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宠婚:总裁强势爱》 第1章 要生了 “把双腿再打开些!” 简欢躺在手术台上,乖乖地曲起双膝。 当她看到医生拎着一个小型医用冰柜过来,心跳越来越快。 她清楚那个冰柜里装的是什么,一个将要植入她子/宫里的胚胎! “又不是第一次了,紧张什么?” 简欢咬唇,要不是之前植入的胚胎死亡了,她也不用躺在这里又忍受一次这样的“酷刑”。 当输卵管进ru她体内时,简欢还是抑制不住叫出声:“疼!” “你开玩笑吧?”医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处/女膜上回就破了,疼什么啊!” 简欢脸色苍白,揪紧身下的无菌布。 “有勇气当人家的代理孕母,难道连这点痛都受不住?” 医生讥诮的言语让简欢别开头,因为难堪,也因为自己失去的童贞。 她何曾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献给一台冰冷的医用仪器…… …… 简欢捂着肚子从手术室里出来,脸色有些灰白。 见她出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迎上来:“简小姐,车已经在下面等了。” 来人正是这段日子以来一直负责她代孕事宜的谭秘书。 至于雇主,除了知道是位不能生育的太太,其它的简欢一无所知。 简欢咬了咬唇,“谭秘书,我已经四个月没跟家里联系了……” 谭秘书看出她的想法,也无奈:“简小姐,你当初跟太太签下的协议里就有一条,在你怀孕期间不能跟外界联系直到你成功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可是我……” 想到自己离开时还病着的彦母,简欢眼圈泛红,抓着谭秘书的手:“我不会乱说话的。” “抱歉,简小姐,我帮不了你。” 简欢松开手,因为失落,眼中一片黯淡。 “简小姐,许阿姨已经在家里炖好了补品。” 谭秘书的话中意简欢明白,他已经在催她回去,回去那个牢笼一样的屋子。 …… 坐在轿车里,简欢就发现后座上摆了一张报纸。 头版是丰城最近炒得最热的新闻—— “丰城首富彦家遭黑帮寻仇,彦晋渊身亡,彦氏江山岌岌可危。” 她望着照片上被讨债人包围的彦家别墅,一颗心也跟着揪紧。 微凉的手指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只要她生下这个孩子,就可以得到一千万,彦家应该可以撑过这一劫! …… 九个月后。 “宝宝很健康,过几天就可以到医院来待产了。” 医生收拾完仪器离开,简欢才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高高突起的肚子。 终于……要生了吗? 她轻轻地抚摸着圆圆的肚皮,心中五味杂陈,竟还有一丁点的不舍。 …… 简欢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简小姐,是我。”来电是谭秘书。 “谭秘书,我已经做完检查了。”简欢朝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到接送她的车。 谭秘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简小姐,当初太让你代孕,是瞒着其他人进行的,包括先生……” 听出谭秘书语气的沉重,一种不详感从简欢心底冉冉升起。 “谭秘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谭助理,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来医院待产。” 说完,简欢抿紧了双唇,心跳越来越快,另一只手不由地抚上自己大肚子。 “简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希望你有心理准备……本来今天太太从泰国出差回来后想见你一面,可是,就在刚才,太太所搭乘的国际航班出现故障坠毁,机上的乘客无一生还,所以你当初跟太太签订的合约可能……” 简欢身形一晃,面色苍白如纸:“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简小姐,真的很抱歉,现在的结果也是我们没预料到的。睍莼璩晓”谭秘书歉意地说。 “那你现在是想让我怎么做……” “这个孩子是太太趁先生做全身检查时让医生偷偷取下的jing子然后人工受精得到的。” 谭秘书的意思简欢怎么可能还听不懂? 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太太想要的,并不代表她的先生也要。 现在太太过世了,谁能保证她丈夫不会再娶,然后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出来? 也就是说…… 即便她生下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拿不到那一千万了? 简欢的肚子一阵钻心的痛楚,她扶着站牌缓缓蹲下来,最后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地上,耳边是路人惊慌的声音:“快去叫医生,孕妇流了很多血,快!” 第2章 孩子被抢走 白炽灯刺眼的光线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病床轮子摩擦地面发出一片辘辘声,简欢躺在上面,精神恍惚。 “孕妇快要生了,马上进产房……” “放轻松一点,对,吸气,好的,继续,吸气吐气,保持……” “啊……”简欢双手揪着床单,满头大汗,身下像是要被撑破了一般的痛不可耐。 “加油,跟着我做,吸气,吸气,然后用力!”医生在旁边循循善诱。 简欢咬破了唇,大口地喘息,因为痛楚本精致的五官都扭成了一团,“啊!” “坚持!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唔……”简欢咬紧牙关,一声痛吟淹没在喉间,只是不断地用力,再用力! “出来了!孩子的头出来了……是个男宝宝!” 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产房紧张的气氛:“哇!” 汗水浸湿了简欢鬓边的发丝,她几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沉重的眼皮直往下掉,呼吸急喘。 …… 十分钟后,产房的门被推开。 “不好意思,我是霍总的特助,现在把孩子交给我吧。” 简欢涣散的视线落在那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点头:“简小姐,总裁已经知道了,他会替太太履行跟你的协议。” 总裁?太太……的丈夫? “那孩子……”简欢想看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却使不出力气坐起来。 “孩子以后将由总裁抚养,简小姐放心,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做好保密工作,不会影响你今后的生活。” “总裁。”助理忽然侧身朝着门口恭敬地唤了一声。 简欢顺着谭助理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沐浴在走廊尽头的金色的光晕里。 笔挺的西装衬得他优雅挺拔,步子快而不乱,透着商人特有的沉敛跟稳重。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道黑色剪影,令人看不清他的五官,他通身都散着卓尔不群的矜贵气质,随着他的走近,周遭都瞬间安静了。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他的声音低缓而富有磁性,没有多少情绪的外露。 简欢睁大眼想看清楚他的长相,却仿若雾里看花,最终敌不过倦意昏睡过去。 …… 简欢悠悠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白色。 ……孩子! 她脑海中出现这两个字时,人已经下床,忍着刚生产后的痛楚。 病房门打开,医生兜着白大褂口袋进来:“醒了?” 简欢有些局促:“蒋医生,孩子……” “哦,我就是来跟你交代这事。孩子那位太太的丈夫已经带走了,等丧事办完他们就会出国。” “他们离开多久了?”不知为何,简欢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寥跟茫然。 医生看了看手表:“大概五分钟吧……” 她话未说完,简欢已经跑到了窗边。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医院门口除了一辆黑色卡宴什么也没有。 已经走了吗? 简欢失落地刚要离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前一后,其中一个打着一把黑色大伞,小心翼翼。 伞下,是一个英挺高大的男人,伞檐遮住了他的脸,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简欢都能看清他那双形状修长的手里有一个襁褓,那一刻,她的心要从喉底跳出来。 “别想了,你不过是代理孕母,可不是孩子的亲妈!” 医生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从简欢的头顶浇下。 直到卡宴离去,简欢才回到床边,而床柜上放着一张支票。 她拿起来一看,上面的数字正是她跟那位太太约定好的——一千万! 第3章 几年后的值得 五年后! 名都酒店总统套房。 房门被一股蛮力推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进来,随即猴急地回身:“宝贝……”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袭火红的深v露肩裙衬得她身姿婀娜,一头乌黑的直发松松地挽起,精致小巧的五官化着淡妆,慵懒中透了几分的俏皮的妩媚。 “宝贝,快进来吧……”男人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抱女人。 女人轻巧地避开,靠在玄关处,冲男人抛了记媚眼:“陈总,怎么那么着急?” 被称为“陈总”的男人搓着双手,色迷迷地挨近:“那还不是简特助的魅力太大了,你明明知道……小妖精,可想死我了!” 女人笑望着他,慢慢地,倒退着往屋子里走,“陈总,不是应该先洗个澡吗?” 陈总恍悟,暧/昧地指着女人:“你坏哦!” “那陈总到底洗不洗呢?” “洗,当然洗!”陈总生怕她反悔似地,一溜烟就冲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流声跟欢快的口哨声。 女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她一边盯着浴室门,一边从长皮夹里掏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迅速地放到烟灰缸跟台灯的缝隙间,然后拿下发间的夹子,任由及腰的长发倾泻而下。 不出十分钟,陈总就围着一条浴巾赤条条地奔出来:“宝贝,我来了!” “陈总,你今晚不回家,陈太太会不会担心啊?”女人坐在*边,一手后撑,一手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裙裾下细长白希的双腿交叠,墨发如黑缎般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光泽。 “她担心个屁!”陈总不屑地呸了一声,然后讨好地凑过去:“小宝贝……” 女人白了他一眼:“我可听说,当初陈总为了追到陈太太可费了不少精力呢!” “小宝贝,吃醋了?”陈总嘿嘿笑了两声,“要不是鲁老头说只有成为他们方家的女婿才能接掌公司,你以为我会看得上那个黄脸婆?”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黄脸婆,陈总恐怕也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 “哎哟喂,简姑奶奶,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就是我心头上的那块肉,只要你喜欢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陈总都得给你去摘来……” “是吗?”一道咬牙切齿的女声突兀地在套房里响起。 陈总虎背一震,一扭头,果然,套房的门大开,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贵妇抱着一只贵宾犬,在两个高大威武保镖的簇拥下走进来:“陈大朋,你死定了!” …… 十分钟后,总统套房传来男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走廊里,陈太太含笑地递上一个文件夹:“简助理,这是我们事先说好的合同。” 之前在套房里跟陈总一起被捉歼的女人接过合同,迅速地翻看起来,确定无误后,才把一个微型摄像头交给陈太太:“有了这个,离婚应该不困难。” “简助理想得果然周到,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拿这混蛋怎么好!” “应该的。”简欢微笑了下,拿着文件就转身欲走。 陈太太却喊住了她:“简助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简欢回头。 “你只是彦总的助理而已,做出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简欢顿了顿,然后望着陈太太,唇边荡着浅浅的弧度:“值得。” 第4章 丧门星转世 彦家大宅。 “少奶奶,你回来了?” 简欢刚推开门,彦家的保姆雪姨就迎上来。 “少奶奶,你等等,我帮你去拿棉拖!” “雪姨,不用那么麻烦……” “砰!” 简欢话还没说完,屋子里就响起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动静。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名气质颇显高贵的冷脸老太太,简欢望过去的时候,老太太正把戴着玉镯的手缩回去,茶几上溅出了一些水渍,雪姨立刻跑过去收拾:“老夫人,茶太烫了吗?” 简欢见老太太起身,柔声唤道:“奶奶。” “谁是你奶奶?”老太太冷冷扫了她一眼,起身就朝楼上走去。 简欢尴尬地杵在那里。 雪姨看不下去,上前搀扶着彦老妇人:“老夫人,你刚才不还在说笔记本死机了打不开,既然少奶奶来了,您可以让少奶奶去看看呀!” “电脑出问题了吗?我可以帮您……” 老太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简欢:“如果你不来家里,我的电脑也许就好了。” “老夫人……” “你给我闭嘴!”彦老太太狠狠瞪了雪姨一眼:“你是不是嫌她害得我们彦家不够?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太清闲了,我倒不介意明天换一个家政。” 说完,彦老太太甩开雪姨的手,拄着拐杖上楼,楼梯间是她的碎碎念。 “什么富贵盈门,根本就是丧门星转世,克得我们彦家家破人亡……” 简欢站在玄关处,捏着文件夹,身后敞开的门缝间吹进来的夜风让她的脊梁骨发凉,这几年来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话,但每一次听,却还是忍不住难受。 雪姨瞅着她单薄的身影,心生不忍,拿了双棉拖过来:“少奶奶,先换双鞋子吧,大晚上的,穿着凉鞋,脚趾头都冻坏了吧?” “我没事。”简欢冲雪姨微微一笑,往屋子里看了看:“怎么没看到妈?” “太太去周太太家打麻将了,对了,少爷下午就从德国回来了。” “景深回来了?” “不过刚又出去了,行李都还搁在那里呢!”雪姨手往客厅某角落指了指。 简欢跟着转头,一个黑色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被人翻过,拉链开着,有衬衫跟西裤从里面露出来。 “瞧我,一直忙着做夜宵,都忘记给少爷收拾了……” 简欢却拉住了要去整理箱子的雪姨:“还是我来吧。” 雪姨笑着说好,简欢的脸颊微烫,过去在箱子旁边蹲下,她打开箱子,拎起一件衬衫要折叠,忽然“啪”地一声,一个蓝绒盒子跟着掉在了地上。 简欢捡起来打开,入目的是一个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钻石吊坠,圆形镂空,太阳形状。 “是少爷买给少奶奶的礼物吗?项链真漂亮!” 简欢摸着钻石吊坠的纹络,她以为他早就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皮夹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彦景深”三个字,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些紧张激动:“喂?” “你现在在哪里?”熟悉的冷淡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在老宅。” 简欢看了眼自己带来的文件夹,刚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彦景深已经截住了她的话。 “我的行李箱里有个蓝盒子,你现在来一趟名都酒店5028,记得把里面的项链带上。” 不等她回答,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简欢盯着躺在掌心里的项链,耳畔盘旋不去的是他那句“记得把项链戴上”。 这是她这六年里收到过的唯一一件结婚纪念日礼物。 第5章 佳人有约 简欢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她摘下围巾,撩起长发,用皮筋固定住,然后把项链小心翼翼地戴了上去。 红色的裙子包裹着她纤细曼妙的身材,简欢把头发放下来,她抬手轻抚项链的吊坠,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一个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女,她冲自己笑了笑,又重新戴上了围巾。 …… “少奶奶,夜宵刚做好,吃点再回去吧。” 雪姨从厨房出来就瞧见简欢边穿风衣边往外去,想到少奶奶自从五年前被赶出彦宅,就独自一个人住在外面,看她来去匆匆,忍不住想多留她一会儿。 “景深让我去名都酒店,我就不吃了。” “真的?那快点过去吧!别让少爷久等了。” 简欢羞赧地一笑,过去抱了抱雪姨:“谢谢你,雪姨。” 待简欢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雪姨合上大门,无声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少爷怎么想的,少奶奶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少爷就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呢?不过还好现在少爷开窍了。 …… 名都酒店5028套房门口。 简欢的手里除了文件夹和皮夹,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纸袋。 袋子外面印着gio。 里面是她路过名品店特意停车为彦景深选的衬衫,是他最喜欢的蓝白相间细格子款式。 简欢竟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隐约中带着些许期待,她又在旁边的玻璃墙上照了照自己的妆容,深吸了口气,按响门铃的时候她捏紧了纸袋跟文件夹。 “叮咚!” 悦耳的门铃声伴随着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谁?”一道低沉中透着懒散的男声在门打开的同时传来。 简欢一抬头,彦景深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湿漉漉的黑发下是一双幽冷明亮的眼眸,他穿着一件白色浴袍,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 “kevin,是服务生送红酒来了吗?” 套房里响起女人甜腻撒娇的声音。 所有酝酿过的、绕在舌尖准备出口的开场白都瞬间哽在了简欢的喉间。 “咦?不是酒店服务生?” 彦景深的手臂被一只白希的纤手挽住。 简欢的目光落在那跟彦景深相携而立的女人身上。 同样穿着酒店的浴袍,栗色的长卷发发梢还滴着水珠,一股跟彦景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的香味袭面而来。 至于那张脸,简欢怎么会不认识? 去年因为一部穿越剧爆红的新人女星夏繁星,据说前几天又凭借一部新片入围了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只是她跟彦景深,又是怎么认识的? 望着像穿了情侣浴袍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简欢捏着纸袋跟文件夹的力道更大。 既然他今晚跟佳人有约,为什么还要把她喊过来? “这位是?”夏繁星好奇地打量起简欢。 彦景深没有看漏简欢的表情变化,从他开门之际的羞赧紧张到她发现房间里还有其她女人时的惊讶,尤其是看到她因为夏繁星的询问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他讥嘲地勾起了嘴角。 他亲昵地揽过夏繁星的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这位是我的特助。” “真的只是特助吗?”夏繁星瞟了眼杵在门外的简欢,娇嗔地轻捶了他的肩头一下。 “不然你以为还能是什么?” 彦景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简欢:“我让你送过来的项链吗?” …… 这些年的千锤百炼,直到这一刻,简欢才知道自己终究没练就一颗金刚不坏之心。 彦景深漫不经心的语气,夏繁星等在那里期待的眼神,犹如薄刃扎进她的心头。 遮掩在围巾下的项链,冰凉的吊坠,却像是猩红的烟头烫在她的肌肤上。 简欢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个愚不可及的笑话。 早该想到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傻傻地抱有希望,以为、以为他…… “是装在这个袋子里了吗?” 夏繁星说着就要来夺简欢手里的纸袋。 简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纸袋被她牢牢地攥紧,“项链不在这里面。” “那在哪里?”夏繁星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袋子,显然不信简欢的话。 第6章 忘带了 简欢目光直直地射向彦景深,压抑着心头的苦涩跟自嘲,回答:“我忘带了。” “忘带了?!” 夏繁星骤然变脸,双手环胸,冷笑:“那你怎么没把自己也给忘了?” 那是她在柏林逛街时看上的项链,也因为那条项链彦景深才会跟她相识,彦景深对她有意思,彦景深这种能力不凡的商人同样也吸引着她,用完晚餐后上来酒店房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小助理破坏了兴致! “不会是你自己戴在身上吧?” 夏繁星貌似无心的一句话让简欢眼底闪过狼狈,又恰巧被夏繁星眼尖地捕捉到! “难道真被我说着了?” 彦景深静静地盯着简欢,没有训斥她的办事不力,却也没有挥挥手让她立马滚蛋。 夏繁星风情万种地攀住他的肩,讽刺地笑:“kevin,你的特助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今晚恐怕没有办法跟你一起品红酒了。” 彦景深不夹带什么感情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夏繁星一愣,随即嗔怪:“你确定?我可不给你第二次机会。” 彦景深转头,冷冷地看她:“需要我把你的衣服都拿出来?” 夏繁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掩饰不住羞恼,从彦景深肩上拿开手,转身进屋换衣服。 不出五分钟,夏繁星踩着高跟鞋提着包出来,离开前还忿忿地瞪了眼门外的简欢。 …… 高跟鞋的“笃笃”声渐行渐远。 简欢深吸了口气,再也不自作多情,“如果没有其它吩咐,我……” 一股强悍的力道袭来,箍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拉,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撞到房间玄关处的墙壁上,她吃疼,唇却已经被俯下头的彦景深死死地堵住。 “唔……唔……”冷不防呼吸不顺,简欢本能地挣扎。 彦景深强行扣住她的下颌,女人的口红香混杂在淡淡的红酒味道,充斥着两人的唇齿间。 并不是她专用的口红,属于刚才离开的夏繁星。 想到他在之前也这样亲了另一个女人,简欢突然有种想吐的冲动。 彦景深的下嘴唇突然一疼,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皱眉,猛地甩开怀里的女人。 男女力气相差悬殊,再加上他的不留情,简欢一下子就撞上旁边的柜子,腰间的痛楚让她倒吸了口凉气,手里的东西也纷纷洒落在了地上。 纸袋倒下,里面的衬衫跟着掉出来。 简欢蹲下身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比她快一步地捡起了那件衬衫,她的指尖堪堪地碰到衣角,一双拖鞋出现在她眼前,她蹲在那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是买给我的吗?”彦景深单指勾着衬衫,似笑非笑地俯视着简欢。 简欢迎上他讽刺的眼神,神色平静:“只是觉得衣服颜色不错,看着舒服就买了……” 不等她说完,彦景深手蓦地一松,衬衫就那么落在了地上。 “你!”简欢看着衬衫掉地微微睁大眼,人已经被彦景深一扯,踉跄地跌在了旁边的大床上。 凌乱的被子里露出一条黑色的丝袜,提醒着她刚才这张床上颠鸾倒凤的一幕。 整个房间似乎都萦绕着让她倍感不适的味道…… 第7章 我嫌脏! 那种甜腻过度的气息让简欢一阵反胃。 她想起身,一道黑影却迅速地覆下,彦景深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脖子上甚至还有被指甲抓伤的淡红色伤痕。 “放开我!”简欢下意识地挣扎,他身上残留的女人香水味让她红了眼眶。 彦景深扣住她推搡自己的双手,嘴边噙着淡淡的笑,只是并没有抵达眼底。 “你今晚上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躺在这张床上?” 简欢盯着笑得冷酷的男人,从四岁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点点铭刻进她心里的脸庞,在这一刻却变得分外陌生起来,心头的疼痛让她感到窒息,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彦景深俯下头,微凉的薄唇拂过她的脸颊:“欢欢,这些年,你是不是很寂寞?” 这是他这五年来第一次喊她欢欢,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够了!”简欢被钳制的身体轻颤,直视着冷笑的他,“我不是妓/女。” 彦景深笑意不减:“欢欢,别玷污妓/女这个词,妓/女最起码不会给客人生孩子。” 简欢心中一痛,手不自禁地抬起扇向他的脸,却被他牢牢地扣住。 “难道我说错了吗?当年如果彦家真的倒了,你生完孩子恐怕就跟那男人走了吧?” 说着彦景深突然一把扯掉了她的围巾。 暴露在橘黄色灯光下的是简欢脖子上那条闪烁着迷人光泽的钻石项链。 简欢盯着他高高扬起的围巾,脸色倏然变得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 “我说让你把项链带上,你是不是以为这是送你的项链?我一个电话一句话你就来了,看来还特意打扮过,按门铃前是不是很紧张期待呢?” 彦景深清晰地感受到简欢的颤抖,下一秒,他的手已经从她的裙摆下方伸进去…… “不要!”简欢惊慌失措地去拽他的手。 彦景深盯着她,眼中是意兴阑珊的厌恶,冷笑:“简欢,你以为我稀罕吗?你都生了其他男人的孩子,碰你,我嫌脏!” 简欢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耳边是他说的那句“你都生了其他男人的孩子,碰你,我嫌脏”,久久散不开去—— 彦景深甩开她的手,起身拿了自己的衣服跟手机往外走。 “厉荆,你不是说天上人间最近到了一批新货?帮我留两个,我等会儿过去。” 重重的关门声传来。 简欢脸色苍白,久久地坐在床边,保持着一个姿势,蹲下捡起衬衫,上面多了一个脚印,皮鞋踩的,黑黑的。 她咬着唇,抬头看天花板,想逼回那些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嘴边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呀,她怎么能忘了,她生过一个孩子呢? 第8章 狗男女! 酒吧。 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灯光迷离,年轻男女疯狂地摇头晃脑。 简欢坐在角落的卡座上,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 突然她的手腕被捏住,手里的杯子也顺势着被拿走了。 简欢转过头去,看清来人后因为酒精而潮红的脸上露出娇憨的笑容。 “你不是参加party去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叶知秋穿着黄色直筒修身短裙,外搭一件高端大气的皮草,双手捏着金色的长皮夹,长卷发挽到一侧,化着精致的妆容,优雅地坐落在简欢对面,怎么看都是一副贵妇人的姿态。 “说吧,这次彦景深又跟哪个女模特了?” 简欢盯着被叶知秋放到一边的酒杯,勾了勾唇角:“这次是个女明星。” “想笑就别哭丧着一张脸!”叶知秋瞪着简欢,劈头骂道:“你就是自己找虐,都五年了还不死心!” “原来已经五年了……” 简欢轻轻喃语,像是在回答叶知秋,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呀,五年了!”叶知秋不忘雪上加霜,“恭喜你守了五年的活寡。” 简欢拿过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仰头大口地灌下去。 烈酒入喉的灼烧感呛得她眼中浮起泪光,“咳咳!” “够了!”叶知秋看不下去,夺走酒瓶。 “知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贱?明明知道他已经变了,却还白痴一样站在原地,以为等他玩腻了玩累了,终有一天会回来,自欺欺人地相信他那么做只是为了报复我。” 叶知秋望着抱着双膝默默流泪的简欢,心里也不是滋味。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他?你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赶潮流当起隐婚一族了?他是单身钻石王老五,你个贤妻还要帮他把妹泡妞孝顺长辈?” “不能说,”简欢眨了眨眼睛,嘴里念叨:“我答应过他们的……” 叶知秋瞧着她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起身去付了帐,回来时简欢已经呼呼大睡过去。 “笨蛋。”叶知秋叹了口气:“人都死了,你还死守着这个秘密干嘛呢?” …… 叶知秋刚把喝得烂醉的简欢搬进车里,手机铃声就欢快地响起来。 “一级警报,你方高地马上就要被敌方占领,收到请回复!” 听着对方拔高的尖叫,叶知秋掏了掏耳朵,“秦时笙,说人话!” “……你的凯子正搂着一个洋妞在万豪酒店开/房。还有,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喊我本名。” “大晚上的你确定没看错?”叶知秋完全忽略了他后半句话。 “要是错了,我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叶知秋看了看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简欢,在杀过去捉歼跟照顾醉酒闺蜜之间徘徊不定。 “那你到底来不来?要不来我可就走了?” “去,当然去,看我怎么收拾那对狗男女!” 万豪酒店大门口。 叶知秋刚打开车门,一道粉色身影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姑奶奶,再不快点戏都要散场了!” 叶知秋踹了打扮娘炮的秦时笙一脚:“小声点,简欢睡觉呢!” “简欢怎么也来了?” 秦时笙扭头,就瞧见副驾驶座上的简欢,穿着红色深v裙子,黑发披肩,跟白希的肌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突,连他这个看惯风月的人见了都难免有了三分心动。 叶知秋拍掉秦时笙去摸简欢脸的咸猪手:“你什么时候改为喜欢女人了?” 秦时笙讪讪地摸了把鼻子,扯开话题:“这次她又被谁伤到了?” “你说呢?”叶知秋白了他一眼:“这个世上除了彦景深还有谁有这种能力?” “唉!要说咱这姐们,经历惨得每天都可以上一次《知音》再上一次《今日说法》。” 叶知秋推了他一把:“别扯远,你真看到魏海东了?” “那还能有假?!”秦时笙眼睛瞪得圆圆地,指着身后的酒店:“那性感的秃顶不是谁都可以演绎得那么惟妙惟肖的,你要不信,咱们马上冲上去逮他个措手不及!” 叶知秋瞅着一脸信誓旦旦的秦时笙,良久,一咬牙:“前面开道!” 第9章 梦 简欢做了一个梦,说是梦,却又那么真实,恍然间,忆起是六年前的那个黄昏…… 陌生别墅,陌生的人。 她走进书房,看到从沙发上起身的女人,很漂亮,深棕色长卷发,言行举止优雅,有钱人家的阔太太。 “情况谭秘书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女人莞尔,很亲和的气质:“你放心,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之后这段时间你就去外市。” 别墅外,轿车鸣笛声突然传来。 女人一脸讶异,随即对简欢道:“我丈夫来了,别让他看到你……” 楼梯间是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你到书架后面去。” 简欢刚躲到书架子后,书房门就开了,光线影绰,一道拉长的身影晃动在地板上。 女人已经迎上去:“老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上次有份文件落在了这里。”很低沉、很有磁性的嗓音,充斥着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 简欢呼吸压得很轻,生怕被外面的人察觉到异样。 镜头一个旋转,梦境里换了样,她从医院走出来,一个秘书打扮的青年迎上来。 “这次成功了吗?” 简欢点头,想到刚才那冰凉的机器,捂着自己的肚子:“你们答应我的……” “你放心吧,太太说到做到。” 简欢咬了咬唇,“谭秘书,我已经四个月没跟家里联系了……” 谭秘书看出她的想法,也无奈:“简小姐,你当初答应过的,在你生下孩子之前……” “我知道,可是我……” “抱歉,简小姐。” 画面又突然一变,她躺在病床上,抚着自己高高突起的肚子,手机响了,她接起,是谭秘书的。 “简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希望你有心理准备……本来今天太太从泰国出差回来后想见你一面,可是,就在刚才,太太所搭乘的国际航班出现故障坠毁,机上的乘客无一生还,所以……” 镜头又是一转,她躺在产房里,双手揪着床单,满头大汗,身下像是要被撑破了一般的痛不可耐。 “加油,跟着我做,吸气,吸气,然后用力!”医生在旁边循循善诱。 简欢咬破了唇,大口地喘息,因为痛楚本精致的五官都扭成了一团,“啊!” “坚持!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唔……”简欢咬紧牙关,一声痛吟淹没在喉间,只是不断地用力,再用力! “出来了!孩子的头出来了……是个男宝宝!” 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产房紧张的气氛:“哇!” 汗水浸湿了简欢鬓边的发丝,她几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沉重的眼皮直往下掉,呼吸急喘。 产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不好意思,我是霍总的特助,现在把孩子交给我吧。” 简欢涣散的视线落在那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她依稀记得谭秘书的话:“太太所做的事情是瞒着先生的……” 她被推出产房,抱着孩子出来的助理忽然侧身朝着门口恭敬地唤了一声:“霍总。”。 简欢顺着谭助理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沐浴在走廊尽头的金色的光晕里。 笔挺的西装衬得他优雅挺拔,步子快而不乱,透着商人特有的沉敛跟稳重。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道黑色剪影,令人看不清他的五官,他通身都散发着卓尔不群的矜贵气质,随着他的走近,周遭都瞬间安静了。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没有多少情绪外露的声音,简欢听过一次,在别墅书房里。 简欢睁大眼想看清楚他的长相,却仿若雾里看花,最终敌不过倦意昏睡过去。 等她醒过来,医生告诉她:“孩子,那位太太的丈夫已经带走了,等丧事办完他们就会回国外去。” 第10章 误闯男厕所 简欢被一阵难忍的胃疼给折腾醒,这样的梦她已经做了很多年,也由最初的介怀到如今的麻木。 “知秋……”她还没忘记自己喝醉前是跟叶知秋待在一块。 轿车内光线昏暗,但简欢还是注意到了贴在后视镜上的便利条—— “我跟秦时笙去酒店里见个人,马上回来。” 简欢盯着便利条上不断出现重影的字,还是觉得难受得想吐,她眯着眼看到外面的酒店,推开车门趔趄地下去。 酒店大堂。 简欢问了碰巧经过的大堂经理洗手间位置,醉醺醺地去了洗手间。 ———————— 与此同时,酒店正门口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酒店的门童早就候在门口迎接。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便知是某个行业的精英。 当三四个人走进大堂时,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过来—— 其中最为吸引人的是带头那个英俊成熟的男人。 他是几个人当中个子最高的,看起来三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纯手工西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材,气度不凡,不同于时下流行的古铜色,他的皮肤偏向白希,搭配着白衬衫,干净得令人挪不开眼。 在走到服务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腕表:“我去趟洗手间。” “是,霍总。” 简欢冲了水,跌跌撞撞地出了隔间,看东西天旋地转的。 一阵潺潺水声在安静的洗手间显得尤为清晰。 “差点忘了洗手……”她愣了下,然后头重脚轻地走向声源处。 突然脚下不稳,简欢整个人往前冲,撞到了一堵墙上。细微的水流声瞬间消失,就像突然被人拧紧了水龙头。 预料中的痛楚没从身体关节传来,简欢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紧贴着的“墙”。 入手的触觉硬邦邦的,掌心传来温热,跟印象里墙壁不同,甚至还有烟草的味道…… 她抬头,望进了一双漆黑如深壑般的眼眸里,四目相对,一股子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简欢视线慢慢地下移—— 入目的不是瓷砖,而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灯光折射在他立体分明的脸廓,狭长的双眸因为内双眼皮显得愈加深邃,高蜓的鼻梁侧面线条完美,仿若那秀挺的山峰,薄唇习惯性地微抿着,她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个男人,还是个皮囊极好的男人!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这个突然从后撞上来又像膏/药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在能夹死一只苍蝇前,简欢却识趣地松开了他。 “不好意思……”简欢放开他,捂了捂自己的额头,因为醉酒而变得迟缓的大脑至今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她把手伸向前方一个小便池,却没有水出来,不是自动感应的吗? 简欢蹲下摇摇欲坠的身子,靠近想要去研究这个不同寻常的“盥洗盆”,瞟到旁边一双皮鞋,才想起这里有可以请教的人:“你会不会用这个……” 简欢仰起头,还没看到男人的脸,就先注意到了他的双腿中央……裤链还开着—— 气氛安静到诡异。 