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1v2女出轨)》 0.潮湿 神户今年的冬天,好像没有以往寒冷。 夜晚十点,港口的灯映到海面上,随着微微的浪闪着层层的,零零碎碎,摇晃的光。 叶子的公寓在三宫靠海的一侧。是看起来有点年代感的灰白色建筑,在旁边前些年刚建成的新筑塔楼的衬托下,更是算不上显眼。角部屋不大,但好在安静,和两扇永远能吹进微微带着咸味的风的窗子。 这些年叶子的生活算不上稳定,搬过几次家。而这里,真正让她留下来的,就是这面望过去就能看见海的落地窗。 叶子把年糕的窝安置在这扇窗户下,紧靠着木质小床,边上挂着一盏亮着暖黄色光芒的小灯。年糕很喜欢这个让它感受到安全感的角落。它有时候会蹲在窗边,刚搬到这里的时候还会对着空中的海鸥汪汪叫,而现在只是静静看着。相比起许多年前,年糕的胡须已经有一点泛白,跑起来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横冲直撞。不过,或许是叶子的细心照料,宠物医院的医生也总会夸一句:“虽然已经年纪大了,但一直都很有元气呢。”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心总会暗自地沉下去。不过,年糕似乎完全没有变老的自觉。每天六点还是会照例跳上床,在叶子的脸旁偷偷呼气,紧紧地盯着,却又不会直接去打扰。这时候的神户,天已经亮了,但海还是灰蒙蒙的。 “今天是休日,让妈妈多睡一会儿好吗......” 年糕能听懂,于是趴在她身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过多久也沉沉地睡去了。 叶子在神户的生活算不上多么多姿多彩,工作也好,生活也好,好像都只是按部就班地被推着往前走。三宫的街道、便利店、海风,以及夜晚港口的光,熟悉到很少拿出相机出来记录。 但每次加班回家,年糕还是会兴奋地汪汪叫,不停扒拉,叼着它最喜欢的老鼠玩具打转。叶子喜欢把脑袋埋在年糕脖颈处的毛里,总觉得它的身上有淡淡的太阳香气。这个房间,至少不是空的。 温热的。稳定的。安心的。 这些年里,很多东西都离开了。 但还有年糕。 和自己。 1.误会 五年前。 东京的五月。梅雨季提前造访。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中目黑的街上刚下过雨,湿漉漉的。 刚从研究室出来的叶子抱着电脑和一袋刚从便利店买的关东煮,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鞋跟意外卡进了人行道的排水缝隙中。她微微皱眉,抓起被地上的雨水溅湿的裙摆,用力拔了两下。 没用。 夜晚雨后的风还夹杂着凉意,路边的居酒屋和形形色色的人吵得她耳膜发胀。“真的假的啊......”她嘀咕着抱怨了一句,又叹了口气,又用力拽了两下没拔出来,准备把鞋先脱下来。 “别硬拽。” 头顶落下一道低低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熬夜后喝了很多酒。 男人把手上还滴着水的黑伞随手靠在路边的揭示板边,蹲下来,一只手抚上她的脚踝。 好凉。 叶子还没反应过来,想着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男人。而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抓住被卡住的鞋跟,往侧边微微调整了角度。下一秒,“咔嗒”一声,被完好地取出来了。叶子下意识准备道谢,第一次对上了他黑棕色的眼睛,和带着倦意的眼尾。路边的霓虹灯映进那双眼睛里,却淡淡的,很散漫。 “谢谢!” “扭到脚了吗?还能走路吗?” “没事没事。”叶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复道。鞠躬抬起头的同时,余光瞟见了男人身后,似乎是一家地下酒吧。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挂着一盏暖黄色小灯。以及灯上小小的黑字。 【hush】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我店。” “要不要进来坐坐。外面挺冷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淡淡的,很平静,不会给人冒犯的搭讪感。更像是单纯看她一个人站在雨夜里过于狼狈,而提出的一个善意的邀请。 叶子打算拒绝,但一阵风吹过被雨淋湿的半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针织短袖根本抵不住凛冽的凉意。早知道带个外套了。这样想着的时候,脚下刚被解放出来的脚踝也发出了刺痛的信号。 “放心,不是黑店。” “谢谢,那麻烦你了。”只好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回家吧。 男人转过身,湿润的夜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起,有点乱。她闻到了他身上朦胧的木质麝香和微醺的酒气。 推开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轻轻地敲响了。 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酒精和旧木头的气味,慵懒地像被时间遗忘的海边。和外面潮湿的中目黑街头像是两个世界。 男人把叶子引到吧台处的一个位置坐下,转身走进了吧台里面的调酒区。 店里暗暗的。是故意被压低的昏黄。叶子打量着吧台上方的几盏琥珀色的玻璃灯,灯光映在形状各异的酒杯上,把边缘融化成柔柔的星。旁边角落里的黑胶唱片缓缓转动,老派的音乐流淌着,和各色的情绪交织着、缠绕着。 有点出神。 “想喝点什么?”回到现实。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把菜单轻轻地推到面前。 叶子很少来这样的地方,对酒的类型和口味更是一窍不通。但为了不表现地过于窘迫,只能假装很认真的翻看。但指尖却一直反复摩挲着纸张有些陈旧的边缘。 他好像看出了什么,顺手将一条干净的毛巾放到叶子面前。“鞋湿了吧。先擦一下。”说完又转过身去倒腾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叮叮当当的工具。 冰块不断碰撞,他垂着眼,动作干净利落。叶子向来对陌生的人和事有警惕性,但这次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危险感并不强,但是,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几分钟后,一杯透亮的由浅及深的蓝色鸡尾酒推到面前。冰球缓缓转动,杯口插着一片柑橘,散发出干净、清冽的香气,像是海风裹着盐粒。不能喝。 “请你的。” 刚想说出的话被对方先行堵上了。叶子轻轻一笑,打量着面前的漂亮液体,试图以此来拖延,从而在男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拒绝这杯来历不明的酒。 “这杯是无酒精的。” 又一次被看透了。明明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但每次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太会照顾人了,不过更像是长期在深夜,习惯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对情绪有种天然的敏锐。 “留学生半夜醉倒在中目黑。”他懒懒地靠在吧台后,手上还擦拭着刚刚用过的杯子,“挺麻烦。” 他怎么又知道。有种奇怪的分寸感。叶子突然笑了。不过东京这种边界感,应该说很熟悉了。但他却多了点什么,像是在关心,又刻意地把距离停在安全线之外,刚刚好。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铛发出叮叮声响。 “莲——” 原来他叫莲。 叶子顺着声音回过头去。一个第一眼就会觉得很漂亮的女生。黑色的贴身吊带,领口刚好露出锁骨间的皮肤。水洗蓝的微喇牛仔裤两侧开着长长的叉从大腿中央一直延伸到脚面,开叉处大面积的黑色缎面丝带系成蝴蝶结,包裹着白皙的皮肤。 直觉告诉她,他们很熟络。 “诶——” “今天有新客人?” “路上遇到的。”他随口回复。 “骗人的吧!”她惊讶地用手轻轻捂在嘴唇上,“你居然会带刚认识的女孩子回来?” 而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否认,只是继续低头擦拭着杯子。 “你好。” 叶子自然地跟女生打了个招呼,没有打量,也没有敌意。 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像是普通社交。但随即弯起眼睛,在旁边坐下。“你好呀。我是美绪,这家店的常客。” “叶子。” 他听到名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无意地停顿了一秒,抬眼看一眼叶子,转瞬即逝。不过还是被叶子捕捉到了,视线对上的那一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外国人吗?”美绪拖着下巴,“日语也太自然了吧。” “嗯,中国人。”叶子回应着。 “诶——”尾音上扬,美绪的眼睛撑得圆圆的,肩膀小幅地往后缩了一点,“好厉害!完全听不出来呢。” “可能是在东京待挺久了吧。”叶子笑了笑,回应着。 莲重新把收拾好的酒杯放回到架子上,忽然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她关西腔也学的很像。”说罢抬头看着叶子,回应上她怔住的眼神,好似打趣,“刚刚在地铁口,你鞋跟卡住的时候,说了一句‘真的假的啊’,尾音是关西那边的习惯。” 明明只是下意识的话,明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吧台上方的柔和灯光落到莲的眼底,神情还是平静慵懒的模样。但是不是,对细节的关注有点过分了。叶子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美绪在旁边突然笑了起来,“完了。看来莲很关注新来的小姐啊。” “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 美绪转过头,靠近叶子的耳边,悄悄地压低声音,“明明莲平时懒得记人的,我来这家店第五次的时候,才好不容易能叫出我的名字。但他却记得你说话的尾音诶。” 看似说着悄悄话,但也并没有小声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而莲应该是听见了,没有接话,转过身把切好的柠檬放进冰箱里。是错觉吗,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是灯光吧。不过,有点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破奇怪的氛围,再次转过身的时候,莲递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你看起来对中国人很熟悉。不过我已经习惯喝日本这边店里的冰水了。”因为刚刚的发现,叶子也不再像最初那么警惕。靠在高脚椅上,手指转动着那杯浅蓝色的饮料,反而显得有些轻佻起来。 莲没想到她突然会开起玩笑,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低低地“嗯”了一声。“以前店里中国的客人还挺多的,留学生也很多。”只是陈述事实。但为什么是过去时。 “莲的前女友也是中国人啦。”美绪笑眯眯地插话。 “美绪。”莲皱了下眉头。 “有什么关系嘛,不可以说吗?”转过头看向叶子,“放心啦,莲不是那种会和前任扯不清楚的人。” “悄悄告诉你,莲超冷静的,分手第二天竟然还能正常开店。” 突然很安静,叶子再次看向莲的时候,他没有再抬头,只是把忙着把刚切好的冰块放进酒杯里。冰块和玻璃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能感觉到很重的疲惫感。虽然说酒吧的工作需要天天昼夜颠倒,但叶子觉得那种疲惫,更像是长期习惯把情绪压在心里之后,不知不觉留在身上的痕迹。 有人点单。 莲离开前,叮嘱了一句,“快凉了,趁热喝。” 心脏的节拍,好像悄悄地错乱了一下。 叶子和美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店里的客人也逐渐少了许多。 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未接来电(6)】以及备注【母】 很快,莲把手机扣了过去。应该是不想别人看到吧,叶子赶紧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低头喝了一口手中已经变凉的水。 气场突然变得很奇怪。 “你一个人住吗?”叶子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莲很短暂地顿了一下,但她注意到了。原本只是想缓和一下氛围。 “为什么这么问?” “啊......就是感觉你长得像那种回家以后也不开灯的人。”叶子尴尬地笑笑,赶紧转换了随意的语气,想要弥补一下嘴快不小心说错的话。“我妈就老这样。”到底在说什么啊...... 美绪突然笑起来,“好厉害。他家真的黑得跟没人住一样!” “美绪,你今天话很多。” “什么嘛,因为叶子真的很有趣嘛,我跟她很合得来哦。”美绪冲着叶子眨眨眼,继续用并不小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他确实一个人住哦,而且超级无聊的。平时光是开店了,以前听说还抽烟,现在也戒掉了。” “快打烊了。”莲把最后一个擦好的杯子放回到柜子里。 “这就赶我走了。” “嗯。” 毫不客气。叶子没想到他会回答地这么干脆,但语气听起来也并没有赶人走的意思,也许他和熟人之间就是这样习惯性的相处吧。 “好吧好吧,下次见。”美绪继续笑着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临走前还弯腰靠近叶子,“我猜,下次你再来的话,应该能看到他偷偷给你留的位置。”说完便笑嘻嘻地离开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潮湿寒冷的空气吹进来,很快又回归了安静。 店里只剩两个人了。 缠绵的音乐还在继续。明明是同样的灯光,在此刻却意外地暖得有些暧昧。 面前突然又被推来一碟东西。切好并摆放精致的橙子。 “免费?” “嗯。”轻轻回应,“我猜你晚上可能没怎么吃饭。” 明明是第一天见面,却一直被当成小狗一样投喂。他照顾人的方式,让叶子想起了在家呼呼大睡的年糕。想到这里,突然笑出了声,开玩笑道,“老板,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误会什么?”莲看着她。 “误会......你对她有意思。”叶子轻轻挑眉,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等待对方的反应。空气安静了。 “你说美绪?” “不是。” “那——”莲突然把身子伏了下来,直接回应上她开玩笑的眼神,只有半米,“那你呢?” “什么?” “那你误会了吗?” 叶子拿在手上的橙子晃动了一下。眼神似乎是乱了一秒,但马上又装作若无其事,咬了一口橙子,看着他,“如果我说我误会了,你要怎么样?” 好安静。 又在期待着什么回答呢。 只有墙上的复古钟表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好像刚好合上了谁的心跳。 “叶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叫名字的时候,尾音带着丝丝上扬。 “所以呢?”叶子并没有意识到气氛在微妙地发生变化,只想继续逗逗面前的人。 “所以,正常情况下我应该解释的。”他语气很慢,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但现在,如果我这么说的话......” 他的眼睛紧紧地抓住她的视线。 “好像有点没有说服力。” 指针还在走,但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灯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像深夜里没熄掉的一盏灯,像酒精慢慢沉淀后的颜色。安静,却让人没办法移开视线。叶子终于开始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在缓慢地发酵,这种互相都心知肚明的拉扯,让她忽然意识到,好像靠得有点太近了。这种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缠绕着的百合和焚香的气味,近到她低头时,甚至能看见他的衬衫袖口边缘被灯光照出的纹路。 怎么办。偏偏他本人还冷静到不像话。 还是他率先打破了僵局,拿起收起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你住寮吗?有没有门禁?” “没有,我自己租了公寓。” “那也差不多要回去了。”他点点头。 “也赶我走?” “不是。”他笑了,“再待下去的话。” “你可能真的会误会了。” 2.秩序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落满了半个房间。白色纱帘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有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干净味道。自从为了合群参加了班上日本同学的研究项目之后,叶子难得睡了一个完整的觉。没有半夜惊醒,也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甚至,就连年糕也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团成一团压在她的身边。睁开眼时,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现在几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终于把积压很久的疲惫都睡散了。 下意识的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 美绪:叶子,昨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期待下次见面。 下次吗......昨晚的记忆慢慢地攀爬上来。叶子把头埋进枕头里长长呼了一口气,随即便在捂住脑袋在床上滚了起来。但下次再见面的话,会尴尬吧。 虽然已经来东京三年多了,但是这种情况好像还是第一次。叶子在这里的生活,按部就班但缓慢平和,但昨晚的事却好似一颗石子投进静水之上,荡起了若隐若现的涟漪。 清晨还未完全清醒的脑袋来不及多想。年糕敏锐地察觉到主人已经醒了,于是兴奋地开始摇尾巴,用它湿湿的鼻子不停地怼着主人的手臂,还一边呼出热热的痒痒的气息。属于年糕的新的一天的冒险又开始了。 连续好几天,叶子都在研究室泡到深夜。 东京的梅雨依旧淅淅沥沥。雨不总是很大,更多时候,是细细密密地下着。 叶子不喜欢梅雨季。早上打理好的头发会因为湿气变得乱七八糟,鞋子总是干不了,洗好的衣服也带着一股闷闷的潮气。更麻烦的是,那种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天气,让人连情绪都变得湿漉漉的烦闷。 晚上十点以后,整层楼都会安静下来,只剩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偶尔发出轻微的运作声,以及十字路口信号灯规律发出的滴滴声。 可能因为连续熬了几个夜的原因,今天晚上的效率格外的差。叶子在笔记本上兢兢业业地敲了一整天,来来回回不过也只是几行字。 烦。 一气之下索性盖上电脑,准备离开。 “那个......不好意思,今天我感觉有点不太舒服,我就先回家了。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的。” “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吧,没关系的。” 她条件反射般地露出笑容。那种笑已经熟练到几乎不需要经过思考。来日本三年,她最先学会的不是敬语,而是如何在疲惫的时候也维持“看起来很好相处”的表情。其实她知道,这些同学并不是不好相处,也没有讨厌他们,只是偶尔休息的时候,他们会自然地聊起还是高校生时候的修学旅行,聊地方电视台播放过的老节目,聊小时候在便利店买到的限定零食的味道。这种时候,叶子只能安静地听,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而时间久了也会习惯,每每这种时候,大脑好像都会上一道锁,把这些叽里咕噜的声音隔绝在外界。 身后教室的门缓缓合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时,刚好看见玻璃窗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很淡的黑眼圈,即使是早上画了全妆也盖不住。 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非要合这个群,明明一开始就明白即使再努力也不可能真的融入。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一样。又或者,只是不想承认——原来有些孤独,并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但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硬着头皮也只能吃下去。 东京的电车即使到了晚上人也不会很少。 幸运的是,刚好角落里还有个靠窗的位置。叶子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东京夜景。安静地躺在帆布包里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美绪:叶子,最近怎么样。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hush~ 她忽然记起了那间安静的小酒吧,还有那种不需要她拼命融入,也能被认真注视着的感觉。 电车轻轻晃了一下。 叶子几乎是凭着本能来到了hush的门口。 还是那盏熟悉的暖黄色小灯,随着夜风轻轻地晃动着,在她眼里映出忽隐忽现的光。 要进去吗。她忽然有些犹豫,明明只是一间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酒吧,靠近时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不好意思。” 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利落的暗色西装,像是刚从冗长的工作里脱身。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松散散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线条。肩头沾着还未散去的潮湿雨气,额前碎发也微微有些乱,眉眼间压着淡淡的疲惫。可即使如此,他身上依旧有种很松弛的从容感,像那种在东京深夜里依然游刃有余的人。 视线和她撞上的时候,他先是微微停滞,随后很轻地抬了下眉,眼底带着点倦懒的笑意。 “你也要进去吗?” 叶子才意识到自己当道路了,连忙点头:“啊,不好意思。呃......对。” “你先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扭动铜制把手,然后让出了进入酒吧的道路。 “谢谢。”她轻声道。 男人只是懒懒地点了下头,随后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店里。 叮当。铜铃响起。 一瞬间,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像从潮湿的夜色里,一脚踩进了另一个世界。店里的灯光依旧昏黄柔软。吧台上的吊灯里面的把每一道木纹都照得温润发亮。空气里漂浮着很淡的威士忌、柠檬与糖浆混合的味道。日式爵士依旧是慢悠悠地淌着,而轻轻的鼓点更像是心跳。 吧台后的男人看向门口,在对上叶子的视线的瞬间,不留痕迹地笑了了一下。而后便淡淡的扫过她身后的人。 “今天竟然还有位置啊。”身后的男人很熟络,在吧台前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我还以为又要白来一趟呢。” 莲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只是应了一声。 “你第一次来吗?要不要过来坐?”男人转头看向叶子,提出邀请。 “呃......”叶子没有说话。实话说,有点懵。不知道这么就突然来到了这里,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进来了,更是不知道怎么就坐到了吧台,莲的面前。 “你运气很好,这里很难找的。一般人专门来这里还要在外面绕上一圈呢。”男人继续自顾自地说,“你有喜欢的口味吗?我可以推荐哦。” 看叶子迟迟没有反应,停顿片刻,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不过,我跟老板很熟的,要是跟我喝一杯的话,我可以考虑让老板请你哦。” 听到这里,叶子因为过于疲惫而无法转动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运作了。好老套的搭讪,不过,竟然是老板请吗?她微微有些无语,笑了出来。这种蹭别人酒的行为,到底在骄傲什么啊。不过也并不讨厌,可能是语气太自然,像是在习惯性地逗人。只是,原本想一个人过来坐坐的心情,还是被稍稍打扰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刚准备婉拒,面前却忽然被推来一杯果汁,淡淡的珊瑚粉色,空气里全是桃子绵绵糯糯的香气。 “她今天看起来不像想喝酒的样子。”莲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叶子礼貌回应。 “啊。好稀奇,你店里终于又有女孩子了?看来我忙得没时间过来的这段时间,你过得很滋润啊。怪不得连个消息也不问问......” “隼人。”莲微微皱了下眉,把一杯弥漫着刺激气味的酒放到他的面前,“喝你的。” “怎么了,今天脾气不太好啊。”隼人笑了,根本没当回事,随意抿了一口便转头继续跟叶子继续说话,“你好,我叫隼人。你的声音很好听。” “是学生吗?看你抱着一堆东西就来了。” “啊......是的。” “哪个大学的?” “上智。” “啊——”他拖长了音调,“难怪呢。” “难怪什么......” “气质很像那边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自然地落在叶子的脸上。没有冒犯,但有种更强的侵略性,不断地主动拉近着距离。叶子明白,这是一个和莲完全不一样的人。就连身上同样是木质香水,也因为白兰地和杜松子而显得更加强势勾人,“不过,你知道吗。莲很少和女生这么熟络的。” “也没有很熟......”叶子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了口果汁,然后小声纠正,“其实我是第二次来。” “什么,那就更稀奇了啊。”隼人顿时笑出了声,故意倚着身子偏着头,打量着她,“我更好奇了,你跟他说了啥让他这么惦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杯子里的冰块碰撞出一声脆响。 叶子抬眼,而莲也正好看向她,莫名有一种感觉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莲平时很难接近吗?”叶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岔开话题。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被骗。这个家伙,表面看上去很好说话,其实边界感特别离谱。他对女生一直都是绝不让人靠近的态度。”隼人像是来了兴致,一开始工作留下地疲惫突然就烟消云散了,身子往吧台上一靠,一本正经地开始揭老底,“我们大学的时候,你知道莲是怎么拒绝那些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的吗?人家女生精心准备了礼物给他,然后他说...” “朝仓隼人。”莲终于抬眼,声音不重,但是明显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你今天是来喝酒的吗?不喝酒的话赶紧回去,别在这里占着座位。” 而面前打开话闸子的男人却偏偏更想笑了,假装摆摆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 叶子安静地听他们闹着,低头笑了起来。原本刚刚还压在胸口那种闷闷的疲惫,不知不觉散掉了不少,只觉得很开心。而莲站在灯光下,看着她低头笑的样子,擦杯子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那双总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冷淡的棕黑色釉面上缓缓钻出了细细的裂痕。来得猝不及防,好像他自己都没有来得及藏好的柔软。 本以为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了,而隼人却慢悠悠得从西装里摸出一张卡片,在指尖上一转,推到了叶子面前。“不过说真的,以后要是这个家伙哪天突然把你关店外面了,可以联系我。” “你今天真的很闲。”莲的脸已经黑了,擦杯子的动作明显停了下来,连眼神都淡淡压了过去。 “干嘛?”而对方却毫无自觉,甚至还故意冲他笑,“拓展一下业务而已。” 叶子看着两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她伸手拿起那张名片,指尖轻轻晃了晃,故意偏头看向隼人。“你们东京男人……” “都这么爱多管闲事吗?”她故意拖长了一点尾音,眼底还带着没散掉的笑意。 凌晨十二点半。 hush似乎真的有一种魔力,在这里的时间变得很轻很轻。连原本只是“坐一会儿就走”的念头,也早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 突然,手机震动。 【监控提醒】年糕在门口疯狂打转。 “遭了!”叶子猛地站起来,“我家孩子还等着吃饭!”动作太突然,连吧台边的冰块声都跟着停了一瞬。 “孩子?”隼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嗯。柴犬,刚满两岁了。”叶子一边快速回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着急地连外套都差点没拿稳而滑到地上,“本来今天不打算待这么晚的。” 隼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不是人类小孩?” “当然不是!”叶子反驳,“得快点,它现在肯定已经饿得开始拆家了。” “末班车应该赶不上了。走吧,我送你回去。”莲放下手上的东西,在柜子里摸出车钥匙,带走了角落衣架上的外套,转头对隼人说“帮我看一会儿店。” 叶子怔了一下。再回过神来,莲已经低头把吧台简单收拾好,动作不紧不慢,像这只是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不过事态非常紧急,年糕可能在饿得在家里拆沙发或者是翻垃圾桶,因此叶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莲接过叶子手上得电脑包,顺手替她拉开门。 夜里的冷风一下灌了进来。而就在两人一前一后一起离开了时候,依然坐在吧台的隼人慢悠悠地抬起头,他手里的威士忌已经喝掉一半,冰块随着动作轻轻晃荡。那双总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意味深长地落在她的身上。 晚风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从巷口慢慢吹进来。刚从温暖的店里出来,温差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外套忽然落在了她肩上。还带着和莲身上一样的木质香气。 莲的车停在hush后巷边上。纯黑色的GR86安静地隐在夜色里,车身被潮湿路灯映出一层冷淡的光泽。 “这是你的车?” “怎么?”莲抬眼看她,指间还漫不经心地拿着车钥匙。 “就是感觉......和你气质不太像。” “那像什么?” “我以为你会开那种……特别没欲望的车。”叶子认真想了两秒,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比如说,灰色的,安静的,完全融入车流。总是,让人看一眼就忘掉的那种。” 莲俯身替叶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所以你是觉得,我是那种让你看一眼就会忘掉的人吗?”他单手扶着车门,微微偏过头看她,声音压得有点低, “也不是。”叶子尴尬地解释,“我乱讲的。”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夜色和风声都被隔绝了。车里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安静。淡淡的未散掉的咖啡气息,还有属于莲身上的那种很干净的木质香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安心。 莲没有再接话,将车启动之后,扶着方向盘,动作熟练又利落。小巷的路灯从车窗外一盏盏掠过去,冷白色的光影偶尔落在他侧脸上,将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忽然有点安静。