正常年的衣服都是灰扑扑的。 也是过了五七,王家的人才能出门走动了,再也不用跟先前一样各种避讳了。 白天没看到王永珍,只看到木头在王家忙前忙后。 到了晚上,才看到王永珍穿着孝服,默默地跪在了院子里。 王永珠忍不住大吃了一惊,才一个月没见,王永珍居然如同老了十岁一般,头发都泛起了花白之色。 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没有精神,缩手缩脚的跪在了一边,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只是等王永富在屋顶喊了三声爹以后,大家还没酝酿好情绪,就听到一声哭嚎之声:“爹啊~” 惊得最小的金勺,哇得一身哭了出来。 众人扭头看去,不是王永珍是谁?她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生一副,很不得跟着王老柱去了的架势。 本来这天,孝子贤孙们就要又哭又喊的,越是哭得厉害,喊得吓人,就越是孝顺。 王永珍这么一哭,大家也就只好顺势也跟着哭起来,哭不出来的,也要扯着嗓子干嚎上两声。 众人都是哭两声,歇两声,断断续续的。 唯有王永珍,从头哭到了子时都过了,不仅哭,一边哭一边还说自己后悔了!说自己对不住爹,还说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自己劝王老柱去王老二哪里,也不会害了亲爹的命! 那真是听者动容,闻着流泪。 只可惜,王家的人耳朵都听起茧了,这王永珍逢七就必须要来王老柱生前住的房间里哭一哭。 她一哭,别的人也不敢闲着,没眼泪也得挤出几滴来。 这么几次,她倒好,每次来了就哭,啥事都不干,哭完就被木头给劝回家去了。 可其余的王家女人们,除了哭还要招呼客人,还要做饭什么的!每天早上还要准备叫七的东西。 忙得跟陀螺一样,还要三天两头的陪哭,谁不头疼? 更何况,这王永珍哭起来就是三板斧,第一,哭爹你走了,剩下闺女我好可怜,第二,哭爹你生前对我这个闺女那么好,怎么舍得走了?第三,哭爹你咋不再多活五百年。 几个做弟妹的,初听还被感动了,觉得大姑子别的不说,好歹孝心还是有的,看亲爹死了,哭得这么伤心。 可次次如此,几个弟妹都能倒背如流了,谁还有力气感动? 因此一个个,在这守孝期间培养出了相当好的默契来,你哭我就歇着。 你喊,我就闭嘴! 这大晚上的,传出老远,一时外人远远的听着,这王家还真是孝顺,这哭喊声就没听过。 第七百五十一章 男人要那么多银子做啥? 一过子时,大家就算是断断续续的,也哭得喉咙嘶哑,嗓子冒烟。 膝盖更是钻心地疼。 也都顾不得了,挣扎着互相扶着爬起来,略微收拾收拾就要回屋歇着去。 唯有王永珍还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思念亲爹,哀哀欲绝不愿离去。 王永贵折腾了这一天,身心俱疲,就巴不得到炕上去躺躺,松松骨头,再者看自己的几个崽,都熬了这大半夜了,一个个眼睛都睁不开,站着都要睡着了,能不心疼? 偏王永珍还没眼色,跪在院子里哭,这特么让人怎么睡? 而且,这王永珍不走,大家站起来也只能面面相觑,莫非还得再跪一回不成? 木头看几个舅舅的脸色都不好看,忙拉王永珍:“娘,好了!姥爷已经回去了,都过了子时了,也听不到你哭了。咱们回去吧!” 他也忙活了一天,又跪了这一个时辰,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王永珍呜呜咽咽的:“你让娘再多呆会,娘心里难受!你姥爷这一走,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娘在你姥爷生前没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如今他老人家去了,你就让娘尽尽孝心吧…” 王家人…… 王永贵实在又困又饿,那股子痞子再也压不住了,上前一把将王永珍从地上拖起来:“哭个屁啊!你要真有孝心,今儿个该是当闺女女婿的准备酒食,还有烧得纸,咋没见你准备?” “白天该你掏钱的时候,没见你人影,到了晚上,倒是钻进院子来了,哭两嗓子就叫有孝心?你亏心不亏心啊?不怕爹晚上去找你?” “要哭滚回你那院子哭去,别在劳资的院子里哭,看着你就晦气!”王永贵不耐烦的就要将王永珍给推出院子去。 旁边的王家人都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来解围。 就是最憨直的王永平,心中也是不满的,都只冷眼看着。 还是木头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前:“三舅,是我娘的不是!我这就扶她回去,打扰舅舅们休息了——” 后面更多歉意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也觉得没脸,只得手下使劲,拖着王永珍出去了。 王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屋,倒在炕上就都睡着了。 第二天大家都起来晚了。 宋重锦收拾了行李,张婆子又亲自下厨做了饭和干粮,等宋重锦吃了饭,王永平已经将马车赶到了后门口。 骡子已经被喂得饱饱的,马车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妹夫,快上车,我送你去镇上——”王永平还特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车辕上招呼。 宋重锦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语。 王永珠从屋里出来,拎着包裹,往马车上一丢,将王永平手里的马鞭接过来,然后一把将王永平给拎了下来:“四哥,你就不用去了。” 然后轻巧的跳上车辕,冲宋重锦招手:“今儿个我送你去镇上,正好办点事情。” 宋重锦嘴角一翘,忙坐到王永珠的旁边,结果马鞭,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打个呼哨,骡子就轻车熟路的迈开了脚步,出发了。 王永平还在后面喊:“你们带上我啊,不然回来谁给赶车啊?” 被张婆子一巴掌给扇了回去:“没眼色的东西,你跟着去干啥?” 柳小桥收拾好家里,也跑来送宋重锦,看到自家男人挨揍,忍不住眼角直抽抽,又是心疼,又是有些惧怕。 小心的凑到王永平身边,对着张婆子赔笑:“娘,仔细手疼!四哥有啥做得不对的,您老告诉我,我替您收拾他——” 张婆子眼睛一翻,看一眼王永平这个傻棒槌儿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他这媳妇总算没白去,还算心疼自家男人。 “这个没眼色的东西,今儿个重锦要回县城,你小妹要去送他,偏这个棒槌,还非要跟着去!你说他是不是该挨揍?” 柳小桥也无语了,看看自家男人,就算是自己选的,此刻也想给他两下。 陪着笑,将王永平给拖回自家的院子:“娘,我回去好好说说他哈——” 张婆子啐了一口,扭头进屋了。 一路上,春风拂面,空气中到处是百花和青草树木的香味,真是闻之欲醉。 春光无限好,身边又有心爱的女人为伴,宋重锦平日里没有表情的脸,也柔和了下来,一手握着马鞭轻轻的扬着,一手握着王永珠的手。 很多话想说,可是在此刻,又什么都不想说,就这么静静的彼此依偎着,行走在山路上,感觉能走到天荒地老去。 眼看快要到镇上,路上的行人也多了,两人才略微分开了些。 王永珠这才坐正了身体,仔细叮嘱:“去了县城,要是觉得不方便,你也雇个人,我看别人都有书童。” 宋重锦点头:“这次回去,杨哑巴的消息应该都收集齐全了,要是没有问题,就让他住到咱们家,给守着院子也好,出门办事什么的也方便。” 第403节 上次王永珠跟宋重锦提过杨哑巴的事情,宋重锦就让下面的人去查了,如今回去想来就能知道了。 王永珠又交代:“吴掌柜昨儿来说,那匹布料全部都染好了,没出问题。九少那边要付款了,如今我在七里墩,想来不方便,我让他们如果怕麻烦,直接就交给你。你且放在心上,看历家那边怎么安排!” 宋重锦点点头:“这事你放心,等收到了银子,我立刻让人给你送回来!” 王永珠就笑:“那银子可不少,不留点自己花用?” 宋重锦理所当然:“男人要那么多银子做啥?这都是你挣的,自然都是你的!每个月给我点月钱够吃饭,买笔墨纸书什么的就行了。” 然后笑微微的凑到王永珠的耳边:“娘子,打算给相公多少月钱?” 王永珠眼睛里含着笑,故作板着脸:“男人有钱就变坏!要什么月钱?明儿个给你买两袋面粉放家里,留几百钱就够了!” 宋重锦一脸言听计从:“都听我家娘子的!娘子说给就给,说不给就不给!” 王永珠没忍住笑出声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塞给宋重锦:“拿着去花吧!” 第七百五十二章 野茶 宋重锦也没看,顺手就揣进了怀里,然后才道:“在家里,你也别太拼了,能染出来自然是好事,染不出来也没事!你相公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举人!将来让你不至于如此辛苦!” 王永珠反倒安慰他:“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能考上那自然是好的,万一没考上,也不用着急,还年轻呢,咱们慢慢来!” 宋重锦心中感动,越发舍不得起来,恨不得将王永珠给打包带走。 只是到底还是有理智,为了给王永珠更好的将来,此刻短暂的分开是值得的! 到底没忍住,在镖局旁边的巷子里,接着进马车拿行李的机会,将王永珠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两口,才一咬牙,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进了镖局。 他怕自己万一一回头,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等宋重锦进了镖局,王永珠才回过神来,摸摸自己还发烧的脸颊,还有略微肿痛的唇,好半天才让自己脸上的红晕消下去了。 然后看着镖局那边好一会,才驾着马车打转,往吴掌柜的杂货铺去。 吴掌柜正好在酒楼那边,听到消息,忙跑了过来。 见王永珠挑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忙让伙计给包起来,又问王永珠还有什么需要的。 王永珠也不客气,要了几匹白坯布,就要告辞。 既然回来了,又有张大老板上次托人带信,肯定还是要去见一见的。 吴掌柜昨日回来就连夜派人将信送到县城九少哪里去了,如今还没得到九少的答复,也不敢擅自做主,只亲自将人送了出来。 王永珠早就问过了,今年因为春货紧俏,早早的就有人山货贩子来,将去年关管事租的房子给租走了。 关一飞没办法,又在略微偏一点的地方,另外找了个院子。 等王永珠一路问着路找到,正好看到关一飞就在院子门口。 他在院子门口摆了张桌子,旁边有两个伙计抬着秤,桌子前也围了好几个卖山货的。 王永珠等那几个卖山货的都走了,才驾着马车靠近。 关一飞抬头一看到是王永珠,立刻脸上带上了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说着这几天你该过来了!”一面吩咐伙计将马车赶到院子里去,给骡子喂草料和水。 一面请王永珠里面去坐。 分宾主坐下,喝了几口茶,王永珠一愣,这茶入口清苦,可没一会,这苦就化作了淡淡的甘甜,顺着喉咙而下。 忍不住又喝了两口:“这茶不错。”看着杯中,这茶叶品相并不好,虽然泡出来的茶水淡黄,可茶叶一看就不是专门炒茶的人炒出来的,反倒好像是人随便炒制而成的。 关一飞眼神一亮,一脸还是你识货的表情:“这茶不错吧!这是我今年发现的一样好东西!山中的野茶,明前茶!只可惜这茶叶虽好,却被采摘的人给糟蹋了!制作出来的茶失去了原味之四五,太可惜了!” 说着,也抱着茶杯喝了一口,惋惜的摇摇头。 王永珠倒是来了兴趣:“这是山中野茶?在哪里收来的?” 关一飞也不卖关子,说起原委来。 原来,这野茶是王家送来的山货中的,也不多,就那么一包,不过半斤。 当时他也就是闻了闻,觉得还行,有几分野趣,嚼了嚼,倒是感觉到了茶的那种清苦回甘。 也就给了一两银子,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哪里收来的。 才知道,是王家那个看起来就精明的二小子用一包糖渣换来的,说是一个小孩子,从自家偷摸出来换糖吃的。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是啥,闻着气味还挺提神醒脑的,又听说可以泡水喝,也就收下了。 关一飞这人,收山货多年,跟着张大老板走南闯被多年,也曾见识过不少茶园和上等好茶。 可是这次的野茶,即使被如此粗糙对待,还能清苦和甘冽糅合在一起,喝下去后,神清气爽,比起贡茶都毫不逊色。 当下就动了心思。 张大老板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想要在京城立足,就需要有一个拳头产品,让人一提起就能想起他。 可如今这生意,能在京城做大的,那都是多年的老字号,或者背后有人,张大老板如何插得下脚去。 关一飞本就是张大老板的心腹,也知道东家的难处,在看到这野茶后,就有了一个主意。 将野茶送了一半到张大老板那里,连着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没多久,张大老板就派人亲自送来密信,说这野茶他送京城最懂茶的人专门鉴定了,说是极品的好茶,只可惜被不专业的炒制手法给浪费了。 张大老板也是个十分敏锐的人,知道这是他在京城打开局面的一个大好的机会。 当下下了死命令,让关一飞将这野茶的位置找到,最好能买下来,看产量大不大,要是可以,制作一种新茶出来。 关一飞接到密信后,立刻就多方打听,可他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又是这等大事,不敢透漏给王家人。 便想通过王永珠,再去找那野茶去。 当然也许诺了,若是王永珠能帮忙找到那野茶的位置,一定有重谢!还请王永珠保密,别广而告之,闹得人人皆知了。 他也是没法子了,这深山里,谁知道是谁家送来的?如果是去找王家人,还不如找王永珠,以王永珠如今的地位,为了宋重锦的名声,也不会做出泄密的事情来。 通过王永珠找到那些人,比他直接找王家人更好。 王永珠只一沉吟,就猜到了关一飞的打算,不过这要是真能帮上关一飞这个忙,王家的山货生意是不愁了。 王永珠心里一动,脑海里隐约有了一点想法。 当下只请关一飞放心,她回去就问问情况。 关一飞这才放心的起身送王永珠出门,临出门前,忍痛将那本来不多的茶叶,又给王永珠包了一两,十分肉痛的交代:“可要省着点喝,没找到那野茶,以后可就没得喝了!” 王永珠好笑的接过茶叶告辞。 第七百五十三章 太好看的男人不省心 因着这野茶的事情,王永珠一时倒将跟宋重锦离别的情绪给冲散了不少。 满脑子都想着野茶的事情,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七里墩。 将马车赶到后院,卸下马车,将骡子牵到后面仓库院子里,早就有几个孩子打回来了草料放在院子里,让骡子去吃。 回头进了院子,正要从马车上将东西给搬下来,听到动静的张婆子忙从屋里出来,一边上前搭把手,一边观察着自家闺女的脸色,生怕她难过:“将重锦送走了?” 小心翼翼地问。 王永珠点点头。 “别难过!要是真想他了,过两天娘就跟你再去县城,怕什么?”张婆子见王永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忙安慰道。 王永珠一愣,忙道:“娘,我不是,我没有——” 张婆子越发心疼了,自家闺女就是太懂事了,这都难过成啥样了,还怕自己担心,非要说没有。 哎呦,可心疼死她了! 当下抹一把眼泪,哎呦哎呦的拎着东西,跟在王永珠后头,进了屋,把东西一放,给王永珠打来水,让她洗脸。 一面就脚不沾地的去灶屋忙活,想着给闺女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可这还没出孝期,能做啥好吃的?只得抹着眼泪给王永珠打了两个糖水鸡蛋,端到王永珠面前:“快吃吧!” 王永珠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娘,无奈的接过糖水鸡蛋,“娘,你放心!我真的没事!我是在想别的事情,真不是舍不得宋大哥!” 张婆子见自家闺女大大方方的,才真的相信自家闺女是真的没有难过。 先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一想,不对啊! 这还是小夫妻呢,感情正好的时候,怎么着要分开好一段时间,竟然一点都不难过? “闺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重锦闹别扭了?还是你又看上别家小伙子了?”张婆子紧张的问。 想起在县城里遇到的那个历九少,哎呦,长得那么好看,连她这个老婆子都能看呆了,自己闺女以前就是喜欢看俊小伙的。 当初为啥非要宋重锦不可,不就是因为宋重锦这后生长得十里八乡最俊吗? 这即使她心疼喜欢宋重锦这个女婿,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宋重锦长得比人家那历九少好看。 莫非自家闺女又对那历九少动了心思? 张婆子急眼了,搓搓手,“闺女啊,你可是已经成亲了的人了,可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啊?重锦那孩子虽然脸黑了点,老成了点,可他稳重啊,又给你爹守孝了,这,咱们可不能把人给休了——” “闺女啊,咱们做人可得厚道才是!这世上穿不尽的衣,爱不尽的妻,呃不对,是爱不尽的夫!可做人得有良心,讲道理!重锦这孩子,虽然不是十分俊,也是七八分了,算是个难得的俊后生了!” “咱们就知足了啊!太好看的男人也不省心,都花心的很!再说了,一个男的长得比咱们女人还俊,还有天理吗?这男人就该有个男人样!男生女相不吉利啊…” 张婆子绞尽脑汁的在努力想劝自己的闺女别动歪心思。 王永珠先是听懵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等张婆子停了一口气,才道:“娘,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世上男人再俊,也没宋大哥俊!你闺女我就爱宋大哥这一款的!不会想着琵琶另抱的,您老就把心给放回肚子里吧!” 张婆子这才讪讪然的摸摸鼻子,尴尬的派一下王永珠的手:“那你个丫头,回来沉着脸,问你你又说不是舍不得重锦?这年轻小夫妻的,乍然分开能不想?你这不是存心让你老娘想歪么?” 王永珠只得凑到张婆子耳边,将关一飞说的那事情说给了她听,然后才道:“我是想着,若真是找到那茶树了,咱们这旁边不就是山么?弄点茶树的枝桠回来扦插,细心掩护着,说不得能种一片茶园出来!如果将来真的这茶叶出了名,咱们有这茶园在,一辈子都不愁了!” “做生意还有亏有赚,可这茶园,只要打理的好,再难也能保得一家人衣食无忧了!” 这也是王永珠的另外一个打算,如今虽然这生意做得不错,可做生意这种事情,来钱容易,败下去更容易。 第404节 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生意一直不败,更何况,如果宋重锦真的步入官场,生意这些事情要收敛,可茶园,田地确实最实在的。 因此,能给自己在老家留一条退路,她怎么也要想法子才行。 张婆子眼睛一亮,更是激动。 对于她来说,伺候地里的庄稼什么的,从土里刨食。 土地是最不会欺骗人的,你付出多少,它回报你多少。 当了大半辈子的村妇,在张婆子心里,再也没有比土地更可靠的了。 闺女做生意来再多钱,张婆子心里都没底。 可听闺女说要弄茶园,虽然她不知道那说的神乎其神的生命苦后又甜的茶叶到底有啥稀奇。 可她相信闺女的眼光。 就算亏了,不还有地吗?只要有地在,怕啥? 这么想着,张婆子也拍着巴掌的赞同:“这主意不错,就算那什么茶叶的种不活,将来咱们种果子树,种药材什么都行!只要有地在,就饿不死人!” 王永珠听张婆子这么一说,一想也对,有小田田系统在,只要能找到那茶树,想来种茶叶也没什么问题吧?实在不行,种果树和药材,她来到那个时空里,不是就有人承包了大片的山,种人参么? 本来就动了心思,被张婆子这么一说,越发的火热起来。 母女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商量了半天,才想起,是不是该去将金壶喊来,问一下那卖野茶的小孩的下落? 去大房找金壶,金壶自从被王永富骂了一顿后,除了第二天强颜欢笑的招待了王永珠他们后,就一直闷在屋里。 五七那天,虽然人出来了,可也是闷闷的不说话。 今儿个虽然知道宋重锦要走,要是以往,他肯定要赶去送一送的。 可想着前儿个自己亲爹说的话,话里话外就是说他是有小心思,想讨好巴结老姑和姑爹,将来好得好处。 第七百五十四章 我去问问 金壶也是大孩子了,自尊心本来就强,被人这么一说,尤其是自己的亲爹,哪里还有脸去? 越发的要避嫌,显示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才是。 只是心里总归觉得对不住老姑和姑爹,闷在房里不出来。 听到王永珠来喊,立刻翻身下炕,本来都冲到门边了,手都放在了门闩上,想了想,又放缓了脚步,迟疑的拉开门,小声问:“老姑,你找我有啥事?” 这话语间就多了一点恭谨,没有了往日的自在。 王永珠多看了金壶一眼,才道:“你跟我到后院来,我有事问你。”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金壶有没有跟上来。 金壶心里一跳,莫非是老姑也觉得自己是带着心思巴结她们?所以今天上要问罪? 脸色一白,金壶咬咬牙,还是跟在了王永珠身后,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进了上房,张婆子难得还端出来几样油炸点心,放在炕桌上,“金壶,快上炕,吃点果子。” 金壶哪里曾受过张婆子这样的款待,简直受宠若惊,一时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小心翼翼地蹭着上了炕,屁股挨着炕沿坐下,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一副戴罪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张婆子最是看不惯自己人畏畏缩缩,缩手缩脚的样子,一看就不展样大方,小家子气。 当下眼睛一瞪:“这屋里是有人要吃你?还是有人要骂你?做出这幅样子来,给谁看?好端端的后生,跟个小娘们一样,成什么样子?” 金壶一听,立刻站起来,还好他只是挨着炕沿,没坐严实,不然非得滚下炕来不可。 王永珠只觉得金壶今天有些怪怪的,到底一贯最看重这个侄子,忙解围:“估计也是昨天累着了,还没睡醒呢!行了,坐下说话吧!今儿个叫你来,是有事问你,前几天你是不是用一包糖渣换了一包野茶来着?” 金壶愣了一下,没想到是问这个事情,回想了一下,才道:“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些天跟着送货到镇上,总是听那些行商贩子说什么茶叶,说什么明前的最好,说咱们这地方没什么好茶,不习惯什么的。” “我就想着,这野茶也是茶,闻着也是一股香味,只要沾了茶的边,说不得还能卖点钱。就大着胆子用糖渣给换了回来。” “可是这野茶不对?上次关大管事也问我来着?”金壶说着,脸上就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来。 毕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经历得也不多,当下心里就慌了,开始回想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还是闯了什么大祸了? 不然这关大管事都找上老姑了? 王永珠见金壶害怕,忙安慰:“没事,没事!不用害怕!不是坏事,是好事呢!” 金壶一听是好事,才略微放下心来,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才道:“那野茶倒是有点意思,关大管事想问问你,还能找到那家小孩不?还想再收购点。” 金壶一听,彻底的放下心来,说道这个,忍不住又眉飞色舞起来:“那孩子是隔壁杨家村的孩子,他家本是杨家村有名的破落户,家里又穷,生了五朵金花后,才生了一个宝贝疙瘩儿子。” “那家子,将这个最小的宝贵疙瘩当祖宗供起来,平日里最是惯着。前面三个姐姐大了,都被家里卖给人当媳妇,只要人家出的彩礼高,不管是瘸子傻子,都卖!” “他家三姐,去年给卖到山里给人做媳妇去了,今年回娘家,山里清苦,没什么好东西带回娘家,除了山货,就包了包自家炒的野茶,说夏天喝着能解暑。” “那家里觉得这闺女女婿回门太小气,没有体面的东西,当天就把人给赶走了。这包茶叶还是那小子见没人要丢在哪里,又嘴巴馋,才想着用他来混包糖渣甜甜嘴。” 三言两语的就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王永珠一喜,忙问道:“那家三闺女嫁到山里哪里去了?” 金壶挠挠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姑要是想知道,我去问问?” 王永珠颔首:“那你就跑一趟,装作收山货的样子,顺嘴问一句,别让人猜疑!这事你要是办好了,是大功一件!” 金壶一听,眼睛都亮了,站起来就要往外面去。 被王永珠拉住,将桌上的油炸点心用手帕包好,丢给金壶:“这些带着,用这个套那家孩子的话——” 金壶心领神会的接过点心,径直一路小跑的走了。 张婆子见金壶走远了,才问:“这要是真找到了那茶树,你打算咋办?” 王永珠琢磨了一下:“这是要真能成,首要的功臣肯定是金壶,虽然他只是试试,可要是他没这个心思,说不得这个机会就错过了!” “再者,还有那嫁出去的三闺女一家,如果能告诉我们野茶的位置,怎么也要感谢一二才是,若不是这个三闺女带回娘家这个野茶,想来也不会被人发现!” 张婆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可别傻傻的把到时候的茶园在分给人家了,知道不?金壶这孩子,多给点银子,或者别的也都行,只茶园不能分出去!”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为啥?” 张婆子一声冷哼:“这茶园将来可是我未来孙孙的,要是将茶园分出去了,这金壶比咱们孙孙大那么多,将来等我家孙孙长大,只怕这茶园还不知道是谁的了!” “虽然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可亲兄弟还明算账。你们要是把茶园分给了金壶,要是能赚钱还好,可以分红。要是不能赚钱,就算现在心思还好,将来落埋怨怎么办?” 王永珠听了张婆子这话,心里倒是颇有感触,毕竟人性难测嘛,只含糊着先答应了,打算到时候看看再说。 等到金壶回来,一次灌了两大瓢水,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今天去的还算顺利,毕竟都是隔壁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因着金壶来杨家村用山货换针头线脑,和吃的,在孩子们中间,尤其混了个脸熟,一见是他,都找朋唤友的围了上来。 第七百五十五章 露底 金壶怀里揣着果子,又将家里剩下的那些吃的,用的也带上了的,因此也就干脆的往村口的大树下一坐:“快来看,快来瞧——老字号的糖块,还有各色针线,今日分量有限,换完就走——” 说着将自己那些东西支楞了个架子,一一摆了上去。 孩子们一看,果然没有多少东西,尤其是那糖渣,就那么两三包,立刻慌了神。 这要是落在后头,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再换上呢。 因此一哄而散,都咕咚咕咚的跑回家去,将自己上山采来的东西,纷纷拿着就往村口赶。 这般动静,顿时惊动了不少人。 成年男人和女人们,都一笑,如今也不算太忙,这些孩子们自己上山摘些山货,混点零嘴甜嘴,只要家里过得去的,谁也不会说啥。 谁不心疼孩子?何况这些零碎的山货,真去卖,也卖不上价。 因此着急的也就是那些孩子们,还有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偷空去采山货,也就想换点鲜艳的丝线或者针。 没一会,金壶身边就围满了孩子。 金壶不紧不慢的,先看山货,称重,然后根据孩子们的意愿,给抓出一小把的糖渣出来。 那些孩子们就兴奋得尖叫不已,一个个小心的捧着糖,送到嘴边舔。 到最后,手指头和掌心都被舔干净了,还舍不得松嘴。 金壶看似淡定,一边换着山货,一边眼神在孩子群里扫来扫去,就是没看到那个孩子的身影,顿时有些焦急起来。 一边给孩子们换糖,一边故作不经意的问:“今儿咋没看到上次那个长得胖胖的?” 旁边的孩子就七嘴八舌的抢着回答:“他又不上山,哪里有山货?上次还是他三姐带回来的。” “谁说的?今儿个我看到他四姐又上山了,说不定一会子他就能抢了他四姐的来呢!” “就是,他家剩下的那两个姐姐要是不听他的话,就又要被卖给人家当媳妇了!” …… 果不其然,等孩子们都兑换得差不多了,远远的,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子一路几乎是滚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背着背篓,一边努力跟上那个男孩子,十分的吃力,头发都汗湿透了。 好不容易跑到了金壶面前,那男孩子站定了,转身就吩咐:“还不快将东西拿过来——” 那小姑娘怯生生的将背篓给递到了金壶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人。 金壶接过那背篓,翻看了一下,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不过就是一些山菇还有一些野菜,唯一值钱的,是两根竹笋。 这个时候竹笋还在地下呢,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挖出来的。 金壶一边故意做嫌弃的样子:“就这么点东西,换不了什么啊?也就这两根竹笋还算能入眼了——” 那男孩子立刻扭头就骂:“没用的小贱人,你今天都跑到山上去了半天了,居然就只有这么点东西?是不是又跑到招娣那个贱人哪里去了?我告诉你,招娣已经不是咱们家人了,她如今就是山里汉子的婆娘!” “山里人又穷又坏,上次回娘家,就送一包破树叶子,也好意思?你要是再跑到鹰子沟去,我就跟娘说,让娘打断你的腿!” 还没等金壶试探,那男孩子就已经将底给透露干净了。 第405节 那小姑娘小声的辩解:“我没有去三姐那里,我只是在挖这两根竹笋,才费了些功夫——” “放屁!你还敢还嘴!我说你是偷懒去了!你就是偷懒去了!再敢犟嘴?这家里我说是就是,你们这些赔钱货,再不老实点,晚上不给饭吃,将来把你也卖给山里的老男人去——”那男孩子年纪不大,可性子却着实狠毒。 一边说,一边拿脚踹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瘦弱,没两下,就被踹得跌坐在地,手撑在石头上,刮破了好大一块皮,沁出血来,旁人看着都疼,那小姑娘却浑然没事一般,只低头不语。 金壶看着心里不忍,又有几分自责,忙解围道:“算了,看在这两根竹笋的份上,糖渣没有了,还有一包油炸果子,分点给你们吧!” 说着从怀里掏出果子来,大致抓了一把,也没看,还没递出去,就被那男孩子给一把抢了过去,握在手里,这可不是糖渣,可是裹着糖稀的油炸点心,闻着就喷香。 那男孩子生怕迟了被人抢了似的,忙一股脑的都给塞进了嘴里,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有了这油炸果子,那男孩子也顾不得地上的那个小姑娘了,径直走了。 小姑娘见那男孩子走了,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就要跟上去。 金壶看着不落忍,低声道:“别走!这个拿着——”说着连帕子一起,将剩下的果子都递了过去。 “拿着吃吧!吃完再回去!”金壶小声的叮嘱。 那小姑娘愣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了帕子和那油炸果子,终于抬眼看了一眼金壶。 金壶才发现,那小姑娘看着又黑又瘦,头发枯黄,倒是一双眼睛,就那么平平静静的看过来,看得金壶心里一阵发虚。 那小姑娘看了金壶一眼,才翕动着嘴唇,小声说了声多谢。 然后将那包着果子的帕子给揣到怀里,又跟在那个男孩子身后追了上去。 金壶心中复杂,收拾了摊子,慢慢的出了村,就加快了脚步。 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家,顾不得收拾,连摊子一起都给挑到了后院。 王永珠和张婆子见金壶这般样子回来,忙一个打水让他洗漱,一个端上温水来。 金壶随便洗了两把,看王永珠端上来的那杯水,都不够打湿嘴唇的。 径直走到院子里水井边,打上一桶水,捞起瓢灌了一气,才算活过来了。 将去杨家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一遍,最后才道:“我听着那三姐是嫁到鹰子沟去了。这鹰子沟,我倒是听说过,虽然没有冲子沟深远,可那里据说也就十来户人家,都住在一个山洞里。” 王永珠还真没听说过鹰子沟,这下子来了兴趣。 第七百五十六章 鹰子沟 问金壶鹰子沟的事情,金壶自从收山货后,对着附近的村落还真是如数家珍。 原来这鹰子沟,距离杨家村比较近一些,也是深山里。 所谓的鹰子沟,就是这山里一条山沟,又深又长,弯弯曲曲,如同鹰嘴一般,开始叫鹰嘴沟,后来时间久了,就喊成了鹰子沟。 这沟里有一个天然的山洞,又透气,冬暖夏凉,里面弯弯曲曲很多天然的小山洞。 一贯是附近猎户晚上的歇脚之处。 最开始只有一家猎户因为山洪,所有家当都被冲走了,没地方可去,思来想去,去了鹰子沟的那个山洞里暂时安下家来。 可住了久之后,发现这洞里,也有洞里的好处,冬暖夏凉。 而且这山洞也不知道怎么生成的,上面有光线透下来,下雨还淋不进来。 干脆也就在这山洞里安下家来。 后来,又陆陆续续的也有猎户在这山洞里安下了家,长久下来,这山洞里倒住了十来户猎户,成了个小村落了。 他们连房子都盖不起,宁愿住在山洞里,因此这鹰子沟里的猎户想娶媳妇,就比别处的更困难。 哪个山下的闺女住的惯着山洞?跟十几户人家成年累月底住在一起? 所以,鹰子沟的猎户们,手头攒钱都是为了娶媳妇,或者说是为了买媳妇。 买了媳妇,手头就空了,越发盖不起房子。 倒是成了恶性循环了。 王永珠听金壶说完,心中大致有了印象。 金壶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王永珠,半天才鼓起勇气问:“老姑,可是要去鹰子沟?是要再去买那个野茶吗?这野茶是不是好东西?” 他这一路,想着王永珠说是好事,还说要是问出来,就是大功一件,就在想到底是什么好事? 琢磨了这半天,隐约也猜到了,恐怕自己没当回事,随便收回来的野茶真是个好东西,能让关大管事看得入眼的,一定非常难得。 如果真的是好东西,那…… 金壶的心火热起来。 虽然理智觉得自己不该问,应该等老姑跟自己说,可实在是忍不住。 如果真的他立了大功,关大管事那边会不会有谢礼? 金壶心里飞快的盘算着,若是能得到关大管事那边的谢礼,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单独出来做生意了?等到他将来把生意做大了,做得像张大老板那么大,再回来,想来爹才能明白他吧? 王永珠在金壶期待的看着自己,眼底有隐约的野望闪烁的时候,心思一动,想起了张婆子的话。 不过,她还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事目前最大的功臣就是金壶,自然要跟他交代个清楚。 当下明明白白的将关大管事的要求说了出来,顺便也说清楚了:“这吃野茶的事情,首功在你!关大管事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你且放心好了!” 金壶连连点头。 “那老姑,我们去找到炒茶的那个人,是不是要讲他手里的茶叶都买回来?”金壶问。 “这个还不确定,得到了那边看看才知道!再说了谁知道这茶叶还有没有?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咱们进山!”王永珠拍板。 张婆子一听,“你们两个去人也太少了,金壶这么小,真要有个什么事也不顶用,叫上老四!真要有个不对,他还能顶上!” 金壶听得嘴角直抽抽,感情奶是嫌弃自己连当个炮灰都不合格。 王永珠本来想拒绝,不过想起王永平在冲子沟都能跟人打成一片,他一贯心思单纯,说不得还真得需要他。 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叮嘱金壶:“你去跟你四叔说一声,明天一早就进山!这事目前还没定,千万别说漏嘴,连你爹娘都不能说,知道吗?不然,事情办砸了,不仅张大老板那边的重谢没有了,说不得还能让关大管事记恨上我们!明白了吗?” 金壶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忙点头不迭。 王永珠这才放下心来,见金壶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也放下心来。 金壶几乎是晕陶陶的出了后院,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机缘和运气。 听自己老姑王永珠说话的那口气,恐怕还有更大的事情,自己能参与到里面的兴奋,已经盖过了金壶对张大老板的重谢的憧憬。 金壶经过王永平的院子,将他喊出来,小声的叮嘱了两句。 王永平一听是自家妹子差遣,那还有什么说的?满口答应。 金壶这才回屋去,因为太兴奋了,饭也没扒拉几口,就回屋又躺着去了,只是这下脑子里不是闲了,而是将前因后果又捋了一遍。 越发觉得心潮澎湃,一晚上不睡,如同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的闹得金斗没法子了。 如今他们两兄弟共住一个屋,金壶这么折腾,金斗哪里睡得着。 干脆翻身而起:“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底是要闹哪样?今儿个去后院,老姑说你了,还是?” 金壶本来就睡不着,被金斗一问,越发的清醒了,干脆爬起来,坐在床上,正要说两句,想起王永珠最后叮嘱道一句,将话又吞了回去。 只含糊的道:“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睡不着!” 金斗又问了几句,见金壶不答,也就干脆懒得多问,翻身睡去了。 金壶一夜睁着眼睛,看着窗户上糊着的纸上,天终于发白了。 慢慢的爬起来,到灶屋里,给自己烙了两张高粱面带着路上吃,准备好了一些,才去后院喊王永平。 王永平难得自家妹子开口,也是没睡好,太还没亮就醒来了。 柳小桥做了早饭,给自己男人也烙饼,还包了一小坛子酸菜,配上鸡蛋,倒也丰盛。 听到金壶在外面喊,两夫妻一前一后的走出来,看着金壶手里拿着的饼,王永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去鹰子沟,一天也就一个来回,回来的时候估计都是半夜了。 这么大的小伙子,一天就啃两个高粱面饼子?金壶是他看着长大的,年少的时候,还带着一起玩过,关系一直不错,真让他看着金壶就吃这个,还就这么点,他怎么也看不下去。 当初家里条件还不如现在,娘为了一家人填饱肚子的时候,精打细算,每个人都没饿死。 尤其是要下地出力的男人,那都是优先要吃饱的。 怎么这分家了,大嫂越来越不像话了,当初还各种嘀咕娘,觉得娘小气,如今看来,娘可比不上大嫂这扣索劲。 心里不高兴,还是转头让柳小桥将剩下的饼都给包上。 柳小桥也看金壶这孩子可怜,忙回屋给装上,递给了金壶:“婶婶做得多,你放心吃,别饿着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 可是巧了 金壶脸涨得通红,想推回去,被柳小桥呵止了:“都是一家人,难道当叔叔婶婶的给你点吃的还要客气?这么见外?是拿我们当外人?” 金壶推辞不得,只得接了,讷讷得跟柳小桥道谢:“谢谢四婶!” 两人收拾停当了,才一起去后院。 后院,王永珠跟张婆子早就起来了,在灶屋忙活了半天,烙了一摞子鸡蛋饼,又煮了十几个鸡蛋,装了一罐子的咸菜,足够三个人吃的份量。 又熬了浓浓的白粥,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热热的,让王永珠吃了。 正好王永平和金壶进来,招呼两人也一起吃。 王永平倒是不客气,金壶犹豫了一下,可闻着那白米粥的清香,加上佐粥的小咸菜是张婆子拿手的酸菜,用切得细细碎碎的辣椒,配上切得碎碎的酸菜,下锅里炒香,又酸又辣,喷香入鼻,闻着就胃口大开。 终于没忍住诱惑,坐了下来,喝一口白米粥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再来一筷子小咸菜。 满屋子里就只听到王永平和金壶稀哩呼噜喝粥的声音。 一大锅白米粥,除了王永珠和张婆子一人一碗,其余的都被叔侄俩给包圆了。 第406节 吃完,王永平还特别没心没肺的感慨:“还是娘做的饭好吃,这好久没吃,可想死我了!” 这得亏柳小桥没跟着来,不然听到非要找王永平理论理论不可。那每天把自己做的饭菜吃光的人是狗不成? 金壶也是一脸的满足,他比王永平更可怜。 柳小桥的做饭手艺虽然比不上江氏,可也不差了。 全家做饭手艺最差的是林氏,基本都是能煮熟就行了,从来不考虑色香味。 自从分家后,天天接受林氏厨艺的荼毒,金壶对于能吃到久违的张婆子的手艺,真的恨不得感动到哭。 这么一对比,这一个月来,自己吃的那简直就是猪食。 张婆子看着一个比一个能吃到儿子和孙子,简直是闹心,挥挥手:“吃饱了就给老娘干活去!还瘫在椅子上干啥?快走快走!” 一面将包好的吃食交给王永平,给拎到车上去。 又嘱咐了王永珠几句,送着他们出了门,看着马车走远了才回转。 马车出了七里墩,转个弯就往隔壁杨家村去了。 穿过杨家村,就是一段崎岖的山路,他们村子那边,就是大黑山的另外一边,除了挨着杨家村附近有几座和缓的山坡外,其余的都是陡峭曲折的高山。 这大清早的,山路上人少,干脆就将车帘都给掀起来。 王永平驾着车,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王永珠聊天,问些县城里的事情。 王永珠也就捡些县城有趣的事情说说,一路到也是欢声笑语,就连金壶,这几日心里的那点子别扭都烟消云散了。 出了杨家村,没走多久,王永平突然小声的道:“哎呦喂,这谁家的丫头,这么早就往山里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了王永平的话,王永珠和金壶都朝着前面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瘦弱的身影,背着一个硕大的背篓,慢慢的在山路上走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口气,看着就可怜。 金壶咿了一声,露出了然之色来:“是她——” 王永珠听这话的意思,金壶居然认识? “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金壶叹口气:“昨儿个我不是去杨家村打听野茶的事情吗?这就是那家的四丫头。他们一家子生了五个闺女后,才得了一个儿子,跟得了活宝贝一样供着。他们家三闺女就是被嫁到鹰子沟去的那个,也是她回娘家,带了这野茶回来,被娘家人当作烂树叶子。” “这个四闺女,据说自从能用山货换零嘴后,那小儿子就逼着这当姐姐的,忙完家里的事情,去山里采山货给他换零嘴!昨儿个,这闺女还真是有本事,这样的天,也不知道怎么在山里挖了两条新鲜竹笋下来。怎么今儿个又要上山了?”说着目露同情之色。 王永珠一听,再看看那个瘦弱的身影,只觉得难受。 忙跟王永平道:“四哥,到前面捎上那小姑娘一程,看她那样子,怪让人不落忍的!” 王永平爽快的答应了,一勒手下的缰绳,马车就慢慢停在了那小姑娘身边。 那小姑娘骤然看到马车停在她旁边,忙往后退了好几步,缩在一边。 金壶忙道:“你要去哪里?我们捎带你一程?” 那小姑娘本来惊恐的双眼,看到金壶后,勉强放松了些。 听到了金壶的话,忙摇头摆手,细声细气的道:“多谢了,我自己走!” 金壶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拒绝了,顿时愣住了,回头看王永珠。 王永珠也探出头来:“小妹妹,你上来吧,我们去鹰子沟的,你去哪里?本就是顺手的事情,不费什么!不然以你这个速度,只怕天黑了都进不了山。” 那小姑娘看到王永珠,露出几分惊诧之色来,听了王永珠的话,犹豫了一会,才道:“多谢这位姑娘了!我也是到鹰子沟的!” 王永珠双手一拍:“那可正巧了!上来吧!” 说着朝那小姑娘伸出手去。 小姑娘楞了楞,忙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颤抖着伸出手去。 王永珠握住了小姑娘的手,一双手上粗糙不堪,全是伤痕,手腕也是洗得几乎可以折断。 不敢想象,这姑娘背着这么大的背篓,是怎么走出这么远的。 手下一个轻巧的使力,将小姑娘给带上了马车。 又让她取下背篓放在一边,坐在了包裹着棉花垫子的长条凳子上。 小姑娘十分拘束,缩手缩脚的压根就不敢坐上去,那凳子上的垫子的布料比她身上的都好些,实在是怕弄脏了。 王永珠一把拉着小姑娘坐下,看她嘴唇都干得起白皮了,忙递过一个竹筒:“喝吧!” 那小姑娘实在是口干得狠了,抿抿嘴唇,接过了竹筒,打开塞子,咕嘟咕嘟的将一竹筒的水都给一气喝了个干净。 等到发现手里的竹筒都空了,小姑娘露出尴尬和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拿着竹筒,不知道是还给王永珠,还是留在手里好。 第七百五十八章 杨再招 “对……对不住!我,我知道前面有一眼泉,等,等到了,我打一筒还给你们!”小姑娘咬咬唇,小声的道。 “没事,这水我们备着有多的!你还渴不渴?”王永珠摆摆手,也放柔了脸色,生怕吓坏了这个小姑娘。 “不用了!不用了!我喝好了!谢谢这位姑娘!”小姑娘忙摆手。 然后将竹筒抱在怀里,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团成一团。 王永珠看小姑娘枯黄的头发,还有瘦得可怜的身子骨,忍不住问:“那你饿不饿?” 说着让金壶把吃的拿出来,给小姑娘分点。 小姑娘慌乱得一下子站起来身来,“不要!我不饿!你们吃!” 话音一落,就听到小姑娘的肚子咕噜噜的响起来。 小姑娘顿时涨红了脸,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金壶看着小姑娘的样子,忍不住心一软,手忙脚乱的将带着的所有的吃的都打开,摆在了小姑娘面前:“我们带的有多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吃吧!” 说着,将早上柳小桥给自己的饼拿了一张出来,要塞给那小姑娘。 小姑娘肚子饿得不行,这包裹一打开,那食物的香味立刻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忍不住就分泌出口水来。 可她还是努力的将眼光移开去,不敢多看,怕自己忍不住就扑上去吃起来。 王永珠见这小姑娘,饿得脸色都发青了,看着这么多吃的,居然还能忍得住,实在是比大人都强,倒是除了同情外,多了一点欣赏。 也劝道:“是啊,你放心吃吧!你看这么多,就我们三个人,肯定吃不完,这天气热了,吃不完就坏了,那也是浪费了——” 那小姑娘才犹豫着回头看了看,确实是很多,喷香的鸡蛋饼,还有煮鸡蛋,白面烙饼,这是他们家过年只有爹娘和弟弟才能吃得上的好东西。 只在那一堆好吃食旁边,有两张灰不溜秋的高粱面饼,粗粮的,而且大概是烙饼的人手艺不好,饼还有的地方糊了,有的地方还是半生不熟的。 想了想,小姑娘确实饿得不行了,几天没吃东西了,昨天好不容易对面那个收货的大哥给了点油炸果子,她想着留着回去和幺妹一起吃,可没想到回家就被弟弟给闻到味道,抢了过去不说。 还给爹娘告状,被娘用笤帚给抽了几下,还罚她不准吃饭。 饿得不行的她,只得偷偷灌了一瓢冷水勉强压住了饥火,早上又被亲娘打发到三姐哪里要山货回家来卖。 走了这一路,她是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强忍着羞意,伸手将那两张高粱面饼给拿过来:“我吃这个就好!多谢你们!”说完,抱着高粱面饼,侧过身子去,狼吞虎咽起来。 纯高粱面饼子口感粗糙,高粱面要合着白面,做出二和面的饼子或者馍馍来,倒是不错。 可对于小姑娘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美味。 往日在家里只能吃点菜糊糊,难得有这么实在的吃食。 几大口咬下去,没嚼两下,就往下吞,一下子就噎住了,直翻白眼。 王永珠忙给递过水去,又帮忙拍了两下后背。 那小姑娘才梗着脖子就着水,硬是给吞了下去。 眼泪水都给噎出来了,也没舍得撒手。 缓过气来,小姑娘放缓了速度,一口一口如同老鼠一般,将两张烙饼给啃进了肚子里。 王永珠可以看到,小姑娘那平坦的肚子,此刻都鼓了起来。 看金壶还要给小姑娘递吃的,王永珠忙拦住了:“不能再吃了!” 金壶不解的看着王永珠,那小姑娘一听,也连忙摆手:“我吃饱了,不要了!” 王永珠才解释道:“你这是饿久了,不能多吃!本来你应该先喝几天粥,调养一下才能吃这些面食的。如今吃了就别蹦,别跳!” 看王永珠的神情严肃,小姑娘忙点头,乖乖的坐在了板凳上。 金壶才恍然大悟:“老姑,我知道了。我听说那饿狠了的人,不能大吃大喝,不然容易把肚子胀破是吧?” 这话一说出来,吓得小姑娘脸色都白了,捂着肚子惊恐的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瞪了金壶一眼,安慰道:“没事,你吃得不多!别乱动,一会给你找点山楂消消食就好了。” 说着从随身带的荷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出几片晒干切片的山楂片递给那小姑娘:“慢慢嚼碎了再吞下去。” 一面又叮嘱王永平驾车稳当些,别太颠簸了。 小姑娘感动的眼圈都红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担心自己的肚子,一脸的纠结。 王永珠见小姑娘紧张,干脆就拉着小姑娘聊起天来。 一听王永珠就是隔壁七里墩有名的那个王家姑娘,染出来的布,让宫里娘娘都喜欢的那个,小姑娘的眼睛顿时都亮了。 王家这个姑娘的事迹,附近十里八乡那可是人尽皆知。 虽然姑娘们提起她,都会装作不屑的嗤笑一声,说王永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祖坟上冒青烟之类的酸话。 可静下心来,哪个当姑娘的,不是又羡慕又佩服的? 甚至还将王永珠暗暗当自己的榜样的? 不说别的,王永珠一个女流之辈,能将王家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边缘给拉回来,还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不说女子,就是男子都少有做到的。 谁家都想娶个这样的媳妇啊! 谁都想做这样的女子啊! 手里有钱就有底气,看她如今,家里几个哥哥嫂子都是敬着供着的,谁敢怠慢? 小姑娘本来还提着的心防此刻才彻底的散去。 第407节 跟王永珠才一问一答起来。 王永珠没一会,就弄明白了,这小姑娘叫杨再招。 为啥叫这么个名字?因为他们家先是生了五个女儿,大女儿叫杨盼弟,老二叫杨等弟,老三叫杨招弟,老四叫杨再招,老五叫杨又招。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一对爹娘是如何的想儿子。 在杨再招三岁那年,她爹娘终于如意了。 生了一个儿子,就叫杨祖宝,祖宗的宝贝! 杨再招本以为弟弟生下来了,她们姐妹的好日子也来了,杨家总算是有后了。 可没想到,这才是苦日子的开始。 第七百五十九章 山洞 爹娘多年来,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疼入骨子里。 几个前头生的丫头,加起来都抵不过宝贝儿子的一根头发丝。 杨再招的亲娘,这些年来,为了生儿子,频繁的生怀孩子,身子早就垮了,干不得活,下不得地。 家里就靠着杨再招的亲爹一个人,哪里养的活八张嘴? 还好几个闺女大了,尤其是大闺女,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家里的家务活都归她们几姐妹,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还有照顾生病的娘。 倒是井井有条,一点没让人操心。 这样勤快本事的闺女,外人看在眼里,等杨盼弟到了能说亲的年龄,那上门的媒人真是踏破了杨家的门槛。 聘礼也是比着给,倒是让杨家爹娘看到了一条发财之路。 他们将杨盼弟许给了出聘礼最多的人家,那家人儿子是个半傻子,家里人就想着娶个能干的媳妇回来,将来等老的去了,还能照顾他们的傻儿子。 杨盼弟本来也是村里一枝花的人物,长得清秀,手脚勤快,多少后生心里的梦中的那个人,结果却嫁给了这样一个半傻子。 成亲那天,杨盼弟是哭着被拖出家门的。 接下来就是杨等弟,老大出了门子,老二就顶了上来,她极力讨好爹娘,想让他们放过自己一马,不说给自己找一门好亲事,差不多就行了。 可杨等弟再讨好爹娘和弟弟,也抵不过弟弟在爹娘心里的位置,为了给杨祖宝积攒够多的娶媳妇的本钱,杨等地也被卖给了一个鳏夫,给人当后娘。 杨招娣是三个姐妹里长得最普通的一个,可却算是三个姐妹里嫁得正常的,因为上山采山货,掉进陷阱,幸好遇到了鹰子沟的猎户,给救了出来,在山里过了一夜。 然后杨家人就说杨招娣没了名声,逼着那猎户出高彩礼钱,将杨招娣这个不起眼卖不出高价的闺女给嫁出去了。 如今这杨再招已经十二岁了,这两年间,她爹娘都在给她寻摸肯出钱买她的人家了。 说道这里,杨再招深吸一口气,羡慕的看了王永珠一眼。 张婆子宠爱这个闺女的事情,附近谁人不知?那个当闺女的不羡慕?哪一家都是宠着儿子,将闺女当草的! 可王家四个儿子全是草,唯有闺女才是宝! 杨再招只能暗叹,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全都是命! 一面问王永珠,去鹰子沟做啥?因为鹰子沟住在山洞,不好走,很少跟外人有接触。 要不是她曾经跟三姐去过,只怕都会迷路。 王永珠也不隐瞒,只说上次从她家手里收购了一点野茶,还不错,有个客人很喜欢,所以打算去鹰子沟看看还有没有。 杨再招想了想才道:“是那包炒过得树叶子吗?我记得!鹰子沟的人家家都有这个!说是他们打猎的,吃得荤腥太多了,喝这个树叶子煮的水,能够解腻,还能提神!” 金壶在旁边一听,忙问道:“那这树叶子在哪里能找到?” 杨再招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去我三姐那里也不多,只是吃饭后,三姐让我喝这个,我喝不惯,我三姐夫说了几句,我才记住了。” 说完,十分歉疚的看着王永珠,为自己知道的不多而不好意思。 王永珠忙安慰:“没事!我们去鹰子沟问你姐姐和姐夫就行了!” 有杨再招带路,马车没有走岔路,很快就到了鹰子沟的沟口。 从这里进去,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平日里最多只能有两人并行通过,再多就不行了。 马车自然是驶不进去的。 没奈何,只能让王永平在沟口等待,看着马车。 杨再招待着王永珠和金壶进去。 进了鹰子沟,抬头看去,高耸如云的峭壁,露出一线天缝来,山沟里两边的峭壁相隔最宽不过数米,最窄处仅容一个人通过。 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的在山沟里穿过。 顺着这羊肠小道一直往前走,慢慢的眼前越走越宽阔,大约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旷地方,长着一些树木和灌木。 穿过这个空旷的地方,前面的路又变窄了,转过一个弯后,又往前走了一段,就隐约听到了一些人说话的声音。 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山洞,山洞洞口很大,用高高的结实的木栅栏围着,预防野兽袭击。 此刻是白天,木栅栏是开着的,洞口前不远处是一条川流不息的小河。 几个女人正在河边洗着东西,一边说着些什么。 杨再招看到其中一个女子,忍不住大声道:“三姐——” 那女人们都扭过头来,看到王永珠一行人,都流露出意外之色来。 几个女人对看了一眼,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就走了出来,上前两步,拉着杨再招的手:“小四,你怎么来了?他们是?” 说着警惕的看着王永珠和金壶。 王永珠稍微上前半步,才微笑着道:“杨家姐姐好,我是隔壁七里墩的王永珠,今儿个来,是找你和你家相公有事。” 杨招弟一听说是隔壁村的,放下一半的心来,狐疑的看着王永珠:“我们又不认识你,你找我们啥事?” 杨再招忙道:“姐!要不是王家姐姐,我早就没了小命了!” 杨招弟跟再招的关系一直不错,小时候几乎是两姐妹相依为命,因此感情颇深。 听说这王永珠还救了自己妹子一命,那有什么说的? “那就请到我们洞里喝口茶,吃顿饭!也好让我们感谢一下!”杨盼弟消去了剩下的那点子怀疑之色,将人往洞里请。 王永珠紧随在身后,一步一步踏入洞中。 这才看到,这山洞极大,似乎是掏空了一座山腹。 阳光从山腹上空,铺设下来,又明亮,又不刺眼。 山洞中间是个公共的区域,此刻正有好几个孩子在哪里玩耍。 沿着山壁的,讲究点的,还在门口挂上门帘。 有那不讲究的,也就是用石头在门口切上半堵墙,就知足了。 第七百六十章 谢礼 一眼看去,这山壁上稀稀拉拉的大约有十几个山洞是住了人的。 有的山洞离得极近,有的离得远些,但是都能一出洞就能看到全场。 山洞里极少来人,那几个孩子看到有人来,也不玩了,围了上来,不远不近的看着。 杨招弟将王永珠和金壶引着进了他们住的山洞。 这个位置选的略微离别家远些,门口不仅用石头砌了一人高的墙,转进去,还看到,这洞口挂了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皮做的帘子。 掀开帘子进去,是一个小小的洞室,周围有三四个洞窟。 洞室顶,有光线斜斜的照射进来,还算明亮。 里面的布置都是根据山洞本来的样子而来,靠着墙有一大块石头,就被当成了桌子,配上了几个木头凳子。 洞窟的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火盆,旁边磊着几块石头,上面坐着一个陶罐。 请两人坐下,杨招弟拨弄了一下火盆,添了几块柴,很快火就旺盛起来,没多大一会,陶罐里的水就咕嘟咕嘟煮开了。 杨招弟又摸出几个土陶碗来,一字摆开,然后从旁边拿出一个土陶的罐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茶叶来,丢入陶罐里。 茶叶入水,顿时舒展开来,淡淡的茶叶清香在屋子里泛滥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王永珠一闻就知道,这就是那野茶。 关一飞当作宝贝,舍不得多放那么一片两片的茶叶,在这猎户人家,浑然不被当一回事,这一把下去,至少有一两了。 看得王永珠心疼得眼睛直抽抽,只是不好说话。 又见这把茶叶丢入陶罐里去煮,深吸一口气,忍了。 按理说,这茶叶入沸水,然后就可以将陶罐给端到一边,然后把茶水给倒出来了。 可杨招弟继续煮着,王永珠实在忍不住下去了:“杨家姐姐,这还要继续煮吗?闻着就很香了。” 杨招弟大大咧咧道:“这树叶子闻着香,可就是味太淡,得多熬会,熬得浓浓的才好入口。” 王永珠捂住小心肠,忍不住要替这野茶哭上一哭。 好不容易,等那一满罐的茶汤给熬成了大半罐子,杨招弟才给每人都倒了一碗浓成黄褐色的茶水,又到一旁悉悉索索的摸了半天,找出半袋子栗子和榛子出来,招待客人。 这煎熬出来的浓茶,入口极苦。 金壶开始听老姑说,这野茶被关大管事看中了,又知道城里人好这一口,尤其是有钱人,越有钱越爱。 还以为是啥好东西,迫不及待地就喝了一口,又烫又苦,苦得他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好歹呲牙裂嘴的给吞下去了,就推到一旁,再也不肯碰一下了。 就这跟药汁子一样的东西,居然被人当宝? 城里人莫非是傻了吧?这不是花钱买苦吃? 金壶表示不能理解! 王永珠从来没喝过这般苦的茶,一口下去,简直苦得怀疑人生。 第408节 这是中药吧? 用极大的自制力让自己表情自然的给吞了下去,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苦精神了。 杨招弟看到两位客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树叶子汤,刚喝都喝不惯!我刚嫁过来,也是跟喝药汁子一样。不过如今时间久了,习惯了,倒是一天不喝一点,还不习惯了!喝习惯了就好了,苦过之后,喉咙口都是甜的!又解腻又解腥!可是咱们这猎户人家每家都常备的!” 果然,那极致的苦之后,从喉咙深处泛出淡淡的甘甜来,十分清爽。 让人忍不住就忘记了刚才那苦,又想喝上一口。 喝了几口茶,吃了几个果仁,杨招弟才问:“这位大妹子,你找我跟我家男人可有啥事?我男人出去打猎了,要到晚了才能回来,有啥事跟我说也一样。” 王永珠从进来,就发现了这杨招弟其实是一个性子很爽快的姑娘,有啥说啥。 也就不饶弯子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树叶子来的。” 杨招弟一愣,“为这个树叶子汤?” 王永珠才细细的解释给她听:“这树叶子,在外面叫茶叶,用这种叶子泡出来的水,叫茶水。城里人和有钱人都十分喜欢。你上次回娘家带了一包茶叶回去,刚好我家侄子去收购山货,被你娘家弟弟给拿出来卖给了我家侄子。” “我家侄子转手出去的时候,被一位收山货的看中了,想要再买一些这种野茶。也想看看这野茶产量多不多?” 杨招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城里人居然喜欢这树叶子汤?这口味也太重了!” 说着又看看自己碗里的茶汤:“这个居然还有人买?莫不是骗我的吧?这种东西,漫山遍野的就是,还能卖钱?” 王永珠点点头:“自然,不过你们炒制的手法有问题,这茶叶的味道就失去了一半,不然这茶叶炒出来,应该是色青,泡出来的茶碧绿,香气扑鼻才是。” 杨招弟想了想,从屋里去搬出来一个罐子来,放在了王永珠面前:“这里面是咱们家去年采摘的一年份的茶,大约有十来斤吧!我们也不要什么钱了,就送给大妹子你了,当作是救我小妹的谢礼!我们猎户人家,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你要是不嫌弃,就将这个搬回去!” 王永珠愣住了,看着杨招弟,好半天才道:“你可知道,这一罐子茶,我转手卖出去能卖多少钱?” 杨招弟一挥手:“能卖多少钱,那是大妹子你的本事!在我们这猎户人家,这就是树叶子汤,拿出去只怕也没人买,就算有人买,只怕也卖不出几个钱来!要是能多卖出钱来,我也替大妹子你高兴,不然我心里也有愧,就这么点东西,怎么能抵过救命之恩?” 王永珠是真对杨招弟另眼相看了,没想到,这深山里还有这等性子豁达的女子。 她也不说要不要这谢礼,只和杨招弟说些闲话,还要她带着自己到处转转,表示对这个山洞很好奇。 杨招弟很爽快的起身,将人都带着出来,指着山洞解释。 这个大的山洞里面目前他们发现的山洞有好几十个,洞里面还有洞。 第七百六十一章 野茶林 适合住人的其实也不多,大多都是选好后,还要花费很大的功夫改建,才能住人。 比如他们住的那个山洞,里面最开始也就几个小小的洞中洞,是他男人的爹娘用了一辈子,慢慢的掏空山洞,改建出来的。 这里面的住户大多数都是这样慢慢改造的。 见王永珠他们出来了,就有几个女人围了上来:“大山家的,这外来的客人找你家啥事?” “这可是你家亲戚?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看着年纪也不大,可许配人家了?我家老大如今要说媳妇了——”其中一个女人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我说老虎他娘,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也不看看人家那姑娘穿的衣裳,看人家姑娘那样子,也是你家老虎能配得上的?” “我家老虎怎么配不上了?我家老虎又能干又孝顺,打一次猎能卖好几两银子呢!”那婆子不乐意了。 “可别笑死人了!外头好人家的姑娘会嫁到咱们这鹰子沟来?你别以为大山占了个便宜,就以为你家老虎也能有这样的好运道!” “大山家的,你说是吧?” 其他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杨再招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来得次数不多,每次只见到姐夫和姐姐,很少跟这山洞里的其他女人说话相处。 每次偷偷问姐姐,她都说过得挺好的,让自己不要担心。 可是听那些女人说话,想来姐姐嫁过来的日子过得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三姐,两人相隔着两三岁,她几乎都是这个三姐给带大的,关系最是亲昵。 如今三姐被人说,比她自己被人说还难受。 正要说话,金壶忍不住了,“你们胡说些啥?我老姑早就成亲了,我姑爹可是秀才老爷!要是我姑爹听到你们说这些话,小心抓里面去坐大牢去!” 这话一出,那几个女人脸色都变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秀才老爷,可听说要去坐大牢,一个个都害怕了。 嘟囔着:“我们就是随口说说的——” 一个个找了借口,拖走自己的娃,躲回屋去了! 杨招弟和杨再招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顿时多了一点畏惧:“见过秀才娘子!” 王永珠苦笑,瞪了金壶一眼,忙道:“杨家姐姐客气了!” 本来还想继续看着这山洞的,也觉得尴尬了。 想了想:“杨家姐姐能带我看看那野茶树吗?” 杨招弟忙点头:“好的,秀才娘子且等一会,我准备一下。” 说着,回到山洞里,不知道怎么捣鼓了一会,然后背着一个竹篓出来。 有她在前面带路,杨再招和王永珠他们一行人跟随在后,出了山洞,顺着一条羊肠小道,慢慢的往山洞后面走去。 顺着一条下坡的路,走了一会,又往上,如此这般,差不多翻过了一个山头,杨招弟才停下脚步,指着眼前的一片绿色:“这一片都是,有些零散,不太好摘。” 王永珠往前走了两步,果然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几株茶树,如今清明刚过,加上是在山里,气温偏低,这些茶树上也才发出嫩嫩的芽尖来。 王永珠伸手掐两片茶树顶上的嫩芽,放入口中咀嚼两下,清淡的茶香和淡淡的苦涩一起在舌尖交融。 虽然是过了清明,可茶叶却正是时候,芽尖细嫩,品相十分好,真是好茶! 王永珠心中惊喜,又往里面走了两步,才发现,这灌木十分茂盛,荆棘丛生,衣服容易被挂破。 不过这倒是一片天然的野茶林,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 虽然野茶树不算太多,可放眼望去,这一大片山坡,恐怕产量也不小。 王永珠忍不住激动起来,当即就下定了主意:“金壶,你现在立刻打转,让你四叔带你回去,连夜去找关管事,让他快快找一个会炒茶的师傅,和炒茶的工具,送到鹰子沟来!” 金壶一愣:“那老姑你呢?” 王永珠看着这一片的野茶林,简直是心花怒放:“我今天先留在鹰子沟,等你们来!顺便等鹰子沟的当家男人们回来,谈一谈这野茶的事情。” 金壶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有些犹豫。 杨招弟虽然性子爽快,可在杨家父母手下生活那们多年,察言观色已经是本能,忙道:“这位小哥,你放心!你老姑是我家妹子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保证将秀才娘子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就连杨再招,也结结巴巴的保证:“王家大哥……你,你放心,我,我也留下来陪着,陪着秀才娘子!” 王永珠冲金壶使个眼色,道:“你还担心我不成?” 金壶想起自家老姑那恐怖的力气,本来提着的心立刻就放下来了,要真是这鹰子沟有人对老姑不利,倒霉的肯定是别人。 因此爽快的扭头,就往回路上走。 杨招弟觉得这娇滴滴的秀才娘子,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也没喊累,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还是体谅了几分,便跟自己妹子道:“小四,你去是送送这位小哥,莫让他走岔了路!” 杨再招点点头,跟在了金壶后面。 王永珠又四处走了走,走得略微远了一些,才召唤小田田。 “小田田,出来吧——” 小田田麻溜的滚了出来:“亲爱的宿主大大,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测量一下这片野茶林!”王永珠也不废话。 “好嘞!” 没一会小田田就测量出了数据:这片野茶林,占地约有两平方公里,有天然野茶树五百来棵,为c级植物,炒制的手法如果准确,使用系统商城提供的炒茶工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茶叶的营养和优质的成分。 “小田田,系统商城里也有炒茶工具?是自动炒茶,还是要人工?”王永珠眼睛一亮。 “宿主请看,有三个定位,普通炒茶机,高档炒茶机,还有最高档的这一款炒茶机器,它不但可以保留住茶叶的形状不做任何改变,还能锁住茶叶的多种营养物质,只需要三百积分!宿主,你不来一发?” 第七百六十二章 说话算话! “那普通炒茶机和高档炒茶机都是有什么功能,能达到什么效果?”王永珠不为所动的问。 小田田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普通炒茶机,就相当于是这个时空普通的师傅炒出来的茶叶,能保留住茶叶百分之六七十的营养物质,还能保证形状好看,口感适宜。 而高档的炒茶机,炒制出来的茶叶相当于这个时空顶尖的炒茶师傅炒至出来的茶叶,差不多能保留住茶叶百分之九十左右的营养物质,口感最佳。 两档的价格也不宜,普通炒茶机要五十个积分,而高档炒茶机器,要一百个积分,当然,最高档的顶尖那一款就是一百五十积分。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买二送一?我买高档和最顶级的那一款,将普通的那一款送我!” 小田田飞快的运算了一下,当场拍板成交。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瞬间被扣除。 宿主目前: 衣:4级0分 食:4级0分 住:4级0分 行:4级0分 可用积分5045 购买的道具栏里,也多了三台机器,普通的那台看起来笨重些,高档的和最顶级的,几乎都是小巧而精致的,实在看不出来是炒制茶叶的。 正好目前就在茶叶林边,也正好试试。 王永珠心里琢磨着,看向杨招弟。 杨招弟一直注意这位娇滴滴的秀才娘子,生怕有事,又见王永珠似乎不想人跟着,所以站在远处时刻关注着。 看王永珠看过来,忙站起来,走近几步:“秀才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王永珠也不客气:“我想将摘一些这野茶树上的嫩尖芽,看,就跟我手里的这些一样。想请杨家姐姐你,还有你们鹰子沟的几位大姐和婶子们,一起来帮我摘茶叶!” 第409节 “你放心,不白让里面做事!摘下的新鲜嫩芽,只要品相好,没碎,一斤新鲜嫩芽尖,我给二十个大钱。” 本来王永珠想多说一点,可一想到如今这一个壮年男人,在外面打零工,一天也不过二十来个大钱。 要是给太高了,只怕还不好! 杨招弟一听,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秀才娘子,你这话当真?你要这嫩芽做啥?一煮就碎了!又不够味道!真要这野茶,不如等一个月,等这叶子都长老些,再来摘才合适!” 他们鹰子沟的人可从来不摘这嫩芽尖,一掐就能流出水来,一炒不小心就能糊了,味道又淡,都是在等一个多月,叶子都大了,带上竹篓来薅上半天。 