男人顺着简欢的目光瞧去,那样明晃晃映入自己视野里的东西,因为这个突然出现在男厕所的女人,让他一时忘记自己正在小解……她的头离他有些近,红唇因为诧异而轻启,细匀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 男人绷着脸,迅速伸手去拉西装裤链—— “这棵杏鲍菇都变色长毛了,你确定洗了后还能吃?” 男人拉链子的动作一滞。 简欢摇晃地站起来:“没水……那就不洗了。”嘟囔了一句,她晕乎乎地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第11章 陌生男人 酒店大堂。 秘书景行因为入住问题跟服务台接待员僵持不下。 “还没办好入住手续?” 一道低沉又极为冷感的嗓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景行转头就看到自家总裁站在那。 尤其是瞧见霍莫霆仿若十二月寒峭般阴沉的脸色,不等他责问,就老老实实地先交代了一通:“霍总,以往您住的套房……今晚被人给订走了。” 霍莫霆有个不算好的习惯,每到一个城市,他都会确定固定的居住酒店跟房间,在下次来之前都会提前预约,要是随便改变房间,他都会彻夜失眠。 景行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悔,小心翼翼地瞅向霍莫霆。 总裁虽然长得一副斯文样,但不代表他一定要是个好相与的人。 就像此刻,他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说任何话,却已经让自己倍感压力。 “总裁……” 景行刚想为自己的失职做一番检讨,霍莫霆已经到服务台前。 大理石台上,多了一张金卡。 “给那个房间的客人另外安排顶级海景套房,还有,他今晚的消费都划到我的帐上。” 前一刻还神情阴沉沉的男人,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一派尊贵泰然。 他往那里一站,黑西装白衬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就已经比水晶灯光还晃人眼球,而他阔绰的出手,也引得其他女客人盯着他移不开眼。 “十分钟后我回房。”霍莫霆修长的手指把金卡往前推了推。 接待员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马上替您解决房间的调换问题。” 简欢从酒店出来,被夜风一吹,本晕沉沉的脑子有点清醒过来。天太黑,一时间找不到叶知秋的车子。 “小姐,等等!” 简欢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朝自己跑过来。 “小姐,这个是你掉的吧?”男人满头大汗,递过来一个水晶发夹。 简欢虽然喝多了,但不至于不认得自己的东西。 她摇头:“你搞错了,不是我的。”说着,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问男人:“你知道停车场在哪儿吗?” “哦,这个我熟悉,你跟我来吧!” 看着男人敦厚的笑容,又看了看富丽堂皇的酒店,简欢感激地点头:“麻烦你了。” “不客气,来,我带你过去。” 走了一段路,简欢察觉到不对劲,不肯再走:“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怎么会,停车场就在那。” 简欢想要折回去,忽然一阵晕眩,失去了意识。 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开过来缓缓地停下,后座车窗降下来,车里的男人五十岁左右,五官粗犷,抽了口指间的雪茄,他眯眼打量着简欢:“确定是她?” “是呀,我亲眼看到霍总在她之后脸色难看地出来。” 刘老板满意地点头。 ———————— 简欢醒过来时,只有一个感受,难受,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口干舌燥得厉害。 脑袋胀痛,晕眩,眼前的景物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耳边似乎有哗哗的水声,简欢一个翻转,人已经滚落到了地毯上。 她想要喝水,迷迷糊糊间,注意到那亮着灯的半毛玻璃门,水声是从里面传来的——那是卫浴间。 卫浴间里有水,她一定要泡在冷水里好好洗个澡…… 只是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却先一步开了,一阵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刚才走得太急,一时来不及止步,朝着来人一头栽去,撞进了一个怀里。 腰却被一股遒劲的力道箍住。 简欢首先看到的是他腰间的浴巾,然后是平坦又纹理分明的复肌,再往上,是精壮刚硬的匈膛,她慢慢地仰起头,迷糊的视线里一张男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有透明的水珠从发梢滴落,淌过他高蜓的鼻梁,薄薄的唇瓣,线条优美的下巴,朝着突起的喉结处而去。简欢怔怔地望着他,眼前这张脸跟记忆里那张冷漠的俊脸慢慢地重合在一块儿…… 霍莫霆看着意识不清的简欢,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随即眉头皱紧。 他的房间什么时候多了个人?还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他刚要推开像软泥瘫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打电话去责问景行怎么办事的,一阵属于女人特有的馨香包围了他,他一愣,怀里的女人却已经圈住他的脖子,低低地唤他:“老公……” 第12章 老公 “老公……” 霍莫霆皱眉,一声又一声亲昵撒娇的“老公”喊得他莫名地心乱。 简欢搂着他的脖颈,像是找到了安全感,缓缓闭上眼,身体也舒服了很多。 “叮咚!” 骤然响起的门铃声拉回了霍莫霆飘远的思绪。 他强制地推开简欢,过去开门。 “先生,一个人吗?”门外,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郎。 面对女郎的引/诱,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没有一丝惊艳,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这里不需要特别服务。” 女郎还没反应过来,房间的门已经重重地合上。 …… 霍莫霆锁了门,刚一回身,怀里已经扑入了一个人,出于本能,他的双手搭在了她的腰上,人也被撞得晃了晃。 他才想起这个房间里也有一个需要他赶走的女人。 只是未等他下逐客令,一双小手又牢牢圈住了他的脖子,耳边是女人委屈的声音:“是不是又有女人来找你?你又要丢下我走了,对不对?” “不是,只是客房服务。”话出了口,霍莫霆微愣,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接她的话。 而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像无尾熊挂在自己的身上。 简欢抱着他:“你今晚不走了?” 霍莫霆想去推开她的手顿在了半空。 “景深……我好难受也好累,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坏掉的东西……” 她口中的名字让霍莫霆眉头紧锁,手已经落在她的肩头:“你喝醉了,我打电话让人过来接你。” 强行推开她,霍莫霆转身到床柜边拿起电话,刚拨通秘书景行/房间的号码,腰间就多出了一双小手,她已经贴上他的后背,紧紧地,从后面抱着他,墙壁上是两道教缠在一起的黑影。 霍莫霆眸色一暗,喉头耸动了下,身体顿时紧绷,因为他发现她居然没有穿…… “你就那么嫌弃我吗?五年了,你宁愿外面找女人也不愿意碰我。” 简欢身体被烈火炙烤般的难受只有在抱着他的时候才得到减轻,灵魂深处的叫嚣让她的身体更为空虚,她越抱越紧,一手抚着他的肩头,一手不受控制地移向男人腰间的浴巾。 霍莫霆蓦地按住那作乱的手,声音冷沉:“闹够了没?” 他想把她甩开,她却像蔓藤缠在他的身上,结果非但没摆脱她,反而连自己也栽落下去! 两人重重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霍莫霆皱着眉想起身,起到一半就僵在了那里。 酒店套房内,光线昏暗,身/下的女人突然仰头,亲住了他的薄唇,她一手攀着他的肩头,一手往下抚去,来回摸搓,在她得寸进尺之前,霍莫霆抓住了她的手腕:“够了。” 说话间,却给了她趁虚而入的机会,霍莫霆拧紧眉头,去推她却又被她拉倒在她身侧。 她一只手不安分地,居然趁他不备伸进了浴巾里…… 下一瞬,霍莫霆的神色变得高深莫测,按在*褥间的大手慢慢地攥成了拳。 他死死盯着衣衫不整的女人,眼中情绪复杂,有嫌弃,有厌恶,有冷漠,却也有一丝的炽热在燃烧,男人特有的低沉嗓音变了嘶哑,咬牙切齿:“你这个荡……” 哪怕他尽力克制着,他还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简欢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霍莫霆已经置身在她的上方,不知何时,浴巾已经被弃在旁边。 在他弯下头之际,房门“砰”地一下被踹开! “都别动,警察!” —————————— “这种事我要没看清楚怎么敢乱报警?我亲眼瞧见他搂着一个小妹妹进房间!” 万豪酒店走廊上,一个穿着皮草短裙的女人绘声绘色地跟旁边的警察讲述。 她旁边是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一同附和:“是呀,警察叔叔,我们可都是一等一的良好市民,造谣这种事怎么可能……你要不信,问问这位女士。” 这对报了警并且协同警方来扫/黄的男女正是之前上楼来捉歼的叶知秋跟秦时笙。 秦时笙扯过边上打扮fashion的摩登女郎:“她刚才不小心敲错门,看到里面的情况了。” 女郎之前收了秦时笙好处,特意去瞧套房门打探房间里的情形,发觉房间里真的有一男一女之后,立刻告知了秦时笙跟叶知秋,才会有现在的扫/黄行动。 此刻,她得到暗示,忙添油加醋地说:“那男的就围了条浴巾,房间里是有个女的,看样子神智不是很清楚,我怀疑被喂了药,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关了门,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是吗?”录口供的警察半信半疑地打量三人。 “必须是!”叶知秋跟秦时笙重重地点头,语气信誓旦旦。 话音刚落,刚进去的四名警察就从套房里鱼贯而出。 叶知秋跟秦时笙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伸着脖子瞅过去——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个被女警跟酒店女经理搀扶着出来的女人,即便裙衫不整、长发凌乱,面目潮红,但熟悉的五官却让他俩再也笑不出来。 ——简欢……简欢怎么在这里?! 始作俑者的两人还没回过神,在警察后面,房间里又出来了个男人。 叶知秋看过去,只一眼,就看呆了! 第13章 被抓警局 英俊疏朗的五官线条如同斧凿刀刻,无论是眉线,鼻线,还是紧抿的唇线,深凹的眼窝,目光深邃凌厉,此刻,他的黑发微湿,修长颈瘦的身体,唯有腰间一条浴巾遮掩。 哪怕是被警察突然闯入,他也未曾流落过丝毫的狼狈跟难堪,只是脸色异常阴沉。 叶知秋忍不住一个冷颤,说好的魏海东呢?! 简欢幽幽地睁开了眼睛,头还隐隐作痛。 “简欢,你可算醒了!” 她闻声转头,秦时笙已经扑过来,搂着她上下看,“感觉怎么样?” 简欢只觉得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这是哪儿?” 她的声音沙哑,左右看了看,是个空间不大的房间,家具设施简单,不像是酒店房间。 ……酒店! 简欢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停车场附近的一幕。 那个猥琐的中年男人,当时她好像是晕倒了……简欢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身上,还穿着衣服,幸好没事,她刚想问秦时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房间门打开,一个女警一块儿进来:“简欢,你可以走了。” 她怎么会在警局里?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秦时笙小心翼翼地问。 简欢摇头,“我只知道有个男人说给我带路,然后都忘了。” 秦时笙松了口气,随即就安抚简欢:“其实你也就是这事件里打酱油的,所以千万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要是休息够了就起来吧,咱们回家去了。” 习惯了秦时笙“狗嘴”的简欢抓了蓬头发,想回忆一下,大脑却一片空白。 …… 一脚踏出临时休息室,简欢就跟人撞到了一起。 “姐们,没事吧?”身后的秦时笙付出简欢后,冲来人嚷道:“怎么走路的?” 而简欢在看清那人的长相时,眼底闪过一缕诧异。 居然是丰城名气最大价格最贵的律师沈劲良。 简欢曾跟他有书面之缘,而现在令她惊讶的是—— 如果她没看错,昨天报纸上说他作为某公司的法律顾问到日本出差了…… 沈劲良显然有急事在身,向秦时笙歉意地点点头,就拎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什么人嘛……撞了人道歉还这么没诚意!” 秦时笙嘀咕抱怨,简欢则望着沈劲良的背影思索,不知道哪个委托人这么大架子? …… 走出警局,简欢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走,到车上去等知秋。”秦时笙扯了扯她的衣袖。 简欢不免疑惑,“警察怎么不让我录口供?” 按秦时笙说的,她貌似也掺和到了这起案子里,但刚才的女警却只字未提。 “你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知道什么?” 秦时笙风情地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打鼓,他可不敢告诉她昨晚她差点被人给强了! 简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在不远处停下。 然后一个大校军衔的军官从副驾驶座下来,就快步往警局里走,身后,开车的警卫员已经下车,拿了个纸袋跑着追上去:“徐参谋,三少的衣服……” “这警局昨晚是不是关进了什么大人物?”秦时笙摸着下巴兴味地说。 简欢的头还胀痛着,没有搭话。 两人又等了一阵,叶知秋才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风姿妖娆地出来。 “怎么这么慢?” “别提了!”叶知秋给车解了锁:“对方律师一个劲缠着我说私下协调,但警方已经立案了,我还能怎么着,对了,简欢,你没事吧?” 简欢笑了下,“已经好多了。” “天哪……快看!”秦时笙突然叫起来。 简欢至今还没弄明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想着,秦时笙一惊一乍的声音让她看向他手指的位置—— 第14章 终极男神 警局门口,一个男人被众人簇拥着出来。 白衬衫跟黑西装外披着一件驼色的大衣,英俊的面容映照在晨光里,衬得五官愈加深邃,他抿着菲薄的唇,沿着台阶走下来,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感矜贵震撼着人的灵魂深处。 哪怕是阅美无数的叶知秋也忍不住感慨:“这年纪,这长相,这气度,极品啊!” “何止是极品……根本就是终极男神!”秦时笙看得两眼直发光。 简欢看着那众星捧月的男人,微微拧眉,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 “不过……为啥我觉得这个男神有那么点眼熟呢?” 秦时笙咬着唇回想,下一瞬,脸色怪异地看向身旁的叶知秋:“他好像是……” “那个围浴巾的……”叶知秋比了比手势,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哪个?”简欢转头看打哑语的两人。 “呵呵……”叶知秋干笑,搂过简欢:“跟你不认识,秦时笙的一个客户。” 简欢转而望向秦时笙,后者立刻点头,生怕她不信似地。 忽然,她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简欢偏头,就看到秦时笙口中的“男神”站在台阶下,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深刻,安静,却又发人深思。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简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要被吸进他那双内敛着锋芒的黑眸里,即便是隔着一段路,她还是有些抵挡不住他眼中幽深的情绪。 肩膀突然被重重地一拍。 简欢刚错开和男人对望的视线,人已经被秦时笙拉进了副驾驶座里。 “再看也改变不了你是有夫之妇的事实。” “我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简欢说着,又往车窗外多看了两眼。 叶知秋跟秦时笙对视一眼,一个扑上来转过简欢的头不让她看外面,一个忙把车开离警局,嘴里纷纷否认简欢的这个念头:“我们混时尚圈的都没见过他,你更不可能了!” 秦时笙捧着简欢的脸,抿着嘴:“你要是想移情别恋,不用找这么烂的借口,我懂得。” “胡说什么?”简欢打落他的手,闭上眼假寐,懒得再理会他。 秦时笙无趣地靠回座位上,幽叹:“你啊,就是吊死在彦景深这棵树上了!” 简欢的眉角一挑,双手捏紧膝上的包,心中苦涩,却没有睁开眼。 …… 简欢这些年都跟叶知秋一起合住在外面。 将秦时笙送回他的住处后,叶知秋才调转车头回两人的公寓。 在半路上,简欢就接到了彦母的电话。 “欢欢,跟景深在一起呢?” 彦家大家长彦晋渊跟其子彦逸帆在六年前的事故中过世,如今彦家只剩下彦老太,彦母和彦景深兄妹,而彦母是如今彦家人里唯一待她如初的长辈。 “欢欢,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景深又欺负你了?” 没听到她的回答,电话那边立马传来焦急紧张的关切声。 简欢握紧手机,唇边是浅浅的笑弧:“没有,我们很好啊。” “真的?”彦母语气里带着怀疑。 “我怎么可能骗妈你?”简欢避开叶知秋伸过来抢手机的手。 “那妈就放心了,欢欢,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我会的,妈你的脊椎不太好,记得按时去做推拿。” 和彦母又说了几句,简欢才挂了电话,偏头就看到叶知秋不赞同的眼神。 “你昨晚明明没跟彦景深在一起,为什么要撒谎?” 简欢把手机搁包里的动作一顿,随即说:“她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操心。” “她要真替你操心,当年你被那个老太婆用拐杖打着赶出彦宅的时候,她在做什么?流几滴眼泪,说几句好话谁不会?要不是你当年……他彦景深哪来那么一大笔钱重掌彦氏,也就你,被人卖了还要给他们彦家数钱。” 强压下心底那抹酸涩,简欢玩笑道:“所以啊,你不是彦家的儿媳妇。” 叶知秋已经拿过她昨晚跟陈太太签好的合同翻看。 “你到底背着彦景深做了多少事情?” 简欢觉得有些冷,环抱着自己的双臂,闭着眼,声音轻轻地:“这是我该做的。” 叶知秋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简欢,你真的确定,彦景深还像曾经那样爱你吗?” 简欢的睫毛微微地颤动,却没有睁开眼,像是在掩藏着自己波动的情绪。 ……爱? 这个字离她已经很遥远了。 多少年了,她再也没有从那个人口中听到那句话…… “连你自己都没办法自欺欺人了吧?” 叶知秋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的简欢:“你们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就是因为当年在彦家落难时你突然消失了一年多时间,这个心结不解开,你们永远走不到一起。” 简欢睁眼,眼底却是满满的酸涩:“即便我说了,他会相信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结果?” 叶知秋握着她的手鼓励:“五年了,那位太太已经过世,孩子也没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要想跟彦景深和好如初,就必须把那一年发生的事全部跟他坦白,让他知道你不是贪慕虚荣才在他最困苦的时候离开的。” 简欢望着叶知秋,有迟疑,有不确定,五年前,她拿着那张支票回到彦家时就没打算说出这个秘密。 这是她答应人家的。 “别犹豫了,”叶知秋把合同塞到她的手里:“带着它,去跟彦景深好好谈谈!” 第15章 御景苑 “有时候,一些误解会成为爱情里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叶知秋为自己的劝导做了一个总结后,就把简欢丢在了路边。 美其名曰:让她自己做选择,是挽回彦景深呢,还是看着他越走越远? 站在车辆横流的十字路口,简欢抱着文件袋,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盯着那红绿灯的双眼开始发酸,她才移开眼,拿出手机拨了彦宅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是雪姨的声音,简欢沉默了片刻才问:“雪姨,景深在家吗?” “少爷不是跟少奶奶你在一起吗?” 简欢想起自己之前对彦母说的谎,忙道:“哦,我们刚才分开了。” “这样啊,可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都没看到少爷。”雪姨据实回答。 “好,那我再打他的手机问问。” 简欢挂了电话,并没有当即打给彦景深,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彦家虽然经历过低谷,但这些年元气在慢慢恢复过来。 当初因为资不抵债而被迫拿出去的物业也被彦景深陆陆续续地收了回来。 出租车开进御景苑,在一幢公寓楼下停下。 这里是几年前丰城最好的高档小区,一开盘就卖了个精光,彦老在世的时候,在她跟彦景深决定移居美国并去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之时,在这里买了套公寓送给他们当新婚礼物。 只是,她跟彦景深刚办好手续,就接到了彦家遇害的消息,之后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这套公寓始终都没能成为她跟彦景深的爱巢。 但她作为彦景深的助理,知道他有时候应酬晚了会来这里过夜。 她有一把公寓的钥匙,还是彦老当年亲自放到她手心里的。 而此刻,简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司机送自己到这里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御景苑三个字,彦景深的手机关机了,又不在公司,这里是她唯一能找到他的地方。 开门进去,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落地布帘紧紧拉着,整个别墅都笼罩在阴暗的光线里。 简欢忍不住哆嗦了下,然而在看到玄关处鞋柜上的另一串钥匙时,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他确实在这里,就像过去那些因为找不到总裁而乱成一锅粥的彦氏会议室早晨。 那个时候她跟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跑,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在公寓的床上找到了他,只穿了条长裤,chi裸着上半身,呼呼大睡,就像个长不大的英俊男孩。 正因为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去超市买些东西偷偷放到公寓的冰箱里。 简欢换了拖鞋,刚想进厨房准备一份早餐,本寂静的别墅里响起女人欲拒还迎的叫声。 主卧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简欢的双脚不受控制,走过去,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到一只高跟鞋,还有红色的裙子,艳丽的色彩好像女人的烈焰红唇,一地的衣衫凌乱。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突然转身小跑向玄关处。 简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门,怎么坐进电梯,怎么走出小区的。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在耳畔响起,她转头,眼前一花,人已经被撂倒在了马路边。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上。 “总裁,明宏酒店的收购方案已经出来了,上面有些内容需要您……” 副驾驶座上的秘书偏过头,发现后座上的男人望着窗外,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阳光从降下的车窗缝隙招进来,映衬出他的轮廓,棱角分明,完美的线条透着一股子的冷峻。 “霍总。”景行又试探地叫了一声。 霍莫霆收回视线的同时升起了车窗,看向秘书:“怎么不说下去了?” 景行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总裁,昨天少爷的班主任有打电话过来,希望您抽空去学校一趟。” 霍莫霆望着景行,那沉静的眼神比任何呵斥责骂都来得让人不安。 “说想跟您探讨一下关于小少爷的成长问题。”景行被那冷澈的眼神看得连忙换了一种较为委婉的用词。 霍莫霆转头看了眼窗外,然后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薄唇间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开车。” “学校那边……” “和以往一样。”平述的语气却带了不容许人反驳的强势。 景行明白地点头,幸好上回买的耳塞没丢掉,明天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16章 双簧 “你走路都不长眼睛吗?自己不想活,还他妈地来祸害别人!”司机惊魂未定地谩骂了一句,就驱车离开。 简欢从地上起来,并无大碍,只是手心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火辣辣的疼。 手机有电话进来,她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彦宅座机号。 简欢按捺下自己紊乱的心绪,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口气轻松点:“妈……” “姓简的!把你那些寄生虫亲戚从我们彦家带走!” 彦老太气愤的声音传来,简欢一愣,电话那头不断有难听的字眼蹦出:“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下等人就是下等人,登不上台面!” 简欢听着彦老太喋喋不休的辱骂,太阳穴有些刺痛,一辆黑亮的劳斯莱斯从她的跟前一闪即逝,她下意识倒退。 “半小时后,你要再不出现,我立刻就报警,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头“啪“一下挂了电话。 简欢听着“嘟嘟”声,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青白。 ———————— “我们简欢是你们景深的老婆,他难道不该喊我一声舅舅吗?” 简欢走进彦宅,就听到简秋华咋咋呼呼的声音,那无赖的声调让她捏紧了手提袋。 “老太太,怎么说咱们也是亲家,景深提携咱们简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咱们简欢小小年纪就给你们当了童养媳,当时我跟她舅别提多不舍得了……” 每次有求于彦家的时候,简秋华夫妇就会上演双簧,二十年如一日。 “媳妇?我怎么不晓得我们景深有媳妇了?英美,你知道吗?” “妈……”彦母蒋英美为难地坐在婆婆身边。 简秋华的妻子吴秀梅已经叫嚷起来:“亲家老太太,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敢情咱们简欢到你家来是当佣人来的?你们彦家还自称是名门,就是这样对待亲家……” “够了!”一道低冷的女声喝止了撒泼的吴秀梅。 客厅有顷刻间的安静,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就瞧见简欢拎着包站在吴秀梅的后面。 “你干嘛呀,动手动脚的,慢点慢点……哎哟喂!” 简欢拖着吴秀梅的手臂,出了彦家大门,走了老远才松开她。 简秋华骂骂咧咧地跟着追出来。 这些年,简欢早就看透了这对夫妇的嘴脸,冷着脸转身就要离开。 吴秀梅连忙挡住简欢的去路:“事情还没解决呢?你去哪儿?” 那尖锐的咋呼声跟高档的小区环境格格不入。 “我跟你们说过很多遍,不要再来彦家,也不要再来打扰他们。” “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简秋华响亮的吼声差点震落树枝上的鸟儿,两手撩起袖子插腰,指着简欢的鼻子:“你个白眼狼,现在出息了就忘本了是吧?” 吴秀梅抬头打量着彦宅的大门,没有掩饰眼中的贪恋跟嫉妒,“欢欢,你住进这么大的豪宅,让舅舅舅妈跟莉莉住那三十多平米的破屋子,别忘了小时候是谁拉拔你长大的。” 看着一唱一和的夫妻俩,简欢目光冰冷:“养我长大的是外婆,把我卖掉的倒是你们。” 吴秀梅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就一句话,你表妹的事情你到底帮不帮?”简秋华蹙着嗓子叫嚷。 简沁莉今年也就十九岁,不久前犯事被大专学院开除,无所事事在家当啃老族,简欢没想到没多久简秋华居然把主意打到彦氏来了。 “我刚才就已经回答你了,她要有本事大可以通过正常途径面试。” 说完,简欢往回走进彦宅,在吴秀梅的骂声里重重合上了门。 第17章 天大的笑话 “都什么人,竟然都上咱们家耍无赖来了!荷!还真是一路货色!” 简欢回到别墅里,就听到彦老太把杯子掷在茶几上的响亮声音。 那充满鄙夷的话语,哪怕已经听惯了,但还是会像芒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心口。 “欢欢,你舅舅舅妈走了吗?” 蒋英美看到玄关处的简欢,连忙抢过话头,阻止婆婆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而彦老太斜了眼简欢,重重地冷哼一声。 简欢冲性格温和的蒋英美扯出一抹笑,然后换了鞋子进去,走到别开头的彦老太跟前,即便她事先不知情,但她还姓简,抹不掉她是简秋华外甥女的身份。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啊……妈你做什么呀!” 蒋英美捂着嘴失声喊起来,不敢相信婆婆会做出这个举动。 彦老太放下空茶杯,冷怒地瞪着发梢滴着水、脸颊沾着茶叶的简欢:“还有下次?你给我好好听着,你那些穷酸亲戚别整天往我们彦家带,打了二十年秋风不够,现在还想进我们彦氏,天大的笑话!” 别墅的门忽然“喀嚓”一声打开。 “少爷,你回来了?”雪姨就像看到救星一般迎上去。 简欢握紧双手,茶水递进她的眼圈里,涩得难受,她也跟着回头,就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彦景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身后阳光打过来,他冷厉的轮廓愈加分明。 简欢望着一身炭灰色西装的彦景深,抬手抹去了睫毛上的水珠,抬步就朝外走。 “看看,看看,这都什么教养什么态度!” 彦老太火气蹭蹭地上涨,他们彦家怎么就摊上这个丧门星了?! 蒋英美忙扶住气得身形不稳的彦老太:“妈,你消消气,欢欢不是有意的……” “她不是有意的,她那根本就是故意的,想要气死我老太婆好搬进这个家!” 简欢脚步一顿,在客厅门口站了会儿,蓦地回身,对视着彦老太愤怒的目光,“如果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搬进来,那当年我就不会走,别忘了,我是爷爷钦定的彦家孙媳妇。” “你什么意思!”彦老太拔高了音量,刺耳而失控。 简欢清浅地挽起唇角,“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告诉您一个事实。” “你……你……你……”彦老太两眼一翻,差点要昏过去。 简欢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待下去,不理会彦老太越发不堪入耳的责骂,转身,拎着包走去门口,哪怕是经过彦景深时也没片刻停留。 “英美,你瞧瞧她,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彦老太扯着儿媳妇的衣袖,气恼不已:“我们彦家可是丰城有头有脸的大户,这种山野出来的女人绝对不能进彦家!” 蒋英美为难地杵在那里,帮这个也不是,帮那个也不是,不由看向自己的儿子。 彦景深身姿颀长,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气质卓尔不凡,俊挺的鼻梁下薄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手抄袋一手捏着车钥匙站在门边,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 彦老太也把注意力转向自己的孙子,想到自家出色的孙子被简欢那个平庸的女人绑在了结婚证上,她心里对简欢的恨意又深了几分,忍不住又开始跟彦景深抱怨。 “景深啊,你可算回来了!刚才那个女人……” “如果我没记错,奶奶,爷爷年轻那会儿也是从收破烂发家的。” 彦景深一句话让彦老太脸色顿变,不敢相信自己的孙子居然会帮那个女人来挤兑自己,而彦景深已经在她错愕的注视下转身出了门,甚至连棉拖也没换下。 第18章 我昨晚跟男人在一起 简欢一脚刚迈出彦宅的大门,手臂就被人从后面牢牢地拽住。 下一瞬,她就被扯回身,首先入目的是西装上的一颗扣子。 “你刚才去御景苑了?”彦景深冷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简欢抬头,望着他紧皱的眉头,淡淡地噢了一声。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再说话,而他握着她手臂的手始终没松开。 彦景深身后,一辆香槟色奔驰轿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红色裙子、身材火辣的女郎倚着门口,简欢认出那条裙子,哪怕只是一眼,却足以令她刻骨铭心,而轿车的车牌号让她的心脏钝钝地发疼。 女郎倚着车门,吹了声口哨:“帅哥,不是五分钟吗?我还等着呢!” 简欢的指尖生生嵌进自己的掌心,那种疼痛让她暂时忘了心尖上的凌迟。 “放开我!”她伸手就要去推他。 彦景深却握着她的肩膀,大力地把她拖到墙角。 “昨晚你跟谁在一起?” 简欢迎上他冷鸷的眼神,自嘲地微笑:“原来你还有空关心我?” “厉荆说,早上路过怀宁区看到你从警局出来……” “男人。”简欢打断了他,语气淡淡地,“我昨晚跟男人在一起。” 彦景深的脸上立刻阴转雷阵雨,握着她的力道也逐渐加重,似要捏碎她的肩头:“是谁?” “反正你也不在意不是吗?” 简欢看到他猩红了双眼瞪着自己,本难受的情绪总算得到缓和,就像是报复后的块感,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一根接着一根慢慢扳开他的手指…… 彦景深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握紧双拳,目不转睛地盯着简欢转身离开的背影。 胸口仿佛有一团郁火在熊熊燃起,烧得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要炸开般的难受。 “怎么啦?不是说有急事要先来这里一趟,然后送我回家的吗?” 女郎身姿婀娜地走到彦景深身边,朝简欢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就要靠到彦景深身上。 “滚开!”彦景深扬手甩开女郎,毫不怜香惜玉。 女郎一下子撞到车边,捂着红肿的手肘,羞恼地咬着唇,“有病啊!” 见彦景深还是盯着一个方向看,狠狠地踹了轿车一脚,踩着高跟鞋咒骂着走了。 一时间,彦宅门口只剩下彦景深一个人。 他怔怔地站在那,良久,转身,往大门刚走了两步却骤然回身,大步上前,狠狠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盆栽,解开领带也掷在地上,糟糕透顶的心情! ……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叶知秋正在敷面膜。 “来了来了……” 她刚打开门,怀里就扑进了一个人,瞬间不知所措地杵在了门口。 简欢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叶知秋的发间:“让我抱会儿,一会儿就好。” “你不是去找彦景深了吗?怎么回来了?” 按正常剧情发展,在两人解除误会后,不是应该抱在一块儿喜极而泣,更有甚者,甘柴猎火一把烧,这会儿怎么也该开个房间增进感情,怎么……跑回来了? “妞,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叶知秋不禁担忧起来。 简欢却不再出声,只是紧抱着她,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地。 直到叶知秋的双脚发麻,简欢才松开她,越过她进了公寓,然后拿起她搁在茶几上的那包大卫杜夫香烟。 第19章 有夫之妇 “哎……哎!你拿我的烟做什么?” 叶知秋冲过去就要夺下自己的香烟,却被简欢轻易地躲开。 简欢抽出一根细烟夹在指间,笑容浅浅:“你不是说抽烟能暂时麻痹自己吗?” “话是这么说,但你没事抽什么烟……” 叶知秋话还没说完,简欢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并反锁了自己的房门。 无奈地叹了口气,叶知秋才想起自己还贴着面膜,刚想去捣鼓面膜纸,简欢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包里传来手机铃声,她朝卧室望了眼,就先过去帮简欢接电话。 是彦景深的号码。 叶知秋刚按下接听键,那头是劈头的质问:“简欢,昨晚你跟哪个男人在一起?在我还没死之前,你还是我彦景深的妻子,是个有夫之妇!” 叶知秋瞬间就知道简欢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抽烟。 他们之间的误会根本没消除,恐怕又更上了一层楼! “男人?”叶知秋拿着手机冷笑:“彦景深,你他妈还知道自己是她的老公?昨晚让她一个人在酒吧借酒消愁,你自己又睡在哪个女明星的身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之后是彦景深冷静后的低沉声音:“她昨晚跟你在一起?” “废话,难道还跟你一起吗?” 叶知秋被气笑了,正准备破口大骂,那头的人却倏然挂了电话。 盯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她低骂了句王八羔子,然后跑去敲简欢的房门:“欢欢?” “我没事,先睡一觉。”隔着房门,里面传来简欢颇为疲倦的声音。 “那你要有事记得喊我!我今天不上班。”叶知秋心疼她,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 简欢靠坐在临窗的榻榻米上。 被点燃的香烟升腾起袅袅烟雾,她吸了口气,呛鼻的烟味让她喉咙一阵发痒。 “咳咳……”她努力想压下咳嗽,一双眼睛被熏得红红的,干涩地发疼。 第二根肋骨下方的位置也隐约传来痛楚。 她把烟蒂捻灭在榻榻米上面,卧室渐渐弥漫了维腊木被烧焦的味道。 暖和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简欢头靠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她第一次见到彦景深的场景。那年她四岁,他八岁,当时他站在旋转楼梯口俯视着被彦老牵着走进彦家的她。 小孩子对外来人口存在排斥心理,就像彦景深对简欢,打从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跟他抢夺祖父关爱的小女孩,尤其是知道她是自己童养媳后,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彦景深是丰城首富的孙子,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让他从小就是贵圈里的小名人,十二岁他就骑着单车在校门口堵小学里的校花,但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尾巴,扯着他的单车后座,一本正经地说:“彦景深,爷爷喊你回家吃饭了!” 