是因为太晚了吗?又或者是封闭空间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忽然被拉近了。叶子偏头看向窗外,明明同样是东京的夜景,却和刚刚在电车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你居然会养柴犬。”莲打破了夜晚车内的寂静。 “怎么?”叶子学着莲的样子反问道。 “感觉和你气质不太像。”莲也学着她的语气回应道。 “那你觉得我像是会养什么的?”叶子笑出声。 “猫吧。”他想了一下,好像是在找更为精准的描述,“高冷,不爱理人。”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叶子笑着说。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就连声音都轻快了很多。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莲望着她看了许久,而后轻轻“嗯”了一声,说到:“也是。” 车内突然又回归了寂静。 车停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车停稳的那一刻,叶子早就提前把东西拿好,准备一停车就冲回家。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按着安全带扣,金属扣“咔咔”响了几声,却死死卡住。可她越急,脸越烫,呼吸越乱。 “别着急。”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狭小的车内格外清晰。他微微侧过身,自然地越过她的身体,右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那一瞬间,叶子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开车后残留的温热触感,轻轻按住她的手,引导她一起往下压。安全带“咔嗒”一声终于解开,可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停顿了半秒,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若有若无地滑过。另一只手也隔着她薄薄的衬衣,掌心稳稳地按在了腰上,将她往自己的身边多靠了半寸。 叶子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莲的眼睛。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瞳孔里映着的是她慌乱的脸庞。那一刻,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竟然有些痒痒的,却没有推开。 时间被无限拉长了。 “......好了。”莲的声音有点低哑,和不难察觉的隐忍。看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在离开她的身体之前,还用手指在她的腰间上微微收紧后,又浅浅地移动了一段距离,划过短暂而清晰的弧度,还带有一丝隐秘的留恋。 叶子不敢呼吸,伸手去推车门,手却有些失去力气,推了两次才把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夜风瞬间灌进车里,却没能使她滚烫的脸有丝毫降温。甚至在下车之后,右腰上好像仍残留着莲掌心滚烫的余温,以及自己竟有些湿润的下体。 “谢谢你。我先回去了。”即使强装镇定但声音仍然有些颤抖,她慌乱之中压了压衣角,耳边回荡这的不知是风,还是刚刚低沉的呼吸。 身后车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有些滚烫,她没敢回头,却感受到莲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没有一点掩饰。那一点点轻微的触碰,和突如其来的心跳,此刻的她并不认为这是人们口口相传所谓爱情神话中的一见钟情。比起心动,更多的却是慌张。 一直以来,在她的生活里,这种只要写好了计划就能进行下去的执念,这种原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细水长流,这种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与秩序,好像轻轻地松动了。 3.秘密 后来,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项目总算赶在最后期限前提交了。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叶子想着,无论如何都该给自己放个假了。于是她挑了一个这个时节难得没有下雨的下午,给年糕系上牵引绳,带着它一起出了门。 六月的代代木公园,被梅雨泡得软软的。天空说不上是晴天还是阴天,比起夏天直白的阳光,此刻的光线被像磨砂玻璃一样的云层捂住,从细细密密的缝隙中均匀铺开,有一种独特的暧昧。草地上坑坑洼洼的地方还藏着块块未干的积水,矮小的绿色植物和刚开的绣球花瓣也显得亮亮的。 年糕今天兴奋得出奇,一进入公园,耳朵尖尖地撇到脑后,鼻子贴近地面一路嗅个不停。有好几只小狗正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玩耍,叶子把年糕牵过去,礼貌地和其他主人打了招呼之后,发现年糕和新朋友之间并没有恶意,因此直接放了绳子,让它尽情地玩上一天。 看着年糕开心地匍匐在地上汪汪叫,邀请玩耍转圈的样子,叶子开心地笑了,懒懒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隔三差五地跟一位养小灵缇的奶奶搭着话,奶奶还不停地夸着:“年糕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每每忙碌一阵子之后这种久违的轻松和幸福都会被放大好几倍,而看到年糕开心的时候,心情则更是轻快了起来,和温温又闷闷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叶子对于这几天的过于忙碌而对年糕的疏忽,内心总是有些愧疚。虽然在旁人看来,年糕真的被叶子养得很好,匀称健康的身材,柔顺发亮的毛色,还有那副总是精神十足的模样。但叶子还是总觉得不够,要是再能多陪陪年糕就更好了。 “叶子——”一个明媚的声音传过来,“好巧啊!” “我听说你这一阵子很忙,自从上次之后好久都没在hush见到你了。”是美绪,她正朝着这边挥着手,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好像是新染的浅金色发梢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哇~这就是你的小狗吗?我上次听隼人说你养了一只柴犬,真是不可思议。”美绪伸手揉了揉年糕毛茸茸的脑袋,“好乖的宝宝啊。” “啊,是的。我也是前几天才刚结束,好久没陪它了嘛。” 这时候那天晚上的记忆才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个距离近得有些过分的瞬间。她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残留在掌心与腰间的温度,被夜风藏起来的一点余温,在这样明亮的午后忽然重新浮现出来。微微出神时,耳根竟然也悄悄红了些。 “怎么了吗?”美绪见她在发呆,有些担心,“是不是太累了。” “啊......我没事,不用担心。”叶子回过神,赶紧摇摇头。 好在美绪似乎并没有察觉,见她没事便只是笑嘻嘻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对了,如果你最近想放松一下的话,我倒是有个很好的建议哦。” “嗯?” “下周末hush有活动哦。” “活动?” “萤火虫之祭。”美绪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其实啊,是今年第一次办。莲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灵感,非说六月就该看萤火虫。刚好有合作的农场那边能提供场地,所以大家决定一起办个小型的夏日祭。其实要我说啊,这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我听到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我说其实是隼人想去吧,隼人说他才没这种心思......” 萤火虫之祭吗?从来没有去过。但眼前竟然浮现起和莲一起坐在草地上看萤火虫的画面,那种微妙的暧昧,竟有些期待。不过,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准确来说她现在甚至连莲的line也没有。 “还有乐队、限定菜单什么的。”她掰着手指数起来,“据说附近真的能看到天然萤火虫。啊......不过可能有点远呢,在长野那边的乡下,不过叶子还是学生应该没有车吧,坐电车过去也太累了,我还是跟莲讲一下让他接你过去好了!我觉得他应该会很乐意效劳的......” “而且因为是乡下的农场,年糕也可以来哦,还有其他客人也都准备带宠物一起参加。”美绪露出得意的笑容,转头又顺手逗了逗玩得脏兮兮的年糕。 听到自己的名字,年糕立刻抬起脑袋,像是听懂了一样,毫不客气地用刚踩过泥坑的脚丫子扒拉美绪,把她浅蓝色的连衣裙弄脏了一大片。 “年糕!no!”叶子见状立马制止,罪魁祸舍明显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耳朵一耷拉,朝着叶子汪了一声,立马转头跑掉了。叶子尝试跑了两步,发现根本抓不住,只好回来向美绪道歉,“对不起!我赔你一条新的。真的非常抱歉!” “没事啦!我真的不在意这个。”美绪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泥脚印,又抬头看看不远处正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其实非常害怕地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的年糕,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话说回来,年糕好像答应了哦。” “啊?可是......”叶子一愣。 “萤火虫之祭啊。”美绪还是笑嘻嘻的,用手扯了扯被弄脏的裙摆,“年糕已经报名盖章了。” “哪有这种报名方式啊!”叶子有些哭笑不得。 “那下周见啦。我要赶紧回家处理小家伙的印章了。”美绪起身离开,挥了挥手,依旧是笑嘻嘻的。 叶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答应了吗?但其实,从头到位也没有打算拒绝过。想到这里,叶子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约。所以,又可以见面了吗?心里竟然不知不觉地生出一丝欣喜。 土曜日。午后1点。 文京区公寓。 叶子正在收拾出门要带年糕的零食和玩具,一个个地清点并放进缎面托特包里。 手机突然震动。日本陌生号码。 “收拾好了吗?”熟悉的慵懒男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叶子还是一下听出来,犹豫了两秒才说话,“隼人?” “真伤心,居然这么慢才认出来。”电话那边传来懒散的笑声。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莲的手机放吧台上没锁,我自己看到的。” 撒谎,她根本没有问过莲的联系方式,因此只是沉默着。 “好啦,我找美绪问的。她说你也要来,莲忙着祭典的事前两天就先过去了,拜托我过来接一下你和年糕。收拾好了就下来,过去要好几个小时,还是说要我上来亲自请一下大小姐呢。” “不用!”叶子立马拒绝。 “五分钟,不然我就上楼了。” “太快了!” “最多十分钟。” 叶子懒得跟他多说,电话挂断前,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之后转过头看着满地狼藉的行李,叹了一口气。虽然明天就回东京了,但是因为这是年糕第一次出远门,她总觉得什么都需要带上,因此不知不觉就收拾了一大包行李,又觉得拖个行李箱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但来不及多想,不知道让楼下的人等急了会不会上来敲她家的门,因此一通乱装之后,还是带着一个小行李箱出门了。 不久后,叶子出现在楼下。她出门前特意挑选了一条衣柜里很少拿出来的白色连衣长裙,细小的黑色波点和胸口的蕾丝花边配合地刚刚好,温柔而细腻,裙子的质地很柔软,腰线恰到好处勾勒处她腰间的曲线。而为了搭配这条很少出席的裙子,叶子废了很多心思,把自己从头发丝到脚都整理得精致。但事与愿违的是,她一只手牵着年糕,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踉踉跄跄地走出公寓楼的时候,还是略显狼狈。 “慢了十多分钟。” 隼人靠在一辆黑色路虎边,看了眼表,漫不经心的。但与初次见面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少了些工作之后的成熟气息,多了些随意。深蓝色的针织长袖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面料很薄,领口微微敞开。下身是一条做旧牛仔裤,有些发白的靛蓝色布料带着自然磨损的痕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意外地适合他。他靠在车上,站姿松散得近乎没个正形。偏偏因为身高和比例太好,看起来反而有种街拍的随性。 “磨磨蹭蹭的,我还以为大小姐还真等着我上去扛行李呢。”隼人自然地接过叶子手里的一大堆东西,将其一个个整齐的摆放进后备箱。他不知道这些袋子和箱子里装的是些什么东西,碰一下竟然还会叮叮当当,因此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呢。” 叶子的手终于被释放出来,才有空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隼人和车,用中文嘀咕了一声:“闷骚。” “嗯?”隼人拉开副驾驶的手停滞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叶子。 “没什么。”叶子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一本正经,“今天天气很好,应该能看到萤火虫。” “是吗?”隼人眯起眼睛,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小骗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年糕好像知道要出去玩了,非常自觉地就跳上了副驾驶乖乖坐好,但尾巴却止不住地摆来摆去,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地嘤嘤声,着急地很。 隼人上车后,伸出手就要摸一下狗头,却被叶子制止了,“别动,他认生。” 隼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久后边识趣地收回来,握在方向盘上,对于叶子的反应觉得有些有趣,因而止不住地大笑出来。 “我看,他主人比他认生。” “到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话。耳边先传来的是车外隐约的喧闹声。叶子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车窗外已经不是东京的高楼,而是一片被橘色的夕阳染成金色的乡间景象。 叶子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她缓缓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黑色皮质夹克,皮革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杜松子气,安静地萦绕在呼吸之间。是有些熟悉的味道。 “上车不到三十分钟就开始点头,睡了一路。”驾驶座那边传来声音,隼人一边将车子熄火,一边整理车上的东西,“那家伙也和你一个德行。” 叶子有些不好意思,稍微清醒后便坐直身子,回头看见后座上依旧四仰八叉的年糕,顿时有些尴尬。 隼人见她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便先下车伸手把后备箱打开,把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个个搬下来。 “我先给你把行李拿房间去了,你自己清醒了就带年糕过来。车钥匙拿着。”他随手把一个还残留着淡淡体温的钥匙丢在叶子手里。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叶子不想再麻烦他。 “老板安排的任务,不敢不完成。”隼人摆了摆手,便推着行李箱往农场的方向走去。走之前还叮嘱了一句,“有点凉,把外套穿着出来。” 叶子往车窗外面望了望,见隼人已经走远了,便把年糕抱起来给他穿好胸背,套上外套就下车了。 “叶子——”美绪第一个发现了远处的叶子,兴奋地跑过来。 年糕认出了美绪,加速奔跑过去,扑了满怀。美绪一把抱起兴奋的年糕,使劲揉搓着,“年糕宝宝,看来洗了香香澡来的啊。怎么办,今天要和姐姐睡还是和妈妈睡啊~” 美绪放下年糕看向叶子,发现她身上披着的外套,笑眯眯地凑近:“今天隼人开得这么慢,是不是想偷偷和叶子多待一会儿......” “才没有!我一直在睡觉啦。”叶子反驳道。突然想起一会儿会见到莲,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是悄悄地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回了车里。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美绪见状浅浅一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顺手接过叶子手上的牵引绳,牵着年糕,另一只手则挽住叶子的胳膊,拉着她往农场里面走去。 进入农场里面后,比想象中热闹许多,木质长桌摆在草坪中央。周围的低矮灌木上还缠绕着星星点点的小灯泡,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刚好映照着远处的山脉轮廓,清晰而治愈。六月的风吹过山下的田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柔软细腻。男男女女说话嬉笑的声音,还有小狗在玩耍时偶尔汪汪叫。就像是触发底层代码一般,年糕瞬间开始急不可耐地叫起来。 那个熟悉的男人今天没有再忙碌于吧台之后,而是端着酒杯和过来参加祭典的客人聊着天。松弛的深棕亚麻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扣子,项间隐隐露出银色金属质地的项链,搭在清晰的锁骨线条上,有种诱人注目的错觉。 他好像注意到了叶子的目光,转过头,隔着草坪中间零零散散的人群,微微偏过头,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 好奇怪,怎么有种被抓住了的感觉。于是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再看向别处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真正落到其他地方。 莲在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透明的鸡尾酒,径直朝着叶子走了过来。 “你来了。”他把手中的酒杯递给叶子,“要不要尝尝,新品。” 叶子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时候,凉凉的,抿了一小口。入口的一瞬间,入口先是椰子的清香,随后才慢慢漫出一点柔和的酒气。没有烈酒的刺激,却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甜意。她很喜欢椰子的味道,但是这是莲第一次给她酒,以往都是不含酒精的果汁或苏打,还是惊讶地睁圆了些眼睛。 “你拿我试酒?”本想要质问一下,怎么说出口却像是在撒娇。 “有一点酒精。”莲笑着,又安静地看着她,“但今天没关系吧。” 怎么觉得他今天变得危险了。叶子忽然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于是低头又喝了一口。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却莫名比刚才更热了一点。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这时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莲过去一下,像是有什么很着急的事情。 莲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抬手将手掌落叶子的肩膀,隔着夏天轻薄的连衣裙,拍了拍,然后放下时又再次故意地、缓缓地、划过她腰间柔软的衣裙,“慢点喝,我先过去一下。” 触感一闪而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呼吸再次停滞了。没有躲开,也没有再看他。因为她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再一次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湿润了。 而莲走出两步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捏着酒杯有些局促的手,慢慢划过她白皙的颈项,停滞几秒后,又移向了她微微泛红的耳朵,最后才落回到脸上。 没过多久,莲拿着话筒通知到:“非常抱歉,刚刚接到通知,因为前几天连续降雨,溪流流量变化较大,今年第一批萤火虫还没有出现,今晚恐怕无法观赏了。为了感谢大家来到这里参加祭典,今晚的酒水免费。” “诶——”失望的表情瞬间挂在了美绪刚刚还在笑着的脸上,“骗人的吧!明明我很期待来着......” 叶子虽说也很想要看看萤火虫,但是本就只是抱着散心的心情来到这里的,所以也没那么失望。可能也是因为想见的早已经见到了把。但看到美绪失望叹气的样子,还是表现得非常理解安慰着:“别不开心啦,明年我陪你再来看嘛。” 不过,乐队的热场,以及提前准备好的萤火虫灯光,还是让氛围逐渐热闹了起来。晚餐是农场准备的长野本地传统料理,现煮的信州荞麦面被盛在竹编箩筐里,面条细而劲道。浸过冰水后带着凉意,蘸着独特的酱汁入口时,能尝到荞麦特有的清香。叶子原本只是想尝一口,也许是因为结果不知不觉就吃掉了大半份。 “喜欢?”莲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身旁。 叶子还在吃面的动了顿了顿,点点头,嘴巴里还没有咽下去,嘟嘟囔囔地说起来:“比东京吃到的好吃很多。” 莲看她吃饭样子,觉得很可爱,然后顺手把刚烤好的玉米递给她。金黄色的玉米粒表面还带着炭火烘烤后的焦痕,刷过奶油后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好吃吗?” “好好吃!” “看来我没猜错。” “什么?” “我猜,你应该会喜欢这种食物。” 叶子刚啃完一口玉米的嘴角上还沾着着融化的奶油,她感觉到莲的视线,下意识地舔了下嘴角,但奶油还是顽固地留在脸上。 莲轻轻笑了。没有去拿桌上的纸巾,而是伸出手,用指腹缓缓覆盖到她嘴角的皮肤上。刚刚拿过酒杯的手还有点凉,叶子感受到了自己滚烫的脸和微凉的指尖之间细微的温度差距。莲的手指轻轻移动着,从嘴角沿着嘴唇的弧度按压着滑动,又松开。 力度很轻很轻,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后背瞬间紧绷了,那一点点触感顺着嘴唇到大脑,又蔓延到全身。自从上次在车里的接触之后,叶子总感受到莲有意无意的触碰变得多了起来,她还不明白这是一种善意的关心,还是某种无声的暗示,像是在试探着什么界限。而她身体做出的回应,却让她感觉更加难以启齿。 “沾到了。”莲的声音很低,边说还一边观察者她的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的奶油,随后竟然不紧不慢地送进了自己的唇边。脸上淡淡的样子,让叶子真的觉得他只是想尝一口奶油的味道。但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初夏的风里,悄悄地、闷闷地、烫烫地翻滚着。 “很甜。”他说,看到叶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趁机偷偷靠近她的耳畔,用一种又软又痒的气声,说到:“不过,如果你真的想看萤火虫,晚点我带你去。” 叶子明显没有跟上他说话的节奏,但还是回答着:“去哪里看?” “秘密。” “只能带一个人去。” 4.萤火h 祭典过后。 农场的灯还亮着,吵闹的人群渐渐散去,风吹过的时候,还能嗅到苹果糖、糯米团子还有水果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奇妙气息。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把这片宁静的乡村照得很亮很亮。 叶子一直跟在莲的身边,往农场后面的一条狭窄的小路往更深处走去。 “有点黑,怕的话你抓住我。”莲拿着手机在前面探路,屏幕的光将他的肩膀照出清晰的轮廓。 “不怕。” 又往前走了好一段,夜色越来越浓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溪流和树叶交迭在一起的潮湿气息,耳边只有虫鸣,此起彼伏。 莲见叶子没有反应,便主动伸手牵住了她拿着在祭典买的小灯笼的手腕,熟悉的温暖感包裹着她的全身。 叶子有点猝不及防,思绪还没有回来,一个没注意脚尖意外绊倒了一块藏在草丛里的突起石块,身体往前倾斜而去—— 下一秒。 莲一转身,手臂稳稳揽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小巧的灯笼摇晃着,微弱的暖黄色光芒将两人的脸照得朦胧又清晰。 叶子的脸紧紧的贴在了莲的胸口上,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吗?两人的呼吸声变得很近、很清楚。 “小心点。”莲抱住肩膀的手更加紧了紧,拥着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多说什么。 突然,前方的草丛中亮起几点微弱的幽幽绿光。 “啊。”叶子轻轻地叫了一声,惊喜地睁大眼睛,看向还抱着自己的莲,“真的有!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莲轻轻笑了,“想赌一次,自己会不会这么幸运。” “喜欢吗?” 叶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着头看向那些飞舞的光点。 “喜欢。” “特别喜欢。” 晚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山林与溪水的凉意。一只萤火虫晃晃悠悠地飞过来,落在叶子的衣袖上,她低头去看,感受着微小的光散发出的古老温柔的信号。她屏住了呼吸,又缓缓地把袖子伸到莲的面前。 而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的莲也转过头,绿色的微光映在对方的眼睛里,很亮。 “叶子......”莲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温柔却沙哑,带着些压抑的情绪,深沉的目光在萤光下比平时显得多了侵略的意味。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抚上她耳边有些微乱的发梢,却在移动到脸颊的时候停下。 心动如潮水般涌来。 她仰头看着他,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拂动,脚下是柔软的草地,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颤。因为腿软而有点支撑不住,手下意识地环上了莲的肩膀,身体靠得更近了,将原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再次缩短了。 莲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深沉,带着隐忍已久的渴望。 “我还想赌一次,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幸运。” 他俯下身,缓慢而温柔的覆盖在了垂涎已久的唇上。却只是蜻蜓点水一样,试探着,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害怕被拒绝的紧张。叶子被突然起来的吻吓了一跳,却沉浸在其中,自己都未曾发觉抓着莲的手更加紧了。 莲立马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回应,胸腔里紧绷已久的弦终于松开了。原本抚在她脸颊上的手向后移动,没入她柔软而凌乱的发丝中。另一手直接而有力的握住她的后腰,感受到了衣裙下温热而微颤,随即将其往自己身上又揽近了些。吻越来越深了,舌尖也试探着。 叶子开始感受到对方放弃克制后如洪水般涌出的欲望,竟有些兴奋,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她感受到莲拼命地缠绕着她的舌头,吮吸着她的味道。而这个吻,因为她的微微迎合,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莲紧握着她腰间的手,也在不停继续向下试探着底线。在抚摸上她圆润光滑的臀部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轻轻地一声:“嗯......” 听到叶子又软又娇的声音的那一刻,莲心里最后的防线终于被打破了。在这样的她面前,他再也受不了任何克制,但还是轻轻地将她按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一瞬间,更多的萤火虫涌了出来,此起彼伏,环绕在两人的周围,像是为这场隐秘的情欲点燃的光。 “莲......”叶子的呼吸急促而混乱,完全意识不到这一切发展的有多快,只能顺着欲望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 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吻从叶子的嘴唇上移开,落在了她早已红透的耳后,温热潮湿的呼吸在她的肌肤上蔓延开来,只觉得全身酥酥麻麻的。又沿着下颌线缓缓向下,停在了她颈侧柔软的肌肤上,用嘴唇小心地摩挲着。 叶子只觉得那里的皮肤过于敏感,忍不住轻轻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抓进了莲后背的皮肤。 这种指甲扎进皮肤的轻微刺痛,进一步激发了莲本就抑制不住的情欲。用一只手小心的护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在黑暗中缓缓探入了裙摆之中。温暖而宽大的手掌进入裙底,贴在她的大腿上。她的腿并不纤细,但却柔软而光滑,在此刻更是彰显出奇特的情欲。 叶子感受莲一点点侵入自己的领地,却丝毫不愿拒绝。感受着莲缓慢而沉重的动作,每一次抚摸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每一次前进都是带着请求的欲望,一直折磨着她早已欲望上头的心。直到,他的手覆盖上了她早已湿润的部位,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梦,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嗯......这里......”叶子忍不住呻吟。 “放轻松,我会很轻。”他的声音沙哑着,但仍努力保持着克制,试图安抚叶子的情绪,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有停止过。 叶子咬了咬嘴唇,呼吸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眼里湿漉漉地望着莲。 而看到叶子这幅表情的莲,只想继续入侵。一只手突然猛地覆盖上她胸前起伏的软肉,指尖先是在周围缓慢试探,一圈一圈地绕着,却始终不触碰那对早已挺立起来的粉色乳尖,一边刺激着她敏感的位置,一边又故意地逗着她。 “别......别这样,痒......”叶子轻轻哼着,身子已经微微向上弓起,像是在祈求更多的爱抚,却又因为自己这幅样子而羞耻难耐,眼角也渐渐湿润了。 “想要吗。”莲向上吻了吻她的眼角,海水一样的咸腻弥漫在他的口腔之中,却使他的双眸蒙上了更深的欲望。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叶子双腿之间的布料,缓缓探入这片期待许久的隐秘地带,泛滥、滑腻的触感包裹而来,“湿成这样了......” “别说......”莲的手指在里面,搅动着。听到莲这样说自己,叶子只感觉异常羞耻。她感受到莲的整只手都覆盖在自己的下体上,很大,能把她轻易地握住。他的拇指终于按上了那颗肿胀许久的阴蒂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搓着、捻动着,时重时轻,还偶尔会抬起那双微红的双眼观察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他好厉害,好想整个拥有。