就怕这秀才娘子不懂,到时候真摘下来,一炒就糊了,要是怪罪自己,岂不是冤枉? 王永珠点头:“杨家姐姐请放心!我要这嫩芽尖自然有用处!就是废了我也绝对不会怪罪你们的!至于帮忙的工钱,当然,我说话算话!”说着掏出一块碎银子来在杨招弟面前晃了晃。“这个可够了?” 杨招弟眼睛一亮,当然够!她家男人在山里忙活一天,要是运气不好,打不到什么猎物,就白浪费一天。就算运气好,打到猎物,卖到山外去,也被压低价格。 这一块碎银子,少说也有一两,怎么够了! 当下就要回山洞喊人,拔脚走了两步,想起不能把王永珠给丢在这里,又犹豫了。 王永珠看出她的为难,摆摆手:“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杨招弟到底还是想挣钱,挣扎了一下,才叮嘱道:“秀才娘子,你就坐在这块大石头上,别乱走!我一会就回来!” 王永珠点点头。 杨招弟一咬牙,跺脚就飞快的往山洞里跑。 等杨招弟跑远了,王永珠拍拍衣服,跳下石头,一边跟小田田闲聊,一边摘嫩芽尖。 她如今有强身健体术,那叫一个眼疾手快,双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茶树上游走,大约快两刻钟,就采了约半斤左右的芽尖。 这采茶叶,不仅对体力是一大考验,最主要的是,还很容易脏手,不过就采了半斤,王永珠的手指间就染成了黑黑的,只是她一时也顾不上了。 将采到的茶叶分出来三等份来,分别放入三档炒茶机器内。 不过五分钟左右,这些茶叶就被炒制好了。 分别用牛皮纸袋包装好,摆放在了王永珠的面前。 此刻没有水,不知道口感如何,可是就肉眼看去,这三份茶,还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出区别的。 普通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外形基本完整,颜色略深。 高档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外形扁平,色泽翠绿,跟王永珠以前喝过的龙井差不多。 而顶级的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外形如同雀舌,十分饱满可爱,外形和以前王永珠喝过的蒙顶黄芽差不多,色泽黄绿。 光看外形,这顶级炒茶机器炒出来的茶叶就更好看一些。 王永珠本来还想多研究一会,就隐约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忙将这些茶叶都收入了储藏箱里,然后爬上了石头,做出一副老老实实等候的样子。 果然,没多大一会,就看到杨招弟气喘吁吁的跑上来,看到王永珠果然呆在原处没动。 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有多担心,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娘子,独自一人丢在山里,万一被野兽叼走了,或者被毒蛇咬伤了,可咋办? 一路都提着心,回到山洞里急急忙忙的召集人,还有人不相信,说天底下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别是糊弄人的吧?到时候出了力,一文钱都捞不到,岂不是白做工? 也有人觉得,毕竟是秀才娘子,咋会骗人? 更别提杨招弟虽然是去年才嫁到鹰子沟,可相处几个月,也知道她不是说谎的人,再者,这一斤嫩芽,二十文钱,这工钱可算难得了。 因此半信半疑的,背起竹篓,跟在杨招弟身后,一路小跑的到了山顶。 看到王永珠坐在石头上,见到她们来了,才跳下石头。 “秀才娘子,大山家的说的可是真的?摘一斤嫩芽给二十个大钱?”有泼辣的媳妇就问。 “当然是真的!”王永珠掏出那块碎银子往石头上一放。 第七百六十三章 称有问题? “这是一两多的碎银子,放在这里!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只要茶树顶上那最嫩的芽尖,不要下面的叶子!要保持芽尖完整,不能扯得细碎!达不到要求的我不要!” 女人们看到银子,又看了看王永珠亲自摘的芽尖的示范,顿时来了精神,心中有数,也不多说,分散开钻进野茶树林,摘起茶叶来。 她们常年在山里灌木中穿梭,自然是有一套办法,那些荆棘对于她们来说,司空见惯了,早早的就扎紧了裤腿和袖口。 七八个女人还有两三个半大的女孩子,都背着背篓,散入了野茶林中,如同鱼入大海。 只能听到彼此间说话的声音。 那些女人以为自己声音小,别人听不到。 却没想到王永珠五感敏锐,那些女人的话都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里。 “我说嫂子,你觉得那秀才娘子是不是真的?真能给咱们钱?我这心里怎么不踏实?一斤二十个大钱啊!” “管她呢!如今她一个人在咱们这地头上,要是不给钱,咱们还怕她赖帐不成?” “就是,你这是瞎担心!没看到那一块银子吗?我倒是不担心那秀才娘子赖账!我就是奇怪,这秀才娘子要这树叶芽子做啥?” “谁知道呢?你们要知道,这山外面的人都古里古怪的!听说是城里人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行啦,咱们都少说两句,快点摘!这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不到一斤可没二十个大钱!” …… 最后这一句话,提醒了那些女人们,纷纷闭嘴,专心摘起茶叶来。 到太阳慢慢西沉下去,王永珠跳上大石头,冲着野茶林里道:“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来吧!” 就有茶林里有人喊:“咱们再摘会,不耽误事!” 王永珠忙道:“大家都回来吧!明儿个一早再来,我明天还收!这天色黑了,看不清楚,摘错了岂不是浪费功夫?” 听了王永珠说明儿个还收,女人们才依依不舍得停手,纷纷从茶林里钻了出来! 这些山里的女人做事手脚麻利,每个人都背篓里都有不少,多的一斤,少的也有半斤八两。 王永珠拍拍手:“不知道谁家有称?” 立刻就有个女人站出来:“我家有!去我家称!” 大家都没意见,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摘了多少,忙忙的就往山洞里赶。 王永珠和杨招弟落在后头,杨招弟凑到王永珠身边,小声的问:“秀才娘子,明天还收这个?” 王永珠点点头,让杨招弟放心:“杨家姐姐,你放心好了,这片野茶林这么大,我起码得把这些嫩芽都差不多采摘完了才走的!” 杨招弟一楞,不过马上就露出一丝喜色来。 这一片野茶林,想要摘完,起码得三四天的功夫。 她还听自家男人说过,别处也有这样的茶树,到时候,到时候…… 忍不住心里就火热起来,不说别的,能多摘几天这茶树芽子,也能贴补点家用。 她已经两个月没换洗了,想来是有了身子。 这山里生活清苦,不多挣点钱,孩子生下来咋办? 因此看着王永珠的眼神热切起来。 回到山洞里,那个家里有称的女人跑回自家山洞里,将称拿出来,递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掂量了一下称,她从王家做山货生意起,就学会了看称,也学会了调秤。 这秤一入手,王永珠看了一下,就觉得不对。 疑惑的看了看那女人:“这位大嫂,你这称是从哪里来的?” 那女人一脸疑惑:“我家男人在山外面带回来的,前年卖山货的时候,用一张狐狸皮换回来的!可宝贵了!秀才娘子,你会不会用?不会用别乱用,给我们家弄坏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晃晃手里的称:“这位大嫂,你们这称有问题。” “有问题?啥问题?我说秀才娘子,你到底会不会看称?不会看就让给我来!还是想反悔?”那女人脸色立刻沉下来了,撸起袖子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干架的架势。 王永珠也不说话,熟练的捞起称,然后将那女人的背篓给捞过来,先称了重量:“五斤二两。” 然后转身让杨招弟给腾出一个空竹筐,将茶叶给倒入进去,再重新称了一遍那背篓,“四斤三两。” 这爽利的架势,一下子就镇住了那一堆女人。 王永珠称完了这个女人的背篓,然后在称上调整了一下,又将背篓称了一下,慢条斯理的道:“四斤五两。” “怎么会这样?你对我家称做啥了?”那女人大惊。 王永珠才道:“这位大嫂,你看到没?你这称被人动了手脚,你们要是卖东西,用这个称,三斤的东西,称出来只有二斤八两。你们卖东西前,肯定都是在家称好了,心里有个数,才去卖的吧?” 那女人傻眼了,周围的女人也炸锅了。 他们鹰子沟这十几户人家,就只有这一家有称,平日里借他家的称用用,不仅要听些闲话,还得赔笑脸,再捎带点东西才行。 可一听这意思,这是大家因为他家的称吃了不少的亏啊! 别的也就罢了,那自家男人辛辛苦苦用命打回来的猎物,卖皮子的也就算了。 可那论斤称肉的,可就亏大发了。 还有那些山货,晒干后,一两二两那也值不少钱啊? 顿时就有人叽叽喳喳的问起来:“秀才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称真的有问题?” 王永珠点点头:“你们不知道,我家也是做山货生意的,这称有没有问题,我一上手就知道了。” 女人们顿时不干了,纷纷跳脚:“那些黑心肝的家伙,居然弄了这么个称给咱们!缺了大德了!” “都是豹子家,买称就不知道看一下?这害得咱们都跟着吃了好几年的亏啊!” …… 那个女人就是豹子家的女人,听了这话,顿时慌神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王永珠趁机给自家生意打广告:“你们下次卖山货,就去我家。我家收山货,价格公道不说,绝对不会在称上做手脚!你们下山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王家山货,绝对的童叟无欺!” 第七百六十四章 占大便宜了 第410节 有女人听说过,顿时眼睛一亮:“你就是那王家的姑娘?那个会染布的那个?” 王永珠点点头。 “哎呦喂!还真是你啊!我可听我娘家嫂子说了,你家四哥可是娶了下冲子沟柳家的闺女?”那女人一拍大腿。 王永珠一愣:“是啊?” “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家嫂子就是那柳家闺女的姨妈!我嫂子可说了,去年因着你们王家,下冲子沟的人都穿上了新衣服,可过了一个肥年!说你们家做生意厚道,也说你是个好人,帮我娘家那冲子沟的人买便宜的布料,送到家门口去,还不收钱!” “我们去年不知道,正琢磨着今年也不知道你们家还收不收山货,要不要卖到你们家去呢!” 那女人也不管王永珠,噼里啪啦的一竹篓子话砸出来,王永珠都有点懵圈了,这自家四嫂子的姨妈的小姑子,跟自家是哪门子的一家人? 还在心里画着人际关系图,那女人就将话给说完了。 有不知道的,那女人还特别给介绍两句,没一会,这鹰子沟的女人都知道了,这眼前看起来秀秀气气,娇滴滴的秀才娘子,那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等被那女人传颂完所谓的王永珠的丰功伟绩,所有女人看着王永珠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秀才娘子,这是财神爷啊! 顿时热情起来,纷纷将自己采摘的茶叶往王永珠面前递:“秀才娘子,给我称一下!” “我先称!” “我排前头的,该我!” …… “诸位别吵,很快的!人又不多!”王永珠生怕这些人打起来,忙劝解。 一旁的杨招弟和那个柳小桥的姨妈的小姑子也帮忙拦着,好歹把大家给劝住了。 王永珠手脚麻利,很快的就将各家的采摘重量给称出来了。 又算了要给各家多少钱,多的有二十几个大钱,少的也有十来个大钱,人人都欢欣鼓舞起来。 只是王永珠身上没带铜钱,只有银子。 就有女人自告奋勇:“我家有,给你换!” “咱家有啥?要换啥?”突然从洞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女人们扭头看向洞口,十几个男人一个个不掩疲态的站在洞口,身边或多或少,都丢着些猎物。 说话的那个是领头的那个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被女人们围在中间的王永珠,锐利而警惕的眼神看了过来。 “这是谁?”那男人问道。 “这是大树家嫂子的外甥女的小姑子!是那王家山货的那个王家姑娘!”说自家有铜钱的女人介绍。 那领头男人的脸色才放缓了些,“你们围着干啥?自家男人回来了,都不帮忙?” 往日,要是这些男人们回来,早就被自家女人和孩子们围着,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进山洞,歇息一会,女人自然会做好吃的,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点小酒,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的。 而女人会在洞里中间点上一个大火堆,聊着天收拾猎物。 酒喝完,女人的猎物也收拾好了,回自己洞里,婆娘孩子热炕头,在外头山林里奔波几天的辛苦和劳累都能放下了。 可今天回来,这人都在洞口站半天了,愣是没人理。 一群女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倒是唠得挺欢的。 按理说,自己男人都开口了,女人们也该上前帮忙了。 可今天女人们还真是顾不上,那猎物又不会跑,这工钱不领到手不踏实好吗? 说家里有铜钱可以换的女人,也顾不得自己男人了,忙忙的道:“秀才娘子,你稍等一下,我回屋拿钱去!” 说着拔脚就跑回去了,丢下他家男人一脸懵逼。 自家这婆娘,这是要上天了? 没一会,那女人抱着一个坛子出来,她家男人一看,顿时脸都黑了:“你把咱家钱罐子搬出来做啥?” 那女人没搭理他家男人,将罐子往王永珠面前的石头桌上一放,然后打开罐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串铜钱来。 然后递给了王永珠:“这是一吊钱,可够换?”说着眼巴巴看着王永珠手里的那块碎银子。 王永珠一笑:“当然够!”这银子大约一两一钱左右,多的就是给那女人的兑换的手续费。 爽快的将手里的银子给了那女人。 那女人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看到牙印,放心了,欢天喜地的收起来。 旁边的人看得眼红:“这一块银子可不止一两,我说小山媳妇,你可占大便宜了!” 小山媳妇只当没听到,捧着银子又回自家山洞去了,一会才乐颠颠的跑了出来。 王永珠也不迟疑,她心里记着谁是多少重量,该给多少工钱。 念着名字,一个个的让上前领工钱。 女人们听着名字,一个个上前领了铜钱,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人人嘴角脸上都挂上了笑。 打猎回来的男人们见了,也露出惊讶之色来,这女人一人最少都有十个大钱呢! “你们这是做啥了?”领头的男人忍不住问道。 有那领了钱的,忙将事情缘故说了个清楚。 男人们本来是不想信的,可是看着这女人们手里实打实的铜钱,由不得不信了。 不过听说王永珠是王家山货店的王家姑娘,即使是他们这些几乎与世隔绝,跟外面人少来往的猎户也是听说过的。 当下,那警惕之心就消散了一半。 不过,他们毕竟是和外界接触过的,不是这些很少出得大山,甚至一辈子都没出过大山的女人。 虽然警惕消去了一些,可还是有些怀疑。 等着女人领完了工钱,王永珠计算了一下,这些人,一共采摘了十斤不到的新鲜茶叶!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这十斤茶青大约可以炒出两斤茶叶来。 今晚得将这些茶叶全部炒出来才行,不然时间一长,茶叶里面的营养物质就会降低。 王永珠心里有了主意,只将新鲜茶叶交给了杨招弟,她还算相信杨招弟的为人,更是相信,今天拿了工钱的女人,会将她当座上宾,财神爷,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得罪她! 杨招弟没想到王永珠居然这么相信她,居然肯将这花钱买来的树叶芽子交给自己保管。 激动的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好好看着。 第七百六十五章 好机会 见王永珠交代完了事情,那个领头的男人才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永珠:“王家姑娘,你来我们鹰子沟要做啥?就为了那什么野茶树叶子?” 王永珠看着那个领头的男人,微微一笑:“我要做啥,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领头男人想了想点头,吩咐此刻终于有心情腾出眼睛看自家男人的婆娘,将猎物拎回家。 有从自己的猎物里拎出一只鹿来:“今晚就吃这个,给大家加点菜!” 围观了好久的孩子们,看到晚上有新鲜鹿肉吃,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其他的男人们也从自己的猎物里,或者拎出一只野鸡,两只兔子,一包新鲜的山菌,放在一边。 这是鹰子沟的习惯。 若是什么大日子,或者有好事,领头的会出大头,其他的猎户也都要从自己的猎物里拿出一份来,大家凑一顿丰盛的晚餐,十几户人家,人人都能吃个肚子滚圆。 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不多,所以不仅是孩子们高兴,就连女人们,也咧开了嘴。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越发的炙热起来。 还有几个女人凑上来:“秀才娘子,你想吃啥?不是我自夸,我有一道炖鹿肉做得最是地道!今天一定露一手给你尝尝!” “拉到吧!别听她的!我最会做兔肉,今晚一定要尝尝我做的兔肉!” “我炖得鸡汤才是最滋补的,晚上要多喝几碗!” …… 王永珠却不过盛情,都含笑答应了。 好不容易那些女人都收拾东西做饭去了,除了几个孩子,围着猎物指指点点外。 山洞里就剩下那些打猎回来的男人们。 山洞中央有一块长长的石头,被大家当作了聚餐时候的餐桌,多年的使用,那石头早就被磨得光滑圆润。 石头一圈,都摆着小小的石头墩子,也被坐得油光发亮了。 领头的男人带着男人们坐在了一边,王永珠顺势就坐到了桌子的对面,乍一看上去,一边都是高头大马的男人,一边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怎么看怎么诡异。 双方之间的气氛还算和谐,有女人提来一壶煮得浓浓的野茶,一人给倒上一碗。 男人们本来又累又渴,一气都喝干了,人才算有了点精神。 看王永珠一脸说不出的表情,看着那一碗熬得比杨招弟家还浓的茶汤,最后用视死如归的表情喝下去,苦得眉毛鼻子都皱成一团的样子,猎户们都善意的哄笑起来。 “秀才娘子,你确定你要这野茶叶子汤?这可只有我们猎户才喝得惯!”领头的猎户道。 “我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就直说了吧!这在你们眼里不之前的野茶叶子汤,在外面叫茶!而且还是上等的好茶!不过是你们不会炒制,又不懂,所以才这样苦!” “我认识的一位大山货商人,无意间得到了这种野茶,颇为喜欢,想大量的收购,最好是只卖给他一个人!价钱应该不会低!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个好机会…” 王永珠只说出这些话来,那些猎户的脸色就变了…… 且说金壶,被王永珠赶着回来,被杨再招给一路送到了王永平的马车哪里。 王永平正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腿,一甩一甩的,旁边不远处,骡子正慢吞吞的啃着青草,好不悠闲。 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只看到金壶和那个小姑娘,没看到自家妹子? 正要说话,那小姑娘从王永平这边行了个礼,然后扭头就回去了。 王永平忙问道:“金壶,这是咋回事?你老姑呢?” 金壶将王永珠的要求一说,王永平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毕竟知道妹子交代是重要的事情。 第411节 他一贯最听王永珠的话,只得咬牙驾着马车,就往镇上赶。 因为心里着急,这速度一直就很快,山路颠簸,颠得金壶五脏六腑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紧赶慢赶,算是在天黑后,摸进了镇里。 镇上此刻路上也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点着灯,从门缝里流露出来。 有那节约的人家,更是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找到关一飞住的院子,哐哐一顿砸门。 吓得关一飞差点没从炕上滚下来,还以为是有人上门寻仇,要抢山货呢! 见是王永平叔侄,才松了一口气,将门打开:“你们这么晚来,可是有死?” 金壶也不罗嗦,将王永珠吩咐道事情一说,关一飞的睡意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你老姑真这么说的?太好了!太好了!” 关一飞兴奋的在屋里转起了圈圈,肚里还嘟囔着:“明儿个一早就要去,带上谁比较好?” 直转得王永平和金壶眼睛都花了,关一飞才镇定下来,叫了个伙计进来,吩咐了几句。 一面才想起来问:“你们俩吃了晚饭没?” 王永平一贯是大大咧咧的性质:“一路就只顾着赶路过来,哪里顾得上吃?” 关一飞又吩咐人快下去做几样又快又能填报肚子的东西来。 没一会,一大盆野菜菌菇鸡蛋汤面就端了上来。 王永平和金壶确实是饿坏了,捞起筷子,稀里哗啦的两人将一盆子面条都给吃干净了,连面条汤都喝干净了,才觉得这人活了过来。 怎么晚回七里墩是不现实的,关一飞留两人住下。 又拉着金壶细细的问了几句,心中才有了数,越发的火热起来,要是真能将这野茶给带到市面上,说不得将那他还能在茶史上留名呢。 本来关一飞还想问些鹰子沟的情况,可王永平和金壶好不容易吃饱了,那困劲就上来了,又有关一飞在一旁就没停过嘴,唠唠叨叨的,跟那蚊子哼哼一样,哼得两人瞌睡上头,很快就去见周公了。 倒是关一飞,兴奋得一夜没睡,一个人越想前景越美好,一双眼睛在黑夜都熠熠发光,渗得慌。 早上,等王永平和金壶起床,就看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精神还十分亢奋的关一飞正蹲在炕边看着他们。 见他们醒来,立刻站起来:“你们醒啦,那就好!带路,咱们立刻出发——” 第七百六十六章 目的 王永平傻乎乎的揉揉眼角的眼屎,还没清醒过来:“去哪?” 关一飞急得快要跳脚了:“去鹰子沟啊!时间不等人啊!如今正是清明前后,茶叶最好的时候,耽误了的时间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金壶打个呵欠,“天都亮了吗?我老姑让大管事你找到人找到了没?不然去了也是白去啊!” 关一飞忙道:“我关一飞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干粮准备好了,人也早就在外面等着了!现在就差你们俩带路了!” 见关一飞这么着急,且都准备好了,王永平和金壶手脚麻利的洗漱了一番,一人抱着一堆包子,上了马车。 除了王家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一前一后的出了石桥镇。 直奔鹰子沟而去。 因为关一飞心急,恨不得一步都不歇,人倒是可以换着吃饭喝水,可骡子受不了啊。 快到中午了,找了个背阴有水有草的地方,解开骡子让它们去喝水吃草,大家也纷纷下车走走,松松快要颠散的骨头。 王永平和金壶才看到,后面那个马车里,坐着一个年过半百,衣着整齐,脸色严肃的老者。 这么颠簸了半天的山路,年轻人都受不了,这老者却跟没事人一样。 下车绕着转了一圈,看看四周的山,再看看四周的草,嗅嗅空气的味道,还伸手去掬起一捧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尝了尝。 关一飞跟在一旁,小心而恭敬的问:“齐大师,您觉得怎么样?” 那个叫齐大师的老者,神色不变,看了关一飞一眼:“我连茶叶和茶树都没看到,能怎么觉得?” 关一飞老脸一红。 那齐大师才慢悠悠的开口:“倒是这地方不错,空气好,温暖潮湿,水也是清甜可口,周围的树木长势也喜人。这样的地方如果真有茶树,恐怕还真是出好茶的地方。” 有齐大师这样说,关一飞的心越发蠢动起来。 看着远处茫茫的大山深处,那里真的能让他的梦想成真吗? 此刻大山深处的鹰子沟,女人们都去采茶叶去了,男人们对于这个细致活帮不上忙。 昨儿个王永珠跟鹰子沟男人的一番谈话,说动了这些男人。 他们都是为人父,为人子,一个个都扛着一家的生计。 打猎是个看老天,看运气的活计,运气好的时候,打到那种稀罕的大家伙,一年的生计都不愁了。 可要是运气不好,只能打些寻常的山鸡兔子之类的,也就只能混个全家肚子饱而已。 哪个男人不想自家人过上好日子? 真当他们鹰子沟的人,就喜欢住在这山洞里不成? 说是觉得山洞方便,不过是说出去堵人嘴的遮羞布! 这石头洞里,说是冬暖夏凉,可冬天能又真能暖和到哪里去?总会有那不知道从个缝隙里吹来的风,让人大半夜的冻醒。 这山洞里又不能砌炕,弄个烟囱什么的,大冬天也好过些。 只能靠火盆取暖。 半夜起来好几次添柴火,那才能睡得下去。 火盆烟大,又在山洞里,大孩子还好一些,小一些的孩子,大人一时看顾不到,磕磕碰碰的,就撞到火盆上了。 在鹰子沟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身上都有被烫伤过得痕迹。 有那运气不好的,直接栽倒在火盆里,毁容或者没命的也不少。 至于夏天,这山洞里倒是凉快些,可湿气也重,山壁上只要有变天的预兆,就会开始凝结大颗大颗的水珠。 直到变天结束,那水珠才慢慢散去。 一年夏天,倒是有大半的时候都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生活。 所以鹰子沟的猎户大多要么不长命,要么就是一过四十就疾病缠身,湿气入骨。大多表现在关节处,因为常年居住这样的环境,关节各种毛病就出来了。 到了老了,那关节肿胀得跟包子一样,疼得人不行。 再年纪大一些,不仅关节肿了,卧病在床不起的都有。 就是如今,他们这些还正当壮年的汉子,常年生活在山洞里,到了阴雨天,这关节都开始做疼。 自己受过的苦,做爹娘的,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尝。 因此每一代鹰子沟的猎户,都抱着一个美好的愿望,搬离鹰子沟,重新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王永珠只通过那些女人的只言片语,还有问过杨招弟一些话,心里也就有了谱。 按照她来说,住在这山洞里着实太清苦了。 她也没说别的,只说这么大一块野茶林,产出来的茶叶,只要能入关一飞的眼睛,那么这一块就不是野茶林,而是聚宝林了。 这可是大黑山赐给鹰子沟这些男女的福泽了。 只要他们鹰子沟的人好好看着这满山的野茶林,将来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过很多。 不说别的,就按照摘茶叶,一斤茶叶给多少工钱算,一年也就两季采茶,其余的时候,只需要定时看护一下野茶林就行了。 完全不耽误什么事情! 因为这野茶林完全可以交给家里的女人打理,不耽误男人去打猎。 这样家里完全可以多得一份收入。 按照王永珠保守估计,这茶林一季下来,每家每户少说也能分几两银子。 更不用说,如果这些人里学会了制茶,采摘下来的茶叶自家先炒制好,那价格可就是翻了几番。 领头的大哥一听自然心动啊!又听王永珠答应,以后他们鹰子沟的山货,都交给王家来收,绝对童叟无欺。 只是领头大哥心里也知道,他们跟外面那些山货贩子是说不上话的,尤其是这种事关重大,关乎全鹰子沟老少将来生计的大事。 犹豫了半天,才问道:“这野茶林发现,对我们鹰子沟自然是一桩好事!可秀才娘子为啥要帮咱们?我们当猎户的,是从来不相信世上有白吃的馅饼的!” 一面说,一面警惕的看着王永珠。 既然这野茶生意利润这么大,将来收益也大,秀才娘子就能看着不插手?如果她没有目的,会一个娇滴滴的秀才娘子,跑到山里来? 第七百六十七章 说定了 王永珠很坦然的开口:“我自然有我的目的!这野茶生意我肯定要掺一股!我家本就是做山货生意的,这样的好事在眼前,就没有放过的道理。我和你们都目的都一样,就是为了赚钱。” 那领头的男人看了王永珠半天,才勉强相信了。 “既然秀才娘子跟我们的目的都一样,那不如秀才娘子帮我们跟那外面的大老板谈谈?我们也不贪心,只要每年能多几两银子的收入,能学会炒茶的手艺,将来我们鹰子沟出产的茶,都给你们!绝对不卖给外人!” 那男子试探着提出要求。 王永珠一听,这鹰子沟的这个领头的男人,还是个知道分寸的人,而且还算有眼光,听出了自己先前那些话里,最关键的一条。 学会炒茶! 只有学会了炒茶,这鹰子沟的野茶林才是他们将来取之不尽的财富。 不然,只靠着采摘一点茶叶,也不过是挣个辛苦钱而已。 当即爽快的点头,不过还是提出来一个要求:“如果这茶将来真打出来名气,这一片野茶林恐怕不够,我到时候会砍一些野茶枝桠去扦插,看能不能在我家旁边的山头成活。” “要是能成活的话,我要从这些野茶母树上,收集一批野茶枝桠,看能不能建一个茶园。不过我保证,我需要的野茶枝桠,绝对不会对你们产生大的影响!而且将来就算我那边茶园能够建立,也不会影响你们的茶叶,你们觉得能不能接受?” 这话算是摊开来说了,将自己的目的摆得十分的明确。 领头的男人和旁边几个男人低声商量了几句,都被王永珠听在了耳朵里。 第412节 “你们觉得这秀才娘子说得,行不行?” “有啥不行的?本来这野茶林也不是咱们的,换做那别的生意人,跑来打听了消息,就自己派人来摘了回去卖钱,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这野生野长的东西,咱们还能拦着别人不成?我看着秀才娘子倒是将话说得明白!人家不过就是看上咱们的野茶了,想着如果这野茶真能卖出去,就弄点枝条子回去看看能不能插活,就跟咱们看人家种的菜秧子长得好,也去讨要两根回来不是一个道理?” “我觉得也是,咱们这深山老林的,能有啥让人家秀才娘子图的?人家可是秀才娘子,真要发狠买下咱们后头那野茶林,咱们还能咋样?就算学不到炒茶手艺,咱们每年家里都能添个进项,也比往年强些不是?” “我说小山哥,你咋这看到好事还缩手缩脚的,这可不像你!” “可不是!这可是大好事,咱们还犹豫啥?撸起袖子,不要怂,干就是了!” …… 好一会,那领头的叫小山的男人才转过头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永珠也松了一口气,她是想弄个茶园,其实悄没声的从野茶林里弄走几根枝条,肯定不会被人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没啥。 她如今又不缺钱,更不缺时间,为何要偷偷摸摸?倒不如大方说出来,反倒没事。 而且看着鹰子沟的猎户们,倒还算老实,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和野心,有这样的野茶林,对他们来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就此刻来说,能改善他们的生活,肯定不是坏事! “那行!等那收购茶叶的大老板到了,咱们三方签订一个契书,将来就按照契书上说的做,也不担心有人反悔!”王永珠给这些猎户定心丸吃。 猎户们果然神情都放松了很多,看着王永珠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恰好女人们做好饭菜,端了出来,一下子围了三十来号人,热热闹闹的围着饭桌吃得好不开心。 就连王永珠,虽然还在守孝,可就着菌子汤,都被这种气氛带动得多吃了一碗饭。 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杨招弟的男人,李大山。 他也算懂礼数的人,知道山洞里住着不方便,本是打算让自己婆娘和小姨子陪着贵客住家里,他去隔壁家凑合一宿的。 没想到王永珠拒绝了,让他给找了一个偏僻一点的山洞,给帮忙升起来一堆火,又借了一口干净的锅,拎了几捆柴火,打算连夜将茶叶给炒制出来。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是她想将这些茶青给用购买的炒茶机给炒好分类。 要是住在杨招弟家,那就不方便了。 没奈何,李大山给找了一个干净的山洞,帮忙把东西准备好,在外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回来,又忙活到现在,撑不住,就睡去了。 倒是杨招弟和杨再招两姐妹有些担心王永珠,半夜都跑出来望着王永珠的山洞看一下,看里面火光一直亮着,才放心回去睡。 王永珠将茶叶大多都让炒茶机器给炒去了,留下三分之一,在系统里花了5个积分,买了一本《炒茶大全》学习了。 然后慢慢的练手,直到凌晨三四点,她才勉强将茶叶炒制完成。 看着自己一夜的成果,叶片都压成了片,有的碎了,有的炒过了,不过比起猎户家丢到铁锅里,拿木铲子翻炒出来的要强的多了。 看着茶叶,她总算有了困意,合衣靠在山壁上眯了一会。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大亮,可山洞里却安安静静的。 甩着胳膊,王永珠慢慢往洞外面走,就看到洞口有几个昨儿个吃饭的时候才出来的几乎走不动的老人和小孩子,在那里晒太阳。 见王永珠走出来,就有那大些的孩子,跑到王永珠面前,指着洞里那个大火盆上的一口锅,“早饭!” 王永珠顺着走到那火盆前,看到火盆里还有余温,上面锅里温着白米粥,揍里还煮着一个咸鸟蛋。 王永珠刚吃完早饭,昨儿个领头的那男人就走了进来,“秀才娘子,鹰子沟外面来了两辆马车,好几个人,说是认识你,一个是你四哥,一个是你侄子,还有几个——”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只怕是关一飞已经找到人来了。 当即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我跟你们去看看。” 出了山洞,往来路走了没多久,就碰到了鹰子沟的猎户,前后带着王永平他们一行人,步行而来。 第七百六十八章 暴殄天物 看到王永珠,王永平先是放下心来,不过立刻又提起心来,几大步将猎户甩在身后,几乎是小跑到王永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精神才好,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金壶也跟着上来,低声问道:“老姑,你没事吧?” 跟在王永珠身边的领头的那个男人,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秀才娘子是咱们鹰子沟的贵客,咱们殷勤款待都来不及,能出啥事?你这个小后生,说话忒得罪人了!” 金壶想要解释,跟在后面的关一飞和那位齐大师也都走进来。 关一飞看到王永珠,勉强矜持的点点头,可脚下的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让旁边说是陪同,实际还是监视的猎户心里忍不住嘀咕:都说这山外面的人,尤其是城里的人,那都是身娇肉贵的,走路都要人扶着的,怎么今儿个这看起来大老板样子的,这速度比自己个都快? 除了齐大师还很淡定的慢慢的一边走,一边看四周环境,其他的人都围在了王永珠的身边。 王永珠冲关一飞点点头:“关管事!不辱使命!” 关一飞本来强制压制的激动,一不小心就泄露了点出来,嗓子激动得都飘了:“真的?” 王永珠一笑,给两边人介绍:“关管事,这是鹰子沟的鲁小山大哥,为人公正谨慎,为人处世让人信服。” “小山大哥,这个就是关管事,他代表京城恒昌号的张大老板来的。” 关一飞先是一愣,不过立刻就若无其事堆起来极其标准,虚伪,十分符合大管事形象的微笑。 冲着鲁小山拱拱手:“幸会!幸会!” 鲁小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手忙脚乱的也胡乱拱拱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这还是他去卖山货的时候,经常听到那些掌柜的说的客套话,就一直记在心里,今天终于有了用得上的时候。 寒暄了一番,鲁小山陪着关一飞和王永珠一行人又走回山洞。 关一飞和王永平一行人,除了金壶,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山洞的孩子们这一会,都被老人们带着回自家洞里去了。 大家分宾主坐下,鲁小山又要让人将早上煮好的那苦的不行的野茶端上来,被王永珠给制止了。 她掏出纸包来:“这是我昨天亲手炒制的茶,大家尝尝!” 说着,吩咐金壶烧水,又让鲁小山让人拿来一摞洗干净的碗。 这山洞里,能凑齐这眼前几个人用的土陶碗就不错了,好些人家,都是用的木头或者竹子随便一削一砍做出来的碗呢。 先烧开水烫洗干净了土陶碗上的油气,才打开纸包,一股清香之气扑鼻而来。 一直坐在一旁微微合着双眼的齐大师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盯着王永珠手里的茶包。 王永珠将茶叶投入到土陶碗里,然后倒上沸水,就成了。 因地制宜,如今这环境,也只能如此凑合了。 热水一冲,那清淡的茶香立刻蒸腾而起。 齐大师和关一飞都闭着眼睛,闻着茶香,陶醉其中。 倒是猎户们,看看碗里那茶叶,在热水中,翻滚一番,然后静静的在碗底舒展开来,倒是怪好看的。 洞中虽然光线还不错,可土陶碗颜色太深,根本看不出茶水的颜色来。 关一飞和齐大师,只闻了香,就直奔品而去了。 一口茶下去,两人都好半天没说话。 还是齐大师先开口了,开口就是嫌弃:“火太大,手法生疏,一半炒过火了,一半还没彻底杀青就起锅了,好好的茶叶都被糟蹋了!” 看到齐大师和关一飞喝茶,其他猎户们也端碗尝个新鲜,想尝尝看,这城里人喜欢的到底是啥样的。 然后就听到了齐大师的评价后,都开始怀疑,这是同一个树叶子泡出来的吗? 不说别的,就他们来说,这树叶子汤虽然淡点,可也入口没那么苦,没一会也有淡淡的甘甜泛上来,说实话,比他们那熬得浓浓的,好喝多了。 咋在那一脸严肃的老头嘴里,就啥也不是了呢? 有那直脾气的猎户就忍不住了:“我说你这老头,说话咋这么难听?我看着秀才娘子炒的挺不错了,比我们家那口子的手艺强多了!起码能卖十个大钱一斤了!” 这对他们猎户来说,能花是个大钱买这种不需要的玩意,那就是够给面子了。 可齐大师一听,当场一声冷哼:“十个大钱?要知道,这么好的明前采青,要是老夫我亲自出手,一两明前新茶,没有一百两,别想闻味!” “噗——”此起彼伏的喷茶声。 就连鲁小山,自认为很稳得住的人,也忍不住一碗茶都泼倒在了自己的身上,烫得他直哆嗦。 一个山洞里,只有王永珠,关一飞和齐大师还稳得住,其他的人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永珠十分淡定的冲着齐大师:“昨天第一次上手炒茶,没经验,多练习两次就好了!” 齐大师痛心疾首:“浪费!你这是糟蹋宝贝!” 看着王永珠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给炒一炒。 王永珠一听一看就知道,只怕这齐大师就是关一飞找来的制茶的大师傅,以他这个年纪,看到有人将这么珍贵的明前茶给弄成这样,肯定是看不过去的。 只是她又不是专业的,第一次能照本宣科的炒出来,她都觉得自己牛x坏了好吗? 再说了,这不多练练手,咋能学经验啊? 王永珠虽然没说话,可她的表情暴露了她的想法,齐大师看在眼里,越发动气了:“要练手,用普通茶叶不行?非得糟蹋这好茶叶?暴殄天物啊!” 暴殄天物? 王永珠默默地将放在一旁的那鹰子沟人家常喝的野茶叶子汤,给齐大师满上了一碗:“齐大师,您尝尝这个再说话——” 齐大师一口下去,差点没吐出来!这是茶汤?这是黄连水吧? 本来就熬的浓浓的,又放凉了,越发苦起来。 要不是品到一股茶味,齐大师都要怀疑自己的舌头了。 那熟悉的甘甜从喉咙口泛上来,齐大师的脸黑了,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诚意 关一飞见一贯眼里除了茶叶,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最是孤傲的齐大师,居然喝了一碗汤后就不说话了,顿时心生好奇。 这是什么深情的汤? 第413节 见齐大师只喝了一口后,就放在一旁的那个碗,关一飞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大家就看到一直脸上挂着标准端正和气笑容的关一飞,脸色扭曲起来,好半天才勉强咽了下去,总算是没失礼。 哀怨的看了一眼齐大师,难怪没说话呢! 跟这个药汤一比,王永珠那半吊子手艺炒出来的茶,已经是极品了。 不敢再在山洞里呆下去,免得一会还要喝奇奇怪怪的东西。 关一飞挤出一个笑容来:“要不,我们先去看看茶树?” 说一千道一万,这等好茶,还是亲眼看到,确认一下才好。 鲁小山自然没意见。 吩咐其他的人在山洞里待客,他亲自带着王永珠和关一飞,还有齐大师一起去看野茶林。 一路走,一路跟关一飞,还有齐大师介绍路边的风景。 齐大师本来黑着的脸,也慢慢缓和下来。 偶尔还会出声询问几句,看他的神色,想来也是满意的。 等到了山坡上,还没等鲁小山说话,齐大师眼尖的就看到了最近的野茶树,三步并作两步,以他这个年轻不该有的速度,飞快的窜到了那茶树边。 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掐了芽尖上手闻,然后放到嘴里嚼了几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来:“好茶!好茶!” 再看这一片山坡上,零散的茶树,齐大师的眼睛都快要冒绿光了,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只冲着关一飞点点头,就埋头扎进茶树林去了。 关一飞得到了齐大师的肯定,心中有了底。 看了这一片山坡,顿时感觉都不一样了,这满山坡的不是茶树,是茶叶,是银子!是他未来后半生的荣光啊! 深吸了两口气,看看四周正好无外人,只有他、王永珠和那鹰子沟的领头的,此刻正好商量一下这茶叶的事情。 以关一飞的想法,那自然是,鹰子沟的人负责将明前和谷雨前的茶叶采集好,然后这两季,他们派人来这里炒茶,茶炒好后,再运送走,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只是,他看看笑眯眯的王永珠,以及鲁小山不时紧张的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知道这个打算是不成了,恐怕这茶叶生意,王永珠也要插手了。 若他拒绝,又有点说不过去,这茶叶,若是没有王永珠的帮忙,想来以他想要查到,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且他们毕竟是外来人,这些猎户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有警惕之心。 有王家在中间转寰,这些猎户才能跟他们合作。 想了想,咬咬,关一飞说出了自己重新想的条件,收购茶青的价格,加倍!然后分给王永珠一成分子! 鲁小山一听就有些急眼了,这可和王永珠昨天跟他们谈的条件差得太远了。 不过他总算是个沉稳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随便乱说话 ,只得看王永珠。 王永珠给鲁小山一个安抚的眼神,鲁小山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安定了下来。 王永珠一笑:“关管事,你这可就太欺负人了!这茶叶,世世代代都是这鹰子沟的人守护着,如今得遇伯乐,将来肯定会在茶市上大放异彩,身价倍增的!可你这么一安排,鹰子沟的人,茶叶没有了,却没得什么好处,不太厚道吧?” 关一飞脸皮一抽:“那秀才娘子觉得该如何分配?” 王永珠的打算很简单,既然是大家合作,三方都要拿出诚意来。 鹰子沟没别的,可是他们有的却是最有价值的东西,茶叶!没有这个,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说句实话,若不是王永珠不打算暴露自己,也不想步伐太快,这个茶叶,她完全可以自己吃下来,把关一飞他们给甩到一边去。 只不过,人无诚信不立!她做不来这种没品的事情来。 关一飞所拥有的优势,就是有着多年的山货生意经验和渠道,还有张银保的势力,能够将这野茶给彻底推出来,让它从山中无人问津的野茶,变成了达官贵人追捧的上等好茶。 王永珠的意思是,既然这样,不如大家合伙,这鹰子沟的负责养护茶树,总不能做一锤子买卖,今年把茶采完就不管了吧? 平日里鹰子沟的人没事来照看一下,也不耽误事情。 而关一飞则负责销售和前几年的茶叶炒制工作,顺便教鹰子沟的人学会炒茶。这样每年两季茶叶的时候,鹰子沟的人直接将茶叶炒好,然后关一飞只需要将炒好的茶叶运出去销往全国各地。 至于王永珠,她负责中间的联络,还有介绍历家给张大老板。 这一条,让关一飞本来有几分不情愿的脸一下子变了,搓着手:“秀才娘子,你没说错?可是京城的历家?” 京城历家,自然就是历九少家。 别看历九少不靠谱,可实则,在京城,这历家也是鼎鼎有名的。 历家本是商贾起家,可他家老祖宗极有见识,当初太祖打江山的时候,历家老祖宗将全副身家都捐献了出来。 有了历家的倾家相助,太祖一路势如破竹,成功打下了江山。 坐稳江山后,太祖论功行赏,这历家自然在其中。 历家被太祖亲赐匾额,又赏赐了爵位,亲口允诺历家奉旨行商,又将内务府采购一并交予了历家。 如今几代过去,历家上两代,管理内务府的时候,曾经出过些事情,历家十分果断,断尾求生。 将内务府权柄交出了大部分,勉强算是平息了那些事情,虽然在宫中的地位不如从前。 可历家在天下商人心目中,那意义是不一样的。 哪个当商人的不想达到历家这样的成就,奉旨行商。 张银保在京城,苦心钻营了几年,也不过认识一些不太重要的人物,那银子就砸得海了去。 如今只不过是放弃一部分野茶的利益,就能和历家搭上关系,想来是不会放弃的吧? 第七百七十章 有绿的危险? 王永珠点点头,想着,这鹰子沟的野茶,只要成茶一出来,想来能见到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笔回报极其丰厚的买卖。 不说别的,当今好茶,上行下效,全新的,上等的好茶在京城出现,那影响力可就大了。 张大老板如今缺的就是一个,在京城足够声望的领路人,让他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只要跟历家搭上了关系,以张大老板的手腕,想来在京城也能有一席之地了。 而历家,宋重锦那边调查的消息虽然不太详细,可那些大路消息汇总后,也能分析出蛛丝马迹来。 历家如今虽然在内务府还与一些话语权,可毕竟大部分权利旁落,被早就窥探依旧的其他人,给排挤。 如果再不拿出成绩,和新鲜的让皇帝喜欢看中的东西,只怕这内务府的那点权利,都怕是要保不住了。 不然那历家家主,不至于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的儿子给送到千里之外,让他掌管青州府的生意。 还有,吴掌柜这样的人,不知道历家有多,在全天下搜寻,可以让历家重回荣光和权力中心的可能。 不然,王永珠那几匹染缬怎么会到了宫中? 窥一斑而知全豹。 所以,这个野茶,如果历家操作的好,恐怕就是历家的一个机会!不说能崛起,可是能让历家在皇帝面前多刷一次存在感,那么历家就还有机会! 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合作!只要历家脑子没坑,想来都不会拒绝。 关一飞激动得只会喘气不会说话了。 围着王永珠只转圈圈,好半天才道:“如果真能和历家搭上关系,这野茶生意,想来东家能让出——”说着比了比个三的手势。 王永珠心里琢磨了一下,如果有了历家的护航,想来这野茶是注定可以一飞冲天了。 这里面,自己拿一成就够了,而鹰子沟的这些人,一成就能够改善生活,有自己的房子,还能让孩子们走出山里,到外面看看。也不至于有太多的银子,而因为没有能力护住,到最后反受其害。 剩下的,历家三成,张大老板五成,在她的设想范围之内。 鲁小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王永珠只提了一个历家,那本来满脸不情愿的大管事就什么都同意了,可他却知道要不是王永珠为了他们鹰子沟争取,只怕他们顶多就是比以前多挣点辛苦钱而已。 因此,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勉强算是达成了共识,关一飞坐不住了,他略微一犹豫,“秀才娘子,这事关重大,我虽然同意了,可是还是得转告东家,让他来拿这个主意。而且,要和历家合作,这恐怕,也得我们东家亲来,才能显得出诚意来!” “所以,我带来的齐大师就留在这里,将茶青先炒出来,免得浪费了这些上好的茶叶!我立刻回镇上,让人给东家送信,让他务必速速赶来!你看如何?” 王永珠也点头:“我也得到镇上去,让人给历家送信,这样吧,我跟你一起走!这里我留下我四哥和侄子帮忙。” 大家都不是拖拉的人,当即说定。 关一飞叮嘱了齐大师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炒茶,有空教教鹰子沟的人。 齐大师,自从进了这野茶林,就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幸福得不得了,当下也懒得听关一飞的话,只嫌弃他碍事,让他快走。 关一飞哭笑不得,好歹知道这齐大师虽然态度不好,可实际是个极为负责的人,想来也不会出岔子,干脆的就告辞了。 王永珠也叮嘱了王永平两句,让他们看看鹰子沟的山货和猎物,好好跟人家打好关系,以后这鹰子沟的山货想必都会卖给王家,有了冲子沟和鹰子沟这两个地方,王家山货算是彻底站稳了。 王永平和金壶哪里不明白?忙高兴的答应了,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不会辜负王永珠的期望。 王永珠和关一飞连夜赶到了镇上,关一飞回去写信送信。 王永珠直奔吉祥染坊而去。 果然吴掌柜正在染坊,听说王永珠这太黑了,还来访,忙迎了出来。 还以为王永珠是为了那银子的事情来的,先告罪:“实在是抱歉,我正想着明日让人带信让你过来一趟。那货款的事情,我跟我们九少说了,九少的意思是,既然是大侄女你签的契书,自然要大侄女你当面点清银子才好。” 王永珠…… 吴掌柜见王永珠一脸的无语,忙道:“我跟九少解释说大侄女你如今要守孝,还要调试新的染方,实在抽不出时间去县城。这不是一笔小钱,也不好拖太久。我们九少,九少说——” 说到这里,吴掌柜露出一脸忐忑之色来,看着王永珠。 王永珠揉揉头:“九少说啥?不给钱了?” “那倒不是!咱们历家怎么可能赖帐?”吴掌柜本来义正言辞的申明,看到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底气十分不足的冲着王永珠嘿嘿一笑。 “那个,咱们九少说为了表示对大侄女的重视,决定亲自押送银子到镇上来——”吴掌柜话一说完,心里就暗暗叫苦。 哎呦喂!这真是一团乱麻!自家这九少,可真是的!宋重锦可是刚去了县城,这九少后脚就跑来,到底要干啥? 本以为会看到王永珠一脸的不快的,他算是了解王永珠的人了,自然知道王永珠和宋重锦这小俩口感情好着呢。 而且王永珠也不是那种爱慕权贵,水性杨花的女人。 对自家九少那是除了生意,比之唯恐不急的。 这知道九少要来,不会翻脸吧? 第414节 吴掌柜心里十分惴惴然。 本以为会看到王永珠勃然大怒的,没想到王永珠一听说历九少要来,那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来。 “太好了!历九少什么时候能够到镇上!”王永珠一脸的高兴。 吴掌柜觉得有点跟不上时代了,这是咋回事?自家九少要来,大侄女居然很高兴? 吴掌柜觉得宋重锦这大兄弟头上帽子有绿的危险啊? 第七百七十一章 如你所愿 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好。 又听到王永珠追问,才期期艾艾的道:“我今儿个接到来信,说是已经动身了,想来明天就能到了!” 王永珠一拍手:“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太好了,我也正好有事找你家九少商量。还打算给他去信一趟,他要是不来,我也要去县城亲自面谈!如今可好!” 吴掌柜一听,这是有正事? 再看王永珠一脸坦荡,眼神清澈,可见是没有任何旁的心思的。 顿时为自己那一时龌龊的心思感到羞愧。 含糊的问:“大侄女找我们九少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永珠这才将野茶一事慢慢道来。 吴掌柜开始还坐着,听了一半,干脆就站起来了,他又不傻,反而立刻就敏锐得意识到了其中巨大的利益。 可把他给激动坏了! 尤其在听到王永珠说,已经跟对方谈妥,分给历家分子后,几乎傻眼了。 他没想到王永珠会分历家一杯羹,说实话,只要那茶叶真有那么好,即使不需要历家,苦熬两年,多砸银子下去,好酒不怕巷子深,好茶不怕晚。 总会在京城打开局面的! 为什么王永珠会将到手的利益给转手送给历家?吴掌柜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相比于吴掌柜的含蓄,第二天赶到了石桥镇,还没喘口气,就被吴掌柜和王永珠联手丢下的这个消息,给炸的半天没回过神来的历九少,在冷静下来后,很直接的问了出来。 难道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却因为罗敷有夫,所以才决定默默地帮助自己壮大生意? 历九少很想这么自恋一下,可是他却十分清醒,王永珠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反倒越发的想知道原因了。 王永珠一笑:“这世上自然没有白吃的午餐!我送这样一桩生意给历家,给九少,自然是有所图!” 王永珠亲口承认有所图,历九少的脸僵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娘子请说,我们历家对于朋友和合作的伙伴,向来是慷慨大方的!” “这事涉及到我家相公,现在还不好说,只是若是一日,我们一家到了京城,有需要历家帮忙的地方,还请历家能援手一次!”王永珠道。 她是未雨绸缪,京城是卫国公宋家的地盘,若真是宋重锦和自己去了京城,就算力大无穷,就算不想跟卫国公家扯上关系,只怕也是不行的。 真要有什么冲突,或者卫国公府有人要对自己跟宋重锦下手,双拳难敌四手,恐怕还得借助外力。 如今能借得上的,只有历家! 只要她能给历家利益,给历家他们想要的,看在利益的份上,想来将来真有那万一的时候,也能有缓冲的余地。 历九少听了王永珠这话,沉默了半晌,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如你所愿!” 这算是答应了! 然后似乎不堪路途劳累,径直丢下一个匣子:“这里面是一万两银票,你清点一下,我身体不适,就失陪了!” 说着起身就走。 王永珠得到了历九少的允诺,又看到桌上那个匣子,顿时笑得见眉不见眼,笑着起身从历九少挥挥手:“九少辛苦了,九少慢走!” 然后就打开匣子,数起银票来。 这可是一万两,不是个小数目!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摞银票,有五十两的,有二十两的,有一百两的,最下面还有几张一千两的。 历九少考虑到十分周到,这些银票都是国内最大的钱庄的银票,全国都可以通兑。 王永珠忍不住心底感慨,这傲娇的历家九少,天天眼睛似乎都长在头顶了,可办事实在是体贴周全。 从这就可以看出,历家的底蕴来。 王永珠本来开始还觉得历九少这人不靠谱,比女人还漂亮,又自恋又傲娇,实在不好相处。 如今倒是发现,这历九少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做事就不说了,为人大方爽快!虽然不是冷着脸,就是板着脸,可王永珠看宋重锦的黑脸都看习惯了,哪里在乎历九少用一张小白脸摆出这种架势来? 合作人么,只要爽快大方就行,还要啥自行车? 点清了银票,王永珠才想起来:“不对啊,这还有正事还没跟九少谈呢,他就跑了,那茶叶的事情?” 吴掌柜方才跟着九少出去了,这回子进来,忙道:“大侄女你放心,九少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就来跟你详谈。” 他都能看得出来的机会,历九少虽然年少,可他在京城历家的核心圈子,知道的自然比吴掌柜这些外围人员多。 这次野茶,如果真的有那么好,只要好好操作一番,借着这茶叶,说不得历家就能再入当今圣上的眼。 如果真的成了,历家就欠了王永珠一个大人情。 这也是他为什么都不问王永珠所求将来的到底是何事,还是答应下来的原因。 一是相信王永珠有分寸,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二来,自然是这礼物太重,回礼自然不能太轻了,历家的承诺总归是配得上的。 虽然心中有些发酸,觉得如果当初要是自己鬼迷心窍的答应了纳王永珠为妾,说不得,这样为了自家男人贴心贴肺,仔细谋算,都会属于自己。 被一个人这样真诚的,毫无保留的对待,对于历九少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 心里越发羡慕起宋重锦来,这人真是走大运了! 好歹洗漱好后,历九少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出来见王永珠。 经过一番各种细节的追问,以及详细的情况的介绍,还有激烈的讨价还价。 在吴掌柜的见证下,历九少和王永珠达成了协议:如果野茶真的品质上佳,那么王永珠占一成,鹰子沟的那些猎户们占一成,剩下的,由历家和张家去分。至于如何分,那自然是各凭本事! 王永珠能保住自己的一成,还有猎户们的一成,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也算见到了历九少在商言商的一面,犀利,无情,追逐最大的利益!在谈判的那一刻,历九少褪去了那过于美貌的面具,如同一个真正的商人一般。 第七百七十二章 声望任务 王永珠是为看到了历九少的另外一面而感慨。 而历九少却是多了几分不解。 他没有想到,王永珠居然为了猎户的那一点利益跟自己据理力争了半天,在历九少的心里,王永珠应该是聪明的、狡黠的、当然也应该是爱财的。 这样一个人,在先前的谈判中,对自己的利益都没有太过争取,反而十分看重猎户那一成利益,寸步不让。 对历九少来说,给猎户分一成利益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商人应该做出来的决定。 就算这些猎户有功,可给他们一笔银子,然后雇佣他们看护好那些茶树,每年再花一些银子来雇他们采茶就已经很不错了。 怎么可能还要分利益给他们? 在历九少的过往里,虽然他还年轻,可是见识过太多久贫乍富,贪得无厌的嘴脸,他深知人性的丑恶。 与其因为这一成的利益而将来要跟那些猎户牵扯不清,还不如最开始就花上一大笔银子,将这种关系给斩断。 他历九少要做的生意,自然要掌控在自己手里才行。 这一成分给猎户,就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因素,说不得哪一天能坏了大事。 可有王永珠在中间,为了猎户们,最终还是说服了他。 历九少虽然不明白王永珠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看着王永珠的眼神,似乎,似乎在透过这件事情,怀念着什么。 他一时就不想再追问,也不想再反对了。 不过是一点银子而已,给了就给了! 而且,以他的手段,不过一群猎户而已,难道还能控制不住? 这么想着,历九少终于是松了口。 看着王永珠松了一口气,似乎有些释然的样子,他不知道怎么的,也松了一口气。 跟历九少谈清楚了,为了说服历九少,王永珠也许诺了,她打算将这些野茶扦插到自家附近的山头看看,能不能扦插成活。 若是扦插成活,她打算自己建一个茶园,到时候若是茶叶质量上好的话,她家茶园的茶叶以后只提供给历九少。 历九少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当王永珠是不好意思了,婉转得抱歉说些缓和的话而已。 这野茶树的枝条若是那么容易就扦插成活,为何如今世上,那最上等的好茶数量稀少,供不应求? 说来就是茶树扦插十分难活,百不存一,而且更多是,扦插后,那茶叶的质量大幅度下降。 不过看着王永珠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一笑允之,压根没放在心上。 王永珠和历家达成了协议,如今就等着张大老板那边了。 历家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出面,王永珠又忙忙的去找关一飞。 关一飞一听说,历家的九少就在镇上,对茶叶生意很有兴趣,激动得差点要跪下来喊王永珠爸爸了。 这位姑奶奶,可真是自家的东家的福星啊! 当初避免了东家的重大损失,去年底黄松菇让自家东家跟京城那边有了联系,如今,又要给东家介绍历家,还是历家的九少! 历家九少被历家派到青州府来,主持青州府这边的大局的消息早就在商场上传开了。 无数人想见见这历家九少,拉拉关系都不得门路。 没想到,眼前这位姑奶奶,不声不响的就将历家九少给请到这镇上来了! 第415节 这让他说啥好? 他一定得跟自家东家说,这位姑奶奶深不可测啊,看着不过是个村姑,可没想到居然有这样大的能量。 以后可千万将这位福星姑奶奶给供起来,不能得罪! 王永珠嫌弃的躲开了关一飞激动的唾沫星子,“那你快送信给你们张大老板,让他速速赶来,总不能让人家九少等太久吧?” 关一飞激动的连连点头:“姑奶奶你说得是!我马上,马上给东家去信!让家加快速度,他本来听说茶叶的事情后,就已经再往这里赶了!算算行程,也差不多快到了!我再让人去催催!” 王永珠有叮嘱了两句,才出来。 如今她住的,是当初宋重锦在这镇上买的一进院子。 回到这个小院子里,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王永珠长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小田田犹豫了好久,才试探着问道:“宿主大大,您对这个声望任务开启,似乎不太满意?” 口气十分的小心。 作为一个系统,他也没办法啊!这不是他上面还有统么? 在鹰子沟里,发现野茶林后,小田田就接受了一直销声匿迹很久的上级主脑发来的新的指示。 大意就是因为那位自爆的宿主事件后,上级主脑大大们重新演算了那位宿主的任务经过,又加上了大量的那个时空的历史人文数据进去运算了一下,觉得那位宿主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太专注自身,虽然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可是因为没有利用好种田系统,给更多人带来帮助,反而因为这些成就,而让人嫉妒,所以才导致了这一切。 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为了这种实验的成功,所以他们中途加入了新的任务和规定。 发布了声望任务。 所谓的声望任务,就是要宿主们,借用种田系统,带动周围的人,一起富裕,共同进步,赢取周围的人真心的爱戴。 这样,即使宿主取得了种田的最终成就,也不会因为嫉妒而被毁灭! 小田田战战兢兢的转告了王永珠,新的任务和新的规定,因为这是强制任务,就算是宿主大大不想接也不行。 它好担心,这位宿主大大撂挑子不干。 都已经运算了好几个方案,要是宿主大大不答应,它是卖萌呢,还是卖惨来让宿主同意。 结果王永珠听了以后,只嗤笑了一声,说来几句什么来着? 先进带动后进?先富起来的带动后富起来的?小康社会?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小田田偷偷的链接到王永珠以前的那个时空,进入网络搜寻了一番后,作为一个成熟的系统,他当场死机了三秒,才恢复过来。 小田田几乎又要怀疑统生了,上级主脑的这个任务规划和某个时空的强国之路异曲同工。 作为一个上进的统,是不是也该学一学? 小田田偷偷摸摸的将某强国之路打包下载了一份,打算时刻学习,紧跟上级主脑的步伐! 第七百七十三章 礼物 王永珠自然不知道小田田的这些想法,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声望任务,让她想起了以前的那个时空。 忍不住有些感慨。 如何扶贫,没有比从那个时空来的王永珠更清楚的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野茶林是这些猎户世代守护着,没有他们,也没有这上等好茶的出世,也不会有现在大家的合作。 茶叶的存在才是后续这一切可能发生的根本,茶叶虽然很好,可数量毕竟不多,一成利益分给那十几家猎户,也不过是够他们搬离山洞,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这茶叶对于张大老板,对于历家来说,不过是一次机会,一桩生意,没有了这一桩生意,还有下一桩。 但对于猎户来说,几乎是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可以让整个鹰子沟十几户,能脱离这种住在山洞,几乎与世隔绝的机会了。 给这些猎户一个机会,如果担心猎户将来利用这一成会坏事,大可不必担心。 在契书上可以注明,未来十年内,只要茶叶生意存在,历家和张大老板每年年底就拿出茶叶利润的一成来资助猎户就行。 她对人性也不抱太大的期望,只不过既然声望任务必须要做,那就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 万事无愧于心! 给鹰子沟一个机会,十年时间,如果鹰子沟的人不能借着这个机会站起来,那也没有再扶持下去的必要了。 此刻听到小田田问,王永珠摇摇头:“不都是任务吗?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如果我说不满意,这任务能拒绝吗?” 小田田秒怂! 王永珠这才道:“行了,把声望任务再说一遍听听。” “宿主,恭喜宿主出发新的任务,声望任务:帮助鹰子沟猎户彻底脱贫,得到鹰子沟猎户真诚的感谢!任务完成,得到声望10的奖励。” “声望这个奖励有什么用?”王永珠问。 “声望越高,越能得到别人的认同,尊重…”小田田大有洋洋洒洒阐述一番的架势。 “能兑换商城里的东西吗?”王永珠面无表情的打断。 “呃,不能!” “能兑换成积分吗?” “……不……不能!” “能——” “宿主,啥都不能!声望积分什么都兑换不了!”小田田破罐子破摔的回答。 “那你还bb个啥?行了,我知道了,你跪安吧!”王永珠十分冷酷无情的道。 身心受到巨创的小田田抹着眼泪回小黑屋去了。 王永珠则在心里盘算着,既然这声望任务是不得不做,想来以后还有更多这样的任务发布。 最开始她是想着自家弄个茶园,作为退路。 如今看来,这是不行了! 都能帮着鹰子沟的猎户脱贫致富了,七里墩怎么能不管? 更不用说,王家的山货生意要是一直这么做下去,肯定在七里墩是独树一帜的。 天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就算王家族人众多,可族里面人家日子都过得苦巴巴的,就你一家过得好,时间久了,哪里不会生出嫉恨之心来? 只有大家都日子都过得好了,才能和睦相处下去。 七里墩是王家的根,自然得要好好维护才是。 茶园这个计划,要更改一二了。 王永珠心里琢磨着,只是这个计划涉及的太多,不是她一朝一夕之功,暂且放在心里不提。 那边,张银保本来就急匆匆的往石桥镇赶。 一是为了茶叶,而来,也是为了黄松菇。 今年,他接到了关一飞的信,说是王永珠去了县城陪着宋重锦读书,而王家人透露出来的意思,是今年黄松菇难寻。 只怕一年三斤的黄松菇,恐怕有些悬。 张银保如今能搭上京城的关系,靠的就是这黄松菇! 要是今年没了黄松菇,京城的那条线断了怎么办? 就算茶叶再好,可还是个未知,倒是黄松菇更要紧些。 因此打算亲自到荆县来见王永珠,好好说说这黄松菇的事情。 没想到才到荆县,下了船就看到了关一飞派来的心腹伙计,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出了事? 走到一边,听那心腹伙计低声将事情大致一交代,张银保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双手颤抖着低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心腹伙计连连点头:“听说那历九少已经在石桥镇了,应该没错的!东家您看是休息一会,还是马上启程?” 张银保踹一脚心腹伙计:“休息什么?还不快备马?” 真是没眼色的东西!历九少都在石桥镇等着了,不快马加鞭的赶去不说,居然还休息? 心腹伙计挨了一脚,忙揉着大腿,去准备了。 张银保搓着手,在码头转了两圈,觉得有些太过扎眼,忙到路边的茶水摊,买了两碗茶一气给灌下去,才勉强镇定了下来。 历家!历九少!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他居然得有机缘可以见到! 多亏了那位王家的姑娘!这哪里是王家姑娘,这是王家姑奶奶啊! 可真是他张银保的福星啊! 做生意的人,本来就信这些东西,加上遇到王永珠后,张银保确实顺风顺水,遇难呈祥。 再加上眼前这一场大机缘,张银保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心里琢磨着,这位姑奶奶可得好好供着,不说别的,沾沾福气也好啊! 一边又开始犯愁,这要去见历九少,还有王永珠,总不能空手吧? 寻常物件,历九少肯定看不上,也配不上王永珠这位姑奶奶。 张银保喊来贴身的伙计,“这次咱们出门,带着的东西里,可有什么稀奇珍贵的?” 贴身伙计心里划拉了一下,“别的也就罢了,正好前些日子,西域那边的商队回来,倒是有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璧,!还有一匣子各色宝石,说是西域那边的特色,还算不错。” 张银保咬牙:“再去寻摸寻摸,看他们还带了别的稀罕物没有,一并都给我装上。” 贴身伙计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忙利落的答应,下去吩咐去了。 马先备好,此刻已经是下半晌,就算快马加鞭,到达石桥镇也是后半夜了。 张银保将贴身伙计先说的两样礼物给带上,又带上了几个功夫不错的伙计,先行一步。 后面贴身伙计收拾出来一批礼物,也连夜往石桥镇上赶。 第416节 第七百七十四章 收礼 张银保在半夜到达石桥镇,略作修整,天就亮了。 洗漱一番,又换了衣裳,头发胡须都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生怕有半点失礼的地方。 好不容易连头发丝都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了,张银保才带着关一飞和两个心腹伙计,抱着一堆礼物,去敲王永珠院子的门。 走到半路,看着天色才亮,张银保又吩咐了两句,立刻有个伙计转头跑远了。 整了整衣衫,敲了敲门。 没一会,王永珠来开了门,看到张银保和关一飞,先是一怔,立刻笑道:“请进——” 说着拉开大门将人给迎到了院子里,十分抱歉的道:“这一大清早的,我这院子也是暂住几日,连口热茶都没有,还请稍等片刻,我去烧点热水来,泡茶喝!” 张银保忙道:“不用不用!是我们来的冒昧——” 王永珠一笑:“张大老板何必这么客气?请坐!” 毕竟这院子是王永珠单身一人住着,也不好请人来进去,只将人让在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 分宾主坐下后,张银保一挥手,后面的伙计和关一飞就将大大小小的礼盒往石头桌上放:“这次我刚好从西域那边回来,别的没有,倒是带了一点子西域那边的不值钱的特产。要是秀才娘子不嫌弃,留着没事的时候把玩。” 王永珠看了看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再看张银保看似平静,实则透露出紧张的眼神,微微一笑:“多谢张大老板,这么老远的还记得给我带礼物!