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天才小老公》 第1章 要问j市最好的中学是哪所,答案可能不会统一。有人会说是乘风中学,有人会说是展扬中学,还有人会说是新苗中学。可若要问j市最差的中学是哪所,那么答案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拓远中学。 严格地说来,拓远中学创办伊始,口碑还是不错的。校方董事会花费重金,聘请资深教师前来任教,教学质量有目共睹,每年的统考成绩,拓远中学都是名列前茅。拓远中学的第一任校长看着拓远中学大门上那金光闪闪的校名,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踌躇满志,胸中充满了要在教育界大施拳脚的万丈豪情。 可是俗话说得好,花无百日红,人无百岁长。在拓远中学成立五周年的庆典上,这个目光远大胸怀宽广的校长无意间得罪了当时一位最炙手可热的政坛新贵。于是,在这名新贵有意无意地打压和挤兑下,拓远中学一落千丈。资深教师纷纷跳槽,银行本来承诺贷出的资金迟迟不到位,学校的软硬件设施跟不上教育的发展,教学质量相应地得不到保证,优秀的学生大面积的流失……为了能招到学生,维持学校日常的生存,拓远中学被迫降低录取分数线。于是,一大批素质不高、成绩不好的“歪瓜劣枣”充斥了整个学校。就这样,一所本来可以名扬天下、开拓远征的中学渐渐地变成了一所臭名远播,臭飘千里,令家长闻风色变,令优秀学子嗤之以鼻的垃圾学校。 垃圾学校这名,据说是从楚元钰的嘴中得来的。 楚元钰是谁?地球人都知道,他是三年前以第一名成绩考入乘风中学的优资生。如今连蹦带跳,据说已从初一升入高三,还有一年就要参加高三升学联考。听说,国内不少知名的高校已向他伸出棷榄枝,发出了入学的邀请。 这还不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据说,他是一位丰度翩翩,让老奶奶惊奇,让妇女惊喜,让少女惊叫的美少年。美到什么程度?据说不比那掷果盈车的潘安逊色多少。何况才年方十六,容貌气质身材还大有发展完善趋于完美的巨大空间。 这些消息从何而来?都是从谢可人口中得知。 谢可人何许人也? 其人年方十五,为拓远中学的首席播音员。当然,这播音员是她自封的,通俗点说,她就是拓远中学里无孔不入、无缝不钻、无言不传、无谣不造的超级大喇叭。拓远中学没有人不认识谢可人,就象没有人不认识陆敏一样。 谢可人之所以有名,绝大部分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超强广播能力,而是因为她是陆敏唯一的死党兼知己好友。 高一丙班教室,座无虚席,济济一堂。 新来的语文老师感动莫名。 来前,年级组长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钟老师,高一丙班是全年级,哦不,是全高中成绩最烂纪律最差的班。校方考虑到钟老师你是位从教十余年的老教师,教学经验丰富,所以将你安排到最需要你的地方去。钟老师啊,所谓能者多劳,这班的语文课就由你上了。” 年级组长没有告诉钟老师的是,在她之前,高一丙班已经走马灯似地换过五位任课教师了。 钟老师望着讲台下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激动地想:瞧,即使是最差的班级,孩子们仍是充满着求知的渴望的。 目光扫了一圈,落到了窗边第三排的空位上。 “那是谁的座位?”她问。 没有人回答。 “到底是谁没来,没人知道吗?” 仍是没有人回答。 钟老师指了指讲台下的一个女生,问:“你告诉老师,谁今天缺席了?” 女生翻了翻眼皮,极不情愿地嘀咕道:“不知道。” 不知道? 钟老师扫了众人一眼,发现大家都是一副神情漠然的样子。 可能那本就是个空位吧,她想。 清了清嗓子,她满怀激情抑扬顿挫地开始讲课。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古代诗词。生于现代的我们,接受古诗词的熏陶,不但能陶冶我们的情操,同时也能增强我们的审美情趣……” “切,酸得让人牙疼。她有完没完啊?”坐在后两排的马诚小声嘀咕。 “嘘,小声点,好戏就在后头。”他的同桌蒋勋一脸坏笑。 “同学们,我在黑板上写几句古文及诗词,请大家将它们的下句接上。”钟老师的手伸向粉笔盒。 顿时,鸦雀无声。几乎全班学生的目光都聚积在那只手上。 钟老师很满意学生的反应。 多用功的学生啊,聚精会神到关注教师的一举一动。 “啊——!”粉笔盒刚刚打开,钟老师就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一只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黑色大蜘蛛盘踞在洁白的粉笔上,朝她张扬着毛茸茸的脚。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刚才还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课的学生此时象炸开了锅,有的尖叫,有的拍桌子,有的大笑,有的将书本高高地抛向空中…… 钟老师还未从发现蜘蛛的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又再一次遭受了班上学生变脸的精神打击。 “你……你们……”她指着讲台下仿佛在开狂欢party的一群孩子,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愤怒、难堪已取代了刚才的惊慌和恐惧,一团怒火在钟老师胸中熊熊燃烧。 “安静,都给我安静!”她脸色又青又白,拍着讲台气急败坏地大叫。 没有人听她的,钟老师悲哀地发现,她被这群表面天真温和实则桀骜不驯的半大不小的孩子给彻底地愚弄和恶整了。 正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有人看见,叫了起来:“小敏来了!” 高涨嚣张的气焰渐渐偃旗息鼓,离开座位上窜下跳的孩子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有的人悄悄地瞟着那人影交头结耳、窃窃私语;有的人偷偷暗笑;有的人正襟危坐。 钟老师惊疑交加地看向门口那个名叫小敏的孩子,嘴巴不由张得老大。 看体形,那应该是个女孩——如果还能称之为女孩的话。 鸡窝似的一头乱发不知几天没有打理了,遮住了眉毛和半边眼睛。半新不旧的衣服又宽又大,不合身地挂在纤瘦的身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牛仔书包,式样古老陈旧,可能是她父母一辈的人用过的。眼睛……呃,暂时还看不分明,一半原因是因为被头发遮住了少许,一半原因是因为那眼此刻还是半阂着的,睡意朦胧。这女孩唯一可取之外是那身还算细腻的肌肤,闪着小麦一般健康美丽的光泽。 “这位同学,你迟到了。”钟老师心中了然,这个小敏,一定是坐在那个空位上的人。 “啊——”小敏忽然张大嘴,旁若无人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抱歉啊老师,周公非得拉着我和他老人家下棋。唉,我推都推不掉。”声音清脆悦耳,眼中因为打哈欠还有泪花闪烁,却让钟老师还未熄灭的怒火烧得更旺。 “你叫什么名字?”她厉声喝问。 “老师,别激动。激动容易使人内分泌失调。尤其是女人,内分泌一失调,容颜便容易衰老。老师,你现在还称得上是风韵犹存,不过若多激动几次,多大动肝火几次,就一定会加快你朝着人老珠黄方向前进的速度。” “你……”钟老师气得浑身颤抖。 “老师,站着很累的。虽然我迟到了,可好歹还是来捧你的场了不是?”陆敏搔了搔一头乱发,拍了拍钟老师的肩膀,在她的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和一群学生幸灾乐祸意犹未尽的注视下,大摇大晃地走向第三排窗边的那个空位。 刚坐下,她忽然抬头,响亮的声音几乎穿透众人的耳膜:“老师,我叫陆敏。你若想和大家一样叫我小敏,我也不反对啦!” 钟老师没有象前五位教师那样被高一丙班气得一走了之。她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如今经济不景气,她丈夫刚失业,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眼巴巴地指望着她这点微薄的工资度日。 小不忍则乱大谋。钟老师满腹心酸:为了一家子,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甘愿,何况只是一班不服管教目中无人的孩子? “陆敏,你来回答,这句古文的下句是什么?” 魔音穿脑,陆敏强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穷则独善其身,穷则独善其身……”啥意思? 钟老师等了两分钟,不耐烦了:“我刚刚讲过的,你有没有听课?” 众人哄笑。有人叫起来:“老师,小敏正在和周公下棋,她现在满脑子全是棋局呢。” 陆敏眼睛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撇了撇嘴:“这句古文太容易了,问我简直是污辱我的智商嘛。” 钟老师满脸鼓励之色:“那下句是什么?” 陆敏响亮地回答:“富则妻妾成群!” 第2章 陆敏好笑地看着小玲和阿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她们的工作岗位,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再转过头来时,发现男孩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很意外的,陆敏敏锐地捕捉到男孩眼底闪过的一抹兴味好奇的光芒。 奇怪,自己穿上制服算得上是一个正常人,他好奇什么? 陆敏将男孩带到一个靠窗的空位上。窗外明亮的阳光洒进来,在男孩身上的白衬衫上跳跃,洁白耀眼得使男孩整个就象一个发光体。 这男孩,小小年纪就长得这般耀眼,长大了还不知是怎样一个倾倒众生的蓝颜祸水。 “想喝什么?”陆敏笑吟吟地问。 “随便。”男孩眨巴着眼睛,弱弱地低声回答道。 “本店可没有叫随便的这种饮料。本店除了供应香醇的咖啡外,还有现榨的果汁以及绿茶红茶红酒。要么,来杯果汁吧。” “不要。”男孩否决。 刚才还说随便,现在居然又有意见了,这男孩真是由不由衷。陆敏心中腹诽,脸上却笑意不减:“那么来杯绿茶?” “不要。” “红茶?” “不要。” “那你要什么?”陆敏脸上的笑容差一点就挂不住了。 “你们不是咖啡店吗?当然是咖啡了。”男孩眨巴着一双小鹿般清纯的大眼睛,望向其他客人桌上热气腾腾的咖啡。 “不行!”陆敏断然否决,“你年纪还小,喝了咖啡,晚上睡不好觉的。” “我不小了。”男孩收回目光,投射到陆敏脸上,神色间有些莫名其妙加好奇。 “你不小?”陆敏的双眼象两只探照灯,上上下下看了男孩一遍。 男孩白嫩细腻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晕。 “你……你干什么?”他羞涩不安地躲避着陆敏热辣辣的目光。 “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陆敏好笑地讥讽道,“我看你根本就是一棵长在温室里的小草。看你模样,挺多十一、二岁吧,学大人喝啡咖?切——” “那又怎样?”男孩不悦地问。他感到心里十分不舒服,在别人眼里,他真的那么柔弱不堪吗? 陆敏皱眉,忍不住就训了起来:“你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睡眠不足会影响身体发育的。要么喝果汁,要么喝茶,你二选一。” 男孩怔忡:“你……你为什么管我?” 陆敏抓抓头发,不耐烦了:“你点不点?绿茶还是果汁?” “如果我坚持要咖啡呢?” “那你走吧。”陆敏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要喝咖啡到别家店去。我们店不提供给你!” 刚走过来的孔容听到,立刻就发飙了:“陆敏你个死丫头,有你这样招待客人的吗?小弟弟,想喝什么咖啡,和姐姐说,姐姐给你……” “闭嘴!”陆敏冷若冰霜,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孔容骂起来,“恐龙,我警告你,别搀和。你睁大你的恐龙眼睛看看,这小孩才多大?喝咖啡?哼,亏他想得出来!你不想把这店从你爷爷那辈继承下来的招牌给砸了的话,就尽管去端来!” 别说是孔容,就连男孩也惊呆了。 “你……你……我不管了!”孔容说不过她,一甩手,气哼哼地走了。 “切!”陆敏得意地冲孔容的背影挥了下手臂,转过头来,对上了男孩惊愕的目光。 “点不点?不点就走。装什么大人?切!”对男孩,陆敏已彻底没有好脸色了。 “好吧,就点果汁吧。”正当陆敏以为男孩会生气走人的时侯,男孩却妥协了。 这下,倒换她愕然了:“你……怎么这么听话?” 男孩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睑,盯着身前的桌上摊着的餐巾,低声嚅嗫道:“你虽然说话不客气,但是你是好心……从来没有人象你这样关心我。”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那柔弱温驯的表情任谁见了都想温柔将他抱在怀中,好好呵护他一番。 可陆敏并不领情,更谈不上“怜香惜玉”了:“喂,谁关心你呀?你别想歪了!我告诉你,我只是看不顺眼而已。要是我家陆捷那小子也象你这样,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才怪!” “陆捷是谁?” “我弟弟。” “哦。”男孩垂下头,沉默了会,神情有些失落。“其实,我喝不喝咖啡都没什么区别。因为……我晚上经常睡不着觉。” “睡不着?”陆敏很是奇怪,“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失眠了。” “嗯。”男孩点头。 “你到底多大了?”陆敏好奇地看着他。 “十一……呃,不,再过三个月就十二岁了。” 陆敏瞬间眼睛睁大:“才十二岁就开始失眠?有没有搞错?” 仔细打量男孩的面容,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于透明,大眼睛下果见两圈淡淡的青影。那是俗称的黑眼圈。 “你真是个怪物耶。我家陆捷那小子,一倒头就睡得象头死猪似的,打雷的声音都惊不醒他。我每天叫他起床,都是拧他耳朵,他才醒得来……” 男孩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分明闪着一抹沉郁。 这让陆敏心中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一软,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在一个失眠的孩子面前,大谈另一个孩子高质量的睡眠,好象有炫耀之嫌。 “你怎么会失眠的?你爸妈不管你吗?” “他们……他们都很忙。”男孩低下了头。 “切,这些大人都不是好东西!”陆敏撇了撇嘴。就象她老爸,整天就泡在酒坛子里了,天天醉生梦死。没把这家给毁了,她就得偷笑了。 男孩惊愕地看着她,似乎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这样批评长辈。 “看什么看?难道不是?”陆敏白了他一眼,火大地说,“有这样的父母,我劝你别梦想着从他们身上能多得到一些关心和注意。自己要懂得照顾好自己,明白吗?” 男孩看向陆敏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阳光下,他的眼中好象有团火焰被点燃了,使他的脸散发着夺目的光采。 “你怎么会失眠的?”陆敏真正好奇的是这个。 “我……我每天都要学很多东西。” 陆敏翻了翻白眼。 看,这又是一个应试教育下的牲牺品。小小年纪,就被沉重的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来。 “既然你父母没真正关心过你的身体和健康,你也别听他们那一套。谁说学习是最重要的?天天不开心,活得比死还痛苦,何必呢?” 男孩盯着她,忽然笑了:“嗯,我也是这么想。所以,这次,我没有听他们的。” “对!”陆敏用力地拍了下男孩的肩膀,满脸欣慰之色,“自己的路,自己选择!” 孔容听到,对小玲和阿丽说:“你看,小敏那死丫头又在毒害无知少年了。” 小玲和阿丽却频频点头:“孔姐,我觉得小敏说得对呀,学习不是生活的全部……” “对什么对?”孔容又发飙了,“你看看我,就是因为学习不好,没考上大学,才不得不回自己家开的咖啡店工作。你们知道,我有多厌恶这咖啡味吗?从小闻到大,闻着就想吐。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名医生,一名美容医生,可是,现在却只能窝在这个咖啡店里,闻着讨厌的咖啡味,过着悲惨的生活……” 小玲和阿丽相视无言。 又来了,又来了!孔容每天不向她们抱怨几次就心理难以平衡。 男孩被陆敏的那一掌拍得差点没岔过气去。他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怎么了?”陆敏看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屑,“这点力道你就受不了,你还是个是男的啊?” 男孩白皙的脸上顿时布满红晕:“我……我……” “看你这身材就知道,你是一个只知读书的书呆子。”陆敏的神色更加不屑了,“我最瞧不起书呆子了。只知读书,其他什么也不会,哼!” 陆敏扫了他一眼,转身拿着菜单走了。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底莫名地涌上一层失落的感觉。 她看起来,似乎很讨厌他呢。 低着头,他心情落到了谷底,连窗外的阳光,也开始失去了色彩。 忽然,一杯果汁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现榨的橙汁,多喝点,补充维c对你有好处。” 他惊喜地抬头,看见陆敏将橙汁放在桌上。橙汁里插着一根吸管,还有一把可爱的装饰用的小红伞。 陆敏又端上几样精致的点心,对他说:“这绿豆糕是刚出炉的,还热着呢,很不错。你慢慢吃。” 直到她已走了,男孩还在回味着她刚才的话语。心情不知不觉间又飞扬起来,象窗外跳动的阳光。 那绿豆糕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很好吃,一直甜到他的心底…… 陆敏从咖啡店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二点了。 她的家是一个老式的院落,座落在本市一块历史最悠久,年代最古老的平房区中。不象城市里随处可见那宽阔整洁的街道那样,这里的街道如同小巷,又深又窄,路两旁还不时会闪现出一堆堆无人问津的垃圾堆,散发出一阵阵腐烂的臭味。 第3章 路灯去年就坏了,至今没人去修去换。不少平房灰败斑驳的墙壁上,用白石灰写着一个巨大的“拆”字。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也许在不久之后,这里将成为一片废墟,然后,推土机会将这里的破砖烂瓦全部铲平,高楼大夏会在这里拔地而起。 一般的女孩子走夜路都会害怕,何况是这样没有路灯的又破旧又偏僻的小巷?可是,陆敏却是一个例外。 其实,在熟悉她的人眼中,她本身就是一个例外。 天上闪着几点星光。即使只是这样暗淡的光线,陆敏推着自行车,也能如履平地,走得顺畅,几乎没有碰到路上的任何障碍。 几声狗吠声远远近近地响起。这里的人家,似乎已被城管人员遗忘。连无证养的狗也侥幸逃过一劫,自由自在地在白日的小巷里奔跑,旁若无人地在黑夜里吠叫。 陆敏并不讨厌这些叫声。她甚至感到几分可亲。在这样无人的夜里,每次只有这些还未睡着的狗陪伴着她走过寂静黑暗的小巷。 推开自家住的小院的院门,陆敏一眼就看见父亲陆一山房里的灯光还亮着。 如果陆一山是在等她,陆敏想明天的太阳就要从西边升起了。 果不期然,走进父亲的房中,陆敏看见陆一山抱着个酒瓶,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爸,你看看什么时侯了?还喝?也不怕把你喝死!”陆敏夺过陆一山手里的瓶子,将他往床上搀。 “小……小惠。”陆一山胡子邋杂,脸色苍白,一双眼睛象是被蒙了一层发黄的布,布满血丝,暗淡无光。他打着酒嗝,喷着酒气,嘴里喃喃叫唤,“小惠,小惠……” “她走了!你的小惠走了,丢下我们一家子,走了!”陆敏恼火地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你什么时侯才能醒,啊?这样没良心没责任心没差耻心的女人,你还想着干嘛?” “走……走了?”陆一山转动着迟钝呆滞的眼珠子,好象在慢慢地消化着陆敏的话似的。 忽然,他的眼睛瞪着陆敏,象是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情绪激动:“是,她走了,小惠不要我了,她走了!” 忽然。他嚎啕大哭起来,高大的身躯颤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这让陆敏的心底产生了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她走了,呜呜……她说我没用,我没用!我没钱,没势,什么也没有!呜呜,她不要我了,跟着有钱人去享福了……呜呜……” “是,她走了!跟着别人走了!”陆敏心脏一阵阵抽痛,可嘴里的话却刻薄而尖锐,“她现在躺在有钱男人的怀中享福,你在干什么?她说得没错,你是没用!你除了喝酒,你还会什么?” “我……我……”陆一山瞪着她,忽然怒吼起来,“臭丫头,我是你爸,你竟敢这样骂你老子?” “你说我有说错吗?”陆敏也吼了起来。比嗓门谁大是不是,她可不会败给他。 “你还知道你是我老子啊?你看你象是做人家老爸的人吗?酗酒如命,一天中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你说说看!家里的电费没交,你有去交过吗?水龙头坏了,你修过没有?小美小丽的衣服小了,你想过去买件新的吗?还有小捷,他最想要那款最新上市的变形金刚,你知不知道?就连家里的饭菜,也是小美和小捷去做的。你呢?你tm的在做什么?你为这家做过什么?” “我……我……”陆一山在女儿的愤怒中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气势全无。 “你别想回避!你看着我的眼睛,你仔细地看着!你扪心自问一下,你象是做人家老子的人吗?啊?” “你……你这个臭丫头,再怎么说,我都是你老子,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头虽然还昏沉沉的,可是陆一山的酒却被陆敏气得醒了一半。 “你什么时侯象个老子的样,我什么时侯就象女儿!” “你……” “吵死了,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啊?”陆美走进来,睁着睡意朦胧的眼,连连打着呵欠,“姐,别理他,他想喝就让他喝,反正喝出病来也是他自个难过。” 陆美和陆捷是双胞胎,比陆敏小两岁。十三岁的女孩,已有自己的主见,性格中带着几分不羁的叛逆。 “小美,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滚回你房间睡觉去!”陆敏看见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碎花棉睡衣,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睡衣,是前段时间陆美偷偷地拿了本该买菜买油的钱去买的。虽然是地摊货,花不了多少钱,可是陆敏却心疼恼火了好几天。那是她们一家近一周的伙食费。 “你自己还不是这样说话的。”陆美翻了翻白眼,小声地嘀咕。 “你说什么?”陆敏声音拔高了,“有种你再说一次!” “我是女孩,怎么会有种?”陆美又嘀咕了一句,抬眼看见陆敏喷火的眼,心中一抖,连忙说道,“我这就去睡,你想怎么发火就怎么发火。” 陆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这个姐姐发怒。早知买件睡衣都能让陆敏生气那么久,当初就该忍一忍,捡她穿过的旧睡衣穿好了。 陆美走了,室内一时平静下来。陆敏转头,正好看见陆一山惊奇的目光。 “你酒醒了?”她问。 陆一山不回答,却反而说了句酸遛遛的毫不相干的话:“你好象比我更象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那是!你的位子早被我占去了。你也识相点,少喝点酒,别惹我生气!”陆敏一边讥笑着,一边问,“你洗过脸洗过脚没?” “唔……呃!”陆一山皱眉,苦苦地思索着,打了一个酒嗝。 “气死我了,一看你这样就知你什么也没洗!”陆敏气得大叫,“臭死了,小心你得肝硬化!快去卫生间,洗洗刷刷后再来睡觉!” 陆一山挣扎着想站起,却哇地一声,张嘴吐了一地。 “老爸!”好在陆敏闪得快,否则那满地的污垢就要吐到她的身上了。 “你就不知忍到卫生间去吐?每次都是吐到房里,又脏又臭!下次你再吐,我就不给你清理了,你自个看着办!” 骂完,陆敏气冲冲地到卫生间,提了桶水走回来,拿来拖把将地上散发着阵阵难闻酸臭味的呕吐物清理干净。 吐完了,陆一山身体顿觉舒畅了许多,身子一歪,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你倒是好命!”陆敏悻悻然地哼了一声,又端来一盆清水,拧着毛巾帮陆一山洗脸,将他嘴边的污物拭去,又将他胸前沾上呕吐物的衣服脱下,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这才熄灯离开房间。 将一切清理好,洗漱后,陆敏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是凌晨一点半了。 躺在床上,身体疲倦至极,头脑象浆糊一样。 这样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忿忿地想着,糊糊迷迷间,忽然有人走进她的房间,钻进她的被窝。 “姐?”陆美抱着陆敏,象小猫似的蜷缩在她的身边。 “嗯?”陆敏没有睁眼,鼻子哼了一声。 “姐,你睡着了吗?” 陆敏又哼了一声。 废话,闭着眼,头脑迷迷糊糊,象是清醒的吗? “姐,我……我睡不着。”陆美迟疑了会,小心翼翼地说。 陆敏突然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瞟了陆美一眼,不耐烦地抱怨:“我说你怎么回事?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床上来聊天吗?” “姐,你生气了啊?” “在我发火之前,你最好马上立刻就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陆敏气得吼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陆美,呼呼睡觉。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虽然极低,但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象根根丝绳,拉扯着陆敏的神经。 “陆美,你有完没完?我不和你聊天,你就哭?你多大了啊?还要人哄啊?” “姐……呜呜……我想妈妈了……” 陆敏浑身一僵,继而一股怒火从胸中升起。 “闭嘴!那样不负责任的女人有什么好想?陆美,她不配做我们的妈妈!从她抛弃我们的那天起,她就不是我们的妈妈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陆美,你就是心太软。你想想老爸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想想我们这个家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女人!她是个没有良心没有责任心没有爱心的女人,眼里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儿女!陆美,你就当自己从来没有妈妈!她走了,丢下我们走了!她现在正躺在某个有钱男人的怀中享福呢。她想过我们没有?啊?五年了,她从来没有给我们寄过一封信,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们一眼。我告诉你陆美,你最好早点把她忘记,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姐,人家只是伤心……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可以来疼来爱,为什么我们就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你问我,我问谁?我只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吃苦的女人!反正,你别再想她了,没有她,我们不照样过得很好?陆美,你放心吧,我答应过老爸,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辍学的。你要相信我!” 第4章 “可是,姐,你这样太辛苦了。白天要在学校上课,下课后又要到咖啡店里去做兼职服务员。双休日除了工作,还要练武。姐,我真担心,你的身体会垮……”陆美哽咽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是谁?拓远中学的大姐大!铁打的女金刚!不是我吹,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把我打垮的。”说着,陆敏举起手臂,弓起来,做了个健美的动作。 陆美卟哧一笑,刚才的伤心忧郁被陆敏冲淡了不少。 “姐,你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们学校的人啊?” “我象是那样的人吗?”陆敏白了她一眼,“我可是很有原则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学武,可不是为了欺负别人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 “知道就好。”陆敏笑了,“你知不知道小巷东头那个卖肉的塌鼻子阿荣多讨厌,以前我每次去买肉时,他看到我们家老爸是个酒鬼不管事,家里就剩下几个小屁孩,认为我们好欺负,卖肉时老是缺斤少两,我和他理论,他还死不认账。后来,我学了武术。有一天,他又故技重施时,我就冲着他的鼻子呼地就这么来了一拳。哈哈,你不知道,当时笑死人了,他捂着鼻子又叫又跳。第二天啊,我看见他的鼻子比以前更塌了。” “哈哈,姐,你真厉害。”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给我缺斤少两了。也就是那时,我算是明白了,拳头底下出好人。要想别人不欺负你,好好对待你,你就得比他强!” “嗯,姐,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姐,要不,我以后也跟着石爷爷练武。” “你?省省吧。练武很苦的。要每天坚持。每次练完,我的肌肉就要疼上好几天。还有,你看看我的手,全是茧子,手上的皮比你们的厚好几倍。我说啊,你们还是好好读书,这是老爸唯一的希望。” “那你呢?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姐,老爸虽然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可是在这一点上他可不糊涂。以前,你每次考试捧个鸭蛋回来,他就抡起扫帚打你。现在,你学了武,身手敏捷,躲闪得快,他打不到你了,别提心里有多气了。” “陆美,我哪是读书的料?你也知道,我从不失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若睡不着时,只要翻开书本,立马就鼾声大作。” “哈哈,姐,你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我说实话时,你却不相信呢?”陆敏叹息,“只要我一到课堂,这课肯定成为笑话课。说实话,我真没想过要破坏课堂纪律的。对知识,我是怀着深深的敬畏心理的。因为我觉得那些东西都太高深了,那些能讲授它们的教师我真的打心眼里佩服。若不是老爸坚持,我根本就不会进学校继续读书。这不是害人害己吗?陆美,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唉……” 陆美吃吃地笑着:“姐,你只不过心思没放在学习上而己。如果你和我们一样,能将大部分时间用在功课上,你的成绩不会差的。” “有什么用?现在我进拓远读高一,都是混进去的。我肚里有多少墨水,我比谁都清楚。算了,就当是安慰一下老爸吧。我呀,只要把你们一个个平平安安地送进大学,我就心满意足了。” “姐……”陆美眼睛湿润了,抱着她,良久无言。 “别肉麻了。你若真被我感动了,就给我好好学习。我以后可都指望你和小捷还有小丽。将来,若我失业了,没钱了,你们可要养我!” “嗯!”陆美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怀中,重重地点头。 陆美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睡。可是,陆敏却发现自己了无睡意。 想到白天那个失眠的男孩,陆敏不禁苦笑。 自己该不会也象那个男孩一样,开始失眠了吧?又想到父亲,曾经象山一样伟岸的男人,却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去从此意志消沉,一撅不振,不禁又是伤感又是难过。好在父亲醉酒后也不会打骂她们,只会抱着酒瓶又哭又笑,倒让她省了不少的心。常听一些新闻,说一些酒鬼喝了酒后,就象变了个人似的,常常拿着身边的亲人打骂出气,有极严重的暴力倾向。不过,如果老爸想打架,现在也不一定打得过她吧。想到这里,她嘿嘿直笑。 转念间又想到那个抛弃他们一家大小的女人,她却再也笑不起来了。 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相框。照片是五年前拍的全家福,那时她才十岁。一家人面对着镜头,笑得十分灿烂。那个女人就坐在老爸身边,容貌美丽精致,身材苗条,气质上乘,实在不象是普通人家能生出的女儿。只是她的笑,陆敏怎么看都觉得勉强和虚假。难道那时,她的心就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吗? 心中一阵烦闷。 啪地一声,她又将相框丢回抽屉,然后关上抽屉。仰头躺回床上,她只觉胸中有什么在膨胀在发酵,如果不是在夜深人静的黑夜,她想她一定会放声怒吼。 该死的,自己什么时侯学那些酸溜溜的文人开始感伤忧虑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的太阳依旧升起,不是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纷乱的思绪渐渐地趋于平静。她闭上眼,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早晨,院门咚咚地被人敲响。 陆敏迷迷糊糊地听到陆美的房门响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讨厌,周末也不让人好睡。”她咕哝着,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脑袋。 “姐,快起来,石爷爷来叫你了。”门外的陆美大声叫道。 “不管是石爷爷还是玉爷爷,我都不要起来。”陆敏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 “姐!姐!”陆美大声叫着,一直敲着门。 陆敏没起来,倒把陆丽和陆一山吵醒了。 “怎么了?这大清早的,你嚷嚷什么?”陆一山趿着拖鞋,打着哈欠。宿醉的脸,有些浮肿。 “爸,我又没叫你,你想睡继续睡去。”陆美根本不给自己的老爸好脸色看。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老子你知道吗?” “我没说你不是我老子。” “你姐昨晚睡得迟,你就不能让她多睡会儿?”陆一山见没法在女儿面前维护自己的严父形象,只得转移话题。 “我姐她睡得迟是谁害的?”陆美瞪了他一眼,敲门的手却明显停顿下来。陆敏昨晚被自己也打扰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就把她叫醒,她会不会生气? 迟疑了会儿,陆美终是放弃继续敲门,走回院门口。 院门口,站着个须发皆白,却满面红光的老头。 “石爷爷,不好意思啊,我姐还在睡。”陆美满脸歉意。 “还在睡?”老头吹胡子瞪眼睛,“这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不行,你再去叫,一定要把她叫起来。” 陆美有些不忍:“石爷爷,你不知道,我姐昨晚是近两点钟才睡的。” “这丫头,怎么睡得这么迟?” “石爷爷,你也知道的啦,我姐下课后要到咖啡店兼职。回家本来就迟了,还要照顾我们那个爱喝酒的老爸,所以啦,就睡得迟了。” “这丫头……”老头有些不甘心,但仍是担心陆敏的心情居了上风,“算了,今天就让她再睡会,下午叫她来找我。” “不用等到下午了。”一声略为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头和陆美回头一看,发现陆敏就站在身后。 陆敏的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站在那里,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石爷爷,我算是很给你面子了。”她打了个呵欠,捂着嘴说道,“要不是看在学了武谁都不敢欺负我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用功呢。” 老头心花怒放:“敏丫头,有志气。我就知道,你是块学武的料。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你有这样的恒心和毅力,在武学上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石爷爷,要练拳就开始吧。不练,我就回去睡觉了。” “别,别,别回去睡了。”老头抓着陆敏往他家走,一边走,一边笑,“今天我要教你一套新拳法。这拳啊,叫开山劈地奔雷拳,练到家了,能打死一头牛。” “石爷爷,你不是在吹牛吧?” “我几时吹过牛?” “开山劈地奔雷拳?这名字怎么这么搞笑,这么幼稚,这么没水准?” “敏丫头,你敢说这名字不威风,不好听?” “难道不是?” “这可是我想了好几个晚上,抓掉了一把头发才想到的名字。” “哈哈,原来是你起的名啊。难怪……” “敏丫头,你说这名没水平,那你起个名给我瞧瞧。” “呃……我才不要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语文差,连学过的诗都背不出,成语也用不对,更别说是起名了。” “哈哈,不错,敏丫头,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诚实是我最大的优点。” 第5章 “哈哈……” 石老头的小院内。 “挺胸,收腹,气沉丹田,马步扎稳。” 陆敏作蹲坑状。 “腿张开点,腰挺直,目视前方。屁股不要沉下去,唉呀,又不是拉屎,你蹲那么低干啥?” “石爷爷,我想拉屎也拉不出啊。” “为啥?” “腹内空空啊。” “哦,你还知道自己肚里的墨水不多啊。想要肚子里有东西,就得好好学习。别三天两头地逃课。” “石爷爷,你说什么啊。我是说我起床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早饭。肚里能有东西吗?” “哦,这样啊。恰好,我也没吃早饭。要么,你帮我去买几个肉包子来。还有啊,再帮我煮锅稀饭。” 就知道会是这样。 陆敏收了马步,忿忿地想。 每回他都能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利用教她武术之便抓她做苦力,不是帮他烧菜,就是帮他搬蜂窝煤球,甚至,有时他的衣服,她也要帮他洗。 想到他孤苦零丁一个人住在小院里,她再大的怒气也发不出来。 如果说她是学校里那帮捣蛋鬼的克星,那么,石老头就是她的克星。 算了,看在他年纪一大把,黄土都快埋到他脖子的份上,她忍了! 买好早点,走回去,刚到院门,就看见门口停了辆黑色的高级小轿车。轿车边,站着两个身穿黑衣,戴着墨镜的男子。看那架势,好象他们是电视剧里常会出现的黑帮成员。 走近院子,黑衣人看到了她。只是拿眼睛瞄了她一下,便放她进去了。 走进院里,看见两队人马正互相对峙着。石老头明显势单力孤,因为他那一头,只有他一人。而他的对面,是三个人。两个象是保镖打手模样的男人站在一个人的后面。站在他们前面,正面对石老头的人,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少年。那少年年纪很轻,最多不会超过十八岁。可是,气质却一点也不显稚嫩,反而让人感到一丝紧绷的窒息感。 陆敏犹豫着要不要走到石老头身边去。 她不是笨蛋。这些黑衣人明显来者不善。不知这石老头啥时惹上了黑社会。 正自犹豫的时侯,石老头看见了她,冲她喊了起来:“乖徒儿,回来了?” 不知这时说她不认识他,还来不来得及? 陆敏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 “石爷爷,你的包子。”她将包子直接递给石老头,看都没看眼前的三人。 “看到没?这就是我收的关门弟子。”石老头显得很是得意,向面前和他对峙的三人介绍。 “你真是他的徒弟?”少年开口问她。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毛浓黑,身材挺拔。据陆敏目测,大概有一米八零以上。领口下翻,露出胸口古铜色的紧绷的肌肉。声音低沉浑厚,象是正在拉着的大提琴。 这少年脸上的表情冷酷严肃,可是嗓音却不错。 陆敏想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已挂上了一抹漫不经心痞痞的笑:“他说是就是喽。” 少年俯下头来,一双深遂狭长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闪着怀疑的光芒。沉默了会,他手向后一扬:“我们走!” 倾刻间,他们走得干干净净,和来时一样迅速。 陆敏愕然:“怎么说走就走了?石爷爷,他们是伙什么人?找你干什么?” “敏丫头,什么时侯你的好奇心也这么重?” “呃……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年纪一大把了,少惹点祸,将来说不定还能混个寿终正寝。” “臭丫头,我是你师父,你居然敢这么咒我?” “什么师父?刚才是给你面子,不想当众拆你的台,让你下不来才这么顺着你的话说的。我只是向你学点防身之术,可没拜你为师。都什么年代了,还拜师?切!” 石老头知她说的是事实,一时无语。 过了半晌,他问:“敏丫头,如果我想收你为徒,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你不要拒绝得这么干脆。你知道吗?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都有不少人想拜我为师哦。”说到这里,石老头不无得意。 又在吹了。 陆敏翻了翻白眼:“是,有人挤破了头都想拜你为师。你随便在他们中挑一个资质上乘的做你的徒弟就好了,干嘛盯着我啊?” “当我徒弟不好吗?” “有什么好?我才不要多一个人来管我呢。哼!” 第二天是周日,一大早,陆敏来到石老头的小院练武。这一次,她惊讶地发现昨天的那个少年又来了。 这次,院子里堆了许多礼物,包装得很是精美,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请石师傅笑纳。” 少年微微弯了下腰,恭敬地说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关门弟子早就收了,不会再收徒了!” “石师傅,我学武的心是真诚的,就算不能成为石师傅正式挂名的徒弟,作为旁练生,我也十分满足。” “旁练生?”陆敏哈哈大笑。 听过旁听生,插班生,转校生,还从没过旁练生的。 少年看着陆敏肆无忌惮的大笑,嘴角微微地抽搐着。 “你不用说了,礼物你带回去,我不会收你为徒的。”石师傅不知怎的十分固执。 少年沉默半晌,向他弯腰行了一礼,带着随从走了。临走前,他没有带走礼物,反而留下一句话:“我不会放弃的。” “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象牛皮糖一样?”陆敏好奇地问石老头。 开始还以为他很冷酷很冷血呢,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对石老头很客气,虽然两次他来,气势逼人,却从没有对石老头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小心,好奇心会害死一只猫的。”石老头摇头晃脑。 “切!我还不是关心你嘛,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 上午练了半天的武,下午陆敏到咖啡厅上班。一进咖啡厅,她就发现气氛与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较为冷清的咖啡店此刻人满为患,而且大多是十来岁的初中生。当然,高中生也有,不过,都是女生居多。人们围在一起,兴奋地朝围里张望。几乎每个人都双眼放光,神情激动。一些小女孩更是激动得大叫。整个咖啡厅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幽雅安静,反而闹哄哄的象个菜市场。 什么时侯,咖啡厅成了学生聚会的场所了? “切,今天什么日子,人怎么这么多?借过,借过!”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陆敏进入更衣室,换好了工作服走出来。 小玲和阿丽正在柜台后心不在焉地煮着咖啡。 “真讨厌,这么多人,把我的小王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害人家都看不到了。”小玲抱怨。 阿丽取笑她:“你的小王子?我看,现在应该是大家的小王子了吧?” “呜呜,为什么那群可恶的花痴兼三八要和我抢?” “祸水,蓝颜祸水啊。”阿丽感叹。 陆敏有听没有懂。 对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工作,如何赚钱。 “喂,她们是来干什么的?来喝咖啡怎么不点单?” 阿丽吃吃地笑起来:“小敏,你还没看出来啊?真够迟钝的。咖啡算什么啊?有小王子诱人吗?常言道,秀色可餐啊。” “什么秀色可餐?不点咖啡都堵在这里干嘛?”陆敏急了,要知她们作为这店里的服务员,薪水可都是从客人的消费中提成的啊。每月的营业额多,她们的奖金自然就水涨船高。 “管她们呢,恐龙今天家里有事没来,随她们怎样,反正也没人去说。” 陆敏扫了一眼人头攒动的人群,计上心头。 “喂,小敏,你干什么?”小玲和阿丽吃惊地看着陆敏爬上离她最近的一张咖啡桌,高高地站在上面。 “喂,店里的人都听好了!”陆敏双手合成一个喇叭状,开始吼叫,“要喝咖啡的客人,本店十分欢迎。如果不是来喝咖啡,本店恕不接待!” 陆敏的声音虽然不小,但在一片闹哄哄的嘈杂声中,却显得并不突出。她又用力叫了几声,几乎撕破了喉咙,可是除了离她最近的几个女孩面带不屑地瞟了她几眼外,没有人注意到她。 该死的!怎么有这么多无聊的人? 看到那些女孩前赴后继眼冒红心的花痴模样,陆敏的火气就冒出上来。她朝众女孩围成的圈中心看去。因为站得高,所以她毫无阻碍地看到窗边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白衣黑裤的男孩。 那不是前两天来店里要点咖啡喝的男孩吗? 只见他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眼睛看向窗外,好象窗外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面对围观的人群,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目光也没有瞟过来,似乎对自己所造成的轰动和混乱毫无所觉。那份淡定自若的模样好象浇在火上的油,使陆敏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长得美艳的女人是祸水,长得美丽的男孩是祸水中的祸水! 该把这个祸水给赶出去,否则,她们这个店甭想做生意了。 第6章 陆敏“咚”地跳下桌子,朝人群中挤去。 “让来!让开!” 一路吆喝,一路“扫除障碍”,等陆敏好不容易挤到男孩桌边时,已是满头大汗。 好在自己练武,臂力惊人,否则,别说是胜利到达目的地,就是能不能在这群花痴女的身体挤压下活下来,都成问题。 “喂!”她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的声响令男孩转过头来。 看见是陆敏,男孩象小鹿一般的眼睛倾刻间散发出惊喜的光芒,神情羞怯,两朵红云飞上了他的双颊,更衬得他唇红齿白,艳若桃李。 “哇——”众女孩双手捧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不少人将嫉妒的目光投向陆敏。 她们围着男孩观看已有不少时间了,其中有几个胆大的女孩还主动走过去与他攀谈,可是男孩都面无表情,不理不睬。她们碰了钉子,也不敢生气,更不愿离去,于是只好站在一旁一个劲地看他,饱饱眼福。她们发现,男孩对所有的女孩都一视同仁,冷若冰霜。想必男孩性子孤僻冷漠,不善与人交流。这样一想,她们心里也好过很多。 没想到,这个女服务生出现了,男孩却将目光投向了她,脸上还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怎么不令她们嫉妒和不甘? 看这女服务生,肤色不白,容貌不美,身材不好,屁股不翘,性情不柔,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女人味。既不清纯,也不美艳,真不知凭什么受到她们的小王子特别的对待。 陆敏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她此刻一心只想将这个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给赶出去。 “喂,小弟弟,姐姐和你商量个事,好不好?”她本是火冒三丈,可是面对显然看见她很开心的男孩,她无法拉下脸来,于是扬起笑脸,朝男孩眨了眨眼。 先礼后兵,这是她做人的一向原则。 男孩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微垂下又长又密的眼睫毛,没人看见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兴味。 他眨了眨眼,抬起头来,迎视着陆敏,脸上的表情既天真又感动:“我知道,你是想告诫我不要喝咖啡是吗?谢谢你,你真好。自从那天你不让我喝咖啡后,我就再也没喝过了。” 他的话语甜甜的,柔和得令人感到十分舒服。陆敏愕然,想要赶他走的话象是卡在喉中的鱼刺,吞不下又吐不出。 怎么会这样? 陆敏有些泄气地看着井然有序却又生意兴隆的咖啡厅,愣愣地坐在一旁,不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看着唇角擒着一抹淡淡微笑,在厅里各张桌前穿梭的男孩,有些困惑地搔了搔脑袋。 她还记得半小时前,她本想把他赶出去的。可是,面对他那双无辜的小鹿一般纯真的大眼睛,她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然后,男孩笑了,那笑容仿佛云破月出,光华灼灼:“你们店里的生意好好哦。你肯定忙不过来,我来帮你,好不好?” “呃?”陆敏发现平时灵光的脑袋停止运转了。在她的呆愣中,男孩从容地站起身来,穿过人群,走到柜台前,拿起菜单。 “大家一直站着,难道不累吗?”他面对着无数双冒着红心的眼睛,微笑着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冽中带着温柔,好似夏天里吃到的冰淇淋,冰冰甜甜,在厅里的每一个人耳中索绕,直达心房。 噪杂吵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人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找到位子坐了下来,等着男孩下一步的安排。 陆敏瞠目结舌。 刚才自己不惜破坏形象,跳上桌子,直着嗓子吼叫,也没能将场面掌控。可是,这个柔弱得不象男孩的男孩却只是这么轻言细语地说一句话,众人就都乖乖地坐了下来,没找到位子的,还一脸婉惜之色,这……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心中不由忿忿,连带着,对男孩更加看不顺眼。 “哇,这就叫魅力!”小玲双手托着下巴,眼冒红心,视线胶着在男孩的身上,“小王子那么高贵,那么美丽,我想没有人会拒绝得了他。” 阿丽连连点头:“我一直以为当服务生是没有出息的。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若是每天都能看到象小王子这样的美少年,我就是当一辈子服务生都愿意。” 陆敏又是惊诧又是愤懑地瞪了这两人一眼,差点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些人都有毛病。 是,她承认那男孩长得白了一点点,精致了一点点,气质比别人好了一点点,但也没必要花痴成这样吧?大家都众星捧月似地对他,成什么话? 又转过头去,看见那男孩虽然没有穿制服,却临时客串了一把服务生。看他满脸含笑,温柔可亲的模样,好象训练有素,真象那么一回事。 “你好,请问喝什么?” “小姐姐你的皮肤有些干燥,不如来杯花茶,养颜美容,你看好不好?” “这里的水果沙拉也不错,两位要不要来一份?” “……” 瞧,连店里提供的饮品和食品他也一清二楚,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真是店里的服务生呢。瞧那些花痴女馋得一个个快要流口水的模样,也不知真是她们店里的东西好吃呢,还是这个蓝颜祸水真的那么“秀色可餐”。 “小敏,帮我倒杯果汁,好吗?”正想着呢,“蓝颜祸水”就流过来了,冲她羞赧一笑,眨着可爱的大眼睛,瞅着她。 “哦……呃?你叫我什么?”陆敏掏了掏耳朵。 “小敏啊。”男孩又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极了。 “小敏?”陆敏火了,冲他吼起来,“小敏是你叫的吗?” “可是……”男孩缩了缩瘦削的肩膀,眼底浮上一层水雾,浸着黑宝石一般的眼眸,湿漉漉地让人瞅着心疼,“可是,我听到她们都是这样叫你的啊。” 他指了指小玲和阿丽。 “她们是她们!她们和我一般大,这样叫我很正常。”陆敏生气了,也不知为什么气,“反正你不能这样叫,要叫……要叫也得叫我姐姐,你懂不懂?有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男孩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隐忍,好象快哭出来了:“小敏……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闭嘴!动不动就要哭鼻子,看着就讨厌!”陆敏心中冒火,可语气却不知不觉中软了,“我比你大,你还叫我小敏?象话吗?”她在“小”字上加重了语气,男孩一听,眼睛亮了。 “那……我叫你敏,好不好?” “啊?”陆敏愕然,脑子有些拐不过弯来。 这男孩好象死活都不愿意叫她姐姐呢。算了,名字也不过就是一个符号,她本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爱叫她什么,随他的便。可是,敏?这样叫她,好象,好象有点…… “敏?”耳朵尖的小玲和阿丽面面相觑,然后,阿丽将她拉到一边,笑得有些咬牙切齿有些不怀好意。 “小敏,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们的小王子了?” 陆敏莫名其妙地瞪着她:“我怎么会认识他?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认识,为何他要叫你敏?”小玲的语气有些酸。 “我怎么知道?”陆敏翻了翻白眼,“这些你们要问他,而不应问我才对吧?切——”甩开两人,她朝柜台后走去。 “敏,别忘了倒杯果汁,苹果味的,三号桌的客人在等着。”男孩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知道了,知道了!你该干啥干啥去!”陆敏冲他甩了甩手,象在挥一只恼人的苍蝇。 男孩的眼睛立刻又湿了:“敏,你是不是不高兴我这样叫你?那你也叫我逸,好不好?” 逸? 陆敏脸拉长了。 咀嚼着这个字,她抬眼看见几乎所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女孩都用喷火的目光盯着她,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陆敏毫不怀疑她肯定死了不下数十次。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样的称呼有哪里不妥了。 太暧昧了。 敏?逸?不知情的人,还真会误以为她和这男孩之间有什么特殊的亲密的关系呢。 这样的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再说一遍,不要叫我敏。还有,我也不会叫你逸!”她对男孩正色说道,语气已见严厉了。 “你……你讨厌我,对不对?”男孩很伤心,眼睛里雾蒙蒙的一片,连那张绝美的脸蛋也布满了阴霾。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模样,令小玲和阿丽一阵心痛。 “喂,小敏,你今天吃错药了?不就是一个称呼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阿丽不满地瞪了陆敏一眼,转过来面对男孩笑得快要变成了一朵花,“小王……哦不,小弟弟,别难过。小敏就这脾气,她一天不骂别人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是啊,是啊。小……弟弟,别伤心,你伤心,我们都会跟着难过。小敏她根本就不是女孩,不懂怜香惜玉,你别往心里去。” 陆敏暗中直翻白眼。 第7章 谁说女孩就要“怜香惜玉”?何况,怜的香,惜的玉,也不该是男孩吧? 不都说男孩对女孩才该怜香惜玉吗?怎么一碰到这个叫逸的男孩,一切都颠倒了呢? 男孩仍是伤心:“可是,敏好象很讨厌我。我……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嫌?” 柔弱的惹人怜惜的目光直瞅着小玲和阿丽,长长的睫毛不断地扇啊扇。小玲和阿丽只觉自己的小心肝怦怦直跳,就要跳出胸膛了。 “怎么会?你那么可爱,那么美丽,别人怜惜疼爱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你?”小玲和阿丽急忙安慰他,“小敏她是个怪胎,她的态度可不代表我们的。再说,你可能不了解小敏,小敏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表面没有好脸色给你,可是她心肠不错哦。” “是吗?”男孩低下头,好象正在思考她们话里的准确度有多少。没有人看见他微微上翘的嘴角象是擒着一抹动人的微笑。 陆敏有些头痛地拍了拍额头。 看男孩难过的模样,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难道,自己刚才的话真的说重了些? 可是,自己一向是这样的啊。 对待家人如是,对待朋友如是,对待周围不相干的人亦如是。 谢可人曾经说过:“小敏,人家都说你的嘴巴坏,其实,他们都错了。真正嘴巴坏的人,是我。你虽然恶言恶语,却是心里最真实的声音。我虽然甜言蜜语,却十句里掺着九句是假话。” 陆敏闻言,笑她:“那你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谢可人瞪了她一眼,无语。 陆敏粗心惯了,从来不在这种小细节上纠缠过多。在她看来,烦恼就是在纠缠这些小细节上产生滋长的。 也许,男孩坚持这样的称呼,只是向她表示一种友好的方式。自己又何必在意?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她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很大方地说了句:“以后,你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那你叫我……”男孩眨了眨眼。 “好了,好了。算了怕了你了,逸,我叫你逸,好不好?”陆敏瞪他,不明白为何一个称呼也值得他那么坚持。难道,叫他逸,他会更开心,更快乐? 还说她是怪胎。要她看,这个男孩才是怪胎。 那天咖啡店里的营业额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创下了自开店以来的最高纪录。当然,功臣非那个叫逸的男孩莫属。 夜色渐浓,客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去,几乎所有的人都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小玲和阿丽又开始咬起了耳朵。 “喂,你们吃饱了没事干是吧?还不把这些桌子收拾干净?”陆敏一边抹着桌子,一边骂。 “我来帮你。”逸走了过来,从桌上拿起盘子。 雪白纤长的手指抚上洁白的瓷盘,竟有种说不出来的妖娆。 那盘子上粘着色拉,有些打滑。逸没有拿稳,盘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唉呀,你会不会干活?”陆敏看见那片片白瓷,象是割了她肉一样的难受,“一看你这白白嫩嫩的手就知你在家什么也没做过,连个盘子也拿不好。你知不知道,这盘子值多少钱?” 逸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摔碎盘子,一时愣了,呆呆地站着,委屈的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 “小敏,你能不能少骂他几句?”小玲和阿丽一看她们的小王子被骂,立刻冲了过来,“小敏,今天生意能这么好,多亏了小王子……呃不,小逸。”她们本来开始也叫他逸的,可是当她们这样唤他时,逸似乎耳朵不好使,总是没有听到。可是,当她们唤他小逸时,他却一声也没漏掉。这么叫了几次,她们再笨也明白,逸这个称呼看来只是陆敏的专有权利。一边嫉妒着陆敏的好运,一边恨不得找点茬来发泄一下心头的怒火和不甘。 “怎么,做错了事就不该骂?”陆敏叉着腰,瞪着小玲和阿丽,“他服务好,以至生意兴隆,这和他摔碎盘子有什么直接关系?做错事了,就得骂!” “你……你……气死我了!”小玲被她驳得无言以对。 “去,杵在这里做什么?把碎片扫一扫,这盘子的钱就在你今天的工钱里扣!”陆敏拿了把扫帚,塞进逸的手中。 扫地? 逸瞪着手中这把奇怪的扫帚——这种在他家已经绝迹的古老的清扫工具,默然不语。 “干嘛呆站着,你没听见我的话啊?”一看他那茫然的模样,陆敏气就不打一处来。 大家都忙死了,他倒好,在这发愣。 “这……这东西,我不会用。”好半晌,逸才抬起头来,飞快地扫了陆敏一眼,又低下头去,脸红得象只煮熟的虾子。 虾米?不会用? 陆敏吃惊地盯着他,围着他走了两圈,眼里充满是探究和怀疑。 “你不会用?”她问,声音尖锐,“你不会告诉我,你也不知这是什么吧?” “是……是不知道。”逸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弱如蚊子在叫。 “不知道?”这次,不只陆敏惊愕,连小玲和阿丽也叫了起来。 “不会吧?他居然连扫帚都不知道!”阿丽惊叫。 三人象看外星人一样地看他。 “不,不,现在知道了,是……是扫帚!”逸的脸上红晕未褪,急急地辩解,一双大眼睛讨好一般地看着陆敏。 “知道就好。”陆敏点了点头,就在逸不自觉地松口气的同时,大吼起来,“那你还不快去扫!你想让人踩上这些碎片受伤吗?” “哦,好,好,我立刻就扫。敏,你别……生气,好不好?”逸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拽着她的衣袖,摇啊摇。 “你干嘛?”陆敏冲他吼,不习惯他的亲近。她用力甩了甩手臂,却惹来逸更加可怜兮兮的凝视,不由泄气,“我没生气,你赶紧把碎片扫掉。”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扫?”逸一脸无辜,眨了眨清纯如水的大眼睛,瞅瞅陆敏,又看看小玲和阿丽。 “难道你还要我教你如何扫地?”陆敏一脸的不可思议,心想这个男孩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逸闻言一笑,那笑容象雪地里绽放的白莲,令小玲和阿丽看得俱是一呆。 “敏,你教我,好不好?”逸拉着陆敏的衣袖,微笑着请求。 “小……小逸,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做吧。”小玲未经思考,话就冲口而出。 “是啊,是啊。象你这样的小王子,怎么能扫地?瞧你的手多漂亮,用来拿扫帚实在太暴殄天物了。”阿丽已经冲过来夺他手中的扫帚了,“这些还是让我们来做,你就在一旁坐着,休息休息,呵呵……” 陆敏斜睨着小玲和阿丽一副大献殷勤的模样,很是不屑。又扫了逸一眼,心中暗道:果然是祸水,只要一个笑容,就能把人的心给勾了去。好在,自己不吃他这一套。 “都给我住手!”陆敏叉着腰,吼了起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将来他还能做什么?古人云,一屋……一屋那个什么……”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小玲好心地提醒。 “我知道!”陆敏脸有些微红,强辩道,“反正就那个意思,现在不扫地,将来没出息!逸,自己的事自己做!别指望着别人会帮你!还有,你们两个花痴,没事别帮他!他又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动弹不得!” 被骂花痴,小玲和阿丽却不生气,反而气陆敏对待她们的小王子的态度。 “小敏,何必那么较真呢?小逸估计也没干过这活,就……” “不行!”陆敏寸步不让,“我今天就要他扫!他做错了事,就要负责!不会做,你们可以教他,可是不能代替他做!” 逸闻言一震,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盯着陆敏。 “看我干嘛?再看也是这样!” “我……我没说我不扫,敏,可是我真的不知怎么用它。”逸举了举手中的扫帚,脸色微红。 “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陆敏从他手中拿过扫帚,扫了几下,然后问他,“会了吗?” “嗯。”逸点了点头,从陆敏手中接过扫帚,认真地扫起来。 起初他的力道把握得不是很好,拿着扫帚扫地的姿势也不是很对,但扫了几下后,他越来越得心应手。 “敏,你看,可以吗?”他将瓷盘碎片扫在一块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兴奋地问陆敏。 陆敏没有回答,拿来一个畚箕,说:“将这些碎片扫进去,倒到垃圾桶里。” 这次不用陆敏示范了,逸无师自通,将碎片扫进了畚箕。 将垃圾倒入垃圾桶后,陆敏又命令他:“去,把咖啡厅的地面扫干净。这些花痴真不讲卫生,将用过的纸巾丢得到处都是。” 逸摸了摸鼻子,在小玲和阿丽心痛怜惜的目光中,认认真真地将大厅的地面清扫干净。 刚扫完,陆敏又塞给他一把拖把:“去,把地拖一遍,这样才干净。” 第8章 自然,将拖把交到逸手中之前,陆敏又向他示范了一遍拖把的使用方法。 “可怜的小逸。”小玲望着吃力地拖着地的逸,满脸心疼之色,摇头叹息。 “可恶的小敏。”阿丽犹自对陆敏忿忿不已。 陆敏得意洋洋:“你们该感谢我才对,难得今天我们能偷次懒,嘿嘿……” 刚笑几声,立刻引来小玲和阿丽愤怒的瞪视。 “小敏,你真是铁石心肠,只知辣手摧花,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小玲说。 “小敏,你还是不是女孩?连我们的小王子你也舍得欺负和折磨,你好狠的心啊——”阿丽用手指着陆敏,尖叫起来。 陆敏翻了翻白眼,嗤笑:“无聊的花痴!”眼睛一转,问小玲和阿丽:“你们刚才在嘀咕什么?” 小玲嘿嘿直笑,陆敏看在眼里,感觉她笑得有些奸诈。 “我和阿丽正在商议,如果能让小逸在我们这当服务生,生意肯定天天火爆。不出几天,我们咖啡店一定会成为全j市最受女姓欢迎的休闲场所。” “是啊,是啊。”阿丽连声附和,“如果小王子能在我们这里工作,哇,不但生意好,而且,每天都能看到他,真是太爽了……哎哟,小敏,君子动口不动手!”阿丽抱怨,手抚前额。 陆敏朝刚才敲她脑门的手指吹了口气,耸了耸肩:“我本就不是君子。看见你那一副垂涎三尽的白痴蠢样就讨厌。不过……” 她嘿嘿笑起来,笑得比小玲她们更加奸诈:“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如果他能在这工作,我们的收入肯定水涨船高。” “没救了。”小玲叹息,对阿丽说,“小敏整一个钱精。” 下班时,三人连哄带骗地想让逸将在咖啡店工作的事情给应允下来,没想到逸却看着陆敏为难地说:“对不起,敏,我……我可能没法答应。” “为什么?”陆敏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我们又不会不给你算工资。”虽然比她们少点,但他一个小屁孩,每月能用多少零花钱? “敏,你别生气。”逸的眼睛又变成湿漉漉的一片,眨巴着,向陆敏解释,“敏,明天……明天我要去学校上学了。” “哦。”陆敏脸色稍缓,问他,“白天上学,放学后来帮忙,不就行了。” “可是……可是……”逸低着头,为难不已。 “小敏,算了,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象你,不爱学习只爱赚钱啊?”小玲插口道,“还是以学业为重。再说,小逸还不到十六岁吧,恐龙知道她的店非法使用童工,肯定发飙。” “我也没到十……”陆敏正想说她也未到十六岁,可转念一想,这是她和恐龙之间的秘密,说出来,估计自己在这店里也待不下去了,于是泄气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逸,当我们没说。你还是做你的好学生吧。” 阿丽好奇地问逸:“小逸,你现在读几年级?” “大……呃,初一,呵呵,我读初一。” “初一?”阿丽点点头,笑着对逸说,“初一要打好基础,将来中考才能考出好成绩,小逸,好好加油哦。” 逸但笑不语。 听她们提到学习,陆敏就想睡觉。困意涌上,她朝几人挥手道别:“我走了,回家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呢。真讨厌,又要去学校了。” 耳听得身后阿丽和小玲问逸:“逸,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走几分钟就到了。” 陆敏骑上她的破自行车,心中想道:真是好命,住得这么近,很快就能上床睡觉了。哪象她,还得骑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家。能住在这附近的人,想必都有几个钱,否则,怎么买得起这闹市区里的房子?看来,那个逸还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娃,难怪连地也不会扫。 一边想,一边蹬着车子朝家飞速地行去…… “每天一大早,我起床心情好。 你的照片在我床边陪着我睡觉。 我睡的很好,今晚要不要, 如果我们这样下去,幸福我找到……” 震耳欲聋的闹钟铃声一大清早就响了起来,床上的人儿从被中伸出一只纤长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闹钟,揿下按钮,铃声嘎然而止。 这曲子是陆美从网上搜索下载后装入她的闹钟的,还美其名曰每日一歌。 “讨厌的陆美……”陆敏嘀咕了两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过了两分钟,欢快歌声骤然响起—— “小敏敏早睡早起多做运动身体好, 知不知道? 知道了! 小敏敏来来来跟爷爷做个运动!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抖抖手啊抖抖脚啊,勤做深呼吸,学爷爷唱唱跳跳你才不会老! 笑眯眯笑眯眯, 做人客气快乐容易, 爷爷说的容易早上起床哈啾哈啾! 不要乱吃零食多喝开水, 咕噜咕噜我比谁更有活力! 左三圈,右三圈……” “臭陆美,讨厌!”陆敏的手又伸出来,摸到闹钟,按下按钮。室内又恢复宁静,可是,陆敏的睡意没有开始浓了。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声,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又过了两分钟——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 “陆美——!”陆敏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着门大叫。 “姐,起来了?”话音还未落,门便开了,陆美清丽的小脸探了进来,冲陆敏微笑,“今天我煮了你最爱喝的红米粥哦,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她的头发梳成一束,扎在脑后,额前留了几缕流海,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陆敏几乎有些嫉妒地瞪着她。她怎么就不赖床,不贪睡? “姐,快起来,牙膏我帮你挤好了,洗脸盆里的水也帮你打好了。”陆美笑眯眯地催促着自己的姐姐。 陆敏叹口气,认命地爬起来,从地上捡起昨晚脱下的外套,胡乱地套在身上,然后晃着身体走出房门。 “小捷呢?”陆敏来到简陋的餐厅,扫了桌子一眼,发现只有陆丽在。 九岁的陆丽目前正在读小学三年级,成绩很好,是个文静乖巧的女孩。 “他啊,我和陆丽已叫了三遍了,还没起来。”对这个只比她早出生两分钟的双胞胎哥哥,陆美是十分鄙夷的。 “这个臭小子!”陆敏一听,就向陆捷的卧室冲去,早忘了刚才她是怎么赖床的了。 “呯”地一脚踢开门,她一把抓起陆捷身上的被子,抛到一边,也不叫嚷,直接揪住正在床上沉睡的少年的耳朵。 “唔——”少年耳朵吃痛,惊醒过来,正要发火,一睁眼看见面前一张放大的凶神恶煞般的脸,连忙连滚带爬地滚下床来。 “姐……嘿嘿,早啊!” “还早?早个屁!你看看几点了?”陆敏大骂。 “姐,别生气,生气容易衰老,脸上容易爬皱纹……”陆捷连连陪笑讨好,这些话他自己可编不出来,还是向陆敏学的呢。 “还不快去刷牙洗脸吃饭!你今天若让小丽迟到,我让你好看!”陆敏踢了一脚正在穿衣的陆捷,当然,力道不是很大。 陆捷连连应允:“姐,放心吧,哪回我送小丽上学迟到过?”穿好衣,他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一阵人仰马翻后,陆敏和弟妹一起出门,在门口相互道别,各自奔向自己的学校。 屋里,顿时沉寂下来。过了许久,陆一山的卧室门打开了,陆一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边揉擦着布满眼屎的眼睛,一边嘀咕:“都走了?” 走到餐桌边,正要抓起盘中的一只包子,忽见盘下压着张纸条。 “老爸,吃包子前先去刷牙,否则……嘿嘿!”一看就知是陆敏的字迹。 “这个臭丫头!”犹豫了一会,陆一山终是放下包子,一步三摇地朝卫生间走去,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 刚走进拓远中学的大门,陆敏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往常,这个时刻,校园里还是热闹非凡的。迟到的学生不少,吵闹声,自行车的铃声,还有家境富裕的同学家长开车送他们上学时按的喇叭声响成一片。这时,看门的大爷就会直着嗓子叫骂。可是,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人都躲到哪里去了?难道,每个人都象她今天一样,难得不迟到? 不过,这些问题不会在陆敏脑海里停留太久。她其实感觉不迟钝,但是对与己无关的事会漠不关心。晃了晃脑袋,她朝三楼的教室走去。 一进教室,她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教室里,三三两两地只坐着几个学生,而且,还都是男生。 “今天星期几?”她问坐在桌前无精打采赶苍蝇的蒋勋。 蒋勋睁着一双三角眼,朝她撇了撇嘴:“小敏,别怀疑自己的智商。今天周一,正常上课的时间。” “可为什么……”她扫了教室一眼,满脸疑惑。 第9章 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数学老师还没来。当然,她并不是想听那迂腐的糟老头上课,可是,那老头一向是以严厉出名的。他自己以身作则,常常提前五分钟进课堂。往常他的课,学生一般都会到一半以上。 “唉,别提那一群花痴。”马诚插嘴,满脸的不屑,“听说有个转校生来了,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伙都去赏美去了。” 哦,原来来了个美女啊。陆敏暗忖,看那美女受欢迎的程度,恐怕高一甲班那个倪娜的校花的位置要不保了。 不过,她更加奇怪了,瞟了马诚一眼:“你不是挺爱看美人的吗?你怎么不去?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马诚一脸大受污辱的模样,瞪着她,嚷道:“有没有搞错?我的性取向可没有问题,围着个男生看,我有病啊我!” 什么,那美人还是男生? 陆敏的眼睛睁大了。 上课铃响了五分钟后,数学老师江海根才急冲冲地走进来。他是拓远中学全校数学教研组的组长,今早,校长将新来的转校生的资料交给他,他看了一遍后,心情就止不住地激动。 这一激动,就迟到了。 不过,想到这个转校生,他心里乐开了花。 他可以预料,拓远中学往年在全市各大数学竞赛中倒数第一名的败绩将会一去不复返了!现在,他手中可是握着一把最锋利的绝世宝剑啊。呃,不过,话说回来,前提是,这把宝剑愿意出鞘。 不过,这不是他所担心的,是不是?哪有宝剑愿意藏在鞘中,尘封一辈子的? 想到即将到来的全市中学数学竞赛,江海根的心就忍不住兴奋起来。他几乎等不及要看到拓远中学重新扬眉吐气的那一天了。 