彦景深上初三那会儿,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身边不乏漂亮的女生,虽然不待见简欢这个童养媳,但每次他跟女生出去约会,都会带上简欢做挡箭牌来防止祖父的起疑。 简欢升初一时,读得是彦景深学校的初中部。 一入学,高二13班的彦景深,是她听过最多的名字。 因为从小跟着外婆生活,寄居在舅舅家,简欢的性格并不活泼,很恬静,或者说是过早懂事,随着年龄的增长,本稚嫩的五官逐渐张开。 有彦景深的警告摆在前面,她没告诉任何同学她是彦家的童养媳,加上彦老对她的栽培,琴棋书画都略有涉及,到了初二,她成为初中部出名的才女加美人,身边追求者络绎不绝。 简欢跟彦景深的关系发生变化是在一个傍晚。 如往常一样,简欢提着小提琴走去校门口等彦家的司机。 她穿着夏季校服,短袖白衬衫跟墨绿色的百褶短裤,踩着小巧的圆头皮鞋走过大操场旁边的林荫道,皮肤白希,长长的头发黑亮柔顺地垂在身后,引得无数男生尽折腰。 “喂!” 路过偏僻的路径时,一道变声期男孩特有的嘶哑嗓音在头顶响起。 简欢仰起头,就看到彦景深坐在墙头,他也穿着校服,但不像她那么整齐,西装扣子打开,里面的白衬衫下摆露在裤子外,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勾着薄唇,眯着眼,坏坏地。 在她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从未在校园里跟自己搭过话的人会突然喊住自己,彦景深长腿一伸,她眼前一花,他人已经站在她的跟前,修长挺拔的黑影笼罩了她。 “听说有很多人想追你当女朋友?” “什么?”简欢正出神,冷不防听到询问,困惑地看向他。 第20章 有一套 彦景深却突然上前一步,揽过她的后腰,猛地将她扯近,俯头贴上了她的双唇。 等他放开自己时,简欢双颊通红,微微合着眼,心跳乱了频率。 “好吧,我们输了,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一套!” 陌生男孩失望的感叹声让她睁眼,映入视线的是五六个小痞子样的男生,简欢有些印象,是高中部里颇有名气的叛逆学生,也是丰城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 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简欢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辱,也是进彦家以来的第一次对彦景深动手,她把小提琴砸到了彦景深的头上,为此,彦景深因为轻微脑震荡住进了医院。 简欢自然免不了被彦老太一顿呵斥,若不是有彦老护着,怕是已经被赶出了彦家。 一星期后,她又在那条路径上遇到了彦景深,他依旧坐在墙头上,不同的是额头上多了一块纱布。 “喂!姓简的,叫你呢!” 不管他怎么喊,她都没再回头,反倒是加快了脚步,直到整个人被强行地扯住。 “你跑什么啊!”彦景深气喘吁吁地拉着她。 “别碰我!”简欢冷着脸,但神情间带着懊恼,死命地挣扎。 他却牢牢攥着她,有些不高兴:“你是我童养媳,不让我碰,还想让哪个野男人碰?” …… 简欢缓缓张开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有顷刻的茫然。 那张年轻又英俊的脸庞仿佛真的出现在她跟前,而不是在那个走马观花的梦境里。 望着卫浴间镜子里黑眼圈浓重的自己,简欢往脸上扑了两掬凉水,然后才开始刷牙洗脸。 …… 简欢换好衣服出去,叶知秋已经坐在餐桌边用兰花指捏着三明治吃得正香。 “睡醒了?”叶知秋边嚼面包边跟简欢打招呼。 简欢拉开椅子坐下,叶知秋就抬头道:“昨天彦景深有打电话过来。” 端起杯子的动作稍稍一顿,但简欢还是喝了口牛奶。 看着若无其事的简欢,叶知秋摇头,也不好再碰她的伤口,埋头专注地吃早餐。 …… 简欢幼时曾经历过一场车祸,因此对开车存在恐惧,始终不敢去考驾照。 平日里上班一般都是叶知秋顺路接送,偶尔也挤公交地铁回来。 “晚上下班前发短信给我。”叶知秋从车窗里探出头嘱咐。 简欢笑着冲她挥手:“快走吧,你快迟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叶知秋比了个“ok”的手势,就驱车离开。 等红色跑车汇入黑色的车流,简欢才转身进了彦氏大楼的旋转门。 “简助理,那边有位小姐找你。”大堂里的前台小妹叫住了简欢。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简欢看到了本来翘着二郎腿坐在招待区沙发上的简沁莉。 与此同时,简沁莉站起来,整了整不太合身的职业裙装,稍抬高下颌故作成熟地走过来。 简沁莉长得很漂亮,但跟简欢又是不一样的漂亮。 如果将简欢比作清雅的百合花,那简沁莉一定就是那朵开到荼蘼的红玫瑰。 简沁莉艳丽的五官总是能让男人把第一眼投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简欢却不喜欢这个表妹,从小就不喜欢,因为她身上那份类似简秋华跟吴秀梅的市侩与贪婪。 “刚才送你来的那辆车够抢眼的呀,一定很贵吧?” 简沁莉走到简欢旁边,目光却看向落地窗外刚才叶知秋停车的位置。 她眼中闪动的东西跟昨天吴秀梅眼底的一模一样。 “那是别人的车。” 简沁莉抿了抿嘴,斜了眼穿着ol装的简欢,想到自己身上在服装大厦里临时买来的便宜货,心里愈加不痛快,阴阳怪气地嗤笑:“进了彦家,表姐交的朋友也越来越高档了!” 简欢懒得理会她,管自己打了卡进去。 “喂,简欢,我还没跟你说事情呢!” 简沁莉也想冲进去,却被保全拦住:“小姐,你不能进去!” 忿忿地目送着简欢进了电梯,简沁莉环顾了圈大堂,越加坚定自己的念头,立马跑到前台:“我找你们总裁,就说他表妹找他吃午饭!” 很多恋人在经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淬炼后成为怨偶。 简欢认为她跟彦景深属于还没开始相濡以沫就已经彼此厌弃的那类,两人那些年的感情对她来说犹如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却又弃之不忍。 第21章 他是姐夫 “终于又熬过了一上午,简欢,一块儿下去吃饭吧!” 总裁秘书谭晓丽一边合上文件夹一边招呼简欢。 简欢收起自己飘远的思绪,稍微收拾了下就和谭晓丽一起去餐厅。 正逢饭点,餐厅里有不少员工在用餐。 简欢跟谭晓丽刚在一处角落坐下,餐厅门口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 “这又是哪个部门新来的员工,长得这么漂亮?” 旁边员工的讶然声也引得简欢抬起头。 当看到简沁莉站在门口时,说不诧异是假的,尤其是一身名牌服饰的简沁莉! 黑色的包臀裙,白色的低领t恤,外搭修身鹅黄色西装,勾勒出简沁莉惹火的身材,一张小脸也化了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越发美艳动人。 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惊艳、诧异、羡慕的目光,简沁莉得意地翘起唇角。 “这是谁呀?”谭晓丽唏嘘地扯了扯简欢的衣袖。 那边,简沁莉已经娇羞地开口:“不好意思打扰大家,我是新来的文秘,对这里还不太熟悉,刚刚彦总告诉我这里可以用餐,所以我就冒昧地过来了。” 不管简沁莉是显摆还是无意,在所有员工看来,彦景深已经成了她的靠山。 简欢望着简沁莉,握着筷子的力道越来越大。 他明明知道她对简秋华一家人的厌恶,为什么还要把简沁莉弄进彦氏来? “表姐,原来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简沁莉忽然朝一个方向惊喜地唤了一声。 刹那间,简欢成为了餐厅的瞩目焦点。 谭晓丽也不敢相信地看向简欢:“这是你的表妹?” 而简沁莉已经走到桌边,主动朝谭晓丽友好地伸手,“你好,我叫简沁莉,是……” 她看了眼简欢,唇角笑意更浓:“简欢的表妹。” 简欢搁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的同时端了餐盘,她平视着简沁莉暗含挑衅的目光,吐字清晰:“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表妹。” 简沁莉的笑容顿时僵在那,简欢却不再看她一眼,直接朝收餐盘的地方走去。 从餐厅出来,简欢吸了口新鲜空气,拍了拍自己肌肉有些僵硬的脸颊,正抬步欲走,身后响起凌乱急促的脚步,简沁莉冲过来挡在了她的跟前。 “简欢,你刚才什么意思!” 简欢冷眼望着气急败坏的简沁莉,“好狗不挡道,让开。” “狗?”简沁莉咬牙切齿,却突然神色一变,敛去了怒气,贴近简欢,娇媚一笑。 她的声音轻柔却仿若淬了毒的细针扎进简欢的心头:“那我也是一只听话的母狗,不像你……你知道吗?彦景深碰我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毛还没长全……” “你知道吗?彦景深碰我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毛还没长全……” 简欢定定地盯着简沁莉,面色如常,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捏得死紧,紧得拇指指尖青白。 “彦景深……哦,不,应该喊姐夫。” 简沁莉笑得挑衅,“他特别喜欢后进的姿势,表姐,他有没有跟你试过啊?” “瞧我这记性,他都嫌你脏了,又怎么会碰你呢?” “啪——”清脆的掌掴声响起,简沁莉的脸上多出了一个五指印。 简沁莉捂着自己肿痛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瞪着简欢:“你竟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我原以为只是你爸妈没有把你教好,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简欢浅弯了下嘴角,“这些年彦景深身边那么多女人,但他家户口本上的名字还是我,你五年前就睡到了他的床上,现在却还是这样子,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那又怎么样!”简沁莉恼羞成怒,“最起码他还愿意碰我,你是他的妻子又怎么样?你不过是受活寡!简欢,我把自己给他的时候还是处的,你呢?你敢说你还是处/女吗?” “不过是被男人玩烂的货色,得意什么!他不跟你离婚不过是想拖死你。” 那一瞬间,听到简沁莉嘲讽的话语,有一股寒气从简欢的脚底传来。 她用指尖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可是,看着简沁莉洋洋自得的脸,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把电锯在一下又一下钜着她的心脏,鲜血缓慢地喷涌出来。 第22章 嫌你脏! “表姐,自欺欺人有意思吗?因为你替别的男人生了孩子,彦景深嫌你脏!” 看到简欢魂不守舍,简沁莉扬起胜利者的笑容,还想说什么,却在眼梢余光扫到简欢身后时噎住了所有话,就连唇角的笑也变为错愕的后怕,“彦……姐夫!” 简欢回头,就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看到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彦景深。 西装革履,卓然不凡的气质,褪去了年少时的轻狂,这个连发梢鬓角都修剪细致的男人其实早就无法跟她梦中坐在墙角的少年相重合。 简沁莉说得没错,这些年有些事都是她在自欺欺人…… “姐……姐夫,原来你也在餐厅吃饭的呀?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儿下来了。” 简欢不想再看到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事,握着冰凉的双手,擦过简沁莉的肩走了几步,然后,身后传来简沁莉的惊呼声:“姐夫!” 简欢的手腕被扣紧,彦景深不看她一眼,只是拽过她就往电梯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简欢被彦景深蛮力地扯进里面,她的衣袖被他扯得松松垮垮,挽起的长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没什么血色的唇上,手腕处传来的痛楚让她的眼底蒙上一层雾汽。 拉下百叶窗关了门的房间,光线晦暗,安静得令人感到窒息。 彦景深倏尔甩开她的手。 简欢整个人失衡,撞到旁边的茶几,腰部传来战栗的痛楚,她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流下一滴泪,也不发出一声吃疼的嘤咛。 简沁莉的话一遍一遍在耳畔回萦,简欢十指抠着茶几边沿。 头顶响起彦景深几乎冷血的声音:“这里是公司,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你心疼了吗?”简欢忍着腰间的刺痛直起身,“我打她,你心疼了对不对?” “十四岁,彦景深,简沁莉十四岁的时候,你就上了她的*……” 彦景深冷冷地望着她苍白的脸,凉薄的唇紧抿着,就像在看一个无助的弱者。 简欢盯着他冷厉俊朗的五官,“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才高兴吗?你跟她睡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对简秋华一家的厌恶。 曾经,是你挡在我跟前赶走纠缠我的简秋华,说会保护我一辈子。 可是现在,你却跟简秋华的女儿睡在了一块儿……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轻盈落下的柳絮,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的清晰。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简欢听到他冷漠讽刺的话语,眉间是阑珊的倦意:“是呀,这些年,我是该习惯了……” 习惯你身边形形色色的女人,习惯你的冷嘲热讽,可是为什么还会心痛呢? 简欢笑了笑,无法辨别是自嘲还是麻木,她捂着撞伤的腰,转身慢慢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了。 这些年,不管是她被彦老太用拐杖打着赶出彦家,还是目睹他身边换着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她都没有当着他的面落过泪,只是默默地拎着行李箱离开或是静静地看着。 没有抓着他歇斯底里,没有砸东西泄愤,不哭不闹,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重新回到彦宅的要求都没有提过一次。 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然而她越是这样心如止水,他心中的怨恨就越深,明明是她先背弃了他,为什么还可以厚颜无耻地回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可否认,当他看到她动手打简沁莉的那瞬间,心里是痛快的。 他想要简欢痛苦,想要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是当他真看到她被简沁莉羞辱得狼狈不堪时,他自己却先心痛起来。 直到简欢单薄的身影要彻底淡出他的视线,彦景深突然迈开长腿追出去。 他刚到门口,却不期然撞上另一个人。 第23章 掐死她! “啊!”简沁莉“正巧”跌进彦景深的怀里,拧着眉心,咬着红唇,闷哼一声。 彦景深心里想着简欢,伸手想去推开她,扬起的手却被简沁莉握着,掌心贴上她光滑柔软的脸颊,他烦躁地低头,入目的却是她垂眸羞赧的神态,他瞬间忘了缩回自己的手。 要说简欢什么时候最漂亮,那绝对是她垂下睫毛去柔柔一笑的瞬间。 十五岁的简欢穿着校服,拎着小提琴,站在林荫道间,纤细柔美的身体,乌黑的长发,白希到看不到毛孔的干净肌肤,在阳光下仿佛有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她远远地望着他,羞赧恬静地笑着,颊边是一对浅浅的梨涡。 这五年来,无数个午夜梦回,彦景深从床上惊醒,看着身边躺着的那些化着浓妆、赤身赤/裸的女人,他并没有生理上的餍足,有的只是满满的空虚跟烦躁的憎恶。 那个清纯如白纸的女孩早就已经变脏了,脏到他恨不得用手掐死她! 可他又不愿意离婚,是的,他不愿意,哪怕他已经不屑于碰她,他还是不能放她走。 如果简欢是那只在空中翱翔的风筝,那他就要做那根捆缚她的线! 即便他不要她了,他也决不能容忍她再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彦景深有时候觉得,他跟简欢就像是两条撕咬在一起的疯狗,这样的纠缠恐怕要至死才方休。 他一边痛恨着简欢的背叛,一边却又在其她女人身上无意识地寻找着她的影子。 而跟简沁莉的那一晚,纯粹是意外。 那时候,他的爷爷跟爸爸意外身亡,彦氏江山摇摇欲坠,简欢的突然消失,几乎要瓦解他的精神世界,他发了疯似地到处找她,看到的却是她大着肚子去产检的场景。 一年多以后,彦氏起死回生,简欢忽然出现,她的肚子已经平了。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不怕死地飚着车,却在路边看到被几个小混混勾肩搭背的小太妹,那低头甜甜一笑的模样,让他踩了刹车,继而打开车门下去,从混混手里抢走了那个小太妹。 彦景深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让简沁莉坐进自己的车里,进而上了自己的*。 当他第二天清醒,看着雪白床单上的点点红色,头痛欲裂的感觉褪去,面对简沁莉羞涩幸福的娇态,他下*穿好衣服,离开前留下的是一张二十万支票。 这些年他都没见过简沁莉,也没想再见她,偏偏她就那么出现了。 简沁莉靠在彦景深怀里,上挑的眼梢偷偷打量着彦景深,见他失神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禁升起窃喜,她不同于简欢,从小混迹在龙鱼混杂的地方,比谁都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知道自己模仿简欢笑的时候很像,尤其那对梨涡,更是惟妙惟肖。 就像五年前那个夜晚,简沁莉的双手攀上彦景深的脖子,贴近他的薄唇,亲昵又赧然地喃语:“姐夫,想来彦氏工作是个借口,其实我一直没忘记你。” “那晚之后,我就没跟过别的男人,所以姐夫,我很干净……” 简沁莉轻不可闻的一句话,便触动了彦景深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忌讳。 简欢不干净的身体,一直是埋在彦景深心底的一根刺。 只要稍稍一触及,这根肉刺就会隐隐作疼,每作疼一次他就恨上简欢一分。 “姐夫,我的脚刚才好像扭到了呢……要不,你给我看看。” 见彦景深没有推开自己,简沁莉得寸进尺,手腕却突然被拽住,彦景深望着她,目光冷得令她感到忐忑。 “姐夫……怎么这么看着我?”简沁莉故作单纯地眨了眨眼睛。 简沁莉心里直打鼓,正想着要不要识趣地走人,彦景深却突然一笑。 彦景深本就长得好看,此刻嘴角勾勒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连眉眼间都染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简沁莉盯着他挪不开眼,破天荒地红了脸心跳加速。 他执起她削尖的下颚,嗤笑:“你还真是够贱的。” 简沁莉看他虽然说话难听,但却没阻止自己这样贴着他,心里暗暗得意,她一手攀着彦景深的肩,一手勾起他的领带绕在指尖把玩:“男人不都 第24章 私人秘书 简欢从梦中惊醒,呼吸有些急促,喘息声在黑暗里尤为清晰。 她的额头布满凉凉的细汗,她曲起膝盖用双手环抱,也不开灯就那样坐在床上。 她忘了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是彦景深扯着她的辫子不羁地喊她童养媳,还是他拥着其他女人躺在床上尽情欢yu,支离破碎的片段已经无法再拼凑完整。 开了灯,下床套着拖鞋,简欢去厨房倒了杯凉开水喝。 她的大脑里挥之不去的是秦时笙打来的那通电话。 “简欢,彦景深怎么带着你那个小表妹出入天上人间?就算要应酬,也该是你陪着去!这都算什么事儿?!” 夜风簌簌地刮,简欢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灯塔兀自出神。 其实她自己也好奇,她的丈夫跟她的表妹出双入对到底算什么事? 简沁莉到公司才短短一星期,已经成了彦景深的私人秘书,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秘书会不用敲门随便进出总裁的办公室,也没有秘书可以坐上总裁的豪车。 “简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你们家。” “简特助,以后成了彦总的姻亲,可别忘了大伙儿啊!” 简欢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些又酸又羡慕的打趣时的表情,但她可以肯定不会是笑容。 抬起的手按在左胸口,感受着那稳稳的心跳,她闭上双眼,原来心还没有死掉。 …… 叶知秋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就看到简欢在玄关处换鞋子。 “艺术中心上班没这么早吧?”叶知秋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除了周一到周五在彦氏上班,周末时间简欢还找了份外活。 她在一家艺术中心教一帮小屁孩拉小提琴,薪资待遇不错,一个月三千五。 最初叶知秋还无法理解她,后来才得知简欢除了日常开销跟付给她的房租,还有一位远在黎阳老家的外婆要照顾,老人家患了心脏病,医药费方面的开销很大。 “冰箱里还有一盒意大利面,你热了吃饱再走吧!” “不了,”简欢拎起搁在鞋柜边的小提琴:“你再去睡个回笼觉,拜拜!” 防盗门“砰”地一声合上。 叶知秋摇摇头,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堂堂彦氏少夫人居然还要自己赚钱过活? …… 简欢没有直接去艺术中心,而是先去银行给外婆汇了钱,然后随便买了点早餐才去上班。 她是九点的课,先坐地铁,又换乘公交,八点半才赶到艺术中心。 刚进办公室,简欢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负责绘画培训班的杨老师正坐在那、用纸巾擦着眼泪低声抽泣。 旁边还有两位年轻女老师在劝着。 “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虽然表面上咱们艺术中心的老师多风光,教的都是高干子弟富二代,但谁敢真去得罪这些小太岁,这个还是五岁就有高级军用轿车接送的小太岁!” “他家是有权有势,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老师啊!” “出什么事了?”简欢走过去。 杨老师一见简欢,哭得愈加委屈。 “还不是上星期绘画班刚来的那个小祖宗!” 教钢琴的祝老师语气极为无奈,“上周刚来就跟同学打架,这周变本加厉,小小年纪先是写情书,后又顶撞老师,简直是太坏了!” “简老师,你来看看,这……这是一个五岁小孩该说的话吗!” 杨老师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皱的纸团丢在了办公桌上。 “什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深深迷住了’,还有‘想要摸你……’”杨老师说不下去,怒其不争地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了,长大后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这些连大人都难以启齿的话,无法想象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说出的情形。 “难道在外国长大的孩子思想都这么早熟?”祝老师插话。 简欢摊开纸团,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竟没一个错别字。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右下角用铅笔画的两小人上,手拉着手,衣服上写着名字。 “霍念言?” 杨老师一听到这个名字,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又蹭蹭往上涨。 “爷爷是总/参一把手很了不起吗?我爷爷还世界英雄呢!” 简欢对杨老师赌气的话语哭笑不得,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拎着小提琴去上课。 第25章 世界英雄 小提琴班只有十二个学生,一节课六十分钟下来,简欢并没觉得太累。 路过绘画班,里面传来杨老师温柔的声音,看来已经气消了。 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餐,简欢不由加快回办公室的脚步。 只是刚走了两步,她就被教室外墙角的一道小小身影吸引了目光。 红色的大嘴猴卫衣,绿色同款卫裤,脚上是一双牛皮靴,脖子上围着卡通方巾,蘑菇状的浓密黑发有些微卷,显得蓬松可爱,白希的圆脸上镶嵌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简欢在艺术中心工作两年,对这里的学生不能说全都喊得出名字,但也或多或少见过几面,但这个脑袋抬得高高地、像生着闷气的小孩,她还真不知道。 想到早上办公室里那一出,简欢看了看绘画班的门口,心里有了数。 “那孩子也真是犟,站在教室外快一小时了!” 听了一旁清洁阿姨的话,简欢不免又多看了那孩子两眼。 他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书包,刚才没仔细看,简欢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有几处轻微的淤青,应该是跟小伙伴打架造成的,不知为何,他忽然恹恹地耷拉下了脑袋。 阳光打在他身上,在墙上拉出一个斜斜的影子,显得孤独而落寞。 简欢望着他,无法将他跟杨老师口中那种惹是生非的小太岁划上等号,她脑海里蹦出的是那封“情书”右下方的那对小人,滑稽的画功让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这孩子还真有劲,五个打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清洁阿姨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简欢也配合地挽起唇角。 “简老师你上星期请假,所以没看到另外几个孩子被他打得哭爹喊娘,照理说父母也都是丰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愣是没有家长跑到艺术中心来闹。” 简欢看着那边埋着头沐浴在阳光下的孩子,心头莫名地柔软了几分。 “他刚才是又跟人打架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孩子的脸伤上,不禁问了句。 “那倒没有,早上来的时候就有了。” 清洁阿姨也算艺术中心里的百事通,立刻扯开了话题:“说是海归红三代,真正的名门世家出来的,霍战明知道吧?新闻联播里的熟脸,他爷爷,亲的!他爸爸叫霍什么霆来着,咱们艺术中心后面那个正在新建的楼盘就是他公司的,可惜啊……” “可惜什么?”简欢转头看忽然发出同情感叹的清洁阿姨。 清洁阿姨凑近,压着声道:“可惜亲娘早死,他爸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不讨老婆了!” 因为一句“亲娘”早死,简欢心底涌起一丝的悯惜,她自己从小就没父母,对有类似遭遇的孩子都会产生说不出的感情,总希望他们能过得幸福一些。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捏在手心,简欢又站了会儿,才朝着那孩子走过去。 …… “要擦擦吗?” 霍念言正想着等会儿怎么弄一副画回家交差,冷不防跟前多出了一块手帕。 他猛地抬头,看到面前站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乌黑的眼睛闪了闪。 离得近了,简欢越发觉得这是个漂亮的男孩,文文静静地站在墙边,若不仔细辨别,恐怕会被误认为是小姑娘,只是脸上的淤青着实有些碍眼。 见孩子傻傻地愣在那,颇具憨态,简欢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即便有杨老师的哭诉在前,她依然讨厌不起来这个孩子,甚至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欢,后来她想了想,把这归结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没妈的孩子一家亲。 看他迟迟不来接手帕,简欢索性弯下腰,替他擦拭鼻尖上的小汗珠。 “你是这里的老师?”孩子稚嫩的声音里有防备,却没有推开她。 简欢笑笑,垂眸对上他晶亮的双眼:“嗯,我是这儿的小提琴老师,那你呢?” 小家伙撇撇嘴角,哼唧了两声,别过头没有回答。 简欢低头瞄到他胖嘟嘟的拇指上有道被划开的伤口,有些深,还在冒着血珠,她摸着他的脑袋,蓬松柔软的头发让她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我办公室里有创可贴,跟我过去,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小家伙又哼了一声,简欢以为他不愿意,打算把创可贴拿过来,转身刚走了几步就发现身后多了条跟屁虫。 第26章 跟屁虫 简欢侧眸看着旁边墙上,一道小小的黑影亦趋亦步地跟在她的影子身后。 她没停下来或回头,依旧往前走着,却下意识地放慢了步速。 进了办公室,简欢首先做的是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房间内温度渐渐回升,简欢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孩子:“怎么不进来?” 霍念言往里望了眼,确定没其他人才温吞吞地进去。 “坐这儿。”简欢拍拍自己的椅子,然后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出去。 等她端了杯温水进来,就看到小家伙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抱着自个儿的大书包,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办公室,因为个头小,腾空的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发觉她回来了,他立刻收回东张西望的目光,一本正经地端坐在那。 简欢暗笑,抽了两张纸巾,在杯子里沾了点温水,“把右手伸出来。” 一只肥嘟嘟、白嫩嫩的小手就那么摊开在她的眼前。 湿纸巾刚碰到那渗着血的伤口,小手就哆嗦了下,往后缩了缩。 “很疼?”简欢停下动作,抬头看抿着小嘴、一脸慷慨就义悲壮表情的孩子。 小家伙在椅子上动来动去,撅了撅嘴,却没有喊疼。 简欢发现了一点,从这孩子跟她进来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跟同岁数其他会哭会卖萌的孩子相比,性格“阴沉乖戾”的霍念言难怪会不被杨老师喜欢。 替霍念言贴好创可贴,简欢起身去倒那杯水,眼角余光扫到他正盯着她那袋早餐。 “那些早餐我还没动过,如果饿了就吃吧。” 霍念言没想到会被看穿那点小心思,别扭地轻哼一声,小脸却红彤彤地可爱。 简欢望着霍念言,心中的某个缺口瞬间被棉絮塞满,软绵绵热乎乎的,她以前也能对其他孩子柔声细语,却没有哪个孩子像霍念言这样拨动她深埋心底的那根弦。 “简老师,怎么在这儿?” 一道女声打断了简欢飘忽的思绪,转头就看到了下课的杨老师。 “丢个东西。”简欢把纸杯丢进垃圾桶,和杨老师一同回办公室。 “那个霍念言真是太折腾人了,偏偏给分到我的班,就他那样还学画画,简老师你不知道,坐在凳子上他就没安静过,我才说了他一句,他就拎着书包头也不回走了。” 简欢想到办公室里坐着的孩子,莞尔:“也许他只是性格比较活泼。” 杨老师哀叹了一声,伸手去推办公室的门,门却是虚掩着,“怎么门没关?” 简欢正想告诉杨老师霍念言在里面,可是当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都没找到小家伙,当她注意到自己办公桌上那两只用纸巾裹着的煎饺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简老师,怎么了?” “没事。”简欢坐下来,捧着那两只煎饺,摇头失笑。 小家伙还算有良心,拿走整袋早餐之前,没忘记给她留了两只,是怕她饿肚子吗? 军区大院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不怒自威。 一辆挂着军牌的轿车缓缓驶入,透过半降的车窗能瞧见孤零零坐在后座里的孩子。 车子刚在一幢三层高、带着个不小院落的别墅前停下,后座车门被推开,背着大书包的霍念言就跳下车,在司机一声声“小少爷小心”的担忧下冲进了大门。 在玄关处甩了靴子,霍念言正要跑上楼,却在瞧见客厅里的那道人影时刹住了。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响起:“过来!” 霍念言踌躇了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挪过去,顺便叫了声:“爸爸。”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纯黑西裤裤线笔挺如刀裁,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三颗纽扣,能隐约看清隐藏于衣服下肌理分明的胸线。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突然大白天坐在自家客厅里,让霍念言觉得全身不舒服。 霍莫霆看到儿子站在那扭来扭去,眉头微皱,尤其当他的视线锁住霍念言手里那个装了煎饺、叉烧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小袋子,直接俊脸一沉:“哪儿来的?” 第27章 哪儿来的 在生活质量极高的霍三少看来,这些街边摊买来的东西都归类为垃圾食品。 霍念言想藏起来已经晚了。 平日里霍家都是霍念言称大王,但只要霍莫霆这只老虎回来,霍念言就立刻焉了,就像现在,小家伙硬着头皮道:“老师给的。” “哪个老师?” 霍念言迫于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含糊其辞地说:“小提琴老师。” “如果没记错,我有跟你说过路边摊的东西不卫生。” 霍莫霆的言外之意明显,他要儿子把那袋东西丢掉。 霍念言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却没有动,又说了遍:“老师给的。” 霍莫霆伸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啜饮一口,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父子俩就那么一坐一站僵在客厅里。 霍老太太从外面窜门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奶奶!”霍念言极其委屈的一声“奶奶”叫得老太太一颗心都柔软下来。 “又怎么了?”老太太将小乖孙护在怀里,瞪着霍莫霆:“你是怎么做爸爸的?动不动就凶他,这几年在国外,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 霍莫霆三十几岁的人还被老太太这么训,脸上难免有些过不去,皱眉斜了眼霍念言,“还不上楼去?” 等霍念言如愿提着那袋“垃圾食品”消失在楼梯口,霍莫霆拿起搁在沙发上的西装,起身也要走,却被老太太一把扯住,“你说你……我昨天给你安排的相亲你为什么没去!” 霍莫霆蹙了蹙眉,老太太已经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照片,“要是不喜欢昨晚那个,那再看看这些,里面有不少是你爸爸部队里朋友的孩子,人品相貌都是顶好的……” “妈。”霍莫霆出声制止了滔滔不绝的母亲,至于照片,瞄都没瞄一眼。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霍老太太冲他翻了个白眼,神情突然变得哀戚,用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哪有做子女的像你这样让父母操碎心的?你侄女薇薇都交男朋友了,你倒好,还打着光棍。” “比起我,二哥的事不是更急吗?” 忍受不了老太太声泪俱下的训斥,霍莫霆索性把二哥霍仲骁搬出来做挡箭牌。 提到霍家老二,老太太鼻子一酸,真的红了眼:“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原以为老来能享儿孙福,结果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你爸爸每回去赴宴,哪次不是灰溜溜回来的?” 霍家是军政界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霍战明坐上如今举足轻重的位置,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但随着老将军地位的高升,霍家那两个光杆司令的名气也跟着出去了。 儿子的年纪越来越大,外面的传闻也越来越不好听,这可急坏了霍老太太。 “你一个人是可以,可怜我那乖孙刚一出生亲妈就撒手人寰了,跟着你个大老爷们生活,没妈的孩子是根草,你又经常不在家,等我以后去了谁来照顾这孩子?” 老太太越说越伤心,声音都哽咽了,“反正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 “我上楼看看念言。”霍莫霆被老太太的念功磨得拧紧眉头,转身就上楼。 “你是不是还念着淑媛?” 霍莫霆的步伐一顿,淡淡地说了句:“跟她没关系。” 老太太似想起了什么,说道:“首都徐家那边,二老说想见见孩子,希望把孩子接过去住一段时间。毕竟言言是淑媛的孩子,外公外婆要见外孙也无可厚非……” “没这个必要。”说完,霍莫霆就兀自抬步上楼,很快消失在了楼道口。 “这都什么臭脾气,也不知道遗传了谁的!” 老太太幽幽地叹了一声,心里却越来越愁,要是孩子他妈还好好地活着该多好! …… “阿嚏!” 简欢刚坐进叶知秋的车里就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叶知秋抹了把被喷了一脸的口水沫子,“是不是感冒了,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简欢本来还不觉得,被她一说,发现自己鼻子确实有些堵。 半夜惊醒后穿着单薄的睡衣在窗前站了那么久,十一月的天,不感冒才不正常。 “反正医院就在附近,去配些药再回去吧。” 简欢没有拒绝叶知秋的建议,冰凉的手捂着额头,靠在座位上就有点昏昏欲睡。 第28章 有点感冒 “欢欢,醒醒,医院到了。” 简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么快?” 叶知秋看了眼简欢带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解开安全带。 “我看你情况不太对,快下车,进去让医生好好瞧瞧。” 简欢见叶知秋挂完号,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却跟迎面匆匆而来的人撞到了一块儿。 “走路不长眼睛啊!嫂……嫂子?!” 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厉荆拎了个装满药的袋子,抬头看见简欢时立刻咽下了到嘴边的谩骂,脸色也随之一变:“嫂子,你怎么来医院了?” 厉荆跟彦景深是发小,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好得要穿一条裤子,年少时经常干些荒唐的事情,只不过后来彦景深喜欢上简欢改邪归正,徒留厉荆还在万花丛中过。 但这几年,彦景深突然性情大变,又整日流连声/色场合,还常去他开的会所,这让厉荆每回看到简欢都十分尴尬,觉得自己有拉皮条、破坏人家夫妻和睦的错觉,。 “有点感冒,”简欢对厉荆手足失措的样子并没放在心上,扯了下嘴角,她的视线落在他那一大袋药上,“你呢?哪儿不舒服?” 厉荆讪讪地笑,有些语无伦次:“我啊,我就有点那个……发热……呵呵。” “简欢,再不去医生要下班了。” 叶知秋拉了拉简欢的衣袖,眼角瞥了眼厉荆,没有掩饰目光里的嫌恶。 跟彦景深一丘之貉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厉荆却往来路一挡,“嫂子,这里的内科不怎么专业,最近感冒那么流行,我知道这旁边有一家很好的私人诊所,我送你过去看吧!” “滚粗!”叶知秋一把撩开厉荆,“不好你自己还在这里看?脑袋被门挤了吧?” 厉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看简欢跟叶知秋要过去,一把扯过简欢:“嫂子,里边人蛮多的,要不,你们先去那边坐坐,我在这里看着,等人少了去喊你们怎么样?” 简欢刚想开口,侧前方内科的门被拉开。 厉荆想去挡住她的视线已经来不及。 