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话一说出来,张银保明显的放松了下来。 语笑晏晏的指着桌上的盒子,说了两样西域那边的特色。 那个先前跑远的伙计就小心的蹭进院子里,冲着张银保打了个千:“东家,东西已经送到院子门口了,是不是拿进来?” 张银保点点头。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开口:“张大老板,无功不受禄,您这一波一波的礼物送着,我怕受之有愧啊!” 她收下张银保的桌上的这些,是知道,自己不收,恐怕张银保心里还担惊受怕,怕自己在和历家牵线的时候不尽心。 收下这礼物,是让张银保放心,她会好好办好事情的。 可自己收了礼物,大家心知肚明达成一致了,又送礼物,就怕是另有所图了吧? 张银保忙笑着站起来:“秀才娘子误会了,不过是我想着一大早来打扰,恐怕耽误了秀才娘子的早饭,干脆的就让伙计们去买了几样,借着秀才娘子的院子,吃吃这快一年都没吃过的唐家的包子,说实话还怪想的!” 正说着,那伙计已经带人拎着几个食盒进来了,看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礼物,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永珠起身,将那些礼盒都收进了屋里,也没有细看。 出来,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十来个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两大碗豆浆,还有炸得焦脆的油条,喷香的鸡蛋饼,几样小菜…… 这算是极为丰盛的早餐了。 张银保先一气喝了半碗豆浆,昨夜赶路的那点子寒意似乎才被彻底的驱逐出身体,鼻尖上都冒出了两滴汗珠来。 又豪迈得一手抓油条,一手抓包子,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记招呼王永珠:“快趁热吃!哎呦,这唐家的包子,就是这个味!可想死我了!” 王永珠肚子也饿了,也不客气的洗手坐下,慢条斯理的先喝了两口豆浆,豆浆浓稠,上面都结了一层豆皮,揭开豆皮,热气扑面而来。 拿了一根油条泡在豆浆里,等了一会,油条也已经泡软了,就着豆浆,泡软的油条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包子什么的,王永珠动都没动。 张银保多么精明的一个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王永珠一眼,就知道今儿个这早餐没买好,忘记王永珠还没出孝了。 想说两句抱歉,又怕倒勾起王永珠的伤心,只得闭嘴,胡乱的吃了两口。 草草吃完,还剩下一大堆,张银保手一挥,示意伙计们收到一边去吃。 有那机灵的伙计,早就问清楚了灶屋的方向,去烧好了一壶开水。 王永珠才掏出她炒制的野茶来,慢条斯理的泡上一壶,一股清香顿时在院子你四溢开来。 张银保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眨也不眨得看着王永珠手中的茶叶:“这,这就是那野茶?” “正是!张大老板尝尝!”王永珠将茶水推给张银保。 张银保虽然是个商人,出生不咋地,可为了打入更高阶层,那也是下过苦功夫学习的。 敛气收神,坐得端端正正的,然后端起茶杯,先闻香,就露出激动之色来,再品一口,好半天没说话。 关一飞一颗心提在半山腰,紧张的看着张银保。 张银保闭目半晌后,才睁开双眼,将茶杯轻轻的放在石桌上。 起身,恭恭敬敬的冲着王永珠行了一个大礼:“秀才娘子的援手之恩,我张银保永记在心!” 王永珠忙站起来,避开了张银保的这一个大礼:“张大老板太客气了,不过是牵线搭桥而已!互利互惠的事情,何况,我不也从中得利了吗?” 丝毫不领这个功劳。 张银保心中如明镜一般,这样的好茶,以王永珠都能跟历家牵线搭桥的关系,找上历家就可以了,何必非要拉上自己? 这是在提携自己!一成的分红,又算得了什么? 他张银保从中得到的巨大利益,不可估量。 心中暗暗记下了王永珠的这份恩情,不再多说,只说了一句:“以后若有差遣的地方,秀才娘子尽管开口。” 王永珠正色道:“我正好有个不情之请——” 张银保忙道:“请讲!” 王永珠才道,去年黄松菇丰收,今年打入春后,黄松菇的踪迹就难寻,恐怕今年三斤的黄松菇任务是很难完成了,想让张大老板看在她介绍历家生意的份上,能不能将这黄松菇的任务给免了…… 说完还不好意思的道歉,说本来是签好了契约的,如今却中途要改,实在是不该之类的话。 张银保没想到,不过是这些许的小事。 若是没有这茶叶,黄松菇也许珍贵! 第七百七十五章 神搭配 可如今,有了茶叶,又有了历家,黄松菇也不过是正规一些的蘑菇而已。 当下就表态,这黄松菇的约定就此作废!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还干脆的写了一式两份的契书,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永珠心中满意张银保的上道。 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也不耽搁:“看天色,这个时候去见历九少应该差不多了。” 说着,起身,就要带着张银保去见历九少。 张银保心中激动,勉强压抑住了,让伙计们收拾好院子里的残局,又将门锁上,才一行人往吴掌柜的酒楼而来。 本来以历九少的脾气,吴掌柜的这酒楼后院哪里能住人? 只不过这镇上,哪里有那么多可以让他选择的?左右看了看,还不如这酒楼后院呢。 而且吃饭什么的也方便,只得咬牙忍了。 一早起来,吴掌柜也早就派人去买回了唐家包子,又配上镇上比较有名的小吃,好歹也摆了十来样,生怕没将九少这个祖宗给伺候好。 历九少出生豪富,什么珍饈美食没见过,没吃过?就算摆了一桌子,也没见他有兴趣抬起筷子来。 吴掌柜心里暗暗叫苦,脸上还得堆着笑,给历九少着重介绍了唐家包子,说是御厨后人所做,一天只有多少,卖完就没了,如何如何。 好歹历九少算是勉强动了筷子,吃了一个包子,总算是勉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能入口了。 吴掌柜心里那个着急啊,这位小祖宗跑到这镇上来,穷山僻壤的,吃不惯住不惯,这要是饿出个好歹来,他可怎么跟东家交代? 正发愁呢,听说王永珠带着张大老板来了,吴掌柜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历九少撂下筷子,吩咐道:“请进来!” 没一会,王永珠就和张银保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看到历九少,王永珠问了声好,看到一桌子早餐,比早上自己吃得还丰盛,忍不住感概:“这么多好吃的?” 历九少抽抽嘴角,没见过世面,不过是写乡野食物,也能叫好吃的?真正的好吃的,在京城呢! 真看不惯王永珠这没见识的样子,历九少冷哼一声:“不过是些乡野粗鄙之物,等以后到了京城,爷带你见识见识京城的好吃的,保管你一个月就不重样!” 王永珠早就习惯了历九少这模样,压根不放在心上。 倒是张银保,开始见到历九少,忍不住眼神都看直了,没想到这历家九少居然是这等绝色人物。 又听王永珠和历九少说话,既然这般随便,一看就关系匪浅。 而历九少,虽然语气嫌弃,可话里的意思,那可是没拿王永珠当外人呢。 顿时心中一跳,忙低下头去。 历九少这人最是别扭不过,如同王永珠这般不拿他的绝色当一回事,他心中不服气。 可偏生又最厌恶那些外人,看到他的面容后,就贪婪猥琐恶心的眼神。 这张银保一进来,眼睛都直了,依照他往日的脾气,早就让人将人给赶出去了。 可偏生王永珠这个没见识的,不仅不会欣赏他历九少的绝色容颜,还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忍不住就只顾着跟王永珠说话去了。 等说完,才发现张银保已经乖觉得把头低下去了,算他还有眼色。 历九少勉强算是认同了。 分宾主坐下,吴掌柜小心的问:“王娘子可吃了早饭不曾?要不要吃点?” 王永珠本来因为早餐不合胃口,也就勉强吃了个半饱。 她看着这桌上,还与几样自己不曾见过的,倒是忍不住又有点心动,脸上就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来。 历九少已经吩咐人了:“还楞着做啥?这么没眼色?不知道拿碗筷来?” 本来就是在自家酒楼,最不缺的就是碗筷,很快就摆上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王永珠也不客气的坐下,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炖得烂烂的雪耳,里面放了雪花梅子糖,甜而不腻,最是适合女孩子吃。 看到还有几样饺子,问清楚了馅,挑了两个素馅的,吃得十分满足。 看她吃得香甜,本来觉得一样都看不上的历九少,忍不住也跟着喝了一碗雪儿汤,也吃了两个饺子。 看得吴掌柜和旁边时候的旺财忍不住念佛,这位祖宗今儿个可算是进了东西了,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充满了感激。 第417节 张银保在这里,自然是没有他说话的份,老老实实的屁股挨着椅子的边坐着,陪着笑,一点都不敢放松。 等到吃完,撤下去,又端上来茶水漱口,洗手。 然后历九少才在上座坐了,端着茶漫不经心的用茶盖撇着茶沫子:“你就是恒昌的老板?” “真是小的!小的张银保见过九少!”张银保恭恭敬敬的从椅子上起来,然后行了一个大礼。 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紫檀的匣子来:“初次见九少,小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九少莫嫌弃微薄寒酸!” 说着躬身将匣子举过头顶。 历九少一个眼风过去,旺财就上前将匣子接了过来,放在了历九少的手边。 历九少只扫了一眼,丢了手里的茶盏,随手将匣子捞起来,打开一看,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壁,静静得躺在匣子里,在红色丝绸的映衬下,越发的珠光莹润如酥。 历九少嗤笑了一声,将玉壁拿出来,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看了王永珠一眼,将玉璧丢进匣子里,往王永珠面前一推:“给你了——” 王永珠…… 张银保…… 吴掌柜…… 好一会,王永珠才偏头,仔细打量了那玉璧半天,才道:“真想不通你们这些人喜欢这些玉有啥用?不能吃不能看!要我说还不如黄金白银实在呢!我说张大老板,你这也忒没诚意了,就送一块光玉?怎么也要打个大金链子给将这玉吊起来吧…” 历九少本来还带着一点忐忑的脸,立刻就黑了。 再看那块玉璧,想象一下用一条大金链子串起来的神搭配,历九少顿时给跪了。 没好气的将匣子一把给拿回来,“不懂别乱出主意,糟蹋好东西了!知道这是什么?上等羊脂白玉,这么一大块,够好几箱黄金白银了!一个女孩子家家都,别老惦记着黄金白银,俗不俗?” 第七百七十六章 茶名 王永珠十分淡定的道:“我就是个大俗人,就喜欢真金白银!” 喜欢黄金白银又不丢人!谁不是大俗人?谁不要吃喝拉撒?黄金白银最实在不过好吗? 天底下人心易变,唯有这黄金白银陪着你,不褪色不发黄不贬值,只要你拥有的够多,还能让你舒舒服服的过完一辈子。 这样的好东西,俗气又怎么啦?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跟历九少一般,出生就含着镶宝嵌玉的金汤匙?天下珍贵之物任由他挑选? 然后才能养出这视黄金白玉如粪土的脾性来? 谁不想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长大? 历九少被噎得倒抽一口气,冷哼一声。 张银保在一旁看得浑身冒冷汗,哎呦喂,可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自己送的那块羊脂玉璧没被历九少看入眼,正发愁若是这玉璧都不行,得去哪里再找稀罕物去? 这天底下的稀罕物,除了皇宫大内,谁家有历家多啊? 没想到王永珠这么一番话,那历九少虽然还是满脸的嫌弃,终究还是将那玉璧让贴身小厮给收了起来。 张银保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礼物能收下就好! 那边历九少觉得自己跟王永珠多说两句话,就能被她噎死。 干脆别过头去,看向张银保,漫不经心的问:“咱们来谈谈正事?” 张银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忙道:“不敢不敢,小的愿为九少效犬马之劳!” 历九少本来还有几分气,正想找个人撒气,要是这张银保稍微说话不得体,说不得这茶叶生意,就跟张银保无关了。 没想到他倒是个滑头,这话一说,倒让历九少不好说啥。 果然,王永珠这女人认识的人,都那么的讨厌! 历九少气哼哼的跟吴掌柜点点头:“你跟他说说——” 吴掌柜忙点头,请张银保坐到一边,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大致的条件,前期都通过王永珠,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不过吴掌柜见张银保对历家有敬畏之心,在商言商,倒是将历家的分成提高了一成,历家占一半,张银保的恒昌商行占三成。 张银保往日那是精明的很,今天却十分的老实,吴掌柜提啥要求,他都没意见,满口子的答应。 半点商人的精明都看不到了。 因为张银保的爽快,也就没啥可谈判的,只分工了一下谁负责什么,就早有人拟好了契书出来。 一式三份,上面约定了茶叶生意,采茶和养护茶树,是鹰子沟猎户的责任,炒茶和让人教导鹰子沟的猎户们学会养护茶树和制茶是张银保要负责的!至于历家,自然是负责茶叶的销售! 而王永珠功成身退,白拿一分分成就可。 三方正要签契书,王永珠看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咋么说了这么就,都只用野茶来称呼,这茶将来必定要受人追捧,不能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一句话,把大家都说愣住了。 还真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当下,契书也不签了,一个个皱着眉头开始想茶叶的名字。 吴掌柜看着历九少,小心翼翼地道:“要不就叫楠茶?” 历九少眼睛一瞪,还没说话,王永珠忍不住吐槽了:“你咋不叫女茶?这茶还分男女?” 吴掌柜忙解释:“不是男女的男,是我家九少的字,楠木的楠!用咱们九少的名字,将来这茶声名鹊起之时,就是我们九少名动天下之日!” 王永珠很想丢给吴掌柜两个呵呵。 拍马屁要不要这样卖力? 一旁的张银保奋力的赞同:“吴掌柜的这个建议好!朗朗上口,听着就大气!” 王永珠一脸木然的看着历九少。 历九少只觉得脸上发烧,以往下面人这样吹捧自己,他觉得十分正常,还十分享受。 可不知道怎么的,在王永珠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表情下,历九少有些臊得慌。 也没多想,忙吼道:“胡说八道!用我的名字命名,以后是泡茶呢?还是泡本少我?” 吴掌柜和张银保都低下头去不敢做声。 王永珠差点没崩住,笑出声来。 勉强努力让自己严肃一些,就听到历九少期期艾艾的建议:“要不叫珠茶?” 王永珠的脸立刻就黑了! 感情你不乐意被泡,我就乐意不成? 断然否决! “我说这么一大帮子人,连个茶的名字都想不出来?那啥,什么云雾茶?雀舌茶、雪芽茶?或者什么仙豪、毛尖之类的,随便选一个不行?” 王永珠将自己以前知道的绿茶品种念叨了好几个出来。 就看到在场人的眼睛刷得一下亮了。 “好名字!好茶名!云雾茶,顾名思义,身在在云雾之巅。雀舌,如同雀鸟的舌头一般,还有雪芽,雪山之芽!个个都能用!”张银保虽然是个商人,可他是属于在什么人面前就说什么话的人。 也的确是老实学过一些茶道之类的,就为了谈生意的时候,让自己显得逼格高点。 此刻听到王永珠随口说出来的这些名字,简直是字字珠玑,每一个名字光是听在耳朵里,就能在脑子里浮想联翩。 吴掌柜虽然也有几分惊讶,不过想到宋重锦就是秀才,平日里小两口感情好,红袖添香之余,宋重锦教自己的娘子吟诗作对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夫妻情趣嘛! 倒是历九少死死得看了王永珠两眼,眼中浮现出一丝懊悔来!勉强压抑住了,沉声道:“这些名字都记下来,谁都不许乱用,先挑云雾作为野茶的名字!以后若是有新的品种,再剩下的那些!” 王永珠愣了,她从来到这个时空,除了张银保曾经送的礼物里,有两包茶叶外,还真没喝过什么茶,也不知道茶叶的名字。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这些茶居然都还没出现? 听历九少那么郑重地交代,王永珠越发不敢说话,怕又说秃噜出什么来。 大家都没意见,历九少才又道:“这个茶名取得甚好!一个好的茶叶名字,在有些时候,可比茶叶都值钱!” 第七百七十七章 勉为其难的答应 说着又看了一眼王永珠:“这茶叶是你找到的,又是你取得名字,实在是居功至伟!只分一成分红,实在有些太少了,这样吧,契书上就写清楚,你拿两成分红,从历家这边拨过去!” 张银保自然没有意见,至于吴掌柜,倒是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说出来。 王永珠想拒绝,可是历九少岂是能让人质疑的人,决定一下,就算是错了,那也要死撑到底的人物。 更何况,他认为这笔钱给得一点都不冤! 如果说质量是茶叶的骨,那好的名字,就是茶叶的筋,缺一不可! 有历九少这般爽快,张银保倒是想表示一下,可这茶叶生意的份子太过珍贵,还要留着和历家搭上关系呢,怎么也舍不得给出去。 只心里想着,那王永珠不是喜欢真金白银吗?明儿个就给她抬上一箱子去。 谈完正事,张银保心里记挂着那茶林,还是想亲眼去看看,低声就问王永珠:“王娘子,那鹰子沟远不远?今天能赶到吗?” 王永珠也想赶去将好消息告诉鹰子沟的猎户,再寻摸两根可以扦插的茶树枝,回去好让看那优选培育室能不能将这茶树枝多培育些出来。 当即点头:“现在动身,天黑前能赶到!我也正好去鹰子沟,咱们正好一起走。” 说着就要起身告辞。 历九少哼了一声:“山高路远,你一个女人家也嫌辛苦?有什么事情,让张老板代劳不就行了?难道他还不帮忙不成?” 说着眼神就扫向了张银保。 张银保打个激灵:“九少说的对!这山路崎岖不好走,我让老关带路就行了!女孩子家家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颠簸!” 不管这历九少什么意思,反正顺着说准没错。 第418节 历九少满意的看了张银保一眼,不错,虽然人长得寒碜点,不过倒是挺有眼色啊。 张银保被历九少这带着一点点赞许之意的眼神,看得浑身骨头都轻飘飘的。 王永珠压根懒得搭理,直接开口道:“那我就告辞了!这次有事,没能好好招待九少,等到了县城有机会,定当请九少一聚!到时候还请九少赏脸!” 历九少板着脸,表情是不屑一顾的,说出来的话确实:“本少可是很忙的!每天都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等着你的那顿饭?再说了,就荆县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王永珠听到这里,正想说:“那就算了,不请还能省下一顿饭钱呢!叽歪个啥?” 结果历九少的话风就转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诚心相邀请,本少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那你什么时候去县城?我好提前把时间给排出来!” 王永珠…… 我信了你的邪! 吴掌柜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低着头不敢看王永珠的脸。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啊!你好歹记着你是历家的九少好吗?前面才说不稀罕人家请你,后脚就催人家定下时间! 九少!好歹给历家留点面子行吗? 唯有旺财一脸淡定,自家少爷的性子向来口是心非的很! 历九少说完,看着王永珠一言难尽的表情,立刻不开心了:“怎么?不想请本少?” 王永珠艰难的摇头:“没有!想请!等我到了县城,立刻跟我家相公商量好日子,然后给九少你送帖子!” 历九少听了这话,脸黑得更厉害了,一甩手:“爱请不请!本少还不乐意去了!” 扭身就往外面走,一面走,还一面吩咐:“旺财,备马!咱们走!爷窝在这穷山疙瘩里,天知道耽误了多少事情!” 旺财答应了一声,忙追了上去。 吴掌柜也说了一声抱歉,跟在后面去了。 满屋子就剩下王永珠和张银保。 他们带着的人都在楼下没上来。 张银保咳嗽了一声,小声问:“王娘子,这九少的脾气——” 方才看,九少那是生气了? 王永珠十分淡定:“九少的脾气怎么了?” 张银保立刻乖觉得换了个话题:“那我们现在去鹰子沟?” 说着在楼上喊了一声,没一会一个伙计就跑上楼来,听了张银保的吩咐,立刻就去准备了。 没一会,吴掌柜小跑进来:“王娘子,我们九少要走了,你要不要送一下?” 王永珠不做声,只看着吴掌柜,看得吴掌柜坐立不安。 张银保虽然不知道啥事,不过看屋子里的气氛尴尬起来,立刻打着哈哈道:“那自然是要送的!王娘子不方便,在下能否有这个荣幸?” 吴掌柜苦笑着,被张银保拉着下楼去了。 王永珠淡定的坐着喝了两杯茶,听着下面的动静。 吴掌柜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又说张银保要送行。 就听到历九少傲慢的吐出一个字来:“走——”然后就是马蹄声声,车轮滚滚的远去了。 好一会,张银保才上得楼来,面色如常,对楼下方才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提,只道:“王娘子,要不要去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那边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王永珠这才起身:“稍等我片刻,我去收拾了就来。” 张银保忙吩咐下去,让其中一辆马车送王永珠到小院子里收拾,他也慢慢的回去,一系列的指令就下达下去,很快的被送到了四面八方。 王永珠下得楼来,酒楼门口已经没人了。 回到那个小院子,这次她本就是暂住,只打扫了一间卧室,还有灶屋。 出来的匆忙,这几日换洗的衣服,就是在成衣铺子里买的。 也没几件,除了这几件衣服,就是张银保早上送来那大堆小堆的礼物。 王永珠大致拆开看了一下,除了几样珍贵的药材外,还有一些不太明白的种子块茎之类的东西。 最珍贵值钱的,是一匣子宝石! 打开匣子的那一瞬间,王永珠几乎屏息了! 一匣子的各色宝石,就那么随便的装在匣子里,有拇指头大小的鸽血红宝石,还有矢车菊蓝宝石,蓝汪汪的更有那一汪汪碧水一般的祖母绿宝石,大大小小的,在匣子里交错生辉! 王永珠以前世的眼光经验知道,这匣子宝石都是上品,虽然有些宝石个头都不大,可色泽纯净,实乃是上品。 这一匣子宝石,恐怕也值不少银子。 第七百七十八章 黑不过宋家兄弟 没想到张银保居然这么大手笔。 不过王永珠转念一想,如今这个时空,世人喜玉。 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好的玉石几乎可以价值连城。 而这些宝石之类的,因为打磨工艺的缘故,倒是没有玉石值钱,加上西域盛产宝石,如果是从西域那边带过来,价格几乎可以减半。 所以说,这么一匣子的宝石,只怕还抵不上那一块羊脂玉的一半。 这么想着,王永珠才略微释然。 将这匣子宝石都给收到储藏箱里,就出了院子门。 门外,马车正等着,等王永珠锁好院子门,上了车,才驾着马车又和张银保他们汇合了,一起往鹰子沟走去。 ※※※ 那边,历九少沉着脸,坐着马车里。 贴身小厮大气都不敢出,深恨自己此刻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才是。 好半天,历九少才闷闷的开口,“招财,你说,你家爷我难道最近不够美了?” 招财暗叹一声,果然来了。 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来:“公子,您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四大公子之首,多少京城的小姐姑娘为公子你发疯,为公子你发狂,为了公子你能哐哐撞大墙!是咱们京城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多少千金大小姐,哭着喊着要嫁给您,给您当妾做婢女都乐意!怎么会不美呢?小的看着,您如今接管生意后,倒是越发添了一丝威严的气息了!” “想来,要是您现在回京城,只怕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更要疯狂了!”招财面不改色的吹捧着自家公子。 历九少长叹一口气:“我当然知道我受欢迎的程度!按照你说的,你家公子美貌度又没降低,怎么出了京城就不管用了?” 招财眨眨眼睛:“说不定是京城外的女人见识太少了,没见过公子这样神仙一样的品貌呢!我可听说了,说乡下的女人,不喜欢书生样的男人,说看着身子太弱了,她们都喜欢高大的,一看就能下地干活的那种!” “你是说王娘子见识太少了?还是说她就喜欢宋重锦那样的黑大个?说来也真是没脸光,本少这般的人才她居然都不懂得欣赏,宋重锦那样的傻大个有什么好?”历九少越想越气。 招财再傻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话,低着头在一旁装死。 好一会,历九少没忍住,“招财,你觉得你家公子我,是不是晒黑点,更显得男子气概一些?” 招财忍不住在车厢里就给跪了:“公子!这可万万不能啊!” 自家公子是多想不开啊?京城公子虽然不是以肤白为重,可都十分重视自己的仪表。 自家公子花容月貌,皮肤比好多千金小姐都要白皙,背地里人都称他玉公子好吗? 这要是晒黑了,岂不是要被人称为炭公子了? 招财不敢想象那个画面,真要晒黑了,只怕回到历家,他先得被管家给乱棍打死! 当下涕泪交加,跪着苦苦哀求,好说歹说,也没让历九少放弃这个念头。 还是吴掌柜听不下去了,默默地道:“九少,就算您晒黑,那肯定也黑不过宋家兄弟——” 一句绝杀! 历九少当场就果断的让大家知道了,他的脸黑下来,跟宋重锦其实也不相上下的。 一路上,都没人再敢说话,大家都憋着气,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路上…… ※※※ 王永珠和张银保一行人到达鹰子沟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就下起了蒙蒙的细雨,不大,扑在脸上也如同细碎的雾气一样,柔软又带着草木的清香。 虽然是细雨,可是没多久,身上的衣服就被这些细雨给濡湿了。 还好他们这些伙计常年跟着张银保到处东奔西跑,早有经验。 纷纷从后面马车里拿出准备好的蓑衣和斗笠戴上,立刻将这些又喜人又恼人的细雨给遮挡住了。 鹰子沟,山洞里人声鼎沸,从来没有过的热闹。 王永平和金壶在一旁称重,他们面前鹰子沟的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们都乖乖的排着长队。 称过的茶叶很快就被猎户们在齐大师的指挥下,给搬到了不远处一个大大的石洞里。 猎户家里的竹簸箕,还有竹席什么的,都被征用而来,放在搬进来的石头上。 竹席上均匀得摊满了新采下来的茶叶。 一旁好几个孩子都围着这些竹席,就这石洞里插着的火把的光,将里面的小虫子还有碎屑给挑出来,那些不是一芯一叶的茶叶都给挑出来。 旁边早就架起了石头灶,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齐大师正撸起袖子,忙得热火朝天,在炒茶。 就看到一口大锅斜斜的放着,旁边一个伙计负责给添柴火。 齐大师一双手,在冒着热气的锅中,不断的翻炒,速度很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就看着那些嫩绿的可以掐得出水来的茶叶,在锅中和他的手下,乖乖的就蒸发掉了水分,任由齐大师揉来搓去,渐渐的裹成了一团…… 一股茶叶的清香,在这个山洞里弥漫,持久不散。 这些茶叶今天采摘得,今天就得炒出来,不然隔夜后就会滋生水汽,不着味了。 齐大师年纪虽然大,可炒茶确实干劲十足。 从女人们陆续将茶叶送回来其,他就架起了炒锅开始。 他的身后,干净的竹席上,扑满了炒好的茶叶,只等着热气散尽后,就用牛皮纸包好,放入专门的干净陶瓷罐中储存,才不至于变味。 第419节 只是这大山里,就十几户穷得连屋子都没有的猎户,能有啥陶瓷罐?只得挑了一个干净的陶土罐,勉强凑合两天。 这么多人采茶,可能炒茶的人,只有齐大师一人。 这些天来,他每天忙得恨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得让猎户家的女人们这几日少采摘些,不然就算采摘回家,他炒不完,那就是彻底的糟蹋。 这几天来,齐大师每天都要忙到深夜,一双胳膊都要累得抬不起来,可还咬牙坚持着。 上午还能勉强休息一会,喘口气。 身为一个老炒茶人,齐大师完全是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对茶叶执着的爱在支撑。 第七百七十九章 选择 见到张银保和王永珠一行人,又在他们身后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可算有人来接手了。 再这么炒两天茶下去,只怕他这双胳膊就要废了!毕竟年纪大了不饶人啊! 张银保有关一飞提醒,一夜之间,就近已经高价请来了两个有名的炒茶师傅。 也带上了炒茶的工具,和储存茶叶的陶瓷罐,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让王永珠暗中佩服不已,张银保能有今天的地位,和他做人的这种谨慎和细致是分不开的。 那两个炒茶师傅,一进山洞,闻到茶叶的清香,眼睛就亮了。 话不多说,先让人给大旗那两口灶,架上洗刷干净的锅,两个师傅也洗干净了手,二话不说就开始炒起茶叶来。 张银保忙上前冲着齐大师行了一个大礼:“有劳齐大师了!齐大师辛苦了!快歇歇!” 齐大师本来提着的一口气,因为看到了张银保一行人,顿时一泄,手下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两只手哆嗦着,动作也迟缓起来。 王永珠自然看在了眼里,忙到旁边舀了瓢水,将手给洗干净了,甩干了手上的手,走到了齐大师身边,“剩下的让我来吧!” 齐大师涨得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让开,这锅茶估计要炒废了,因为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现在是关键的揉搓成型阶段,要是放任下去,只怕这锅茶就糊了。 旁边两个炒茶师傅,已经开始炒茶,也很关键,一点都马虎不得。 咬咬牙,干脆的往旁边跺开了两步,将位置让给了王永珠。 王永珠默念着速成的炒茶手册,将诀窍在心中背诵几遍,又回忆了一下齐大师的动作,手下也动作起来。 大家就看到,碧绿的茶叶间,一双嫩白的双手在其中穿梭,越发衬的茶叶跟绿,那手指在茶叶中间,都要染上了碧莹莹的颜色。 齐大师本来皱着的眉头,在看到王永珠的几下动作之后,慢慢松开了。 可以看得出来,王永珠初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可几下之后就放开了,手法也娴熟起来。 尤其是她动作很快,又轻巧,一双手如同鱼儿在茶中遨游一般,十分的自在。 齐大师看着王永珠的手下,那茶叶乖乖的被揉捻成条索状,顿时松了一口气。 等到茶叶出锅,王永珠刚将茶叶倒出锅,平摊在竹席上晾凉。 齐大师就飞快的奔过去,也不顾烫,将新炒出来的茶叶捏了一小撮,放在鼻子边闻闻,又放入嘴里嚼了几下。 才板着脸道:“算是有进步。” 然后又忍不住嘀咕:“既然有这般天份,还去做什么生意,真是浪费了!” 张银保苦笑,知道这齐大师一生都潜心炒茶,对人情世故实在是不懂,只得好言相劝,让伙计扶着齐大师去休息了。 这才邀请王永珠,让她带路去见见猎户们,尤其是那个鲁小山。 王永珠拍拍手,让给自己把位置留着,一会谈完事情,她还来炒茶的。 那些伙计,如今谁不知道这王娘子几乎都被自家东家给供起来,哪有不肯的,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 鲁小山带着猎户们看到张银保和王永珠,早就等候多时了。 双方见面介绍后,寒暄了两句,就进入正题。 猎户们听说以后十年内,每年都能从茶叶生意里拿出银子来,给他们改善生活条件,今年等到茶叶卖出去后,年底给他们结算,肯定能过个肥年。 说不得明年就能家家盖上新屋子了。 顿时一个个惊喜不已。 听说只需要他们每年好好养护好那一山坡的茶树林,然后每年在今年这个时候,负责把茶叶采摘回来就行,没有一个人不答应的。 至于后面说的学炒茶什么的,没几个人放在心上。 人人都想着,只要有了那大老板给的银子,还学啥炒茶? 齐大师这几天炒茶累得都快倒下去了的样子,谁没看到过? 尤其听齐大师说,往年这个时候,几乎一个月的时间,那是不分日夜的炒茶。 炒茶人苦,一辈子的苦! 忙得时候,一天十二个时辰,算上吃饭睡觉,不超过二个时辰。 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 就有猎户当场道:“炒茶太辛苦了,再说了,我也做不来那细致活,我倒是宁愿继续去打猎去!再说了,到时候房子有了,将来孩子们成亲也够了,何必那样辛苦?” 不少人也附和,以后十年每年都有人送白花花的银子花就够了,还苦哈哈炒什么茶? 鲁小山目露焦急之色,“你们糊涂!这十年听起来很长久,一晃就过去了。十年后,这银子没有了,不学一门手艺靠什么过活?这可是人家王娘子给咱们指的一条明路,学了这炒茶的手艺,将来就算不给咱们银子了,只要咱们会炒茶,害怕饿死不成?” “要是都跟你们想的,如今有银子,就啥也不学了,在家混吃等死不成?” 有些猎户露出思索之色。 还有几个浑然不在意,笑哈哈的一挥手:“老子苦了半辈子,如今好不容易碰到大善人,能享十年福,还想那么多做啥?” “可不是,十年后,我家那小子也长成人了,也该他出力养老子了!” …… 张银保听到这里,忍不住看向了王永珠。 王永珠神色淡淡的,一点也没有难过或者生气的样子。 鲁小山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些猎户嘻嘻哈哈的,似乎看到了银子就在眼前,早就心思不在这里了。 鲁小山没办法,清点了一下,也就五六户猎户决定跟着学炒茶的手艺。 讪讪然的站在王永珠面前,一张粗糙的黑脸,涨得黑红黑红的:“秀才娘子,实在是对不住,你一般好意,结果——” 王永珠摆摆手:“无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总要自己高兴才好!那就这么确定了?” 鲁小山点点头。 王永珠看向张银保,张银保立刻心领神会,让手下的伙计来写契书,让他们在场的猎户都要按上手印。 第七百八十章 商业互捧 猎户们满心欢喜的按完手印,虽然才刚过清明,就已经开始盼望春节了。 那些不想学手艺的猎户按完手印就可以走了,那些想学炒茶手艺的,被留下来,另外签了一份契书。 这契书上说明了,恒昌商行可以在每家挑选一个人学习炒茶技术,学徒期间,除了吃饭穿衣,每个月发十文钱的月钱。 学成后,十年内必须为恒昌商行的茶叶生意服务,每个月会和其他炒茶师傅一样,给月钱。 十年后,这些人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 这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如今这世道,穷人家,尤其是山里的孩子能学一门手艺,那真是太难了。 好多人家,想让自己的孩子去跟着学点手艺,不仅得先孝敬师傅束脩,比如米面粮食和酒肉之类的,还得让自家孩子住到师傅家,给师傅家当长工,当奴仆一样,伺候着师傅和师傅一家子。 逢年过节还得准备厚礼送到师傅家,真真是半点都不能马虎的。 要小心翼翼,低声下气讨得师傅的欢心后,才能教给你一招半式。而且教起东西来,那是非打即骂,稍微有一点不服,那就是欺师灭祖。 走大运碰到心肠好一点的师傅,多教给你一点东西,慢慢琢磨着,将来也能糊口养家。 碰到那心肠黑的师傅,拿你当长工使唤几年,一点有用的都不教给你,还骂你是蠢蛋,不开窍,也没法子。 还有那些送到商铺给人当小伙计的,也是头几年那就负责给口饱饭吃就不错了,店铺里的脏活累活都得抢着干,人还要机灵,时刻都要学习着,慢慢脱颖而出,才能被掌柜的看中。 几个猎户虽然不识字,可听伙计们将这契书一念,那真是心花怒放。 这是不仅教给自家人手艺,不收束脩外,还能给零花钱?不要说十文钱觉得太少,对于山里的这群猎户来说,靠山吃饭,运气好,全家能混个温饱不愁,运气不好,家破人亡。 谁不想安安稳稳的,不用每次进山都是赌命? 只不过是他们世世代代都是猎户,祖传的就这个手艺,也不会干别的。 人家山下的人,还会种地,就算平日里吃得差些,可终归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要是有了手艺,不说别的,下一辈就不用再跟他们一样,过上这种只要进山就提心吊胆日子了。 这么想着,猎户们看向张银保和王永珠的眼神都变得感激起来。 尤其是鲁小山,他知道,这些都是因为王永珠的争取,才有这样的待遇,鹰子沟的下一辈才有了希望。 一贯坚强,即使断腿断脚都不吭一声的汉子,此刻眼眶都红了。 只不过山里汉子,拙于口舌,只冲着王永珠行了一个大礼:“秀才娘子,你对咱们鹰子沟的大恩大德!我们鹰子沟的人都记在心里了!啥话都不说了,以后只要有你秀才娘子一句话,咱们鹰子沟这百十来号人,随便你差遣!” 王永珠还很稳得住,只略微点点头:“别说什么大恩大德的话,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报答我了!” 这话一说出来,鹰子沟的猎户们无人不感动。 等猎户们散去了,张银保才凑过来,佩服的冲着王永珠拱拱手:“秀才娘子果真高义啊!” 作为商人的本性,他当然不相信王永珠做这些事情,是彻底的没有自己的任何利益。 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依然心中怀疑着,不过这都不妨碍他对王永珠油生一点敬佩之意来。 一个女子,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能放弃到手的源源不断的银子,只为了给这些毫不相干的山里猎户争取一点好日子,都值得人佩服! 王永珠一笑,开始了商业互捧:“张大老板也是深明大义,宅心仁厚,跟猎户们签的学徒契约实在是再厚道不过了!难怪恒昌生意越做越大,都是和张大老板的为人分不开的。不说别的,就这次,历九少那般挑剔的人,看到张大老板,也很爽快的就同意合作了,我都很意外呢!” 张银保心花怒放!他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爱听人吹捧两句。 第420节 偏偏他又不爱听人吹捧他有钱啊,吹捧他做生意眼光好之类的话!那不都是废话吗?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眼光不好早赔光了裤衩回家种地去了! 要是不赚钱,谁乐意这一年到头都在外头东奔西走的连家都顾不上? 一听这拍马屁都不走心,没拍到痒处。 王永珠的这话,恰合了他的心思。 自从跟上层人士打交道多了后,张银保就知道,他们这些商人,虽然有钱,可却不得人尊重,尤其是那些官爷贵族,说起他们,都是他们就只剩下钱了,浑身都是铜臭味。 开始他不知道,只晓得用钱砸,哪曾想,碰到了不少钉子,尤其是那些读书人,一个个精穷精穷的,偏嘴还毒得很,说他们是商贾之流,上不得大台面。 谁听了这话不气个倒仰? 张银保心中恼怒,可也知道了,要跟这些读书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打交道,有个好名声的重要性。 因此他那以后,也就努力的往儒商和仁商上靠,儒商就算了,他天生就是一张和气生财的脸,也没读过什么书,想拽两句文都念不清楚明白。 只能走仁义路线,在老家那一块修桥铺路,逢年过节施粥布衣,在外也不忘记,看到有那前途或者奇货可居的,搭上一把手,结个善缘。 慢慢的那名声也就出去了,不然也轮不到搭上京城的那条关系。 所以,他最爱就是听人夸他仁义,讲义气,厚道之类的话。 今天王永珠这话,真是搔到了他的痒处,只觉得王永珠虽然是个女人,可这正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本质! 当下也不吝啬赞美之词,夸奖王永珠贤良淑德,乐善好施,行善积德…… 夸得王永珠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神特么的贤良淑德! 深吸一口气,找个借口去炒茶去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 石螺 张银保这波商业互吹没过瘾,环顾一下四周,瞅到了王永平和金壶两个人。 张银保不认识金壶,可是认识王永平啊,好歹也是个熟人,干脆跑过去跟王永平聊起天来。 王永平刚好也忙完了手里的事情,看到张银保,忙拘谨的打招呼,还拉了金壶一把。 金壶早就看到了,此刻听四叔介绍,忙恭敬的行礼:“见过张大老板!” 张银保此刻心情极好,拍拍金壶的肩膀:“不用这么客气,你老姑和姑父跟我可是朋友,叫我一声伯父就好!” 金壶也机灵,打蛇随棍上,顺势就叫了张伯父。 张银保白得一大侄子,身为大老板,自然不能白被人喊一声伯父,从手上撸下一个金灿灿的戒指,往金壶手里一塞:“拿着玩去吧!” 金壶吓了一跳,这可是金子!哪里敢收,忙摆手不要! 张银保要送的东西,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岂不是打脸? 一番推脱之下,金壶和王永平就被张银保给说愣住了,乖乖的收了见面礼。 张银保闲聊了几句,就知道了王家如今的境况,王家山货如今倒是他们几兄弟在负责,王永珠因为要到县城陪读,倒是放手不管了,只那本金还是投入了的。 心中有了数,张银保又多聊了几句,见王永平还是本分老实的,一句夸张的话没有。 问他今年收购到什么好东西没,才露出一点点高兴之色来:“倒是多亏了我家妹子,这次到这鹰子沟来,才知道这鹰子沟还有不少好东西,这两天我也验看过来,确实不错!我跟我家侄子,这几日除了帮忙称茶叶,也没闲着,倒是收了不少好东西。” 张银保如今山货本就是他名下生意里,比较重要的,一听也来了兴趣。 当即要求去看看。 在一旁一个干燥的山洞里,已经堆满了好多山货,各色动物的皮毛,还有山货。 蘑菇之类的都是晒干或者烤干的,这样才易于保存。 张银保上前摸了摸,看了看,也满意的点点头,“都是好东西!” 转过头来就道:“这些山货我都要了,明儿个下山,我就全部带走!一会子你跟老关清点一下。” 王永平喜出望外,这下可赚了,不过是转个手的功夫,就能赚上一笔银子了。 金壶在旁边也听得高兴,忙拉着王永平跟张银保道谢。 张银保挥挥手,心满意足的又踱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不过是顺手的人情,如今以他跟王永珠之间的生意关系,太正常不过了。 那边王永平和金壶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人家大老板这么豪爽是因为什么原因。 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夜晚来临。 鹰子沟的女人们,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猎户们趁着天还没黑透,还去打了几只山鸡兔子,又到山涧水沟里摸了春天最肥厚的石螺。 这石螺只长在山间小溪里的石头下,春天最是肥美。 数量不多,只有家里有贵客,猎户们才会去摸石螺来待客。 不用太多的烹调手段,只不过用这个时候最鲜美的韭菜来炒,就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晚饭端上来,那碗石螺就被放在了张银保的面前,因为王永珠和王永平他们还在守孝,也给他们还做了素菜,也算是十分有心了。 张银保在这石桥镇收购了多年的山货,也没吃过这种石螺,一个个成人的拇指大小,用手捏一个放在嘴里一嗦,那鲜美的汤汁就在舌头上绽放开来,让吃遍大江南北的张银保忍不住亮了眼神。 螺肉一入口,又嫩又弹,配上韭菜的鲜嫩,简直是完美。 一贯很稳得住的张银保也没能管住筷子,没一会面前就堆了一堆螺壳。 吃到后来,张银保意犹未尽的问鲁小山:“这石螺味道鲜美,可是本地特产?我在石桥镇多年,也没尝过这等美味!这要是贩卖到外面去,多少饕餮老客们只怕要为之疯狂——” 王永珠因为守孝,自然不能吃这个,听得张银保这么说,倒是忍不住勾起了馋虫,只可惜如今不行,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怎么也要带着娘亲张婆子和宋重锦来尝尝才是。 那边鲁小山一脸的难色:“这石螺我们也就在这附近山涧里才能摸到,数量极少,每年也就春天这个时节,才略微多些。今天这一碗,是咱们这十几号人一起下水摸了好半天才得了这么一点。” 张银保一听居然这样稀少,倒是流露出可惜之意来,这要是产量大,能卖到外面去,只怕又是一条财路。 不过他见多识广,也知道这世上,这样好的东西,肯定是稀少的。 就比如黄松菇,因为稀少才珍贵! 也只得感叹了两句,又吃了两个石螺压压惊。 晚饭吃毕,人多力量大,加上今天因为齐大师要求猎户家女人们采回来的茶叶不多,刚过亥时,茶叶就炒得差不多了,两个茶叶师傅,一路颠簸而来,除了吃饭就没闲着,一时也累着了。 王永珠忙让两人去休息,明天还有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 说剩下的茶叶就交给她练练手。 两个茶叶师傅本来还有些犹豫,这王永珠炒茶的手艺虽然有进步,可肯定还抵不上他们几十年的功夫。 这要是剩下的都给她,炒出来的茶叶说不得质量不好,那价格区别可大了。 张银保如今当王永珠是祖宗,只要不涉及到身家性命问题,什么都好商量。 不过是一筐子茶叶,还是浪费得起的。 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王永珠心中本来就有打算,干脆让大家都去休息,她炒茶顺便守夜,等她炒完,再喊人来接替就行。 张银保一听,也觉得安排得甚好。 他和带着的伙计们,这一路风尘仆仆,也确实没休息好。 谁都不是铁打的身体,加上今天又淋了雨,要是不休息好,明日病倒可就糟糕了。 也就不推辞了,谢过王永珠,带着伙计们,干脆的和王永平和金壶叔侄,在一个山洞里凑合一下。 第七百八十二章 夜话 夜深人静,山洞里除了噼啪的木柴燃烧的声音,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偶尔还有没睡着的猎户,说着私房话。 鲁小山家的山洞里,两夫妻正躺在炕上,商量着送家里谁去学炒茶技术的事情。 鲁小山媳妇的意思,自然希望自家男人去,自家男人如今年岁也不大,等到了年底分了银子,盖上房子,每年还有钱拿。 自家男人去学这门手艺,就算十年内,日子没别人过得好,可好歹人平安,不用每次进山,她就提心吊胆的,生怕男人回不来,或者男人缺胳膊断腿的回来,那一家子上上下下可怎么活? “当家的,自然是你去学才好!要是那大老板真的每年给咱们那么多银子,咱们省着些,日子也能过得去。等你学会了,咱们家老大也大了,你把那炒茶的手艺偷偷传给咱们老大,等学会了,让老大到别家去炒茶,那日子不就好过了?”鲁小山媳妇算盘打得还是挺响的。 鲁小山断然拒绝:“那可不成!这样咱们成什么人了?对得住秀才娘子吗?对得住那张大老板吗?你也不看看,外面那些人,想学个手艺,得苦多少年,每年术脩银子贴进去多少,熬个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学到东西。” “张大老板厚道,秀才娘子在中间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给咱们争了这个机会。咱们山里人可不能忘本,做出那忘恩负义的事情来!先不说咱们家谁去学,就是去了,没经过老板的允许,咱们也不能将这手艺外传!” “外面那世道,谁家会传你手艺,还包你吃穿,给你零花钱的?咱们鹰子沟人虽然穷,可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话以后休要再提!不然我可不饶你!在孩子们面前也不能说,知道吗?” 鲁小山媳妇讪讪然的答应了:“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你说你到底去不去学?” 鲁小山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就不去了,让家里老大去,从小学起,将来也有个顶门立柱的手艺。我也想过了,别看如今有大老板每年给那么多银子,可咱们要是不仔细算计着,坐吃山空,等十年后大老板不给银子了,咱们手艺也生疏了,那日子可咋过?” “咱们不比山外的人家,还有地,只要有地就饿不死!咱们吃的用的,啥都要掏钱买,又有多少银子钱供咱们花?” “我琢磨着,不过十年功夫,让老大去学手艺,不仅家里省了嚼用,等他学成,十年后,就算年纪大些,可只要手艺在身,就不耽误他娶媳妇。剩下老二和老三,我跟你再努把力,趁着还年轻,能进山,给他们两个也挣下娶媳妇的钱。咱们这辈子也算对得起他们兄弟三个了!” 鲁小山媳妇听了自家男人的话,好半天没说话,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当家的,都依你!只是你以后上山可得小心着,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你可别再拼命了!怎么也得看着三个儿子成婚,咱们抱大孙子呢!” 那边,杨招弟家的山洞里,杨再招早就回去了,再不回去,等她回去,只怕迎接她的就是一顿臭骂和毒打。 杨招弟心疼妹子,偷偷给塞了半袋子吃食,都是她平日里积攒的,让杨再招回去好有个交代。 如今山洞里就小夫妻两个,正头碰头,脚勾脚的躺在一起,小声的说着私房话。 “招弟啊,我要是去学手艺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李大山发愁,摸着杨招弟的肚子,前些日子,杨招弟没换洗,两人问了洞里有经验的老人家,都说是怀上了。 李大山的爹娘早逝,就留下他一个独苗苗,好不容易娶了婆娘,算是有了一个家。 如今婆娘又要给自己生孩子,李大山哪里舍得离开这婆娘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杨招弟一推李大山:“大山哥,你放心去吧!我偷偷问过秀才娘子了,说是今年还不会让你们去学手艺呢。得等明年开春了,才让你们跟着学!而且说不定就是在咱们家门口学呢!有啥可担心的?” 第421节 “秀才娘子还说了,等到炒茶结束后,还要给你们时间回来建房子呢!这么善心的大老板,咱们可不能耽误了人家!大山哥,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咱们如今可不是两个人了,得为孩子打算了。我正发愁,你要是还去山里,真要有个万一,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如今可好,有那大老板大善人,肯给咱们这个机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就算累点怕啥?咱们山里人,别的没有,力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天用没了,歇息一晚,明天就又有了。” “大山哥,你要真为你咱们娘俩好,就放心去吧!不说别的,咱们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学好了手艺,将来也好回报一点,良心也过得去不是?” 李大山闷声闷气的点点头:“要是明年,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也下来了,我也能放心了!到时候你啥都别干,就在家带孩子就行!你男人能养活你们呢!” 说着,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 炒茶的山洞里,王永珠听到外面都安静下来,无人在山洞里走动了。 这才放心的将剩下的一筐子茶叶,都丢进了高档炒茶机器里,设定好,不过半个小时,茶叶就炒制好了。 王永珠将茶叶放在那竹席上,伸伸懒腰,靠在石壁上,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敲着。 实际在跟脑海里的小田田沟通:“小田田,我的声望任务应该完成了吧?契书签了,不管怎么说,起码十年内鹰子沟的人是不担心温饱了吧?我看鹰子沟的人看起来都挺感激我的,这条件都符合了吧?” 小田田小心翼翼地回答:“亲,您的算法不对哦亲~~如今鹰子沟的人虽然感激你,跟张银保也签订了契约,可还没有拿到银子,也还没过上好日子,鹰子沟的猎户对你虽然有感激之心,可是并没有都真诚的感谢你,所以,任务还不算完成——” 第七百八十三章 茶母树 “我记得去年抢水的时候,也发布过声望任务吧?那个时候是奖励积分,好歹还能兑换东西。如今你们这种田系统倒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不仅强制宿主完成任务,连奖励都这么鸡肋!这也就算了,居然还难度增加!人性难测,你居然会让所有的鹰子沟的人都真诚感谢我?你莫不是失了智?” 小田田…… “算了,早就知道你不靠谱!还能指望你什么?别的就不说了,你还是干你拿手的扫描工作吧!你也就这么点用了!扫描一下,这附近还有没有野茶树?”王永珠对于不完成任务也没什么想法,反正只说是强制任务,自己做了,系统判断完成的标准太高,她还能怎么样? 当然是随它去吧,反正不完成也没什么惩罚。 小田田欲哭无泪,自己可是高大上的种田系统好吗,居然被宿主唯一看得上的是最基础的扫描功能! 可再委屈,还得老老实实的给扫描起来。 没一会,小田田汇报:“宿主大人,在那片野茶林前面一个山头下面,有两株老茶树,根据我扫描的结果判断,那两株老茶树,是茶母树!” 茶母树!王永珠眼睛一亮! 前世的时候,她只知道,鼎鼎有名的武夷山大红袍,可是有四棵茶母树的,享誉国内,基本上大家喝的大红袍,都是从这四颗茶母树上嫁接而来的。 四棵茶母树上的茶叶,那真是一两价值千金,非顶级富贵之人,不能喝到。 如今这野茶,居然也有母树,王永珠顿时来了兴趣。 “将地图传给我,明天我找个机会去看看!” 她本来就想私底下用那顶级的炒茶机,炒点茶叶留着自家喝,只不过这野茶林已经是跟历家和张银保合作了,她自然不好占他们的便宜。 因此就寻摸着到附近找找,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顿时腿也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恨不得立刻天光大亮,好去采茶叶。 小田田见王永珠没追究那声望任务的事情,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默默地匿了。 转头就联络主脑大人去了。 ※※※ 荆县。 王永珠和宋重锦买的小院子里。 杨哑巴早在宋重锦回来的第二天,就被他请到了院子里,让他帮忙看着门户。 杨哑巴也不推辞,背着行李卷,就到了院子。 收拾了一件偏房,就住了下来。 宋重锦跟杨哑巴住在一起后,才发现,这杨哑巴除了不能说话,真的是个人才。 手脚又勤快麻利,每天早上起来,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草和小石头都没有。 不仅这样,他除了第一天还没摸清楚情况外,第二天开始,等宋重锦起来,除了院子打扫干净外,桌上还恰到好处的摆着买回来的早点。 宋重锦见杨哑巴这般伶俐,倒是一喜,也是有些考察的意思,干脆将半个月的家用都交予了他。 杨哑巴不负众望,将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雇了一个婆子,每天给他们做两顿饭,加给宋重锦洗衣裳,其余的都不让那婆子沾手。 菜都是杨哑巴去买,平日里也不闲着,不是将院子里的犄角旮旯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把有些受损放在偏屋里的家具给收拾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仅这样,没两天,杨哑巴还在外面买了两棵半大的树来,栽在院墙边,将前后院隔得死死的。 又在灶屋边的空地上,还开垦了两块菜园,种些葱姜蒜,还把买来蔬菜的秧苗给栽了下去。 宋重锦有了杨哑巴以后,除了没有永珠在身边不习惯,生活压根没有什么改变。 一切都有杨哑巴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宋重锦感觉如今身边最缺这样的人。 为了考上举人,宋重锦如今的心思,除了读书,就是每天例行思念永珠。 以前近二十年一个人都过来了,也不曾觉得有何不妥。 可不过才跟永珠成亲几个月,身边没了她,就觉得空荡荡的。 这日,宋重锦沉着脸回了院子。 杨哑巴一看这气色不对,忙倒了温热的茶递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一口气喝干了茶叶,心中还是憋闷:“杨大叔,收拾收拾行李,我得回七里墩一趟。” 杨哑巴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比划了一会。 宋重锦如今也能大致看懂杨哑巴的手语意思了,看出来杨哑巴是问他怎么了?这才来县城没几天,怎么能回去? 宋重锦总不能告诉杨哑巴,他今天没忍住,又去接收了放在镇上的眼线的消息。 以前放在个眼线,是想着,他们离开了七里墩,万一王家有什么事情,他们要是不知道,很容易耽误事情。” 因此王永珠回去后,宋重锦就交代了那眼线,偷偷地跟在王家人身后,要是有什么不对,千万要报给自己。 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跟自家亲亲永珠已经分开好多个三秋了。 因此让眼线有什么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只要跟自家永珠有关的事情,隔两日就要报一次上来。 今日他一早就在心里算着,石桥镇那边的消息应该要送过来了。 满心欢喜的打开那传来的消息,还没看完,脸就黑了。 什么叫历九少赶往石桥镇?什么叫和历九少在吴掌柜的酒楼包厢谈了长达一个小时? 看得宋重锦是怒火中烧! 他当然相信自家永珠,绝对不是那种人!都是历长楠,搞出来的鬼!亏他以前还觉得历长楠还算坦坦荡荡,可如今到真是坦荡,自己这个永珠的男人还在荆县呢,他历长楠倒是好算计,居然跑到镇上去了。 虽然宋重锦知道,永珠肯定不会上这个当,只不过宋重锦心里还是不痛快。 更别提后,后面又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到镇上自己买的院子里,坐了半天,那男人还让下人送来了丰盛的早餐,真是琳琅满目,十分的抢眼。 宋重锦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插上翅膀给飞到石桥镇去,倒是要问个清楚明白才好。 杨哑巴什么都没问,比划着问,要不要带上自己。 宋重锦用惯了杨哑巴,琢磨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规矩 王永珠不知道宋重锦收拾行李,正要回来。 一早醒来,大家都已经忙活起来,女人们去采茶叶,男人们也没闲着,这炒茶需要大量的柴火,都得有人去山里扛回来。 还有这么多人吃喝,鹰子沟的人都是比较节省的,粮食多以粗粮为主,张银保昨日吃的时候没说啥,一早就让自己伙计带着鹰子沟的猎户,一起到石桥镇采购粮食去了。 王永珠以为张银保也要跟着一起下山,在镇上等待茶叶全部弄好,他直接运走就好。 没想到张银保却坚持留在鹰子沟,只说这茶叶事关重大,他得亲眼盯着才放心。 果然,有他在一旁,齐大师和其他两位炒茶师傅,果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王永珠打了个招呼,只说是茶林看看。 张银保倒是不放心,想让伙计跟着,王永珠给拒绝了,张银保一想当初跟王永珠为何认识,也笑了,挥挥手也就没在意了。 王永平和金壶跟着鹰子沟的男人上山砍柴,顺带打猎去了。 王永珠一个人悄然的走在山路上,小田田在脑海里指路,规划了一条最近最安全的路线。 避开了人多的茶树林,王永珠抄着一条人迹罕至,只偶尔有鹰子沟的猎户经过的小路,悄然没声的穿了过去。 又爬过半个山头,山坡上全是那种一人高的灌木荆棘,十分难走。 王永珠因为身穿塑身衣的缘故,倒是不担心,只留心露在外面的手和脸,虽然艰难,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两株茶母树前。 茶母树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大,也就越一人多高,倒是枝繁叶茂的,没一株蓬勃生长着,占据了老大一块地方。 王永珠眼睛都亮了,这可是活生生的茶母树啊,无价之宝啊! 好好的欣赏了一下,王永珠才开始采摘茶叶,上窜下跳了半天,往身后的背篓一看,居然也采了半篓。 这一背篓大约能装满十斤新鲜茶青,这么一估算,大约是5斤左右。 如今到谷雨,大约还有七八天左右,想来还能再收上一茬。 这么想着,王永珠满意了。 如今只有这顶尖炒茶机才配得上这茶母树上的茶青。 王永珠将茶叶丢入炒茶机,又围着茶母树转悠了半天,才在最外围挑了两根细细的枝桠,给切下来,然后送入了种子优选培育室。 这虽然说是种子优选培育室,可枝桠,扦插这样的也包含在内。 王永珠估算了一下,决定先培育出一百棵同样的茶树来。 输入自己所需要的份数,以及选好了培育的等级,种子优选培育室毫不客气的扣掉了270积分。 王永珠压根没空去心疼这些积分,反正留着也没打算用。 设定好后,她就不去管了。 第422节 一边往回赶,一边等着顶尖炒茶机炒出来的茶叶。 堪堪赶到野茶林,那些女人也采摘得差不多了,正收拾着往家赶,看到王永珠,忙冲她招手。 王永珠若无其事的走近,笑眯眯的跟那些女人打招呼:“大家要回去了吗?今天收获怎么样?累不累?” 女人们本来就感激王永珠,见她如此亲切,也都七嘴八舌的搭起话来。 有那眼尖的小媳妇,看到王永珠身上的衣服被挂破了好几处,头发上也落了一些树叶,忙关切的问:“秀才娘子,你这衣服是怎么了?” 大家都眼神都看向王永珠。 王永珠不好意思的一笑:“我本来是想到茶林这里看看,走到一半,看到一条小路,想抄个小路,结果没想到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树枝,衣服也挂破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了,是不是很不像样子?” 女人们一听,不疑其他都笑了:“秀才娘子,你是山外面的人,不知道咱们这山里,那些密林里可千万别去,到处都是刺,挂破点皮流点血也就算了,反正没几天能好,可是挂破了衣服,那可就破费了!” 就有那心眼多的婆娘开口:“秀才娘子,不如一会去我家,我家有针线,给你把衣服补补!” 有那跟她关系不太好的就嘲笑了:“我说大牛家的,咱们大家平日里找你借点针头线脑的,你可都说没有的,怎么今儿个倒是大方起来了?” 那大牛家的也不恼,啐一口道:“呸!我那针线借给你们,除了白用我家针外,还得搭上两根线去。凭啥便宜你们?秀才娘子对咱们鹰子沟都有大恩,别说一点子针线了,要是秀才娘子不嫌弃,我家还有两件干净的换洗衣裳,除了过年上身过,都没大狠穿的,可以先换上。” 这话提醒了旁边的女人,一个个纷纷道:“大牛媳妇那衣裳,都做了五六年了,颜色又老气不鲜亮,不如穿我家闺女的,我家大闺女去年才做的,打算留着明年出门子穿的——” “我说铁蛋他娘,你这也忒抠门了,你家闺女出门子的衣裳,你也好意思用去年买的那浸水了的料子?都被染得红一块花一块的,这样的衣服穿出门,你也不怕人戳你的脊梁骨?” …… 叽叽喳喳的,如同几千只鸭子。 王永珠深知此刻不能掺和,一掺和那就只怕更不能收场了,只尽量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蹭。 一不小心碰到一个人,扭头一看,正是杨招弟。 她冲王永珠微微一笑,拉着她走到了自己旁边,用背篓挡住了,低声道:“秀才娘子不用理她们,她们心都不坏,就是嘴碎些!一会子没人搭理就好了!” 果然,一伙女人,你争我吵得互相揭对方的短,这样倒也热热闹闹的回到了山洞。 一进山洞,本来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女人们,立刻闭口不言了。 王永珠觉得奇怪,看向一旁的杨招弟。 杨招弟微微一笑,凑到王永珠身边,小声的道:“这是咱们这鹰子沟几辈子立下的规矩,说是住在一个山洞里,跟一家人一样。有什么不痛快的,洞外解决,只要进了山洞,就必须和和气气的。偶尔说两句酸话可以,可真要吵架什么的,那是双方都要领罚的!” 第七百八十五章 归心似箭 王永珠才恍然大悟,倒是对着鹰子沟的前辈有了一点佩服,要知道,这山洞虽然大,可住着这十七八户人家,百十来号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肯定容易生摩擦。 这要吵架,就到洞外去吵,进洞来,装都装出个和和气气的样子来,也避免了矛盾升级。 这吵架,自然要一鼓作气才行,吵一半一看,哎呀天色不早了,要回去做饭了。 做完饭再出来,接着吵?那气氛也达不到要求啊? 这位前辈倒是个有趣的人。 女人们回来了,男人们早就将柴火砍回来,摊在洞外面晒着。 几个猎户上半身打着赤膊,正在劈柴。 先送回来的茶叶,已经在炒制了。 留在洞里的孩子和老人们,也都帮忙焖好了饭,洗好了菜。 就等女人们回来,大展厨艺。 吃了午饭,王永珠就提出告辞,说出来好几天了,惦记着家里的娘亲,这边既然有张银保坐镇,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先回去看看,过几天再进山一趟。 张银保见这鹰子沟的确条件艰苦,尤其是晚上只能在山洞里凑合,一天两天的还能忍受,时间长了,他一个男人都受不住,何况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当下忙点头:“你就放心回去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张银保看出来王永珠留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些茶叶,反倒是好像不放心这些猎户,当即保证。 王永珠如今有啥不放心的?任务反正她做了,完成不完成的随便。 她着急着回去试试自己从茶母树上采下来的新茶呢,再者,当初说好的要染出新的颜色来,京城的那位德妃娘娘的关系可不能断。 眼下可不能再耽搁了! 王永平和金壶这一次跟着王永珠出来,没出鹰子沟,就转手将货物卖给了张大老板,赚了十几两银子,更别提金壶还得了一个大金戒指。 他还不敢要,要交给王永珠。 王永珠却安慰金壶,这是他应得的,若不是他将这野茶送到关一飞那里,哪里会有今天的生意? 张银保在这里面获得的利益可不是钱能衡量的。 只要他会做人,肯定要给金壶一份大礼才是,这个金戒指不过是一点小东西而已。 想来,王家的山货生意以后是再也不用担心了。 金壶握着金戒指,脸都激动红了:“真……真的是给我的吗?” 王永珠点点头:“这戒指也值些钱,你回去后也别露出来,不然招人惦记就不好了!” 一席话提醒了金壶,忙点头:“我藏起来,谁都不告诉!连我爹娘都不说!” 说完,又去看王永平:“四叔,你也不能说!” 王永平张张嘴:“为啥连你爹都不能说?莫非你要攒私房钱娶媳妇不成?”说到后面,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金壶脸皮紫涨,求助的看向王永珠:“老姑——” 王永珠瞪一眼王永平:“你逗孩子干啥?这么大的孩子了,还不能身上有点私房钱?再说了,这么大个的金戒指,回去怎么交代?怎么说?他要是上交了,将来指不定到谁手里去了,倒不如瞒着,大家都省事!更何况,这是张大老板给金壶的,就是他的,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王永平虽然有点不太赞同,如今这世道,哪里有爹娘在,儿女没成亲之前能有私财的? 想当年,他没成亲前,那挣到的钱自然是要交给家里的。 只不过,自家妹子说的,肯定没错,听着就好! 金壶感激的看了王永珠一样,他心里已经想好了,爹当时说的对,自己不就是仗着老姑的照顾,才敢提出那个条件吗? 自己不是最讨厌成为这种因为老姑的大方,就占便宜没够的人吗? 怎么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差点成了这样的人? 既然老姑让自己多想想,再过些年经历的事情多了,再帮自己到外面看看。 他为何不能趁着这些年,自己积攒下银钱来,将来不再花老姑的钱? 老姑为了王家,为了他们两代人,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若是他还有良心,将来混出个人样来,一定要好好报答老姑才是,而不是惦记着,事事都指望着老姑帮自己。 这次在鹰子沟,金壶看到了很多,也感触良多。 终于洗去了身上那一些浮躁之气,沉稳了下来。 王永珠若有所觉,多看了金壶一眼,看着他这几日慢慢成熟起来,也是颇感欣慰。 驾着马车,归心似箭的三个人,将马车赶得飞快。 刚过了杨家村,就看到前面一架马车也是跑的飞快。 王永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是镇上的马车,看这方向,是要去咱们七里墩?谁家来亲戚了不成?” 如今七里墩的日子好过了些,倒是偶尔会有镇上的马车到村里去,因此大家也并没有觉得稀奇。 跟在马车后面,王永平看着马车驶进了七里墩,看着马车拐个弯,停在了自家门前。 再看到了,车上先是跳下一个陌生的大约三十岁的壮年汉子来。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永平忍不住道:“妹夫?” 王永珠一听,顿时掀开车帘,往前看去,正好对上宋重锦看过来的眼神。 宋重锦一贯冷着的脸,露出一丝笑容来。 王永珠又惊又喜,赶紧跳下马车,几步就跑到宋重锦面前:“你怎么回来了?” 又看到宋重锦身后的杨哑巴,忙打招呼:“杨叔——” 杨哑巴笑眯眯的冲着王永珠点点头,比划了一下手势,意思是,他是陪着宋重锦回来的。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王永平正要上前给那马车夫银子,好打发人家走。 杨哑巴已经利落的上车,将几个包裹拎着下来,又递给那马车夫十几个铜钱,算是清了帐。 王永平不知道这杨叔是什么来头,看着浑身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气势。 只是做的事情倒是妥帖的很。 不过自家妹子喊叔,自己跟着喊肯定没错。 当即上前打招呼,一边要接过杨哑巴背在身上的包裹:“杨叔,这一路辛苦了,来,这包裹交给我就好!” 第七百八十六章 认舅舅 杨哑巴忙避开了王永平的手,呀呀的叫了几声,又忙着比划一通。 王永平傻乎乎的看着,半天没明白啥意思。 还是王永珠跟宋重锦在前面都走到门口了,扭头催:“还不进屋,还在等什么?” 才挠挠头,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金壶早就机灵的窜到后院去报信了,等王永珠和宋重锦还没走到第二进院子,张婆子就一路小跑的从后院奔了出来。 一看到自家闺女和自家女婿,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拉着一个,就往后院走,至于那小儿子二孙子,全都不在她眼里。 王永平和金壶早就习惯了,离家多日,自然也要回自家去看看。 就剩下杨哑巴,拎着包裹跟在后面。 张婆子先就飞快的打量了一下自家闺女,气色看着好,小脸红扑扑的,放下心来。 第423节 这回子开口,先关心的就是女婿了:“重锦啊,咋突然就回来了?可是出了啥事?” 宋重锦哪里好意思说,是听到历九少跑到石桥镇来,一时没忍住,赶回来了? 其实走到半路,他就知道自己莽撞了,永珠的为人,他难道不清楚?