叶子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莲听着身下的叶子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发出阵阵娇喘,只觉得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敏感,看着她早已模糊迷离的双眼,只想要让她一直舒服下去,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别怕。”安抚之后便不在试探,手指先是抚摸着湿润的外侧,滑动着,试图将早已泛滥不堪的蜜液将整个穴口均匀涂抹。随后,中指缓慢地向里探入,最终一寸一寸没入了湿热紧致的甬道之中。感受她的下体紧紧包裹着整根中指,他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许多。 “啊......”叶子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颤抖的幅度也更大了一些,蜜液顺着莲不断抽动的手指往外溅,一些落在了身下的草上亮晶晶的,一些则顺着大腿根部流到臀部。速度越快,越是从穴口发出细密而淫荡的水声。 “莲......慢一点......好......好快......我快不行......”叶子已经完全沉溺在欲望之中。 “我知道。”他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女人因为快感而逐渐迷离失焦的瞳孔,以及她满脸潮红微张着嘴唇喘息的模样,却更加兴奋地加速,并将拇指覆盖在阴蒂上同步揉搓着。力道掌握得刚刚好,能让她不断地向上攀升,又能将不至于一下子让她感受到高潮。莲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只想继续把她所有最私密的地方玩弄个够。 “是这里吗?”他将手指深入最底端,故意挂过那片区域。 “啊......好......好深啊嗯......不行......”叶子的身体猛地弓起,抖得更厉害了,从身体里发出更强烈的呻吟,“啊.....莲......求...求你,真的不能......继续.....” 莲进一步加快了手指的速度,他感受到她的收缩,规律地颤动着,不断贪婪地吮吸着手指,一刻也不愿放过。“叶子......你里面真的好紧。” 莲的不断加速同时对阴蒂的揉按,以及不断撞击和剐蹭最里侧的敏感点,叶子终于全身紧绷,积累许久的欲望已经到达极限,将要一齐倾泻而出。 “莲......要到了!” “啊——” 高潮的瞬间,叶子已经有些失去意识,但莲的手指还没有抽出,仍然能够继续感受他的滚烫体温,只感觉股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泻出,剧烈颤抖着紧紧地咬住莲,不肯放掉。在压抑不住的高潮之后,是断断续续地呜咽。 同时,莲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挂着泪痕的脸颊,小心到她像是一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渐渐地,感受她收缩的频率慢慢平稳下来,才一点点地将手指念念不舍地抽离出来。 叶子看着萤火虫在他们的周围漫天飞舞,这些点点幽光就像是今晚这一切的见证者,静静地缠绕在两人身边,不打扰,也不离开。 5.餐桌h 叶子在民宿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厚实的棉布窗帘紧紧地拉着,只有一点暖色的阳光从两侧照射进来,在木地板上照住两条细细的光带。拿起手机,才发觉已经是中午了。 神谷莲:睡醒了吗?给你留了早餐。(8:47) 是他发来的消息。昨天从后山回来之后,他把叶子送到房间,加了联系方式之后互道晚安就走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关上房门之后看到手机上的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下方写着【神谷莲】,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甚至是从昨晚加了line之后才知道他的姓氏。 还有美绪从昨天就开始一直不停传过来的几十条年糕的照片和视频。 看来昨晚她们相处地很好。因此也稍稍放心了些,叶子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旁边打开着的行李箱,还有散落一地的狗狗零食和玩具。想到昨晚自己把年糕丢给别人,自己却在外面和男人做那种事情,总有一种背着家里的小狗偷偷出去玩的负罪感,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心虚。尤其是想到年糕说不定还眼巴巴等过她,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接一声。 神谷莲:吃午餐了。 神谷莲:再不下来,年糕要给吃掉了。 叶子望着手机里的蓝色对话框,心里有些暖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总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下楼的时候,叶子一眼就看到正背着身子在厨房里面准备午餐的莲,客厅里隼人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拿着电脑像是在处理工作,而年糕正在和美绪玩巡回游戏,听到楼上的动静发现是妈妈来了,立马丢下嘴里黄色的小球往楼梯处跑去,直摇尾巴。 “早上好!”美绪抬起头跟叶子打了个招呼。 闻声,莲也回头看向叶子,朝她笑了一下。这个笑,他今天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啊......不好意思,我刚睡醒。”叶子把兴奋的年糕抱在身上,找了个美绪旁边的椅子坐着。 “叶子,你们家年糕真的很磨人的。悄悄告诉你,本来昨天在祭典上我搭讪了一个从美国刚来东京不久的帅哥,结果年糕硬是不许他进房间,还一直汪汪叫,真是没办法......”美绪拉着叶子告年糕的状。 “昨天可是你说要和洗完澡的香香狗睡觉的哦,可不能怪我们年糕是不是?”叶子一边回这话,一边宠溺地摸着毛茸茸的小东西,“再说了,说不定是什么坏人年糕帮姐姐赶走了对不对。”年糕听到妈妈给他伸张正义,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做出飞机耳在怀里咪咪笑。 “啊!你真偏心!太坏了”美绪顿时炸毛,装作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帅啦,之前在酒吧都没遇到过,就怪年糕就怪年糕啦。” “嗯?是有多帅给我看看?”叶子看美绪一脸想做坏事没得逞又恼羞成怒的样子,想着怪不得年糕跟她很合得来呢,越发觉得她很可爱,就接着她的话八卦道,“有照片吗?” 美绪立刻精神起来。“有有有!还好我昨天问了ins......” 话还没说完,莲正好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青花鱼走到餐桌边上,听到叶子凑着要看帅哥,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啊——” “吃饭。”他说。 “为什么弹我!”叶子捂住脑袋,睁着圆圆地眼睛看向莲。 “防止某些笨蛋一大早就被奇怪的男人骗走。” 听到这话,美绪瞬间睁大眼睛,“喂!他哪里奇怪了!你明明都没见过!” 莲把盘子放好,又看了一眼正在叶子怀里撒娇的小狗,一本正经地说到:“被年糕讨厌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叶子大声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美绪一脸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年糕就算了,连你也这样!你们合起伙孤立我!” 原木制成的长桌上摆着刚煮好热气腾腾的味噌汤、青花鱼、玉子烧和白米饭。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年糕窝在怀里舒服地叹气,美绪还在不甘心地翻着手机试图证明那个帅哥到底有多帅。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让她觉得非常轻松又安心。 叶子还在笑着的时候,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人坐在一边敲击着电脑键盘的隼人。他没有说一句话,从刚刚下来到现在,也没有和她打招呼。昨天他帮自己拿走行李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了。他没参加祭典吗? “看什么呢?”美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隼人?” 叶子立刻收回目光,还心虚地瞟了一眼莲的方向,发现他在厨房并没有看向这边,才松了一口气,说到:“没什么。” “哦——”美绪拖长了尾音,坏心眼地打量着两人,“所以昨晚你俩都不在,是偷偷去约会啦?” “才没有!”叶子立刻反驳。 “这么激动,看来......” “没有那种事!”继续反驳。虽说昨晚确实没有见过隼人,但一想到和莲独自在后山发生的事情却仍然让她特别心虚。更何况,她和莲现在是一种什么关系。如果什么关系也没有,又做了那些越界的行为,现在的莲又是怎么想她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再次转头看向隼人的时候,却迎上了他的视线,他眯起眼睛轻轻地对她笑了一下。 吃完饭后,听说隼人晚上还有工作,美绪便搭了他的车提前回东京。临走前还不忘抱着年糕拍了十几张照片,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着“下次见”。 原本热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叶子在餐厅里继续等待着,看着木屋外的莲和农场主人好像在确认最后的事项。 又要单独相处?昨晚发生的一切仍然清晰地停留在记忆里,后山,溪边,萤火。想到这里,叶子有些紧张,内裤却竟悄悄湿了。 “久等了。” 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叶子抬起头,没有意识到自己绯红的脸颊和耳尖,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微微顿住,却瞬间柔软下来,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贴近她红红的耳边,说到:“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双手下意识绷直,攥紧了衣角,双腿也不由得夹紧了些,生怕被这个男人发现自己早已湿润黏腻的下体。 “没......没什么。”叶子小声回应着,眼神也四处躲闪,拼命掩饰着大腿根部的滑腻,并试图转换话题,“忙完了吗?我们现在回去吗?” 莲看到她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继续逗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向后滑去,停在了她扎着低马尾的后脑勺上,用手指轻轻抓住她的发根,将她的头抬起来了些,刚好能看到自己的角度,“怎么都不敢看我了?” 叶子对上那双眼睛,忽然呼吸一乱,羞耻的感觉却让身体更加热了起来。 莲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起,稳稳放在了餐桌上,盯着她问到:“这样能好好看着我了吗?刚刚,还一直盯着隼人看......” 叶子感受到莲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地醋意,咬了咬嘴唇,将双腿并拢试图推开他,辩解道:“我只是看了一眼他在干什么,这没什么吧!” 而叶子快要并拢的双腿,却被莲用膝盖轻而易举地顶开,继续俯身向她靠近了些,双手也撑在了身体两侧的桌子上,将其圈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不许她离开半步。 叶子下意识想要逃,但已经不知道往哪里才能脱身了,只能继续装作镇定地反驳:“我看什么也要管吗?东京男人真的很多管闲事!” “不许管吗?”莲低下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危险,但他根本没有放弃继续入侵地举动,甚至释放出一只撑着桌子的手,往她的裙底里面伸去。只是刚刚探入便已经感觉到周遭的火热,直到指尖碰到早已湿透的内裤,轻轻一笑。 “别躲,看我。” 叶子身体一颤,微微向后倒去,却被莲的掌心一把握住,死死地让她停留在面前。呼吸已经混乱,咬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鼻音。 “看又怎么样?这是我的自由吧。”叶子咬着牙不甘示弱,想要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想要抵抗而夹紧的双腿却反而将那双抵在内裤上的手往自己的腿心推了推。 莲看着她逞强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便用手指轻轻拨开湿透的内裤,缓缓地向那个早已饥渴的穴口探进去,但偏偏停在了半途,缓缓地在靠近穴口的内壁上划过一圈又一圈,却迟迟不往更深入去。 “嗯......嗯啊......”叶子终究没有忍住,发出了几声短而细小的呻吟。声音一边颤抖着,身体一边却渴望着更多,腰也跟着不自觉地扭了一下。 莲感受到她身体的附和,因此将手指往更深处缓慢插入,然后慢慢地深深地抽插起来。经过昨晚,他知道她敏感的地方在哪里,因而时不时地悄悄抚摸过,弄得她越发瘙痒难耐起来。 “别......这里是餐厅.....”叶子的声音更加抖了起来,撑在木桌上的双手也失去了力气,只能抓住莲胸前的衣衫。 “又没有别人了。” 莲的动作突然加快了起来,甚是在抽出的时候将从深处扣出的淫水有些用力地涂抹在阴唇之上,有有意无意地擦过肿胀的肉粒。反复折磨着她。 “但......嗯啊......这样......啊哈......真的......好奇怪......”叶子死死被他揽在怀里,身体向后方仰着,睁开眼就能看见莲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充满了欲望。她开始明白,这个男人真的很坏,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想要欺负她又从来不给个痛快。每每将她的欲望推上山顶之时,又巧妙地放慢。 “你真的......很过分......”叶子带了些哭腔,皱着眉头。 莲却直接在中指从甬道抽出的缝隙中,得寸进尺地插入了第二根手指,有力地抽插着。抱着叶子的手更是将其自己身上靠了靠,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时候,问到:“过分吗?但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啊。” 叶子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快要嵌入他的皮肤里,沉沦在着越来越激烈的侵略之中。 “啊......不要......别......乱说......嗯......”颤抖的身体让她无法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还是无力地试图反驳。下体一直被抽插出阵阵水声,让她无比羞愧,不想承认自己的浪荡,但心里却无比渴望他的手指,还有更多的身体。 “要......不行了......莲......”叶子终于忍耐不住,只好对他露出祈求的眼神,希望能快一些结束这场闹剧。 说罢。莲将插在里面的中指和无名指全部抽出来,又猛地进入最深处,快速而用力地抽插起来。外面的拇指也没有休息,始终快速震动着阴蒂。每一次的抽插都将最深处的汁水带出,透明的粘液四溅,弄得身下的餐桌湿了一大片。 叶子的喘息和呻吟随着手指的用力抽动越来越大声,下体也诚实地迎合,双手也不知何时环在了莲的脖颈之上。 突然,她的腰猛地想上顶去,全身紧绷。 “啊——” 穴口紧紧地咬着莲的手指,疯狂收缩着,大股的蜜液泻出,将原本就湿了大片的桌子弄得更是一片狼藉,随后便瘫倒了莲的怀里,但双腿却还没有合拢,大肆张开着,最后留下激情之后的缓缓抽搐和喘息。 莲慢慢地将手指抽出来,将沾满叶子的蜜液的手举起来打量了片刻,嘴角勾起了弧度。 而后拿起叶子身后餐桌上的餐巾纸,开始处理溢出的水渍。 事后,他将瘫软的叶子轻轻地放在沙发上休息,亲了亲她柔软的唇后,才转身离去,将剩下的行李搬的车上去。 门外传来行李箱滚轮滑过木制走廊的声音,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蜷缩在沙发里,耳边还能听见自己久久未平的心跳,就在刚刚再次发生了一场不太真实的梦。而刚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的年糕,在这时又摇着尾巴开心地跑过来,跳到叶子身边,用凉凉的鼻尖蹭着她。 6.入局 没有什么比礼拜一的早课更让人难受了,尤其还是叶子最讨厌的宪法课。 昨晚从长野回到公寓以后已经累瘫了,但一想到接下来的一周又是满满的课,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在附近的超市关门前,紧急购买了一些野菜和打折的便当。回到家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燃尽了,一头栽进了被窝里,庆幸的是年糕在农场玩得很尽兴,回家之后便没有再吵着要出门遛遛,只是团在熟悉的狗窝里睡得歪七扭八。 讲宪法的老师是一个看上去很文雅的日本老头,叶子觉得他吐字稍微没那么清晰,也许是说得太快了,也许是这知识根本不进脑子,只能任由一串串叽里咕噜从大脑皮层光滑地经过,然后又从耳朵里出来。 盯着密密麻麻教科书,眼前却缓缓浮现出昨天的画面。莲把她送到公寓后,就开车离开了。而一路上也没有过多地交流,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窗外的风景。她其实想试图问问,他们现在是算在一起了吗?或者至少多问问关于莲的事情,毕竟对于如此亲密过的他,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一个上午,叶子都昏昏沉沉地,没有一点精神。以至于坐在她旁边一般不说话的日本女生都询问了一下她的状况,问她需不需要向老师请个假。而叶子只是谢谢她的好意之后,随意编了个借口说自己只是睡得太晚了,有些困。 但是一整天,都没有收到莲的消息。 叶子带着年糕在附近转悠的时候,想着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问问他。虽说担心莲很忙打扰到他了,但其实还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因而反复输入之后又一一删掉。 算了。不联系也好。 这样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叶子立马拿起手机。 【来电:朝仓隼人】 “干嘛?”叶子没好气地说。 “回头。” 叶子转过头,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隼人。他怎么在这?难道他住这边吗?但一想到他那天开着路虎来接自己的样子,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怎么可能住在这片“平民区”呢。 路口的信号灯变绿后,隼人一只手上挂着脱下的西装,仅用几步就跨了过来,站在了叶子身边,又随意地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活动了一下脖颈。 “你经常在这边遛狗?”隼人先开口道。 “我住在这边当然在这边遛狗了。” 隼人没想到她今天会直接呛过来,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女孩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很直接,刚见面的时候除外,呆呆站在酒吧门口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偷跑出来又不敢进酒吧的高校生。“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上了一天课有点累。”叶子随口回应道,拿着水瓶在年糕刚刚尿过的柱子上喷了喷,“你怎么在这边?” “刚见了一个当事人,下来就看到你了。” “你是律师?”专业敏感让叶子好奇地抬头认真打量他了一番。 “看不出来吗?我以为昨天你看我,就是想偷偷看我在干什么呢。”隼人挑了挑眉,故意离叶子近了些。 “哈?想什么?我才没这么无聊。”叶子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隼人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对我挺有兴趣的呢。” 叶子差点被他这句话噎住,“你这人脸皮是不是有点厚?” “职业习惯。”隼人笑得坦然,“脸皮薄的话,很容易输官司。” “你这样的人当律师,怕不是天天被投诉吧。” “你对我意见很大啊。”隼人看她句句带刺的样子,不由笑了笑,继续打趣着,“还是因为没有上楼给大小姐搬行李,生闷气了?” “没有生气。也没有意见。”叶子感觉面前这人可以给自己找一百个存在感,转头牵了牵年糕的牵引绳,语气平静地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一辆自行车突然从身后人行道上快速穿过叶子的身侧,车铃声来得又快又急,叶子下意识地把年糕拉到自己身边。而几乎是同时,隼人一把握住叶子的肩膀,侧身挡在了她和自行车之间。 自行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没事吧?”隼人皱着眉头问护在怀里的她。 “什么人啊!”叶子从隼人身边跳出来,瞪着自行车消失的方向,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样在东京骑车不怕被罚死吗!” 感觉不解气,又用中文骂了几句,每每这个时候叶子都会觉得日语怎么就没有一个足以表达愤怒的词汇呢。 年糕像是感受到了妈妈的愤怒,也跟着汪汪叫起来。 隼人原本还有些担心叶子被吓到,结果现在看着她站在那里生气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刚把她护进怀里的瞬间,安安静静的,看起来还有点懵的模样。可谁知道转眼就开始讨伐肇事自行车,虽然后面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但感觉越骂越起劲了。 “好啦,大小姐。”隼人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再骂下去,明天全东京的人都要认识你了。” 叶子没好气地又翻了几个白眼,蹲下来安抚还好没有受伤的年糕。 “要是弄伤了我们年糕,我让全东京人的人都认识他。”说着,肚子却叫了起来。 “没吃晚饭?”隼人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嘴边仍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我也刚工作结束。要不要一起?” 叶子愣了愣。确实肚子饿了,今天一整天在学校都魂不守舍的,一下课便跑回家找年糕,根本没想起来吃饭这件事。正准备问隼人想去吃什么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神谷莲:今晚有空吗?我在hush。 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大小姐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啊。” 叶子连忙把手机盖住,皱着眉瞪了隼人一眼,“你怎么偷看啊!” “没有偷看。”隼人站直了身子,偏了偏脑袋,把挂着西装的手插进了口袋里,嘴角的弧度却丝毫没有收敛。“是明看。” “不过,你要去吗?” 叶子低着头思索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年糕尖尖肉肉的耳朵。要去吗?年糕蹭了蹭她,像是在催促她赶紧做决定。 “但,你要是打算继续在这里蹲着饿肚子,我可以等。” “这么想跟我吃饭吗?”叶子抱着年糕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随即准备打车,“那看来,今晚有个人要伤心了。” 隼人低低地笑出了声,越发觉得她的有趣,懒洋洋地开口:“你比我想象中要坏啊。” “才知道吗?” “所以,你今天打算让谁伤心?”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 刚好车来了,叶子打开车门,抱着年糕坐进去,在关门之前,对着站在路边的隼人明媚地笑了笑:“那抱歉啦,只好委屈一下了。” 隼人笑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挫败啊?”叶子觉得他很奇怪,明明就是被拒绝了吧,怎么还能这么开心。 “因为。”隼人拉住车门的把手,缓缓弯下腰,把身子向叶子耳边探过来,停顿片刻。 “你刚刚那句话,已经默认我在局里了。” 说完,他松开车门,后退到人行道上,看着车子缓缓驶离。而坐在车里的叶子,还能闻到刚刚近距离扑面而来的香味。他总是这样,主动靠近,又故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是第三次来hush了。仅仅只是收到他的一句“今晚有空吗”,她就来了。 但,也只是第三次。 叶子进来后,发现今天没有往常的客人那么多,只有零零散散的两桌。她还是坐在了吧台熟悉的位置上。 “今天想喝点什么吗?”莲正在切割冰块,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工作,“晚上可以送你。” 有些紧张。叶子看着他切割冰块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竟不由得想到莲的手指拿着冰块在自己身体上抚摸滑动的情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只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心跳却很快。今天来,是想好好问问他的对吧,不能让事态继续这样发展了。叶子不断在心里重复唤醒自己的良知。 叶子很少喝鸡尾酒,甚至名字也叫不上几个,但酒量并没有很差,这是她在去年的忘年会上发现的,跟班上的同学喝了一场、甚至二场之后,虽然已经感到有些头晕,但还是能靠着自己的意识安全回到了家。 “罗贝塔阿姨。” 叶子指着菜单上的名字,告诉莲。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可爱,再加上旁边搭配的图片是一层层的粉色和饱满的蓝莓,应该是那种甜甜的果汁酒。 莲看了她一眼,说道:“确定吗?” “嗯。” 于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柜台上拿了一个矮矮胖胖的圆形玻璃杯。 不过多久,莲将一杯和菜单上的手绘图片一模一样的粉红色酒推到了自己面前,杯子上还挂着细碎的小水珠。叶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差点儿被呛到。 好烈!只是一小口,直接而辛辣的酒精便顺着她的喉咙直接到了胸腔,一股她不太喜欢的苦味在嘴巴里蔓延开来。皱着眉头休息了好几秒,才慢慢感知到蓝莓的酸甜果香。但由于喉咙里的灼烧感过于强烈,这一点点甜味并没有起到什么缓和的作用。 莲笑了出来,问道:“不喜欢吗?” “没......没有。就是呛到了。” 叶子不太明白,怎么看都像是蓝莓奶昔的东西,怎么喝起来这么烈。她又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这次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刚才那么狼狈,但是酒液滑过舌尖时,那股浓烈的酒精依旧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问过你。” 叶子这才想起刚刚她点完酒之后,那句意味深长的确定。 “黑店老板。” “谢谢夸奖。” 莲笑着把她手里的杯子拿了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瓶苏打水,又往杯子里加了些冰块,使得浓郁的颜色也淡了一些,才再次把杯子重新推回叶子面前。 “试试。” 叶子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这一次入口柔和许多。 莲看着叶子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俯过身靠近她,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却在靠近的那一刻,皱了皱眉。她身上有股杜松子的气息,即使很淡,但还是被他清晰察觉到了。 “今天去哪了?”莲收回了伸出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学校上课。”叶子没有察觉,只是抱着酒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那见了谁?”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躲开他的眼神。 为什么,又被他占据了上风。叶子一时有些生气,每次打算好好聊一聊,说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却总是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先乱掉了。叶子被这种压迫感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明明一直都不是那种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性格。虽然莲并没有咄咄逼人,一直看着她,却让她无处可逃。 “神谷莲。”叶子认真地叫出他的名字,“你没有资格这么问我。” 空气安静了。 7.不安 “是吗。” “难道不是吗?” 叶子放下酒杯,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重重的响。 “你问我今天在干嘛,见了谁。”喉咙有些发紧,叶子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不让他发现自己颤抖的声带,“可是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要告诉你这些?” 莲低垂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盯着面前这个依旧很平静的男人,心中的火气更甚了。一股脑说完这些话之后,她突然觉很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便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转身打算离开。刚走了几步,却被一股力量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吧台边门帘后的狭小空间之内。 叶子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却已经靠在了柜子上,几个冰凉的酒瓶抵在腰间。这里原本的设计应该是只能进一个人,两个人挤在里面的时候,距离大概只有手掌的宽度。她能感受到面前的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更急了些。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叶子一怔,抬起眼对上莲那双竟有些柔软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上的气味应该是隼人帮她挡住自行车的时候沾上的吧,其实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资格。”莲看着她,忽然自嘲般笑了,“至少现在没有。” 心脏重重地沉了一下,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忽然有些看不懂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厚重的布帘将两人隔绝起来,空间外的灯光和声音都隐去了一大半。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此刻尤其清晰。 “因为嫉妒。” 叶子感觉耳边突然响起嗡鸣。后背是冰凉的,而身前的他的体温却异常滚烫,而夹在中间的她,思绪乱成了一团,愈发不知所措了。 “莲......”叶子微微发出了声音,“我只是觉得不该是......” “叶子。”莲打断了她,吻在了她的嘴唇上,让她再说不出一句话。她还会怎样质问他,过后又会怎样拒绝,不敢继续听下去的人是他,只能用这种低劣的法子暂时将她留在身边,他明白自己做的事情多么莽撞,但即使只多一刻,多一刻就好。 莲的吻来的很突然,他用手扣住叶子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压着,唇舌的力道很重,用比以往更为凶狠的架势进攻着,不断向深处探入。 “唔......”叶子根本来不及反抗,用双手抵在他的胸前,狭小的空间让她即使使出力气也无济于事。 莲的吻越来越深,呼吸粗重而灼热,舌尖不断吮吸纠缠着,甚至能品尝出细微的铁锈味,却将他强烈的嫉妒和占有欲逼得更盛,没有喘息的空隙。 