简欢看着那从内科室里出来的两个人,整个人都僵硬在了那里。 “你自己说,如果不是我打电话说我发烧了,是不是连我死在家里你都不知道?” 简沁莉穿着嫩黄色的及膝连衣裙,妆容精致,旁若无人地挽着彦景深的手臂,红唇微撅,顾盼间是惑人的妩媚。 彦景深轻笑,低头拍拍她的脸颊,“你确定你是发烧,而不是发sāo?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你看我的眼神比岛/国片里那些女的还骚。” “讨厌!” “我讨厌你还要上我的*?”彦景深肆无忌惮地说着露骨的话。 简沁莉嗔了他一眼,转头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褪去,手指攥紧了彦景深的西装。 彦景深顺着她的视线慢慢地转头,对上的是门外简欢平静如死水的双眼。 刹那间,走廊间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声音。 简欢觉得自己的感冒又加重了,鼻塞得厉害,连呼吸也变得沉重,她就像是被海浪冲到沙滩上的鱼,拼命地张大嘴想吸取新鲜空气,但迎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她一直都知道这些年在彦景深的圈子里,自己就是一个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 她是彦景深结婚证上的另一半,却从来不是那个光明正大挽着他手臂的女人。 但即便她再可怜,那些同情跟幸灾乐祸都只是在背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直白,直白得就像一把利刃,不留余地地剖开了她心里最为隐晦的那道伤口。 简欢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一下,仿佛一座静默的雕像。 她的眼睛看向那只搂在简沁莉腰间的手上。 手还是那只手,手骨修长,形态好看,但它搂着的人却早已经不是她了。 她脑海中的画面还停留在彦景深低头去拍简沁莉脸的那一刻。 简欢想,如果不是看到她,他听了简沁莉媚态十足的娇嗔,会不会情难自禁地俯首去亲吻简沁莉,那样带着戏谑的笑容,她已经多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了? 或者说,是他不再对自己露出那样轻松愉悦的笑…… “景深哥……”厉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懊恼自己没支开简欢。 第29章 到底唱的哪一出 叶知秋不敢置信地微张嘴,看看依偎在彦景深怀里的简沁莉,又扭头看看身边不做声的简欢,心里急得团团转:“欢欢……”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表……表姐。”简沁莉像是触了电一样,慌忙放开彦景深站好。 她表现得跟刚看到简欢似地,脸上流露出惊讶和紧张,往彦景深靠了靠,眼底却尽是挑衅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看看,你这个当老婆的病了,他却还在陪我看病!” 剧情发展到这里,作为正室的简欢理应奋起直上,狠狠扇小三两耳光。 可是简欢什么也没做,甚至连恶狠狠瞪简沁莉一眼都没有。 如果她现在冲过去揪住简沁莉的头发把她拖到大街上肆意羞辱,彦景深就不会再跟简沁莉睡到一起,那她会毫不犹豫。但事实是,下了简沁莉的*彦景深还会去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有些人明明把你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理智也在不断警告你应该离开他,离开他也许就可以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但每当真的抬起那只脚,还没跨出去就已经先缩了回来。 彦景深之于简欢就是这样,忘不掉,舍不得,哪怕他的所作所为让她的心口不分昼夜的疼痛。 “表姐,如果知道你病了,我一定不会……” 简沁莉望着简欢,目光哀戚,瘪了瘪嘴,眼泪就要掉出来。 叶知秋早已憋不住这口气,见简欢怔怔得像入了魔,顿时怒火横生,“彦景深,你他妈几个意思?连这种垃圾货色都看得上,你还真是饥不择食了啊?!” 彦景深看着气急败坏的叶知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欢欢的丈夫……” 叶知秋怒极反笑,恨不得过去用指甲抓花简沁莉那张狐狸精脸,手腕却被拉住,她抬头,看到的是简欢清丽漂亮的脸,只是这张脸此刻很苍白,几乎跟她身后的白墙要混为一色。 很长一段时间,简欢的神思都游离着,她握住叶知秋的手,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说这里的内科不好吗?知秋,陪我去附近的诊所。” 她的声音干巴巴地,略显沙哑,没有女子的吴侬软语,却也出奇的平静。 “啊?”叶知秋千算万算没算到简欢会这么冷静,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先去车上等你。” 简欢放开她的手,从头到尾没看彦景深一眼,只是还没转过身,手就被抓住。 “身体哪里不舒服?” 彦景深拉着简欢不让她走,见她神色平静却不说话,拽着她就往刚出来的内科室进去。 “放开。”简欢波澜不惊的语调一如她的神情。 彦景深皱眉,紧紧捏着她的手,“去看医生。” 简沁莉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而她呢,就像一个深闺怨妇,简欢闭上眼睛,淡淡地重复:“放开。” “表姐,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 彦景深冷眼望着犟在那的简欢,眼中闪过不耐烦,“你到底去不去?” “祈……姐夫,你别凶表姐。”简沁莉噔噔地跑过来,纤柔的手搭在彦景深的胳臂肘上。 简欢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有种她才是第三者的错觉。 那一刻,所有挤压在心底的情绪就像洪水冲垮了堤坝倾泻而出。 她恶狠狠地瞪着彦景深,眼中泛起猩红的血丝,“别用你的手碰我,我嫌它脏!” 彦景深一怔,简欢已经决然地甩开他的手,青白着一张小脸,快步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门诊楼外,简欢一脚踏出,双膝就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欢欢!”叶知秋紧追出来。 简欢自行扶着墙壁站起来,冲紧张地拉着自己前后左右看的叶知秋扯出一抹笑:“我没事。” “还没事,你的脸色简直比鬼还难看。” “知秋,我想回家。” 叶知秋点头,“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第30章 陌生号码 卧室内拉上了厚重的纱帘,关着房门,幽静又阴暗。 简欢躺在床上,喉咙干疼得厉害,面容枯槁,仿佛一个行将积木的老人,她侧过身蜷缩起自己的身体,用双臂紧紧地环住,喘/息间是烈火灼烧般的炽热。 被随意丢在被褥间的手机又震动了下。 过了许久,简欢才慢慢伸出手,拿了手机到眼跟前。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了六条未读短信。 都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简欢听着耳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微凉的指尖点开了短信箱。 两条彩信,四条文字信息。 一张照片的场景是一张king*size大床,紫罗兰色的床单跟被褥有着剧烈运动过后的凌乱,男人阖着眼躺在上面,被子堪堪遮住他的腰际以下,露出肌肉分明的胸膛,他的臂间,窝着一个同样浑身赤/裸的女人,羞涩地捻着被子一角挡着自己胸前。 “表姐,本来想送你回去的,可是……你懂得,对了,你身体怎么样啦?” “表姐,姐夫的内/裤脏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吗?我好去给他买几条。” 下面又是一张照片,镜头对准的是*下—— 地板上,混着衣物的是一个个被用过的套子。 过高的手机像素清晰地将套内的乳/白色液体暴露在了照片中。 “表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手机怎么就拍了照,还把照片发了出去。” “表姐,姐夫答应陪我去马尔代夫,听说那里很美,你们蜜月旅行姐夫有没有带你去哪儿啊?” 简欢长久盯着那两张照片和那些短信,视线逐渐模糊。 握着手机的手指泛得青白,她背过身去,泪水顺着眼角滑过没入了发间。 …… “你真的可以吗?” 叶知秋坐在驾驶座上,担忧地望着下车的简欢:“还是请一天假吧。” 从昨晚开始简欢就有发热的征兆,尽管吃了药,但叶知秋还是放心不下,可简欢坚持要来艺术中心上班。 “只是一些感冒的症状而已。”简欢透过车窗冲叶知秋挥手:“如果扛不住我再打电话给你。” 叶知秋明白昨天医院的偶遇虽然简欢嘴上不说,心里终归是难受的,与其关在家里胡思乱想,来艺术中心跟那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待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办法。 “那好吧,要真的难受了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等叶知秋离去,简欢脸上的笑容才疏淡下来,拎着小提琴进了艺术中心。 琴房里,简欢坐在边上看着那些半大的孩子有模有样地拉着小提琴。 她的身体不适,感官方面也变得迟缓,因此没有注意到琴房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一条缝,一双肉肉的白嫩小手扒拉在了门框上,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了过来。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回家后大家记得练习。” 等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简欢才浑身松懈地靠在桌边,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她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却瞄到门口晃动着一道小黑影。 简欢定睛望去,发现门外躲了个小孩,探着个脑袋,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 金色的阳光为那微卷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简欢心下当即有了底,只是她也奇怪,霍念言的课在昨天,理应今天不该出现在这。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简欢没有精力再去考虑这些,又看了眼还背着书包扒拉着门框偷偷往里瞧的孩子,本烦乱的心情得到缓和。 等简欢整理好琴谱出来,门口已经没了霍念言的人影。 她四下看了看,又在教室外站了会儿,直到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才回办公室。 “简老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要是病了就回家休息吧。” 杨老师下课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出简欢不对劲。 简欢趴在办公桌上,喝了口开水润喉,哑着嗓子问杨老师:“霍念言报了两天的绘画班?” “没啊,他是周六的课。”杨老师不解,“怎么突然问起他?” 简欢摇摇头,勉强地笑了笑:“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挨到中午,简欢的头晕症状越来越明显,眼看着撑不住,她只好请假回去。 艺术中心旁边有一个药店。 简欢买了支温度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给自己量体温。 没多久进来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脸色惨白,咳嗽个不停,她的男友立刻买了药过来,倒了杯开水小心翼翼地喂她,一边温柔地责怪:“这么大一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说你怎么办?” “那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女孩靠在他身上,幸福地闭着眼,“就像狗皮膏/药一样。” 简欢怔怔地望着他们,眼圈有些湿红。 温度计显示38度5。 简欢又坐了会儿,等晕眩感过去才离开药店。 第31章 照顾你奶奶 她刚随着人/流刚进地铁站,手机就响起,是彦家老宅的电话。 简欢接起,那头传来蒋英美焦急的声音:“欢欢,景深有没有跟你一块?他奶奶突然晕倒了,我们正在救护车上,景深的手机打不通……” “妈你先别急。”简欢捂着自己滚烫的额头,安慰彦母:“我马上就联系他。” “好好,那我先照顾你奶奶!” 挂了电话,简欢立即打电话给彦景深,处于短信呼状态。 她只好打电话去公司,秘书却说彦总不在。 简欢靠在墙边,头晕目眩,她想了想,又重新拨了彦景深的手机号码。 这一次,电话居然奇迹般地通了,响了几声就被接起:“喂?” 听到彦景深像是刚睡醒的声音,简欢张了张嘴,电话那头却响起一道撒娇的女声:“景深……” 通过电磁波传送而来的声音,就像蜜蜂狠狠地蛰在简欢的中枢神经上。 几乎是刹那间,她就掐断了电话。 简欢大脑里有瞬间的空白,手机在手里频繁地震动,她却仿若未闻。 前方乘客匆忙地来来往往,周遭尽是嗡嗡的吵杂声,简欢蓦地上前汇入了人群中,那一声娇媚的“景深”不断萦绕在她耳畔,眼前越来越暗,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 她的肩膀被狠狠地撞击,然后眼前一黑,身体因为惯性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简欢想要站起来,可是脑袋却格外沉重,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喘不过气来,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提不起一点力气,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影影绰绰的身形不停在跟前晃动。 “肉圆!”一道稚嫩奶气的男孩叫声灌入她的耳膜。 简欢缓缓地眨了眨眼,她好像看到地铁翼闸门处,一个背着大书包的孩子跪趴在地上,嗖嗖两下就爬进了站,然后朝她冲过来,身边跟了一条白狗撒腿跑着。 …… 简欢彻底晕过去的那瞬间,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彦景深二十岁的那张脸。 从她四岁开始,彦景深的名字就贯穿了她的人生。 过往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有彦景深的痕迹。 十六岁那年,大半夜她高烧不退,彦景深背着她从半山别墅一路跑到医院,她躺在床上病恹恹地挂点滴,他就像一棵笔直的树站在床边举着点滴瓶,不吃不喝地陪着她。 都说当人面临绝境的时候,只要回想美好的记忆就能熬过去,但简欢却不敢去回忆。 每回忆一次,她的心就痛一次,绝望又会多上一分。 …… 简欢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白茫茫的墙壁,还有鼻间充斥着的消毒药水味。 头疼得到缓解,但喉咙还干干地,整个人软绵绵地没力气。 她抬头盯着天花板,保持了这个动作一刻钟,然后撑着床想坐起来。 可是,当她发现旁边沙发上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宽大的沙发上,睡着一个孩子,四肢大张,小皮鞋被他蹬掉,露出一双白花花胖嘟嘟的脚丫,卷卷软软的乌发下,一张白嫩的小脸染着红晕,粉红的小嘴微微开着,打着轻微的鼾。 一条奶油色的斗牛犬被压在小家伙的右脚下,像是跟主人心有灵犀,趴在沙发上闭着眼睡得正香。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转头看到护士进来,简欢下意识地做了个“嘘”的动作。 护士看看沙发上极具萌态的画面,又瞧瞧脸色憔悴的简欢,捂着嘴轻笑,走到床边,压着声音对简欢道:“你儿子累坏了吧?” 一听这话,简欢就知道护士误会了,刚想解释,却在听了护士接下来的话后顿住了。 “他才多大的孩子,就这么懂事,又是跑到这儿挂号,又是挤到哪儿缴费,那条狗也好听话,你是不知道,他自己拿着单子去缴费,让那条狗看着你,只要谁多看你一眼,那条狗就汪汪大叫,连医生都不放过!” 第32章 肉圆 “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我们护士站的人都羡慕死你了!” 护士替简欢拔了针管,又歆羡地瞅着孩子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简欢穿鞋下床,到沙发边蹲下,旁边的斗牛犬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却只是瞟了眼她,然后又闭上眼趴了回去。 回想起自己昏过去前听到的那声“肉圆”,简欢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叫肉圆?” 斗牛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呜噜了一声。 简欢不禁弯起嘴角,尔后低头仔细打量起酣睡中的孩子。 长而翘的睫毛在他的小脸上投下扇形阴影,说不上来的惹人怜爱。 她碰了碰霍念言露在外面的脚丫,厚厚的脚板又滑又软,还有些冰凉。 起身回到床边,拿了被子刚盖在霍念言的身上,搁在*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个不停。 简欢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一颗心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直接按了挂机键,打算去卫生间洗个脸,手机却再次响起来,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震动。 沙发上的孩子哼唧了一声,细淡的眉毛蹙了下,又翻了个身。 简欢先替霍念言盖好撩开的被子,才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的廊间:“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细微的呼吸声,安静了半晌,才传来彦景深的声音:“中午你打给我……” “你奶奶病了,”简欢打断了他,“被送去人民医院急救,妈让你过去一趟。” 说完,简欢就挂了电话,抬头却看到霍念言光着脚站在病床门口。 “肉圆”摇着尾巴跟在他的身边。 一人一狗,四只黑漆漆的眼睛巴巴地瞅着她。 …… 彦景深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听筒里的“嘟嘟”声在耳边萦绕。 又站了会儿他才转身,脚步却随即一顿。 蒋英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背后。 “妈。” 蒋英美望着他:“刚才是不是跟欢欢打电话了?” 彦景深收起手机,往病房里瞧了眼:“奶奶怎么样了?” “景深,欢欢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容易,她是你的老婆,你要对她好点。” 彦景深没有出声。 蒋英美看他这样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也较之刚才严厉了几分:“外面那些女的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子不着家?如果有一天欢欢被你气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彦景深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面无表情地越过彦母进了病房。 …… 简欢半跪在地上,一只白胖的小脚丫被她握在手里,用纸巾轻柔地抹去脚底的污垢。 小家伙任由简欢擦着脚,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从大书包里捣鼓出一袋奥利奥,小手捏着饼干吃得正香。 简欢捧着一双胖乎乎的小脚,抬头瞧着那张沾了饼干沫子的小脸。 霍念言捏着两块饼干,像一只胖乎乎的小仓鼠用门牙啃着,很是可爱。 “听护士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简欢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小家伙看了眼简欢,又咬了口饼干,口齿不清地说:“不客气。” 简欢一愣,勾起唇角,拿起小皮鞋给他穿上:“上午在琴房门外的那个孩子是你吧?” 霍念言窸窸窣窣地啃着饼干,没有说话。 倒是“肉圆”汪汪地叫了两声,然后转头瞅着霍念言手里的饼干。 “肉圆,你在减肥,所以这包饼干不能给你吃。” 小家伙把饼干往嘴里一塞,白胖的小手拍了拍“肉圆”的脑袋,“你看你,越来越胖,也越来越丑,爸爸已经说了,你要是再胖十斤,他就把你卖给那些狗贩子!” 简欢望着这个故作老成的小大人,失笑,随即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点—— 从她醒来到现在,霍念言都只有一人,身边没有任何照顾他的大人。 简欢的视线从沙发上塞满零食的大书包扫向蹲坐在那的“肉圆”,最后落在舔着手指上饼干屑的孩子身上,有个大胆的猜测跳出她的脑海:“你一个人出来的?” “嗯。”小家伙倒承认得干脆。 “不害怕?” “以前在拉斯维加斯我也是带着肉圆一起出去买冰激凌,为什么要害怕?” 对上霍念言那双如小鹿般澄澈黝黑的大眼睛,简欢心头一软。 一个五岁孩子只身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身边唯有一条斗牛犬,仅仅是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简欢就感到莫名的心酸,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每次对上这个孩子就会母性泛滥。 “你爸爸不陪你一块儿去吗?” “他又不常在家,而且……”想起霍莫霆抿着嘴不说话盯着他看的眼神,霍念言的小心肝颤了颤,撇着嘴角嘀咕:“我才不想跟他去买冰激凌。” 一个大男人照顾孩子,其细心程度确实无法跟女人相比,但其中的艰辛跟麻烦也更甚。 她摸了摸霍念言柔柔的头发,“天色不早了,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肉圆”已经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咬着尾巴望着霍念言,俨然是一位可靠的“保镖”。 小家伙拿起大书包背上,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盯着简欢:“你真的好啦?” “嗯,都好了。”简欢微笑地替孩子整理了下褶皱的外套,然后拿过自己的包,却发现包没有被翻过的迹象,皮夹里一分钱也没少,想到护士方才说的缴费,她诧异地看向小家伙,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钱。 霍念言看出她的疑惑,抿了抿小嘴才说:“我就告诉他们我爸爸叫霍莫霆,我爷爷叫霍战明。” 第33章 我爷爷叫霍战明 “我就告诉他们我爸爸叫霍莫霆,我爷爷叫霍战明。” 简欢看着小家伙不以为然的样子,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狐假虎威”的一天。 “不过老师,你知道我家住哪里吗?”霍念言扭头问她。 简欢拉起他的手,小小的掌心,潮潮的,温温的,带着点汗,暖了她的心房。 “我不知道没关系啊,不是还有你吗?” 小家伙听了她的话,不同于往日乖戾难相处的脾气,反握住她的手,一边走一边像个小老头唠叨:“那你可别走丢了,好好跟着我知道吗?” “好。”简欢莞尔,牵牢他的小手,身后的“肉圆”亦趋亦步地跟着。 …… 走出医院,简欢正欲打车,小家伙却盯着不远处的小吃街挪不开双脚。 “老师,如果我说我饿了,你会带我去吃东西吗?” 傍晚夕阳映衬下,霍念言白嫩的脸蛋红彤彤的,睫毛忽闪忽闪得像两片蝶翼,秀挺的小悬鼻被冻得发红,毛绒绒的红色雷锋帽衬得一双眼睛犹如黑琉璃般明亮。 简欢弯腰正了正他戴歪的帽子,莞尔:“当然会!” “那我们快些过去吧!”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就往小吃街走。 两人刚进小吃街,替霍念言买了五串鱿鱼丝,简欢的!!就响起来。 是艺术中心杨老师来的电话。 一接起,那头便响起杨老师心急如焚的声音—— “简老师,你今天有见到霍念言吗?” 简欢看了眼站在自己旁边,乖巧地吃着鱿鱼丝的孩子,问:“出什么事儿了?” “还不是那小祖宗,大清早的离家出走了,真够折腾的。他奶奶跟保姆一开始都以为他在睡懒觉,等到了十来点去房间一叫,才知道小祖宗跟他养的狗从军区大院的狗洞爬出去了!现在家里都闹翻天了。” “艺术中心的门卫大叔说他来过,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见到他?” 简欢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小家伙嘴里塞满鱿鱼丝,边使劲咀嚼边好奇地瞅着她,浑然不知自己闯了什么祸,她揉着太阳穴,对杨老师道:“霍念言跟我在一起。” “什么?!”伴随着杨老师不敢置信的尖叫声的是茶杯落地的破裂声。 挂了电话,简欢拿了张纸巾,帮小家伙擦掉酱汁,“你家人都在找你,再买些吃的,我送你回去。” “那我要吃麻辣豆腐!”霍念言指着一边的摊子道。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简欢刚想去摸摸这个小捣蛋的头,!!再次震动,这次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下,还是按了接听键:“你好,哪位?” “霍念言跟你在一块儿?” 很低沉的男中音,带着磁性,开门见山的质问让简欢有片刻的怔愣。 第34章 小捣蛋的爸爸 “霍念言跟你在一块儿?” 对方见她没回话,又问了一遍,只是语气已经不如刚才客气。 因为有杨老师的一通电话在前,她已经大概猜到这是谁——小捣蛋的爸爸! 望着正喂“肉圆”吃鱿鱼丝的霍念言,简欢捏紧手机:“……对。” “地址。”他的声音很沉也很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简欢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接受审问的人贩子,但还是老实答道:“仁和医院旁边的小吃街。” 对方说了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简欢松了口气,刚把手机放进包里,毛衣就被拽动了一下。 她垂眸,就瞧见霍念言仰着头:“是谁的电话?” “你爸爸。”简欢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已经过来接你了。” 霍念言漂亮小巧的五官立刻皱成了一团。 简欢拎起他的大书包,冲他伸手:“不是说要吃麻辣豆腐吗?” 小家伙本低落的情绪立刻回升,立刻握住她的手,从椅子上跳下来,脸上染了孩童天真欢快的红晕,边牵着她走边扭头商量:“如果我爸爸问起,我说是你想吃可以吗?” 简欢怜惜地看着他,莞尔:“然后我会告诉他是我饿了。” 小家伙满意地点点头,咧着嘴,露出两颗小梨涡:“那我们快点吧!” …… 当手机响起的时候,霍念言刚吃下最后一只灌汤饺。 简欢立刻端起自己的水杯递到那张被辣得红红的小嘴边。 等她意识到这杯水自己喝过,想帮小家伙重新倒一杯,小家伙却就着她的手低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摸着圆鼓鼓的肚皮,“老师,来一杯奶茶会不会好点?” “奶茶?”简欢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奶茶铺。 小家伙胖胖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身后,好心地提醒:“那里。” “吃那么多对身体不好。”简欢边掏手机边有些无奈地道。 “可是人家长这么大还没喝过奶茶呢!”霍念言摸着“肉圆”的毛,情绪明显地失落,抬头,水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听大院里的小朋友说很好喝。” “肉圆”也从喉间发出呜呜声,蹲在霍念言旁边瞅着简欢。 简欢最终屈服在了这一人一狗可怜兮兮的表情下:“你坐在这儿,我去买。” …… 简欢买了奶茶往回走,却在靠近灌汤饺的摊子时放缓了脚步。 霍念言还是坐在老位置上抱着自己的大书包,“肉圆”也乖巧地蹲在椅子边。 但不同的是,桌边站了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修身西装,白衬衫解开了几颗纽扣,大约一米八七的个子,紧窄的腰身,修长的双腿,堪称完美的身材比例,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的男模。 第35章 男模 他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狭仄的小吃摊边,成为了周围最引人瞩目的一处焦点。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小家伙瘪了瘪小嘴,别开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简欢。 “老师,这里!”霍念言就像瞧见了救星,立刻挥着手叫嚷起来。 这让本打算组织好语言再过去的简欢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她并不是那些全日制小学的老师,所以没有跟学生家长打交道的经验,况且这个家长还是个年轻的异性。 而男人也转头朝霍念言拼命摆手的方向望过来。 对上那双狭长深邃的黑眸时,熟悉的感觉让简欢心头微微一凛。 她没料到霍念言的父亲居然是叶知秋跟秦时笙口中的“极品男神”?—— 那个在警察局门口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老师,你怎么才回来?”霍念言已经跑到简欢的跟前。 他的眼睛停在简欢手中的奶茶上,想伸手去拿,但回头看到站在那的霍莫霆,立刻消了熊胆,倒是乖乖地拉了简欢的手,然后拖着她到灌汤饺的摊子前。 “老师,这是我的爸爸。” 简欢望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男人,熨帖的西装衬得他身材颀长挺拔,她发现自己只到他的肩头,而霍莫霆即便不开口,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强大却沉敛的气场。 小家伙又仰着头冲霍莫霆道:“爸爸,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小提琴老师。” 霍莫霆闻言看向简欢。 他的皮肤很白,致使那双修长的黑眸愈加深不见底,就像此刻这样直直地望着她,让简欢无形之中感到压力。 但她还是强忍着不自在,朝他颔首问候:“您好。” “老师,爸爸已经答应我送你一程!”小家伙在旁边喜滋滋地邀功。 而霍莫霆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简欢是个识趣的人,当下就婉拒:“这里离小区蛮近的,我走过去就可以了。” “反正顺路,就一起吧。” 简欢错愕地望向霍莫霆,一时忘记了说话。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属于很有磁性的那类,比起电话里少了一份清冷。 霍莫霆低头对霍念言道:“去把书包背上。” 小家伙背着大书包,跑过来自然地牵住简欢的手:“好啦,我们走吧!” 简欢看了眼站在边上的霍莫霆,见他没说什么,就捏了捏霍念言的小手,由小家伙牵着往前走。 霍念言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简欢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到身后的霍莫霆,他看似随意地踱步跟着他们,但当有人挤过来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伸手不着痕迹地去隔开。 直到走出小吃街,简欢发现几乎都没人撞到她跟小家伙。 霍莫霆开的是一辆沙滩金色的宾利欧陆。 简欢跟霍念言一块坐在车后座,“肉圆”则蹲坐在小家伙的旁边。 “老师,你的奶茶忘喝了。”小家伙善意地小声提醒。 从上车开始霍念言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手里的那杯奶茶。 简欢想起他之前在买麻辣豆腐时的话,不由地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男人,两旁的路灯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陷入明暗交替的光线里,近乎冷淡的表情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家伙似乎很怕他的爸爸…… 霍莫霆忽然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她的双眼。 幽深的目光让她心跳悄无声息地加快。 简欢冲他胡乱扯出一抹微笑,然后不去看他什么表情,低头去看挨着自己的小家伙。 “奶茶要趁热喝,这种天气冷掉的话,喝了会拉肚子的。” 小家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奶茶杯,那点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简欢暗笑,摸着他的头,“老师已经喝不下了,要不,你替我喝了吧!” 霍念言犹豫地捧过奶茶杯:“我就喝一口。” 这句话虽然是对着简欢说的,但他的一双眼始终瞅着前面的霍莫霆,见父亲没出声反对,他立刻低头含住吸管,过了会儿,把杯子递还给简欢:“好了!” 简欢接过来,晃了晃,杯里的奶茶居然已经所剩无几。 她惊讶地看向霍念言。 第36章 所剩无几 小家伙却端坐在那里,抿着小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没骗人,确实只喝了一口,只不过这一口差不多喝掉了三分之二的奶茶。 轿车开到小区门口,简欢就开口:“不用开进去,就在这里停下吧。” 前面开车的男人却没踩刹车,在驶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放缓了速度,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是左转还是右转?几单元?” 简欢有些尴尬,见他真没停车的意思,忙报了自己公寓的单元楼号。 车子在单元楼下缓缓停下。 简欢下车后,出于礼貌,走到副驾驶车门边。 车窗自动降下,露出驾驶座上霍莫霆那轮廓立体的俊脸。 “今天麻烦您了。” 霍莫霆看着窗外道谢的简欢,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由于俯低着身,露出高领毛衣里白希的脖颈,她微微地笑着,娟秀的眉眼弯弯的,皮肤白希细腻得几乎看不到任何的毛孔。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霍念言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不由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简欢闻言也着看向车后座 霍念言两只小手捂着自己的裤裆,扭捏地瞅了眼简欢,心虚地低下头:“我想尿尿。” “忍着!”霍莫霆冷冷地蹦出两个字,就要重新发动车子。 小家伙哪肯忍,也不管车有没有动,伸手就去掰车门。 简欢见孩子危险的举动,忙把手搭在车窗上,看着霍莫霆:“如果不介意,让念言去我的公寓上完厕所再走。” 简欢那句话的原意是自己带着霍念言上楼上厕所,然后再把他送下来。 可实际上,当她掏出公寓钥匙的时候,身后却跟了两个男人,一大一小。 霍念言夹紧着双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碍于霍莫霆在场不敢太放肆。 简欢看出他是憋不住了,忙把开了门。 “要尿出来了……”小家伙有些难为情地跺脚,声音带了些许哭腔。 几乎门一开,霍莫霆就拎起他的后衣领,大步进了公寓。 “洗手间在那里。”简欢默契地指了方向后,就站在玄关处等着。 其实她心里有些纠结,她跟叶知秋两个女生住的公寓,除了秦时笙还没异性光顾过。 而她站在门口的意思也很明显,没打算留这对父子在里面坐一会儿。 “嘭!”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碰撞声。 简欢心头一紧,立刻跑过去,推开门一看,一时间愣在那里。 霍念言半褪着裤子站在马桶边,表情有些呆愣,裤子湿了大半,站着的地砖上积了一滩淡黄色的不明液体,霍莫霆的西装有一块儿较之其他部分颜色暗深,湿哒哒地滴着水。 霍莫霆的脸黑到不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一动,小家伙就呼溜一下钻到了简欢的背后,小手攥着她的衣服,怯怯地探出脑袋来警惕地盯着他。 简欢安抚地把手放在小家伙肩上,看向霍莫霆:“小孩尿裤子很正常,家长应该用正确的方式引导教育,况且……随着孩子年纪的增长,这些毛病都会自动改掉的。” 霍莫霆盯着她,眉头皱得更紧。 简欢也不退让,护着身后的霍念言,直直地迎上他的漆黑的眸子。 虽然没跟霍莫霆深接触过,但天性敏感的简欢多少察觉到这个男人的脾气不太好。 当她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来了句:“有干净的毛巾吗?” 很平静的语气,平静到简欢有些不敢相信,但她还是马上应道:“我房间里有,你等等。” 转身要走,小家伙却牢牢地揪着她的毛衣不撒手,她才走了一步,小家伙忙追了两步,生怕被她落下。 简欢低头看他瞪圆着黑亮的大眼睛,那白嫩的脸上还有淡淡的淤青,又见小家伙裤子还没拉上,光溜溜地露着小鸟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引得她心头一阵柔软。 她俯身将小家伙的裤子提上,然后牵着他的手进了自己的卧室。 等她再次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浴巾,霍念言却没跟着出来。 “天气凉,念言的裤子湿了,我先替他烘干。” 简欢淡淡地说完,将浴巾搁在盥洗盆上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霍莫霆低头看了眼浴巾,又朝卧室门口看了眼,微微眯起黑眸,显然有人把他当做虐待儿童的恶棍了。 第37章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卧室的小卫浴间里。 简欢捞起浸在水里的小短裤跟卫裤用力拧干。 霍念言的上身还穿着自己的卡通棒球服,下面却围了条长及脚踝的毛巾,套着一双大大的女士棉拖,趴在门框边,黑亮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简欢怎么给他洗裤子。 “老师,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简欢玩笑地反问:“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就敢一路跟着我,不怕我把你卖掉?”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简欢放掉盥洗盆里的脏水,拿起裤子打算去外面用洗衣机甩干。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走,要是你的家人找不到你怎么办?” 小家伙趿着大大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跟在她后面:“不会的,我有带电话,老师,你不能老带有色眼镜看我,其实我已经长大了。” 简欢看着个头只到自己腰间、人小鬼大的孩子,摸着他绒绒的头发,点头:“是长大了,都懂得给女生写情书。” 霍念言的小胖手抓了抓耳根,白希的脸颊隐约有些红晕,神情有些小懊恼。 简欢将甩干的裤子拿出来,柔声对低着头的孩子道:“同学间是要友好相处,多交些朋友可以,但那些话却不能随随便便说,会让大家误解你知道吗?” “那老师你也会误解我吗?”霍念言忽然抬头,黑亮的眼睛忽闪地瞅着她。 简欢一愣,摇头微笑:“不会……”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跟徐美美做朋友,上次我看到爸爸对一个阿姨说那些话,然后那个阿姨冲我爸爸笑了,我以为徐美美看了也会跟我玩……” 简欢下意识地看向关着门的卫生间,拧紧了眉心。 