历九少就算追到石桥镇,又能怎样? 倒是自己,这就乱了方寸,实在是不应该! 只是,身为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另外一个优秀的男人这样觊觎着,怎么能坐得住? 此刻,永珠就在自己身边,他一路患得患失的心,顿时就安稳下来。 脸上有点微微的羞涩带出来,“娘,这几日没有娘和永珠你们在身边,我在县城里总是不踏实,回家没有一个人,感觉家里空落落的。趁着这两日夫子有事,我就回来看看你们。” “娘,您在家身体可好?我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糖糕点心…”说着就把张婆子往屋里搀。 张婆子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糖糕还甜,嘴上嗔怪:“你这孩子!我这老婆子跟着你们,碍手碍脚的,离了你们才好呢!你惦记个啥?还有,这才离开几天,上次买回来的点心都还没吃完呢,这么抛费可不好——” 实际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那里去了,这女婿孝顺,哪个当丈母娘的不稀罕? 王永珠似笑非笑的看了宋重锦一眼,这么一会子,她哪里不明白宋重锦是为啥回来的? 只不过看着张婆子这么高兴,懒得拆穿他。 附和着宋重锦两人哄着张婆子进了屋。 杨哑巴跟在后面,将包裹给放在了炕沿上,又老老实实的退到了一边。 张婆子这才注意到杨哑巴,奇怪的看了宋重锦一眼:“这是?” 王永珠一笑:“娘,这就是当初在染坊的杨叔!” 张婆子听王永珠提起过,言语中很是看重的样子,心里立刻有了数,忙道:“原来是杨兄弟,快请坐请坐!” 杨哑巴忙摆手不肯。 被宋重锦拉着坐在了椅子上,有几分不自在的比划着。 王永珠给张婆子翻 译:“杨叔说不敢当,他本是孤身一人,田老板走了后,本来没地方可去,幸好有咱们,心里十分感激。” 张婆子手一摆:“话可不这么说,我听我家珠儿说了,那染坊好好的,还有那布料一匹没丢,也没受潮,可都是杨兄弟你的功劳!我家这闺女还有女婿,实在还小,虽然有几分聪明劲,可见识得毕竟少了!好多事情,就凭着一股子喜好,为人处事就图个自己高兴!实在是小孩子脾性!就缺杨兄弟你这样积年的老人给把把关,帮扶一把才行!” “杨兄弟你要是不嫌弃,就拿我这小闺女和女婿当自家孩子一样,有啥事也给照管照管,该训的就训,该拦的就拦着!这外面的事情,我这妇道人家也不懂,我女婿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我家那老头子也才去了不久,实在是还要你多担待担待才是——” 话说得十分诚恳,直白。 杨哑巴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也不敢坐了,直接站起来,又是摇头,又是比划着。 大意是就是说,他自当好好帮扶王永珠,他本是没有去处的人,如不是王永珠心善,留他在染坊看门,还给了生活银子,说不得这世上早就没他这个人了。 这救命之恩,他一个哑巴也没什么能回报的,以后有啥只管吩咐去做就是了。 张婆子又说了几句,没有什么回报不回报的,要是不嫌弃,就认个干姐弟,以后就是亲戚。 杨哑巴一愣,眼神倒是亮了一下。 张婆子忙推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喊舅舅,还抹着眼泪说:“我当初跟娘家断了亲,倒是让你们没了娘舅,不然当初家里发生那些事情,有个娘舅依靠着,也比让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撑着强些!如今认了这个弟弟,我也算是有娘家人的人了!” 杨哑巴到这一步,还能说啥,半推半就的上前行了个礼,嘴里无声的喊了一声姐,算是同意了。 张婆子顿时眼泪一擦,笑了起来,让宋重锦请杨哑巴坐到上座,亲亲热热的商量起来:“弟弟,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家闺女就是你闺女,我女婿就是你女婿!还有几个不成材的你外甥,明儿个再见!以后不说别的,让你闺女女婿给你养老就是了!” 一面又一迭声的吩咐:“一会子拿出两匹布来,让老三家的给你舅舅做两套衣裳,老四家的给纳上两双鞋!” 一会子又让宋重锦将杨哑巴给安置到东厢房去,让好好招待,让杨哑巴好好歇歇,她们娘俩给做饭去。 支走了宋重锦和杨哑巴,张婆子脸色一变,将王永珠给拖到了灶屋,压低了嗓门就问:“说吧,到底咋回事?这重锦好端端的才去了县城几天,就跑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不成?还带上你这才认的干舅舅?是染坊那边出了问题?还是那布料染坏了那历家不给钱?” 王永珠哭笑不得,就知道张婆子这里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别看她啥都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是当着宋重锦这个女婿和杨哑巴的面不好问。 第七百八十七章 生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王永珠低声道:“娘,真的没事!那布料的钱,前些天历九少就到镇上亲自给我了——” 张婆子一愣,“你说历九少跑到咱们镇上来了?前几日你让人给家里捎信,说是要在镇上多呆几天,还要去鹰子沟一趟?可是那几日?” 王永珠点点头,将这几日的事情详细的跟张婆子一一道来。 张婆子脸色随着王永珠的叙述而变化,听说那历九少拿了足足一万两的银票,忍不住道:“真的?” 王永珠道:“当然是真的,一会娘你跟我到房里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婆子强忍着心中的惊喜,听王永珠将跟张银保和历九少合作茶叶的事情一说,越发的喜上眉梢来,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两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等王永珠说完,张婆子好半天才平复好了心情,一边开始刷锅打算做饭,一边跟王永珠念叨:“重锦这孩子恐怕是听到风声了,不放心才回来的!我就说呢,好端端的,赤眉白眼的赶回来,肯定是有啥事?这孩子…” 王永珠只埋头摘菜不做声。 “不过,闺女啊,这可给你提了个醒!虽然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压根没那个心思,没想着攀上那高门大户的!可架不住这人心乱想,尤其是男女之间,越掰扯越掰扯不干净。” “以后咱们行事还得注意些!免得有那起子小人,背地里下些恶话来,挑拨你们小夫妻的感情!知道不?” 王永珠点头:“娘,你放心吧!我知道!” “那就好!那历九少虽然好,可人家高门大户的,娘虽然疼你,可也得说,咱们家门第配不上人家!俗话说得好,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那种大户人家,跟咱们乡下人家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尿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再说了,那乡下种田的汉子,多收了三斗麦子,都想找个小老婆,就老三那样的,都还有一个阿福添堵呢!更何况历九少那样的人才,那样的家世,天知道家里是不是小老婆一大堆呢!咱们可不凑这个热闹知道不?” “更何况重锦那孩子虽然心思重点,可人品没得挑,那也是紧张你才回来的!再说了,你看他回来,半个字也没提,对我对你都跟以前一样,就知道他也是心理有成算的,不是那听风就是雨,不分青红皂白跑回来就先将自家婆娘揍一顿的那种蠢货!听娘的劝,可别因为这个,跟重锦那孩子闹别扭知道不?” 张婆子只觉得自己是操碎了心! 以前自家闺女不懂事的,就盼着,闺女懂事自己就放心了。 可闺女懂事了,越发操心了,就盼着闺女有个好人家好归宿,自己也能闭眼睛了。 如今这闺女有了好人家,还是放不下心来,这小俩口闹个别扭,她这当娘的,还得在中间说和说和。 难怪老人说,生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只怕自己得闭眼睛那天都不能彻底放心。 王永珠见张婆子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忙岔开话题:“娘,你今儿咋会突然想起跟杨叔认干亲?” 张婆子一听王永珠问,泌起脚,往灶屋外面看看,没有人,这才小声的道:“小声点——” 王永珠一看,这是有故事啊! 当即给张婆子搬来小板凳,母女俩凑在一起,一边摘菜,一边窃窃私语。 原来,这杨哑巴,张婆子居然认识。 这杨哑巴是隔壁杨家村人,早年杨哑巴还不是哑巴,他们家在杨家村也是有名的富裕之家。 杨哑巴也不叫杨哑巴,而是叫杨宗保。 当初杨宗保可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小伙子,他家有几十亩上好的田地,爹娘就他一根独苗。 杨宗保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识得几个字,曾经考过童生,没考过,也就放弃了。 改为喜欢舞刀弄枪,还曾经拜了师傅,学了一身武艺本事,又是个打抱不平的性子,附近有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只要被他知道了,那肯定是要维护正义的。 十里八乡,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条汉子。 加上他为人讲义气又大方,家境又实在不错,是附近乡村再好不过的女婿人选。 到了说亲的年龄,媒婆把杨家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后来定下来本村的一个闺女,两家门当户对,也都彼此相熟,约定了一年后成亲。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姑娘,说是杨宗保的一个朋友的妹妹,说是家里遭了难,就她一个人逃了出来。 杨宗保为人义气,自然不能让一个孤女流落在外,就收留在家,他家也不缺一个人的饭吃。 没想到这姑娘在杨家呆了几日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上杨宗保了。 这姑娘也有心计,先是勾引杨宗保不成,被杨母识破了,给了银子,将那姑娘好声好气的给送走了。 没想到那姑娘怀恨在心,没多久,带信来,说要成亲了,想请杨家人去吃个酒。 杨宗保不疑其他,就去了。 这一去,只喝了那姑娘亲手敬的一杯酒,就不省人事了。 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丢在荒郊野地里,浑身提不起力道来,嗓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也亏得杨宗保命大,换做别人说不得早就被野兽给吃了。 杨宗保拼着一口气,努力爬到了路边,被人给救了,送到医馆,发现是被下了药,身子受了伤,说是以后做不成男人了,嗓子也被那药给药坏了。 杨家爹娘听了,差点没哭死过去。 他们杨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这是要断了杨家的后啊! 那定亲的闺女家,一听这个消息,急急忙忙的来退亲,总不能让闺女嫁过来守活寡啊? 杨家父母死活不想退亲,这一退亲不就坐实了儿子不是个男人的事吗? 还是杨宗保,亲手写了退婚书,表示不耽误人家闺女了。 那闺女一边哭,一边接了退婚书!闺女家也还算有良心,将当初定亲的聘礼什么的,都还了回来,两家算是断了关系。 只不过退亲的消息传出去,那闺女家怕连累自己闺女的名声,将杨宗保不能人道的事都给传了出去,人人都知道了。 杨家人出门就被指指点点,头都抬不起来。 第七百八十八章 寻仇 杨母一下子就病倒了,杨父倒是撑着,一面给自己婆娘治病,一边到处寻访名医,看自己儿子还有没有救。 每年花出去的钱不少,丢出去连个水花都没见,为了给两人治病,家里的地都卖干净了。 到最后,杨母的病也没治好,撒手去了。 杨父也撑不住了,没多久也走了。 杨家就剩下了杨宗保一个人,他卖掉了剩下的房子,然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过杨家村。 隐约后来听说,杨宗保找那下毒的姑娘报仇去了,结果不敌别人,死在外头溃… 第424节 也有人说,杨宗保报了仇,只可惜身子受损太严重,大仇得报,也就去了。 后来,渐渐的也就没人提起杨家,提起当初那个杨宗保了。 没想到时隔几十年后,居然还能看到。 王永珠却有些不明白,既然几十年都没见了,张婆子又是如何认出杨宗保的? 张婆子叹口气:“所以说,这世上,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这杨宗保,当初这附近十里八乡,受了他的恩惠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人。可等杨家出了事,能搭把手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所以说,这世上啊,不到你落魄的时候,你都不知道那些平日里跟你称兄道弟的那些人,到底是人是鬼!” “当初你娘我也曾经受过杨宗保的恩惠,那一年,我刚生了老四,出了月子去河边洗尿布。那时候还是二月,河水又冰又冷,我头吹了风,昏昏沉沉的,差点栽到河里去,幸好杨宗保经过,一把拉住了我。” 王永珠无声的抱住了张婆子,蹭了蹭她的脸,安慰她。 好一会张婆子才缓过来,“虽然对于杨宗保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帮了一个可怜的女人一把。为了避嫌,都没敢多看我一眼,拔腿就走了,可对娘来说,那就是救了娘的命啊!” “后来杨家出事,那个时候还是你那老不死的奶奶把着不放,你娘统共就攒了一两私房银子,偷偷的拿去,也不敢叫你爹知道,丢进杨家就跑了” 说到这里,张婆子露出唏嘘之色来:“如今知道杨宗保还活着,想起当年的恩情,看他如今也是无儿无女,怎么着也不落忍啊!” 王永珠才知道,原来还与这么一出。 当下就表态:“娘,你放心!我以后拿杨叔当亲舅舅看!您放心好了!” 先不论本来她就极看好杨宗保做事,如今更有这样一层关系,那自然更放心不过了。 张婆子知道自己这个闺女,说话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说出来了,就不会反悔。 顿时长松了一口气,不说别的,她终于能回报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心里也轻松了,拍拍衣服,站起来,格外的精神:“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得做两个拿手菜,让你这干舅舅尝尝我的手艺才是!” 说着就在腰间摸钥匙,要去开橱柜拿肉出来做。 灶屋门外,收拾好厢房,正要找张婆子来要铺盖的宋重锦和杨哑巴对看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又退回了屋里。 看着杨宗保感概万千的样子,宋重锦默默地给杨宗保倒了一杯热茶。 杨宗保抱着热茶的手都在轻微的发抖,看得出心情十分的不平静。 好半天才平复好了心情,一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抬头,眼圈都有几分红了。 看着宋重锦毫无表情的面孔,不知道怎么打,杨宗保居然有了倾诉的**。 一边指手画脚,一边用唇语,好半天,宋重锦才看明白了。 当初杨宗保在爹娘死后,万念俱灰。 杨家村已经容不下他了,他出门遭遇到的就是嘲笑和奚落。 当初的追捧和奉承的人,都换了一副面孔,人人都恨不得来踩上一脚,才能显得出自己的能耐来。 那毒药对他造成的伤害一直在持续,他如今双亲皆亡,再无挂念,还肯厚颜活在世上,不过是想要找那个女人问清楚,然后报仇! 当初出了事情后,等杨家人想起来找过去的时候,找就人去屋空,问附近的人,说那房子是租的,在杨宗保出事的第二天,就搬走了。 说是往县城方向去了。 杨家因为这个女人,家破人亡,杨宗保心中自然憋着一口气。 草草将杨家的房子给卖了,本来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收到了杨家出事后,唯一的一份善意,从院墙外丢进来的一块碎银子。 等他捡起银子赶出来,只看到一个慌慌张张女人的背影,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块碎银子,让他凉透了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的暖和气。 他揣着那块银子,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寻找仇家的路途。 其中的辛苦不必言说,一个哑巴,身子还收了损伤,当年的好身手去了一大半。 杨宗保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他没有去找自己的师傅和师兄弟,已经那些所谓的朋友,害怕又遭到背叛。 一个人隐姓埋名,努力追查着线索,循着蛛丝马迹,终于在十年后找到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十年后,已经成了一个粗俗的村妇,被杨宗保找上门来,差点吓得尿裤子。 还没等杨宗保追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交代了。 原来她压根不是杨宗保当初那个朋友的妹妹,确跟那朋友有些渊源。 当初杨宗保曾经还在这个朋友家借住过一段时间,曾经问过这女人一些关于朋友家的事情,那女人回答的都对得上,才让杨宗保放松了警惕心。 那朋友和杨宗保兴趣相投,当初在那朋友家,两人同进同出,又都是青春年少,每每结伴在街上走过,都吸引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睛。 其中有一家的闺女就看上了杨宗保,茶不思饭不想,就想嫁给他。 后来厚颜求爹娘,打听杨宗保的情况,一时没把话说清楚,那爹娘托人打听了,找到了杨宗保的朋友家。 杨宗保当时有事,已经离开了。 媒人就当做被那家闺女看中的是杨宗保的朋友了,上门说亲了。 那朋友早就听说那家闺女的美名,没有迟疑的就答应了,很快就交换庚帖,然后娶了进门。 哪曾想,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后,新娘子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是你?”哭着闹着要回家。 第七百八十九章 当年的真相 将杨宗保那朋友家的脸丢了个干净,一时成了附近的笑话。 可这亲已经结了,要是退了,岂不是两家都成了笑话了?两边父母都一顿好言相劝,杨宗保的朋友勉强答应了。 没想到,那新娘子寻死觅活的,就是不跟杨宗保圆房,口口声声要去找杨宗保。 这下惹恼了杨宗保的朋友,果断的就休妻了。 因为一家子都成了笑话,干脆就连夜搬走了,又因为这个女人,对杨宗保生了芥蒂,干脆连杨宗保也没告诉。 那个女人被休回家后,寻了个机会,就偷了家里的银子,根据平日里打听到,找到了杨宗保家。 怕杨宗保怀疑,就撒谎说是那个朋友的妹妹,因为知道那朋友一家子都搬走了,就干脆说他们一家子都出了意外,就留下自己一个人。 本是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住进了杨家,只要好好表现,再她表白自己的一片痴心,想来杨宗保肯定会接受她的。 没曾想,没过几天,就被杨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及时的就想法子,要将她送走。 那女人着急了,这要是走了,她谋算了这么久,岂不是白费了? 尤其是杨家居然要跟别人议亲,杨宗保要娶别的女人了,那个女人都嫉妒得疯狂了。 她瞅准了机会,跟杨宗保表白,才开口就被杨宗保把话给拦回来了,而且还说的很明白,他只拿那女人当妹妹看待,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第二天,杨母就拿着收好的包裹,里面有几件衣裳,还有银子,说是她一个大闺女住在家里不方便,不如送她到镇上去,那里有一家江姓的绣庄,招绣娘。 只要肯学,包吃住不说,还有工钱,学个几年,攒点钱,杨家再陪送点,将来肯定能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那女人绝望了,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到了镇上,进了绣庄也无心绣花,加上身上有银子,不知道在哪里就跟那些地痞混混们搭上了关系,还托他们买了厉害的毒药。 然后就租了房子,让人带信回去,说自己要成亲了,雇人给做戏。 果然,毒倒了杨宗保,她本来想的是,将杨宗保毒哑了,整个人废了,以后就离不开自己了。 没想到,她想的倒是挺好,可那些地痞混混们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初接这个生意,不过是因为跟杨宗保有仇。 有了杨宗保,那些地痞混混的日子都不好过了,好几个人还挨过揍,镇上的人也越来越不怕他们,长此以往,只怕吃饭都困难了。 因此听说有人算计杨宗保,他们不要钱都肯干,何况还有那个蠢货女人给钱? 当即一拍即合。 那毒药按照那女人的说法,只不过是暂时的,等她跟杨宗保生米煮成熟饭了,以杨宗保的为人,自然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只可惜她算盘打得再好,也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面的那只螳螂。 那药早就被地痞混混们给换了更烈的药,不仅能彻底毁了嗓子,还让杨宗保彻底失去了做父亲的机会。 就在那个女人以为自己要得偿所愿的时候,那些地痞混混露出了真面目。 陪着演那个女人的男人的混混,当天就假戏真做的跟那个女人成了真夫妻。 杨宗保被混混们丢到了荒郊野外。 而这些地痞混混,第二天,就带着那女人,还有银子,跑路了。 一路上,那个女人白天给他们做饭洗衣服,晚上还要暖被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直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女人,才知道这个世道,一直到了荆县,被他们带着顺着水路,走了不知道多少地方,然后再那些地痞混混玩腻了,又手头紧张后,终于将那女人给卖给了当地一个娶不上媳妇的老鳏夫。 那老鳏夫为啥成为鳏夫,就是因为他喜欢打婆娘,上一任婆娘被打死后,他就凶名在外,平常人家谁也不敢将闺女嫁给他,那不是送死么? 那个女人被老鳏夫买回家,因为她被那些地痞混混已经折磨得那些那对杨宗保的执念早就给消磨了个干净。 因此曲意迎奉的伺候老鳏夫,老鳏夫旷了多年,突然买了这个年轻的婆娘回来,又特别会伺候人,因此也是忍了两个月。 两个月喝多了点酒,就没压住性子,将那个女人给打了一顿。 第二天,看到女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都是伤,那老鳏夫开始还赔两句不是。 那个女人开始还抱着希望,她如今这个样子,已经没地方可以去了,在老鳏夫这里过得两个月的日子,算是被地痞流氓带走后,过得最安稳的日子,她也不敢离开,这一路所见所闻,让她知道这世上,一个女人孤身在外,会遭遇到什么。 老鳏夫肯赔罪,她想着老鳏夫前两个月对她还不错,想着也就原谅了。 没曾想,老鳏夫这一开戒,三天两头的就将女人揍一顿。 不过好歹知道这个婆娘要是再揍没了,就没媳妇了,也就有了分寸。 每次只让女人吃些皮肉之苦,倒是不曾伤筋动骨。 女人开始还反抗,哀求,后来慢慢的就麻木了。 她被地痞流氓灌药坏了身子,是生不了孩子的,那个鳏夫喝醉了就骂那个女人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不能下单的母鸡。 这世道,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抬不起头来,女人渐渐的也就觉得自己对不起鳏夫,不管鳏夫如何对她,她倒是老老实实的伺候着鳏夫,半点不敢违逆。 偶尔也曾午夜梦回,或者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回想自己待字闺中的时候,那简直就跟上辈子一样遥不可及。 她不敢去想杨宗保,努力试图催眠自己忘记。 此刻突然见到杨宗保在她面前,女人那一直逃避的罪孽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再也绷不住了。 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后,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只说自己这些年已经遭到报应了。 第425节 自己被一群小混混折磨,又被卖给了老鳏夫,被打骂了快十年,多大的罪孽也赎清了。 说到最后,反而忍不住怪起杨宗保来,说要不是他当初扰乱了自己的心思,自己说不定就老老实实本分嫁给了他的朋友,哪里会沦落到这个田地? 杨宗保只掏出一只瓷瓶,那女人一看到那瓷瓶,脸色就变了。 十年过去了,这个瓶子她却记忆犹新!就是这个瓶子的药,她从那地痞混混手里接过来,经手放进酒里,搅拌均匀,然后亲手端给了杨宗保,看着他喝了下去。 “你你要做啥?”那女人慌了神。 杨宗保利落的将那女人钳制住,将那瓷瓶的药给灌了进去,然后看着那女人,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哀嚎,眼神都没有半点变动。 第七百九十章 故友重逢 好半天,那女人慢慢的停止了哀嚎和翻滚,只能躺在地上喘气,如同干渴快要死的鱼一般,偶尔手脚抖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杨宗保没有动,一直等到那女人不置信的慢慢的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露出又惊喜又不置信的表情来,她居然没有死? 惊喜的张口要说话,却发现,嗓子一开口就辣辣的疼,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女人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哆嗦着手指着杨宗保,眼睛里露出又怨毒又害怕的神情来。 杨宗保确定了那女人已经哑了,这才收起瓶子,转身就走了。 那女人想喊喊不出声,想追上去,却没有半点力气。 一直到太阳下山,才勉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家走。 她没有注意到,杨宗保一直远远的跟在她的身后。 那女人回家,迎接她的就是一记耳光。 本来就浑身无力,勉强才挣扎回家的,这一耳光,那女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死哪里去了?是不是去外头勾搭野汉子去了?劳资可告诉你,你要敢在外面勾三搭四,看劳资怎么收拾你!” 那鳏夫骂了两句,朝着那女人吐了口唾沫:“还不滚去做饭去?你男人都饿了半天了!花了劳资的棺材本买回来了,这么多年来,连个蛋都不能下,天天还板着一张死人脸,是嫌弃还不够晦气是吧?” 那女人咬着牙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扑进了灶屋。 即使手脚都在发抖,可她也不敢耽误,勉励做了晚饭,端上桌。 那鳏夫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挑剔着饭菜这不好,那不合胃口。 女人连吭都不敢吭,只远远的盛了半碗锅巴,用水泡着吃,筷子压根不敢往菜上去。 等到吃完饭,勉力收拾完碗筷,女人还没走出灶屋,就昏死在地。 女人哑巴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了,那鳏夫开始还掏出几个大钱给女人买了两幅药吃了,没见好,也就撒手不管了。 后来发现,因为女人哑巴了,再家暴她,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不出半个月,女人就受不了了,在做饭的时候,往饭菜里下了一些东西,又做小伏低给那鳏夫倒酒。 那鳏夫两杯黄汤下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反正有人倒酒,就一直往肚子里灌。 这场晚饭一直吃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那鳏夫和那女人都没出门。 那鳏夫脾气不好,跟左邻右舍关系也不睦,等到邻居们发现不对,推开鳏夫家的院子门,一股尸体的臭味已经弥漫开来了。 堂屋门敞开着,鳏夫和那女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饭菜早就臭了,混合着尸体腐败的味道,加上满屋子的绿头苍蝇…… 那味道实在是逼得人不敢进去看,只在门口捂着口鼻看了一眼,地上倒着酒壶,两人的面色都发黑发紫,一看就是被药死的。 邻居们再看,那女人衣着整齐,一看就是有准备的,就猜是那女人终于受不了鳏夫的毒打,所以干脆同归于尽了。 这种事情,族里知道消息,出了高价银子,让人把这鳏夫和女人给草草收敛了。 一口薄棺,将两具腐烂的尸体给放进去,胡乱的挖了个坑给埋了也就了事了。 那鳏夫家的家产自然被族里给收回去了。 杨宗保一直看着那两人下葬,才转身离开了。 他大仇得报,却并没有轻松和高兴,只觉得无比的空虚,没有目标,都不知道自己活着还能做什么? 只不过,一摸到那块碎银子,杨宗保也还能勉强自己再活下去。 他走过很多地方,给人当过镖师,也当过伙计,船夫,总之,天下之地,十停走了六七停是有的。 因为他是个哑巴,总是默默做事,倒是很得雇主相信。 有一天,在千里之外,杨宗保遇到了当年的那个朋友,两人相顾唏嘘不已,尤其是看着当年意气风发的他,变成了如今这模样,朋友十分的惊讶。 那朋友包了个包厢,两人一个问,一个用纸笔回答,互相才清楚了彼此的一切。 那朋友当初带着全家,远走他乡,如今也是站稳了脚跟,娶了娇妻,纳了美妾,还生了几个孩子,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 而在得知,当初被他休弃的妻子,害死了杨家父母,害得杨家家破人亡,害得杨宗保整个人生都被毁了。 那朋友瞠目结舌后,愧疚不已。 直道,若是自己当初不因为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而瞒着杨家的话,杨宗保一家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哭着说对不住杨宗保,要补偿杨宗保,让他别走了,就留下来,他负责帮忙给杨宗保找个媳妇成家,就算不能有后,也不怕,自己的孩子过继一个给杨宗保养老。 按理说,一般人听到朋友这样的话,不得感动不已? 可杨宗保在外游历这么多年,经历过太多,见多了这人性的丑恶和罪恶,只一句话就听出了这话里的蹊跷。 他只含糊说自己中了毒,身体受损,可没说自己不能有后代,那朋友如何得知? 如今的杨宗保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对朋友无比信任的杨宗保,他面上不动声色,也做感激状,对那个朋友劝起了酒。 那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来者不拒,没多久,人就软了。 杨宗保行走江湖这么些年,也学了些手段,不过略施手段,那朋友就吐露了真言。 原来一切,不过是这朋友的策划和暗中推动。 新婚的那女人的一闹,让这朋友心中怀恨在心,他既怨恨那女人,更恨得是杨宗保。 甚至怀疑,是杨宗保背着他勾搭了那个女人,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偏执的他,面上委曲求全,跟那个女人继续当夫妻,实际天天在那个女人面前提杨宗保如何如何好,刺激那个女人,说她这辈子都没这个命之类的话。 并且不动声色的,跟那个女人吵架就激将那个女人,有本事就去杨家找杨宗保去。 将杨家的地址一遍一遍的印刻在了那女人的脑海里。 刺激得那个女人几乎都疯魔了,才将那个女人给休了出去。 第七百九十一章 善因和善果 再后来,他虽然说是搬家走了,实际放了眼线留下来,跟着那个女人,保护着那女人,找到了杨家。 也是他留下的眼线,将那地痞流氓介绍给了那个女人。 甚至那药,都是经过他的手,转到那地痞流氓手里的,否则,一群小混混,哪里弄到这么毒的药去? 得知杨宗保彻底被毁了后,他那个朋友又让眼线跟着,看到了那个女人的下场,他才彻底的罢手。 杨宗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遭受的一切,都因为这个所谓的朋友的嫉恨之心。 自己一家家破人亡,而所谓的朋友却妻贤子孝。 顿时眼睛都红了!只不过如今他沉得住气了。 也装作醉了,第二天,醒来,平静的告辞了那个朋友,说要离开,要游走天下。 当着那个朋友的面,上了船,远远的中途换了船,偷偷的溜回来。 当天晚上,趁着天黑,就摸进了那朋友的家里。 那朋友正跟自己的心腹说这事,满脸的快意:“终于出了这口恶气了!看到他杨宗保沦落到当船夫下九流的今天,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杨宗保突然出现在那朋友和心腹面前,那朋友先是一惊,然后就是大喜,嘲弄着看着杨宗保:“你知道了又如何?如今你不过是个没人看得起的船夫,下九流的苦力,你拿什么来找我复仇?你的一身功夫都被我下药给坏了身子,又被毒哑了,昨天让你走了,已经是网开一面,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那就别怪我了!” 说着,手一挥,心腹就扑了上来。 杨宗保力有不及,只几下,就被那心腹打到在地。 那朋友上前,一脚踩在杨宗保的脸上,蹲下身来,恶意得道:“当初鼎鼎大名的小孟尝君,如今也不过在我的脚底下丑态毕露!好叫你做个明白鬼,当初一同拜师,师傅只收你,却不肯收我!” “我就恨上你了,你有什么比得上我的?为何别人都选你,不选我?师傅如此,那个贱人也如此!” “不过如今,他们要是看到你这样的模样,想来都会后悔的吧!再欣赏你如何,你如今还不是狼狈如狗,被我踩在脚下?” “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你要是不抢我的风头,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说不得我还能饶你一命呢——” 说完,扭头就吩咐:“将他拖出去,关到柴房里去,听说最近那些私盐窖子要找人,明天给送过去——” 那心腹打了个寒噤,点头答应了,不敢抬头再看。 这私盐窖子招人,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那里,进去了就压根别想出来。 自家这东家,是真要致人于死地啊? 结果话音没落,就被一群官差冲进来,一个个如狼似虎,将那朋友和心腹一起给锁拿了起来。 原来杨宗保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他前两年,刚好经过此地的时候,救过当地县太爷的调皮的儿子。 这次杨宗保要动手,自然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既然这个所谓的朋友如今混得相当不错,在这小城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善人,那就把他最看重的皮给扒下来。 他跟县太爷说了一切经过,县太爷听了也为杨宗保的悲惨身世和无妄之灾而惋惜。 又听杨宗保的意思,是要请衙役去抓人,而不是自己动手,更是满意,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半江湖的人来说,遇到事情找官府,找衙役官差,那证明是对官府的信任嘛! 当下毫不迟疑的将下面的人给派了出去,跟在杨宗保的后面,控制住了那个朋友家外围的人,将那个朋友和心腹所在的书院给团团围住。 那么多官差衙役将一切都听了个正着,在最后那个朋友还要将人给买到私盐窖子里去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冲了出来。 人证据在,又有杨宗保找到了那几个混混指认了那个朋友的心腹,心腹又反口咬出了那个朋友。 判了那个朋友流放,家产一半赔偿给杨宗保。 杨宗保哪里肯要这银子,将一切都捐给了县里,然后送着那个朋友百里之外,趁着无人注意,将当初自己喝的那个药,给灌了下去。 第426节 看着那朋友喊不出声,昏死过去,杨宗保才离开。 至此大仇才算彻底报了,他也厌倦了外面的生活,悄然无声的回到了荆县,默默地生活了下来。 直到遇到了田老板,看着他沉默本分,做事麻利,就让他在染坊干活。 后来那田老板破产,其他的伙计都纷纷另谋他路,偏偏杨宗保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亏损太厉害,还是别的原因,刚好生了一场大病,好歹撑着一口气,熬过来了。 田老板破产,他无处可去,身体又弱着,若不是王永珠留下他,还给他留下生活费,让他撑了过来,只怕去年就熬不过去了。 宋重锦听完,忍不住唏嘘,杨宗保这一生,真的是个悲剧。 一个本来前途无量的汉子,就因为一个小人的嫉妒之心,有心算无心,就这么被害得父母离世,自己也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 最重要的是,即使这样遭受背叛,被命运薄待,杨宗保却没有黑坏,偏激,而是还保留着他身上最珍贵的品质。 深吸一口气,宋重锦郑重的,十分诚恳的行了个大礼:“舅舅!以后有我和永珠,您自当安享岁月!您要是习惯了县城的生活,就在县城住,您要是喜欢咱们这家,隔壁还有个小院子,是我当初的院子,您就安心住下。” 杨宗保被命运如此苛待,可在宋重锦那郑重诚恳的邀请下,一贯坚强,就连大仇得报,他都没留下一滴泪,此刻却红了眼眶。 只不住的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好人——” 是的,好人!若不是当初张婆子那一两银子的私房钱,杨宗保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为了报仇,会不会成为一个自己都唾弃的,跟那个所谓的朋友一样的人。 可就是因为有这一两银子,让他觉得,他以前的那些付出,总归还是有人记得的! 只要有人记得,那就不算白付出了! 也是因为还保持着理智,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而最后大仇得报,也是因为前面积下了善因。 第七百九十二章 好吃的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院子里,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张婆子的大嗓门:“我都给忘了,还没给你们拿被褥呢,瞧我这记性——” 说着风风火火的进了上房,一会就抱着被褥出来,“重锦快来接一下——” 宋重锦忙跑出来,将被褥给接过去了,被张婆子还拍了一下胳膊,小声的叮嘱:“好好的招待,别怠慢了。” 宋重锦心如明镜一般,“娘,您放心吧!” 张婆子这才放心的拍拍身上的灰,进灶屋忙活去了。 因为心中感激,张婆子使出了全身的手艺,煎炒煮炸,那是不惜工本,平日里多倒两滴油都心疼的人,今儿个一壶油都去了一半,也没见她眨一下眼睛。 更不用说,还要做她最拿手的汆丸子。 天色不早了,也没出去买鸡鸭鱼肉去,这也拦不住张婆子。 院子里的水缸里,当初王永珠放在院子里,打算在里面种荷花的,因着后来去了县城,这两个水缸就空了下来。 张婆子回来后,就让老四王永平将水缸给挑满了,养了几条筷子长的鲫鱼。 以前早些时候,那家里没有打井的,都是从河里挑水回家吃,灶屋里的大水缸里就会养上两条鲫鱼,这是防着有人在水里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鱼在缸里养着,真有不妥,看鱼就知道了。 再者,这夏天以来,水缸里养鱼,水也不容易变质。 更有老人曾说,那河水和井水本来是活水,挑回家放在缸里就变成了死水,放入鲫鱼,不仅让水变活了,而且鱼同余,意寓也是很好的。 如今七里墩还有好些人家都是这样,院子里吃水的缸里都养着鱼,在河里摸回来的鱼,要是吃不完,还是活的,都丢水缸里养着。 家里来客人了,或者是要打牙祭了,就给捞两条出来。 张婆子如今倒是不用吃水缸里的水,也就是养两条鱼,图个吉利。 此刻也顾不得了,将鱼捞出来。 刮鳞去内脏,去掉鱼皮,将鱼肉刮下来,剁成茸,放入少量的面粉,然后打入鸡蛋,只放入了盐调味,用筷子搅拌上劲。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张婆子左手抓起一团鱼肉茸,手指和虎口轻轻一挤,一个白生生的鱼肉丸子就出现了,用调羹将丸子舀入到锅里。 张婆子的手速非常快,没一会,锅里就飘满了白生生的丸子,喷喷香。 再在这锅里放入洗好的小青菜,烫得变了颜色就迅速的起锅,最后撒上切得细碎的葱花,淋上芝麻香油。 白胖胖的丸子,翠绿的小青菜,再配上飘在汤面上的金黄的芝麻油,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王永珠都没忍住吞了口口水。 张婆子心疼的看着自家闺女,还是忍住了,小声哄着:“闺女啊,咱们忍忍!等过了孝期,娘给你都补回来!” 王永珠忙不迭地点头。 母女俩在灶屋里忙活,那香气,就不紧不慢的,被风吹倒了前面的院子里。 这守孝这么多天来,人人嘴里都淡出鸟来,虽然有鸡蛋和豆腐解馋,可这些都比不上肉的诱惑大啊。 不说孩子,就连大人闻着这肉香,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王永贵看着自家三个娃,大的还好一些,能勉强忍得住,小金勺控制不住,那口水都流得将面前的衣襟打湿了一大块。 “闻着这味道,倒像是后院传来的?莫非因为老四刚回来,老四家心疼自己男人,给他偷偷做好吃的了?”王永贵嘀咕着,踱着步子就往后头院子迈。 他为了守孝,可有一阵子没沾这种大油荤了,心里琢磨着,要是老四那头开了禁的话,他也没必要死守着了。 这都入土为安,五七都过了,庄户人家的,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莫非还真要守三年不成? 他心里琢磨着,顶多百日过后,就出孝,已经在七里墩算是难得的孝子了。 没想到老四看着老实,倒是他先没顶住? 一边猜想着,脚步也没慢,刚走到王永平他们住的院子,就看到王永平也一脸茫然的从屋里出来,正拿鼻子不停的嗅那香气呢。 王永贵一看就知道,这是误会自家老四了,说来他就不是那种人。 可这香味,莫非是大房? 王永贵立刻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他们家是守孝不能吃,老大家那是舍不得吃。 两兄弟互看一眼,“这是谁在做吃的?” 做的这么香,还让不让人活了? 好一会,王永平迟疑得开口:“闻着好像是后院传来的,莫非是娘——”话说到一半,赶紧吞回去了。 说不得是老娘张婆子心疼妹子和妹夫,要给做点好吃的补补,这要是被他们当哥哥的传出去,多不好? 王永平和王永贵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永平还有些犹豫,王永贵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来了,也顾不得也许跑到后院被被骂的结果,拉着王永平就往后院走:“咱们兄弟去看看?” 王永平十分不想去,扭头刚好看见大哥王永富和金壶还有金斗也都闻着味道找了过来。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立刻将所有的人都拉着了:“咱们一起到后院去,小妹回来了,咱们这当哥哥的也该去关心关心——” 话说的好听,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想去后院混饭吃的。 因此都特别有默契的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后院,那香味越发的浓郁了。 一进后院,就看到廊下,摆了一张桌子,上面已经摆满了菜。 饭桌最中间,就是那诱人的汆丸子汤,旁边用剩下的鱼骨头和鱼架,腌制了一会后,裹着面粉,下油锅炸成了瓦块状,面粉里放了磨得细细的辣椒粉,红红的,带着一股扑鼻的酸辣之气。 旁边还有过年剩下没吃完的腊肉,腊肠,还有腊鸡,都切成片,剁成块,摆放得整齐的排放在碗里,下面垫着土豆块什么的。 三样腊味被蒸得油脂都呈半透明状,进行剔透,散发着香味,那些被蒸出来的油渗入到土豆里,土豆也油汪汪的,看着就诱人。 第七百九十三章 舅舅 还有一碗煎豆腐,豆腐被煎得两面金黄,再撒上葱花,十分好看。 还炒了一大碗香葱鸡蛋和几个青菜,蒸了一锅白米掺和着玉米碴子的米饭。 桌子上满满当当的。 宋重锦正要将杨宗保请到上位去坐,而杨宗保只摆手不入座,只站在桌子旁,等张婆子和王永珠洗手走过来。 正要入座,看到王家兄弟这么一大帮子人走进来,一时都看了过来。 张婆子脸色一沉,自己生的讨债鬼,自己还不清楚?准时狗鼻子闻不得隔壁锅的芳香,这是要来蹭饭呢? 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直接的开口:“你们来干啥?都这个点了,还不回自家屋里吃饭去?我老婆子这里可没你们的饭!” 王永富和王永平脸上一热,只觉得尴尬。 倒是王永贵,笑嘻嘻的往前一凑:“这么多好吃的,娘,你也心疼心疼儿子,让儿子也尝两口呗?这吃了一两个月的素了,嘴巴都淡得没味道了,娘既然做了好吃的,也不能都偏着妹子和妹夫啊——” 说着伸手就要去捞那炸的金黄里带着红彤彤的鱼尾巴。 “啪——”被张婆子一筷子给敲到了手上,顿时疼得缩回去。 “娘,您这也太偏心了吧?这咱们还守着孝呢,您就偷偷的做好吃的给妹子和妹夫补身体,儿子们也要补啊——”王永贵嬉皮笑脸的道。 “放你娘的屁!你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娘这饭是招待贵客的,啥时候说是给你妹子和妹夫做的?满眼睛就知道看到荤腥了,也不看看你妹子和妹夫面前放的是啥菜?亏你们还知道守孝啊!守孝就跑到后院来抓你老娘和妹子的短是吧?”张婆子一拍桌子,气势惊人。 王永贵等人,这才看到了,站在上位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几分无措的杨宗保。 “娘?这是?”王永富忙上前解围,一面也好奇的打量着杨宗保,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是什么贵客? “这是你们的舅舅!”张婆子丢下一个惊天大雷来。 炸得王家兄弟面面相觑。 舅舅? 他们兄弟几个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家娘是跟娘家断了亲的,是没有娘家人的,更别提说什么舅舅了? 这是从那个旮旯里钻出来的? “舅舅?怎么以前没见过?舅舅这么年轻?”王永贵首先提出来疑问,先是怀疑的打量了一下张婆子和杨宗保,忍不住猜测,不会是自家爹死了,这亲娘有了啥想法吧? 自己儿子肚子里那几根弯弯肠子,张婆子还能不清楚? 王永贵那眼皮一抬,她就知道自己这老三保不住就想歪了。 当即正色道:“当然是你们舅舅!你们自然没见过,他是我干弟弟!当初我刚生了老四,去河边洗尿布,差点掉河里,是你们这舅舅路过拉住了我!我感激他,就认了干亲,后来你们这舅舅出了远门,如今刚好遇到你们妹子和妹夫,才得以再相见!他可是你们老娘的救命恩人,都给老娘放尊重点!” 第427节 提起这事,王永富神色一动,他年纪最大,也有些印象。 当年好像是在老四出生后,有一次娘出去河边洗尿布,很久才回来,回来后就跟爹大吵了一架。 那以后,爹似乎理亏还是心虚,那以后,奶才交出了家里的吃食的钥匙,娘也是自那以后,才慢慢当家作主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管这舅舅是什么干舅舅还是亲舅舅,只凭着他救了自己亲娘一命,他们这些当儿女的,就不能怠慢。 当即,王永富立刻带着两个儿子,上前就给杨宗保行礼,口里就喊着舅舅,金壶和金斗在后面,跟着喊舅姥爷! 王永平一听,居然还有这么一出,也不说多的话,上前就跪下,给杨宗保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王永贵见两个兄弟都认了舅舅,摸摸鼻子,也不觉得丢脸,挤出笑脸来,亲亲热热的一口一个舅舅:“既然是舅舅来了,我们这当外甥的,初次见舅舅,自然要好好陪陪舅舅——” 说着,趁势就要坐下来。 王永富也有几分犹豫,他倒是觉得,自己毕竟是长子,这干舅舅也是舅舅,如今这世道,娘舅大过天。 尤其是爹去了,娘舅来了,当外甥的不陪着吃顿饭也说不过去啊。 可看亲娘这架势,恨不得将他们兄弟几个都给赶出去,别碍眼。 王永珠和宋重锦忙让出位置来,又搬来椅子,让哥三个给坐下了。 张婆子看着自己精心做出来的一桌子菜,居然要便宜那三个讨债鬼,心里就格外的不痛快。 只不过,她也知道,真要将杨宗保当亲戚来往,礼法上三个儿子都承认了,才名正言顺些。 虽然她自己并不觉得,可为了杨宗保好,也只得忍耐了。 板着脸添了碗筷,又跟杨宗保介绍:“这是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老大、老三和老四!还有个没人伦的畜生,我家老头子就是被那个畜生给害死的!以后再说给你听!我这三个儿子,虽然不成器,比不得我闺女女婿,可好歹还算听话老实,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就成!” 杨宗保哪里敢答应,只摆手。 王永贵眼尖,看着杨宗保只摆手不说话,顿时冲口而去:“舅舅怎么不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杨宗保的手一顿,面上无事一般,可眼底的光却黯淡了下去。 话一出口,王永贵就接受到了好几道死亡光线。 尤其以自家老娘为首,直接就一鞋底子抽了过来。 “老娘打不死你个嘴上没把门的东西!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会闭嘴不?” 王永平和王永富也不赞同的看着王永贵。 王永贵一边躲,一边求饶:“娘,我知道错了!哎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嘴快!瞧我这张嘴啊!娘,您别打了,仔细手疼,我自己打还不成么?” 张婆子停下手,王永贵做势就往脸上拍了两下,嘴里还道:“嘴啊嘴啊!你咋这么贱啊!叫你乱说话!叫你多嘴!现在知道错了吧?长记性了没?” 一番唱念坐打,倒是让气氛缓和了下来。 第七百九十四章 好茶 王永贵十分有眼色的又给杨宗保赔罪:“舅舅,都怪我这嘴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外甥一般见识!以后我要还这样,您拿大脚丫子踹我” 杨宗保游历江湖多年,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物,像王永贵这样见风使舵的人,自然也是打过交道的。 最开始他是因为知道了银子的主人,心情激荡,又被张婆子,还有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真诚所感动,所以才下意识的有些拘束,也有些慎重,想在王家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别让人看轻了。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杨宗保看在眼里,再看张婆子的态度,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荆… 这王家,这刚认定干姐姐家,看来也不是那么太平的。 这流落江湖这么多年,虽然他为人做事还坚持着底线,对于给他的每一分善意都珍重待之,可实际上,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冷了当下也只默默地点了个头,坐着不说话,反正他是个哑巴嘛! 杨宗保不说话,王永贵也没放在心上,他眼睛里全是一桌子好吃的,还有那放在一旁的一小壶酒。 当下主动的就执壶给杨宗保倒上一杯酒,正要顺势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发现满桌子除了杨宗保面前,就没在放杯子。 再看自家亲娘黑着脸,还有哥两个不赞同的眼神,讪讪然的放下酒壶,坐了下来。 一时这气氛就有点冷场。 还是王永珠忙起身,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宋重锦也十分有眼色的举起茶杯站起来:“舅舅,如今咱们都身上有孝,只能以茶代酒,还请舅舅见谅!等出了孝,我们一定好好陪舅舅喝上几杯!” 看宋重锦端起茶杯,王家兄弟也忙跟着举杯,王永富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来:“舅舅您吃好,喝好” 说着一仰脖子将一杯茶给灌了下去。 愣是将茶给喝出了酒店架势。 杨宗保只点点头,看着王永珠和宋重锦的眼神,是温和而柔软的,也毫不迟疑的,将杯中的酒一口吞下,**辣的酒顺着喉咙而下,烫得他那颗冰冷的心,也有了一点温度。 旁边的王永贵十分有眼色的给杨宗保又续上了一杯,趁机还多闻了两下,这几个月没沾酒,实在是让他肚子里的酒虫馋的慌,不能喝,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张婆子简直没眼睛看,就那么点出息! 倒是杨宗保,眼中流露出一点笑意来,看来这王家几兄弟,倒也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的人物,不说别的,这老四倒是个实诚的,看到自己这个便宜舅舅,先是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实打实的,一点水分都不掺。 这老三,看着奸猾,倒是还有底线,看这馋酒的样子,也是个酒鬼,还能守着孝,就比多少人都强了。 至于老大,憨厚口拙,有小心思,但是在杨宗保眼里,这些却值得一提。 反而觉得,这些小毛病倒还有几分真性情。 比起他遭遇到,曾经目睹过的,他们这些都勉强能算得上是本性还算纯良了,起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张婆子见杨宗保并无嫌弃的意思,反倒放松了很多,也松了一口气。 有张婆子坐镇,加上宋重锦黑脸作陪,即使有王永贵这样的活跃人物,这顿接风酒,愣是吃出了送别酒的气氛。 眼见这好酒好菜在眼前,还只能看着别人吃,尤其是这气氛越活跃越尴尬,王永贵都觉得坐不住了。 勉强陪着杨宗保,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还不如就在自家呢,让自家婆娘给煮上一碗鸡蛋面,多卧上几个鸡蛋,也能解解馋啊? 杨宗保也不是贪杯之人,不过今天心情放松,略微喝了两杯,也就收了。 配着蒸腊味和有炸鱼块,吃了两大碗饭,又痛喝了两碗鱼丸汤,羡慕的王永贵不要不要的。 好不容易见杨宗保吃完,就找了个由头告辞回屋,打算让江氏给自己做点面条垫吧垫吧。 王永富和王永平看自己亲娘这脸色,也识相的告辞回屋去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婆子和王永珠收拾了碗筷出来,宋重锦和杨宗保已经收拾了桌子,正翻找出当初张银保送的还没用完的茶叶,打算泡茶喝。 王永珠立刻道:“等等,这次我倒是得了一样好茶,正好今儿个舅舅也在,舅舅走南闯北多年,想来见识也广,替我尝尝看,这茶到底如何?” 说着,洗手做势回屋去,没一会,捧着一个小牛皮纸包出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子边,宋重锦从那边院子里,将风炉给拎过来,又将那一套茶具给搬过来,洗干净。 风炉里点上炭,一把陶壶坐在上面。 王永珠轻轻的打开了牛皮纸包,一股沁脾的茶香立刻就溢了出来。 就这一缕茶香,就让宋重锦和杨宗保的眼神一亮。 就连张婆子,也忍不住道:“这是啥味道,好闻!” 王永珠十分得意的炫耀:“娘也觉得好?这就是我这次弄来的茶叶,好闻吧?” 一听是自家闺女这次忙活出来的,张婆子越发捧场了:“好!比娘吃过的所有的茶都好!” 王永珠虽然觉得自己亲娘这捧场毫无技术含量,她老人家打小吃过的就是庄户人家的那种所谓的茶,不过是树叶子,煮出来的水,呈清亮的褐红色,解渴生津是不错的,可要说茶香茶味那是没有的。 前些时候张银保送的茶叶,她老人家闻着倒是觉得不错,吃一口就觉得苦,还不如家里常喝的那个,就再也不碰了。 但是这心意是顶顶好的。 也就坦然受之:“那当然!一会娘喝了后,保管就喜欢上了!” 旁边的宋重锦和杨宗保识货,闻着这茶味就觉得不凡了,也不说话,就盯着茶叶。 没一会,那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开了。 王永珠用手指,轻轻捏出一小撮茶叶来,放在茶壶里,冲入沸水,一道洗茶。 热水一冲入,受热激发,那茶香越发的勾人,王永珠想要将那洗茶水倒掉,宋重锦和杨宗保都流露出可惜之色来。 第七百九十五章 哪里不对? 再注入沸水,略等片刻后,每人面前的白瓷杯里,倒入了一杯碧绿的茶水。 在白瓷杯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茶水盈盈,宛如碧玉一般。 宋重锦和杨宗保迫不及待地将杯子举起,先闻一下茶香,再细细的啜上一口,顿时闭上了眼睛。 感受茶叶的那种清冽的淡淡的苦在喉咙口,泛起丝丝的甜来。 张婆子看了两人一眼,也学着举起杯子,闻了两下,只觉得头脑一清,吹了两口,等茶凉得差不多了,咕咚一口就给喝完了。 喝完,咂吧了两下嘴,评论道:“好倒是好,就是淡了些,在熬浓一点就好了。” 王永珠哭笑不得的,还没说话。 张婆子突然睁大了眼睛:“这劳什子茶叶,怎么还是甜的?跟蜜似的?闺女,再给我倒一杯我尝尝——” 王永珠又给倒了一杯,张婆子这下舍不得一口就喝干了,也学着宋重锦和杨宗保,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淡淡的甜味,就一直在喉咙间萦绕不散。 好一会,宋重锦才睁开眼睛,“永珠,这就是你这次在鹰子沟找到的好茶?” 王永珠点点头,也没有隐瞒,当着杨宗保的面,将这次跟历家和张银保合作的事情大致说了个清楚。 最后才道:“这茶是我跟那些炒茶师傅学着自己炒的,手艺一般。” 宋重锦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到的最好喝的茶,永珠亲手炒得茶,谁都比不上。 不过此刻,他只能压抑住心底的那点心思,正色道:“这茶确实好,又有历家和张大老板,不愁打不开市场。只怕,不出半年,这茶叶在京城就要打响名声了!” 一旁的杨宗保也连忙点头。 过去的那么些年,杨宗保走南闯北,喝过最烈的酒,也品过最香的茶,以他的见识来说,今天品到的这茶,已经是上品了。 第428节 若是真如王永珠所说,这还只是她初学的手艺,那些老师傅手艺精湛,说不得炒至出来的茶叶品质能更上一层,那可就是极品了。 忍不住看向王永珠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王永珠这个便宜的外甥女的来历,他也打听过,王家的情况,他也知道,闯荡江湖多年,他自然有他的消息渠道来源。 一个山村里的农家女娃娃,能够靠着染布搭上历家这条船,又因为山货和张银保搭上关系,如今又发现茶叶,将历家和张家绑在了一起,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的,既不显山露水,却也不容小觑。 着实是个人物! 还有着宋重锦,一个庄户人家捡来的孩子,能读书,中秀才,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别提,想打听他的事情,总是受到阻挠,他就知道,恐怕宋重锦的身世不是他能碰触到。 这两个人成为了夫妻,杨宗保看向了一旁的张婆子。 张婆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家闺女,满心满眼的都是自豪和高兴,似乎一点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杨宗保心里叹息了一声,将自己那点子的猜疑尽数给散去,罢了罢了!谁让这一家子,是唯一让自己还心存柔软和温度的呢? 自己这辈子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后来遭遇大难,到如今历经千帆后,还能有这么一家子,因着多年以前的那一次援手,而让近二十年后的自己受到福泽,谁能说这不是跟他们的缘分? 再说了,也许这王家丫头和这宋家小子,的确非常人,可他们真心认自己为舅舅,不过是初相认,就能将这茶叶的秘密一点都没隐瞒,真当自己是他们家人一般。 自己又如何能辜负这信任? 从今日起,这丫头一家人,他护定了就是! 这么想着,杨宗保的眼底越发的柔软,也笑着竖起大拇指冲着王永珠比划。 王永珠的五感惊人,杨宗保的心思她虽然猜不出来,可杨宗保身上的那股气机,一直在变化,她还是能感应得到的。 从杨宗保的紧绷,到后来的放松,再到此刻的温和柔软,王永珠知道,杨宗保这是算接受他们了。 大家喝着茶,此刻的气氛都是柔软而轻松的,听着王永珠说着鹰子沟的事情,倒也其乐融融。 月上中天了,大家才意犹未尽的散去,回屋歇息去了。 一回到屋里,王永珠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重锦:“这么急急忙忙的回来——” 宋重锦见势头不好,十分光棍的立刻坦白求饶:“永珠!这次是我不对!我答应过要相信你,可是在听到历九少跑到镇上来后,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我还是心里难受!所以——” “不过你放心,我真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历九少!那个人——”说到这里,宋重锦也不得不承认,不说别的,历九少的美貌度可是超过自己的。 当初永珠看上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是十里八乡最靓的崽吗? 他可听说了,这如今从京城那边起,都流行玉树临风,白面书生这种。 像他这样的黑面汉子,可是不吃香的! 王永珠啼笑皆非,她到了县城一段时日,加上历九少又那么的自恋,只略作打听,也就知道,如今这朝代,名大雍朝,建朝已经百余年了,正是盛极之时。 十几年前,大家都还欣赏更刚性一点的男子,越是勇猛,越是招人喜欢。 可这几年来,朝廷对文人越发看中,尤其是科举出生的文臣慢慢多了起来,这种温文尔雅,气质出众的美男子类型倒是有了市场。 尤其是京城,出名的四大公子,两个以才华出名,一个以武力出名,剩下的那个历九少,他纯属靠美色出名。 因此,对宋重锦这种担忧,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不过为了让宋重锦安心,只得道:“宋大哥,难道我是那种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人不成?你放心好了,我不喜欢历九少那款的,还有跟我二哥那种,走斯文败类路线的,我都不喜欢!长得比我还美的,我也不喜欢!我就喜欢你这种黑黑的,壮壮的,充满男儿阳刚气质的!你放心好了,你的位置稳得很——” 这话说完,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宋重锦可没想那么多,只耳朵尖都红了!这是永珠对自己的表白吗?四舍五入,就是永珠最喜欢自己了! 哪里还记得什么吃醋啊,什么担忧啊,满心欢喜的都快要炸开了。 一把握住王永珠的手:“永珠,你放心!你的心意我懂了!我必不负你——” 第七百九十六章 见礼 王永珠见宋重锦这个样子,想想如今可是在孝期,可别犯错误才好。 当下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宋大哥你回来正好,我也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宋重锦也冷静下来,不自在的看了王永珠一样,两人手牵手的坐在炕上:“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王永珠将自己打算弄个茶园的打算一说,不等宋重锦反应过来,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的道:“我在鹰子沟那野茶林附近,找到了两棵茶母树——” 宋重锦顿时眼睛都瞪圆了,茶母树代表着什么,他自然也是清楚的,顿时一颗心怦怦的跳起来。 也压低了声音:“真的?” 王永珠点点头:“那茶母树几百年了,是断然不能移动的,我想着从茶母树上弄几根枝条,看能不能在咱们七里坡上扦插活。若是能扦插活,我想着,把七里坡靠南边的那一块,看能不能买下来,建一个小茶园。” “咱们也不指着这茶园能赚多少钱,先看这从茶母树上弄下来的枝条能不能活,然后才能大面积的扦插…” 王永珠当然知道,有种子优选培育实验室,那枝条就不可能不成活,只是如今过了清明,已经不是茶树枝条最好的的栽培时间。 最好的时间是每年的十月份和刚过去的三月份… 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将七里坡买下来,然后修整一番。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宋重锦。 宋重锦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忍俊不禁,捏一下王永珠的脸颊,“明天我就跟里正说去,那七里坡本就是无主的山坡,只不过总归还是要给村里的人一些好处才行。” 王永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虽然她如今在外名声不错,人人都夸,可买山这样的大事,如果她出面,只怕事情要复杂许多,生出许多事端来。 可让宋重锦出面就没有这个麻烦,他如今是秀才,里正只要脑子不进水,都不会为难他。 两人记忆一定,也就歇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珠和宋重锦在吃早饭的时候,将打算一说,张婆子先激动了:“闺女,你是说,以后那七里坡就是咱们家的了?” 王永珠正要点头,一旁的杨宗保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 王永珠一愣:“舅舅可是有什么别的看法?” 杨宗保比划了几下,让宋重锦拿出纸笔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人多,眼杂。 宋重锦立刻就明悟了,迟疑着看向王永珠:“我倒是觉得舅舅考虑的是,这七里坡毕竟离七里墩太近了,而且这村里的人,都习惯了将七里坡当自家的了。咱们就算买下了这七里坡,只怕要想弄个茶园,这人多了,那茶园恐怕也不好管理——” 张婆子顿时也明白过来了,“哎呦喂,那可不行!这山上可不能安栅栏,万一咱们茶园弄好了,那起子眼皮浅的人,你进去揪一把,我进去扯两斤,说不得还将咱们的茶树给偷挖了,那岂不是便宜他们了?还是杨兄弟想到周到,咱们不能把七里坡给买下来,那岂不是银子打了水漂?” 王永珠一想也是,自己还是想得太浅了,如今这个世道,他们一家毕竟力量小,和全村对抗不太可能。 “那咱们选哪里合适?”王永珠也发愁了。 杨宗保比划了几下,表示这个交给他就好了。他以前也曾在茶园给人帮工,大致也知道,这茶叶需要什么样的环境才是最好的。 这七里墩附近都是山,哪里还寻不到一座合适的山? 王永珠心里也有主意,不说别的,不是还有小田田么?这个系统平日啥用没有,扫描出附近合适茶树生长的山坡应该不难。 不过杨宗保也是一片真心,自然不能拒绝。 王永珠笑眯眯的答应了,还拉着杨宗保的衣袖:“那一切就交给舅舅了!有舅舅真好,可以不操心了!” 杨宗保看着这新出炉的外甥女,笑得见牙不见眼,全然信任的样子,心里也是甜丝丝的,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来。 心底暗暗发誓,即使走遍这周围的山,也要给自家外甥女找出一块最适合的山坡。 既然如此,这就不急着找里正了。 吃了饭,王家三兄弟带着媳妇和孩子来后院正式拜见这便宜舅舅了。 昨儿个,他们回去一合计,不管怎么说,亲娘认了,亲妹子也认了,他们自然也要认的。 所以一早,就带着一家老小来了。 一房一房的上前拜见,第一次见面,当舅舅的自然要给见面礼。 林氏如今被王永富给收了管家大权,手里没有进项,难得这个机会,见到杨宗保,那舅舅喊得格外的顺口,就指望着杨宗保这个便宜舅舅能手松快些。 杨宗保没想过来一趟七里墩,能白得这么多外甥,外甥女,外甥媳妇还有外甥女婿的。 哪里会备礼? 看着这跪在面前的大房一家子,大大小小的,都看着自己。 当下一张还不算老的脸,涨得通红,露出尴尬之色来。 一旁的张婆子早就塞过来个小包裹。 杨宗保猝不及防,接过包裹,扭头看向张婆子,见她努努嘴,哪里不明白,这是张婆子给自己这个便宜兄弟做脸呢。 当下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勉强稳住了,将那包裹递给了王永富。 然后老三一家和老四一家也上前拜见,张婆子不偏不倚的一家都准备了一个小包裹。 算是将见礼给糊弄过去了。 林氏看着这包裹虽然小,可是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心里跟猫抓一样,就像回屋去看看。 听到张婆子让他们散去,迫不及待地就要走。 听见后面张婆子将江氏和柳小桥留下,只听得一句,要她们给那便宜舅舅做什么衣裳鞋子,忙加快了速度跑开了,生怕被婆婆给喊住了。 江氏和柳小桥听到张婆子说,让她们俩妯娌给做衣裳和鞋子,布料她这个当婆婆的出。 忙答应了。 昨天的事情,她们俩也都听自家男人回去说了。 不说别的,就这便宜舅舅救了自家婆婆,就该好生恭敬的待着。 更何况又要不要她们出布料,不过是出点手工,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上山 柳小桥更会做人些,知道讨好婆婆,接下了人物,还主动道:“娘,舅舅是刚来咱们家,和咱们第一次见面,偏了舅舅的见面礼,今儿晚上,也让当这做外甥和外甥媳妇的,也孝敬孝敬舅舅?” “我手艺虽然比不上娘和三嫂,可也有几个拿手的菜,也让舅舅尝尝。” 柳小桥自从这婆婆和小姑子去了县城后,上面没婆婆和小姑子压着,自己当家作主,小日子按理说应该过得十分和美的。 可这婆婆和小姑子在不咋觉得,这人走了,那种种不便利就出来了。 以往有啥事,都有小姑子和婆婆操心,将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照做就行了。 第429节 这人一走,一下子不习惯不说,尤其是那生意,虽然去年做过,说来都不陌生,可总是有些不凑手的地方。 磕磕绊绊的,让人不痛快。 再回想去年,这些看着不起眼的小问题,都被小姑子悄然没声的给解决了。 更别提,去年虽然是刚做生意,可有小姑子在后面撑着,只需要去考虑如何收山货回来就行。 今年虽然张大老板虽然还收他们家的东西,可总感觉不对了。 尤其是,去年家里那样的情况,山货存放都好好的。 今年也不知道是春天雨水多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那山货存放时间一长,就容易变色。 吓得王家几兄弟没办法,山货也不敢收太多,收个两三天,就得拖到镇上去卖掉。 人比去年辛苦多了。 尤其是没了张婆子这个婆婆在中间指挥安排,虽然人还是那么多,可大家都好像比去年忙碌多了,也辛苦多了。 柳小桥,慢慢的才品出来,自家婆婆那些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安排,总是那么窍倒好处,可能是她一辈子的积累,有得自己好好学。 