连陆敏也看出今天江海根心情格外好。他脸上的褶皱层层舒展开来,精神饱满声如哄钟。面对着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人,他只是批评了几句便不再追究了,接下来便按部就班激情澎湃地上课。若是往常,他不把人训得直不起腰来是决对不肯罢休的。 那些方程,那些x,y,z,那些复杂如天书一般的公式,听在陆敏耳中,象是催眠曲一般。困意袭来,她慢慢地沉入梦乡…… 刺耳的铃声将陆敏从梦中惊醒。她睁着一双睡意浓浓的眼,吃惊地看着闹哄哄的教室。 不知何时,那些上课迟到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大家三个一群,两个一伙,聚在一起,趁下课的时间,正兴致勃勃神情激动地聊着什么。 “哇,我看到他了,真是漂亮。不,漂亮这个词还不足以形容他容貌气质的十万分之一。” “是啊,是啊。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学校的第一校草司皓很帅很好看,可是今天一见到萧卿逸,发现司皓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咱家的小卿卿不但长得美,而且气质高贵,司皓哪能和他比?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嘛。” “嗯,云泥之别,云泥之别……”众女生附和。 还小亲亲? 陆敏恶寒。 原来她们正在议论那个有着闭月羞花之貌的转校生。 天哪,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想她早上吃的早餐就要吐出来了。 收拾了一下书包,站起身来,她往教室外走。 刚到门口,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会走路嘛你?”人还未瞧见,陆敏就骂起来了。 “你撞到我还有理啊你……啊?小敏!”那人惊叫起来。 陆敏定睛一看,不是大喇叭谢可人还有谁? “喂,你急冲冲地跑来干什么?这里好象不是你的教室吧?麻烦你出门右转,楼梯口顺数过来第一间教室才是你的。”陆敏瞪了她一眼,抬脚就要走。 “小敏,正要找你呢!哇!你不会又想逃课吧?”谢可人一把抓住她,瞅着她肩上的书包大呼小叫。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逃课,至于这样大惊小怪吗?”陆敏皱眉,眼珠子一转,催促她,“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小敏,说话怎么能这么粗俗?”谢可人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挽着她的一只胳膊,兴奋得两眼发光,“小敏,知不知道?我们学校快要出名了!” 陆敏象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她:“可人,我们学校不是早就出名了吗?垃圾学校,这名字好象早就传遍了全市吧?你是不是最近没法挖到新闻了,只好拿这旧闻当新闻一样地广播?唉,江娘才尽,江娘才尽啊!” “什么江娘才尽?是江郎才尽好不好?”谢可人瞪了她一眼,“唉呀,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不是男生,是女生,所以只好用江娘才尽这个词了。”陆敏打断她。 “小敏,看不出来啊,原来你的成语水平大有进步啊,还懂得活学活用,随机应变。”谢可人讽刺她。 陆敏脸皮超厚,双手作揖道:“嘿嘿,过奖过奖!” “小敏,差点中了你的计。别想岔开话题。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期盼已久的转校生萧卿逸同学终于来报到了。今天是他来校上课的第一天。你不知道,有多轰动!真是万人空巷,大家全部冲向初一年级甲班,围着他争相观看,夹道欢迎。小敏,你知道为什么吗?只因我们的小卿卿乃是一名绝世美少年。他的美貌,他的气质,他的才能,他的……喂,小敏!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学校一定会因他而出名!” 陆敏头也不回地回答:“你饶了我吧,你没看到我就是因为受不了你们这些花痴的蠢样才逃课的吗?” “喂,小敏!你怎么这么不正常?你应该去看一眼咱们的小卿卿,只一眼,你一定会被他吸引的!真的,我没骗你,连我们的校花校草在他面前都只能靠边站……” 谢可人冲着陆敏的背影还在碎碎念,可陆敏早已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漫步在热闹的街头,陆敏的心开始飞扬起来。 仰头看看头顶自由宽广的天空,艳阳高照,白云飘渺,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陆敏感叹。比起那沉闷得乏味的课堂,陆敏发现,只有热闹的街市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沿街她不断留意那些店门口张贴的招聘广告和信息。恐龙的咖啡店只有晚上及周日下午的时间给她安排了工作,其余时间——比如现在白天逃课的时侯,她若是也能兼一两份工,那么将来陆美陆捷他们的学费就能解决相当大的一部分。 可是,一路行来,她看见很多饭店啊商店啊什么的,都是招全职雇员。象她这样的兼职人员,需要的不是很多。 走过三条街了,第二份兼职工作仍没有着落。再过一个月,她就满十六岁了,十六岁,是合法的劳动者了。如果再不找到工作,将来她们一大家子铁定只有喝西北风了。 不过,她并不怎么着急。还有一个月可以慢慢找,不是吗?陆敏一直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自己,不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吗? 前面是一个转角,有些偏僻,行人稀少,陆敏暗忖,只顾着看店铺门口的招聘广告,居然没有看路,不知不觉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前面估计也没什么店了,陆敏刚想转过身顺着来路回去,忽然听到转角后传来喧哗的声音。 “小弟弟,别害羞啊,长得这么漂亮,是不是女扮男装啊?”一个委琐的男声调笑道。 接下来又是一阵哄笑。 陆敏了然,此刻,转角后一伙混混肯定正在调戏一个长得漂亮的男孩。她本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很早就踏入社会,她看过的、亲身经历过的不平之事太多了,多得让她习以为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可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这种事,在这个藏污纳垢的都市里,每天不知要发生多少起。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不是冲动的人,何况,平白无故的为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得罪一群社会败类,得不偿失。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的家人考虑。 她的脚没有停滞地转过去,走了几步,耳边传来又一阵哄笑。 “把他的裤子扒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有人大笑着提议。 “对,把他的衣服脱光,看看到底是男是女。这么漂亮的人儿,我可不相信是男孩!” “想跑,没门!小三,快抓住他!”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推搡声传来,然后一个脆弱的带着惊慌的声音响起来:“你……你们要干什么?快……快放开我!” 陆敏刚迈出的一只脚停在原地,另一只脚再也迈不出去了。 她虽然不爱读书,记不住诗词公式,可是,并不表示她记不清听过的声音。 那个声音,她听得出来,是那个叫逸的男孩的。 第10章 陆敏瞪着喷火的眼睛,每一脚都重重地踢在他们的血肉之躯上,只片刻间,他们便鼻青脸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处都是伤痕,真是惨不忍睹。 饶是这些过惯了打架斗殴生活的街头混混,也被陆敏眼中的狠厉吓住了。有两人已熬不住,开始哀求:“别打了……别打了,哎呦……算我怕了你了,哎呦……” 平头气得直瞪他们,啐了一口:“他奶奶的,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兄弟,真是丢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踏在地上一用力,却钻心一般地疼,身子一歪,又倒下去。 “敏,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逸白着一张俊脸,朝陆敏大叫。他真担心她将他们打成残废或者闹出人命,到时可就要吃官司了。 看她那狠劲,如果再不停手,恐怕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陆敏却充耳不闻。她此刻被愤怒的情绪淹没了,痛打这些流氓时的快感,令她体内的热血沸腾起来,蜇伏在内心深处的一种陌生的类似于噬血的欲望在叫嚣着。仿佛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催促着她,引诱着她,使她无法停止。 逸惊呆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这样的敏,很不对劲。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过去,一把抱住陆敏的腰。 “敏,求求你,别打了,住手,住手!” 腰部被手臂缠绕的力量令陆敏身子骤然一僵,逸那焦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犹如当场泼下的一盆凉水,令陆敏霎时清醒过来。 她茫然地看着那倒了一地、蜷缩着身子正翻转呻吟着的人,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平头终于背靠着墙壁站了起来,他充满仇恨的目光象毒蛇一样盯在陆敏身上。 “臭丫头,我记住你了!你给我小心点,将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敏瞥见他那一脸恶毒狰狞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如此不冷静不理智,居然惹上了这些流氓混混? 现在该怎么办?她头脑飞速地运转。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将来的事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她。她就不相信,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她陆敏会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她一把拽过逸的手,飞也似地朝大街上奔去。 两人连跑了两条街,直到逸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敏……慢点,咳咳,慢点。” 敏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逸。 逸被她拉拽着一路奔跑,早已筋疲力尽了。他俊美的脸庞因为运动,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粉红的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喘着气。额上已布满了密密的细小的汗珠,有几滴顺着脖子流下来,淌到微敞着的胸膛上。陆敏这才注意到,他肤如凝脂,锁骨精致,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孤线。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混混抚摸他肌肤时说的下流猥琐的话语,心跳猛地漏了两拍。 “敏……”逸眨巴着他那双清纯的大眼睛,悄悄地朝她偎过去。 “你干嘛?”敏意识到他的举动,象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起来,一把甩开拽着的逸的手臂,退开两步。 逸突然间失去依拖,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 “敏?”逸坐在地上,深蹙着一双好看的眉毛,委屈的小脸向上仰着,眼睛里又是一片雾气腾腾。 又来了,又来了,他就不能表现得象个坚强的男孩吗? 陆敏哀叹。 她发现只要一面对这双泪汪汪的大眼睛,自己纵然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此刻的逸看起来是如此柔弱,对着他发火,似有欺凌弱小之嫌。可是想到方才那极不愉快的经历,她心中又着实不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手指微曲,在逸的头顶敲了一个暴栗。 “你还想哭?你凭什么哭?”她大骂,“和别人打架的是我,替你解围的也是我,受那些流氓混混威胁的还是我!你不是说今天要上学吗?怎么上学上到深巷子里去了,啊?你还好意思哭!” 陆敏越想越气,也越来越后悔刚才闯进小巷救他时的冲动。被平头击中的肩膀正在隐隐作痛,平头威胁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刚才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冲动是魔鬼啊,冲动是魔鬼! 想到自己十五年来都是一个自私淡漠的人,信奉的是“各自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信条,可今天为了这个长得太过漂亮的男孩,居然破了功,还惹上了不该惹的社会败类,她就懊恼不己。她干脆转过身,不再理睬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用想,一定是那个逸跟上来了。 想到他,陆敏就一阵心烦,不由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跟越快,夹杂着粗喘的呼吸。 忽然,“扑通”一声,脚步声嘎然而止。 不管了,陆敏忿忿地想,身后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刚才救他,算是仁至义尽了。今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以后,他被人欺负也好,受人污辱也好,都与她无关。 陆敏一边在心里不断地劝慰着自己,一边朝前走。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移动得越来越慢。 奇怪,身后怎么没有声音了? 又走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 该死的,那个男孩关她什么事?他没跟上来,不是更好吗? 陆敏心中不断地说服自己,一只脚继续向前迈出去,可是却迟迟无法落地。 脑海里浮现出在小巷中逸瘫倒在地的情景。那惊惶苍白的小脸,那小鹿一般受惊的眼睛,那一身被撕破的凌乱的衣服…… 逸摔倒在地上,看着陆敏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便涌进了眼眶。 她没有回头。 她一定是厌烦他了吧? 逸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无助,好象阳光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一般。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似乎只剩下孤独的自己。 身上被那些肮脏的手揉捏的感觉还滞留在脑海中,那恶心的感受令他想要呕吐。 他低垂着头,趴在被太阳炙烤得发烫的柏油路面上,却感到一阵阵寒冷爬上背脊。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他惊讶地抬起头,望进一双愠怒的带火的黑眸。 “你多大的人了,还赖地?”她旁若无人地骂他,却令他心底又重新涌起喜悦的泡泡。 “看什么看?你想赖到什么时侯?”陆敏发飙了。 陆敏失去了逛街的兴致,那曾经飞扬的心情荡然无存。 街道依旧热闹,人流依然川流不息,头顶的太阳仍旧亮晃晃地高悬着。可是身后却跟着一条小尾巴,她的心情再也没有初始的轻松。 “敏……”身后软绵绵的叫声令陆敏火大。 “你又要干什么?”陆敏转身瞪视。 从地上爬起来后,他就这样一直跟着她,她往东,他决不往西,象个甩不掉的小包袱。 “敏,你看,那里有一个人好好笑哦。”逸指着马路对面一个体态臃肿的人,讨好地对陆敏笑道。 陆敏朝天翻了翻白眼。 “逸,别再跟着我了。你不是要上学吗?快去上学吧。” “我不想去。” “为什么?” “太……太吵了。”逸低下了头。想到早上被众人围观闹哄哄的景象,感觉自己好象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般。 “太吵了?”陆敏恍然大悟。敢情他所在的班和她们高一丙班一样,是个纪律超极差的班级。 “难怪你想逃学哦。”陆敏有些理解地搔了搔一头乱发,问他,“你在哪所学校上学啊?” 逸张着嘴回答:“拓远中学。” 恰在这时,身边的马路上一辆轿车狂按喇叭,呼啸着驶过。声音掩盖冲散了逸说出口的话。 “什么?”陆敏没有听清,大声问道。 逸微笑着,不答反问:“你呢,你在哪里读书?” “我?”陆敏耸耸肩,嘲弄地说道,“我呀,在一所史上最烂最差的垃圾学校。我告诉你哦,你无论去哪所学校,都不要去拓远中学,否则,你这一辈子算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逸暗自诧异,脸上却一派天真:“为什么?” “为什么?还用问吗?要混日子的去那最好了。若真想学点东西,劝你千万别进去。” “那的老师不好吗?” “呃,老师的水平其实并不差啦,可是学生差啊。一个班里,能找出两个要读书的学生就很不错啦。” “哦。”逸点点头,象个好奇宝宝,“那么敏为什么要去那里读书呢?” “我?”陆敏指着自己的鼻子,讥笑道,“象我这样的人,在哪读都一个样,反正都是做做样子的。” “敏不爱读书吗?”逸眨巴着眼睛,嘴唇撅了起来。 “宾果,答对了!”陆敏拍了拍逸的手臂,满眼赞许。 第11章 “唔……”逸忽然蹙起了眉毛,手捂着手臂,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陆敏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 “痛。”逸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 “痛?我看看。”一把扯过逸,陆敏仔细地扫视了他全身上下一遍,惊呼起来,“这些伤痕怎么回事?” 逸的手肘处,白玉般的皮肤上居然现出几道红红紫紫的擦痕,有的已经破皮,看上去触目惊心。 “是不是那些人渣害的?”陆敏怒火中烧,想到刚才一直不理睬他,还朝他大吼,害他跌倒,不禁有些后悔。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孩子,想必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难怪他一直跟在她后面走,不肯离开她呢。 “我送你去医院吧。”她说。 “不,不去。”逸连连摇头。 “受伤了就要去医院。”陆敏生气了。 “我……我不去。”逸却很坚持。 “为什么?” “我害怕。”逸的头垂得很低,几乎贴到了胸前。他的耳朵现出可疑的红晕,似乎正为害怕去医院而羞愧。 陆敏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谢可人曾告诉过她,这世上有些人会恐惧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有些人,害怕封闭的空间,不敢待在关闭的房子里;有些人,害怕黑暗,所以睡觉时一直开着灯;有些人,有晕血症,一看到鲜血就晕过去……同理推之,这个逸,是不是会害怕医院,即使生病受伤也不愿意去医院呢? 陆敏有些头痛。这个逸,怎么就这么别扭? “那怎么办?伤口不处理会发炎化脓的。” 逸低着头小声说:“一点小伤,不……不要紧的。” 陆敏又看向那伤口。这伤口若搁在她自己身上,她确实是不用去医院,因为她练武时难逸会有所擦碰,身上总是有些伤痕,一般她都随它,过个几天,伤口自然会结痂愈合。 可是逸却不一样。他看起来那么柔弱,身体对病毒的抵抗力肯定没有她好,搞不好还会因此发烧生病。而且,他的皮肤那么白,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留下疤痕,到时可真难看死了。 “你的伤口一定要处理。”陆敏难得坚持着一件事,想了想,对逸说,“既然你不敢去医院,那么去我家吧,我家有医药箱,有处理伤口的药。” “好。”逸抬起头,对着陆敏开心地笑起来,那笑容如雪山上照耀的一缕阳光,会将人的心融化。 他的笑容令陆敏心神有些恍惚。她忽然有些后悔,刚才的提议是否妥当,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陆敏带着逸走了近一个钟头,才走到自家所在的那条小巷。 逸先前还委屈地问她为什么不坐车,却被她一个瞠眼便吓得不敢再问。 坐车? 陆敏气恼地想:两人坐一趟车,要四块钱。这四块钱,可买一份一荤一素的快餐,再加两块钱,基本可解决她们一家一餐的饭菜,他又不是断了腿不能走,好端端地坐什么车?她有毛病才会那么浪费钱。 她闷头在前走,逸跟在她后面显得很是吃力。他从未走过这么长的一段路,可是看陆敏阴沉的脸色,他又不敢再说什么。尽管一双腿又酸又痛,脚底板也是火辣辣地疼,但他仍是咬牙坚持着,不愿放弃。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忍受这些。 “到了。”终于听到陆敏吐出那如天籁一般的声音,逸又惊又喜,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实在是超乎了他平时的想象。 他从未见过这么脏这么乱的地方。破旧斑白的墙壁,低矮黑暗的门洞和窗口,路边直接堆放着臭哄哄的垃圾,成群的苍蝇在这面飞舞。一个歪歪斜斜的路标上显示着几个脱了漆的字:刀矛巷。 他看过全市的地图,记得,刀矛巷是本市历史最悠久最古老的一条巷子,没想到今天有幸能一睹其貌。 陆敏显然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了,闻着空气中腐烂的刺鼻的臭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带着逸七转八弯,来到了一个小院前。 小院已经很破旧了,院门无法闭拢,只虚掩着。推开院门,里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曾凹形排列。陆敏拿出钥匙,打开正对院门的一间房的房门,然后走进去。 逸扫了一眼屋内。屋里摆设很简单,朝里摆着一张餐桌,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木质的沙发,沙发对面支着一个破旧的柜子,上面放着一台电视机。看那电视机老旧的式样,想必也是历史悠久的古董。 墙壁灰暗,没有刷漆,很多地方还残留着被水渗过的斑块和痕迹。 “坐。”陆敏指了指木质长条沙发说道,径自走进里屋。 逸坐上去,没有软垫,硬梆梆的木头表面让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沙发应有的舒适和柔软。 不一会儿,陆敏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她将医药箱放在桌上,从里面找出几个雪白的棉球和一瓶药水。 “把衣服脱了。”她对逸命令道。 逸的脸顿时变得象煮熟的虾子一般。他的两手拽着衣角,忸怩不安地看着她。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象个黄花大姑娘似的,还害羞?”陆敏失去耐性,走过去,一手按住正要躲闪的逸,一手去扯他的衫衣。 逸的衫衣先前已经被平头那几个混混撕裂了几道口子,只勉强能裹住身体。如今,哪经得起陆敏这不知轻重的一扯?只听哗啦一声,陆敏从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料来。 “你们在干什么?” 正在陆敏和逸都呆愣的时侯,门外走进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他是陆敏的弟弟陆捷。他看着陆敏手中的破布,又看了看逸那惊人的美貌,搔搔头,疑惑而又了然地问:“姐,你是不是想老牛吃嫩草,来个霸王硬上弓?” 陆敏脑子嗡地一响,这才看清目前她和逸的处境。她一手将逸按倒在沙发上,一手撕扯着——呃,应该是拉扯着逸的衫衣。而逸,半推半就地向后斜卧着,小鹿一般的大眼睛说不出的清纯和迷惘,透露出少许天真,红嘟嘟的嘴唇还诱惑地微张着,好似邀人品尝似的。 难怪陆捷会误会,他们两人的姿势说有多暖昧就有多暖昧。 陆敏触电般地将手从逸身上抽离,直起身子,将药瓶塞到陆捷手中,怒气冲冲地吼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去,帮他把药抹上。” 陆捷不乐意了:“他是我的谁啊,我干嘛要帮他?唉呀,姐,你又敲我!” 陆敏收回敲了陆捷一个爆栗的手,盯着他双手抱头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威胁:“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去,可别怪我不客气。一……二……” 还没到“三”,陆捷已一把抓着药瓶跳到一边,叫道:“好男不跟坏女斗。算我怕了你了,我去抹还不成吗?” 一边朝逸走去,一边小声嘀咕:“难怪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就是说她老牛吃嫩草吗,至于这样报复我吗?还是我姐姐呢,哼……” “臭小子,你在嘀咕什么?”陆敏厉眼一瞪,他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握不住药瓶。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嘿嘿……”连忙走近逸身前,俯下身,对逸没好气地说:“要我帮你抹哪?” 逸好奇地看着他,又看看陆敏,好象对他们的相处模式感到十分好奇和有趣。 “敏,你帮我上药,好不好?”逸乞求的目光看向陆敏,嘴撅了起来。 陆捷闻言气结。 本就不情愿帮他抹药了,他还不领情。 “你又怎么了?他是我弟弟陆捷,你放心吧,他不会害你。”陆敏只道逸是不信任陆捷,心想这男孩可真是别扭。 逸满脸不情愿,但看陆敏的脸色微愠,显是不耐烦了,于是乖乖地闭口不言。 陆捷抓过逸的手臂,粗鲁地将药水直接倒在逸的伤口上,逸吃痛,苍白着一张晶莹剔透的脸,“哎呦哎呦”直叫唤,不知情的还以为陆捷在谋杀他呢。 陆敏看了一会,终于无法忍受那魔音穿脑的痛苦,一把抓过陆捷手中的药瓶,朝陆捷不悦地瞪了一眼:“去去,一连待着去。有你这样上药的吗?首先要清洗伤口懂不懂?” “姐,我又不是护士,哪能那么专业?”陆捷嘻皮笑脸地回道,心中却暗自开心,终于不要帮这个漂亮的不象话的男孩上药了。 他有些鄙夷地瞥了逸一眼,暗忖老天是不是将他生错了性别。才受了这么点伤,他就痛得大呼小叫,一点也没有男子汉的气概。这样柔弱胆小的男孩一向是他所最不齿的。 陆敏冷哼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平时的小伤哪一次不是我给你上药的?怎么就没有学着一点呢?” “姐,你的自行车呢?”陆捷赶紧转移话题,否则他肯定要被陆敏训到耳朵长茧。 没想到这一句话就成功地堵住了陆敏的嘴,她张了张嘴,微愠地扫了陆捷一眼。 “哦,我知道了,姐,你又逃课了,是不是?怕那守门的老头抓住你,所以你干脆不骑自行车,翻墙出来的,是不是?” 第12章 陆敏佯装没有听见,用棉球蘸上酒精,为逸擦拭伤口。可她的脸却阴云密布,手上的动作不由加重了力道,显得有些粗鲁。 酒精渗入伤口,引起阵阵疼痛。逸咬着牙,一张俊脸几乎皱成一团。他眼泪汪汪的,却拼命地忍着,不敢让那泪落下来。 “哈哈,姐,我说对了,是不是?”陆捷欣赏着陆敏的沉默,仿佛抓住了她的把柄似的,开心地大叫。 “臭小子,还说我?你呢?为什么这么早回来?现在才中午,你下午不要上课吗?”陆敏忽然反应过来,怒视着他。 “姐,你别乱冤枉人。我虽然成绩不是顶好,可是一向遵守校规校纪。今天下午班上组织活动,所以我就回来喽。” “组织活动?”陆敏手中的动作停止了,瞪向陆捷,“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 “我……我才不想去呢。”陆捷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转向别处。 “为什么不去?班上组织的活动也是集体活动不是吗?既然是集体活动为什么不参加?你这个臭小子,这不是逃课是什么?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学校去!” 陆捷冲口而出:“他们是去烧烤,只有交了班费的人才能去。我又没交班费,干嘛要……”他忽然住了口。 陆敏沉默了,良久,才问:“多少?” “什么?” “我说班费多少?”她拔高了声音。 “100元。” 陆敏暗自吸了口凉气。 100元,在其他人家里,不是多大的数目。她知道,很多小学生每月的零花钱都是好几百。可是,一百元,对她们一家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她忽然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药,朝她自己的卧室走去。 陆捷愕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逸忘记了身上伤口传来的疼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走进房,眼中光华流转。 过了好一会儿,陆敏才走出来,手中拿着红红的一张百元钞票。 “给。”她伸手,将钞票递给陆捷。 陆捷没有接,眼睛注视着陆敏,感觉鼻子发酸。 “怎么了?还不拿去!” “姐,我不要。其实老师没有规定班上的学生非要交班费不可。不参加班级活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陆捷嗫嚅着。 “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我说拿去就拿去。去,赶快去参加活动去,男孩子,怎么能不多参加活动呢?要多和同学们在一起,多交朋友,懂不懂?”陆敏不由分说将钞票塞进陆捷的手里。 陆捷盯着手中的钞票,双眼放光。可是,神情仍是犹豫和不安的:“姐,我记得,这一百元是你攒了好久,准备给自己买件新衣服的。你穿的不是从前老妈穿剩的衣服就是校服……” “别在我眼前提那个女人!”陆敏勃然变色,将陆捷一掌推出门外,“滚回学校去,不到放学时不准回来!” “是,是,我走,我走。”陆捷暗自后悔提了不该提的人,一遛烟跑了。 陆敏重重地哼了一声,兀自生着闷气,回过头来,对上了逸那一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 这双眼睛,没有杂质,没有污垢,纯净透明得好象水晶一般,她能从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忽然有些羡慕起他的天真来了。 “看什么看?还有药没上完,把手伸出来!”有些气恼,有些愤恨,可陆敏却不知自己在恼恨什么,于是便对逸大吼道。 逸乖乖地配合她。 陆敏将蘸满药水的棉球抹上那已清洗好的伤口。药水被挤入伤口里,撕裂一般的疼痛拉扯着逸的每一根神经。逸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朝下落。 “很痛?这是碘酒,消炎用的。受伤了就得擦这个。”陆敏瞟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不禁放柔了许多,“想哭就哭出来,咬着嘴唇算什么?真是的,没见过象你这样怕痛的男生。” “敏……呜呜,我也不想哭的,可是……真的好痛哦。”逸抽泣着,他知道自己很丢脸,可是,有生以来,他真的没有这样痛过。 “知道痛了吧?以后长点教训,少逃课!”陆敏讥笑他。 逸眨了眨眼泪汪汪的双眼,低声嘟囔:“你还不一样逃课?啊……轻点,敏,好痛!” 陆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能跟你比吗?我会打架,你会吗?又长成那样,一看就是个给人欺负的主,真是的,一点也没自……自什么……” “自知之明。” “我知道,不要你提醒。”陆敏扫了眼他布满泪痕的脸,问,“真的很痛吗?” “嗯。”逸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陆敏想起电视中曾看过的境头,于是俯下头来,将嘴慢慢地靠近逸的伤口,朝那里轻轻地吹气。 “好过一点没有?”她边吹边问。可半天得不到回答,她讶然地抬起头,看向逸,发现他的脸变得象蕃茄一样红。 “怎么了?不会是发烧了吧?”陆敏心中一惊,手探向逸光洁的额头。 细腻的肌肤下是灼人的滚烫。 “天,你的身体还真是差啊,怎么才一会功夫就发烧了呢?”陆敏深蹙着一双略显英挺的长眉,炯炯有神的眼睛蓄满担忧,“我看还是去医院吧。” “我没事。”逸别扭地说道,“我没发烧。” “可你的额头好烫,还有,脸还这么红,没有发烧?鬼才相信!”陆敏拽着逸的手,想把他拉起来,“走,我陪你去医院。” “敏,我真的没事,只是……只是有点热而已。”逸被陆敏拉扯,站立不稳,身体倾向她,靠着她的肩膀微微喘气。 他怎能告诉她,刚才他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的呼吸暖暖的柔柔的,象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进他的心里。他似乎能闻到她呼出的气流中甜美的温香,那气息使他醺然若醉,心跳如鼓。 被她吹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煞是舒服,连疼痛也消失了。他几乎沉迷于这种酥软欢畅的感觉中而无法自拔了。 “真的没事?”陆敏仍有些不放心,见逸坚持,也只得作罢,有些气恼地说道,“算了,身体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 将逸扶回沙发,她站起身,收拾着医药箱。 “你该回去上课了,否则下午的课要迟到了。” “敏,我好饿。”逸却似没听以她的这句话似的,捂着肚子,委屈地说道。 陆敏奇怪地瞪着他:“你饿关我什么事?” “敏,我好饿,好难过。”逸恹恹地倒在沙发上,一双清纯的眼睛象小狗一般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好象在乞怜一般。 “你……”陆敏很是恼火,深呼吸了两次,极力压抑着心底涌上的焦躁和不耐,心中不断地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他只是一个孩子,柔弱娇气的孩子。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若真饿了,就回学校去。我想你们学校一定有食堂吧,现在出发,也许你还能赶得上那里的午餐。” “那你呢,敏?” “我?”好半天,陆敏才醒悟过来,心底划过一丝暖流。 算这小子有点良心,还会关心她的午餐。 “我等下随便煮点面吃就好。” “那我也要吃面。”逸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好象发现了美食一般。 看他那一脸兴奋的表情,陆敏不由笑了,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问:“你真想和我一起吃面?” “嗯,想吃,想吃。”逸点头如捣葱。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赏你和我一起吃面。”陆敏一副施恩的表情,嘴角却擒着一抹诡笑。 一碗面摆在逸的面前。 逸目瞪口呆地盯着它。 这是一碗面,真真实实百分之两百是一碗面。因为碗里除了雪白的纠缠在一起的面条外,什么也没有。 “敏,是不是等下还要下锅进行第二道工序?”逸满怀希望地问坐在对面的陆敏。 “第二道工序?”陆敏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一句话就打碎了逸满眼冒出的希望的泡泡。 “这已经是成本了。丑话说在前头,在我家,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哪怕你不爱吃也得给我吃完。” “啊?”逸的脸立刻阴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了,“敏,这……这怎么吃?” 没有汤水,没有佐料,连粒能将单调的白色打破的葱花都没有。逸皱着眉头用筷子夹起根面条,含在嘴里嚼着,那面没有什么味道,简直就味如嚼蜡。 敢情陆敏的煮面,只是将面煮熟而已。 “敏,能不能重新……” “不能。”敏头也不抬,自顾自吃着她面前的面,只回了两个字。不用猜,逸肯定是要她重新煮一碗。 “为什么?”逸问。 “因为我再重新煮一碗也是这样的。”陆敏用一副你就认命吧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又埋头吃面。 逸又是佩服又是嫉妒地看她狼吞虎咽地吃着那白花花的面,似乎那是天下间难得的美味似的。 没想到她煮面的水平这么差。他有些苦恼地想。 “咕噜噜……咕噜噜……” “什么声音?”埋头吃面的陆敏竖起了耳朵。 第13章 逸的脸通红:“是……是我的肚子……” 陆敏瞪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哈哈大笑:“既然饿了,干嘛不吃?” 逸愁容满面地盯着眼前的面:“敏,我一定要吃完它吗?” “当然,难道你想浪费?” 逸想了想,忽然璀璨一笑,眼中波光潋滟,“敏,我有个好办法。” “哦?”陆敏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只要把吃面当成一种任务来完成就好,别挑剔,自然就能吃光它。” “不是,敏,我拿这碗重新去厨房煮一下,你等着。”说完,逸兴冲冲地端着面朝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 “敏,盐在哪里?”厨房里传来逸的问话声。 “不知道。” “那鸡精呢?” “不知道,你自个找吧,反正在厨房灶台边,不会跑太远。” “可是这里有好几种……” “那你每种都尝一下,不就知道了吗?笨!” “哦……” 一阵锅碗瓢盘的交响曲响过后,一碗热腾腾的面被逸端上了桌。 “咦?什么东西这么香?”陆敏吸了吸鼻子,瞪向逸。她的口里还含着一口未及吞下的面,一半在嘴里,一半挂在嘴外,模样十分滑稽, 逸笑了,献宝似地将回锅加料的面推到她面前:“敏,你尝尝,好不好吃?” 陆敏这才发现,那诱人的香味是从逸煮的这碗面里散发出来的。 匆忙间吞下口中的面,吞得太急,噎着了,猛地咳嗽起来。 “敏,慢点,慢点。”逸一下慌了,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还为她倒了一杯水。 “算……算你有良心。”逸这体贴的小动作令敏心田涌起一道暖流,她咕噜噜喝了两口水,这才将逸的面端过来。 汤很清,面很白,汤水中漂着嫩绿的葱花。面上还盖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没有开始吃,这诱人的颜色就勾起了她的食欲。 挑起几根面,她塞入嘴中,眼睛瞬间就亮了。 “唔,好吃!” 听到陆敏的夸奖,逸开心地笑起来。微笑着的脸仿佛水中荡漾的明月,醉人的光晕一圈圈晕染开来,又如氤氲雾气中绽放的一朵白莲,纯洁优雅。两颗黑曜石一般晶莹剔透的眸子如子夜中最明亮的星星,眸光潋滟地注视着她。 陆敏心中一窒,一口面卡在喉中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咳嗽不已。 “敏,慢点吃,你若爱吃,都给你,你别噎着了。”逸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急忙将水杯递到她手中。 “咳……咳咳,以后……以后你不能象这样在别人面前笑,知不知道?”好不容易把面吞下,陆敏愤怒交加地朝他吼。 逸愕然,粉红的唇微张着,片刻,眼底浮起点点星光,脸颊染上一层细腻的红晕,连精致白皙的耳朵也变成了粉红色。 陆敏话一吼出口便感觉到不对劲。 逸在别人面前笑干她什么事?何况,不让他在别人面前这样笑,难道只有在她面前才可以吗? “呃……我是说,我是说你这样笑其实不好,不管在什么人面前这样笑,都不好,知不知道?”陆敏画蛇添足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越解释越感到别扭,最后,她只得放弃解释,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埋头吃面。 她没有看到,逸又笑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从心底产生的愉悦。 “喂,你光看着我吃干嘛?你自个不吃?”刚说完,陆敏就说不下去了。逸的面她都抢过来吃了,他还能吃什么?难道让他吃她刚才没吃完的自己煮的那半碗面吗? “敏,你慢慢吃,等下我把你吃剩的这半碗面再拿去加工一下端来吃就好了。” 逸双手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将碗里的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打了个饱隔,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陆敏意犹未尽,眼珠一转,带丝疑惑地问:“我吃剩的面你也不嫌弃?” “我喜欢吃敏吃过的东西。”逸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陆敏微怔,继而有些不是滋味地说:“你小子,什么时侯学会油嘴滑舌了?” “哪有?”逸不满地撅起了嘴,瞪着一双明媚的眼说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切——,你有毛病啊?我吃过的你也不嫌脏?” “敏吃过的,才不脏。”逸笑嘻嘻地端起陆敏吃剩的那半碗面,屁颠屁颠地往厨房走去。 “怪事年年有,今天还特别多。”陆敏瞪着他的背影,搔了搔头,不解地嘀咕了一句。 吃完面,陆敏收拾完碗筷,走进客厅,发现逸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轻柔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外吹进来,轻吻着逸沉睡的脸庞。他的睫毛又长又密,象两把扇子一样。眉飞入鬓,鼻梁挺直,面白如玉。这样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孩,长大后不知该怎样惊艳倾世? 陆敏又看向他垂落下来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嫩白细腻,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显得十分优雅贵气。一双手就宛如绝世美玉雕成,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 这个逸,想必平时生活富裕,家境殷实,少不得被家人娇生惯养,只不知为何他会委屈自己窝在她家里吃一碗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面,而且还亲自下厨去煮。想到他连地都不会扫,却会下厨煮面,不由令她感到十分诧异。 陆敏伸出手,正想将他摇醒,忽想到上午他那一双受惊害怕的眼眸,心中顿时起了恻隐之心。 罢了,就收留他一个下午吧。反正他也不想去上学,就让他睡会吧。 陆美和陆丽放学走进家门时,就发现一丝异样。院门还象往常一样虚掩着,可是走进院子后,她们都惊愕地发现前方的房门没有关,是敞开着的。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防备和警戒。 “陆丽,你躲到我身后来。”陆美低声对陆丽说。 陆丽皱起了好爱的鼻子:“为什么我要躲到你身后?” 陆美用象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她:“拜托,你现在不要发挥你平时那勤学好问的优点好不好?” “那我就不躲到你身后去。” “你这个书呆子。”陆美恨不得敲醒她的脑袋,“你看,现在,老爸不知醉倒在哪个旮旯角里,老姐肯定还在打工,那个没出息的陆捷不用说了,想必正和他的猪朋狗友玩在一起。现在家里应该没人。可是房门却大开着,这说明什么?” “嗯,言之有理。”陆丽摇头晃脑,满脑凝重,“依常理推之,吾家应该是遭窃了。” “可恶的小偷!”两人互看一眼,同时咬牙切齿。 “小姐,怎么办?”陆丽问陆美。 陆美怒:“说了多少遍,叫小姐姐,不要为图省事少叫一个字。一字之差,意思可是两样了。” “搁古代,你可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而我却是个丫鬟。” “可现在不是古代,你这个古文迷!”陆美生气得拍了她一下头,“要么叫我姐,要么叫我小姐姐,否则就什么也别叫了。” “哦……”陆丽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要么,我在这守着,你立刻去报官……呸,被你个古文迷带坏了,你立刻去报警。” “小姐……姐,我没电话。” “呃……我也没有,电话在家里,不过不知有没有欠费停机。唉呀,就算没停机,我们也没法到家里去打。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在这守着,你跑去把石爷爷这个救兵搬过来。” “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陆丽很有义气地说。 “你个呆子!难道让你守在这儿吗?没准儿小偷偷完东西顺便把你也给偷走了。” “小偷还偷人?”陆丽满脸惊讶。 “难说哦。”陆美吓唬她,“听说象你这样大小的小孩子特容易卖出手。” “我都九岁了,不小了。” “你能大到哪去?象你这样的年纪,刚好可以给人家当童养媳,太大了人家还不要呢。” “嗯……”一声浅吟从房里逸出。 两人吓得惊若寒蝉。 “小姐……姐,真的有人。” “来不及去叫人了,说不定等会他就要逃走了。快,拿着!”陆美从墙角拿过一把扫帚塞到陆丽手中,自己也操起一把拖把,两人战战兢兢地朝门里探身进去。 当看清了屋内的情景时,几乎同时,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睁大了眼睛。 哇!睡美人?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嗯,不知他的眼睛睁开来,是不是眼如秋波?”陆丽呆呆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儿,不自觉地吟出红楼梦中形容贾宝玉的句子。那沙发上的男孩,气质高洁,好象一块易碎的水晶,光华流转,眩目璀灿,似乎任何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能形容其美丽的十万分之一。 陆美也和她一般痴呆愣傻,只不过她不象陆丽,立刻能想到一些词语来形容他,心中就只冒出一个字:美。 第14章 她激动地冲进去,停在沙发前,俯视着逸。 靠得近了,更发现这男孩美得惊心动魄,即使是在沉睡中,也让人产生一种高高在上,不忍亵渎的钦慕心理。 男孩似乎被陆美两人的脚步声惊动了,如扇一般的睫毛上下颤动了一下,睁开一双眼,那如烟似雾一般的乌漆眼眸透过长长的睫毛迷茫地看向陆美两人。 “美人,啊……王子,你醒了吗?”陆美双手捧心,轻柔细语,唯恐吓着了他。 “你们……是谁?”逸带丝迷惑地看着她们,记忆中敏只向他提到过她的弟弟陆捷。那么,这两个女孩是谁?怎么会进来呢?两人身上的穿着和肩头背着的书包都说明了她们还是学生。年长的女孩长相清秀,弯弯的眉毛,水汪汪的杏眼,眼珠子煞是灵动。年纪较幼的女孩梳着一根马尾辫,五官只能算得上是端正,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逸暗忖,难道眼前这两个女孩是敏的妹妹吗?可是,为什么没有敏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呢? “我叫陆美,她是我妹妹陆丽。”陆美急忙为她的王子答疑解惑。 逸听了,微笑起来,眼睛似含着秋波:“你们是敏的妹妹吗?” “敏?”陆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叫道,“你是说我姐陆敏?” 她们果然是敏的妹妹。 逸开心极了,顿时感觉眼前这两个女孩看起来比初见时亲切多了。 陆丽张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疑惑不解地问:“你认识我姐?” “嗯。”逸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脸上飞来两片红晕。 他那羞涩清纯的表情令陆美张大了嘴。她指着他,语气不确定地问:“请问,你是怎么认识我姐的?” 印象中,陆敏可从来没有向她们提过她认识这样一个漂亮的男孩。可是,看这男孩的表情,似乎和陆敏很是熟稔,这不由让她充满了好奇与疑问。 还有,这男孩怎么会在她家客厅睡着了呢?害她和陆丽还以为家里遭小偷光顾了呢。 “你又为什么会睡到我家里来?”陆丽接着陆美的问题又追问了一句。 “哦,是敏带我来的。”逸微笑道,“打扰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知道打扰还不早点走?”陆敏突然从里屋走出来,凶巴巴地说道。 “姐,原来你在家啊。”陆美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她说。看了看听到敏的话后脸色立刻变得沮丧的男孩,又看了看一脸不胜其烦表情的陆敏,陆美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敏……”逸的眼睛立刻又是雾蒙蒙的一片,不知情的,还以为有人欺负了他呢。 “别再装可怜了,逸,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陆敏直接下了逐客令。 收留他一个下午,默许他逃课的事实,已经是她所能忍受的极限了。 “敏,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逸走近她,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那模样,就象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模样煞是惹人怜爱。 陆敏回避着他的目光,感到有些头痛。 “逸,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她还急着要去咖啡店打工呢。 “可是,这事真的很急……”逸不放过她。 “姐,你就听听他说些什么吧,又不会耽误你几分钟。”陆美感到逸好可怜。他这么高贵漂亮的人,怎么能低声下气地和别人说话呢,看得她心头火起,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 “是啊,姐,你就听听这个逸哥哥要和你商量的事吧。”连陆丽也开始加入劝说的行列。 逸哥哥? 陆敏不满地瞪了陆丽一眼,暗忖,这个逸果然是蓝颜祸水,看,才见一面,就收服了她家里两个无知女孩的芳心,使她们一边倒地向着他,帮他说话。 “得了得了,他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有你们这样胳膊往外拐的吗?”骂了陆美和陆丽几句,她又对逸不耐烦的吼道,“你想和我商量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逸似乎对她的吼叫声已经习以为常了,脸上仍是带着笑意:“敏,我从今天起,住到你家来,好不好?” 一石击起千层浪! 陆美和陆丽惊呆了,继而满脸惊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如果这名美丽高贵的男孩能住进她们家,她们岂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他了? 陆敏却是满脸黑线。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敏,我说的是真的。” “你有毛病啊你?”陆敏再也忍不住,骂了起来,“你自个有家,为啥要住到我家来?别告诉我你家没地儿给你住。想必你家的条件不是一般的好,你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干嘛和别人挤在一起?我家有哪一点吸引你了,是这简陋的墙壁,还是陈旧的家具?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还是你喜欢拿别人开涮,戏弄别人?” “敏,我说的真的是真心话。”逸脸涨红了,被陆敏误解,从他的心底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焦灼和难过,“敏,我喜欢你家,在你家,我感到很开心,很自在。我家虽然条件还过得去,可是大多时侯都是我一个人住。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我常常感到很孤独。敏,我说的是心里话,一点也没有戏弄你们的意思,你真的要相信我!” 陆敏瞪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和不解。 他年纪不大,怎么大多时侯是一个人生活呢?他的家人可真是奇怪。 “敏,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住在家里了。” “你父母呢?他们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吗?”陆美不解地问。 “他们……他们都很忙。”逸低下头,肩头微颤,“他们也会让一两个人来陪我,可是我不喜欢。我宁愿一个人待着。” “啊,好可怜。”陆丽同情心立刻泛滥成灾,向陆敏恳求,“姐,我们就让他住下来,好不好?反正哥哥的房间还有张空床。” “你懂什么?”陆敏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别乱插话。你以为就是住在一起这么简单啊?那以后吃的用的怎么算?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的开销,你懂不懂?这用水用电……” “我不白住,我每月向你交房租还不行吗?”逸急忙打断她,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心中反而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因为生活花费的原因。这个其实最好办。 陆美和陆丽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道:这个世侩的女孩怎么会是她们的姐姐呢?唉,真是丢脸啊,丢脸。 陆敏一愣,顿时无言,开始认真地思考起逸的提议。 “哼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 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 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哼!……” 陆捷一边哼着周董的歌,一双蹦蹦跳跳地朝家里走去。 今天他太开心了,终于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参加活动了,还和班上那朵最美丽的花朵搭上了话。想到那朵班花含羞带怯的娇俏模样,他就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脚踏进房门,他就看见餐桌旁坐着的那个中午才见过的男孩。 “喂,你怎么还在这?”他不悦地大叫。看见这美得不象话的男孩,他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逸却不以为忤,朝他微笑:“陆捷,你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多……多关照?”陆捷口吃起来,指着他结巴地问道,“啥……啥意思?我干嘛要关照你?” 陆美从厨房里走出来,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对陆捷瞪了一眼,很是不满:“陆捷,他叫小逸,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注意你的态度,别让人说你没有礼貌!” 陆丽在一边帮着她布好碗筷,一边煞有其事地点头:“哥,不要对小逸哥哥凶,否则我和小姐……姐以后都不理你。” 有没有搞错? 陆捷吃惊得张大了嘴,指着她们怪叫:“喂,你们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帮着一个外人来对付你们自己的亲哥哥?呜呜,还有没有天理啊?苍天啊,大地啊——” “啪——”陆美敲了他一筷子,语含不屑,“别演戏了,继续演下去,你就别吃饭了。” 陆捷立刻见好就收,满脸气恼之色:“他干嘛要住在我们家?谁同意了?我们家这么挤,哪有地儿给他住?” 陆丽一边盛饭,一边答道:“是姐同意的。” 陆捷满脸惊愕,指着逸,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美笑得洋洋得意:“要你好好关照小逸,可也是姐吩咐的。姐说了……”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陆敏的语气和神态说道,“等陆捷那死小子回来,你告诉他,别欺负逸。逸现在是我们的房客,可是每月付了房租的。” “房租?”陆捷更是惊愕,“什么时侯姐这么有经济头脑了?哼,还好,还好,不是白吃白住。还是姐比你们两个笨蛋有头脑。” 第15章 “你什么意思?”陆美瞪她。陆丽也疑惑地看着他。 陆捷嘿嘿干笑:“若是你们,搞不好见色忘利,说不定还倒贴着让这个娘娘腔住进来。” “喂,陆捷,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倒贴?什么娘娘腔?”陆美柳眉倒竖,气得涨红了脸。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快点吃饭吧。”陆丽一看情形不对,急忙打圆场。 “不行,今天一定要让他说清楚!” “陆美,我可是你哥,你懂不懂尊敬兄长的道理?” “什么哥,不就比我早出生两分钟吗?哼,就你那样,也能当我哥?说不定医生搞错了,也许是我比你早出生呢。” “还好早出生的不是你,否则我可要羞愧至死。没见过你这样花痴的笨女人!这小子长得象个女人,我看着就讨厌,不是娘娘腔是什么?” “这是美丽,不分性别的美丽!”陆美几乎要吼起来了,“你自己没有一点审美意识还好意思说别人?看小逸比你长得美,比你气质好,你嫉妒是不是?” 陆捷嘴巴大张着,象吞了个臭鸡蛋似的,眼睛充满怒气地圆瞪着,脸上可疑地掠过一抹红云,指着陆美说不出话来。 陆美大笑三声:“哈哈哈!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你……你这个可恶的臭丫头!”陆捷恼羞成怒,跳起来,冲过去掐她的脖子。 逸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看见陆捷的手已碰到了陆美的脖子,吓得脸色发白,正要冲过去劝解,这时在一旁静静观战的陆丽开口,只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就成功地熄灭了两人激愤的怒焰。 她说的话是:“你们若想让姐知道,就只管闹下去。” 这句话比圣旨还管用,陆捷的手刚碰到陆美的脖子,立刻变了脸色,怒气全无,脸上挤上来一片笑意融融:“嘿嘿,小丽,哥看见她的脖子有点脏,来帮她擦擦。” 说完,煞有其事地摸了摸陆美的脖子。 陆美也嘿嘿干笑两声,附和道:“是啊,是啊,难怪我怎么感到脖子上有点痒呢,原来是沾了脏东西啊。嘻嘻,吃饭,吃饭,再不吃就要凉了。” 三人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起饭来,不时的,彼此还朝身边的人碗里夹根菜,一派和谐友爱兄友弟恭的景象。 “来,小丽,多吃豆芽,长得快。” “陆捷,这毛豆长得挺象你的,你也多吃点。” “嘿嘿,陆美,我怎么越看越感觉你的脸象黄花菜呢?来,少吃点黄花菜,多吃点青菜,增加一点绿色,别每天黄着一张脸。” 逸听着他们的唇枪舌战,忍俊不禁,一餐饭吃得津津有味。他从不知道,吃饭也是一件如此令人开心的事。 忽听“啪”的一声脆响,他抬眼看去。 只见陆捷的一只手握着一双筷子正夹着碗里的一颗肉丸,陆美的筷子敲在他的手腕上,他筷子末端夹住的肉丸又滚回碗中。 “喂,陆美,别得寸进尺,要不是看在姐的面子上,我早就对你翻脸了!” 陆美冷哼:“那是姐最爱吃的,你能不能为姐留几个?她晚上打工回来会饿的。” “啊?嘿嘿,早说嘛。”陆捷刚才还高涨的气焰顿时偃旗息鼓,消失得无影无踪,收回筷子,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逸瞅瞅陆美,又看看陆捷,鼻子忽然有些酸涩,眼底一片氤氲雾气。 那碗肉丸是这次晚餐中唯一的一道荤菜。 “等下吃完了饭,你把肉丸藏起来,别让老爸发现。”陆美又说。 老爸?逸愕然。他正奇怪着呢,晚餐时怎么没见敏的父母。不过,自从他到她家后,据他观察,这家好象是敏作主。真不知敏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她母亲,似乎是敏的一个禁忌。 真是奇怪的一家子。逸暗忖,嘴角却微微地翘起来。 陆捷点点头,想想,又觉不妥:“可姐说过,要我们晚上别等她,早点睡。” 陆美沉默了,想了想,说道:“要么我们给她留个字条,告诉她哪有肉丸。” “姐那么粗心,肯定留意不到字条的。”陆丽一票否决。 “那怎么办?”陆美皱起了眉头。 “我来等她吧。”一道清朗动听的声音传来,陆美三人看见逸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 “我一般都很晚睡,这是敏知道的。”逸笑得很是温柔,也很可爱,“她一定不会怪我,也不会责怪你们的。” 夜凉如水。 刀矛巷所有的人家都熄了灯火。房内,陆捷兄妹三人已酣然入梦。隔音不好的门板后还不时传来梦呓声和鼾声,甚至还有偶尔的磨牙声。 窗外树影婆娑,乳白色的月光象牛奶一样倾泄下来,透过敞开的窗户,流进小小的客厅。 灰暗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简陋的时钟,月光洒在上面,照亮了玻璃的钟面。逸看过去,时针正好指向十一点半。 逸静静地坐在木沙发上,听着远远近近的狗吠声,闻着老房子里特有的陈腐气味,倦意象潮水般阵阵涌来。 他暗暗吃了一惊。 在家里时,这个时侯正是他最清醒的时侯。明亮的灯光总是刺亮了他的眼睛,家里那些昂贵的家俱象一个个睁着冰冷双眼的怪兽,好象要将他吞噬。他的书房里也有时钟。可是那时针分针秒针每走一步都带给他一种窒息的孤独感。除了埋首于书籍和文献资料,他几乎无法让自己的心灵平静。 可是,在敏的家里,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适然。今天几乎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已让他十分惊讶了。如今,居然仍会感到倦意,更是让他心中惊喜。良好的睡眠对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情。可是,在敏的家里,他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无论是敏的家,还是敏本人,都给他带来一种很温暖很轻松的感觉。而他,贪恋这种感觉,这也许就是今天他几乎没有考虑就决定在她家住下来的原因吧。 忽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那是当前市场上流行的最新一款的轻薄型手机,指示灯一闪一闪,屏慕上显示着来电者的名字。 “风?”他压低了声音。 手机里传来郁风那轻快的戏谑声:“夜猫子,还在看书呢?别怪我这个朋友没提醒你哦,小心过劳死。” 逸笑了,低声道:“我没在看书。” “咦?你的声音怎么这么低,是不是信号不好?不会吧?你这款手机可是我们家最新研制出来的型号呢,小巧轻薄,放在口袋里都看不出来。最吸引人的是,功能强,性能好,不仅具有普通手机的通话功能,拍照及摄像功能,还有智能管理功能、音乐及视频播放功能、地图功能及卫星定位等等功能,经过研发部门的无数次测试,合格率达百分百,很适合你用……” “不是。”逸无奈叹息,这个郁风,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给他家的产品打广告,他终于知道郁风这个被商界称为最有潜力的营销精英是怎么得来的了。“风,有谁不知道你们宝奇电子是全亚洲电子通信类企业的龙头老大?手机很好,是我说话的声音很低。” “什么,声音很低?”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沉默,继而是一声怪叫声,“逸,你不会是生病了吧?难怪说话有气无力,而且,还没有看书。你等着,我马上到你家来,真是的,早就对你说要早点睡早点睡,如今可好,搞不好油尽灯枯了……”接着,手机那头隐约传来郁风的大叫声:“老王,快给我准备车子,我要出门……” “风,听我说,我没在家。”逸急忙冲着手机低叫。 “什么?没在家?”郁风一阵愕然,“那你在哪?到底怎么回事?” “风,我很好,现在……嗯,我在外租了房子,今晚住在租房内。现在很晚了,我担心说话声太大会吵醒房东,所以……” “什么,租房?”那头又传来怪叫,“小逸,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家那么大的别墅你不住,居然到外面租房?你家老头子知道吗?他也同意?” 逸唇边扬起了一抹苦笑:“风,他一直在世界各地跑,哪有空管我?再说了,我已和他达成协议,这三年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来生活,否则,我就不进哈佛修商业管理课程。之所以会在外租房,是因为……” 忽然院门口传来开门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逸对着手机仓促地说道:“总之,风,我一切很好,你们不要担心。详细情况我们在‘魅红’聚会时再说,拜——” “喂,小逸,小逸……” 关上手机,逸将它塞进裤袋,正襟危坐地看向客厅门口方向。他发现,此刻自己的心情居然含着一丝期待和雀跃。 院子里响起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那人似乎走得很不稳,一路跌跌撞撞碰到了不少东西,“乒乒乓乓”的响声不绝于耳。 逸担忧地站起来,正想到门口去接应一下,客厅门口忽然蹒跚地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个中年的男人,凌乱肮脏的头发有好长时间没有打理了,长长得垂到了肩膀。身上的衣服皱巴巴象是人家随手用过的抹布,月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那人脸上,惨白而又浮肿。那人有一双浑浊的眼睛,眼袋很大,落腮胡子盖住了嘴唇。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打着酒嗝,手里还握着一个酒瓶,嘴里兀自骂骂咧咧:“这些个王八羔子,想……想当年……咯……,老子喝酒……就象喝水似的,他们还……还想跟老子斗,还不把他们干……干趴下?要不是……要不是老子答应敏……敏丫头不在外过夜,我……非得叫他们……他们明天爬不起来,哈哈……咯!” 第16章 想必这是敏的父亲吧。逸想着,正在犹豫需不需要上去向陆一山打声招呼,那陆一山已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转了一圈,嘀咕道:“小兔崽子们,连个渣都没剩下。他们眼中……咯,还有我……我这个老爸吗?” 又摇摇晃晃地走出厨房,进入他的卧室,然后嘭地一声关上房门。不一会儿,里面鼾声大作,还打起了呼噜。 伯父居然没有看到他呢。 逸不觉有些好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心中一紧。 已经凌晨十二点过五分了,怎么敏还未回来? 逸再也坐不住了,他感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不时地走到院门口,探身出去,看陆敏有没有回来。 十二点三十分,陆敏还未回来。 十二点四十分,漆黑的巷子里仍是空无一人。 十二点四十五分,陆敏仍未出现。 十二点五十分…… 逸这才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若按一日为一年计算,一小时岂不是十五天?那一分钟又岂不是六小时? 难怪他感到时间如此难熬呢。 难熬的时间容易将人的想象力激发出来。逸的头脑里充此时充斥着各种各样血腥的画面。平日里社会新闻中播放的一些杀人劫财、抢劫强x奸的案件,那些将人撞得肢体横飞血肉模糊的交通事故此时一一在逸的脑海里重放。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待在家里安静地等敏回来了。 夜深人静的城市中,其实危机四伏。象敏这样一个花季少女,孤身未归,那危险系数无疑又增大了许多。 他冲出门外,不期然在院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哪个不长眼的混蛋,黑灯瞎火地跑什么?赶着去投胎啊?唉呀——”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逸一阵激动,猛地将那人拦腰抱住。 陆敏浑身一僵,反射性地就想曲起膝盖,顶他的小肚子,忽然听到抱住她的人急切地说道:“敏,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逸?”敏几乎呆了,不确定地问道,“你……在等我?” “嗯。”逸抱着她没有松手,头埋在她胸前,点了点头。 凌晨一点钟他还在等她?陆敏愕然,心底那温暖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使她的身体不由放松了下来。她尴尬地看着比她矮一个头的逸,别扭地说道:“你能不能放开我?” 逸抱着她,紧贴着她的身体站立着。她的身体很温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的清香味。逸突然发现自己舍不得放手,这样的拥抱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和踏实。 等了片刻,陆敏看他没有反应,不耐烦起来:“喂,都几点了?你不睡觉我可要睡了!” “哦。”逸恋恋不舍地松开紧抱住她腰部的手,转而握向她的手。 “逸?”实在不习惯这样的触碰,陆敏感到浑身说不出地别扭,想甩开他,却被他抓得更紧。 逸回她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柔声道:“敏,饿了吗?我们给你留了你最吃的肉丸子哦。” 陆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被他拉进客厅。 “敏,你坐着,好好休息一下。”逸将陆敏按坐到沙发上,然后喜滋滋地跑到那张简陋的电视柜旁,从一个角落中端出一只碗,递到陆敏的手上。 “这是……肉丸?”陆敏瞧着逸满脸的微笑,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陆美他们给你留的哦,他们说啊,要藏起来,不能让你爸发现。” “我……老爸回来了?”陆敏望了望陆一山的卧室门口,从门缝中看不见里面有灯亮着。 “嗯。伯父已经回来好一会了,他已睡下了。” “哦。”陆敏想了想,一时不知说什么,于是用手抓着一颗肉丸,塞入嘴中吃起来。 “敏,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吗?” “呃,不是啦,以前十二点就到家了。”陆敏咽下一个肉丸,又抓起一个。“那为什么今天这么晚呢?你看,都一点了。”逸语含责备。 可陆敏没有听出来,她正全身心投入地对付碗中的肉丸。 “我也不想啊。谁叫我自行车停在学校了啊?没办法,只好坐11路车回来啦。” 逸满脸不解:“公交车吗?乘车不是比骑自行车快吗?你应该早点到家才对啊。” 陆敏这时正抓着一颗肉丸准备塞到嘴里,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瞪着逸忍不住低声笑起来:“逸,看来你很少走路吧?11路车就是两条腿,笨!” 逸愕然,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 从咖啡店到这刀矛巷,有好几公里。这么远的路,她居然一步一步地走回来?而且,还是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夜? 如果……如果敏在路上遇到什么坏蛋怎么办?想到白天碰到的那几个地痞流氓,逸只觉自己的一颗心直往下沉,沉入冰水里,浑身散发着冷意。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带头的平头还一直叫嚣着说他们不会放过敏。 逸敛着眼,沉默着,他的脸庞隐入阴影中,陆敏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不由心中直泛嘀咕。突然的沉默让人感到深夜的沉寂,那黑暗就象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陆敏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于是问他:“陆美他们把这碗菜留给我,他们自个吃了没?” “他们吃过了,呃……每人都吃了好几个丸子呢。”逸整了整面容,压抑下心底的担忧和恼怒,微笑着,声音很是轻柔。 “哦。”陆敏用手抓起一个肉丸,塞入嘴中,大口咀嚼,一边吃一边说:“算他们有良心,唔……饿死我了。” 逸心疼地看着她,惊讶地问:“你晚餐没吃饱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目光是多么温柔,浓得象是一团化不开的墨汁。 “晚餐?”陆敏打了个嗝,气乎乎地说道,“别提那只恐龙有多小气了。我正在长身体好不好,就装那么一丁点饭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那么……敏,以后我给你送饭去,好不好?”这话不假思索地就从逸的嘴中说出来,好象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呃?”陆敏一口被嚼烂的肉丸含在嘴里,还来不及咽下,一双眼睛就惊愕地瞪向逸。 “为什么?”含着那口肉沫,她不解地问他。 给他送饭?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平白无故地干嘛给她送饭?那是多么麻烦多么累人的一件事啊。 逸凝视着她,晶莹剔透的眼眸如水波荡漾:“因为我发现,看敏吃东西是一件好开心好开心的事情呢。” 那舒畅的象是春风拂来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幸福的感觉呢?逸暗忖,看她狼吞虎咽地吃东西时是那样的满足,使他的心就象鼓满了风的帆一样。 “啊?”陆敏再一次愣住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口落在床上熟睡的女孩身上,在她的脸上洒下一个个细吻。女孩有头凌乱的头发,散发着一层淡黄色的光晕。淡蜜色的皮肤细腻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象是镀了一层釉彩。她有只小巧可爱的鼻子,微微向上翘的唇角,安静沉睡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好象在梦中都在微笑。 刚推开门想叫陆敏起床的逸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番景象,心中那根从来未被拨动过的心弦不知怎的就这么颤动了一下。 真的不忍心打断她的睡眠。 逸悄悄地退回去,将门轻轻掩上。一回头,差点吓了一跳,原来陆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瞅着他一脸的坏笑。 “小逸,为什么不进去把我姐叫醒?” “这个……呵呵,还是不要了。我进女孩房间,多少有点不方便。”逸有些尴尬地笑道。 “这有什么不方便?你又不是没经过我的同意。”陆美眼珠一转,笑得很是暖昧,靠近逸的身边,贴着他耳朵低声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可不准告诉别人。我姐特保守,穿的睡衣是那种从上到下将全身包得密不透风的那种。上面还有小熊的卡通图案呢,你说幼稚不幼稚?” 逸只觉一股热流从胸腹间直冲向喉鼻,噌的一瞬间,感觉整张脸就快燃烧起来了。 “我……我还是先去叫陆捷起床吧。”他慌慌张张地逃走了,半路上还不小心碰倒了一张凳子,惹来陆美更加开怀戏谑的大笑。 当然,最后叫醒陆敏起床的仍是她床头的闹钟响铃加陆美那既可爱又可恨的“魔音”。 刷完牙,洗完脸,陆敏半睁着一双惺松睡眼,摇晃摇晃地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上身几乎半趴在了桌子上,懒洋洋地问陆美:“陆捷那死小子呢?” 陆美朝他的卧室努努嘴,鄙夷道:“还不是老样子?