她不敢相信那些猥亵下流的话出自那个不太好相与的男人之口,一本正经的外表下居然是渣的本质?但随之想想这是人家的私生活,不管多糜烂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就甩掉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不过霍莫霆在她心里的形象也跟着一落千丈。 霍念言偷瞅了眼紧蹙眉头的简欢,小心翼翼地说:“老师,我说错话了吗?” “没……”简欢拉回自己的思绪,低头就瞧见小家伙正眨着眼安静地看着自己。 回想起自己在清洁阿姨那听到关于霍念言的传闻,又加之现在从小家伙自己嘴里说出的关于霍莫霆的那点“**事”,她的心中对这个孩子泛起了怜惜:“冷了吧,老师马上就帮你把裤子烘干。” 小家伙搓着围在身上的毛巾,有些羞赧:“还好,不过我是不是给老师惹麻烦了?” 简欢见他围着毛巾穿着大拖鞋,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索性蹲下将他一下子抱起,然后往卧室走去,不忘微笑地说:“不会,你是老师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霍莫霆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儿子咯咯的嬉笑声,他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客厅沙发上,霍念言已经穿戴整齐,趴在简欢腿上,那模样似乎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 “老师,原来你的名字叫简欠啊!”小家伙拿着简欢的身份证翻来覆去。 简欢把剥好的一瓣橙子递到霍念言的小嘴边:“那个字不读qian,读huan。” 小家伙咀嚼着橙肉,含糊地说:“简欢,简欢,欢欢……” 简欢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探身去拿茶几上的橙子,手却忽然顿住了。 依着自己的第六感,她转头看向卫生间,然后,发现了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男人。 霍莫霆只穿了白衬衫,开着三颗扣子,袖子半挽,露出左手腕上的名表,双手兜在西裤袋里,身形修长又挺拔如松,匀称又显得一丝不苟,不知道在那里已经站了多久。 简欢在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心跳一滞,因为她才发现他亦在看着自己。 他的眉骨比一般的东方男人略高些,狭长的内双眼皮,哪怕他不眯起眼看人,都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审度感,仿佛要望进你的心底去,窥觑你隐藏极深的秘密。 简欢虽然很快转开了头,但坐在沙发上都觉得全身不自在起来。 第38章 惊慌失措 她看不懂霍莫霆目光里蕴含的内容,但有点可以肯定—— 他静静盯着她看的眼神令她下意识地感到惊慌失措。 简欢刚把手放在霍念言的头上,小家伙就蓦地从沙发上蹭起,挺胸立正:“爸爸。” 霍莫霆从简欢表情不自然的脸上收回目光,淡淡地瞟了眼霍念言:“都好了?” “嗯,爸爸,老师把我的裤子都洗了一遍。” 霍莫霆眼梢的余光掠过那条卡通卫裤,抬头看向简欢:“麻烦简小姐了。” 简欢有些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姓氏,但随即就明白过来,想必是刚才霍念言念她名字的时候被他听到了。 “没关系。”她站起来,“外面天色黑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霍莫霆望着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沉,沉得她的心头微微一凛。 简欢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张了张嘴想开口,他却先移开了眼,看着站在沙发上的霍念言,“把鞋穿好。” 小家伙“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套上皮鞋,扭扭捏捏地走向霍莫霆。 刚走了两步,霍念言就转头对简欢道:“老师,那我走了啊!” 简欢被小家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心软,拿起茶几上的钥匙,“我送你们下去吧。” “老师,再见!” 霍念言趴在副驾驶的车窗口,冲站在路灯下的简欢挥了挥手。 十一月的天气,昼夜温差较大,简欢只穿了件毛衣,呼出的气息化作团团白雾,她环着自己的手臂,听到小家伙奶声奶气的道别,笑着扬起手:“再见。” 宾利欧陆平稳地从简欢身边驶过,她没有当即转身上楼,而是目送车子离开。 “爸爸,你也觉得小简不错吧?” 霍莫霆的视线从反光镜上挪开,看着前面的路况,没去理会旁边的儿子。 霍念言也没奢望自家“臭屁”的老爸回答自己,坐正自己的小身子,在裤袋里捣鼓了一阵,然后喜滋滋地拿出了半张皱巴巴的照片。 为什么说是半张呢? 因为这原本是一张简欢跟叶知秋的合照,现在硬生生地被撕成了两半。 而霍念言手里拿的正是有简欢的那一半。 他把照片递到霍莫霆的眼皮底下,“爸爸,小简是不是很漂亮?” 霍莫霆有些敷衍地瞟了眼,皱起眉头:“哪儿来的?” 霍念言自动忽略这个问题,宝贝似地把照片贴在自己胸前,“爸爸,下次你不能再这个态度对小简了知道吗?如果你把她吓走,我可怎么办呢?” 霍莫霆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燃,耳边是儿子嘀嘀咕咕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徐美美那类的,但遇到小简后,我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爸爸,你可能无法理解那种感觉,当她抱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开心,我想,就算一辈子跟她待在一起我都嫌短,爸爸……你怎么又抽烟了?” 霍念言发现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情吐露被赤/裸/裸地无视,气得鼓起腮帮子,呼哧呼哧地瞪着兀自吐着烟圈的男人:“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抽烟!” 霍莫霆横了他一眼:“就像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爆炸头。” “这不是爆炸头!”霍念言两条小手臂环胸,丧气地靠在座位上,“我发现我们之间的代沟不是一点点,还是小简理解我,很多时候,不用我多说一个字,她就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 霍莫霆立体的脸部轮廓半隐在昏暗的光线里。 “我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不开明的家长,总是千方百计地拆散子女的爱情。但我相信小简不是那种为了钱接近我的女人,当她为我洗裤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好女人。” “所以爸爸,不管你是同意还是反对,我都不会改变我对小简的爱意。我对小简……” 轿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霍念言毫不提防,这个人往前倾,一张小脸都贴在了储物柜上。 直到车厢里恢复安静,轿车才重新驶入了车流里。 第39章 白从宽抗拒从严 待宾利欧陆消失在拐角处,简欢搓着自己的手臂准备上楼。 两道强烈的灯光忽然照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眯着眼望过去。 火红色的跑车“吱”地一声在她跟前停下。 一身粉色西装的秦时笙从副驾驶里一跃而出,凑近简欢嗅了嗅:“哪来的野男人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简欢推开他的脑袋,“别闹了,这里除了你哪里还有其他雄性?” “我跟秦时笙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怕你们尴尬,也不会把车停得老远。” 叶知秋从车上下来,依旧是集性/感跟感性为一体的打扮。 “说说吧,此男姓甚名啥,家住何方,是否婚娶?” 简欢冲满脸八卦的两人翻了个白眼,拉开楼道的防盗门:“连孩子都有了。” “什么!你跟人家搞婚外情?”叶知秋不敢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秦时笙上下打量着简欢,啧啧地摇头:“原来我们之中,你才是口味最重的那个!” “胡说什么。”简欢按下电梯按钮,“他儿子在艺术中心上绘画班。” “那就更不正常了,你教小提琴班的跟绘画班有啥联系?只能说明他对你别有企图。” 简欢横了眼想象力惊人的秦时笙:“你不去写小说简直是浪费。” “欢欢,你不想告诉他没关系,那就悄悄告诉我,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再说一遍,我跟他真不认识,就是我今天在地铁站晕倒了,是他儿子把我送到医院,后来他去接他儿子顺便把我送回来,事情就这么简单。” 简欢懒得理会两人,换了鞋进公寓,到厨房倒了杯水喝。 叶知秋跟秦时笙对视一眼,顿觉无趣了。 “借我用个厕所……” 秦时笙一溜烟窜进了卫生间,不到一分钟,里面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没多久,他一手插腰一手拎着一件西装,摆手弄姿地走出来:“没关系?不认识?那这又是谁的衣服?” 叶知秋也跳起来大叫:“欢欢,你跟他在卫生间里做了什么!” 简欢望着那件黑西装,一时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她没想到霍莫霆居然会把衣服落下。 “要是他老婆知道他把外套落在另一个女人家里,不晓得会怎么想?” 简欢只觉得头疼,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件西装,那边叶知秋已经进ru了自我臆想中。 秦时笙搭着她的肩:“姐们,我个人很唾弃那些破坏人家幸福家庭的三儿,但如果是你,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我见过不少正室闹上/门扯着小三头发打骂的……” “他老婆已经过世了!”简欢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自己解释无能。 “你的意思是——” 叶知秋跟秦时笙面面相觑,难得异口同声地嚷道:“你要给人家当后妈?!” “你要给人家当后妈?!” 简欢对这一惊一乍的两人感到无语,“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还真是如胶似漆,这才分开多久又想念了。”秦时笙暧/昧地眨眼。 简欢拿起手机,看到号码时神态一软,又低又柔地喊了一声:“外婆。” “下班了吗?”听筒里传来老人家关切的声音:“工作一天是不是很累?” 简欢走到阳台边听电话:“艺术中心的工作很轻松,我说过的,外婆您忘了吗?” “那就好……就好。” 但老人家很快又抱怨:“你怎么又给我打钱,上回的还没用光呢!” “还不是中旬刚发了工资,我也只是给您汇了一点点,对了,梁医生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您这个月的定期检查还没去医院做,可别忘记了。” 老人家叹了声气,语气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啰嗦。” 简欢低头笑。 “现在十一月了,丰城气温比黎阳低,你要多穿衣服。”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 老人家又道:“欢欢,景深现在生意做大了,你这个做妻子的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简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我记得他的胃不太好,如果他出去应酬喝了酒,你就在家给他熬点粥暖胃,千万别空腹睡觉。那时候跟你来黎阳看我,他因为胃疼吃不下饭,偏偏喝了三碗红薯稀饭粥。” 老人家回忆起往日趣事,声音里带了笑意:“那段日子,他从早到晚缠着我做粥,一口一个奶奶,叫得那叫一个甜,跟猴儿精一样……欢欢,在听吗?” 第40章 猴儿精 “在听。” 简欢忙应下,敛去心中的酸涩,“时间这么晚了,外婆你快去休息吧。” “嗳,那好,你也早点睡。” 老人家忽然想起了什么:“家前面地里的风信子来年开了花,你跟景深要回来看看吗?” 老人家话语间的期待没有掩饰,简欢听了鼻子一酸,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一些:“嗯,到时我回去,就跟您一块儿把那些红薯种了。” 老人家没注意到她说的是“我回去”,欢欢喜喜地挂了电话。 简欢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直到手脚有些冰凉,她才回过神。 一回身,对上的是叶知秋跟秦时笙的两双眼。 “盯着我做什么?”简欢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脏东西?” “你外婆是不是都不知道你被彦家赶出来的事情?”叶知秋幽幽地问道。 简欢一怔,点了点头,“她的心脏不好,经不起刺激,从小到大外婆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要她有个好歹。” “照这么说来,你的心脏就好啦?” 秦时笙丢给简欢一记白眼,翘着二郎腿:“要我是你,早提着菜刀砍了那些骚狐狸!” “我说你就不能少说一两句吗?” 叶知秋扯了把秦时笙:“认识这么多年,嘴巴还是那么贱!” 秦时笙指着简欢:“那你问问她自己,这些年过得是生不如死呢还是如沐春风?”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关于简欢跟彦景深的那点事,一直是个忌讳的话题,从来没变过。 叶知秋叹了口气,看向简欢:“欢欢,纸包不住火,外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简欢,怕外婆承受不住,不是你不说的借口。”秦时笙一针见血。 简欢握着已经凉透的水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怎么告诉从小疼爱自己的外婆,她引以为傲的外孙女婿已经不要她的外孙女了,在彦家,她的外孙女毫无立足之地,而她的孙女却已经成了彦景深外面的女人。 秦时笙看着简欢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自己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忙话头一转:“我突然觉得你不跟彦景深离婚是很明智的决定,你啊,就这样拖着,你一天是彦景深的老婆,那些女人就得当一天的狐狸精,不憋死她们也耗死她们!” 不憋死她们也耗死她们? 简欢却觉得在那些女人还没耗死之前,自己就可能先行憋死了。 她跟彦景深一起走过人生中最青葱的岁月,然而,这段岁月如今已经变成了最锋利的一把杀猪刀,无情地屠戮她记忆里的往昔,剁成了不堪入目的碎渣。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会不甘心,不甘心她跟他之间是离婚成陌路人的下场。 二十年,一千四百六十五个日子。 简欢闭上眼睛,掩住了眸底的苦涩,彦景深不仅仅是她的丈夫,还是她最在乎的亲人。 她可以不要爱人,不要婚姻,却惟独不愿舍弃自己的亲人。 …… “简助理,有你的电话!” 简欢从茶水间出来,就看到谭晓丽拿着座机电话在喊自己。 “喂?”简欢接过电话。 “少奶奶,你可接电话了,打你手机也不通,我只好往公司打了。” 雪姨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简欢摸出手机,才发现自动关机了,“我的手机没电了,雪姨,出什么事了?” “夫人刚才在医院走廊里晕倒了!” …… 简欢赶到医院,就看到蒋英美满脸倦意地睡在病床上。 “雪姨,到底怎么回事?” 雪姨看到简欢,摸了把眼泪:“夫人是累晕过去的,这些日子她不分昼夜地照看老太太,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第41章 受苦 “为什么不请特护?” 说起这个,雪姨忍不住抱怨:“老太太的脾气少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请来的特护都被她骂走了,夫人也是没办法了,可她自己的身体又素来不好,早上就累倒在了走廊上。” “夫人刚才一直迷迷糊糊地喊少奶奶的名字,所以我就连忙打电话给您了。” 简欢在床边坐下,才过了几天,蒋英美整个人憔悴得颧骨都凸出了。 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清是简欢,虚弱的脸上露出笑容:“欢欢。” “妈,我在呢。”简欢忙握住她抬起伸过来的手,“您好点了吗?” “就是年纪大了,不中用,没其他事儿。” 蒋英美目光慈爱却愧疚地凝望着她:“欢欢,妈没教好自己的儿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怎么忽然说这些?” 简欢从床柜上拿了一个橙子:“妈,最近的橙子蛮甜的,我帮您剥一个。” 彦母按住她的手,不允许她扯开话题。 “等过完年,景深也二十九岁了,欢欢,我的身体你是清楚的,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 “妈,你别这么说。” 蒋英美笑,没有精致的妆容遮掩,露出眼角一道道细纹。 “有什么好避讳的?老了就是老了,”她说着,覆住简欢的手背:“我跟景深他爸爸一直都希望有生之年能抱个大胖孙子,现在就剩我一个了,不知道我这念头会不会成为遗愿?” 简欢低着头,反握紧彦母的手,没有说话。 “你放心,外头那些女人我会让景深断了的,而且,只有你才是我承认的儿媳妇,欢欢,你忘了吗?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最疼的是你,你就是他的掌上明珠!” “我没忘。”也不敢忘…… 简欢扯了扯嘴角,“如果没有爷爷,就没有今天的我。” 尽管彦晋渊当初收养她是因为高僧的一句“富贵盈门”,但不可否认,他也是打从心眼里在疼爱自己,也因着这份情义,让她当年无法对彦家的处境袖手旁观。 “男人这辈子总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他会改过自新。” 蒋英美循循善导:“景深现在就是被那些狐狸精的手段迷住了眼,总有一天会发现最真心待他的人就在身边,有句话我知道现在说有点晚……” 简欢抬头看向彦母。 “欢欢,”蒋英美情真意切地道:“搬回彦宅来住吧。” “你不用担心奶奶那边,等你跟景深的孩子出生了,她自然就摒弃那些偏见了。” 简欢望着车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彦母那番语重心长的劝说。 曾经简欢也甜蜜地幻想过,等她嫁给彦景深,一定要给他生一双儿女,等他们老了牙齿掉光,坐在院子的花藤下,手握着手看身边围绕的子女儿孙,共享天伦之乐。 现在,她如愿嫁给了彦景深,但他们的孩子,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出生。 …… 简欢打开公寓门,就看到叶知秋站在镜子前往身上比划一件裙子。 “怎么这么晚?” 简欢把包丢在沙发上,“我婆婆累得病倒,雪姨打电话来,我就去医院看了看。” “她不是有儿子吗?”叶知秋翻了个白眼,对彦家她向来没几分好感。 “……他这些日子去首尔出差了。” 叶知秋的手指点了点简欢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我看你就是心软!” “爷爷对我的恩情我不敢忘,我答应过他会好好守着彦家的。” “这彦家就属那老头最狡诈了!他那行为说好听点算临危托孤,但彦景深这样的巨婴我还真第一次见。”叶知秋皱了皱小巧秀挺的鼻子,“我看他啊,就是自私自利,在死之前还不安生,要你答应对彦景深不离不弃才肯断气,其实是怕你‘富贵盈门’的福气给了别人家!” “好啦,再气下去就要长鱼尾纹了!”简欢捏了捏叶知秋气鼓鼓的脸颊。 第42章 压得死死的 “你看看你,那么豆丁大的恩情就把你压得死死的。” 叶知秋拍开她的手,“要换做我,才懒得管他死不死得瞑目,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简欢随意地笑笑,没有反驳。 她没有告诉叶知秋的是,四岁那年,如果不是彦晋渊,她跟外婆也会跟外公死在一块儿。 是彦晋渊冒着汽车爆炸的危险把她跟外婆从车祸现场救了出来。 若不是碍着这份情义,当年外婆也不会眼睁睁看她被彦家人带走而不做任何抗争。 “欢欢。” “简欢!” “简欢,跟你说话呢,走什么神!” 简欢神思归位,看向旁边拿着裙子比来比去的叶知秋:“什么?” “我刚才说,今晚陪我去相个亲!” “你不是跟魏海东谈着吗?”简欢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额角。 “早吹了,那混蛋跟我在一块儿还敢把那两条肥短腿劈开,” 叶知秋扑向简欢,满脸期待地捧着双手:“这次这个不一样,是一只海龟。” 然后两人开始重复这些年来最习以为常的对话—— “……我能拒绝吗?” “不能!” 叶知秋相亲的地方是丰城极富盛名的私人会所——“东宫”。 简欢穿着羽绒服跟牛仔裤,一双雪地靴让她比踩着十二厘米高跟鞋的叶知秋矮了一截。 “虽然是让你来当陪客,但你是不是太过随意了点?” 叶知秋把简欢从头到脚扫了遍,伸出食指摇了摇,“你这品味不行!” “怎么不行啦?咱姐们儿走的是清纯萌妹子路线。” 秦时笙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优雅地拿出一瓶保湿喷雾往脸上喷了喷,斜了打扮艳丽的叶知秋一眼,视线停在她的领口:“至于你,无限风光在险峰!” 叶知秋撇撇嘴角,轻哼一声:“懒得理你。”然后扭着俏/臀一步一摇地推门而入。 简欢跟着要进去,秦时笙却一把拉住她:“这次对方又是什么底细?” “听说是只海龟。” “那也是一只四肢短小、体重超标、外加秃顶肥肚的老海龟!”秦时笙一语道破天机。 叶知秋选男人的品位跟换男人的速度,确实太过异于常人。 简欢也无奈:“但她喜欢不是吗?” “你先去包厢,我去把车停一下。”说着,秦时笙转身钻进了旁边那辆路虎。 …… 简欢由服务生引着找到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叶知秋落落大方的笑语声从里面传来。 “济州岛吗?今年年初我也去过一趟,那会儿刚好是采橘的好时节。” 包厢的沙发上坐了四五个男人,西装笔挺,四十到五十岁年龄不等,但有一点几人出奇的一致,就是秦时笙形容的“四肢短小、体重超标、外加秃顶肥肚”。 叶知秋瞧见简欢,立刻舍弃了旁边一个富态十足的男人跑过来。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她挽住简欢的手臂。 简欢又往里面看了看,“你不是说相亲吗?怎么这么多人?” “哦,今天刚好是戴蒙的生日,他就请了几位好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叶知秋双手合十,巴巴地瞅着简欢:“你可不能临阵脱逃,你要走了,等会儿我喝醉了,谁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欢欢,你也不愿意看到我出什么事儿吧?” 简欢没有掉头离开,在叶知秋的软磨硬泡下,随便找了处偏僻的位置坐下。 而叶知秋再次跟那几只“海龟”海聊起来。 “没见过?不是吧,我经常出席一些时尚派对,偶尔也会去巴黎时尚周。” “都快八点了,戴蒙,你那位朋友怎么还不到?”有人问道。 戴蒙看了看手表:“应该快了,刚才给他打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 简欢拿起一杯温开水,小抿一口,包厢门这时被推开,一道矜持的柔美女声随之响起。 第43章 迟到 “戴总,路过商场看到有块手表很适合你,就进去瞧了瞧,我们不会迟到了吧?” 简欢握着水杯的手倏尔收紧,她抬头看向门口—— 唐纳卡兰的奶白色毛衣,蓝色百褶短裙,衬出一双细长的美腿。 简沁莉手上挽着一件粉色的大衣,乌黑的直发高高地扎成马尾,露出妍丽的五官,化着淡淡的妆容,这样精致清纯的佳人,有谁会把她跟贫民窟里的小太妹联系到一块儿? 戴蒙已经起身迎过去:“简小姐能来,我就倍感荣幸了!” 简沁莉垂眸一笑,浅浅挽起的嘴角,露出一双俏皮的梨涡。 “这次首尔之行简小姐可给了我不少惊喜!”戴蒙的言辞间尽是夸赞之意。 “戴总太客气了,没给您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瞧简小姐这话说得……” 戴蒙呵呵笑,似想到什么,颇为愉悦地说:“简小姐,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叶小姐今晚也来了,我发现你们有不少共同爱好,趁这个机会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简沁莉羞赧地红着脸颊,顺着戴蒙所指的方向望去,顷刻间笑容染上了几分讽刺:“没想到戴总要介绍的是她啊……” 戴蒙诧异地看了眼一脸愤懑的叶知秋,“你们认识?” 叶知秋没答话,瞪了眼娇柔做作的简沁莉,担忧地看向角落里的简欢。 简欢的手牢牢地扣着杯子,因为过于用力导致关节泛白。 “何止认识……” 简沁莉倨傲地抬起下颚,似笑非笑地望着简欢:“表姐,原来你也在啊!” “这位……是简小姐你的亲戚?”戴蒙错愕地指了指简欢。 “没看出来?”简沁莉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学时很多人都说我们表姐妹像呢!” 简欢脸上一派冷清,双眼直直地望向简沁莉,面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叶知秋已经到简欢身边,满脸歉意地拉住她的手:“欢欢,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会把这只狐狸精喊过来,你别生气好不好?要知道他跟这个小践人认识,我绝对不跟他来往!” “躲在角落不会在说我的坏话吧?”简沁莉含笑地走过来,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她抬起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纤细的手腕从袖子里滑出,一串镶嵌着细钻的手链映入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简沁莉“呀”了一声,忙把袖子撂下,尴尬地看向简欢:“表姐,我真不是有意刺激你的,我跟景深刚下飞机没多久,又赶着过来给戴总过生日,匆匆忙忙地忘记取下来了。” 简欢望着那串收敛,就像看到了一个莫大的讽刺—— 她在医院里照顾他的母亲,他却在韩国跟她的表妹双宿双飞。 “表姐,景深还给你带了一份礼物,是我跟他磨了很久他才答应买的。他嫌麻烦,我看他随手丢在酒店沙发上,就放到了我的行李箱里,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那儿拿一下吧!” 简沁莉见简欢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腕间,下意识地去摸手链,勾了勾唇角,但马上又抱歉地咬着唇:“这是限量款,很漂亮吧?如果表姐你真喜欢的话……” “我不喜欢。”简欢淡淡地截断了简沁莉的话。 简沁莉眼底的挑衅更浓:“是吗?其实景深给你选的礼物也蛮不错的。” “虽然我不喜欢,但这条狗链确实蛮漂亮的。” 简沁莉先是得意一笑,待反应过来,神情一变,有些羞恼:“你什么意思!” 简欢的视线从那条手链上移开,对上她恼怒的目光:“字面上的意思,你听不懂吗?” “你!”简沁莉气得咬牙切齿。 简欢已经站起身。 “欢欢……”叶知秋心里悔到不行,恨不得撕烂简沁莉的臭嘴。 “没事。”简欢握了下她的手,“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简沁莉却一改扭曲的表情,拿着手机起身:“表姐你还不知道我现在住在哪儿吧?” 简欢止住脚步,冷眼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搞什么花样。 “虽然是几年前的装修,但搁在今天也丝毫不俗气,”简沁莉把手机递到简欢跟前,风情地一笑:“我丢了不少陈年旧物,表姐,你看看我的布置,是不是特别温馨,有家的感觉?” 可是,简欢没去看手机里的照片,而是一瞬不瞬地定定看着简沁莉。 第44章 照照镜子 简沁莉有些装不下去,“表姐,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不知道?”简欢拨开她的肩:“那就去照照镜子。” 只是她还没跨出一步,包厢门再次敞开。 戴蒙已经起身迎上去:“彦总,可算把你盼来了!” 彦景深淡笑地跟戴蒙握手寒暄了几句,一偏头,就看到了站在沙发前的简欢。 简欢双手握成了拳,眼角有点干涩,却也不再迟疑,抬步欲走。 “表姐,我是因公出差,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见她要走,简沁莉忽然急急地扯住她的手,委屈又带着哭调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你要喜欢,我想办法再给你买一条好不好?” 其他人都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放开!”简欢冷冷地对演得起劲的简沁莉命令。 简沁莉摇头,满脸哀戚:“不放,如果你不原谅我的话!” 叶知秋看不下去地冲过来,一把扯开简沁莉:“装什么装?刚才不是很得意嘛?” “啊——”简沁莉身形一晃,撞到旁边的茶几。 伴随着茶杯落地碎裂的声响,简沁莉跌坐在地上的同时,手按在了玻璃渣子上,白希的手心随即溢出鲜红的血液,不出几秒就变成了一只血手:“好痛……” 简欢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惊愕地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子还有捂着手满头冷汗的简沁莉。 望着倒在地上咬着唇瓣隐忍落泪的简沁莉,简欢忽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表妹。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见识短浅的小太妹居然也学会勾心斗角了? 她的肩膀被撞了一下,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简欢定睛望去,彦景深蹲下仔细查看简沁莉的伤势,然后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简沁莉窝在他的怀里,气虚微弱地点点头,仰着头目光依赖地凝视着他。 叶知秋望着两人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扭头瞧见简欢波澜不惊的侧脸,瞬间恍悟了简沁莉使得手段,心里满是对简欢说不尽的心疼和对那狐狸精的气愤。 “臭不要脸的骚huo!勾/引了别人的丈夫还敢这么招摇过市!” 简沁莉的眼泪如雨珠子往下掉:“景深……” 彦景深望着挡路的叶知秋,眼神阴鸷,冷冷地开口:“让开!” “彦景深,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难道没看出这个女人在演苦情戏?不过你们还真是一对,贱男贱女,双贱合璧,天下无敌了你们两个!” “说够了吗?”彦景深沉着脸,“说够了就让开。” 叶知秋气得肺疼,“彦景深,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账,当年如果不是……” “管好你的朋友!”彦景深看了眼简欢,不等叶知秋骂完,抱着简沁莉就走了。 叶知秋余愠未消,还想继续骂这对狗男女,却发现简欢怔怔地站在那。 “欢欢……”叶知秋忧心地唤着她:“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秦时笙推开门冲进来:“你们猜我刚才看到谁了?不就是彦景深跟那个……” 待发现狼藉一片的场景,他哽住了后面八卦的话,“出什么事儿了?” ……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冷得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简欢双手撑着盥洗盆,良久,才抬头望着镜子里满脸水珠、脸色难看的女人。 叶知秋不知何时进了洗手间,正站在了她的身后。 简欢望着她布满关心的眼睛:“知秋,我跟简沁莉长得是不是很像?” “像个屁!”叶知秋直接爆了粗口:“她就一山寨货!你难道没看出来她一颦一笑都在模仿你,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模仿得再好,她简沁莉永远都成不了你简欢!” “是吗?那为什么彦景深宁愿碰个山寨货,也不肯碰我?” 叶知秋心疼这样失魂落魄的简欢,“是他眼瞎了,看不到你的好。” “简沁莉告诉我,因为她有那层膜,所以彦景深当年睡她的时候她才十四岁。” “欢欢,你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 简欢自嘲地弯起嘴角:“知秋,你说,如果我还是个处,彦景深是不是就不会睡其他女人了?” “嘶——”红药水涂到手心伤口上,简沁莉疼得龇牙咧嘴。 急诊室的门打开,彦景深拿着手机进来。 简沁莉看到他,立刻泪眼摩挲,巴巴地盯着他英俊却冷然的脸庞:“景深……” 彦景深横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跟医生询问了情况,然后才走到床边。 “玻璃渣已经都取出来了,等伤口包扎好,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第45章 南辕北辙 说完,他边拨电话边转身就要走。 这样的结果不是简沁莉想要的,甚至可以说,跟她预料的南辕北辙了! 她连忙光着脚下*,扯着彦景深的手:“你怎么了?” 彦景深一下就甩开了她的手。 简沁莉跌在床上,掌心因为受挤压传来钻心的痛楚,忍不住吃疼地轻“啊”了声,她顾不得伤口,委屈又惊慌地看向彦景深:“景深……” “谁让你去东宫的?”彦景深的声音冷彻入骨,冷眼俯瞰着她。 “我……我就是经过那儿,看到戴总刚巧过生日,就过去看了看。” 彦景深冷嘲地勾起薄唇:“是这样子吗?” 简沁莉忙点头,“我真不是有意的,如果我知道表姐在那,我一定不会过去的。” 见彦景深还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她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真的是表姐她先刁难我的,还有她那个泼妇朋友,我没想要招惹任何人,是她们存心跟我过不去……” 简沁莉滑下*,半跪在彦景深脚边,拉着他的西裤,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要不喜欢表姐看到我,我就不在她面前出现了。” 彦景深一脚踹开她,毫不留情的力道疼得简沁莉弯腰捂住自己的肚子。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她那么说话……” 简沁莉低声抽泣,双肩抖动,却不敢在彦景深跟前吱声。 “还有,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吗?” 简沁莉往后缩了缩脖子,听到头顶传来彦景深冷血无情的声音—— “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找她,你应该明白是什么下场。” …… 彦景深回到轿车里,并没有当即开走,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被丢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彦景深猛地转头看向手机,却在看清上面显示的号码后,又仰头靠回座位上。 直到电话响起第二遍,他才拿过手机接起,淡淡地叫了一声:“妈。” “怎么才接电话?谭秘书说你已经回国了。” 蒋英美忽然语气一转,“你是不是又跟外面的女人在一起?” 彦景深闭上眼,没有回答。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听?” 电话里传来蒋英美怒其不争的责备:“欢欢到底哪里不好了,你要这么对她?既然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如果你真的不稀罕她了……想要离婚我也不反对。” 彦景深蓦地睁眼,声音变得冷硬:“我不会离婚。” “既然如此,那你这样伤欢欢的心又算什么?” 彦景深默不作声。 蒋英美在电话那头叹气:“我白天跟欢欢提了回彦家的事,她虽然没点头,却也没当场回绝。如果你还想继续这段婚姻,就跟外边的女人断干净,回家好好跟欢欢过日子!” …… “如果她还是个处,彦景深是不是就不会去睡其她女人?” 关于这个问题,在夜深人静时,简欢经常会想,想到通宵失眠,想到一颗心揪起地疼。 也许他们会幸福美满地过完一辈子,也可能会经历七年之痒,熬不过去就分道扬镳。 但在满怀憧憬地领取结婚证时,他们一定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从“东宫”出来,简欢没有坐叶知秋的车回去,而是独自走在大街上。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叶知秋没勉强她,再三交代后才离开。 身后突然响起摩托车引擎的动静。 简欢来不及反应过来,她的手腕处一疼,手提袋已经被抢走了! “喂!”她追了两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摩托车消失在黑暗里。 三更半夜孤身一人遇上抢劫,现在又身无分文…… 简欢拢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她站在空旷的路上,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耳畔隐约有孩子的叫唤声传来—— 简欢四下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当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准备收回视线时,眼角余光却看到马路对面的商场落地窗前站着的霍念言。 小家伙穿着咖啡色的羊毛开衫,戴着厚厚的围巾,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牛仔裤搭配着牛皮靴,又酷又可爱。 此刻他肉肉的小手拼命拍着玻璃,黑亮的眼睛盈满喜悦,大声喊着:“小简,小简……” 而他身后,则跟着一个保姆样的中年妇女。 见简欢转头发现了自己,霍念言高兴地转身撒腿就跑。 不出一分钟,简欢就看见一道小小身影出现在商场大门口,朝着这边跑过来。 “小少爷,你慢点啊慢点!”身后保姆急急地喊道。 第46章 怎么不戴手套 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简欢也顾不上现在是红灯,为了防止霍念言横冲直撞地过来,只好先行在一片鸣笛声里横穿了马路。 “小简!”她的双脚刚在对面落定,怀里就撞进了软软热热的一团。 简欢下意识地低头,霍念言被冻红的一张小脸映入她的视线里。 “小简,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小简?简欢愣了愣,然后才明白过来小家伙是在叫自己。 “我……”不等她开口,霍念言又软又热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 他把她的双手裹在自己小小的掌心,然后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戴手套?你看你,都冻得僵掉了!”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戴手套?你看你,都冻得僵掉了!” 霍念言捧着她的双手,往合拢的手掌心里呵了口热气,然后替她搓着微凉的手。 热量从又厚又软的小手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手背。 简欢看着低头专注帮她取暖的孩子,眨了眨眼睛,眼角有湿润的感觉。 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细心地照顾她了? “现在还冷吗?” 霍念言抬头瞧见简欢泛红的眼眶,立刻焦急道:“小简,怎么啦?是不是冻坏了?” 他一张白希的小脸因为担忧着急憋得通红。 简欢蹲下来,反握过他的小手,平视着他漂亮的眼睛,弯起唇角,轻声说:“老师只是感动。” 霍念言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晚上风大,有些迷了眼。”。 “那要我帮你吹吹吗?” 简欢捏了捏他厚实的小手板,笑着道:“已经没事了。” 小家伙扭捏着:“可我奶奶说吹吹会比较好。” 简欢听出他声音里的失落,随即明白过来自己的回绝可能打击了孩子帮助人的热情,便假装难受地眯起眼,用手揉了揉:“好像又进了沙子……” “真的?