叶子有些害怕,脚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地方逃。混乱中包带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都没有丝毫察觉。但莲温热的气息沾惹上耳畔的时候,还是让她的腿心变得更加湿润了。 莲架着她腰部的手隔着衣服用力的按住她,使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那一瞬间,叶子的脑子出现一阵嗡鸣。清楚感觉到了一个滚烫硬挺的物体,正死死地抵在她的腹部。 “不要......”没有别的办法,叶子微微踮起脚,朝着他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莲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皱了皱眉,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缓和,反而更是变本加厉的态势。 这时,落在地上的包里传来一声手机铃,刺破了空间里密不透风的气氛。 叶子用双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示意他松开。 “电话......”叶子的声音有些哑。 莲没有立刻放手,只是稍稍松了松有些过分的力道,但在这个隔间里及时放手两人依旧离得很近。 铃声还在响。 叶子趁着空隙,从他怀里艰难地侧身出来,捡起地上的包,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悠悠】。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听了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些:“喂,悠悠。” “叶子。你不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马上回来。”叶子听得出对面的声音有些低落,没再多问。 挂掉电话后,她稍稍整了一下衣物,撩开门帘往外走。没有在多看莲一眼,只是在离开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没有等他回答,便重新放下了门帘,离开了酒吧。 沉悠是叶子在语言学校认识的朋友,现在是东京大学的情报学修士,比她要大五岁,沉悠的性子也淡淡的,长得很漂亮,虽然一直留着齐耳短发但还是能看出她典型苏杭美女的底子。由于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后来叶子来到东京后,因为两人住得近,总是缠着她总是一起上课、吃饭、学习,一来一去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好了。 同一年从语言学校毕业以后,两人的课业都不算轻松,她们很少刻意维系关系。不会每天发消息,也不会事无巨细地分享生活。有时候一连两三个星期都没有联系,再次打开聊天框时,对话还停留在上个月。可只要叶子发出消息,沉悠总会回复。无论是凌晨一点发去的各种各样的搞笑抽象视频,还是考试周崩溃时丢过去的一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沉悠都会在看到后给她回消息,大多数时候只有短短几句。 “像年糕。” “好吃。” “先睡觉,明天再做。” 是的,甚至连安慰人的语气都淡得像白开水。可叶子偏偏很受用,她知道沉悠就是这样的人。叶子觉得,这是属于她们两个之间的默契和安全感。 今天沉悠突然打来的电话让叶子一下就意识到不对劲,根本来不及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公寓。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快十二点了,楼道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她一上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沉悠。她靠在墙上,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听见脚步身后,便缓缓抬起头,看到了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叶子。 “慢点。”沉悠的声音很小。 叶子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刚哭过未干的泪痕。愣了一秒后,什么话也没问,蹲到了她的面前,用手帮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许悠抿着唇,沉默了很久,但叶子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我和鹰司分手了。” 叶子的心里一沉,站起来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先进来吧。” 推开门的瞬间,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先是扒拉了妈妈,转了一圈后闻了闻沉悠的裤脚,随即更加兴奋地扒拉起来,还从玄关边的玩具箱里拿出来老鼠玩具叼着,止不住的飞机耳和眯眯眼。沉悠低头看着年糕,弯下腰摸了摸脑袋,没有说话,嘴角却笑了起来。 “你先坐一会儿。”叶子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绿茶倒进玻璃杯里,放到了沙发前的暖桌上。把放在一旁的靠枕和毯子拿下来,递给她,又顺手拿起柜子上的遥控器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格,房间里柔和了许多。 年糕一直巴巴地跟在沉悠旁边,也跳上沙发不停地拿老鼠玩具怼着她的胳膊,求着要跟玩巡回游戏。 “年糕,现在不玩哦。”叶子一把将年糕抱起来放在地上,又安抚了几下。 沉悠低着头看着杯子里透亮的绿色,双手握住杯子,没有喝。 叶子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偶尔能听到楼下信号灯的声音,滴滴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稍微平复了心情的沉悠缓缓开口,依旧是淡淡的。 “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沉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说得很直接。我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还是......哎,算了。” 叶子侧过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她短发下地表情,眼睛里面满是疲惫,却没有再哭。心里有些酸楚,原来这几天沉悠都是这么过来的,自己却浑然不知。 “你跟他后来聊过吗?这件事。”叶子轻轻地问。 “我联系过他,他没有回。”沉悠说,“后来也去公司找过他,但没用......” 她知道,像沉悠这样的人,很少主动去接近任何人,能为鹰司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很特殊的待遇了。叶子不太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在她的印象里,从她刚认识沉悠的时候,他们俩就在一起了,听沉悠说是本科在国内的时候,参加中日交流项目认识的,后来决定来日本也是因为鹰司。在一起的几年里,鹰司对沉悠一直是偏爱有加,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她也觉得很吃惊。 叶子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往右侧靠了靠,试图代替分担沉悠的重量。 又是长长的沉默。 沉悠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带着极度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叶子,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一个人明明对很好,但你总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你说鹰司?” 沉悠默认。把手里握着的玻璃杯转动了半圈,缓缓地说:“他这个人总是很细心周到,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完美。但我有时候会想,他总是这么无微不至对我,到底是因为在乎我,还是因为他需要让我觉得一切都很好。”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就是还在研究室的时候,有一次......”沉悠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出来,但还是叹了口气之后继续说道:“我帮他打印一份课题文件,他的云端没有登出。我在找文件的时候,点进了一个资料夹,里面有一些......” 沉悠皱了皱眉头,“和研究内容完全不相关的东西,资金流水什么的,还有一些东西我不是很懂。不过当时我没有多想,觉得应该是他们家里的事情......不过也可能是我多疑了吧。” “这件事情他知道吗?”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因为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你把那些东西记下来了吗?” “我那会儿拍了几张照,但我现在不确定还在不在了。”沉悠看了叶子一眼,觉得她有些太认真,于是说话的声音更轻了,“后来换了手机......” 叶子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急了,只是说:“那就先别管了吧。” 沉悠小声地“嗯”了一声。 “你今晚怎么这么晚都没回家?”沉悠看向叶子,总觉得她今天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之前你遛了年糕回来一般最晚也就9点钟。” 叶子抿了抿嘴,把双腿抬起来在沙发上盘了起来,无意识地摸了摸头发,才开口:“其实我这几天没跟你联系,就是......有个人,让我有点烦。” “哪种烦?” “哎......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烦吧。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沉悠看着叶子的神情,淡淡地说:“看起来不太像是烦。” 叶子没再继续说话,只是低头喝着手里的绿茶,已经不冰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这样窝在沙发里,没有说话但觉得很安心。年糕睡觉的姿势换来换去,最后用背抵在沉悠的腿边,发出了细小的呼吸声。 有些事情今晚说不清楚,也没有关系。 8.七夕 整个六月,叶子没有再去hush,有空的时候会带着年糕去找沉悠,两个人吃饭、学习、聊天到深夜,懒得再折腾回家,就索性在她家住下了。 神谷莲偶尔会发来一些不痛不痒的问候,叶子往往会点开看一眼,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 美绪也给她发过几次邀请,叶子只是以最近课太多了为由拒绝了。但渐渐,她隐隐察觉到美绪应该知道她和莲正在冷战,所以总是暗戳戳地把话题扯到莲的身上,试探着她对莲的态度。拒绝太多次了,叶子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想因为只是害怕见到莲而影响了和美绪的关系,只能抛出一个“考完试再去”的回复,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 叶子觉得自己对莲的态度的转变,不仅是因为之前的不欢而散,多多少少也受到沉悠分手的影响。这种影响她认为更像是一种恨屋及乌,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东京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时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那些事情还是会脸红心跳。 不过,现在最让她头疼的还是马上要举办的七夕祭。由于负责活动的学姐在上个月的课题项目里帮自己做了很多任务,于是很早就答应帮她张罗今年学校的七夕祭。所以即使期末考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这份人情债也实在推脱不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几乎每天都在教室、图书馆和活动室之间来回奔波。准备中文宣传海报、统计留学生报名人数、采购装饰用品等等。忙完回到家时,往往已经接近午夜。 有一天晚上,沉悠看着她眼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忍不住问她:“你最近是在备考,还是在竞选首相?” 叶子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又生无可恋地举起手机:“学姐刚刚又发消息了。” “什么事?” “她说祭典当天缺穿浴衣负责引导的中国工作人员。” 沉悠头也不抬地一边翻着论文,一边问:“所以?” “是的......她说我形象不错,让我去。啊啊啊——真的好崩溃啊。” 等叶子发泄完,沉悠终于抬起头,缓缓地说了句:“她眼光还行。” 叶子憋憋嘴,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而后看到正在电脑上看论文的沉悠笑了,心里顿时也暖了起来。好在,沉悠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七夕祭当日午后。 叶子穿着紫阳花柄的浴衣,梳了个简单的日式盘发,簪子是找别人借的,插的有点歪,她没有时间在镜子前确认。从早上开始,她就在各个活动场地之间忙得团团转,手机群里的消息也是一刻不停地响着。 忙得焦头烂额之时,学姐又安排她去教学楼把中文宣传册搬过来,也是奇怪,今年来参加的中国留学生比以往要多上一倍,光是宣传册就多印了两箱。 好重。 七月的太阳晒得完全她睁不开眼睛,叶子抱着沉甸甸的纸箱,额头上的细汗已经将鬓角刘海打湿了些,浴衣的袖口也被她随手卷了上去。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参加举办任何活动了,就算是给钱也不来。 正崩溃着,有人从身后很自然地接过怀里抱着的纸箱。 叶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已经辨别出那股熟悉的味道。 莲,他怎么会在这里? “某人半个月已读不回了,还以为被绑架了呢。”莲的语气很平静,但叶子还是能听出其中若有若无的怨气。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短袖衬衫和宽松的复古牛仔裤,和之前在酒吧见到的样子不太一样。叶子觉得他是来学校故意打扮成这样,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沉沉的纸箱到了他的手上就像是空了一半,被他随意提着。 叶子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了,下意识别开眼睛,“我最近太忙了。” “嗯,能看出来。”莲低头看了一眼叶子,注意到她头上快要掉了的发簪,“忙到簪子都没空插好。” 叶子连忙伸手去摸了摸,果然已经掉了一半了。她尝试自己重新调整,却被浴衣宽大的袖子绊倒,看起来更乱了些。 莲没有说话,侧过身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替她把发簪重新插好。放下的时候手指抚过她的耳尖,又立马收了回去。 “谢谢。”叶子觉得自己的耳朵热热的,“你今天怎么会来学校?来查岗的?” “不是。”他很快否认,“送东西。” 莲拿起放在路边的袋子,里面装了十几杯冰饮。 “美绪跟我说办祭典会累死,让我顺路送过来。” 叶子沉默了两秒,他撒谎也不打个草稿。 “中目黑到千代田,顺路?” “箱子放哪儿?”他没接话,只是提了提手里的东西,示意她很重。 叶子没忍住笑了,又指了指场地的方向,故意走快了些。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叶子故意拖长尾音,“只是突然发现,男人嘴硬的时候都差不多。” 活动场地上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莲按照叶子的指示把两箱宣传册都搬到了指定位置之后,发现叶子又开始忙新的事情了。她正在同时应付三个中国留学生的咨询,一边手舞足蹈地说明询问的位置,一边又从箱子里拿出册子给他们讲解。莲没有再打扰她,转身把袋子里的冰饮一杯一杯地分给周围的工作人员。 “诶——”路边卖苹果糖的一年级学部生悄悄戳了戳旁边的女生,“那边那个正在分饮料的男生是谁啊?好帅。” “不认识,好像是叶子学姐带过来的。” “学姐的男朋友?” “不知道,但刚才一直跟着她呢......” “我感觉不太像普通朋友呢......” “是吧......” 忙碌中的叶子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窃窃私语,只是处理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额头上的汗珠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莲默默地给叶子递了一张纸巾,她接过擦完又顺手还给了他。莲看着手里那张用过的纸巾,顿了顿,还是放进了口袋里。 后来学姐不知道又从哪里找了几个人来替补,才把叶子换下来休息。 叶子随便找了个树荫坐下,把浴衣的领口扯了扯,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冰饮,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莲在她的旁边坐下,又递给她一瓶还挂着水珠的麦茶。 “我刚喝过了。”叶子还是不打算给他好脸色,即使今天帮了她的忙。 “刚刚那杯都温了,你出了那么多汗。多喝点,免得中暑。” 叶子看了他一眼和他手里的麦茶,接过来,但没有说谢谢。神谷莲的神情平常到就像是这半个多月的冷战不存在一样,这让她今天一点都不想原谅他。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和不远处传来祭典的音乐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这片角落里的树荫之间有一种奇异的隔绝感。叶子就打算这样休息一会儿,眼睛也不自觉地闭上了。 “叶子学姐!”一个负责舞台组的日本学妹急头白脸地跑过来,“那个,舞台组的中文主持中暑了,刚刚送去医务室,现在人根本起不来......” 叶子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开场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 “稿子给我。” “谢谢学姐!给你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女生不停地鞠躬道歉。 “没事,你去忙吧。” 主持稿不算太长,叶子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应付地七七八八。但短时间内要记下来,难度依旧不小。妆造组的女生给她重新调整造型的时候,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反复练习着稿子。 四十分钟过得很快,叶子深吸一口气后,把发言稿迭成小块放进了口袋里。 “别紧张,你今天很漂亮。”莲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鼓励她,“等你下班。” 叶子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和负责日文主持的男生一起走上了舞台。 说不紧张是假的。叶子是南方人,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但她觉得这是在日本,只要吐字清晰语速合适,中国人能听懂就行了。等旁边的日本男生说完,她接过麦克风,想象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都是萝卜白菜,便开口了: “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年的七夕祭——” 很快进入了状态。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由于稿子不是很熟悉,串场词临时发挥更改了几处,但无伤大雅,反而切换的更加自然了些。 莲站在舞台的侧边静静看着站在舞台上的她,觉得全世界的光都打在了她身上。紫阳花的浴衣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鲜活而耀眼。莲觉得她说中文的时候更好听,即使是忙了一整天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清亮。 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气息。叶子处理完最后的一点尾巴出来的时候,感觉几粒细小的水珠落在了脸上。她抬起头,发现天上开始下起了细细的雨。没有带伞,但好在雨不大,她正准备就这么走出去。 一把伞已经撑到了她的头顶。 叶子转过头,看见莲撑着那把熟悉的黑伞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下班了?” “嗯,可以回家了。” “走吧。” 这把伞虽然很大,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间距还是很近。莲把伞往她那边微微侧了侧,把大半的遮蔽都留给她,叶子侧头看他的时候,看到他露了一点自己的肩膀淋着雨。于是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地靠他更近了些。 “话说,你今天主持的时候。”莲突然开口,“那段英文的对白,是你自己编的?” “你听出来了?很突兀吗?” “没有。”莲笑了笑,“就是觉得你的解释很有趣。说什么,牛郎和织女其实是异地恋,一年只有一次讯号好的时候。” “因为看稿子写的很文言,怕外国人听不懂,就随便说了个。”叶子偷偷地笑。 “随便说的?我看台下有人笑得很开心。” “我看见了,第一排的那个女生手里的刨冰差点儿掉了,我就赶紧往后面说了。” 莲笑出了声。叶子偏过头看着他,莲笑起来的样子虽然很少但她也见过,但像今天这种毫无保留的笑是第一次。 她看着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铺着亮晶晶的雨水,每走一步,都像是绽放开的烟花。 “莲。”她低着头叫他,轻轻地问,“你今天为什么来?美绪叫你来的那个理由,不算。” 莲没有立刻回答。 “想见你。”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半个月没回我消息,我以为你打算就这样了。” “我没有。”叶子自己也没想到反驳得如此之快。 但没有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半个月她一直在试图躲着他,消息明明看到了却还是没有回复。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生活填的满满当当,遛狗、复习、祭典、还有陪沉悠,任何可以占据她时间的事情她都会做。以为自己只要不停下来,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件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处理的感情。 两人都很安静,在夜晚的校园里只剩下了点点雨声。 走到了一个路口,莲停了下来。叶子以为是红灯,转过头发现他停下来是为了看着她。 忽然,伞倾斜下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罩了进来,莲就这样把她抱在怀里。 “叶子。”莲的声音从旁边缓缓传进耳朵,“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叶子没想到莲会这么直接地问她。是不是喜欢,她自己也没想清楚。伞上的雨点声过滤了周遭的声音,她用脸蹭了蹭他淋湿的肩膀。 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莲用手擦了擦叶子发丝上的水珠,然后覆上了脸颊,俯下身,缓缓地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很轻柔,又带着些仓皇,像是无声的道歉。他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只是微微张开,用舌头温柔地安抚着。莲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雨水,从她的脸颊缓缓后移动,用掌心托住她,像是祈求着她别再跑掉了。 叶子的睫毛颤了颤,虽说并没有被吓到,只是心中更加酸涩了,手指悄悄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莲吻了很久,却始终是轻柔的,缓慢的。把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以这样的方式渡送给她。 直到叶子的呼吸渐渐紊乱,他才稍稍退开了一些。把下颚安放在她头顶柔软的头发上,再次抱在了怀里,他能闻到发丝里花香洗发水的味道,让他觉得很安心。 “现在呢。” “嗯?” “喜不喜欢我这件事,你的心告诉你了嘛?” 叶子被面前的这个男人这样抱着,刚刚接吻过后的心跳还没有平静,但好在看不见他的眼睛,这样更容易把实话说出口。 “我确实喜欢你。” “但......我也还没做好准备。” 没有人说话,东京夜晚的风从身边吹过。 “对不起。”叶子低下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狡猾?” 她听见莲很轻地叹了口气,低低地在耳边说:“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急了?” “其实,我问你那个问题,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莲停顿了一下,“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莲低头对着她笑,用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而且,慢慢来就好。” “我等你。” 9.面汤h “谢谢你。” 车子停到公寓楼下,叶子跟莲道谢后便下车了。走了几步,回头说,“那个......忙了一天了你还没吃晚饭,要不要上来吃点再回?” “好。” 叶子没想到莲立马就答应了,只能等他停个车再一起上楼。站在公寓门口的时候,她偷偷把自己骂了一遍,才说了要慢慢来,结果立马就邀请对方去自己家里,反倒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顺口了些。不过,他特意来学校帮了一整天的忙,只是邀请吃个饭很正常很合理的。 叶子的公寓不大,但温馨地恰到好处。莲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像家一样,想到自己住了好几年的房子,东西应该没有叶子家里一半多,不过其中有很多都是年糕的东西吧。 “年糕不在家吗?”莲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那个小家伙一开门就应该来迎接了吧。 “不在,它最近住我朋友家。”叶子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沉悠,上次跟我打电话的那个。不过我家只有女士拖鞋,你先凑合一下吧。” 莲接过递过来的粉色拖鞋,试着穿上,目测起来小了有三四厘米,实在是有点滑稽。 “我可以不穿吗......我穿了袜子。” 叶子看了一眼,憋着笑说,“可以,就是这段时间没打扫卫生,地上可能有点脏,你不介意就没事。” 说完就转头往厨房走去。打开冰箱之后才发现里面比自己想象中还空,连续忙了好一阵子,这几天又在沉悠家住,现在冰箱里面除了一瓶绿茶、一盒鸡蛋、几颗小白菜和不知道啥时候买的前天已经过了赏味期限的绢豆腐,几乎没剩什么东西了。早知道不这么鲁莽了。 “你先喝点茶。”叶子有些不好意思,“我随便做点,很快。” “我帮你。” “没事!你坐着等饭吃就好。”眼看着莲已经卷着袖子准备过来帮忙了,叶子连忙把他推了出去。本来就是请人吃饭,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就算了,还让人来帮忙的话,她觉得实在有些良心不安。 于是,便开始倒腾起来,准备做个简单的鸡蛋豆腐汤再煮点面条配着吃。虽然食材并不丰盛,但是叶子对自己的厨艺向来都是很满意的,甚至想过如果毕业找不到工作,就去当厨子。这个优点并不是她自封的,十分挑食的沉悠也说过如果叶子开餐馆的话她要第一个入股。 因为是开放式厨房,叶子做饭的时候,莲就靠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叶子穿着棉质短袖,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正低头专心切着小白菜。还会因为煎鸡蛋的油四处飞溅,会稍稍退开半步,把手臂伸得直直地去翻锅里的鸡蛋。莲看了很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没过多久,叶子就做好了。把食物盛到碗里之后,又突然想到什么,到冰箱里偷偷取了一点冷冻香菜撒到了上面。 “完成!”她得意地把碗放到莲面前。 莲低头看了一眼,乳白色的汤汁里除了鸡蛋和豆腐,还飘着几根绿油油的香菜。小声地说,“我不吃这个菜......” “我知道。”叶子露出坏坏的笑,谁叫人只有在做坏事的时候才不怕麻烦呢,“感觉你们日本人都不爱吃这个,香菜多好吃啊。” 叶子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对自己的厨艺依旧十分满意。看着旁边的男人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开,肩膀因为憋笑一直上下抖动着。 “幼不幼稚?” “谁让你之前总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很多时候!”叶子理直气壮地说。 “那我不介意再多欺负一次。” 莲伸手把叶子耳边散下的一缕头发拨到而后,随即便侧身吻了上去,又一点点加深,想要索取她嘴里残留的香气,两人的呼吸交缠,氛围越发地急促而灼热。 好不容易找到喘息的机会,叶子已经被吻地有些神志不清,“先吃饭,快凉了......” “但这样的话,我觉得香菜也没那么难吃了。”莲把她搂在怀里,挑了挑眉,“而且,这也是吃饭啊。” 话音未落,莲再次低头吻住她,舌尖不停地缠绕、吮吸,甚至故意挑逗,发出细微却淫靡的水声,两人像是以这种方式来品味今晚的盛宴。 叶子忍不住发出的呜咽声和攀在他肩膀上软弱无力的双手就像是催情剂,让他忍不住隔着薄薄的短袖揉捏着她胸前的软肉,手心中很快就感受到那里挺立的反应。 “莲......”叶子喘息着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羞耻却又掩饰不住渴望。被莲揉着胸部的身体也愈发敏感,腰肢也不自觉地贴了上去,开始微微扭动起来,像是在祈求更多。 “贴我这么近,那就是同意被我欺负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说着便把叶子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跪在了她自然分开的双腿之间。叶子身上原本看起来宽松的棉质短裤,在这个动作下把她的臀肉包裹地圆润而丰满。莲忍不住用手覆盖上去,在她敏感的地方磨蹭着。 “好白,比绢豆腐还软。”叶子的短袖早已被撩到胸口上方,莲向上俯下身便一口含住了挺立的蓓蕾,用舌尖不断舔舐和吮吸。另一只手也悄悄地划过光滑的小腹,伸进了裤中,用手指不断抚弄着肿胀的花核。 “别说.....啊唔......”叶子只感觉到源源不断地热流在往外涌出,泛着水光的双眼模模糊糊地看着他趴在自己身上温柔而仔细地舔舐着,抑制不住地发出连连不断的娇喘。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拉扯。 没多久就将她送上了一个高潮,空气里满是情欲的气息。 “脱了好吗?”莲在她耳边轻轻问,但没等回应,就已经将其拉下挂在了她的右腿上,“让我看看......这么湿了,已经穿不了了。” “可惜穿着内裤,不然水就流到我手上了。”莲盯着她身下微微收缩着的晶莹的穴,一口吞了下去。 “别......”叶子还没从刚刚的高潮中回过神来,就被他死死按住了,“脏......” 莲抬头看着脸颊绯红的她,安抚道:“不脏,好甜。” 说完便低下头将灼热的气息吐在她湿润的阴唇上。他近距离感受着她轻微的颤抖,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将整个嘴唇覆盖上去,用舌头灵活地在湿滑的缝隙中来回游走,从下往上,周而复始,缓慢而用力地品味着。 叶子忍不住顶起腰肢,恨不得将整个自己都往里面送去,温热,瘙痒。 他出来亲吻阴蒂的时候,含糊地低哼着,说完又张开嘴将整个含住,舌头不断往滚烫的甬道里深入,吮吸着不断向外涌出的蜜液,“叶子亲自下厨做的汤,我都喝掉了,好香。” 