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 “这个死小子!我去叫他。”陆敏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姐,不用了,小逸正在叫他呢。” “小逸?”好半天,陆敏才反应过来,从昨天开始,家里多了一个人了。 “他起床了?”她有些不相信。 “嗯。”提到逸,陆美就笑了,直夸他,“姐,你不知道,小逸是今天起得最早的人呢。而且,他还帮我做早餐。” 第17章 “哦?”陆敏很是吃惊。没想到平时娇生惯养一副贵公子模样的逸,居然也能入乡随俗,为大家做早餐。 “姐,你一定不会相信,小逸煮的粥居然那么好喝。姐,你尝尝。”陆美勺了一碗皮蛋瘦肉粥递给陆敏。 “嗯,不错。”陆敏喝了一口,不禁点了点头。这粥细软糯香,确实美味。 “没想到他不仅面煮得好,就连粥也煮这么棒。”她不由感叹。 “姐,你怎么知道他面煮得好?”陆美抓住她的话,问道。 “当然是吃过他煮的面啦,否则我怎么知道?”陆敏一副看到白痴的表情,“看来,这个逸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听到心中的小王子被陆敏如此贬低,陆美和陆丽都不高兴了。 陆丽气乎乎地鼓起了腮帮子:“姐,小逸哥哥不仅不是一无是处,而且很厉害呢。” “厉害?”陆敏不由嗤笑,“他一个和你们一般大小的小屁孩,能厉害到哪里去?” 这话一说,可不仅对逸有轻视之嫌,连带着将陆美和陆丽也得罪了。 “姐,我生气了哦,谁是小屁孩?我起码比你好吧。你除了会煮白粥,你还会烧饭做菜吗?” “就是就是。”陆丽在一旁帮腔,“姐,小逸哥哥不仅会煮好喝的粥,而且,他还是一个营养大师哦。” “什……什么?”陆敏惊愕。没听错吧?才多大的人,居然被陆丽称为大师?也太夸张了吧。 “小逸哥哥对各种食材的作用和营养价值了如指掌。比如这皮蛋。他说皮蛋较新鲜鸭蛋含更多矿物质,脂肪和总热量却稍有下降,它能刺激消化器官,增进食欲,促进营养的消化吸收,中和胃酸,清凉,降压。具有润肺、养阴止血、凉肠、止泻、降压之功效。此外,皮蛋还有保护血管的作用。同时还有提高智商,有保护大脑的功能。”陆丽将逸说的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几乎没有漏掉一句。 看看,脑子好使就是不一样啊。陆敏感叹,若让她来说,她估计说了前句就忘了后句。 “好了,不要向我炫耀你的好记性了。我去看看逸有没有将陆捷成功地叫起来。” 陆敏本以为凭逸那副文质彬彬不胜柔弱的模样,对块头大线条粗的陆捷肯定是无计可施。没想到当她推开陆捷的房门、看到屋内的情景时,不由大吃了一惊。 只见本该躺在床上睡得象死猪一样的陆捷已跳下床来。他只穿着一条裤衩站在屋子中间,脸色狰狞,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逸。 平时在敏面前胆小怯弱的逸此刻却没有表现得如何害怕,反而仍是微笑着面对他。 “你这个娘娘腔,居然敢揪我耳朵!”陆捷朝逸挥舞着拳头,气急败坏地怒吼。怒气冲冲的表情下,陆敏却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差赧和狼狈。 有意思。 她饶有兴致地看看陆捷,又看看逸,准备先隔岸观火。 陆捷别提心中有多气了。在梦中,他正和班花在一起打扫卫生。班花提不动水桶,他自告奋勇前去帮忙,一口气就将水从一楼提到五楼。班花满脸钦慕地凝视着他,刚刚微启朱唇,还没说出话来,他就感到耳朵一阵揪痛。一睁眼,就看见一张美若天仙毫无瑕疵的脸,开始还以为是班花呢,仔细一看,居然是逸! 想到刚才差点冲着逸的脸对他说“不用太感谢我。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一定帮你”时,他就脸颊发烧。 都怪逸这张脸,没事长得比他们班花还漂亮干啥?害他差点认错了人,表错了情。 “我听敏说,每次她叫你起床,都是拧着你的耳朵你才会醒来,所以……”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啊?”陆捷一听,立刻把目光投向陆敏,眼含羞愤:“姐,你怎么能出卖我?” “呃?这个……这个我怎么不知道?逸,你别胡说,我又不是那些三八,这样鸡皮蒜毛的小事我怎会告诉你?哈哈!别开玩笑了。” “真的是你告诉我的。敏,难道你忘了,我们在咖啡店第一次见面时,我点咖啡,你不让点。后来,你说陆捷每回睡得都象死猪似的,打雷都惊不醒他。你每次叫他起床,都要拧他的耳朵,他才会醒来。”逸满脸委屈,很难过敏说他是“胡说”,于是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始末交待清楚,以图唤醒陆敏的回忆。 “啊?”陆敏仔细想想,依稀记得好象有那么一回事。她瞪向逸,心中忿忿不平:没事记忆力这么好干什么?唉,若换成是她,别说好几天前的事,就是昨天的事,她十件里能记住两件就很不错了。 再看陆捷,瞪向她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嘿嘿,你们快点出来吃饭,再不吃,可没得吃了。”陆敏讪笑着,脚底抹油,正想开溜,耳听陆捷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你不准走,趁你在场,我要你做证!” “做证?做什么证?”这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姐,我勉为其难让这个长得比女孩还漂亮的小子住进我房间来,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准许他住进来,可不是让他为所欲为的。现在,我要和他约法三章。” “哪三章?”逸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心中隐隐不安,暗忖,只要不让他从敏家搬走,别说是三章,就是三百章,他也会答应。 “第一,不准干涉我的私生活,更不准早晨拧我耳朵叫我起床。” 逸笑着点头:“没问题。你想赖床就赖好了,只要敏同意。” “你……”陆捷有种被人抓住把柄的感觉,气恼地哼道:“我姐叫我,我高兴。只要你不要那么鸡婆就好。” 陆敏感到好笑:“陆捷,你才多大,居然有私生活了?” 陆捷不满她的打岔,嚷道:“姐,我已经十三岁了,不小了。你看人家那些大明星的小孩,才刚出生就被家人保护得滴水不漏,不准记者拍照,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虽然是小孩,年纪小,但也有个人的隐私嘛。” “好,好,我不打岔,你继续和逸谈判吧。”陆敏搔搔头,忍住笑意。 “第二,不准拖欠房租,而且平时若在家吃饭,你要付相应的伙食费。当然,水电费要另外交。就按……就按人头均摊好了。” “嗯,陆捷这点说得好。逸,每月二百元的租金不能省哦。”陆敏听了也连连点头。 “没问题。”逸暗忖,这租金也太便宜了。就算陆家狮子大开口,将金额提高到十倍,他也愿意每月按时交付。 “第三,不准对我那两个花痴的妹妹下手。” 陆敏一听睁大了眼睛:“陆捷,这是什么意思?” “姐,你怎么这么笨?”感受到陆敏传来的怒气,陆捷连忙向她陪着笑脸,“姐,我说错了,你不笨,好不好?可是陆美和陆丽肯定没你聪明。你看她们两个傻瓜,一见到这个娘娘腔就眼冒红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真担心啊,咱家的两朵小花就要被这个**采了去。”说罢,狠狠朝逸瞪了一眼。 逸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他转向陆敏,两只眼睛充满担忧和焦急:“敏,我才不是什么……呃……**,你一定要相信我。” 陆敏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和不解:“陆捷,你会不会是那个什么人忧天了?” “杞人忧天,姐。”陆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知道陆敏确实不笨,但她肚里能有一滴墨水他就要仰天大笑三声了。有这样不学无术的姐姐,连陆捷都感到有些丢脸。 “我知道。”陆敏脸色如常,也不感到脸红,瞪了他一眼,“陆美和陆丽年纪还小,我想不会这么早熟吧?” “难说哦,姐。”陆捷煽风点火,“不管怎么说,身为他们的兄长,陆家唯一的男丁,我必须防患于未然,将早恋的恶苗扼杀在摇篮里。” 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敏,我发誓,我只将她们看作是……看作是普通的朋友,哦不,是家人,是姐妹,一定不会对她们有非份之想的。”逸只差没举手作发誓状了。 陆敏瞅了瞅他,看他脸上的表情不象是开玩笑,想了想,点头道:“逸,记住今天你说的话。不过,我认为陆美和陆丽的眼光不会差到看上你。” 打了个哈欠,她没兴趣再待下去了,朝他们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快点来吃饭,我不等你们了。” 看着陆敏离去的背影,逸迟疑地问陆捷:“在你姐眼里,我真的很差吗?” 陆捷嗤笑:“你这才知道?告诉你吧,我只担心陆美和陆丽两个笨蛋会受你骗,可一点也不担心我姐,知道为什么吗?” 压下心底涌起的那股难以名状的失落感,逸仍是强装笑颜,装作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姐欣赏和 第18章 “下次?你还想有下一次?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陆敏抚额叹息,冲他大声吼道,“你这个笨蛋,你说我能不生气吗?我救了人没被表扬倒还罢了,还被人莫名其妙地以为被非礼的那个是我。从救人者变成受害者,你说我冤不冤啊?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是什么?就是被人冤枉!也不看看我陆敏,象是一个让人吃得上豆腐的人吗?切——!气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敏,都是我不好。你要怎样才能消气?”逸忙不迭地赔着小心。 “消气?只要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我立马就消气。咦?你怎么和我一起下车?你不要去学校了吗?”陆敏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 “要去学校就得在这站下啊。” “你当我是小孩,那么好骗?这方圆几里,就我们那所垃圾学校。你不会……”忽然,她住了口,瞪着逸,象是看一只怪物。 逸笑了,一脸愉悦:“敏,你好聪明哦。你猜到了是不是?好开心哦,我居然能和敏进同一所学校。” 陆敏只觉眼前一片乌鸦飞过。 谁能把她敲晕?她不要再看到眼前这张美得不象凡人的脸啊。 拓远中学又一次沸腾了。 无论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谈论着今早在校门口出现的一幕。 朝阳初升,高大的校门沐浴在一片灿烂的晨晖之中。阳光下,走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前面的是个纤长的女孩,瘦削的肩膀,修长的腿。头顶乱蓬蓬的一丛乌黑短发,冲着身后的那人吡牙裂嘴,疾颜厉色。身后的那人是个男孩,比她矮半个头,看起来很是瘦弱,皮肤很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十分干净整洁的气息。面对女孩的漫骂和指责,他却一点也不生气,竭力讨好,还不时地靠近女孩的身边,想拉她的手,可每一次都被她甩开。 等他们渐渐走近了,众人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长相,几乎所有的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掉到地上去。 尤其是那些正值花季年华的娇俏少女,每个人都几乎听到了自己一颗心破碎的声音。 无数个问题从他们心底冒上来: 一、全校最有名的无敌女金刚与刚转校过来的绝世美少年,这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二、昨天一直沉默寡言,对人总是保持一副疏离冷淡表情的萧卿逸,为什么面对陆敏的凶恶嘴脸却是一副小媳妇般逆来顺受的模样? 三、陆敏为何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萧卿逸态度如此恶劣? 四、…… “号外,号外!本校新晋第一校草萧卿逸同学深受恶势力威胁,面对素有拓远中学地下大姐大之称的陆敏的恶言恶行及欺侮压榨,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克制和忍耐。据知情人透露,萧卿逸同学此举是为了拓远中学大局着想,为营造学校同学之间团结友爱的美好校园氛围,萧卿逸同学以身作则,谦和忍让,为我们每一位在校生提供了行为示范!” “深入剖析大姐大陆敏的心理: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何陆敏同学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爱美护美,反而横加摧残?通过我校心理社团资深会员的深入分析,陆敏同学具有严重的心理扭曲现象。此结论绝非捕风捉影,妄下断言,实是有据可查,这从陆敏同学身为女孩,却从不穿裙子、不梳头发,衣着简陋,行为举止粗俗鲁莽中可见一斑。陆敏同学在校门口辱骂萧卿逸同学此举,实是因为其对美丽的事物从小便具有强烈的排斥……” “简直是胡说八道!” 一声怒吼,继而“咚”的一声惊天巨响,高一丙班教室内所有学生都噤若寒蝉。 陆敏一拳头打在书桌上,拳头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纸头顶端书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拓远校报。 “谢可人,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教室大概也只有谢可人面不改色,表现如常。 “唉呀,小敏,干嘛发这么大火?你也看到啦,这是娱乐新闻嘛。” “这哪是什么新闻?这分明是诽谤!”陆敏瞪着那校报,越看越气,一把抓起来,“刷刷”两下将它撕得粉碎。 “小敏,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闭嘴!谢可人,这校报是你策划编排的吧?你居然敢这样消遣我!” “小敏,身为校报主编,是要尊重事实的。我问你,今早你有没有在校门口骂咱们的小卿卿?” “是骂他了,不过……”不过是骂他为什么不思进取,和她一样进了一所垃圾学校读书。这虽然是骂他,可也是为他好吧? “这不就得了!还有,你是不是经常不修边幅,一副邋遢的模样?” “呃……算是吧……”这点自知之明陆敏还是有的。 “这就对了!小敏,你看,我们报纸上说的哪一点与事实不符?事实!新闻就是要靠事实说话!即使是供人茶余饭后娱乐消遣的娱乐新闻,我们也要至少保证它百分之八十的真实性。所以,小敏,我们的报纸有乱说吗?” “呃……这个……”陆敏一时语塞,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事实上,谢可人也没给她机会反驳,下一秒,谢可人重重地拍了她肩膀一下,娇笑道:“小敏,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点吗?就是敢作敢当!对自己犯的错误从不抵赖!对自己的缺点从不掩饰!小敏,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你,陆敏,永远是我谢可人最好的朋友!” 又拍了她一下,然后大笑着扬长离去。 良久,从高一丙班教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天怒吼—— “谢——可——人!你给我记住!敢糊弄我!我要你好看!” 谢可人已走到楼下,掏了掏耳朵,笑得得意洋洋:“朋友是交来干啥的?当然是用来消遣娱乐顺带着糊弄的,哈哈!” 忽然笑声嘎然而止,谢可人想到了什么,眯起一双杏仁眼,酸溜溜地嘀咕道:“不过,小敏,你居然认识咱们的小卿卿,还敢对他大吼大叫,算你本事。唉,小卿卿啥时才能接受我的独家专访呢?”昨天她死磨硬缠,萧卿逸对她连正眼也没有瞧一眼,令她大受挫折。 也许,有了小敏,将来说不定能和她们的小卿卿说上话了哦。想到这里,谢可人偷笑不已。 忘了加一条了,朋友是交来干啥的?当然是用来利用的啦。 再坚持一节课就放学了。 陆敏身处教室里,几乎如坐针毡。下午是江老头的课。这江老头,脾气古怪,也不管班上的同学听不听得懂他讲的数学,一律要求所有的人都要在场。如果看到有一个空位,当晚,他的家访电话就会打到那人家里去。要不是她老爸开学时拎着她来报到时,特意给江老头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在这干坐着呢。 那个谢可人也真是效率高,才早上发生的事,下午校报上就刊登了出来。若知道这讨厌的报纸下午会出炉,她早上就脚底抹油遛了,到那时,眼不见为净,心情也不会搞得象现在这般差。 正自唉声叹气,“叮呤呤——”下课铃声响起了。 陆敏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从不知下课铃声如此悦耳动听。她决定了,早晨起床的闹钟铃声以后就设成下课铃声。 可是往常那按时下课的钟老头,今天却象是吃了错了药似的,慢吞吞地又多讲了一道题后,才说:“同学们,下课!” 陆敏利索而快速地收拾好书包,撂到肩膀上,可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惊呼:“哇,是萧卿逸耶!他朝我们教室走来了!” 可不是吗?走廊上那个俊逸单薄的身影不是那蓝颜祸水,还有谁? 陆敏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忘了迈步。 萧卿逸,这个名字她今天总算知道是属于谁的了。没想到逸居然就是萧卿逸。陆敏没有自责自己的粗心和迟钝,反而怨恨逸没有告诉她他就是转校生这件事。 他以为她是傻瓜吗?这样欺骗她,捉弄她很好玩吗? 陆敏瞪着他向她一步步走近,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萧卿逸微笑着急步走向陆敏。 他的心情愉快,眼神殷切,还未走近陆敏跟前,便兴奋地叫了起来:“敏,你也下课了啊?太好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似平地起了一声炸雷,周围听到这话的学生全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盯着萧卿逸和陆敏,一脸的不可思议。 回家? 他们住在一起? 天哪! 象捅了一个马蜂窝一般,众人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小……小敏,你不会……不会是和他同居了吧?”马诚指着萧卿逸,一脸大受打击的表情,“你别告诉我,你会看上这种细皮嫩肉的家伙!” 陆敏一张脸乍红乍白,连变数变。她只感觉所有的血气都冲上了脑门,一个激动,她伸手向马诚胸口一推,骂道:“你这个混蛋,胡说八道些什么?谁同居了?你敢再说一句,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第19章 马诚被她推了一个趔趄,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愕然地瞪着陆敏:“小敏,你干嘛发这么大火?不就是一个玩笑吗?干嘛当真?” “鬼才和你开玩笑!”陆敏阴沉着一张脸,她这次是真的火了,“我警告你,以后别乱说话!还有你们!” 她锐利森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众人,吓得他们缩着脖子,全部闭上了嘴巴。 “你们给我听着,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们中有谁乱嚼舌根,我陆敏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听到没有?滚!” 众人吓得面色如土,抱着脑袋如鸟兽散。 陆敏向来豁达随意,大大咧咧如男孩一般。从前别人取笑她一两句,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不知为何,今天她却沉不住气了。往日的粗枝大叶到了今天,全变成纤细敏感的触角,微微一碰便会令她全身的细胞都激动来,整个人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她从不探究自己的心理,只是听到众人议论她和逸的话,直觉地感到刺耳,于是心情便变得暴躁易怒。 “你给我过来!”陆敏也不看萧卿逸此刻的表情,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拽着他朝校门口走去。 夕阳将陆敏和萧卿逸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两人的身影在某一点上交缠着,那是陆敏用手拉扯着萧卿逸的手。 晚风徐徐,吹动林荫道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朝校门口走去,经过他俩身边时,只吃惊地扫了一眼,却不敢多话,急步走开。 萧卿逸被陆敏拉扯着急步向前走着。他本来就没有陆敏高,腿也没她长,自然走得没有她快。一路上,他跌跌撞撞,好不狼狈。 “敏,慢点好不好?” “……” “敏,你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生气?” 陆敏一张脸更加阴沉了。 为什么生气? 这还用问吗? 陆敏拉着萧卿逸一直走出校门,来到人行道的树荫下。她一把甩开萧卿逸的手,指着他鼻子骂了起来:“谁叫你来找我了?你是猪啊你?” 逸怔住了。他从没有见陆敏这么生气过。眨了眨眼,眼睛立刻雾气迷蒙:“敏,我……我只不过想和你一起回家。” “回家?”陆敏气得大吼,“你知不知道今天一整天大家都在议论我们?你还想给大家制造什么别的话题吗?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被人诬陷?大家都认为我在欺负你,你说,我有没有欺负你?” “没,没有。敏最好了,从不欺负我的。”逸连连摇手。 “你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我倒不是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我很不喜欢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逸连忙点头,看陆敏发泄完一阵怒气后,脸色稍稍好了一点,于是大着胆子怯生生地伸手去摸她的衣角。 “啪!”陆敏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怒吼道:“你又想干什么?别给我装可怜!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讨厌见的人就是你!老是一副弱不禁风柔柔弱弱的样子,刚才就只顾着自己站在一边看戏,也不知帮我说一句话……唉呀,我怎么会让你这种人住进我们家来?” 言下之意,为收留了萧卿逸这个房客而感到颇为懊悔。 萧卿逸不禁心中不安。 她不会反悔了吧? 果然,他看见陆敏抬头望了望直往高楼大厦底部坠落的夕阳,耳听她带着壮士断腕一般的表情悲凉地说道:“夕阳很好看,只是快……快下山了。唉……能赚点房租当然好,只是麻烦多了就得不偿失了。逸,你还是不要住进我家来了。” 萧卿逸大惊失色,胸口象堵了块石头一般沉甸甸地感到十分难受:“敏,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说,我改好不好?你不喜欢我来叫你是不是?那以后我不到你教室来,我在校门口等你一起回家好不好?敏,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让我住下去,好不好?敏……” “你别拉我的衣袖,放手!逸,老实说吧,我和你不对盘,而且我怎么看你都感到不顺眼。你不觉得象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和我这种人走在一块吗?我只是想过平静一点的生活。我喜欢逃课,喜欢和老师顶嘴,在同学们眼里,这样的我很正常。虽然老师不喜欢我,可是,每天我都活得很自在。可是,自从和你扯到一起,你看看,我走到哪,哪都有人朝我指指点点,好象我越来越不正常了。我讨厌这种感觉!” 一口气吼完,陆敏甩开逸的手,冷冷地说道:“今天你回你自己的家住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懂吗?” 说罢,转过身,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离去。 萧卿逸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叫不出声。 那背影越离越远,没有迟疑,没有停顿,仿佛没有什么能够牵绊住她。萧卿逸心中蓦地感到一种失落,那曾经品尝到的孤寂又如丝般地从他的心底慢慢生长,延伸,缠绕着他的心脏,令他感到窒息一般的疼痛。 静静地伫立了许久,他的目光由开始的沮丧失落慢慢地变得坚定和勇敢。 他的手指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望着那早已看不到陆敏背影的方向,轻轻地说道:“你赶不走我的!我不会走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在你身边留下来!” 刀矛巷的傍晚一直是热闹的。 买菜回来的阿婆大婶总会在相互遇见时打声招呼,谈论一下近期的菜价和最新小巷里的新闻。 “唉,我怎么忘买葱了,你们谁有啊,给我几根,我晚上炖汤时用得上。” “阿庆嫂,真不巧啊,今儿我们都没买。” “冬儿他妈,你知道吗?陆一山他家好象来客人了。” “他家能有啥客人啊?”一个粗嗓门的大妈哇哇大叫着,“这些年来,也没看见他家有啥亲戚来走动。你说那陆一山是不是混蛋?放着一帮孩子不管,每天就只知道喝酒,也不怕喝死!” “谁说不是呢?这陆家的孩子,也真是可怜。” “可怜啥啊?”一个单眼皮的中年妇女直着嗓子叫起来,“他家那个陆敏,我看就是一个小魔头。上个星期,把我家志明打得鼻青眼肿。没大人教养的孩子就是坏!” “阿庆嫂,可别这么说。我家孙儿都告诉我了,你家志明欺负陆丽,要抢她手中的奖品,被陆敏看见了,这才把他打了一顿。陆敏打人虽不对,可你家志明抢人家东西就对了啊?” “吴婆婆,你孙儿没骗你吧?谁不知道你孙儿每次看到那个陆敏,就象条小狗似的跟在她身后摇尾巴?” “阿庆嫂,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孙儿再没出息,可也不会骗我这老太婆!” “你家孙儿是有出息!他和我家志明一个班,可谁不知道,他每回都考班上倒数第一,哈哈!” “阿庆嫂,你……” “吴婆婆,不是我爱说,你也该管管你那孙儿了,别有事没事尽盯着那个陆敏想跟她学功夫。陆敏的成绩可是出了名的差。你孙儿和她做朋友,成绩能好吗?” “你……” “好了好了,阿庆嫂,吴婆婆,别吵了,都老街坊了,至于吗?再说了,都是孩子……”有人劝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眼睛盯着巷口惊讶得张大了嘴。 众人也疑惑地看向巷口,然后嘴巴几乎同样地张得老大。 夕阳将染红了天边的云彩,给云层镀上了一道道金边。绚丽的霞光中,走来一个绝色的男孩。只见他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不出的清纯动人。他的身材瘦弱,仿佛弱不禁风,可是无论他是静是动,即使他手中提着一袋子菜,他周身仍散发出一股无以伦比的贵气。 他身边还站着陆美和陆丽。显然他们三人已听到了这些大妈大婶的谈话,因为此刻陆美和陆丽都面带怒色,小嘴撅得老高。 萧卿逸看见众人看向他的或惊艳或惊讶的目光,丝毫不以为意,微微笑着,朝一帮大妈们礼貌地打着招呼:“各位大妈大婶好。” “好……好。”众人下意识地应声道,表情仍呈痴呆状。 萧卿逸淡淡地点了下头,便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 “小逸,你没听到她们刚才在骂姐吗?还和她们打什么招呼?”陆美犹自气愤,故意大声地问萧卿逸。 “就是,我最讨厌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了。”陆丽也轻轻地加了一句,扫了阿庆嫂一眼。她毕竟年纪小,面对着这个长舌的女人仍是感到有些害怕。 萧卿逸目光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吴婆婆身上,笑了:“你们千万别这么说,各位大妈大婶都是长辈,批评几句,也是对晚辈的关心啊。你们看,吴婆婆就很关心敏呢。吴婆婆,谢谢你。” 吴婆婆“啊”了一声,有些慌乱地摇着手:“陆敏……陆敏这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虽然粗鲁了点,可是……可是心地还是不错的,呵……呵。” 第20章 萧卿逸又看了一眼众人,笑眯眯地说:“有你们这些好邻居,可是敏的福气。我替她谢谢你们了。” 又走了几步,经过那个阿庆嫂身边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阿庆嫂,你需要葱吧?给,你看这些够吗?” 阿庆嫂看着眼前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中,握着一把青葱递给她。不知怎的,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虚得不敢伸手去拿。 “阿庆嫂,别客气,才一把葱而已,不值几个钱,拿着!”萧卿逸微笑着将葱塞向她手中,然后朝其他人挥了挥手,“各位大妈大婶,再见。” “啊……哦,再见,再见。”众人下意识地举起手来,冲他挥舞。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众人才回过神来。 “这男孩是谁啊?长得可真好看。”有人赞叹。 “不仅长得好看,还尊敬老人,懂礼貌,难得啊。” “他怎么和陆美陆丽两人走在一起?” “你不是说陆家来了客人吗?是不是就是这男孩啊?”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到了家,陆美不解地问萧卿逸:“小逸,你干嘛对她们那么客气?尤其是那个阿庆嫂,还给她葱。你不知她平时有多刻薄。” “是啊,小逸哥哥,她们背地里常常说我们家的坏话,你为什么还对她们那么好?” 萧卿逸微微一笑:“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要更加礼貌地对她们。否则,她们说的每一句坏话,岂不是都能给她们抓到把柄?” 陆美凝神思索了片刻,笑了起来:“不错,小逸,你真聪明。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好办法?” “我不懂。”陆丽皱着眉头,“可是,姐说过,人家怎么对待我们,我们就怎么对待人家。否则,可是要被人认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萧卿逸怔了怔,心底划过一丝怜惜和疼痛。他沉默了会,对陆丽说:“小丽,以后你就会知道,有时最有效的反击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陆丽虽然不是很懂,但仍是感觉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上提的菜上,问:“小逸哥哥,今天为何要买这么多菜?”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我和陆丽在菜场里碰到你,你肯定会被那些卖菜的人宰的。”陆美心有余悸地说。 “不会啊。那些卖菜的阿姨很好哦,都给我算便宜的价格。”萧卿逸兴奋地向她们展示着手中的菜,问,“你们说,敏喜不喜欢吃鱼?是清蒸好呢还是红烧好?” “哇,原来是为我姐买的啊,难怪……”陆美吸了吸鼻子,酸溜溜地说。 “是啊。唉,都怪我今天惹她生气了,我想也许做餐饭给她吃,她吃得一高兴,也许就会消消气。”萧卿逸说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片愁云罩了上来。 陆美和陆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感觉好象阳光消失了一般,心中说不出地难过。陆美不及细想,冲口就安慰道:“你别难过啊,我姐她的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真的……” “是啊是啊,我姐等会回到家,也许她已不记得今天生过你的气了呢。” 萧卿逸仍是愁眉苦脸,低声说道:“你们不知道,敏……敏要我以后不要住到你家里来了。” “啊?!”陆美和陆丽同声惊呼。 “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说,姐好象真的是生气了哦。” 于是,萧卿逸将今天在学校时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都告诉她们。得知萧卿逸居然和陆敏同在一所学校读书时,陆美和陆丽都很惊讶,几乎感到不可思议。当萧卿逸说到陆敏放学后头也不回地从他眼前离去时,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连声音都哽咽了。 “你别难过啊,小逸。我姐也真是的,真不知她又吃错了什么药!”陆美只要一想到萧卿逸从此将不在她家住了,从此她就再也看不到这个漂亮的人了,心里就很生气,“这事我和小丽一定挺你!不管怎么说,我姐既然答应让你住下来,就不能随便将你赶出去!” “嗯。”陆丽也重重地点头,“小逸哥哥,你没做错什么,姐不该把你赶走。你放心吧,我和小姐……姐一定帮你!” “嗯,谢谢你们。”萧卿逸破涕而笑,那笑容仿佛初融的雪山上的阳光,令陆美和陆丽都看呆了眼。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下,做一餐好吃的饭菜,待会给敏送到咖啡店去。你看,我连食谱都买了。”说着,他冲陆美和陆丽扬了扬手中的食谱。 陆美惊愕地问:“不会吧?随便炒几个菜就好了,何必这样郑重?” 萧卿逸有些羞赧:“我……我其实没下过厨,也没炒过菜。” “不可能!”陆美立刻就反驳,“你煮的粥那么好喝。” “还有面。”陆丽加了一句。 “那……那是因为我平时喜欢看些食谱,有些步骤记住了,依葫芦画瓢做出来的。可是,炒菜比煮粥和煮面复杂多了。我担心记错,所以……” 陆美和陆丽已是一脸的惊叹加佩服。 “天哪,小逸,你真是太厉害了,第一次煮粥就那么好喝。放心吧,凭你的悟性,这餐晚饭你一定会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来。”说完,陆美帮他将菜提进厨房。 “是啊,小逸哥哥,别担心,还有我和小姐……姐帮你呢。” “嗯,敏她一定会消气的。”萧卿逸顿觉胸中豪情满怀,捋起衣袖走进厨房,准备大干一场。 陆美看见他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有许多纳闷和不解:“小逸,你干嘛费尽心思去讨好我姐啊?象我姐那样没心没肝的人,你对她的好,也许转个身她就忘了哦。” 萧卿逸低着头整理着手中的菜,好半天才低声答道:“敏不会。” 不会?不会忘了他对她的好,还是不会没心没肝? 陆美正想问,陆丽已好奇地盯着他开口:“小逸哥哥,我姐对你总是大呼小叫,对你一点也不好。你……你干嘛还对她这么好?是不是……”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反其道而行之?” 话音刚落,萧卿逸就愣了。 下过厨房的人都知道,做菜讲究选料、配料、调味、火侯、刀功和烹饪方法。烹饪工序看起来容易,但要实际操作起来却有一定的难度。没有实践过,就很难把握那不瘟不火的度。 萧卿逸虽然对每道菜肴的烹饪方法熟记在心,但是具体操作时,仍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动作生疏僵硬。 陆家简陋的厨房里,此刻犹如一个紧张的战场。 “好了,我们已经做了蒜泥空心菜还有其他几道菜肴。接下来,我们要做的这道菜是红烧鲤鱼。”陆丽手捧着那本萧卿逸买来的烹饪大全,大声朗读,“主料鲜鲤鱼1条,呃……约750克,配料肥瘦猪肉50克,葱姜蒜片共10克。调料花生油1000克……嗯,约耗60克,酱油30克,料酒20克,味精1克,清汤300克,水淀粉25克,八角2粒,花椒油15克。” 陆丽一边读,萧卿逸和陆美就在一旁一边准备。一阵手忙脚乱后—— “好了,料已配好。”陆美和萧卿逸大叫道。 “接下来,是烹饪工艺。”陆丽清了清嗓子,继续读道,“第一步,。将鱼去鳞、去鳃,开膛取出五脏。在鱼的两面每隔2厘米打上斜刀,深度至鱼脊骨。把猪肉切成1厘米见方的丁。” 这个涉及到刀功了,萧卿逸手握明晃晃的大菜刀,在陆美的指导下,虽然动作欠熟练,但总算是完成任务了。 “接下来,。炒勺内放入花生油,用旺火烧至九成熟时,将鱼周身抹上少许酱油,放入热油中炸至鱼呈红色时捞出。” “这个,将油烧成九成熟,这九成熟如何判断?”萧卿逸有些不明白了。 “这个是要依靠平时烧菜的经验的。”陆美说,“我来帮你吧。” “不要。这些菜我必须亲自烧,这样才能显示出我的诚意。”萧卿逸一脸的坚持。 “小逸,你怎么这么死心眼?”陆美跺脚,“你第一次烧鱼,火侯把握不好,很容易将鱼烧焦的。” “不会的,我会小心的。” 萧卿逸将油倒入架在炉火上的铁锅中,等了会,问:“现在是不是九成熟?” 陆美看那油开始冒青烟了,急忙说:“快放鱼,这油都快十成熟了!” “啊!”萧卿逸惊叫了一声,急忙将已抹上了酱酒的鲤鱼拿起来。那鲤鱼十分滑腻,他刚将鱼拿到油面上,手一下没有抓住,那鱼便掉入滚烫的油中。 “滋——” “啊!” 两种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前面“滋”的那声是炸鱼的声音,而后面的那声惊叫是从萧卿逸嘴里发出来的。 原来,那鱼掉入锅中,油被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萧卿逸手背的皮肤上,灼烧一般的疼痛。 第21章 “小逸!” “小逸哥哥!” 陆美和陆丽同时惊呼。 “小逸,你受伤了吗?快,快将火关了,让我看看你的手!”陆美见萧卿逸一只手捂住另一只手,疼得直抽气,那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流了下来,不禁又是担忧又是焦急,冲他叫了起来。 “没事。”萧卿逸逼回眼中的泪水,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不能关火,否则这鱼的味道一定会变。” “你……”陆美盯着他,有些气恼,“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萧卿逸不答,将衣袖翻下来,遮住手背,然后握着锅勺,手中的动作不停,翻着鱼身,将鱼炸至红色,最后捞出。 “小丽,接下来呢?”萧卿逸问陆丽。 “啊?”陆丽一怔,如梦初醒,急忙翻看手中的书。 “第三步,炒勺内留油少许,放入葱姜蒜片、肉丁、八角煸炒,烹入酱油、料酒、清汤,放入炸过的鱼,移至小火烧至入味,汤剩四分之一时,移至旺火上,放入味精,用水淀粉勾芡,淋上花椒油,大翻勺装盘即成。” “哦。”萧卿逸点点头,嘴边勾起一抹淡笑,“这小火好控制,只要把火打小点就好了。” 他按照书本所写的方法,一步一步完成。当他将鱼盛入盘中时,轻吁了一口气,绝美的脸蛋上浮起一丝满足的笑:“好了。” “小逸,真厉害!”盯着盘中那香气四溢的鱼,陆美不由对他竖起了大姆指。 萧卿逸笑得有些腼腆:“这多亏你和小丽帮忙,否则,仅仅依靠我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行。” “小逸哥哥,你满头都是汗水,擦擦汗吧。”陆丽将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他。 “谢谢。”萧卿逸伸手去接那帕子,遮住手背的衣袖顺势上移,露出手背上的一块肌肤。 “小逸哥哥!”陆丽眼睛盯着那手背,手捂着嘴,惊叫起来。 陆美心中一惊,急忙看去,却见那萧卿逸匆忙间又重新拉下了衣袖,盖住了整个手背。 “陆丽,怎么回事?”陆美知道问萧卿逸,他肯定不会实话实说,于是转而问陆丽。 陆丽正要开口,萧卿逸急忙说道:“没事,小丽就知道大惊小怪,是不是,小丽?”说完,朝陆丽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陆丽刚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他堵到了喉咙口。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卿逸,然后低下了头。没有人看见,她眼底浮上的泪水。 陆美虽然满腹疑窦,但见萧卿逸明显地刻意隐瞒,也不好再追问下去。见所有的菜都已做好,米饭也蒸熟了,便说道:“我们把菜端出去吧,姐可能快回来了。” 萧卿逸心中一跳:“她不是要在咖啡店打工吗?” “她是隔一天上一次晚班。昨天她上的是晚班,所以今天,她只要上到六点半就可以回来了。” 萧卿逸“哦”了一声,心中下了决定。 以后不只陆敏的打工时间,还有她的课程表,他都要好好了解一番。只有这样,他才能掌握她的时间,不是吗? 月亮慢慢地爬上了树梢,路灯照亮了马路上的行人和车流。陆敏走在回家的路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中一直窝着一把火。 放学时,和那个萧卿逸吵架,使她忘了骑停放在学校的自行车。咖啡店离学校大概只有两站路,走一走就到了。可是咖啡店距陆家却有好几公里,这一走,就变成运动了。 都是那个萧卿逸,碰到他,就准没好事。 今天在咖啡店,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她的心情一直浮躁不安。眼前老是晃动着那张绝美的脸蛋和那双无辜的悲伤的象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害她老是走神,不是将一号桌点的咖啡端到了二号桌上,就是将客人点的花茶记成了果茶,气得恐龙朝她发了好几次飙。最后,大伙忍无可忍,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就一脚把她踢出来了。 “小敏,早点滚回家去!你瞧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说!是哪只狐狸精把你的魂勾去了啊?哦,忘了,你是个母的,那是哪只男狐狸把你的魂勾走了?” 听听,那只恐龙说的是人话吗? 陆敏一路愤恨地想着,心里将萧卿逸不知骂了多少遍了。 蓝颜祸水,果然沾不得身。看,才和他相处多长时间啊,就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不是和人打架,就是被人造谣辱骂,最后,还严重地影响了她的工作。想她陆敏,平时可是一个服务态度好、工作效率高的优质员工啊。 推开自己家的院门,陆敏一眼就看到客厅里亮着的灯光,一颗浮躁的心不由渐渐地安定下来。 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无论在外面奔波得有多苦多累,只要看见家里亮着的那盏等待的灯光,所有的疲惫和不安便会烟消云散。 家里,有她要守护的家人。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又充满了力量,大步朝客厅走去。 可是当她看清屋里的情景时,她刚迈进房门的脚就停下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她瞪着桌边那个看见她两眼开心地放着光的男孩,恼火地问道。 “敏,你回来了?饿了吧?快来吃饭。”萧卿逸自动忽略她语气中的不悦,屁颠屁颠地迎上来。 “你听不懂人话啊你?”陆敏只感到到胸中燃烧的那把火越来越旺,“你现在就走,离开我们家!我说过,从今天开始,你就别住到我家来了!” 萧卿逸怔怔地看着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蓦然升起的雾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敏,你累了吧?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是啊,姐,先吃饭吧。干嘛发这么大火?你知道吗?这一桌子的菜可都是逸特意为你做的哦?”陆美见势不对,赶忙过来打圆场。 “敏,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尝尝,这些菜好不好吃?”萧卿逸拿起一双筷子塞入陆敏手中。 没想到陆敏这回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赶他走。她手臂一挥,打落了他手中的筷子,大声吼道:“你有病啊你?怎么脸皮这么厚?你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干嘛赖在我们家?” 刚才她的手一挥之间,打到了萧卿逸的手背上。萧卿逸刹时整张俊脸都快挤到了一块。他脸色蓦地变得惨白,另一只手捂着那只被陆敏挥中的手,额上冷汗涔涔。他低着头,不让人看见他几乎要涌出眼眶的泪水,一声不响地任由陆敏责骂。 陆敏处于激动之中,没有注意到萧卿逸的表情。可是一旁观看的陆丽却看到了。 “姐,你……你太过份了!”陆丽跳了出来,瞪着陆敏,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小逸哥哥做错了什么,你要赶他走?你不讲道理,还这么大声骂人!你……你……” “想反了啊你们?”陆美和陆丽这两个亲妹妹跳出来为萧卿逸说话,和她对着干,使陆敏感到脸面无光,她更加愤怒了,“你们到底站哪边的?他是给你们吃了什么迷幻药,让你们这么向着他?这事我说了算,他不能留下来就是不能留下来!” 不再理睬两人的反应,陆敏冲过去抓住萧卿逸的一只手就用力往门外拉。 萧卿逸再也忍不住了,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嘴里逸出一声呻吟。 陆丽哭了,冲过来扯住陆敏,用力要把她紧握住萧卿逸的那只手掰开:“姐,放手,你快放手!” “我就不放!你有种试试看能不能掰开!” “姐……呜呜……你不讲道理,你太过份了!小逸哥哥的手受了伤,你还这么对待他……呜呜,你是个坏姐姐……”陆丽泣不成声。她哪里比得过有一身蛮力的陆敏?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掰开陆敏的手,。 “什么?”陆敏怔住了,心没来由地一颤。 “你知不知道?呜呜……小……小逸哥哥一回来……就跑到菜场里去买菜,回家后,就下厨房为你做晚餐。这一桌子菜,每一道……每一道都是他亲手做出来了。我和小姐……呃小姐姐想帮他,他都不让。说每一道菜都必须要他亲自掌勺,亲自做出来,才能表现他的诚意。小逸哥哥对你……对你这么好,你还……你还想把他赶出去,你的心怎么这么硬?呜呜……” 陆敏忽然感到心情异常烦躁。她扯了扯头上的乱发,冲陆丽叫道:“你怎么这么啰嗦?你刚才说……说……” 她应该没有听错,陆丽刚才说逸的手受伤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呢?还说是伤在手上…… 手? 陆敏心中一惊,目光扫向她紧抓着的逸的那只手。四月底天气,有点热了,可是逸的衣袖却拉得低低的,直盖到手背上。逸连着衣袖和手,都被她抓在掌中。 难道…… 心思急转间,她象被触了电一般,急忙放开逸的那只手。 雪白的衣袖上,赫然几点红红黄黄的污迹,在布料上晕染开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第22章 “你……你的手怎么了?”陆敏的目光从萧卿逸的手向上移动,投射在他粉嫩嫩的小脸上。 怎么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是如此苍白呢?他的嘴唇已失去往日那红嫩的血色,小鹿般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他整个人看起来如此虚弱,好象一个快要破碎的水晶娃娃。 心,没来由地一缩。一阵类似于疼痛的感觉从心脏处蔓延开来,袭向陆敏的全身。 这种感觉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让她有些惊慌失措,心跳乱了频率。 “没……没什么。”萧卿逸将手藏在身后,苍白的小脸上还努力地为陆敏挤出一丝笑容。 “把手伸出来!”陆敏尽力压抑下语气中的不稳,命令道。 “真的没什么。敏,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我不说第三遍。把手伸出来!”陆敏的脸阴沉了几分,眼底积聚着风暴。 “小逸,将手伸出来,听姐的话。”陆美在旁劝道。听到他的手受伤的消息,她也感到惊讶和心疼,心想这个小逸怎么这么死心眼呢?这么聪明的人,怎么面对陆敏时就变得象猪一样笨了呢? 萧卿逸无奈,缓缓地将手从身后伸出来,举到陆敏的眼前。 陆敏小心地将衣袖移上去,一看那手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往日洁白温润的手背上,此时分布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泡。有的已经化了脓,有的被她刚才抓住他手时挤压过,破了,流出里面的血水。平常的孩子,皮肤上只要起一个这样的水泡,就要痛得大呼小叫了,何况萧卿逸的手上同时冒出这么好几个?看那些水泡周围红肿溃烂的灼烫的痕迹,分明是被滚烫的油烫出来的。 “你烧菜时怎么这么不小心?”陆敏心中一痛,说出口的话却凶巴巴的不带一丝怜惜,“你是猪啊你?笨手笨脚的烧什么菜?” “敏……你不高兴?”萧卿逸唇角下拉,眼看就要哭了。他从没感到这么失败过,连做次菜都会受伤。完了,看他受伤,敏更加不会充许他在她家住下去了。谁喜欢一个容易受伤、不会照顾自己的房客住在家里啊? 一丝灰心和绝望从心底慢慢地涌上来,加上手背上的火辣辣的灼痛感,萧卿逸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恰在此时,陆捷从门外走进来,瞪着这一屋子表情各异的人,疑惑地问。 陆美见他满头大汗,衣袖捋得老高,衣服上还布满了污垢,很不屑地说:“你又去打球了吧?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 “怎么,想我了?”陆捷咧嘴一笑,走到桌前,“哇”地惊叫了一声,嚷了起来,“今天是什么节日?怎么这么多菜?啊,这红烧鱼我喜欢!还有这鱼香肉丝、蒜泥空心菜……陆美,没想到平时你连我声哥都不叫,却这么够意思,知道我今天参加学校的蓝球赛,所以特意慰劳我的,是不是?”说完,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就往盘中伸去。 “啪——”陆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没见过象你这么自恋的家伙!这菜不是我做的,是人家小逸做的。” “小……小逸做的?”陆捷怔住了,嘴巴张得老大。他瞪着陆美,心中颇不是滋味,“他会做菜?你没开玩笑吧?” “我干嘛要骗你?怎么,听说是小逸做的菜,你是不是感到很不爽?承认吧,你看人家小逸多能干,哪象你,只知道吃,连家务都不会做!” 陆捷瞪着眼,脸涨得通红:“我……我是男生!才不学你们女生呢,哼!会炒几个菜就了不起啊!哼!” 转头瞥见正在哭泣的萧卿逸,更加不屑了:“还男孩子呢,动不动就只知道哭,哼!” 萧卿逸听到他的话,心中更加难过了,那泪就要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陆捷,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陆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拉过萧卿逸的另一只未受伤的手,将他按坐在木沙发上,对陆捷吼道,“去,给我将医药箱拿来!” 陆捷不满地跳起来:“为什么是我去拿?” “这里就你一个大闲人,不叫你拿叫谁拿?我数到三,如果……” “我去拿还不成吗?”陆捷垮着一张脸,朝屋里走去,经过萧卿逸身边时,朝他挥了挥拳头,低声威胁,“你给我记住了,哼!” “你想讨打是不是?”陆敏看见了他的小动作,气不打一处来。 萧卿逸却渐渐地收了眼泪。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只被陆敏握住的手。从刚才陆敏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开始,她的手就一直握着他的,到现在也没有分开。一股暖流从两人手掌相交处传来,温暖了他的全身。 陆敏的掌心很温暖,骨节有点硬,皮肤有些粗糙,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她指腹间厚厚的一层茧。 可是就是这样一只不算漂亮的手,却令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不一会儿,陆捷拿来医药箱,放在陆敏身边。 这是萧卿逸第二次见陆家的医药箱,心中突然感到一丝亲切。 “你被油烫伤,起了水疱,有的已破了,有的还没破。没破的要用针挑破,放出里面的水来。”陆敏一边解释,一边利落地从医药箱中取出一根针来,用酒精消过毒后,慢慢地刺向萧卿逸手上的水疱。 “等一下,敏!”萧卿逸惊恐地盯着那根又细又尖锐的钢针,抖着声音问,“会……会不会很痛?” “胆小鬼!”陆捷很轻屑地瞟了他一眼。 “会有点痛,忍一忍就过去了。”陆敏瞥了眼他那张紧张害怕的小脸,心中一软,语气也不由放柔了许多。 看着那针离手越来越近,萧卿逸吓得缩了缩肩膀,闭上了眼睛。 看他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陆敏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珠一转,叫道:“我要刺了哦!” 针还未碰到他的皮肤,萧卿逸已张开嘴大声哀叫了起来。 “鬼叫什么?针还没碰到你呢!”陆敏笑骂。 “啊?”萧卿逸睁开眼睛,“真的还没刺吗?” 话音刚落,他下一刻便“啊”地一声惨叫了起来。原来,就趁他睁眼说话的这一刻,陆敏的针往前一送,刺破了一个水疱。 在萧卿逸的哀叫和求饶声中,陆敏将所有的水疱都刺破,挤出里面的水来,然后她将伤口局部涂上京万红和獾油烫伤膏,最后再用纱布将他的手加压包扎起来。 “好了,以后两到三天更换一次。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痊愈了。记住哦,这段时间内,不能碰水。”陆敏打量着她包扎好的成果,满意地说道。 “敏,你好厉害哦。你怎么会包扎伤口,治疗烫伤的啊?”萧卿逸两眼都是佩服。刚包扎好的手,已经没有先前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了,反而感到一阵阵清凉。 陆美笑了,很是自豪:“你别看我姐平时大大咧咧象个男孩子,可是我家要是有人受伤,都是我姐给上药治疗的呢。就连她自己练武时受的大大小小的摔伤、扭伤、外伤、内伤等等一切伤,只要不是严重到非上医院不可,可全是她自己一手处理的呢。” “陆美,还愣着干嘛?给大家盛饭,开饭了!”陆敏很不习惯自己被人夸奖,急忙转移话题。 “是,遵命,姐!”陆美笑嘻嘻地跑到桌前去。 陆丽趁机小心翼翼地问:“姐,你看小逸哥哥都受伤了,别赶他走了,好不好?” “这……”陆敏迟疑了。 “敏,让我留下来,好不好?”萧卿逸扯了扯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陆敏一时之间难下决定。理智告诉她,将萧卿逸留下来并不妥当,可是看着此刻他那张俊脸上好似被人抛弃的表情,拒绝的话突然间又说不出口。 “这个……不管怎么说,先吃饭吧,啊?”她只得先这样提议。 餐桌上,因为有陆敏压阵,陆美和陆捷之间难得没有打闹,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象这样有鱼又有肉,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在陆家并不多见。陆家的孩子,包括陆敏自己,都正处在生长发育长身体的年龄阶段,对食物有着本能的渴望和向往,何况萧卿逸烧的这一桌子菜确实美味。每个人的饭量和味口都不知不觉比平时增加了不少。 就连一直不怎么瞧得起萧卿逸的陆捷,也不得不承认,萧卿逸确实具有烹饪的天赋。 “敏,好吃吗?”沉默了许久,萧卿逸终于忍不住问陆敏,这句话他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 “嗯……还行。”陆敏迟疑了会,头也不抬的答道。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可萧卿逸的心情立刻变得轻松和愉悦起来。 放学后的精心准备,就只为了得到她的肯定。 “那……以后我每天都烧菜给你吃,好不好?”萧卿逸双眼充满期待地望着陆敏。 每天为她烧菜? 陆敏闻言,手中夹菜的动作停滞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 第23章 这种感觉,似酸似甜,好似她最爱吃的杨梅。 她还未及开口,陆美和陆丽已又惊又喜地大叫起来:“哇,真的吗?每天烧菜?哇,我们以后岂不是都很有口福?小逸做的菜,那真不是盖的!姐,你答应下来,好不好?让小逸住下来,好不好?” 经她们一闹,陆敏有些醒悟:赶情逸做的这一切都只为了能在她家留下来。 可是,为什么? “逸,为什么你一定要住在我家呢?”陆敏疑惑地问他。 “因为,因为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萧卿逸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微敛,脸上的表情却又是伤感又是苦涩。 这样的表情,让陆敏的心没来由地一疼。 众人沉默的吃着饭,忽然院门一响,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陆一山走了进来。 难得他今天没有喝酒,而且还提前回家。 桌上的众人只是瞅了他一眼,都没有开口唤他。只有萧卿逸站了起来,微笑着朝他打招呼:“伯父,你好。” “咦?”陆一山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桌前的一张空凳上,瞪着萧卿逸问,“你是谁?是……” 他看了看陆美和陆捷,猜测这漂亮的男孩和他们的年龄最接近,于是问:“你是陆捷的同学吧?” 他没有因为萧卿逸的容貌而表现得过于惊艳,一切都随意得象是和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打招呼,这令萧卿逸没来由地对他感到几分好感和亲切。 “我才没这种同学呢。”陆捷粗声粗气地回答。 “哦……不是你的同学,那他是谁?咦?今天的菜挺丰盛的嘛……”陆一山拿起一双筷子,夹了口菜,边吃边点头,“不错,今天谁烧的菜?好吃!” 说完,冲陆丽叫道:“去,给老子拿瓶酒来!” 陆丽坐着没动。 “喂,小丫头,没听见老子的话了吗?去……” “你在外面喝的酒还不够多吗?”陆敏脸如冰霜,“啪”的一声将筷子按在桌上,冷哼,“老爸,你要是想喝酒,就别吃饭!” “你……你……”陆一山老脸通红,圆瞪着浮肿的双眼,手握筷子指着陆敏说不出话来。 “老爸,拜托,有点做爹的自觉,好不好?”陆美斜睨着他,说,“姐都是为你好。少喝点酒,对你身体也好,不是吗?” “伯父,来,尝尝这汤,不知你喜不喜欢?”萧卿逸赶忙插嘴进来,亲自为陆一山舀了碗三鲜汤,端给他。 陆一山脸色稍霁,重重地哼一声,对陆敏骂道:“死丫头,别没大没小,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爹!老子问你,这次数学测验,你考了几分?” 陆敏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个江老头又给你打电话了?”难怪平时都不着家的人,今天会提前回来。 “什么江老头,要叫江老师!你……你这个死丫头,成心想气死老子是不是?唉呀,我怎么会生出你……你这个冥顽不灵目无尊长的女儿?”陆一山气得指着陆敏大骂起来,“你看看你,成天就知道逃课、打架,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每次考试,从来没及格过!这次数学测验,江老师说了,你又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你说,你要老子的脸往哪里搁?” 陆敏也生气了:“我早和你说过,我不是读书的料,你偏不听,非得让我进那个破学校。老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被人称之为垃圾学校,垃圾学校当然是生产垃圾的。你指望着我变废为宝,成为资优生,我看你是做梦!” “你……你这个不孝女!” 父女两人在餐桌上剑拔弩张,大眼瞪小眼,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伯父,你别生气,敏其实很聪明的,她只要努力一点点,一定能学好的。”忽然,一道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逸,你闭嘴!”敏朝他怒吼。 陆一山满脸惊愕:“你……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萧卿逸微笑着回答:“伯父,你好。我叫萧卿逸,以后你可以叫我小逸。我和敏一样,在拓远中学读书。伯父,你放心吧,以后敏的功课就交给我,我一定好好给她补课。我相信,很快,敏的成绩一定会有所进步的。” 众人象看外星人一样惊愕地瞪着他。 “小逸,你是开玩笑的吧?”陆美惊讶地说,“且不说到拓远中学读书的人,成绩都不怎么好,就是以你现在的条件,也没法给我姐补课啊。别忘了,我姐都上高中了。你……你大概还在上初中吧?” “逸,吹牛也不打草稿。你不是说你正读初一吗?刚转到我们学校没几天,就想……”忽然陆敏住了口,好象想起了什么,嘴巴张得老大,指着萧卿逸结结巴巴地说,“难道……难道你就是……你就是那个转学来的天才生?天哪!” 犹记得谢可人的话—— “小敏,下周一有个转校生要转到我们学校的初一甲班来。” “听说他只有12岁,……你知道这个转校生的智商有多少吗?听说通过专家小组的测定,是200。200,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天哪,她怎么没有想到,萧卿逸就是那个转校来的天才少年? 萧卿逸羞红了脸,他显得很是腼腆:“敏,其实,其实这也是大家乱说的,我其实不是什么天才……” “天哪,天哪,我家居然住进一个天才!”陆敏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兀自抱着脑袋在那大呼小叫,“我居然和一个天才这么接近!这简直是我平时不敢想象的事情!” 萧卿逸吃惊地看着她,他鲜有机会看见陆敏象此刻这样激动惊奇的模样,于是他将询问的目光转向陆美。 陆美将头贴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解释道:“我姐成绩特差,所以她认为读书是一件难如登天的苦差事。对有学问的老师或是成绩好的学生,我姐内心是很敬佩的。” “是吗?”萧卿逸压低了声音,眨了眨他那双清纯的大眼睛,问她,“那和史泰龙施瓦辛格这些超man的猛男相比,她更喜欢哪一种人?” “呃?”陆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连老姐对男人的口味都知道了啊?佩服佩服!不过,两者没有可比性。” “为什么?” “天才就好比天上的太阳,散发着耀眼的光和热,只可膜拜,让人内心充满敬畏。可那猛男就好比香醇的美酒,会让她脸红心跳。逸,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哦。”萧卿逸的小脸垮了下来。他才不要当什么让人膜拜的太阳,那样,感觉离陆敏好遥远。 “逸,你老实说,你真实的水平到底有多少?别对我说,你才读初一,象你这样的天才,不可能还在学习初中的知识吧?”耳听陆敏追问道。 没想到敏这么聪明,反应快,思维敏捷,看来让她的成绩提高并非难事。萧卿逸暗忖,想了想,答道:“我不瞒你,我高中的课程全部学完了,而且是以每门课程满分的成绩毕业的哦。” 他只说他已高中毕业,却没有说出他现在真实的学历水平。但是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听出来,因为都被他高中毕业这一消息惊呆了。 “什么?你高中都毕业了啊?”陆敏的嘴吃惊地张开,一颗鹌鹑蛋从嘴里滚了出来,落在餐桌上。 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你不会是吹牛吧?”陆捷“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你既然已高中毕业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重新读个初一,而且……而且还在那么差的一所学校读?” 他问出的问题也正是陆敏所疑惑的。对萧卿逸刚才说的话,她倒有八分相信,便没再追问。 “因为……因为我从来没有到普通的学校上过学。我……我很想和普通人一样,过一种普通人过的生活。所以……所以……”萧卿逸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陆家的人能理解他的心理几分,结结巴巴地说着,目光不断地瞟向陆敏。此刻,陆敏的反应是他最在意的了。 果然,陆美、陆捷和陆丽都无法理解,用一种很奇怪很惊讶地目光看着他,好象他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连陆一山也在心中嘀咕:这小子看起来挺聪明的,却原来这么笨,都高中毕业了,不上大学,却重读初一,真不是普通的笨蛋会做的傻事。 只有陆敏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她想起,萧卿逸曾和她说过,他常常失眠。她还记得,最初在咖啡店见到他时,他很不快乐,眼中是不容错认的忧郁。 一个才十二岁的男孩,怎会如此不快乐?只怕一个天才的生活,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和所能承受的。 忽然庆幸自己所过的生活,不用背负太多沉重的负担和压力。 “好了好了,逸既然重读初一,就重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大声嚷了起来,“反正他年纪还小,想重读一次小学也没关系,你们说是不是?” 第24章 “啊?是啊,是啊,姐说得对!”陆美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附和陆敏。 陆捷嘀咕:“我看只有笨蛋才会这么做……唉呀,姐,你干嘛打我?很痛耶!” “吃你的饭。人家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要你多嘴!只要开心就好了嘛。”陆敏塞了块肉片到陆捷嘴中,堵得他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臭丫头,吃过的米饭还没老子吃的盐多,歪理倒不少。什么只要开心就好?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天天逃课,不好好学习,就是开心,啊?你想过你以后没有?将来……” “老爸,没有现在哪有将来?我们不要做不切实际的事,好不好?”陆敏一句话就将陆一山堵得肝火上升。 “你……你是大姐,也不好好给弟妹做个表率,你真是……” “老爸,你这可是冤枉我了。你问问陆美他们,我有要他们学我吗?没有吧,我都警告过他们了,他们在学校的学习成绩若不好,就别回家吃饭。” 陆一山闻言神情一滞。确实,其余的三个孩子学习成绩都在中等偏上水平,尤其是陆丽,每回考试都是班上前三名。只有陆敏,成绩差得让人不忍一睹。 “我不管,你这个做大姐的,更应以身作则。好了,我决定了,以后就由这个萧……萧……” “伯父,叫我小逸就好。”萧卿逸笑眯眯地说。 “嗯,小逸,以后就由小逸给你补课。小逸,你既然是天才学生,那么老……哦不,那么我就将这臭丫头的功课拜托你了。” 陆敏心中一惊,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不……”,陆美已抢先说道:“老爸,你放心,小逸昨天就住进咱家了,现在是咱家的房客,每月交房租。老爸,有小逸每天监督着姐的学习,姐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进步的,你们说,对不对?” 陆美略带凌厉的目光扫向陆丽和陆捷,陆丽立刻举双手赞成:“老爸,小姐……姐说得对,我相信小逸哥哥一定会帮助姐提高她的成绩的。” 陆捷虽然不乐意这个漂亮的不象话的男孩和他同挤在一间房内,但是想到萧卿逸能帮陆敏提高成绩,于是哼了一声,说:“你用点心,我老姐可是很笨的。” 全家六人中有五人表了态,陆敏一人孤掌难鸣,就这样,萧卿逸顺理成章地揽下了帮陆敏提高学习成绩的艰巨任务,自然也理所当然地在陆家住了下来,成为陆家有史以来最特别的一个编外成员。 “敏,起床了!”刚刚按掉闹钟的铃声没两分钟,这催命似的人声又响了起来。 “敏,你再不起床,我就要进来了哦。”门外,那个清朗的略显稚嫩的声音不依不饶。 讨厌。今天放学回来后一定要记得给房间安把锁。陆敏嘟哝一声,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下。 “敏,我进来了!” 有脚步声传来,直到她床前才停止。头上的枕头不翼而飞,两只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鼻子。 “唔……讨厌啦,”陆敏皱着眉头爬起来,一掌拍开捏住她鼻子的手,她仍闭着眼,唇形优美的嘴巴向上翘起,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睡意,“逸,你真的很讨厌耶。” 慵懒无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娇憨,也许此刻陆敏正睡意未消,所以现在她的神态中竟没有平日里假小子一般的粗鲁,反而多了些少女的柔媚,把前来叫她起床的逸看得心神好一阵恍惚。 “我……我再睡五分钟,就……就五分钟。”陆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倒头又睡。 “不行,快起来啦。”萧卿逸情急之间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将她东倒西歪的身子扶正,大声说,“敏,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说好的,早晨起床后要花二十分钟读英语的。” “英……语?讨厌……我讨厌英语。”陆敏软软地嘟哝着,仍是睁不开眼,语气中带着丝撒娇的成份。 “好,好,敏讨厌英语。可是多说几句,敏就会喜欢的。”连萧卿逸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回答中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几分宠溺。 “我……我们为什么要学英语?” “很简单啊。如果有一天,你在大街上遇到一个老外向你问路,你不会英语就没法帮他指路了。” “我干嘛要帮他指路,我吃饱了撑着啊?” “啊?那……那如果有一天,你要出国旅游,不会英语,很不方便的。”萧卿逸急忙换一种假设。 “那更不可能。我们家这么穷,光本市里就有很多景点都没去过呢,还出国……切!” 两人斗着嘴,陆敏的睡意渐渐消去,眼睛终于睁开了。 “敏,你先起来换衣服,我去帮你把牙膏挤上,洗脸水倒好。”萧卿逸见陆敏已经清醒了,笑着叮咛。 客厅里,陆美和陆丽面面相觑。 陆丽两只手掌撑着可爱的小下巴,神情迷茫:“小姐……姐,小逸哥哥把你每天早晨的工作抢走了哦,你以后还能做什么?” “唉,真是想不到。”陆美叹气,“想到以后我不用叫姐起床,不用给她挤牙膏,不用帮她准备好洗脸水,甚至连早餐都不用做了,在轻松的同时,为何我还会感到一阵失落呢?” “小姐……姐,小逸哥哥对姐好象特别好哦。” “嗯,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虽然是自己的姐姐,可是陆美仍然有些嫉妒,语气酸溜溜的,“你说小逸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陆丽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天才的脑子都异于常人,所以想法也不是我们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嗯,有道理。”陆美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小丽,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是不是因为咱家现在住了个天才进来,连聪明也能传染啊?” “喂,大清早的,你们还在这闲着嗑牙齿?还不快去把陆捷那死小子叫起来!”陆敏一走进客厅,就大吼起来。 陆美和陆丽吓得缩了缩脖子,陆美跳了起来,忙不迭地说:“姐,我这就去!” 清晨的空气总是带着几分清新和凉爽。陆敏推着她的那辆破自行车,和萧卿逸并肩走在小巷里。小巷里的居民已渐渐习惯于萧卿逸的出现,不时有一些路过的大妈大婶冲两人打着招呼,当然,她们的目光只看向萧卿逸。 从最初的排斥抗拒到现在的默认和接受,陆敏对萧卿逸总是形影不离地相伴于她左右感到很是无奈。常常,她感觉他就象个离不开母亲的孩子,总喜欢拽着她的手,睁着一双清纯灵活如小鹿般的大眼睛凝视着她。害得她心底涌上来无数个柔软的泡泡,使她几乎无法用冷硬的态度来对待他。 两人刚走到巷口,陆敏忽然“啊”地惊叫了一声,将车往巷口的墙壁上一靠。 “怎么了,敏?” “糟了,我忘了带数学课本了。都怪你,昨天帮我辅导完作业后,也不提醒我把数学课本装进书包。” 陆敏跺着脚,一脸怒气。 “啊,对不起,是我不好。敏,以后我一定提醒你,啊不,以后我帮你整理书包。” “得了得了,马后炮!”陆敏一点自省的自觉都没有,瞪了他一眼。 “敏,我回去帮你拿,你等着……” “回来,谁要你去拿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走路都象乌龟似的,我等你要等到猴年马月啊?你在这老实给我待着,不准乱走,不准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如果遇到有人骚扰你,一定要大声叫,知不知道?”陆敏喋喋不休地吩咐道,将自己的书包塞到他手中,转头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加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知道吗?” “嗯,我在这等你。”萧卿逸笑得一脸的甜蜜,朝陆敏的背影挥了挥手。直到陆敏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他仍是一动不动痴痴地望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减少半分。 “原来如此啊!”忽然一声戏谑在身后响起,打断了这个仿如迷咒似的凝望。 不知何时,路边停了一辆红色的跑车,两名出色的少年倚在车边,他们俊美的外表、出众的气质吸引了来来往往路过的行人的目光。 其中一名少年年龄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身着白色休闲装,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躯斜靠在车头,栗色的头发微微卷曲,削剪的长度刚好够到后颈,不显太长,也不会太短。他有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频频向周围的人放电。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出一个孤度,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一丝慵懒随性的气质,偶尔,眼底有一道精光闪过,让人感觉他是一只狡猾多变的狐狸。 另一少年气质较为沉稳,看年纪也比那狐狸一般的少年长了两三岁。他身材挺拔,大约在一米八零之上,脸如刀削,轮廓鲜明,浓黑的眉毛下嵌着两只幽深漆黑的眼睛。他薄薄的唇总是紧抿着,脸上不见一丝笑容。 两人的目光都投射在萧卿逸身上,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好奇和几分探究。 第25章 “风,雨寒,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萧卿逸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但脸上仍是掩不住看见好友时的惊喜。 季雨寒看了一眼象狐狸般笑得一脸狡诈的郁风,也微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这一笑,使他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没办法,风一天到晚就在我们面前鸹噪你近来的反常举动,听得我和烙的耳朵都快起茧了。看他这么担心你,趁今早有空,我便和他一起找你来了。” 郁风哇哇叫起来:“寒,我最不欣赏的就是你这种类型的闷骚男。关心逸的可不只是我一人。是谁一听说逸在外租房住就紧张得象个什么似的巴巴地开着跑车赶过来,连上午要召开的新商品销售策划会议都延后了?” 季雨寒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 萧卿逸心底划过一丝暖流。 他们这些企业家的后代、商界的精英,平时空闲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今天却为了他特意丢下手头一大堆的事务跑来找他,怎不令他感动?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他有些疑惑。他记得那晚和风通电话时,他没有告诉他确切的住址。 “逸,你变笨了。”郁风伤心地看着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那个行为粗俗、丢三落四的假小子是谁?