那我帮你吹吹。” “好。”简欢配合地眯着眼。 胖胖的小手指捧着她的脸,霍念言边吹了几口气,然后退回去:“好了。” 暖暖的、带了些奶香的气息拂过脸颊,就像一根柔软的小羽毛扫在她的心田上,痒痒地,简欢睁开眼,看着背手忽闪着黑亮大眼睛的孩子,莞尔:“念言,谢谢你。” 小家伙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眼,耳根子隐隐发红。 “小少爷……小少爷!” 简欢循声望去,一个胖墩墩的妇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是霍念言的保姆。 “小少爷,你怎么跑的那么快?李婶都追不上你了!” 李婶一偏头就注意到了蹲在霍念言身边的年轻女人,诧异:“你是……” 简欢起身,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简欢,是念言艺术中心的老师。” “哦,原来你就是简老师!”李婶恍悟,笑得和蔼:“我们小少爷经常提起你呢!” 虽然霍念言回国没多久,但他调皮捣蛋的性格却是出名的,可如今在家里,不再提那个徐美美,就连以前爱不释手的玩具都不玩了,整天念念有词地说小简这样那样。 好几次李婶经过霍念言地房间,都瞧见他偶尔还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发呆。 李婶负责照顾霍念言,自然会好奇这个小简是谁,问的次数多了,总算撬开了他的嘴,才知道小简原来是他艺术中心的一个老师。 第47章 我送你回家! 虽然路灯恍惚昏暗,但李婶还是看清了简欢的长相。 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大概二十岁出头,白净的脸不施脂粉,眉眼清清亮亮,此刻带着笑,弯弯的眼睛就像是两轮皎洁的上弦月,身上透着一股恬静的书卷之气。 难怪小少爷会那么喜欢,就连她第一次见都忍不住对这位简老师生出了几分亲切。 简欢听李婶说霍念言经常提自己,不免有些讶然地看向霍念言。 小家伙抓耳挠腮,就是不看她的眼睛。 “简老师,这么晚了你在外面……”李婶欲言又止。 简欢忙道:“今晚跟朋友出来吃饭,有些吃多了,就想散步消化一下。” 说话间,一辆香槟色的轿车在他们旁边停下。 李婶拉过霍念言的手:“小少爷,起司蛋糕也吃了,现在该回家了吧?” 简欢也提出道别:“你们路上小心,我也该回去了,再见。”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霍念言却从李婶手里挣脱,跑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角:“小简,我送你回家!” “是呀,简老师,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李婶也跟着道。 简欢低头看看一脸期盼她答应的霍念言,又望了眼轿车,她想起自己的包被抢了,身上没一分钱,便也不矫情推诿:“那就麻烦你们了。” 霍念言见她同意,欢欢喜喜地跑到车边打开车门,对李婶道:“我跟小简坐后面。” 轿车里除了司机再无其他人。 简欢坐上来,看到车内的情形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下子松懈了。 霍念言坐在简欢身边,时不时地扭头看简欢,心里打着小九九,到后来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跟你吃饭的朋友他怎么不陪着你,是不是去见他的女朋友了?” 简欢摸了摸他的头,听了他早熟的话语,失笑:“跟我吃饭的是个女的。” “原来是个阿姨啊……”霍念言暗暗地放松了警惕,小胖手趁简欢不注意拍了拍胸口,然后卖乖地挨近简欢,“那一定也是个漂亮的阿姨,不过比你差那么丢丢!” 简欢不禁打趣:“你都没见过她,怎么就知道我长得比她好看?” “我就知道!”霍念言羞涩地垂着头,紧紧靠着简欢,卷翘的长睫毛眨了眨,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嘀咕:“在我心里你最好看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简欢没了钥匙,单元楼有防盗门,她只好拨门上的电话让叶知秋开门。 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就是打她的手机也不通,显然夜生活丰富的叶知秋不在家。 站在一边的霍念言拉了拉简欢的手:“小简,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对霍念言,简欢有种说不上来的喜爱,似乎只要看着他,就觉得很满足温馨。 但这份亲近还不足以让简欢腆着脸大半夜去他家过夜。 况且……霍念言的家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她久久没回答,霍念言有些急,“小简,你不愿意吗?” 简欢看到他一张小脸上满是失望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有点不好受,她的手轻轻地抚上他软软的卷发,换了种说辞:“不是,只是太晚了,老师去打扰不太好。” 霍念言一听,黑亮黑亮的眼睛忽闪,咧着小嘴一把抱住她的双腿:“不打扰不打扰,家里就我一个,你去了,我们就可以过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意识到自己口误的小家伙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爸爸都不在家,就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如果你去了,就可以陪我聊天啊看电视,那样我就不会寂寞得睡不着了。” 听他这么一说,简欢才记起霍念言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好像已经过世了。 霍念言观察着简欢的表情,看她还是没痛快地答应,就问李婶:“李婶,你说,我爸爸是不是不在家?” 简欢抬头看向李婶。 李婶忙点头:“是是,三少爷出差了,家里就太……” 第48章 客套 “家里就太空荡了!”霍念言打断李婶,语气一转,神情间染了几分伤心,“小简,你不会明白一个孩子内心的空虚的,如果你真不愿意的话,那我让梁叔叔送你去酒店。” 说着,他扭头对李婶道:“李婶,你带钱了吗?都给小简吧,回家我还给你。” 刚在车里,简欢已经将自己被抢包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见李婶真要掏出所有钱递给自己,简欢忙拒绝:“不要那么多,三百块就够了。” “简老师,刚才咱们小少爷说的话其实并不是跟您在客套。” 李婶回头看了眼已经坐进车后座的霍念言,耷拉着小脑袋,完全没刚才的生气勃勃,难免心疼起来:“他刚出生就没了妈,他爸爸又忙,从小就一个人惯了。我照顾他这么多年,还真没见他对谁这么亲近喜欢过。” 简欢望着车里神色恹恹的孩子,心头一软,走了过去。 “老师,你想好住哪家酒店了?” 霍念言见她过来,立刻收拾起低落的情绪,抿着小嘴,两颗小梨涡极其可爱。 简欢坐在他的旁边:“如果我现在想跟你回家住,你还答应吗?” 小家伙的嘴巴张成喔型,随即又扁了扁嘴,“你一定是在哄我。” “怎么会?”简欢摸着他嫩白的脸颊,“不信你问问李婶。” 霍念言真的询问地看向李婶,李婶笑着点头。 小家伙欣喜若狂地扑到简欢身上,随即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贴近简欢的耳朵,用小胖手捂着,细声细语地说:“小简,你是不是很怕我爸爸?” “小简,你是不是很怕我爸爸?” 霍念言的问话让简欢的脸颊倏地发烫,心跳也没由来地变快,“怎么会这么觉得?” “那如果我爸爸在,你还去我家吗?” “你不是说你爸爸出差了吗?”简欢的声音跟着拔高,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前头的李婶回头插话:“小少爷跟你开玩笑呢!” 瞧见简欢红彤彤的一张脸,李婶忍不住笑出声,“简老师你也别紧张,我们三少爷虽然看上去冷了点,但人不坏。” 简欢尴尬地笑了笑:“我没紧张,只是觉得那样的话再去打扰不太好。” “小简,你别怕。”霍念言握住她的手,喜滋滋地晃着两只脚:“我爸爸确实不在家。” 小家伙然后对司机道:“梁叔叔,今晚我们去沁园住!” “三少爷在沁园有一套房子,平日里他跟小少爷就住那儿。” 李婶怕简欢疑惑就主动解释,但她没说的是,今晚小少爷本来是住在军区大院奶奶家的,因为嘴馋才让她带着偷偷跑出来买起司蛋糕,结果刚要回去就遇到了简欢。 …… 霍莫霆确实出差不在家。 望着漆黑空荡的别墅,简欢忍不住松了口气。 霍念言踢掉靴子,拉起简欢往里走,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简,我给你看我养的小仓鼠,肉圆趁我不在时总想吃掉它们,可是笨得每回都被我瞧见!” “小简,你摸摸它们。” 简欢的手心被放进两只毛绒绒的白色小仓鼠。 霍念言踮着脚,胖乎乎的小手指摸着小仓鼠的毛,“我给这两只小仓鼠起了名字。” 简欢学他的样轻抚仓鼠,“什么名字?” “头上有撮褐色毛的叫小言,那只全白的……”他颇为害羞地瞟了眼简欢,“叫小简。” 简欢轻笑,看着红着脸的孩子:“它们就跟念言一样可爱。” …… 因为霍念言喊饿,李婶又做了宵夜。 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边享用酒酿丸子边看电视节目。 看着天真可爱的霍念言跟敦厚热情的李婶,简欢阴郁的心情逐渐转好,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用完宵夜,霍念言被李婶催着去洗漱。 “小简,我马上就回来!”霍念言三步一回头地进了卫浴间。 小家伙一走,简欢忽然就有些无所事事,就主动提出洗碗,李婶哪敢让客人动手,一再地拒绝,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一接才知道大院那边警卫员送霍念言的书过来了。 “简老师,你是来做客的,怎么好意思让你洗碗?” 简欢已经把茶几上的碗筷叠起来:“没事,我在家也常干,您下去拿东西吧。” “嗳!”李婶三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简欢进了厨房洗碗,当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晾碗架子时,外面传来开门声,还有行李箱拖动的动静,她擦干净手出去:“李婶,碗我都洗……” 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她的喉间,因为她发现在玄关处换鞋的人不是李婶而是霍莫霆! 第49章 心神不宁 鞋柜边,搁着一只行李箱。 简欢没料到原本出差的人居然会突然出现在别墅里,一时间杵在那忘记了反应。 霍莫霆本来正在拖鞋,冷不防听到一道不属于这个家的声音。 他一抬头就看到厨房门口纤柔的身影。 跟霍莫霆对上视线的时候,简欢生出一种想夺门而去的念头。 那双眼,深邃,沉静,淡然,几乎没有一丝波动。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他都会心神不宁,也许是他比她更多更丰富的人生阅历,也许是因为他比她年长不少,让她不敢在这个性格内敛的男人跟前泰然处之。 就像此刻,简欢觉得自己就像是擅闯私宅被主人家逮住的小毛贼。 “小简,等久了吧?不过我已经尽量洗得快了……” 一道脆生生的童音从楼梯上方响起。 简欢回头,就看到霍念言光着一双白白的小胖脚丫蹦蹦跳跳地出现在缓步台处。 可是下一瞬间,小家伙雀跃的笑容一收,转身,撒腿就往楼上跑。 “霍念言,下来!”声音很低,也很有磁性,透着无形的威严。 二楼走廊围栏处探出一个头,一双黑亮的眼睛贼溜溜的,但就是不下来。 简欢有种被革命战友出卖的感觉,因为尴尬一张脸通红,她不知道该怎么向霍莫霆解释自己大半夜在他家的厨房里。 正当她纠结不已时,别墅的大门“啪嗒”一声开了。 “三少,你不是要明天下午才回来吗?” 拎着个大书包的李婶进门瞧见霍莫霆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那边的简欢。 简欢趁机赶紧说:“李婶,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李婶什么表情,简欢脱下身上的围裙,一步不停地走去玄关处换鞋。 “简老师……”李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自家三少爷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就闭了嘴,毕竟她也不过是这个家的佣人,主人家都不发话,她却站出来留客像什么样子? 况且,简老师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跟父子俩住一块儿被人看到确实不太好。 这么一想,李婶就又去摸裤袋里的钱,准备等会儿追出去给简欢。 倒是躲在二楼的霍念言冲了下来,也顾不上霍莫霆还在一边,一把抱住简欢的身子:“小简,你明明答应我留下来陪我的。” 简欢从没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扒开地皮整条缝钻进去。 倒是霍莫霆扯着领带走去楼梯,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李婶,准备间客房。” 简欢诧异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就连李婶也不敢相信地多看了楼梯口几眼,虽然她跟简欢说三少人不坏,但那也是替霍莫霆留面子的说法,霍家三少的难相处劲要排第二,那估计没人敢自称第一! 可现在,他居然同意一个陌生人住在他家里。 李婶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简欢,有种茅塞顿开的大彻大悟,这简老师是越看越漂亮有味道…… 简欢躺在客房的床上,不知道是因为床太软还是换了环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想到之前遭遇的尴尬情况,她用被子蒙住头,真觉得没脸见人了! 嗓子有些干疼,简欢忍了一阵,实在抵不住才起*去厨房倒水。 下楼路过客厅时,她发现电视还开着,传出的声响更衬得整个别墅一片寂静。 简欢走过去关了电视机,回身的时候才发现沙发上居然躺坐了个人。 霍莫霆穿着白衬衫跟黑西裤,左手手背搁在眼睛上,安安静静地半躺半坐在那,茶几上散乱地摆了几份文件,洞灯的光线罩着他的五官,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 哪怕是睡着了,他身上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没收敛,冷冰冰地难以相处。 简欢轻声退出客厅,去厨房喝了杯水,然后回房。 第50章 错开视线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简欢翻来覆去了几次,最终还是披了外套下床,离开/房间时,没忘记取了本压在被子上的毛毯。 沙发上的人还在,紧闭着眼,只是修长的眉微微地蹙着。 简欢蹑手蹑脚地靠近,注意到灯光下霍莫霆的眉目尤为清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忽然觉得霍念言长得那么漂亮不是没道理的,毕竟基因都摆在这里了。 她把毛毯摊开,然后俯身轻轻地给他盖上,刚要收回手,手腕却被牢牢抓住。 简欢错愕地看向霍莫霆的脸。 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到他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而她的呼吸间,也有一股新鲜的烟草味,混合着男士清淡须后水的味道。 他的眼神很冷,却也很专注,让简欢感觉自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浑身赤/裸地站在它的跟前任他审度,她错开视线的同时下意识地去抽自己的手。 结果却没有抽得动,因为霍莫霆没有放手的意思。 简欢的耳根子立马发烫了,又用了几分力,却也明显察觉到他也加重了力道。 她甚至感受到他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腕,一股子羞恼感让她抬头瞪向他。 霍莫霆脸上淡淡地,像是没看到她的恼羞成怒,和她静静地对望。 别墅里响起摆钟整点报时的声音,沉沉闷闷地,仿佛深山老林处寺庙的钟声。 察觉他手上的劲松了些,简欢几乎用尽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捂着被攥红的手腕加快脚步上楼。 听到重重的关门声,霍莫霆抬头,望着门缝间泄出的光线,眼神变得格外深沉。 简欢早早地就醒过来了。 更准确地说,她是一整夜都迷迷糊糊地没怎么睡着。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六点还差十分钟。 外面的天蒙蒙亮,躺在床上盯着白色天花板,全身四肢提不起一丁点力气。 一晚上,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腕间静脉处那阵酥麻。 当霍莫霆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肌肤时,她不可遏制地战栗了,而他那双深邃的眼让她的心慌无处可躲,简欢把脸埋进枕头里,后悔昨晚没有态度坚决地拒绝霍念言! …… 实在是睡不着,简欢索性趿拉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望着镜子里女人浓浓的黑眼圈,她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俯身往脸上扑了两捧水。 刷了牙,随便扎了个辫子,懒得用毛巾擦干脸,她就拉开门打算回房间。 她前脚刚迈出去,走廊对面一间卧室的门就从里面开了。 简欢首先入目的是一双男士棉拖,她蓦地抬头,霍莫霆站在卧室门口,他穿着睡衣,乌黑的头发湿哒哒地,像是刚冲完澡,没有扣好纽扣的睡衣,露出大片白希又结实的胸膛。 霍莫霆看到她时,深沉的黑眸里有微微的波动,应该是诧异她也起得这么早。 下一秒,简欢就别开了头,右手却握紧了洗手间的门把手。 当她正准备抬脚离开前,霍莫霆先她一步折回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回客房换了靴子,套上羽绒服,简欢其实想走,但李婶还没起*,小家伙估计也正睡的香,想要道别但也不好去打扰他们,索性待在房间里数着时间过去。 七点整的时候她才出去,但别墅里依旧静悄悄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霍莫霆出来的房间,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 这么早就出去了吗? 想到霍莫霆不在家,简欢本忐忑的一颗心就落地了。 客厅沙发上放着霍念言的大书包,拉链开着,课本玩具胡乱散落在沙发跟地板上,简欢过去全部捡起来撞进书包,起身的时候瞟到了茶几上同样凌乱摊着的文件。 也许是骨子里那点小洁癖作怪,她拾掇起文件整理成一叠放好。 手不小心碰到旁边的烟灰缸,里面有不少烟蒂,些许烟灰洒落在茶几面上。 抽了两张纸巾,正想去擦烟灰,却突然顿住了身形。 她敏锐地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简欢回头,果然,客厅外站了一个人,一个她以为离开了别墅的男人。 霍莫霆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开了三颗扣子,袖子半挽,露出左手腕上的名表,他随意地靠在一边的墙边,双手环胸,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沉静又高深莫测。 简欢想跟他打招呼,却又觉得怪异,索性径直朝厨房走去。 刚走进厨房,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第51章 不堪入目字眼 在一声低呼里,简欢人已经被扯着转过身,贴上了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墙。 浅灰色衬衣跟羽绒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清冽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简欢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想推开他。 她当然知道紧拽着她的手腕又跟她近身相贴的男人是谁。 当下,昨晚那股子羞恼又涌上来,简欢咬着唇用力挣扎,可是不管她怎么抵抗,他都一动不动,她的腰反被用力揽住,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的缝隙。 “你!”简欢抬头,他正垂着眼,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霍莫霆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望着她的眼神淡薄,仿佛他们这样子抱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简欢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惊动这别墅里的另两个人。 现在她是彻底后悔昨晚上答应霍念言在这里睡,想起那天她给霍念言洗裤子时小家伙说的话—— “……上次我看到爸爸对一个阿姨说那些话,然后那个阿姨冲我爸爸笑了……” 曾在那封情书上看到的不堪入目字眼一一浮现在简欢的眼前。 难道霍莫霆对她…… 大脑里冒出这个想法时,简欢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没被攥住的左手当即抵上他的胸膛,隔着衬衫布料传到她掌心的体温让她想要缩手,但目前的情形却容不得她胆怯,她克制着心底的紧张,对上霍莫霆的眼睛。 “霍先生,念言应该快醒了。” 霍莫霆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简欢看不穿他的心思,但在听到自己儿子名字时,霍莫霆搁在她腰际的手明显松了松,她忐忑不安的心情得到缓和,回望着他的黑眸:“念言等会儿应该还要上学去吧?” 没有进一步的举止,两人静静地对望着。 简欢赌的是霍莫霆对孩子的那份在乎。 没有父亲会愿意让儿子看到这种画面,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他儿子的老师。 简欢还打算继续循循善导,霍莫霆就突然低头,她躲闪不及,堪堪地别开头,他凉凉的薄唇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实实地,没有任何作假的成分。 除了彦景深她从未跟别的男人这般亲密过。 想到彦景深,她的心头又隐隐揪着疼,不顾手腕会被折伤,强行想要挣开霍莫霆的禁锢。 霍莫霆扣住她乱来的双手一扯,颀长挺拔的身体把她压在了厨台上。 后腰撞上棱角分明的厨台边沿传来一阵疼痛,简欢眼圈红红地,瞪向霍莫霆的目光含了恼怒跟受辱的委屈。 他望着她想哭的样子,皱紧眉头,声音也失了耐性:“哭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还不够吗?” 简欢一开始听得一头雾水,明白过来后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她欲擒谁又故纵谁了? “哭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还不够吗?” 简欢一开始听得一头雾水,明白过来后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她欲擒谁又故纵谁了? “你刻意接近念言,让他喜欢你,昨晚又哄他带你回家,”霍莫霆修长的手指轻抚她脸颊上刚才他唇落下的位置:“你这么费尽心思,玩欲擒故纵玩得起劲,不就是想引我上钩吗?” 简欢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 “啪!”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莫霆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眉头拧得更紧,脸色也冷下来。 “对念言好,仅仅是因为他也对我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罢了。如果要为亲近霍念言找一个理由,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个理由绝不是霍先生你。” 简欢发现霍莫霆俊脸阴沉,应该是自己说话太直伤及了他的面子。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倘若之前我有让你误会的地方,还请你见谅。至于刚才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 话都说清楚了,简欢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但霍莫霆却丝毫没让开的意思。 “你……”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有急切也有责怪。 简欢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却没显得身材臃肿,反倒衬得那张脸更小,白希而娟秀的五官,长长的头发随意编了个辫子垂在胸前,眼睛大大地,很乌黑晶亮,脸颊染了浅浅的红晕。 这样的简欢不像二十四岁,更像是十六七岁被逼急了脸红的女孩子! 她没看清霍莫霆的动作,只觉得后脑勺被突然扣住,紧接着唇上覆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柔软又有韧性,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说是吻,却又不像。他的唇紧紧贴着她的,压下来的力道有些重。 第52章 不舒服 自始至终,霍莫霆都睁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的情/欲。 两人黏合的唇瓣温度越来越高。 “咦?小简呢?李婶,小简怎么不在房间里?” 简欢听到外间传来霍念言稚嫩的童音,本来羞恼的情绪多了惊慌。 “小简!” “小简?” “小简,你在哪儿呢?” 外间传来孩子小脚踩在楼梯上一轻一重的声音。 “简老师不在客厅?那可能是肚子饿了,在厨房里弄早餐。” 李婶的声音离得很近,仿佛只隔了一扇门。 简欢用力抵着霍莫霆的胸膛,想要把他推开,“念言来了……唔……嗯……会被看到……”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是她对被发现的忐忑跟后怕。 “在厨房?难道小简在给我准备爱心早餐?” 霍念言美滋滋的声音让简欢的心跳如擂鼓,砰砰地剧烈跳动。 她卯足劲推着霍莫霆的胸口,却被擒住双手反剪到身后,被他死死地按在厨台上! 唇齿间的啃噬和扫荡,带着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简欢呜咽出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眼,她眼角的余光落在厨房门上面,耳畔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李婶,你说我要不要小声点,吓小简一跳?” “呵呵,小少爷今天穿得这么帅气,简老师看到一定会惊喜的!” 简欢听得头皮发麻,更加使劲地用胳臂肘去顶着霍莫霆。 他一动不动,对门外的动静亦无动于衷。 “放……唔……念言……”简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底的惊恐越来越重。 门把被转动的声音响起。 简欢眼梢瞄到门口晃动的小身影,绝望犹如浪潮朝她扑面涌来。 …… “小简,我来了!” 霍念言兴冲冲地跑进去,结果瞧见简欢满脸潮红地靠在厨台边。 “小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正想像狗皮膏/药贴过去,一旁传来冰箱门合拢的声音,霍念言转头就看见霍莫霆,乖乖地叫了声:“爸爸。” “三少?”跟进来的李婶没想到厨房里还有一个人,不免露出诧异的神情。 简欢看到霍莫霆若无其事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脸上也是一派淡定的神情,她的胸口跟堵了块大石般难受,他优雅从容,她却弄得这般狼狈,双腿还因惊吓在打抖。 “简老师,你没事吧?”李婶察觉到简欢的不对劲。 简欢忙摇头,声音却有些喘:“我……没事……” 霍莫霆掀了掀眼皮,却没看她,喝了口水就出去了。 等他离开,霍念言一下就蹭到简欢身边,握着她的手:“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 低头望着霍念言布满关切的小脸,原本萦绕在简欢心头的羞愤才慢慢淡去,虽然恼霍莫霆,但霍念言是个好孩子,她不该把气撒在一个关心自己的孩子身上。 她摸着霍念言白嫩的脸蛋,“老师没事,可能昨晚认*,早上起来精神有些憔悴。” “简老师,你别见怪。”李婶往门外瞅了眼,轻声道:“我们三少的脾气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恶劣到了极点,衣冠禽shou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 霍莫霆从楼上下来,就看到霍念言鼓着腮帮子站在楼梯口瞪自己。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生气的儿子,就从他身边走过,到餐厅用早餐。 发现自己被无视,霍念言更不高兴了,亦趋亦步地跟在霍莫霆后面:“爸爸,你是不是对小简说了什么!” 霍莫霆在椅子上坐定,斜了眼气冲冲的儿子,拿过李婶端上来的早餐,慢条斯理地摊开餐巾:“那你觉得我对她说了什么?” 霍念言坐到霍莫霆旁边的椅子上,语气颇为责备:“我怎么知道!但我肯定一定是你说了不好的话,不然小简不会急匆匆地走了,连早餐都没吃!” 霍莫霆手上刀叉不停,这敷衍的态度在霍念言看来就是默认。 这下,霍念言是真的生气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小家伙憋红了一张脸,“我明明跟你说过,她是我喜欢的女人,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对上霍莫霆瞥过来的冷寒眼神,霍念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的……我的意思是你不该那么凶她。” 霍莫霆停下手上动作,看向霍念言:“她告诉你的?” “小简才不是那种会打小报告的女人。” 第53章 春暖花开 提到简欢,哪怕是寒冬,霍念言都觉得心情犹如春暖花开。 “难道你没看出来小简也喜欢我?我怕现在表白会吓到她,所以我打算再等一段时间。” 看着儿子自作多情的样子,霍莫霆发出一声轻嗤,顾自用餐。 “爸爸,你这声冷笑是什么意思?” 霍念言挺直小脊梁:“就算你是我爸爸,我也不允许你这么轻视我跟小简的爱情!” “爱情?”霍莫霆冷哼一声,“她都可以当你妈了。” 霍念言不但没发怒,反而笑呵呵地晃着脚,丝毫不担心:“虽然我跟小简有一定的年龄差距,但我相信那不是问题,而且她怎么可能看上像你这种上了年纪的老男人……” 这时,李婶端着装了两小鸡腿的盘子出来:“小少爷,你的鸡腿来了!” 只是,还没送到巴巴等着的霍念言跟前,霍莫霆冷硬的声音响起:“大清早的吃什么油炸食品,端下去,以后早餐都不用准备这么油腻的东西。” “啊?”李婶一时没听明白,以前不都这么吃的吗? 得知自己最爱吃的鸡腿从今往后就要消失在餐桌上,霍念言在简欢面前刻意收敛的乖戾脾气又暴露了,将刀叉都摔在地上,“为什么不让我吃!” “捡起来。”冷冷的三个字从霍莫霆的薄唇间吐出。 霍念言不但没捡,还把拿起杯子直接往地上狠狠一扔,玻璃碎裂,溅了一地的牛奶,犟着脾气对上霍莫霆的冷眸,“不用你管!” 霍莫霆沉着脸,薄唇紧抿,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阴冷气场使餐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糟糕。 “三少……”眼看两父子又要闹起来,李婶想劝却发现没自己插话的机会,只能干着急。 “捡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霍念言绷着小嘴,就是不服软。 当李婶以为情况要恶化时,霍莫霆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在家里脾气这么大,你的小简知道吗?” 霍念言在简欢面前刻意讨巧卖乖,这一点李婶昨晚初见简欢时也看出来了。 果然,一听到简欢的名字,本还处于暴怒状态的霍念言瞬间安静下来。 不用霍莫霆再多说一句,滑下椅子,把刀叉捡起来后,又跑到厨房里拿来了一块抹布。 李婶忙上前抢过抹布:“小少爷,玻璃会扎到你,李婶来就好了。“ “让他自己擦。”霍莫霆阻止了李婶的帮助。 霍念言也没求助,就自己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擦着地板,把碎玻璃丢去厨房垃圾桶,等他出来时,霍莫霆正拿了西装外套要去上班。 “爸爸……”霍念言迟疑地喊了一声。 霍莫霆转头看到儿子扭扭捏捏的样子,便知道他有话要说,“什么事?” 观察着父亲的脸色,霍念言两只手搓搓衣角:“爸爸,我发现拉小提琴能提高我的整体素质,所以把绘画班换成小提琴班会不会好点?” 霍莫霆凉凉地盯着他。 霍念言的眼神左右躲闪,有点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看穿。 但事实上,霍莫霆答应了他,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出乎意料地爽快。 霍念言觉得霍莫霆的心情不错,就有点得寸进尺:“爸爸,你试衣间里那条红色的细领带周六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这次霍莫霆只留给他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 “我说你都刷了一小时的牙了,不怕把牙龈刷出血吗?” 叶知秋靠在卫浴间门口,无奈地看着里面满嘴牙膏泡沫的女人。 简欢吐出一口泡沫,真被叶知秋的乌鸦嘴说中,混合了血丝,她用水漱口,叶知秋摸着下巴,玩味地打量她:“一般这样狂刷牙的前提只有一个,难道被强吻了?” 简欢冲她翻了个白眼,还敢说……如果不是她,自己会遇到后来的事吗? “是不是上回来家里的那个有孩子的男人?”叶知秋撞了撞简欢的肩,一脸暧/昧。 简欢推开她出去。 “哎呦,还脸红了?他那件西装你不还干洗好,像宝贝似地挂在衣柜里吗?” 那得意的表情像在说:小样,就你那点道行,还想瞒我? 忽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了两人说话。 “我去接。”简欢在沙发坐下的同时拿起座机电话:“你好,哪一位?” “请问是简欢简小姐吗?我们这里是黎阳第一人民医院。” 简欢的心跳猛地一震,握紧电话,耳边是医生职业化的声音:“周爱华女士心脏病发正在进行抢救,麻烦家属来医院一趟。” 第54章 冷静 四个小时车程,简欢感到黎阳医院时,老人家已经推出了手术室。 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望着躺在里面戴着氧气罩的外婆,简欢不顾一切地就想冲进去。 “你冷静点。”叶知秋牢牢地抱住简欢,“先问问医生情况。” 简欢眼睛里全是血丝,有些发抖的手攥着叶知秋的袖子:“上回手术明明很顺利,梁医生说过只要坚持定期检查跟吃药就不会病发,前几天外婆跟我打电话时还好好的……” 病房的门打开,主治医生跟护士鱼贯而出。 简欢立刻放开叶知秋,急切地问医生:“梁医生,我外婆为什么会突然发病?” “你外婆前年做了搭桥手术,这两年都相安无事,本来依照这些年我就医的经验,虽然存在病发的危险,但几率极低,但这次你外婆显然是受了刺激,导致血压升高,从而引起了心肌梗塞。” 受了刺激? 简欢有些难以置信,在她被送去彦家后,没多久简秋华一家也闹腾着搬去了丰城,老家只有外婆一个人。而且外婆为人一向宽厚,和邻里关系和睦,怎么会忽然受到刺激? “病人这次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血压一直显示不稳,想来老人家有很重的心思。我能医身体上的病痛,却治不好她的心病,要是病情继续恶化下去,你们只能转到大医院去治。” 医生离开后,简欢站在大大的玻璃前,贴着手,有害怕,也有茫然。 叶知秋望着目光黯淡的简欢,扶住她单薄的身体。 “知秋,如果连外婆都要离开我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如果黎阳这边治不好,我们就把外婆接到丰城去治,丰城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省会城市,难道还找不到一个优秀的心脏外科医生吗?” 简欢把头靠在叶知秋肩上,声音暗哑得有些哽:“知秋,我害怕,真的害怕。” “外婆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叶知秋想起医生说的话来。 简欢望着病房里睡得安详的老人,心电仪器上的波浪线让她忐忑的心情稍稍缓和。 “我也不知道,外婆没跟我提起过。”简欢摇头,眉眼间透着倦意和憔悴。 “欢欢?”一声不确定的叫唤在旁边响起。 简欢转身,看到一个打扮淳朴的中年女人,只消一眼,她就认出是住在外婆隔壁的徐嫂。 也是徐嫂第一个发现老人家晕倒在家,并拨打120叫救护车的。 “还真是欢欢?”徐嫂又惊又喜,瞧见简欢身边长相艳丽、打扮时尚的叶知秋,有些羞赧地笑了笑,随后又往简欢身后看了看,“欢欢,你老公呢?” 简欢没想到徐嫂就会提彦景深,这些年,彦景深从未再来过黎阳。 徐婶一脸歆羡地说:“你外婆跟我们坐在一块儿聊天时,三句不离她的外孙女婿,说那孩子重情义,把你嫁给他,她就算这么去了也能瞑目。” 简欢的眼圈发涩,冰凉的手忽然被一股温暖包裹,叶知秋捏紧了她冻僵的手。 “我把你外婆送来医院时,她昏昏沉沉地还在喊着你老公景深的名字。” 和徐嫂又聊了一会儿,但基本都是她在说,简欢怔怔地听着,思绪飘得幽远。 简欢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的是外婆坐在家门口那棵榕树下,一边剥着豆子一边跟邻里说着关于她这个外孙女的事儿,阳光照得那张布满褶子的笑脸暖暖的。 …… “饿了吧?我去买点快餐回来。” 徐婶走了后,叶知秋发现两人急匆匆从丰城赶来,午饭还没吃就到晚饭时间了。 简欢透过玻璃看了眼外婆,握住叶知秋的手,“知秋,让你受累了。” “傻瓜,咱俩什么关系?你先在这守着,我去一下就回来。” 等叶知秋风风火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简欢仰头靠着墙壁,眼睛干涩地发疼。 过了良久,她站起来走去护士站:“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可以,自便。”护士友好地把电话往简欢面前推了推。 简欢拿起电话,手指熟练地拨了一串数字,却久久没有按下最后一个“6”。 “到底打不打?不打的话就让开,别妨碍到其他人。”排在后面的大老粗嚷道。 简欢往旁边一站,刚要去搁下电话,不远处传来护士的叫喊声。 “周爱华的家属,周爱华的家属人呢?” 就像是从梦中惊醒,简欢蓦地转头看向病房位置,电话脱手吊着线摔在台子上,简欢推开身后的大老粗,不顾他的骂骂咧咧,跌跌撞撞地奔向重症监护病房。 第55章 一定要救救她 刚到病房门口,就看到几个护士跟医生推着一张病床疾步走去走廊尽头的手术室。 “外婆!”简欢追过去,却被护士隔开:“请在外面等着!” 老人家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暗淡,眉间染了一股青色,情况不妙。 简欢抓住梁医生的手,“梁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外婆……一定要救救她!” 梁医生看着满眼惊恐的简欢,迅速地扫了眼走廊,“怎么就你一个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其他家人呢?” “我舅舅一家在丰城,可能不知道外婆出事了。” “那你丈夫呢?我听你外婆说你已经结婚了,这种事没个男人撑着怎么行?” “他……”简欢不知该怎么说,杵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梁医生一边戴口罩一边进手术室:“我先做手术。” 手术室的门重重地在简欢跟前关闭。 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简欢一直在手术室外守着,不吃不喝也不睡。 等梁医生出来告知老人家暂时脱离了危险,简欢大脑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懈,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很久都站不起来。 “以病人目前的情况,我劝你们最好马上转院到大城市的医院,那里的医疗水平比咱们小城市先进,许多心脏外科的权威专家也经常去大医院坐诊,运气好或许还能碰上。” 