叶子只觉得羞得不行,死死抓着他的头发,却又追逐着他的舌尖。 莲按住她不安分的腰,又用两根手指缓缓插入一直在收缩的穴道中,舌头还在继续舔舐着越发艳红的阴蒂,开始有节奏地抽插起来。 “莲......别欺负我了......嗯啊......”叶子急促地喘着,腿架在莲的肩膀上,脚尖因为发情的身体而向上勾着,挂在小腿上的短裤随着身体的节奏晃动着,却迟迟掉不下来。 “别乱动。”莲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不断搅动和刺激着她的深处,“乱动的话,汤汁都浪费了。” “别说了......别说......”叶子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整张脸胀得通红,上身无力得像沙发上仰去,“太快了......快不行......不行了......” 一声声娇喘着,全身剧烈颤抖,一股蜜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没有退开,完完整整地品尝下来这份香甜可口的佳肴,就连嘴角溢出的部分,也用舌头舔了进去。 莲处理完身下的狼藉后,坐在沙发里让平息过后依旧软到没有气力地叶子躺在自己腿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莲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经常这样给别人做饭吗?” “没有啊。” “沉悠呢?” “那不算别人。”叶子想了想,“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神谷莲。”叶子突然平躺过来,眯着眼睛看着莲,“你又吃醋。” “什么叫又。”莲笑了起来,“我觉得,像今天这样很幸福。” “别想蹭饭!我的饭可不是想吃就能吃的。”叶子猛地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你不是也很会做饭吗?上次在长野......” “嗯,但一个人在家就应付一下也能过。” 叶子突然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像是习惯了这种生活,但还是注意到他有些伤感。因而坐直了身子,开始叽里咕噜地讲她的大道理:“我喜欢做饭,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吃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一个人在家里吃也是。所以我总是会学各种不同的料理,给年糕的饭也是换着花样做的,每次做完都会很有成就感!不过如果要选的话,有人陪我一起吃当然会更开心,大家坐在一起聊今天发生了什么,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啦,只要我觉得有人陪着就特别幸福。” “原来是这样。”莲轻轻地说,“难怪你今晚要拉我一起吃饭。” “才不是因为这个!”叶子瘪了瘪嘴,“我只是,想感谢你......” “我知道,不过今天我要谢谢你才对。”莲看着叶子,突然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 “在这里,我感觉像家一样。” “你爸爸妈妈呢......”叶子轻轻开口,而后立马意识到不该问得这么直接,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对不起......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没事。”莲说完还是沉默了好久。 后来叶子耐心地听他讲着。他说,他的母亲现在一个人住在镰仓,那里是他们的老家,但更小的时候就来东京了,他对镰仓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他的母亲精神上有些不太好,他试过劝说她搬到东京和他一起住,但他母亲说只想在这里陪着他父亲,哪里也不想去。后来就只能每个月过去几次,看看她的情况。至于他的父亲,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而母亲也是在这件事情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了。 叶子身上摸了摸他的头发,额间还有残留着刚才留下的汗丝,轻轻说到:“你一个人处理这些吗?从那么小的时候。” “早就习惯了。”莲看着面前表情凝重的她,反倒是笑了笑,“今天年糕不在,你把我当年糕安慰了吗?” 叶子被他说得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还放在他头发上。刚才听他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就像每次年糕受委屈的时候一样去安抚着。 “谁把你当年糕了!”叶子嘴硬地收回手,“我就是觉得......你总是看起来很辛苦。” 莲突然笑出声,然后靠近了些,“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来蹭饭?还能顺便被你当年糕摸摸。” “想得美啦!你怎么敢跟年糕争宠的,年糕可是我钦定唯一嫡长狗!”叶子拿起脚边的抱枕,重重地向着他砸上去。 莲伸手接住,顺势抱在怀里,“嫡长狗?” “没错!” “那我是什么?” 叶子思考过后,从牙缝中认真地吐出两个字:“外戚。” 莲被她气笑了,“原来我在咱们家地位这么低。” “你才知道?”叶子说完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是咱们家了?” 莲眯起眼睛看着她,下一秒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 “啊——疼!” “知道疼就好。” 叶子挣扎着去掰他的手,结果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扑了过去。 这个场面,怎么那么像狗血偶像剧。叶子愣住了,看着面前因为打闹还带着笑意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这样近距离看,更让人招架不住。不行,刚刚才被他欺负成那样,得赶紧赶他回去了,留宿的话......继续想下去只会更加脸红心跳。 “往我身上扑,是还没吃饱吗?”莲的声音就在耳边。 叶子猛地推开,一鼓作气把莲撵到了玄关:“赶紧回去吧!我这里不收留不相关的人。” 莲还没穿好鞋,电话铃响起了。 10.请客 叶子拿出手机发现是沉悠打来的电话。 “叶子,年糕好像不太对劲。”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沉悠焦急的声音,“它一直在倒吸气,喘得很急,我刚才抱它的时候,觉得有些烫。我现在在送它去医院的路上,就我家旁边那家。你在家吗?” “在家。”叶子一边接电话一边回房间快速拿了年糕的病例和一些用品放进包里,“我现在马上过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得赶快。叶子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转身的时候差点踩到莲。 “年糕?”莲问。 叶子点了点头,声音带了些哭腔:“好像发烧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沉悠带它去医院了。都怪我,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照顾它......” “别担心。走吧,一起去,地址发我。” 叶子赶到医院的时候,沉悠正在和医生在诊疗室交谈,把年糕抱在怀里,用外套把它包裹着,只露出了一个可怜的小脑袋。年糕平时连衣服都不爱穿,这会儿却一点没有挣扎,就这么缩在里面。 年糕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一下子蹿了出来,一边在她的腿上蹭着,一边呜呜咽咽地叫,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撒娇,听得叶子心疼得不行,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年糕妈妈,目前初步判断是年糕有些发热和轻微的呼吸异常。”医生说,“很可能是感冒了。但是晚上没办法做详细的检查,比如支气管炎或者病毒感染,这些都要等到白天才能排查清楚。所以我建议今晚先留院观察一下,明天一早检验科的医生上班了就给它做。如果同意的话,我这边先给开个药打个针。” “可以的可以的,我在这里陪着。”叶子皱着眉头不停地点头。 医生把年糕安置进了一个单独的笼子里面,年糕睡在叶子从家里带来的毛毯上,前腿上挂着细细的管子连着点滴。因为犬住院部还有一些别的小狗,急症科目前只有年糕一个病狗,医生便允许他们就在候诊区呆着了。护士说会定时过来看,让他们不用过于担心。 看着笼子里可怜巴巴的年糕,叶子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他。 “对不起......”沉悠在叶子旁边坐下,小声地说,“我觉得应该是我把房间空调开得太低了,年糕总是睡在地板上,我担心他是不是太热了才......” “这不怪你。”叶子打断她,声音在发颤,“我这段时间忙得都没时间,要不是你天天替我带着他,我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泪水就一粒一粒落下来,一路上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突然决堤。她低着头,用力抹眼睛,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一直都挺健康的,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在门口送我,怎么就生病了......” 沉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子的后背,这是她不太擅长的事情。 莲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热奶茶,给她们俩一人塞了一瓶。沉悠道了谢,莲摆了摆手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宠物医院的灯明明是暖黄色,叶子此刻却觉得有些冷得不真实。里面偶尔会传来小狗的叫声,还有医生低声说话的声音,再往远一点,就什么也没有了。叶子把奶茶握在手里,没有喝,但热气还是顺着掌心渐渐地漫上来了。 沉悠大概撑了一个小时,就靠着墙睡着了。叶子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年糕正蜷缩在他熟悉的毛毯上睡觉,小小的一团,呼吸比刚送来时平稳了许多。叶子盯着看了很久,眼睛都有些发红了,还是感受不到丝毫疲惫,生怕再出什么问题。 忽然感觉肩膀上传来一点重量。 “不穿外套的话,你也会感冒。”莲坐到了她的身边,“家里可不能再多一个病患了。” “今天真的谢谢你。”叶子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今天那么多事情,要谢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年糕一个月的时候就来家里了。”叶子低着头,声音很轻,“是我爸爸带回来的,那个时候他还是黑黑的一小坨,我老嫌他丑,而且疫苗没有打完也不能洗澡,还臭臭的。那年暑假,我在家里天天陪着他,教他上厕所、握手、等饭。但他太犟了,明明学会了但就是不在正确的地方上厕所,是不是很坏。我那个时候特别生气,觉得他不听话,就一直打他,我很后悔,明明他还那么小他能懂些什么啊......有时候我觉得他笨笨的,但做坏事的事情又很聪明,虽然到现在都只会坐下、握手和等,但是就够了,我只想他开开心心的。” 莲一直安静地听她讲着年糕的事情,从小时候爱吃蔬果零食但长大就只爱吃肉了,到被隔壁小区的小狗咬了脚即使愈合了还是装作跛脚跟她撒娇,还有更多的点点滴滴,她全部都能清晰地讲出来。 “所以今天,我真的......”叶子皱了皱眉,看着发出微微的呼噜声的年糕,“很害怕,怕他有什么事,我真的受不了。” 莲用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把手放在了叶子拧成一团的双手上,安抚着她,“年糕比你想象的要坚强,他可是你养出来的。相信他,会没事的。” 这天晚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那只被所有人牵挂着的小狗,等天亮。 好在详细检查结果出来后,情况比预想中要乐观许多。年糕除了普通感冒之外,还有一点轻微支气管炎,可能是之前留下的小问题。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跟叶子解释了很久,年糕目前的情况还没有发展成肺炎,也没有发现病毒性感染的问题,只需要按时吃药、雾化治疗,再观察两周左右,应该就可以痊愈了。 听见“不严重”三个字的时候,叶子差点当场哭出来,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离开诊室后甚至抱着年糕蹲在医院门口吸鼻子,对着年糕嘀咕着:“年糕你真是吓死妈妈了。” 年糕戴着伊丽莎白圈,一脸无辜地舔她的手。 连续一周,为了年糕能尽快好起来,叶子都在学校、医院、家来回奔波。祸不单行,七月底的期末考试快到了,连续几门课的报告、发表和考试几乎全堆在同一个星期。叶子白天上课,下课了又要带年糕去医院复诊,晚上回家照顾年糕。等年糕睡着以后,再抱着电脑开始赶报告和复习。 不仅是她,莲白天的时候会专程过来接送叶子和年糕,但hush不能停业太久,晚上还是要回到酒吧开店。所以莲即使一万个不愿意让隼人来帮他这个忙,也只能求他下班早的话去照顾一下叶子娘俩。 叶子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靠在车边的男人看见她,摘下墨镜,“很遗憾,今天不是老板。” 叶子没理他,抱着书从他身边走过去。 “老板安排我过来的,他说你今天没课以后还要带年糕复诊,怕你累死,让我提前下班来接你。” 叶子听他这么说,只能默默坐进车里。确实,这段时间给莲添了太多麻烦了,接二连三的,他自己也有hush还要管。 隼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叹气,“真是区别对待,我跟着他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这么照顾过我。” 叶子还是没有说话,系好安全带后便随手把座椅调低了些,闭上了眼睛。 隼人瞄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的黑眼圈,随口问了句:“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叶子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力气再说更多的话了。 “不知道是几点,还是压根就没睡?” 隼人见叶子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也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谁都管不了你。” 大概是真的累坏了,车开出去还没五分钟,她的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隼人侧头看了一眼,她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睫毛垂在脸上很好看,头发有一律压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地动了动。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装着年糕药品的袋子。 绿灯亮了,他只能收回目光,把车里的音乐关掉,又把空调冷气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免得这个祖宗还没把狗照顾好,自己先病倒了,没一个省心的。 叶子从家里把年糕接到医院,今天的复诊没有等太久,医生说年糕的恢复情况不错,今后药继续按时吃,针就不用再来打了,下周再来复查一次就行。 叶子的心情明显变好了很多。 隼人站在走廊里,看她出来,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药。 “怎么样?” “挺好的,继续吃药就行了。” “那就行。走吧,请你吃饭。” “你请?”叶子露出质疑的表情。 “老板给我转账了。”隼人侧过身装作很绅士的样子替她推开门,又挑了挑眉说,“但名义上是我请你,所以你得谢我。” “借花献佛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当然。”隼人一脸坦然,“社交智慧。” 叶子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说了句谢谢。毕竟特意提前下班过来帮她的忙,也没有不谢的道理。说起请吃饭的话,其实自己更应该请他们才对。 隼人在叶子公寓附近找了一家可以带狗狗的叫作aoi napoli的意大利餐厅。 白色的招牌旁边有一颗大树,沿着楼梯上去,服务员将他们带到找了露台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七月晚上的风还是带着一点热意,但在阴凉下又有电扇慢悠悠转着,倒也不觉得燥。每桌都点缀着暖黄色小灯,把桌面照到很柔和。叶子挺喜欢这里的。 因为可以携带宠物,不少客人身边都趴着小狗,年糕原本还有些没精神,结果刚进门就被另一只柴犬吸引了注意力,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看来恢复得不错。”隼人低头看了年糕一眼,笑着说。 叶子刚坐下,就觉得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虽然在车上已经睡过一阵了,但这些天积压的疲惫在此刻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甚至看菜单的时候眼前都浮现出马赛克。 “困就睡。”隼人翻着菜单,“我来点。” “那不行。”叶子瞬间清醒,突然想起之前和美绪闲聊的时候说起的事情,“你的品味太可怕了。” “什么意思?” “美绪说你上次带了碗冰淇淋拉面到hush吃。”叶子觉得这个搭配实在是太魔鬼,爱吃冰淇淋的和爱吃拉面的都沉默了,不知道隼人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人把这种食物创造出来。 “那是艺术。”隼人看着菜单,懒懒地说。 “那是犯罪!”叶子反驳。 “你又没吃过。” “我不需要吃过。”叶子把菜单抢过来,“就像我不需要跳到东京湾的海水里才知道会溺水。” “两码事。”隼人挑了挑眉,“冰淇凌拉面不会要你命。” “会的。”叶子看着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冰淇凌拉面会要我的命。” 隼人笑了,没再反驳。听着叶子把想吃的菜仔细地服务员讲着,她报什么他就应一声,态度特别好。 从沙拉、牛排到披萨、意面,被一个接一个地摆上桌子,差点儿都有点摆不下。叶子这会儿才意识到现在的氛围有些像在约会。大理石餐桌、面对面的座位、暖光和藤蔓、以及舒缓的背景音乐,有那么一刻她有些忘记了这是隼人在帮莲顺带照顾自己。 她拿起桃子果汁喝了一口,试图挡住这个念头继续在大脑里滋生。 披萨的味道很合叶子的口味,没几分钟两大块就下肚了,又继续用叉子戳了戳铺满汤汁的肉排。突然见对面的隼人却没怎么动,还时不时拨弄一下手机,好像很忙。 “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叶子问。 “猜到了?”隼人把手机翻了个面,“接你之前刚跟人吃了顿饭,还没怎么消化,你吃就行。” “那你怎么不早说。”叶子看着满桌的菜,很明显,虽然她偶尔还会投喂一些没怎么调味的食物给年糕,但也根本吃不完。 “你没问。” 隼人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笑了,觉得面前的女孩很有趣,于是想了个法子让这种状态在今晚能合理地维持下去,特意在她吃得最欢的时候说: “结课论文写完了吗?” 11.家教h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这么开心的时候聊如此歹毒的话题。 叶子一口意面噎在喉咙里,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咽下去,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叶子咽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好不容易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看你吃的太专注了,怕你忘了正事。”隼人笑了一下,被瞪了也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是不是根本就没写?” “写了!” “那就是没写多少。” 被他说中了。这个星期一直在忙着照顾年糕,晚上回去困得不行根本没多少思路,能算得上进展顶多就是整理了很多文献,前两天开了个新文档写了个开头就根本进行不下去了。想到这里就头疼,叶子觉得刚刚鲜嫩多汁的牛排都有些索然无味了。 “我写没写关你什么事。” 叶子突然感觉烦躁,伸手去夹放在隼人面前的那盘牛油果鲜虾蔬菜沙拉,觉得这会儿吃一口应该可以抚平这种心情。隼人却先一步预测了她的动作,把沙拉盘往前推了推,那双手刚好碰到叶子伸过来的手腕。叶子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就是问一下。”隼人靠在椅背上,坐姿十分懒散,“你要是没写完,我待会儿可以陪你回去赶一赶。” 叶子没想到他是打算来帮自己写作业的,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于他的行为叶子更多还是感到狐疑。 “你有这么闲吗?还是打算从我这里赚辅导费?” “单纯觉得你吃得有点太开心了,不想让你开心太久。” 叶子扯了扯嘴角。看不透这人是真想帮忙还是纯坏心眼,不管是行为还是想法都没个正形。想象着自己嘴里嚼着的生菜是隼人,一口一口地撕碎然后咽下去,这个人真的歹毒至极。不过转念一想送上门的家教不要白不要,找代写还要花钱呢。 “才写了个开头,后天要交。”叶子嘀咕着说。 隼人看她主动开口了,便也没在揶揄,继续询问到:“题目定了吗?” “嗯。”叶子停顿了一下,想着莫非他真是好人?“老师定的,关于共谋共同正犯。” “现在有思路了吗?” “有是有,就是......感觉逻辑有点混乱。 “具体是哪一块呢?” “本来想从主观意思联络的认定切入来写,但......”叶子莫名有点紧张,有种在上课回答老师问题的感觉,浑身不自在,说话也突然变得结结巴巴,“写着写着发现还讲了点过剩防卫的东西......两个概念搅在一起,有点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 “过剩防卫拉进去干什么?”隼人耐心地问她。 叶子觉得面前像是换了个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认真起来和他讨论起了学术,“额......之前找的判例涉及了一些,然后就一起讨论,再然后就不知道在写什么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隼人看她一副像被老师教训的高校生的样子很有趣,本想逗逗她但还是决定先听她讲完,于是把她面前弄得乱七八糟还没切散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一边切一边说:“那就是把两篇的内容硬塞一起写了。” “我知道......” “知道还不拆开写?” “本来就没写多少字,再说了......判例舍不得丢掉......” 隼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切牛排的动作也顿了顿,准备开口说留着也交不上去,但又怕说得太直接让她伤心便没接话。 “你直接跟我说吧。”叶子虽然瘪着嘴,但已经认命了,该写的还是得写。 隼人见状,便不紧不慢地说:“你舍不得放弃一个你觉得好的判例,所以宁愿让整篇文章的逻辑跑偏。没有取舍,是不可行的。” “论证结构不是容器,装不下两个核心。” 叶子捏着叉子的手颤了颤,眼睛盯着面前隼人刚端过来切好的牛排。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就像那篇被自己写乱的论文一样,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在谨慎地思考,其实只是迟迟不肯取舍。而很多东西,本来就是不能同时存在的。 微风把树叶的影子照到餐桌上,在暖光边晃了晃,又离开了。 “先吃饭吧。”隼人说,“回去帮你改。” 回到公寓,叶子先去厨房热狗饭,年糕一直摇着尾巴跟在旁边,蹲在厨房里不肯走。做好后又偷偷把药塞到他最喜欢的香肠里才端到了地上,年糕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叶子看到他食欲很好的样子,又放心了些。 之后,叶子打开电脑文档,心虚地看了几行,觉得实在是不堪入目,便一鼓作气地推到了隼人面前,自己在旁边默默坐下。 公寓里很安静,年糕吃完饭后也没有吵闹,只有偶尔的鼠标声。叶子跟着屏幕的划动一起看着,有时余光瞟过去想看看隼人的表情,要是被自己发现他敢嫌弃就死定了。 文章本身就没多长,几分钟过后,隼人就把电脑往中间推了推。他很耐心地说明着,先是肯定了核心论点没有错并夸奖了好几个地方作为铺垫之后,才缓缓指出里面存在的问题。 “是从这里开始跑偏的。”隼人用光标把其中几句话标黄,接着说:“你在这里用了几百字来讨论防卫意思,但这是过剩防卫的要素,读到这里会以为你在写另一篇文章。” “我觉得这样可以过渡一下。” “不需要。”隼人向后靠在沙发上,侧过来看着她,“下一段要讲的内容是意思联络的程度要件对归责范围的影响,这个不需要通过防卫意思,直接从行为分担切进去就可以。” “但是这样的话,前面不需要铺垫一下吗?”叶子默默把这段又读了一遍,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两个人的距离比预料中的近了许多,小心地咽了口口水。 “有这部分就够了,这里可以删掉。你可以再看一下,中间不需要过渡逻辑也是通顺的。” 隼人喝了口叶子端过来的绿茶,坐在旁边耐心等她思考,看她点了点头才继续讲:“再往后就是你说的这个判例。” “别动它!”叶子突然很激动,“我找了很久的。” “但花的时间长不代表有用。” 隼人见她低着头咬着嘴唇没说话,便缓和了些语气说:“我不是说这个判例不好,它确实很有意思的,但是你的题目不是它。练马事件,放在这里比较稳。” 叶子把电脑抱过来便开始检索新的方向。隼人没凑过去看,拿起旁边的纸笔简单画了个框架放在旁边,又站起身打量着她的小家,最后走到阳台边靠着,没再继续打扰她。 叶子一鼓作气地写了一大半,框架也基本构建起来了,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看了眼电脑上方的时间,早已经过了零点,发现隼人还站在阳台旁边,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没有打算走的样子。 “你怎么还在?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叶子用手揉了揉脖子,“明天不需要上班吗?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休息。” “没事,刚都处理差不多了,明天放个假。写完了吗?” “还没......但差不多了。”那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叶子虽然这么想,但也不好意思直接赶客,毕竟今天能把论文完成十有八九,还得多亏他的功劳。脖子还是酸得厉害,“能不能帮我把颈椎按摩仪拿过来一下,在你旁边那个柜子的第二层。” 隼人走过去,拉开柜门开始找。 叶子还闭着眼睛左右扭动着脖子,却没想到他随手一拉,竟带出了一个小盒子,盖子没盖紧,啪地掉在地上,从里面缓缓滚落处一个粉色鲸鱼。下一秒,微微震动,发出细细的嗡嗡声。 空气凝固。 叶子瞬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地一声,脸颊连着耳朵飞速绯红。她迅速站起来再也顾不上身体上的酸痛,冲过去想要捡起来,还一边大叫着:“啊啊啊——别看!” 慌乱之中被年糕叼到路中间的玩具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来不及隼人反应,便直接连着他一起倒向了地板,跨坐在了隼人的腰上,胸口也几乎快要贴上去。而旁边那个还没有关掉的粉色鲸鱼,在两人的不远处持续不断地震动着,在安静的深夜听起来格外清晰又羞耻。 叶子整个人都僵住了,恨不得立刻马上打开阳台门跳下去,但她住在四楼很有可能死不了还落下个半身不遂的重伤。她的脸全部红透了,刚想站起来,却因为姿势太过尴尬,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手还撑在了隼人的肩膀上。 “那个......如果我说......那个不是我的。”叶子已经语无伦次,“你会信吗。” “你自己信吗?”隼人突然笑起来,胸腔传来的颤动传到了她的身上。 “不信......”叶子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接受,但是小玩具下流的震动声却一直故意嘲笑着她的窘迫。 叶子试图起身去够,却被隼人一把抓住了腰,再次死死地坐了上去,核心没有稳住整个上半身趴在了他的身上,红透的脸也埋进了他的肩窝里。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她全身都是烫的,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几下。 “原来你在家会用这个啊。” “不会用!压力大的时候才......”叶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跟他解释那么多,将错就错地把脑袋埋深了些,根本不敢起身看面前人的脸,“你别问了......” 隼人忍着笑,一只手顺势攀上了她的后背,把她抱紧了些。他感受到了她又快又乱的心跳。 “别害羞,人之常情。”隼人低声在她耳边说,还故意吹了吹她的耳朵。 “你干嘛!”叶子因为湿热的气息全身颤了颤。 “好烫,帮你吹吹降降温。” “你这是降温吗?”叶子试图扭动了一下,却碰到了他大腿根部的某处正坚硬地抵在自己的双腿之间,而自己的动作却让摩擦更加明显,更是刺激了它的疯长。夏天的衣料本就轻薄,在此刻却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隼人,能不能把它关了,求你......”她不敢再动,只能小声祈求对方。 隼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就在自己的右手边,很轻易就能拿到。于是把粉色鲸鱼捡起来,特意放到叶子能看到的地方打量着。粉色鲸鱼的造型很可爱,鲸鱼口微微一张一合,像个活物。 “不会用的话,要不要我教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些坏心眼。 “谁要你教了!” “刚刚不是才让我教过你吗?多教你一点而已。”隼人用指腹在鲸鱼的吮吸口上摩挲着,却就是不关掉,甚至还调到了大了一档。好像此刻在把玩的不仅是玩具,而是她。 “我不......”叶子话还没说完,隼人宽大的双手便直接扣上了她的臀部,隔着她身上麻料的外裤用力一握,把她往自己身上按着。 “乖,别动了。”他低声哄着,却更像命令。说着便把那只还在震动的小鲸鱼的吮吸口直接对准了她大腿内侧,用力地按压了上去。 “啊——”强烈的震感透过裤子传到她的全身,叶子全身猛地颤动,忍不住发出呻吟。 隼人听见她娇软的声音,握着玩具的手一路向里移动,最终精准地抵在了她两腿之间的柔软地带,按压抚摸着。 嗡嗡的震动直直地传到了花核之上。叶子的手死死抓着隼人的肩膀,张开嘴急促的呼吸着,气息却全部吐在了他的脖颈里,惹得他更加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 “别勾我。”隼人一巴掌便拍在了她的屁股上。 “我没有......”叶子委屈极了,结结实实地接了这一巴掌后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还说没有,水都浸到外面来了。”隼人直接把玩具调到最大档,在她缝隙上下游走着。又用力扣着她的腰,引导她轻轻地前后磨蹭,挺起自己的胯部,让下面早已硬得发疼的性器一起晃动,粗热地在她被玩具震得湿润发软的下体上发泄着。 “够了......嗯啊......我不要......别再弄我了......”叶子只觉得自己双腿之间快要融化了,那里滚烫的硬物和冰凉的玩具,每次的摩擦都让她的头脑愈加混乱。原本熬了好几夜身体早就到了崩溃边缘,现如今的刺激更是承受不住了。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而自己的下身,还在持续不断地被吮吸、顶撞着。 更多的蜜液不断地从里层的布料渗透出来,沾湿了两人紧密贴合的地方。摩擦间竟能听见黏腻的水声,混杂在玩具的嗡嗡声中,显得更加淫靡,身上的人却渐渐没了动静。 “别睡。”又是一巴掌狠狠落在了臀肉上,清脆又响亮,指尖还打到了湿滑的逼肉,把她从混沌中再次唤醒过来,“学会了吗?自己知道怎么玩了吗?” “啊.....嗯啊......我不要学。”叶子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呜呜咽咽地发出破碎的回答,“好困......要睡觉......” “不学?”隼人把抓着屁股的手指往湿润的逼缝中狠狠塞进去,“那你流这么多水,是在梦游吗?” 全身已经抖得不行,腰肢更是无力地想要逃开,却只能被迫承受着身下的双重折磨。 “乖,把腿再张开一点。”隼人故意咬住了她的耳尖,“学会了就让你睡。” 