你是不是和她待久了,也变得和她一样笨了?” “她才不笨!”萧卿逸不悦地反驳,“她叫陆敏,人很好很好的,而且很聪明,一点也不笨!” “哦,很好很好。”郁风重重地重复他的话,别有深意地朝他眨了眨眼,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萧卿逸的脸红了,轻咳了一声,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问:“是不是你送我的手机上装了定位和跟踪装置,所以你能查到我确切的位置?” “你的大脑终于从女色中清醒过来了。”郁风感叹,“寒,咱们的小逸逸看来是春心大动了。” “别叫我小逸逸。”萧卿逸一脸的别扭,涨红了脸,“我……我才没有。” “没有春心大动?”郁风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是动心了,你会住到这个破地方来?是这又深又窄又黑又旧的小巷吸引你呢,还是那简陋不堪灰败破烂的老房吸引了你?逸,我们都很难理解,你为何放着你家那富丽堂皇、宽敞明亮的别墅不住,偏偏跑到这个旮旯角落来受苦受难。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体验一下平民甚至是贫寒百姓的生活。” 萧卿逸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凝视着郁风和季雨寒,缓缓说道:“也许你们看不起这又脏又破的地方,也许你们也看不起生活在这里的人。可是,我要告诉你们,在这里,和陆家住在一起,我体验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我不再失眠,不再忧郁。每晚,我的头一触到枕头就能酣然入梦。第二天,我又能充满期待心情愉悦地醒来。第一次发现,原来,生活中除了研究学问,钻研课题,经营企业打理生意之外,还有那么多有趣又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雨寒,风,我珍惜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我也很庆幸自己能遇到敏,我……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郁风和季雨寒动容了。 他们看见萧卿逸在说这番话时,脸上散发出来的光采越来越炫丽夺目,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幸福。这样的表情,让他们为之心动,也为之动容。忽然,内心深处,他们甚至有些嫉妒起他了。 “逸,你死到哪里去了?”小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几声急促的跑步声传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嘎然而止。 “逸,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不是叫你在原地等我吗?怎么走出好几步?咦,他们是谁,你的朋友吗?”陆敏好奇的目光扫向郁风和季雨寒两人。 “呃,我们是……”郁风正待开口,萧卿逸已匆忙打断他,“他们是向我问路的。” 问路的? 郁风和季雨寒面面相觑。触及萧卿逸暗暗向他们使的眼色,饶是季雨寒个性沉稳,也不由感到错愕和好笑。 “是啊,小妹妹,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可不知怎么走,好在你的小男朋友刚刚告诉我们了。谢谢。”季雨寒不急不缓地解释,果然看见萧卿逸的脸红得象刚煮熟的虾子。 陆敏满脸愕然,继而大怒:“喂,你们别乱说,什么小男朋友,他才不是!” 吼完,一把扯过萧卿逸,一边拉着他离去,一边大声说:“这种眼神不好,满脑子龌龊思想的人,以后你少搭理,知不知道?” “嗯。”萧卿逸转头扫了他们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光,“你说得对,他们满脑子确实都是龌龊思想,嘿嘿……” “来,坐到我车后架上来,我带你去学校。”陆敏推着自行车,拍了拍后座架对萧卿逸说。 “啊?敏,又要我坐?不要好不好?这样……这样很丢脸呢。我好歹是个男生,却要女生带……” “那你带我?” “我……我不会骑车。” “这不就得了!上来,别让我说第三遍。否则,你自个去挤公交车去!” “不要!” “那就上来!” 两人一路斗着嘴,渐渐远去,留下另外两个“问路人”目瞪口呆地伫立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良久,两人才收回目光,面面相觑。 “逸居然说我们是过路人。”郁风一想到他刚才的话,便很是郁闷。 “嗯。本来我以为说他是那假小子的小男朋友能扳回一局,没想到那个假小子居然骂我们思想龌龊。”季雨寒也心情郁闷。 “看来这女孩一点也不笨。” “不但不笨,嘴巴还特别毒。” “难怪逸那么怕她。你看在那女孩面前,他象只狗一样地听话。” “你这话说得……呃,我现在心理总算平衡一点了。”季雨寒别有深意地说。 “我也是。”郁风笑了,眉眼弯弯,“老实说,开始我还真有些嫉妒逸,他怎么能过得那么开心呢?可是现在,我却有些同情他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只要逸自己开心,就好。看来逸并不想破坏他目前的局面,也不希望我们真实的身份会影响到那女孩和他的生活,所以他宁愿选择谎言,也不想让那女孩对他的观感有所改变。” “我们身为他的朋友,不支持他还能怎样?”郁风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但他眼底的笑意却逸了出来。 “只是我担心他家老头子……”季雨寒脸上的笑容微敛,眼底闪过一丝忧郁。 “我相信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会想办法处理的。”郁风唇角一勾,笑道,“别忘了在我们这几人之中,虽然他年龄最小,但他的智商是最高的。” “那我们就为了逸,对那个女孩保守他的真实身份吧。” 季雨寒和郁风两人相视一笑,跳进车子,踩下油门,跑车一阵轻烟似的扬长而去。 “小敏,看在我是你唯一的死党兼好友的份上,你就开开金口,告诉我你和咱们的小卿卿到底是什么关系吧。为什么你们会一起上学,一起下学,而且,每回来学校,他都是你用你的破单车将他载过来的?”一想到她心目中高贵美丽的小王子坐在陆敏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的破自行车上,她就心中滴血,内心充满愤懑。 陆敏趴在桌上,无奈地对谢可人翻了翻白眼。 这个谢可人,真象是一块牛皮糖,她走到哪她就黏到哪。下课的铃声刚响过,她就冲到她教室里,一直追问着这个老掉牙的问题。 她和逸什么关系? 她都解释了好几遍了,谢可人会信吗? “可人,他现在租住在我家,我现在和他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就这样,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好了,我听了一节课,头都大了,现在正累得很,想趁课间十分钟好好打个盹,你就不要再烦我了,ok?” 陆敏以为这番拒绝的话意思说得够明显了,谢可人脸皮再厚,也不会听不出她逐客的意思吧?没想到谢可人眼睛骤然睁大,瞪着陆敏,满脸的惊奇之色。 “小敏,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会听课?还整整一节?oh,mygod,你没吃错药吧?” 她嘴夸张地大张着,手抚上陆敏的额头,拭探着她的体温。 陆敏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做学生的……不就是应该听课吗?我……我只不过是做了份内的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这事要搁在别人身上是再正常不过了,但要是发生在你陆敏身上,那真是天要下红雨了。小敏,你老实交待,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刺激了你,居然能让你乖乖坐进教室听课了?” 陆敏闻言心中越发气闷了。 脑海里浮现出早晨在校门口的那一刻。 “敏,早上的物理课,你要认真听哦。” “你这小子,怎么知道我们班上午是上物理课?” 第26章 “敏,不要转移重点。” “我干嘛要听?那老师讲课象讲天书似的,我听着就想打瞌睡。” “敏,我昨天还和陆捷打赌呢。”萧卿逸忽然说。 “打赌?逸,真看不出来,你也会打赌?你们赌什么?”陆敏来了兴致。 “我说,你今天上午上课一定不会打瞌睡。而陆捷却说,你一定会打瞌睡。” 陆敏一脸黑线。这两个臭小子,居然拿她来打赌。 耳听萧卿逸继续说道:“我们的赌注是,如果我赢了,我就要下厨为你做一桌子好菜慰劳你一下。如果我输了,就换陆捷下厨烧一桌子菜荼毒你一下。” 什么? 陆敏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这两个小子太过份了。 想到如果陆捷赢了,那她就得吃他做的菜,她衣襟内就象爬进了几只蚂蚁一般令她十分难受。 陆捷曾有过一次下厨的经历,那次,他将白色的米饭煮成黑色的,将盐当成糖放,将醋看成了酱油。吃了那顿饭后,陆敏一个晚上上了无数次茅厕才将吃进肚里的垃圾清空。一想到那次痛苦的难忘的经历,陆敏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 这也是逸到她家前,一直是陆美和陆丽下厨的原因。 陆捷一直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其实是为了她们一家人的小命着想,根本就不能让他近庖厨。 “那……我还是好好听课吧。”陆敏说得有些垂头丧气。拿听课和折磨自己娇嫩的胃相比,还是听课让她能够接受。 何况,还能吃到逸为她特意做的菜,她心中那一点点抵触和排斥也烟消云散了。 不可否认,自从逸下厨掌勺后,她的味口就越来越挑剔了。没办法,谁叫逸的厨艺那么高明,把她的胃都养刁了。 “逸,我要吃蜜汁藕片,水晶虾仁,还有开胃羹。”陆敏说着,不知不觉撅起了小嘴,那模样就象一个撒娇讨喜的孩子。 “好。”萧卿逸的眼睛清亮温柔,含着一丝温柔和喜悦,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俗话说,失节是小,饿死是大。为了自己的脆弱的胃着想,别说是一个上午的课,就是让她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坐一天,她也是愿意的。 只是,那个物理老师讲了满满一节课什么有用功、无用功之类的,听得她如坠云雾,直犯迷糊,心想,她坐在这里干瞪着眼听他讲课,这不是做无用功是做什么? 唉,逸想将她这块烂泥扶上墙,看来是一件如同精卫填海一样巨大的工程,不知要白白耗费他多少时间和精力? 想到精卫填海,她就奇怪。她记得,这个故事是昨天钟老师在语文课上讲的,她听一遍就记住了,到现在还没有忘记。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少得可怜的经历。 恰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谢可人只得悻悻地回她本班的教室上课。 这一节课,陆敏仍然在做着她的无用功。她徒劳得将眼睛睁得老大,直盯着物理老师,将这个长相斯文的男老师盯得心中直发毛。 “陆敏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陆敏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物理老师咳了一声,问:“机械克服额外阻力,所做的功是无用功还是有用功?” “什么是额外的阻力?”陆敏一脸困惑。 “呃……就好比起重机提起重物时起重机臂的重力以及绳索和滑轮间的摩擦力,这些都是阻力。” “哦。”陆敏点头表示明白了,引得物理老师一脸欣喜。 “那应该是有用功吧。”陆敏回答,看物理老师一脸由欣喜到失望的表情,心中难逸郁闷,“难道不是?可是起重机提起重物时,这些什么阻力是肯定存在的嘛,起重机要克服这些阻力,做的功肯定都是有用的啊。没用就不用做了嘛。就好比我们吃完饭就要上茅厕。虽然吃完了就要拉,但是我们不能不因为去拉了所以不吃了,对不对?这吃和拉都是有用的嘛……” 陆敏话还未说完,全班哄然大笑。 物理老师的脸由失望变得铁青。 “陆敏,你给我坐下!我是要你回答问题,没叫你破坏课堂纪律!” 陆敏搔了搔头:“难道我说得不对?” 眼看物理老师的眼睛要喷出火来,她急忙乖乖坐下,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可是全班的哄笑声却久久不散。 “气死我了!”一下课,物理老师回到办公室,就将手中的讲义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方老师,怎么了?”有人关心地问。 “这个陆敏,真是气死我了!”方老师想起方才全班象炸了锅似的哄闹,额上青筋直冒,“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粒老鼠屎,不言而喻,就是陆敏。 其他老师均面露同情地看着他。 “有她在啊,这课肯定要出岔子,尤其是不能向她提问。”语文老师钟老师深有同感,叹道,“只要你向她一提问,她就保准有让全班笑场的本事。所以啊,我现在都不会在课堂上向她提问。反正她来教室,也只是睡觉,我们做老师的,睁一眼闭一眼就让她这样过下去好了。” 方老师认同地点了点头。 忽然,一道清脆的带着一丝稚嫩的声音响起:“老师怎么能这么做呢?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为人师者,不就是应该规范学生的言行,引导他们好好学习、塑造自己的人格、充实和提高自己吗?” 方老师和钟老师齐齐望去。 一个长相俊美得不象话的男孩静静地立在身后。他手里抱着一摞课本,脸上是极不赞成的神色,眼底还燃起几颗愤怒的火星。 方老师和钟老师认得他,萧卿逸,转学来的天才资优生,偶而会在办公室出现。他深受教研组组长江老师的器重,而且,听说,已在短短的时间内收服了全校大部分师生的心。 方老师和钟老师对他颇有几分忌惮,因为据说他身世神秘,而且他们亲眼看见连校长都对他礼让三分。 “老师,将自己的学生辱骂成是一粒老鼠屎,这有悖师德吧?”萧卿逸表情冰冷,但他此刻的胸中却燃着熊熊的怒火。刚才听到方老钟说陆敏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时”,他几乎忍不住,恨不得冲上去和他理论。 如果不是在办公室,如果不是他一再地提醒自己在这个学校不要过于惹人注目,他想,他一定不会在此刻还保持该有的礼节文质彬彬地质问着他们的。 方老师脸色有些暗红。他本是一个负责任讲道理的老师,只不过对陆敏造成的轰动性破坏心存恼火,这怒气上冲,头脑一热,便使他失却了往常的理智和冷静,于是便没有顾及自己的言语了。 “我……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他有些心虚地嗫嚅道。 “江老师,我有个请求。”萧卿逸却不看方老师,径自对他身边的江老师说道,这使得方老师敦厚的脸上现出一抹尴尬。 江老师讶然,他还是第一次见萧卿逸这么不给老师面子。印象中,他一直是有礼而谦和的。 “什么请求?”他含笑问道。 “老师,我想申请转班……” 中午,谢可人拉着陆敏去学校食堂吃饭。食堂不大,厅堂只有一百来人的容量。何况食堂的饭菜实在不敢恭维,因此很多学生都是从家里带饭来直接在教室里吃。可是陆敏没有带饭的习惯,因此中午都一般在食堂吃。为了陪她,谢可人也养成了在食堂吃饭的习惯。 两人打好饭菜,找到靠墙边的两个空位,刚坐下来,便看见萧卿逸走进食堂。仿佛阳光从他的旁侧洒入,为他瘦弱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炫目的金边,又仿佛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耀眼的发光体,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哇,咱们的小卿卿真象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王子。”谢可人一口饭含在嘴里,还来不及咽下,双手就呈捧心状,嘴角边挂着两粒米饭,那模样十分滑稽。 陆敏头也不抬地吃着她眼前的饭菜。 耳听谢可人又说:“真讨厌,那个马丽娜总是象个跟屁虫似的跟着咱们的小卿卿,看起来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陆敏闻到空气中有股酸溜溜的气味,于是抬起头,目光扫向萧卿逸。 只不过是来食堂吃个饭,居然搞得排场象是皇帝出巡一般。且不说四周频频向萧卿逸放电的花季少女们,就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一大帮人,其数量就蔚为壮观。尤其是与他最贴近的一名美少女,年龄大概也就十四、五岁,长得娇俏动人,雪肤墨发,水灵灵的大眼睛象笼了层轻雾,氤氲迷人,一件纯白带蕾丝边的公主裙穿在她身上,更显其纯真优雅的气质。可以预料,不出几年,她将出落成一位清丽无双的大美人。 “她就是那个马丽娜?”陆敏眼珠转了转,问。 “嗯。她今年十四岁,是初三甲班的学生。听说她家是个暴发户,很有几个钱。本来她可以读更好的贵族学校,可是为了我们学校曾经的第一校草司皓,在去年转学到我们学校来的。” 第27章 司皓? 陆敏隐隐约约记得,他目前在高二年级,是一名长相好,成绩好,各方面都很突出的优等生。在这所垃圾学校,可能他是唯一一名能够变废为宝的学生。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块璞玉,迟早有一天会被慧眼识珠的人打磨成一块温润剔透的美玉。 这个马丽娜会为了司皓转学,也情有可原。 “可惜,司皓再优秀,也无法和咱们的小卿卿比。可恶!这个马丽娜一直往小卿卿身上靠,一双眼睛都快粘到小卿卿身上了。我敢打赌,她现在连司皓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谢可人满脸鄙夷。 陆敏果然看见那个马丽娜身子近得都快和萧卿逸一起跳贴面舞了。不知为何,她心底升起一丝不快,脸倏地就拉长了。 她埋下头去,再也不看萧卿逸他们一眼,飞快地往嘴里扒饭。 “咦?小敏,他……他朝我们这里来了。”耳边,谢可人忽然激动地大叫。 陆敏抬头,果见萧卿逸双眼发着愉悦的光芒,朝她们这个方向直直走来。 忽然,她站了起来,惹来谢可人惊愕的瞪视。 “可人,我吃完了,先回教室。”甩下一句话,她目不斜视地从萧卿逸身旁走过。 两人擦身而过,她走过时带起的微风轻轻扬起他一缕柔软的发丝。 萧卿逸满脸错愕,一丝微笑冻结在唇角。 “喂,小敏,等等我啊,怎么就吃完了?”身后,谢可人匆忙地吞咽了两口饭菜,面带惋惜和不舍地看了萧卿逸一眼,起身追了上去。 萧卿逸的目光停留在陆敏刚才正在吃的快餐盘上。 那里,还剩了近一半的菜饭没有吃完。 陆敏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出食堂。她走得太急,眼睛又只顾盯着脚下,一不留神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喂,你眼睛怎么长的,不看路啊你!”也没看清撞上的是谁,陆敏便破口大骂。 “对不起,有没有撞伤你?”,那人并不着恼,好听的温柔的声音带丝清越在头顶响起。 陆敏讶然地抬头,不期然撞进一双含笑的眼中。 那眼睛的主人是一个比她大不了两岁的少年,他有张精致清秀的脸,眼睛清亮有神,眼波中含着的那抹温暖的笑意就象三月的阳光,不知不觉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他穿着洁白的衬衫,黑色的长裤,这么简单的服饰却使他看起来浑身散发着一股清新干净的书卷气息。 “我……”不知为何,从来都是厚脸皮的陆敏此刻感到丝丝窘迫。她脸色微红,盯着眼前的人,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有人从那少年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司皓,还愣着干嘛,快点进食堂吃饭吧,再晚就没有好菜了。” 司皓? 陆敏眼睛愕然圆睁。 那个曾经的拓远中学第一校草? 司皓眉眼舒展,见陆敏犹自圆睁着双眼看他,也没甚反应,便轻轻一笑:“看来你没被撞伤,那我走了哦。” 陆敏瞪着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司皓脸上的笑意更甚,直达眼底。他又深深地看了陆敏一眼,这才和同伴一起向食堂走去。 “喂,小敏,回魂了。”一只五指张开的巴掌在陆敏眼前来回摇晃,唤回了陆敏怔忡的神志。 谢可人瞅了瞅陆敏若有所思望着司皓背影的眼神,不禁突兀地张大了嘴,满脸愕然:“小敏,你不会是被他煞到了吧?” 陆敏回过头来,脸色潮红,啐了她一口:“你说什么啊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难道不是?”谢可人围着她转了一圈,贼笑道,“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象是春心大动,对这个曾经的第一校草一见钟情。不过,虽然他第一校草的宝座让咱们的小卿卿给占去了,但是,不可否认,司皓仍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美少年。小敏,喜欢就喜欢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谢——可——人!”陆敏双手叉腰,羞怒交加,对她大吼。 她不否认看见司皓,内心对他产生莫名的好感。可这好感,与喜欢可一点也搭不上边。 可是这个谢可人,却往往把她最单纯的感觉复杂化,常常气得她暴跳如雷。 两人没看见,食堂里,萧卿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更没有看见,他清澈的眼睛闪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下午,上课铃刚响,西装革履的校长走进了高一丙班的教室,他后面跟着毕恭毕敬的班主任。 全班学生瞠目结舌。 校长耶,每学期只有在全校的开学典礼上才能看过他,可没想到,现在,他居然会屈尊降贵地走进他们班的教室。难道,他们班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 每个人心中都惴惴不安。他们虽然平时调皮捣蛋,可是并不想惹恼校长。因为惹怒校长的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陆敏趴在桌上,看见校长一脸严肃地站上讲台,心中有些不屑,鼻子不由冷哼了一声。 若在平时本就缺乏安静的教室里,这一声根本听不到。可是,如今,所有的学生都紧闭着嘴巴正襟危坐在座位上,这声冷哼就显得格外清晰。就连校长也略为有些惊讶地将目光朝陆敏桌上扫去。 看什么看?我哼一声都不行啊? 陆敏眼睛仍然不屑地直视着校长,没有一丝惧怕。 白白胖胖的班主任也看到了,脸色顿时就变了。 “陆敏!”她警告似的叫了她一声。 “老师,有什么事?”陆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唇角讥诮地上扬。她最看不起这种狐假虎威的人了,而且,还是个会拍马屁的人。 “陆敏,你刚才在干什么?”班主任脸色铁青,感觉自己在全班学生面前下不了台,尤其现在身边还有个校长在瞅着,更觉心中愤懑,对陆敏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我鼻子痒痒,所以哼了一声。怎么,老师,我们不能出气吗?”她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班主任,一本正经地说。 其他学生听了,虽然碍于校长在场,不敢放肆,但毕竟是孩子,定力不够,不少学生已笑出声来。 这笑声就如一根根钢针一般,扎在班主任的身上,使她更加愤怒了。 “陆敏,你居然带头破坏课堂纪律,真是无法无天!没有父母教养的孩子就是没有教养……” 陆敏脸上本来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惭惭变了,变得深沉而冷漠。她怒愤的眸光带着骇人的寒意射向班主任。 “老师,你再说一遍!” 班主任一愣,猛然醒悟自己当着校长的面说了污辱学生的话。这些话,在班主任工作守则中,都是严令禁止说的,不由脸色又青又白,说不出话来。 校长的脸色也沉凝下来。 他许久没有到班级里来了解情况了,如今一来,就发现了问题。看来,对班主任的职业道德建设实在是疏忽了。不过,这个学生胆子也够大的,居然敢于公然向班主任挑衅,全然不将他这个校长放在眼里。 他发现自己心中没有多少愤怒,对这个有着一双晶亮眼眸的女孩甚至有丝欣赏。他含笑地看了陆敏一眼,果不期然发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诧。 “这位同学,你哼声没有错,鼻子痒了嘛,是人都会哼一声的。不过,你能不能换个时间和地点出气呀?”校长笑眯眯地说,和蔼可亲的脸让人无法拒绝。 陆敏懵了。 她有些吃不准校长这类似于友好的态度。可是,她不是傻瓜,校长这一番棉里藏针话里有话的话,她不会听不懂。 她默然静立了一会儿,便坐下来,不再理睬他们,趴在桌子上,闭上眼假寐。 校长也不在意,神色如常地对全班学生宣布:“今天我来,是特意向各位介绍一位同学。这位同学刚通过学校的申请,从初一年级直接升入高一学习。他的名字叫——” 刚听到这里,陆敏的耳朵就竖起来了。 从初一直升入高一,谁这么牛? 心底忽然冒起一个答案,但她不敢相信。 耳听校长用他那一贯不疾不缓铿锵有力的声音宣布道:“萧卿逸!” 话音刚落,全班就象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哇,居然是他!” “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到我们班来!” “哇,不愧为天才,直升高一耶!好开心啊,我们以后能和他一起上课了!” 门外走进一个绝色的少年,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积到那少年身上。 仿佛将天地间的所有的美好都凝聚到了自己身上,少年的美就象月光一样自然地倾泄出来,炫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仿佛是神精心雕刻的一件艺术品,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萧卿逸,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班集体。”班主任含笑带头鼓起掌来。 众人才如梦初醒,拼命地拍着巴掌。 “萧卿逸,这第二排有个空位,那里离黑板近,又光线充足,老师把你安排在那里坐,好不好?”班主任一脸讨好地笑着。她擅于察颜观色,早看出这个天才转校生的特别,连校长都对他青睐有加,以礼相待,亲自到教室来向全班学生介绍他,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班主任? 第28章 萧卿逸淡淡一笑,也不答话,目光在全班逡巡了一遍,最后落到陆敏桌前。 陆敏在他进教室时,脸就垮了,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如今,见他目光投注在她身上,那不安的预感越发地强烈了。 不过,她这里可没有空位了。身前身后身旁都坐着人,他能拿她怎么样?总不会将她的同桌给挤走,让他自个坐吧? 想到这里,她扬起下巴,挑剔地朝他瞪了一眼。 萧卿逸笑了,那笑如一朵昙花般悄然绽放,满室生辉。 所有的人都迷失在他的笑容里,没有注意到他已径自走到陆敏的同桌面前。 陆敏的同桌,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此时见全校最美的少年含笑注视着她,脸顿时通红得象蕃茄一般,心怦怦直跳,手拘谨地不知往哪搁。 “这位同学,我能和你换个座位吗?”他含笑问道,眉目如画,“你看,我的个头比你高,坐在第二排肯定会挡住第三排同学的视线的,这可不好,你说呢?” “啊?是,是……”圆脸的女孩站起身来,脸色通红,忙不迭地应声道。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萧卿逸欢呼一声,脸上的光芒更加璀璨夺目,“那么,我帮你将书本文具搬到那第二排的空桌上去,好不好?”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自己来……” “喂,小姚……”陆敏还来不及抗议,那个叫小姚的同桌便如梦游一般将东西搬到了第二排,换了座位。 萧卿逸堂而皇之地坐在陆敏身边的位子上。 “喂,你是故意的?”陆敏脸色不善,怒瞪着他小声低吼。 “嘘,敏,别说话,你看校长和班主任都在看我们呢。”萧卿逸正襟危坐,朝校长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校长笑了,班主任也笑了,连班上的学生也个个带着笑意,只有陆敏,一张脸却快哭了。 她可以想象,有了这样一个新同学,将来她的高中生活将多么悲惨。 当天晚上,萧卿逸果然履行赌约,亲自下厨为陆敏烧了一桌子好菜。 看到桌上果真摆上了她要求的那几道菜,陆敏吃惊地睁大了眼。 “真……真的有水晶虾仁?” 是虾耶,她已记不清最近一次吃虾是几年前的事了。因为虾比猪肉贵多了,要吃一顿虾,她们全家不知要节衣缩食多少天才能把钱攒够。 可是,餐桌上摆着的那道晶莹透亮、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不是水晶虾仁是什么? 陆美他们也是又惊又喜地盯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逸,今天怎么这么多好菜?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陆美笑问。 喜事? 陆敏不由想起萧卿逸和她成为同桌的事情,心中郁闷,朝萧卿逸狠狠地瞪了一眼。 萧卿逸只当没看见她的恼火,微笑着回答:“是啊,今天敏很乖哦,一整天都没有打磕睡,都在认真听老师讲课呢。” “啊?” “真的还是假的?” “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吗?”陆美、陆丽和陆捷三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呼。 看见三人那目瞪口呆的模样,陆敏不知怎的心中有些不高兴了。 “你们那是什么态度?我上课没睡觉就那么让你们吃惊?” “嗯,不是吃惊,而是震惊!”陆美一本正经地说,“姐,你老实说,自从到拓远中学读书后,你有哪一天没在课堂上睡过觉?今天居然没睡觉,实在……” “实在令人震惊!”陆捷赶忙接上,为了加强“震惊”的效果,他还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陆丽笑道:“难怪小逸哥哥要做这一桌好菜呢,这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陆敏气结。 “好了,开饭了,再不吃,菜都要凉了。来,敏,坐这儿,我帮你夹菜。”萧卿逸见陆敏的脸拉得老长,明显是不高兴了,赶忙赔着笑脸,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自己贴着她,在她身边坐下,夹了块虾仁送到她碗中。 陆敏下意识地夹起虾仁,送入嘴中,刚嚼了两口,眼睛就亮了。 这水晶虾仁色泽透亮,味道鲜美,口感脆滑,想必不会比专业的大厨烧出来的差多少。转头,看见萧卿逸一脸期待的表情,好象在等待着她夸奖似的,陆敏心里那把刚减弱的火苗又烧旺起来了。 “你真是个败家子!”陆敏搁下筷子,斜睨了萧卿逸一眼,重重一哼,“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想吃这菜,你就真做啊?你也不看看,现在这新鲜河虾在市场上有多贵!” 萧卿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冻结了,眼底升腾起氤氲的雾气:“敏,你说你喜欢吃的……” “哦,喜欢就可以了是吗?我喜欢的多了。我喜欢住又大又新的房子,我喜欢穿漂亮时尚的衣服,我喜欢看大屏幕的液晶电视……可是,生活怎么能仅仅看你是否喜欢就怎么过呢?我们要量力而行,量力而行你懂不懂?” “敏……”萧卿逸委屈地看着陆敏发怒的脸,心底却涌上一股又怜又疼的情绪。 “别打岔,听我说下去!”陆敏的神情难得这么严肃和认真,“逸,自从你下厨后,每餐都有荤菜,不是鱼就是肉,每餐的伙食费都是我们从前的好几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坐吃山空!” “敏,你不要担心,买菜的钱我有的。”萧卿逸急忙安慰她。 “那更不可以!”陆敏气极了,心中涌上一股类似于羞耻的感受,“你住在我家,付每月的房租,那是应该的。可没说,每餐饭全部要你付钱!” 萧卿逸愣了。他没想到陆敏的自尊心会这么强。 “可是,我们大家都还在长身体,每天增加一点营养也很有必要……”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那你就适当地在我的房租里扣一点好了。” “不行!”陆敏摇头,“你每月两百元的房租根本就不够我们每天这样吃下去。我可不想你每月都倒贴钱进来!” “可是,敏,我自个愿意,而且我高兴……” “我不愿意!我不高兴!”陆敏咬牙切齿,“好了,以后还是由陆美和陆丽去买菜,你只管烧菜就行了。我先吃饭了,我还得赶到咖啡店去打工呢,真是的,希望这个月能加点班,多赚点。” 陆敏一边嘀咕,一边拼命往嘴里扒饭。 萧卿逸闻言,心虚地看着陆敏。 “喂,你那什么眼神?”陆敏转头瞥见他躲闪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神情,于是奇怪地问他。 “敏,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萧卿逸被陆敏犀利的目光一扫,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陆美三人都表情惊讶地看着他,手中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陆敏却头也不抬,一边吃一边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逸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上课、吃饭、烧菜之类的吗?她心中有些不屑。 可是,接下来,萧卿逸说的这件事,却让她有了杀人的冲动。 只听他说:“敏,你不要去咖啡店打工了,我代你把那的工作辞了!” 什么? 陆敏嘴巴大张,刚塞进嘴的一个虾仁滚落下来,啪地一声掉入碗中。 “你说什么?”陆敏圆瞪着眼,嘶吼出声。 “我……我替你把咖啡店里的工作辞了。”萧卿逸见她激动愤怒的神情,心中越发地害怕,可是仍然勇敢地清晰地将刚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你!”陆敏脑中崩着的那根名叫理智的弦终于断了。她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大声怒骂道,“你凭什么把我的工作给辞了?该死的!我没这份工作,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你这个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凭什么来干涉我的生活!凭什么?” “敏……”萧卿逸懵了。他见过陆敏骂人的样子,见过她发怒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又怒又悲伤又失望的模样。 是的,失望。在她愤恨的怒火中,她的眼睛幽深黯然,充满了悲哀和失望。她就用这样悲伤的失望的象燃着幽暗火焰的眸子瞪着他,象要穿过他的表面,透视到他的心房。 这样的目光投射到萧卿逸身上,使他如遭雷击。 “敏,你听我说,我这样做是有道理的。”萧卿逸的脸色变了,急促地解释。 “我不想听!你什么也不懂,你什么也不知道!你知道每天算计着过日子的拮据吗?你了解半年甚至一年也买不起一件新衣的困窘吗?你知道我每月800元的打工收入能解决多少实际的经济困难?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陆敏激动地大叫着,泪水疯狂地流淌。 “姐……”陆美惊呆了,她从没见陆敏如此情绪失控过。 “萧卿逸,你立刻给我去咖啡店,把工作给我弄回来!”陆敏一把拽住萧卿逸的手,将他拉离餐桌。 她的力气极大,抓住萧卿逸的手臂只顾着用力往上提,没有发现萧卿逸瞬间变白的脸色。 陆丽看出萧卿逸脸上隐忍的痛苦之色,急忙叫道:“姐,你别激动啊。你快松开小逸哥哥,他被你抓疼了!” 第29章 “他是泥捏的吗?才拉他一下就疼?那我呢?他在我心口上戳了一刀,他怎么就不知道我疼?” 陆敏气恨交加地骂着。眼角的余光瞥见萧卿逸果然神色不对,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早已蓄满了泪水,雪白如玉贝般的牙齿咬着下唇,似是痛得不敢叫出声来。 陆敏心中不由一软,虽然她仍是满腔怒火,但那拽着萧卿逸的手仍是松开了。 “姐。”陆美小心翼翼地瞟了她一眼,此时的陆敏令她感到害怕,可是有些话她不能不说,“姐,你就听听小逸的解释吧。我相信小逸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如果他说得不对,你再发火找他出气也不迟啊。” “是啊,是啊。小逸哥哥很聪明,他不会做傻事的。他替你把工作辞了,没有预先和你说是他不对。可是我相信他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陆丽也急忙劝道。 陆捷冷冷地瞟了她们一眼,又瞪向萧卿逸,没有说话。 陆敏怒极:“哈,好啊你们,都胳膊肘往外拐,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没有?好,我就让他说,看他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她转头怒视萧卿逸:“好,别说我不讲道理。我给你机会,你说!” 萧卿逸眼中含泪,目光充满乞求地凝视着她:“敏,我知道事先没有和你商量是不对,可我不会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你现在的成绩很差,又要利用大部分的业余时间去打工,你根本就没有时间补习,如果提高成绩?” “就因为我的成绩,所以你就这么做?” “敏,你别生气,你听我说完。”萧卿逸耐心地解释,“你每月的工资才800元。虽然这钱勉强可以应付每月家里的生活开销,但是,敏,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没有掌握一技之长,几年之后,你还能找到象样的工作吗?你会活得很辛苦,你会发现无论你多么努力,你赚的钱永远不够你应该花费的。你别忘了,这个社会是在不断地发展进步的,人们的素质也在不断地提高。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只图眼前,不顾以后,也许你能胜任的工作,只有简单的体力劳动。而这种工作的薪水是很低的。陆美她们会长大,会读高中,将来还要读大学。她们的学费,难道你以为仅凭你这一个月800元的收入就能付担得了吗?” 陆敏怔住了。萧卿逸的话句句在理,她几乎找不到话来反驳。 “敏,人生是需要规划的。你现在利用应该学习的时间来打工,那是丢了西瓜捡芝蔴,得不偿失啊。”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老爸一天到晚只知道喝酒,做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赚的钱还没有我多。如果我不打工,我们连每天的生活都无法维持下去,你说,还谈什么以后?” “敏,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啊。低级的方法是出卖体力,高级的方法是出卖脑力。但最最高级的方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利用其他现有的资源,为你赚钱。” 在场所有的人都一脸困惑。陆敏疑惑的表情更甚,看他的表情就象是在看白痴:“逸,我们现在有什么资源?我们家最值钱的我看就这台电视机了。” 萧卿逸笑了,他知道大家开始关注他的想法了:“敏,你这个月的工资我帮你领回来了。我们可以将它作为第一笔资源。” “什么?”陆敏更加困惑了。 “小逸,你还是说明白点吧。”陆美提醒他。 萧卿逸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敏,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建立起理财的概念,学会理财。” “理财?”陆捷嗤之以鼻,“我还以为所谓的天才会想出什么天才的办法呢。原来是理财。喂,你有没有搞清楚,我们家哪有财可理?” “敏的这800元工资不就是财吗?”萧卿逸一点也不生气,极有耐心地解释,“我们可以把这笔钱作为第一笔投资。” “投资?”众人满脸惊愕,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才八百元,是不是太少了?”陆美迟疑地问。她在电视里也能听到有人谈投资,可那不是财大气粗的人做的事吗? “800元是不多,可是积少成多、水滴石穿的道理我们都明白吧?这两年,我一直在关注金融市场,尤其是股市。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从这个月开始,股市将会大涨。我也一直在追踪几只很有价值的股票,现在它们的市值处在最低谷,都在一、两元之间。我们现在可以将这800元全部买进这几只股票。下个月,我预测它们每股的市值一定会涨好几倍。我初步计算了下,到下个月,我们就有四千元左右可赚。这四千元,我会再次投资。敏,如果你相信我,就将这钱交给我为你打理,我保证在股市中赚到的钱一定比你每月打工多得多。你看怎样?” 陆敏此刻的表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金融、股市这些名词她是一窍不通,对萧卿逸所说的这番话她几乎没怎么听懂。可是不知为何,看见萧卿逸那双清澈纯净得象水晶一般的眼睛,她发现自己很难怀疑他。 无法怀疑,那么就相信吧。 她点了点头:“好,我姑且相信你。但你能保证你一定赚吗?” 萧卿逸满脸欣喜地望着她,她对他的信任令他整个人都散发出愉悦的光采:“股市是个充满了风险的市场。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是,我有这个自信能帮你赚钱!” “有你这句话,我就让你试试。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下个月,如果你没赚到四千元,你就把钱还给我,我还去咖啡店上班。” “没问题!” 萧卿逸斩钉截铁地应允道。心中却暗暗想道,我才不会让你有机会去打工呢。以后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再吃那些一边学习一边打工的苦了。 “可是,将钱投入你说的那个……那个……” “股市。”萧卿逸微笑着提醒。 “哦,股市。”陆敏仍然满脸困惑,“将钱投到股市赚的钱真的可以付担我们以后的生活吗?万一……” “敏,放心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生活不下去的。我不但要让你们的生活比从前好,而且,将来,你们也能依靠这笔钱读你们想上的大学。” “真的吗?”陆美和陆丽惊呼。 上大学!这是她们一直梦想却不敢渴望的的事。因为她们都知道,凭她们一家的经济实力,她们是无法付担那笔学费的。 可是,现在,萧卿逸却告诉她们,这不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怎不令她们激动? “是的。”萧卿逸很肯定的点头,“所以,你们不要有后顾之忧,只要一心将书读好就行。” 陆捷看不惯他那一脸笃定的神情,讥笑道:“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你以为那股市里的钱都是你的啊?想赚就赚?你也不看看,这世上有那么多人因为炒股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陆敏一听,紧张了:“陆捷,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陆捷点头:“当然是真的。姐,你不知道,我们班有个男生,他爸曾经是个小老板,家里有几个钱。后来,他爸迷上了炒股,结果把钱全赔进去了,连开的厂也抵押变卖了。现在,他连学费都交不出来呢。” “啊!?”陆敏眼睛瞪得象铜铃一样,忙不迭地说,“逸,我们还是把钱存到银行吧,别投资了。我觉得还是工作赚点小钱踏实稳当些。” 萧卿逸拉起她的手,眼睛直视着她:“敏,你相信我,好不好?赚钱是要靠脑子的,他们炒股亏钱,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股市,洞察不了先机。我绝对不会犯那种错误的,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诚恳,温柔的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陆敏在他坚定又柔和的眼波中,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萧卿逸笑了,那笑容美得令人转不开眼,“敏,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陆敏不知为何,头皮一阵发麻。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象又做了一件不是令她很满意的事。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吗? 陆敏的卧室,一直是拥挤而混乱的,她是个极不会收拾和整理的女孩,屋内随处可见她扔的衣服和鞋袜。当初,萧卿逸进她卧室看的第一眼,只能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 但从那以后,他便时常往她的卧室跑,抽空就给她整理房间。没过几天,陆敏的小屋变得整洁而有序,一点也看不出从前的杂乱无章。陆敏起初很不高兴看他出现在她的卧室里,她倒不是因为女性的矜持和自觉,出于女孩香闺不能轻易示人的羞怯感而对萧卿逸的行为特别排斥。而是实在不 第30章 就如现在,陆敏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那个绝美的身影却在小小的屋里来回忙碌。 “敏,你这袜子穿了两天了吧,我拿去洗了哦。” “逸,你是不是有洁癖啊?才穿两天,还很干净的好不好?”陆敏实在无法理解萧卿逸的举动。要说他特爱干家务活吧,可是他在咖啡店时却连扫把都不会用。说他不会做家务吧,他却天天帮她清扫整理房间,还一天比一天兴致勃勃,乐此不疲。看他整理房间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最后还总结出了不少经验和心得,不由不令陆敏对他刮目相看。 “敏,不用的东西要及时清理掉。你看,这桌上用过的草稿纸,每天都可以清理掉。” “敏,你衣柜里的衣服要分门别类的存放,这样你找起来也方便。上面这一格放内衣,下面这一格放裤子。这里放……” “敏,鞋子要摆放整齐。暂时不穿的鞋子放鞋柜,这样也不容易脏。” “敏,换下来的脏衣要及时清洗,洗好后就叠放进衣柜,这样你的房间不会显得到处都是脏衣……” 陆敏忍无可忍:“停!逸,你是我的房客,不是我的老妈子,你怎么这么哆嗦?你不是说给我补课吗,怎么还不开始?不补我就睡觉了。” “好了好了,敏,我收拾完后,我们马上补课。” 萧卿逸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陆敏朝天直翻白眼。 一刻钟后,萧卿逸和陆敏坐在了她那张小小的书桌前。 桌上的台灯亮起来了,书桌正对着窗户,窗外草丛下不知名的昆虫在唱着小夜曲。气温开始升高了,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夏天的气味。 陆敏坐在木椅上,不一会儿,她就感到浑身不舒服。 “逸,好困,今天我们就补到这里好不好?” 萧卿逸扫了桌上的闹钟一眼,说:“我们才开始十分钟而已。” “啊?才十分钟?我怎么感觉过到两个小时?”陆敏惊呼。 萧卿逸好笑地看着她一脸烦躁地表情,眼珠一转,问:“敏,今天物理课上你和老师起冲突了?” “物理课?”陆敏凝神回想,“没有啊,我怎么会和老师起冲突,我吃饱了撑着啊?” “你再仔细想想。” “我……哦,我想起来了,冲突没有,只不过我没回答出他提的问题,他好象很生气。” 萧卿逸来了兴趣:“什么问题,敏不可能回答不出吧?” 说到这个,陆敏就一脸烦恼:“那个物理老师讲什么我都搞不清,怎么回答他的提问?什么有用功,无用功的,一大堆,听得我如坠云雾。” “有用功,无用功?”萧卿逸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在物理学上,没有这样的提法的。只说这力做功,那力不做功。有用功,无用功,我们只是在生活上这样提及,表示你所做的努力有没有产生效果。” “什么?”陆敏圆瞪双目,“这么说,那个物理老师自己也说得不是很对喽?” “呃……可以这么说。”萧卿逸心想,难怪拓远中学的教学水平无法提高,教师的业务素质本身就有问题。 “切——,太过份了,不正确的东西也传授给我们,他有没有责任心啊?”陆敏气得哇哇叫。 “可能你们物理老师想用生活中的提法更加形象地说明问题。不过,我倒认为,科学是需要严谨态度对待的,概念也不能随意篡改,否则会影响我们对正确概念的理解和认识。敏,你知道在物理学上,功到底是什么吗?” 陆敏好奇地问:“是什么?” 萧卿逸微微一笑,暗忖,果然,对敏,必须提高她本身对一件事物的兴趣,让她产生好奇,这样才会吸引她听下去。 接下来,他用深入浅出的语言生动而形象地讲解了功的概念以及计算公式。 “敏,明白吗?”讲解完,他问。 陆敏歪着脸袋,想了想,忽然大睁着眼睛,惊叫道:“耶!逸,我发现你刚才讲的,我好象都懂了呢。真奇怪……” “真的吗?”萧卿逸佯装不信,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题,对她说,“你要是能把这两题做出来,说明你真的懂了。” “切——,逸,你少瞧不起人,我说懂了也就是懂了,不信,我做给你看!” 陆敏不服气地一把抢过纸笔,仔细地阅读那两题,然后皱眉苦思,提笔写下答案。 这两题,她做得极慢。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如此认真,好似在和萧卿逸较劲似的,非得要让他承认她真的懂了。 半个小时后,她做好题了,将纸递给萧卿逸。 萧卿逸仔细地看后,笑了:“敏,看来我低估你了。没想到你的理解能力真不错,不但概念理解正确,连演算步骤也少有出错。除了这里……” 他提笔将一处勾出来,说:“这里,你有两个字写错了。” 陆敏起初听到他夸奖,又是得意又是开心,听到这里,小脸便垮了:“不会吧?我连字都会写错?” “敏,你的语文一定没有学好。”萧卿逸笑道,“语文可是门工具课,将来你要写个总结,写个报告,或者发个通知,都需要一定的文字功底的。” “那我肯定不行。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何为散文。每天老师讲的那些什么小说,什么诗歌,我都觉得没意思。我反正不当文学家,干嘛要懂这些啊?” 萧卿逸不答反问:“敏,知道什么是语文吗?” “语文?”陆敏错愕,她还真没仔细地想过这个问题。平时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此刻让她回答,她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出。 萧卿逸微笑:“叶圣陶先生曾经对‘语文’学科名称的来历及其含义有过一段经典论述,他说:‘‘语文’一名,始用于1949年华北人民政府教科书编审委员会选用中小学课本之时。前此中学称‘国文’,小学称‘国语’,至是乃统而一之。彼时同人之意,以为口头为‘语’,书面为‘文’,文本于语,不可偏指,故合言之。’” 这段拗口的类似于白话的一番话,令陆敏皱起了小脸。 萧卿逸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其实简单地说,嘴里说的话叫口头语言,写到纸面上的叫书面语言,语就是口头语言,文就是书面语言,把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连在一起说,就叫语文!你看,我们日常说话写字,都离不开语文。从一个人的语言功底,可以看出她的文化素质。” “这……这么严重?如果我语文没学好,是不是……是不是给人感觉很没文化?”陆敏忧心忡忡。文化人,是她一直向往的,她可不想读了若干年书后,被人讥笑她还是文盲。在她心目中,文化人的对立面就是文盲。 萧卿逸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可以这么说。” “那……那我得好好将语文补补。” 从那以后,每晚,如果没有意外,萧卿逸都会到陆敏的卧室里为她补课。陆敏从最初的怀疑排斥到后来的接受佩服,其中转变的时间只用了一天。她不得不承认,萧卿逸比学校里的教师讲得都要好,他不但语言生动风趣,而且知识面极广,听他讲课,简直就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他几乎不看课本,对各科知识信手拈来。在为她补习历史时,他从人类产生开始,按时间为顺,给陆敏讲解。曾经枯燥的书本知识,在萧卿逸的嘴里,都成了一个个精采纷呈的故事。每次萧卿逸给陆敏讲“历史故事”时,陆敏都听得津津有味,一个晚上过得飞快。常常在意犹未尽中,她带着又兴奋又遗憾的心情上床睡觉,然后闭着眼期待第二天晚上“补课”时间的到来。 每天早晨,陆敏用她那辆破单车,载着他一起去上学。两人一起走进教室,一路之上,都会收获周围同学或好奇或嫉妒或爱慕或不解的目光。 开始两天,众目睽睽之下,陆敏感觉浑身极不自在。但是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力量。当她渐渐习惯了众人注意的目光后,她开始变得坦然和麻木。就如萧卿逸所说:“别人爱干什么我们管不着。但我们为什么要被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呢?” 白天,他们一起上课。对陆敏,萧卿逸比上课的老师还严格。每次,只要她惰性发作,趴到桌子上,萧卿逸就会举手对老师说:“老师,陆敏有问题请教。”配上他那一张诚实的笑脸,没有人会怀疑他。每回,她都是在全班同学惊奇的目光和老师殷切的注视下,不情愿地站起来搜肠刮肚地想“问题”去向老师请教。为了不再次成为全班的笑料,她不得不用心回忆老师曾讲过的内容,因为不如此,她根本就问不出上得了台面的问题。 自然,每回,向老师“请教”完后,陆敏都气得牙痒痒。想冲萧卿逸发脾气,可被他那双无辜又清纯的的大眼睛注视着,她满腔的怒火却楞是找不到发泄的出口。陆敏不是笨蛋,她明白,萧卿逸这样做也无非是想让她在课堂上能认真听课。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很清楚,无论萧卿逸采用什么手段和方法,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第31章 正因为此,所以她没有真正地生萧卿逸的气。 既然无法真正生气,那么她只好向萧卿逸妥协。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 “敏,你越来越厉害了哦,刚才那一节课,你都没有睡觉呢。” “敏,我发现你很聪明呢,刚才老师讲过的内容,你几乎都听懂了呢。” 几乎每次下课后,萧卿逸都会这样夸奖她。 陆敏不得不承认,每回听到他这样的夸奖和肯定,虽然她表面上装作无动于衷、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是内心却象喝了蜜一样感到甜滋滋的。从小到大,有谁夸奖过她,表扬过她呢?老师只会批评她,父亲只会责骂她,她从没想到被人表扬和肯定的感觉会是这般好。于是,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一天比一天更加用心地听课,而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这一天,刚下课,萧卿逸被物理老师叫进办公室去商议全国数学比赛的事情。陆敏一边整理着笔记,一边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从没想到她上课也有记笔记的一天啊。 萧卿逸曾对她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连他这个天才,看书时还喜欢记笔记,何况她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呢? 她专心地整理着手中的笔记,没有看到班上吵闹的同学安静下来,目光看向门外。 直到一个人影站在陆敏的桌前,她才有所察觉,抬起了头。 漂亮的精致的脸蛋,长长的黑发披在肩头,身上穿着雪白的可爱的公主裙,一双眼睛好象终年云雾缭绕似的,具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眼前的女孩好似天生就是公主一般,此刻,就连瞪视着陆敏时,也是高傲地昂着头。 陆敏愕然地望着她,眼睛微眯。看她这架势,似乎来者不善。可是陆敏不记得她曾得罪过这个拓远中学的校花。因为她们之间从没有来往。 陆敏又淡淡地瞥了眼前一脸骄横之色的马丽娜一眼,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对闲杂人等,她一向不会投入过多的好奇心。 “喂,你……你太过份了!”陆敏的无视立刻激怒了这个一向被人捧在掌心的女孩,她感到一股愤怒在胸中翻腾。 “喂,你没听到丽娜的话吗?”马丽娜身后的一个女孩尖着嗓子大声嚷道。陆敏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女孩的脸,心中十分鄙夷。 她最讨厌这种趋炎附势的嘴脸,可是,学校里偏偏有不少学生因为马丽娜的家境富裕而以她马首是瞻,跟在她屁股后面奉承巴结,让人看了就想吐。 “喂,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在陆敏的目光下,那女孩有些畏缩,但转头看见马丽娜正在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心知这正是她好好表现忠心的时侯,于是胸脯一挺,气势又嚣张起来,“陆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到底长什么模样。行为粗鲁,长相普通,功课差劲,就连家里,也没几个钱。象你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和我们丽娜比?真是白痴!” 陆敏“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笔记本摔在桌上,火大起来:“我见过神经有毛病的,却没见过象你们这样发疯得厉害的。和这个姓马的比,我有病啊我?我干嘛要和她比?她有什么值得我和她比的啊?” 那马丽娜一听,眼睛就瞪圆了:“陆敏,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逼着小逸天天和你在一起?不但和你一起上下学,还从初一直升入高一,和你成为同桌。陆敏,一定是你用武力威胁小逸的,你怎么能这么做?” 陆敏的嘴巴愕然地大张着。她实在没有想到,马丽娜居然是为了这事来向她示威,这令她又好笑又好气,但内心深处,却涌上一股类似于屈辱的苦涩感觉。 萧卿逸和她在一起,怎么就一定是被她强迫的呢?为什么没有人会想到,也许她才是那个被强迫的人呢? 被迫和他同进同出,被迫和他成为同桌,被迫用心听课,此时,还要被迫承受着这两个疯子的指责和污辱…… 陆敏的脸渐渐地变得铁青,布满了寒霜。她的眼睛好似要喷出火来,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马丽娜,趁我还有一丝理智的时侯,赶快给我滚!”她怒视着马丽娜,从牙缝中下了逐客令。 马丽娜不是没有看见她愤怒的神色,脑中闪过学校同学中关于陆敏的种种传闻。据说,陆敏是拓远地下的大姐大,没有人敢惹她;据说陆敏的拳头比那个会武术的体育老师还硬;据说陆敏曾以一人之力横扫拓远中学最会打架的几个男生;据说…… 马丽娜心中有些胆怯,可是她一向任性骄傲惯了,她想要达到的目标从来没有失败过。何况,面对众人的注视,她若听了陆敏的话离开,岂不是很没面子? “陆敏,你……你想怎样?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她色厉内荏地问道。 “对,你说对了,我看到象你这种娇蛮无礼的女孩就忍不住想扁一顿!”陆敏怒气冲冲地举起拳头,作势朝马丽娜身上挥去。陆敏只不过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可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大声惊叫:“敏,你干什么?” 几乎同时,马丽娜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冲进来的人,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然后,嘴里发出一声痛呼,身体顺着陆敏的挥来的拳头就倒了下去。 “敏,你怎么能打人?”又惊又怒的声音倾刻间就响在耳畔,陆敏那握着拳头的手腕被人抓在了手中。 “逸……”陆敏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卿逸那一脸心痛的表情,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一脸痛苦嘴里不断呻吟的马丽娜,愕然地问他,“你以为我打了她?” 萧卿逸平时一向温柔的笑脸消失不见了。此刻,他面沉如水,眼底闪过一丝沉痛的光。 这段日子以来,他与陆敏朝夕相处,对她的个性不可谓不了解。在萧卿逸的眼中,陆敏是个典型的外冷内热的女孩,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有时有些冷漠,但为人不失善良。可是,她也有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鲁莽和冲动。她易怒易躁,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有时会不分场合也不分对象地任性。 萧卿逸的目光又转向半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的马丽娜。这个一向俏皮可爱的女孩,此刻十分狼狈,她皱着好看的柳眉,咬着嘴唇,漂亮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泪光,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忍不住心软。 萧卿逸暗叹了一口气,将手向她伸过去。 “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吧。”他温柔地说道。 马丽娜眨着她那双如梦似幻的眼睛,一脸喜不自胜又娇羞不已的神情,她嚅嗫着说:“我……我没事,不要怪小敏姐姐,是……是我自己……” 那吱吱唔唔,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无论谁见了,心中都会产生恻隐之心,对她印象大好。瞧,多善解人意,多宽宏大量的女孩啊。 陆敏一张脸都快气绿了。她没见过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孩,还小敏姐姐叫得那叫一个甜啊……谁是她的小敏姐姐啊? 陆敏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脸前后的表情变化居然会如此之大。前一刻,马丽娜还一副咄咄逼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表情,后一刻,却温软娇柔、楚楚可怜,任谁都会对她产生怜惜之情。 “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看见你这虚伪的表情,我就想吐!”陆敏气得大叫。 马丽娜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满脸惊惶:“小敏姐姐,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可能是我有些激动,你再生气也不能……”她瞅了瞅萧卿逸变得严肃的神情,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马丽娜,真对不起,我想敏她不是故意的。”萧卿逸将马丽娜拉起来,对她满怀歉意地说,“敏她人其实很好的,只是有时有些冲动,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马丽娜俏脸微微一僵。 萧卿逸对陆敏的袒护竟至此地步!他居然代陆敏向她道歉,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马丽娜又妒又恨,微垂下眼睑,不让萧卿逸看见她眼中的晦暗和阴沉。 陆敏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愤怒而失望的眼眸直瞪着萧卿逸。 他说什么? 他居然真以为她打了马丽娜! 他居然还为此向马丽娜道歉!?在他眼里,她竟如此没品如此不堪吗? 不知为何,她感到愤怒,愤怒到心都被揪得疼痛,那疼痛从心脏处传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谁要你道歉了?你是我谁啊你?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陆敏激动地冲萧卿逸大吼。吼完,忽然觉得众目睽暌之下,自己就象个傻瓜似的在这儿激动伤心。于是她再也不抬头看萧卿逸一眼,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和文具。 萧卿逸满脸惊愕,开始慌了起来:“敏,还有一节课,你为什么要收拾书桌啊?” 第32章 陆敏利索地将书包整理好,手一扬,将书包甩在肩上,拔脚就朝教室门外走。 “敏,你干什么去?”萧卿逸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而慌张地问道。 陆敏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这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可是……可是还有课要上。” “我不上了!再待下去,我可不能保证我不会真的打人了!”冷冷的目光扫过马丽娜,陆敏没有回头看萧卿逸,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她不能回头,也不愿回头。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讨厌看见萧卿逸那双无辜的清澈的大眼睛。他似乎什么都是对的,而她,却好象总是错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相信她这次并没有错呢? 为什么? 只因为她的粗鲁,她的坏脾气吗?她懂事以来,性格就是这样了,她无法改变什么,也不愿去改变什么。她学不来别人的温柔、别人的楚楚可怜、别人的两面三刀、别人的虚伪狡诈,难道,这样,她也有错吗? 她只是做最真实的自己。 陆敏大步地走着,走出了教学楼,走出了校门,走到了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她看着擦肩而过的人群,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她好象一个被人抛弃在大街上的孩子,突然间少了依靠,也迷失了方向,那如海水般的孤独就这样朝她涌来,将她淹没,令她猝不及防。 是的,孤独。这种消极的让人低沉的情绪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可现在,却奇迹般地出现了。 是因为萧卿逸的不信任吗?还是因为他对她的不理解呢? 陆敏感到胸口窒息得难受。 奇怪,周围的景象怎么越来越模糊,好象泡在水中似的呢? 陆敏用手摸了摸脸,却发现一手的泪。 终于,她再也走不动了,坐在人行道边的草地上,将脸埋在手臂间,痛哭出声。 她哭得惊天动地,日月无光。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管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用怎样异样的眼光在看她。她只想将心中的委屈愤懑发泄出来,只想将胸口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消除,只想让自己的心不再疼痛…… 直到,她哭得精疲力竭,最后无力地干嚎。她的嗓子哑了,可心里却奇异地轻松了许多。 然后,她用手狠狠地摸了把脸,吸了口气,收住泪水,抬起头来。 她惊愕地呆住了。 一块洁白的手帕出现在她的眼前,拿着手帕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那圆润饱满的指甲就象是玉制的艺术品,散发着粉红的温润的光泽。 顺着手臂,她抬起眼眸,一张温暖的如春风般的笑脸映入眼帘。 是他? “你……”陆敏错愕地开口,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大哭的狼狈模样一定被他尽收眼底,不禁尴尬地红了脸庞,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将自己的脸埋进去。 “给你,擦擦脸吧。”他的声音和他的笑脸一样,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陆敏又羞又窘,匆忙接过他的手帕,胡乱地擦拭脸上未干的泪痕。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在,她没话找话地问他:“喂,司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皓的眼睛骤然一亮:“你认识我?” “拓远第一校草,有谁不认识?”陆敏戏谑道,嘴角不由弯了起来。 司皓笑了:“那是曾经,现在的第一校草,可不是我喽。” 陆敏想到那个现任的“第一校草”,脸顿时沉了下来:“别跟我提这人,听着就让人讨厌!” 司皓神情一怔,继而眉目舒展,笑问:“你和萧卿逸吵架了吗?” “干嘛要这么问?为什么有事没事将我和他扯在一起?”陆敏只觉胸中的火气又冒上来了,冲着司皓就吼了起来。 司皓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坏脾气,不但不生气,反而微笑起来:“呵呵,大家都说你们每天一起上学下学,感觉很熟似的。” “谁和他熟?气死我了!”陆敏“噌”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没见过这么笨的一只猪!还天才呢,哼,我看他有一天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司皓见她那一脸愤慨激烈的模样,“卟哧”一声就笑了,惹来陆敏的白眼,于是他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实在是你的形容……” “我可没说错!”陆敏挥舞着拳头,怒道,“那个校花根本就是在演戏,一副假惺惺的模样真让人讨厌。我根本就没打到她,她自个倒到地上去,你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就那只猪,相信她不相信我!还以为是我打了她!还向她道歉!真是气死我了!” 司皓怔忡地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受。因为愤怒,陆敏那漆黑的眼睛象是燃烧着的两团烈焰,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她张牙舞爪的模样不但不令他反感,反而让他觉得有丝可爱。他靠近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问道:“你就因为这个而哭泣吗?” “我……我才没有!”陆敏尴尬地转过脸,腮边染上一层红晕。 “你看,你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泪水呢。”司皓伸出手去,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泪滴。 陆敏浑身一震。她感到他的手指,象羽毛一样轻轻地抚过她娇嫩的肌肤。被抚过的地方,象着火一样燃烧起来。 “我……我……”她噌地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只感到此刻自己的心脏犹如脱僵的野马一样,怎么也不受控制。 “陆敏,你有没有吃过麻辣烫?”司皓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窘迫,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 “麻辣烫?”陆敏一怔,猛然想到一个疑点,“你怎么知道我叫陆敏?” “拓远地下的大姐大,无敌的女金刚,有谁不认识?”司皓朝她挤了挤眼。 刚才尴尬窘迫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瞪着司皓,语气很冲:“司皓,你是不是成分和我做对,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有,你最好忘记你刚才看到的,听到没?” “忘记什么?”司皓忽然很想捉弄她,他心底,刚才那种奇怪的感受又涌了上来。 “就是……唉呀,你知道的。”陆敏跺脚。 “呵呵,我知道了。我请你去吃麻辣烫,好不好?” “为什么要去吃麻辣烫?”陆敏奇怪地问他。除了谢可人,还从来没有其他同学请她吃过饭呢。 “因为……”司皓眉眼弯弯,笑得很温暖,“快放学了,我们应该吃晚饭了。还有,我突然间不想一个人吃饭。” “不想一个人吃饭?”陆敏好奇地问他,“难道你经常一个人吃饭?” 一丝孤寂的黯然和深切的伤痛滑过司皓的眼底,但转眼即逝。抬起头来,他的脸仍是微笑着,那笑容清新得象是拂过湖面的轻风。 “嗯,我是孤儿。”他坦然地说。 “什么?”陆敏惊愕地张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真的还是假的啊?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司皓微笑着,似乎因她的吃惊而感到有趣,忍不住揉了揉她一头的乱发,说道:“我父母三年前就因车祸双双去世了。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这三年,都是我一个人生活。呵呵,你不要太惊讶,更不要因为同情我而陪我一起吃饭哦。” “谁……谁同情你了?”陆敏心中一颤,眉毛却扬了起来,“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同情的?功课好,脾气好,还长得这么帅,我嫉妒你都来不及,还同情?切——” “呵呵。”司皓黑亮的双眸染上了愉快的色彩,“这么说,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了?” “是啊,看在你死皮赖脸非要请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 司皓立刻了然,笑道:“我知道,刚才你哭的事我会立刻将它忘记。其实,就算我不忘记,也没关系啊。我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呢?拓远中学的无敌女金刚,居然会当街大哭,你认为,这事有人会信吗?” “司皓!”陆敏脸又红了,这次是被气的,“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你再说我就不去了!” “好,我不说了,否则无敌女金刚发怒了,我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司皓!” 在陆敏的尖叫声中,司皓笑着向前奔跑。陆敏一怔:“好小子,竟敢逃?看我是谁?无敌女金刚是也!还没人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走的。” 说罢,陆敏大笑着追了上去。 两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停在一间小店前。 “爱情麻辣烫?”陆敏望着头顶的店名,愕然地张大嘴。 司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咳了一声,说道:“这店是根据一部电影的名字取的。” “什么电影?” “爱情麻辣烫。” “哦,这名……可真奇怪。”陆敏搔了搔头发。 “名字虽然……呃,虽然没有什么创意,不过,里面的东西很好吃哦。” 第33章 “真的吗?”谈到吃,陆敏眼睛立刻就睁大了,“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走,我们进去!” 司皓将一只托盘放在敏的手中,自己也拿了一个。他和陆敏来到一台冷柜前。那冷柜分上下好几格,里面分门别类排放着各种食材。有青菜、有豆芽、有海带丝、有金针菇……都用橡皮筋扎成一小束一小束地摆着。冷柜最底层,还摆放着许多用竹签串成一串的食材,有蛋饺、有里几肉、有贡丸,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想吃什么,自己就动手拿什么,放在你手上的托盘里。