梁医生说着面露为难之色:“不过那费用也是一般人没法承受的。” “这个不是问题,只要他们能把外婆治好,花多少钱都可以!”叶知秋道。 “那就好。”梁医生看向简欢:“我马上帮你们办相关手续。” …… 转院手续办得很迅速,加上叶知秋动用的关系,老人家连夜被送往丰城最大的医院。 站在病房外,望着里面进进出出帮外婆看诊的医生,简欢一颗心总算安稳下来。 “过来,吃点东西吧!”叶知秋把盒饭塞到简欢手里,“不然哪有力气照顾外婆?” 简欢捧着还热乎乎的饭菜,心中动容,“知秋,谢谢你。” “又说傻话了!”叶知秋故意摸乱简欢的头发,“咱们谁跟谁?” 对于叶知秋回避说起的身世家境,简欢从没主动问过,谁都有秘密不是吗?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叶知秋的这份恩情记在心底。 “没想到老家伙居然来丰城了,这也好,省得我下次还要浪费车费去找她!” 吴秀梅咋咋呼呼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走廊,刺得人耳膜阵阵难受。 简欢刚办好住院手续就给简秋华打了电话,简秋华平淡的口吻显然早就知道外婆病发,但他们却没第一时间赶去黎阳,现在倒是来的够快。 不同于上回见时的穷酸样,吴秀梅穿着一件紫红色的貂毛,但她硬是把那份贵气穿出了土大款的味道,脖子上的粗金项链晃得人睁不开眼,脸上还能看到没抹匀的粉底液。 简秋华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套高档西装被他撑得实实地,可能因为出来得太急,领带打歪了,有些秃顶的脑门上渗了一层细汗,看得简欢皱紧了眉头。 “我看老太婆她就是怕死才整天往医院跑,”吴秀梅瞟了眼围了一病床的医生护士,撇了撇嘴角,“不过活了个八十岁,我看也差不多可以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简欢冷声呵斥了吴秀梅。 吴秀梅嗫喏了下,横了眼旁边的丈夫,示意他说话。 简秋华清了清嗓眼,挺直背脊,双手背在身后,“欢欢啊,舅舅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简欢转头看病房里:“有事等外婆度过危险再说。” 吴秀梅不乐意了,偷偷捅了捅简秋华的胳肢窝,脸上流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简秋华瞅了眼病房,想到自家病发的老娘,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吴秀梅在后面用力地掐了他一把,疼得他哎哟一声,吞吞吐吐地开口:“小欢……你……你跟……彦彦……” “你舅舅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跟彦景深离婚?”吴秀梅接过话茬,气势凌人地斜视简欢,“难道你打算一直让你表妹名不正言不顺地跟着彦景深?” “表妹?”简欢冷笑,讽刺地看着这对夫妇:“原来你们还知道简沁莉是我表妹。” 简秋华悻悻然,吴秀梅却嚣张地抬高下巴:“今天来这里,我们就是要跟你摊牌。” 简欢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无耻到这个地步,拉着叶知秋就要走,“不送。” “嗳!我话还没说完呢!”吴秀梅气得直跳脚,转而重重抽了简秋华一下:“我就说嘛,她怎么那么容易答应离婚?老家伙也真不中用,刚跟她提了提,就装死维护这只小破鞋,我看她是越活越糊涂,都不知道谁才是他们白家的亲孙女了!” 吴秀梅喋喋不休的责骂声让简欢蓦地止步。 第56章 当三儿的,被人骑 “她要继续这么偏心下去,等她死了,牌位就别想咱们莉莉来捧!” 看到忽然回过身来的简欢冷冷地盯着自己,吴秀梅咽了口口水,往简秋华背后藏了藏,强作镇定地吆喝:“瞪什么瞪?难道我有说错吗?” 一股怒火在简欢心头燃烧,“你打电话给外婆了?” “……难道我不能打吗?她孙女都被人骑到头上了,她这个做奶奶的不该管管吗?” 简欢怒极反笑,“你女儿一个当三儿的,被人骑不正常嘛?” “简欢,你这什么话!”简秋华板起脸,“不管怎么说,莉莉是你的表妹,年纪又比你小,让你让着她点难道有错吗?怎么连一点当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让?怎么个让法?等你女儿有了富贵盈门的命格后再来跟我说。” 简欢懒得再理会他们,只是,她刚要走,吴秀梅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我们莉莉呢,是没有什劳子的命格,但她肚子里有彦景深的孩子啊!” 叶知秋站在简欢身边,清晰地看到简欢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庞,连忙搂过简欢,身后吴秀梅挑衅的声音不断:“要不是前几天手受伤去医院,还真不知道她都怀孕了呢!” “欢欢……”叶知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叫道,生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简欢却轻轻地推开她,抬眸望向简秋华夫妇,苍白的唇瓣勾起一道弧度:“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她简沁莉就是第三者,她的孩子同样也是私生子!” 简欢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恶毒过,看到吴秀梅气得两眼翻白,她心里是畅快的,在简秋华的骂声里,她头也不回地推开病房门进去了。 医生已经离开,病房里只有心电仪单调的嘀嘀声。 简欢望着床上的老人,拿起老人如枯木的手紧紧地握住,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老人家像是感应到什么,慢慢地睁开了眼,转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简欢时,张了张嘴,声音很轻,简欢忙上前:“外婆,你说什么?” “……景……深……人……人呢?” 老人家浑浊的眼睛里有着一缕希冀,简欢握着她的手:“他工作比较忙,等他空下来,我就让他来看您好不好?” 外婆缓慢地眨了眨眼,“莉……莉她妈妈……” “舅妈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只是误会而已,她不小心搞错了莉莉的对象。” 简欢笑着安慰她:“刚才舅妈还在这儿呢?现在您最重要的是休息,什么也不要多想。” “我……我要……见……景深。” 外婆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嘴唇有点发青,心电仪器有些异常。 简欢怕她又发病,忙安抚道:“今天晚了,等明天吧,明天我就让他来探望您。” 老人家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捏着简欢的手也松了劲。 …… 关上病房的门,简欢靠在门上仰头闭上眼睛。 简秋华跟吴秀梅已经走了,走廊里很安静。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寸草不生的枯地,荒芜而苍凉,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走向楼梯口。 “三十八号,简沁莉!” 护士清脆的报号声穿过人群,传入简欢的耳朵里。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虚幻的时空中,简欢停住脚步,她站在楼道上,清晰地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是她的幻觉吗?她缓缓地转头—— 妇产科门口,坐满了一对又一对的年轻夫妻。 彦景深穿着烟灰色的修身西装,站在人堆里尤为显眼,有种鹤立鸡群的卓越感,他的手里捏着几张单子,眉头微皱,正低头看着,旁边简沁莉撅着嘴满脸委屈。 吴秀梅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 简欢望着他们,心底升起一股子悲凉,她的视线落在彦景深的脸上,依旧英俊干练,可是为什么会越看越陌生呢?二十八岁的彦景深,她好像在他身上找不到十八岁的影子。 校园的林荫道边,他突然俯下身偷亲她的脸颊,然后坏笑着转身就跑远了。 第57章 落汤鸡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叶知秋骂骂咧咧地下车,刚要冲进住院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简欢像没有生命迹象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被雨淋成了落汤鸡。 “怎么站在这里?没看到正下着雨吗?” 叶知秋又急又气,一把扯过简欢,从包里掏出纸巾给她擦脸。 简欢眨了一下眼,凝聚在睫毛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望着叶知秋:“你去哪儿了?” “当然是去找彦景深了,你舅妈说的话,我不求证能行吗?” 叶知秋丢掉一团团纸巾:“但秘书说他不在公司,白白让我跑了一趟!” “如果简沁莉真的怀孕了呢?” 叶知秋倏地抬头,一脸惊愕得一时忘记了说话。 简欢扯了扯嘴角,“我刚才在妇产科看到彦景深了……还有简沁莉。” 叶知秋足足愣了三秒,然后撩起袖子,作势就要往里冲:“在哪儿?” “知秋,如果他真的不要我了,我是不是该离婚?”简欢淡笑,只是视线逐渐朦胧:“趁着我还只有二十四岁,不是四十二岁,我不是该放他走也……放过自己?” “凭什么!”叶知秋怒气冲天:“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为什么要你退让?秦时笙说得对,你就不离婚,简沁莉不是想母凭子贵吗?你就占着这位置看她怎么名正言顺!” 简欢闭上双眼,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 …… 第二天是周六,见外婆情况稳定下来,简欢雇了名看护,自己则去艺术中心上班。 她已经连续请了好几次假,不能再挑战老板的忍耐力。 刚进琴房,简欢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第一排的霍念言。 小家伙坐得很端正,桌上摆着小提琴,笑嘻嘻地望着她,样子很讨喜。 不知为何,简欢觉得今天班上的气氛有点低沉,每个学生脸上恹恹地,除了霍念言。 简欢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刚才办公室里的老师要用同情的眼神望着自己,原来艺术中心的小霸王居然转到了自己的班上,望着那充满朝气的小脸,简欢忍不住挽起了唇角。 一节课下来,简欢总算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 琴房里,始终是霍念言稚嫩好学的声音,至于其他学生,沉默得厉害。 “大家真的都没问题了吗?”下课前,简欢又重复问了一遍。 “没有了!”霍念言回答的声音响亮清脆。 简欢莞尔,看了一遍其他孩子,“那我们今天的课就结束了。” “老师辛苦了!” 简欢抬头特意望了眼霍念言:“你们也辛苦了。” 收拾好东西,简欢刚要走,发现其他学生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霍念言却还在座位上收拾,有些手忙脚乱。 简欢走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霍念言看到简欢,不好意思地挠着耳朵,“小简,让你看笑话了。” 听了这老成的口吻,简欢忍着笑,摸了摸他柔柔的卷发,熟练地替他收拾。 …… 简欢牵着霍念言走出琴房,司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小简,你中午有安排吗?”霍念言扭捏地看着简欢,脸蛋红红地。 简欢点头,“老师的外婆病了,老师要去看她。” “外婆病得严重吗?”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简欢本沉重的心情因为这个孩子而好转,弯腰帮他整了整肩上的书包带,“快回家吧,不然可要错过午餐了。” “噢。”约会计划泡汤,霍念言有些失落。 简欢又亲昵地摸摸他的脸颊,然后回办公室去。 霍念言耷拉了双肩,对司机说了句“走吧”就踢着小石子走去大门口,忽然大脑里闪过一道灵光,他立马转身跑到了简欢跟前,乐滋滋地说:“小简,我送你去医院吧。” 看到跟在小家伙后面的司机,简欢婉拒:“不用那么麻烦,老师打车过去就好了。” 如果被霍家人知道自己占一个孩子便宜,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况且……霍莫霆那些话还历历在耳,想到那个窒息的吻,又看到霍念言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脸臊红起来。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简欢不顾霍念言失望的表情,径直走向办公室。 一直在等简欢后悔的霍念言,在亲眼看见简欢进了办公室并关上/门,才死了心,有气无力地低下脑袋,过了会儿,抬头问司机:“梁叔叔,你说小简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第58章 看外婆 跟其他老师道了别,简欢拎着包出去,一打开门就愣在了那里。 办公室旁边的墙角,一个小人儿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大书包,正伸着脖子巴巴地望着办公室,看到她出来,噌地一下起来,跑到她面前,眉开眼笑:“小简,我陪你去看外婆。” 简欢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果然凉冰冰地,却格外地柔软。 “司机呢?” “我让梁叔叔先回去了。” 望着笑吟吟的孩子,简欢心情复杂,摸着他的脑袋,说不出一个字来。 霍念言主动把小手放进她的掌心,“小简,我们走吧。” 简欢想,应该没有谁能抵抗那么可爱的孩子,当她牵着霍念言出现在医院门口,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答应带他过来。 “简小姐,这位是……”看护好奇地指着简欢带来的漂亮孩子。 简欢取下霍念言的书包放在沙发上,“他是我班上的学生,说想来看看外婆。” 不用简欢多说,霍念言已经礼貌地喊人:“奶奶好,我叫霍念言。” “这孩子真乖!”看护被这么漂亮的孩子一叫,一颗心都软了:“吃饭了吗?” “还没吃,小简……老师也没吃,她想先来看外婆。” 看护望着这一大一小,一个孝顺一个懂事,看得她都心疼:“简小姐,我去食堂帮你们打点吃的回来。” “那麻烦奶奶了。”霍念言又投放了一记糖衣炮弹。 等看护拿着饭盒离开,他才晃一下晃一下地走到病床边,简欢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他趴在床边,歪着头盯着周爱华看,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宝贝。 “看什么呢?”简欢用湿热的毛巾给周爱华擦手,好笑地问霍念言。 小家伙直起身看简欢:“外婆得了什么病?” “心脏病。”简欢望着周爱华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担忧。 霍念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抿着小嘴。 两人还没等来看护阿姨的午餐,就先等来了霍家的警卫员。 警卫员小陈是个年轻小伙,穿着笔挺的军装,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找,在看到坐在床边的霍念言时,激动地进来将霍念言一把抱起来:“小太岁,可算找着你了!” 注意到房间里还坐着一个人,小陈想敬礼,但又抱着小太岁,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简欢都被弄得不好意思,站起来先开口打了招呼:“没给你们打电话就把霍念言小朋友带过来,让你们担心了。” “哦,梁司机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就是老太太想孙子了。” 霍念言这次出奇地乖巧,任由小陈抱着走了,倒是简欢有些不习惯。 …… 晚上,霍莫霆回到家,发现本该去奶奶家的孩子居然抱着抱枕坐在客厅里,也没看最喜欢的动画片,只是时不时地扭头往门口望上一眼。 看他回来,立刻起身立正,声音洪亮:“爸爸。” 霍莫霆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但神情没什么变化,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一边把西服外套脱了丢在沙发上,上搂进了卧室才发现霍念言居然跟在后面。 霍莫霆停下脱衣服的动作,看向不太寻常的儿子:“作业做完了?” 霍念言迟疑地点点头:“做完了。” “把作业本拿过来。” 霍念言有些紧张了,爸爸以前从没检查过自己作业,“可能还需要修改一下。” “那等你修改完再来跟我谈。” 被驱赶出卧室的霍念言,心里着实烦躁,但一想到自己有求于爸爸,还是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爬上凳子,摊开本子,开始拿着铅笔绞尽脑汁地写。 第59章 心里有些没底 霍念言小小的个子站在书桌边,看着旁边翻看作业本的霍莫霆,心里有些没底。 拿着满是错误的作业本,霍莫霆皱眉,侧眸看向扭着身子不安分的儿子,语气有些冷:“霍念言,你在学校究竟学了什么,连乌鸦的乌字都会写成鸟?” 霍念言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小时候不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嘀嘀咕咕说什么?” “没有。”霍念言立刻卖乖,凑过去:“爸爸,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 霍莫霆的脸色稍有缓和,将作业本丢还给他:“回去重做。” 霍念言稚嫩的五官拧成一团,乖乖地接过来,却没立刻离开,而是踌躇地站在书桌前。 “怎么了?”霍莫霆斜了他一眼。 “爸爸,你能不能把路叔叔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霍莫霆没理会他,熟练地敲击键盘。 “爸爸,我想给爷爷打个电话,你把你的手机借给我好吗?” “你房间里不是有电话机,自己回去打。” 霍念言看自己爸爸油水不进的样子,也不气馁:“那不一样,爷爷的通讯员如果看到是你的号码,一定会马上转给爷爷的,爸爸,你说对不对?” 霍莫霆从电脑屏幕上抬头,深邃的眼睛盯着他:“说实话。” “那个……就是那个……”霍念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到霍莫霆往后靠在座椅上,慢吞吞地说:“小简的外婆病了,我想让路叔叔给她看看。”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 “我都把实话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把手机借给我?” 霍莫霆已经彻底忽略了他的存在,继续低头办公。 “爸爸,你不能这样的!”霍念言觉得自己被霍莫霆深深地欺骗了。 霍莫霆瞟了眼旁边的文件,修长的手指不停:“回去睡觉。” 换做以往,这会儿霍念言铁定在发脾气摔锅碗瓢盆了,但这次他只是像头小犟牛盯着霍莫霆站那儿一动不动,试图用眼神感化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关了电脑,霍莫霆起身,看着还没走的儿子,“还有其他事?” 霍念言也不说话,低着头,那意思就像在说: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站在这不走了! “既然你喜欢书房,那今晚就睡在这吧。” 霍莫霆淡淡地说完,自个儿双手抄袋就回房了,只是,他刚脱掉羊绒衫准备冲澡,房门被叩响,过去打开门,霍念言正仰着头巴巴地望着他。 “爸爸,其实我不是你亲生的对吧?” 话刚说完,房门“砰”地一声不客气地在他跟前关上。 霍念言揉着差点被撞歪的小鼻子,一步一回头地往自己房间走。 …… “外婆,这是我上午特意熬的,你喝点吧!” 简欢还没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就传来孩子贴心奶气的声音。 病房里,霍念言站在小板凳上,打开床柜上他带来的保温杯,端着个小碗,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白粥一勺一勺地舀进碗里,不忘用小嘴轻轻地吹着滚烫的热气。 他穿了嫩黄色的卫衣三件套,脚上是一双雪地靴,单看背影完全将他误认为是小女孩。 “外婆,你想加点糖吗?” 霍念言说着放下碗,踏下板凳跑到沙发边,从鼓鼓的大书包里掏出了一包还没开封的糖。 “这是我刚才来医院路上特地绕去超市买的,听超市阿姨说这个糖是进口的。” 靠在床头的老人家脸上挂着笑容,原本憔悴的脸色好了不少,听到开门声,她扭头,看到拎着水果进来的简欢,笑容扩大,“来了?” “嗯,”简欢刚进去,一把椅子已经搬到了她的脚边:“小简,累了吧,坐会儿。” 霍念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噙着讨好的笑,简欢说不感动是假的,她边在椅子上坐下,边拉过他肉肉的小手,柔声问:“怎么到这里来也不告诉我一下?” “我担心看护奶奶照顾不过来,就让梁叔叔送我来了。” “谢谢你,念言。”简欢诚挚地道谢,尽管对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霍念言的小脸蛋红彤彤地,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跑回到床柜前,端了粥送到外婆跟前,“外婆,粥应该不烫了,你喝喝看。” 望着有模有样喂外婆喝粥的孩子,简欢松了口气,起身开始整理病房。 “欢欢,景深呢?你不是说他会来看我吗?” 简欢折叠衣服的手一顿,身后是老人家忧心的猜测:“你们是不是真的……” 第60章 你们真的没事吗 一旁的心电仪器里的波浪线出现密集的起伏,简欢忙握住老人家的手,紧紧地,“景深这几天公司有个重要项目,晚些他就会过来,您别多想。” 老人家望着简欢浅笑的脸,轻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您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会让我受委屈呢?” “那倒是……”老人家放下心来,抬手轻抚简欢有些消瘦的脸颊:“欢欢,你会不会怪外婆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把你送到彦家去?” 简欢摇头,眼圈红红地,“我知道外婆的苦衷,而且彦爷爷他从没亏待我。” “你外公就那么去了,你舅舅又那么个德行,整天被你那没品没德的舅妈吆喝来吆喝去,还把你表妹教成那样子,是外婆识人不清,也害得你小小年纪就遭那份罪……” 老人家体力不支,说着说着就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 简欢替外婆掖好被子,眨去眼中的酸涩,一转头就看到霍念言正端着碗瞅自己,那双黑琉璃般明亮的眼睛说不出的惹人怜爱,简欢从他手里拿过碗,“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霍念言跟在简欢身后:“我早上起床就过来了。” 简欢把碗放到水龙头下洗,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想起那个男人,“你爸爸没说什么?” “没有,我起来的时候他早就出门了。” 霍念言站在盥洗盆边,感觉只要跟小简待在一起就幸福到不行,端着这份小甜蜜,他两只小胖手扒着盥洗盆,“小简,我以后可以经常来看外婆吗?” 简欢不免认真地看霍念言,小家伙不像玩笑,满眼的认真跟期待。 只是一想到他的爸爸,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男人,简欢就有些犹豫了,如果霍念言经常来这里,跟霍莫霆碰上的几率不是没有,而且孩子家里会同意他整天往医院跑吗? 见简欢一脸深思,霍念言瘪了瘪小嘴,落寞道:“我爸爸经常不在家,只有李婶陪着我,虽然她对我很好,可是我跟她没共同话题啊,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屋子里真的很寂寞。” 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就分外早熟的孩子,简欢心生不忍,不忍拒绝这个孩子的恳求。 “那你有空的时候就过来吧,反正老师也就一个人,你来了还可以帮我照顾外婆。” “我真的可以常来?”小家伙有点喜出望外。 简欢笑着颔首:“你要来的时候就给我打个电话,免得到时候外婆出院了你跑个空。” 洗好碗,简欢在便利签上写了自己的手机号交给霍念言。 小家伙怀像宝贝似地揣着便利签,甜蜜蜜地说:“小简,我明天买了手机就把号码给你。” “呃,其实你不用特意去买,来之前用家里电话打就好了。” 霍念言不乐意了:“那如果你有事要联系我怎么办?” “……” 霍念言还是觉得明天买不靠谱,对简欢道:“小简,你手机借我一下。” 简欢不作他想,从包里拿了手机给他。 小家伙边用胖胖的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着,边抬头一本正经地嘱咐简欢:“这是我的号码,你要好好存着知道吗?如果遇到麻烦,记得打电话通知我。” 没看漏孩子那等待的眼神,简欢藏起手机时下了保证:“好。” 简欢带霍念言去医院附近的餐厅吃了饭,没多久小家伙的司机就来接他去参加下午的跆拳道学习班,送走孩子,上楼时路过妇产科,简欢本能地在原地站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 发现外婆喜欢喝粥,傍晚简欢刻意回家煮了带过来。 下车付了钱,简欢刚进医院大门,脚下一顿,视线落在不远处。 夕阳映红了半边天,住院部前的停车道上停着一辆奔驰,彦景深穿着驼色大衣,他的头发被风刮得微微乱,他靠在轿车上,脚边有一堆烟蒂,正抬头望着住院部某个窗户。 这样守望的一幕对简欢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她的记忆里保留的是那个二十岁的少年趁着爷爷不注意,半夜在楼下用小石子砸向她卧室的阳台,学着猫叫吸引她的注意,然后用摩托载着她去看*节上映的电影。 阴冷的风灌入领口,简欢一个激灵,紧了紧风衣,拎着保温杯走向住院部。 “简欢。”她的手臂被突然攥住。 简欢回头望着彦景深,目光冷淡,“有事吗?” 彦景深迎上她的目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抓着她衣袖的手紧了紧:“外婆病了?” “嗯,我还要上去照顾她。” 彦景深没有顺着她的话松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两瓣阴影,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盯着她手里的保温杯:“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我打了你就会来吗?”简欢扯了扯嘴角,“况且,整天往医院跑,你忙得过来吗?” 彦景深猛地抬头看她。 第61章 你外婆出事了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还念她以前对你的好,就不要去打扰她。”简欢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在这个世上,我就这么个亲人了,所以请你们不要再来伤害她。” 彦景深的喉结动了动,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幽深:“我没想要对外婆做什么。” 突然住院部大门口跑出来一个人,正是照顾外婆的看护阿姨。 一瞧见简欢,看护阿姨急得红了眼:“简小姐,你快点上去,你外婆出事了!” 简欢望着看护,有三秒的怔愣,随即手里的保温杯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打翻,她发疯了似地冲进住院部,不是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吗?怎么还会出现意外?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病房前,就看到简沁莉苍白着脸杵在走廊里。 病房里医生正在实施抢救,心电仪器上的那根线波动起伏得厉害,那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嘀嘀”声就像榔锤砸在简欢的心头。 简沁莉瞧见简欢时,忙摇着头往后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顷刻间,简欢就明白了外婆为什么突然又会病发。 “你对她做了什么?”简欢扯过简沁莉的双肩。 “我……我……”简沁莉被简欢阴厉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肚子。 简欢低头,眼睛看向她的肚子,十指用力得想要嵌进简沁莉的肩头,“你明明知道你奶奶有心脏病,为什么还要来估计刺激她,简沁莉,你还是个人吗?”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简沁莉忽然眼圈一红,倔着性子嚷起来:“我是她的亲孙女,受了委屈难道还不允许我说说吗?” 简欢冷怒地笑,“你委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那又怎么样?”简沁莉甩开简欢的手,“我现在怀了景深的孩子,你跟他结婚这么多年,却连一个蛋都没下。她一大把年纪脑子糊涂,拎不清关系了,我给她洗洗脑还不……” 话未说完,简沁莉的脸已经偏向一侧,左颊立刻红肿出现一个五指印。 “你滚,”简欢冷声指着一侧的楼梯:“马上滚,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不就是个荡/妇跟野汉子生的小杂种,你有什么好嚣张的!你妈跟人跑了,把你扔在山上的乱葬岗,要不是我爸妈心善把你捡回来,你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你这样瞪我难道就能改变事实吗?你就是个扫门星,把爷爷克死了不算,还害得彦家家破人亡,简欢,你不用怪我,是你的命太硬,现在还要把奶奶克死了!” 简欢猩红了双眼,刚要冲过去,却被人拦腰抱住。 她的后背撞上那结实的胸膛,疼得整颗心都颤抖起来,耳边是他的低喝声:“还不走?” 简沁莉贴着墙,瞧见来人,眼底流露出欣喜,刚想向他倾诉在简欢那里所受的委屈,冷不防看到他阴鸷的眼神,听了他冷冷的命令,连忙转身就朝楼下跑了。 “放开我。”眼看简沁莉要走了,简欢用力地去扯腰间的大手。 彦景深死死地搂着她,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你冷静点!” “放开我,放开我!”简欢从没这么歇斯底里过,就像个疯女人,她拼命地挣扎,尖锐的牙齿把彦景深的虎口咬得血淋淋,仿佛在宣泄这些年来的痛苦跟恨意。 彦景深任由她撕咬,疼得脸色青白,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满嘴都是混着血腥味的泪水,简欢的身体像一支耗尽生命的枯蝶缓缓跌落,彦景深抱着她坐在地上,她闭上眼,声音沙哑:“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走,等外婆度过危险……” “你一定要这么恶心我吗?” 彦景深身形猛地一震,双臂却更紧地抱住她,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简欢眼角渗出泪水,声音哽咽:“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从这里跳下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彦景深,我以前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多恶心你。” 彦景深俊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嘴角却勾起冷冷的笑:“是吗?原来不止我有这种想法。” 说完,他推开简欢径直起身,转身离开。 简欢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嘴边还残留着血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环抱紧双臂,一声又一声的呜咽吞没在喉间。 第62章 差点都动了胎气 彦景深走出住院部,一道纤影就朝他跑过来,下一瞬,手臂被挽住。 “刚才那个疯女人吓坏我了,差点都动了胎气。” 简沁莉抬头瞧见彦景深面无表情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姐夫,她是不是打你了?” 彦景深偏头,望着她抿着嘴时颊边的那对梨涡有些失神。 “怎么受伤了?”简沁莉眼尖地发现他流着血的右手,心疼地想要去查看伤口深浅,彦景深却甩开了她,一个不稳,简沁莉差点摔倒,有些幽怨地看他:“又怎么啦?” “明天去把孩子打了。” 简沁莉撒娇的表情一滞,瞳孔因为不敢置信一缩:“姐夫……” “我会让人替你预约好医院,到时去御景苑接你。”彦景深说完就朝轿车走去。 简沁莉脸上顿失血色,追上去抓住彦景深的手:“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既然不想要,生下来又什么用?” 彦景深冷酷的答案让简沁莉惊慌失措,“不是的,我没有不想要啊,姐夫,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宝宝的。” “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简沁莉显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彦景深的残忍却还在后面。 “堕完胎,我会给你一笔钱,到时你想带着你父母去哪里都行。” “我不要钱。”简沁莉不停摇头,哀求地望着他,“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在你的身边,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孩子,我马上去打掉,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彦景深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可怜样,抬手,用指腹揩掉她眼角的泪。 简沁莉以为他心软了,声音乖巧地说:“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 “你不爱我的钱,难不成是爱我这个人吗?” 听出他话语中的自嘲,简沁莉忙抬头想一表衷心,彦景深却勾起嘴角,声音轻柔:“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没打算跟你结婚,你还愿意爱我这个人吗?” 简沁莉整个人如坠冰窟,彦景深却已经开车扬长而去。 …… 看护阿姨瞧见简欢坐在地上忙上前搀扶:“怎么坐地上?快起来!” 简欢在看护阿姨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披头散发,两眼红肿,像个疯婆子。 病房的门被打开,护士推着外婆直奔向抢救室。 简欢连忙起身,身形一晃,却忍着晕眩拉住医生:“我外婆没事吧?” “我们已经在尽量抢救……不过情况……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医生看惯了生离死别,但瞧见简欢精神恍惚地跌坐在地上,还是叹了口气,然后大步前往急救室。 “刚才推过去那个老太太,我看活不成了,脸都灰白了。” “医院里都是这样,明明已经死了,还要把人推进去,结果没改变,还不是要准备丧事了,但交医药费时却又多出了急救那一笔……” 两个病人从简欢身边经过,窃窃私语声却如惊雷炸开在简欢的大脑里。 看护忙厉声呵斥了那两人:“胡说什么呢?整天嚼舌根子,当心有报应!” 那两人本来还想反驳,却在看见魂不守舍的简欢时噤了声,一溜烟就跑了。 看护蹲下身安慰简欢:“简小姐,老太太会好的,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怎么办?怎么办?”简欢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自言自语,“不是说已经开始康复了吗?不是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吗?怎么会这样……” “简小姐,你打电话让你朋友过来吧,你一个人也不是办法。”有护士看不下去过来劝。 简欢转头看她,本涣散的双眼有些聚焦,就像是突然抓住了浮木的溺水之人。她捡起地上的手提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呀,还有知秋,知秋一定有办法的! 她微颤的双手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叶知秋的名字,然后拨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被接起。 “知秋,我外婆……刚进急救室了,医生说……”简欢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哽咽得难以出声:“如果外婆死了,我怎么办?” 那头静静的沉默,良久才传来低沉男声:“你打错了。” 简欢木讷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边,急救室的门哐当一声打开,戴着口罩的护士急匆匆地出来。 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上,摔成两瓣,简欢一个激灵,她不敢再去拉着护士问,因为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眼睁睁看着护士从她身边跑过去。 看护阿姨刚把手机电板装好,手机铃声就在死一般沉静的走廊里响起。 荧光跳动的屏幕上显示了“亲亲念言”四个字。 看护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心不在焉的简欢耳边:“简小姐,有电话。” “在哪个医院?”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声音传入简欢耳朵。 简欢怔怔地望着急救室,听到那道平淡无奇的男音,不知为何,本悬空的心就像得到了暂时的寄托,本能地想把所有无助都倾诉出来:“在省第一人民医院。” “等着。”对方说完这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第63章 见面礼 “等着!”挂了电话,霍莫霆从衣架上取了外套就拉开门出去。 霍莫霆拿了大衣外套从楼上下来时,霍念言正捧着一个先做的蛋糕从厨房哼着小曲儿出来。 “爸爸今晚要跟阿姨去相亲吗?”小家伙心情很好,笑米米地像只喜洋洋。 霍莫霆没理他,从茶几上拿了车钥匙就打算出去。 “爸爸,你的手机呢?”霍念言捧着蛋糕追了两小步。 霍莫霆的手刚握上/门把手,转头看了眼戴着厚厚手套、围着小围裙一幅滑稽样的儿子,眉头皱紧,还没等他开口,霍念言已经美滋滋地朝他举了举蛋糕。 “这是明天给小简外婆的见面礼。” 霍念言说着瞧向霍莫霆的裤袋:“爸爸,你是不是把餐桌上的手机拿走了?” 他今晚还没跟小简打电话呢…… “你们老师说小学生可以用手机吗?” 霍念言听出霍莫霆语气里的冷意,但还是据理力争:“我就是跟小简联系一下。” 霍莫霆抬头对跟出来的李婶吩咐:“带小少爷上楼休息。” “爸爸,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赖!”霍念言气得口无遮拦,接收到那两道寒冽的目光,他脖子一缩,捧紧蛋糕,“……爸爸,我爱你。” 从别墅里出来,霍莫霆直接去车库取车,在发动引擎之前打了一通电话,“是我。” …… “简小姐,你吃点东西吧!”看护阿姨拿着个饭盒,担忧地望着简欢。 可是简欢一双眼都黏在了急救室门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简小姐,你不吃不喝倒下了,老太太要怎么办?” 简欢的眼睛终于转了下,低头看着还热腾腾的盒饭,是呀,她不能倒,如果连她也病倒了,外婆的事情谁来处理呢? 拿过饭盒,简欢埋头大口地吃起来,可是刚咽了两口,一阵反胃涌上来,她连忙跑到厕所,趴在盥洗盆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看护阿姨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 简欢扶着墙壁从厕所出来,听到一阵皮鞋声,她下意识地回头—— 霍莫霆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跟黑西裤,走廊壁灯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的肩头,犹如一层薄薄的灰尘,而他峻峭冷硬的五官依旧没有太多表情,淡淡地,目光却很深邃。 