说完便加快了挺腰的速度,摩擦间的水声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下流。 她明明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意识却不断被快感淹没,无助地趴在隼人的身上,随着他越来越激烈的动作,一步步被送了上去。最终,身体在过度的刺激下快速痉挛起来,更多的淫水不受控地喷涌而出,把隼人的西裤也彻底弄湿了大片。 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12.聚会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如果不是年糕趴在床边对着叶子的脸呼气,她可能还会继续睡下去。她迷迷糊糊地想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拿手机,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在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是充着电的手机,以及粉色鲸鱼,下面压着一张印着青山综合律师事务所logo的便签,上面写着: 早上好。临时有个会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冰箱里放了早餐,起来记得吃。鲸鱼酱也充好电了,这次记得收好哦。还有,昨天的学习状态很棒,继续加油~(画了个涂鸦笑脸) ——朝仓隼人 ...... 叶子气得瞬间站起来,很想一个电话打过去找他算账,但是面前的粉色鲸鱼却不断提醒了昨晚她意识模糊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于是一气之下把便签揉成一团,丢向垃圾桶。可惜准头不好,一连丢了好几次都没扔进去。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论文周一就得上交,还有好几门课要复习,确实没时间再继续分心了。于是快速洗脸刷牙,随意扯了一件宽松的运动服,便准备带年糕出门溜溜。出门之前打开冰箱打算拿点东西垫肚子。 一个鲸鱼形状的日式软面包赫然出现在冰箱第一层,旁边还有一盒牛奶和切好的水果。 叶子盯着那个面包足足看了十秒之久,嘴角忍不住地抽搐。 变态!绝对是变态! 期末周虽然又忙又累,但总算是顺利熬过去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那天,叶子甚至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为了庆祝夏休正式开始,她原本计划拉着沉悠出去好好放纵一把,把这段时间积压的疲惫和压力全部发泄出来。 结果还没来得及制定计划,神谷莲和美绪的消息就先后发了过来。 “考完了?今晚我在店里。” “叶子~今晚来hush陪我玩嘛好久没见你了。” 叶子看到手机上发来的消息,抬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正在吃草莓芭菲的沉悠。 “有屁就放。”沉悠被她盯得莫名其妙,不用想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晚上陪我去个地方嘛。”叶子眨眨眼。 “什么地方。”沉悠吃了口冰淇凌,“不会是让我陪你去见男人吧。” 叶子兴奋地点点头,像小鸡啄米。 “我可不去,我刚失恋,我现在对男人ptsd了。”沉悠果断拒绝。 “啊——求求你求求你。”叶子直接开始耍赖,整个人像只大型挂件一样往沉悠身上蹭,“我给你当一个月的保姆好不好,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你给我写修论。”沉悠面无表情地说。 “你把我卖了我都写不出来......”叶子瘪了瘪嘴,转念一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写也行......如果你不怕再念一年的话。”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就陪我去玩吧。” “牛马不值钱。” 叶子说给她点奶茶,她说不喝;给她洗衣服,她说有洗衣机;给她做饭,她说便当够吃了。总之叶子说什么沉悠都一一回绝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去?” “因为你最近一直待在家里。”叶子的声音忽然小了一点,“而且考试结束了,总该出来透透气吧......” 沉悠吃芭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知道叶子在想什么,自从分手以后,她确实把自己关起来太久了。上课、研究室、回家。三点一线。这一个多月除了叶子和年糕,几乎不见任何人。即使是研究室的同学,也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好吧。”沉悠还是拗不过她,“不过,把你那从国内带的最后一袋辣椒粉给我。” “......”叶子咬了咬牙,“好。” 晚上八点。叶子把年糕安顿好以后就和沉悠出门了。 到hush的时候时间还早,吧台那边没有什么人,还是熟悉的日式爵士音乐,不紧不慢地从音箱里漫延出来。 美绪一听到铃响就激动地回头,终于是叶子来了,立马走过来迎接:“叶子!这里这里。” 叶子领着沉悠在吧台椅上坐下。沉悠第一次过来,并不熟悉,四处打量着。 hush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灯光暗暗的但给人温暖的感觉。角落的沙发区是最有人气的座位,每次即使客人再少,那个地方都会围着三五个人,说话声混在音乐声中,不吵,却热闹得正正好。 美绪一来就抱着叶子的胳膊就开始叽里咕噜地说最近她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 沉悠的日语虽然不算差,但日本人语速太快的时候她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但没隔一会儿叶子会在中间帮她总结翻译一下。沉悠悄悄地在叶子耳边说,觉得美绪是她见过比叶子还像小狗的女生,叶子如果是柴犬的话,那美绪就是比格。 过了十几分钟,门铃再次响起。 神谷莲提着一大袋好像是食物的东西走进来,衬衫袖口挽起来,额前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看到叶子已经来了,便对她笑了笑。 叶子正准备招手回应,注意到后面跟着的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朝仓隼人。 还没伸出来的手悄悄放了回去,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眼神,但还好没有人发现。 莲走到吧台里面,把刚买的零食一个一个摆到了小碟子里,推到叶子面前,“前几天太忙,很多吃的没来得及补货,临时去买了点,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拿了一些。” 叶子看着面前甜的咸的各种各样的零食,对着他笑着说了句谢谢。 大家一群人围在吧台前,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从大学参加的稀奇古怪的社团,到每年夏休的花火大会,又跳跃到美绪最近迷上的美剧。结果那部剧里的男主角还没分析明白,话题又被她拐回了hush最近出现的帅哥。 “长得特别帅,比上次萤火虫之祭的美国人都要帅。”美绪说起帅哥就没完没了了,“每次来就一个人坐在窗边,喝威士忌。你们猜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杀手。”沉悠慢悠悠地说。 叶子诧异地看着她,她以为沉悠对这种无聊的话题从来没有兴趣,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第一个回答。后来叶子觉得可能是像美绪这种小狗人设的美女正好戳中了沉悠奇怪的兴趣点,忍不住像宠年糕一样地宠她。 “我也这么觉得!”美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激动地说。 莲低头喝了口刚倒在子弹杯里的龙舌兰,没说话却轻轻笑了下。 叶子却发现了,偏着头问他:“你笑什么。” “美绪觉得每个安静坐窗边喝酒的客人都是杀手。”莲放下酒杯。 “才不是!我见了很多因为。”美绪不服气,一本正经地继续讲,“有一次是真的,还上新闻了。” 隼人接过话:“上新闻是因为他后来在超市打了人,不是因为他是杀手。” “那你怎么知道呢。”美绪振振有词,“说不定只是身份暴露了,然后组织派人灭口失败,最后被迫隐姓埋名生活在北海道。” 就在这时,门铃轻轻响了一声。众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又熟练地点了杯威士忌,然后一个人安静地坐下。 全场沉默了。 叶子和隼人最先没憋住,大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莲无奈地开口,“小点声,别吓到客人。” “老板。”美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如果哪天我失踪了,请记得第一个查他。” “因为我真的觉得他是杀手。” 后来,美绪又提议玩游戏,从她的小皮包里摸出一盒uno。 “我们五个人。”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整理手里的牌,“赢的人可以问输的人一个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就喝酒。行不行?” 沉悠再次第一个赞成:“行。今天本来就是来喝酒的。” 叶子看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沉悠惊掉了下巴,严重怀疑她莫不是已经喝大了。而自己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莲。 “想玩就玩。”莲说完就转身去调酒。 没过多久,几杯颜色各异的子弹杯被摆到了吧台上,橙色、蓝色、粉色、透明什么颜色的都有,危险程度不明。 “输了喝这个?”叶子忽然有点后悔。 “放心。”隼人拿起一杯闻了闻,“死不了。” 叶子玩游戏向来很差,但想着大不了就喝酒,硬着头皮就上了。然而事实证明,叶子对自己的认知十分准确,她玩得确实很烂。第一局开始不到几分钟,她手里的牌已经堆成了小山。而且有好几张牌,都是她的上家沉悠送到自己手上的。 “加二。”沉悠继续甩出一张牌。 “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是啊。”沉悠慢悠悠地理了理牌,“所以我出的加二,没出加四。” 叶子捏了捏拳头,却只能咬牙又抽了四张牌。 突然,沉悠最后一张牌落下,“uno。” 不出所料,叶子第一句输得很惨。 沉悠倒是兴奋得很,猛地坐直了身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叶子看着她脸上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真心话是非常危险的选择,但是在场还有那么多不认识的客人,只好选了真心话。 “现在提问!在场的人里面,”沉悠故意放慢了语速,一个词一个词地说,“你最喜欢和谁呆在一起?” 叶子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没想到喝了酒的沉悠有这么疯,怀疑她今天来根本不是答应了她的请求而是来报复自己的。那么在场的人,除了自己就是四个人。 美绪已经兴奋得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快回答快回答!” 吧台前的莲看着她拿不住牌的狼狈模样,轻轻地笑。把子弹杯盘往叶子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回答不上问题的话就可以喝酒了。 “我喝酒。”叶子立马端起面前那杯蓝色的子弹杯,一口喝掉。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甜味,后劲却来得很快。叶子被呛得咳嗽两声,眼尾都泛红了些。 “慢点喝。”莲皱了皱眉,顺手把旁边的水杯递给她。 叶子接过来喝了一口,耳朵却更热了。 两人的动作配合的行云流水,格外默契。一边的隼人看了他们俩一眼,挑了挑眉,又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美绪眯起眼睛,认真地说:“非常可疑。回答不上来,然后宁愿喝酒,说明答案就在现场。” “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叶子反驳。 下一局,隼人赢了,而沉悠输了。 这一局的节奏突然被拉得很快,隼人赢得很干脆,就连最后清牌的时候也稳得胸有成竹。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这句话是隼人问沉悠的,但眼神却落在了叶子身上。 “大冒险!”沉悠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已经喝多了,什么也不打算管了。 “去那个坐窗边喝酒的男人旁边,”隼人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随意指了指窗边,“大声说,我相信你是杀手。” “......” “朝仓隼人你有病吧!”叶子越过美绪狠狠地瞪他。 已经开始替沉悠尴尬了。偏偏沉悠本人十分淡定,真的站了起来。步伐甚至还算稳地朝窗边走过去。 那个被他们讨论了半天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在他抬眼的一瞬间,叶子莫名心头一紧,有种连自己都没办法形容的感觉。那个眼神很冷,叶子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美绪总说他像杀手了。但沉悠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 沉悠礼貌地鞠了个躬,随后用一种仿佛在进行学术发表的严肃语气,对他说:“我相信你是杀手。” 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吧台那边笑得东倒西歪的一群人,明白过来这是某种游戏。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不像是在笑。 “是吗。”男人声音有些低,“为什么这么觉得?” “直觉。”沉悠斩钉截铁,“我的直觉一直很准。” “那希望你这次猜错。”他说,随后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祝你好运。” 叶子觉得那边氛围奇怪得很,但美绪却笑个不停。 沉悠完成任务后,美绪立刻扑过去问她:“他承认了吗?” “没有。”沉悠坐回椅子上,认真总结道,“不过,他反应很冷静,职业素养很好。” 叶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打消了刚刚的念头,只是觉得是自己的神经质。 等最后一轮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酒吧里的客人早就走得差不多,吧台上的空酒杯倒了一片。 “我没醉。”这是美绪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强调了。 沉悠则抱着美绪,不停地嘀咕着:“狗狗,跟妈妈回家好吗,妈妈养你。” 叶子明显也不比她们俩醉得轻,脸很红,眼睛却亮亮的,说话也很清晰,甚至还能自己蹲下来系鞋带,只不过怎么系都系不上,还露出极其困惑的表情。 “叶子。”莲蹲下身,替她把鞋带系好,“能站起来吗?” 叶子认真地点头,结果刚站起来,身体就晃进了他怀里,还对着莲眨眨眼,傻笑了一下,然后立马又严肃起来,“地震了!快跑。” “今天东京没震。”隼人觉得喝醉的叶子比平时更有趣了,还想多逗她几句,结果下一秒美绪已经挂到了隼人身上。 “隼人!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谢谢。”隼人把她从身上取下来,隔着外套架着她。 “但我还是觉得老板帅。” 沉悠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站在旁边,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人总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隼人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今晚最好祈祷明天断片。”说完便回头看了眼叶子,发现她正黏在莲的身上不肯下来,眼里闪过些什么后,便说,“那我先送她俩回去了,你照顾好叶子。” “好。”莲点了点头,“安顿好了发个消息。” 打到出租车后,隼人一手一个艰难地把两个醉鬼塞进后座。车门关上的前一秒,美绪忽然探出脑袋,大声喊:“老板!叶子想跟你交往!” 隼人啪地把门关上,出租车逃命似的开走了。 “她喝醉了。”叶子努力解释。 “嗯。” “她乱说的。” “嗯。” “你不要当真。” “好。” 这么干脆。叶子反而郁闷了起来,低着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莲把她揽进怀里,轻声说: “好了,我们也要回家了。” 13.酣醉h 出租车终于停到公寓楼下,深夜的东京街道空荡荡的,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蝉鸣在闷热的夜色里回荡。 叶子下车的时候脚步还有些发飘,莲搀扶着她一路到家门口。酒精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很迟钝,平时几分钟的路程,今晚却走得格外漫长。 “到家了。”莲低头看着几乎要靠在自己身上睡过去的人,轻声在她耳边提醒着,“钥匙放哪里了?” 叶子慢吞吞地抬起头,又低头摸了摸口袋。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呆呆地摇了摇头,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沉......沉悠拿着呢。” “啊?” 莲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茬,早知道从店里离开前就确认一下。那现在叶子家是回不去了,但家里地年糕似乎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在里面汪汪叫起来,一个劲地扒门,门板被挠得沙沙作响。 “年糕宝宝!”叶子听见动静,立刻高兴起来,趴到了门上,“妈妈回来啦!” 里面的年糕叫得更厉害了:“汪汪!汪汪汪!” 一人一狗隔着门热情互动。 大半夜的,这么吵下去可不行,再这样下去楼上楼下迟早会有人投诉,只能先带她回自己家了。莲叹了口气,用力把软绵绵的叶子架到身上,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上车之后,叶子便靠在他身上睡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隼人的电话。 “喂?”那头声音有些嘈杂,显然还在送人回家的路上。 “隼人。你看一下叶子的钥匙是不是在沉悠那里?” “等等,我找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时不时还有美绪发疯的声音,“确实在,回不去了?” “那就好。”莲松了口气,“你送完她们之后过来一趟,把钥匙送到我家。” “你家?” “嗯。”没等隼人再说话,莲就挂了。 叶子看起来睡得很沉,睫毛搭在小脸上,头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来晃去。莲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更稳一些。 两人歪歪扭扭地折腾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乌鸦都开始打鸣。 叶子回家的动作非常娴熟,就像这是自己家一样。 “家里,怎么变大了?”叶子四处张望着。 莲弯腰替她穿拖鞋,叶子乖乖照做,结果刚换好一只脚,整个人忽然失去平衡似的往前扑,莲眼疾手快把人接住。算了,看她的样子今晚还是光着脚比较安全,好在夏天地不凉。随后便把她搀扶到沙发上,她却自顾自地又站起来,他走到哪里她都跟着。 莲在冰箱前停下。 叶子没刹住车,重心不稳直接撞到他身上。 “唔。”她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仰着脑袋,紧紧贴在莲的后背上。 莲从冰箱里拿了瓶番茄汁,转身抱住她。 “喝一点,会舒服些。”他打开番茄汁把吸管送到她的嘴边。 “不要!我不喜欢番茄。”叶子不喝,闭着嘴死都不开口,“家里好热。” “是你喝醉了。” “那你喂我喝。”叶子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睛盯着他,明显是在撒娇。 莲心头一软,又有些无奈,只好把番茄汁先放到一边:“喝点水好不好?” 叶子没有回答,踮了踮脚,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软绵绵地在他的下巴上吐着气:“要喝你喂的.....”说完,还张嘴他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亮晶晶的津液。 莲喉结微微滚动,呼吸瞬间有些混乱,又被强行压制。眼底已经是暗潮汹涌,却还是尽力保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他扶着叶子让她躺在沙发上,又顺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别闹了,好好睡觉。” “莲......你身上好凉。”叶子伸手勾住莲的脖子,不肯放手,“不要走。” 她眯着眼睛看着他,眼底水汪汪的。心瞬间被拨乱了,他看着沙发上脸颊通红的叶子,一直娇滴滴地哼唧,带着醉意含糊不清地撩拨他。 但她喝醉了,不应该动她。 “不走,陪着你。”他小声哄着,试图把她的胳膊从脖子上拉下来。 结果叶子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往他的怀里钻,腿还不老实地缠了上来。本就穿着裙子的她,这样一动,整条腿都白花花地露了出来。 “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她在莲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哼哼唧唧地念叨。小手还在他的后颈上乱摸起来,挠得他脊背发麻,“味道也香香的,好喜欢......” 莲被她勾引得呼吸都快停滞了。身下的女孩衣领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欲望,想要伸手给她整理一下,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时,叶子竟微微颤抖着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叶子,别动了。你今天喝太多了。”他隐忍着。 “我没醉!”叶子突然精神起来,弓起腰带着自己靠近了莲的脸,“好看。” 下一秒,软软的唇瓣在他的嘴角蹭了蹭,浓烈湿热的酒气吐在了他的脸上,动作笨拙又大胆。 莲顿了顿,立马便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含住了她肉嘟嘟的嘴唇,轻轻吮吸,又一点点加深。这是克制之下细致又耐心的吻,不断安抚着怀里这只撒娇的小猫。 叶子虽神智迷糊,却在这场绵延的吻里渐渐沉沦,发出满足的声音。还借着酒劲把手往他的衬衫下摆里面伸,胡乱摸着他结实的腰腹,偶尔还往下身划过,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硬硬的......”她喘息着呢喃,舌尖笨拙又热情地伸进他的口中迎合着。 “别乱摸。”莲皱了皱眉,却忍不住地往上顶了顶,“我要是趁着现在欺负你,你明天醒来不会找我算账吗?” 叶子明显已经神志不清,小手还在往下游走,笑眯眯地在硬挺的小山上捏了捏,这句话却说得很清楚:“算账的话,也要先做了再算。”感受到那滚烫的硬度之后,两条白花花的腿更加用力地缠在他的身上,腰肢也故意扭动起来,用自己的下身磨蹭着他。 莲的眼神里已经布满的灼热的欲望,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托住她的臀部往上用力一推,将其正正地压在身下,俯下身深深吻了上去,舌头几乎要将她淹没。手从她完全露在外面的大腿根滑进衣裙之中,在浑圆的酥乳上揉捏,手指反复拨弄着挺立的乳尖。 叶子被吻地喘不过气却还是主动迎合着,甚至抓住他另一只手往下带。 “嗯啊......好舒服......这里.....也要......” 他眼底一暗,命令她:“以后我不在不许喝酒。”而后把她的裙子全部撩了起来,内裤也迅速扯到了她膝盖弯曲的位置。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接送进了湿漉漉的花穴之中,在里面迅速划动。 “啊......莲......不要。”叶子几下就被捣弄地全身颤抖,一张一缩地吸着他的手。 “为什么不要了?是你让我玩的啊。”莲咬着她的耳尖,声音低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半刻,“可是这是不想要会有的反应吗?” “是......是的......嗯啊......”她断断续续地回答,声音又软又媚。 “骗人哦,手都快抽不动了。”莲吻了吻她的眼角,不断安抚着,还轻轻拍了拍小穴,“放松点,不然没法让你舒服了。” 她听话地把腿张开了些。 莲看着面前淫荡又粘稠的画面,呼吸一滞。一把将叶子从沙发上扯了起来,将她抱起,用手拖着她圆润的臀肉,压在了墙壁上。 叶子只能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腿更是用力夹紧他的腰。 待她熟悉了这个动作之后,莲才抽出一只手将自己早已硬得抵在裤子上的性器释放出来,直接迎上了她湿得一塌糊涂的穴口处,粗热的龟头在发红的阴唇上来回滑动,不断摩擦着她最敏感的小核。 “啊!嗯啊......唔嗯......啊啊!”她完全抵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只感到腿越来越软,身子也渐渐没了气力,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还凉吗?”莲低喘着,腰部用力向前顶,让滚烫的家伙严丝合缝地贴在湿滑的穴缝里。每一次抽动龟头都会在阴蒂上挤压过去,带出更多的蜜液,把两人交迭之处弄得更加触目惊心,不断发出黏腻又下流的水声。 “啊啊不......好热......好硬......嗯啊......”叶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胆,不知是醉得更厉害了,还是已经彻底陷入了情欲之中。她原本就松垮的上衣不知何时已经落到腰间,露出大半个弹嫩的乳肉,上下晃动着。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乱了这场激情。 莲回头看了眼放在不远处的手机,是隼人打来的电话。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叫他来送钥匙,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 他皱着眉眯了眯眼,又用力顶了两下,才伸手拿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才接电话。 “喂。” “我到你家门口了,钥匙拿一下。”隼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叶子突然一惊,小穴也跟着收得很紧。 莲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把她从身上放下来将她翻了个身,让她扶着墙背对着自己,然后才把手机拿远在她耳边悄悄说:“别出声,自己站好。” 叶子勉强能站住,双腿却软得发抖,差点站不稳而摔在地上。刚想发出声音,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只剩下微弱的鼻音从指缝间溜出来。 “你放门口就行。”莲对着电话说。身下却把叶子压在墙上,粗长的肉棒依旧紧紧贴在两腿之间,故意逗弄着她。 可话音刚落,叶子却因为他的快速摩擦彻底抑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嗯啊......啊......”淫荡而压抑不住的呜咽。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 叶子听见了隼人的轻笑。 “行,放宅配箱里了。不打扰你们了。”他了然并调侃。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莲随手将手机一扔,将叶子惩罚性地抵在墙上抽送了好多下,粗热的硬物一次次撞击着她。 “叫那么大声,有这么舒服吗?”他的声音带了些愠怒。 叶子的眼角泛泪,双腿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对......对不起,我忍不住......嗯啊。” “小醉鬼,怎么这么可爱。”莲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又擦去她眼角的泪。 叶子被莲从后面紧紧抱着,感受着他灼热的身体贴在后背上。站不稳的双脚还是努力地踮起,不由自主地将整个臀部贴上去。 随着莲越插越快,她的全身猛地紧绷。 “啊——”她尖叫一声,几乎失神。身体最终靠着莲托着她的手臂才没有软下去。 莲也在她的两腿之间射了出来,乳白的精液顺着她发颤的腿一路流到了地上。 莲抽出自己刚射完却依旧力挺的肉棒,看着疯狂收缩着的小穴,又用两根手指挤了进去,有节奏地抽插着,拇指也没忘记在阴蒂上揉捏。 粘稠的淫水混着温热的精液顺着他的手腕不断往下流。 两人纠缠在一起,又湿又乱。 14.兼职 叶子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觉得莲像小狗的。具体来说,那就是德牧。比如说此刻,她在他的卧室里醒来,房间干净整洁,床单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淡淡气息,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闻起来像是熏叶草。房间外叮叮当当的做饭的声音,隐约能闻到飘进来的烤秋刀鱼的味道。即使没有看到那个画面,大概也能想象到莲在厨房里做早餐的模样。 沉默,温顺,莫名的安全感,以及叶子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她暂且将这种吸引力归结为命定的缘分。毕竟如果不是缘分,她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在东京突然遇见这样一个人。 她听到了年糕的声音,大概是在玩球,球滚到哪里,它就追到哪里,于是整个客厅都回荡着咚咚咚的声响。那么,莲是德牧的判断就没有错了。即使一夜没睡,也能把她照顾好,还不会忘记她家那只等着投喂的小狗。总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让人什么都不用担心。 沉悠一睡醒就给叶子发了信息:发展顺利? 叶子笑了笑,回复:顺调。 昨晚离开hush之前,叶子偷偷把钥匙丢在了沉悠的包里,给了她一个眼神,沉悠便收起包就缠着美绪走了,一路上装疯卖傻的不止一个人。其实她根本没醉到那个程度,但这件事不需要让莲知道。 叶子起床后,在莲的衣柜里随手翻了翻,最后挑出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套上以后,下摆刚好遮到大腿,袖子有点长但无妨。 她对着镜子随意照了照,意外地合适,于是满意地点点头,赤着脚走出了卧室。 这是莲在目黑区的公寓。虽然昨天已经见过,但太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间公寓照得亮堂又温暖,叶子才发觉这间房子的漂亮之处。 厨房和餐厅是连通的,莲正站在料理台前盛味噌汤。年糕还一本正经地蹲坐在旁边,像是觉得自己乖乖坐好就能分一杯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明显从她的脸上又向下移动,落在她身上,也就是,落在那件属于他的灰色卫衣上。 “早上好!”叶子假装没有察觉,弯着眼睛甜甜地问好。 “早。”莲移开视线,继续盛汤,却不小心拿错了勺子。 “那个……我怎么会睡在你家。” “你家钥匙放沉悠那里了,一时送不来,就先带你过来了。昨晚睡得好吗?”他一边忙手里的活儿一边耐心地解释着。 “嗯!很舒服!” “那就好。饭马上做好了,你和年糕先玩一会儿。” 叶子心情忽然很好。 年糕叼着球跑过来,围着她转圈,还着急地汪了几声,好像在责怪妈妈昨晚没有带他一起出门玩。叶子把年糕抱在身上给他揉肚皮,年糕笑得合不拢嘴,最喜欢妈妈这样摸了。 午餐是很经典的日式料理,烤秋刀鱼,芦笋烧肉,玉子烧,味噌汤,还有刚煮好的米饭。 这场面温馨得就像是在一起同居且感情稳定的小情侣。叶子不禁这样想。 正准备吃饭,年糕却趴在两人中间眼巴巴盯着秋刀鱼,莲夹了一小块鱼肉,把刺挑干净后放进它的碗里。 “你很会照顾小狗。”叶子撑着下巴。 “因为年糕很可爱。”他看着年糕吃鱼肉,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昨晚。”叶子喝了口汤,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可我记得自己喝醉了。”她故意皱了皱眉头,很努力地回想着,“醉得厉害吗?” “有一点。”