然后交给那大锅前的师傅,他会帮你煮好,盛在碗中的。” 那是一个象大桶一样的大锅,下面燃着炉火,锅里滚动着调好了料的汤水。锅的边沿壁上,挂着许多象碗大的漏勺,里面煮着客人们选的食材。 “哦,原来这就是麻辣烫啊,不就是一锅煮嘛。”陆敏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叫道。 煮麻辣烫的师傅是个方脸圆肚的男人,闻言不高兴地说:“女孩子,不懂装懂!麻辣烫可不是一锅煮,你知道这汤里放了多少调料吗?怎么能说是一锅煮呢?真是的!” 看来,这个麻辣烫在掌勺师傅的心目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陆敏冲司皓吐了吐舌头,俏皮地对司皓说:“得,看我把人家师傅给得罪了,不知他还会不会让我吃?” 司皓没见过陆敏也有这般调皮的时侯,不由微怔了半晌。好一会儿,他才回答:“这位师傅人很好的,不会和你计较的。来,我们坐在那里等会儿,好了师傅会叫我们去加辅料的。” “辅料是自己加的?” “是啊,葱和蒜泥根据各人口味自己加。还有这醋和辣椒也是由客人自己选择和控制的。” “这倒不错。喜欢吃辣的人就自个多加点辣椒粉,喜欢吃醋的爱加多少醋就加多少醋,哈哈。”陆敏大笑。 不一会儿,麻辣烫煮好了,两人调好料,端到桌上,坐下来开始吃起来。陆敏边吃边点头:“不错,这味道我喜欢。”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司皓的眼睛亮晶晶的,好象天上灿烂的星子。 陆敏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吃?如果我不喜欢吃呢?” “感觉。”司皓停下筷子,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她,笑道,“你相信吗?我感觉自己已经认识你好久了。” 陆敏愕然,继而卟哧一笑:“认识我好久了?你吹吧你!我可不记得我曾经见过你。啊,那天撞着你的那次除外。” 司皓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现出一种既释然又失落的表情,最后笑了笑,说道:“你相信吗?这世上,也许有的人会对你一见如故,何况……”他忽然住了口。 “何况什么?”陆敏歪着脑袋问他,嘴里还叼着一根青菜。 司皓忍俊不禁,伸手又揉了下她的头发,笑道:“没什么,吃吧。” 两人吃完麻辣烫,都是满头大汗,陆敏却直呼过瘾。 “司皓,真爽!以后我若心情不好,我就知道该干什么了。” “干什么?” “吃麻辣烫呀。”陆敏圆睁着黑亮的眼睛,开心地笑道,“是真的哦,我刚才吃麻辣烫的时侯,突然间不记得自己为啥要伤心,要难过了,呵呵。好奇怪的感觉啊。” 似乎烦恼忧伤都随着吃麻辣烫时出的汗水一起排出到体外了。 “那就好。”司皓笑道,“老实说,我还是喜欢看你生龙活虎、充满朝气的模样。” 话音刚落,司皓忽然脸就红了,眼底闪过一丝窘怯。他偷眼向陆敏瞅去,发现她神色如常,似乎没有觉得他刚才的话中有什么不妥,不由心中又是释然又是失落。 “真的吗?我生龙活虎的模样?那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这样?”陆敏举起手臂,做了个健美运动员的经典姿势,惹得司皓笑出声来。 “你呀……”司皓温柔地笑着,笑容中隐藏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宠溺和包容,他伸手,习惯性地摸向陆敏的头发。 “喂,你怎么老喜欢揉我的头发?再揉我就要生气了哦!”陆敏双手护头,鼓着腮,气呼呼地说。 “呵呵,谁叫你的头发那么乱,让人有种揉得更乱些的冲动?”司皓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陆敏气得哇哇大叫:“讨厌!谁说我的头发乱了,若乱也是被你揉乱的。” 两人一边漫步在街头,一边斗着嘴。 晚风习习,带来一身的清爽感受。司皓缓步走在陆敏身后,看见她在前面蹦蹦跳跳,一张小嘴象只快乐的麻雀一样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一抹愉快的笑意染亮了他的眼睛,直达他的心底。 什么时侯开始拥有这样快乐的感受了呢?好象每次看到她,他的心情就不知不觉地变得平静安宁,充满了快乐和满足。 可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街灯亮起来了,连绵着,向远处延伸,象是两串桔红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小敏,时间还早,要不……到我家去坐坐?”司皓迟疑着开口,心忍不住怦怦乱跳。 陆敏正在看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闻言回头问道:“你家在哪里?” 她一点也没有因为司皓叫她小敏而感到惊讶,好象他本来就应该这样称呼她似的。 司皓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点燃了他的双眸,使他本就乌黑漆亮的眸子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他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握着陆敏的手,拉她往前走去。 陆敏一怔,却没有挣开。她神情有些迷惘,还沉浸在刚才看见司皓眼睛时的悸动中。 他的眼睛,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那么迷人,好象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一根弦。 被他拉着手,她和他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她可以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清新干爽的气息,好象那浓浓的书卷味,让人沉醉。 陆敏,你在想什么啊? 好半天,被司皓拉着走了几百米后,陆敏的脑子才清醒过来。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骂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男孩,怎么居然还会犯花痴呢? 抬头看身边的司皓。他的个头比她高,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那如玉般的侧脸。他的鼻子很挺,剑眉入鬓,唇形优美,嘴唇厚薄适中,他的俊美,虽然比不上萧卿逸,却另有一股令人心动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到底是什么呢?陆敏皱着眉苦苦的思索。 她是个极少会思考这种问题的人。可是,今晚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也许是天上的星光和地上的灯火交相辉映的夜晚太迷人,也许是身边这个男孩一直牵着她的手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也许是……总之,她发现自己的心变得很奇怪,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充斥着她的全身,她发现自己心中的某处变得异常柔软。 第一次,她有所领悟:自己是个女孩,一个需要人安慰,需要人保护的女孩。 她忽然间有些明白。萧卿逸长得俊美非常,但她却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比她年龄小,她一直把他当作任性的娇弱的孩子一般对待。在萧卿逸面前,她自然而然地成为保护者。可是,在司皓面前,她却成了被保护者。这种感觉是如此新奇,却并不令她排斥。 被人保护的感觉,还真的很不赖。 她偷偷一笑,忽然拉着司皓奔跑起来。 “小敏……”司皓初时惊愕,但很快,他就笑了,跟上了陆敏的步伐。 于是,在大街上,人们看见两个花季的少男少女,手拉着手,在人行道上飞一般地奔跑,他们的欢笑洒满了一路,点亮了点点星光。 陆家那简陋的小餐厅内。 陆美悄悄地向陆丽使眼色,陆丽却没有看到,此刻,她正愁眉苦脸地直盯着萧聊逸瞧。 都好几个小时了,自从放学回家到现在,小逸哥哥对她们讲的话最多不超过十句。而这十句分别是—— “敏有没有打电话来?” “敏回来了没?” “敏为什么还不回来?” “敏……” “……” 唉,难怪世人都说,天才的思想异于常人。他除了问姐姐回来了没有,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话说了。 真让人伤心啊。这陆家,除了陆敏,可还有两个美少女呢。 陆丽叹气,摇头。 陆美盯着她摇头,叹气。 自己这个妹妹的心思,陆美岂会不知。其实她的疑惑和陆丽一样。这个萧卿逸,对老姐的关心和在意是不是过头了?以陆敏那样粗枝大叶、不受约束的性格,铁定受不了他这紧迫盯人似的关心。 “小逸,你今天和我姐发生什么事了吗?”陆美问他。 看他一回到家就下厨埋头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平时常常出现在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这种情景实在有些反常。 想起白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萧卿逸漂亮的大眼睛顿时变得黯淡无光,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忧郁。 第34章 “小逸,你和我姐吵架了吗?”陆美又问。 萧卿逸没有回答。 “还是我姐和你吵架了?”陆丽追在后面问道。 萧卿逸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如果她和我吵架就好了,起码,我知道她心中到底是在想什么。可是,今天,她居然只朝我吼了两句,就再也没说什么,然后离开学校了。” “啊?”陆美和陆丽同时惊呼,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叫道,“这可不象老姐的反应。” “是啊。”萧卿逸面有忧色,“所以我才担心。我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陆捷满不在乎地插嘴,“我老姐可是无敌女金刚。我看,你还是担心这菜吧!再不吃,可都要凉了。虽说这天也热了,冷点吃也不会伤胃,可是冷菜毕竟不好吃啊!” “吃,吃,你就知道吃!”陆美十分恼火,“老姐还没回来,你就不担心?眼睛就只知道盯着那菜,你还有没有人性啊你?” “陆美,你这话可说得太过份了。”陆捷瞪她,“我怎么就不担心老姐了?可是担心有用吗?要说老姐为啥到现在还不回家,我看都是这小子害的!” 说完,矛头指向萧卿逸。 “你说,你是不是惹我姐不高兴了?” “嗯,可能……也许……”萧卿逸不很肯定。白天,陆敏气呼呼地走时,好象还很伤心。他忘不了当时敏看他的眼神,又是愤怒又是失望……可是,她为什么要失望呢?难道她不知道,当时他那样做,可全都是为了帮她吗? 如果他不向马丽娜道歉,不息事宁人,她要如何下台?毕竟,她打了马丽娜,怎么说都是她不对在先啊。 可是,为什么,他的苦心,她不明白? 夜渐渐深了,月亮爬上天空,在乌云后露出半张脸。陆家姐弟三人不再等陆敏,各自坐在桌前开始吃饭。只有萧卿逸,连筷子也没有动一下。 “真是个死心眼儿。”陆美摇头。 陆丽嘟嘴道:“小逸哥哥对老姐真的是太好了,非得要等老姐回来他才吃。老姐也真是的……” “老姐可没提倡我们饿肚子。”陆捷白了她一眼,“我们饿着肚子等她回来,有用吗?到时给她留点菜,她要吃时帮她热一下好了。” “你说老姐为什么不回来吃饭?”陆丽疑惑地问,“这么晚了,她难道不饿?” “也许她在外面吃了呢。”陆捷一边飞速地往嘴里扒饭,一边说,“就你们瞎操心。” “不会吧?”陆美摇头,“老姐可节省了,她才不会浪费这个钱在外面吃呢。”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陆捷讥笑,“老姐都快十六了,平时忙着打工,连朋友都没交几个。我看哪,八成和朋友在一起呢。” “朋友?”陆美愕然,“男的还是女的?” “你问我我问谁?”陆捷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就算是男的也很正常吧?我们班男生,好几个都谈女朋友了。” “这么早熟?”陆丽惊愕不已,“哥,你们才多大啊,能懂爱情吗?” “喂,喂,小不点儿,我好歹也是你哥,我再小也比你大!”陆捷一听就不高兴了,“十四、五岁怎么了?在古代,十四、五岁的人都结婚了呢。” 萧卿逸闻言心中一动。 “陆捷,你可别动这心思。老姐要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陆美警告他。 “我……我不就是说说嘛……”提到陆敏,陆捷明显底气不足,就若要低头又觉得不甘心,犹豫地说道,“其实……其实只要不影响学习……” “停,打住!”陆美双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冷笑道,“别人我不敢说,可你若谈恋爱了,肯定影响学习。” “为……为什么?”陆捷很不服气,“你别小瞧人!” “我说的可是实话,就你那情商,不受控制的个性,一旦谈恋爱了,肯定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还谈什么学习?切——” “你们别吵了,不是在谈老姐吗?怎么谈到恋爱上去了?”陆丽摇头叹息,低头扒了口饭。 “是啊,我们说到哪了?哦,对了,老姐……你们说老姐会不会开始谈恋爱了?”陆捷语不惊人死不休。 坐在沙发上的萧卿逸闻言浑身一僵,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你真是三句不离恋爱。别乱说,老姐才不会。”陆美瞪着陆捷,很不高兴。 陆捷哧笑:“陆美,我这可是最正常的猜测好不好?你们想想,老姐,怎么说也是花季少女,正当情窦初开之时,说不定,今天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帅哥,两人对上了眼,就一起吃晚饭去了呢。” “不会吧?”陆丽吞下嘴里的饭菜,睁大了眼睛,“老姐恋爱?可能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陆捷白了她一眼,“虽说老姐性格有点……呃,有点男孩子气,不过,欣赏这种中性美的帅哥一定不少。现在流行,你们懂不懂?你看那电视上……” “啪!” “哎哟!陆美,你这个疯女人,干嘛用筷子敲我的头?”陆捷抱着头痛呼。 “警告你适可而止!陆丽还小,你别毒害祖国可爱的花朵,好不好?” “这是两性关系教育,怎么能说是毒害呢?哎呀,你又打我,得,好男不跟女斗……” 忽然,陆丽惊叫起来:“小逸哥哥,你去哪?你不吃饭了吗?” 正在打闹的陆捷和陆美愕然转头看去,只来得及捕捉到门边闪过的一抹白色的衣角。 “小逸……小逸他干啥去?”陆美惊讶地问,“这都什么时侯了,他居然不吃饭到外面去闲逛?” 陆丽皱着眉,脸上浮现出困惑:“他刚才一直在听你们讲话。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脸色变得好难看。小逸哥哥今天真奇怪,不但不怎么搭理我们,而且出去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 陆美闻言目光微闪。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她和陆捷的争执,不知怎的,心底涌起一股不安。 陆敏跟着司皓步行着,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渐渐地,看着四周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她越来越惊讶。 “司皓,你去哪儿?” 司皓朝她眨了眨眼:“带你去我家啊,不是告诉过你吗?” 陆敏吃惊地张大了嘴:“可是……可是这是去我家的路。” “你确定只是用你家吗?”司皓将重音咬在那个“只”字上。 陆敏结结巴巴地问:“难道……难道你家也在这条路上?” 再向前走几十米,就是刀矛巷了。 就在这时,司皓停下脚步,抬头指着一座大厦对陆敏说:“我家就在上面。” 陆敏抬头仰望着这座雄伟现代的大厦,玻璃的幕墙,乌黑色的大理石贴面,无不显示着它的大气和不凡。陆敏记得,这大厦是三年前建起来的,当时尘土飞扬、机器轰鸣,他们刀矛巷的人无不满受基建时噪音的骚扰之苦。当时,刀矛巷里几乎人人对这座大厦充满了痛恨之情。大家每次谈到这座正在施工中的大厦,都是咬牙切齿一脸愤怒。 没想到,司皓居然住在这里。 “你……真的住在这里?”她仍是不太相信。 “嗯,这是座公寓楼,物业管理也还完善。当时我爸妈刚买下这里的一套房子,付清了全部的钱,没想到,两个月后他们就出了车祸,他们还来不及住进来……”司皓忍不住伤感,声音哽咽了,“你不知道,我爸妈为了买房子,前些年来一直省吃俭用、辛苦工作,就为了能让我们一家有个安稳的窝。可没想到……”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他收住了话语,转头看向陆敏,一触及她的眼睛,他就怔住了。此刻陆敏的眼中,好象有无数星光在闪烁。 是那满天的星光都落入她的眸中了吧?他呆呆地想着。 “司皓,别难过了,我相信你爸妈在天上一直在看着你呢。他们希望你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地生活。” “他们……在天上?” “是啊。”陆敏笑道,“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传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对应着地上的每一个人。当人死了,他们就升到天上,变成了星星。你爸妈虽然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可是,我相信他们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祝福着你。” 陆敏一连解释,一边在心中直犯嘀咕。 汗,她实在不怎么会安慰人。关于死去的人,她匆忙中似乎只能找到这些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话语来安慰司皓。不过,凭他那资优生的聪明头脑,想必他也不会相信这些天真的谎言。什么人死后变成了星星,骗骗幼稚园里的小朋友也许还行,对一个高二的高材生来说,实在有些可笑。 唉……陆敏叹气,她居然连安慰人都不会做。不象司皓,刚才却有本事让她脱离烦恼,重新开心起来。 司皓一眼不眨地望着她,心底划过一道暖流。 “谢谢你。”他感动地说,低着头,不让陆敏看见他眼底涌上的泪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扬起脸,眼里已充满了笑意,“是的,我要快乐地生活,因为,我亲爱的爸爸妈妈都在天上看着我呢。” 第35章 “你……你相信这个……呃,这个传说?”陆敏愕然地睁大了眼。 “当然。”司皓揉了揉她的头发。 “司皓,又揉我头发!”陆敏不满地叫道,转念一想,追问,“为什么你会相信?” “因为……”司皓深深地看着她,声音变得柔和低沉,“这是你说的。” 光滑的大理石楼梯光可照人,黑色的磨砂铁制的扶手充满现代气息,不时有身着整洁的制报朝来客微笑着的保安,一切都说明,这是一栋现代化的高档的住宅楼。 陆敏跟着司皓走进电梯,当电梯门关闭,电梯向上升起的那一瞬间,陆敏忽然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恐慌。 “司……司皓,你家在哪楼?” “第十层。” “这……这么高?这电梯不会突然……突然间没电吧?”陆敏战战兢地问。 司皓惊讶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他悄悄地握紧了她的手,说:“别害怕,这电梯很安全。” “我……我才没有害怕。”陆敏脸有些红,嘴硬道,“只是……只是有些担心,这密闭的完全不通风的空间,又小又窄,万一……” “不会的,有我在,不要怕。”司皓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向她传递着他的安慰。 他发现现在的陆敏特别可爱,少了平时剑拔驽张的霸道,多了些女孩的柔弱,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她。 陆敏的脸更红了。 她忽然发现,此刻的司皓挺有男子汉的魅力,好象天大的责任他都能够承担。虽然她知道,他其实比她大不了多少,可是,他却奇异般地给人一种令人安心可以信赖的感觉。 不一会儿,电梯停了,“铛”地一声,门开了,司皓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扇门前。 “这就是我家。”司皓微笑着,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做了个手势,躬身行了个夸张的礼,“美丽的姑娘,欢迎到鄙人的陋室来参观游玩。” 陆敏卟哧一声笑了起来,好奇地走进房内。 她几乎没有到同学家去玩过。一是因为平时要打工,没有时间。另一个原因是由于她本就和学校里的同学来往不是很密切。如今,有机会参观同学的住处,她自是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 司皓的家大概有八十多平方米,不大的空间却装修布置得令人耳目一新。冷暖色调相得益彰,配合得十分巧妙。陆敏虽然不懂装潢设计,但看见眼前的室内装饰,也觉眼前一亮。 “你家好漂亮。” 她由衷地赞叹。 “这是我爸生前设计的,他是一名室内设计师。” “哇,你爸好厉害啊。”陆敏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 客厅,卧室的装饰设计简约大方,尤其是书房那整整一面的墙壁都立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天才出自于勤奋。 陆敏脑中,不由冒出萧卿逸曾对她讲过的一句话。只是不知道这句至理名言对萧卿逸是否适用。自从他住进她家后,她似乎从没看到他看过书。除了帮她补课时除外,可那时,他看的也是她的书啊。 她拍了拍头,有些懊恼:才刚从烦恼中走出来,怎么又想到这个令她伤心愤怒的罪魁祸首了呢? “怎么了?”司皓关心地问,“头痛吗?” “啊,没……没事。”陆敏尴尬地转过头,为掩饰刚才的失态,她走到阳台上,惊呼起来:“你家还有个阳台啊,好棒哦。” “……” 咦,司皓怎么没回答?可能没听见吧。陆敏没多想,站在阳台上看风景。 她记得有句诗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此刻,她虽然未登上绝顶,却有了一览众楼低的感叹。 十层楼的高度,使眼前很多楼房都位于她的眼底。四下扫视了一遍,她倏地睁大了眼睛。 眼底下不远处那那条又长又窄的巷子怎么这么眼熟啊?还有那正亮着灯光的四四方方的小院,怎么让她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呢? “奇怪,好象在哪见过……”她嘀咕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叫道,“哎呀,我怎么这么笨,那里根本就是刀矛巷嘛。那小院,就是我家!” 她猛地转过身来,冲着司皓惊喜地大喊:“司皓,你有没有看到?有没有看到?你看,那就是我家,我家!哇,我家从上空看去,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司皓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注视着她,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咦?你怎么会知道?”陆敏惊愕地张大了嘴。更吃惊的是,她发现,司皓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我……我其实每天都能看到你进出那个小院,在那个小巷中穿行。” 每天都能看到? 陆敏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司皓为什么每天都看?难道,他早就认识她了吗? “你……你开玩笑的吧?哈哈,我可不会被你骗!”陆敏忽然大笑起来,轻轻地捶了司皓一拳。刚要抽回手时,便被司皓猛地捉住。 “小敏,我没骗你。”司皓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眼中尽是诚恳和坦然,“我记得第一次注意你时,是我刚搬进这套房没几天。那时我才十四岁,每夜都会想起逝去的父母,每夜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整晚地哭泣。有一天,刚放学,我回到家,不知怎么的就走到阳台上。那时我想,活着真的没有意思。我才十四岁,根本承受不了什么苦难。我想家,想爸妈,我虽然也有几个亲戚,但他们都不愿意让我和他们一起生活。我感到整个世界都抛弃我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风景,心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可以象鸟儿一样自由地飞翔,从此再也没有烦恼了?” 陆敏闻言心中一颤,不自觉地反手抓紧了他的手腕。虽然她知道司皓如今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想到当时的情景,她仍是感到紧张和害怕。 司皓安慰地朝她笑了笑,继续说:“我就站在这个护栏前,双手撑上去,半个身子探出去了,正在这时,我看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陷入某种回忆之中:“我看到,就在那个小巷口,有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在围攻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女孩只知道哭泣,可是另一个年龄较大的女孩却象只发怒的小狮子,扑在那些男孩身上又嘶又咬,挥着小拳头保护着身边的同伴。她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头发也被抓得凌乱不堪,脸上是一道道的污痕,可是,很奇怪,她却没有掉一滴泪。反而那些被她嘶咬扑打的男孩子哭了。然后,最终,她把他们赶跑了。我那时完全被她吸引了,我在想,为什么面对着这些围攻她的男孩,她却不会害怕,不会哭泣,却只想着反抗呢?” “那个……那个女孩是我,是不是?”陆敏问。 她依稀记得,那时她读初一,放学后和陆美一起回家。陆美手上拿着她从学校获的奖品,结果就被刀矛巷那些调皮的男孩子盯上了。他们要陆美将手上的奖品给他们,陆美不给,于是他们就开始动手抢夺,最后便演变成一场混战了。 当然,最后她是胜利者。不过代价也是惨重的,衣服破了,脸上、身上全是伤痕。可是却也值得,因为从那以后,刀矛巷的那几个小男孩便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们了。 “是,那个女孩就是你。”司皓微笑着,温暖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孩。” “才……才不是。”一抹红晕爬上陆敏的双颊,她忸怩地说,“其实……其实我一点也不勇敢,我只是不愿被人随意欺负,尤其是不能让我的家人受欺负。” “小敏,这就是勇敢。明知自己不敌,会害怕,可是为了那个自己想保护的人,你仍然会奋不顾身,这不是勇敢是什么?那时,我突然间深受触动。一个比我年幼的女孩都能这么勇敢,我怎么就那么懦弱了呢?我就象个胆小鬼,害怕孤独,害怕没有家人在身边的日子,害怕一个人面对以后的人生……。我突然间感到很惭愧,对自己的逃避感到羞愧。小敏,你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没……没这么严重吧?” “很多大错铸成,只不过是人的一念之差。你知道吗?人有时喜欢钻牛角尖。” “嗯,这倒是。不过,我不大会钻。”陆敏搔了搔头,很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头脑灵活,心事多的人容易钻。可是我只要有饭吃,有觉睡就好。我家人都说我活得没心没肺的,呵呵。” “是吗?”司皓促挟地朝她眨眨眼,“那今天在大街上嚎啕大哭的人,到底是谁?” 陆敏脸涨得通红,吼道:“这是例外,反常!不是说要你忘了吗?怎么还提?” “好,好,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司皓连声道歉。 “这还差不多。”陆敏眼珠一转,贼笑着问,“是不是从那以后,你就开始留意我了?” 第36章 “嗯。”司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羞涩:“我……我也不知为什么,以后我一放学回来,就下书包我就到阳台上,目光总会朝那小巷瞟。我发现,你放学的时间和我一样,我又看到你打了几次架。有时你打输了,但你却从不哭泣。当然,大多时侯,你是胜者。然后,有一天,我在拓远的校园里看见了你,你不知那时我有多开心。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你的名字。” “哈哈,能认识我,算你运气!”陆敏大言不惭。 “是的,我一直想和你交朋友,可是……可是每次都鼓不起勇气。小敏,你会不会笑我?” “嗯,你有够逊的。不就是交朋友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握个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陆敏大笑着伸出手,朝他眨了眨眼。 司皓也微笑着,将手伸出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司皓只觉心怦怦直跳。 “从此,我们就是朋友了,会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他直视着陆敏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陆敏开心极了。在拓远,她只有谢可人一个好朋友。如今,又多了一个,而且还是一个这么优秀的男生。可是,为何她的心跳得如此之快?脸颊感到发烧呢?这种反应和她与谢可人在一起的感觉截然不同。 算了,不想了。可能司皓是男生吧?对男生的感觉当然和对女生的感觉不同了。 陆敏想着,心中安定了许多。耳听司皓继续说道:“最近一年,我发现你回家越来越迟。经常晚上凌晨才回来。我很疑惑,不知你为什么会这么迟回家。于是,有一次,你放学,我偷偷地跟着你。” “什么?你跟踪我?”陆敏惊呼。 司皓又羞又窘,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你不要……生气,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只不过……只不过……” 陆敏见他白皙的面庞一片绯红,连脖子都红了,不禁卟哧一笑:“我可没那么小气。你会偷偷跟踪我,说明你……你是关心我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底涌上一股热流。 从没想到,当自己在为生活奔波挣扎时,有一个人在默默地关心着她。这种感觉,令她感动,令她甜蜜。 司皓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发现你在咖啡店打工,对你真是又敬又佩。你知道吗?后来,我也找了份兼职。虽然父母车祸,我得了一笔赔偿金,生活不用发愁。但是自从打工后,我才发现生活变得有意义了许多。” “是吗?”陆敏歪着头斜睨了他一眼,困惑不已:“我怎么不觉得生活有意义了呢?” “你呀……”司皓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又揉我头发!”陆敏很是不满,却也没怎么生气,看了看窗外的天,见夜已深了,便道,“司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好,我送你。”司皓见时间确实晚了,也不再挽留。 “不用,这么近的路。” “不行,天太黑了,小巷又黑,我还是送你到家吧。” “真不用,我常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不也没事?” “别再拒绝了,走吧。” 城市的夜晚少了白日的喧嚣。忙碌一天的人们都回到了家里,舒散一天的疲惫。马路上的车流比白日少了许多,一轮若隐若现的残月躲在云层之后。 不知何时,起风了,风穿过水泥筑就的森森,拂面而来,吹动着发丝,带来一丝潮湿的凉意。 司皓和陆敏走到刀矛巷巷口,已能听见远远近近熟悉的犬吠声,他们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司皓,回去吧。”陆敏催促他。 “这一路之上,你催了我好几遍。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司皓语含抱怨。不知是他真心还是假意,让人感到他此刻甚是哀怨。 陆敏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好象,她和司皓已认识了许久许久,熟悉到司皓能在她面前表露他从未在校表露的一面。 “司皓,这里很安全,你早点回去休息,真的不早了。” “我再陪你走走吧。” “你这人……唉,真是的。”陆敏无奈摇头。她很不理解司皓的担忧和操心,都说了多少遍,不用送,路上很安全,他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又走了两步,司皓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眼不眨地望着陆敏。 淡淡的灯光下,司皓的眼睛漆黑明亮,耀眼迷人,好象两眼幽潭,要将人的灵魂吸入。 “喂,你……你怎么了?”这样深深的凝视,令陆敏心如小兔一般地乱跳。 “小敏,我……我真希望我们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司皓悠悠地说道,“和你在一起,时间好象过得特别快。小敏,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 他激动地走上前来,将陆敏的小手握入掌心,语气真诚而热烈:“我……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谢谢你。” “傻瓜,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是朋友嘛,何况,是你花钱,我只是陪你白吃,哈哈!你以后若想要人陪你吃饭,就找我好了。”陆敏笑道,“反正我也喜欢吃。” “真的吗?”司皓的眼睛更亮了。 陆敏和司皓的目光绞着在一起,接触到他眼底的一抹光彩,陆敏感到一阵晕炫。两人都沉默了,空气中涌动着一丝莫名的情愫和悸动。 “你们在干什么?”突兀地一声问话,打破了这迷咒般的沉默,两人循声望去,都惊讶地睁大了眼。 一个充满阴影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看见两人同时望向他所在的方向,他渐渐地走出阴影。灯光投射到他脸上,勾勒出一张俊美无瑕的脸。此刻,他满面怒容,喷火的眼眸定定地盯着陆敏和司皓两人互牵的手上,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显然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这人不是萧卿逸还有谁? 陆敏一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脸,对司皓说:“我们走,别理不相干的人!” “敏,我是不相干的人吗?”萧卿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了过来,一把拉过陆敏的手臂,直往他这边拽,一边拽,一边胡乱地嚷叫:“敏,你居然让他牵你的手?讨厌,讨厌!呜呜……放开,放开!” 这是什么情况? 陆敏愕然地瞪着萧卿逸。 他干嘛要哭?就因为她和司皓牵了手? “讨厌,你放开手,干嘛抓着敏不放?”萧卿逸力气太小,拉不动陆敏,只好朝司皓哭喊。 司皓满脸困惑加愕然,望着萧卿逸泪痕交错的脸,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最后是陆敏松开了交握的手,改拎着萧卿逸的后领,将他扯开。 “喂,你发什么疯?放开,别拽着我!” “我不!”萧卿逸仿佛牛皮糖一样,张开两臂,死死地抱住她的腰。 “喂,你这个疯子!”陆敏感到十分好笑,简直是不可思议。眼前的萧卿逸真是他本人吗?怎么举动如此反常?象只布袋熊一样死抓着她,甩也甩不掉。她又不敢太用力,怕伤着他。刚想到这里,陆敏就感到十分窝火。 “喂,松开手,再不松开,我可就不客气了!”她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不放,呜呜……就不放手!人家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连饭也没有吃。担心你碰到坏人,害怕你遇见意外……呜呜,这条巷子,我走了又走,整整走了二十遍!可是,你却没有回来。你怎么能这样!就算我哪里做错了,你打我骂我好了,干嘛什么也不说,呜呜……”萧卿逸语无论次地哭诉着。整整一晚上的紧张、焦灼、委屈、担心和害怕在此刻全部爆发了。尤其是刚才当他看到陆敏和司皓手牵着手,态度亲密地对视着时,他发现自己心痛得难以自持,急切地想要抓住陆敏。只有抱着她,他才会安心。 他好象一个被人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娃娃,第一反应就是从那抢他玩具的人手中将玩具夺回来。 “你……你胡说些什么啊?谁让你等我了?你放手……天,你这个混蛋!”萧卿逸的手臂缠得很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转头看见司皓那一脸的惊愕,那直盯着她和萧卿逸若有所思的眼睛,还有他那微蹙的眉毛,都让她感到丢脸极了。 “不好意思,司皓,你先回去吧,呃……我和他……呃还有事要处理。”她无奈地说道,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那……”司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死也不放手的萧卿逸,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那你们好好谈谈,我先回去了。明天……明天学校见。” “好,学校见。” 眼看着司皓迟疑地转身离去,直到那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暗自松了口气。低头,看见象布袋熊一样死抱着她的萧卿逸,心中一口闷气又堵了上来。 “现在没外人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说吧!” 第37章 萧卿逸耳听那“外人”两字,心中窍喜,又听出陆敏的火气实在不小,心中又惴惴不安。 “敏,今天……今天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你怎么会做错呢?你可是天才呢!”陆敏不想再谈白天的事,冷声道,“如果你因为这事而等我,那么大可不必!很晚了,我困了,你不想睡就请自便,但我要睡觉去了,你放手!” 萧卿逸怔怔地看着她板着的脸,胸口象压了块巨石一样堵得难受。他发现此刻的陆敏似乎有意在疏远他,离他越来越远。他的心隐隐作痛,抱着陆敏就哭了起来。 “呜呜,你讨厌我了,对不对?敏,为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你直接说出来,我改好不好?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陆敏皱起了眉头。她也不知为何,看到萧卿逸,就想到白天教室里发生的事。与其说她是在生逸的气,不如说她在生自己的气。 她从没有这样情绪失控过,这么伤心过,她一直以为没有谁会真正让她伤心。当年,母亲抛弃他们这一家子走了,她气愤、痛恨,却不伤心。父亲酗酒,几乎不怎么管他们几个孩子,她鄙夷、气恼,却不伤心。看到父亲因母亲而离去痛不欲生的模样,她恍惚了解,只有守住自己的一颗心,才能做到不伤心,不失去自我。 可是,萧卿逸却令她反常地感到伤心。这令她惊惶,令她害怕。难道,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不知不觉将他放进了心里,并且令他在她心中占有越来越重的地位了吗? 平心而论,她没有见过比他更出色的男孩子。聪明、懂事、年纪虽小,却体贴周到,为她补课,为她烧菜,为她整理房间,她甚至越来越习惯她的生活中充满了他的影子。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到现在为止,陆敏仍然不了解萧卿逸的家庭,可是她能百分之百的肯定,萧卿逸的家庭绝不简单。这从校长对他有礼甚至恭敬的态度可以看出。而他们陆家,只是平民百姓,经济拮据、生活常常陷入困窘的境地,这样的家庭,又怎么和萧卿逸能有交集呢? 陆敏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攀附权贵,爱慕虚荣的女孩。如果萧卿逸的出身真的显赫富有,那么将来,她和他仍能成为朋友,保持象现在这样亲密的关系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那么,明知将来两人注定分道扬镳,那么现在,又何必对彼此投入过多的在意和感情? 也许,这才是她所害怕的吧。 她本就不是一个心思细腻、感觉敏锐的女孩,但是面对萧卿逸,她却显得颇有顾虑,无法率性而为。 陆敏心中打定主意,从此,还是和萧卿逸保持合适的距离比较稳妥,起码不会再令自己伤心。 萧卿逸见陆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中的神色从迷惘、挣扎到逐渐清明,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不由心中越发感到恐慌。他忽然间发现,自己不了解陆敏了,他从没有见陆敏这么认真地思考过。 “敏……敏……”他害怕地低喃道,“不要不理我,好吗?我害怕……真的害怕……” 和她在一起,他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温暖。这种温暖,令他贪恋,令他沉迷。他不想再回到从前那样孤独的日子里去了,无论让他做什么,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愿放弃这份温暖。 陆敏见他那一脸害怕不安的模样,仿佛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心中不由一颤,有一丝陌生的疼痛划过心脏。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逸还只是一个孩子,有时还是需要人哄的。眼下夜深了,再闹下去,明天他还怎么上学? “好了,别哭了,哭得象只大花猫似的。”她僵硬的手笨拙地拍着萧卿逸的后背,这简单的举动却令萧卿逸心中溢满惊喜。 “敏,你不生气了是不是?”他仰起绝美的小脸,脸上满是狼藉的泪水。 “你都是高中生了,还哭?”陆敏骂道,抬起衣袖,胡乱地为他拭泪,嘴里恶狠狠地说,“半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这么爱哭鼻子?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哭,知不知道?” “只要敏以后不要不理我,我就不哭……” “呵,还懂得和我讲条件了啊?”陆敏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快回家了,有事明天再说,啊?” “嗯。”见陆敏对他的态度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萧卿逸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他点了点头,拉着陆敏的手,温驯地跟着她走回陆家。 “你说你没吃饭?”小巷中,陆敏闷声问道。 “嗯。” “为什么不吃?” “你没回来,我……我吃不下。” “你猪啊你?以后不准不吃饭,知不知道?” “那你也要回家吃饭。” “你又跟我讲条件吗?” “不是……,敏,你今天……今天真的和那个……那个人一起吃饭了吗?他是谁?” “……” 萧卿逸停下脚步,不走了。 “你又闹什么脾气?”陆敏不耐烦了。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是谁?” 陆敏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妒忌和不安,只感觉这男孩太任性、太不可理喻了,可一想再闹下去,他们两人都不要睡觉了,于是只好妥协:“好了,告诉你。他是我们的学长,高二的司皓。” “司皓?”萧卿逸愕然,他曾听人谈起过他的名字,还常常将他和自己相互比较。萧卿逸的心中,顿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感。 他没有记错的话,司皓曾是拓远的第一校草,是公认的资优生,无论是外貌、品行还是功课,都是十分出色的。而且,司皓还有一个他所不具有的优势,那就是他是陆敏的学长,比他成熟。 他突然的沉默,令陆敏耳畔顿时清静下来。她没有深究萧卿逸此刻心里的想法,只是心中暗喜他终于闭上了他那吵闹的嘴巴。 两人回到家里,陆美他们已睡了。虽然时间很晚了,但是陆敏仍然逼着萧卿逸吃了一碗饭。只是看他那一副食不下咽的痛苦模样,实在令她恼火。有吃的就不错了,他还挑?真是一个不懂生活疾苦的少爷。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房睡觉。 陆敏一直是粗枝大叶的,问题想通了,就不会再放在心上。既然已经决定了将来和逸的相处态度,她便再不多想。头一碰到枕头,她就酣然入梦了。 她却不知道,今夜,与她有一墙之隔的萧卿逸,却失眠了。 夜已深,窗外的风声更大了,摇动着窗外的树枝,拍打着窗格呼啦啦地响。不一会儿,几声沉闷地雷声响过,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同室的陆捷睡得正酣,还打着呼噜。 萧卿逸躺在床上,圆睁着眼睛,望着灰暗的天花板。耳中是急风暴雨的暄哗和无法忽略的呼噜声,而脑海里,却是各种画面纷至沓来。一会儿是敏那亮晶晶的凝望着司皓的眼眸,一会儿是她和司皓相牵的双手,心中不由感到一阵烦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是他入住陆家以来的第一个失眠夜。 敏和司皓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人怎么会那么亲密了呢?敏会不会喜欢上了那个司皓? 萧卿逸脑中各种思绪相互纠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忽然,他耳边不禁回响起晚餐时,陆捷的话语—— “……你们想想,老姐,怎么说也是花季少女,正当情窦初开之时,说不定,今天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帅哥,两人对上了眼,就一起吃晚饭去了呢。” “……你们说老姐会不会开始谈恋爱了?” 谈恋爱?! 这三个字象三把匕首一样刺进了萧卿逸的心窝,他突然间从床上翻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气。 心好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他不要敏谈恋爱,不要! 她怎么能谈恋爱? 她若谈恋爱了,眼里、心里,就不会再有他的影子了。从此,她就不会再关心他,在意他了。到时,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萧卿逸就睁着两只熊猫眼起床了。他匆忙地穿好衣服,走到卫生间洗漱好,就到厨房里忙碌。这一次,他有心要好好表现一番,令陆敏心花怒放。她心花一放,就会象从前一样对他亲切了。 所以,这次早餐,他花的时间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 等他将一切摆上了餐桌,这才发现,陆家姐弟除了陆敏,全部都坐到餐厅里来了。 陆美和陆丽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欲言又止。而陆捷,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都起来了啊?敏呢?”萧卿逸看了看大伙,忽而了然地笑道,“哦,我怎么忘了,她一向喜欢赖床。我去叫她起来。” “小逸,别去了。”陆美叫住他,迟疑着说道,“老姐她……她……” 萧卿逸见她一副心事重重、吞吞吐吐的模样,心先慌了:“敏她怎么了?” 第38章 “小逸哥哥,你别着急,我姐没事,只不过……”陆丽软软的声音传来,但还没等她将话说完,陆捷就插嘴进来说道:“只不过,老姐早就起床了!” 陆捷说完,洋洋得意地瞟了萧卿逸一眼,果然看见他那张绝美的小脸瞬间布满了惊愕。 “起床了?”萧卿逸左右看看,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焦急地问道,“她人呢?” “走了!”陆捷咧开嘴笑得很是开怀,“我告诉你吧,有个帅哥一大早就来找她了。老姐饭都没吃就和他一块上学去了。” 帅哥? 萧卿逸心中一紧,冲口而出:“那人是不是司皓?” “咦?小逸,你认识那帅哥啊?他说他叫司皓。啊,真是又帅又有气质,没想到老姐居然能走这样的桃花运。”陆美啧啧赞叹,转头瞥见萧卿逸突然间变得有些惨白僵硬的脸色,顿时收住话语,呐呐地说,“这个小逸,其实能有男生和老姐交朋友,也挺好。何况,那个司皓看起来挺优秀……喂,小逸,你怎么就走啊?饭……你早饭还没吃呢!” 客厅里,萧卿逸倾刻间就消失了,徒留下陆美几人面面相觑。 好半天,几人才反应过来。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小逸对老姐……呃,对老姐很不一样?”陆美实在忍不下去了,问其余两人。 “不一样?哼,我看那娘娘腔本身就是个怪胎,能和别人一样吗?”陆捷嗤笑道。 “哥,我们不是说小逸哥哥,是说小逸哥哥对老姐的态度。”陆丽嘟着嘴,白了陆捷一眼,转头对陆美说,“小姐……姐,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哦。老姐开心,小逸哥哥比谁都高兴,老姐若不理他,他就好象天塌下来似的。你说,你说……小逸哥哥会不会喜欢上老姐了?” 陆美一愣,继而拿筷子敲了她肩头一下,骂道:“死丫头,胡说什么啊你!小逸才……才多大?懂什么叫喜欢?我看啊,他有明显的雏鸟情节。就象依恋……嗯,依恋母亲的婴儿似的,唉呀,说了你也不懂,吃饭,吃饭!” 萧卿逸匆忙间跑出小巷,刚到巷口,忽听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副驾驶座上一张帅气飞扬的少年的脸庞。少年五官深刻,剑眉星眸,头发染成了酒红色,发型很时尚也很前卫,左耳上钉着一枚闪闪发光的红色耳钉,和酒红色的短发互相映衬。身着一件很夸张的红色短衫,却很好地衬出了他那不羁的气质。 “荆!”萧卿逸惊叫起来。 雷荆头一摆:“上来!” 萧卿逸迟疑了半刻,四周扫视一眼,看看没有熟人,便打开车门,急急忙忙地钻进来。 “逸,这是干什么?搞得我们象是在劫人似的!”雷荆顿觉满心颇不是滋味。 “荆,现在你知道我们没有说错吧?”驾驶座上的季雨寒微笑道,“逸可小心了,别怪我没告诫你啊,以后你尽量不要在逸其他朋友面前,暴露自己和逸的身份。” 雷荆哇哇怪叫起来:“不会是来真的吧?逸,听说你交女朋友了,而且还是只母老虎?喂,雨寒,干嘛用那样的眼神瞪我?难道我说错了?风不是这样说的吗?” 季雨寒一副恨铁不成钢、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这个口没遮拦的小子,说话不知轻重,也不管当事人会不会尴尬。季雨寒一边摇头,一边发动车子向前驶去。 萧卿逸却仿佛没听见雷荆说的话似的,沉着脸,默然地坐在车后面。 季雨寒透过后视镜,发现了萧卿逸的异状,不禁眉头微蹙。 雷荆却没有发现,径自说道:“逸,凭你的条件,几年后,一定迷倒所有的女人。到时,环肥燕瘦,美艳的、清秀的、性感的、柔弱的……等等等等,你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任你挑!你不会真的看上那种假小子吧?风说那女孩长得也不咋滴,而且脾气特爆,哇,我都没见过那样的女生,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逸……咦?你怎么哭了?” 雷荆说话间转头,恰好看见萧卿逸咬着唇在无声地流泪,不禁慌了:“雨寒,停车,停车!逸哭了,唉呀,他哭了!” 季雨寒猛地一打方向盘,黑色的宝马象一道流线一样离开主车道,“嘎”地一声,停在路边。 “逸,怎么了?”季雨寒眉头蹙得更深了,柔声问道。 “雨寒,怎么办?她不理我了,呜呜……”萧卿逸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她? 季雨寒黑眸微眯,脑中浮现出陆敏的身影。亮晶晶时常喷火的眼眸,一头桀骜不驯的乱发,常常向上微翘、好似无时不刻不在讥讽的嘴唇,粗鲁的令人不敢恭维的言行,可是,这些,都掩盖不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旺盛的生命力。 季雨寒很清楚,很少有人能在他的脑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可是,这个叫陆敏的女孩却做到了。 只见过一面,时隔多日,可她的形象居然到现在都如此清晰鲜活。 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能影响逸到如此地步! “谁?谁不理你了?告诉我,我给你出气!”雷荆在一旁摩拳擦掌。 季雨寒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个雷荆,根本就搞不清状态。 萧卿逸听到雷荆所言,却哭得更伤心了。 两日来累积在胸中的不解、委屈、伤心、害怕……种种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股脑地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逸,别哭了呀,你说吧,是哪个王八羔子惹了你,说出来,我一定不让他好过!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敢惹我们的逸伤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哎,逸,求求你,别哭了好不好?”雷荆一个头两个大,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哭泣着的萧卿逸。 “逸,先别哭,把事情和我们说说,也许我们能帮你出出主意。”季雨寒沉稳的话语传来,随即一只手递过来一叠面巾纸。 “来,别哭了,擦擦脸,嗯?” 萧卿逸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收住眼泪,接过纸巾。抬头看见季雨寒和雷荆一脸关切的表情,不禁红了脸庞。 “对……对不起,我真没用……呜呜,在她心中,我一定很没用。爱哭,胆小,怯弱……难怪她不喜欢我……呜呜,喜欢那个司皓……呜呜,他一定没我这么幼稚,没我这么爱哭……”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了。 雷荆总算听出一点眉目了,讶然地圆瞪着双目。 “逸,难道惹你伤心的,是那个女孩?” 季雨寒柔声劝慰:“先别难过,逸,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给我们听,好不好?” 萧卿逸抬起一双泪水迷蒙的大眼睛,抽抽嗒嗒地点了点头。 于是,他将昨天发生在教室里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到昨晚陆敏没回来吃饭,他等了一夜,好不容易等来了她,却没想到她和司皓走在一起。然后,今早,她又没有吃饭,却和司皓一起去上学了。 末了,他抬起泪痕交错的俊脸,可怜兮兮地问:“你们说,敏是不是生我的气,不理我了?她会不会……会不会喜欢上了那个司皓?” 季雨寒沉默不语,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雷荆却是个急性子,闻言,胸中怒气翻滚,极为不满:“那个陆敏太混蛋了!她有什么好拽的?功课不好,脾气又坏,听风说,她身材脸蛋都属三流。咱们逸抬举她,是给她面子!帮了她,她还不领情,真是给脸不要脸!现在,居然还敢劈腿?逸,这样的女孩,最好别理睬,趁早和她划清界线……” “不许你这样说她,敏很好的!她很好很好的!”萧卿逸气得涨红了脸,两手握着了拳头,眼睛气鼓鼓地瞪着雷荆,大有你再说我就和你打一架的气势。 雷荆懵了。求助的目光扫向季雨寒。 季雨寒黑眸中光芒闪烁,问萧卿逸:“逸,你说你看到陆敏打了那个校花?” “嗯。我那时刚从教室外进来,陆敏大半个身子虽然被马丽娜遮住了,但是我仍是看到她挥出了拳头,然后,马丽娜就倒到地上去了。我当时担心马丽娜揪住敏打她的事不放,所以便代敏向她道歉。可没想到,敏却很生气,怒气冲冲地就走出教室了。” 季雨寒问:“逸,你有没有想过,陆敏为什么会生气?” “我也不知道啊。敏平时没这么不讲道理的,会不会……会不会是我当众道歉让她下不了台?” 季雨寒摇头:“逸,我倒有种直觉,陆敏虽然有时冲动粗鲁,但绝不是欺软怕硬,小肚鸡肠的人。你想,有没有这种可能,她也许没有打马丽娜,却被你误会了,于是她很生气?” “没打?可是……可是我明明看到……”萧卿逸呐呐地说不下去了。 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他只看到陆敏挥出了拳头,而马丽娜也恰好倒下地去。可是,他似乎没有亲眼看到拳头击在马丽娜身上,因为陆敏的拳头被马丽娜的身体挡住了,他无法看到。 第39章 萧卿逸心中忽然间忐忑不安起来。 “逸,有时我们眼睛看到的往往不是事实本身。有些事,是要用心去看的。”季雨寒语重心长地说。 犹如醍醐灌顶,顿令萧卿逸茅塞顿开。 是啊,印象中,陆敏虽然鲁莽粗俗,但是她从不欺负人,更不会主动打人。她没打人,那么就一定是马丽娜在撒谎。 “可是,马丽娜为什么欺骗大家?”萧卿逸满脸不解。 “不是欺骗大家,她只是想欺骗你。”季雨寒笑道,“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嫉妒陆敏,想要在你面前将她抹黑。” “怎么……怎么会这样?”萧卿逸皱起了好看的眉毛。他一向单纯,平时大部分的精力都扑在学问和书籍上,哪会了解人性中阴暗的一面?可是季雨寒的话,却令他不得不回忆起平时他们相处的情景。 马丽娜会嫉妒敏?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常常和敏在一起? 他想起每次马丽娜看到他时流露出来的欣喜和激动,眼中无法忽视的爱慕和痴迷,以及她看到陆敏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芒,萧卿逸不禁心中打了个寒颤。 季雨寒目光充满怜惜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逸,你知道吗?这也是我们几个不放心你的原因。你虽然头脑聪明,却心地善良,甚至,很单纯。虽然你现在只有十二岁,可是,敏,你要知道,作为萧氏财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你迟早要进入你的家族事业,将来在商海中要和所有的竞争对手进行搏杀争斗的,你这么单纯,如何保护自己不受别人欺骗啊?” 萧卿逸闻言浑身一震。 他得承认,季雨寒所说的这些,他曾想过,但却从来没有放到心上过。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是家族事业传承下去的一个道具。他的命运,早在他出生时便已设定,他很无奈地被动地接受。而这种命运却不是他所想要的。既然不是自己想要而又不得不要的人生,那么懂不懂人性,能不能在商海中奋力击浪、游向彼岸,自然也不是他所关心和在意的了。 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以逃避现实的烦恼,这些年来,他一直做得很好。他甚至认为,他已经找到了他生活中所需要的平衡。 可是,现在不同了。陆敏出现了,她打乱了他原有的生活轨迹,将他的整颗心吸引到了她身上去。他可以肯定,他的生活中不能没有陆敏。 那么,他还能象以前那样,单纯地不谙世事地活着,永远只能依靠别人的保护而生活下去吗? 在陆敏眼里,也许,充其量,他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惹人怜惜的孩子。 这样的想法一冲进大脑,就刺痛了他的心脏。 “雨寒,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小阴谋我却看不清呢?还误会敏……呜呜……我真该死。”萧卿逸又哭了起来。 “是不是误会,我不能担保,毕竟没有证据。可是,以我这些年来在商场上的历验来看,陆敏八成是被冤枉的。逸,你也别自责,你心地单纯,怎么会想到这可能是一场误会呢?”季雨寒安慰他。 萧卿逸抬起含泪的双眼,怔怔地看着季雨寒。他内心有种渴望,随着和陆敏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越来越多,随着对她的了解越来越深,这种渴望也越来越强烈。 他想保护陆敏,他想成为她休憩的港湾,想让她不再那么辛苦劳累,想为她撑起一片无雨的晴空。 可是,他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她。 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季雨寒的判断他毫无疑问地相信,因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季雨寒那高明的洞察事物的眼光。 萧卿逸的眼睛渐渐清明,变得越来越坚定,眸中的神彩点亮了他那绝美的脸庞,他浑身透出一股刚毅的果敢的气息。 “雨寒,谢谢你。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要快快长大!这样,我才能保护她,永远不让她受到伤害。” 季雨寒和雷荆都面带震惊地瞪着他。 从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口中听到“永远”二字,似乎十分滑稽。可是,看到萧卿逸那宣誓般的神情,他们两人都笑不出来,内心反而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负。 “这个……,逸,你想快点长大的心愿是好的。可是……可是,这么早就涉足……呃,涉足情感是不是早了点?”季雨寒尽量惋转地表达他的担忧。 “逸,你可别吓我们。你才多大?十二是吧?我比你大三岁,可到现在都没女朋友!唉呀,和你一比,我简直是太不入潮流了。雨寒,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去找个女朋友!”雷荆哇哇怪叫着。 季雨寒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萧卿逸眼含担忧地说道:“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萧卿逸重重地点头,很认真地说:“我要尽快长大,变得成熟,这样,就不会再被人骗,被人破坏我和敏的关系,还让她那么难过。难怪昨天她离开教室时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呃,我要保护她不再受到别人的伤害。雨寒,我一定会做到的。” “只是……只是想保护她而已吗?”季雨寒小心翼翼地问。 “嗯。” 季雨寒暗暗地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地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敏很好很好啊,对我很好。就象……”萧卿逸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空中,一轮朝阳冉冉升起,洒下无数道明亮的阳光。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带来阵阵温暖。 他仰着头,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沉醉的笑,他低声将余下的话说完:“就象阳光一样。” 因为萧卿逸的坚持,季雨寒只得将车停在离拓远中学近一百米的不大被人注意的地方。他看着萧卿逸下车,快速地跑向学校。逸的神情那么急切,仿佛是去赴一场人生中最重要的约会似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后,季雨寒才收回视线。 “不知为什么,我很担心。”季雨寒目视前方,重重地叹了口气。 雷荆满脸不解之色:“你担心什么?我们这几人中,就你活得象个小老头,累不累啊?” 季雨寒眉头微蹙道:“那是因为我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比你们几个都大,比你们更了解社会和人性。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逸将在这个陆敏身上栽跟头。” “你……你不会是担心逸是来真的吧?”雷荆吃惊地张大了嘴,想了想,摇头道,“逸年纪还小,很多想法都会改变的。放心啦,小孩子的感情最不牢固,不是吗?” 季雨寒眼中的忧郁越更深了:“你有没有注意逸每回提到陆敏的眼神?又炽热又温柔,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对这个女孩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当他提到陆敏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时,眼睛都快喷出火来。那是什么?那是嫉妒。他说他要保护陆敏,说要为她变得成熟。唉,十二岁,真的太小……只怕他认真起来,将来他想抽身都来不及了。荆,我们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都无法自主的。如果逸……逸对那个女孩的感情不单纯的话,对他一定会造成伤害。荆,我曾经和风商定过,不破坏逸现在的生活。因为,那时,我们发现他过得很开心。可是……”他幽深的眼眸闪着冷厉的光芒,“可是今天,逸却在伤心地哭泣。他从前虽然不快乐,但却不会流泪。” 雷荆沉默了,他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那怎么办?把他们两个分开?” 季雨寒目光微闪,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如果那个女孩的存在真的伤害到了逸,我们再行动不迟。” “嗯。”雷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雷荆才十五岁,没有真正喜欢过异性。自然,他也并不明白逸会受什么伤害。但是看到季雨寒一脸的凝重表情,他的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 明亮的阳光洒满了一地,马路上车来人往,这个喧闹起来的城市和往常一样沐浴在灿烂的晨晖中,可是,季雨寒的心中却掠过一片乌云。 萧卿逸快步走进校门,才刚走几步,就发现四周的学生朝他指指点点,目光躲闪着暗暗瞟向他。 想必又是一些花痴的少女。 他撇了撇嘴,内心颇有些不屑。不由又想到陆敏的特别。敏对他,态度真实而自然,似乎只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对待,没有特别的惊艳和照顾。在陆敏面前,他总是感到很轻松很自在。 可是,走着走着,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慢,耳中渐渐留意起大家故意压低的议论声。 “奇怪,今天他怎么一个人来上学?” “你不知道吗?听说昨天他们在教室里吵了一架,陆敏当场就甩手走人了。” 第40章 “大家都说小卿卿是为了那个没气质没风度的女金刚转班到高一丙班的,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他们两人现在闹翻了,咱们就有机会了。” “他们为什么会闹翻啊?” “我听说陆敏打了校花马丽娜,被咱们小卿卿看到了,你想啊,终于认清了她残暴的真面目,他还能和她做朋友吗?” “不是不是,我听说是陆敏又结新欢了。” 萧卿逸听到这句话时,胸口一窒,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新欢?哪个新欢?还有谁会瞎了眼,看上这个男人婆啊?” “还有谁?咱们学校曾经的第一校草。我今天看到他们一起骑自行车来学校呢。” “我也看到了,两人停了自行车后,一起走向教学楼,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的呢。司皓还要帮陆敏背书包,陆敏不让。” “真不可思议。这新旧两任校草居然都喜欢和陆敏这种男人婆样的女孩交朋友,你们说这世界末日是不是快到了?” “看来越漂亮的男孩,审美观越有问题。” “可惜了,两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萧卿逸一路走,一路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议论。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他,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充满惋惜不解、有的欣喜若狂,有几个女孩还跃跃欲试,想走过来和他搭讪。 他将头匆匆低下,假装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步履匆匆地往教室走去。 他的胸膛里此时似乎堵了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离教室越近,他越感到紧张害怕。陆敏看见他,会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他该不该向她问她和司皓的事? 不,不能问。如果问了,她一定会讨厌他,认为他和那些爱议论别人短长的同学一样。 可是不问,他的心又憋得难受。 在问与不问之间苦苦挣扎中,萧卿逸走进了高一丙班的教室。 一只脚刚跨进教室,高昴的女声便传进耳朵。 “小敏,你倒是说话呀,你和我们的小卿卿怎么了?吵架了吗?和司皓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时侯你们这么好了?” 萧卿逸认出那个站在陆敏桌前,双手叉腰一脸质问表情的女孩正是有着广播喇叭之称的谢可人,据说谢可人是陆敏在学校唯一的好友。 刚跨进去的脚立刻收回来,他侧身一闪,躲到教室门外边,侧耳聆听。 教室里传来陆敏极不耐烦的声音:“我说谢可人,你每天来学校就是来挖人隐私的吗?和他们什么关系?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同学,只是同学!” 萧卿逸心头一跳,又喜又悲。 喜的是,陆敏只当司皓是同学。悲的是,她将他萧卿逸也当成是同学。 原来,自己在她心目中,和其他所有的同学没有什么两样。 萧卿逸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失落感,好象满腔的热情火焰突然间被泼上了冷水,连火星子都找不到一个。 “你骗鬼吧你!小敏,我可是你死党!你看在好朋友的份上,就告诉我实话吧,好不好,好不好?”谢可人又尖又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你这种人,我能说实话吗?快上课了,慢走,不送!”陆敏冷冷地下逐客令。 萧卿逸刚沉入低谷的心又飞扬了起来。 原来陆敏对谢可人说的不是实话,呵呵,也是,哪能和大喇叭说实话呢?否则一定被传得天下人人尽皆知。 谢可人气呼呼地朝教室外走,一边走一边埋头抱怨:“小敏真不够朋友,连独家新闻都不给我。我这个校报主编还要不要混下去啊……哎呦,我的头,谁在外面?不长眼睛……啊!小……小卿卿?啊,不,萧同学,呵呵,萧同学。你怎么站在门外啊?” 萧卿逸一脸抱歉地微笑着:“对不起,撞着你了。” “没,没,都怪我自己,走路不看路,呵呵……”谢可人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近距离看全校知名的美少年,果然非同反响。皮肤滑如凝脂,五官精致美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到极致。 谢可人看得眼都直了,嘴角差点流下了可疑的液体。 “如果你没事的话,能不能让一让,让我进去?”萧卿逸仍是一脸抱歉。 “啊?哦,对不起,对不起。”谢可人这才发现,自己象尊门神一样手脚大张着站在狭窄的教室门口,堵住了萧卿逸的去路。 她刚移开一只脚,忽然如梦初醒般又转回来,叫道:“萧同学,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萧卿逸讶然地看着她,目光微闪,继而笑道:“好啊。” “啊,你同意了?”谢可人吃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下一只鸡蛋了:“你不是……不是……” 众所周知,萧卿逸在学校里虽然温文有礼,谦和有度,但是他其实并不让人感到亲近。他从不说废话,也很少和同学们谈论有关他的私事。他给人的感觉,就象是天上的月亮,只可膜拜,却遥不可及。 可是,现在,他居然同意接受校报主编的“专访”。 一时间,几乎教室里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除了陆敏。 她很恼火地看着教室门口发生的这一幕。第一个反应,她就想冲过去对萧卿逸大吼一声:“懂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真是只笨猪!”然后一把将他拽进来。 可是,就在她屁股离开椅子大概有十公分的距离时,她硬生生地又坐了回去。 为什么要管他的事?不是说要和他保持距离吗?镇定,镇定! 深深地吸了口气,陆敏装作毫不在意地模样翻开桌上的书本,开始预览今天上课要上的内容。 “萧同学,我想几乎全校的同学都知道,你和陆敏一同上下学,而且又是同桌,表现非常亲密。请问你和陆敏什么关系?” 陆敏心中咯噔一下。这个谢可人,说话怎么这么大声?害她想听不到都难。 “很好很好的关系。” 很好很好的关系?什么意思?逸到底想表达什么?陆敏气闷地想。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昨天你和陆敏同学翻脸,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喽?”谢可人话锋一转,问道。 “是的,完全是空穴来风。我想一定是有心之人造谣,想破坏我和敏之间的信任。” 陆敏心中微颤。 信任?逸这是什么意思?他……仍是信任她的,是吗? “那么萧卿逸同学,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听说陆敏同学和司皓同学关系很好,你怎么看?以你对陆敏的了解,你认为陆敏会和司皓共同谱写浪漫的恋曲吗?” 萧卿逸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道厉芒。他微眯着眼,眼中竟是从未有过的冷凝:“我想,这个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吗?”他淡淡一笑,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竟没有了往常的稚嫩,显得从容而笃定。 “问题回答完毕,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他有礼地问谢可人。 谢可人机械地点了点头,侧转身子,让开一条道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那司皓和小敏到底有没有可能呢?唉呀,真是头痛。不愧为天才,连回答问题给的答案都这么深奥,唉……”谢可人一边嘀咕,一边走回自己的教室。 陆敏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知怎么回事,心开始怦怦直跳起来。慌乱中,她将书摊开放在桌上,头埋进书页中。 书本阻挡了她的视线,却令她的听觉更加敏锐。 她听到身边椅子移动的声音,听见萧卿逸坐下来,听见他将书包放入抽屉。 “对不起。”忽然,她听到他的道歉。 “对不起,敏,我误会你了。昨天,我应该相信你。” 也许是萧卿逸的声音太过诚恳,也许是他的道歉来得太过突然,也许是她本来以为不会发生的一件事突然发生了……陆敏发现自己的眼睛发涩,鼻子发酸,心底的委屈好象出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眼里的泪,不让它们掉下来。 鼻酸眼涩中,她恍然看清了一个事实:原来,自己远比想象中更在乎萧卿逸对她的信任和理解。 陆敏将头埋在趴在桌上的手臂间,一声不哼。 萧卿逸惴惴不安地等着她的反应。 她没听到吗?还是,她听到了,却故意没有反应?。 难道,她还在生他的气吗? 正胡思乱想间,上课铃响了,老师夹着书本走进了教室。 这一堂课,萧卿逸如坐针毡。他平时不听课,都在座位上看自己带来的书。偶尔,他会抬起头来瞟一眼黑板,关注一下老师上课的内容。因为,晚上,他要为陆敏补习。 今天,他第一次无所事事,一心只想等着陆敏的反应。可是平常听课不是很认真的陆敏,今天这节课却听得格外用心,连头都不转一下。好几次,他想和她说悄悄话,最后看到她难得的“求知若渴”的表情,也只得作罢。 第41章 萧卿逸心想,那等下课吧,等下课再好好和她谈谈。 