因此态度比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可好了不少。 江氏没想那么多,只是习惯性的跟在柳小桥后面,也细声细气的要请杨宗保吃饭。 张婆子看看杨宗保。 杨宗保摆摆手,指指山里,意思是他要去山里找茶园的位置去。 张婆子的心本来就是偏的,一看这便宜兄弟是记挂着闺女的事情,就差举双手双脚赞同了:“行了,你们有这个孝心就行了!你们舅舅还有事,等空了再请吧!有那个功夫,先给你们舅舅把衣服鞋子赶出来是正荆…” 柳小桥和江氏忙答应了,拿着张婆子给的布料,告辞回家了。 几个孩子,又好几天没看到王永珠了,此刻都缠着她说话。 王永珠给几个孩子一人一小块麦芽糖,孩子们笑嘻嘻的道了谢,拿着糖出门跟村里的小伙伴炫耀去了,杨宗保是个行事利落的性子,既然说要去山里,那就片刻都耽误不得。 收拾了几样东西,就要出发。 王永珠一看,不过就是一把砍刀,几根绳子,还有火石和一小包盐巴。 就这么简单的装备,连干粮都不带,就要进山。 “舅舅,你且等等,我跟娘做点干粮你带着,山里没吃的——” 杨宗保笑了,手比划了一下,大致意思是,对于一个猎人来说,山里就是自己的家,到处都是吃的。 看着杨宗保的一身打扮,宋重锦也一时技痒,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山林里做一个普通猎户,也是难得的让人没那么烦恼的时刻。 忙叫住杨宗保,也回屋去换了一身短打的衣裳,背上以前不曾离身的弓箭,爱惜的摸了摸,“舅舅,也带上我吧!” 王永珠一见,也忍不住心动:“也带上我!”说着一溜烟的就跑回屋去换衣服。 杨宗保忙看向张婆子,这带上外甥女婿进山,自然没问题。 可这娇滴滴的外甥女,可舍不得,可他哪里舍得拒绝,只得看向张婆子,想着这做亲娘的肯定心疼。 没想到张婆子一点没有拦着的意思,反倒冲着屋里喊:“多带点衣裳,晚上山里冷,别冻着了!娘给你将早上蒸的馍给带上,别着急,你舅舅和重锦都等着你呢!” 杨宗保…… 没想到这便宜姐姐居然是这样的亲娘! 没一会王永珠就收拾停当出来了,一身清爽的靛蓝衣裳,上衣下裤,格外的利落。 头发也梳成了紧紧的辫子,一点首饰不见。 浑身上下,除了腰间挂着一把匕首,缠着一圈绳子,手上拎着一个牛皮水囊,这还是去年王永珠特地找人定做的。 背后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裹,这么一亮相,很有几分飒爽之态。 杨宗保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来。 张婆子也包好了一包馍馍和咸菜递给了宋重锦,目送三人出了院子,走远看不见了。 才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身衣裳,在屋里挑了一包点心,慢慢的往里正家走去。 春天的山里,空气湿漉漉的,清新得不像话。 前两日又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润,树叶上还带着早上未干的露水,鸟儿在枝头鸣叫,听到下面的动静,远远的展开翅膀飞远了。 偶有窜出来的野兔,竖着耳朵警惕的一边啃着青草一边听着动静,一有不好,就飞快窜远了。 杨宗保本来为了照顾王永珠,特地放慢了脚步,没想到,这才爬了一半,王永珠就冲到前头去了,看那利落的身手,那轻松的步伐,哪里有半点需要人照顾的样子? 杨宗保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杨家村就在七里墩旁边,这大黑山,杨宗保也不陌生。 宋重锦那更是对大黑山了解如同自家后院一般。 可如今都比不上王永珠,直接让小田田开了扫描系统,将范围扩散到最大,从全方位,立体的扫描,然后分析,这附近最适合做茶园的山坡。 小田田一边哭唧唧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统,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一边不敢怠慢的扫描完,迅速的将结果分析出来,然后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以供王永珠选择。 王永珠大致看了一下,小田田这扫描了一下,附近十多公里的山脉都被它囊括其中,上面有三处比较适合。 一处最远,还有两处,一处最近,就在大黑山入口不远处。 王永珠看了看位置,一边走在前面,故作不经意的领路,回头看着后面的杨宗保一样,一面跟小田田交流:“小田田,我这舅舅的喉咙还有得治疗没?” 第七百九十八章 人间仙境 小田田终于觉得自己不用再做一台没有梦想的咸鱼扫描仪了,十分痛快的利落的就答应了。 仔仔细细的给杨宗保扫描了一番,好一会才道:“宿主大人,杨宗保的喉咙并没有问题。” “什么?”王永珠不由得惊讶出声。 后面护着她的宋重锦和杨宗保忙道:“怎么了?” 王永珠回头,对上宋重锦和杨宗保关切的眼神,“没事,我没见过这样的花——”说着手里顺手就扯起身边的一大片好像芭蕉叶子中的黄色小花来,“我想着回去的时候带上,看能不能染出新的颜色来。” 宋重锦接过花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温郁金,倒是一味中药,破血,行气,通经,止痛。跌打损伤,痈肿很有效果。也有的地方叫这个姜黄,根茎入药。没想到咱们这地方倒有这个。难怪你不认识呢!” 杨宗保倒是多看了宋重锦一眼,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没想到宋重锦还懂这个,不过想他也是猎户出身,认识些草药也正常。 王永珠一听姜黄,想起以前染料方子里,有一种黄色就叫姜黄,十分好看。 听到说这个就是姜黄,倒是来了兴趣。 蹲下身子来,挖出一块姜黄的根茎来,看起来倒是和平日里吃的调料里的姜有些相似,掰开来,里面是黄色的。 同时小田田的声音也响起:“宿主大大,这就是姜黄,根茎晒干磨成粉后,就是姜黄粉,上好的植物染料。” 王永珠心中一动,将着姜黄的根茎收起,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让小田田给做了个标记,打算等回来的时候再来采摘。 杨宗保将这看在眼里,想起自己这个便宜外甥女的发家史,顿时留了个心眼,在旁边的树上做了个记号。 王永珠本就时刻注意着他,看到杨宗保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一边装作不知道,继续往上爬,一边跟小田田继续刚才的话题:“怎么会喉咙没有问题?他都不能说话了!” 小田田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宿主大人,我已经扫描过了,十分确定!当初的毒药虽然猛烈,可杨家人没有放弃,一直在给他寻药求医,其实他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清除的差不多了。这种毒药,虽然药性猛烈,可杨宗保体质好,加上找到的大夫都不是庸医,其实只要不放弃,多坚持几年,说不得药性就完全解除了。” “如果是那种慢性毒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服用几年,那就真的没救了。杨宗保的喉咙安全没有问题,他现在不能说话,我想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问题。” 王永珠默然了半晌。 才开口:“那,那他的那个毛病呢?不是说中毒后,就得了隐疾了吗?这个能治好吗?”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有那个毛病,那简直就是天塌了,会被人耻笑终身,连头都抬不起来的。 不然杨家父母为何倾家荡产也要给他看病,杨母为何抑郁成疾,撒手去了? 如果可以,王永珠希望杨宗保这样遭遇背叛,却还能守住底线的人活得有尊严些。 到了晚年,也能享受家庭子女亲骨肉带来的温暖,从而弥补他受到的那些伤害。 小田田可疑的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道:“宿主大大,我说过,杨宗保的身体现在并没有任何问题,他最大的问题,是心理问题。根据心理学分析,他受到的伤害,起因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根据本系统的推断,他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而拒绝接受。表现出来的就是,隐疾!” 王永珠楞了楞,突然觉得小田田难得一次说话居然还有道理。 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就不是药能治好的。 叹口气,王永珠只得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在一边。 翻过一座山,就到了小田田标注的,三块茶园选地之一。 山坡平缓,草木葳蕤,丝丝缕缕的雾气在山腰盘旋不去,靠着山坡的是宽阔的山谷,有一条河流从山谷间穿过。 河边有一片树林,郁郁葱葱,鸟儿在枝头鸣叫。河边,几头小鹿凑在河边喝水,一切静谧又安详。 王永珠从来都没想过,在翻过一座山后,能看到这样一副人间仙境。 一时都看呆住了,然后就听到嗖的一声,一道利箭从空划过,然后河边的一头小鹿应声倒地,侥幸留得性命的剩下的几头,仓皇逃入丛林中去。 就见杨宗保一马当先,快步冲下山谷,直奔那猎物而去。 王永珠瞠目结舌的回头看看宋重锦,再看看杨宗保,那矫健的身姿,简直是如鱼得水,几步就跑到了河边,拎起小鹿看了看,十分满意的点头,冲着王永珠和宋重锦招手。 宋重锦苦笑,他虽然带着弓箭,不过是防身而用,还真没打算打猎,毕竟还在孝期呢。 谁曾想,不过是一个不注意,居然就被杨宗保给夺取了弓箭,虽然他也没设防,可杨宗保如此身手,可以遥想当年的风采了。 如不是遭遇大难,以他的性子和武艺,在朝廷上谋求一官半职并不难,说不得如今已经是武将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走都下山谷。 到了山谷里,才发现,这山谷里植被格外的茂盛些,风轻柔的吹着,传来阵阵草木的清香和花的香气。 是茉莉! 顺着花香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弯,就是一大片茉莉花从,白白的小花,在大片的绿叶中,随着风摇摆,将阵阵茉莉的香气散发出去。 王永珠的眼睛都直了! 就冲着这片茉莉花从,她就决定了,这茶园就选在这里了。 小田田终于靠谱了一回,这地址选的好极了。 这山坡坐北朝南,坡势平缓,云雾缭绕,山谷气候温暖湿润,有河流,有树林,还有着大片的茉莉花,简直是梦中才有的地方。 第430节 宋重锦看到王永珠这个表情,哪里还有不懂的。 当初他也曾在这一带打过猎,也曾在这河边取过水,那时只觉得是平常,可现在心境变了,再看这山谷,也是分外的顺眼。 第七百九十九章 猎户的规矩 真的是,有永珠的地方,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地方,无处可比拟。 既然永珠这么喜欢,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将这山谷和山坡买下来,送与永珠才是。 杨宗保此刻已经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出来,正在剥鹿皮。 手法十分的专业娴熟。 看到王永珠走过来,还抽空比划了两下,大意是要用这鹿皮给王永珠做两双靴子穿。 王永珠看看自己脚下,随意套着的布鞋,因为才下过雨,山路潮湿,早就沾满了泥巴,太阳一晒,此刻布鞋早就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来。 再看杨宗保脚上就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皮做的靴子,就连宋重锦,脚上也套着以前的旧靴子。 这恐怕是杨宗保看到王永珠没有靴子,才起了这个心思。 王永珠心中感动,也顾不得杨宗保衣服上都沾了血,手上还拎着一头血淋淋剥了一半的鹿。 走过去,蹲在杨宗保的身边,笑眯眯的道谢:“谢谢舅舅想着我!有多的皮,我给舅舅做件坎肩!” 杨宗保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手下越发利落起来,王永珠也一点都不避讳,还跟杨宗保讨论起鹿肉如何做才好吃的一百零八式来。 宋重锦默默地看看自己身上,都还没有穿过自家永珠做的皮坎肩呢! 再捏捏手上被杨宗保丢过来的弓箭,眼睛也向四周梭巡而去,哼!这次就算了,等他出了孝期,一定要打上十七八头鹿,让永珠给自己做件皮袍子才是! 皮坎肩算什么? 收拾了鹿肉,也正好是下午了,太阳西斜。 三人架起了石头灶,将鹿架起来,慢慢烤着。 杨宗保和宋重锦借口去捡柴火,两人离开一会,没多久,杨宗保就抱着一窝鸟蛋回来了,而宋重锦也寻了一些新鲜的野生蘑菇。 清洗干净,将蘑菇也穿上放在火上烤着,带着的馍馍也都烤上了。 没一会,香气四溢开来。 等到鹿肉蘑菇和馍馍都烤好了,杨宗保才扒开了灰烬,将鸟蛋小心的放进去,先掩上一些灰烬,然后有将没燃烧完的木柴给放上去。 吃到最后,都吃得差不多了,杨宗保才拨开了灰烬,里面的鸟蛋已经烤熟了,烤破的都被捡到一边,完好的才被他细心的用树叶子包裹好,递给了王永珠。 至于烤破沾上灰的,都被他丢给了宋重锦。 宋重锦也不嫌弃,反正好的也是给自己永珠吃了,道谢后接过,三两口就给解决了。 吃完放,杨宗保才指着山坡,对着王永珠比划,说这座山就不错,距离七里墩也不算太远,地势平稳,是个好地方。 宋重锦自然也清楚,点点头附和:“这里以后要是建茶园,不说别的,这地方猛兽不多,相对安全些。而且这地势,若是要雇人看茶园,也好建房子。我看这土地也肥沃,将来住在这里,开垦块菜园子也不是难事。这么大片山谷,又有河道挨着,好好改造改造,说不得还能种上两亩稻田!再加上打猎,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说着,宋重锦忍不住都向往起来。 “将来,若是老了,咱们倒是可以在这里隐居!” 王永珠也有此意,忙不迭地点头。 既然确定了位置,大家都不忙活了,此刻已经是太阳西斜了,回去七里墩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大家也都做好了在山里头过夜的准备,不用多说,只互相一个眼神就知道了。 宋重锦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虽然不大,可是晚上容纳三个人过夜还是可以的。 果然,山洞不远,就在河的对面,里面还算干净,还有灰烬和人活动的痕迹。 宋重锦一边收拾着山洞,一边解释:“这是猎户们的歇脚点之一,这一块没什么野兽,比较安全,水源也近,经常有猎户就在这个山洞过夜。” 说着就见宋重锦熟门熟路的从山洞的各个角落里,翻出了陶罐,还有一小包盐巴,火石,还有一小堆柴火,和小半袋的红薯。 杨宗保看到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一点怅然之意,很快就消失了。 “这些东西,都是上一个在这里歇脚的猎人留下的,咱们今天用了这山洞里的东西,走的时候也要给后面的人留下一些来,不能把这些东西都用完了,不然,哪一天有人等着这些救命可就糟了。”宋重锦这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王永珠进山,可这么放松,娓娓道来猎户间的一些规矩,却是第一次。 王永珠听得津津有味,小两口亲亲热热的,一边说话,一边就将山洞给打扫干净了。 杨宗保有些坐不住了,这便宜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小别胜新婚,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可两人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相视一笑,简直晃瞎人的眼… 杨宗保自觉得一双老眼,也扛不住两人狗粮不要本钱的撒,找个借口,躲了出去。 收拾好山洞,两人架起了火堆,坐在旁边,烧上一罐热水,王永珠掏出茶叶,丢入罐中,没一会茶香就泛溢开来。 虽然没有杯子,可拦不住宋重锦,出去没一会,就砍了一根碗口粗细的竹子,刷刷刷削了好几个杯子。 抱着竹筒杯子,王永珠和宋重锦商量着买山的事情,银子不用担心,王永珠手头的银子,别说这种无主深山老林的山谷了,本来就不值什么钱了,不说京城,想来省城这样的地方都能买下好多房子地了。 银子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这地方好归好,可是毕竟太偏僻了,谁人肯来这里,几乎是与世隔绝,见不到外人? 王永珠倒是有些发愁,这人不好雇。 宋重锦却不放在心上:“这有何难?山外的人不愿意进来,咱们就雇山里的人。那些猎户,比如下冲子沟的,鹰子沟的,总会有人乐意来的。更何况这大黑山里的猎户,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到时候让人打听着,有乐意来的,咱们就多出点银子,总能雇到人的,这是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就好了!” 第八百章 下定决心 王永珠知道宋重锦跟那些猎户之间有联系,一听宋重锦主动请缨,正好顺手推舟将事情丢给了他。 等杨宗保在外面晃悠的天都要黑了,远远的深山里,有野兽在很远的地方咆哮,才硬着头皮抱着一堆野山菌和野菜,还有几个鸟蛋回来了。 宋重锦忙接了过去,让杨宗保坐下:“舅舅,你快歇歇,晚饭交给我了!” 王永珠想要起来帮忙,被宋重锦给拦住了:“天都黑了,外面有长虫,你就陪陪舅舅,我一会就收拾好了。” 说着,抱着东西到河边收拾清洗去了。 王永珠也就顺势坐下,给杨宗保倒了一杯茶。 杨宗保看王永珠似乎有话跟自己说,忙比划手势,问王永珠想说啥。 王永珠犹豫了一下,才道:“舅舅,你身体的毒现在解除了没?嗓子真的不能治好了吗?” 杨宗保一愣,没想到王永珠居然问的是这个。 好一会,才迟疑着比划,告诉王永珠,他的毒早就解了,只是嗓子却再也不能说话了,他看了不少大夫,说他得了失语症。 王永珠怔忡了一下,还真不能看轻这个时代的大夫,失语症,不就是小田田说的那个因为心理因素,而不能开口说话吗? 当下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被杨宗保比划着的手势给定住了。 杨宗保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柔和,他知道永珠这孩子,是真的关心自己,也是真的希望自己好的。 可是他却只能拒绝了,杨宗保手势表达的意思很决绝。 大意就是,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毒已经解除了,没什么毛病了,可是他的这一生,在被背叛,爹娘相继都离去的那一年已经彻底的毁掉了。 虽然报仇了,可是他的父母还有青春已经再也追不回来了。 他活着,一是因为当初的那点温暖,更多的是赎罪!用一辈子来告诫自己,也是惩罚自己。 因为自己年少时候的轻狂自大,害死了最亲的两个人。 当然,他没有告诉王永珠的是,经历过那些,他从心里抗拒着跟女人亲近。 这么些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他已经彻底的放弃了,接受了自己会孤身到老的结局。 如今还能认一个便宜姐姐,一个便宜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已经是老天开眼对他的一点恩赐。 他不敢奢求太多,这一辈子,前半生鲜衣怒马,快意人生,然后跌入深渊,苦苦挣扎这么多年,如今能得到这一点温暖,对他来说就是救赎! 是老天终于怜悯他,给了他一点慰籍。 若是他还贪心,奢求更多,只怕老天会将这点慰籍都给收回去。 王永珠不知道杨宗保心里的想法,但是看他这般坚决,知道一时也说不通,只得闭嘴不提。 只略微遗憾的表示:“舅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踏遍大好河山,也不知道见识过多少趣闻。我窝在山村,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要是能听舅舅说说外面的世界,该多好——” 杨宗保眼神一动,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看着王永珠期待的眼神,他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只听到最后一句的宋重锦,正好走了进来,将清洗干净的菌子、野菜丢入清洗干净的陶罐里,注入清水,坐在石头上,一边添着柴火,一边道:“这有何难,等到我秋试后,不管过没过,咱们到时候,带上娘和舅舅,一路走,一路玩,天下多少地方去不得——” 王永珠的眼神立刻亮起来,期待的看着宋重锦。 杨宗保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本来十分顺眼的外甥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 不行,他那点子想法和计划还得加把劲才行!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三人顶着露水下山。 经过昨天发现姜黄的地方,杨宗保还没忘记这茬,让宋重锦和王永珠挖,他砍了几根竹子,手中的匕首在指尖飞转如花。 那些竹子,在杨宗保的手里,很快的就变成了一根根细细的长长的篾片。 杨宗保盘坐在石头上,手如穿花一般,将那些劈好多篾片,编成了一个背篓。 最上面的圈口,按照一般的手艺,得选哪种不老不嫩的竹子,用火一边烤着,一边弯曲成圆形,再用篾片固定住。 只不过杨宗保却偷了个巧,砍了一节柔软有韧性的藤蔓给编成了背篓圈口。 然后将挖出来的姜黄都给装了进去。 背在背上就要下山。 宋重锦哪里会让杨宗保扛着这重物,忙要接过来,两人正互相推让之际。 王永珠轻松的一只手将背篓拎起就走,走出几步远了,宋重锦才回过神来,忙追了上去。 杨宗保难得一贯淡然的脸色,此刻也崩裂了。 无语的盯着王永珠的背影看了半天,见她实在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才摇摇头,笑着跟着下了山。 回到村里,村里的人看到了都上前来打招呼。 第431节 “永珠啊,这是你那舅舅?” “秀才老爷又回来了?” “秀才老爷,这次回来呆多久,到我家坐坐去呗?” …… 宋重锦一下山,就又恢复了黑脸,听到乡亲们的问候,也只颔首致意。 就让村人们十分满意了。 王永珠一听,这又不知道是谁将自家的事情给说出去的,不过既然要认杨宗保,自然没打算藏着掖着。 当下大大方方的道:“是啊,这是我家舅舅!本来是住在城里的,这几天到我们家住几天。” 一听说是城里的,那些村人看着杨宗保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城里人,本来觉得他衣着寒酸的,此刻也都觉得,这城里人还怪不错的,没有半点城里人的架子,倒是跟乡下汉子没啥两样。 就有那好打听的村民追问:“永珠啊,你们家如今日子是出头了,自家日子好过不说,连这舅舅都是城里的。” “可不是!不过我咋当初听说你娘可是跟她娘家断了亲的,你这舅舅是咋回事啊?” …… 王永珠对于这种打听到话,只装没听到。 那人追着问了几句,见没人搭理,也只好讪讪的住嘴了。 一路寒暄着,被村民们围着,七嘴八舌的回了家。 张婆子见他们平安回来,自然才放下心,招呼着吃了晚饭,又烧了热水,让他们洗澡烫脚睡下不提。 第八百零一章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二天一早醒来,王永珠还在炕上迷糊着,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睁眼一看,宋重锦已经起床了。 外面院子里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拳脚相加到肉的声音。 忙翻身而起,推开窗子一看,院子里,宋重锦和杨宗保正在对练拳脚。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交错,倒是打得热闹。 不过估计还是怕打搅到屋里还在睡觉的王永珠,两人都非常克制,没有发出声音来,就连交手也是点到为止。 看起来激烈异常,其实彼此都十分有分寸。 宋重锦的身手,王永珠心里是有数的,虽然比起自己来,还有不及。 没办法,自己有强身健体术,还有力大无穷buff加持。 可王永珠知道,宋重锦的身手的确不弱,只是没想到杨宗保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能跟宋重锦对打不落下风。 见微知著,就能想象出,当初杨宗保有多强悍了。 王永珠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也来了兴趣,洗漱了一番,换上短打衣服,走到院子里。 宋重锦和杨宗保见王永珠出来,相视一笑,也就收了手。 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就兴致勃勃的扑了过去:“宋大哥,咱们来练练?” 宋重锦挂在嘴角的笑立刻就僵住了,“不好吧——”努力的想拒绝。 “好的!好的!咱们好久没练过了——”王永珠活动着手脚。 宋重锦还想拒绝,被杨宗保拍了一下肩膀,威胁的比划了一下,让宋重锦陪王永珠玩玩,还警告宋重锦要留手,别伤到王永珠了。 宋重锦苦笑着很想说,舅舅你警告错人了,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便宜外甥女婿的生命安全,你那外甥女安全的很呢。 可看着王永珠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的上前了,自我安慰,被永珠揍也算亲密接触了,四舍五入也算两人拥抱了。 如此一番,勉强算是安慰了自己,以大义赴死的姿态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 杨宗保点点头,算着小子识相,看着姿势,就是做好了防守的准备,是没打算出手了。 然乎他就傻眼了…… 他用下巴掉下来的状态,完整的看完了一场,完虐的场面。 宋重锦哪里是不打算出手,是压根没机会出手。 不防守也不行啊! 也亏得王永珠收着力道,不然就这么一番揍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再看宋重锦的眼神,就充满了佩服! 便宜外甥女婿是真的汉子啊! 敢娶这样彪悍的媳妇,他杨宗保年轻的时候也得佩服佩服! 王永珠出了一身汗,精神十足,一张脸红扑扑的,如同红苹果,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而她对面的宋重锦,如同被人蹂躏了一番的老橘子,努力面上保持着冷面,放在背后的手,不停的揉着自己的腰。 暗自筹划着,这腰肯定青了,晚上得装装可怜,让永珠给自己揉揉才是。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倒安静了。 张婆子从灶屋出来,看了一眼,就明白是咋回事了,看着宋重锦揉着自己的腰,顿时瞪了王永珠一眼:这丫头,往哪里揍不好?揍重锦那孩子的腰?要揍出个好歹来,将来后悔的还是她! 当下忙关切的道:“重锦啊,没事吧?要不要弄点药酒揉揉去?” 宋重锦忙摇头,想要拒绝,话还没到嘴边。 “永珠,还不快扶着重锦到屋里去给他揉药去?你这丫头,自己的男人,咋下手还这么重?打坏了怎么办?要打,找你那三个哥哥去,他们从小被老娘揍大,比较抗揍!” 这真是亲娘和亲丈母娘的区别! 宋重锦也不拒绝了,顺从的跟着王永珠进屋去了。 留下杨宗保站在院子里,张婆子也不跟他见外:“宗保兄弟,我早上刚烧了一大锅热水,你去冲个澡,昨儿个老三家的,给你先做好了一套衣裳,我给你放在你炕上了,你换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杨宗保也不跟张婆子客气,将新衣服拿出来。 拎着木桶,就在院子里的井边打了两桶水,走到没人看见的角落里,脱掉衣服,从头浇下,打上胰子,又冲了一桶水,然后捞过毛巾随便的擦了擦身子,将上衣套在身上。 回屋去,没一会,打扮一新的走了出来。 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以前的杨宗保,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胡子也不刮,虽然说不上不修边幅,可也只算得整齐罢了。 如今,他刮掉了胡子,头发也扎得整整齐齐的,换上靛蓝的新衣服,整个人都气质顿时大变。 张婆子看着这样的杨宗保,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落下两滴泪来。 王永珠和宋重锦在屋里腻歪了一会,此刻出来,看到英武精神的杨宗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那个女人为何这么痴缠不放了。 倒是杨宗保,本来是泰山崩于面前都能不动声色的人,倒是被三个人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略有几分别扭的看着张婆子,用眼神示意可是有哪里不对? 张婆子眼圈还红着,脸上就带上了笑,拍了拍杨宗保的胳膊,朗声笑道:“这个样子,才是当初的杨宗保!这人啊,就该每天精神气足足的,穿得也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这人的气势才出来了,才不会被人欺负!俗话说的好,肚里无食无人知,身上无衣受人欺!你以后就要每天都这样,神神气气的,活得比别人都好!那些当年没良心的白眼狼,受了你的恩惠最后还反咬一口的畜生们,才知道脸红!” 杨宗保顿时怔住了,看着张婆子,好半天,那本来已经波澜不惊的眼神,越来越亮。 好半天才红着眼,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别过头去,一滴泪滴在了脚边。 王永珠看杨宗保为之所动的样子,心里暗暗高兴。 忙跑到杨宗保身边,没口子的夸奖起来,什么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英姿勃发,反正是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的都往杨宗保身上砸。 甜言蜜语,哄得杨宗保眉开眼笑,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神情,摸摸身上的衣服,眼神里就带了一丝怀念。 宋重锦十分吃味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永珠都还没这么夸过他呢!难道他就不俊俏,不帅气了吗? 前天还说自己是她心目中最靓的仔,今天居然就夸别的男人玉树临风去了! 就知道,这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八百零二章 心思 觉得自己委屈的宋重锦,看向了一贯最能为他做主的丈母娘张婆子。 一般这种时候,张婆子肯定都是站在女婿这边,象征性的说说王永珠,表明她还是很公正的。 可此刻,张婆子眼里哪里还有女婿,那都是便宜弟弟杨宗保。 看着此刻的杨宗保,好像看到了近二十年前的他,那股子精神气又回来了。 宋重锦突然觉得自己是好惨一男人。 如今这媳妇和丈母娘心里眼里都是这便宜舅舅了,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还是王永珠,发现宋重锦的情绪不对,扭头看了一下,看宋重锦黑着的脸下透出的委屈,忍不住莞尔。 回手牵着宋重锦,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冲着他一笑。 宋重锦顿时那点子委屈烟消云散了,反手握着王永珠的手,心里踏实了。 张婆子抹了一把眼泪,先恢复过来:“好啦,不说当年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洗洗手,都吃饭,吃饭了!” 一家子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吃了早饭。 宋重锦就要去里正家。 张婆子早就准备好了礼物,见宋重锦要出门,忙塞给他:“这些东西拿着去。” 宋重锦一看,两样县城的点心,一小坛子酒,还有一包茶叶,在七里墩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了。 点点头,拎着东西,慢吞吞的往里正家去了。 经过院子,王家三兄弟也都吃了早饭,正要去门口把收购摊子给摆出来。 见宋重锦出来,忙打招呼:“这是要去哪里?” 宋重锦抬抬手上的东西:“我去里正家说点事,你们忙吧!” 第432节 王家三兄弟看着宋重锦走远了,互相看了一眼,王永贵没忍住:“大哥,老四,你们说妹夫他去里正家干啥去?” 王永富一边摆着桌椅,一边吩咐金斗和金壶挑两桶新鲜井水来,听到王永贵的话,头也没抬:“妹夫去里正家,自然是有正事——” 王永贵心里跟猫抓一样痒痒:“你们说,会不会是咱们妹子又想到什么好生意,要去找里正帮忙去?会不会是老四你回来说的那个什么茶叶?我在外头那些年,可是听说过了,城里那有钱没钱的人,都喜欢喝茶,那可是个好东西!你说这么好的事情,咋就没落到咱们头上?” “可便宜那鹰子沟的山里猎户了,白白拿十年雪花银子啊!这种事情,小妹咋没把咱们也算进去呢?” 那天大家闻到了肉香味,却只吃了一肚子的素菜,回去饿得慌,几兄弟睡不着,让江氏炒了一碟子花生米,又下了几碗面条,三兄弟吃了。 吃着吃着,王永贵就问了几句,王永平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自家兄弟么,没什么不能说的。 何况这一趟去鹰子沟,也赚了一笔,掏出银子来,王永平将事情经过一说,大家都听呆住了。 没想到小妹不过是去回来给爹过五七,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捣鼓出这么大一笔生意来。 能跟张大老板合作,啥都不出,就光分红,还有那什么历九少,虽然他们不知历九少是什么人,可能跟张大老板合作的人,那肯定也不得了。 跟这些人一起做生意,那不是躺在家里就有银子进门来么? 几人都羡慕不已。 王永富还好,他如今算是自家知道自家的本事,也没那么高的心气和野心。 只觉得每日守着这王家的山货生意,就已经很满足了,比起以前的日子来,那可是好多了。 王永贵到底是在外面混过的人,见识过花花世界,回来能安心这么久,一是年纪大了,外面的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 二来,这在家里也能赚钱,比在外面还能赚钱,吃得好,婆娘孩子热炕头,天天有人伺候着,热饭热菜,还有自己的小崽子围在旁边,也就渐渐歇了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只是,七里墩毕竟还是太偏僻了,兜里有了几个闲钱,日子好过了,生意也比下田干活要轻松。 王永贵如今那骨头就又开始痒痒,已经有些不满足如今的境况了。 他可不像老大,从来没出过门,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像老四,傻乎乎的,就知道守着这点山货摊子。 更别提他如今压力也大,自从给金盘找了个夫子后,那家里的开销可就大了去了。 金盘算是个极为懂事的孩子,也十分珍惜读书的机会。 也很为家里省钱,除了必要的功课作业,练字都是在家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 一支最普通的毛笔,用到上面的毛都秃了,才舍得丢。 可即使这么节约,那开销也惊人,纸墨笔砚,随便哪一样不要钱? 才一个月下来,除去束脩,就花了小一两。 听说以后还会更贵,尤其是书,那才是真正的钱丢下去,都听不到一个响。 王永贵十分有危机感,也终于明白了,当年爹娘的不容易。 一家子,那么多人张着嘴要吃饭,还要供老二读书,就靠着家里那些田地,要不是亲娘张婆子会算计过日子,真的是难啊。 所以听说自家妹子,这回来一趟,就又发了一注财,顿时仰慕得不要不要的。 心里隐约的恨不得托生到鹰子沟去,这白拿十年养家银子,简直是想不到的好事啊。 要是自家在鹰子沟,那还担心啥,愁啥,有这银子就够了。 只是这点子心思,他不好在兄弟面前说,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重锦的背影看,恨不得心都跟着飞过去了。 王永平倒没多想,听到王永贵这话,抹一把汗,鲁直的道:“咱们又不是鹰子沟的猎户,咋算?再说了,咱们这一次跟着去也赚了,光这一趟,没费什么力气,就赚了三十来两银子呢!这可比得上咱们一个月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王永富也点点头,“老四说的很是——” 男人们在门口说着,院子里,江氏和柳小桥还有林氏,将收到的山货给搬到院子里来晒。 江氏和柳小桥只顾着埋头干活,林氏这里晃晃,哪里晃晃,凑到两人身边:“弟妹,你们知道不,小姑子这次又发大财了——” 第八百零三章 也得给咱们留口汤喝吧? 江氏和柳小桥对看了一眼。 柳小桥漫不经心的道:“那又咋样?咱们妹子有这个本事,羡慕不来的!哪里像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老老实实的做点活计,挣两个零花钱,还是多亏了妹子呢!” 林氏不甘心的道:“你们知道啥?我可替小姑算过一笔账了,如今不说那染布的分红了,就这新茶叶生意,我毛估估,她一年也纯收入几百两银子呢!银子啊!” 江氏细声细气的道:“那也是妹子该得的,咱们没那个本事,也不做这个白日梦!” 林氏将两个弟妹都这么不上道,急眼了:“我这是为了谁啊?还是为了咱们几家?我可都打听清楚了,那茶叶可是我们家金壶发现的,也是用了银子钱买回来的糖换回来的。这要论功行赏,也该我们金壶得个上上等的吧?” “可倒好,这金壶他老姑回来好几天了,不提不理,当没这回事一样!这可就说不过去了吧?我没那么贪心,想着这几百两都给咱们家金壶,可他老姑吃肉,也得给咱们留口汤喝吧?” “还有老四家的,你们是不是傻啊?老四这次也跟着去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小姑子倒好,对着咱们自家人,这般的小气,倒是对着那五家外姓的鹰子沟的山里的大方的很!这让我们这些当哥哥嫂子的心里怎么想?” “不说给咱们一年也几十上百两的银子花花吧,好歹这茶叶赚钱了,也得给咱们一点甜头吧?都说女生外向,可这也不能胳膊肘拐到那没亲没故的人身上去,倒是也让咱们这家里人也跟着享享福不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氏听了小姑子又跟张大老板合伙做茶叶生意,说啥事不操心,每年就拿一成的红利,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尤其听说,这茶叶还是自家儿子发现的,结果被小姑子给截了糊,那更是心里不痛快了。 在她想来,这功劳明明是自家金壶的,只可惜自家金壶还小,老四又是个没脑子的,所以被小姑子给哄骗了,白白把这大笔的横财给让出去了,林氏简直心在滴血。 在家盘算了几天,也想着等老四家的主动找来门来说一说。 林氏知道,这家里,除了婆婆和小姑子,就数这老四家的最精明不过了,要是她能跟自己联手,再把家里的男人说服,怎么着也得让小姑子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才行。 没想到等了几天,也没见柳小桥有什么动静。 她倒是忍不住了,刚看到宋重锦这个妹夫带着礼物去了里正家,谁知道又打什么主意?这要是宋重锦带着小姑子跑了,她们咋去县城找去? 她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也知道,到了县城,那就是小姑子和妹夫的地头力了,加上妹夫可是秀才老爷,那她们可不敢去县城闹去。 因此急了,也顾不得此刻门口的男人,还有后院的婆婆小姑子还在家,火急火燎的就开口了。 江氏和柳小桥对看一眼,立刻将眼神挪开了。 柳小桥咳嗽了一声,才道:“大嫂,瞧你这话说的!金壶的事情,我这当婶子的不好插嘴,可我们家四哥,可是说了。这次跟着小妹去山里,可赚了不少银子,这些都是人家张大老板看在小妹的份上,也是看在茶叶生意帮忙的份上,才让咱们家轻轻松松赚了这么一笔。咱们也就该知足了!说来我们家四哥也没帮上什么忙,自然没脸去要什么功劳!” “论功劳,这家里谁比咱们小妹大?一家子都是靠着小妹才有了今天,这日子才好过些了,就忘记了当初为难的时候?忘记了当初若不是咱们小妹,能有王家的今天?这人啊,还是不能忘本的好!” 说完,柳小桥扭身干脆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江氏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隐形人,正要跟着柳小桥的步伐也回去,被林氏喊住了:“三弟妹,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如今你家金盘读书,那银子钱可不够糟践的,你就没点打算?” 江氏都快吓哭了,忙摆着双手:“我们家又没出什么力,也没什么功劳,可不敢多想!我先先回屋去了——” 说完,逃也似的溜了。 林氏气得直拍大腿:“一个个的,猴精猴精的,这是没看到好处,把王八脖子一缩,等着做好人呢!有本事,等老娘要到了好处,你们也别想沾一分——” “要啥好处?”张婆子插着腰站在月亮门处,看着林氏。 她收拾完碗筷,就见便宜弟弟杨宗保窝在房里,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而自己闺女,则在捣鼓昨日带回来的那些姜黄。 张婆子闲着没事,打算到前面来转转。 才走到老四的院子里,迎头碰到老四家的,看到自己脸色就有些慌张,匆匆喊了一声娘,就躲到屋里去了。 忍不住心里就开始嘀咕。 又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江氏也急匆匆的往三房院子里钻,看到自己,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样,脸色都吓白了,哆嗦着喊了一声娘,恨不得贴到墙根上去。 越发的就狐疑起来。 瞪了江氏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到前面林氏的声音,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氏一看到是自己婆婆,顿时浑身的气势就一萎,不过想到白花花的银子,立刻又鼓起了勇气:“娘,你评评理,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张婆子眼睛一眯,这老大家的又要做妖啊! “你说——” 林氏一张嘴,嘚吧嘚吧的就开始了,从金壶发现茶叶说起,然后到找到杨家人,再到发现鹰子沟,总之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她家金壶的功劳。 这金壶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说别的,那茶叶生意,小姑子要不是因为金壶,能有那一成的分子? 她也不想要多的,那一成分子,分一半给他们家就满足了。 其他的就当是金壶孝敬给老姑了。 林氏说到最后,自己都几乎被自己给感动了,她这么大方,这么明白事理,这到手的银子,还能分给自家小姑子一份,以后谁再说自己小气不大方? 第八百零四章 能亲过你亲娘去?(感谢mili同学成为掌门加更) 以后她在小姑子和婆婆面前也能抬起头来了,她林杏花也不是小气的人。 以前她们是给了大房不少,可如今自己都归还了,再也不相欠了。 这么想着,林氏嘴角露出一抹笑来,以后他们大房要是有了这半成分红,这日子,只怕要掉进蜜罐里了。 老三和老四家的,看还敢不敢要自己这个大嫂的强? 正做着美梦,就听到张婆子破口大骂道:“呸!没脸没皮,痴心妄想的黑心肝的东西!瞧瞧你说的那话?要脸不要脸?还都是你们家金壶的功劳?扯你娘的臊!金壶有啥功劳?是发现了那茶叶,那有怎样?他识货吗?还不是低价就卖给人家关管事了?” “人家关大管事那才是识货!要真是靠你家金壶,人家关大管事咋不找金壶?还非要等我家永珠回来?那是因为啥,你心里没点x数?” “你以为人家张大老板就是个蠢的,随便帮忙找到茶树叶子就能随随便便分红给你?要是人家大老板真这么傻,还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一个个骨头轻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老大,给老娘滚进来——”张婆子冲着门口吼道。 王永富一听自家亲娘的声音,腿肚子一软,跌跌撞撞的就往院子里赶。 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那倒霉婆娘,正站在亲娘对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忙道:“娘,出啥事了?可是林氏又偷懒不干活了,还是说啥不中听的了?” 张婆子噼里啪啦将王永富一顿臭骂:“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没用,没刚性的东西。被林氏这样的婆娘还给拿捏住了不成?一个当初被写了休书,求着进咱们的婆娘,好不好的,大扫帚扫出去,会死不成?” “没用的,也不看看这扫把星,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丧良心的白眼狼!喂不熟的狗东西!你妹子和你妹夫对你们还不够好?你跟你那婆娘的命都是你妹子和妹夫救回来的,如今可好,不过你家小子就跑了两趟腿,倒是让你家婆娘就轻狂起来了,开口就要分你妹子的半成分红去!” “也不知道谁给的胆子?是不是老大你?你在后背唆使着你婆娘?”张婆子气得声音都抖了。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是端着谁的碗,吃着谁的饭了? 王永富一听,几乎魂飞魄散,忙摇头表白自己:“娘!我绝对没这个意思!我心里对妹子和妹夫再感激不过了!再说了,我也知道自己的性子,除了种地,能收点山货,挣点钱,就很满足了!” “金壶那事,我早就叮嘱过了,张大老板什么人物,能看得上咱们?再说了,不是在鹰子沟,就让咱们家赚了几十两银子么,儿子再蠢,这意思还能看不出来?再不敢痴心妄想的!” 第433节 张婆子这才脸色和缓下来,板着脸指着林氏:“那这个贱人嘴里说得那些话是啥意思?” 王永富回身就给了林氏一嘴巴,“你个贱人,你嘴里混说些什么?” 林氏被抽了个趔趄,捂着脸,不忿的道:“当家的,我哪里说得不对?这茶叶生意,咋不是我们金壶的功劳?没有我们金壶,能发现茶叶?没有我们金壶,能找到鹰子沟?我们金壶立下这么大功劳,连句好话都没说给听听,就当没这回事一样?” “这满家里,谁替我家金壶说一句公道话了?不都是看着娘和小姑子的脸色?我是金壶的娘,我不为他争辩两句,还有谁替他说话?可怜我的金壶啊,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句好都没得!” “亏你平日你还说你老姑对你好,啥都想着你,为你好!现在可是知道了吧?什么老姑,能亲过你亲娘去?你老姑为了那什么分红,哪里还记得你是侄子?只有你亲娘惦记你啊——” 林氏往地上一屁股一座,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王永富脸涨得通红,上去就要拖着林氏进屋。 林氏撒泼打滚的哪里肯依,一时倒僵持住了。 金壶脸色煞白,哆嗦着身体,走到林氏面前,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娘,你这是要让儿子去死吗?” 林氏哇的一声抱住金壶的腿,拿拳头捶金壶的背:“你个混蛋没良心的,你娘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脸皮薄,还年轻,不知道这钱的好处,倒是念着亲情,那也要人家念着你的好才是。你立下这样的大功劳,你那亲亲老姑提了一句没有?给你一两半两银子了没?这是拿咱们大房不当数呢!” 金壶木讷的任由林氏锤着他的背,只咬着牙不吭声。 外面的王家兄弟听到动静,也跟着进来了,见到这一幕,都扎着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永平听了最后两句,本来想辩解两句,说人家张大老板给了金壶好大一个金戒指,这酬劳早就够了。 可想到在马车上答应过不告诉任何人,只得闭嘴了,气得打圈圈。 这样大动静,就算在最后的院子里,也都被惊动了。 王永珠本就五感过人,那些话断断续续的,大致也明白了咋回事。 至于杨宗保,他耳力也惊人,听到这些,顿时坐不住了,推开门,看到院子里淡定的王永珠,疑惑的比划着。 问她为什么不到前面去? 王永珠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姜黄,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才道:“总得给她们时间,让她们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不然总是憋在心里——” 杨宗保看看王永珠,突然也就心定了。 王永珠洗了手,才不紧不慢的往前院赶。 正好听到了林氏的哭诉。 再看张婆子已经撸起袖子,要上演全武行了,这才上前。 “大嫂的话,我都听见了!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茶叶生意。觉得那一成红利我是白得的,是因为金壶发现茶叶,也是因为金壶找到鹰子沟,才有了我那红利。是也不是?”王永珠问道。 见王永珠慢慢从门后走出来,一双眼只扫视了一下全场,大家都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林氏梗着脖子道:“难道不是?没我家金壶,小姑子你能有那一成的红利?” “大嫂这话好没道理!按照大嫂这么想,当初那永珠找到黄松菇卖给了张大老板,这也是稀罕东西,价格不菲。张大老板怎么没分给永珠红利?”宋重锦沉着脸站在院子门口接口道。 第八百零五章 死在外头算了 林氏没想到宋重锦回来了,顿时一哆嗦,还别说,她看到宋重锦心里就发怵。 不仅是因为宋重锦是秀才的缘故,更多的时候,是宋重锦看她的那个眼神,冷漠得,就跟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根草一样,让她总是后背发凉。 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妹夫你这话问得,我又不是张大老板,我怎么知道?” 宋重锦冷哼一声:“既然你不是张大老板,那你怎么知道我家永珠分一成红利,是因为发现茶叶,而不是别的缘故?” “妹夫,你这话就不对了!不是这个缘故还能是别的缘故不成?不然凭啥人家大老板平白无故的给红利?”林氏忍不住辩解。 “放你娘的屁!林杏花你个满嘴胡沁的!人家张大老板给分红利,那是因为永珠在里面牵线搭桥,让张大老板结识了京城的大老板的缘故!”张婆子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跳脚就骂。 林杏花这个贱人,这话说的,要是那长嘴的人听了去,这么一胡说,只怕就要传出不好的事情来。 一边骂,一边将金壶的事情也给扯出来了:“金壶,你个没良心的!到现在你还不出来说清楚?让你老姑受这样的委屈?还有老四,你也是个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你妹子都被这么冤枉了,你也不出来掰扯掰扯?你嘴是被缝住了?” 大家都看向金壶和王永平。 王永平和金壶脸色涨得通红。 王永贵没忍住:“到底咋回事?这里面还有什么事瞒着?老四,你还不快说?” 王永平看看金壶,还没开口。 金壶就爆发了。 一把推开了抱着他腿的林氏,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灿灿的东西,往林氏怀里一丢:“娘,你哭着闹着不就是为了这个?给你!都给你!行了吧?别再冤枉老姑了!这是人家张大老板赏给我的!是我有私心不想拿出来,所以拜托老姑和四叔帮我瞒着!” “娘,你倒好!老姑和四叔还想着给我瞒着,给我面子!你这个当亲娘的,不把儿子的面子扒下来,踩在脚底下不撒手是吧?你就这么看不得你儿子好吗?如今这样的日子你到底是哪里过得还不痛快顺心?非要见天的折腾?” “折腾得我们都跟你离了心,你就高兴了是吧?你就折腾吧,总有一天,你把这家折腾散了,把我们都折腾走了,你就满意了!” 说着一扭身,翻身跪下,冲着王永珠和宋重锦砰砰砰磕了几个头:“老姑,姑爹!是我对不住你们!我让老姑背黑锅了!我给你们赔不是!” 王永珠刚要说话,被宋重锦拦住了,冲她摇摇头。 那边,金壶翻身又冲林氏和王永富嗑了几个头,红着眼睛,“爹,儿子不孝!家里这日子是没法过了!那个金戒指,还有儿子这些日子挣的钱,都留给你们,算是儿子的孝敬!从今儿个起,儿子就出门去了!到外头去,给人家当学徒也好,给人家当长工也罢,是死是活,就看儿子的命了!若是儿子有造化,将来能挣钱,自然会托人带回来奉养你们,要是儿子没那个命,死在外头了,你们就当没生过我!” 噼里啪啦一番话砸出来,不等大家回过神来,拔腿就冲了出去。 王永平下意识的要去追,林氏在后面哭嚎:“没良心的东西!为了别人,连爹娘都不要了!你走!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死在外头算了!老娘养你一场有什么用?谁都别去拦着,谁拦着谁是王八蛋…” 王永平自然不想当王八蛋,只得停下来脚步,无措的看着院子里的人。 此刻王永富才回过神来,哆嗦着嘴唇,指着林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跺脚,拔腿就往外面追出去,出了院门,早就没看到人影了,往哪里追去? 王永富气急了,回身拉起林氏,劈头给了两记耳光,恶狠狠的道:“要是金壶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也别想活了!” 林氏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还不忘记抓紧手里那个黄金戒指。 丢下这句话,王永富又要往外面去找,一边吩咐金斗和金罐:“你们都出去找去,看他往哪里跑了?” 王永平和王永贵还有江氏和柳小桥自然也站不住了,也跟着出门找人去。 张婆子冷哼了一声,瞪了林氏一眼:“等孩子找回来了,再跟你算账!” 说着,拉着王永珠也出去了。 宋重锦和杨宗保对视了一眼,杨宗保点点头,回后院去了。 宋重锦这才慢慢的也踱步出了院子。 一时间,整个王家院子里,就剩下林氏一个人,孤零零的跌坐在地,手里还牢牢地握紧着拳头。 王家人,分开在村里找人,遇到认识的人就问:“有没有看到我家金壶?” 大部分自然摇头,还有那好奇的人就问:“咋滴啦?金壶那么大的人了,就在村里,还能不见不成?” 王永富急得眼睛都红了,家丑又不好外扬,只得含糊的道:“孩子跟他娘争了几句,气性大跑出来了,这不是怕孩子一时想不开么?” 有人就劝:“我说家福哥啊,不是我说你,嫂子也太不像话了!金壶多好的一孩子啊,又机灵又懂事,这么点年纪就帮着做生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家那几个小崽子要是都跟你家金斗和金壶那样懂事,我还操心干啥?” “这么好的孩子,又是这个年纪,最是要脸的时候!肯定是嫂子说了什么戳心窝子的话,孩子才受不住跑出来了!我说老哥啊,嫂子这样可不像样,老老实实在家洗衣服做饭就得了,咱们不少她吃不少她喝!再说了,你们家还有那大院子住着,这日子可美得!她还一天到晚的出妖蛾子,也就老哥你厚道,还纵着她!” “不然,依着老二我的脾气,这样的婆娘,好不好的,先揍一顿!多揍几次就老实了!如今她又没娘家,又有那样的过去,不巴着男人,小心伺候着,还想翻天不成?” 那人说完,见王永富的脸色都青了。 第八百零六章 赶出去 忙捂着嘴,打了个哈哈:“哎呀老哥,我这嘴上没个把门的,啥话都往外秃噜!你别介意,别介意哈!” 说着做势往自己脸上打耳光:“瞧我老二这张嘴啊!真是该打!” 一面又招呼看热闹的众人:“大家伙帮帮忙,也找找看!看金壶是不是跟家里怄气躲在哪里玩呢!” 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金壶他们也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听说这么大的孩子跑了,都答应着,四散开去找人了。 且说,王永珠和张婆子出了王家院子,就径直往村口赶。 一路走到村口,都没看到金壶的影子,倒是碰到一个孩子,问他有没有看到金壶?只摇头说不知道。 还是王永珠摸出一块糖来,那孩子才咬着糖,含糊不清的说,金壶先前从这里跑过去了,看到自己,给了一块碎糖,让别告诉任何人见到他。 王永珠和张婆子对视一眼,看来金壶这孩子也没气糊涂,这跑的时候,还不忘记封住人的嘴,想来心里还是清楚明白的。 顿时就放下一半的心来,只要这孩子不是气急了,脑子都糊涂了,以金壶如今的本事,一时半会还真出不了什么事情。 身后,宋重锦慢慢的跟着,也没说话,没一会,就看到王家的那马车,缓缓的驶过来。 坐在前头驾着马车的,正是杨宗保。 王永珠看了宋重锦一眼,知道大家是想到一起去了,也不多问,只叮嘱道:“若是看到金壶了,也不必强求他回来!他若真是想在外面,你就跟关管事说一声,安排他跟着齐大师当学徒去吧!齐大师那人虽然有些脾气,可不是有坏心思的人!若真能沉下心来,跟着齐大师学点东西,倒是金壶的造化!” 宋重锦点点头,就要上马车。 王永珠沉吟了一下,才又道:“若是他不愿意跟齐大师,就让关管事安排他跟着张家的商队,到处走走也好。只告诉他一句话,路是他自己选的,以后,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贫穷都靠他自己了!” 宋重锦拍拍王永珠的胳膊,安慰道:“金壶已经是那么大的人了,眼前的两条路,看他自己去选!是苦是甜,是富是贵,都靠他自己!就算有什么不好,将来也怨不到咱们身上!” 王永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帮金壶一把,一是金壶是王家难得的一个聪明人。 二来,金壶这孩子,也确实偏向自己,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真看着金壶去乱撞去。 不帮一把,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个世道,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也要碰得头破血流去。 给他两条路,让他选择后,以后如何做,就靠他自己,谁也帮不了了。 金壶要是有天分,有毅力,将来能熬出来,王家就还能平安两代。 若是他没有那个命挣出来,好歹也算能学一门手艺,或者能跟着见见世面,也算圆了年少的梦。 而且,跟着张家的商队,只要不傻,熬上几年,以自己跟张银保的合作关系,金壶只要一直表现现在的水准,都会被重点培养,将来至少也是一个掌柜,管事。 因此,也只叮嘱:“也别着急,安全第一!” 宋重锦心里暖暖的,看来在永珠心里,自己还是第一的。 王永珠叮嘱完宋重锦,又跟杨宗保道谢:“倒是要麻烦舅舅了!我也不跟舅舅外道了,只注意身体,有什么事,让宋大哥去做,别累着了!您到咱们家可是来享福的——” 一席话哄得杨宗保眉开眼笑,心里想着,怎么也得把王家那小崽子给抓住才行。 第434节 不说别的,好歹是自己便宜的外甥孙子不是? 张婆子也叮嘱了几句,她此刻还生着气,嘴里自然没什么好话:“也就你心肠软,还管他们做甚?一个个都是没心肝的,听听林氏那个贱人说的话,你也是好脾性,还给金壶安排这么妥当做啥?谁家的孩子有这样的待遇?随便给他安排个活计就不错了!” 说到最后,还是嘴硬心软了。 宋重锦自然笑着,连忙点头,表示什么都听丈母娘的。 张婆子虽然生气,倒是也知道轻重缓急,也就抱怨了两句,就退开让两人快去追人。 毕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孙子,要真有个好歹,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 杨宗保冲张婆子点点头,这才两人驾着马车匆匆而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慢慢往家赶。 走到一半,才碰到在村里没找到,再想想金壶的话,分明就是要往外面跑。 这全村就一条去镇上的路,这不就追过来了。 林氏也远远的坠在最后,躲躲闪闪的朝着这边看着。 张婆子懒得理,看到王永富那着急的样子,没好气的道:“现在才想到找过来?你们都没长脑子?就没听听孩子说的啥?要是这孩子想不开寻短,等你们这回过神来,想明白了找过去,只怕人都硬了!” 王家兄弟被骂得脸上一阵发烧。 还是王永平看大哥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小心翼翼地问:“那娘,你们看到金壶没?” 王永富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张婆子和王永珠。 “呸!指望你们,啥事都干不成!也就只有我们家永珠和重锦心宽大肚,不跟你们一般计较!早就和你们舅舅驾着马车去追了!能不能追上,就看金壶乐意不乐意回来了!” “今儿个当着大家伙的面,老娘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老大,万一金壶赌气不肯回来,你到时候可别又怪重锦和你舅舅不把人给带回来!这脚长在金壶的身上,他只要想跑,你们就拦不住!要怪就回去把林氏那个贱人给老娘赶出去,成天吃着我王家的,住着我王家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倒是在我王家抖起来了?把我王家的孩子逼走了,她一个臭娘们也有脸还呆在王家?趁早的给老娘赶出去——” 林氏一听这话,婆婆这是要自己男人休了自己? 若是以前,她是不担心的,毕竟自己生了三个儿子,金斗眼看就要娶亲了,真把自己休了,金斗的亲事就成老大难了。 就算为了金斗和金壶,王永富也要忍着。 再加上这不是分家了么?分家了,婆婆和小姑子这两座大山就压不住自己了,也管不到大房里去了,她才敢这么做妖。 没想到这把金壶给逼走了,光这一点,林氏就清楚,王永富饶不了自己。 自己的挡箭牌眼看就少了一半。 没想到婆婆这一开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把自己休了,顿时慌了神了。 真要被休了,她可怎么办? 第八百零七章 大祸要临头 这下子,她才开始后悔和害怕起来。 不过想到还有金斗和金罐这两个儿子,她的心又稳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有两个儿子,而且她好歹还救了王永富的命呢!就凭着这,她就有底气。 虽然心里这么给自己打气,可林氏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王永富。 王永富听了张婆子的一番话,没有再跟以前跪下来认错,也没有再给林氏一耳光,逼着她认错。 而是沉默了好一会,才低下头道:“娘,我知道了!” 说了这句话,王永富默不作声的转身就往家走。 王家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王永富这是怎么了。 王永贵翻了个白眼,小声的嘀咕:“我看大哥是被大嫂迷了心窍了,儿子都被逼走了,居然还一句话都不说——” 江氏吓得忙拉着王永贵的手,不让他说话了。 王永贵也只是嘀咕两句,毕竟兄弟分家了,没分家也没有当弟弟的去管哥哥的房里的事情的,只哼了一声,甩手也回家了。 大哥的亲儿子,他都不着急,自己这当叔叔的还急个啥?又不是自己的儿子! 王永平倒是着急了:“大哥,咱们就这么回去?” 王永富的脚步一顿,嗡声嗡气的开口:“有妹夫和舅舅在,想来不会出事的。今儿个辛苦大家了,都回去歇着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金斗和金罐见自己亲爹都发话了,也没了主意,只得跟着往家走。 正主都回家去了,其他的人,自然也就散了。 王永平和柳小桥走在一起,难得也有几分不满:“大哥这是不管金壶了?这么大的事,大哥就打算这么算了?” 说着,那不满的眼神看向了一旁自觉躲过一劫,松了一口气的林氏。 叹息了一声:“大哥真是糊涂了,为了大嫂,这是要寒了大家的心啊!” 柳小桥倒是不这么觉得,她总觉得今儿个大伯哥有几分不对劲,太过平静了。 倒让她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看了一眼林氏,柳小桥不好多说,只埋头跟这王永平回家了。 走在最后的是张婆子和王永珠。 两人看着前面王家人的表现,还有林氏的那本来还有几分害怕,结果听了王永富的话后,又恢复了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 扭头就跟王永珠道:“真是个蠢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呢!” 王永珠看着林氏那洋洋得意,而不自知大祸要临头的样子,也只能摇摇头。 要说林氏这个人,最是爱贪小便宜,爱财!尤其是在遭遇了娘家那事情后,性子越发古怪。 以前还有一点可取之处,不说别的,对孩子还是不错的,虽然不能共苦,可在能活得下去的时候,对孩子还是慈爱的,有好吃的也多省着给孩子和男人了。 不然以前王永富为啥对林氏那么纵容,不是也知道林氏的心是向着小家,向着他和几个孩子的吗? 可王家出事,她被娘家差点卖了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了。 回到王家后,那行事就越来越偏了,眼里只有钱财,恨不得把所有的银子都搂到自己怀里去。 对男人和孩子也没以前那么贴心贴肺,倒是银子钱和她最亲了。 后来估计也是看出来,王永富看在救命之恩,和几个孩子的份上,对她多有容让,她也就慢慢的做起来了。 却不知道,这个世道,尤其像她这样,依附男人和孩子的女人,一旦男人狠下心来,所有的倚仗就都烟消云散了。 比如今天的王永富,要是跟往日一般,磕头认错,或者当众打林氏两下,骂两句,那还是护着她,没想过放弃她。 可一句话都没说,只说知道了,却偏偏是要下定决心了! 王永富这个人,看着忠厚老实话不多,对妻儿都不错,做事也勤快,就是那种普通的庄户汉子。 可他有个最致命的地方,那就是性子其实是偏执的。 当初被林家老婆子灌输了亲娘不疼他,不爱他的想法,就把这些话当了真。即使长大后,其实心里明白张婆子这个亲娘对他并无半点不好,却在心里已经已经根深蒂固了。 所以看着是孝子,听张婆子的话,实则心里都偏着林氏和自家几个孩子。 张婆子也看出来了,所以对老大这个儿子越发冷担… 母子之情越来越担… 若不是王家出事,王永富受伤,林氏背叛他,恐怕王永富跟张婆子之间一直到死,也就是表面情分而已。 林氏做下那般大死后,因为拼死救了王永富,王永富到底还是念着当初的情分,又想着林氏好歹只是担了个名声,也没真改嫁,也就接受了。 只是心中到底有了芥蒂。 若是林氏是个聪明的,做小伏低,事事都顺着王永富,一门心思都在他和儿子身上,别做妖,日子久了,那点芥蒂也就能消了,等到金斗和金壶成亲,有了孩子,一起含饴弄孙,也就是一辈子了。 可偏林氏是个蠢的,又被娘家人刺激狠了,回了王家,因为有着舍命救人的事情,王家人都不好说什么。 时间一长,她见王家人不说,王永富对她跟往日一样,也就渐渐忘记了自己的错,只记得自己为了王永富差点没命,以救命恩人自居起来。 一天天,一日日的做妖做耗的,消耗着王家人的耐心,和王永富的那点子情分。 以王永富的性子,一旦下定了决心,连亲娘都能不理的人,会回心转意? 只怕此刻就是林氏最后一点高兴的时间了。 这一家子,能看穿的也就是张婆子和自己,倒是柳小桥,虽然嫁进来时日短,看她脸色,倒像是也感觉到了不对。 果不其然,一家子回到了家里,大人们都有些心情不好,孩子们都会看眼色,也知道家里出了事,金壶二哥跑了,谁还敢做声捣乱? 就连金勺这个小屁孩,都被江氏拘在屋里,不敢出去。 虽然家里出了事,可这开门做生意的,只要不关门,就是天塌了,有客人来,也得做生意不是。 王永富三兄弟守在门口,有人来卖山货,王永富就跟往常一般,该如何就如何。 第八百零八章 石破天惊 倒是王永贵和王永平,一个劲的看着他,只觉得大哥今日着实看着,心里就有些发怵。 到了天黑,宋重锦驾着马车先回来了。 带来了一个算不上好的消息,他们找到了金壶,金壶果然不肯跟着回来,只说若是要强行带他回家也是可以的,可除非以后绑着他的腿不让他出门,否则,他总能找到机会跑出去。 宋重锦没奈何,本来打算让他拜齐大师为师,学点炒茶的手艺。 可金壶拒绝了,只说要到外面看看去,刚好张大老板收了一批茶叶,心满意足的打算回京城。 金壶求到了张大老板那里,张大老板哪里有不答应的? 爽快的就同意让金壶当个学徒伙计,跟着他的商队,到处走走。 当天下午,就跟着张大老板的商队出发了,临走前只让宋重锦给家里带句话,让家里人就当他死在外头了,若是运气好,将来能活着回来,自然当孝顺爹娘!若是不能,就当没生过他!奉养爹娘的事情,就拜托给金斗和金罐了! 宋重锦也没办法,好歹如今金壶是跟着张大老板的商队走的,将来还能得些他的消息,若是真将金壶强行带回来,也不能真将孩子天天绑在家里,若是金壶再跑出去,那跑到哪里去,大家都不知道,只怕真是在外头有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 只得拜托了张大老板多照看着,正好杨宗保这个新上任的舅舅也有事要回县城一趟,就让他陪着,也看能不能教教金壶一些防身保命的手段,将来说不定用得着。 这话说完,大家都看向了王永富。 第435节 王永富却平静的接受了,还十分诚恳的谢过了宋重锦和王永珠。 只说若是没有他们俩,只怕金壶将来不知道要吃多少苦,这心意他记在心里了。 然后就催着让宋重锦回院子去休息,直说他累着了。 宋重锦和王永珠看王永富有赶客的意思,自然不会多说啥,只说了两句话,就带着张婆子回了屋。 张婆子从看到王永富这个样子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冷眼看着。 此刻回了自己的院子,才拉着宋重锦:“这一路累了吧?娘去给你做饭去!你先洗把脸,换身衣裳。” 倒是一句多的都没问,尤其是关于杨宗保的事情。 还是宋重锦主动解释:“舅舅到了镇上,遇到个昔日的故交,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给舅舅。舅舅听了,就说要跟着去取。我倒是多嘴问了两句,怕有什么不妥,舅舅说那人能相信,确实当初在人家那里放了一样重要东西的,如今要取回来。” “还说,他取回来东西后,就直接回县城住了,在县城等咱们回去。”宋重锦说完,看着张婆子,生怕丈母娘说自己。 张婆子倒是一愣,不过马上就道:“娘知道了!你舅舅那性子,是匹拉不住的野马!咱们也没想着拴着他,只要他有事,或者没地方去了,咱们家还有他个容身的地方就行了!别的咱们也不好管太多!” 倒是十分看得穿。 宋重锦心中佩服自己这丈母娘,看着是庄户人家的老太太,可这眼光行事却一点不比世家积年的老太太差。 以前为人刻薄,嘴上不积德,那也是日子逼得! 如今因为日子好了,倒很少骂人了,就连眉梢眼角都少了些刻薄之气,柔和了许多。 对于丈母娘这般清醒的认识到和杨宗保这个便宜弟弟之间的相处方式,宋重锦也是十分同意的。 杨宗保这人,流浪江湖多年,自然不甘受拘束,虽然年纪大些了,可几十年的脾气,哪里会改? 若用一般人家的规矩束缚他,倒是不妙。这般相处着,才是长久之法。 因此也就笑着点头,只说一切都听娘的准没错。 哄得张婆子笑眯眯的,又好生关怀了一番,才高高兴兴给女婿做饭去了。 要说张婆子真不知道宋重锦那点子小心思?不过女婿这般给面子,尽力讨好自己,哪个丈母娘心里不高兴? 