莲忽然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先把水喝完,喝酒之后容易缺水。” “哦。”她乖乖捧起来喝。 “别只吃玉子烧。”莲伸出筷子,把芦笋夹到她碗里,“蔬菜也要吃。” “哦。”她低头把芦笋吃掉。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人,质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叶子刚咽下嘴里的芦笋,弯着眼睛得意洋洋地说:“因为中国有句古话。”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什么意思?” 叶子想了想,用日语慢慢解释,但还是觉得意思不到位,把房间环顾了一圈之后又说:“比如,我借住你家,穿你的衣服,吃你做的饭,连年糕都拜托你照顾了。” 叶子掰着手指数着:“按照中国人的标准,我现在应该特别好说话才对。” “原来是这样。”莲听完忍不住笑了,放下筷子,盯着她,“所以,我现在要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是吗?” 叶子的睫毛微颤,心尖也莫名一跳。果然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满。 “也不是全部吧……”叶子捧着小碗喝汤,避免对视。 “那什么能答应?”莲问。 莲认真看着她的眼神让她的身体忽然有些发热,吞吞吐吐地说:“合理范围内吧。” “合理范围?”莲站起来,像是要坐到她旁边,“比如呢?” 叶子张了张嘴,声音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 莲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替她把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他挑了挑眉,气氛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那你还记不记得,还有账要跟我算?” 叶子心口一紧,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睁着圆圆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明明是中午店里却打来了电话。 叶子低头夹着玉子烧,悄悄松了口气,又偷偷竖着耳朵努力听着,虽然还是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莲原本放松的神情渐渐收敛,眉头也轻轻皱起。 电话挂断。 “出什么事了吗?”叶子问。 “店里有个店员辞职了。”莲又坐回餐桌前,耐心解释到:“本来人手刚刚好,七月份开始是夏休,又是旅游旺季,后面还有花火大会什么的,如果不能尽快招到新的店员,这段时间可能会忙不过来。” 叶子点点头,心里盘算着,然后笑眯眯地开口:“那我去打工吧。” “啊?” “兼职,这就是合理范围。”叶子说得理所当然,一个劲儿地毛遂自荐,“反正我放假了,中文、日文我都能沟通,英语......也会一点吧。还会做甜品什么的......” “而且我工资要求也不高,能包饭的话更好了。”叶子停顿了片刻,才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最好还能带年糕上班。” “你是在找工作还是在给年糕找托儿所?”一直没说话听着她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的莲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终极目的。 年糕听到妈妈叫他,原本还在懒洋洋地晒日光浴,一下子从阳台边弹射出来,抬着头随着他俩叫:“汪!” “你看。”叶子指了指年糕,兴奋地说,“年糕也同意。” 莲看着她俩闹,笑出了声。凭心而论,他比谁都希望和叶子呆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一些,像昨天今天这种快乐的氛围,让他死气沉沉的生活多了许多色彩。可她的笑耀眼到让他觉得不真实,只希望这一切是叶子真心想要做的事情。 于是片刻之后,认真地问她:“为什么想来?兼职的话,你应该还有很多别的选择。” 叶子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答案。 因为是他。因为是hush。因为她已经能够想象出夏天的时候,自己在店里忙来忙去的时候,还能看着莲在吧台调酒的样子。忙完以后一起收店,一起回家,年糕也一直在身边跑来跑去。 但这些答案过于标准,说出口或许会让莲很开心,但自己真的这样想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想占有这只来之不易的德牧犬罢了。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能说,于是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 “因为中国还有一句古话。” “又有古话?” 叶子嘴角上扬,眼眸弯得像月牙,说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们中国古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莲有些无奈。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叶子托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所以老板,考虑一下我吧?”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身上宽大的灰色卫衣衬得她整个人软绵绵的。他望着面前的女孩,眼神有些飘忽,突如其来的幸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住。 叶子很快就适应了这份新的工作。虽然生物钟几乎被彻底打乱了。 过去的夏休,上午早早起床带年糕出门溜溜,下午在家打大半天的游戏或者睡大觉,晚上再和沉悠约着吃饭散步遛狗。而现在,每天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简单吃过午饭后才牵着年糕慢悠悠地出门。 在hush的时间,叶子觉得不太像上班,也许是莲没有给她安排很复杂繁重的工作的缘故,不过自己还是会抢着多做一些,尽量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关系户,这样不利于和其他同事的关系。所以,她觉得更像是在赴一个每天都会准时开始的约会。 不过,如此的得心应手还是得益于叶子本来就很喜欢这份工作。叶子很擅长和客人聊天。她长得漂亮又没有距离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不少熟客来过两三次以后,就已经记住了她,甚至会有人专门挑她值班的时候过来。 对此,隼人评价:“她一个人能顶半个宣传部。” 当然,比起叶子本人,更受欢迎的还是年糕。上班没多久,他很快成为了hush的吉祥物。傍晚刚开业客人不多的时候,它会趴在窗边看风景。偶尔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他也会主动摇尾巴营业。等到了晚上,就是年糕的晚安时间了,他会熟练地钻到吧台后面睡觉。叶子后来便专门带了一个小窝放在这里,里面还塞了好些狗狗玩具。 东京的夏天给人一种永远不会结束的错觉。 蝉时雨从七月一直持续到九月,烈日晒得柏油路泛着白光。打烊后,空气里依然残留着白天的温度,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叶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如果不是开学的话,她大概会一直在这里打工吧,至少在招到新的合适的店员之前。 有天,美绪带来了一张花火大会的宣传单。 那日客人不多,窗外的天空还没完全暗下来,夏日的火烧云照得店里暖暖的。 “要不要一起去?”美绪期待地望着大家,“夏天不去海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湘南?”沉悠慢悠悠地说。 “镰仓!”美绪指着花火大会上的地址,滔滔不绝地分享着,“可以去看海、坐江之电、吃海鲜丼,还能顺便逛逛小町通......” 叶子听得非常心动,感觉美绪再多说几句,她就要把住宿交通定下来了。来东京之后,她还没有去过镰仓,虽然车程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在媒体上看到的照片,蔚蓝的海和富士山、驶过海岸线的电车、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街道...... “你都去了多少次了?”隼人打断她,“再说了,老板他......” 叶子突然想起来莲很久都没有提过他的妈妈了。之前他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去看望一下,可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这个夏天也几乎没听他说过。可能是太忙碌了,店里人手又短缺,hush少了他很难转得动。 她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吧台的莲。他一边忙着手上的事情一边听着几个人讲话,神色很平静,但并没有接隼人的话。 隼人便也没再多说,只是低头抿了一口酒。 “老板去过了吗?”美绪转过头问莲。 “去过。” “那你肯定很熟啦!”美绪兴奋起来,“趁着叶子还没开学,就下周怎么样?” “我没问题。”沉悠总是第一个响应美绪,又伸手戳了戳旁边的叶子,示意她也点头。 “你不上班不代表别人不上班。”隼人对她的拍脑袋决定非常质疑。 “谁让你是社畜?”美绪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回怼。 “高级社畜。”隼人默默纠正,然后看向心事重重的叶子,“那就去吧,工作我自己还是能协调一下的。” 美绪获得了支持,看向最后一个人。 “老板,批准团建。”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莲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下周hush可以不开。” “太好了!”美绪欢呼,紧接着立马开始找民宿,说是要找一个在家里就能看海和花火的房子,年糕也可以在院子里玩。话题就这样热热闹闹地推进下去了。 中途,叶子见莲走到距离吧台稍远的位置整理酒杯的时候,偷偷跟了上去。 “莲。”她轻轻地叫他,“你妈妈住在镰仓吧。” “嗯。”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上次回去是什么时候?” 他把最后一个酒杯放到了架子上,回头看向叶子,才开口:“五月黄金周之后。” 叶子低头算了算时间,很认真地说:“我们早一点去,在大家到之前,我陪你去看看她。就我们两个,时间应该来得及。” 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许久之后,他说: “好。” 叶子咧开嘴笑了,吧台上的暖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沉悠悄悄地靠在了叶子肩上,又故意找茬,“偷偷在旁边谈情说爱吗?” “啥也没有!”叶子笑呵呵地推开她,拉着她一起回到了人群中。 15.回家 出发那天,叶子起得很早,提前一晚收拾好了行李,年糕拜托给了沉悠。昨天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可能是想到今天要见莲的母亲,心里一直盘算着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莲按时公寓楼下等她,之后便一起开车前往镰仓。 九月下旬的镰仓已经褪去了些盛夏的燥热。今天的天气很好,车子拐过一个弯之后,海水的蓝色在面前铺陈开来,叶子把车窗摇下,扑面而来的是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快到了。”莲的声音很轻。 “嗯。”叶子收回看着窗外海岸线的视线,这件事原本就是她提起的,但是眼看着就要到了又突然感觉很紧张,“莲,伯母知道我也要来吗?” “我跟她说过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不一定记得。” 虽然莲平时的话也不多,但叶子觉得他今天格外安静。以至于窗外海浪的声音,都显得清晰了些。 “不知道伯母会不会喜欢这个。”叶子手里捏着昨天刚在银座买的羊羹的纸袋。是之前某次打烊后,两个人一起整理库存的时候,莲随口提过一句,说母亲以前很喜欢和菓子。听说银座有家店的羊羹非常有名,因此特意去买的。 “别担心,会喜欢的。” 车子离开由比滨的海岸公路,驶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开进去没多久莲把车停在一栋小房子前。 神谷家在极乐寺附近的坡上。是一座老房子,院子不大,围栏边种着几株绣球花。虽然早已经过了花期,但叶子依旧长得很好。如果是六月份,应该会开得很漂亮。从屋顶能看出有些年份了,但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很干净。 莲按了下门口的门铃,等了很久,才听见屋子里传来拖鞋踏过地板哒哒的声音。 开门的是护工,看见莲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神谷先生。”护工向他们聚了个躬,看了一眼莲身后的叶子,又压低声音跟莲说了句,“神谷夫人今天上午的状态不太稳定。” 叶子有些不安地拉了拉莲的衣角,想确认一下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应该来。 “没事。”他轻声说,又伸手握住了那只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我们进去吧。” 叶子点了点头,可心里依旧在打鼓。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榻榻米的草香。 “妈。”莲朝屋里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叶子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直到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妇人。 神谷美和子是莲的母亲,她是一个很瘦小的女人。穿着灰色的棉布长裙和浅色的针织衫,头发被随意地挽起来,虽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但仍然看得出她生活得很细致。她转过头看过来的时候,叶子终于知道莲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了,他的母亲年轻时一定也是个美人。尤其是那双安静的像一池秋水的眼睛。 “回来了。”美和子夫人的目光先是落在莲的身上,又看向了身后的叶子。 像针一样。叶子抿了抿唇,朝她鞠躬,又用比平时柔和多的声音打招呼:“神谷夫人,我是叶子,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她没有回应,背对他们说了句“进来吧”,缓慢起身走向厨房。 “我来吧。”莲跟上去。 叶子则跟在他身后,莲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拆开包装,把羊羹切成一块一块刚好入口的大小,放在了小碟子里。之后才把碟子递到叶子手上,示意她端过去。 叶子把碟子端起来,轻轻地放在了餐桌上,说:“听莲说您喜欢和菓子,给您带了一点。您能喜欢的话,就太好了。” 美和子夫人垂着眼,手指轻轻抚过碟子,拿起旁边的银质餐具将一小块晶莹的点心送到嘴里,缓缓露出怀念的笑,“谢谢。以前他爸爸也总买这个。” 她淡淡地笑着,又接着说:“每次从东京回来都会带,说东京的店排队很久。其实明明镰仓也买得到。” “神谷夫人喜欢的话,我以后再给您带。” “叶子是吗?”美和子夫人看着她,好似在回忆什么,“是中国来的孩子吗?” “嗯,是的。” “长得真漂亮。”她慢慢笑了笑。 叶子终于松了口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莲站在旁边,看着母亲脸上难得出现的笑容,眼神也微微柔和了下来。于是便把护工叫到了屋外,向她询问了一些近期家里的事情,母亲最近的睡眠状况,药有没有按时吃,对目前的精神状况医生怎么说等等,事无巨细。 之后的气氛比想象中轻松许多,叶子陪着美和子夫人聊天,说学校的事情,说东京最近的天气,说中国和日本的一些差别,还有她家里那只调皮可爱的年糕。 美和子夫人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听着,然后偶尔应和着赞赏几句。 叶子正说到年糕小时候的照片,说他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他一点点地长大。美和子也跟着笑,带着一些孩子气的高兴。 “诶——真可爱呢,不愧是年糕。”她笑眯眯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沙发旁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本写真集,“莲小的时候也很可爱。” 美和子夫人笑着,用有些皱纹的手,一页页地抚摸过这些记录着时光的痕迹。 叶子无意间看到其中一张写真。穿着中学制服的莲站在店门口,旁边应该是他的父亲。在背后的木匾上,店名赫然写着——hush。不过应该不是东京现在的那间,而是许多年前开在镰仓的店。 “原来伯父以前就开了这家店啊。”叶子轻轻地说。 房间忽然安静了。叶子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美和子夫人,她正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出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着,眼神也渐渐失焦。 “对不起,我......” “不要提那家店!”美和子忽然提高声音,像是变了一个人。 叶子呼吸一滞。怎么办,说错话了。 面前的女人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抓住桌布,桌上盛放糕点的碟子也被打到了地上,发出清冽刺耳的破碎声,也打碎了刚才片刻的祥和。 莲听到屋内的动静,立马冲进来。 “我早就说过不要去东京!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一定要去东京......”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像是忽然被拉回了许多年前,那个丈夫离开镰仓前往东京的那年,那个再也没有回来的雨季。 “妈。没事了,已经过去了。”莲安抚着她,又用眼神示意着护工去拿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嘴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东京是个吃人的地方......” “东京是个吃人的地方......” “东京是个吃人的地方......” 叶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整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一口气卡在了胸腔内,不上不下,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妈,别说了。”莲在美和子的身边坐下,握住母亲紧攥着桌布印出筋脉的双手。 叶子看见美和子夫人的眼泪一粒一粒地往下掉,重重地落在了灰扑扑的棉布裙子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不规则圆点。 莲太冷静了,面对这样的事情,他没有慌乱,没有意外。只是安静地蹲在母亲面前,一遍又一遍耐心安抚。 “你不要去东京了,就留在镰仓......你父亲之前的那个房子还留着,这里也可以继续开店对不对......”美和子念叨着,祈求着。 “好。我不走。” “你骗我!你父亲也答应我,说去看看就回来,看看就回来——”美和子突然又剧烈地颤抖起来,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叶子,“是你!是不是你要把他带去东京!” 下一秒,竟直直地朝着叶子冲了过来,手里还握住小巧的银质餐具。 叶子根本来不及反应。没有丝毫躲避,尖锐的叉子猛地落在她的肩上,速度太快而根本没感受到疼痛。莲一步上前扣住了美和子握住餐具的手。美和子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哭声和怒吼突然碎成一片一片细碎的啜泣。 莲把她控制住,护工趁机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镇静剂起了作用,美和子的挣扎一点点弱了下去。 她靠着莲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不要走......” 叶子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美和子的脚边,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能感觉到孱弱的骨头在自己的手心里颤抖。 “神谷夫人。”叶子没有躲开和美子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是来带走他的。” “我是陪他一起来看您的。” 美和子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力气再说话。叶子感受到掌心里的颤抖慢慢平息了。 余光里,莲低着头,视线落在叶子握着他母亲的那双手上,迟迟没有动。 过了很久,美和子夫人睡了过去,呼吸平稳。护工轻轻将她扶回卧室,给她盖上了薄毯又将窗帘拉上了一些。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种漫长而疲惫的寂静。 叶子这才慢慢站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经麻木。刚迈出一步,膝盖便猛地一软。 “慢一点。”莲稳稳扶住了她。 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进了莲的怀里。他的手臂环在她身侧,掌心贴着她的手肘上。 叶子忽然忘了站起来,而莲也没有松手。 “我腿麻了。”叶子小声解释。 “我知道。” “很麻,动不了了。” 莲低头看着她撒娇,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所以呢,还准备赖多久?” 叶子顿时没了气势,瘪瘪嘴,试图站起来,结果脚刚落地又是一阵针扎似的酸麻感。 “疼疼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莲眼疾手快地重新扶住她。 “先坐下,我看看你肩膀。” 叶子右肩处的衬衣已经滑开了一道口子,伤口没有很深,但是从那里渗出血液已经染红了衣料。后知后觉中,看到这一幕的叶子才感受到肩膀的疼痛传进了大脑。 “伤成这样了都不说。” “我刚刚没反应过来。”叶子老实回答,“现在才开始疼。” 客厅里放着家庭常备的药箱,莲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酒精棉碰到伤口的时候,叶子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 “有一点。” 莲的动作放轻了些。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对不起。” “莲。” “嗯?” “看我。” 他抬起头,叶子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说:“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如果今天没带我来就好了?” 莲沉默着,手上还在小心地处理伤口。 叶子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你果然在想。” “可是如果不来,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叶子继续说着,“我不会知道伯母这么爱你,不会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也不会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 她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纱布,忽然笑了一下,得意洋洋,像是在炫耀什么英雄事迹:“而且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我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比这个严重多了。” 莲给她贴好最后一块纱布,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当然应该骄傲了。”叶子试着活动手臂,向他展示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说明我生命力顽强,而且恢复能力特别好。所以这点小伤......” “叶子。”莲忽然打断她,又把医药箱盖好,放到旁边,低声说,“刚才如果我慢一步,那把叉子扎到的可能就不仅仅是肩膀了。” “我不该让你卷进这些事情的。” 叶子看他神情低落,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神谷先生。你到底在自责些什么。” 莲被她捏着脸,看着面前的女孩认真的表情,没有躲开。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如果今天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不是更辛苦吗?” 莲沉默了很久,终于选择告诉了她关于父亲的事情。 “其实母亲一直觉得父亲是被东京带走的。” “嗯。”叶子安静地听着。 “但我不这么认为。”莲望向窗外,“警方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交通事故。那天是六月十五号的凌晨两点,东京下着雨,一辆货车闯红灯,他当场死亡。那时候我十三岁,母亲接到电话之后,带着我去认领遗物,再后来处理店里的事情。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警方、保险公司、亲戚。甚至母亲。但我不相信,太奇怪了。那个点父亲应该在店里,街角的监控坏掉了。我没有证据,但觉得解释不通,可所有人都觉得只是意外。” “所以你留在东京......”叶子拍了拍他的背。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大学毕业以后回镰仓,呆在母亲身边。但最后还是重新把hush开起来了,因为那是父亲最后待过的地方。”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很可笑。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却还是放不下。” 叶子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说:“辛苦了。” 后来他们靠在一起,讲了很久很久的话。说起他父亲刚走没多久的时候,美和子夫人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出门找人,会去车站,也会去海边。 因为她觉得父亲还会回来。 16.海声 从神谷家那条安静的小路拐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沿着坡道往下走,海风迎面吹来,空气里残留的药味和老房子榻榻米特有的旧气息,渐渐被海盐的味道冲散。两个人并肩走着,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温柔的金色。白天那些沉重的情绪,也随着海风一起被带走了一些。 按照美绪发的地址,他们来到了由比滨的一间独栋民宿。 还没进去,就已经听见了熟悉的狗叫声,年糕第一个冲了出来。叶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就被年糕扑了个满怀。 “年糕宝宝!想妈妈了吗?”叶子一把抱起年糕。 “你确定他不是想晚饭了吗?”沉悠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里。 身后的美绪正蹲在地上,微卷的栗色长发松松地扎成了侧麻花,和身上的碎花连衣裙搭配非常可爱。她的手里握着年糕的黄色小球,应该是正在玩巡回游戏。看到叶子来了,激动地站起来:“年糕今天超兴奋!一来就把整个屋子探索完了,乐疯了。” 莲拿起叶子丢在一边的行李箱,往屋里走,问道:“都收拾好了吗?” 沉悠点点头:“行李都放好了,房间的话在二楼。” 民宿是一栋两层的白色木质洋楼,离海边很近,院子里种着几颗柿子树。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推开拉门之后便能通向后院,那里有一张长长的木桌,几把藤椅整齐地摆放在周围。一盏日式灯笼挂在房檐下,纸罩上还留着一些暗色的痕迹,暖暖地照到草地上。 房东是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太太,穿着和和美子夫人很像的素色裙子,说话声音很轻,跟他们交代完之后便离开了。 关于房间的分配,美绪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三个女生住面朝大海的和室,男生住隔壁。至于年糕的话,他在整间房子都拥有绝对自由活动权,对此他显然十分满意。 叶子在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看着窗外海面上自后一抹光渐渐消失,从橘色变成了靛色,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木质窗棂也发出微微撞击的声响。 她看得有些出神。 后来美绪打开门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叶子!”美绪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袋从便利店买来的零食和啤酒,一脸兴奋,“一会儿再收啦,快下楼大家都在等你呢。” 叶子放下手里迭了半天还没迭好的衣服,笑着说:“好。” 院子里,沉悠正在烤年糕(不是小狗)。她站在一个小小的炭炉前,手里拿着烧烤夹,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块胖乎乎的年糕翻面。小方块一翻过身,就露出焦黄色的肚皮,发出“噗”的一声后,便露出其中软糯糯的馅,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隼人正盘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手里捣弄着一迭纸牌。叶子没有见过,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张张按月份排列的牌,牌面画着松树、樱花、芒草、红叶,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花鸟。 隼人把一迭还没分好的牌递到她手里,说:“会玩花札吗?” “不会。”叶子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那正好。”隼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要我教吗?” 叶子瞪圆了眼睛,耳朵瞬间红了。用手狠狠拧了下他的胳膊,恶狠狠地警告:“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完蛋了。” 隼人吃痛地皱了下眉毛,笑出了声。随即便把手上的牌摊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画着芒月的牌,推到叶子的面前,说:“这张是叶月(八月)。” 叶子接过来,打量着牌面上的芒草和大雁,问了句:“八月怎么会是秋天?” “因为是旧历,花札的规则其实很简单。”隼人把牌从叶子手里抽回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后把牌重新洗开,笑眯眯地说,“不过,我还可以教你一些其他的玩法。”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了隼人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连虔诚地坐着等待投喂的年糕都站起来跑来看。 “变态。”叶子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隼人捂着后脑勺坐在原地,愣了两秒才笑出声。 这个人,果然不能给他一点好脸色。 莲从厨房端着调好的酒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不知道他们刚刚聊了些什么,但目光在两人刚刚玩过的花札上停顿了片刻。之后才走过客厅,默默地将托盘摆放到了长桌上。 