结果,好不容易熬完四十五分钟,老师刚说一声“下课”,陆敏就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从座位上射出去,倾刻间就从教室消失了人影。 就这样,整个上午,萧卿逸都没有机会和陆敏说上一句话。 终于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萧卿逸满怀希望地开口:“敏,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听说……” 话未说完,教室门口便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呼唤:“小敏!” 陆敏抬头,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司皓!” “走,一起去吃饭!” “好!” 萧卿逸怔怔地看着陆敏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怔怔地看着她仰头朝司皓微笑着,怔怔地看着她和司皓两人肩并着肩一起走远。男的高瘦俊秀,女的娇俏苗条,两人的身影是那样契合般配,刺痛了他的双眼。 如果他和司皓站在一起,一定高低立分。司皓是青涩中带着成熟的少年郎,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还没发育长高的天真稚嫩的小男孩。萧卿逸苦涩地想,胸口一闷,鼻子发酸,忍不住又要流下泪来。 不,他才对雨寒他们说过,自己要快快长大,怎么能遇到一点不开心的事就哭呢? 萧卿逸握紧了拳头,硬生生地逼去眼中的泪意,吸了吸鼻子,抬脚朝教室外走去。 食堂里,萧卿逸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盘中的米饭。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与他相隔数米的两人。 陆敏和司皓面对面地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愉快地交谈。司皓不知说了个什么样的笑话,惹得陆敏放声大笑。食堂里几乎半数以上的人都往她那里看。可她忘了笑时嘴里还含着一口未来得及吞咽的饭,顿时呛住了,不断地咳嗽。 萧卿逸心中一紧,正想冲过去,却见司皓飞快地起身,伸手在陆敏背上轻拍着,边拍边柔声劝慰着。 萧卿逸倏地浑身一僵,一阵尖锐的痛楚袭上他的心房。 原来,关心着敏的,不只他一人。 下午,重复着上午的情景。萧卿逸始终无法开口,他终于意识到,陆敏是在有意识地疏远他。 当他认识到这一点时,他感到心脏一阵紧缩,痛得似乎已经麻木了。 一天过去了,又到放学时分。司皓如期出现在教室门口,和陆敏一起离去。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当萧卿逸是空气一般。 萧卿逸目视着两人走远,全身顿时象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座位上。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手掌中。 好想哭,心痛得好想哭。 可是,他说过,要尽快长大,不再让敏受到伤害。 他好想快点长大,象司皓那样,能够肩着肩地和她走在一起。 刚走出校门,陆敏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仿佛刚才那个和司皓有说有笑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一声不哼推着车和司皓在自行车道上走着。她皱着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戏终于演完了?”司皓忽然停下来,亮晶晶的眸子直视着她。 “什……什么?”陆敏愕然。 “你知不知道,你一点也不适合演戏。”司皓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的眼睛太坦诚,不懂得隐藏你真实的心情。吃饭时,你虽然和我有说有笑,可是眼角的余光总会瞟向他。下课时经过他身边时,你故意将头转到另一边,可是眼中却分明有着期待。你希望他能叫住你,是吧?小敏,你很在意他,是不是?在你心目中,他不仅仅是租住在你家的房客,对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陆敏仿佛被人拍打了一下的皮球,顿时跳了起来,“他是同学,是房客,仅此而已。我在意他?笑话!我干嘛要在意他?他那么小,比我弟弟还小两岁,哼,当我弟弟都不够格!我干嘛要……” “好了,小敏,算我说错了,好不好?”司皓忽然间抓住她的手,紧绷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紧张,“我只是担心,担心你把握不住正确的方向。小敏,就象你说的,他比你小好几岁,真的……真的不适合你。你们……” “我知道!”陆敏急忙打断他,“我知道大家都在背地里议论我和他的关系。我说过,他只是一个同学,一个房客,就这样!” 她一把甩开司皓的手,跨上她的破单车,急蹬而去。 “小敏,小心点!等等我!”司皓一边叫着,一边骑上他的自行车,追上去。 司皓将陆敏送到小院门口,看见陆敏无精打采的模样,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陆敏抬头:“司皓,我今天到你家去吃饭吧。” 司皓目光微闪,凝视着她,不确定地问:“你真的决定了?” 陆敏挑眉,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吗?怎么,本小姐陪你吃饭,你还有意见?” 司皓低声笑道:“不敢。在下荣幸之至。对小姐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若想感激,也不是没有途径。”陆敏忍笑说道。 “愿闻其详。”司皓一本正经地说。 陆敏卟哧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晚上帮我补课。” 司皓惊讶地望着她:“我面前站着的,真是传言中经常逃课、令老师大为头痛的无敌女金刚吗?” “就是要当金刚,也要当一个知识武装到牙齿的金刚才行啊。”陆敏叹道,眼底闪过一抹沉思,“有人告诉我,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哦,是谁?居然能够打动你那颗不爱学习的心?”司皓戏谑地问道。 “是……”陆敏语气忽然一滞,硬生生地咽下“萧卿逸”这三个字。 说好和他保持距离。为什么,今天总是想起他呢? “你到底同不同意帮我补课?”陆敏不耐烦了,一点儿也没有求人帮忙时的那份谦恭。 “小敏,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说好要做最好最好的朋友吗?”司皓揉了揉她的头发,惹来她的怒目瞪视。 司皓微笑道:“好朋友当然是要互相帮助的啦。走吧,到我家去,顺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司皓在厨房里忙碌,陆敏坐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她本想进厨房帮司皓的,可却被他推出来了。 “小敏,若觉得无聊,把电视机打开。”司皓叫道。 “哦。”陆敏懒懒地应了一声,懒懒地走到电视机前,按下开关,然后拿着电视机遥控器,坐在沙发上搜索想要看的频道。 司皓家的沙发比她家的柔软舒适多了,这大屏幕纯屏的彩色电视看起来也让人十分舒服,可是为什么她的思绪却老是往家里绕呢? 不知陆美陆捷他们三人在做什么?吃饭了吗?萧卿逸今天不知会做什么菜? 唉,怎么又想到他了? 陆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向电视屏幕。 屏暮上,一个长相颇为英俊的年轻厨师正在示范着做一道川菜“水煮肉片”。陆敏垂涎三尺地盯着那厨师刚做好的菜,心中想道:逸平时做的菜都比较温和清淡,什么时侯让他尝试着做次川菜,味重的菜尝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目光扫向那厨师,又想,这个厨师长得一点也不帅。逸围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比他好看多了。 想着想着,猛地拉回几乎脱僵的思绪,无语地瞪着手中的摇控器。 说好不再想他的,为什么又想了呢? 一定是这节目不好。再换台! 屏幕上的画面连续变动着,最后停在一个经济频道上。 那个频道正在播放着一个访谈节目。这样的节目历来是陆敏不感兴趣的,但是现在却能使她避免联想到与她生活相关的人和事物。 经济、商人、财富离她都太遥远。 就看这个吧。这样,她就不会再想一些不该想的人和事了。 陆敏睁大眼睛看着电视。 年轻貌美的女主持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知性的味道,在美女云集的电视台,这样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主持人还是挺吸引人的。 她正微笑着问坐在她对面的一名男子。 “萧主席,您身为萧氏财团董事长兼执行总裁,又贵为商业联合会的主席,既是知名的企业家,又是炙手可热的政坛要员,想必平时的工作十分繁忙。请问,您是怎么处理事业和家庭的关系?众所周知,您有一个非常美满的家庭,您的太太美丽贤淑,曾是社交界有名的名媛,而您的儿子,也十分聪明可爱。这真是让人羡慕。您可以让我们分享一下您成功的经验吗?” 啊?居然有这样的家庭? 陆敏圆睁着眼睛看向那个男子。恰好这时镜头推向他,来了个大特写。 那是个几乎看不出年龄的成熟男子。四十、五十?似乎都不是。他身着一套深色的阿曼尼西装,得体的着装完美地勾勒出他健美的体魄和出色的身材。鬓如刀裁,脸庞刚毅,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强悍,好象一只盯着猎物的老鹰。这样的男人,即使是坐着,面对一个美丽的女人,参加一个访谈节目,也让人感受到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强硬的霸气。 第42章 “你知道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颇为满意,“这三年,我就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顺便把身体调养好。但是,三年后,你必须乖乖地给我去哈佛报道,你到没?” “是。” “对了,听说你现在不住在家里?” “是的。我听取了江医生的建议,他希望我最好租住在普通人家,过一种普通人的生活。他说,这样有利于疏解我的精神压力,让身体和大脑得到最好的调理和治疗。” “嗯,江医生是精神科和脑科的国际权威,他的话你还是要听的。” 萧卿逸暗暗地舒了口气。 “不过——” 电话那头话锋一转,萧卿逸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和你身边的那些平民走得太近,知道吗?” “呃……是。” “好了,我要挂了。记住,虽然目前你在疗养,但是不是享清福的。不可以忘记看书,要多关注商界里的信息。你要知道,学如逆海行舟,不进则退。你不能在竞争中做个失败者!” “是。” “那就这样!” 没有半分迟疑,手机那头立刻就挂了。萧卿逸怔怔地注视着掌中的手机,良久,才将它慢慢地收起,放入口袋。 仰头望天,天上那轮残月仿佛狰狞的大嘴,朝他讥笑着。 初夏的夜晚,萧卿逸却感到身上阵阵寒意。 也许,温暖从来就不会属于他。 他,又何必再做白日梦,奢求着这种从来不会在他生命中出现的东西呢? 他优美的嘴唇上扬起来,扯出一抹凄凉的笑,一如头顶上的残月。 “气沉丹田,目视前方,马步要稳,肩要平……喂,敏丫头,你怎么回事啊?是马步,不是跨步!” “喂,敏丫头,拳头要从下往上挥,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你的方位怎么总是不准?向上,向上,不是向前!真是气死我了!” “得,得,停下,停下!先别练了!”石老头瞪着陆敏,直吹胡子。 陆敏走到院子中的一张石凳上,一屁股坐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敏丫头,最近这两个星期,你到底是怎么了?”石老头走到她面前,半蹲着身子,歪着头打量她。 怎么了? 陆敏好一阵怔忡。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和萧卿逸保持距离。 从前,他一直象牛皮糖一样粘着她,甩也甩不掉,她那时只感到麻烦,觉得他就象个累赘。可最近两周以来,他再也不黏她了,沉默地接受了她刻意的疏远。他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睡觉,安安静静地上学。在课堂里,他也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自己带去的书本。 他不再和她争论,不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不再有事没事象个闲人一般地在她面前直晃,也不会再在晚上帮她补课。他仿佛突然间象是变了个人。不,说变个人,也不完全如此。面对其他人,他仍是微笑着,彬彬有礼,找不到一丝异样。每天放学回来,他仍是下厨做饭,但却不再到她的房间为她整理内务。以至她的房间,很快就恢复成从前的那一片凌乱景象。 望着卧房内那满屋子乱放的书本和衣服,陆敏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真奇怪。她的房间,一直如此,为何现在她会感到刺眼心烦?难道,在不知不觉间,她已被萧卿逸影响,变得开始讲卫生,讲清洁? 他的目光也不会象从前那样总是追逐着她。独处时,他喜欢静静地沉思,眼睛又象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的忧郁和脆弱。 每当看到这样的逸,陆敏的心总是没来由地一疼。 她无法忽视,胸口那越来越强烈的窒闷感。 没有逸的亲近,她感到生活中似乎缺少了什么,让她感到空洞和失落。 “敏丫头,听说你家住进一个小房客?”石老头突然问道。 陆敏的心不由一抽。一股熟悉的窒闷感又袭上心头。 她猛地站起来,嚷道:“石爷爷,你不是有套新拳法要教我吗?还等什么?” 石老头瞪着她,连连摇头:“敏丫头,你很不对劲。你以为象你现在这样老是走神的状态,适合学习新拳法吗?说吧,是不是因为那个房客?” “什么?” “丫头,石爷爷我虽然人老了,但眼不花耳不聋。这小小的刀矛巷可没有什么秘密。那个男孩长得很漂亮,好象和你特别亲近,是不是啊?” “哪……哪个吃了饭没事干的人,呃……胡说?”陆敏明显底气不足。 “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听说你们现在都不一起上学了。” 陆敏怒眼瞪着石老头笑眯眯的眼,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红晕。 “哈哈,我说对了吧?”石老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丫头啊,你们都还是孩子,有什么误会,笑一笑就算过去了,何必那么较真?” “又不是我较真,是他……”陆敏忽然闭嘴不言。 她心中很是恼火。自己是想和逸保持距离没错,可没规定他也要这样做啊。唉呀,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冲石老实摆了摆手,叫道:“石爷爷,今天我不练了,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冲向院门。 “喂,丫头,小心……” 石老头的警告还未说出口,陆敏便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哎呀!哪个人不长眼睛啊……啊,是你!”陆敏抬头,冒火的眼睛还来不及收敛,直直地望进一双深如幽潭的眼中。 那人就是来见过石老头两回的那个貌似黑帮成员的少年。 第一次看见他时,陆敏发现他的眼睛深邃狭长,这一次见他,这才发现,他的眼神犀利如电,此刻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她,象是发现了猎物的老鹰。 陆敏被他盯得心中直发毛。他的眼神太犀利,让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 “喂,你……你有病啊你,直盯着女孩子瞧,要不要脸?” “你是女孩吗?”那人犀利的目光从陆敏的头一直扫到脚,尤其在她的胸前,留连了好几秒钟,惹得陆敏脸腾地一下象火烧一般地灼烫。 “你不要脸!”想也未想,陆敏握着拳头就朝他的俊脸直击过去。 “哈哈,来得好,让我见识一下石师傅所谓的徒弟的本事!” 大笑声中,少年挥拳迎上,和陆敏战在了一起。 两人闪电般地过了几招。 陆敏心中暗自诧异。这名少年,马步扎实,一招一式都快如闪电,无论在力道还是在速度的把握上,都显示出扎实的武功底子。 “看招!”大喝声中,少年一拳夹着风雷之声呼啸而至。 陆敏瞳孔骤然收缩,有心试试少年的实力,运气于拳,一拳迎上。 两拳如两块铁石一般击在一起。 陆敏只觉手骨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两拳撞击处传来,将她击得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好功夫!”陆敏出声赞道。她的手已开始颤抖,额头沁出了冷汗,但她仍旧挺立着,亮晶晶的眼睛倔强地瞪着少年。 少年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道亮光。 “能在我拳下还能屹立不倒的人,还真不多,你算是一个。”他嘴角上勾,眼底闪过一抹兴味,“你叫什么名字?” “我干嘛要告诉你?” “因为我想知道。” 陆敏眼珠一转,问道:“那你叫什么?” “秦天。” 陆敏神情微愕。她没料到少年会如此爽快。 “你呢?”少年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追问。 既然少年秦天这么爽快,陆敏也不好意思遮遮掩掩了,于是大方地回答:“陆敏。” “陆敏。”秦天咀嚼着这个名字,点头赞许,“果然反应敏捷。” “你到底来干什么?”陆敏满脸戒备之色。他不会又是缠着石老头来拜师的吧? “我是来拜师的。” 果然。 “石爷爷不会再收徒弟的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必再来?” “我不会放弃的。” “可是你这样三番五次地来,而且每回来,都兴师动众的。不但打扰了石爷爷的生活,也干扰了刀矛巷里的居民。你不觉得这样很过份吗?”陆敏扫视了一眼少年身后停着的黑色轿车以及轿车边站着的黑衣打手,语含不满。 “我只知道我要做的事,一定要达成。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你不但是个死脑筋,而且还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陆敏气得大骂。 “闭嘴,竟敢骂我家少爷!”少年身后一个黑衣男子疾言厉言地喝道。 “少爷?”陆敏轻蔑地瞄了那黑衣男子一眼,讥讽道,“若要当少爷,就滚回自己家当去!到这里摆什么威风!切——” 秦天不怒反笑:“有趣,实在有趣,我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他指着陆敏道:“这样吧,你若答应教我石师傅传授给你的武功,我就不再来打扰他了,如何?” 这不是偷师吗?这可是武林中最忌讳的事。 何况,石老头正沉默地站在两人身后几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只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第43章 没见过象秦天这么大胆兼厚脸皮的人,当着师傅的面要偷师。 “这我可帮不了你!”陆敏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陆敏皱眉,“你太霸道,根本就不顾别人的感受,让人讨厌。” “哈哈!”秦天并不生气,反而狂肆地大笑,“有趣,实在有趣!可是我喜欢你,怎么办?” 陆敏撇了撇嘴,不屑地冷哼:“你的喜欢,我可不稀罕!” “哦,那谁的喜欢你稀罕?”秦天黑眸微眯,眸光微闪。 “我干嘛要告诉你?”陆敏白了他一眼,举步就要离开。 秦天注视着她转过身的背影,淡淡地开口:“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刚才我来时,抄近路路过老菜场,看见菜场边的空地上有几个人正守在那里。” 这关她什么事?陆敏好笑地想,脚步不停。 “听那几个人谈话,他们好象在等一个叫陆敏的女孩。他们还说,没有等到陆敏,哪怕等到陆敏的家人也好。” 陆敏猛地转身:“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那几个人中,有一个留着平头,戴着耳钉,一个染着黄发,看上去,年纪都不大。”秦天慢悠悠地说道。 陆敏微怔,头脑飞快地运转着,搜索着往日她见过的人有没有符合这些外貌特征的。 忽然,她浑身一颤,一股类似于恐慌的情绪摄住了她。 “该死!” 她拔腿朝自家小院里停放的自行车跑去。 她怎能忘记,数日前她曾为了救萧卿逸而和几个小混混结了仇?临走前,那带头的平头恶毒的目光与阴冷的如诅咒般的话语历历在目。 “臭丫头,我记住你了!你给我小心点,将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最初几天,她确实过得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可经过数日,不见风吹草动,她以为人海茫茫,那些混混想必是找不到她便就此作罢了,于是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他们仍阴魂不散,居然找到了她和她家人的行踪。 如果他们直接冲着她来,她一点也不惧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她可不会轻易让他们好过。可是,如果他们伤害了她的家人,那么她将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家里除了她,没有谁会武。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面对一群社会败类的报复,他们的危险可想而知。 此时已近傍晚。周末这两天,陆美和陆丽她们为了省钱,会去临近郊区的老菜场买菜。老菜场,其实就是一块废弃的空地,不少农民会将自家园里种的菜摘来买,价格比城里的便宜许多。而萧卿逸,常常会和她们一起去。 老菜场一般收摊比较早,而那里,比较偏僻,天色将晚时,几乎没有行人经过。 陆敏的心揪成了一团。她跳上自行车,用她最快地速度朝老菜场飞驰而去。一路上,她心急火燎,恨不得肋生双翼,直接飞到陆美他们身边。 十五分钟后,老菜场出现在视野中。远远地,果然看到菜场边一条必经的巷子里站着几个人影。有的斜倚着墙头,有的半蹲在地上,有的不断地朝前方张望。从那些人身上的奇装异服、头上染成的五颜六色的头发、陌生而异常的举止,都告诉她,他们不是循规蹈矩的普通人。 就在距离那些人前方几十米的地方,陆美和陆丽提着菜走过来。 她们不认识这些混混,对她们将要面临的危险毫无所觉。陆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群人也看见了她们,倚墙的、半蹲的人都站直了身子,曾扇形悄悄地朝她们聚拢。 显然,他们认出了她们。 再也顾不得太多,陆敏放开喉咙大喊:“陆美陆丽,你们快回头,快跑!” 陆美和陆丽闻言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眼前向她们奔跑过来的凶神恶煞般的数人。 两人一时被吓懵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该死的!”陆敏飞速地向她们跑去,赶上一名跑到陆美身边的小混混,一把扯住那小混混伸向陆美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扭。 小混混撕心裂肺般地嚎叫起来。 他的手臂怪异地下垂着,不用说,已被陆敏扭得脱臼了。 “就是她!兄弟们,不要放过这个臭丫头!”夹在众人中的平头发现了陆敏,指着她大叫起来。 “陆美,你带陆丽快跑,这里有我来对付他们!”陆敏象只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陆美和陆丽。 “姐,我们不当逃兵!”陆美斩钉截铁地说。 陆丽见到了陆敏,也和陆美一样,没有开始那么害怕了。她点头,掷地有声:“姐,我们要和你共同进退!” “你们……”陆敏又是感动又是生气,“两个笨蛋!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碍首碍脚!对了,逸呢?他在哪里?” 就连陆美和陆丽,也听出了她嗓音里的一丝紧绷。 “他今天下午就出门了,没看到他回来。”陆美回答。 “哦。”陆敏暗暗地松了口气,但看眼前一触即发的情形,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想跑,没那么容易!” 陆敏三姐妹说话间,平头已带着他手下的兄弟将三人围了起来。 “得,走不了了!”陆敏气得直朝陆美两人翻白眼,“没见过象你们这么蠢的人,叫你们走你们却不走,这下好了,都走不了了!” 陆美不屑地扫视了一眼围着她们的小混混们:“姐,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哪回打架,你输过?” 陆敏心中暗自叫苦。 “陆美,这次不一样。这些人,都是社会上的混混,经常打架斗殴的,我一拳难敌四掌,何况,还有你们在身边。” “哈哈,想不到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啊。臭丫头,今天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哭着叫我爷爷!给我打!” 平头一声令下,众喽啰呼叫着一拥而上。 “他奶奶的,我和你们拼了!”陆敏圆瞪着双目,奋勇迎敌。 可是,陆敏毕竟人单势孤,不多时,已是险相环生,她身后的陆美和陆丽这才明白自身所处的险境,小脸吓得惨白。 现在想跑,已太晚了。那些小混混,似乎有意消耗陆敏的体力,围着陆美和陆丽,却不动手,只防止她们逃跑,大部分的火力都攻向了陆敏。 陆敏刚打倒一个小痞子,后背便中了一拳。虽然不至于令她摔倒,但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已令她直抽冷气。 平头洋洋得意:“臭丫头,你也有今天!老子说过,我决不会放过你!兄弟们听着,这丫头硬得很,你们给我把她全身的骨头打软了,不打软不准停手!” “是!” 陆丽首先忍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姐,呜呜……怎么办?他们……他们好可怕……” “来人啊,救命啊!”陆美扯着嗓子大声叫嚷。 平头很是得意,好象看一个人垂死挣扎一般充满了变态的快意:“你叫啊,你叫啊!哈哈,你就是叫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得到的!老子这些天一直在盯着你们,早就查得清清楚楚,在这里,这个时侯是没有人会经过的。你们还是省省心吧,哈哈!” 陆敏闻言,一颗心如坠冰窖。 “哦?这可不一定。”一道如鬼魅一般的声音插了进来。 平头这才发现,巷子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头,斜倚着一个身着黑色紧身短衫的少年。他的四周,肃然站立着几个黑衣男子。暮色低垂,看不清那黑衣少年的面容,只能看见两只如寒星一般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 平头只觉得浑身都笼罩在那少年营造而成的阴影下,心里直发毛。他敏锐地从黑衣少年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秦天,你杵在一边是来看戏的吗?”陆敏气得哇哇大叫。 “算是吧。”秦天冷硬的面容上居然扯出了一抹笑容,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笑容可掬了。 “怎么,要帮忙吗?”他睁大眼睛,大惊小怪地问道。 “废话!”陆敏气得脸都涨红了,堪堪架开了一只直劈向她的手刃。 “可是我这人,从来不无条件地帮助别人。”秦天耸了耸肩,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陆敏左击右闪、气喘吁吁的模样,“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你……你落井下石!” 陆敏岂会不知秦天的交易为何物?气得破口大骂:“你是不是人啊?这叫落井下石,你知不知道?太卑鄙了。” “谢谢你的夸奖。”秦天笑眯眯地朝她微微扬了扬下颚,优雅地行了一个绅士一般的礼,“美丽的小姐,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吗?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我数到三,如果你拒绝,我便毫不犹豫立刻离开这里。一,二……” “等等,等等!”陆敏想也未想便叫了起来。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自己真是太没有骨气,太没有志气了。石老头若在场,一定会气得后悔教她练过武术。 “怎么,终于想通了?”秦天戏谑地扬了扬浓眉。 第44章 “你……你先帮我把这些人打发走,好不好?” “是缓兵之计吗?你想耍赖?” 陆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确实有这种打算,没想到秦天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小伎俩。 是她太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还是秦天太过精明? “我再给你半分钟,你再不答应,我可就真走了。” 秦天作势站直身体,迈开一步。 此时陆敏已到强驽之末,身上已被人击中了好几拳。若不是她体内那股子倔强支撑着她,她早就被打趴下了。 “等等!我答应你!”陆敏无奈地叫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没有什么比人命更大的了。她相信石老头会原谅她的。呃……,就算他不原谅她,也没关系。大不了她再也不跟着他学武了就是。石老头再生气,也不可能让她将学会的武功还给他吧?嘿嘿,现代人练武,身上可没有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内力,可以被人废除武功的。 这样一想,陆敏心中坦然不少。又想,这武功本来就是给人练的,教一个人练是教,教两个人也是教,现代人也没古代人那种门户之见,什么传男不传女,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石老头脾气怪,不收徒弟,那是他死脑筋。她陆敏可是新时代的年轻人,本着开放交流的心态学习武术,本就不应藏私,教其他人学习武功,将石老头精湛的拳法发扬光大,那可是好事一件。 陆敏越想,心中越轻松,抑郁不安之气一扫而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劝……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平头色厉内荏地大叫。 “否则怎样?”秦天脸色骤沉,黑眸突张,举起手来,轻轻地扬了一下。立刻,从他身后闪过两条黑影,如鬼魅一般飘过来,加入战局。 一只抓向陆敏手臂的大手忽然间向一个方向奇怪地扭曲着,手臂的主人两眼一翻便晕倒在地上。那只手,看来是已经被人扭断了。 陆敏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在围殴她的混混们个个如丧家之犬,被人打得东倒西歪,倒在地上直呻吟,半天爬不起来。 闯进战局的这两人的速度太快。与其说他们在格斗,不如说他们在狙杀。他们出手狠辣、动作熟练,若不是他们有意避开了那些人身上致命的部位,此刻,躺在地上的决不会有半个活人。 陆敏刚才在打斗中还未平复的心又一次颤栗了。 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这两个人,体格健壮,目光森冷,对待敌人仿佛职业的杀手般冷酷无情。对,杀手,此刻陆敏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 两名男子如秋风扫落叶般将这班小混混清理得一干二净。倾刻间,这群刚刚还在趾高气扬的小混混们的战斗力几乎被摧毁至零。 平头半趴在地面上。他的模样十分狼狈。脸上满是血污,额头被打破了,从伤口中汩汩地流出鲜血。更糟糕的是,他胸前有两根肋骨被打断了,身子挪动一下,都钻心一般地疼痛。 “你……你到底是谁?”他仰头望着那个站在一旁面含微笑欣赏他们被打的少年,不甘心地问道。 那个少年,邪肆张狂,浑身上下透着股黑暗的气息,这让一直混迹于黑暗世界的平头感到畏惧与胆寒。 “我家少爷,也是你这种人配问的?”一只穿着皮鞋的大脚踹来,正好踢在平头的胸口,平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喂,你……你们把他打死了吗?”一股寒气沿着陆敏的背脊往上窜,倾刻间布满她的全身。 陆美和陆丽吓得脸色煞白,抱住陆敏,将头埋进她的怀中,看也不敢看周围的情景一眼。 秦天森冷的目光扫过来,微微带了点暖色:“这种人,死了不更好?” “这……这不好吧?杀人毕竟是要偿命的。”陆敏硬着头皮说,捕捉住秦天目光中那丝笑意,不由大叫,“你骗我?” “你还不算太笨嘛。”秦天冷漠地扫了地上的人一眼,说道,“放心,这些人,留着还有用。” “有……有什么用?”陆敏不解,“我看还是报警吧,将他们交给警察……” “交给警察?”秦天目光诡异地盯着她,“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们对我还有用。” “什么用?” “他们若被警察抓走了,我拿什么和你交易?” “什么?”陆敏气结,“秦天,你太过份了!卑鄙、无耻、下流!我不管,我要报警,我可不愿以后再被这些人来报复……” 陆敏一边说,一边朝市区的方向跑去。 “站住!”两名黑衣倾刻间堵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冷冷地盯着她,“少爷说过不准报警!” “你们!”陆敏回头怒瞪着秦天,“你什么意思?” 秦天淡笑着看着她:“我刚才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了。你放心,只要你履行承诺,认认真真地教我石师傅的拳法,我就会一直罩着你,不让你和你的家人受到这些混混的一点点伤害。” “你凭什么这么说?”陆敏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能护我们周全就一定做得到吗?万一他们……” “两条路!”秦天打断她的话,指着那拦住陆敏的两名男子说道,“要么你乖乖听我的话,要么你打败他们去报警。” 打败他们? 陆敏的心顿时就凉了。 这两人的身手她刚才已见识过了,别说是一个她,就是十个她也未必能在他们手中讨得了好去。这两人,根本就是职业的杀手级人物。 陆敏满心懊悔地推着单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身旁,一左一右跟着陆美和陆丽两人。三人都沉默不语,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事件中清醒过来。 陆美和陆丽脸上仍是未及消褪的惊惧之色。过了半晌,她们才找回力气说话。 “姐,刚才那个人是谁?”陆美问。 “他说他叫秦天。” “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他看起来好可怕。”陆丽一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就浑身打颤。 “嗯,是很讨厌。”陆敏皱眉。想到秦天离去时看她的眼神,她就浑身不舒服。好象她是兔子,而他是老鹰。 “姐,他说和你做交易,什么交易?”陆美心有余悸地问,“姐,你不会又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没事,别想太多。”陆敏勉强一笑,“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放心,你老姐又不是笨蛋,会乖乖让人家欺负。” 陆丽用一副看白痴一样的神情看她:“姐,我现在很怀疑这点。如果你不是笨蛋,那刚才那伙混混是怎么来的?” “那都是因为……”陆敏忽然停下脚步,拍了下脑袋,大叫起来,“遭了,逸呢?” 恰在此时,漆黑的空中滚过一阵雷声,几道闪电劈了下来,似乎要将天空劈成碎片。 平地里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吹得三人衣袂飞扬。 “小逸哥哥应该在家里吧?”陆丽揉了揉被风沙吹痛了的眼睛,不确定地说。 “我们快回家去看看!这天也快下雨了。”陆敏大叫道。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却发现家里只有一个正在看电视的陆捷和一个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陆一山。 “逸呢?”陆敏冲着陆捷就问。 陆捷正一脸不耐烦地饿着肚子等她们回来做饭,闻言满心不悦地回答:“他自己有手有脚,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 “奇怪啊,小逸哥哥下午说有事出去一下,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现在都快八点半了。”陆丽满脸担忧。 陆敏问她:“他什么时侯出去的?” “吃完中饭他就出去了,还说会回来吃晚饭。” “该死!”闻言,陆敏转身冲出门去。 门外,狂风大作,雷声轰鸣。陆美追在她身后大叫:“姐,快下雨了,把伞带上!”声音立刻被狂风吹散在空气中,而她只来得及捕捉到陆敏远去的背影。 大街上的行人纷纷往家里赶去。夏夜的暴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 魅红是一所会所的名字,据说是最好的一所私人会所。 这间会所格调高雅,富丽堂皇,进出皆是显贵富豪。据说,要申请到一张魅红的会员卡,以百万元起价。据说,衡量一个人是不是真正地打入了上流社会,就要看他有没有拥有魅红的会员卡。 魅红是一所上流人士私人聚会的场所。会员分为几个等级,从下至上分别是红铜、白银、黄金和白金三个等级。但只有白金会员才有固定的私人套间。而这样的白金级会员,总共不会超过十个。 魅红里的建筑由世界顶尖级室内设计师设计,采用世界上最好的材料构建而成。这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饰品,都价值不菲。有的装饰品,是难得一见的收藏珍品。 这里每一个庭院,每一间房子都各有特色,自成风格。其中,尤以品兰轩为最。 品兰轩,房如其名,高雅、洁净,房舍设计有点仿古的风味,白墙黑瓦,飞檐斗拱,以木质结构为主,却结合了现代简洁流畅的流行元素,古今特色的完美结合,使品兰轩成为魅红最具特色的私人庭院。 第45章 能进出品兰轩的人,只有魅红的主人以及他的朋友。 此刻的品兰轩内,清雅怡人的古筝曲如流水般倾泄一室,少女灵动的手指拨动着琴弦。空气中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兰清香。 雷荆挺身站在室内一角,手拿飞镖钉向墙上挂着的飞镖靶。他出手如风,镖无虚发,支支中的。 郁风歪坐在沙发上,两只脚架在茶几上,闭着眼睛聆听那少女弹奏的古筝曲。季雨寒盘膝端坐在一张矮脚的小方桌前,小方桌上摆放着白玉一般精致的茶具。他右手持壶,缓缓地将一股清茶注入杯中,动作优雅而从容。 “逸,来尝尝这最新的西湖龙井。这茶可是从杭州龙井狮峰山下胡公庙前那十八棵茶树上采摘下来的,以前可是专门进贡给乾隆的御茶。”季雨寒端起一杯龙井茶,朝窗边的萧卿逸说道。 萧卿逸面色忧郁地望向窗外的天空。他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头也没有转一下。 听曲的郁风忽然张开那一双桃花眼,潋滟的眼波里波动着一丝焦虑。他瞄了一眼萧卿逸,问道:“逸,你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都有大半个下午了。这整个魅红都是你的,我实在想不透窗外还有什么风景值得你如此关注?” 季雨寒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逸,你是不是有心事?” 萧卿逸仍没有回答。 雷荆忽然啪地一声将手中最后一枚飞镖发射出去,正中红心。他转过身来,气恼地大叫:“逸,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们四人难得聚一次,你不但没说一句话,还发了一下午的呆。搞得我们都没兴致了!” 少女手指微颤,一声裂帛般的声音划过空气。 “这弹的是什么曲?滚!”雷荆大怒。 少女娟秀的脸刹时变得苍白,她颤抖着直起身子,向他行了个礼,便抱着古筝仓皇离去。 季雨寒不赞同地望着雷荆:“荆,你这是干什么?心里不痛快也不要迁怒于别人。” “我听着心烦,好不好?”雷荆赌气地坐回沙发,冲着萧卿逸叫道,“逸,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要维持多久?你说,是不是那个叫陆敏的男人婆害的?” 一直没有反应的萧卿逸听到“陆敏”两字时,浑身不由一颤,眼底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这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其他三人的眼睛。雷荆首先就发火了:“我就知道!一定是她!自从你遇到她后,就没有正常过!我看啊,这个陆敏,一定是你的灾星!逸,你还是从她家搬出来吧。你若不想回家,我们三人的住处随你挑,好不好?” 萧卿逸低着头,一声不哼。 “逸,你倒是表个态啊。”雷荆满心焦躁,“你这样不言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逸,那个陆敏还是不理你是吗?”季雨寒拍了拍萧卿逸的肩膀,说道,“逸,别怪我说你,那个陆敏虽然个性爽直,但是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既然她对你不友好,那么你也就别再理会她了。搬来和我一起住吧。你知道,我那个独立的公寓又安静又宽敞……” “不。” “呃?”季雨寒微愕地看着他。 “对不起,雨寒,我不能搬出来。”萧卿逸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要骂我没志气,没骨气。可是……可是,我努力过了。这些天来,我接受她和我疏远的事实,也和她保持着距离。我拼命地告诉自己,我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现在感情再好,关系再亲密,将来也要面临着分离。我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能和她亲近,不能再黏着她不放,不能……可是,这些天来,我过得好难过。即使没有用眼睛看她,可是我身上其他所有的感官都强烈地感受着她的存在。她吃饭,她去上学,她和司皓在食堂吃饭,上课时,她打着哈欠……几乎只要有她出现的场合,我的注意力就不知不觉投注到她身上。我无力自拔。雨寒,你们说,我是不是生病了?那种心理上的强迫症?” 季雨寒吃惊地看着他,慢慢地,眼底涌上一丝怜惜和心痛。他伸出双臂,将萧卿逸拥入怀中:“傻瓜,你真是个傻瓜。你……你能不能试着先搬出来,也许情况会好点?” 怀里的萧卿逸摇着头:“不,不可能好的,我再也忍受不了生活中不和她说话、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雨寒,对不起,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可是我做不到。这些天,我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心,我不能没有她。真的,没有她在我身边,我就象缺水的鱼一样。你明白那种痛苦吗?好难受,心好痛,一直在痛。每想到她一次,就要痛一次。雨寒,我放不下她,真的放不下……” 萧卿逸紧紧地抱着季雨寒,肩膀微微颤抖。 季雨寒怜惜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良久,他问道:“那么,你决定将来要怎么做了吗?” “嗯。既然放不开,那么就争取。雨寒,我不要当胆小鬼,也不要再逃避了。我一定要和敏在一起,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郁风不赞同地摇头:“逸,我不赞同。先说那陆敏,行为粗俗,象个假小子,何况家世也不好,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再说,你想过将来你要承受的压力吗?你家老头子第一个会不同意。逸,你还太小,很多事你不懂的。感情的事,最说不准。现在你很依恋她,将来你也许会很讨厌她。你和她,晚断不如早断,因为迟早要断。” “不!”萧卿逸猛地从季雨寒怀中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我虽然年纪小,可是我对她的感情绝不轻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将来……将来他一定会阻挠和反对我们。不过,我不怕。就象你说的,我还小,发展和改变的空间还很大,不是吗?” “你要怎么改变?”雷荆几乎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父亲的脾气你很清楚,他决对不会容忍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情发生的。将来,你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你明白吗?你无法改变你父亲的,逸。你父亲被你改变,这种机率比慧星撞地球的机率还要小。” “我明白。” “你明白还要一意孤行?”雷荆惊讶地大叫起来。 “我要改变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什么?”雷荆三人同时惊呼。 “我要变强,变得有能力足以去选择我想要的生活。你们知道,这些天,没有和敏在一起的日子我有多痛苦吗?与其说是因为我和她之间的疏离,不如说是因为我对未来毫无把握的无力感使我痛苦。我痛恨这种状态,这种被迫放弃自己所渴望所向往的生活的无助感和挫败感。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这种挫败感下。从出生起,我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了。父亲要我干什么,我就得乖乖听话。他刻下了我整整一生的人生轨迹,而我,必须按着这轨迹前行,不能有任何疑议,不能偏离这轨迹一点点。送我上精英学校,要我去哈佛深造,这些我都认了。可是,他不能连我将来喜欢什么人,想和谁在一起也要由他来做决定。我不能成为象我母亲那样的人,活得没有自我!” 季雨寒三人均满脸震惊表情。 “哇塞,我没听错吧?咱们的逸,一向温驯如小鹿一般的逸,也开始懂得反抗强权了?”雷荆哇哇大叫,“逸,我佩服你!这是你的独立宣言吧?有胆量,有气魄,我佩服你!放心,我挺你!” 郁风却满脸担忧:“逸,萧伯伯又强势又专制,你反抗他,将来一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不错。”季雨寒理智地说,“虽然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和你父亲为敌,真的不是一个明智之举。逸,凡事莫要强求,象我们这样的人,生下来命运就决定了。没有自由,无法任性,将来自己的婚姻也不能做主。你看开些,就好了……” “雨寒,你们感受过温暖么?”萧卿逸打断他的话,一眼不眨地看着他,“雨寒,你一定没有拥有过那种幸福的满足的感动吧?” 幸福? 季雨寒心中一恸。 这个词,在他懂事那天起,知道自己的命运以及将来要背负的责任后就将它从自己的字典中剔除了。他凡事力求理智冷静,不让感情左右自己的判断。他从小被家人教育,感情是最无知最可笑的东西,它会让一个坚强的人变得软弱,它会影响到他争夺季氏企业掌门人的能力和企图心。 而季氏企业,他志在必得! 所以,会成为这条争夺路上的障碍的一切事物,他都会理智而冷静地清除。 可是,萧卿逸,却是一个例外。 季雨寒第一次见到逸时,是在精英学校。那是一所培养商界政界精英的高级贵族学校,入学者均为企业家或政治家的孩子。萧卿逸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学生。每天他都安静地看书,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当有人和他搭讪时,他只是微笑着面对,用既有礼又疏离的目光注视着那人。他绝美精致的容貌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有一次,他被人围着,有个人要来摸他的脸蛋,他象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躲闪着。无辜的大眼睛里透着惊惧,那泪水蓄满了眼眶,可他却倔强得不让它落下。 第46章 季雨寒记得他那时,第一次,有了保护一个人的冲动。他冲过去,赶跑了那些欺负他的人,将他拥抱在怀中,轻声地笨拙地安慰着他。季雨寒有很多的兄弟姐妹,可是没有一个人和他亲近。他们从小便是竞争对手,每天在勾心斗角和算计中度过。从萧卿逸的身上,他却感受到一股清新的干净的气息。逸就象是一朵盛开在淤泥中的白莲,纯净得让人不忍将他污染。 季雨寒想,他会保护他,让他不受伤害。 从此,季雨寒和萧卿逸成为朋友。后来,他们又遇到了雷荆和郁风,四人成为好友。季雨寒想,雷荆和郁风一定和他的感觉相似,否则,他们也不会那么照顾逸了,对他象亲弟弟一般地呵护。 可是,他们的关心和爱护都不能使萧卿逸快乐。 直到他们见到了萧卿逸的父亲,才明白,萧卿逸为什么一直那么忧郁。没有谁能在父亲那种冷漠而专制的控制下轻松愉快地生活。 随着萧卿逸年龄的增长,他也开始失眠。他的笑容几乎消失不见。他每天看大量的书籍,他象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可是,他的身体健康状况却每日愈下。天气冷暖变化时,他极易感冒发烧。他象个易碎的瓷娃娃般,精致而苍白。 他们曾劝过他,不要看那么多书,有空多出去运动。可他却说,只有看书时,他才感到心不是烦躁不安的。 他们心痛的同时,也想着该为他做些什么。他们买通了那个脑科及精神科的权威江医生,让他出具证明,证明萧卿逸必须要有一段休息调养的时间,否则他的身体会崩溃。逸的父亲不得不做出让步,延缓了让萧卿逸去美国的时间,给他三年时间调理身体。并听从江医生的“告诫”,给出承诺,这段时间,他不会太多干涉逸,逸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但是,三年后,一切必须回归原来的轨道。 三年,对一个人的人生来说,犹如沧海一粟,可能不值一提。可是对逸来说,却是那么珍贵。这三年里,他可以稍作喘息,从父亲给予他的那种压抑的生活中暂时解放出来。 他首先便从精英学校退学,申请去全市最差的垃圾学校拓远中学读书。逸的解释是,他想过一种平凡得再也不能平凡的中学生活,弥补曾有过的缺憾。 然后,再见他时,他变得开朗了,脸上的表情丰富了许多。尤其是面对那个叫陆敏的女孩时,他变得象一个正常的孩子。有依恋,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他的内心开始快乐。他常常哭泣,象孩子一般的脆弱,但是,他也常常开怀地大笑,阳光洒满了他绝美的脸庞。 他的改变是那样令人欣喜,可是却也常常令他们感到担忧。当感受到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事物,当有一天注定要失去它,那是不是更令人痛苦? 季雨寒的目光充满了悲哀,他一眼不眨地望着逸,直望进他那双清澈地闪着坚定目光的大眼睛中:“逸,和陆敏在一起,你真的感到幸福么?” “是的。” “可是……可是她若是不喜欢你,而是喜欢上别人了呢?” “不会的。”萧卿逸微笑,“我会长大,不会让她再将我当成一个孩子。她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努力了,她仍只把你当成一个小弟弟般对待,你怎么办?别忘了,她比你大四岁,足可以当你姐姐了。”季雨寒满心都是忧虑。 萧卿逸不解地看着他:“只要敏喜欢我就好了,就算她当我是弟弟又怎么样?” “呃?”这次换季雨寒傻眼了。 难道他们一直误解了萧卿逸对陆敏的感情?难道逸对陆敏只是简单的依恋,而无关爱情? 也是,他才多大,怎会懂得爱情呢? 这样一想,季雨寒也认为是自己多虑了。可是,他仍是不放心地试探地问道:“逸,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不喜欢陆敏和司皓在一起?” “呃,因为……因为我她和司皓在一起,就再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了。”萧卿逸红着脸,嚅嗫着说。 “就这样?”季雨寒仍不放心。 萧卿逸睁大眼睛瞪着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完全是这样的。可是,到底是什么,他却抓不住。 敏如果喜欢上其他人了,还会喜欢他吗? 一想到这里,心底就泛起酸涩的泡泡。 “逸,如果将来她交男朋友了,将来嫁人了,生活中有了老公,有了家庭,她就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你想过没有?” 萧卿逸的清澈的大眼睛里染上一层阴霾:“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和我在一起?” 到底还是个孩子。 季雨寒暗叹一声,耐心地解释:“对女人来说,她的老公和家庭是占第一位的。以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会放在老公身上,怎么还能和你象从前那样亲密呢?逸,你看,感情会慢慢转为淡薄的,你现在不要投入太多,知道吗?” “不,我不要最后变成这样。”萧卿逸满脸凝重之色,眼底闪过一丝恐慌。蹙眉想了一会,他忽然抬起眼来,眼中精光闪烁:“雨寒,那我就做敏的老公,这样,敏就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啊? 季雨寒三人大惊。 尤其是季雨寒,心中暗悔,不该在刚才诱导逸将思路转到“老公”这个身份上去。看见逸双眼中闪烁的勇敢和坚定的光芒,那种为了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办法都愿意尝试的执着,令他大为感动也大为震惊。 做敏的老公! 这个想法象一颗火星一样落在萧卿逸的心田里,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是啊,他为什么就不能做敏的老公呢? 他喜欢她,会永远对她好,他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和伤害,这样的他,应该有资格成为她的老公吧? “逸,立刻打消这种念头!”郁风难得脸色严肃地劝诫,“你还太小,你比陆敏小好几岁吧?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会长大!”萧卿逸扬起头,不服气地说,“我会长得比敏还高,比她有力气。我会保护她,我……” “但不管你如何改变,无论如何成熟,都改变不了比她小四岁的事实。”郁风冷冷地打断他,好看的桃花眼眯起来,少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多了份正经,“逸,你玩玩可以,但千万不要当真!我不希望将来你受到伤害。” “喂,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毛病?难得见逸这么在乎一个人,这么真心地想要努力去争取去完成一件事情,你们身为他的朋友,不但不支持,反而总是打击他,拖他后腿,这象什么话?”雷荆看不下去了,哇哇大叫,“逸,我挺你!人生难得遇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努力去争取,不是好男人!” 季雨寒微微一愕,沉默不语。 郁风也蹙起了好看的眉毛,欲言又止。 “小几岁又怎么了?被逸看上,是那个丫头的福气!逸,将来你若觉得她比你老,不喜欢她了,你再甩了她就是,有什么关系?哪那么多顾虑?跟着感觉走就好,何必想太多?” 萧卿逸涨红了脸,瞪着雷荆,不悦地说:“我是认真的!我才不会甩了敏!” “是,我就是担心你认真!”郁风极不赞成地说道,“你比陆敏小几岁,她能接受你吗?在她眼里,想必你就象她弟弟一般。” “我会等的。我会让她对我的感觉改变。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她,也接受不了她。可是,我不在乎!这些我统统不在乎!”萧卿逸朝着他们大吼,“我反正认准了她,我不会放弃的!” 他涨红了脸,一口气吼完,他冲出房门。 室外,雷声轰鸣,狂风大作。 “逸,快下雨了,你跑到哪里去?”季雨寒大惊。 “快,派人跟着他!”郁风也着慌了。他还未见过如此激动的逸。 “来不及了,他跑出魅红,一眨眼就跑得不见踪影了。”追在萧卿逸后面跑出去的雷荆无奈地回返,“从没发现,他居然这么会跑。” “逸怎么这么拗?”郁风皱眉。 雷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都怪你。明知道他现在最听不进反对的话,为什么还要说呢?现在好了,这天都快黑了,他一个想不开,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立刻派人到各条街上去找,一定要把逸找到!”季雨寒匆匆地朝魅红外走去。 马路上,车来人往,人人行色匆匆。 夜幕低垂,暴雨将至,每个行人的脸上都现出一份焦急。 萧卿逸漫步在街头,冷眼看着周围步履匆匆的人群,心中只感到无尽的孤独和悲凉。 为什么连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理解他?不支持他?只因为他年幼吗? 可是,他会长大!他要改变这种任人主宰命运的弱势,他要变强,他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他的手紧握着,眼中闪现着无法撼动的坚定光芒。 第47章 抬头望天。天空没有一颗星星,乌云密布,街灯散发着清冷的光。来来往往的行人奇怪地看了一眼路边这位沉默望天的绝美少年,便匆匆离去。 一滴雨水落下来,击在萧卿逸的脸庞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水花。接下来,更多的雨水落下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雨了!”街上没有带雨具的行人开始奔跑,仓惶地躲避。 萧卿逸却不闪不避,仰着头,闭着眼,感受着雨水击落在脸颊、身上的感觉。那么清凉,那么滋润,好象密密织就的一张潮湿的网,将他网住。 下吧,下吧,也许在雨中,他不用再隐藏自己的脆弱。 因为在雨中哭泣,没有人会看到他的泪水。 他不知自己在雨中站了多久,直到一声尖锐的叫声将他惊醒。 “逸!” 他在做梦吧?此时大雨倾盆,她怎会在这种恶劣的天气出现在街头? “逸,该死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阵狂风卷过,他被拉扯着撞进一个人的怀中。 那怀抱柔软温暖,带着他熟悉的淡淡如阳光般的气味。 如蝶翼般的睫毛颤动着,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不是做梦。 他心中的那个人儿此刻正紧紧地抱着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全身从头到脚都被雨淋得湿透。可尽管如此,她仍是紧紧地抱着他,将他圈入怀中,尽量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肆虐的暴雨。 “你是猪啊你?这么晚为什么不回家?跑到这里来淋雨?”陆敏冲着他怒声喝问。 刚在马路对面看到他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雨滂沱中,只有他一人孤零零地站着,不躲不避,任雨水将全身淋湿,象一尊雕像一般没有生气。 “走,快点跟我回家?你想生病是不是?”她动手去拉萧卿逸。 忽然,萧卿逸双手抱住她的腰。 “敏,你是来找我的吗?”他哽咽着问道,“你不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我才不是来找你的!”雨水打在额头上,顺着陆敏的脸颊流淌下来。她眼睛酸涩,已分不清是雨水淋进了眼睛还是眼中流出了泪水,她抱着萧卿逸,发现他是那般瘦小,他的身躯在她怀中微微地颤抖。 “而且,我干嘛要生气?”她的声音沙哑,夹杂着强烈的怒气,“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不是不理我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我会不会生气?” 萧卿逸抱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他的声音充满委屈:“敏,是你不理我,好不好?” “我……”陆敏语塞。 “敏,我好难过,好难过。” “哪里难过?是不是淋坏了身体?我们快回家!”陆敏心里有些慌了。 “不要!”萧卿逸紧紧地抱着她,一动不动,任雨水冲刷着全身。 “你到底哪里难过?”陆敏心下焦虑,大声问道。 “你不理我时,我的心很难过。”萧卿逸低声嘟哝。 “什么?”雨声太大,掩去了他的声音,陆敏没有听清,大声问道。 “我的心很难过……” “轰隆隆——”雷声滚过。 “什么?你说大点声,到底哪里难过?”陆敏又急又气,心想这个男孩怎么这么别扭,连说话也象个姑娘般轻声细语。 “我说我心很难过!”萧卿逸突然抬起头来,冲陆敏大叫起来,“你为什么不理我?你知不知道我很难过?我的心好痛,好痛!开始误会你,是我不对!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和我谈谈,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道歉?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心里才会有我?你说啊!你说!” 从没见萧卿逸这么大声地冲她吼叫。此时的陆敏一时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冲我嚷什么?”她朝他吼了回去,“你后来不是也没有理睬我?你知不知道,我的房间现在很乱,你为什么不来给我收拾整理?这些天,我上火,不能吃带辣的菜,为什么你炒菜要放辣椒?还有,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你怎么不来给我补课?没见过象你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哼!” 萧卿逸吃惊地看着她,慢慢地,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眼睛仿佛是盈满了春水的湖泊。 “敏,对不起!”他深深地凝视着陆敏的眼睛,柔情似水,“敏,都怪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不理你了。” “哼,谁稀罕!”陆敏趾高气扬地仰着头,语气却柔和下来,“有本事你就一辈子不理睬我!我才不在意呢……” “敏,我们和解吧。” “呃?” “敏,我们别再冷战了,和解吧。”萧卿逸深深地凝视着她,“我以后不再和你闹别扭了,你也不要不理睬我,好吗?” “唔……我……哎呀,杵在大街上淋雨干嘛?快跟我回家去!”陆敏大叫。 “你不答应我就不回家!” “逸,你又要闹了,是吗?” “那你就答应!”萧卿逸坚持。 一道闪电在半空中闪现,雨水倾盆而下。路面成了一片汪洋,雨雾中,陆敏和萧卿逸相互对峙着,任那雨水从头流到脚。 萧卿逸小脸苍白,他咬着唇,鼓着腮,倔强地瞪着陆敏。 雨幕中,他的衣服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越发地显得他的身体十分单薄和瘦弱。可是,就从这小小的身体中,如今却迸发着一股执拗的倔强的力量,令陆敏无法小觑。 良久,陆敏咬着牙,挫败地吼道:“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以后不故意冷落你了,这总行了吧?” 萧卿逸僵硬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他向陆敏绽开一朵绝美的笑容,身体缓缓地向地上倒去。 “逸!”惊叫声中,敏抢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石爷爷,小逸哥哥没事吧?”见石老头收拾着他的药箱,陆丽满怀担忧地问道。 她还记得当陆敏抱着浑身湿透人事不省的萧卿逸回到家时,她和陆美都吓坏了。就连陆捷,也惊得站起身来。 “快,快去请石爷爷来!”陆敏一进门就大叫。 石老头不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老人,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中医。小巷里清贫的人家,生了病,一般不去医院,直接到石老头家抓几副药,几乎都能药到病除。陆敏清楚以她们现在的经济水平,是不可能付担得起正规医院里昂贵的医疗费用的,于是首先便想到了石老头。 “陆捷,你把逸的湿衣服除下,用毛巾将他全身擦干,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听到没?”陆敏指着陆捷大声命令。 非常时刻,陆捷也顾不得和陆敏抬杠了,点头应允,从陆敏手中接过萧卿逸,将他抱入他们两人的卧室,关上了门。 陆丽还记得,见到萧卿逸和陆敏两人狼狈的情景后,陆美拿了把伞就急冲冲地跑出家门去叫石爷爷。而当时陆敏几乎忘了自己也是全身湿透,守在陆捷房外一脸焦急地等待。直到陆丽将她拉进她的卧室,她才匆忙间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 原来姐也是很在乎小逸哥哥的。陆丽心想,但愿小逸哥哥不要有什么大碍才好。 石老头抬头望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陆敏。 这丫头眼中的焦灼和担忧是那么深刻。虽然她极力隐藏这份情绪,可是她全身紧绷的肌肉和紧抿的双唇都泄露出此刻她的紧张和不安。 石老头眼珠一转,忽然起了捉弄之心。 “唉……”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陆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美一脸焦急:“石爷爷,小逸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唉,我已尽力了。”石老头双肩垮下,满脸泄气和无奈之色,“看来真是天妒红颜啊……呃,不,是蓝颜,蓝颜。” “你把话说明白点!”陆敏一脸阴沉。 石老头斜睨了她一眼,心中暗暗好笑,表面却一脸沉痛之色,“你这丫头,好歹我也是你的师傅……” “你才不是,我不记得我有拜你为师!哎呀,这不是重点。你快点说,逸他怎么了?有没有事?”陆敏双眼喷火地瞪着他。 “这孩子,长得真是漂亮,可惜身体实在是弱。若是平时注意点,不要受凉受伤,可能还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八十岁。如今看来……唉!” “到底怎么了?”若不是看在石老实好歹教了她几年武术的份上,陆敏早就冲过去朝他挥拳头了。 “如今寒气侵入体内,他已是病入膏肓,怕是凶多吉少啊。”石老头低着头,连连叹息,似乎十分悲痛。 “不可能!只不过是淋一场雨,怎么可能这么严重?”陆敏跳起来大叫,“你骗我,是不是?他……呜呜,他还那么小,怎么可能会……呜呜……” 话未说完,陆敏抱着头嚎啕大哭。 她这一哭不打紧,可把石老实给哭傻了。 这丫头,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一个人,如今居然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他的谎言。难道真如那句古话所言,关心则乱? 陆捷瞥见石老头眼中的那抹戏谑,不由了然,指着他大叫:“石爷爷,你骗人!” 第48章 这一叫,陆敏收住泪水,抬起头来,果然看见石老头眼底忍不住的笑意。 “你……太过份了,你居然骗我?”陆敏气得大叫,脸颊处可疑地飞上两片红云。 “你这丫头……”石老实忍俊不禁,“放心吧,这个小逸,虽然身体单薄了点,不过只要不发生意外,应该不是早夭的命。那,拿去,这是我开的药方,上面有服用的方法。回头我给你拣几副草药来。这孩子,今晚估计会不好过……” “为什么?”陆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石老头牛眼一瞪,气恼地骂道,“你们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雨的天跑出去淋雨?小逸可没你身体结实。你皮厚肉粗的,再淋一次雨估计也没什么大碍。可小逸的身体却扛不住。你们最好今晚留个人守在他床边,他今晚会发烧。” 众人的目光立刻扫向陆捷。 陆捷和萧卿逸住同一间房,按理他是照顾萧卿逸最合适的人选。 陆捷一触及他们的目光,脸就垮了:“这侍侯病人的事,我可干不来。姐,你不是不知道,一到时侯,我就要睡觉,连雷都打不醒的。” “这倒是。”陆敏嘀咕道,望了望其他两人,认命地说,“我来照顾他吧。怎么说逸淋雨我也有责任。” “这就好。”石老头颇为赞许地点头道,“敏,这一群孩子中,数你年纪最大,你要多照顾他一点。这孩子,身体瘦弱,抵抗力不强,以后病好了要让他加强锻炼,增强身体素质。你也要多多督促,知不知道?” 陆敏翻了翻白眼。这个石老头,三句不离本行。这不,接下来又要向他们夸耀学武的好处了。 果然,石老头接下来说:“等小逸病好后,你带他到我的小院里来,我教他几套防身健体的功夫。他这样的骨架,学不来激烈的拳法,但是太极可以练练……” 陆敏满脸不解:“石爷爷,你既然这么喜欢教人练武术,你为什么不教秦天?什么不收徒弟的说法只是一个推拖之辞吧?” 石老头眼睛瞪得滚圆:“丫头,别怪我没警告你,以后你还是离那小子远一点,这小子,可不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陆敏更加好奇了:“他想向我学你的武功呢。你那天为什么不出言反对?他到底是谁?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什……什么关系,真不知你在说什么?我走了,待会让陆美来我那拿药。煎好药后,喂小逸喝下。晚上守在他床前,帮他降温,知不知道?”石老头背上药箱急步离去。 “奇怪……”看着石老头匆匆逃去似的背影,陆敏百思不得其解。 石老头一定和秦天颇有渊源。他明知秦天向她提出学武的要求,却没有反对,想必他根本就是默许了她这样做。 可是,他刚才又警告她离秦天远点,又是什么意思? 唉,不想了。眼下,还是小逸最要紧。 陆敏拍了拍额头,走进小逸和陆捷共有的房间。 “姐,我去睡觉了哦。”陆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朦胧地爬上床。 “真是好命。”陆敏不甘心地嘀咕一声,转头望向床上昏睡的萧卿逸。 “你呀,也是好命,生病了也有人照顾。得,算是我欠你的。”她伸手掖了掖萧卿逸身上的被子,将他盖得更严实点,然后低声问道,“刚吃了药,你有没有感觉好点?你可要记住哦,以后要乖乖听我的话,知不知道?再也不要去淋雨了,知不知道?” 明知萧卿逸此时昏睡着听不到她的言语,她仍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真是个笨蛋。我不理睬你,难道天就塌下来了吗?真是个死心眼。” 坐在床边,她望着床上的萧卿逸,愣愣地出神。 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亮度调到了最低。桔黄的光晕中,萧卿逸的脸若隐若现。他的脸庞象最细腻温润的美玉,精致的五官,柔弱的神情,浑身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魅惑。 窗外的雨声渐止,风也小了许多,天空中没有一点星光,四周一片寂静。 陆敏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夏天,她身着外衣并不感到冷。只是,平时极易入眠的她,此刻睡得并不安稳,不时地睁开眼睛,瞅瞅床上的萧卿逸,用手拭探着他额头的温度,用湿毛巾为他擦汗降温。 直到深夜,她实在困极,才沉沉地进入梦乡。 “爸爸,不要走,不要走……”床上的萧卿逸脸色潮红,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流淌到脖上,落入枕巾。 闭着的双眼中,眼球转动着,显得极不安宁。又黑又长的睫毛颤动着,象两只受惊的蝶。 “别……别走,我……我害怕……” “妈,抱……抱抱我,好吗?我好冷……好冷……” 濡湿的乌发紧贴着他的额头,黑与白形成强烈的对比。萧卿逸喘着粗气,呻吟着,头颅不安地左右转动。 “不要……我害怕,爸爸……妈妈……呜呜,不要走,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呜呜……热,好热,好……好热,呜呜,爸……爸……救我……救我……” 这是哪里?萧卿逸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炙热的沙漠里。黄沙滚滚,热浪阵阵,无边无际。头顶是白花花的太阳,刺眼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热辣辣地想要流泪。没有一丝风,不见一片绿色,只有无穷无尽地难以忍受的酷热。 广袤的天地中,除了他,不见一个人影,不见一处人烟。四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好象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存在着。那样孤独,那样寂寞,那么无助…… 爸爸妈妈不见了,四周熟悉的佣人不见了,他那少得可怜的朋友也不见了……他们,都抛弃他了吗? 可是他好渴,好热……嗓子象着了火似的,身体却象抽空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他快要死了吧?他若死了,爸爸妈妈会不会难过? 可他才十二岁,他不想死,他要去找爸爸妈妈,他想对他们说,他好想他们。他好想让他们陪他过生日,好想让他们陪他去海滩冲浪,好想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他想告诉他们,他不想独自面对冷冰冰的餐桌,不想独自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厅里吃饭,虽然那菜肴是由法国名厨烹饪出来的。他不想一个人睡觉,他也想象其他孩子一样能赖在妈妈的怀中撒娇,听着妈妈讲的故事入睡。 可是,为什么,自他懂事以来,他一直是一个人? 他好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为什么自他出生后就将他扔给保姆和佣人。为什么他们从不关心他的心情,他的喜好,难道这是身为萧家人必经的历验吗? 不,不,他不要做什么财团的继承人,不要做人人羡慕的天才,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象普通人一样地笑,一样地哭…… 他要去找他们。 萧卿逸挣扎着在滚烫的沙地上爬行。突然,天旋地转,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坠入一个寒冷的冰窟中。 刚才是酷热难耐,如今却是冷得透骨。 刚才是三伏天气,现在却是数九严寒。 萧卿逸抱着双臂,蜷缩着身子,浑身打颤。四周的景色变了,从漫漫黄沙到冰雪世界。入目处到处都是一片白莹莹的寒冰,萧卿逸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似乎被冷冻了,结成了霜,凝成了雪。 “冷……好冷……”他颤抖着,呻吟着。 谁来救救他?谁来温暖他?他好冷好冷…… 为什么他的世界总是充满着透骨的寒意,为什么他的心总是感受不到温暖?爸爸妈妈连一个温柔的拥抱都吝于给他,连一个关怀的眼神也不多见,为什么他们不明白,他的心是肉长的,不是铁铸的,它会感到痛,感到冷? 一滴冰冷的泪从眼角滑落。 怎么又哭了呢?他曾经告诉过自己,不再流泪。他曾经下过决心,要快快长大。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如此疼痛? 冷……真的好冷…… 谁来帮帮他?他好累,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前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四周晶亮的冰雪照不清那人的容颜。可是,他却奇异地感受到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的气息。 温暖……象寒冬里的一盆炉火,令他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充满渴求的目光迎视着那人。 那人走近他,面容一点一点逐渐清晰。 是个清秀却不乏英气的女孩。她有着英挺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挺俏的鼻子和红菱似的嘴。