吃了饭,一宿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才吃了早饭,前院金斗就来请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三人去前院,说王永富有事情要宣布。 张婆子三人对视一眼,都知道,终于要来了。 到了前院,王家的人都到了,大大小小的,连金勺都被江氏抱在怀里。 看到张婆子他们三人来了,大家忙站起来,等张婆子坐了上首,这才都找位置坐了下来,孩子们没位置,看屋里气氛不对,都老老实实的站在自家爹娘后头。 王永富将张婆子让到上首坐了,见人都到齐了,才开口道:“金斗,将你娘请过来。” 大家这才发现,屋里没看到林氏。 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感觉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王永珠这才发现,不过一夜间,王永富似乎就老了几岁,后脑勺的头发几乎都白了。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也有些青黑,一看就是昨夜没睡好。 不过神情却是极为平静的,平静的王永珠都有些看不透了。 没一会,林氏就不情不愿的来了。 昨夜她也大半夜没睡,王永富一夜没回房,也没跟她交代一句话,她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不过也没当回事。 自从她回到王家后,两夫妻虽然住一个房间,一个炕头,可王永富却再也没碰过她。 不管她如何暗示明示,王永富不是推脱,就是装睡。 闹狠了,就干脆去跟儿子们挤一个炕头去。 只不过外头人都不知道这事罢了。 林氏再糊涂也不会将这种丢脸的事情说到外头去,不然人家是笑话她男人不中用,还是要嘲笑她没用,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 反正王永富不管怎么说,过几天气消了,自然会回来的,林氏也就一直忍着。 见王永富这样,也只当他是又生气了,过几天消消气了还能回来。 因此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尤其是看到王家人都来了,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王永富就淡淡的先开口了,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第八百零九章 你们也有今天? “今儿个叫大家来,是帮忙做个见证!今天起,我王永富休了林杏花,从此后,林杏花就不是我王家的媳妇了!休书我已经写好了,一会子拿去里正那里落个档就成了!” …… 啥?除了张婆子和王永珠还有宋重锦和王永富这个当事人,一屋子人都傻了? 王永贵掏掏耳朵,莫非是自己还没睡醒? 还是林氏先反应过来,一声干嚎:“当家的,你说啥?你要休了我?” 王永富平淡的看着林氏:“我已经休了你!” 林氏尖叫:“不行!你不能休了我!你休了我,王家的脸还要不要?金斗怎么娶媳妇?岂不是要人在背后说嘴?” 金斗一脸的惶恐,看看自己的亲爹,又看看亲娘,一时说不出话来。 习惯性的要去找金壶,扭头却发现身边除了一脸傻眼的金罐,那个金壶常站的位置,早就没了人。 再看王永富,一脸的平淡,可这平淡却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怵。 哆嗦着,金斗小心翼翼地开口:“爹,你真的——” 话还没说完,王永富一个眼风扫过来,不知道怎么的,金斗就说不出话来,默默地低下头去。 林氏本以为大儿子要为自己争取争取的,没想到这个没用的,才开口,就被他爹给吓回去了! 怂货! 林氏心里暗骂着,倒是怀念起老二金壶来,金壶这孩子虽然平日里说话不好听,总是挑自己的刺,可每当当家的要收拾自己的,还都是老二这个孩子出来替自己说话。 唉,自己昨天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把老二给气走了呢? 不过林氏马上就想到了还有金罐,忙看向金罐:“罐儿啊,你快帮娘说说话,你看你爹是不是老糊涂了?要是休了娘,你们可就没娘了,以后这出去,人家都要笑话你们——” 金罐却咬着牙,狠狠的看了林氏一眼,“你把二哥都给赶走了!我才不帮你说话!我有没有娘,外头人家都笑话我——” 金罐虽然小,以前又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可王家出事,在林家那些日子,他也知道了,娘嘴上总是说最疼他,对他最好,可真有事,娘却只顾着自己。 那天跟着金斗回来的路上,金罐就明白了这一点。 那些日子,爹躺在床上,大哥每天照顾爹,他没人管,是二哥,二哥陪着他,告诉他别怕。 也还是二哥,在他做错事的时候,毫不留情的揍他,可到了晚上,也是二哥给他涂药,然后细细地告诉他,哪里做的不对! 他一直记得二哥的一句话。 那是他被大哥接回来的晚上,做噩梦了哭,是二哥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他,让他别怕!还有二哥在!只要有二哥在,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 金罐记住了这句话,在他心里,二哥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可二哥却被亲娘给逼走了! 金罐如今也很懂事了些,分家那些日子,去三房和四房混吃的事情,被金壶知道后,将他揍了一顿后,又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金罐听。 金罐也晓得了,自己做的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又是羞又是臊,还有一些恼怒!对林氏的恼怒! 自家的情况又不是吃不起,可亲娘为了把银子钱省着抓在自己手里,宁愿让自己去三房和四房丢脸,这让金罐这么大,正是敏感的孩子,就怨上了林氏。 林氏一听,顿时天旋地转,一时热血涌上头,劈手就是一记耳光,将金罐打得滚在地上:“你个没良心的!老娘咋生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金罐你个白眼狼,老娘拼死拼活的生下你们,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养大,你们就是这么对我这个亲娘的?” 林氏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大家都没想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王永富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还没等他说话。 金罐就捂着脸,狠狠的看着林氏:“我们当然没良心!你跟爹不也没良心吗?你们是大没良心的,自然就生了我们这些小没良心的!” 这话一丢出来,在场的王家兄弟都坐不住了。 王永富本来愤怒的神色一下子僵住了,好半天,才惨笑出声:“报应啊!报应啊——”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唯有张婆子,露出一丝说不出是痛快,还是痛悔的神情来。 林氏也被金罐这话噎得个半死,回想起当初婆婆张婆子这么骂自家男人和几个小叔子的时候。 当时的自己还在心里骂过,老婆子自己偏心,怎么能怪儿子? 如今却感同身受了当初婆婆的心情了。 真是刀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疼! 林氏惶恐的看了一下屋里,所有的人神情都是讪讪然的。 唯有张婆子和小姑子还有妹夫淡定的坐在那里,如同看一场闹剧一般。 尤其是张婆子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讥诮,似乎在嘲笑:你们也有今天? 林氏打了个寒噤,脑子如同被大热天的被泼了一瓢冰水一般,整个人突然就清醒过来。 她都不明白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最开始从娘家逃出来的时候,不是发誓,只要王家能接受自己,自己就做小伏低,老老实实的,只要王家还给口饭吃,她就知足了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她为了王永富受伤,然后王永富为了她求着公婆接受她之后? 还是王永富不再碰她之后? 她已经记不清了,可此刻她无比清醒,知道,自己完了! 果然,王永富低哑的声音在屋里想起:“林氏,我跟你夫妻一场,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还是给你一条活路。你如今没地方去了,可既然已经不是我王家的媳妇了,自然不能在王家住了。” “老宅子那边空着,只有永珍和木头住着,有的是空屋子,你今儿个就搬过去吧。你这些日子攒下来的私房银子,还有你的衣服什么的,金壶的那些个被你收走的东西都归你!” “你若是要改嫁,那也随你!我不拦着你!有从我们王家带出去的东西,嫁妆也算丰厚了。” “你若是不改嫁,那屋子你就住着,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每个月给你送点米面过去。等金斗和金罐成亲了,你也别想着摆婆婆的谱,他们自然会每月给你米面粮食,等你死了,总归会让你有口棺材就是了!” 第436节 屋子里的人都没说话,听着王永富分派,算是极为厚道了。 如今世道,就算男女合离,能拿回自己的嫁妆就不错了,更别提这种被休的女人,不净身出户就不错了,还能得这些东西,只要林氏会算计,又有王家两个儿子供应吃食,日子总不会难过。 林氏脸如死灰,好半天才道:“你真这么绝情?” 王永富一声短促的冷笑,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来,上面已经盖好了手印,红彤彤的刺着林氏的眼睛。 第八百一十章 撞死在门上 王永富将其中一张甩在林氏的脸上,转身吩咐金斗和金罐:“你们俩兄弟今儿个就把你娘的东西给搬到老宅子去,我去里正那里给休书落档去!” 说着就要揣着剩下的一张休书出门去。 林氏任由那张休书轻飘飘的顺着自己的脸落在自己的怀里。 别的字她不认识,可休书两个字,还有林杏花和王永富几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那还是当初到王家,她羡慕王家兄弟都会认字,也想跟着一起学。 却被姑婆给第一次痛骂,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别耽误了她的乖孙的学业。 当时她还是个小姑娘,脸皮薄,本以为讨好了姑婆,是姑婆心尖尖上的人了,这一顿骂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一时羞一时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脸上还得带着笑,谦卑的给姑婆赔不是。 晚上躲在院子里偷偷的哭,是王永富安慰她,也是王永富第二天,偷偷的教她写字。 最初学会的就是她自己的名字,林杏花。 后来,又学会了王永富三个字…… 当初王永富和林杏花两个名字,在红色的婚书上并列,如今却又在休书上分崩离析。 林氏咬着牙,看着那休书,如同看仇人一般,猛的抓起那休书,唰唰两下将它撕成了碎片:“我不走!打死我也不离开王家!” 说着又扑到王永富的脚下,抓住他的裤腿:“当家的!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念我们往日的夫妻情分?不看别的,你看在金斗他们三个孩子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都改!都改还不成吗?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别不要我!当家的!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哪里还有脸活啊?”林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是真害怕了,紧紧的抓着王永富,不敢撒手。 江氏和柳小桥在一旁看着林氏先前一脸不在乎,此刻已经哭得什么形象都没有了,抓着王永富就如同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样子,都忍不住心有戚戚然。 只可惜,林氏平日做人太失败了,两人虽然心中略微觉得不忍,可没有一个人出头为林氏说一句好话。 林氏见王永富不做声,也知道求他没用,扭头看向屋里的人:“娘,小妹,你们替我说句话行不行?我真的错了!只要让我留下来,以后我肯定改!我以后一定当个好媳妇!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求求你们了,你们就当行善积德,不看在金斗和金罐的份上,看在金壶的份上!看在金壶的份上,看在他为了你们能跟我这个亲娘都闹翻的份上,就放我一马——” 林氏深知,这屋里要说现在谁说话最管用,除了张婆子这个婆婆就是王永珠这个小姑子了。 因此也不求别人,就冲着张婆子磕头。 张婆子神色一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果真以后什么都听我们的?” 林氏一听有戏,忙赌咒发誓起来。 张婆子等林氏发了一堆毒誓,才慢悠悠的开口:“那你先将你那私房银子拿出来,然后以后你们大房每年的山货生意的分红,拿出一半来孝敬老娘——” 话还没说完,林氏就条件发射的反驳:“那不行!凭啥啊?那私房银子都是我的,还有分红,凭啥要孝敬——” 然后在张婆子的眼神下,嘎然而止。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娘,娘,是我说错了,我同意,我都给!我什么都给,什么都给——” 张婆子一声冷笑,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拉起王永珠和宋重锦就要走。 其他的人本来觉得林氏还有几分可怜的,尤其是江氏柳小桥,身为女人,物伤其类,虽然林氏为人面目可憎,可一想到若真是被休出门,就算手里有私房钱,就算将来有儿子养老,可名声坏了,又没人撑腰,将来日子难过可在后头呢。 因此在看到张婆子开口后,都替林氏松了一口气,难得婆婆亲自开口,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 没想到林氏居然是个猪脑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那点子私房钱和分红。 是真蠢到家了!先不说婆婆如今还能看得上她那三瓜两枣?再说了,就算看中了,她一个都要被休出去的人,还管得着那么多? 这下好,这话一出,谁都知道她压根就没真心悔过,不过就是想哄着大家饶了她罢了。 谁还同情她? 见张婆子要做,都纷纷起身要跟着走,本来就是大房的私事,他们做个见证也就罢了,如今还要闹,都不好多呆。 大家还没走出门口,林氏见大势已去,要是人都走光,只怕就真的要被休出门了。 顿时一咬牙,眼睛通红声嘶力竭的冲着王永富:“王永富!你今天要是拿着休书出了这个门,我就一头撞死在门上——”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扭头去看王永富和林氏。 林氏面色赤红,头发散乱,大有豁出去的架势。 王永富冷冷的看着林氏,看得林氏手脚都有些发软了,还强硬撑着。 才道:“那你就去死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傻了眼,这还是平日里一贯老实不说话的大哥吗? 林氏也被王永富这一句话给镇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大不了你死了,我给你赔命!反正有你这样的娘,金斗他们也娶不上好媳妇,还不如你死了,大家还痛快!不是要撞门吗?现在就撞!撞死了我就把休书撕了——”王永富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疯狂执拗之意。 直直的盯着林氏,看她不动,干脆上前两步,指着门框道:“要撞也别撞别处,免得撞不死还受罪,连累别人!要撞就撞这里,看到没?这里有根钉子,撞上去必死无疑!” 林氏哪里还敢撞?只被王永富的样子吓得倒退了两步,浑身发抖,生怕王永富上来抓着她亲自去撞。 哆嗦着:“你疯了!你个疯子——”一把将金斗和金罐往前面一推,自己趁机绕过王永富,跑到隔壁的房里,乒乒乓乓的一阵乱想,没一会,林氏就抓着一个大包裹,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院子。 王家人看着这神一样的转折一幕,都不知道说啥好。 第八百一十一章 休妻还是养老? 面面相觑了半天,王永贵这么圆滑世故的人都吭哧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大哥,那个啥,节哀,不对,那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哥你还年轻呢,等过些时候,咱们在寻上一个会持家,本分老实的姑娘,说不得还能再给你添两个大胖小子呢,哎呦~~”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氏给偷偷的拧了一把,自己男人这是被吓傻了吧?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当着金斗和金罐两个孩子说这话,不是戳孩子的心窝子吗? 林氏虽然不着调,可两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大错啊,本来就怪可怜的,这亲娘才被休,亲叔叔就说要给找后娘的事情,这要不是亲叔叔,只怕人家都要上来打破头了。火然m王永贵后知后觉的看到金斗和金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实在不中听,尴尬的打个哈哈:“那啥,瞧我这张嘴!哥你都这把年纪了,要是娶个新媳妇回来,这婆婆跟媳妇一般大,说出去也不好听,嘶” 江氏几乎要绝望了,当家的,你不会说话,闭嘴可以吗? 这是得罪了儿子又要得罪老子?什么叫这把年纪了? 从来没觉得自家男人这么傻的江氏,恨不得将自家男人打晕了拖回家去。 王永贵也觉得自己今天说话大失水准,虽然被媳妇掐了两把,可也把他掐清醒了,当下干脆的道:“那啥,大哥,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就好” 说着,捞起自家儿子,拖起闺女就跑。 再呆在这大哥的院子里,他估计要把一屋子的人都得罪光了。 远远的走了,王永珠还听到江氏的埋怨:“当家的,你今儿个是咋了,说话怎么尽往得罪人了说,什么话捅心窝子,你就说什么?” 王永贵郁闷的声音:“还能咋样?还不是被老大吓得!你别说,老大今儿个那样子,还真是吓人,别说大嫂,呃那林氏了,就连我都被吓住了!” 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你看到没?往日里你还羡慕林氏,说大哥疼她,怪你男人不疼你!今儿个可算知道了吧?跟老大一比,你男人对你够好了吧?以后再哼哼唧唧,看劳资怎么收拾你” 江氏细声细气的声音:“知道了” 两夫妻说着话走远了。 张婆子咳嗽了一声:“既然没事了,我们也回去了。” 王永平两口子如蒙大赦,也忙跟着张婆子后面出了大房的院子。 一出院子,两口子就出了一口长气。 王永平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婆子:“娘,大哥今儿个这是咋了?” 这样的大哥,是陌生的! 张婆子一声冷哼,没说话,埋头回院子里去了。 王永平还想问,被柳小桥给拉住了。 柳小桥若有所思的回头看看大房的院子,再看看婆婆的背影,忙拉着自家还傻乎乎的男人也回去了。 张婆子一回后院,这才一拍巴掌:“可算把林氏那个扫把星给赶出去了,阿弥陀佛,今儿个晚上,老婆子可以睡个痛快觉了!” 对于王永珠来说,王永富休不休林氏对她还真没什么妨碍,大家已经分家,林氏再蹦达,也只能恶心一下人,造成不了实际的伤害。 更何况她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县城,跟林氏更是八杆子都打不着。 金壶已经跟着张老板的商队走了,大房剩下的人,跟她的关系也只是一般,她也不会将心神放在大房这边。 不过看张婆子这么痛快的样子,想来这婆媳多年,林氏的存在对于张婆子来说,就是过去伤害的证明。 如今亲眼看到林氏被扫地出门,怎么也算出了一口恶气了。 王永珠还能说什么?只得跟宋重锦笑着,听着张婆子唠叨了半天陈年旧事,又好生安慰了一番,才算了事。 至于大房这边,大家一走,这院子里空荡荡的就剩下了他们父子三人。 金斗眼神黯淡,回想起方才自己爹那绝情的语气,还有自己娘那迫不及待拎着包裹就跑路的样子,一阵灰心。 好好的家,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金罐虽然人小,可是心眼多,先前说着狠话,恨不得赶林氏走的,可真当林氏抱起私房头也不回的走了,金罐心里又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 王永富叹口气,拍拍金斗的肩膀:“我去里正那里一趟,把事情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你把家里收拾收拾,照顾好你弟弟” 金斗欲言又止的看着王永富,很想问他,为啥刚才那么的绝情?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王永富哪里不知道儿子这是跟自己起了芥蒂了,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可真到了这一刻,满心满口都是苦的,只是不好说。 回想起来,若是金壶在家,说不得还能吐露两句出来,可这老大,太过老实,金罐又太小,好多话都不明白,万一听个半懂不懂的,倒还不好。 干脆也不解释了,只勉强打叠起精神来。 到里正家,要将休书落档。 里正虽然心中也好奇,这当初林氏差点给王永富戴绿帽子,因为拼死救了王永富,才又被王家接受了。 第437节 这样看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怎么倒还要休妻了呢? 心中虽然好奇,可嘴上不好问。 只不过这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合的事情多,以前那般都能接回去,说不得过几天又反悔了咋办? 现在上了档,以后就是要反悔都麻烦。 因此还特意的劝了两句,大意就是夫妻么,哪里有不吵架的?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儿子都要娶媳妇了,这个时候闹休妻,对孩子也有妨埃… 不若消消气,再好好想想也不迟。 没想到王永富一口咬定了要休妻,还说林氏已经搬出去了。 里正无奈,只得接过休书一看,顿时眼神就楞了。 这休书条件可真宽厚,私房银子和王家的一些东西都允许林氏带走,每个月还给粮食,这哪里是休妻?这是养老吧?尤其是,竟然将林氏住的位置都给安排好了,住在王家的老宅子里。 狐疑的看了王永富一眼,这哪里是像休妻的,倒是村里人奉养爹娘的节奏啊? 如果要是世间男人休妻后,都还能这般妥帖的安排,只怕那些被休弃的女人日子也能好过些吧? 里正脸上不显,只将休书落了档,亲自给王永富看了,才收起来。 王永富谢过了里正,又到族长家告知了一番,请出族谱来,将族谱上,王永富名字后的林氏给划掉,林氏算是彻底的告别了王家的舞台。 第八百一十二章 抱头痛哭 等王永富回到家,太阳都下山了。 院子门打开着,院子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 上房的屋子门开着,在门口就能看到,屋里的箱笼都开着,里面的衣服都被翻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就跟遭了贼一般。 王永富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得厉害,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的,直喘粗气。 金斗和金罐见王永富回来了,忙跑上前。 王永富深吸一口气,看着金斗:“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心里清楚,肯定是林氏回来翻找东西闹得,可金斗和金罐两个人在家,居然也没拦一下? 金斗讷讷的开口:“娘,娘她回来说,说这些都是爹你答应了的,她就收走了自己的衣服,还有铺盖,又说先搬一个月的粮食过去——” 王永富一听这话,跑到灶屋一看,米缸和面缸都被舀空了。 就连红薯芋头这样的粗粮,也被搬去了一半。 王永富只觉得气得心肝疼,扭头粗声问:“你们就看着你娘将粮食都搬走?连一粒米都没给咱们爹仨留?你这是打算让你爹和你弟,咱们三个喝西北风去?” 金罐忙告状道:“我在旁边拦着,不让娘搬,娘骂我是白眼狼小畜生!大哥还帮着娘搬!” 金斗脸上讪讪然,忙解释道:“爹,娘以后一个人,也没个收入来源,也就这么一回,让她多搬点东西去,将来日子也好过一点。咱们不是还有三叔和老姑他们,就算粮食不凑手,先借点回来,等粮食下来了再还也是一样的…” 王永富本来气得都快要爆炸了,看着金斗为林氏辩解的样子,突然有些心灰意冷,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好半天才道:“没想到我王永富倒是养了个孝顺的好儿子!” 金斗的脸色一白,听着王永富的这话,只觉得不对,忙噗通给王永富跪了下来:“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好歹娘生养了我们兄弟仨一场,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还被休了出门。她以后能靠什么过活,就指望我们每年给点粮食了!” “如果儿子连这点粮食都舍不得,那还叫人吗?岂不是比畜生都不如?爹,您老人家放心,这给娘的粮食,都算在我的名下,我一定努力干活挣钱,我奉养她就够了!” “闭嘴——”王永富冷喝一声。 金斗不敢说话了,只哀哀的看着王永富。 王永富站起身来,身子晃悠了两下,还是金罐眼疾手快,给搀扶了一把,才没砸倒在地。 金斗要伸手去搀扶,被王永富给甩开了手,摇摇晃晃的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我休了你们娘,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有你娘这样在中间搅和,这个家迟早要被搅散!不说别的,等出孝后你就要娶媳妇进门了,你娘在,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莫非真以为我们家做了两天生意,就是富贵人家,人人都求着把闺女嫁给你不成?” “别做白日梦了!你爹我当年就是吃了没娶个好人家闺女当媳妇的亏,如今闹得老二金壶小小年纪就被逼得离家出走,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在我闭眼前,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呢,身为老大,本分老实是好事,可心里却没一点成算,连个家都守不住,金罐还小…”说到最后,王永富悲从心中来,七尺男儿,忍不住泪如雨下。 金斗哪里曾见过王永富这般模样,就连王永富当初受伤,除了知道林氏背叛他要改嫁后哭过一次,平日里没掉过一滴眼泪。 此刻眼见是心伤得很了。 顿时又愧疚起来,听爹这话,爹休了娘,都是为了自己和两个弟弟,本来心里就难受。 自己这个长子,却偏偏立不起来,还纵容着亲娘。 只记得心疼亲娘去了,却不知道,亲爹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没出诉去。 当下眼泪也出来了,只哭着磕头赔罪:“爹!我知错了!爹,儿子错了!” 王永富究竟还是心疼儿子的,哪里忍心,只得回身来,一把抱住了金斗,父子俩抱头痛哭起来。 金罐在一旁,哪里还忍得住,又惊又怕,一边哭,一边撒腿就往后院跑。 在他的脑海里,这家里没什么事是自己老姑和奶不能搞定的。 金罐这么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往后院跑,前院父子俩哭得声音震天,这动静,谁能不知道? 径直跑到了后院,张婆子和王永珠和宋重锦正要吃晚饭,饭菜都端到桌上了,就看到金罐埋头冲进来。 一进院子也不说别的,就只哭着。 一问,才知道王永富和金斗两父子在抱头哭呢。 王永珠知道,这个时候金罐心里是害怕的,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别着急,慢慢说,有老姑在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金罐心里就有了底气,抽抽噎噎的将事情给讲了个清楚。 张婆子一听就炸了锅:“糊涂东西!这东西是这么好给的?这才刚开始手脚就这么大方,将来后悔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又听金罐要王永珠去劝他爹和他大哥,顿时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劝什么劝?你哥那是随了你爹的脑子,一点成算都没有,人家说啥就是啥。不上两回当,吃两回亏,就不会知道日子咋过!” “随他们折腾去!不折腾好,不会安生过日子!你去劝啥?劝老大不该休林氏,还是劝金罐给得好?老老实实给我留下来吃饭!” 说完,瞪一眼金罐:“你也去把鼻涕眼泪给擦擦,洗手吃饭!多大点事,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三两句,就把金罐给唬住了,乖乖的去洗手,打算吃饭。 反正回大房,粮食都被林氏给搬走了,想吃也没的吃。 看金罐去洗手,王永珠才小声的问张婆子:“娘,咱们真的不管吗?” 张婆子一声冷哼:“管他们做啥?一个个主意都正的很!如今咱们管了,说不得将来就成了咱们的错了!爱咋咋滴!老娘才不上当呢!当初老娘要管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老娘是要害他们!防老娘跟防贼一般,如今知道自己错了,又来找老娘?老娘还不爱伺候了呢!” 第八百一十三章 轮不到外头的人来糟践! 王永珠和宋重锦交换了一个眼色,既然张婆子不想趟这个浑水,他们自然也不用凑上去。 一直在等着看张婆子和王永珠行动的三房和四房,等到天都黑了,就看到金罐吃得脸色红润气色好,也不哭,也不喊了,老老实实的都回大房去了,也没见张婆子和王永珠出来。 也就老老实实的缩回脖子,窝在自家屋里不敢吱声。 还是王永平看不下去,让柳小桥给蒸了一锅窝头,装在篮子里,给摸黑送到大房。 一到大房,才发现,王永富和金斗正一口水,一口馍馍,大口大口的吃着,显见是饿极了。 见到王永平进来,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一筐子窝头,王永富眼神露出感动之色来,只哑着喉咙喊了一声:“老四!” 王永平将窝头递给金斗,顺势坐了下来:“这是娘给你们的?” 金罐小声的道:“是老姑给的!奶说不管爹和大哥!” 王永富露出一丝苦笑来,摸摸金罐的头:“傻儿子,你奶要是真不管,就不会让你带着馍回来给爹和你大哥吃了!” 金罐还是有些不懂,不过他也没做声。 金斗的手一顿,低下头,有什么滴落在手里窝头上,咬在嘴里又咸又涩。 那边王永富还在跟王永平说话:“老四,谢谢你了!大哥,唉~” 王永平安慰的声音:“何必一家人说两家话?你放心,我家粮食还有多的,明儿个先给你们背一袋子过来,你们先吃着,没有了就跟我说!别的不说,这点子粮食还是供得起的!” 王永富拍拍王永平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沉默了一会,王永富看天色不早了,让金斗带着金罐回屋睡去了。 两兄弟坐在院子里,王永平才问:“大哥,你以后打算咋办?” 王永富揉揉脸,才道:“我早就想过了,以后我就安安心心的做生意,等出了孝期,就给金斗寻摸上一门亲事,等儿媳妇进门,这个家就交给她当。我再多干几年,给金壶和金罐也存点娶媳妇的本钱,也算对得起他们兄弟三个了!” 王永平低声道:“大哥,你难道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你如今年岁也不算大——” 王永富苦笑:“你忘记了,我受过伤,能治好,都是老天开眼,也是托了妹夫的福。当时就说过这药虽然能治好腰和腿,可对寿数有埃…谁知道什么时候老天爷就把我这条命给收回去了,还是不害人家的好。” 王永平听得一阵心酸。 想要开口劝解,又不知道从何处劝起。 倒是身后,王永贵的声音响起,恨铁不成钢:“大哥,你糊涂啊!既然这样,为啥要休她出门?就该留在家里,将来好伺候你!不然这好吃好喝的供着,临到将来你要是有个什么,她说不得就嫁了外面对野男人快活呢!” 王永富苦笑着摇头:“趁着如今我还能说上话,不将她休了,将来就难了。要是我一撒手去了,有她在,好好的家都要被她折腾散。将来岂不是苦了金斗他们?” 王永贵一听这话,也不好再劝了。 只得将手里半袋子面粉递过来:“先给你们匀了半袋子,吃完了再去我家拿,有我跟老四还有小妹在,怎么也不能让你们爷仨饿死!” 王永富本来觉得冰凉的心,此刻也有了一些热乎气。 王永珠和宋重锦蹲在墙角上,看着这一切,再看看两人中间放着的一袋粮食,忍不住相视一笑,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王家兄弟虽然有各种毛病,可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就不错了。 将手里的粮食,顺势放在了墙根,两人又悄悄的回了后院。 后院里上房一直亮着的灯,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才熄灭了。 王永珠摇头:“娘嘴上硬,心里也没真见死不救。” 一夜无话。 第二日,林氏被王永富休了的消息,就在七里墩传扬开来。 王家的院子门一打开,桌子板凳才搬出来,就被人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问:“永富,你真的休了你婆娘?” 第438节 “永富哥,你可算爷们了一回!不然,大家伙看你头上的总觉得颜色不对——” “永富啊,这种婆娘休得好!你放心,凭借你的人材,婶子保管给你再找个合心意的!” “永富啊,你看我娘家侄女如何?就是小时候跟在你后面的翠花啊?如今她死了男人,正好守寡在家,带着两个闺女,日子过得艰难。要不你们干脆两家和一家,她大闺女如今也是十三四岁了,长得也不差,给你们家金斗做媳妇正正好——” “我呸!罗春花你个丧良心不积阴德的贱人,快给老娘闭上你的x嘴,滚得远远的,不然老娘拿扫帚抽不死你个老贱人!”张婆子出来正好听到这话,顿时火了,抄起扫帚去朝着那个说话的婆子抽过去。 “我家老大就算休了婆娘,那也是十里八乡抢手的汉子!连黄花大闺女都娶得,凭啥去捡那个破鞋回来?罗贱人,你收了人家的昧心银子,这种损阴德的事情你也做的出来!你要心疼你那娘家侄女,咋不要你儿子娶回家去?往我家老大身上推?” “你迟早造报应的,人家都说做了亏心事,生儿子没**!你这种缺了大德的玩意,将来生的儿子,肯定浑身都是**!” 张婆子怒骂道。 老大再不是个东西,也轮不到外头的人来糟践! 老大就算是休妻了,还有三个儿子,可凭借这大院子,这生意,还有那几亩田,多少好人家的女人娶不得? 要去娶那十里八乡都闻名的烂寡妇去? 这是要恶心谁呢? 那罗婆娘,被张婆子一顿扫帚抽得狼狈之极,她也是有私心的,自家那娘家侄女翠花确实是个苦命的,嫁了个男人,没几年就去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带着两个闺女,还要奉养一个瞎眼的婆婆。 这女人,家里没个男人,那些子力气活怎么办? 开始还哀求亲戚邻里帮忙,时日久了,谁家乐意?没奈何,只得好言哄着,好哥哥的叫着。 再后来,有那死了婆娘的鳏夫,就趁机说些带颜色的话,偷偷摸一把,揩点油!然后帮忙把事情给做了。 罗翠花尝到了甜头,也就默许了那些鳏夫占些便宜,给自己家把力气活做了。 第八百一十四章 有什么好看的? 这人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罗翠花以为自己给点甜头人家,就能哄得那些男人死心塌地。 可世上谁又真的是傻瓜?日子久了,那些男人自然也就不满足一点点甜头了,大晚上的就翻墙敲门了。 罗翠花能怎么办?家里还有两个闺女,一个瞎眼的婆婆,只得忍气吞声的受了。 自那以后,罗翠花索性破罐子破摔,只要能给钱给帮忙做事,给买衣裳打首饰,给她养闺女,她有什么舍不下的? 日子一长,谁不知道罗翠花这个寡妇门口不干净? 瞎眼的婆婆被气死了,两个闺女年纪不大,被罗翠花耳濡目染的,如今正是要相看人家的年纪,却学了些上不得台面妖妖乔乔的样子,除了那些别有心思的男人,正经人家是没人去提亲的。 这罗婆娘为啥要这么着急,还不是因着她发现,罗翠花的那两个闺女,勾搭得自己孙子天天神不归舍的,露出口风来,居然想娶那其中的大闺女回家。 罗婆娘简直要气疯掉了!本来罗翠花不本份的名声大家伙都知道,就带得人家对她家老闺女的名声都怀疑。 自家大孙子居然还想将这样的女人娶回来? 日日只在家里悬心着,今儿个一听说王永富把林氏给休了,立刻就打起主意来。 不说别的,那罗翠花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不然也不至于勾得附近的鳏夫天天往她屋子里钻。 她两个女儿也都随了罗翠花,还算有几分水秀,加上又会打扮,平日里又很少下地干活,蓄养了一身雪白的皮子。 村里的老人们看不惯,可那些不知人事的后生们,还是十分心动。 因此罗婆娘琢磨着,这要是把罗翠花这个烫手的山药塞给了王永富,那两个闺女也得带过去,以她对那两个闺女的了解,进了王家的门,能放着金斗这王家长孙不下手? 到时候,这自家败坏门风的事情可就解决了。 只可惜罗婆娘想得到是挺美的。 可谁是傻子啊?你家都不要的破烂,人家凭啥要? 张婆子将罗婆娘打走之后,狠狠的瞪了一眼王永富,然后开始赶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有那嘴快的就在人群里回答:“婶子,你们家的好戏可是一出接一出呢——” 张婆子脸一板,腰一插,就开始骂人:“放你娘的屁!谁家没点子烦心不顺的事情?用得着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来凑热闹?看你那德行,一个大老爷们,干点啥事不好,天天蹲在人家门头子看笑话?” “宋老五,你还有脸看我老王家的笑话?别逼着老娘把你家那点子丑事都抖露出来,到时候让人看看,大家伙是笑话我王家还是笑话你宋家?” “我家再怎么着,也是堂堂正正的休婆娘,可比不得你们宋家,那脏的臭的,说出来都嫌脏了老娘的嘴!” 张婆子眼珠子一翻,揪着人群里贼眉鼠眼,方才吆喝看热闹最大声的那个就骂。 旁边的人顿时来了兴趣:“张婶子,宋老五家有啥事?也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呗?” 人群里,一个媳妇子脸色就变了,上前拖起宋老五就往外面走:“娃他爹,你还在干啥?田里的活计要不要做了?” 宋老五就势下坡,忙跟着走了。 还有人不依不饶的追问,就听到一个声音:“一大清早的,都围着王家干啥?有山货卖?没有就回家去,堵在人家门口像什么样子?耽误人家的生意!” 赫然是里正。 里正在七里墩还是很有威信的。 有那胆子小的,就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还有些脸皮厚,胆子大的,跟着里正开玩笑:“三叔,你咋来了?你也听说了?” 里正叹口气,看着眼前这些心里没成算的家伙,也不看看如今的形式,王家岂是这么好嘲笑的? 尤其是宋重锦去他家,说的那番话,让里正心里也是激动不已,真要成了,说不得他还有幸在县志上露一小脸呢。 这要是真惹怒了王家,那事办不成了,将来有得他们后悔的。 因此,只摆出架势来,让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 又跟王家人寒暄了两句,才步入正题:“宋秀才,你看,是今儿个就去镇上去办了,还是?” 宋重锦略一沉吟,就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请李叔稍等片刻可,我回屋换身衣裳。” 王永珠陪着宋重锦回屋,看宋重锦换上了一身青色的直掇,才掏出一个匣子来:“这里面有两千两银票,你看够不够?” 宋重锦一笑:“不过是些荒山,又地处偏僻,算上上下打点的银子。估摸着也不过几百两,哪里用得着这么大手笔?” 说着从里面挑出五百两银票来塞进荷包里就要走。 王永珠想了想,又塞给他五百两:“银子多带些总归没错。” 宋重锦也不推辞,收拾了一番,就驾着马车到了前院门口,捎带上了里正,两人往镇上而去。 王家人虽然不知道宋重锦和里正一起到镇上去是为了啥事,可这能让里正答应陪着去,这面子可够大了。 王永贵羡慕的看着宋重锦的背影,在看看自己的小崽子,咬咬牙,为了将来的风光,再怎么着,也得让自家小崽子读书才成。 因着王永富这事情,除了他本人,其余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还好今儿个来卖山货的也不多,也能支应的过去。 王永珠看前面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王家人已经都各自分配好了工作,人人都没闲着,倒显得她没事做。 干脆也就回院子,研究染料去了。 王家老宅里。 林氏被王永富吓住了,麻溜的搬到了老宅里。 老宅里如今住着王永珍和木头娘俩。 王永珍自从王老柱死了后,很是消沉了,基本都不出院子门,渐渐的大家也就不提她了。 有什么事都是木头处理,她每日就窝在自己的屋子里,也不知道她在捣鼓些啥。 木头只要王永珍不出去做妖做死,就满足了。 再说了,林氏搬到老宅里,木头也不敢有意见,他们母子俩本就是借住。 因此在金斗跟林氏过来的时候,木头虽然心中诧异,可却十分麻利的帮忙给林氏收拾了一间房间。 将被褥什么的给安顿下来了。 第八百一十五章 滚做一团 然后就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氏和金斗,一趟趟的从王家新院子里,将衣裳,粮食,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给搬到了老宅子这边。 那架势,木头都以为这是要将大房给搬空了。 搬完东西后,金斗还拉着木头到一旁去,小声的请求,让木头平日里多照看一二。 木头简直要疯了,他一个外甥照顾被舅舅休了的舅娘? 这话说出去,不得被人指点啊? 可毕竟领着王家的情,住着王家的房子,木头没奈何,只得含糊答应了。 林氏搬回老屋后,倒是将所有的东西都收在自己屋里,一天一夜都没出房门,也不知道在折腾啥。 木头又担心林氏寻短见,又怕林氏要去王家闹。 一晚上都不敢睡,天黑了,都将自己屋里的门开着,随时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不容易折腾天亮了,木头才松了一口气。 去灶屋熬了点棒子面粥,又拌了一盘子野菜,将头一天晚上剩下的馍馍蒸了三个。 端到了桌子上,招呼王永珍出来吃饭。 好半天,王永珍才慢吞吞的从屋里走出来,端着碗正要吃饭,看着桌上三双碗筷,狐疑的问:“家里有客人吗?怎么多了一双碗筷?” 木头挠挠头,将事情说了一遍,才道:“我这不是怕她想不开么?真要有个不对,舅舅也要吃挂落。我想着一会给她送早饭去,顺便看看她有事没。” 王永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啥?你大舅舅将林氏给休了?” 木头点点头。 王永珍一直愁容不散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来:“她林杏花也有今天啊!当初她看到王家遭难,拍怕屁股就跑了,要回娘家去改嫁!后来娘家要卖她,她又厚脸皮的赖回王家。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要是我,我早就一头碰死在墙上了,还有脸来这老宅子里住?” 木头忙拦话:“娘!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他们母子俩可是靠着王家,住着王家的房子。 第439节 再说了,自己娘也不想想自己干的那些事情,也没漂亮到哪里去好吗?怎么还好意思说人家? 王永珍狠狠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筷子碗一放,就往院子里走。 木头不知道王永珍要干啥,忙跟了出来。 就见王永珍看了一下,林氏的屋子还是当初大房的屋子。 门紧闭着,王永珍上前就拍拍敲门:“林杏花,你出来——你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都被王家休了,咋还有脸住在王家的宅子里?”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王永珍越发来了精神:“林杏花,你有本事躲在屋你,有本事你开门呀?” 说着又是一顿猛拍房门。 “嘎吱——”一声,门被猛然从里面拉开了。 林氏黑这个脸走了出来:“王永珍,你一大早的在老娘门口喊啥?老娘凭啥不能在王家住?这是我男人说的,不仅我可以在王家住,每个月还得乖乖给老娘送粮食来。” “不管怎么说。我林杏花给王家生了三个男丁,就凭这一条,老娘就比你强多了!好歹老娘的男人就算休了老娘,还给屋子住,还每个月给粮食吃!哪里像你?嫁人了,恨不得把娘家都掏空了补贴男人,结果呢,你家男人除了把你嫁妆骗去了,给你啥了?这才几天日子,就完了,要不是我们王家去把你接回来,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喘着气,跟老娘大呼小叫?” 王永珍一听,这不是往心上扎刀子么?顿时急了:“我是不如你!可我就算出事了,我还有娘家能回!你呢?你敢回娘家吗?只怕是不敢吧?毕竟你回去只有被卖的份,你有什么好得瑟的?” 娘家是林氏不能提的痛,王永珍这就是往她伤口撒盐啊! 林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差点没被气过去。 再看王永珍,越发不顺眼了,这别人说她也就算了,就王永珍有啥脸说自己? 林氏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一时又被人揭了短,尤其是居然还是她看不起的王永珍,立刻就炸了。 木头眼看着,林氏就扑向了自己的亲娘,一个耳光甩了上去。 自己亲娘也不甘示弱的一口唾沫吐了林氏的脸上,还顺手就薅起了林氏的头发,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木头着急啊,想上前分开两人,却无从下手。 只得在一旁好言相劝:“娘,舅母,你们且收手吧!这要是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林氏和王永珍打得兴起,哪里会听木头的话。 林氏本就是人高马大,一把子好力气。 王永珍以前身体虚些,回娘家后,王老柱补贴着,后来又有木头照顾着,那身体也就好了。 跟林氏打起来,一时不分上下。 你薅我头发,我就掐你的嘎吱窝,互相伤害。 没一会,就披头散发的在地上滚做一团了。 不仅如此,彼此嘴上都不饶了对方,两人都是贱人,扫把星的乱骂一气。 木头在一旁急得只搓手,想去叫人,又怕让王家人看到,怪罪自己娘亲不安分,万一将母子俩赶出去可如何是好? 又见两人打起来,平分秋色,互相都没吃亏,脸上都挂了彩。 林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一会就手脚发软没了力气。 王永珍本就没林氏体质好,后继无力。 两人在地上厮打了一会,都没了力气,气喘如牛的瘫倒在地,还用眼神狠狠的瞪着对方。 木头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先将王永珍给搬回屋里,回到院子里,看着林氏发愁,这林氏他可不敢上手。 只凑在旁边陪着不是:“您消消气,歇会,养会子力气爬起来回屋躺着去?” 林氏翻个白眼,如今她被王永富休了出来,倒确实没了底气。 不然依以前的性子,她能轻易饶了王永珍和木头,飞得将他们赶出去不可。 只如今,她只得躺在院子里,好半天才翻身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屋去了。 不管咋说,这王永珍还有儿子木头在旁边,她可是孤身一人。 这么一想,心里嘴里又将金斗和金壶还金罐三兄弟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屋歇过气来,出门要打水。 好歹木头还算有眼色,看林氏要打水,忙拎了一桶水过来到门口。 林氏梳洗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头发都被王永珍给薅下来一大把,头皮生疼的。 木头还想端点吃的过来赔罪,被王永珍给骂了一顿:“她是你哪门子的舅娘?如今她是被休的贱人!咱们家的米面凭啥给那个贱人吃?你要是敢给她端过去,娘今儿个起就不吃了!” 木头还能咋地,总不能为了林氏,让自己亲娘绝食吧? 只得罢了。 第八百一十六章 偷油 林氏气哼哼的,好不容易缓过来,拿着瓢灌了一个水饱,勉强压住了饥火。 又在屋里翻找了一番,看看那大半袋子面粉,还有大半袋子的高粱面,犹豫了一下,摸了两个红薯出来,皱着眉头生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 这红薯吃了烧心,她想了想,跟割肉一般,舀出小半碗面粉来,看了看又用手给扒拉回去一点,又掺和了一半的高粱面,用水调匀了。 到灶屋里一看,木头和王永珍如今也还在守孝,灶屋里没有肉,倒是油壶里还有大半壶油。 林氏又翻找了半天,摸出一个鸡蛋来,掐了两根葱,做了一碗面片汤,将鸡蛋打到里面,撒上碎碎的葱花,捞起来后,将那大半壶油给倒了约一半,面片汤上厚厚的全是一层油了,才停手。 偷偷摸摸的将那面片汤端回屋里,吃得浑身冒汗,全身舒坦了。 林氏才将碗筷往灶屋的锅里一丢,只觉得浑身酸疼,回屋里躺在去了。 平日里,都是木头做饭,王永珍刷碗。 木头吃完后,就要到地里去伺弄庄稼去,王永珍再糊涂也知道,她如今只能靠木头这个儿子。全家都生计都在那几亩庄稼上呢。 等木头走了,王永珍收拾着碗筷,一进灶屋,就觉得不对劲,闻到了一股油的香味,还以为是油泼了,忙吓得先去扶油壶。 结果手摸到油壶,立刻就察觉这油壶轻了不少。 庄户人家的女人,天天做饭的,家里的柴米油盐,不用称,每天看一眼就知道是多了还是少了。 王永珍打开油壶一看,就剩下小半壶油了,顿时急了眼。 对庄户人家来说,油是珍贵的东西,别看这大半壶油不起眼,这可是灶屋里最贵的了,就这大半壶,就是王永珍和木头这好几个月的吃油。 平日里王永珍都舍不得多放,顶多炒菜的时候,用那棉纱蘸了油往锅里擦一遍,就很不错了。 这突然下去了一半,王永珍心都疼了。 刚要嚷家里遭贼了,扭头就看到锅里还丢着的碗筷,那碗沿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呢! 王永珍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场脸都气白了。 将手里的碗筷往锅里一推,捞起林氏丢下的那碗,急吼吼的就冲了出来,直奔林氏的屋子而去。 林氏这被休,从王家搬了一大堆东西,有吃的,有穿的,还有那些私房,自然门要时刻关着,就是自己个在屋里,也把门反拴着。 王永珍一把没推开门,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骂起来:“林杏花,你个杀千刀不要脸黑心肝的,活该你被休出王家!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油耗子,偷老娘家的油!心肝都黑透了!老娘一壶的油,被你偷喝得只剩下一壶底了!你咋这么贱?那爪子不干净,咋不剁了去?” 林氏本来吃饱喝足,浑身舒舒服服的,困意一阵阵的,就想在炕上躺会。 这还没躺下一柱烟的时间,就听到外面王永珍骂她,听到骂她是油耗子,忍不住心虚了一下,不过立刻她就说服了自己。 这屋子都是借给王永珍母子住的,都住了这么久了,一文钱没掏,如今只倒了他们半壶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当下也不躺了,加上肚子里吃饱了,也有力气了,就打算再跟王永珍一决高下。 以前因为一个是弟妹,一个是大姑子,林氏多憋了好多气在心里,此刻知道王家也是厌烦这个大姑子的,自然是想好好收拾王永珍一番,出出的当年的那些恶气。 耷拉着鞋,一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碗油腻腻的水给劈头泼面上了。 顿时尖叫着跳了起来:“王永珍,你干啥?” 王永珍趁着林氏猝不及防,上前就是两耳光:“老娘干啥?老娘揍你个没心肝的畜生,得亏你被大弟给休出门,不然,王家的名声都被你给败光了。更别说金斗和金罐,居然有这样的亲娘,背上这样的名声,看你那几个儿子如何娶媳妇?” “我劝你,还是悠着些吧!” 林氏哪里肯罢休,加上力气也恢复过来了,三两下挣脱了王永珍的魔爪,反手一个耳光,就打得王永珍眼冒金星,一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 王永珍跟林氏此刻一交手,就知道只怕今儿个自己要吃亏。 当下也不迟疑,从地上一咕噜就爬起来,往外面跑。 林氏要追,又担心屋里的东西,跺跺脚,将门给锁住了,才拔脚就追了上去。 王永珍有不往别处跑,端直朝着王家院子跑去。 此刻王家门口只有两三个卖山货的,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扑过来,一个个都吓了一跳,直往旁边让。 王家三兄弟定睛一瞧,赫然是王永珍,顿时眼神都微妙起来。 这个大姐,自从那五七之后,就一直闷在家里不出来,这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是咋回事? 王永贵脑子灵活,立刻想到了林氏,忙看向王永富。 王永富心里也咯噔一下,站了起来:“大姐,你这是咋了?” 王永珍立刻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兄弟啊,你要给你姐做主啊!你姐要被你休掉的林氏那个婆娘给打死了呀!” 王家三兄弟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王永富耐着性子问:“到底咋滴了?林氏为啥要打你?” 他当然知道林氏跟王永珍不对付,可这才搬过去一天,就能打起来? 王永珍立刻哭诉:“林氏那婆娘,一早上醒来就跟我大吵一架,然后就跑到灶屋里,将我们家大半壶油都给倒干净了!那可是我跟木头几个月的吃油啊!这下子全没了,接下来几个月咋过啊?” “我去找林氏那婆娘理论,没想到她劈头就打了我一个耳光啊!你们看,我的脸都被打肿了不说,后槽牙都被打松了,要不是我跑的快,今儿个说不定就要交代在她手里了呀——” 王永富一看,王永珍果然半边脸都被打得肿起来了,看起来怪可怜的。 又听王永珠哭诉,说林氏偷喝了王永珍母子几个月的油,虽然是已经将林氏给休出了门,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烧。 第八百一十七章 野狐狸精 第440节 嘴角翕动着,刚要说话,就被王永贵给把话茬接过去了:“大姐,你这是被气糊涂了吧?林氏那婆娘都被大哥给休出去了,这林氏偷喝了你家油,你找林氏去啊?你跑来找大哥做甚?天底下也没有这把婆娘都休了,还给她擦屁股的好事吧?” 王永珍被王永贵说得一愣,好像有哪里不对? 还要琢磨,林氏已经追上来了。 林氏猜就猜到王永珍肯定要跑到王家来,连弯路都没走,就直接奔这里来了。 本来早就应该到了,半路上遇到了隔壁的婆娘,看着林氏,故意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来,叹着气得安慰她:“杏花啊,你也听说了?唉,别生气了!男人嘛,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林氏一听这话不对:“你啥意思?我听说什么了?什么别生气了?当家的他咋滴啦?” 那婆娘顿时露出抱歉的神色来,吞吞吐吐的:“哎呀,你不知道啊!唉,那你还是别问了,免得难过!杏花啊,看破些,再熬上两年,等你家金斗娶媳妇了,你好日子就来了——” 林氏越发狐疑了,追着那婆娘终于知道了,罗婆娘要将自家娘家侄女,那十里八乡有名的寡妇给王永富当婆娘,还捎带上两个闺女,要把大闺女给金斗? 顿时炸了肺! 罗翠花是什么人,林氏比谁都清楚。 当初罗翠花家看中了王家,还曾经主动上门提亲过,只不过当时王永富跟林氏感情正好,加上林婆子在中间,这事就被王家拒绝了。 那罗翠花还好几次偷空趁着王永富身边没人,表达想要嫁给王永富的意思,都被王永富给拒绝了。 林氏当时没少跟罗翠花暗中过招。 直到后来她嫁到王家,罗翠花也嫁人了,这桩公案才算了了。 后来罗翠花男人去了,她还心中暗自高兴过,觉得罗翠花这么喜欢勾搭别人的男人,结果倒是害了自家男人。 罗翠花堕落后,她嘴上没少拿罗翠花跟王永富说嘴,心里不是不得意的,早就知道罗翠花不是个好女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这自己被休了,居然要娶罗翠花进门了? 林氏越想越不能接受!心里也越发有了一个猜测。 本来她就觉得王永富突然休了她,一点预兆都没有。 如今看来,这说不得就是王永富这趁着收山货的机会,就跟罗翠花那寡妇给勾搭上了,这是色迷了心窍,把自己给踢出去了,给罗翠花那寡妇挪位置呢。 不然,都是被休,哪家被休的女人也没她这个待遇,她发狠几乎将大房搬空了,除了留下他们爷仨的铺盖和衣服外和笨重家具外,她差不多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而且知道她回娘家肯定没好日子,还给她安排了住处,以后每个月,只要自己省着点,也饿不着。 这样的待遇,要林氏自己都挑不出错来。 这说不得就是心里愧疚呢!林氏恨恨的想。 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可都抵不上罗寡妇那个贱人!自己都三十多了,眼看就是四十的人了,要不是王老柱死得不巧,说不得今年就要接媳妇进门,明年就能抱孙子了。 可自己如今却成了全村的笑话,这么大把年纪还被休了。以后有了媳妇,也拿不得婆婆的款,有了孙子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去抱! 说来说去,都是王永富在外头有了人了!此刻还装没事人一样,给水看? 林氏看王永富看着自己,就跟没看到一样,还低声安慰着王永珍那个贱人,林氏顿时就越发来气了。 当下冷哼一声:“好哇!我算是看出来了!王永富你个没良心的,你被外头那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女人迷了心窍了,回来就休了我这个黄脸婆娘,是想跟外头那狐狸精一起过日子是吧?” “老娘就说你咋把我安排在老屋里住呢,是不是就想让王永珍这个贱人看着我?折磨我?你好狠的心啊!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你十几年的夫妻,你居然这样对我!你有良心没有?” 王永富被骂得一头雾水,脸色十分难看:“你胡说些什么?什么外头的狐狸精野女人?我为啥休你,你心里不清楚?扯这些有的没的?如今你已经不是我王家的媳妇,我家这院子你也少来!免得说不清楚!” 林氏一听,顿时心灰意冷,没想到王永富居然这么绝情,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承认。 索性往地上一滚:“王永富,你个负心的!老娘给你生儿育女,嫁给你十几年,你如今却这样对老娘!你既然要娶外头那不干不净的女人回来,要我给那狐狸精腾位置,我今儿个就告诉你!休想!你要是敢娶那狐狸精回来,我就吊死在你门口!我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我要让金斗他们看到,你这个当爹的为了外头的女人,逼死了他们的亲娘——” 林氏这番闹,早被几个孩子给传到后院去了。 张婆子气得眉心直跳,抄起擀面杖就往外面冲,王永珠生怕张婆子气出个好歹来,忙跟了出来。 张婆子冲出院子门,也不吭声,擀面杖没头没脑的就朝着林氏身上抽去。 林氏吃不住痛,呲牙裂嘴的翻滚着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张婆子叉着腰,冲着林氏道:“下次再敢到我王家来寻死觅活,先揍一顿再说!老娘看你有几根狗腿够打断的!” 林氏摸着被擀面杖打疼的地方,瑟缩着不敢说话了。 张婆子看林氏那样子,再看王永富那窝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的将王永富也抽了两下,才道:“没出息的东西!不过一个女人就把你拿住了?都是你平日里窝囊纵出来的!下次再看到林氏上门,不管是谁,看到就给我打出去!要是谁唧唧歪歪,也给老娘滚出去!” “一个个的,老娘生了你们三个儿子,就连一个女人都没办法?不就是今儿要死,明儿要活吗?你昨儿个不是还挺厉害的吗?说林氏要死,你就陪她一起死!怎么今儿个就不陪了?没出息的东西!” 痛骂了几个儿子一顿,张婆子才转身道:“林杏花,你那套对我那没用的儿子有用,对我这老婆子可没用!你要是敢死,老娘倒高看你一眼,死了还将你埋在我王家祖坟里!不敢死就闭上你的嘴,麻溜的给老娘滚!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老娘够给你面子了!差不多就行了,再贪心不足,惹急了,老娘明儿个就将你捆了送回你娘家去!你要不要试试?” 林氏打了个哆嗦,想起自己的哥嫂,不敢出声了。 “今儿个老娘把话放这里,你要是老老实实的不做妖在老宅子里住着,老娘也就算了。你要是再像今儿个这么闹,老娘保管你前脚闹,后脚老娘就将你送回娘家!你信不信?” 林氏脸色发白,再也不敢留在王家院子里,扭头就往王家老宅子跑。 王永珍见张婆子出来,就很不得缩得让人看不见自己。 “你还呆在这里做啥?看笑话?趁早滚!”张婆子挥舞了一下擀面杖,王永珍立刻撒脚丫子就跑了。 “还看什么看?都给老娘散了!再不走,老娘的擀面杖可不认人的!”张婆子看着又围上来的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都讪讪的笑着,毕竟还是怕挨上两棍子的,都散去了。 王永富想上前来说点啥,张婆子压根没正眼瞧他,只将手里的擀面杖一丢,开口到:“永珠,收拾行李,咱们等重锦的事情一办好就回县城去,天天在家里看这些乌烟瘴气的,看着就心烦!咱们回县城关起门过小日子去!” 第八百一十八章 许诺 王永珠还罢了,王家兄弟一听,变了脸色。 尤其是王永富,顿时又羞有愧,亲娘这么说,岂不是是说因为林氏和他闹成这样,亲娘看着心烦,干脆躲到县城去了? 这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自己不孝? 想辩白几句,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婆子也不管几个儿子怎么想,径直回屋去了。 王永珠留下来,看着王永富,好半天才开口道:“大哥,为人在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若舍不得林氏,就不该休了她。你若真要休了林氏,就该断的就彻底了断干净,不要给她幻想的机会,这样牵扯不清,不仅耽误了她也耽误了你!” “你若是不彻底解决林氏这个事情,想来不仅是你们一家,只怕大家的日子都过不安生。我可以带着娘去县城里住着,离得远远的。可我们能躲开,三哥和四哥一家子呢?大哥,你细想想我的话。” 说完,也回后院去了。 王永贵和王永平走过来,看着王永富欲言又止。 王永富苦笑:“我这个当大哥的,倒是让你们为难你吧?大哥没出息,连累你们了——” 王永平老实,忙摆手:“大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叫连累我们了——” 王永贵却道:“大哥既然知道为难了我们,连累了兄弟,打算怎么办?” 王永富诧异的看着王永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永贵难得的冷静:“大哥,按理说咱们分家了,我这当弟弟的不该管大哥你房里的事情。可毕竟咱们是嫡亲的骨肉,我王老三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当初我在外头游荡那些年,我的婆娘孩子,多亏了大哥你照顾,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林氏这个事,只要你说一声,不管你做啥决定,我们兄弟都没二话。大不了咱们王家的名声再坏一坏,走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几句也没啥!可你得想清楚了,你还有三个儿子要娶媳妇,男孩子还罢了,可女孩子名声重要,我们家金花还没嫁人呢!” 王永富沉默了。 王永平想说点什么,被王永贵拉着走了。 其他人也都散了,只留下王永富一个人坐在门口,低着头…… 话说宋重锦这边。 驾着马车到了镇上,和里正先到镇上的办理文书登记的地方。 本来春日昏昏的,里面办事的文书帮办们就想睡觉。 看到有人来,其中一个无精打采的站起来,寒暄了两句,一听说要买山头,顿时来了精神。 好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想买哪家的山头。 这石桥镇附近别的不多,就山多。 司空见惯的东西,谁会去买?石桥镇缺的是良田,不缺山头。 眼前这突然来了个冤大头,一群文书帮办们,舌灿莲花,恨不得将石桥镇附近的山头给夸得天上仙山一般。 宋重锦也不废话,直接就将自己要买的地方给说了出来。 一群文书帮办们傻眼了,大黑山知道,可这大黑山里面的山,鬼知道啊?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大家看宋重锦的眼神都跟看傻子一般。 还是里正看不下去,解释了一句,说想做茶园,那些文书才稍微收敛了些,觉得宋重锦这人虽然不是傻子,可也是个不通实务的。 这自古只听说南方那边才有茶园,出场各种好茶。 天下的茶叶十之八九都是出产在南方,人尽皆知。 眼前这人,是怎么异想天开到他们这里来种茶的? 当然了,这种人傻钱多的,他们还是十分欢迎的,越多越好。 反正只要山卖出去了,至于这能不能种出茶来,也轮不到他们管。 当下,文书们收拾好表情,更热情起来。 拿出山河志来,如今这个时候,只有当今圣上,还有武将们才有堪舆图,一般官府都只有山河志,上面寥寥数语,大致标明方位什么的。 对于宋重锦说的位置,一群文书们对着书上那几行字,完全无法想象。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就得文书们带上人,去实地丈量一下才行。 可这大黑山的名声,这石桥镇谁不知道,山路险阻难行,听说里面还有各种猛兽,万一运气不好,进去遇到了,谁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因此文书们都互相推脱起来。 还是里正在里面周旋了半天,又许诺给不菲的车马费,勉强才有一位答应了。 当下说好了,第二日这文书到七里墩,进山去丈量一下位置,然后再回来办理官契。 里正平日里和这些文书小吏打过交道,勉强还算个脸熟,又出面请他们到吴掌柜的酒楼里开来一桌宴席,好好的酬谢了一番。 那些文书们,难得吃到这样的酒宴,酒足饭饱之后都心满意足,说话行事也客气了许多。 话里话外都表达不会亏待宋重锦的。 第441节 又将人都给送回去,路上还给每个人都买了几包点心,让带回家去给家里人。 将人都哄得开开心心了,两人才松了一口气,这买山的事情,有七八分准了。 宋重锦知道,今日能这般顺利,多亏了里正在中间周旋,他是个寡言的性子,除了在王永珠和张婆子面前话多一点,其余的时候都是惜字如金的。 因此也不多说,只打了几斤好酒,又买了几包点心,硬是塞给了里正。 里正嘴上推辞,心里是高兴的,这一来一往的,不就跟宋重锦搭上关系了么? 宋重锦事情办成了大半,将里正送到家,才回到王家,一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先到上房跟张婆子问了好,见她忙着收东西,也就老实的回屋里。 一看王永珠也在收拾行李,顿时一喜:“永珠,你们这收拾行李是去哪里?要跟我一起回县城了?” 王永珠点点头,叹口气:“本来娘在家呆着还挺开心的,结果出了大哥休妻这事,林氏今儿个又来闹了,娘心里不痛快,就说要回县城住。我想着也好,反正家里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新颜色也调配好了。” “你一个人住在县城,我也不放心!等买下山头的事情一了,咱们安排一下就回县城去住。” 宋重锦心中大喜。 第八百一十九章 毫无灵魂 他为啥巴巴的回来,不就是想念王永珠,舍不得分开吗? 本来还以为这次回来,也只能住几天,然后就要独自一人回县城,晚上也是孤零零的,被窝是冷的,茶水是凉的,有媳妇跟没媳妇一个样,说多了都是泪。 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这么一想,他倒是感激起王永富和林氏来,若不是他们这么闹腾,丈母娘不会被烦得要去县城。 丈母娘不去县城,永珠自然也不会去,虽然说出来很没面子,可是,咳咳,男子汉大丈夫,只要媳妇能跟着回去,原因啥的不重要。 立刻殷勤的上前:“永珠,还有啥要我帮忙的,我帮忙收拾。” 王永珠看着宋重锦殷勤的样子,简直没眼睛看。 不过她也知道宋重锦这是高兴的,也就随他去了。 小夫妻两人,你指挥我收拾的,一时间连收行李这样繁琐的事情,都变得甜蜜起来。 一边收拾行李,宋重锦将今天去镇上的事情都说了。 王永珠点点头:“今儿个多亏了里正了,赶明儿事情成了,还得好好谢谢他!倒是镇上的文书,明天来了,得好好招待一下。” 宋重锦只有点头的份。 到了晚饭的时候,王永珠又将明天镇上有文书来测量的消息一说,张婆子很快就有了主意。 “明儿个请里正来作陪,做几道好菜!一早就去买点鱼和肉回来,咱们家的鸡也杀一只,还有去年的腊味,收拾收拾也能凑一桌席面。重锦今儿个又打了酒的,说什么也要让人家吃好才行。” 大家商定完事情不提。 第二天,快正午的时候,那文书就雇着马车到了,见到在村口等着的宋重锦,一反略有些高的姿态,十分谦逊的从马车上跳下来。 拉着宋重锦的手就喊贤弟。 想来是昨儿个回去做了功课的,知道宋重锦如今是秀才,他家娘子又是王家那个厉害的姑娘,染出的布宫里娘娘都喜欢,听说今年镇上有意将这王娘子给编入县志里呢。 这样的人家,他一个小小的文书,哪里敢得罪?这不,天一亮就雇车赶过来了么? 想着今儿个肯定是回不去了,文书早就嘱咐了那车夫,过一天来接人。 从马车上拿下一个小包裹,就要掏钱给车夫。 宋重锦虽然话不多,可并不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让文书掏钱,径直掏了一把铜钱给车夫,让他明日午后来接。 车夫见这一把铜钱,有好几十个,这可是平日一天或者两天的收入,顿时喜笑颜开,连连没口子的答应着回去了。 那文书跟着宋重锦往村里走,一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转过几个弯后,一座大院子出现在他面前。 倒是让文书愣住了,这高墙,这院子,比起镇上来的房子都不差什么。 心里嘀咕着,莫非这就是王家? 果不其然,宋重锦带着他直接就进了王家的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已经摆好了桌椅,院子里,里正和作陪的王家三兄弟正闲聊。 见文书来了,早就有勤快的金花给端了洗脸书过来,请文书梳洗了一番。 等文书出来,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菜,里正和宋重锦还有王家兄弟站在桌子旁边正等着他。 