美绪开了一罐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了桌上,她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瘫在藤椅上像一只晒化了的史莱姆。 “好——幸——福——”她拉长了声音大叫。 这时,沉悠把刚烤好的年糕端过来,上面淋了少许浓稠的酱汁,热气从外面裹着的海苔往外冒。 叶子夹起一块在嘴边吹了吹,送入口中,外焦里软,慢慢嚼着,微甜的米香在嘴里蔓延。 年糕闻到香味,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结果被告知小狗不能吃年糕,顿时失望地趴在桌边。 “年糕好委屈是不是?”叶子揉了揉年糕的脑袋,瘪瘪嘴给他撑腰。 “因为你当着它的面吃年糕。”沉悠为年糕控诉了一句。 “哎......名字起错了。”隼人坐在桌边随意拿了杯托盘里的酒,一本正经地说,“应该叫豆大福。” “那很美味了。”美绪点了点头。 晚饭是大家一起商量点的一家镰仓有名餐厅的外卖,一群人围在桌子前,气氛很是热闹。七嘴八舌地规划着明天的行程,争论着是去长谷寺还是七里滨,隼人则时不时地提醒了几句不合理的时间和交通问题。 重点还是晚上由比滨的花火大会。民宿是精心挑选的,在二楼的阳台就能完美观赏到,但叶子说还是想去海边看看。 “为什么?”莲问她。 叶子咬着吸管想了想,说道:“因为烟花大会不就是应该在人群里一起看吗?穿着浴衣,吃苹果糖,还有捞金鱼。当然还是得到海边去才好吧。” “你是在说中国人对日本夏天的幻想吗?”隼人一针见血地指出。 “哪有......”叶子小声地反驳,没什么底气。因为她的脑子里确实出现了一堆在中国某app里刷到的各式各样的花火大会的视频。 后来,美绪听说叶子还没有穿浴衣看过花火大会,便立马连夜联系了那家常去的浴衣店老板,摆脱她明天一定要帮忙腾出五个人的位置。 “要不要试试这个?”隼人又拿出了那副花札,“房东太太拿来的。” 大家纷纷摇头。 “那就最简单的,每个人抽一张,月份大的赢。”隼人见大家都不会,只好临时设定了一个崭新的规则。 “赢了怎样?”美绪来了兴致,把隼人面前的牌一把抢过来看,“指定在做的任何人做一件事,怎么样?” 叶子觉得美绪在设置游戏惩罚上有惊人的天赋,并总是热衷于制造一些容易让人尴尬的情景。 “我反对!”叶子第一个站起来。 “反对无效。”隼人驳回。 “凭什么?”叶子瞪着他。 “因为你看起来最像会输的人。”隼人的理由很充分,无力反驳。 叶子皱了皱鼻子,在心底嘀咕了一句: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家拿到牌后,牌面同时翻开。沉悠是一月松,美绪是五月菖蒲,隼人是六月牡丹。叶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叶月。 叶子刚露出一点笑意,觉得自己这把赢定了。下一秒,莲把自己的牌翻了过来——十二月,桐。全场最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莲身上,而莲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牌,把牌推到了桌子中间,抬头对上叶子的眼睛,淡淡地说:“那就叶子吧。” 只是被点名,叶子心还是轻轻跳了一下,问他:“所以要我做什么?” 莲沉默了一下,说:“明天晚上花火大会,和我一起去买苹果糖。” “就这样?”叶子眨了眨眼。 “太简单了吧!”美绪不满地大叫起来。 莲点了点头,说:“因为本来就不是惩罚。” 隼人低头摆弄着牌,忽然笑了一声:“你这算作弊吧。” “为什么?” “因为她本来就会和你去啊。” 莲看了隼人一眼,没有接话。隼人转着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之后便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散的模样。 第二轮被美绪强行开始了,并且如她所愿,她的十月红叶牌是最大的。 “悠悠——”美绪指着沉悠,语无伦次地说出了她预谋已久的计划,“你唱首歌吧!唱那个你今天车上一直单曲循环的,《海の声》!” 沉悠安静地看着她,轻轻了叹了口气,开口唱了: “空の声が闻きたくて、” “风の声に耳すませ。” “海の声が知りたくて、” “君の声を探してる。”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桌上的年糕越来越少,杯子也空了好一些。海风吹进小院里,带着夜晚的凉意。世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有些疲惫了。 “柿子什么时候熟?”美绪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再过一个月吧。”沉悠说。 “等熟了我们来摘。”美绪的语气很坚定。 叶子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颗挂着七八个小小的青黄色果子的树,圆滚滚的。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它成熟后有多甜。 夜深之后,和室房间的灯依旧亮着。 和室铺着榻榻米,三个人睡成一排,都没有睡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就是海,推开一点窗户,就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反倒是年糕玩累了,缩在叶子脚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所以。”沉悠翻了个身,眯起眼睛看向叶子,“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说你和莲。” “对哦!你们今天单独行动来着。”美绪立刻来了精神,坐了起来,“你们俩,现在是什么阶段了?” 沉悠笑了出来:“什么嘛!问这么直接。” “难道你不想知道吗?”美绪眼睛亮亮的,“上次在hush还不承认,现在都一起回家见家长了!” “不是见家长!”叶子感觉澄清,脸颊却有点红,小声道,“就是那种,没有说清楚,但是也不知道怎么说清楚的阶段吧......” “暧昧期?”沉悠问。 “算是吧。”叶子想了想,“其实之前莲去我学校的时候问过我,但那个时候我根本不了解他,所以就跟他说还没有准备好来着......虽然现在也没有非常了解,但看他今天在家的样子,就很想伸手帮帮他......” 美绪听到这里,突然大声“嗷”地叫起来,把年糕都吓醒了。沉悠赶紧滚过去捂住她的嘴,叫她小声点。 叶子看她俩扭成一团打闹在一起,开心地笑了,并趁机转移了话题:“那你呢,沉悠?你那个......” “懒得说。”沉悠把半张脸都捂进被子里,“今天不聊我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美绪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像只小仓鼠。 “因为没什么可聊的。”沉悠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昏黄的灯光下,叶子看不清她的情绪,她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戳中了她的伤心事还是因为经过了被褥的过滤,变得没那么明亮了。 “我觉得还是先聊聊明天选哪一件浴衣去看花火大会比较有用。”话题被叶子巧妙地带过去了。 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浴衣的款式和发型,但叶子心里的担忧却没能减少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美绪先睡着了,沉悠也渐渐没了声音,只剩下叶子一个人睁着眼。她听着窗外的海浪声一阵接一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17.浴衣h 叶子早上是被年糕的叫声吵醒的,这家伙大概又在和自己的尾巴较劲,爪子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转圈圈。 莲和隼人起得很早,便带着年糕去海边溜溜,顺便从便利店带回来了早餐。 说是早餐,其实也不过就是几个饭团。那些包着一点小咸菜或是金枪鱼肉的饭团,叶子没有那么爱吃,但有人好心带早餐,总不能挑三拣四,更不能指望人家凭空变出一碗正宗且加满香菜的小面还配上香甜可口的热豆浆吧。 想到这里,叶子觉得今年高低要回一次国了,手里捧着的饭团似乎变得更加寡淡。 “就有那么难吃吗?”沉悠压低声音,用中文问叶子,可能是觉得她味同嚼蜡的表情过于夸张。 “没有难吃!还没睡醒......”叶子回过神,连忙摇头,又咬了一口饭团,继续用中文补充了一句,“其实是突然想吃红油小面了。” “我也想吃生煎包了。”沉悠说完,咽了口口水。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美绪忽然探过头来。 “秘密!”两人异口同声。 吃完简单的早餐之后,一行人和一只狗便一起出发去了江之岛。 晨光下的海面很柔和,不停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从片瀬海岸踏上弁天桥的时候,失去了一切遮挡,海风直挺挺地吹过来。头发被风吹的满脸都是,叶子想要说话,却吃了一口今早抹的护发精油,不由地皱皱眉。 好不容易把头发束了个低马尾,抬起头看见莲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她的左侧,悄悄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本要打在她身上的海风。 沿着参道一路向上走,便来到了江岛神社。红色的瑞心门立在石阶尽头,门柱与苍翠的树木一同融化成一幅画。到达鸟居之时,岛上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身后。参道两侧古树的枝叶交错着,将夏末的阳光筛成斑驳碎影。 叶子对鸟居有一种特别的浪漫情结。红色的鸟居横跨于人间与神域之间,只要一步迈过去,便会进入神隐世界,时间会悄悄改变流向。因而总是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在跨过去的那一瞬间闭上眼睛,比年糕等肉吃的时候还要虔诚地多。 “很遗憾,你还在21世纪。”沉悠在她睁开言的时候正式宣告了此次穿越的失败。 叶子鼓了鼓腮帮,一鼓作气地继续向着石阶上面爬去,然而到中津宫的时候叶子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美绪倒是体力好得惊人,从出发的时候就和年糕一样兴奋,爬了这么多台阶也没见丝毫疲惫。在小商店里选了一个恋爱御守和开运铃铛之后,就直接挂在了包包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看见这一幕,叶子暂时无法说出任何一条她和比格犬之间的区别。 「水みくじ200円」(水占200日元) 旁边的一个小木牌吸引了叶子的注意,她向来对这种抽签占卜很有兴趣。塔罗牌、星座运势、生辰八字、大师解签等等,主打一个宁可信其有。毕竟在人生遇到难题的时候,求人太麻烦,求己太困难,那么偶尔求求神仙也实属人之常情。 于是,她毫不犹豫掏出了两个硬币,投进了小木箱中。 旁边的沉悠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这种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子白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虔诚地从里面挑选出属于她的命运之签:“你懂什么,这叫给命运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沉悠问。 “什么问题?” “日本神管不了中国人。” 叶子一时竟无力反驳,好像的确有点道理。 本来站来一旁刚喝进一口水的隼人,笑得差点呛到,问她:“为什么管不了?” 沉悠抱着手臂便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属于跨国业务,神明也有辖区。比如你去北京拜财神,那是本地的神职人员,来抽签的都报的是身份证号,管的自然是中国人。但这里是日本的江之岛,属于日本神界分公司,但凡签文出了问题还得走国际仲裁程序。那么说到国际仲裁,你们应该比我懂吧。” 叶子对于沉悠这一套完美闭合的理论十分震惊:“神界还有分公司?” “当然有。”沉悠说得煞有介事,“不然,你见过哪个日本神天天操心中国大学生期末考试的?” “不行!钱不能白花。”叶子手里捏着还没有浸水的空白纸条,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站在铺满鹅卵石的水池边,把签纸轻轻地放入水中。 白纸在水中漂浮了一会儿,渐渐被水汽浸透,原本空白的纸条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字迹。 中吉——恋心、波のごとく寄せては返す。(恋心如海浪般起伏往返。) 叶子没说话,风吹得纸页微微颤动,然后把湿漉漉的签纸折迭起来。抬眼时撞上了莲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说:“好像确实管不了中国人哈。” 莲看着她笑了笑,自顾自地也去付了钱,在箱子里随便抽出一张纸条,又学着叶子的样子虔诚地拜了拜,在把纸签放进水里之前,跟她说:“那我试试,看看神明大人今天是放假了还是真的不管跨国业务。” 美绪强迫隼人也一起抽一签,想要以此来证明他们的日本神很敬业。 莲的签纸放进水里,叶子第一个凑了过来,隼人站在后面也微微侧头瞟了一眼。 大吉——思いがけぬ良縁あり、幸せ近し。(良缘将近。) 莲看着手里的签,轻轻笑了一下,倒是难得觉得神明说得很有道理。他拿出纸巾把表面的水渍占了占,认真地放进了口袋里。抬头看着叶子,眉目含笑,神色格外柔和。 “诶——莲的运气真好!”美绪立刻不服气了,说完便把自己的纸条放入了水中,“我也试试。” 结果刚显字,就发出一声惨叫:“为什么是末吉——” 叶子刚想上前安慰她,便看到一旁的隼人手里也拿着一张浸了水的签纸,便问了句:“你抽到了什么?” “小吉而已。”隼人没抬头,嘴角漾起些许弧度,漫不经心地瞟了叶子一眼。没等她探头看到自己纸上的内容,便三两下折成小块,收了起来。 “真小气。” 之后,美绪一边控诉老天不公,一边拉着沉悠和叶子继续往前走去,只留下了海风穿过树梢,轻轻摇晃,沙沙作响的声音。 离开江之岛之前,叶子回头念念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这个小岛,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了一个心愿: 我想要记住这里的一切,永远都不要忘记。 希望这次神明能够听见。 下午来到浴衣店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人满为患,都在为晚上的花火大会作准备。木质地板上来来往往都是踩着木屐的脚步声,老板和几个店员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美绪昨晚已经提前打电话预约过,但毕竟是临时加进去的几个人,老板还是满脸歉意地向他们解释:“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客人太多了。麻烦先选好浴衣自己试着穿一下,我一会儿抽空帮你们调整。” “没事啦,你先忙。交给我就好啦!”美绪立刻拍了拍胸口,“我大学可是和服社的!” 叶子的浴衣是莲帮她选的,月白色底上点缀着淡紫色的抚子花,素雅但不单调,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但在试穿的时候却犯了难,拿着手机上的视频对照着研究了半天,她还是没弄明白那些层层迭迭的布料究竟该怎么固定。最后只能凭感觉胡乱裹上,再把腰带随便绕了两圈。照镜子的时候,果然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对。 没办法了,只能先随便系上,出去问问美绪怎么穿。 她抱着松松垮垮的腰带,低头研究着结到底应该往哪边系,一边推开了试衣间的门帘,结果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叶子吓了一跳,道歉刚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抬头才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朝仓隼人。 他已经换好了浴衣。深灰色的浴衣套了件同色系的羽织,衬得身形修长,看起来比平日多了些沉稳。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依旧藏不住。 他的视线落在叶子身上那条胡乱缠绕在一起歪歪扭扭的腰带上时,眼角明显又弯了弯,打趣道:“穿都没穿好就出来了?” “我不会穿,美绪她......”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握住了肩膀,把人重新送回了试衣间。 门帘轻轻晃动了几下,又静止。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等等!”叶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声音带了些许慌乱,“你干什么?” “帮你穿。”隼人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是......” “别动。”隼人已经站在了叶子身后,双手从她的腰侧绕过,把她身上那条胡乱系得乱七八糟的腰带全部扯开。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失去了腰带,叶子只能乖乖站着。 隼人拿着长长的腰带,重新在她腰间一圈圈缠上去。手指隔着薄薄的浴衣贴在她的腰侧,每次收紧的力道都恰如其分。虽然手法看起来熟练又专业,但叶子还是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就快要贴上自己的后背。 温热的呼吸吐在她后颈裸露的肌肤上,全身都有些发麻。 “站直一点。” 他的下巴悬于叶子的发顶之上,一只手稳稳按在后腰上,顺着背部又缓缓往上滑动了一寸。掌心的温度从脊椎传进大脑的时候,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两只手撑在墙上,努力稳住自己发软的身体,呼吸已经开始混乱。当隼人的双手从两侧环绕过来,把她身前交叉的腰带拉紧,自己几乎被他抱在了怀中,后背和他的前胸完全贴合在一起了。 只是系个腰带而已,冷静点。叶子不停提醒着自己,但颈后酥麻的气息却让她感受到腿心的一抹湿热。 糟了。 “够......够了。”叶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没好呢。”隼人轻笑一声,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说话的气息极其灼热,“现在松开的话,衣服也会掉下来哦。” 他熟练地打好最后的一个结,又拍了拍。 叶子身子一阵,那一拍仿佛拍在了她的臀部。不过现在应该结束了吧,叶子心想。 她正想转过身去,但他的手却迟迟没有离开。反而顺着腰带向下抚过,竟直接探入了浴衣的下摆,隔着薄薄的衣料,直接堵在了湿漉漉的穴口之上。 “别!”叶子几乎惊叫出来,却立马闭上了嘴,害怕被门帘外来来往往的人听到。双腿想要并拢逃离,却被他立马用膝盖顶得更开了些。 “嘘,别叫。”隼人在她耳边低声说,“还是说你就是喜欢被别人听见?”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隼人用嘴唇含住了她烧红的耳尖,手指挑开内裤直接送了进去,没有一点预兆,在里面快速抽插起来。 “嗯啊......啊......”叶子全身都开始颤抖,后背死死地抵在他的身上,只能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再发出声音,“我.....我不知道。” 隼人见她还在嘴硬,便粗鲁地将滚烫的下体顶在了她的身上。手指突然在她挺立的花核上猛地按压下去,更多的淫水止不住地涌出,被他的手兜在手心里,却还是逃走了一些,顺着大腿流下去。 “那天,你根本没喝醉吧?” 叶子猛地转过头,瞪圆了眼睛,眉头紧锁着,带着些被拆穿后的恼羞。 “哈?竟然猜对了。”隼人挑着眉坏心眼地笑着,一把拖住她的身体,让她趴在试衣间的镜子上,然后捏住她的下巴问,“莲操得就那么爽吗?” “没......没操。”叶子使劲抿着嘴唇,不敢看镜子里的画面,小腹却阵阵发紧。 “没操你还叫得那么浪?还是说故意叫给我听的?”他的鼻尖抵在她的脸颊上。 “嗯啊......呜呜......”叶子不肯回答,却忍不住发出呻吟。 他盯着怀里都软成一滩水了还倔强得不行的叶子,忽然将两根手指直接堵进了她微张地唇间,深深扣住了娇软的舌头。 叶子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节:“想......想让你......唔嗯......知难而退......嗯......” “知难而退?”隼人笑出了声,“想的美。” 叶子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津液从嘴角流下来。他的手指还不断在嘴里肆意搅动着,按压着湿软的舌面。已经完全勃起的粗硬肉棒从她的背一路滑进臀间,手指还在体内抽插,飞速一进一出,掌心每次打在湿滑的逼肉上的时候,都发出响亮而淫荡的水声。 眼角已经泛起泪花,情欲却占据了瞳孔,腰肢不受控制地迎上去,小穴也随着他的手指一张一合。 “睁开眼看看,我跟你穿的很漂亮。”隼人把手指从她的嘴里拿出来,又用指尖拍了拍她发烫的脸颊。 叶子眯着眼看到镜子里浪荡的自己,一脸潮红,眼神迷离,扭着腰臀迎合着他的玩弄。隼人系腰带的技术很好,即使在此刻,浴衣依旧完好的穿在身上。但为什么明明没有脱掉,她却觉得一丝不挂,异常羞耻。 “叶子!”美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还没穿好吗?要不要我帮忙?” 叶子的心和小穴同时发紧,望着镜中的隼人,说不出话但只能用眼神祈求他别再继续了。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抽出,将流在他手心透明粘稠的液体直接抹在她的唇瓣上,津液和淫水混在一起,亮晶晶的,一塌糊涂。 见她还在愣神,一巴掌便拍在了臀肉上,又张开五指,用力抓了几把打得有些发烫的软肉,低声命令:“说话。” 叶子吃了痛,终于回过神来,强装镇定地往外喊了几句:“嗯!没事......马......马上就穿好了......” “好!那我和悠悠先去扎头发了,你快点哦。”美绪回应道,之后又好似自言自语,“诶?隼人呢?” 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叶子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得出去了。”隼人松开扣在她身体上的手,拿出纸巾给她把脸上的水渍轻轻擦拭干净,看她还是呆呆地站着不动,便说,“怎么?舍不得了?” 叶子赶紧摇了摇头,快速整理了一下浴衣,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18.游园 傍晚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粉色。 早晨走过这条小路时的清幽,在此刻却完全换了模样。道路的两旁挂满了祭典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应接不暇的屋台,把整个空间都浸泡在热闹的氛围里。章鱼小丸子的酱油味、巧克力香蕉的甜味以及炸薯条混合着啤酒的香气,顺着海风游走于人群的缝隙之中。 叶子跟在沉悠身边缓慢地挪动着,魂不守舍。心里还在回想着浴衣店里那件不可告人的事情,不停使劲回忆着自己后来的状态会不会让莲他们起疑心。 由于浴衣和木屐的束缚,她没办法走得太快。市集里的人太多,还要时刻小心不要撞到或者猜到旁边的人。她实在很好奇美绪是怎么驯服的这身装扮。 美绪每经过一个摊位,她都要停下来研究半天。手里已经捏着三色团子和桃子糖浆刨冰,却又瞄准了隔壁的烧牛肉串。沉悠只好跟上去,替她拿着那串咬了一半没吃完的团子,步伐比刚刚快了许多。再不跟紧的话,美绪大概会立马被人潮吞掉。 莲和隼人大概是走在她们的后面。 不过,年糕晚上没有跟来,被独自留在了民宿里。虽然确实考虑到花火大会的人流量太多了,带上他恐怕会很危险。但更重要的是,白天在江之岛疯跑了一整天,回到小窝里的那一刻就彻底没电了。这会儿,大概正在房间里安静地睡得正香。 叶子被挤得有些发晕。前面的美绪和沉悠在摊位前钻来钻去,最终还是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附近消失了。 “悠悠!等......等等——”叶子喊了一声,却被周围的喧嚣吞得一干二净。 人太多了。 叶子不再四处乱窜,停下来张望了一番,都不见了。她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央,试图用手机给莲发了一条消息,却信号不好一直转圈圈。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抬头看见了隔着来来往往人群的莲。 他稍稍用力,便将叶子从人流中拉了出来,带进了一边的岔道里。 莲大概也是一路逆着人流找过来的,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声音里还残留着没有平息下来的焦急:“找到你了。” “还好你来了,我还以为走丢了。”叶子松了口气,“刚刚消息也发不出,信号很差。” “现在没事了。”莲抓着手腕的手顺势向下,轻轻握住了她,“我们走吧。” “去哪里?”叶子问。 “去完成约定。” 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带着往前走。叶子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莲走在前面,替她挡开拥挤过来的人群。 岔道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广场,广场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个小摊。比主街那边要安静许多。 莲牵着她来到一个卖苹果糖的小摊前。冒着热气的小锅里面是咕噜咕噜翻滚着的糖浆,泛起琥珀色的光泽。旁边的竹签上插着一排红红的苹果裹着晶莹的糖衣,宝石一般发着光。 莲很快付了钱,把一支苹果糖递到叶子面前。 “谢谢。”叶子接过苹果糖,咬了一口。糖衣薄薄的但脆脆的,苹果的汁水流过味蕾时先是有些微酸,然后才慢慢回甘,意外地甜而不腻。 莲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吃苹果糖的模样,浅浅笑着。 “好吃?”他问。 叶子嘴里还含着一口糖,用力点了点头。糖衣太粘说不住话,只是“唔唔”着回应。 嘴里的这口苹果终于吞下,叶子把苹果糖完整的那一面举到莲的面前,笑眯眯地问:“你想尝尝吗?” 莲一时愕然,而后才垂眸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苹果糖。晶莹的糖衣缺了一块,边缘还留着她刚刚咬过的痕迹。 他弯下腰,没有接过那颗糖,伸出手握住她捏着竹签的位置转了转,在她吃过的缺口边一口咬了下去。脆脆的糖衣破碎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好甜。”莲的声音带着笑。 叶子有些脸红,她没想到莲会吃自己咬过的糖。捏着竹签的手想要收回,且发现被他固定在了原地。 “再喂我吃一口行吗?”莲的眼睛弯弯的,带着些好像在跟她撒娇的意味。 “有这么好吃吗......”叶子瘪瘪嘴,眼神躲闪着。 “傻瓜。”莲笑出声,没有再吃苹果糖,轻轻在她的额间留下了一个吻,“我说的不是苹果糖。” 叶子愣在原地,额头被亲过的地方像是沾上了晚夏的温度,烧到耳根。周围是祭典,灯火通明,可她现在却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莲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走吧。傻站着干嘛,不是还有很多东西想玩吗?” 说完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苹果糖小摊往前走几分钟便是日本传统的捞金鱼。 捞金鱼的小摊并不大,浅浅的小池里挤满了红白相间的小金鱼,游来游去,身上的鳞片在灯笼暖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像是流动的金箔。 叶子立刻停下了脚步,她早就想试试这个了。 “我想玩这个。”叶子蹲在池边兴奋地说,眼睛都亮了。 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浅浅笑了笑,便问摊主要了两张捞网,把其中一张递给了叶子。 叶子从莲的手里拿过捞网,才发现这竟是薄薄的纸质,很轻很轻。她不禁质疑这真的能捞得起来吗? 但目光锁定了一条红白花色的小鱼,屏住了呼吸,猜想着也许这样做纸网便没那么容易破了。网兜轻轻探入水中,便开始发软。叶子刚要捞起小鱼,那小鱼尾巴一甩,悠悠地游到其他地方去了。最糟糕的是,边缘竟已经开始隐隐化开。 “慢一点。”莲在旁边低声说,“它往哪里游,你就在那边等着就好,不用追。” 叶子微微点了点头。但并未听进去,眼神已经跟上了别处一些活泼的小金鱼,小心翼翼地把网兜挪过去。看准时机,猛地一捞,就网住了半个鱼身。还没等她笑出来,那条鱼却又剧烈地挣扎。她心里一急,手腕追上去向上抬起—— 鱼跑了,网兜也彻底破了。 “啊......好难。”叶子丧气地说着。 “没关系,再试一次吧。”莲把另一个网兜递给她,之后悄悄蹲到她身边,两个人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夜风吹过时,她感觉到莲的浴衣袖口轻轻擦过挽起袖口的手臂,还带着他身上的淡淡香气。 她刚准备往旁边挪开一点,莲却已经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握住了她拿着纸网的手腕。 “别急着往上捞。”温柔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温温热热的水汽说不清金鱼池漫延上来的还是身后那人的气息。 “先让它自己游进来。”莲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将她拥在怀里。宽阔的胸膛迎上来的时候,叶子身体微微一僵,莲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在全身蔓延。明明只是捞一条金鱼,但是让人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的手被完全包裹在修长的大手之中,被带着一起调整网兜的角度。两人的手臂交迭,莲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每一次呼吸起伏都抚过颈侧的皮肤,撩得心头发颤。 “看鱼。”莲忽然提醒,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有在看......”叶子有些心虚。 “别紧张。”莲宠溺地抚摸着手背,试图安抚,“心跳这么快,在紧张金鱼吗?” 叶子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颜色恐怕不比刚才那颗苹果糖淡,小声反驳:“没...没有。” 金鱼摊的摊主奶奶看着他俩,慈祥地笑着说:“感情真好啊,慢慢来,不用着急哦。” “放轻松点,奶奶都看出来了。”话音未落,莲故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他的大腿从后面抵着她的臀侧,清晰感知到彼此的热度。 “游过来了......”莲悄悄说,生怕惊扰了小鱼,冰凉的唇快要红透的耳朵,却又十分认真地观察着水池里的动静,“等它游进来的时候,我们一起轻轻提。” “嗯......”叶子回应着。 但显然,她早已经无法专注,满脑子都是身后莲滚烫的体温以及缠绕在她周围的气息。全身都有些麻痹发软,却只能红着脸,由着他耐心又亲密地带着她捞金鱼。 纸网缓缓沉入水面,金鱼一点点靠近,越来越近。 就在它游进纸网中央的瞬间,莲带着叶子的手轻轻抬起。金鱼被稳稳托出水面,红色的小尾巴还在网里轻轻摆动。 “成功了!”声音里的开心根本藏不住。 她下意识转头,莲正好也在看着她。 “嗯,很厉害。”莲笑着说。 叶子笑得眉眼弯弯,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尾好不容易捞到的小金鱼放进奶奶递来的透明塑料袋里,捏着袋口轻轻举起来。袋中的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小金鱼摆着尾巴生龙活虎地游来游去。 “它好可爱!”叶子认真欣赏着。 “像你。”莲回答。 叶子刚想说什么,举着金鱼的手还没有放下,一束光拖着尾巴直直地冲上了夜空。 那光在天空中央炸开,紫粉色的光芒层层盛开,像无数抚子花开放在天际。叶子怔怔地抬起头,烟火的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也映在她月白色浴衣上的淡紫色抚子花纹上。 接下来,一朵接一朵,无数颜色在夜空里接连盛放。 她听见了远处海边传来的欢呼声,余光里的莲就站在她的身边,和她挨得很近。他的眼睛里也闪烁着花火,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好美......”叶子轻声说。 声音很快被下一声轰鸣吞没,远处的海面倒映着漫天花火。 一半是夜空,一半是海洋。 莲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金鱼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了她。 “走吧。”他说,“再晚一点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