她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 正当他迷惑地眯起眼睛时,那女孩柳眉倒竖,劈头就冲他骂道:“你是猪啊你?没事到这冰窖来!你知不知道?这冰窖可是我花了好几千年的时间才建好的。还没来得及用来贮存我 第49章 萧卿逸迷失的神志渐渐清明,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敏,救我!救我!我好冷……呜呜……我好冷……” “喂,逸,你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逸,快醒醒!” 是谁在拍打着他的脸?还有,耳边的声音如此熟悉? “逸,快醒醒,你别吓我啊!逸!” 脸上传来的痛楚令萧卿逸皱起了眉头。 “别……别打了,我快……”被你打晕了。 萧卿逸情急之下,睁开眼睛。 那张熟悉的脸放大在眼前,依旧是英挺的秀眉,亮晶晶的眼。只是,这双眼里如今充满了焦灼,闪烁着莫名的火花。看见他醒来,她又惊又喜:“你醒来了?刚才是不是在做噩梦?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 萧卿逸怔怔地凝视着她,仿佛还没有从梦境中清醒:“敏……” “还好,还好,你还认得我,看来没烧坏脑子。”陆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冷……” “冷?”陆敏从陆捷床上又抱来一床毯子,将它盖在萧卿逸身上。 “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没?” “冷……”萧卿逸看着她,仍是颤抖。 “啊?这可怎么办?”陆敏头痛地看着他。总不能让她在屋里烧盆炉火吧? “敏……敏,抱……抱抱我好吗?” “抱?”陆敏愕然。 萧卿逸蜷缩在被子下,瘦弱的身体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 陆敏咬了咬牙,大有壮士断腕的决然和悲壮:“算我怕了你了,你以后不许和别人说,听到没?” 一边说着,一边俯在身子,伸出双臂将萧卿逸的上身揽入怀中。 “进……进来……” “什么?”陆敏愕然。 “敏,到……我被子里来,我……我还是好冷……” “你怎么这么麻烦?”陆敏的脸悄悄地红了。 钻到他被子里去?这不是同床共枕吗? 虽然他只有十二岁,可好歹也是如假包换的异性。 “敏……好冷……”萧卿逸的脸贴着她的肩膀,牙关打战。 陆敏的心不知不觉放柔了。怀中的他是这么弱小,象只受伤的小动物,乞求着别人的保护。 他虽然是异性,可现在,却是一个需要照顾需要温暖的病人。 陆敏一边提醒着自己,一边脱下鞋子,和衣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刚躺好,萧卿逸就象一只八爪鱼一般缠上了她的身子。 他的双手抱着她的腰,两只脚缠上她的脚。他的脸在她怀中蹭了蹭,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紧皱的眉毛舒展开来,象只偷懒的猫儿,浑身松懈下来,透着一股满足和轻松。 如果不是他紧闭的双眼,如果不是他均匀的呼吸,陆敏几乎要怀疑萧卿逸此刻正在吃她豆腐。 她浑身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怀中的人儿似乎睡得正酣。他身上有股好闻的甜香的气味,让她想起她从前曾吃过的巧克力。他的脸精致细腻,皮肤水嫩嫩的不见一个毛孔。他挺直的鼻子里呼出细细的气流,渗进她的衣服中,传到她皮肤上,引起一阵阵灼热。 不知是因为这天气太热,还是因为身上盖着被子的缘故,陆敏只觉身体越来越热,额头上已冒出了一层热汗。 真要命。 她气恼地想,如果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早就一脚把他踹下床去了。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暖炉。 “敏……”怀中的萧卿逸发着梦呓,“敏……你好温暖。” 温暖? 不只是温暖吧?她都快中暑了。 陆敏无奈地翻着白眼。 “敏……我们不要分开……” 他这样象藤蔓一样的缠绕着她,她想分开也不行啊。 陆敏苦笑。 “敏……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 陆敏怔然。 她忽然想起十岁时,有一天,那个美丽的女人也是这样对她的父亲说道:“一山,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陆敏记得,就在那女人说出这话半年后,她逼着父亲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陆一山,我们分手吧。我再也受不了你了。你瞧瞧我跟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不说大鱼大肉吧,就连件象样的衣服也买不起。陆一山,女人的青春有限,我不能再这样和你过下去了,我受够了这种寒酸的生活。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和你在一起,这种生活只会让我痛苦!” “你不为我想想,难道就不为孩子想想吗?你忍心离开他们?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办?”陆一山几乎快要崩溃了。 “别说了!即使是孩子也不能让我改变主意!我要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快签字吧!” 从那以后,陆敏不再相信永远这两个字。 尤其是从人的嘴中说出的永远。 没有什么能够永远不变。 爱情如是,亲情也如是,一切皆如是。 “逸,你还太小,你不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陆敏低声说道,“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逸,我们将来都会改变。永远,是现实中永远不可能发生的神话。” 她闭上眼,眼角滑出一滴泪珠。 她没有看到,在她闭上眼后,怀中的萧卿逸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眼角的泪水,眼中充满了怜惜。 折腾了一晚,陆敏实在是太累了。在闭上眼后只一会儿,她便沉入梦乡。 萧卿逸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抚去她眼角边的那滴泪水。收回手指,萧卿逸看见指尖上那滴晶莹的泪珠。 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 却没想到,她流泪的模样竟然这样令他心痛。 他将手指含入口中。 原来,她的泪,居然这般苦涩。 自从和她相识后,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是生机勃勃,不是大吼就是大叫。她给人的印象,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大多时侯,她粗鲁、强悍、霸道,甚至任性无礼。可是,他却忽略了,有时,她的内心也是苍白而脆弱的,一如此刻他指尖上的泪水。 “敏,你是我唯一的温暖源泉。从此以后,让我守护你吧。” 轻轻地,他柔软的嘴唇轻触着她的唇角,印上了淡淡的一吻。仿佛宣誓一般盖上了专属于他的印章。 经过一夜风雨的洗礼,第二天早晨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天空纯净得近乎透明,绿叶上滚动的雨珠晶莹透亮,缕缕晨风穿过树梢,吹进小小的卧房。 蓦地—— 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叫声响彻云霄。刀矛巷中,早晨买菜回来的大妈们吓得一哆嗦,几乎抓不紧手中的菜。 “姐,小逸,你们——” 房门口,来叫陆捷起床的陆美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床上的人,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她身后的陆丽见状好奇地探身进来,一看床上的情景,也惊呆了。 一缕早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狭小的床铺上。一个俏丽却不失英气的女孩静静地酣睡着,乌黑的短发披在枕上,被阳光镀上一层亮边。俏皮的鼻子轻轻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鼻翼一张一歙,脸上淡淡的茸毛在晨晖中发着淡黄色的光泽。在她的旁边,俯面躺着一个绝美的少年。他精致的脸庞贴着少女的颈窝处,柔软的头发和少女的乌发纠缠在一起。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平时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珠。他一只手圈在少女的腰间,一只手枕在少女的手臂下,弧度优美的嘴唇微微上翘着,噙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样的情景象一幅唯美的图画,美好得让人沉醉。 可是陆美和陆丽却是惊大于喜,骇大于惊。 老姐……老姐居然和小逸睡在一起? 这画面实在……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惊叫声惊醒了睡梦中的陆敏。她睡眼惺忪的眼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蓦地,她睁大了眼,瞪着紧抱着她睡得正酣的逸。 愣了半晌,她突然张着嘴大声惊叫:“啊——” “唔……”魔音穿脑,萧卿逸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他其实在陆美刚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便醒了。只是,他贪恋着陆敏温暖的体温,极不情愿让大家发现他是醒着的。 “萧卿逸!你这个混蛋,快点起床!”陆敏的脸涨得通红,对着萧卿逸狂吼。房门处陆美和陆丽两双探照灯似的眼睛刺得她浑身发窘,身上好似爬满了小虫一般极不自在。 “敏。”萧卿逸委屈地撅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头好晕。” “头晕?谁……谁叫你跑去淋雨?生病了活该!”陆敏话虽然说得凶狠,但想要将他推下床的手还是放了下来,“你快起床啦,你脸皮厚不打紧,我可是要脸皮的。” “姐,你还有脸皮吗?”陆美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挖苦她。 “姐,你也太……太不拘小节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逸哥哥考虑呀。”陆丽眼眶红了,几乎快哭出来。 陆敏又羞又恼:“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的。我……我们……唉呀,随你们怎么想,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50章 一气之下,她掀被下床。 陆美看见她身上穿着外衣,大大地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说:“还好还好,衣服还在呢。” 陆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陆美,你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还不去做早饭?” “平时不是小逸做的吗?” “你没看到他病了吗?快去!”陆敏厉眼一瞪,吓得陆美直哆嗦。 “这就去,真是的,表面凶神恶煞,却比谁都在乎他。” “陆美,你乱嘀咕些什么?”陆敏的表情极不自然,“你想找死啊你!” “我这就去,还不行吗?”陆美一遛烟跑走了。 “姐,我去帮她。”陆丽看见陆敏神色不对,也跟在陆美后面开遛了。 陆敏瞪着空无一人的房门口,犹自忿忿。 她们哪只眼睛看到她在乎萧卿逸?这根本就不可能! 回头,瞥见萧卿逸坐在床上,眼神十分“怪异”地凝视着她。 她忽然感到口干舌燥,连呼吸都不稳了。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这样看我干什么?你有毛病啊你!” 萧卿逸彻底无语,一颗脆弱的心脏从云层中摔下,跌得粉碎。 他第一次用这么深情款款的目光来注视着她,她居然没有感觉? 可转念又想到刚才她对陆美说的话,心又飞扬起来。 谁说敏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怎会和他“同床共枕”,连早餐也不让他去做? 也许,连敏自己都未察觉,她的心里是有他的。 这样想着,萧卿逸只觉心里要喝了蜜一般的甜,身上的病似乎也好了大半。 “最新消息,拓远第一美男萧卿逸同学与无敌女金刚重归于好!” “听说两人和从前一样,手拉着手走进校门。” “看起来两人感情似乎更甚以往。不久前传说两人已划分界线、分道扬镳的谣言不攻自破!” 最近几天,拓远中学的最炙手可热的新闻人物非萧卿逸和陆敏莫属。 拓远中学内,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谈论他们。他们两人关系的复合,不知击碎了多少爱慕拓远第一校草的少女的芳心。 “啧啧啧……小敏,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这么吃香。”趁陆敏课间上厕所之机,谢可人将她堵在厕所中,连声叹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小敏,身为你唯一的死党兼好友,我不得不佩服你这令人嫉妒的桃花运。”谢可人双手合抱成拳,举在胸前,作痛苦无奈状,“天哪,为何上天就不赐给我一个美男,哪怕是一个‘衰’哥也好呀。唉,这人生啊,真是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有人能够被前后两任校草温柔呵护,而可怜的我,却连一片叶子都粘不到?” “你胡说些什么啊?”陆敏打开水龙头,冲洗手掌。 奇怪,这水是冷的,可是为何越洗,掌心却越热呢。 啊,连耳根子也热得发烫。 “小敏,你别不承认。你看,咱们的小卿卿对你多好啊。回家时,帮你背书包。上课时,帮你记笔记。中午吃饭时,还尽往你碗里夹肉。你不知道,那个马丽娜瞧着,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谢可人叹道,“就连司皓,对你也好好哦。每回在校园里碰到你,他都会朝你微笑。还和你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说到这里,谢可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陆敏贼笑道,“你有没有发现,每回萧卿逸看到司皓,就好象一只好斗的公鸡似的,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你说,他会不会在吃司皓的醋?” “吃醋?”陆敏瞪圆了眼睛,一脸不解之色,“逸不喜欢吃醋的,他干嘛要吃司皓的醋?” “你这个……”谢可人几乎找不到话来讽刺她了,“算了,和你这种神经大条感觉迟钝的人说话,根本是对牛弹琴。对了,小敏,听说一年一度的经济数学竞赛就要开始了。”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陆敏一点也不关心。什么考试,什么竞赛,都与她这个差生无关。 “怎么会没关系?听说乘风中学的楚元珏会参加这次重量级的竞赛呢。知道吗?这次经济数学竞赛的评委全是世界级经济学家和数学家。我还听说,如果参赛者能在这次竞赛中获得前三名,就能收到全世界一些著名学府的入学邀请呢。想想,不用参加升学考试,没有联考压力,直接进入全世界知名高校深造,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啊。唉……可惜我们这些平凡的人只能望洋兴叹。” 陆敏微怔。 经济数学,她连这门学科到底讲些什么都搞不清楚,更别提对这门学科感兴趣了。经济数学竞赛,离她更是遥远。也许,只有象楚元珏这样的天才才有能力参加吧。 天才…… 她的身边不是就有一个吗? 正想着,耳听到谢可人说道:“不知咱们的小卿卿会不会参加。听说江老师一直在极力劝说他参加这次竞赛。毕竟,我们拓远很多年没有人能参加重量级的比赛了。这一个能够扬眉吐气的机会,江老师怎么可能放过?” 江老师一直在劝说逸参加竞赛吗?为什么平时她都没有听他提起过呢? 不知怎的,陆敏感到心里有些不舒服。 “小敏,你说,小卿卿会不会参加?我听江老师和其他老师谈论过,小卿卿的水平不会比那些经济专家逊色多少呢。如果他能参加,一定会夺魁,哼,到时让那个楚元珏看看,以后还敢不敢污辱我们拓远是垃圾学校……呃,敏,你怎么就走了?我话还没说完呢,喂!” 陆敏怒气冲冲地走回教室。萧卿逸正在座位上看书,看见她来了,微笑着正想和她说话,却瞥见她对他视而不见,板着脸坐回她的座位。 “敏,怎么了?”他轻轻地扯了扯陆敏的衣袖。 “别烦我!”陆敏低吼,摊开桌上的书本看着,不再理他。 萧卿逸摸了摸鼻子。 唉,脾气还真大呢。 不过,他再也不会被她吓住的。 “敏,说说看嘛,是谁惹你生气了?”他又扯了扯她的衣袖,轻言问道。 “除了你,谁敢惹我?”陆敏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如果萧卿逸追问,她该怎么回答? 怒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有关经济数学竞赛的事吗?可他到底不是她什么人,他有那个必要非要告诉她不可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在这件事上耿耿于怀呢? “敏,你是不是有心事?和我说说吧。” 陆敏愕然,心底涌起一丝感动。 这小子,莫非是她肚里的蛔虫?连她的情绪也摸得一清二楚。 再对他疾言厉色,似乎对他并不公平。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我?”先给他一次坦白的机会。 萧卿逸心中一颤,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莫非她已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敏……敏……其实,其实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以为,无论我是谁,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也不应成为我们之间交往的阻碍,你说是不是?” 陆敏瞪着他,满脸不悦:“你和我打马虎是不是?既然你不说,我就不问了。哼,你那点破事,谁稀罕!” 陆敏扭过头,看着黑板,兀自生着闷气。 糟糕,她好象气得不轻。 萧卿逸眉头微蹙,紧张不安地说道:“敏,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敏,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真的!我认为那些都不重要。两人交往贵在交心,你说是不是?什么身份背景那都是次要的,不是吗?” “好,你也知道朋友之交贵在交心,重在坦诚。”陆敏却没有注意到他最后那句话,注意力都放在前一句话上面。 她瞪着他,怒问:“你说,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吗?为你打架,帮你抹药,你生病了我还照顾你。可你呢?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陆敏怒瞪着他。 “我……”萧卿逸几乎羞愧得低下头,“敏,对不起,我不该瞒你。我只是……只是害怕有些事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影响到你对我的态度。” “确实!”陆敏重重哼了一声。 萧卿逸一脸紧张,迟疑了半晌,战战兢兢地问:“敏,你……喜欢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陆敏奇怪地瞪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将话题扯到择友标准方面上去。但她仍然回答道:“这还用说?讲义气,够朋友的人,我就喜欢和他交朋友!” “那……那如果这个人很有钱,家里的人也很有地位,你会和他交朋友吗?” 陆敏不屑地嗤笑:“很有钱的公子哥?哼,我才不愿意和这种人交朋友呢。” “为……为什么?”萧卿逸的脸微微有些发白。 “这还用问吗?有钱人家的孩子,没几个是好的。自高自大、目中无人、趾高气扬,飞扬跋扈,以为家里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哼!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萧卿逸冷汗渗出来了:“也……也不一定全是这样的。也许,其中也有知书达礼,友善可亲的,比如……” 第51章 “那更糟糕!”陆敏眉宇间更加不屑,“友善是他们的面具,其实他们比谁都冷漠。这种人,更可怕,虚伪,做作,心机深沉。别以为他们真的会真心和你交朋友。有钱人,与生俱来一种优越感,骨子里他们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 “敏……你会不会太偏激了点?” “你敢说我偏激?”陆敏鼻子都快气歪了,“萧卿逸,我警告你,虽然我猜你家经济条件不错,再不济我想也是小康之家,但是,你也不能为有钱人说话。” “敏……” “别说了,反正有钱人没一个是好人,哼!”陆敏说完,忽然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问:“这和经济数学竞赛有什么关系?” “经济数学竞赛?”萧卿逸讶然。原来敏压根就不知他的身份,害他吓出一身冷汗。一颗心放下的同时,心底又涌上一股不安。 敏对有钱人如此排斥,该如何是好? “别给我装蒜!”看他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陆敏胸口的怒气更盛,“我知道你很厉害,是经济数学方面的天才。可是,你也不该瞒着我呀。去参加竞赛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敏,你知道竞赛的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敏鼻子冷哼,极为不悦。 萧卿逸却心中暗喜。 也许连敏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现在的成语和俗语用得越来越好,不象从前那样总是频频出错,笑料百出。 “敏,这次比赛我不会参加。”萧卿逸轻声说道。 “啊?”陆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你这么厉害,学校没有不派你出马的理由啊。” “我……我不能出赛。” “为什么?”陆敏纳闷了,“你若出赛,一定会为我们拓远赢得荣誉,为什么不参加?” “敏……对不起,我有我的理由,但目前不能告诉你。总之,这次比赛,我不会参加。”萧卿逸满脸歉意。 “不参加就不参加,谁稀罕你的破理由。”话虽这么说,可陆敏心中却感到很不舒服。好象,她和逸之间终究隔了层障碍,进不到彼此心里。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何必在乎能不能进入他的心里呢? 老爸曾经说过,这人与人之间,都讲一个缘字。 有缘的,能成为朋友,无缘的,这一生都只是个陌生人。 “敏,你生气了?”萧卿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问道。 “我有这么小器吗?”陆敏白了他一眼,恰好这时,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陆敏和萧卿逸暂时停止了谈话。 这一节课,陆敏发现自己心情浮躁,总是半途开小差,无法集中精神。 好不容易听到下课铃响,陆敏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教室外有人喊:“萧卿逸同学,江老师找!” 江老师找逸?会是为了经济数学竞赛的事吗? 陆敏的好奇心都被吸引过去,视线投注在萧卿逸身上。 “小敏,想不想跟过去偷听?”恰在这时,谢可人来教室找她,看到她此刻的表情,讥笑道,“与其盯着小卿卿的背影发呆,不如跟过去瞧瞧。” 有人陪同,陆敏感觉胆子似乎壮了不少。她跟着谢可人,悄悄来到教师办公室的窗台下,猫着腰,偷听着里面的谈话。 窗户敞开着,房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卿逸,老师真不明白,以你的水平,必定会在这次比赛中夺魁。可是,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呢?” 粗哑低沉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江老头在说话。 一道清越低柔的嗓音响起:“对不起,老师,我有不得已的理由,实在不能参加。” 陆敏一听,心中的失落感淡去不少。 他连江老头都不告诉呢,何况是她? “你……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再多说也没有什么用。” 陆敏暗暗吃惊。她能听出江老头语气中的疲惫和失望。一想到这个平时虽然严厉但却极富责任心的倔强老头也会有无力的时侯,陆敏便觉胸口有些窒闷。 “老师……”想必萧卿逸也有和她一样的同感,因为她听出他的语气中饱含着歉意。 “真的很可惜,我一直以为这一次拓远一定会刷新以往的纪录,让人刮目相看。看来,是我奢望了,唉——” 一声叹息,听在旁人耳中,直叫人揪心。 “老师,其实……其实除了我,我们学校还有一个人可以去参赛。”萧卿逸迟疑地说。 “哦?你不会是开玩笑吧?拓远这几年,每况愈下,招收的生源素质一年不如一年。这些年来,大凡一些大赛小赛,我们都选不出合适的学生去参加,何况这一次令人瞩目的经济数学竞赛?” “江老师,我没有开玩笑。高二甲班的司皓就有能力参加。” 一石击起千层浪。别说是房里的江老头,就连窗台下的陆敏和谢可人也惊呆了。 司皓?他有这个实力吗? 陆敏忽然想起她曾经在司皓家里看到的那满满一墙壁的书,其中很多都是关于经济和数学方面的,心中隐约对萧卿逸的判断有了些许的认同。 “司皓?嗯,我对他有些印象。听说他是高二年级每次考试的第一名。可是,经济数学竞赛不是高中学科比赛,它需要参赛者既具有扎实的数学理论基础又具有经济理论基础,且具有较高外语和计算机应用能力。我们拓远没有开设有关经济方面的课程,他有这个能力吗?”显然,江老头也有顾虑。 “呃,这个老师不用担心。我对司皓有足够的把握。” “为什么?你很了解他吗?”江老头很是疑惑。 “算……是吧。”萧卿逸的声音有丝窘迫。 他怎能告诉江老头,当初因为看见司皓和敏那么要好,他气愤不甘,特意利用各种途径对司皓进行了一番彻底的调查。这一调查,才发现,司皓是个不可多得的经济人才。 “既然连你都这么说,我就暂且相信你的判断。”江老头沉吟道,“可是,他没有参加大赛的经验,我担心……” “这个请老师放心。如果司皓愿意,我愿帮他辅导。” “啊?是真的吗?”江老头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惊喜,“那我就放心了。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一定能让司皓在这次比赛中脱颖而出的。” 陆敏在窗外听了,几乎无语。 这个江老头,对萧卿逸也太过迷信了吧? 耳听到谢可人疑惑的低语声:“小卿卿和司皓不是情敌吗?这世上,哪有人会主动帮情敌的道理?敏,你家小卿卿是不是太大公无私了点?” 陆敏满脸黑线:“我都说了,我和逸没关系,他只是租住在我家而已。” “那你和司皓呢?” “我和他是朋友。” “男女朋友?” 陆敏脸涨得通红:“不是,和你说了多少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你怎么老爱往那方面想?” 谢可人皱起了可爱的眉毛:“可是,我的感觉绝对不会错,他们对你……” “好了,谢可人,你若再瞎说,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撂下狠话,陆敏气乎乎地转身离去。 “江老师,您是想让我参加这次经济数学竞赛吗?”司皓愕然。 江老师肯定地点头。 “可是,为什么是我?据我所知,我们学校不是应该有个更合适的人可以参加吗?” 江老师叹气。他至今仍是为萧卿逸拒绝参加比赛而感到痛惜。 “唉……别提了。萧卿逸不愿参加,所以……” “所以才找到我吗?”司皓俊秀的脸上蓦地闪过一丝愠色,他温和的眼睛变得有些冷凝,“对不起,老师,我想我也无法参加。” 江老师愕然。他本以为他来通知司皓参加比赛,他会高兴得跳了起来。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拒绝。 “为……为什么?”江老师布满皱纹的脸刹时浮上一层尴尬和恼怒,“多少人想参加都没有资格,你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机会?”司皓嘴角含着抹嘲讽的笑,“机会应该是凭自己的实力争取的不是吗?对不起,老师,我不想参加。” 他朝江老师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这……这……,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江老师望着司皓绝然远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陆敏走在校园里。阳光从林荫道两边的树叶的空隙间洒下来,落在人行道上,画着一个个光亮的斑点。 她这是去体育组办公室,听说体育老师找她有事。高中所有的课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了。尤其是这个主攻游泳的陈子明,是去年才从体校毕业的高材生。不但人长得帅,而且为人热情大方,和同学们的关系极好,几乎和大家打成了一片。就连班上的调皮大王马诚和蒋勋,也听他的话。所以每次上体育课,陆敏都很开心。 迎面走来一个高瘦的男孩。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斯文俊秀的脸上似乎心事重重。 第52章 这不是司皓吗? “司皓——”陆敏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司皓却低着头,从她身旁擦身而过。 “咦?居然没听到?”陆敏愕然。本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又想陈子明正在办公室等着她,耽误了时间可不好,于是只得作罢,想着放学回家时再问他好了。 到了体育组办公室,发现好几个体育老师正在兴奋地聊着天。 她一出现在门口时,声音嘎然而止,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望向她。 “就是她?”其中一个老师问陈子明。 陈子明爽朗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不错。陆敏,进来,让各位老师看看你。” 陆敏顿时满脸黑线。 她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有什么好看的? 若他不是陈子明,她想她早就发飙了,一点也不给他面子的返身离去。 “陈老师,叫我来有事吗?” 陆敏自动忽视四周或好奇或打量或探究的目光,脸色平静地问陈子明。 “呵呵,陆敏,我们刚刚正在议论你呢。”陈子明却一点也没有在背后议论人的羞愧的自觉,反而落落大方,“知道两个月后即将举行的全市青少年游泳比赛吗?” “嗯。”陆敏点了点头,“知道。” j市每年夏季都会举行一次全市范围内的青少年游泳比赛。参加对象主要为各个学校的在校大学生和中学生。视年龄而分高中组和大学组。陆敏在读初中时,就酷爱游泳,那时在班上,她是游得最好的。没想到,陈子明居然会和他提到游泳比赛的事。 难道…… 陆敏一颗心无法遏制地怦怦直跳。 果然,听到陈子明开口说道:“我看过你初中时的游泳成绩,实在不错。这次游泳比赛,我想推荐你作为高中组的参赛队员代表我们拓远参加比赛。” 陆敏的嘴张得老大。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比赛,就连上幼稚园时的儿歌比赛,她也没有参加过。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压根就没有机会。从幼稚园开始,她,陆敏,就是老师眼中的调皮蛋,差等生,谁也没有真正喜欢过她,重视过她。可是,如今,眼前这个帅气的体育老师居然要她参加比赛,而且还是全市性的比赛,这……这实在令她震撼。 “真……真的吗?”她连话也说不流畅了,实在是……太激动了。 陈子明笑得很温和,很肯定地回答:“是啊,你的身体素质很好,柔韧度和爆发力都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可是……可是……”陆敏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丝自卑感悄悄地从心底升起来,蔓延开来。 她有那个能力去参加比赛吗?比赛耶,要面对的不是象拓远学校里这些在各种竞争中被淘汰被涮下的人,而是在体育竞技中有一技之长的佼佼者啊。 她将来面对的全是游泳界的精英,这叫她怎么不自卑? “怎么,害怕了?”陈子明戏谑地看着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这丝不屑象根尖锐的针一般刺痛了陆敏的神经。 她反射性地将身板挺得笔直,头昂起来,大声说道:“谁说我害怕了?不就是一次比赛吗?我要参加!” 话刚说完,她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去。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 陈子明眼中浮起一抹笑意。 “好,从明天开始,我会对你进行训练。” 晚霞满天。 一轮夕阳慢慢地朝远处的高楼下坠去。 “今天,过得好快。”陆敏望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不由感叹。 陈子明说,他已获得学校的批准,每天下午两点,他都要对她进行单独的训练。明天,就要开始紧张的训练了,可她至今还感觉是在梦里呢。 萧卿逸奇怪地看着她:“敏,怎么了?” 陆敏忽然转过头,对他说:“逸,你打我一下,或者,或者咬我一口。” “啊?” “快点啊!”陆敏催促。 萧卿逸看向她的眸光蓦然加深。 “咬你一口?真的吗?” “嗯。” 萧卿逸拉起她的一只手,对着她的手背张口就咬了下去。 “啊!”陆敏大叫,一把推开他,怒道,“你是狗啊你?咬这么大力,啊,血都快流出来了!” 可不是吗?白皙细嫩的手背上,象印章一样印着两排牙印,鲜血从印痕中渗了出来。 “你不是叫我咬吗?”萧卿逸盯着那个牙印,嘴角上扬。 “叫你咬,只是叫你稍微用力地咬一下,只要让我有感觉就好。干嘛要用这么大力?唉呀,痛死我了……” “那么,刚才你有感觉了吗?”萧卿逸清澈的眼睛突然起了涟漪。 那个牙印就象他专属的印章一样烙在敏的手背上,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没感觉才怪,这么痛!”陆敏怒道,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你想咬死我啊,你!” “嘻嘻……”萧卿逸不但不生气,反而抚着被她敲痛的额头傻笑,“敏,你为什么要我咬你啊?” “当然是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那结论是……”萧卿逸好笑地看着她。 “结论是……”陆敏一脸烦恼,“我没有做梦。逸,我要去参加比赛了。” “比赛?”萧卿逸一脸愕然。 学校要叫敏参加经济数学竞赛? “不会是经济数学竞赛吧?”连萧卿逸也感到不可思议了。他不是轻视陆敏,际敏现在应付课业都显得十分吃力,怎么可能有能力去参加这种高水平的竞赛呢? 陆敏一脸看白痴的眼神瞪向他:“原来天才也会有这么笨的时侯。你看我象是能参加经济数学竞赛的人吗?老实说,经济数学是研究什么的我还搞不清楚呢。” “哦。”萧卿逸有些羞赧的摸了摸鼻子,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那是其他的什么竞赛?” 陆敏叹气:“全市青少年游泳比赛。” “啊,真的吗?”萧卿逸一脸惊喜和崇拜的表情,“敏,你会游泳?哇,你好厉害哦!” 这毫无保留的崇拜令陆敏顿时飘飘然起来,好半天,双脚都着不了地。 不行,淡定,要淡定。 想到接下来面临的挑战,陆敏终于双脚踏上了大地。 “会游泳有什么用?不见得能比得过别人啊。” “怎么会?”萧卿逸给她打气,“你的体力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的哦。我想你一定会赢的。” “真的吗?”陆敏仍然怀疑,“你不会是怕打击到我,所以在安慰我吧?” “没有,我不是在安慰你。”萧卿逸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正色道,“敏,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信心?” “嗯。敏,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做到!”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一定能赢的。哪怕你没有赢,只要你去参加了,就是胜利!” “为什么?”陆敏满脸不解。 “因为你已经过了自己这关啊。”萧卿逸微笑道,“敏,在这世上,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只要能战胜自己,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了的。” 战胜自己? 陆敏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心中豁然开朗。她抬起头,直视着萧卿逸的眼睛,铿锵有力地说道:“嗯,我明白了。逸,我一定全力以赴!” “嗯,加油!”萧卿逸开心地笑了。 “逸,你……你真的会帮司皓辅导吗?”两人继续朝前走着,陆敏忽然问道。 萧卿逸讶然地看着她:“你都知道了?” 陆敏想到她和谢可人在窗台下偷听的行径,脸微微有些红。她避重就轻地问:“你认为司皓真的能获得名次吗?” “能参加这次经济数学竞赛,是一次很宝贵的学习和交流的机会,能不能得奖倒在其次。据我了解,司皓在经济数学方面是有些天赋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听说,司皓已经拒绝去参加这次比赛了。”萧卿逸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说。 陆敏彻底惊呆。 “为什么?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司皓为什么要拒绝?” 萧卿逸也满脸疑惑:“这个我也不明白。” 又走了两步,陆敏停了下来。 “不行,我要去找司皓。”她说了一声,脚步匆匆地朝司皓家走去。 “敏!”萧卿逸追了上去,“敏,司皓不参加比赛,你很难过吗?”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紧绷。可惜急着赶路的陆敏没有听出来。 “敏,为什么不回答我?”萧卿逸心中一急,一把拽住她的一只手臂。 “逸,别闹了!”陆敏的脸蓦然一沉。 “敏,你就这么在乎他吗?”萧卿逸只觉胸口窒息得难受,“敏,为什么?他参不参加比赛,是他的事不是吗?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 “我怎么能不在意?”陆敏没好气地瞪着他,“他有这个实力参加不是吗?这次比赛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学习和提高的机会,不是吗?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只是朋友吗? 萧卿逸沉默了。但他仍然没有放手。 第53章 “逸,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陆敏实在不明白为何逸总是向她使性子,更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站在马路上耐心地向他解释这些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 萧卿逸忽然抬起头来,向她微微一笑,如月绽光华:“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啊?”陆敏顿时迷失在他那迷人的笑容中,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哦……好。” 应允后,陆敏才清醒过来,不禁暗悔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自制力。 萧卿逸闻言,笑得更加开怀了,拉着陆敏的手,说:“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司皓吃惊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刚才在房里,听到门铃声响时,他还纳闷,刚交了物业管理费,怎么那些工作人员还来找他呢? 除了公寓的保安和工作人员会偶而光顾他的家外,几乎无人到访。所以,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陆敏的那一刻,心中划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 可是,当他目光转到陆敏身边站着的那个绝美的少年身上时,他的心底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滋味,胸口忽然象堵了块石头一般沉闷。 他勉强一笑,对陆敏说道:“真难得你会来。今天到底是吹什么风啊?” “吹什么风我不知道,反正不是北风。”陆敏朝他挤了挤眼睛,“怎么,不欢迎我们?” “怎会?请进,请进。”司皓忙不迭地说。 陆敏拉着萧卿逸走进客厅,毫不客套地将自己的身体甩入那柔软的沙发中。 “唉,还是你家的沙发舒服。”她陷在沙发中,由衷地赞叹。 “敏,很快我们就有钱了,到时,我们买套新沙发,好不好?”萧卿逸紧挨着她坐在她身边。 司皓几不可见地微皱了下眉。 “你们想喝什么?”他问。 “逸,坐远点,别象牛皮糖一样地黏着我。”陆敏推了萧卿逸一下,闻言笑道,“随便。” 司皓朝她挑了挑眉毛:“好象没有一种叫随便的饮料哦。” “那……就白开水吧。”陆敏无所谓地说,转头向萧卿逸埋怨,“唉呀,叫你坐远点,你怎么又挤过来?这沙发这么大,哪不好坐,非得往我身边靠?” “不嘛,我才不要离你那么远。敏,你身上好香。”萧卿逸象小猫似的将身子依偎在她身上,抱着她一只胳膊,鼻子贴上去,满足地叹道。 陆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喂,你这个……你这个……”情急之下,她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骂萧卿逸。 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落在司皓眼中,说不了来的刺眼。 他轻咳了一声,问道:“敏,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总不会是向他来展示她和萧卿逸之间的亲密关系吧? “司皓,你为什么不参加这次经济数学竞赛?”陆敏开门见山地问道。 司皓眉头微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萧卿逸,沉默不语。 “司皓,听逸说,你有这个实力参加的,为什么要放弃?”陆敏直视着他。 “哦?”司皓挑眉,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一丝恼怒,“萧学弟怎知我有实力参加呢?我好象和他并不熟啊。” 陆敏愕然,看了看他,又瞄了瞄身边的逸,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卿逸淡淡一笑,不急不缓地说道:“司皓,现年十七岁,为拓远中学高三甲班学生。从小资质聪颖,过目不忘。五岁开始上小学。三年里,学完小学的课程。但令人奇怪的是,你没有跳级,而是象平常人一样一年级一年级地往上升学。上初中后,你开始对经济类的知识感兴趣,对经济类的热门书籍均有涉猎。十五岁,你已通过考试,取得相关机构颁发的经济分析师资格证书。你的数学成绩十分优异,并自学完了大学高数及概率统计等相关课程。这两年,你在各大经济类杂志上以啸风为笔名发表文章,成为一名锋芒初露的经济评论员。” 随着他的陈述,陆敏的表情越来越惊异。最后,她望向司皓的目光简直可以用“崇拜”两字来形容。 “哇,司皓,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她由衷赞叹。 司皓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倾刻间恢复平静。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他冷冷地说。 萧卿逸淡笑着摇了摇头:“司皓,为何要否定呢?只因为你不想参加这次竞赛吗?” 司皓的脸沉了下来:“参不参加竞赛是我的自由吧?” 言下之意,闲杂人等不要多管闲事。 陆敏却不乐意了:“司皓,听逸说,这是一次很好的交流和学习的机会。听逸说,这次竞赛的评委几乎全是重量级的经济和数学大师哦,到时……” 听逸说,听逸说,她什么都听逸说……司皓只觉得这三个字极其刺耳。 心底那股又酸又涩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不要再劝了,我不会参加的。”他转过身,将背影对着他们,“我累了,想休息,你们若没其他事,还是先走吧。” 陆敏只觉心底燃起一把怒火。她猛地站起身来,冲到司皓身前,对他吼道:“司皓,你脑子进水了啊?你为什么不参加比赛,为什么?” 司皓敛下眸光,低声道:“没有什么为什么。” “你……你这人怎么回事?”陆敏又急又气,“是不是你们这些天才的脑子都异于常人?逸不参加,你也不参加。可是你们都说不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理由来。我……我瞧不起你们!哼!” 吼完,陆敏转身冲出门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司皓嘴徒然地张了张,终是没有出声唤住她。 客厅里,只剩下萧卿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敏告诉我,她准备去参加全市青少年游泳比赛。”他淡淡地开口,“敏开始很不自信,可现在她说她会全力以赴。” 司皓心中微微一动,嘴里却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敏欣赏的是什么。”萧卿逸淡淡一笑,“你不想参加竞赛,该不会是因为你害怕失败吧?” “失败?笑话!” “看来,你是另有原因。那……可真遗憾。”萧卿逸站起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敢于接受挑战的人呢,没想到……哼,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说完,他举步要走。 “站住!”司皓眸光微闪,张开双臂拦住他,“你把话说清楚!” 萧卿逸正视着他,淡淡一笑:“知道吗?敏听说你不参加比赛,比谁都着急,立刻就跑来找你。她很希望你能参加。你真的想让她失望吗?” “为什么?”司皓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和困惑,“你为什么要来劝我呢?我记得,我们似乎并不熟。” “可敏在意。”萧卿逸眸光闪烁,说道,“我不想让敏难过。” “那么……你为什么不参加?” “我很想参加。”萧卿逸叹道,“可我有不得已的理由。司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能正式走进经济领域,并得到权威认可的一个机会。你应该有梦想吧?你难道就不想实现你的梦想?” 司皓沉默了,半晌才问:“听说是你向江老师推荐我的,为什么?” 萧卿逸看着他,淡笑道:“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满怀着戒备?也许是因为你的才华,也许是因为你身处困境却一直努力拼搏的精神,也许……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当初为什么会向江老师提起你。但我能肯定,你是有足够的资格和能力去参加这次比赛的。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他摇头叹道:“一个不珍惜机会,不懂得抓住机会的人,是不值得别人的认可和尊重的。” 司皓的脸憋得通红。 “你好好想想吧,我走了。”萧卿逸向门口走去。 “等等。”司皓叫住了他,“你不怕将来我的锋芒盖过了你?你不怕将来我的光芒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萧卿逸闻言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司皓口中的“她”指的到底是谁。 良久,他回过头来,直视着司皓的眼睛,问:“司皓,你对她是认真的吗?” “是的。”毫不犹豫的回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交换着彼此之间的坚持和了然。 两人谁也没有退让。 半晌,萧卿逸开口:“这算是挑战吗?” 司皓眼眸骤然暗沉:“是的。你还要帮我辅导吗?” “当然。”萧卿逸眸光坚毅,“因为我有这个自信,她将来只会选择我。” “哦?”司皓挑眉,“这可不一定。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君子之争?” “是,君子之争。” 两人的目光中交换着对彼此的欣赏和认同。 萧卿逸眼中带笑:“你这算是答应去参加比赛了?” 司皓耸了耸肩:“当然,我必须积累足够的实力和你竞争,不是吗?我也有这个自信,将来小敏会选择我。因为,我比她大,在世人眼中,起码我的年龄是最和她相配的,不是吗?” 他这话击中了萧卿逸的软肋。萧卿逸的脸刹时变得有些苍白。 第54章 “哼,真心相爱的人,是不会在乎年龄的差距的。”萧卿逸好半晌才说出这一句话。 司皓自信地笑起来:“那就让我们走着瞧吧。” “快点,再快点!”游泳池边,陈子明盯着手中的秒表连声催促。 碧波荡漾的池内,一条纤细的人影象条鱼儿一般在奋力劈浪。 浪花翻滚,那人影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白线。终于,一双光滑的手臂触到了池壁,一张湿漉漉的脸突然从水里冒出,吐出口鼻中的清水,不断地喘着气。 “不行,比你在初三时游的最好成绩还慢了1秒。”陈子明站在池边,板着脸,沉声说道,“再来!” 陆敏双手趴在池壁上,死活不松手:“不……不行了。我来来……来来回回游了有十遍了,这次算是……算是今天最好的成绩了。我实在……实在游不动了。” “才十遍,就想偷懒了吗?”陈子明厉声喝问。 陆敏气喘吁吁地瞪着他,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严酷无情得象撒旦一样的男子会是平时那个笑脸迎人一脸可亲的体育老师。如果让那些迷恋他的女同学们知道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的真面目会是如此,只怕她们不哭死才怪。 “瞪着我也没用!再游一遍!” 陆敏胸中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不游!”她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陆敏一向吃软不吃硬。若是和颜悦色地对她说,她也许会听。可是陈子明这种强硬的态度,激起了陆敏心中的叛逆因子,使她本能地排斥。 “你!”陈子明气得瞪大了眼,眼睛象两道寒光一样射向陆敏。 陆敏不闪不避,瞪着眼睛,针锋相对地迎视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中,就这样卯上了。 一个不肯退让,一个不肯屈服,时间就在两人的僵持中一分一秒地度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长,直到一个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游泳馆中僵持着的寂静:“你们游完了吗?” 声音在空荡荡的水面上回响。陆敏抬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碧绿的池边,静静地立着一个如玉的少年。柔软的黑发服贴地覆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氤氲的眼眸象是蓄着两潭秋水,和池中的碧波一起荡漾。 他淡淡地微笑着,象一朵盛开在碧波上的白莲。 “我是不是来迟了?”他看向陈子明,微笑着问道,“老师,已经结束了吗?” 陈子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认得这个绝色的少年,正是目前全校中最引人注意的天才——萧卿逸。只是,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游泳馆里。 “还没有结束。萧卿逸,有事吗?”陈子明客气地问他。 一个连校长都以礼相待的学生,他自然也不想得罪。虽然他现在很是气恼,恨不得找人痛骂一顿发泄一下胸中的怒火,可是对萧卿逸,他却不敢造次。 “老师,我给敏带矿泉水来了,能让她先喝点水再练吗?”萧卿逸朝陈子明扬了扬手中的瓶子。 “呃?那……就休息十分钟吧。”陈子明沉吟半晌,点头应允。说完,他板着脸转身朝馆外走去,边走边说,“陆敏,我只给你十分钟。等会我们继续!” 陆敏瞪着他的背影,忿恨地低声骂道:“暴君!” 陈子明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没说什么,沉默着走出去,转眼间不见踪影。 “敏,上来休息一下。”萧卿逸向陆敏伸出手。 “好累。”陆敏仍旧趴在池沿上,一动不动。 “我拉你上来。” “我不想动。”陆敏闭着眼,微微喘着气,任身体浸泡在水中。 “真的很累?”萧卿逸的眼中溢满了疼惜。 “嗯,你若游十几个来回试试?一来一回就是两百米,十几个来回,就是两三千米。天哪,我练武都没这么累过。”陆敏动了动手臂,忽然“哎哟”一声叫起来。 “怎么了?” “肩膀好痛。”陆敏痛得直抽气。 “我帮你揉揉。”萧卿逸一急,单膝跪在池边,弯腰下去,双手伸向陆敏裸x露的肩膀。 陆敏身着泳衣泡在池中,本没发觉有什么不妥。此刻,见萧卿逸近在咫尺,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探来,这才猛得发现两人太过亲近,急得身子往水中一缩,惊问:“你干什么?” 萧卿逸伸来的手停在半途中。 被陆敏这一声惊问,他猛然醒悟,目光却绞着在陆敏身上,怎么也移不开。这才发现,陆敏只着一件深蓝色的泳衣,衬得肌肤白洁如玉,晶莹似雪。乌黑的短发被塞在一顶同色的泳帽中,修长如天鹅般的颈脖高傲地昂着,再下去是精致的锁骨,弧线优美微微突起的胸部在水下若隐若现…… 一股麻酥酥的电流直袭上萧卿逸的心脏,流窜至全身。 他再也转不开目光,愣愣地盯着……第一次,发现这世上有如此美好的事物,有如此美好的感觉,象喝醉了酒一般令他醺然陶醉。 “喂,你看什么?”陆敏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移,猛地举手环抱,护在胸前。 “你不要脸!”她又惊又怒,大声骂道。 萧卿逸一张绝美的脸刹时变得通红,象要滴出血来。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萧卿逸尴尬地转过头去,低声嗫嚅。 “不是故意的还一眼不眨?反正你不要脸,偷看女生!” “我……我没偷看。” “你骗人!你说你刚才在看什么?”话一出口,陆敏就恨不得钻进水里再也不浮上来。 果然,萧卿逸的脸几乎红得快发紫了。 “对……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你……哇,讨厌!讨厌,以后我怎么办?好丢人!”陆敏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只感觉自己遭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困窘和尴尬,真想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和他见面。 “我……我负责!”萧卿逸憋了半天,冲口而出。 “负责?你怎么负责?讨厌,我不要再见你了,你出去!出去!”陆敏愤愤地击打着水面,激起一朵朵浪花。 “我负责!”萧卿逸一把抓住她拍打着水面的手,急切地说道,“敏,我负责,我是真心的。我将来娶你,好不好?” “啊?”陆敏吓呆了。 “真的,等我长大了,我娶你!”萧卿逸握着她的手,无视她一脸惊骇的表情,认真地如宣誓一般地说道,“敏,我要娶你,我要成为你的老公!” “你,你开什么玩笑?”陆敏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用力抽出握在萧卿逸掌中的手,“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要嫁你了?我才不要当你的老婆呢。” 萧卿逸顿时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为什么?我哪里不好?你说,我一定改!” “你太小了,我弟弟都比你大!”陆敏一脸不屑,“我才不要你当我老公呢。” 萧卿逸顿时无语,怔怔地看着她,眼眸变得灰暗无光,眼底闪过千般愁绪。 恰在这时,陈子明大踏步走进来。 “十分钟到了,陆敏,我们开始训练。” 陆敏从来没有象此刻一般如此高兴看到这个“暴君”,她急忙转过头,不忍心再看萧卿逸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她冲陈子明叫道:“老师,今天我到底还要游多少米?” “游到你达到初三时最好的成绩时。” 陆敏苦着脸,连声哀叫:“那我不如直接淹死好了,今天我肯定达不到那个速度。” “你怎么如此没有自信?”陈子明神情不悦,“你今天根本就没有用上你的全力。” “什么?老师,冤枉啊。我已很努力了,真的,骗你是小狗!” “是小猫也没用!”陈子明暗暗好笑,“你要激发出你全部的体能。这样吧,想象一下,现在,你和一条鳄鱼同时掉到这个池子里。鳄鱼就在你的身后追你,你该怎么办?” “当然是转过身来,迎头痛击!”陆敏挥舞着拳头,理所当然地叫道。 萧卿逸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可一想到刚才陆敏拒绝的话语,他的脸色又沉郁下去。 陈子明愕然地瞪着她。 这丫头,思维果然和其他老师所言一样,不能以常理推之。 “如果……如果你打不过呢?”他循循善诱。 “打不过?”陆敏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眼睛闪亮,“那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 “很好!”陈子明目光赞许地看着她,“可是如果鳄鱼也游得很快,怎么办?” “那我就要比它游得更快,早它一步到达岸边。”陆敏冲口而出,忽然拍了下额头,叫道,“我知道了!老师,你是要我游泳时象有条鳄鱼在后面追赶时那样拼命,是吗?” “宾果!”陈子明打了下响指,笑道,“如果你能做到这点,你一定能迸发出你全部的力量。人在求生时的激发出来的潜能是无穷的。” “我明白了。” “那好,我们再来一次!” 陈子明手握秒表,凝神以待。陆敏爬上岸来,站在起跳台上,弯腰,提背。 第55章 “预备,开始!” 一声令下,陆敏如一道优美的弧线跃入水中。 “记住,你的身后有一条鳄鱼在追赶你!”陈子明大声喊道。 陆敏如一道离弦的箭一般划开了水面。 “你身后的鳄鱼就快要追上你了,你想被它吞入腹中吗?”陈子明大叫。 陆敏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身后真的有一条鳄鱼在追赶着她。 萧卿逸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碧波中奋力劈浪的陆敏,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陆敏,似乎总在关键的时刻,迸发出她旺盛的生命力。她体内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平常总悄悄地蛰伏着,一到关键时刻,就会爆发,那威力使人为之侧目。 也许,连她自己本人也没有发现。 这是一种长期在恶劣环境中锻炼和积累起来的一种本能,一种对艰难困苦的环境进行抗争的本能。 萧卿逸的眼眸骤然加深,望着水中的陆敏,心里对她忽然有了更深的感悟。 仿佛第一次,和她的心如此贴近。 “比你最好的成绩还快了两秒!”当陆敏的手最终触到池壁的一瞬间,陈子明激动地宣布,“甚至,和上次全市游泳大赛的第三名成绩相同!” “哇,好多菜啊!小逸,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陆美望着一桌子的美味,惊喜地问道。 萧卿逸看了看陆敏,微笑着不语。 陆丽发现了一点端倪:“小逸哥哥,不为是因为我姐吧?” 陆敏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瞪了陆丽一眼:“他爱做这么多菜,是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美瞅瞅她,又瞟了眼萧卿逸,戏谑道:“啧啧,姐,你脸红了哦。小逸,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也比你大,也可以当你姐姐了,为什么就没见你为我多做些菜?” 萧卿逸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尴尬地说:“敏今天……今天很辛苦,所以……” “辛苦?”陆美和陆丽象听到什么惊人的消息一般大叫起来。 萧卿逸奇怪地看着她们,问:“怎么,敏没告诉你们吗?她作为我们学校唯一的游泳选手,即将参加两个月后举行的全市游泳比赛。今天,是她训练的第一天。” “真的吗?”陆美开心地叫起来,“姐,你好棒哦!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啊?” “就是,姐,你连我们都瞒着,太不够意思了。”陆丽嘟着嘴,极为不满,“我们是一家人,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陆敏瞪着眼:“只不过是训练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姐,这可不象你。”陆美笑着摇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也为你高兴高兴。” “都说了,只是训练,又不是真正的比赛。”陆敏越说越小声。 陆美笑着叫起来:“姐,小逸都说了,你是学校唯一参加比赛的选手哦。两个月后,就是真正的比赛了,哇,好棒啊!” “我听说每届的比赛竞争都很激烈。”陆捷一边吃着饭,一边问,“我姐从没参加过这种大型的比赛,能行吗?” 陆美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陆美,你干嘛?”陆捷气得哇哇大叫,“你没看到我在吃饭吗?若是我噎着,你看我会不会让你!” “陆捷,你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来。” “狗嘴里怎么能吐象牙?呸,呸,你才狗嘴呢。” “大家都在为姐鼓劲,就你在泼凉水,你说不是狗嘴是什么?” “我又没说错。你看,姐脸色象是高兴的模样吗?她肯定对比赛的事也吃不准……喂,你又打我!” 陆敏被人说中心事,脸上的表情更沉重了。 “好了好了,别打了。”萧卿逸过去劝架,“陆敏能参加这次比赛,本身就很了不起了。能不能拿名次,倒是其次的。大家都要替她高兴,为她鼓劲啊。” “参加了比赛,却拿不到名次,不是更逊?”陆捷不赞同地说道,“象我,每次参加学校的篮球赛,不参加则已,一参加就非要获得名次不可。” “抱着必胜的信心去参加比赛,没什么不对。可是,你也不该给敏过多的压力啊。”萧卿逸说,“今天敏训练的成绩很不错哦,都……” “逸,别说!”陆敏匆匆打断他的话,“那是偶然罢了。若不是我采用了陈老师的方法,想象有条鳄鱼在我身后追我,我也游不了那么快。” “敏,你在关键时刻,激发出自己的潜能,这说明你有参加比赛的实力啊。现在,你缺乏的是专业的技巧训练。我想,陈老师一定能帮你做到的。敏,你要有信心,我很看好你哦。”萧卿逸神情振奋,为她打气。 “姐,我也相信你!”陆美握着拳头,说道。 陆丽也挥着手叫道:“姐,我也是!你一定要好好游,为我们家争光!” 陆捷看了看众人,抓了抓头发,说道:“我……那个我也是!其实我还是挺相信你的,真的!就怕你到时你自个泄气,练了一半,就放弃了。” “陆捷,你少说几句会死啊!”陆美朝他大吼。 陆捷缩了缩脖子:“我又没说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姐的性格,喜欢偷懒,事情做到一半,常常打退堂鼓。就说这练武,不是石爷爷经常盯着她,她早就放弃了。” “姐,你这次不会放弃的,是不是?”陆美想想,不放心地问陆敏。 陆敏却因为陆捷刚才的话想起一件事,冲口叫道:“糟了!” “怎么了?”萧卿逸关切地问。 “大家吃,别等我了,我有事先出去一下。”胡乱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又塞了几筷子青菜到嘴中,陆敏一边咀嚼,一边朝院门外冲去。 “敏,有什么事先吃完饭再……” 陆美叹气:“小逸,别叫了,姐早跑远了。真是的,没见过象她这样的,平白地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转眼看见萧卿逸黯淡的眼睛,陆美话锋一转,尴尬地笑道:“不过,没关系啦,你的心意姐都领了。来来,大家吃,大家吃,呵呵……” 萧卿逸嚼了两口饭,终于放下碗:“你们吃,我去看看。” 说完,起身朝门外走去。 陆美再次叹气:“得,一下去了两。我们别管他们了,先吃饭吧。等会为他们留点饭菜。” 陆丽一脸感动和神往的表情:“小逸哥哥对姐真好,真让人羡慕。” “这小子,八成是对姐有意思。”陆捷语不惊人死不休。 “喂,陆捷,你又在胡说!” “你懂什么?以同为男人的立场来看,这小子对姐的好连我都觉得过了,不是有意思能做到这地步?哎呀,又打我……” 门铃声响中,司皓打开门,讶然地看着门外的萧卿逸。 “你好。”萧卿逸朝他打招呼,目光却瞄向司皓身后。 “我以为你是来帮我辅导的,看来不是。”司皓笑道。 “敏没来你这吗?” “你认为她会来?”司皓反问。 萧卿逸脸上闪过一丝焦虑:“她饭也没吃就跑出家门,不来你这,会去哪里?” “会不会去打工了?”司皓一听,脸上也现出一丝担忧。 “不会的。她在咖啡店的工作我已替她辞了,家里的生活费用我会想办法,不用她担心,她已没有后顾之忧,不可能再去打工的。” 司皓心中一震。 萧卿逸和陆敏的关系竟然这么密切了吗?瞧他现在说起陆家的事情,俨然是陆家的一份子似的。 萧卿逸见他良久不语,以为他也猜不出陆敏该去的地方,不由更加着急了。 “她游了一下午的泳,身体应该早就疲惫不堪。这都晚上八点了,她不在家休息,会去哪里?” “石爷爷家呢?”司皓问,“小敏跟着刀矛巷里的石爷爷练武。会不会是找石爷爷去了?” 萧卿逸闻言也是心中一震。 司皓对陆敏竟如此了解,连石爷爷都知道。 “石爷爷我倒没有想到。”他说。 “那还等什么?先到石爷爷家去看看。”司皓说着,就关上家门,和萧卿逸一起离去。 “你们找敏丫头?” 看着眼前两位出色的少年,石老头眯起了一双老眼。 两人中那个个头较矮,身材单薄,却长着一张绝美的脸蛋的少年,他认得,就是前不久他还帮着看过病的小逸。那时,萧卿逸正昏迷着,即使是病恹恹的模样,也丝毫没有减少他的俊美和高贵。此刻,他健康地站在面前,更显得面如冠玉,俊美无俦,高贵超然。 石老头一边心中暗暗称赞,一边将目光转向萧卿逸身边的司皓。这一看,心中又是一声喝采。 这个少年,身材挺秀,眉目清朗,双眼湛然。剑眉入鬓,文秀中又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英气。 如果说萧卿逸是丛名贵的幽兰,那么司皓就是一杆挺秀的翠竹。 如果说萧卿逸是天空中最遥远最神秘的星辰,那么司皓就是亮在家里的那盏明灯。 两人站在人群中,就象两个最耀眼的发光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56章 “石爷爷,”萧卿逸礼貌而恭敬地问道,“您能告诉我敏去哪里了吗?” “石爷爷,很抱歉来找您。除了您这,我们实在想不出小敏还会去哪里。”司皓一脸歉意地说。 “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找我学武的呢。”石老头皱眉,转向萧卿逸,一脸语重心长地道,“小逸呀,你这身体也太弱了,要好好锻炼啊。否则,将来敏丫头欺负你,可没人能帮你哦。” 萧卿逸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石老头又看向司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说你叫司皓?” “是。”司皓恭敬地点头。 “皓者,白也。一身正气,一身洁白,方显我学武之人之本色。好名字,看来你不学武实在可惜啊。”石老头连连点头道,“司皓,你和小逸一起跟着我学武吧,我看你骨格比小逸好,应该是块习武的材料。” 司皓却一脸着急:“石爷爷,学武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眼下,是找到小敏……” “我说你们两人是怎么回事?敏丫头这么大一个人,难道会跑丢了不成?真是的,见过关心的,但没见过象你们这样操心的。一个大活人,能跑到哪去?你们就不要杞人忧天了。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蹦达蹦达不也活得好好的,没缺肢膊也没少腿,就你们瞎操心!”石老头朝着两人吹胡子瞪眼睛。 萧卿逸和司皓面面相觑。 有吗?他们真的是杞人忧天了吗? 难道,在乎一个人,在常人眼里,他们表现得竟是这样没有理智了吗? 两人都有些赧然。 想了想,两人朝石老头行礼道:“不好意思打扰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石老头低着头自言自语:“现在的孩子,真是搞不懂,年纪轻轻居然就早恋。唉,这个敏丫头,犯桃花,怎么一犯就是两朵?鱼和熊掌岂能兼得?哎呀,头痛,真是头痛。但愿我是想歪了……可是,我活了大半辈子,不会连这点也看不出来,这两个孩子,对敏丫头都有意思,也不知她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现世居然碰到这么优秀的两个男孩……” 陆敏走出刀矛巷,又穿过一条街,果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她走过去,停在车边。 车门打开,后座上的秦天眉头紧锁,一脸不悦。 “不是说好七点钟吗?现在七点半了,你才来?有没有时间观念?” 陆敏探身坐进去,关上车门,没好气地说:“你搞清楚,是你在向我学武,不是我向你学……喂,你干什么,放开!” 就在她说话时,秦天手臂伸出,一把掐住她的咽喉。 “你也搞清楚,我们是在交易!如果你不遵从我的规矩来,一切后果由你自负!” 迎视着眼前秦风那双冷酷的毫无温度的眼睛,陆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见陆敏的气焰渐熄,秦天松开钳制她的手,吐声:“开车。” 黑色的宝马象黑色的流星一样划入滚滚的车流中。 过了好半晌,陆敏才开口问:“去哪?” 秦风薄唇微掀:“我的地盘。” 大约一小时后,车子到达一处宽阔的庄园外。 高大的树木掩映在夜色中,一排巍峨的如同城堡一般的建筑物耸立在眼前。雕花铁门向两边打开,宝马悄无声息地驰入庄园中。 黑色劲装的男子分立于路的两旁。随着车子的驰入,他们整齐划一地鞠躬行礼。 平坦的道路直通一座高大的城堡。此时,城堡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车在城堡门外嘎然停下。 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匆匆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为秦天打开车门。 “少爷,楚小姐正在客厅里等你……”忽然目光瞥见了车里的陆敏,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立刻闭嘴不再言语。 秦天先步出车外,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皱了一下,然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车内。 “还不出来?” 陆敏还未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她一边懵懵懂懂地钻出车来,一边张大眼睛,四处扫描:“秦天,这是你家?不会吧?这么大?” 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奇和诧异不知怎的令秦天的心情大好。 “把你的嘴巴闭上,小心苍蝇飞进去。厉管家,叫人收拾一间客房。” 厉管家一双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一次看见冷酷无情的少爷眼中闪过笑意。 再次看向陆敏,发现她已恢复常态,而且脸上还现出不悦的神情。 “喂,秦天,干嘛要收拾房间?”陆敏问道,转念一眼,贼笑起来,“哦——,我明白了,不会是为那个楚小姐准备的吧?秦天,想不到你……” “不是给她,是给你!”秦天冷冷地打断她,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往厅里拖。 “喂,秦天,你放手,我自己会走,别拉着我呀!”秦天的腿长,迈一步抵陆敏两步,陆敏跌跌撞撞地被他拽入大厅。 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直垂到客厅,从客厅往上看,是一圈又一圈的楼梯,大概有五层之高。四周大理石彻面,房内装饰着古老的壁面,处处显得华丽而高贵。 但吸引陆敏目光的并非是此,而是此刻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的女孩。 那女孩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肤如凝脂,长长的瀑布一般的长发流动着黑亮的光泽,微微地卷曲着,象一层层的波浪。一双含情的杏眼微微向上挑,极其妩媚,象把钩子似的能勾人。殷红的小嘴象颗熟透的樱桃,谁见了都想咬一口。身材发育得令所有的女人嫉妒,凹凸有致,性感妖娆。 陆敏暗忖,这女孩,有让女人自惭形秽,让男人大喷鼻血的冲动。就连她,也开始遗憾自个错生为女性这一性别了。 女孩起初看见秦天,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惊喜。但看见他身后的陆敏,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女孩的纤纤玉指指着陆敏,问秦天:“天,这女的是谁?” 陆敏只觉浑身发酥。 老天真不公平,这女孩,连生气时的声音也嗲得动人。 瞧瞧,人家发火时都发得风情万种,看来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为之所动。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秦天神色不变,仍是一副又酷又冷的模样,连声音都冷得吓人。 陆敏愕然,秦天的反应实在大出她意料之外。不由暗暗摇头。 这个秦天,怎不懂得怜香惜玉?等着吧,这如花似玉的美女恐怕马上就要梨花带雨了。 果然,女孩一听,立刻泫然欲泣,眼中涌上晶莹的泪水,楚楚可怜:“天,你怎能这样对我?我也只不过是好奇,你从来不带女孩来楚月山庄的,这女的到底是谁?你……” “不该管的你少管!”秦天忽然冷声打断她,无视她一脸的煞白,对厉管家命令,“送客!” 女孩还想争辩什么,抬眼瞥见秦天冰冷犀利的眼睛,心中打了个突。她显然对秦天十分忌惮,不敢再次招惹他,跺了跺脚,悻悻地跟着厉管家向厅外走去。 经过陆敏身边时,她忽然抬起眼,毒辣怨恨的目光令陆敏心中直发毛。 陆敏无语问苍天。 她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地居然又多了一个仇人。 忽然想起秦天刚进门说为她准备房间的事,不由焦急地说道:“秦天,你为我准备房间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给你住的。” “住?”陆敏一听急了,连忙拒绝,“我今晚要回家的,我不住你家。” “知道现在几点了,还回家?”秦天冷哼。 “知道时间不早,你又为何将我带到这里来?”陆敏生气地大叫,“我不管,反正我要回家!” 她抬脚朝厅外走。 秦天也不拦她,兀自躺在沙发上,架起两条结实的长腿,冷笑着望着她。 陆敏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那是两个黑衣的男子,一看那彪悍的身材体格,就知是打手保镖。 “让开,我要回家!”陆敏冷声叱喝。 “没有少爷的命令,任何人不能离去。” “我有人身自由,我要回家!”陆敏伸手向两人推去。 两名男子黑眸微瞠,同时出手。 “你们来真的?”怒喝声中,陆敏改推为挡,抵住了两人的第一波攻势。 两人知她是秦天带来的女孩,虽然表面动作凶狠,但实际上下手时却处处留情。三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陆敏的武功,和同龄人以及街头混混中稍懂武艺之人相比,当然稳操胜券。