上了桌,桌子中间是一盆老母鸡汤,油亮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上面撒着一层碧绿的葱花。 青椒煎鸡蛋饼,金黄的蛋饼中,切得细细碎碎的青椒碎点缀其间。 鱼头炖豆腐,鱼头煎得发黄,然后熬出了白白的汤,豆腐切成四方的小块放入汤里,早就吸足了鲜美的汤郑… 肥瘦皆宜的腊肠被切成薄片,呈现出琥珀透明色,腊肉五层三花,蒸熟了后,肥肉透明晶莹,瘦肉紧实弹牙,下面垫了土豆块,吸足了腊肠和腊肉上滴落的油脂。 再配上几个小菜,不说在庄户人家,就是在镇上,那也是极为体面的席面了。 文书家境一般,全家几乎都靠他那点俸禄,平日里吃穿都要好好算计才行。 昨儿个虽然在酒楼也吃了一顿好了,可这农家朴实的,不花哨的饭菜,反而更勾人的胃口。 大家分宾主坐下,一人倒上一杯酒,文书推辞了几下,只说还要进山,喝酒误事。 宋重锦也就不强劝了,倒是那鸡汤和鱼汤,文书痛喝了两碗,只吃得满嘴油光,红光满面。 汤足饭饱,又泡上茶来,解了口中的油腻,文书坐在院子里,倒是忍不住油生出,这庄户人家的日子都这般殷实,倒显得他们镇上的人日子还不如乡下了。 也不过略感叹一二,看看天色,还急挂着正事,文书也就主动提出要进山。 王家兄弟听说了这妹子和妹夫要买山,说要弄茶园,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自己妹子一向眼光不错,都没怀疑,反而忙前忙后的张罗着。 这等大事,王家兄弟就留下王永富在家收山货,王永贵和王永平和宋重锦陪着文书进山去。 里正考虑了下,既然要跟宋重锦亲近,这帮忙自然要帮到底,也陪着一起进山。 一行人,带上干粮,还有火石,刀和弓箭,就进了山。 文书初进山,还颇有兴趣,不认识的还指着请教一二,还诗兴大发,对着群山念了两句酸诗。 本来很有几分自得,可身边的人,王家兄弟只认得几个字就不错了,虽然以前听王永安说过,可都听了就忘,后来王永安就在家从来不提了。 自然不懂干啊诗啊,只觉得这读书人好好说话不行吗?这诗是啥东西,每个字都听得清,咋连起来啥意思就不懂了呢? 里正好歹也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更别提家里儿子念书,也曾在家念过几句诗的,倒是明白这是诗,可他也不懂啊,只觉得这听都不听明白,想来是好的,忙捧场的喊了几声好。 文书期待的看向了宋重锦,他当然知道,这些人里,要说谁能欣赏他的诗作,自然是秀才宋重锦。 别人说好,那都是毫无灵魂的拍马屁! 宋重锦面无表情的看着期待着的文书,闭上眼睛,咬着牙昧着良心,干巴巴的夸了一句:“好” 第八百二十章 担忧之心 文书脸上挂着笑,还要努力表现的矜持一些,还是没控制住露出四颗门牙来,不满足的问:“请问宋兄,你觉得我这诗那句最好?” 宋重锦的黑脸都快要绷不住了,他很想说,我觉得哪一句都不好,话到了嘴边,勉强变成了:“我觉得最后一句最好,颇有拙朴之意…” 文书一听,顿生知己之感,“宋兄,你说的对,我再琢磨琢磨前面三句。”说着也不管其他,径直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自己的新诗去了。 王永平实在没忍住,凑到宋重锦身边,小声的问:“妹夫,这干啊湿啊的,讲的是啥?” 宋重锦抽抽嘴角,十分无语:“这首诗啥都没讲,就讲了今天天气不错,风景很好。” 王永平愣住了,好一会才开口:“那我咋一句没听懂啊?妹夫,你夸他最后一句好,咋个好?” 宋重锦将声音压低了几度,只有他和王永平还有王永贵和旁边的里正能听到:“好在最后一句说的是人话,我能听懂。” “噗——”里正正在喝水,一下子没憋住,全喷了出来。 王永贵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地,好不容易扶住了树干,回头看着宋重锦的眼神一言难尽。 王永平张大嘴巴,看看宋重锦,又看看那文书,半天才明白过来,捂着嘴,背过身去,笑得浑身直哆嗦。 文书察觉到后面的动静,扭过头来,对上宋重锦一本正经若无其事的黑脸,再看看其他三人,不是喝水喷出来,就是走路都走不好,当真是乡野之民。 摇摇头,文书又去琢磨他的新诗去了。 刚上山一个时辰,文书还能吟诗一首,一个时辰后,文书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犹如一条死狗一般,几乎是被王永贵和王永平架着爬上去的。 好不容易翻过了七里坡,文书缓了半天,缓过气来,以为到地方了,心想今天大约是能活着回去了。 没曾想一问,才知道,这才哪跟哪,连一半的路都没走完呢。 顿时差点没昏过去。 再看大黑山,连绵不绝,连路几乎都看不到。 那野草有半人高,荆棘和灌木丛生,将路挡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那草丛深处都有些啥。 顿时心生怯意,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能再走了。 里正好说歹说,那文书都不肯再走一步。 王永平是个急性子,这文书要是不去勘测测量一番,那妹子的茶园不是就没着落了? 那可不行!为这个,今天一家子都忙活了半天,好菜好饭的也招待了,中途说不干了?说破天也没这个道理。 他是个直肠子,当即就跑到文书面前:“这有啥?大不了我王老四背着你过去。” 文书看看王永平那魁梧的身材,倒是有几分心动,转念一想,不行,男男授受不亲! 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王永贵眼珠子一转,将王永平一把推倒一边,陪着笑脸:“这位官爷,您别见怪!我家这弟弟,嘴笨,心眼直,还不会说话。您这般尊贵的人,能赏脸跟着咱们进山,已经就是贵脚踏贱地了。更不用说还跟着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的山路,真是辛苦官爷您了…” 文书一听这话,甚是熨帖,连带看着王永贵的眼神都温和了一些。 王永贵趁热打铁,将这文书好一顿夸,虽然乡下人,用词都粗鄙了些,可越发显得朴实诚恳,夸得走心。 文书也不过就是个小吏,平日里做得都是些不得用的事情,抄抄书,立下文档什么的,不堪大用。 第442节 不然,昨儿个一番,也不会是他被推出来,还不是因为他资历最浅? 哪里曾受过这样的吹捧,顿时飘飘然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也不嫌弃王永贵是庄户人家了,抓着他的手,恨不得称兄道弟起来。 到最后被王永贵哄得迷迷瞪瞪的,顺口就答应了不去实地测量了,就在这里,由里正陪着,他们哥两个加上宋重锦去实地将位置测量一下,然后回来告诉文书就行了。 等王家兄弟俩和宋重锦走进了大黑山半天,文书才反应过来,顿时懊悔不已。 又十分担心的看着山里,想进去,小命怕不保。 可要不进去,真由着这几个人去测量,给多测量出几座山头来,可咋办? 里正是什么人,文书这点子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去,当下就劝慰道:“官爷且好生歇歇,不用担心的!这王家兄弟都是老实人,更别提宋秀才,和宋秀才的娘子,那都是品行端正之人。” “不说别的,宋秀才的娘子买这山,也是想着若是能种出茶叶来,将来好将这种茶叶的技术,教给咱们七里墩的人,让七里墩的乡亲父老都能日子好过一些。她买下那山头,也是为了试验一番。有这番心胸和眼光的人,官爷你尽管放心,不会耽误您的!” 文书一听,还有这事? 倒把那担忧之心去了几分。 他一想,这大黑山除了这宋秀才哄着自家娘子,谁肯花这么多银子,买这虚热闹去?这一看就是血本无归的买卖啊,宋秀才都肯掏钱,可见对他家娘子,那是真心疼爱的。 一个这么疼爱自己娘子的人,又还是秀才,为了名声着想,也不能干出出格的事情不是? 再说了,这人去都去了,自己又不敢进山,只能听之任之了,还能咋滴? 更何况,早就听说王家姑娘,当初未嫁就能扛起一家的重任,将王家的日子过得红火,还搭上了京城宫里的娘娘,也是个人物。 若真如里正所说,真是为了让七里墩的乡亲父老才买下山头试种茶叶的话,倒也是善举。 真要是多划了点面积进去,他也能睁一只眼闭只眼,想来这大黑山,也再没第二个人来了。 当下放松了心情,跟里正打听起来。 里正也只是听宋重锦说过这话,只说王永珠已经找到了茶树苗,要等到十月份的时候,才能移栽。 先在买下来的地方试栽看看,如果能成活,两三年后,可以低价卖给村里的乡亲,种在七里坡上。 到时候,有了这茶叶收入,七里坡的乡亲们只怕日子都要好过了。 第八百二十一章 真君子 如果说这美好的前景只是让里正有些意动。 真正打动他的,是宋重锦说的,若真是茶叶能移栽成活,等到七里墩的茶叶长成,王永珠自然有门路将茶叶给销出去。 若是茶叶质量好,成了名茶,这七里墩也就出了名了。 他这个里正到时候的功劳也不小,说不得还能在县志上留下美名。 以后后人说起来,他们家也算是名门了。最重要的是,这种美名,对里正的儿子来说,若是真想走科举之路,那可是不小的助力。 就这一条,就让里正真正动了心思。 他们家如今不缺吃穿,他还是里正,在七里墩也算是德高望重,说话不说一言九鼎,那也少有人反对。 一般的乡下汉子,混到这个地步,那就知足了。 可里正不是这样易于满足的人,他儿子李之栋读书上还算有几分天份,他也就下了决心要将儿子供出来,将来考上秀才,举人,若是运气好,能有个一官半职的,他们李家也算是飞出农门,以后就可以说是读书人家了。 如今是太平盛世,以后自然是读书人值钱些。 儿子只要考中秀才,将来就不用在地里辛苦,也能跟城里人一样了。 再者,男人嘛,哪个没有一点二点的事业心? 能在县志上留名,对于里正来说,那在以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如今居然似乎能唾手可得,说什么,里正也得去争一争。 因此,里正在文书面前,那也是颇有分寸,几句话,就先将宋重锦和王永珠给抬得高高的,又不着痕迹的将自己也捧了一捧,说着文书倒是眼睛放光,拍着大腿:“可惜了!原来宋兄和他家娘子,居然有如此慈悲之心,倒是我小人之心了!若真能种出茶叶来,不说七里墩,就咱们石桥镇,将来也是大有好处的!” 自古以来,盛产茶和盐的地方,那必定会成为重镇。 若真七里墩能产茶,一有大量的山货,二有茶叶,想来石桥镇的繁盛之期指日可待啊。 文书和里正都被宋重锦给画的一张大饼吸引住了,忍不住畅想起美好的未来。 那边,王永贵一路就叮嘱着王永平:“一会子你测量的时候,多往妹夫所指的地方外边走两步。” 王永平摸摸后脑勺,脸上憨笑着,“三哥,你的意思是?” 庄户人家们,这偷偷没事的把自家房子往画好的宅基地外面多建两尺,是常事。 更别提,两家的田地如果挨着,那更是今年我朝你那边多挖两锹,明年你朝着我这边多挖了三锹,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如今这么大一座山,光想想王永珠要出多少银子,王永平也觉得不多画点地方进来不划算。 当下猛点头:“三哥,你放心吧!这事我行的!” 宋重锦在一旁听了哭笑不得。 这大黑山地处偏僻,不值多少钱。 不过两个舅子的心意他还是心领了。 果然到了地头,三人各分了一个方向,分头行动去了。 如今这丈量的方法很简单,以步丈量,240步为一亩。 以三个人的脚程,丈量完这一座山,包括前面的山谷平地,树林,还有河流,都给算在里面,粗粗估计,也有150顷左右。 这要是良田的话,150顷相当于一万五千亩,那可就发了。 可对于山林来说,这不过是个小山头。 文书等到天都快黑了,才看到宋重锦和王家兄弟从山林里钻出来。 也顾不上多说,五人又立刻打转回七里墩。 文书歇息了这半天,终于有了些力气,等着他们的功夫,又啃了带着的馍馍就肉酱,肚子也不饿。 加上归心似箭,看天色都黯淡下来,生怕天一黑,那些山林里的猛兽出来将自己给叼回去了。 那脚下也是飞快。 上来慢吞吞的,用了两个时辰,下山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家。 张婆子和王永珠早就准备好了热水,看他们一到家,就忙让他们先洗漱了一番。 文书洗漱好,换上了带的衣裳,才觉得活了过来。 宋重锦他们已经等着文书出来,将丈量的步数一说,又将从哪里起,到哪里止,方位对应的明显的标志性的位置一说。 文书提笔就记满了一张纸。 还没来得及核算,就被招呼着去吃饭了。 晚餐也十分丰盛,又给文书敬了几杯酒,不胜酒力的文书也就倒下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文书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起来也是精力充沛。 看着桌上昨天记录着数据的纸张,还在原来的位置放着,没有翻动的痕迹。 文书心中暗暗点头,心里对宋重锦和王永珠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将那些数据一一核算出来,又仔细核对了一下从哪里起到哪里为止,附近有无标志性的树木或者石头,或者河流的弯道之类的。 最后轻轻松松的将近乎一百五十顷山林给算成了一百三十五倾。 宋重锦和王永珠接到那最后核定的数字,心里哪里有不明白的。 郑重地道过谢,又亲自驾着马车将文书送到镇上家里,当然,随着到家的,还有大包小包的山珍特产。 将东西放到文书家,才又到衙门,根据文书测定的面积,一百三十五顷,这算是荒山。 如今是盛世,正是鼓励开垦荒山,多种粮食的时候。 有各种的优惠,像宋重锦他们这样买下荒山的,根据户部下发到各地的明谕,三年内开荒,所开发的荒地都为开荒者所有。而且荒山的税赋也低,并且前三年是免除税赋的。 这么一算,加上文书在里面说了些好话,其余的人也都知道宋重锦是秀才,将来说不得就是举人,甚至进士,或者为官。 都秉承着结个善缘的想法,说不得那天就要求到人家名下呢,何必在这种小事上为难认真?反正这荒山丢在哪里,也无人买,能卖出一点就是一点。 也就都轻轻抬手,十分有默契的,最后只核定了一百顷的面积,作价纹银五百两卖给了宋重锦。 当下写了大红的官契,在填写名字的时候,正要写上宋重锦的名字,被他拦住了。 偷偷的塞给了那写官契的文书一两纹银:“麻烦写上我家娘子的名字,这买山林的银子是她所赚,自然不能写我的名字!” 几个文书一听,看着宋重锦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敬意,这就算是荒山,可也是几百两银子啊,不说别的,每年山里产的山货也能卖点钱啊。 居然一点都不动心!果然是真君子! 文书捏捏银子,痛快的将名字换成了王永珠,最后盖上了官印,又记入了文档,一切尘埃落定,这一百五十来顷的山林,就彻底属于了王永珠。 第八百二十二章 连我都是永珠的! 宋重锦拿着官契,珍重的放入怀中,团团作揖谢过了在场的文书。 “谢谢各位,在下中午在酒楼定了一席薄酒,还请各位赏光。” 文书们倒是十分情愿,刚要答应,门外的守卫送进来一份公函。 领头的文书打开一看,脸色一凝:“哥几个,来活了!” 一面跟宋重锦摆手:“多谢宋秀才的一片盛情,今儿个是不能了,刚收到上面的公函,只怕这几日都要在衙门里吃住了。” 宋重锦见文书们有正事,自是不好打搅,只告辞出来。 文书们一边干活,一边怨声载道:“这公文要是下午发过来就好了,也不耽误咱们中午吃席面啊。” 有那性子谨慎的就道:“行啦!别抱怨了,干活吧!” “可不是,这活计没十天半个月干不完,吃席面事小,回去怎么跟家里的婆娘交代才事大啊——” …… 第443节 一群人都哄笑起来。 到了中午,文书们一个个饥肠辘辘,正要使唤个跑腿的去随便买点吃的回来。 就听到守卫的领着几个拎着食盒的伙计走了进来。 众人都诧异的看着:“这是谁点的?这么大手笔?” 互相看看,彼此都知道在场的就没有这么大方的人,毕竟看着这几个伙计眼熟,那不是镇上最大那家酒楼的伙计么? 看那么多食盒,就算里面是馒头,那也比别家的馒头贵好吗? 这要是饭菜,不得一二两银子? 那些伙计们,一个个训练有素,领头的上前:“这是宋秀才定下的席面,知道各位官爷没时间去吃,特地让小的们给官爷们送来。敢问官爷,这饭菜摆在哪里?” 几个文书面面相觑,没想到居然是宋重锦。 领头的文书忙招呼着把桌案给腾了两张出来,让将饭菜摆在上面。 食盒里的饭菜还是热气腾腾的,一打开食盒盖子,就是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勾得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文书,忍不住吞口水。 菜大约有十来道,有肉,有鱼,有鸡,还有蹄膀,腰花之类的,浓油赤酱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伙计们将饭菜摆好,“各位官爷请慢用,下午自有人来收食盒。” 说完,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文书们围坐在几案旁,开始还有几分矜持,几筷子菜下肚,就顾不得了。 吃得肚子滚圆,又泡上茶来消食。 那年龄最大的文书才叹道:“如今的年轻人正不得了,年纪轻轻的,不仅考上了秀才,为人做事还如此妥帖,将来若能中举,自有一番造化!” 旁边的文书附和:“可不是,咱们当初像他们这般年纪的时候,哪里懂得这么多?” “这宋重锦也算是时来运转了,当初不过是个乡下猎户,他家那点子事情,谁人不知?没曾想,如今倒是发达了!谁让人家娶了那么一个能干会赚钱的娘子呢?”还有文书不服气,酸溜溜的道。 就有人嘲笑:“我说刘兄,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吃了人家宋秀才的席面,人家宋秀才的礼也没见往外推。这饭还在喉咙口没下去呢,就开始说这些酸话,亏心不亏心啊?” “要我说,人家宋秀才大气,做事愣是让人挑不出个错来!就凭这个,就该人家过好日子,娶好媳妇!就你这样的,长得寒碜不说,心眼又小,难怪你还娶不上婆娘!” “你——”那刘姓的文书顿时气炸了,撸起袖子就要理论。 被旁边的文书,和着稀泥的给拖开,才算罢了。 宋重锦不知道他送了一桌席面去,居然还引发了这场小摩擦。 他正揣着官契,朝着七里墩赶去。 到了家,将官契往张婆子面前一放:“娘,事情办好了。” 张婆子将官契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别的字不认识,可上面王永珠三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当下一愣:“这上面咋是永珠的名字?” 宋重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咱们家挣钱的是永珠,自然写永珠的名字。以后咱们家置办值钱的铺子还有田地,都写永珠的名字!就连我都是永珠的!” 张婆子一脸一言难尽。 一方面是喜悦女婿对闺女一番心意,别的不说,这置办的家业都在闺女名下,最能说能问题。 一个男人,有没有责任感,是不是真心跟婆娘过日子的,一眼都看出来了。 闺女这眼光果然没错,宋重锦这孩子,当女婿的确是万一挑一了。 只是,她忍不住抽抽嘴角,这女婿跟闺女太恩爱了,见天的这么秀,虽然她是很欣喜两人感情好的。 可狗粮吃多了也腻好吗?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丈母娘,这个时候还是要说几句客套话的:“瞧你这孩子说的,怎么能什么都写永珠的名字?以后就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就好。” 宋重锦一笑,没将丈母娘这话当真。 见张婆子捧着官契舍不得撒手,干脆退出来,去找王永珠。 王永珠正在偏方里整理染料,这次她成功的调制出姜黄色来,已经试验过了,颜色十分耐看。 她这两天得了空闲,又研究起孔雀蓝来,这种蓝需要的就不是植物了,而是矿石了。 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王永珠琢磨着,这次历家给了她这个面子,而且看这架势,还要继续合作下去的。 就想着,将这所有的染料方子,都整理出来,交给历家。 投桃报李! 历九少给予她机会,她不吝于给历九少利益。 目前,她还需要历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给她挡住风雨,这些染料方子,就是她的诚意。 见宋重锦回来,脸色柔和,眼神里带着喜色,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果然,听宋重锦一说,一百五十顷的山林,只定了一百顷,花了五百两,顿时乐坏了。 他们可占大便宜了! 忍不住抱着宋重锦亲了一口。 宋重锦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勉强的推开王永珠:“事情已经办妥了,咱们明日就回县城?” 十分迫不及待。 王永珠也明白,宋重锦这已经耽误好些日子了,再耽误下去,只怕长青书院都要将人开除了。 因此爽快的点点头:“咱们明天就回去。” 宋重锦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忙活了这么多天,终于等来了这个好消息。 第八百二十三章 生辰 三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说了要回县城,那就开始将剩下没打包的行李都开始打包。 到了晚上,张婆子做了一桌子饭菜,让把大房、三房还有四房都叫来后院吃饭,也是有话要交代。 饭吃了一半,大家都知道了,明儿个张婆子和王永珠宋重锦他们就又要回县城了。 这一次,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 王家兄弟都有了几分不舍,以前若是让他们说舍不得亲娘和妹子,说出去自己都不相信。 可如今,亲娘和妹子不在身边了,才知道她们的好。 “娘,你这去县城了,啥时候回来啊?”王永贵问。 “回来做啥?看你们一个个不成器的样子,回来生气?老娘我在县城,日子舒坦的很,是有多想不开回来怄气?嫌老娘活得太长了是不是?”张婆子冷哼。 “娘,下半年可就是您五十大寿了,总不能不回来吧?”王永富闷声道。 张婆子一愣,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儿子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好半天才道:“你们爹还没过周年,做什么寿?让别人在背后戳老娘的脊梁骨不成!” 这话说的也是,如今这世道,这家里有人去了,还没过周年,生辰之类的喜事是不办的,免得冲撞了。 柳小桥嫁过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婆婆的生辰,突然听王永富这么一说,忙一个激灵,陪着笑:“瞧娘说的,就算不大办,可咱们做儿女的,自然也要孝敬娘才是。不说别的,咱们给娘做两身衣裳,自家人办一桌子席面给娘祝寿也是使得的,谁人能说?” 说完狠狠的瞪了王永平一眼,这个棒槌,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都不跟她提一提?这要是忘记了,以后岂不是要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王永平一脸的懵逼,他也不知道啊? 张婆子倒是犹豫了,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前几十年就算是整生日也没她什么事,庄户人家,只有男人才做生日,女人的生日都是无声无息的过去的。 嫁到王家之前,她从来没过过生日。 嫁到王家之后,在她生下老大和老二之后,那几年跟王老柱算是感情最好,家中公公还在世,拿她当王家的功臣,也曾在生日当天,让婆婆给做过一碗长寿面,放上两个鸡蛋,就已经是难得了。 王老柱也曾偷偷用私房钱,给她买过一点零嘴,或者一朵头花什么的,自然是不敢让林婆子知道。 后来公公去世,孩子又多了,家里事情多,再到她生辰之前,婆婆总要闹上一闹,挑她的毛病各种找茬。 她心知肚明这是婆婆不想给她过生辰,加上王老柱也被婆婆劝说,听信了什么女人本就命苦,总是过生辰不好,会把福气越过越薄,倒不如攒起来,等到五十了,做个大寿的鬼话。 她也就赌气不过生辰了。 去年的生日,正逢收山货最忙的时候,除了闺女永珠那天给亲自做了一碗长寿面,又给了十两银票,做了一身衣裳外,其他的人提都没提。 当时永珠就给自己承诺了,说等自己五十大寿的时候,一定给自己办得风风光光的,谁曾想今年那当家的就去了。 王永珠知道张婆子的心结,说实话,去年张婆子的生辰,差点给忘记了,还是在生辰前两天,偶尔听王老柱嘀咕了一句,说是张婆子生辰快到了,再过一年就是五十了,攒了这么多年,该做个大寿。 她忙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了日子。 也知道了林婆子的那些鬼话!说实话,这鬼话,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相信。 若真是福气越过越薄,怎么着家里上上下下的都过生辰,到那一天,不论大小,多少都给煮个鸡蛋应应景,都不怕福气过薄了? 因此才气不过,许诺等张婆子五十大寿,一定要给她过得风风光光的。 当时王老柱去了的事情,谁也没料到。 这样给张婆子大办估计是不成了。 王永珠想了想:“娘,好歹是哥哥嫂子们的一片心意呢!如今咱们家不能大办,倒是委屈娘了!到时候咱们就回来,给娘在家里好好过!等出了孝,再给娘你补一个!” 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的王家兄弟,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给张婆子过个热闹的生辰。 张婆子犹豫着,才答应了。 不放心的又叮嘱:“咱们自家里人热闹一下就好了,别闹出去,免得人说嘴!如今咱们可得注意名声,这些事万万不能出差错!不然连累了你们妹子和妹夫的名声,看我饶得了你们哪一个!” 到底心里还是高兴有人记得自己的生辰的,尤其是老大,没想到他心里还记着。 因此跟王永富说话的语气,也难得平和:“明儿个我去了县城,这家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老大,你跟林氏既然已经断了,那就是破了的镜子。虽然人都说破镜重圆,可你们看看那镜子,破都破了,就算勉强粘在一起,也膈应不是?” 王永富没想到有一天,亲娘能跟他这么和气的说话,当下眼圈就红了:“娘,你放心吧!儿子省得!” “你心里有数就好!”张婆子也不多说:“金斗的婚事,你也可以让老四家的帮忙相看着了,先定下来,等出了孝就成亲。” 王永富点头答应,又拜托柳小桥:“一切都要弟妹操心了!” 柳小桥实在不想接这个摊子,林氏那个泼妇要知道是她给相看儿媳妇,不得闹翻天啊? 可婆婆亲自开口发话了,王永富又亲自拜托,她再傻也知道此刻不是拿乔的时候,忙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第444节 心里直犯愁! 倒是王永珠提醒了一句:“四嫂要是不认识附近人家的姑娘,去问一下当初你跟四哥的媒人王婶子,她是咱们村最热心的人,谁家的姑娘的脾性她都清楚——” 剩下的话就不用说了,柳小桥又不傻,立刻就明白了。 忙谢过了王永珠的提醒。 其余的,张婆子也没啥好交代的了,眼光瞟过了柳小桥平平的肚子,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第八百二十四章 可是有问题? 柳小桥的心在张婆子看向她的肚子的时候,忍不住就提了起来。整个人都紧绷着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看张婆子的脸色。 直到感觉到张婆子的眼神从自己的肚子上挪开,才悄悄的吐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自己嫁到王家已经快半年了,这肚子还没动静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啊,才新婚没几个月,公公就去了,这不是都得守孝么?从哪里弄动静去? 再一想,她跟王永平两个人要守孝三年,柳小桥的心都是苦的。 她前些日子借着收山货的名义回了下冲子沟一趟,跟亲娘说起这事来,柳母也是愁得不行。 说出去大家都能理解,这要守孝。 可这要是婆婆非要挑刺,也只能生受着啊。 因此柳小桥一直都提着心,就怕婆婆问起肚子的事情。 这次婆婆回来,她也一直都小心殷勤的服侍着,就希望张婆子看在她孝心的份上,能放过她。 张婆子没说话,柳小桥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婆婆这是放过自己了。 婆婆这一走,好几个月,自己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 张婆子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柳小桥这个媳妇是她和闺女一起挑中的,在四个儿媳妇中,算是最明事理的了。 再说了,这新媳妇,一年之内不开怀都是常有的事情,更不用说摊上要守孝,要真在孝期怀上了,还是个笑话了。 她看柳小桥的肚子,不是催促的意思,反而是担心小夫妻感情太好,一时忍不住,真要有了,那可糟心了。 本来想叮嘱两句,后来一想,这老四媳妇也是有分寸的,自己要是当着这大家伙的面开口,老四和老四媳妇岂不是闹个没脸? 忍了忍,终究没开口。 张婆子本来分家后,就不爱管几个儿子家的事情,这老大家的都是怕连累了闺女和女婿的名声才开的口。 这老四家的都没说,老三家的,老三是个猴精猴精的,自然不用自己操心,更不用嘱咐了。 既然说完了,张婆子也就开始赶人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自己院子去!” 柳小桥和江氏忙帮忙收拾了碗筷,给清洗干净了,才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王永富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又咽了回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自然是王永平驾着马车送人去镇上。 马车里除了他们三口的行李,就是要去卖的山货了。 到了镇上,先将张婆子他们送到了镖局,才又去关一飞哪里。 关一飞看到王永平就笑眯眯的,大致验看了一下山货,就给了一个比以前还高一层的价格。 王永平一愣,看向了关一飞。 关一飞一笑,拍着王永平的肩膀:“这是我们东家张大老板特地吩咐的,这次茶叶的事情,王家兄弟你也是出了力的,咱们张大老板自然不会亏待你!以后你们王家收来的山货,都比以前的价格高一层。” 王永平这才明白,那天林氏闹过后,王永珠后来私底下说的一句,张大老板不会亏待你们的话的意思了。 顿时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关一飞看王永平一副愣愣的样子,还以为他是高兴坏了,一时没回过神来,也不以为意,只叮嘱以后有好的山货尽管送过来就是了。 王永平晕晕陶陶的出了门,下意识地就赶着马车去了镖局,正好王永珠他们正要上车出发。 见他来,还以为有什么事情,一听王永平说完,王永珠就笑了:“我当日就说过,张大老板为人豪爽,做事很是妥帖。知道给银子什么的感谢倒是显得生分了,这样提高一成价格,细水长流的,只要他这山货生意还做一天,咱们得到好处就一直有。” “行了,四哥,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只管放心的收品质好的山货,有多少张大老板都会吃得下。” 王永平点点头。 “对了,上次你们说仓库里存放的山货,时间不能放长的缘故,我这次回去也查清楚了,昨儿个忙忘记了说,今天正好告诉你。你去吴掌柜的杂货店里,多带些石灰回去,在仓库里多撒一些。” “春天多雨潮湿,石灰吸收潮气,保持干燥,山货才能多存放些时日。”王永珠叮嘱道。 王永平记在了心里,恋恋不舍的看着亲娘和妹子上了马车,越走越远了。 记着王永珠的话,买了十来袋石灰,给拖回到七里墩。 王永富看着这一大车石灰,“咋买这么多石灰回来?” 王永平将王永珠的话一转,他是个实心眼的没多想,王永富却立刻神色凝重起来。 忙让人去叫王永贵夫妇来。 王永平又将张大老板主动涨了一成价格的事一说,还将王永珠的话也说了,才感慨:“张大老板真是大手笔,不说别的,今年咱们再多吃点苦,勤快点,就光这增的一成价格,一年下来,只怕都有上百两银子呢。” 王永富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想起前几天林氏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脸上发烧。 没一会王永贵和江氏还有柳小桥都到了。 王永富才问:“弟妹,那仓库一直都是你们在管,每日可都用石灰消毒了的?” 柳小桥虽然不明白王永富为啥问这个,想了想才老实道:“去年收山货我还没过门,不清楚情况。今年我跟嫂子们一起管着仓库,都是依着以前的来的,三天消一次毒,撒一次石灰。可是有问题?” 她很敏锐的觉得王永富问这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王永富的脸色果然一沉,看向了江氏:“三弟妹,去年的仓库消毒是怎么做的?” 江氏期期艾艾,好半天才说:“去年仓库是小妹盯着的,每天都要消毒,仓库四角都要放上一堆石灰吸潮气。” 话都说到这里,王家三兄弟都有些明白了,王永贵一下子站起来,看着江氏的眼神都变了:“既然妹子去年是这么做的,为啥你们今年三天才消一次毒?” 江氏吞吞吐吐:“大嫂说,石灰也要钱,三天一次就够了!那仓库我们天天都打扫的,能有啥病啊毒啊的?还有那放在仓库四角的石灰也必要换得那么勤——” 第八百二十五章 我明白了! 话没说完,王永贵就炸了:“她是你哪门子的大嫂?你咋不听小妹的,要听她那个搅家精的?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江氏眼泪都出来了:“她是大嫂,她说按照她的来,我也拗不过她啊——” “你拗不过你不会跟你家男人说?你男人又没死!”王永贵只跳脚。 “好了,老三,不要再骂弟妹了!这都是林氏那个蠢货的错!”王永富忙劝。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为何今年山货不好储存? 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林氏贪小便宜,还懒,将石灰撒得少了。 要不是王永珠发现了这个问题,以后只怕问题更大。 想到这里,王家兄弟都心有余悸,这要是林氏以后更偷懒一点,那山货放到仓库里,遇到梅雨天,不勤消毒,不勤换石灰吸潮,岂不是都要霉变了? 林氏这个害人精!她懒不要紧,这是要害了王家啊! 这下,在场的人,就连金斗和半懂不懂的金罐都知道,林氏这办的事,要不是王永珠回来发现,只怕王家山货生意的牌子就要砸了。 不说金斗和金罐心里怎么想。 其他人是恨得不行,王永贵想了想,不放心:“今儿个咱们全部的人都在,金斗,金盘,你们拿纸笔来,咱们将去年的一些规矩,知道的都说出来,互相对证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没有遗漏,以后就定下规矩,必须按照这个做!” 王永富和王永平当即表示了赞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抠着头皮,努力的回想去年的王永珠交代的一些规定,还有王永珠平日的做法,满满的记录了两大张纸。 写完后,又让金斗和金盘念了一遍,见再没人补充了,这才让金斗和金盘每天早上都要跟大家念一遍,让大家没事就背,牢牢地记在心里,晚上再检查,背会了没有。 如此一番,虽然人人都被折腾的不轻,可谁也没抱怨。 都知道,这关系到王家的生意,关系到每个人的利益,反倒都干劲十足,只要想到张大老板那边价格加了一成,今年只要好好看,那收入比去年可要多不少呢。 王家的事情安排好了,王永贵才感慨:“幸好大哥你将林氏给休了,不然留在家里,还不知道要祸害我们多少呢!咱们王家的生意,差点就败在她手里了!” 王永贵说者无意,王永富听着有心,到晚上,把金斗给叫进自己的房间:“白天那事,你咋看的?” 金斗一脸为难,好半天才道:“娘她肯定也不是有心的,她,她只是…” 她只是小气,只是眼光短浅,只是懒,这些话,金斗不好说出口。 说来他心里也不是不怪的,王家如今所有的人,都指着这山货生意呢,虽然田地都赎买回来,每家也都有田地,可谁都知道,这点子田地不过是糊口而已。 王家要过上好日子,还得靠着山货生意。 林氏这么一弄,若是一年没发现原因,先交货的品质差了,人家压低价格,自家赚不到钱,一两年,自家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这是断了几家子的财路! 想到这里,金斗都没脸替林氏辩解。 看到金斗的脸色,王永富才道:“今儿这事你也看到了,你娘这事,你三叔和你四叔如今念着兄弟的情分没说啥,也是没酿成大祸的原因。可这情分再深,也经不起这样消磨!想想你二叔!若不是他前些年将事情做得太绝了些,将兄弟情分都消磨得差不多了,又动了歪心思,害了你爷。如今也不至于沦落到那样的下场。” “当初咱们大房人多,劳力多,干活也多,你爷也看重。所以咱们大房在家里说话有分量。现在分家了不说,你三叔是个精明的,又打着将金盘和金勺往读书路子上走得主意,还不是想跟你老姑和姑父搭上关系,将来不至于疏远了。” “还有你四叔是个没心眼的,可有你四婶那背后的可有冲子沟撑腰,只要有他们,这山货生意没咱们,你四叔都可以做起来。” “如今这三房,就咱们大房日子倒是最不好过的。因着你娘的缘故,本就得罪了你奶和你老姑,以前中间还有金壶在中间,他本来最得你老姑喜欢,偏被你娘逼得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如今还不知道在那个地头呢!就为着这个,咱们大方跟你奶和你老姑的关系是最难处的,你明白不?” 金斗本就是老实本分的,学了王永富的五六成本事,可平日里也只是闷头做事,不爱出风头的性子。 他虽然老实,可也不傻,自从自家爹受伤后,自家的地位在家里就慢慢的下降,他也能察觉到。 尤其是这分家后,一贯不如大房的三房如今都活得有滋有味有奔头,反而人多势众,男丁也最多的大房,却总是磕磕绊绊的。 他从王永富的语气中,听出了无奈,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东西。 看着王永富期待的眼神,金斗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不由自主的想着,若是金壶在家就好了,有他在,自己还有个分担的人。 可现在 第445节 呀咬牙,金斗点点头:“爹,我明白了!” 第二天,金斗就去了老宅子,和林氏关在屋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就听到林氏在屋里什么不孝的畜生,什么白养你们一场之类的大骂,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好一会,屋里才消停下来。 王永珍躲在自己屋里,偷偷的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竖起耳朵听动静。 屋里的金斗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又好半天,屋里传来林氏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然后门打开了,金壶沉着脸从屋里走来出来,脸上还带着红红的巴掌印。 王永珍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不过很快就捂住了嘴。 金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朝这边看过来,王永珍满缩到了旁边,拍了拍胸口。 等她再探出头去,金斗已经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悄悄的蹭到林氏住的屋子,里面林氏的哭声小了些。 第八百二十六章 春饼 没忍住,王永珍开口:“你哭啥列?你有好哭的?金斗那么大的后生,被你打得脸都肿了,你还好意思哭?林杏花你真是够心狠的,逼走了金壶,如今又打金斗,你一个被我们王家休了的贱妇,凭啥打我们王家的孩子——” “给老娘滚——你们老王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忘恩负义的畜生!白眼狼!我林杏花真是瞎了眼——”里面的林氏猛然骂了两句,又埋头哭去了。 听着声音,是被伤心狠了的样子。 王永珍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活该!仗着自己生了三个儿子,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如今被自己亲儿子说了吧! 王永珍心情十分好,连那半壶油的损失追不回来,都没那么难受了。 且说,王永珠这边,回到县城的小院子,刚到家门口,才下马车,就碰到了熟人。 对门的古娘子正从外面回来,看到宋秀才院子门口停着马车,就多看了一眼。 刚好看到宋重锦下马车,伸手从马车上将王永珠给搀扶下来。 顿时笑着打招呼:“宋秀才,王娘子,你们回来啦——” 宋重锦礼貌的冲着古娘子点点图,又和王永珠一起将张婆子给搀扶下马车,将行李搬下来。 王永珠也笑眯眯的回应:“古娘子安好!今儿个刚回来,还要收拾一番,这次我们来带了好几样乡下的野菜,明天给古娘子送去尝尝鲜去。” 古娘子脸上笑开了花,也不客气的答应了:“那感情好,明天我就在家等着了,不耽误你们收拾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想必也累了,你们快回屋歇着吧!有啥事喊一声!” 要说这条街上,古娘子最喜欢的就是这宋秀才的娘子了,出手大方,未语先笑,一张脸看着就和气舒服。 比起那些只扭扭捏捏,说句话跟蚊子哼哼没啥样的新媳妇子强多了。 而且这王娘子一点都不拿大,身为秀才娘子,对待她们一贯的和气,相处的就是舒服。 一面想着,一面进屋,心里还琢磨着家里还有啥新鲜的东西,明天王娘子送野菜过来,她也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不是? 又想着,今儿个王娘子他们刚回来,这冷锅冷灶的,都不方便。 自家今儿当家的突然想吃春饼,不过节不做事的,谁家没事做这个?也是当家的说了很久,古娘子今儿个才得闲做好了,这个春饼难得做一次,她多做了些,本来是打算留着明日吃的,想到对面的王永珠,古娘子也不是小气的人,将那春饼分出一些来,装在筐子里,就要给对门送去。 刚出门,就碰到了顾子楷。 古娘子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手里的筐子往身后藏了藏,不太自然的打招呼:“可是巧了,顾秀才也回来啦!” 顾子楷是什么人,一听这话,眉头一挑,打量了一下古娘子。 眼神落在了她手里的筐子上,筐子上盖着白布,看不清下面放着什么。 当下嘴角含笑点头:“古娘子好,你这是要去哪里?” 古娘子讪讪的笑道:“这不是对面宋秀才他们一家子回来了么,我看他们冷锅冷灶的,又要收拾屋子,又要做饭,看天色好晚了,估摸着他们来不及,就送点吃的过去。” 这是解释自己为啥没给顾家送,不然都是秀才,只给一家送,那不是招人恨么。 顾子楷眼神中掠过一抹光,脸上的神情也露出一抹喜色来:“宋兄和他家人都回来了?” 古娘子点点头:“可不是,王娘子和张婶子也都来了,我看她们都累得不行。哎呀,我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顾秀才不耽误你了,我先走了——” 说着就去敲宋家的门。 没一会门开了,王永珠从门里探出头来,看到古娘子,自然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顾子楷。 礼貌性的点点头,顾子楷也忙拱手作揖:“王娘子安好。” 王永珠回了一个福礼:“顾秀才安好——” 转过头去:“古娘子,可是有事?我这家里乱糟糟的——” 古娘子忙将手里的筐子递给王永珠:“我知道你们刚回来,肯定忙得很,这多久都没开火了,冷锅冷灶的,处处都不方便。我家今儿个有做多的春饼,给你们拿些过来,配些小菜就能吃了,岂不是便宜。” 王永珠心中感激,也没跟古娘子客气,接了过来,笑盈盈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古娘子了!” 古娘子就喜欢王永珠这股子爽快劲头,春饼送到了也就告辞:“行了,你们去忙吧!等明儿有空了咱们再聊。” 王永珠目送古娘子回了屋,看着还没走的顾子楷,礼貌性地又点个头,抱着春饼筐子,将门关上了。 顾子楷被关门声给惊醒了,才回过神来,眼神闪动了一下,才拔脚进了前院。 一进院子门,狼豪的亲娘李婆子就迎了上来:“少爷回来了,今儿个想吃什么?” 顾子楷顺嘴就道:“吃春饼——” 李婆子一愣,没想到顾子楷居然想吃这个,一般不都是立春的那天才吃春饼么?不过自家少爷既然想吃,她也就麻利的答应着下去准备了。 刚转身,就听到顾子楷的声音:“多准备些,后院宋兄一家三口都回来了,那房子多日没人住,想必一切都不方便,你多准备点,给他们送过去。” 李婆子没当回事,只当自家少爷要跟同窗打好关系,爽快的答应了,就去灶屋忙活了。 自己少爷爱吃,自然不能跟平常人家比,只配点萝卜丝,土豆丝,或者黄瓜丝什么的。 李婆子拿出了浑身本领,先烙出了一大摞薄如蝉翼的春饼,放在灶上蒸着。 又忙着准备配菜,什么韭菜,豆芽,胡萝卜,还有粉丝,肉丝,又给钱让狼豪去街上买了一堆熏肉,小肚还有酱肉和酱鸭。 光配菜的盘子就准备了十来个。 准备好后,还怕自家少爷不满意:“少爷,今儿个匆忙了些,有些粗糙,您先将就着,明儿个我再给你做个精细的,烤上一只鸭,咱们晚上片鸭,配上黄瓜丝和葱丝吃。” 顾子楷看看桌上琳琅满目一桌子,随意的点了几样,让给后院的宋重锦他们送去。 第八百二十七章 墙上的洞 李婆子拎着食盒就往后院走,出了门,正好遇到出来揪家里两个小兔崽子回家吃饭的古娘子。 见她手里拎着食盒,忍不住就问:“李娘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要知道这顾秀才家的这个做饭的婆子,虽然是个下人,一贯看上去也和气,却不由得偶尔也流露出嫌弃县城是乡下地方的意思来。 古娘子跟李婆子搭过几次话,话里话外就听李婆子吹捧她家的少爷,如何的天纵奇才,如何的年纪轻轻就才华横溢,在京城都如何鼎鼎有名。 古娘子当时心直口快,就问,既然在京城都那么有名了,还跑来荆县干啥? 把李婆子给问噎住了,自那以后,李婆子就不爱跟古娘子说话了,偶尔碰面说上两句,不是嫌弃县城没这个,就是嫌弃县城不如京城好。 心疼自家的少爷在县城读书真是委屈他了,金尊玉贵的哥儿,要受这样的苦。 古娘子很想说,既然委屈就回京城呗!反正荆县每年来求学的学子多的很,不差这顾秀才一个。 再说了,出来读书,一个人,就有三个人服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日子还叫委屈还叫受苦,那她们这过得是啥日子? 因此就不怎么爱搭理李婆子,总觉得李婆子仗着是京城来的人,格外的傲气,看不起他们荆县人。 只不过此刻正面对上了,只得打个招呼。 李婆子也没多想,顺嘴就道:“给后院宋秀才家送点吃的去。” 话一出口,看看古娘子身边的两个孩子,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这邻里之间,都是门对门住着,给宋家送,不给古娘子家送,不被看见还好,这被看见了,怎么都觉得尴尬。 李婆子老脸一红,勉强打了个哈哈:“今儿个我家少爷突然想吃春饼,我就多做了些,给大家尝尝鲜。古娘子你要是不嫌弃,也分两张回去给孩子尝个新鲜。” 说着打开食盒,分出十来张饼来,又要拿几样小菜。 古娘子这才回过神来,她刚还嘀咕,今儿个是啥日子,都快立夏了,怎么一个个的,非要吃起春饼来? 自家当家的要吃,这顾秀才也要吃? 低头看李婆子做的春饼,薄如蝉翼,半透明的,十几张拿在手里一点都不显分量。 再看食盒里,摆着几个小巧的碟子,里面有肚丝、酱肉丝还有几样小菜。 古娘子的两个孩子,看着食盒子里的酱肉丝只流口水。 古娘子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李婆子,才压低声音道:“李娘子,你这食盒怕是送的有些不妥当吧?王娘子的亲爹死了还没到白天,还带着孝呢。” 李婆子一顿,立刻拍了自己一记:“哎呦,看我这都忙糊涂了,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多亏了古娘子你提醒我,不然可是闯了大祸,好事也办成坏事了!” 一面将那一碟子肚丝还有酱肉丝都给端出来,往古娘子的两个孩子手里一塞,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都是好孩子,明天到家里来,大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着冲古娘子点点头,拎着食盒去敲宋家的门。 出来开门的是宋重锦,疑惑的看着李婆子,听了李婆子的来意,再看看她拎着的食盒,本打算拒绝,可看到李婆子身后的古娘子母子三人,犹豫了一下,道了谢,接过食盒,请李婆子进了院子。 李婆子还惦记着自己少爷呢,连忙摆手告辞,临走前还特地叮嘱宋重锦:“这春饼是我刚烙出来的,正热着,吃春饼就要趁热,最好将这饼放炉上蒸着。” 宋重锦送走了李婆子,知道永珠倒是喜欢李婆子的糕点手艺,想来这春饼应该也不差,也就提着春饼进了灶屋。 灶屋里,张婆子正在准备小菜,他们从乡下来,最不缺青菜。 这次来本就带了不少。 张婆子将带着的韭菜和着鸡蛋炒了一盘,又将豆角细细的切了丝,配着辣椒丝炒得青翠油亮,再加上黄瓜丝和大葱丝,几个盘子放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因着宋重锦倒是喜欢味道重一些的,张婆子还特地给宋重锦调了一碗酸辣的蘸水。 看到宋重锦又拎着一盒子春饼进来,一听是顾秀才家送的,倒是笑了:“今儿个也是奇了,这都商量好了吃春饼?” 一面伸头看食盒里,倒是叫了一声好:“好手艺!” 王永珠正好进来,听到张婆子叫好,一看,也忍不住凑上去。 第446节 李婆子的手艺还委实不错,这饼烙得透明却又十分有韧性,将那韭菜鸡蛋,豆角丝还有黄瓜丝和大葱丝卷进去,配上大酱,有黄有绿有白有褐色,十分的清爽。 王永珠忍不住就包了一个,欣赏了一会,先给张婆子喂了一个,又给宋重锦也包了一个,自己才包一个,放在嘴里,果然是清脆爽口,一路车马劳顿折腾得没了的胃口,此刻也好起来。 张婆子见闺女爱吃,忙让摆好桌子,把饼和配菜都端了出去,一家子坐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吃起来。 李婆子的饼精致,裹上配菜,如同艺术品,让人几乎舍不得吃。 古娘子的手艺就朴实多了,饼皮也略厚些,面揉得十分筋道。 王永珠喜欢李婆子的饼,对于宋重锦这样的男人来说,自然古娘子做的饼更实在。 那李婆子的饼,就跟女孩子过家家闹着玩一样,吃下去压根没分量。 虽然口味不同,一家人还是吃了个舒坦的晚饭,泡上茶,聊了没几句,张婆子就喊累了,进屋歇着去了。 王永珠和宋重锦说了没几句,也觉得困,也就起身要回屋,走到门口,王永珠猛然一回头,看向和前院交接的院墙处。 宋重锦也跟着回头看过去,只看到一面墙,并没有任何发现,不过他还是十分警惕的压低了声音:“怎么啦?” 王永珠摇摇头:“没事——”。 刚才她刚要进屋,突然听到了院墙那边,似乎有人急促的呼吸声,看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人,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进屋去了。 等到宋重锦也跟着进去,宋家的小院子熄了灯。 那院墙处,才露出一个小小的洞来,一点烛光,从那个小洞里透了过来,马上就被遮住了,院墙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 。 第八百二十八章 病了 躺在炕上,宋重锦跟王永珠正在商量着买婆子和丫鬟的事情。 上次要回去,严中人倒是来了一批合适的丫鬟,只可惜当时县城里只有宋重锦和杨宗保,两个大男人,自然不适合买个丫鬟放家里,不方便,因此只得让严中人卖与别人家了。 但是杨宗保是雇了个婆子,每天只做饭和洗衣服,那婆子还算本分老实,宋重锦因此想着,这丫鬟还没找打合适的,不如继续让那婆子来。 王永珠也知道丫鬟的事情急不得,她不觉得比丫鬟高人一等,可也不会在这个时代离经叛道的要跟丫鬟当姐妹。 如今的这个时代,丫鬟之类相当于心腹贴身助理,万万不能马虎。 因此只考虑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打算明儿一早,再去找严中人去。 黑甜了一夜,等到醒来,已经是天色大亮。 身边的被子早就凉了,想来宋重锦已经早就去书院了。 可这张婆子怎么也没叫醒自己?王永珠从炕上爬起来,梳洗了一番,走出门,发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 顿时觉得奇怪,一般这个时候,张婆子都在院子里忙活了,怎么今天? 忙去推张婆子的房门,房门是从里面拴着的,王永珠心中咯噔一下,忙喊道:“娘?娘?你怎么啦?” 屋里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王永珠顿时急了,毫不犹豫的一脚踹上去,两扇门吱呀摇摆着就开了。 顾不得许多,王永珠扑进去一看,张婆子正躺在炕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上前掀开了被子,就看到张婆子面色潮红,整个人浑身滚烫,烧得已经人事不知了。 王永珠心中慌乱,勉励支撑着,先摸了张婆子的额头,又把了把脉搏,只觉得烫手,顾不得许多,急忙联系小田田:“小田田,我娘她怎么了?” 小田田被揪出来,扫描了一下,不过几秒钟,对王永珠那说这简直是最漫长的几秒钟。 好半天才听到小田田的声音:“她是劳累过度,身体一直就有隐患,不过是强制压制着,这几日车马劳累是诱因,让她身体内的顽疾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别扯些有的没的,有没有药?”王永珠压根没心情听小田田拽文。 小田田没吭声,王永珠立刻就紧张起来:“不要告诉我,我娘她,她…”王永珠颤抖着说不出那剩下的话来,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冷。 小田田忙道:“宿主大大,你误会了,我是在给大大的娘亲找无副作用的退烧药!虽然她身体亏损,可只要好好的调养,还是能恢复过来的!至于这个调理身体,我建议宿主还是去找这个世界的大夫。先不说,她病得这么重,若是突然就好了,会引人怀疑不说,这个世界的好的大夫,对调养身体方面有独到之处,更适合这个世界的人…” 王永珠立刻就明白了,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药,对这个世界的人,终究还是会造成一定的损伤,尤其是身体素质达不到标准的人。 比如王永富,用了生筋壮骨水,会有副作用,不仅阴雨天伤处会疼,还对寿命有损。 而宋重锦,则是因为体质问题,所以服用明目丸后,对身体并没有损伤,还有好处。 张婆子的体质只能算是普通,肯定不能跟宋重锦比,小田田开口建议,就算只有一丁点的可能,王永珠都不敢尝试。 咬牙道:“我知道!退烧药先给我!”怀中,张婆子的身体由滚烫转为冰凉,手脚都开始发乌,整个人冷得打起了哆嗦。 王永珠知道这是高烧来临的先兆,若是不把高烧给降下来,只怕张婆子的身体禁不住这么几次反复的烧,就会将精力给烧干。 小田田忙丢出一瓶药来,“这可是你要的无副作用的退烧药,有些小贵,你…” 王永珠压根没理小田田,接过药,看了一下说明书,说只需要服下一粒药,二十分钟后就可以退烧,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 这才放下心来。 倒来一杯水,给张婆子喂药。 张婆子意识虽然迷糊了,可送到嘴边的药还是浑浑噩噩的吞了下去,还好这药是入口即化,被张婆子无意识的给吞了下去。 王永珠不敢离开,看着张婆子浑身发抖,只得找出两床厚被子,将张婆子给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着她嘴角都烧得干得起皮了,可这时候屋里只有凉水,连口热水都没有,她又不放心,只得小心的用干净的帕子沾了茶水,给张婆子打湿了嘴唇,让她好受些。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了,王永珠看着张婆子额头,鬓角,脖子,胳肢窝,前胸后背都开始冒汗,急促的呼吸也缓和了下来,慢慢的脸色也没那么红了,知道这是药起了作用,开始退烧了。 这才放下心来,将厚厚的被子给抱开,给张婆子只留下一床薄被子盖着。 又匆匆忙忙的将院子里的炉子给架了起来,坐上水,一边烧着水,一边注意着屋里的动静。 好不容易烧开了水,先晾了一壶在一旁,预备着温了给张婆子喝。 看张婆子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流出来的汗打湿了,王永珠准备的几条帕子都不够给她擦身上的汗。 不过额头上和身上滚烫的温度是降下来了。 王永珠才算放了一半的心,一边去灶屋里烧水,给张婆子一会擦身体,好换衣裳。 想了想,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门,正好碰到顾子楷经过,听到门响,回头两人视线一对。 王永珠也顾不得别的了,忙冲着顾子楷行了礼:“顾秀才,能烦劳你一件事吗?” 顾子楷忙道:“王娘子请说。” 王永珠焦急的道:“我娘病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放心不下她,能不能烦请顾秀才去书院叫一下我家相公,让他去请个大夫回来。” 顾子楷一听,忙道:“王娘子不必惊慌,我让狼豪去请大夫,我去书院通知宋兄!” 第八百二十九章 自责 王永珠道了谢,门只虚掩着,就急忙进去照看张婆子去了。.顾子楷回头吩咐:“快去将城里最好的大夫给请来!” 狼豪也不敢怠慢,拔脚就去请大夫了。 顾子楷想了想,回到自己院子里,吩咐李婆子:“你去后院给王娘子搭把手,后院婶子病了,王娘子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李婆子一听,忙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答应着往宋家院子里走。 顾子楷这才急急忙忙往书院去了。 李婆子一推门,门就开了,一进院子,就看到王永珠一心挂着屋里的病人,又还要看着灶屋里的火,忙道:“王娘子你莫慌,陪着张姐姐就好,灶屋里需要干啥,吩咐我就是了。” 王永珠也不跟李婆子客气了,拜托她烧一大锅热水来,好一会给张婆子擦身体。 李婆子忙去灶屋忙活,王永珠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找出来两件干爽的贴身衣服放好,见张婆子烧退了,整个人也平稳下来。 身上的汗也出得少了,体温稳住了。 正好李婆子也出来说,水已经烧好了。 王永珠忙将热水打到桶里,两只手拎着就到了房里,倒入盆里,兑到合适的温度,才投入帕子,绞干净了,细细的给张婆子擦汗。 李婆子也忙在一旁帮忙,两人合作者,给张婆子擦干了身上的汗,又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被褥什么的也都换了。 这才让张婆子清清爽爽的又躺回去。 也许是烧退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张婆子被这么折腾都没醒,沉沉的睡了过去。 王永珠收拾好张婆子的衣服,又将水端出去倒了。 才郑重地跟李婆子道谢! 李婆子说了两句客气,见王永珠实在没心思,知道她心里担心,也只能安慰两句。 还好宋重锦先赶回来了,他身后是跑得气喘吁吁的顾子楷。 宋重锦一进门,先冲到屋里,看张婆子气色还好,才勉强定下心来,再看王永珠,本来一个人扛着,还算镇定。 可看到宋重锦回来,那股被她压在心底的恐慌就没办法抑制住了,一下子冲到宋重锦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宋大哥,我好怕,万一娘有个什么,我死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王永珠自责极了,要是她再细心一点,要是她再体贴一点,要是她再多关心张婆子一点,就不会连张婆子的身体情况都不知道。 张婆子的一颗心都在她身上,可她,她的心神分了太多,要研究染料,要买茶园,留在张婆子身上的就没那么多了。 她以前还说别人不孝,现在她更想骂自己不孝! 张婆子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根,是她的归属感,如果张婆子真有个好歹,她估计真的无法面对自己了。 宋重锦当然懂王永珠的恐慌自责和害怕,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永珠,你放心,娘不会有事的!她老人家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信我!” 顾子楷和李婆子都进退不是,看着两夫妻这样,是走也不是,看也不是。 顾子楷垂下眼神,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婆子尴尬的看着天,哎呦,如今的小年轻啊,可真是宋重锦旁若无人的,一直温柔的拍抚着王永珠的后背,声音也是又低又温情,好半天,才哄得王永珠止住了哭声。 宋重锦掏出帕子来,给王永珠擦了擦眼泪,“眼睛都哭肿了,娘要是醒来看到了,不知道得多心疼!” 王永珠一听,眼圈一红,但是好歹忍住了。 第447节 宋重锦见王永珠情绪稳定下来了,才问:“到底是怎么了?我早上起来,见娘没起床,还以为她太累着了,怕吵到她,就悄悄的出门了。都怪我,要是我早发现就好了!” 宋重锦也是后怕,这幸好不是丈母娘一个人在家,否则他不敢想下去。 正说着,狼豪又拖着一个跌跌撞撞的大夫赶来了。 大夫年纪也不小了,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扯进来,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硬朗,这么扯非要出人命不可。 喘匀了气,大夫才到房里,望闻问切一番后,才招招手,示意大家跟着出去。 李婆子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看着张婆子,王永珠才出了房门,就听到大夫在说张婆子的病情。 大意是,本来多年的辛苦劳动,身子就有损伤。只不过张婆子体质不错,加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后,闺女没人依靠。 再后来,王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也没让张婆子有个喘息的机会,一直扛着,扛到了今天。 估计是看着如今事情都顺遂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松了,加上车马劳累,以前被心气压着的病症就爆发了。 不过这爆发出来也是好事,不然憋久了,只怕对身体伤害更大。 如今张婆子烧已经退了,最担心最麻烦的就过去了,后面只要不发烧,慢慢的调养身体就好了。 只是以后尽量少劳累,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弱了。 交代完,大夫开了药方,“我先开两剂去心火的药,先将体内的心火给去了,等老人家醒来,先吃两日清淡的白粥,好转一些后,再换调养身体的方子,吃上一两个月也就无碍了。” 写完方子大夫就要走,宋重锦拦住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岳母大人这身体,怕万一还有个反复,还请先生这两日就暂住在寒舍,等我家岳母好些了,再送先生回去,您看?” 大夫一愣,还以为这是儿子呢,感情是女婿。 没想到这女婿还这么孝顺? 再说了,当大夫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平常。 大夫也没当回事,点点头:“那你们跟一个人,跟我去取药,我顺便回去取点东西。” 顾子楷就忙要吩咐狼豪去,可宋重锦哪里放心? 这可是关系到丈母娘的命,这药可是随便交给别人的? 当下坚定的婉拒了顾子楷的心意,又诚恳的道了谢。 顾子楷又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当然直达宋重锦这是在送客了。 也不好多说,只看了看王永珠,犹豫着建议:“我看王娘子一个人照顾婶子也挺累的,要不我让狼豪娘留下来帮个忙?” 第八百三十章 两个婆子 宋重锦还没说话,王永珠已经恢复了冷静,“谢谢顾秀才了!也谢谢李婶子了!今儿多亏了你们,大恩不言谢,以后必有回报!我娘已经退烧了,我一个人就照顾得来了!李婶子要做你们一家子的饭菜,本来就很辛苦了,哪能再麻烦她来帮忙照顾我娘!你的一片心意我们都心领了,只是咱们断不能这样做!” 见两人态度坚决,顾子楷也不好多说,总不能大剌剌的说,你放心使唤吧,我就是心疼你,怕你受苦。 只得告辞而去。 走之前还特别的恳切的开口:“若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或者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隔着院墙喊一声就行了,千万别外道才是!能租住宋兄你的院子,也是咱们的缘分,就当我是一家人一般,用不着客气!” 宋重锦嘴上答应,心里却不痛快的很,什么叫不要外道?什么当他一家人? 放屁的一家人!别做梦了!死也不会让你跟我一家人的! 脸上却没表露一分,先是将顾子楷三人送出了门,又将大夫给送回来医馆,跟大夫约好了一会来接他。 大夫也求之不得,正好收拾一下东西,再跟家人交代交代。 两人说定了,宋重锦出了医馆,就往严中人家去了。 严中人正要出门,迎头碰上宋重锦,见他脚步匆匆,就知道有急事。 一打照面,来不及寒暄,宋重锦就开口提要求,要找两个婆子,去他家做饭洗衣服,做家务,顺便帮忙照顾病人。 严中人一听,先问了缘由,思考了片刻才道:“要说我手头还真有两个这样的婆子,只是这两个婆子因着各种原因,倒是很少在主家住着。不过宋秀才你放心,这两个婆子手脚麻利,一个会做饭,以前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厨娘。一个倒是常年照顾病人,十分的精细,就是工钱稍微贵些,一般人家也是请不起她们的…” 听到这里,宋重锦立刻就拍板:“那就这两个了,要是可以,今天就带到我家去,让我家娘子相看相看。” 严中人知道一般这种婆子丫鬟的事情,都是家中的女人做主,见宋重锦虽然脸色还平静,可眼神带着焦灼之意,就知道他担心家中的病人。 当下忙道:“那宋秀才先回家去,我这边立刻去将人带到家去。” 宋重锦冲严中人拱拱手,告辞而去。 带着大夫回到家里,给大夫安排了杨宗保当初住的屋子,实在是院子太小,别的房间也没人收拾,只得让大夫暂时住着。 大夫也带了药童,还将药也抓好带过来了,连熬药的药罐什么的一并都带上了。 药童也十分机灵,到王家,就主动把炉子给点上,将药给熬上了,一会功夫,院子里就充满了中药的味道。 严中人带着两个婆子到了宋家院子门口,停下脚步叮嘱道:“这就是宋秀才家了,家中就三个人,宋秀才和他娘子以及岳母,人口简单。宋秀才和王娘子都是大方的人,只要你们细心,眼里有活计,别偷奸耍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也都是老人了,这帮忙的人家也不少,要知道这好主家可难找,你们要是欺着人家宋秀才小夫妻俩年轻面嫩,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来,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你们这半辈子的口碑和名声就别要了——” 这是敲打两个婆子,怕她们欺负宋秀才和王永珠是乡下来的,怠慢了。 两个婆子都不是傻子,听严中人这话里的威胁的意思,忙陪笑道:“瞧您这话说得,咱们都是老人了,那些子规矩自然懂得的。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砸了你的金子招牌的!” “就是,您放心吧,咱们姐妹俩一定好好的做,保管不给您添麻烦!” 严中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敲了敲门。 宋重锦跑来开了门,见严中人后面带着两个衣着整齐的婆子,也没细看,就让人进来了。 一面请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一面解释道:“我家娘子还在里面,请稍等一下。” 说着就要去灶屋里烧水泡茶。 其中一个婆子极为有眼色,忙拦住了:“这种事情交给我这个老婆子就好了!” 说着只瞟了一眼这院子,也不用宋重锦指路,就看到了灶屋,径直进去了。 里屋的王永珠听到了动静,见张婆子睡得还挺香,隔壁又有大夫守着,给张婆子掖了一下被角,就出来了。 剩下站在严中人身后的那个婆子一看,就知道这是秀才娘子了。 忙打叠起了精神来。 王永珠先已经听宋重锦说过要找两个婆子的事情,此刻一看到严中人和他身后的婆子,忙道:“实在对不住了,家母病了,多有怠慢了!勿怪勿怪!” 严中人将王永珠这种优质客户看得比家里的祖宗还金贵,哪里会怪罪,何况今儿个这两个婆子要是成了,他又有一笔收入呢。 因此忙摆手:“婶子生病才是大事。今儿个我带了两个人来,王娘子看看,合适不合适?” 要是别人家,他还要有意无意夸赞两句,可在王永珠面前,严中人却十分老实。 将身后的婆子的情况先介绍了:“这个是吴婆子,看着年纪大些,惯会照顾人,又有一把子力气,给人擦洗身子,洗衣服之类的活计轻松的很。还有一个丁婆子,原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厨娘,后来主家出了事,她倒是找了机会赎身出来了,别的不说,倒是有两样拿手菜。” 王永珠先打量了一下吴婆子,衣服穿得还算干净整齐,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的,露在外面的手倒是略显粗大一些,看上去大约三四十岁左右,容长的脸,皮肤有些黑黄,看着倒是个老实的。 正看着,灶屋里忙活了这一会的丁婆子出来了,手脚麻利的在桌子上摆了几个清洗干净的瓷碗。 有拎着一壶烧好的开水出来,“灶屋里只有这些,且先喝些白水吧!” 说着俐落地给每只碗里倒了一碗滚白水。 然后就小心翼翼地站到一边去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条件 王永珠早就留心丁婆子的一举一动了,见她做事麻利,而且手掌干干净净的,手指甲都剪得贴着指头。指甲缝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就先满意了两分。 尤其是灶屋里其实还有红糖之类的,这丁婆子却并没有动,只烧了白水,看来并不是个喜欢自作主张的人。 再看那端出来的碗都刷得干干净净的,滚白水注进去,也闻不到油味,想来是先将这碗都烫洗过的。 这这么几点,先别说这婆子做饭的手艺如何,这爱干净,不自作主张,就足以让王永珠让她留下来了。 倒是那吴婆子,照顾张婆子的事情,王永珠并不打算假手于人,不过留着她,家里的那些粗笨活计倒是有人做了。 这么想着,王永珠就点头了:“既然是严中人亲自带来的人,想来是不会有差错。两位就都留下吧,我家事情也不多,如今只有三个人,这几日因着我娘病了,家里留着大夫,倒是要两位格外的照顾着些。” “你们两人,一人负责家里人的一日三餐,一人负责这家里的洗洗刷刷之类的活计。这几日要多辛苦两位了,等我娘病好了,自然不会亏待两位。至于工钱,以前两位在别人家是多少?” 王永珠看似问两个婆子,实际看向了严中人。 严中人不着痕迹的比划了一下手势,那两个婆子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原来那丁婆子虽然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可县城里的酒楼也多,若真有那有钱人家,都是请人去酒楼吃席面。 只有女眷们设个小宴席之类的,才会请她去掌勺。 一次给点打赏,加上一些食材之类的让她带回家,倒还真没人给过她足月的月钱。 