但和专业的经过严格训练的保镖相比,还是有所差距。尤其是她实战经验不足,只几个来回,就被那两人一左一右扭住肢膊,无法动弹。 “秦天,你什么意思?快叫他们放开我!”陆敏气怒交加,朝秦天大吼。 秦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早说过,一切按我的规矩来。你为什么不听?” “什么狗屁规矩?我有来去的自由,你凭什么留我?这是变相的囚禁!” “就凭这是龙焰帮的总部楚月山庄!你信不信,没有我的同意,你还没走到铁门口,你的身体就要被射成马蜂窝了?” 第57章 “被射?什么?你们有枪?”陆敏眼睛瞪得滚圆,“这是法制社会,你们居然……” “法制社会?”秦天嗤笑,“你真幼稚,那是骗骗你们这些平民百姓的。象我们这样的黑社会,是不需要法制的,讲的是权势。” 陆敏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一般难以置信:“难道法律不管你们?警察不抓你们?” “法律?警察?陆敏,你真不是普通的天真。在我们这种人中,自有我们的一套规矩。法律是讲证据的,只要我们做得漂亮,这些证据永远都不会在这世上存在。再说警察……”秦天笑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和我们可以说是一家人。” “不可能,不可能!”陆敏连连摇头,“我不要听你胡说,你快放我回家!我要回家!” 秦天浓眉微挑,神情极为不悦:“我这里有吃有住,难道还会委屈你不成?为什么口口声声心心念念地想回家?” 陆敏微怔。 是啊,从前在咖啡店打工时,如果遇到天气不好的时侯,她都会在咖啡店留宿一晚。为何现在,她却对在外留宿如此排斥呢? 脑海里浮现了一双清纯无辜如小鹿般的大眼睛。这双眼睛望着她时,总是透露着欣喜、信赖和期待的光芒。 也许是为了让这双眼睛不再焦急担忧,也许是受不了这双眼睛主人如雨般倾泄的泪水,也许…… 陆敏重重地叹了口气。 什么时侯她变得如此牵肠挂肚了呢? “我们的协议中,可没有说我必须住在你家。我只答应教你石爷爷的拳法,不是吗?”陆敏语气放缓,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必须回家!” 正在这时,厅门外传来一阵喧嚣声,有人在惊恐地大叫:“放开我,饶了我吧,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怎么回事?”秦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象数九的寒风,冷嗖嗖的刮进人的骨子里。 “少爷,那个刘大头被抓住了。”一名跟随在秦天身边的随从答道。 “刘大头?”显然秦天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前天在丽花都醉酒,砸了我们场子的那个。听说他刚加入我们帮不久。” “是龙焰帮的人,居然还砸自己的场子?他脑袋进水了?”森然的语气让人感到迫人的压抑,就连陆敏这个局外人也感到背脊处爬上一股寒意。 说话间,两个黑衣男子押着一个彪头大汉推推搡搡地走了进来。 那大汉满脸横肉,浑身是血。拇指般粗的麻绳将他捆绑成了一个人肉粽子。他起初大声求饶着,可一进大厅,看见沙发上一脸森然的秦天,眼中闪过畏惧的神色,立刻闭上了嘴巴,战战兢兢地如同见到猫的老鼠。 “听说你前天很威风啊。”此刻的秦天在陆敏眼中,仿佛象变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肃杀和冷酷的气息。他接过厉管家递给他的酒杯,把玩着。透明的高脚杯内盛着鲜红的酒液,如鲜血一般触目惊心。 刘大头“卟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求少爷饶命啊。前天……前天我多喝了两杯,啥也不知道,酒醒后才发现自己砸坏了五张桌子,六瓶好酒。少爷,我真不是故意的,求少爷饶了我这次吧。下次,我一定不敢了。求少爷让我将功补过,我发誓,兄弟这条命就是少爷您的了……” “真吵!”秦天薄唇微启,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你能啊你,居然敢砸我龙焰帮的场子。若不是瞧在你刚入龙焰帮,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和我说话?” “是,是,都是我的错。少爷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次,我……”刘大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以为秦天看在他是龙焰帮成员的份上,会饶了他这次犯下的过错,于是忙不迭地保证。 秦天满脸讥讽之色:“我有说饶你吗?” 刘大头顿时脸色煞白,额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秦天的手段,他平时也略有耳闻。没想到,今天他居然撞在枪口上了。 “你是用哪只手砸的场子啊?”秦天不再看他,将唇凑近酒杯,小口地嘬了一口,闭着眼,细细地品味杯中之酒的芬芳。 如果不是此情此景,陆敏一定会认为他的举止优雅得无可挑剔。 “少……少爷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少爷……”刘大头魁梧的身子抖得象筛糠一般,连陆敏都为他感到羞愧。 这还是个男人吗?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陆敏再也没有这个心情鄙视这个刘大头了。 “你不回答,说明两只手都砸了,是吗?”秦天淡淡一笑,却让陆敏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们还等什么?”秦天又喝了一口酒,细细品尝着,神情极为享受。 等什么?他在暗示什么? 正在陆敏纳闷的时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走到刘大头身前,刷地一下,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刀。 那是一把真正的精钢铸就的长刀。锋利的刀刃上雪白的光芒刺得陆敏的双眼生痛,随着光芒而至的,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要,不要!少爷饶命啊,少爷!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次吧!”刘大头满脸惊惧地嚎叫着。 这个男子到底想干什么? 陆敏想问秦天,却发现此刻自己居然发不出声音。 是因为太过恐惧了吧? 正当她又惊又疑又怒又怕地注视着握刀的男子时,忽然,白光一闪,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鲜血四溅,一条断臂掉在光洁而华丽的大理石地面上。 好半天,陆敏才找到自己的嗓音,尖声大叫。 尖叫声中,只要长刀又被举起。 “你要干什么?住手!”她本能地出声阻拦,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所站的地盘是黑帮的老巢。她所面对的人,是一群黑帮份子。他们与普通人不同,他们好斗逞勇,习惯了血雨腥风的生活,见惯了杀戮和冷血。他们的心,早已变得阴暗和丑陋。 这样的一群人,又怎会听她的阻拦? 可是意外的,那握着长刀的男子没有再挥下刀去,只因秦天对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想救他吗?”秦天斜睨着她,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亮,“你可要想清楚,在龙焰帮,没有人敢开口救下一个犯了帮规的人,否则,他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不是你们龙焰帮的人。”陆敏故作镇静地答道,“不需遵守你们的规矩。” “那你更没有资格来管了。国有国法,帮有帮规。不按规矩办事,我怎么能服众?” “我……”陆敏迟疑着,鼓起勇气说道,“惩罚的手段有很多种,你不一定要砍掉他的手臂啊。他已经失去一条手臂,你难道还要砍掉他的另一条手臂吗?这样叫他以后怎么生活?” “他以后怎么生活关我什么事?”秦天奇怪地看着她,“我只知道,现在不按帮规处置他,将来帮里这样的事便会屡禁不止。” 陆敏睁大眼睛瞪着他。 秦天的冷酷和无情令她惊骇,甚至心中有着不小的失落。可是,她还能为此做些什么?她不是救世主,更不是个侠义心肠的人。她帮助别人的前提是,不损害自己。 见她沉默不语,显然放弃了劝阻,秦天倒感到很是惊讶。 “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他戏谑着问道。 陆敏耸了耸肩膀:“我已做了我能做的。就如你所言,我不是龙焰帮的人,确实管不了你们的事。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大头本已痛得昏厥过去。此时悠悠醒来,听到有人为他说话,心中燃起一点小小的希望。可没曾想,这女孩转眼间又放弃了,心中大急,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朝她大声哀求:“小……小姐,求求你,救命!救命啊!” 陆敏回头,目光充满了无奈和怜悯:“对不起,这位大叔,我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刘大头眼色灰白,眼中充满了绝望。 “你想救他,也不是不可以。”秦天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如果你能在小三的刀下过满三招,我就不再砍掉他的另一条手臂,就此放过他。怎样?” 陆敏心头一震。 小三就是那个握刀的男子。他有着瘦削的身材,目光如电,神情冷峻。从他刚才挥刀断臂的动作看来,他刀法高超娴熟,速度快如闪电。显然,这是一个用惯了冷冰器的高手。 尤其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毫无阻滞,显出他坚硬果断的内心,以及冷酷理智的性格。和这样的高手过招,无论从武术上还是从心性上,都是一种对自己极高的挑战。 她能行吗? 见她迟疑不语,秦天笑了:“看来,你是害怕了。难道你师傅只教给你武功,而没有教给你胆量吗?啧啧,真是令人遗憾啊。” 陆敏怒目瞪他:“我是有些害怕,这又怎样?人心都是肉长的,有感情有知觉,会害怕,很正常吧?石老头就曾说,不会害怕的人,不能称之为人。不象某人,整一副铁石心肠,无情冷酷,我看,根本就不是人!” 第58章 “你……”秦天勃然大怒,正想发作,看看四周睁大了眼睛注视着他们的手下,又深吸了口气,强捺住胸中的怒火,冷笑道,“你不用和我耍嘴皮子,能过小三这关才是真本事。如果你害怕,你可以放弃。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从今天起,你也就别再痴心妄想想回家了。” 一听到回家两字,陆敏双眼一亮:“难道我在小三刀下过了三招,你就会放我回家?” “当然。”秦天想也未想就承诺道。 他能肯定,以陆敏的身手,不可能在小三手下撑过三招的。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你这个人称不上是君子,但我相信你是个言出必行的人。”陆敏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这你放心。只要你撑过三招而不落败,我不但放过刘大头,也放你回家。” “以后也不准再威胁我做我不想做的事。”陆敏趁机加条件。 “可以。不过,教我练拳除外。” “好!” 陆敏走到小三面前三步开外,稳稳地站住。那双脚立地的架势,就如她平时扎马步时微微分开,这样的姿势能让她站得比平时更稳。 她朝小三拱了拱手,学着古代江湖人彼此招呼时所用的礼节,对小三说道:“小三大哥,小女子向你讨教三招。可是刀枪无眼,还请小三大哥过招时能考虑到小女子一身脆弱的皮肉,手下留情!” 小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唉,小三大哥,我看你长得也不错哦,如果到我们学校,一定会成为众多女生心中的黑马罗刹。为什么是黑马呢?因为你长得比较黑。为何叫罗刹呢?因为你心肠太坏。” 小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这次比较明显,连陆敏都发现了。 “哇,小三大哥,你的嘴怎么了?还是面部神经有问题?我就说嘛,这么个大帅哥,不可能是个面瘫啊。你刚才面无表情,是不是做给大家看的,这样是不是比有表情时更酷?” 小三双眼微眯,握着刀柄的手上青筋暴露。 “小三大哥,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却不出手呢?是不是害怕打不过我?哎呀,你早说嘛,也许我会考虑到你那可怜的面子而手下留情哦。” “胡说!”从小三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两个字。 “什么?”陆敏掏了掏耳朵,“小三大哥,你不会是天生声音很小吧?我怎么听不清你在讲什么啊?你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却象小女孩一样扭扭捏捏,看了让人倒胃口。你不敢出手是不是?不敢出手就直说嘛,我不会笑话你的……” “胡说八道!”一声雷鸣似的怒喝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小三额上青筋直露,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他是龙焰门排名前三名的快刀杀手,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何况还是被一个黄毛丫头?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看我怎么教训你!” 咆哮声中,雪亮的长刀象白色的闪电一样劈向陆敏。 “敏丫头,很多人认为练武重在锻练筋骨肌肉、身体力量以及神经反应。其实不然。真正的高手,注重炼心。只有保持一颗冷静淡然的心,才能做出最快的反应,使出最有效的招式,制敌于毫发之间。” 犹记得石老头曾经的谆谆教诲。那时,陆敏颇不以为然地问:“这么说来,如果我想让一个人使不出有效的招式来打败我,只要让他心乱就好,是不是?石爷爷,你不会是骗我吧?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石老头那时但笑不语。 这从没相信的话语,此刻被她死马当活马医地使用出来。不知为何,当她确定自己必须通过小三这一关时,她就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让他心乱。 刚才小三砍掉刘大头手臂时挥出的那一刀,她看得分明。她自忖,就算她再多练几年武艺,也不一定能躲得过那一刀。 高手对垒,只在分毫之间。高手出招,心静时和心情浮躁时的表现天壤之别。 当咆哮声中,小三的那一刀闪电般向她挥来时,陆敏便知道,刚才她故意恶言激怒他的策略是用对了。 这一刀看似凶险,却因为出招者心浮气躁,而变得破绽百出。 “来得好!”大喝声中,陆敏从那一刀的破绽处飞快地闪开,同时揉身反转,右拳挥出,击向小三肩头,嘴中叫道:“第一招!” 小三心中震惊。 他本以为凭他的实力,在第一招内臂伤陆敏不在话下。却不料被她轻松躲去。不由心中恼怒,大喝一声,侧身闪过陆敏挥出的拳头,同时反手挥刀横扫,直向陆敏腰间劈来。 这一刀,夹杂着小三的愤怒和焦躁,同样不足为惧。 只是,这一刀力量极大,风声呼啸中,陆敏只来得及用一招最不好看同时也最有效的懒驴打滚,将身体紧贴地面,翻滚着躲过这一刀。但她反应奇快,刚避过刀锋,她便抬腿向小三脚踝处踢去。 “第二招!”她大叫。 还有最后一招,小三腾空跃起,陆敏踢向他的腿落了空。小三见两招都未将陆敏击败,大怒,凭这跃起落下的冲力,再次挥刀,朝陆敏的脖子劈去。 陆敏瞳孔骤缩。 那刀象团白影,来得太快,陆敏已想不出有什么招式能够用上,只凭着本能缩起脖子,双手抱着脑袋,身子蜷成一团,闭着眼等待着身体上那极致的疼痛感传来。 糟糕,她好象忘记了,小三这次的刀是劈向她的脖子的。 如果这次本能的举动不能让她躲开这把刀的话,那么,迎接她的,就只有死亡! 再过一个月,就是她十六岁生日了。十六岁的花季,多令人羡慕的年龄啊,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刚刚绽开一丝缝儿。还来不及娇艳欲滴,还来不及芬芳馥郁,这花蕾就要枯萎凋零了。 她不想死! 良久,期待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她听到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声音:“第三招。” 三招了吗?已经三招了吗? 她惶惶然然地睁开双眼。 头顶是一片雪白的刀刃,贴着她的头皮钉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雪高的刀片上倒映着她那双惊惶的眼睛,那冰冷的寒气从刀刃上散发出来,蔓延至她的全身。她能想象此刻她的脸色也一定如这刀片一样雪白一片。 吐出“第三招”这三个字的,是一直坐在沙发上观看他们比斗的秦天。 “小三,你可以收刀了。”秦天望着小三,冷冷地说道。 小三不知为何,皮肤本就微黑的脸庞上此刻一片灰白。他默默地将刀提起,随着那雪白的亮光从眼前闪过,陆敏分明看见几缕乌发飘落下来。 她浑身一颤。 那是她的头发。 如果,如果这刀再多往下那么一点点,如果她的脖子少往下缩了那么一点点,也许,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一具还未满十六岁的少女的尸体。 想到这里,她惊起一声冷汗,心“卟通卟通”地狂跳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秦天的目光停驻在陆敏身上。 他的眼神犀利,深遂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探究和兴味。良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魅惑却又诡异的微笑。 “你真让人惊讶。”他站起身来,踱到陆敏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老实说,我现在才相信,你确实是石老头的徒弟。” 我不是! 陆敏很想大声反驳,可是喉咙却象堵了块石头,窒息得让她难过,发不出一丝声音。 原来,她还沉浸在刚才巨大的恐惧中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舌头被猫叨去了吗?刚才的勇气到哪里去了?”秦天双眼深沉地望着她,语带戏谑。 “我……我过关了?”好半天,陆敏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是。”秦天答得很是干脆,“需不需要我扶你起来?” 陆敏瞅了瞅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还好还好,头皮还在。 看来,除了牺牲了几缕头发外,她可以说没受什么皮肉之伤。 一颗心放回胸膛,陆敏慢吞吞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可以回家了吗?”她迎视着秦天比平时深沉了许多的眼睛,问道。 “你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家吗?”秦天冷哼,“我这里难道没有你那简陋的家好吗?” 陆敏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含着冷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我想,我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心理,象你这种黑帮少爷是不会了解的。” 瞥见秦天骤然阴沉的脸色,陆敏忽然心情大好。 “你不会出尔反尔吧?我可是在小三刀下过了三招哦。”她提醒他。 “放心!我说到做到!” 不知为何,秦天的火气很大。陆敏想,一定是因为她赢了他们之间这场类似赌命的搏斗,他输了面子,很不好受呢。 “那我走了。”陆敏说走就走,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秦天脸色铁青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良久,才回过头来质问小三:“你可知,你在第一招就输了?” 第59章 小三仓皇低头道:“我不明白。” “练武之人,重在心境。你心浮气躁,如何能赢?哼,居然连个小丫头都制服不了,枉你还是黑道上人称快刀阿三的杀手!” 小三冷汗涔涔。 “对不起,少爷!” 秦天沉默了半晌,摆手道:“这也不能全怪你。这个陆敏,确实不简单。表面上似乎并不出众,却没想到勇气和才智兼备。”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深邃狭长的眼眸迸射出一缕精光。 他果然没有看错。陆敏,并不象她表面表现得那么平凡。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他的对手吧。 走出楚月山庄,被晚风一吹,陆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身上全是冷汗。 回头望了望远处那座巍峨的古堡一般的建筑,陆敏的心情再也不复来时的激动和新奇。 这座山庄,此刻在她眼里,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兽,里面隐藏着阴暗和丑陋,让她内心充满了憎恨。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百姓,虽然称不上优秀,但好歹也遵纪守法,是个良民。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黑帮分子扯上关系,而且还是这般心狠手辣的黑帮少爷。想到比斗时小三劈下来的雪刃,毫不迟疑,毫不手软,带着置她于死地的狠厉,她就一阵后怕。 若不是石老头曾经说过的法子还管些用,她今天恐怕早就到西天佛祖那报到去了。 陆敏越想,越感到后悔。心底升起一股疑惑:石老头怎会惹上这么大一个煞星? 若不是因为石老头,秦天根本就不会来刀矛巷。若他不来刀矛巷,他就根本不会遇到她。不会遇到她,就不会逼着她教他拳术。说来说去,归根究底,都是石老头的错。 陆敏一边忿忿地想着,一边加快脚步朝前奔去。 路的两旁路灯稀疏暗淡,远处的群山象奔跑的怪兽。迎面扑来的风中,溢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这种有别于城市的气味,不但没有令陆敏精神振奋,反而使她十分沮丧。 来时她对路两旁的景色没有多加留意。此刻,她已经有所了悟,这梦月山庄一定远离城市,地处郊区。 路上的车辆不多,但无论是轿车还是卡车,都无视于她挥动的双手,风驰电掣般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什么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中,她已透彻地见识和体会了一番。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没有人愿意向一个在深夜中独行在郊区野外的女孩伸出援手。 难道她今晚要走回城里去吗? 全身又酸又痛。整整一下午的激烈的游泳后,她的肌肉还没来得及得到放松,便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此刻,全身就象被大卡车辗过一般,几乎散了架。 两条腿象被灌了铅一般沉重。走到最后,她几乎没有感觉了,只是依着惯性拖着两腿前行。 疲惫,困倦,饥饿,疼痛……种种负面的感受排山倒海一般向她袭来。 谁能帮帮她? 哪怕只有一次,她也不会忘记那人的大恩大德的。 陆敏头脑晕眩地想着,忽然身后射来两道雪亮的灯光,一辆红色的跑车象一颗绚丽的流星一般从她身旁掠过,忽然嘎的一声停在她前方十几米处。有人探出头来,朝她看了看。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那车倒退着向她驰来。 “喂,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郊外行走?”跑车停在陆敏身边,一双秋水横波般的双眼看向她。 这是一个邪魅俊秀的少年,身着白色的休闲服,微微卷曲的头发理着当下最时髦的发型。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随意地探出车外。 陆敏讶然地盯着他。 这少年令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总觉得象在哪里见过一般。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她歪着头,一边打量他,一边疑惑地问道。 少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讶色,转瞬即逝。他邪邪地笑道:“小妹妹,有缘千里来相会。也许我们今生注定有缘,所以一见如故。” 陆敏一阵肉麻,全身几乎起了鸡皮疙瘩。 她一向大大咧咧,这些动人的类似于调情的话语,她一向觉得很假。到目前为止,她好象只能接受萧卿逸说过的甜言蜜语。也许在她眼中,逸还只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她自动自发地将他曾说过的情话归于一个天真的孩子最纯真的情感表达。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不同。他开着跑车,月色迷蒙中,看不清他实际的年龄。可是从他身上散发着来的气息,令她直觉地将他归于复杂人种一类。 她当然不会相信少年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这其中的调侃与嘲讽的意味很明显就能听出来。正因为此,她才对他更加戒备。 郁风又好气又好笑地盯着她。 没想到这丫头不是没有大脑的人,虽然她表面鲁莽,但却能在关键时刻保持该有的清醒。以他以往的经验,只要他朝女孩眨眨眼,放放电,然后用蛊惑低沉的嗓音说几句动听的话语,没有一个女孩不被他迷得晕晕乎乎,找不到北的。 可是,陆敏的表现却令他多少有些意外。她难道不喜欢奉承,喜欢恭维吗?尤其是被象他这样一个又俊美又多金的少年恭维,她难道不会感到一点点虚荣吗?可是见她一脸戒备的神色,他就知道,他遇到的女孩不能以常理推之,而且,想要取得她的信任似乎并不容易。 “你还没回答我,你单身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在这个特别的时间里出现在这个特别的地方?” 郁风发誓,他绝对没有助人为乐、爱管他人闲事的癖好。若不是看在逸的面子上,他才懒得答理她呢。 陆敏嘴巴一撇,爱理不理地说道:“要你管!” 一句话,将郁风呕个半死。 得,他还真成了狗拉耗子,多管闲事了。 甩了甩头,他几乎想一脚踏在油门上踩下去,准备将这狗咬吕洞宾——不认好人心的丫头丢在这荒郊野外,可最终仍是克制了自己这种扬长而去的冲动。 为了单纯的小逸,他忍! “得,我大人有大量,不问你了。喂,你要去哪?” 陆敏吃惊地看着他,继而眼睛发亮。 不会吧?他难道想载她一程? “那你去哪?”她不答反问。 “回城。” “那好,捎上我吧。”也不等郁风回答,她自顾自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喂,你脸皮可真厚,我有说过允许你搭车了吗?”郁风不满地大叫。虽然他的本意正是如此,可是看见她如此理所当然地上了他的车,他又感到心有不甘。 “你难道忍心看着弱小的无助的可怜女孩一个人在漆黑的夜中独行?”陆敏不满地瞪他。 弱小?无助?可怜? 郁风几乎被惊岔了气。 如果她能称得上弱小,那么那天冲着小逸大吼大叫的母老虎到底是谁?那天她的威风他可是过目不忘呢。 “哧——”他不屑地嗤笑。 “喂,你有意见?还不快开车,这么晚了,你不想睡我可困了!”陆敏刚吼完,跑车忽然一个前冲,飞速地驰向前方。 陆敏措手不及,身体后倾,后背重重地撞击在后座的靠背上。 “唔……”她咬着牙闷哼了一声,眉毛几乎纠结在一起。这一撞,几乎将她的骨架撞散。原本就疼痛疲惫的肌肉此刻疯狂地叫嚣着,她瘫在后座上,半天爬不起身来。 郁风看了看后座镜,得意地笑起来。片刻后,他又不觉聚拢起了眉峰。 这丫头,似乎很痛苦的模样,叭在座位上半天没爬起来。 “喂,你不会这么逊吧?才这么轻轻一撞,你就吃不消了?看来你也只是一只纸老虎嘛!”郁风连讽带讥,可话语中却透着一丝无法察觉的关切。 良久,没有人回答他。 他心中一惊。 不会是被撞得昏过去了吧? 直到车后座传来粗浅不一的呼吸声,他才发现,陆敏已经睡着了。 “这也能睡着?”今天郁风算是开了眼界了,不觉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也不怕我把你卖了?真是的,没见过象你这样的女孩!” 摇了摇头,他继续驾着跑车在平坦的路上飞驰。 跑车速度极快,加之在深夜行驰,路上几乎没有被车堵过,一路畅行无阻,才十五分钟就开进城内。 远远地,就看见刀矛巷口有两条人影在翘首以望。 等郁风将车停在那两条人影身边时,才发现,其中一人正是自己所熟悉的人。 “傻瓜!”见到一脸焦急望眼欲穿的逸时,郁风忍不住骂道。 萧卿逸吃惊地看着他。 “风,你怎么会来?” “我能不来么?”郁风正想回答,转眼一看,瞥见萧卿逸身后的司皓,不禁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和好奇。 难得见小逸身边会有朋友,而且还是如此一名丰神俊逸的少年。 “这是你新交的朋友么?”郁风看向司皓,得体地一笑,对司皓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郁风,是小逸的朋友。” 第60章 当郁风在打量司皓时,司皓也同样在打量着郁风。眼前这个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男子表面上看起来风流倜傥,俊美非常,但司皓却有种感觉,这人象只狡猾的狐狸,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算计。 “你好。我叫司皓,是萧卿逸的同学。”他谨慎地向郁风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了一下,便放开。 郁风媚眼微眯。 看来这个司皓不仅是小逸的同学这么简单呢。他称呼小逸连名带姓,表明他们关系并不亲密。可是不亲密,又怎会在这个无人的深夜结伴一起守在巷口呢? “你们……”郁风看了看两人,头朝后微扬,“是在等她吗?” 顺着他的姿势,两人发现了躺在后座上的陆敏。 “敏!”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又几乎同时冲到车门前。 两只手同时探向车把手,在触到车门之前,又几乎同时停下。 “你——”两人又同时尴尬地开口,同时窘迫地放下手去。 郁风终于看出点端侃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逸,又看了看司皓,心中只觉遭遇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情。 萧卿逸喜欢陆敏,郁风能理解。毕竟小逸年纪还小,审美观念想必异于平常男子,也不见得有准确的判断力。 可是这个司皓,凭他一双精明的眼睛观察,绝不会是一个冲动毛躁的小伙子。甚至,他应该有着不错的心理素质和冷静理智的性格。这样一名优秀的少年,他居然也会喜欢象陆敏这种类型的女孩,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可是没等他从疑惑中缓过神来,车门就开了,是被萧卿逸拉开的。 “敏,你怎么了?”见陆敏闭着眼睛不言不语,萧卿逸又惊又急,伸手去拉她。他人小力微,怎拉得动? “我来吧。”司皓探身进来,毫不费力地抱起陆敏,走出车外。 萧卿逸黑着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嘟着嘴,毫不掩饰地表达出他对司皓的不满。 “等我长大后,我不会让你碰她的。”他瞪着司皓,怒声说道。 “那等你长大后再说。”司皓不以为意,看向怀中的陆敏。 动作这么大,陆敏却没见一丝声响,这不由令两人心里惴惴不安。 “她怎么了?”两人同时问坐在驾驶座上一直在看戏的郁风。 郁风耸了耸肩,促狭地朝两人挤了挤眼:“你们应该知道,这世上有种人是猪投生转世的。” “……”两人均疑惑地看着他。 “逸,你变笨了哦。”郁风叹气,说道“只有猪是最爱睡懒觉的。” 两人这才听明白,均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睡着了?” “当然是睡着了。”郁风好笑地说,“难道你们以为她是昏迷或者是死亡?” “呸呸呸——,风,你少胡说!”萧卿逸不高兴了,“敏一定是很累了,她今天下午游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泳。啊,你怎么会遇到她的?” 敏又怎么会上郁风的车呢?他们两人应该不认识的吧。 萧卿逸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也是我所奇怪的。”郁风坦言,“你们一定猜不出我在哪里遇到她的。” “哪里?”萧卿逸追问。 司皓目光闪闪地盯着郁风,也在等他的回答。 “紫云湿地附近。” “紫云湿地?”萧卿逸惊呼,“敏怎么会在那里?” 司皓心头也是疑云密布。 人人都知道,紫云湿地因风景优美,依山傍水,植被丰富,空气清新而成为显贵富豪云集的居住地。那里的房子,每平方米涨到了三万元以上。普通的人家根本无力在那里买房居住。也因此,在紫云湿地买套房子,哪怕只是一套小小的单身公寓,已成为城市白领和青年精英的奋斗目标。 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关键是,紫云湿地离市区有近三十公里,每到夜晚,行人稀少,陆敏怎会在深夜出现在那里? 一想到陆敏孤身一个女孩,在寂静的郊外,什么危险都可能碰到,萧卿逸的眼中就升腾起滔天的怒焰。 司皓的脸也沉了下来。 “看来,我以后要好好的看着敏,不能让她到处乱跑。”萧卿逸咬牙切齿地说,以一副所有者的姿态下着决定。 司皓面色复杂地扫了他一眼,道:“还是将小敏送回家再说吧。” 郁风笑眯眯地问:“如果她问起怎么回的家,你们要怎么回答?” 司皓奇怪地看向他:“自然实话实说。” 萧卿逸迟疑了会,对司皓说道:“我认识郁风的事,希望你为我保密。” 司皓目光一闪,问:“为什么?只因为他是宝奇电子的少东?” 这下不只郁风惊讶,就连萧卿逸也没有料到他能一口就说出郁风的身份。 “有这么惊讶吗?”司皓微微一笑,“对一个对经济感兴趣的人来说,清楚几个知名企业的老板及其继承人,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 郁风挑了挑眉:“看来我要对你重新评估了。司皓,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既然你知道我,那么想必你也清楚小逸的身份吧?” 萧卿逸闻言心中微惊,看向司皓。 司皓神色如常:“能和当前全亚洲资产及利润排名第一的萧氏财团的继承人同校读书,我想是我的荣幸。” 他的语气谦恭,但表情却没有一点“荣幸”的意思。 萧卿逸内心的惊讶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将身份隐藏得很好,甚至曾经还为此沾沾自喜过。毕竟是孩子,隐藏着身份让他感觉自己正在进行着一种有趣的游戏,有种当间谋般的刺激感和紧张感。 可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早就被人察觉了,而且还不动声色神色如常地和他相处了好一段日子。这不由让他有种挫败感和失落感,提醒着他的幼稚和可笑。 “你是什么时侯知道的?”萧卿逸有些气恼地问。 毕竟他的父亲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将他向媒体和外界公开过。 “我也才刚刚知道。”司皓坦然地回答,瞥见萧卿逸一脸的挫败,不禁又加了一句,“我从前看过一个访谈节目,被访者正好是令尊。不过,那时我从没有想过他和你有关系。直到刚才……” 他转头看了看郁风,说:“郁风将小敏送回来,而且你们之间很是熟稔。郁风的身份我是知道的,结合你平时一向优异的表现,尤其是在经济领域的才华和你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来的贵气,我便大胆猜测你和萧氏财团有关。其实直到你刚刚问我是什么时侯知道你的身份时,我才敢肯定我的猜测。” 这一番话令萧卿逸和郁风几乎同时对他心中暗生佩服。 萧卿逸暗忖,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同时喜欢上敏,也许他会和司皓成为知己。 可如今,却只能是情敌。 “哈哈,司皓,不错啊,你是个人才,我看好你。以后大学毕业了,到我宝奇电子来工作吧。”司皓哈哈大笑,向司皓发出邀请。 萧卿逸神情微怔,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司皓,年纪尚轻便已表现出他出众的才华。假以时日,必将在商界大放异彩。如果不是因为他将司皓视为情场上的对手,他也会有心拉拢。 可没想到司皓却微微一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这个以后再说吧。目前我还只是一名高中生而已。” 郁风如此精明的人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心中暗自惋惜,却也没有勉强,淡笑着点了点头:“也好。” “司皓,你会告诉敏吗?”萧卿逸不放心地问他。 司皓自然知道他所顾虑的是什么,沉吟了半晌,正色道:“这是你和小敏之间的事,我不参与。若要告诉真相,也应该是你自己去向小敏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做伤害小敏的事。” 一阵感动溢满了萧卿逸的心房。他忽然发现,相较于司皓的坦荡和豁达,他自己显得小家子气了。 也许,他能和和司皓成为朋友呢,萧卿逸暗忖。 “今天幸亏我要去紫云湿地见一个客户,又因和那人谈得久了点所以才深夜回城,否则也不会遇到陆敏了。折腾了大半夜,我也乏了,回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朝两人挥手道别,郁风驾着他那辆拉风的跑车飞一般地驰去。 “郁风多大?”黑暗的小巷中,司皓抱着陆敏,忽然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萧卿逸微怔。 “想知道他是不是到了能驾驶车辆的年龄。”司皓淡淡一笑。 萧卿逸也笑了:“这辆跑车,在他十四岁时就买了。不过,风从来不在白天开,倒不是怕被罚,而是嫌遇到麻烦。他只在晚上才开出来跑跑。放心,郁风的驾驶技术非常好,一点也不逊于驾龄十几年的老驾驶员。” “这就是你们这些特权阶级该享有的特权吗?”司皓的话语带着讥诮。 萧卿逸眉头微蹙,心中感到不悦:“你是在责怪我们吗?司皓,我们有哪里得罪过你吗?” 第61章 司皓神情微滞。 他不明白刚才内心涌上的反感和不平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他们从小出生显贵使他内心感到不平衡吗?还是因为从外在条件而言,萧卿逸有着他所无法比拟的优势而更能得到女孩的垂青呢? 什么时侯自己变得如此心胸狭窄了呢? “对不起。”司皓低声道歉,“我想我有些偏激了。” 萧卿逸反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他比谁都了解所谓的权贵,有些人内心有着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肮脏和丑陋。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只好沉默。 沉默中,他们将陆敏送进她的卧房,为她盖好薄被,这才离开她的房间,轻掩上房门。 “我走了。”司皓轻轻说了声,朝院外走去。 “司皓,明天开始辅导吧。”萧卿逸忽然说。 司皓脚步微滞了一下,点头道:“好。”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卧房内,本应沉睡的陆敏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目清明,眸光复杂,哪有半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 其实,在司皓将她抱下车时,她就醒来了。本来想捉弄一下他们的,没想到当她听到后面他们的谈话后,她便只能继续装睡。 她曾经猜测过萧卿逸的家境想必十分殷实,却没想到居然会那么雄厚富有。萧氏财团,听司皓说是全亚洲最有名的公司,想必一定超有钱。难怪他身上总会有一股普通人所没有的贵气。 突然间,陆敏发现她和萧卿逸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许多。 他是天上的云,而她却是地上的泥。 真的想不通,象萧卿逸这样的身家背景,又何苦委屈自己窝在刀矛巷里,和他们同吃同住,一起生活?也许,有钱人多少有些怪癖吧。 知道逸的身份了,陆敏倒没怎么怪他欺瞒了她。她本就不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甚至她认为,逸不告诉她身份的真相,一定有他的苦衷。只是将来她要用怎样的态度和他相处呢?要象对待富家少爷一样讨好巴结小心翼翼地供奉着他吗?光想到那种奴颜婢膝一脸谄媚的表情,陆敏就一阵恶寒。 还是……象对待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一般一脸不屑,大义凛然,划清界限?一想到那种如避蛇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举动,她又感到做作和虚假。 和逸相处这段时间以来,她无法否认自己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他对她的依恋,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纯真和热情,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都让她体会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类似于她照顾家人时涌现出来的情感,却又多了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她却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陆敏一向对自己很宽容,于是,最终她决定,这事暂时搁在一边,平时怎么和逸相处,往后还怎么和他相处。 如果将来逸离开她,从她的生活中消失,那么也只说明两人的缘份尽了。 何况,两人出生背景的巨大差异,注定了他和她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理智是这样告诉她的,可是为何,她的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呢? “小逸,真的不叫姐起床吗?”陆美不确定地又一次问道。 “嗯。” “可是不叫她起床,姐知道后会发飙的。”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发飙。”陆丽加了一句。 “为什么?让她多睡一会不好吗?”萧卿逸奇怪地问。在他印象中,敏是一个爱偷懒爱赖床的女孩。 “姐虽然爱赖床,可她也有她的原则。她曾答应过我爸,除非生病爬不起床来,否则她平时一定按时起床。”陆美解释。 “是啊是啊,你看我姐以前那么不爱上学,可一到时间,她还是会爬起来去学校。”陆丽附和道。 为何是从前不爱上学?那是因为,在陆家,只要不是瞎子的人都能看现在的陆敏对上学的兴致比从前不知高出多少倍。而几乎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因萧卿逸而改变的。就连每天很晚回家的陆一山,偶尔碰到萧卿逸,也是一脸和颜悦色的表情,想必他对陆敏的改变也是心中有数的。 经过在陆家这段时间的观察,萧卿逸发现,其实陆一山并不是一无是处,整天只知道酗酒。他其实还是挺关心陆敏和其他几个孩子的。只不过,他大多时间处于抑郁和颓废的状态,很少有时间和他们相处和交流。 真不知陆敏是如何长到这般大的。 萧卿逸的心中对陆敏不禁又多了一份疼惜。 陆敏醒来时,感到身心说不出的舒畅。身体仍是感到有些酸痛,可是都被昨晚那良好的睡眠冲淡缓解了。 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畅的一觉。更难得的是,还一觉睡到自然醒。 陆敏早已不记得自己最近一次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经历出现在什么时侯。是五年前,还是更早?她好象一个中了瞌睡虫的人,永远都渴望着睡眠似的。 慢慢地睁开眼,懒洋洋地在床了伸了个懒腰,目光朝窗外瞟去。陆敏忽然愣住了。 窗外,太阳正往高楼底坠去。夕阳的余辉将屋顶镀上了一条炫目的金边。 她记得昨晚睡时,正是深夜。如今,居然到了傍晚。难道她整整睡了一天? 然后,她猛然想起,今天不是周末,是要上学,要参加游泳训练的。 “陆美,陆美!”她朝房外大叫,叫了几声,猛然想起,她们此刻估计还在学校,还没放学呢。 难怪感觉家里如此冷清。 可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门便开了,从门外探进一张精致绝美的脸。 “敏,醒来了?”萧卿逸笑眯眯地问她。 好半天陆敏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敏,饿了吧?我刚给你炖好鸡汤,等着,我给你端来。” “喂——”陆敏刚想阻拦,门口已没有了人影。 不一会儿,萧卿逸小心翼翼地用双手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只冒着蒸汽的大碗。 顿时,房里香气四溢。 “好香……”陆敏不觉赞叹。 “我可是用微火熬,整整熬了三个多小时呢。”萧卿逸喜滋滋地说道,却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 他将鸡汤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用汤勺舀了一勺,送到陆敏嘴边,柔声说道:“敏,尝尝看好不好喝?” 陆敏有些别扭地说:“我又不是病人,不用你喂,我自己来……” 话还未说完,就被萧卿逸打断了:“敏,乖乖把汤喝掉。再说,我喜欢喂你。” 陆敏脸红了,虽然感到别扭,心底却涌起甜蜜的泡泡。 她张开嘴,喝下了这勺鸡汤。那鸡汤盛在勺中,温度已冷却了不少,不象在碗里时那般烫人。 “好喝吗?”萧卿逸眨巴着眼睛,充满期待地问她。 陆敏点点头。 鸡汤味道极其鲜美,也不知逸是怎么炖出来的。 萧卿逸顿时眉开眼笑,开心得象是过节似的。 陆敏得到刚吞下嘴里的,第二勺又递过来了,她又张口吞下。一勺又一勺,很快一碗鸡汤便见了底。 “还要喝吗?”萧卿逸喜滋滋地问她。 一碗鸡汤下肚,陆敏已感到很饱了。本想直接说不喝了,可转眼看见萧卿逸充满期待的眼神,陆敏临时改口:“等会再喝。” “好,那我给你热着。敏,你先起床,我去准备晚餐。” 看着萧卿逸兴冲冲地走向厨房,陆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居然没有刷牙洗脸就吃东西了。 不过,她暗忖,被人侍侯的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爽,难怪古代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有几个贴身丫鬟使唤。没想到她陆敏没钱没势,居然也有人侍侯,而且还是一个出身高贵相貌绝美的天才,真是令她……呃,受宠若惊啊。 起床后,走到陆家那简陋的小餐厅时,陆敏才记起来她没有上课和训练的事实。 “什么,你替我请假了?”陆敏睁大了眼睛。 萧卿逸点头:“是啊。我看你睡得沉,所以不忍心叫你起来,就帮你向学校请假了。放心吧,老师们都同意的。” 陆敏无言。 他们当然不会拒绝和反对啦。在不知道萧卿逸的身份之前,陆敏想自己一定也会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可是,现在知道萧卿逸是萧氏财团的继承人,那么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也会变得理所当然了。 见陆敏沉默不语,萧卿逸以为她生气了,不禁又是紧张又是不安:“敏,我没事先征求你的意见便擅做决定是我不对。可是,我也是因为见你昨晚那么晚才睡,又运动了一下午,所以才……” “我没生气。”陆敏见萧卿逸一脸惶急的表情,心中一软,胸口涌上一股难言的感动。 即使是生身高贵的富家公子,逸对她的态度从来就没有改变过。那么,她又何必在意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呢?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仍是那个聪明懂事的, 第62章 “好啦,我道歉,别生气,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嘛?”萧卿逸笑着拉住她的手,摇了摇,“敏,其实我就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多看些书,把成绩赶上去。” 陆敏一肚子的火顿时就消了,她有些得意地炫耀:“我现在的成绩可比以前好太多了。上次测验,我从原来的最后三名排到前三十名了哦。” “可是还是没有及格。”萧卿逸泼她冷水。 “逸,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陆敏不高兴了,“再怎么说,我也进步了不是?” “小敏,进步了,说明你努力了。不过,可不能固步自封。学无止境,学习贵在坚持。”司皓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小敏,我们为比赛做准备,你就为即将到来的期中考做准备,好不好?” 提到期中考,陆敏的脸就垮了,心底划过一丝紧张。 奇怪,以前,她对考试从不在意的。无论考了多少分,她也不会难过。可是,为什么这次,却开始紧张不安起来了呢?好象,对考试,尤其是大考,她越来越重视了。 “就这么说定了,敏,以后你和我们一起看书复习。” 萧卿逸一锤定音。 从那以后,司皓成了陆家的常客。 每天放学后,他和陆敏、萧卿逸两人一起回到陆家,然后和萧卿逸一起下厨做饭。当大家围坐在陆家那张老旧的大圆桌边吃晚餐时,是司皓一天中最愉快的时光。司皓曾经失去的家庭快乐,在陆家得到了补偿。他喜欢听陆捷和陆美两人之间的斗嘴,喜欢看陆敏对着弟妹发威的模样,喜欢和大家一起争先恐后地抢着盘里的菜吃,喜欢听大家喋喋不休地讲着白天发生的趣事。 他也见到了陆家唯一的家长陆一山,心中对他感到好奇和惊诧。他从未见过有哪位父亲象陆一山这样几乎对孩子不闻不问,由孩子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因为他每天给都沉醉在酒水中,因此无意中给了孩子最大的自由。更令人惊讶的是,陆家的孩子不但没有因此学坏,反而每人都锻炼出一种很强的独立生活能力。 他忽然间明白,为什么萧卿逸会喜欢住在陆家,为什么他会对陆敏刻意隐瞒他的身份,因为——没有谁能抗拒这种难得却又平凡的家庭给予的快乐。 吃完饭,他们会在客厅里,挤在那张破旧的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议论一下时事新闻。然后,司皓会和陆敏及萧卿逸一起看书学习。起初,他们将学习的地点定在陆敏的卧室。可是,陆敏每晚到了九点半钟,就哈欠连天,睡意浓浓。为了不影响她上床休息,他和萧卿逸将辅导的地点改在了餐厅。为此,他们将餐厅原来的那个散发着暖色灯光的小灯泡换成了明亮的节能灯。有时,两人会不知不觉讨论问题到深夜。这时,司皓便会在陆家留宿。陆捷在自己的卧房里塞了张简易的折叠床,用时舒展开来,不用了就折叠起来,很是方便。 陆家对又一名帅哥的加入自然是欢欣激动的。陆美和陆丽不在话下,尤其陆捷,和司皓打了两次篮球以后,对司皓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打从心里喜欢。 “姐,司大哥比那个娘娘腔强多了。”有一天,陆捷悄悄地对陆敏说,“如果真要从他两人中选个人做我姐夫,我一定选司大哥。” 陆敏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恼怒不已:“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个是我的学长,一个是我的同学,我和他们之间是纯而又纯的朋友兼同学关系。” 陆捷并不答话,可那一脸不屑的表情却仿佛在说:“你当我是孩子啊?随便哄哄骗骗就会让我相信?” 可是,也有一点是陆捷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 那天,他们三人亲眼看见萧卿逸吻了陆敏。为了陆敏那张可怜的薄得象张纸一样的脸皮,他们几人在往后的日子中再也没有当着陆敏的面提过这事。但是没有提,不表示他们就忘记了。相反,他们记得比谁都清楚。而且常常在私下里将这事拿出来讨论一番。 自司皓经常在他家出现后,根据他们的观察,他们发现司皓也是喜欢陆敏的。这从他常常偷偷注视陆敏的目光中可以看出端倪。只是司皓对陆敏的喜欢,不象萧卿逸表现得那么直接明显,而是含而不露,隐而不发,却也越发地显得深沉和厚重。 可是,为什么司皓对萧卿逸这个情敌却始终以礼相待?就连萧卿逸,也变得有些反常。只要有司皓在场,他就必然表现得比平时成熟很多。萧卿逸和司皓在一起时,常常令陆捷他们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人之间惺惺相惜互相钦佩,默契得象是一对盟友,而不是对手。他们难道不应该彼此争斗,互相攻击吗? 这是让他们三人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最后,他们三人分成了两派。 陆丽支持萧卿逸。以她的话说,爱情没有年龄的距离。 陆捷自然是支持司皓,原因很简单,司皓是从人品、学识、外貌、身高、年龄等各方面都最适合陆敏的人。 而陆美,在这一点上,难得的和陆捷保持高度的一致。 “不是我认为小逸不好,相反,他很出色。可是,他比老姐小了足足四岁,怎么瞧怎么别扭。我可不想叫一个比我还小的人作姐夫。”陆美这样解释。 因为有了这层共识,他和陆美两人总会在有意无意间制造一些令陆敏和司皓单独相处的机会,同样的,也会制造一些事端令萧卿逸和陆敏两人无法单独相处在一块。 可是,不知是他们的功夫不到家,还是萧卿逸超强的忍功和黏功,他和陆敏之间的亲密联系紧密得连水也泼不进去。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白天,三人在学校上课。下午,陆敏去游泳馆训练。有时,萧卿逸和司皓会在游泳池边充当观众和拉拉队员,为她打气助威。陆敏的状态越来越好,她不但每天的训练成绩突飞猛进,而且心理素质也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她变得越来越自信,对期中考试后即将迎来的游泳比赛充满了期待。 晚上,他们三人又一起在灯下学习。在共同的学习和生活中,三人之间的情谊变得越来越深厚,而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充实和快乐。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期中考试来临了。 “听说这次期中考试,学校决定对各年级考试成绩排名前百名的人加大奖励力度。” “加大到什么程度?” “对前三名,每人奖一台液晶台式电脑。对三名之后,十名之前的人,每人奖一辆脚踏车。对十名之后,五十名之前的人每人奖一台多功能学习机。对五十名之后一百名之前的人,每人奖一个mp4。” “哇,真是难得哦。学校怎么肯下血本啊?”有人兴奋地问道。 “不知道,听说是校董事会最新开会讨论的。我有一个表叔的表妹是董事会的秘书,她告诉我的。” 这几天,学校到处都可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声。 在拓远中学,从来没有一次考试象这次期中考一样受到大家如此重视,成为大家课前课后议论的焦点。 “这些奖品有什么了不起的?”马丽娜听到大家又是羡慕又是期待的议论声,嗤之以鼻,“一台液晶台式电脑,也就几千块,我每月的零花钱还不止这些呢。” “是啊,是啊,有什么好兴奋的?”她的跟屁虫兼马屁精们立刻奉承道,“这些送给丽娜丽娜都不会看一眼呢。就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高兴得象过节似的……” 马丽娜几个站在走廊中间,旁若无人地大声喧哗。 她那不可一世的神态,不屑地轻慢的语气,惹得过往的学生怒目而视。 来拓远读书的孩子,大多学习成绩差,而且家境不富裕。因为学习差,他们考不进重点学校读书,又因为家庭经济状况不好,他们也无法进教学条件更好的贵族学校。所以对他们来说,这次期中考试的奖品是十分珍贵和难得的。要知道,以往拓远中学每学期的大考,学校最多奖励一本百科全书! 陆敏和萧卿逸一起走向教室,经过马丽娜所在的那条走廊时,不禁停下了脚步。 陆敏讨厌马丽娜表面长得可爱讨喜,实则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尤其是马丽娜那次假装跌倒,害萧卿逸误会她陆敏动手打人。陆敏自认不是宽宏大量的君子,可以忘记她和马丽娜之间的过节。这次,新仇旧恨一块涌来,她忍不住出言讥讽:“真奇怪呀。既然你家那么有钱,你干嘛要来我们拓远呢?” 她的声音极大,走廊上的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马丽娜回头见是她出言讽刺,一张脸因怒气而涨得通红。她目光朝陆敏身上遛了一圈,落到陆敏身边的萧卿逸的脸上。 传闻萧卿逸和陆敏两人日见亲密,常常形影不离。甚至,连司皓也和他们走得极近。三个一起上学,一起下学,别提旁人有多羡慕了。 第63章 能和拓远新旧两任校草同进同出,交情甚笃,这不是什么人都能遇到的机缘。真不知这个其貌不扬的陆敏到底耍了什么手段,令拓远这全校闻名的两大帅哥天天转着她转。 马丽娜心中又妒又恨,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一双原本美丽的大眼睛被怨恨所填满,看在陆敏的眼中,说不出的丑陋。 可当她的目光转到萧卿逸身上时,却立刻变得柔情似水,楚楚可怜,直可媲美川剧中的变脸。 “小逸,你看……她欺负我。”她伸手指向陆敏,撒娇似的跺了跺脚。 陆敏摸了摸手臂,浑身一哆嗦:“啧啧,真肉麻啊。我欺负你?到底是谁欺负谁啊?别以为顶着一张可爱的脸蛋,便是天使了。我从没见过象你这般虚伪恶毒的人!” 马丽娜的大眼睛中立刻被逼出了眼泪,她眨着氤氲的似水烟眸,委屈万分地说道:“你……你怎么能这样诬蔑我?全校谁不知道,你野蛮粗鲁、蛮不讲理,一冲动就打人。上次你就无缘无故地打我……” 陆敏眉头一皱,还未出声反驳,一道清冷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打断了马丽娜的话语:“马丽娜,我希望你不要再血口喷人,无中生有了!” 陆敏撇了撇嘴,沉默不语,决定暂时坐山观虎斗。 她没有料到一向温柔有礼的萧卿逸此刻会露出这种鄙夷痛恨的神情,更没有料到他会挺身而出,为她说话。 “小逸,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马丽娜的脸色更白了。 难道小逸都知道了吗?不可能啊,除了陆敏本人,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因为陆敏动手打她,她才摔倒在地。 “马丽娜,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可爱友善的女孩。不过,你的所作所为真的令我很失望。”马丽娜一脸心虚惶然的脸色更加肯定了萧卿逸的猜测。他的脸色变得更冷漠了。 “我没有……我没有假装摔倒,都是因为陆敏出拳打我……”马丽娜还想狡辩,可一看陆敏象是抓住她什么破绽似的笑得好不得意,心先怯了。 “怎么,不打自招了?我们有说你是假装摔倒的吗?”陆敏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这个马丽娜,真以为她陆敏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瓜吗? 老虎不发威,还当她是病猫了! “马丽娜,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打你?我根本就没碰到你,你为什么要假装被我打到的模样?马丽娜,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陆敏步步紧逼,马丽娜一步步地后退。 马丽娜被陆敏眼中的怒焰和浑身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震慑住了。这才明白,为什么陆敏被人称为拓远的地下大姐大,连最调皮最会打架的学生都不敢惹她。 别看陆敏平时一副对人对事漠不关心疏离冷淡的模样,可是一旦惹恼了她,她就象一只发怒的狮子一般让人害怕。 “马丽娜,我警告你,以后少惹我,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陆敏见威慑的作用已起到了,便见好就收。 她朝马丽娜挥了挥拳头,大摇大晃地就要扬长而去。刚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对马丽娜冷笑道:“你还别看不起那些奖品,有本事你给我拿一个!” 几乎认识马丽娜的人都知道,马丽娜的成绩没有她的外表漂亮。不但不漂亮,反而极差。和曾经的陆敏一样,总是在全班倒数三名中徘徊。 马丽娜脸色又红又白。被陆敏当众羞辱,令她又气又恨。 “你有本事你就考进前一百名啊!凭什么取笑我?你自己的成绩还不是烂到了姥姥家?”马丽娜也知道陆敏的成绩极差,抓住这一点出言讽刺。 “喂,你说谁呢你?我的成绩可没你差!”陆敏想也不想地顶了回去。 若是从前,她不敢说她的成绩比马丽娜的强到哪里。可是现在,她却很肯定马丽娜是比不过她的。毕竟这段时间的补课,时间可不是白花的。 马丽娜却一脸鄙视:“没见过象你脸皮这么厚的人!不要脸!谁不知你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第二名?” “你不信?”陆敏怒极反笑,“你不信就睁大眼睛看我这次期中考的成绩。我保证绝对让你大跌眼镜!到时,你可不要看着我的成绩嫉妒得双眼冒火呀。” “哦?这倒是稀奇?你成绩再好能进前一百名吗?才前进个两三名算什么本事?”马丽娜不屑地讽道。 “前一百名?这有什么难的……”刚说到这里,陆敏就急忙闭上了嘴巴。 天哪,她到底在说什么?都是被马丽娜这女人气的,瞧她连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承诺下来了。 马丽娜善于察颜观色,早就捕捉到了陆敏眼中的那一丝犹豫和后悔。她怎能放过这千载难得的机会呢? “好,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到了,陆敏亲口说她考进前一百名没问题!哈哈,我倒要看看,凭你肚里那点墨水,怎么进前一百名?” “一……一百名……我……”陆敏口齿不清了。 “她一定能考进的!”忽然萧卿逸插话进来,大声说道,“敏一定能考进前一百名的!” 马丽娜极为不悦:“如果她没有考进呢?小逸,你怎能为她担保?” “我相信她!”萧卿逸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相信敏一定能做到的。是不是,敏?” 他充满鼓励的目光望向陆敏。 陆敏却仍是迟疑。 “敏,你要相信自己!”萧卿逸握住她的手,坚定地传递着他对她的信心。 在他充满信任的目光中,陆敏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两人交握的手刺痛了马丽娜的神经。她尖声叫起来:“我不相信她能考进去!小逸,我要和你打赌!” 萧卿逸略一迟疑,点头道:“好……” 话音未落,就被陆敏匆忙打断:“不行!逸,你不要和她打赌,谁知道她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 马丽娜讥笑:“做不到就直说嘛。你现在反悔,我想大家顶多笑话你几天,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你本来就在吹牛,牛皮总有被戳破的一天!” “敏,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萧卿逸柔声安慰陆敏,转头对马丽娜说,“这个赌我和你打了。你说,赌约是什么?” 马丽娜眼睛扑闪着,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做我的男朋友。”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其实,马丽娜对萧卿逸的钦羡和倾心大家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没人料到她会如此大胆公然向他提出做男朋友的要求。 萧卿逸一双好看的眉毛微蹙着,眸底闪过一抹厌恶。 “你不答应也行。”马丽娜抬高下颚,指着陆敏说道,“只要陆敏当场承认她在吹牛,我便取消这赌约。” 陆敏听到马丽娜的赌约,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悦和恼怒。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象你这种人,能配得上逸吗?”她气得大吼。 马丽娜也发怒了:“我怎样?我长得比你漂亮,家里比你有钱,你有什么?我配不上小逸,难道你就配得上吗?真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是你吧?” “你……”陆敏脸色又红又白。 “敏,没必要和她吵。”萧卿逸俯下身,贴近她的耳朵,用低得只有他俩能听清的声音柔声劝慰,“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只一句话,就平息了陆敏心中的怒火。 她得意地朝马丽娜挑了挑眉毛:“逸才不会答应你的要求呢。” “是吗?”马丽娜冷笑,“这说明小逸对你没信心。你还是直接认输好了。象你这种人,若能考进前一百名,我想连猪都能认字了。” 这简直是污辱! 陆敏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马丽娜就要开骂,却被萧卿逸清冷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怒火。 “我和你打赌。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萧卿逸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冷芒:“如果我赢了,你要向敏道歉,将敏那天所谓的打你的真相向全校公布!” “这……” “怎么,你不敢吗?” 马丽娜脖子一梗,冷哼道:“我答应你。” 反正陆敏一定考不进前百名,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敏,现在全校都在流传你和马丽娜打赌的事。”放学路上,司皓问陆敏,“这是真的吗?” 陆敏皱眉:“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也不能说是我和马丽娜打赌。”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敏指着萧卿逸对他说:“真正打赌的人啊,是他,不是我。” 司皓一脸疑惑的表情。 萧卿逸微微一笑,将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向司皓陈述了一遍。司皓听了,笑着摇头:“你们啊,真是的……和那个马丽娜计较什么?” 陆敏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马丽娜为了司皓转学到拓学的传闻,戏谑道:“司皓,你老实交待,和马丽娜是不是有那个……那个……” 第64章 她故意支吾着,钓司皓的味口。 果然,司皓上钩了。 “哪个?”他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陆敏误会了什么。 “别不好意思。”陆敏取笑他,“我承认马丽娜长得挺漂亮,你们男生可能都喜欢。不过,这是从前。现在,我对她超反感,太假太虚伪,一点也不可爱。司皓,你若和她之间有那个意思,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看好。” 司皓微怔,半晌才反应过来。 陆敏居然会误会他和马丽娜之间有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 “小敏,我和马丽娜之间没什么。”司皓正色道,“我平时连话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可能吧?”陆敏奇怪地看着他,“听说马丽娜本来是在读贵族学校的,就是因为你,她才转学来拓远的,难道不是吗?” “这个……”司皓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当初她刚转到学校时,每天来找我,可我都没怎么搭理她。后来,萧卿逸来了,她就不来找我了。” 陆敏恍然大悟。 这个马丽娜,也太喜新厌旧了吧? “逸,被漂亮女孩追着跑的感觉挺好吧?”连司皓都闻出来她语气中的酸味。想到她刚才问到他和马丽娜的关系时,神情最多有些好奇和反感,却没有象现在这样酸涩,不由心中又是失落又是难过。 小敏,对萧卿逸的感觉果然是不同的。 萧卿逸见火被引到他身上去了,不禁大急,不悦地瞪了司皓一眼,转头急急地对陆敏解释道:“敏,我对她可一点意思也没有,真的。” 他脸色惶急,唯恐陆敏不信,差一点举双手来发誓了。 陆敏“卟哧”一笑,胸中的窒闷感顿时奇异地消失了,心情一阵舒畅。 “我才不信呢。”她撅着嘴,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陆捷说,一般男孩子信誓旦旦说不喜欢某个女孩子时,其实多半已对她产生兴趣了。” “那是其他人,我可不是。我萧卿逸向来说一不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敏,你要相信我。” 陆敏冷哼了一声,嘴角上勾:“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你的事,我可管不着。快点走,我们早点到家,吃完饭,我还要复习呢。” 陆家,晚餐后。 陆美一边收拾着餐桌,一边和陆丽咬耳朵。 “陆丽,你说今天老姐怎么吃得那么快?” “不知道。真的好奇怪,平时她没有四十多分钟是不可能吃完饭的,今天却只用了二十分钟。” “一吃完饭,她就躲回她的卧室里看书。你说,老姐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知道,看来要问小逸哥哥了,他一定知道。” “我想司皓也一定知道。” 两人正说着,萧卿逸和司皓走过来。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一个脸色愉悦象吃了块蜜糖,一个表情却沉郁着,象是被人偷了几百块钱似的。 “小逸哥哥,你怎么这么开心?”陆丽好奇地问萧卿逸。 “司皓,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有心事吗?”陆美问司皓。 萧卿逸开心笑道:“敏是为了我在用功复习呢。你说,我能不开心吗?” 陆美和陆丽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讶然。 于是,萧卿逸又将白天在学校和马丽娜打赌的事说了一遍。 “哇,想不到老姐也有这么是帅的时侯!”陆丽两眼放光,兴奋地叫道,“老姐一定是不想让你做马丽娜的男朋友,所以她才卯足了劲要赢得这场赌约。”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聊,我去看看敏,帮她辅导一下。”萧卿逸喜滋滋地朝陆敏卧房走去。 陆美瞥见司皓一脸的失落,心中大为同情。 “司皓,你别难过,其实老姐就是这脾气,表面上冷淡,其实对朋友特讲义气……” “我知道。” “呃……司皓,你别怪我多嘴,你……你真的喜欢我姐吗?” “嗯。” 陆美见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心中颇感欣慰,但一想到萧卿逸,心中又感不安。 “司皓,你也看到了,小逸也很喜欢姐……” “我不会放弃的。”司皓打断了她的话,沉默着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看。 陆美欣然一笑,暗忖:看来司皓比她想象得更加坚定,更加执着。 如果,老姐将来能选择司皓,该多好。 不过,未来还很漫长,将来的事,谁能预料呢? 几天后,紧张的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一周后,成绩公布,一时间,全校又开始沸沸扬扬起来。 这次期中考,发生了两件令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本来打算不参加考试的萧卿逸同学临时改变主意上场了,结果想当然的拿了高一年级第一名。而且,还是以全科满分的时间荣登榜首。对于这个结果,陆敏已见怪不怪了。 谁叫他是天才呢?如果见识过他捧着英文原装版的科学论著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大概就没有人会惊讶了。陆敏甚至暗自揣测,在萧卿逸的眼中,想必这次期中考也只不过是一个轻松的游戏,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赢得那前三名的奖品。后来,她问他,他果然是这样回答的:“陆捷不是一直很想有台电脑吗?正好有这个机会,我干嘛要放过?” 虽然已经知道逸出身富贵,但是看到他为她们陆家如此尽心,用自己的努力来帮他们实现梦想,陆敏内心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第二件事,就是在众人眼中除了打架以外一无所长的无敌女金刚陆敏同学,在此次期中考试中居然荣幸地获得第八十名的好成绩。才短短半个学期,她的成绩突飞猛进,从班上倒数第一、二名的成绩一跃而进入前百名,实在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当然,这些人中,是不包括萧卿逸和司皓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萧卿逸这样对她说。 司皓也说:“小敏,你的身上潜伏着一种顽强的不服输的韧性和精神,这种精神最终必将带领你走向成功。” 是吗?她会成功吗? 陆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需要成功。在她看来,日子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需要一个积极的快乐的心态来面对。成功不成功,她倒没有追求太多。只要自己所关心所在乎的人平平安安,她就很满足了。 可是,自从和萧卿逸与司皓认识以后,她开始慢慢地有所感悟。 萧卿逸和司皓是活得很有目标的人。他们不会轻易地浪费时间,挥霍青春。他们每天象海绵一样在吸收着知识和能力。 然后,陆敏开始明白: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他想要做的事,想要实现的梦想,在为梦想而努力的过程中,他的价值也自然得到了体现。这样的人生,才是充实而无憾的吧? 然后,她原本一颗麻木的迟钝的心,也开始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然后,她便想,自己是否也应该有想要获得的东西和想要实现的目标呢? 如果说学武是现实逼迫她不得不做出的选择,那么游泳和这次考试,却是她主动希望实现的目标。 这种为了实现目标而努力而拼搏的感觉,就象一道新鲜的血液注入了她的身体,使她浑身充满了激情和活力。 她发现,她喜欢这种感觉。 马丽娜在这次赌局中彻彻底底地输了,她成为拓远全校学生的笑柄。她不得不遵从赌约,向陆敏道歉,并在全校公开了她那次“被打”的真相,还陆敏一个清白。 从那以后,马丽娜无论走到哪里,认识她的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越来越多的人讥笑她的自以为是,嘲弄她的厚颜无耻,都说,象萧卿逸这样的天才美少年又岂是她这种暴发户的女儿能够奢望的。 这些话听在马丽娜耳中,如针般地疼痛。 她没有想到陆敏居然进步如此神速。但联想到她身边有两个天才级的少年陪伴,尤其是萧卿逸,他在功课上随便点拨她一下也能让她获益非浅。那么,陆敏身上发生的这种巨大的类似于奇迹的改变也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于是,愤恨、嫉妒、羞怒和不甘就象毒蛇一样终日啃噬着她的身心,就连在睡梦中也不放过她。 “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走着瞧,陆敏,别以为小逸这次做不了我的男朋友,你就获得了一切。我会让你明白,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后,她握着拳头,脸色狰狞,对着一室的黑暗嘶吼。 还未从期中考试的惊喜与激动中缓过神来,陆敏又投入到紧张的游泳训练中去。 离比赛只有一个月了,各大媒体报纸铺天盖地充斥着这次比赛的新闻。许多报纸设专版介绍参加这次比赛的游泳新秀。网上也充满了各位已知参赛选手的照片及简介,粉丝们在网上争先发表言论支持自己心目的游泳明星。 其中,尤其乘风中学,所派的选手在所有已知参赛选手中是人气最高最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