吴婆子好些,她因为会照顾病人,力气大,倒是那些家里有些宽裕,然而人手不足的人家,会雇佣她去照顾病人,包吃住,一个月满能有二三百钱就很不错了。 王永珠心里有了谱,当下便道,“既然这样,两位在我家呆满一个月,包吃住,给四百钱。别的都好说,只需记住,手脚干净,口风严。” 两个婆子一听,喜得连忙点头,这个工钱可算是极为厚道的了,包吃住,一个月能攒下四百钱来,可比家里男人都强多了。 见王永珠留下两个婆子,严中人也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又叮嘱了两个婆子几句,王永珠就让两人,一个去厨房,一个去收拾打扫屋子去了。 这边,将中人的佣金给了严中人,又拜托道:“还烦请这几日留心一下,我家想买一个十来岁的丫鬟,身世清白一点的,人老实本份一些的,干活勤快的。最好就是附近人家,父母兄弟姐妹都有的那种。” 严中人听了王永珠这话,倒是一愣,不由得多看了王永珠一样,态度不由自主的又恭敬了一些:“王娘子请放心,若有这样的人,我定当给你家留着。” 说着告辞出门而去。 出了门,严中人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看宋家院子,忍不住咂舌,这王家娘子虽然年轻,可行事这手段,却让他没话说。 按理来说,如同她这般年纪大小的小娘子,好多就算是那些官宦之家的姑娘们,都不知道如何挑选丫鬟。 都可着自己的心思去挑,什么漂亮的,看着顺眼的,会干活的,口齿伶俐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或者说家里几代经验教训的,才知道要找忠心的,年纪不要太大的,好调教的。 只有经验极极为丰富的他们,才知道,要真想挑到合适的丫鬟,那些五官外貌,还有聪明忠心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这第一条,就是要这个丫头有牵绊,有亲人在世。有了牵绊,行事做事才有顾忌,好拿捏。 真要有个不妥,有这丫头的家人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为啥那些世家贴身伺候的大都是家生子?因为一家子大小的命都捏在手里,能不忠心吗? 第448节 王家娘子就那么几句话,可却将目前能挑到最合适丫鬟的条件都说了。 严中人再次感叹了一下年轻人不得了,倒也老老实实的回去寻摸去了。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宋秀才和王娘子非池中之物,如今结一份善缘,将来说不得还有求上人家的时候。 王永珠不知道严中人心中这么多想法,吩咐了两个婆子后,就进屋去照看张婆子去了。 这昏睡了大半天,还没醒来的迹象,王永珠好几次都没忍住,拿手去测试张婆子的鼻息,生怕有个好歹。 中途还将大夫给拉进来又诊了一次脉,大夫哭笑不得,只说老太太是昨夜烧得太厉害了,如今退烧了,人昏睡不醒,也是在养元气。 王永珠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和宋重锦两个人坐在炕前,守着张婆子不离开。 院子外,大夫在叫药童背汤头歌,两个婆子轻手轻脚的做事,知道主家心里不快,都十分有眼色。 丁婆子手艺确实不错,王永珠和宋重锦自然没心思去买菜,她就着厨房里张婆子他们从七里墩带回来的一些山货和野菜,也弄出了五六个菜来,一看就色香味俱全的。 炒菜之前还特意来问主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宋重锦只交代了一句,家里如今守孝,丁婆子就心领神会了。 五六个菜里,只有两个荤菜是招待大夫和药童的。 剩下的都是小菜。 王永珠心中记挂着张婆子,没胃口,一天到了现在,才算水米沾了牙。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要是不吃饱,怎么有力气照顾张婆子,倒也强迫自己吃了个七八分饱。 宋重锦心中也担心,两人食不知味的填饱了肚子。丁婆子和吴婆子才收拾桌面,剩下的才是她们吃。 王永珠看到这一幕,倒是想起来,忙交代:“以后不必如此,做了饭菜,你们自留下自己吃的那一份就好,不用吃我们剩下的!” 虽然如今的人大都不讲究,剩菜剩饭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 在那讲究的人家里,能吃主子吃剩下的,还是一种体面呢。 王永珠却没这个想法,也看不下去两个跟张婆子差不多年纪的人,就吃自家吃剩下的。 第八百三十二章 醒来 吴婆子和丁婆子一听,忙道谢,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笑纹来,主家宽厚,她们也舒坦。 投桃报李,吴婆子跟丁婆子嘀咕了两句,丁婆子忙洗干净手和一个陶罐,淘洗了白米,放入陶罐中加水小火熬着。 到了晚上天擦黑的时候,张婆子才醒过来。 醒来就喊饿,丁婆子先前听了吴婆子的话,早就熬好一锅浓浓的白粥,此刻只将上面的米汤给盛出来,先喂张婆子喝了。 张婆子才有了一丝力气,左右看了一下,“这是怎么了?”自己为啥躺在炕上,家里怎么多了人?自己怎么浑身都没力气?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娘,快躺下,别说话!你昨儿病了,发了一夜的烧!您不舒服咋不叫醒我们?这干熬了一夜,要不是我早上起来没看到您——”王永珠说到这里,忍不住眼圈都红了,想想都一阵后怕。 张婆子哪里见得自己宝贵闺女掉金豆子,忙要起身解释,一动,就头晕眼花,又躺了回去,还勉力开口:“娘……娘没事,别哭——” 王永珠见张婆子这样,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忙又让大夫进来把脉,问了几句,张婆子都一一回答了。 大夫才点头,让药童把药端进来,让张婆子喝了,又给扎了几针,这才道:“老人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今儿个晚上要是没发烧,那就没事了!今天晚上多注意些,一会子喝一点白粥就行了,别的东西一概不能吃!” 张婆子喝了药,又被扎了针,才有了点力气,喉咙也稍微舒服点了,虽然人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先谢过了大夫。 等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王永珠和宋重锦,才开口:“我虽然病了,可也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不过就是发个烧而已,怎么这家里多了这么些人?” 王永珠这才抹一把眼泪,嗔怪的道:“您这一生病,烧得人事不知,我跟宋大哥都慌了手脚,不得请大夫来给您看病么?宋大哥和我都不放心,怎么也得让大夫在家里,要是有个变化,也好及时看诊不是?” “再说了,大夫也说了,您这个病,来得凶,去得慢!以后得好好的休养着,把精气神给补回来才是。你闺女和女婿又不是没钱,没得赚了钱,还让亲娘受苦的道理。” “以前都由着您,一直没找个婆子来干些粗活,如今可都得听我们的!我雇了两个婆子,一个做饭,一个洗衣服收拾屋子。我也让严中人去挑丫鬟了,有合适的就买一个回来,到时候专门伺候您!” 张婆子被王永珠这么嗔怪,心里却甜滋滋的,闺女这是心疼自己呢。 当下特别好脾气的连连点头,一副闺女你说啥都对,闺女你说啥就是啥,我没意见的态度。 王永珠看着张婆子这态度,哪里还生得起气来,她更气的是自己。 平日里都没有关注过张婆子这个亲娘的身体状况,只觉得她平日里看上去又精神又硬朗,就放了心。 怎么就没想过,这已经不是以前自己所在的世界,医疗条件发达,人均寿命也高。 在这种医疗条件都落后的时空,普通人的寿命也就是能活到四五十岁。 王老柱死后,王家人回来只含糊说王老柱生病死了,大家都没有怀疑,也就是因为,在七里墩,能有上五十多岁寿数就不容易了。 一个村里,能活上六十以上的屈指可数。 不常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嘛!能活到七十,那就是长寿老人了!县里都要派人来专门登记造册,每个月还要发现饷米,以示天家对长寿老人的关怀。 张婆子如今也已经是要五十岁的人了,加上生了五个孩子,母体亏损的也严重,也亏得她体质算是不错的,在王家这么些年,好歹没怎么饿过肚子,加上她一贯强势,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也就是因为她太强势了,好像每一天都风风火火,气势十足的,倒让大家都忽略了她其实年纪也不小了,也是要好好被人照顾了。 要不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王永珠都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如今醒悟过来,王永珠自然不肯让张婆子有一点闪失,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张婆子终究还是这一病伤了元气,清醒了一会子,吃了一碗白粥进去,就又昏昏欲睡。 睡之前,还勉强拉着王永珠和宋重锦嘱咐:“我这不过是小病,家里有大夫还雇了婆子,这么多人看着我,你们就放心吧!永珠别担心,娘睡一觉起来就好了!重锦,你也别为我这个老婆子耽误了,明儿该去书院去书院,家里有永珠呢——” 大有王永珠和宋重锦不答应,她就不睡的架势。 王永珠和宋重锦只得答应了,张婆子才放开手沉沉睡了。 大夫已经解释过了,本来人病了就精气神不足,他开的方子里也有助眠的药,让病人好好睡一下,恢复起来还快一些。 王永珠因此只等着张婆子又睡着了,才跟宋重锦商量:“今儿个我不放心,得守着娘才行。你先守着娘,我去给两个婶子安排住处去。” 宋重锦点点头,看着王永珠出去了,才又回到炕边守着,看着张婆子蜡黄的脸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 说来,他心里十分过不去和自责,只觉得,若是张婆子还在七里墩说不得还不会生这场病。 都是放心不下永珠和他,才跟过来,一把年纪了也不肯歇着,忙里忙外的,将他和永珠倒是照顾的妥妥的,自己却病了。 他这辈子得到的长辈的这种慈爱的机会不多,基本都是从张婆子身上得到这种温暖。 因此特别的患得患失,从未得到过还好说,可这得到后,又失去的滋味,宋重锦是不想再尝试了。 以前他和王永珠都说要买丫鬟,雇人在家做活,都被张婆子给拖延过去了。 张婆子嘴上说是浪费钱,家里有她在,不过是家务活,能费多少事,何必花那闲钱,自家人顺手做就完了。 乡下人身体结实,不下地干活就很不错了,家务这点小事压根就不叫事。 第八百三十三章 心疼 没想到,一贯身体结实的张婆子说倒下就倒下了,倒让他想起以前总是说生病,这里不舒服,那里不痛快的宋春花,那一段无人管她的日子,她没有自己孝敬,没银子吃药,反倒啥事没有。 这样一对比,宋重锦心越发的敬重起张婆子来。 王永珠出来后,大夫和药童已经回屋休息去了,吴婆子和丁婆子两人已经将灶屋收拾干净,正在院子里等着主家的吩咐。 见王永珠出来,忙见礼。 王永珠摆摆手:“两位不用这般客气!先前是我疏忽了,还没给你们安排住处,因为这请两位到我家来得匆忙,都没有准备。只有一间空屋子,有些日子没有打扫了,至于被褥,我一会给你们拿出来。你们先住一晚上,看还缺些什么,明日再买去。” 吴婆子和丁婆子一看王永珠指给的房间跟大夫住的厢房正对着,中间隔着院子。 心知这是主家为她们避嫌,忙谢过了,又拿着扫帚抹布去打扫屋子。 屋子里多日没住人,空着,落了一层浮灰,擦干净也就是了。 也没有多的摆设,也就是炕,还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加两把凳子和一个洗脸架。 架子上还搁着两个木盆。 只略微一收拾就能住人了,房间也不算小,比她们自家的房间都好些,两人再无不满意的。 没一会,王永珠就找了两床半新不旧的被褥给送了过来,还贴心的准备了帕子。 两个婆子忙接过来,铺设整齐了,屋子里也顿时有了人气。 “王娘子,明天做了早饭后,我想家去,拿两件换洗衣服,和几样趁手的家伙什来,且告两个时辰的假,保管不耽误中午的饭。”丁婆子趁机道。 王永珠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行,明儿个一早你们做完自己的事情,要回家拿东西的都回去一趟吧!” 说完,又嘱咐两人早点休息,转身回去了。 两个婆子等王永珠走了,紧张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打来水洗漱了一下,爬上炕。 吹熄了灯,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我看这主家挺厚道的。” “是啊,王娘子一看就是个面善的,人也大方和气,我也算给不少人家帮过工了,这样厚道的主家少见——” …… 两个婆子心中各自揣着心思,睡去了。 王永珠晚上要陪着张婆子守夜,宋重锦也就只能独守空房。 大家都睡了,他房里的灯还没熄灭,直亮了大半夜。 第二日一早,张婆子睡了一夜都没发烧,早早的就醒了,精神头看起来很是不错。 蜡黄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吃了早饭,大夫又给诊了一次脉,才摸着胡须道:“昨夜没烧,老人家的病是无事了。今儿一会让老人家到院子里晒晒太阳,这几天都吃清淡的,别沾油荤就行。等七天后,可以吃点鸡蛋,再过几日,就熬点鸡汤鱼汤什么的,我一会开个药膳的方子,连着吃上两个月,就不妨事了。” 王永珠忙都记在了心里。 宋重锦也才放下心来,惦记着要给张婆子去抓药。 倒是大夫笑了:“这种小事何须要秀才公亲自去,我那童儿闲着也是无事,让他跑一趟腿就是了。” 说来,唤来药童,写了一张药膳的方子,还有要换掉药方,一并交给了他,让他去抓药。 宋重锦将堂屋里的椅子给搬出来放在廊下,又贴心的在椅子上铺上了一床被褥,王永珠才将张婆子给扶着走出来,坐在了廊下。 第449节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宋重锦才抱着书卷,匆匆赶去书院。 两个婆子做完了活计,又来告了假,才出去了。 这边大夫也开始收拾药箱,今儿个张婆子已经没大碍了,只需要吃药就行了,他自然要回药堂去。 等药童将药给抓回来,又当面教了王永珠如何熬药,如何做药膳,然后才收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高高兴兴地带着药童回去了。 张婆子看着就心疼:“我这一病,花了不少银子了吧?那一个荷包,少说也给了五两银子吧?你这败家的丫头,咋这么能呢?不过就是发烧,熬上一碗姜汤,盖着被子捂上一捂,出一身汗自然就好了!你偏要找大夫来瞧,这也就罢了,雇婆子也雇了两个,这都是钱啊!” 王永珠一把握住张婆子的手,蹲在她脚边,头靠在张婆子的腿上:“娘,你只要好好的,雇两个婆子算啥,只要你乐意,闺女给你买两个丫头伺候你!” 张婆子拍一下王永珠,语气是嗔怪的,眼神却是带着满足的笑:“又混说了!你赚钱是容易的?咋能这么抛费?别人不知道,我这亲娘还不知道?都看着你挣钱容易风光,不知道你一个闺女家家的,跟外面那些男人打交道的艰难!” “我是你亲娘,能忍心花着闺女挣来的辛苦钱?那娘还是个人不?倒是你这天天又要照顾我,家里家外都要操心了,真该给你买个丫头伺候你才是!娘一个老婆子了,要什么人伺候?” 王永珠自然是不会听的,只笑着不说话。 张婆子没办法,知道自己这闺女,一贯的主意大,也只得罢了。 到了中午晌,两个婆子果然早早的就回来了,拎着几个包袱,尤其是丁婆子,背后背着包裹,前面还抱着一个坛子不撒手。 见王永珠和张婆子好奇,忙解释道:“这是我自己泡的一坛子酸黄瓜,豇豆和萝卜,我是想着这发烧后的病人,都是口中没味道的,这泡菜酸酸辣辣的,正好开胃,所以带了一坛子来…” 说到后来,有几分惴惴不安。 张婆子一听酸酸辣辣的,就忍不住分泌出口水来:“本来我是没啥胃口的,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忍不住了,快弄点我尝尝。” 那丁婆子神色一松,忙将包袱一放下,跑到灶屋去,拿了干净的筷子和碗,给捞了几块出来,送到张婆子的面前。 那酸黄瓜,豇豆和萝卜,放在碗里,白绿相间,配上两个红红的小尖椒,一股酸辣之气,直冲鼻头。 第八百三十四章 人仰马翻 张婆子只觉得闻到这味道,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人都坐了起来。 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一嚼,顿时眼睛一亮,还别说,她自己本就会做咸菜之类的,倒是这泡菜,又酸又辣还脆生生的,满口生津。 “快给我不拘着弄碗粥或者弄碗面片汤来——”张婆子一边说一边人忍不住又吃了一块,还顺手给王永珠喂了一块。 这泡菜初初入口,酸得王永珠眼睛一闭,不过立刻一点辣在舌尖上绽放开开,酸辣混合在一起,再配合脆脆的口感,让人胃口大开。 王永珠不由得多看了丁婆子一眼,没想到,这县城里还有这等手艺人。 丁婆子听见张婆子说要吃东西,忙答应了一声,将包袱放进屋里,就洗手进灶屋做饭去了。 吴婆子也忙去帮忙。 张婆子看着两人在灶屋里忙碌的样子,倒是满意的点点头:“这两个婆子倒都不是偷懒的样子。” 因着中午只有四个人吃饭,宋重锦早就说了,今日不必带饭去书院。 丁婆子手脚麻利的做了一个面片汤,里面放着切得碎碎的菘菜叶子,只淋了一些麻油调味。 还烙了饼,又炒了几个小菜,留下自己给吴婆子吃的份,都给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摆下。 吴婆子也十分有眼色的早就将桌子摆在了张婆子的面前,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菜饭,挑出两样放在张婆子面前:“老太太吃这两样,好克化。泡菜虽然开胃,可也不能多吃。” 听这话音,是将大夫的嘱咐都记在了心里。 张婆子本来想争取多两块泡菜,可吴婆子十分有原则,一块都不多让,还十分义正言辞的,要张婆子尽快养好身体,才对得起孩子的孝心。 张婆子哪里吃过这种瘪,可看着旁边眼巴巴的闺女,还能怎么样?只得忍了。 王永珠冲吴婆子点了点头,本以为吴婆子只能做粗活,没想到也是有个本事的,严中人果然没骗人,以两人这素质,确实对得起高价了。 家中有了两个婆子做活计,大家顿时都轻松起来。 王永珠虽然要照顾张婆子,可也就是陪着说说话,本来还要给张婆子洗澡的,被张婆子极力拒绝了。 她只是发烧,又不是断腿断胳膊了,哪里会让闺女伺候自己?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自己? 尤其是有了两个婆子后,张婆子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还是高兴的。 家里的事情有了两人做,大家都腾出手来,宋重锦每日仍旧带着饭菜去学院,王永珠陪着张婆子在院子里,张婆子晒太阳,她就继续折腾染料的事情。 吴婆子和丁婆子口风极紧,而且十分知道分寸,每当王永珠在院子里的时候,不叫她们俩,一般都在灶屋里或者自己的屋里不出来。 对门的古娘子第二天就知道了张婆子生病的事情,拿着五六个鸡蛋上门来探望了一番。 倒是让王永珠极为不好意思,走之前,硬是塞了一包山货给古娘子带回去了。 顾子楷第二日也拎着糕点,还有药材上门来看望,王永珠虽然不识货,可她有个小田田,只一扫描就知道,顾子楷拎来的药材,都是上品,极为难得的成色。 王永珠本待不收,只是顾子楷却说这本是他家里带来的药材,一般人买不到,最是滋补气血的,是送给张婆子补身体的。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可关系到张婆子的身体,王永珠也就只好收下了,暗自想着,如何才能将这人情还了才好。 也幸好收下了这药材,没过两天,张婆子本来已经都能起来走动,能说能笑,气色也好起来了的,只不过晚上窗户没关严实,吹了一点凉风,当晚就又发起烧来。 还好守夜的吴婆子发现的早,忙叫醒了王永珠和宋重锦。 宋重锦连夜跑去将大夫给拖回来,一诊断,说是受了凉。 本来身子骨还没好,就是弱的时候,一点点受凉吹风都使不得。 好不容易退烧后,看着张婆子气息微弱的躺在炕上,王永珠几乎要崩溃了。 还是宋重锦稳得住,问大夫还有没有法子,不管多少钱,多难,他们都会去做。 那大夫才说,若是有一味上好的百年紫芝,也不要多,只要那么一小块,做药引,配上他家独门的保命丹,倒是能将张婆子的命给保住,再用各种上好的药材调养着,半个月内不能吹风,不能着凉,不能太热,好好休养一番,才不至于影响寿数。 去哪里弄紫芝去?王永珠被逼无奈,也顾不得系统被发现的可能,联系小田田,想用积分来兑换。 没想到小田田却告诉她,在顾子楷送来的药材里,居然就有一小块,不起眼,可确实货真价实的百年老紫芝。 王永珠也顾不得细想,喜出望外的将那药材翻出来,当着大夫的面找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那块紫芝,回头看大夫,却发现大夫几乎是眼睛冒着绿光的看着那一堆药材。 一问才知道,这些药材可都是极为难得的,好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好成色。 把大夫给羡慕得死去活来的,越发对宋重锦和王永珠恭敬起来。 想来,能拿出这些药材来的人家,相比不是世家豪门,就是富贵之家,都得罪不起。 有了这紫芝,大夫又挑出几样药来,三碗水煎成了一碗药,又掏出一丸药来,要喂给张婆子喝。 王永珠哪里放心,今天因为张婆子这病情突然恶化,让她对一切都不放心起来。 让小田田给验了一下,确定这药丸没问题,确实是对张婆子身体有好处,才接过药丸,用那药汤给送服了下去。 那药果然是神奇,半个时辰后,张婆子的气息就稳定了,人也睡踏实了。 大夫又把了一次脉,点点头,表示无碍了。 一家子被闹得人仰马罚… 王永珠从这以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张婆子,晚上睡觉前也要将门窗检查仔细才放心。 对于吴婆子即使发现了张婆子发烧,王永珠自然是记在心里,给了她和丁婆子一匹布,让她们自己做两身新衣裳穿,又奖励了吴婆子五百钱。 第八百三十五章 匣子 吴婆子没想到主家这般大方,自此后更是尽心尽力,眼睛都不错的照顾着张婆子。 丁婆子见吴婆子得赏,心中羡慕,越发的费心琢磨每日的饮食,还亲自问了大夫,每天给张婆子做药膳,半点都不敢疏忽。 有了这两个人,王永珠和宋重锦虽然担心张婆子的身体,可确实轻松了很多。 没过几日,就连吴掌柜都知道了张婆子生病的消息,也曾亲自上门来探望了一回,送了一些吃食,还有一些药材过来。 倒是让张婆子念了好几天吴掌柜会做人。 如此这般,张婆子在家静养了半个月,实在憋闷的不行,还好有吴婆子和丁婆子,还能陪着说些闲话,不然都要闷出病来了。 吴婆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心细,又天生的会打听,每天出门,都能带上一肚子的新鲜故事,和街坊邻居的八卦回来说给张婆子听。 什么谁家的媳妇不孝顺公婆啊,什么谁家的闺女嫁的不好,回来跟娘家告状,娘家兄弟去把婆家给砸了呀,什么街上谁家掌柜的在外面养外室被自家正头娘子给抓个正着啊之类的…… 不仅张婆子听得津津有味,就连王永珠有时候都能听住了。 不由得佩服,这条街上,似乎就没有吴婆子打听不到的。 再过了些日子,就听吴婆子说,街尾黄家的宅子被人看上了,出了高价给买去了,这几天那宅子里热火朝天的,到处在整修呢,也不知道要搬进来的是谁? 张婆子饶有兴致的跟着吴婆子和丁婆子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个下文来,也就罢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气色见好,想着老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又将大夫请来,给诊断了一番,确定没事了,可以出门散散心了。 正好她的染料配方已经调整好了,一个姜黄色,一个孔雀绿色,她也试着染出来两块布,颜色十分稳定,这才打算去通知县城里的吴掌柜。 张婆子听说自己可以出门了,恨不得立刻就出去逛逛,被好说歹说给劝住了。 第二天,王永珠带上染料和染好的色布,雇了马车,才出得门来。 先去了吴掌柜落脚的染坊,听说王永珠来了,没一会吴掌柜就迎了出来。 将母女二人给请进去,倒上茶来。 先问过张婆子的病没问题了,又寒暄了几句,才步入正题。 “我正打算过几日再登门一次的,我家九少来信了,说是茶叶第一批已经运到了京城,已经托人送到了最有名的品茗大师的案上,想必不日就有回话了。让王娘子不要担心,说先前已经让历家人试喝过了,都赞不绝口,想来这茶叶肯定不愁销路的。”吴掌柜说起茶叶来,脸上都忍不住喜色。 不说别的,就茶叶这一桩生意,东家都十分看好,为此还说出此子类我的话来!如今九少可是大家都看好的历家下一任家主的竞争者了。 至于他们这些人,也都得到了东家的夸奖,想必年底的红包是不会少了! 要说吴掌柜最感激的,自然是王永珠。 在收王永珠的那黄松菇之前,他几乎属于是被放逐的那一批了,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开着酒楼,收些山货,看不到任何回到主家的希望。 可有了那黄松菇,让他就在东家那里有了个印象,再后来,才有了染坊。 因为染坊和布庄的生意,他咸鱼翻身,如今虽然还处在这小县城里,可历家那些管事和掌柜的,谁不高看他一眼? 如今因为这茶叶生意,他现在已经是入了东家的眼,加上又因为跟随九少的原因,在青州府这一块的商场上,算得上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他的好运,是从认识王永珠开始,因此对这王永珠,他内心是说不出来的感激和亲近。 第450节 王永珠却没怎么放在心上,茶叶的销路会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先不说茶叶本来就好,有历九少和张大老板强强联手,怎么会失手? 她来到目的也不是茶叶,只点头:“那就好!我今天来,是新调制出了两个颜色,吴掌柜看看。” 说着从随身带着的盒子里,取出两块布来。 吴掌柜的眼神瞬间就被那两块布料给吸引住了,一块明丽,一块孔雀绿,夺人眼球。 “这……这是——”吴掌柜颤抖着手,摸着两块布,如同摸着无价之宝。 “这个是姜黄,这个是孔雀绿。”王永珠指着两块布介绍。 吴掌柜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利落了:“漂亮……这颜色,这颜色…” 王永珠一笑,将另外一个匣子推给了吴掌柜:“这里面是这次两个颜色的染料方子,还有上次的茜红和染缬的方子,配料,还有如何让染出的布不褪色的方子,都在这里面。” 吴掌柜惊得手里的两块布都落在了地上,都顾不得去捡,只死死的盯着那个匣子:“这……这是何意?” 王永珠看一眼在一旁喝茶吃着点心的张婆子,才道:“我娘这次生病,我才觉得平日里陪她关心她太少,如今有染坊的分红,还有茶叶生意的分红,只要我不胡乱挥霍,这钱也就够用了。” “我想好好陪陪我娘,没几个月,就要秋试了,我想着,我娘如今这身体,舟车劳累肯定不行,不若等她身体再养好一些,我们就慢慢一路走,一路去府城,先租个院子住下…” 王永珠经过这次张婆子生病的反复,彻底明白了生死无常。 她曾经答应过张婆子那么多事情,如今做到的确没几样,趁着张婆子身体还硬朗,就打算等她病好了,慢慢的带着她游山玩水,看看外面的世界。 张婆子前半生都是受苦,这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自己以前还觉得时间够,总觉得还可以再等等。 这一场病,让王永珠才意识到,张婆子的身体不一定能等得起。 因此她跟宋重锦偷偷商量了好几次,决定将手头的这些染料方子都给了历九少就好。 以历九少的为人,拿了这方子,自然不会白拿!只要念着这一点情分,每年的分红按时发放,就够他们一家三口逍遥了。 第八百三十六章 被你浪费了 王永珠以前觉得有系统,系统里面有药,一切病痛都不可怕,王老柱的死给了她一记警钟,让她知道了,人命不能挽回。 张婆子的病更是让她清楚了,在这个时空里,人命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在张婆子第二次发烧的那个晚上,她就决定了,要学医!不说别的,如今的张婆子,还有未来的宋重锦,还有其他的亲人,若真的再有个意外,怎么办? 好的大夫难求,与其求人还不如求己! 王永珠当然不是草率做出决定的,她在小田田系统里,找到了医术兑换,积分要求的不仅高,而且还必须是要自己学会。 她征询了小田田的意见,小田田没一会就发布了一件任务:“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我命由我不由天!宿主大大,在这落后的时空生活,是否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是不是看着至亲之人生病受伤离开自己,感到痛彻心肺?是不是时常在夜晚后悔,若是自己会治病救人,这些亲人是不是就能还活着?为了宇宙和世界的和平,本系统急宿主大大之所急,想宿主大大之所想,特推出医术兑换!宿主大大心中急切盼望学习医术的愿望达到峰阈值,开启医术兑换!” “医术一共分为五级,初级,中级和高级,还有专精和大师级别,达成初级成就,活得积分500,获得声望50!以此类推!” 王永珠这次倒是觉得系统难得靠谱了些,能兑换到医术,虽然还要自己去学习,才能真的学到医术,对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要知道这个时空,大夫的医术,那可是不外传的秘密,一般有名气的大夫,都是家传绝学,基本不外传。 就算她想学,在这个时空想来也没人教,如今有系统训练,那是再好不过你。 尤其是自己学习到了,还能得积分,还要啥自行车啊? 接受了这个任务后,王永珠也没闲着,一边将染料方子整理出来,一面将姜黄色和孔雀绿的方子给确定了,又试染了好几遍没问题,才装在匣子里。 今儿个来,她主要的目的就是将这些染料方子给历九少。 吴掌柜简直听傻了,看着王永珠的眼神,跟看着怪物一般。 他很想问:你知不知道这些方子值多少钱?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要送人?就算是要送给自家九少,好歹也要提些要求吧? 吞吞口水,吴掌柜眼神挣扎着看着那个匣子,又是渴望又是畏惧:“王娘子可有什么要求?你将方子交给我们,只要不太过分,历家都会满足!” 这是肯定的! 王永珠一笑,摇摇头:“我没什么可要的!继续每年给我分红利就行了!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就摊开来说吧!我以后不打算染布了,所以这染料方子留着也无用,给谁不是给?咱们好歹还有交情,为什么要便宜别人?” 吴掌柜还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傻子,竟然不要这唾手可得的利益。 尤其是王永珠,并不是这样的傻子! 只是这匣子就在手边,吴掌柜捂着摇摇欲坠的良心,咬牙又问了一遍:“王娘子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只管告诉我!咱们的交情,能搭把手的绝无二话!就算真有什么难的,我办不到,不是还有我家九少——” “再者,也不怕王娘子笑话,若是你什么都不要,这匣子我反倒不敢收!”吴掌柜正色道,这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王永珠被问得没法,只得道:“既然吴掌柜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匣子我就收回去了!你去信问一下你家九少,看他怎么说。若是他想要,给我捎个信,这匣子我还是给他留着。” 说着,就起身告辞:“事情说完了,我就先走了!”说着利落的捞起匣子,扶着张婆子扬长而去。 吴掌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看地上落着的那两块布料,狠狠的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大声喊:“备马车——” 一个伙计在外面答应着,没一会就来请吴掌柜上车。 吴掌柜急急忙忙的爬上车,就往城边一座大宅子驶去。 那是历九少的暂居之处,总是住在客栈各种不方便,历九少哪里是个肯委屈自己的,自然就花钱置办了一个大宅子,勉强也就住下了。 这宅子里伺候的人,贴身的都是历家的家生子,外面打扫和不重要的位置的下人,都是吴掌柜挑选的,看到他来,立刻就有人通报到里头去了。 没一会,就有人来叫吴掌柜进去。 吴掌柜进了上房,历九少真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睛都没抬一下。 听到人声了,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出了何事?” 吴掌柜忙几步上前,先从怀里将那两块布料拿出来,呈现在了桌子上:“这两种颜色是王娘子新染出来的,九少请过目。” 历九少才勉为其难的抬起眼睛,看到两片夺目的布料,都有片刻的失神。 不说别的,就那孔雀绿闪闪发着光一般,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眼神。 见过几乎全天下所有颜色的料子的历九少失态了片刻,立刻就恢复正常了,看着两块布料,一暖一冷,都是前所未见的颜色。 历九少一听又是王永珠染出来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说不出来的情绪,手指头摸摸那两片布料,才道:“即日起,立刻开工染这两种颜色的布料。我才进了一批松江布,最是细密柔软,比好些丝绸还贵!先将这批松江布做出来,好快马加鞭的送到京城去。” 不说宫里的娘娘,就连历九少见多识广的都觉得好,这两个颜色送到宫中一定会十分受欢樱… “九少,那个……方子王娘子拿走了…”吴掌柜期期艾艾的开口。 历九少一听,一时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问:“为何?可是要加价?” 吴掌柜忙摇头,将王永珠先前的举动一说,然后才道:“我怕有诈,又怕真收下后,万一王娘子提出什么咱们不能完成的要求,那就不好了…” 历九少狠狠瞪了吴掌柜一眼:“蠢材!这么好的机会被你浪费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茶楼 吴掌柜低下头去讷讷不成语,也不敢再辩解了。 历九少手里握着两块布,在屋里转了两圈,才开口道:“是说,因为王娘子的亲娘生病的原因,所以她才决定将方子都给我们,然后好陪着亲娘到处走走?” 十分不客气的将吴掌柜还有一句王永珠说的,要陪宋重锦秋闱的那句话给忽略了。 吴掌柜点点头:“这次王娘子的亲娘确实大病了一场,看着伤了元气,王娘子的亲娘素来最是疼她,王娘子也极为孝顺,想来也是想多陪陪亲娘。” 历九少沉吟了片刻,才道:“看看库房里还有什么药材没,挑好的准备上,再问一下,杜太医不是告老还乡么?他老家我记得就是青州府的,看他大约什么时候能到?另外我记得从县城到青州府,咱们历家也有一条船队的,即日起吩咐下去,每天都留出两间最上等的客房来!” 吴掌柜忙答应着去办了。 历九少看着手心的两块布,垂下了眼睛。 且说王永珠和张婆子前脚出了染坊,张婆子就急眼了。 先前当着吴掌柜的面,她就想说话,不过是强忍着,这一上马车,就忍不住了:“闺女,先前说啥?这染布的生意不做了?连方子都要白送给那九少?” 王永珠点点头,将那匣子随手放在一边。 “可是娘拖累了?放心,娘的身体好着呢,这不都能出门了吗?再说家里还有吴婆子和丁婆子,有她们照顾我,耽误不了什么事情。做啥要想不开,将那方子送人?还是有啥事瞒着娘?”张婆子实在是不明白。 要是那几个白眼狼儿子,张婆子说不得就开打开骂了,可这是自己最疼的闺女,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和道理的。 因此张婆子还耐着性子问。 王永珠自然不好说,只道:“娘,如今咱们赚到的银子够花销了,以如今咱们家这境况,再多银子那就不是财是祸了。再说了,我把方子给历家,以历家九少的为人,断然不会亏待我们的!何况我不是还有那染坊和茶叶的份子么?” 聪明人,话从来不用说太多。 张婆子毕竟有着多年的生活阅历,一听王永珠这么一说,愣了一会,才叹口气道:“考虑的对!虽然说财不露白,可咱们家收入多少,吴掌柜和历九少肯定是知道的。如今看着吴掌柜和历九少还好,可这世上,爹娘兄弟姐妹都能为了银子钱闹翻的,何况是外人?” “那历家来历不凡,咱们如今就算重锦争气,能考上举人,也跟历家那样的人家比不得,捏死咱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与其把方子留在手里招祸,还不如给出去,好歹能博个好名声,历家只要还要脸,就做不出来忘恩负义的事情来!” 说着拍拍王永珠的手:“闺女啊,辛苦了!” 王永珠心中微暖,她做出将方子送出的考虑,是跟宋重锦多次商量考虑过的,张婆子说的这个自然也是理由之一。 见张婆子如此支持自己,理解自己,连一句多的话都没有,王永珠只觉得心情大好。 刚好马车已经走到了最繁华的街道,离家也没多远了。 王永珠见张婆子也是一脸渴望,想着母女俩还没正正经经的一起逛过街,当下就让车夫把车给停下来,扶着张婆子下了车,打算慢慢逛回去。 如今正是阳春四月中旬,阳光正好,不热不冷,街上的人也不多,大都是老太太带着自家的媳妇或者闺女出们来逛逛。 王永珠搀扶着张婆子,慢慢的逛着,看到合眼的就掏银子买下。 逛了一会,王永珠担心张婆子受不住,正好前面有家茶楼,看着就挺干净卫生的。 这种茶楼平日里也就那些书生们来坐坐,今儿个因为是下午,书生们还没放假,大多是妇孺逛街。 因此这茶楼进去,茶楼大堂里已经有了不少女客人。 一个个都点了茶,还点了点心什么的,坐在那里窃窃私语。 王永珠跟张婆子进去,就有伙计迎上来,问清楚只有两位,环顾一下大堂里,已经没有了空座。 只得不好意思的道:“两位女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已经没有空位了。倒是那窗户边,还有两个位置,就不知道们介意不介意拼桌?” 王永珠只担心站久了张婆子又发病,再加上,她的本意是让张婆子出来散散心,看那伙计指的位置,一张方桌,只坐了两位女客,而且她们那个位置还挺好,又清净,又能看到茶楼的一切。 也就点头同意了。 伙计喜笑颜开的带着两人往座位上引,一边引路,一边还介绍着茶楼的特色,有清茶,还有特色点心瓜子之类的小吃。 王永珠因着张婆子还在吃药,怕吃茶解了药性,这些日子都只让张婆子喝白水。 第451节 因此也只点了一壶白水,不过倒是要了几样招牌的点心。 伙计将人引到座位前,又擦了桌子椅子,请两人坐下,跑去后面厨房,让上点心去了。 张婆子和王永珠坐下来,桌子对面,坐着看似也是俩母女或者婆媳,衣料普通。 看到张婆子两母女坐下,不由得看了过来,王永珠就看到对面那母女,年纪大一点的,脸色一白,张口结舌的指着张婆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刻二楼台上,说书先生正在讲着故事,老掉牙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换做平日里书生在这里,早就要起哄了。 不过今儿个是女客居多,一个个都听的津津有味,倒是显得这茶楼老板的一颗玲珑心来。 对面那年轻一点的小媳妇,全副心神都在那说书先生的才子佳人的故事里,自然没注意到。 倒是王永珠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年纪大些的女人,看着自家娘的眼神不对。 侧过头去看张婆子,却是一脸冷淡的招呼着王永珠:“走!咱们换个地方歇脚呢。” 眼角都没带瞟一下那个年纪大的妇人。 第八百三十八章 别给脸不要脸! 那个年纪大的妇人急了:“大……大姐……真的不认我吗?我秋菊啊!小时候抱过的秋菊啊!” 张婆子却不冷不热的摆摆手:“可不敢乱认亲戚!我当初可是被赶出家门,和张家人都断绝了的,哪里来的姐妹?” 王永珠一愣,听着话音,这是张婆子以前的娘家人? 那个叫秋菊的妇人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姐,大姐!咱们这么多年没见,就算当初家里对不住,可,可就不能跟我说几句话吗?” 张婆子十分果断的摇头:“我跟们张家人没什么话说!” 说着拖着王永珠就要走。 王永珠自然不会违逆张婆子的意思,二话不说,转身就扶着张婆子往外面走。 那老妇人不甘心的追上来两步,一把攥住了张婆子的衣袖不撒手:“大姐!还是这么绝情?当年说要跟家里断绝关系,爹娘去了都没回去,如今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心里还放不下?” “当时嫁到王家后,爹娘就后悔了!死之前都念念不忘,只是没脸去找!我们兄弟姐妹知道当年对不住,也没脸去寻上门去!只是今儿个咱们好不容易遇见了,好歹也是姐妹一场,难道就连跟我一起喝个茶都不乐意?” 张婆子没说话,王永珠恼了。 脸一沉,一把将张婆子的衣袖给扯过来,冷冷的道:“既然知道们对不住我娘,也知道我娘不待见们,何必还凑上来?还说我娘绝情。们要是不绝情,我娘嫁出去怎么没见们一个人去看她?口口声声说是我娘的姐妹,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如今倒说这些乖话来,哄谁?当我们还是三四岁的孩子不成?” 本来那妇人说出那番话,这附近桌子的客人,就窃窃私语,大意就是张婆子这个女人心狠什么的。 王永珠如何能让张婆子受人指点,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旁边的客人,同是女人,谁都不傻,听出这里面只怕有故事呢,也顾不得那台上说书先生的才子佳人了,都竖起耳朵来听这现实的八卦。 那叫秋菊的婆子被王永珠这话怼到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可是姐姐的闺女?我好歹也算是长辈——” “张秋菊,别给脸不要脸!老娘我不说话,是给们留着两分面子。算哪门子的长辈?配在我闺女面前拿架子?非要逼着老娘把们当初老张家那些见不得人了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不成?”张婆子本来是懒得搭理的,一听那张秋菊要捎带自己闺女,立刻就不干了。 张秋菊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眼神闪烁得不敢再看张婆子,只含糊的道:“大姐,还是这样…” 看张秋菊心虚的样子,旁边的客人谁不知道,这是理亏呢。 附近的客人都指点起来。 张婆子见张秋菊不敢再乱说话了,也就懒得说话,扭身就走。 正好碰到端着茶壶和差点的伙计回来,见两人要走,顿时愣住了:“二位客官,这是?” 王永珠到底还是担心张婆子的身体,见她看似平静,实际气得不清,忙道:“小二哥,们这楼上有没有雅间?这下面太吵了!”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着身后追上来的张秋菊。 伙计在茶楼里,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顿时满脸堆笑:“当然有,二位客官请随我来!”这能要求雅间的客人,自然要好生伺候。 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将张秋菊拦住了。 张秋菊想上前,又碍着那伙计拦在中间,急得直跺脚,还好跟她同桌的那个年轻的妇人被这边的动静给惊醒了,看了一看四周,能到这茶楼里来坐着歇脚喝茶的,大多家里条件还可以,也都懂礼数。 那张秋菊这般纠缠,已经引起旁人的侧目了。她本人没发现,可那个年轻女人却看到了,忙上前拉住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张秋菊也说了几句什么,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怏怏然的坐下了,只一双眼睛还眼巴巴的盯着张婆子这边。 那年轻女人将老妇人哄着坐下来,才上前两步,脸上带着歉意,眼神却十分快而迅速的将张婆子和王永珠给打量了一下。 见两人身上虽然穿着浅色衣裳,可布料什么的看起来却很是不差,脸上的笑容和歉意都深了几分:“实在抱歉,我娘这些年来,时刻将大姨挂在嘴里心上,总是念叨着当年对不住大姨,今天见了,也是太激动了,说错了话,给二位添麻烦了。今天能遇见,想来也是老天注定的缘分,不如让我们今天做东,请大姨赏脸坐坐,当给大姨赔罪,可好?” 这话说得倒算圆滑,给张秋菊挽回了点面子,也表达出了歉意。 若是一般人,也就顺势下坡了。 可王永珠和张婆子都不是那一般人,只当没听到,催促在一旁等待的伙计:“还不前头带路!” 竟然是半分眼神都没分给那个年轻女人。 伙计忙又堆起笑,将两人往楼上引,留下那个年轻女人站在哪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年轻女人本是张秋菊的媳妇,最是能说会道,哄人开心。 一般这种情况,她只要出马,基本都能和和气气,欢欢喜喜的。 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点都不接招,直接无视她的情况,再加上旁边客人的窃笑,让这年轻女人一时愣住了,毕竟还年轻,脸皮也薄,又羞又愤。 好歹还记得在外面,而引起这桩事情的还是自己的婆婆,只得咬碎了牙,挂着勉强的笑容,走到张秋菊身边,眼圈都红了,还要低声下气的赔不是:“娘,是我没用,没把事情办好——” 说到最后,都带了哭音。 看完全程的客人们,看着张秋菊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张秋菊也觉得丢人,本以为见到张婆子,几十年过去了,再大的怨恨都散了,没想到张婆子还是当初那个执拗的脾气,心还是那么狠,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第八百三十九章 春桃 又看自己个的儿媳妇那要哭不哭的样子,顿时就觉得心烦,板起脸来,起身道:“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哭什么哭?丢不丢人?还不回家去!” 说着就往门口走。 那年轻女人咬咬唇,忙喊来伙计结了帐,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王永珠和张婆子在楼上雅间,伙计送上了茶和点心,还有热热的帕子,擦了手,很有眼色的出去了。 临出去前还不忘记道:“小的就在门口,有什么事情招呼一声。” 等到关上门,王永珠先给张婆子倒上茶,看着张婆子喝了两口,整个人都舒缓下来,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并没有着急就问张婆子先前那叫张秋菊的是谁,而是哄着张婆子先吃了几块点心。 两人本就坐在窗户边,王永珠正喝茶,就听到下面,张秋菊还在训话:“你红着眼睛想干啥?回去给老二看是吧?是不是想告诉老二,跟着我这个当婆婆的出来委屈着你了?” 然后是那个年轻女人的辩解声:“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是为娘难受呢!娘都那么委曲求全了,怎么她们还不领情,也太…” “闭嘴!你知道个啥?也轮得到你说话?好与不好的,那也是你长辈!快给老娘收起你那晦气相…” 张秋菊和她儿媳妇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永珠探头看下去,就看到张菊花和她儿媳妇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张婆子自然也看到了,只冷哼了一声。 王永珠这才凑到张婆子身边,搂着张婆子的胳膊:“娘,那张秋菊是谁?真是您老人家的妹妹?” 张婆子啐了一口:“呸!老娘才没那样的妹妹!你别看她现在好像后悔似的,当初在张家就数她心眼最多!” “娘,那你给我讲讲呗,当初到底是咋回事?”王永珠拉着张婆子的手摇晃着不放。 张婆子哪里禁得住自家闺女这般撒娇的样子,心都要被摇化了。 当下就一迭声的道:“真真你是娘的天魔星!” 嘴上嗔怪着,手上却不由自主的给王永珠挽挽头发,眼神柔和的快要滴出水来。 说到张婆子的娘家,张家,本是隔壁杨家村那边的张家村的人家。 张家当家的叫张大宝,娶了本村的一个赵家的姑娘,两人成亲后好几年,都没开怀。 张大宝本来爹娘就去得早,家里就剩下他一根独苗,这娶了个婆娘回来不开怀,岂不是要绝后? 可他跟这婆娘感情还不错,再加上家里就那个条件,要想休妻再娶一个,也没那个能力。 两夫妻是求神拜佛不说,那苦药汁子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也没见个成效。 还是后来,有人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去抱一个孩子来家里养着,最好是个女孩子,然后运气好的,转年就能怀个大胖小子。 张大宝夫妻俩就动了心思,两人还不好意思在村里抱养,怕知根知底养不熟。 也不知道两夫妻是怎么弄的,没多久,果然从镇上抱养回来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就是张婆子。 刚开始,夫妻俩对待这个抱来的孩子,那真是如珠似宝,因着抱回来的时候,春桃刚熟,两口子就给这抱来的闺女取名叫春桃。 这就是后来的张婆子。 张大宝两夫妻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来,每日里抱着这新闺女不撒手,宝贝的不得了。 也许是张婆子真的有带子的运气,张婆子到了张家后,没过半年,赵氏一次家里做鱼,闻到鱼味就反胃恶心,找大夫一把脉,有了! 张大宝夫妻可乐坏了,只觉得张婆子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只不过后来,赵氏孕吐厉害,张大宝每日光照顾赵氏就来不及,对张婆子这个闺女也就没以前那么细心了。 尤其是张家日子本来就不富裕,这些年为了求子,求神拜佛还有吃药,家底子也差不多了。 这赵氏有了孩子,怀得可是张家的后,那张大宝恨不得当她祖宗一样供起来。 有什么好吃的,自然要先紧着赵氏。 再者,这都要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对这个抱养来的闺女,也就怠慢了些。 十个月后,赵氏果然生下来一个大胖小子,就叫张夏禾。 有了张夏禾这个心肝宝贝,张大宝夫妻眼里哪里还有别人? 第452节 张婆子的日子那是一落千丈,好歹还念着她到底是将张夏禾给带到张家,张大宝夫妻也没将张婆子给丢出去。 只是才三四岁的孩子,就要扫地收拾屋子洗碗洗尿布,带孩子。 本来张婆子就还是个孩子,照顾张夏禾,只要一点不到,或者张夏禾一哭,不问三七二十一,张大宝夫妻就要将张婆子揍一顿,怪她没将弟弟照顾好。 尤其是张夏禾大些后,那更是被张大宝夫妻纵得是张家一个小祖宗,什么都依着他。 张大宝夫妻还要下地干活,家里的活计还有张夏禾就都丢给张婆子一个孩子。 每天要扫地喂鸡,洗衣服带孩子,还要做饭。 一个成年的女人做这些事情,都累得不行,何况只是一个孩子? 本来脸上还有些肉,圆呼呼的脸蛋,看着就瘦下去了。 就这样,只要张大宝夫妻不顺心,或者张夏禾一哭闹,张婆子隔三差五的就要挨一顿打。 有人看不过眼,私底下就劝张大宝夫妻,好歹这孩子给他们带了张夏禾来,也是个有福气的,何必这样呢?好好养着,将来长大了,还能给张夏禾当媳妇,既省了聘礼,又给张家做了十几年的活计,多划算啊! 就算不要她当媳妇,可好好养大了,嫁出去,收彩礼也不亏啊! 张大宝夫妻一想也对,这可比以后花大价钱娶媳妇划算多了! 既然要当张家的媳妇,就不能太折磨过了,不然身子骨太弱了,咋给张家传宗接代啊? 倒是稍微的态度好了些,起码不再动不动都打骂了。 没过了两年,赵氏又怀上了,这次生下来的又是一个闺女,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可把张大宝给欢喜怀了。 从生下这第二个闺女开始,赵氏肚子就像开了光一样,一年一个,足足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才罢休。 第八百四十章 这不是糟践人么? 加上张婆子,家里一共七个孩子嗷嗷待哺。 张家本就境况一般,这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张嘴,都要吃,赵氏一年生一个,又没有什么足够的营养,身子也垮了一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炕上躺着。 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张大宝身上。 张大宝以前还愁没儿子,如今是愁着子女太多,养不活。 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到了年底,大过年的,人家家里还能见点荤腥,可张家到了过年这天,能一人有一碗干饭就不错了。 就这还多亏了张婆子,虽然年纪小,可着实勤快,又要做家务活带弟弟妹妹,伺候赵氏。 偷空还要在房前屋后种些菜,让家里饭桌上好歹能多上一点东西。 每天那真是天不亮就起床忙活,一直到夜深了才能躺下。 可以说,张家的那几个孩子,基本都是张婆子一手带大的。 张婆子没日没夜的做活,家里洗洗涮涮,都是她。 偷个空,还到山里去寻摸一些吃的,回来卖点钱,也能贴补一下家用。 那张家村的人都说,张大宝夫妻俩真是命好,一家子都亏了抱养的这个闺女,给张家带了这么多儿女不说,还将这些弟妹都带大了。 也有人说张大宝夫妻精明,早早的就给家里调教出一个童养媳来,这张婆子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拿得出手,长得也不差,可算走狗屎运了。 本是大人之间的闲话,不知道怎么就被一群孩子听到了,跑到张夏禾面前,嘲笑他,说他都有媳妇了,捡来的媳妇,如何如何…… 张夏禾本是张大宝的头一个儿子,最是喜欢不过,即使张家再难,可张夏禾是能吃饱的,穿的衣服,也是全家最干净整齐的。 即使这般,可他跟村里其他孩子一比,自然还是有些自卑的。 听了这话,哪里还受得住,回家就又哭又闹,说了好些难听的话,不要张婆子做他媳妇,说丢人! 要把张婆子赶出去。 张大宝又心疼儿子,满口的答应说不让张婆子当他媳妇,只是要把张婆子赶出去,张大宝又舍不得了。 这家里有了张婆子,每天回来就有热饭吃,家里也都收拾得干净,几个孩子也都是张婆子带大的,自家的媳妇,一入秋就得在床上躺半年。 其他的孩子,老二虽然已经七八岁了,可也勉强就会洗衣裳,喂个鸡啥的,别的啥都不会。 老三和老四正是淘气的时候,老幺这个闺女,是秋天生的,是最小一个,也是最弱的一个,一贯身体不太好,平日里也不敢让她做事。 要是把张婆子赶出去了,这家可不就乱套了? 因此张大宝只哄着张夏禾,说不让张婆子给他当媳妇,让张婆子给家里当丫头,就是伺候他们一家子的。 这以后,张夏禾就拿张婆子真当丫鬟使唤,其他几个小的,也跟着有样学样,每天将张婆子使唤得团团转。 出去张夏禾还在村里跟那些玩伴吹嘘自家有丫鬟。 有人碰到张大宝就问,他们家是不是真将张婆子当丫鬟了? 也有那厚道一点的人家,就劝张大宝,不看别的,就看春桃那孩子进了张家,真是没有啥不好的,才十四五岁,就扛起了半个张家的份上,不要人家当童养媳了,好歹也养了十来年了,当闺女嫁出去将来也一份助力不是? 怎么把好好的一个闺女,给当起丫鬟来,这不是糟践人么? 张大宝却不以为意,自家儿子都说了不喜欢张婆子当儿媳妇,那还有什么说的?自然要圆儿子的面子,直接就说,当初张婆子被捡回来,本就是看她可怜给一口饭吃,哪里有白养大的?自然是要给张家做牛做马才能偿还。 邻居们见张大宝如此糊涂,哪里还能说啥?只得摇头,有那精明的人,就说,将来张家肯定要后悔。 那张婆子虽然年纪小,可如今地里家里,都离不得她。这样能干的闺女,换做别人家,谁不抢着? 可张家倒好,这么对待,把孩子心伤透了,冷了,将来撒手不管了,只怕张家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大宝当着外人的面要面子,说了将张婆子当丫头,回到家,总有几分不自在。 到了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才跟赵氏说起这事来。 赵氏素来最疼的就是张夏禾,因着张夏禾,她才摘掉了不能下蛋的帽子,从此才没人再耻笑她。 在她心目中,自己这个儿子真是比世人都好,本就不满意张婆子,觉得配不上自己儿子。 如今听说儿子不乐意,那想都没想,自然满口就答应了。 张大宝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有些后悔,期期艾艾的跟赵氏一说,没想到赵氏倒啐了他一口。 说出一桩秘密来,原来张婆子不是他们抱养来的,是偷来的。 当初他们俩想到镇上去问有没有人不要孩子,送人的,问了好多家都没有。 就算有的,那卖孩子的也是要钱的,价格还不低。 张大宝夫妻哪里能有钱?两人在镇上转了几日,也没找到合适的。 若要回去,两夫妻又不甘心,想要孩子已经成了他们的心魔。 两夫妻一狠心,觉得镇上人少,说不得将来也能找到,干脆就跑到县城里去一趟,神不知鬼不觉的弄一个回来。 下定了决心,两人就去了县城,倒也算他们运气好,还没进城,在城外头就遇到一个年纪大的婆子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小姑娘,还背着一个包裹。 也许是因为内急还什么的,将那小姑娘和包裹放在路边,就钻进了林子。 两夫妻看那小姑娘眉目如画,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好看,又见那小姑娘穿得也算整齐,还有身边那个包裹,顿时就起了贪心。 趁着那婆子从林子里没出来,两夫妻一个抱孩子,一个拿包裹,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几里地,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小姑娘已经醒了,也不哭也不闹,就哄她说,那个婆子将她卖给他们两个了。 那小姑娘才害怕得哭了,问她叫什么也不知道,问她家在哪里也只摇头,问她认识不认识那个婆子,也摇头。 一问三不知。 第八百四十一章 真心都喂了狗 张大宝两夫妻才放下心来,又带着小姑娘在镇上住了几日,确定这小姑娘是不记事情了,也没听说有人找孩子,这才带着小姑娘回家。 因此赵氏才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被转卖了好几道的,谁知道爹娘是谁?这样家世不明白的怎么配得上他们家儿子? 好不好的,既然儿子不要,那就让她老老实实在家干活,多挣钱,将来给老大娶媳妇,家里四五个孩子,花钱的地方多得去。 让她将几个弟弟妹妹都安排好了,该娶该嫁了,再找个肯出钱的把她给卖了,这钱留着当养老钱。 张大宝一听,这倒是个好法子,顿时也就默认了。 一面还叮嘱赵氏,将最开始将张婆子带回家的那个包裹给烧了,免得将来张婆子根据那个包裹找到爹娘。 赵氏答应了,两夫妻达成一致,睡去了。 不知道这话都被半夜起夜的张婆子都给听到了。 若是没听到这番话,张婆子说不定也就默默忍耐了,觉得自己是被买回来当童养媳的。这村里也有几家买童养媳的,那日子都难过,只要熬过去了也就好了。 没想到听到了她的身世,她压根不是被买回来的,而是被偷回来的! 顿时觉得自己那一腔对张家的心都喂了狗! 只不过张婆子这么多年当童养媳,早就学会了忍耐。 她不动声色的,只暗地里关注着赵氏。 赵氏他们一直就没将张婆子放在眼里,自然没太防备她。 趁着她出去,家里没人,就从箱子里翻出来一个包裹来,这包裹看上去年岁已经久了,里面还包着几件小衣服。 这些小衣服,张婆子在最小的妹妹张秋菊身上见过,但是她还好奇,这样好料子的衣裳,爹娘是从哪里来的。 问过一次,被赵氏痛骂了一顿,骂她眼皮子浅,那么大个人了,还盯着小孩子的衣裳之类的话。 张婆子看着赵氏摸了又摸那衣服的料子,终究没舍得将那衣服也烧了,给偷偷藏了起来。 至于那包袱皮,多年的包裹发黄了,赵氏咬咬牙,偷偷拿到灶屋,也许是因为心急,不小心倒是刮破了一块,露出里面一点花花绿绿的纸来。 那赵氏不认识字,只扯出一张来看了看,心虚的都丢到灶膛里,全烧没了。 从那以后,张婆子知道张家这些人是靠不住的,可她也知道,她一个孤身女子,要是离了张家,只怕出了村子,说不得下场更惨。 她那以后,就冷了心,尤其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几个弟弟妹妹,跟着张夏禾在外头玩了几天后,回来再也不喊她大姐,一口一个丫鬟,一口一个自家花钱买来的。 二妹张冬梅和最小的妹妹张秋菊更是嫌弃她,说她是买来的丫头,不配跟她们睡一个屋,将她赶到了柴房里。 张婆子就更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每日除了干活,就是上山。 以前上山找到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给几个弟弟妹妹带回来。 第453节 自那以后,张婆子本就精明能干,在山上找到了吃的,就先自己偷偷吃饱,吃不完的也都藏起来,再也不傻傻的都拿回家了。 当然她也没傻到什么都不拿回去,只捡些便宜的,不值钱的东西带回去。 将那值钱的偷偷藏着,到赶集去集市上卖的时候,就放在竹筐下面,然后趁机卖出去。 因为她一贯小心,加上张家人都没设防,她倒存下来了几百个大钱,后来张夏禾年纪大了,要说亲了,却没人愿意嫁过去来,先不说张家太穷了,就说张家那么不厚道,那稍微心疼闺女的,也不愿意将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来。 没办法,张冬梅年纪也到了,女孩子还好说,只要肯嫁,就没有嫁不出去的。 更别说这张冬梅长得还算端正,尤其是家里的活计基本都是张婆子做了,她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没咋干过活,一身皮子倒是蓄得白净。 这一白就遮三丑,尤其是张家虽然穷,吃不了什么好东西,可张冬梅随了她亲娘赵氏,前凸后翘,屁股浑圆,在乡下人看来,那可是能生儿子的。 因此倒还真有不少后生还托着人来求亲。 张大宝和赵氏盘算了好久,在一堆求亲的人中,找了一个几十里外村里的,家里就那么一个儿子的人家。 那家儿子一眼就看中了张冬梅,婆婆也相中了张冬梅一副好生养的体格,倒是给了不少聘礼,将张冬梅给娶回家去了。 用着这聘金,加上张大宝和张婆子几年的辛苦,好歹给张夏禾给买回来一个媳妇。 山里的姑娘,她哥哥也是等着卖了妹子的聘礼好娶媳妇的。 张大宝舍不得出这个钱,开始还打着要换亲的主意,将张婆子给换给那家哥哥当媳妇,把这个妹妹换回来。 可那当哥哥的嫌弃张婆子年纪大了,加上听到那话以后,张婆子就特意的将自己打扮的丑,看上去又老又黑,实在是拿不出手,也就罢了。 张夏禾的婚事让张家几乎是倾家荡产。 下面的两个弟弟就坐不住了,这为了大哥娶婆娘,家底子都快干了,他们也要到娶婆娘的年纪了,家里要钱没钱,什么都没有,咋娶媳妇? 莫非要打光棍不成?成天价的在家闹腾。 虽然说张大宝最疼大儿子,可那两个小儿子也不是捡来的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手心虽然肉厚些,架不住手背有两个啊。 一时张家是鸡飞狗跳! 张婆子那个时候已经存了几百个大钱,正在谋算着等张家的几个孩子都成亲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穷点不要紧,只要能离开张家就好,将来的日子靠着自己的一双手,总能挣出来。 没想到,因为这一顿闹腾,也是张婆子疏忽了,她偷偷藏私房钱的地方,被张家最小的闺女张秋菊给看到了。 自然就去告诉了爹娘! 这可是捅了马蜂窝,张婆子被张大宝父子一顿毒打,几乎没去掉半条命。 藏的私房钱全部被搜走了,要不是她命硬命大,说不得就熬不过去了。 第八百四十二章 出嫁和断亲 张家人也没想到张婆子居然有了外心,藏私房钱。 到底张大宝和赵氏心虚,猜测是不是张婆子知道自己身世了,眼看着是养不熟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加上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要娶媳妇。 就到处寻摸有没有高价买媳妇的人家。 正好王家当时王老柱的原配死了,只留下一个闺女,王家几代单传了,延续香火是当务之急。 林婆子寻访到了张家,听说张婆子有带子运,当初张大宝两夫妻没孩子的事情,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都是张婆子到了张家后,才给张家带了这么多孩子。 因此就动了心思,加上王老柱毕竟是续弦,前面还留下个孩子,林婆子到底也怕这后来娶的对孩子不好。 张婆子的能干是大家都知道的,更让林婆子满意的是张婆子是捡来的,以前还是个童养媳的身份,这要是嫁到自家来,岂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盘算了好久,终于决定将张婆子娶进门来。 王老柱虽然开始不太同意,可当时王老爷子还在世,他在外面见过的人多了,张婆子也曾经在他手里卖过几次山货,也算有印象,倒是觉得张婆子性子坚韧,精明能干,能撑得起家来。 王老爷子亲自拍板,王老柱也只能同意了。 张大宝和赵氏怕张婆子知道自己的身世,要害他们一家,急急忙忙的一听说王家出的聘礼高,就将张婆子许给了王家。 张婆子听说后,什么都没说。 王家给了丰厚的聘礼,知道张家不会给嫁妆,也不会给张婆子准备嫁衣,王老爷子还特地让人从镇上捎来一匹红布送到张家,特意说明了是给张婆子做嫁衣的。 张婆子心中感激,虽然是嫁给人做续弦,可这王家能出得起聘礼,这未来公爹她也认识,本是镇上的收山货的掌柜,是个最和善不过的人。 以她如今的境况,能嫁到王家已经是高攀了。 毕竟她已经是快二十岁的老姑娘了,就算脱离了张家,也嫁不到好人家了。 因此倒也安心的接受了,规规矩矩的绣嫁妆,别的没有,这可嫁衣就是她唯一能带进王家的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结亲那日,张秋菊却看上了张婆子的嫁衣,哭着死活要留下来自己穿。 赵氏心疼闺女,不由分说,将张婆子身上的嫁衣给扒下来,将自己当年穿过的一件都褪色的嫁衣丢给了张婆子。 王家人来结亲,看到新娘子居然穿着旧的嫁衣,尤其是王老柱,当时脸都黑了,恨不得甩手就走。 张婆子被逼到了绝路,要是不抓住王家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怕以后真的要被卖给更加不堪的人家去。 当下当着来结亲的看热闹的人,就哭了,本来她长得就不差,平日里只是故意扮丑,今日大喜的日子,就好生拾掇了一番。 也是个清秀的姑娘,穿着破旧的嫁衣,只默默地流泪,有那旁边的邻居,还算厚道的,就帮忙说了几句话,劝了两句。 一边早就有人跑回王家去报信去了。 村子里的人,说来也是看着张婆子长大的,她在张家村给人的印象还不错,又能干,又不小气,周围邻居村里人,要她搭把手的时候,从来不推脱。 张家跟村里其他人家的人情来往,互相帮忙,都是她出面。 看到这么好一个姑娘,被逼成这样,张家村的那些女人们,实在不忍心,都站出来,替张婆子说些好话,也谴责张大宝和赵氏不厚道。 就有那婆子上前问,那嫁衣是咋回事。 张婆子才哽咽的说,张秋菊看上了,非要拿去,自己已经说等将来她出嫁,自己这个当姐姐的,肯定会给她绣一件新嫁衣当贺礼,可张秋菊和赵氏死活给扒了下来…… 这一听,周围的人都炸了,就连王老柱都心疼起这媳妇来,这过得什么日子啊? 王家来结亲的人不干了,当即就骂起来,说当初聘礼也给了,一分钱的嫁妆都不要,还另外单给的料子,就是让新娘子做嫁衣的,居然也被昧下来,这张家嘴脸也太难看了。 赵氏也不高兴了,只说张婆子本就不是亲生的,养这么大,这恩德让张婆子做牛做马都不够偿还的,不过是要一件嫁衣怎么了? 张婆子这才做出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当众揭穿了赵氏和张大宝的嘴脸,说自己不是被捡来的,是被他们夫妻俩偷来的。 将偷听到的那一幕讲得清清楚楚,还说当初那抱着她的婆子是她的奶奶,她被张大宝和赵氏偷偷抱走后,不敢哭也不敢闹,怕张大宝和赵氏弄死她,或者将她丢在外面喂了野兽。 这话一说出来,那真是震惊四野。 张大宝和赵氏没想到张婆子都记得,还当众揭穿了,顿时面如土色。 不说别的,这拐卖人家的孩子,要是报官,可是重罪! 张家村人也傻了,没想到这张大宝两夫妻居然这么大胆,偷了人家的孩子回来不说,还这么对待。 一时都傻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老爷子赶到了,什么都没说,只问张婆子,想要怎么样? 张婆子也很直接干脆,只说自己从今而后就是王家媳妇了,也只是王家的媳妇!跟张家再无任何关系!要跟张家今日断亲!以后是生是死都无干! 张家村就有人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还想和稀泥。 张婆子却摊开了说,若是不答应,她就豁出去了去告状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若是答应了,张家村人都见证着断了亲,她念在生活了十几年的份上,就此丢开手,那些聘礼就当她还了张家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大家一拍两散,从此就是陌路人。 张家人吓傻了,就怕真被拉去见官了,张大宝只喊着断亲! 张家村的里正和族长知道这事要是真闹出去,张家村都逃脱不了干系,倒不如同意了。 王老爷子倒是没想到张婆子这个新儿媳妇是这般果决之人,亲自替张婆子写了断亲书,又让张家村的里正和族长画押。 又让人进去将那嫁衣给搜出来,让张婆子换上了,吹吹打打的将张婆子给娶回了王家。 第八百四十三章 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张婆子说到做到,自从嫁到王家,就再没回过张家村,当自己没有娘家一样。 而张家也只当没有张婆子一样。 后来倒是听说,张婆子出嫁后,张家成了笑柄,又被族里警告了一番。 在张家村那名声就臭了,谁都不爱搭理他们家。 虽然手里有了点钱,可是谁愿意把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来?没办法,也只能去山里买了两个媳妇回来。 儿媳妇是娶进来了,没两日就闹分家,三个儿子将张大宝和赵氏还有张秋菊都给赶了出来。 听说后来,张大宝和赵氏逢人就哭后悔了,当初做错了事,还让人带话到王家来,都被张婆子给打出去了。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乱带话了。 后来听说张秋菊被张大宝两夫妻卖给了一个走村串巷的货郎当媳妇,又过了几年,听说张大宝夫妻都死了。 听说丧事都是张冬梅和张秋菊回来给办的,勉强算是入土为安了。 再后来,张婆子也就没听到张家的任何消息了。 说完这一切,张婆子神色十分的淡然,王永珠却咬紧了牙关,心疼搂紧了张婆子:“娘,你放心,以后有我和宋大哥孝顺你,将你以前受的苦都给您补回来!” 张婆子微笑着拍拍王永珠的胳膊:“娘不苦!有了你,娘这辈子吃再多的苦也都值得!再说了,如今娘跟着你,可享了老大福了!不说这全县城,就咱们石桥镇,只怕我都是那最有福气的老婆子了!” “远的不说,就说这些日子娘生了这场病,换做那别人家,要么拿不出银子钱来,要么儿女舍不得,哪里像我,我闺女女婿孝心虔,肯舍得在我这老婆子身上花银子不心疼。” “你娘我这辈子,吃了半辈子的苦,老天总算待你娘我不薄,让我有你这么个闺女,娘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说到这里,张婆子眼圈也红了。 她心里自然有本帐,也看得清楚。 多少跟她一般,年纪大了干不动活计,挣不来钱了,那儿女就嫌弃了。有点良心的还好一些,能给口饭吃,不饿死就不错了。 那没良心的,将爹娘赶出去不管死活的见得也多了。 她张春桃当初能跟张家断亲,后来也就做好了老了被儿女嫌弃赶出门的打算,早就想好了,大不了老了真做不动了,被嫌弃的时候,她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投河,一了百了落个干净,才不会受儿子媳妇的零碎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