望着恍如从天而降的男人,简欢莫名地就红了眼眶。 她撑在墙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而霍莫霆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人呢?” 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瞬间跟还残留在她大脑里的那声“等着”重叠在一块儿。 “你怎么来了?”简欢的声音又粗又哑。 霍莫霆没回答她,而是越过她,迈着长腿直接朝着急救室走去。 简欢咬咬牙,小跑着跟上,就像一条小尾巴黏在他的身后。 望着急救室上方的红灯,霍莫霆在门口站了片刻,就拿出手机走到边上去了。 “简小姐,这就是你老公吗?”看护阿姨凑近简欢低声问,语气里满是羡慕。 简欢刚想解释,走廊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些凌乱,不像是一个人。 她转头就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这边走来,边走还边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与此同时,急救室的门打开,周爱华的主治医生从里面疾步走出来。 在简欢错愕的注视下,他已经走到了那群人跟前,伸手握住了带头那人的手。 “路院士,早知道您会来,我们也不会一直揪着颗心了!” “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具体情况我们边走边说。” 随着一行人走近,简欢才发现刚来的几名医生的白大褂里居然都是军装,而刚才跟主治医生握手问好的那位,年近七十却依旧精神抖擞,其他医生对他都毕恭毕敬。 “这些医生都是来给老太太看病的?”看护阿姨雀跃地握着简欢的手,“简小姐,我就说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你看,这位老大爷一看就知道是专家,老太太一定会好的。” 简欢有些适应不过来这种形势的翻转。 当一行人走过来时,她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让路,有一个青年医生却刻意放缓了脚步,在其他医生都进了急救室后,他还回头不断地往简欢这边瞟,嘴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简欢看不懂他这抹笑,但鉴于人家大半夜来救外婆的这份恩情,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医生笑意更浓,也冲她点点头,然后进了急救室。 后知后觉的简欢才注意到这个青年医生跟刚才带头的那位“路院士”长得很像。 第64章 你怎么还没走 可能是因为心脏外科权威专家的加入,简欢的心情不再如之前那般沉重。 让看护阿姨先回去休息,她自己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等。 简欢看着红灯,深吸了口气,双手合十交叉牢牢握紧。 一双黑皮鞋出现在她的身边。 简欢看到拿着手机站在自己跟前的霍莫霆,下意识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其实她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出于关心。 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霍莫霆本还算柔和的俊脸一下子冷下来。 简欢不是傻子,不会都现在还不清楚那些专家的到来跟霍莫霆有关,两者出现的时间太相近,而且那些医院都穿着军装,而霍莫霆的父亲正是总参一把手。 瞧见霍莫霆脸色不好,简欢也只好站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 话到嘴边她才发现用词不正确,一时间尴尬地杵在那。 霍莫霆绕过她坐下,背靠着椅子,闭上眼养神,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他坐在最靠里的椅子上,头顶是一盏廊灯,他的脸庞半陷在淡黄的光线里,短短的黑发有些凌乱,深邃的眼窝,完美的下颚弧线,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夜晚显得格外魅惑。 明暗两种极端交叠的光线里,那双眼睛突然缓缓睁开,正对上简欢凝视他的双眼。 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让简欢有些心慌,忙移开眼看向别处。 直到那股子迫人的气场消失后,她才收回视线,而他已经重新闭上眼睛。 简欢踌躇了会儿,才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却发现霍莫霆就坐在自己旁边。 如果现在再挪位未免太过刻意…… 虽然那天清晨他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些过分,但想到他出手救外婆,简欢早已抛却了那丁点偏见,这样的男人,如果只是做朋友,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走廊静悄悄地,所有焦虑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 急救室门推开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放亮。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朝简欢放松地一笑:“手术很成功!” 简欢虽不至于喜极而泣,但整个人都软下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似想起了什么,转头冲一直陪着自己的男人道:“谢谢。” 霍莫霆幽幽地睁开眼,斜了她一眼,除此再无其他多余表示。 紧接着,那几位军医也陆续从里面出来,经过*手术,脸上都有着疲惫。 直到那位路院士出来,简欢身边的男人才起身走上前。 路院士没有多说,只是一双眼越过霍莫霆看向简欢这边,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拍拍霍莫霆的肩,然后跟身后其他医院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事实上,简欢没猜错,之前一直看她的青年医生是路院士的儿子。 经过简欢时,他特意停了下,冲她眨了眨眼,“什么时候来大院了,记得来我家串个门。” 简欢还没搞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外婆已经从急救室里推出来。 “外婆!”简欢扑到床边轻声唤道。 老人家脸色极差,给人大气进小气出的感觉,像是听到简欢的呼唤,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却没第一时间看向简欢,而是望向她的身后,氧气罩下的嘴动了动。 “外婆,你说什么?”简欢把耳朵贴过去。 “景……言……”外婆喉间咕噜着,简欢只听清这两个字。 她顺着外婆的视线回头,看到的不是彦景深,而是站在自己后面的霍莫霆。 老人家想要抬起手,望着霍莫霆,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简欢心疼,忙握住她的手,“外婆,你要什么,告诉我就好了,我帮你去做。” “景……景……”外婆的眼睛固执地落在霍莫霆身上。 听到这里,简欢不得不相信老人家认错人了,不过也难怪,彦景深已经很多年没回黎阳,老人家记忆里保留的依旧是那个穿着t恤牛仔的少年,而且年纪大,看东西难免会发生偏差。 等护士把外婆推进病房,看到霍莫霆要走,简欢心急之下攥住了他的手。 带着薄茧的掌心干干地,很温热,手指修长,形态很好。 霍莫霆低头望着那只紧紧拉着自己的微凉小手,然后抬眼看向简欢。 简欢收回自己的手,望了眼病房里的老人,明知道那个想法有些可耻,但她还是想试试,她咬着牙,像是孤注一掷般对上霍莫霆黝黑的眼睛:“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霍莫霆半眯起眼,双手兜在袋子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第65章 扮几天我的丈夫 那一瞬间,简欢觉得自己就像是跳梁小丑,哪怕这个男人一直抿着嘴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却仿佛能看透一切,她甚至认为他一定在心里暗暗嘲讽自己。 简欢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你……可不可以扮几天我的丈夫?” 见他没点头,却也没说“不”,简欢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跟我丈夫关系不是很好,最近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我不想让我外婆操心我的事,我怕她承受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跟彦景深的那段婚姻。 难以启齿,有难堪,也有辛酸。 但为了外婆的生命安全,简欢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她盯着霍莫霆的眼睛,“只是在我外婆面前装一下,出了病房你还是你,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和工作。” 霍莫霆静静地望着她,然后转身走了。 简欢没有喊住他,自己这个想法本来就是荒谬,他不答应在情理之中,只是看着电梯门合上,那张如神匠精雕的脸庞消失在视线里,她心里还是有失落。 悄声回到病房,简欢脱了鞋子,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失神。 如果外婆执意要见彦景深,她是不是该花钱去租一个?既然外婆能把霍莫霆错认为彦景深,那她再托叶知秋或秦时笙找一个形似的男模应该不成问题…… 想着想着,睡衣袭来,简欢的眼皮慢慢掉下来。 …… 简欢没睡多久就醒了。 老人家手术后精神头不错,差不多她睡醒的时候也醒了。 “欢欢,景深呢?我刚才还看到他在的。”老人家一醒来就满屋子的找人。 简欢一边替她擦脸一边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他公司有事,刚才手术结束就去上班了。” 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听起来很有礼貌的敲法。 简欢刚要去开门,门自动开了,而外婆已经先行惊喜地唤道:“景深!” 霍莫霆已经换了一身西装,整个人都透着梳洗过后的清爽,他手里还拎了个水果篮,当听到老人的叫唤,他立刻走到床边,把水果篮搁床柜上。 哪怕他从进来没喊老人一声,却足以让老人有些激动。 当老人抬手时,他配合地握住,然后在床边坐下。 “欢欢还说你去公司了,”老人家说着,颇为埋怨地看了眼一旁的简欢,“就知道忽悠我。” 简欢扯了扯嘴角,看向霍莫霆挺拔宽厚的后背,有些讶异也有些欣慰,讶异于他会去而复返,欣慰于他愿意配合她来演这出戏,这出荒唐之极的戏。 “最近有个项目,不过已经交代下面员工去做了。” 霍莫霆的声音很沉,可能习惯了一贯的强硬冷漠,此刻来哄老人,显得有点别扭。 可老人家听了先是欣喜,尔后是担心:“你这么来医院看我,会不会耽搁你工作?” “……不会。” 察觉到霍莫霆跟老人说话的僵硬,简欢忙上前圆场。 “外婆,我说他忙吧,你又怪他不来看你,现在他来了,你又担心耽误他。” “你这丫头!”老人嗔了简欢一眼,却始终没放开霍莫霆的手。 霍莫霆抬头看向简欢,沉沉的眸光,看得简欢脸颊有些发烫,她从他手里拿过外婆的手,“既然你的宝贝外孙女婿来了,现在是不是该正眼瞧瞧我这个外孙女了?” 简欢不敢让外婆跟霍莫霆多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露了馅。 老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化为一抹感慨,她一边握着简欢的手,一边拿起霍莫霆的手,把两人的手叠在了一块儿,“外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健康地过完一生。” “会的,”简欢鼻子一酸,脸上还故作微笑,“只要外婆你好好的,我也会好的。” 老人转而看向霍莫霆,“景深,我家欢欢没给你丢脸吧?这些年越来越漂亮了。” 简欢没想到外婆会问霍莫霆这话。 而霍莫霆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薄唇间吐出几个字:“……是漂亮。” 第66章 老夫老妻 望着陪坐在床前的一对金童玉女,外婆笑弯了眉眼。 过了稍许,老人家想起了什么,对简欢道:“我想喝粥,你去楼下给我买点吧。” “好,”简欢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霍莫霆。 “让景深在这里陪我聊聊天,你这么大的人,不会买点东西还让他跑腿吧?” 简欢真不放心让他们两单独待一块儿,杵在病床边磨蹭着不肯走。 “医院左手边有家永和豆浆。”霍莫霆的黑眸望着她。 简欢刚解读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把自己的黑色皮夹递过来:“顺便买点日用品回来。” 他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到简欢都要误以为他们真是一对生活融洽有默契的老夫老妻。 霍莫霆俊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做戏的客套,似乎很放心就把自己的身家交给她,而他深沉的眼神让她没由来地相信了他,简欢转身从沙发上拿了自己的钱包跟手机。 “我有零钱,你就陪外婆聊会儿天吧,”走到门口时,简欢还是有些担心,不忘转头跟霍莫霆交代:“有事就打我电话。” 之前霍念言在她手机里输的,简欢隐约猜到那应该是霍莫霆的号码。 等病房的门合上,简欢的脚步远去,外婆才褪去慈祥的笑容,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男人,眼神虽然和蔼却带着惆怅:“我是故意支开欢欢的,你也看出来了吧?” 霍莫霆抬头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 简欢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钱包里只有一张十块钱。 之前她捣鼓包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钱也都撒在了包里面。 折回去取钱,刚走到病房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外婆的声音:“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我还不糊涂,那傻孩子为了不让我担心还那么瞒着我。你跟莉莉的事是真的吧?” 简欢整颗心都悬起来,生怕老人家受不住发病,手捏上/门把打算推门而入解释,继而响起的说话声却让她停驻了双脚。 “她舅妈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没想到。”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继而又响起老人家的说话声:“欢欢从四岁就到彦家了,这些年,恐怕没少给你们带去不便吧?” “欢欢她……从小没了爸妈,后来遇到变故,被彦老爷接到丰城来,我又不在,做错事也没人在旁边点个醒。但她一直是个好孩子,跟着我和她外公生活时,小小年纪但一点不让我们操心,却也没像同龄孩子那样快乐。” 简欢站在门边,听了这些话心口犯堵,她轻轻转动门把,透过门缝望进去。 外婆握着霍莫霆的手,眼中有祈求:“所以,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可以提出来让她改,外婆希望你别轻易跟她说要分开的话。” 简欢看着老人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心里一疼,合上/门背靠在了墙上。 …… 简欢买了早餐回来,发现沙发上多了一台笔记本。 “回来了?景深的秘书刚来过了,还拿了一台电脑跟一些文件过来。” 外婆半躺在床头,后背垫了高高的,简欢目测应该有四五个枕头。 老人家顺着简欢的视线看向枕头,立刻笑了:“景深怕把*摇起来我的腰会不舒服,就特意去护士站跟人家要了两个枕头。” 霍莫霆的性子偏冷,平日里给人高高在上的疏远感,说得通俗点,属于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脾气,简欢有些难以想象他板着脸跟年轻*讨要枕头的样子。 但只要想想他看到护士倾慕的眼神蹙眉的样子,简欢忍不住勾起唇角,洗手间的门忽然打开,从里面出来的霍莫霆那双幽黑的眼正好对上她笑得弯弯的美眸。 简欢来不及收起笑容,有些尴尬地转开眼,却注意到他端了个小盘子。 盘子里装着苹果块,削了皮,每一块都切得很平整,就像霍莫霆给人的第一印象。 冷肃,刻板,一丝不苟却又精致。 他的手很修长也很好看,因着他白希的肤色,更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简欢觉得跟那些拍手部特写广告的手模也不逞多让,此刻用来削苹果有些暴殄天物。 霍莫霆从她身边走过,把盘子放在床柜上,然后回到沙发前坐下处理公事。 即便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他做出的这些小细节却更令人来得暖心。 简欢看向外婆,果然老人家脸上的病态早已被愉悦的笑取代。 霍莫霆的西装扣子解开着,里面的白衬衫也开了两颗纽扣,也许是个子太高,坐在沙发上,他稍稍倾身,专注地望着笔记本屏幕,抿着薄唇,神情沉静得跟在办公室里时没异样。 其实他现在大可以回公司上班,但简欢却莫名地开不了这个口。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望着他坐在那,她发现自己竟出奇的心安。 就像昨晚在急救室外面,他坐在她的旁边,她等待的过程里居然没半点惊惶,那么地平静,好像不是在等外婆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而是在等待一个做健康检查的老人家。 “欢欢,傻站着做什么?景深大清早过来,应该还没吃早饭,拿点早点给他。” “……好。” 第67章 揭穿 简欢心想霍莫霆这种清高冷的男人应该不屑于吃这种早餐,所以只拿了杯豆浆给他。 霍莫霆从笔记本上抬头,静静地望着她,却没伸手来接。 “咸的,没加糖。”简欢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的口味喜好,只是凭感觉让服务生拿了咸豆浆。 他抬起了手,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霍莫霆握住纸杯的时候,他的食指恰好覆盖在她的食指上,简欢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不去看他,转身到床边给外婆弄早餐。 但她的心跳却已不复方才的平和。 “肉圆,慢点!”孩童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外间走廊传来。 熟悉的童音让简欢心头一紧,她让霍莫霆假扮她丈夫的时候忘记了他的另一个身份。 如果小朋友看到霍莫霆,喊上一声“爸爸”,说不定一下子就揭穿了。 简欢小跑着就要去阻止霍念言进来,可她刚绕过病床,那边门就开了, 霍念言那颗可爱的脑袋探进来,一个憨憨地斗牛犬脑袋也伸进来,动作出奇地和谐。 他的小肉手捏着门把手,踮着脚东张西望,看到简欢时当即高兴地冲进来:“小简,你看我给外婆带什么早餐过来了!” 简欢低头瞧见小朋友手里拎了个小蛋糕盒子。 “是蛋糕吗?”简欢一边问一边挡住了霍念言的视线。 霍念言重重地点头:“我昨晚特意给外婆准备的。” 小朋友每回做事情都会加上“特意”两字,简欢知道他在等待自己的夸奖。但今天,简欢顾不上赞扬他细心能干,满脑子想着都是怎么把他先支开。 “念言,还没吃过早餐吧?老师带你下去买点好不好?” 牵过小朋友的手,简欢就要把他往门口带,但床上的老人却显然听到了孩子的话,坐了起来,有些惊喜的声音传来:“是给我特意做的蛋糕?” 简欢暗道不好,果然,霍念言已经放开她的手拎着蛋糕跑到床边。 “嗯,外婆你要尝尝吗?我还让李婶准备了小碟子跟刀叉……” 跟在他身后的“肉圆”却忽然汪汪叫起来,还是情绪高昂地叫。 “肉圆,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 霍念言一边用两只小胖手笨拙地拆着蛋糕盒子,一边抱怨地顺着“肉圆”叫唤的方向望去,在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时愣了愣,本能地脱口而出:“爸爸……” “念言,是你爸爸送你过来的吗?”简欢及时截住了霍念言的话。 “不是……”霍念言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坐在沙发上一副雷打不惊样的男人不是他爸爸还能是谁,凭他们父子相爱相杀的关系,化成灰他也认得! 简欢见霍念言的小手指向霍莫霆,张着纷嫩的双唇想说什么,忙蹲下身,一把握住他软软的手指,“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老师打个电话。” 霍念言一脸纠结,他的爸爸怎么在小简外婆的病房里! “这是你的学生?”沙发上的人终于站起走过来。 霍莫霆两手放进裤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被简欢搂着的霍念言,那波澜不惊的语调,那平淡的眼神,好像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孩子。 “小言,这是你简老师的老公,彦叔叔。”一旁的外婆好心地提醒。 霍念言扭头看看简欢,又看看霍莫霆,当简欢心惊胆战地以为他会穿帮时,小家伙却默默地低下了头,虽然没说话,但简欢还是明显感觉到小家伙情绪的转变。 外婆冲霍念言伸了手:“来,小言,到外婆这儿来。” “外婆,我先带念言去买点吃的吧。”简欢想出去跟小家伙解释清楚。 “刚不是买了早餐吗?既然小言给我做了蛋糕,那早餐就给他吃吧。” 早熟的孩子有早熟的好处,像霍念言小朋友,用他聪明的脑袋瓜转了一圆周,就知道爸爸跟小简玩的小把戏,心里虽然升腾起了称之为气愤的小火焰,却没有当场发作。 霍念言从简欢身边跑到了床边,接过老人家手里的早餐,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外婆笑米米地摸着他的头,“好孩子,乖。” 小朋友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吃着,从头到尾没再看另两人一眼。 倒是“肉圆”兴奋地摇着尾巴不停地绕着霍莫霆打转,在被霍莫霆冷冷的目光扫了眼后,立刻缩了缩皱巴巴的脑袋,挪着圆滚滚的身子往霍念言后面藏。 “景深,如果你真忙,就回公司吧,这边欢欢陪着我就好了。” 霍莫霆站在简欢身后,还没开口,就被一道童音抢先,不禁皱了下眉头。 而霍念言坐在床边晃着脚,捧着肉包子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扭头好奇地问老人家:“外婆,我怎么觉得彦叔叔好眼熟啊,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68章 全家福 简欢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盯着一脸天真的孩子,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 老人家一听这话,再眯着眼仔细一看,这景深跟小言这孩子还真有点像! “被你一说,还真是……”老人家这下是越看这孩子越喜欢,突然来了兴致,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贴身小布袋,“外婆这有张照片,是你彦叔叔二十岁那年的。” 外婆拿出的照片简欢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一年他们回黎阳时一起照的“全家福”。 “来看看,像不像?” 霍念言拿过照片,有模有样地打量一旁冷着脸看他的霍莫霆,又低头假装很认真地端详照片里的少年,然后无视父亲警告的眼神,笑呵呵地说:“不太像呢!” “你彦叔叔今年都二十八了,模样当然会有变化。”忆起往事,老人家脸上满是笑意。 霍念言挠着头发,“我还以为彦叔叔三十四了呢,可能工作太辛苦了,呵呵。” 简欢觉得霍念言的话里有话,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提醒外婆霍莫霆不是彦景深的真相。 “欢欢,我想上厕所,你扶我一把。” 等简欢扶着外婆进了洗手间,霍念言的后衣领就被拎了起来。 霍莫霆黑着一张脸,像拎小鸡似地把他拎出了病房,“肉圆”生怕落下紧跟出去。 …… 关上病房门,拎出老远一段路,霍莫霆才放开儿子。 霍念言板着一张小脸,正气呼呼地瞪着他。 霍莫霆拧眉:“瞪什么?这是你对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那你为什么会在小简外婆的病房里?”霍念言望着霍莫霆的目光充满敌意。 “如果你再逃学,霍念言,我就把你送回拉斯维加斯。”说完,霍莫霆就往回走。 霍念言不服气,小跑着紧跟在后面:“你为什么要冒充小简的老公?” 霍莫霆没有回答他,管自己走。 “你是不是又趁我不在欺负小简了?” 霍莫霆停下脚步,斜了他一眼:“她请求我的。” 霍念言气急败坏:“你骗人,你一大把年纪了,就算要找人冒充,她也应该找我的!” “找你?”霍莫霆凉薄的目光从霍念言头顶扫到脚底。 霍念言绝对认为霍莫霆的这个斜视动作充满了对自己的轻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口气,再睁眼时,小嘴抿紧,一本正紧地望着霍莫霆:“爸爸,你是不是也喜欢小简?” 霍莫霆回视着儿子执着的眼睛,过了很久,直到霍念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打算再好好控诉一下这个坏爸爸,霍莫霆却幽幽地开了口:“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霍念言皱着一张小脸,“我当然希望你喜欢小简,你是我的爸爸,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如果得不到你的祝福,以小简善良的性子,一定不会答应我的。” 说着,他恍悟地看向霍莫霆:“爸爸,你真的接受小简了吗?” 霍莫霆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径直朝病房走回去。 霍念言不自觉就好了心情,然后追上去,“爸爸你这次一定要好好帮助小简知道吗?” …… 等霍家父子回到病房,简欢明显察觉到他们之间气场和谐了不少。 听霍念言笑着说彦叔叔带他去买可乐了,简欢不由多瞄了霍莫霆两眼。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小朋友这样配合他演戏。 没多久,一个秘书就来病房带霍念言去学校。 但很快小家伙又折了回来,背着大书包,趴在门口,对着霍莫霆用口型喊“爸爸”。 第69章 演戏 小家伙又折了回来,背着大书包,趴在门口,对着霍莫霆用口型喊“爸爸”。 霍莫霆虽然嫌儿子有点烦,但还是起身走到门口:“什么事?” 霍念言觉得自己跟爸爸现在是统一战线上的盟友,抓了抓书包带,往病房里瞄了眼,笑得羞赧:“爸爸你能先借我五十块吗?放学我想买束花给小简一个惊喜。” 霍莫霆蹙眉,冷硬的五官让他看上去极不易相处。 “要是没五十,一百块也行。” 霍念言看到霍莫霆抬手,以为他去套皮夹,不由笑得越加灿烂,“谢谢爸爸!” 结果房门“嘭”地在他面前甩上了。 ———————— 老人家精神不济,在一番热闹的攀谈过又沉沉地睡过去。 霍莫霆合上/门回身就看到靠在沙发上打瞌睡的简欢。 有阳光透过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色的光线里。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睫毛湿湿地。 霍莫霆深沉的眼睛停在她安详的睡颜上,久久地,静静地,像是在看她,却又仿佛在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 简欢睡得昏昏沉沉,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秀美精致的五官跟那张被她夹在书里的黑白照中的女人如出一辙,对着她露出温婉的笑,妈妈……但下一瞬却已经转身离她越来越远。 画面忽然一转,她又看到了二十二岁的彦景深。 也许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唯独不变的是掌心的温暖。 他拉着她跑过大街小巷的雪地,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她反握紧他的手,不问他去哪儿,只想紧紧地跟着他,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那年彦家遭遇巨大变故,他一下子从天之骄子变成落魄的乞丐王子,*之间从丰城高级别墅区搬进破旧的拆迁房,但那段日子对简欢来说却是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他为了彦家四处奔波,而她就在家里照顾长辈,那时候彦家的积蓄已经用得差不多,她为了省钱特意跑去农贸市场买棉线,又请隔壁的大婶教她怎么打毛衣打围巾手套。 冬天她的手因为洗床单跟衣服生满冻疮,他会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往掌心呵气。 雪花纷飞的夜晚,他带着她翻越游乐园的铁门,说服保安老大爷,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在夜色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彩光,他忽然低头亲吻她,她能感受到自己紊乱激烈的心跳。 他说:“关于摩天轮的传说,你听过吗?” 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终究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那么他们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耳边响起烟花升入高空绽放的声音,一簇又一簇。 简欢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是白茫茫的墙壁,她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一个肩膀上。 顺着黑色的西装她抬头望去,入目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刻薄紧抿的双唇,线条流畅的下颌,高蜓的鼻梁,跟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庞在她的大脑里来回交替,她抬起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那双沉睡的深邃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在他低下头来,简欢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捧过他的脸主动吻住了他的薄唇。 滚烫的温度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霍莫霆的黑眸幽深,深得似要拧出墨滴来,他任由她亲吻着自己,没有去推开她…… “认真的?”他按住她的手,身子前倾,贴近她红红的耳根。 简欢半闭的双眼,靠在他的怀中,又长又密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她的一只手碰到了冰凉的皮带滑扣。 霍莫霆看了眼床上的老人,喉头滑动了一下,蓦地将她整个人抱起,大步迈向洗手间。 狭隘的空间,被反锁上的门,简欢的后背猛地抵上冰凉的瓷砖,她翕合的双唇细微地低喃着几个字,让身前的男人骤然停顿了所有的动作。 景深……景深…… 霍莫霆听清楚这两个字,眼底瞬间仿若飓风扫境后的森冷。 他盯着她的眼神阴鸷却又炽热,像他这种居于高位的男人,都有他人不可挑战的底线,怎么可能忍受女人在这个时候喊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他本就是个冷情的男人,霍老太太给他算过命,算命的说他天生凉薄,命虽富贵却太硬,日后难免克妻克子,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当时老太太就把那算命的给轰了出去。 结果还真让那个神棍说中了。 第70章 残缺的妻子 他结婚那天新娘子在前往婚礼现场的路上,所坐的婚车跟一辆大卡发生碰撞。 本来那是他坐的车子,公司临时有事需要他去处理,车子被开去了加油站,徐淑媛就把自己的车给了他,他处理完事情到现场,等来的是新娘子车祸被送往医院抢救的噩耗。 徐淑媛保住了性命,痊愈后他们去登记结了婚,婚后的徐淑媛依旧会用那爱慕的眼神凝望着他,每当入夜却变得惶恐不安,后来他才得知因为那次事故让徐淑媛失去了子宫。 面对一个残缺的妻子,他没有选择离婚,甚至帮她一起隐瞒了真相。 想起那个算命的给自己批得命,想到徐淑媛如果没跟自己换车……这是他亏欠她的,霍家知道,徐家也知道,所以才会在徐淑媛恢复身体后迫不及待办了他们的婚礼。 为了瞒住徐淑媛不能跟他同房的事,没多久他们就移居到了国外,偶尔才回国一次,四年婚姻生活,他们相敬如宾,他的洁身自好让他们婚后没有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架。 后来徐淑媛死了,他和尚一样清心寡欲的私生活无意间被母亲发现。 霍老太太心急如焚,以为他因为徐淑媛的死万念俱灰,只想带着孩子孤独终老。 只有他心里清楚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上高中那会儿,当路靳声他们看毛/片儿看得热血澎湃,只有他盯着电视里的画面一点冲动都没有。 不管面对怎么样的妖娆尤/物,他都能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 但他又相信不是自己的身体问题,每当他看到那些倒贴上来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十七岁看的那些画面就忍不住皱眉,感到无法言喻的嫌恶。然而那晚在酒店,当他因为这个女人,身体发生变化的时候,他没有掩饰心底的错愕。 不管这个女人是因为什么接近自己,哪怕她身为人妇还来跟自己来玩欲擒故纵,他都无法克制住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甚至还生出先陪她玩,等玩腻后全身而退的荒唐想法。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嘭嘭”地敲响—— “欢欢!” 外婆略显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欢欢,是你在里面吗?” 显然是洗手间里过大的动静惊动了老人家。 简欢瞬间清醒过来,看到两人亲密的姿势,心里一慌,尤其是听到门把手不断被转动的声音,看到霍莫霆一动不动,更是使劲挣扎:“外婆在外面!” “欢欢你怎么了?”外婆敲门敲得更响:“你应外婆一声欢欢!” 霍莫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她,黑眸深到不见底。 简欢用尽量冷静的声音冲门外喊道:“外婆,我没事……啊!” 霍莫霆突然扳过她的肩头,将她翻过来又往旁边墙上一推,他倾身而上,低头封住她的唇。 “嘭嘭!”外婆佝偻的身影晃动在门外,“欢欢……” “唔……”简欢偏头想要避开,却躲不开他强势的掠夺。 简欢有点承受不住过快的心跳,门外外婆始终没离去,在她顺着墙滑下去之前,整个人都猛地往上被举高。 霍莫霆把她紧紧地抵在墙上,垂着头跟她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灼热而浓重的鼻息充斥在两人之间,“不回答你外婆吗?” 疯子……唔! 简欢眼神警告不允许他乱来,他暮霭沉沉地盯着她,没有了动作。 她忙转头对门口道:“刚才不小心滑倒……嗯,我没事……外婆,我过会儿就……出去。” 霍莫霆突然埋首在她的脖颈处,滚烫的气息令她战栗,忽然就响起简沁莉那挑衅而露/骨的话—— “你知道吗?彦景深碰我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毛还没长全!” “……他特别喜欢那样的姿势,表姐,他有没有跟你试过啊?” 简欢缓缓闭上眼,眉心紧蹙,身体不停地战栗,她看到他跟简沁莉睡到一块儿会心痛,那他呢?他当初那么介意她那层膜,要是她再跟其他男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疯? 只是下一秒,身上的挤压力道忽然消失。 简欢双腿打软地靠着墙壁,抬头看向戛然而止的霍莫霆。 霍莫霆直直地望着她,从裤袋里找出了烟跟打火机,当着她的面点燃抽了一口,烟雾袅袅里,他的目光讳莫如深得令人看不懂,简欢为刚才自己生出的龌龊想法感到耻辱。 厕所里弥漫了烟草的呛人烟雾。 不知过了多久,霍莫霆将烟蒂丢进马桶,拉开门就出去了。 简欢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下滑,她坐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长发凌乱,慢慢地搂紧自己的双臂,眼圈酸涩,像是随时都可能潸然泪下。 第71章 买一部手机 放学时,霍念言背着大书包跟在死对头吴胖子后面,正想偷偷把体育课上从操场角落刨来的蚯蚓放进他的后衣领里,却瞟见校门口停着的沙滩金色宾利欧陆。 尤其是看到那个阴着脸、靠在车边抽烟的男人时,吓得小胖手立刻抛了蚯蚓。 躲在门卫处大叔那里往门外探头探脑了会儿,霍念言能隐约察觉到自己这个爸爸的心情不是很好,地上烟头就要不少了,踌躇了片刻还是扭捏着走了过去。 “爸爸!”霍念言皱着小脸不情愿地喊了一声。 这是霍莫霆第一次来霍念言的学校,也是第一次亲自来接他放学。 霍莫霆掐了烟,说了句“上车”就自己先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霍念言瘪了瘪小嘴,只好自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爬进去坐好,把大书包甩到后座,又熟练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然后扭头看霍莫霆:“爸爸,你今天怎么有空?” 开车的男人没回答,微薄的唇抿着,视线落在前面的路况上。 霍念言早就习惯了自家老爸这种臭屁脾气,小嘴嘀咕了两句,就顾自己玩去了,过了会儿又讨好地凑过来:“爸爸,你能给我买一部手机吗?” 霍莫霆瞥了他一眼,脸依旧绷着,“做什么?” “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有手机,我想啊,有了手机,我就会方便跟家里联系。” 有些脸红地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男人,霍念言继续说:“我现在跟小简好不容易关系又往前迈了一步,但我们几天才见一次,我怕感情会冷淡,如果每天都打电话会好点。” 说完,霍念言两眼殷切地等待霍莫霆回答。 可是等车子转过两个十字路口驶上高架,霍莫霆都没开口说一个字。 “爸爸,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霍念言又试探地叫了几声,“爸爸,爸爸?” “有完没完了?”霍莫霆皱眉冷喝了一声。 霍念言委屈地抿起小嘴,臭爸爸,坏爸爸!心里正骂得唤,霍莫霆冷冰冰的命令在旁边响起:“以后都不许再跟乱七八糟的女人来往,也不准再整天往医院跑。” “为什么?”霍念言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噩耗。 “周末我已经帮你换选了跆拳道班。” 霍念言无法接受霍莫霆的自作主张,鼓着小脸表示抗议:“我不要学跆拳道,我想学小提琴,我要小简做我的老师!爸爸,你不是说蛮喜欢小简的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 “就早上在医院啊!”霍念言气恼自己怎么有个这么无赖善变的爸爸,“而且小简也不是乱七八糟的女人,不准你这么说她!你不能因为没女孩喜欢你也不让我跟小简来往!” “霍念言,再多说一句,我马上给你订回拉斯维加斯的机票。” 霍念言气鼓鼓地两条小胳臂环胸,别开头看窗外,心想自己一定不是他亲生的,有哪个爸爸会这么苛刻自己的孩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过继给二伯做儿子…… 霍莫霆淡淡斜了眼满脸憋屈的儿子,莫名地,本气闷的胸口突然就顺畅了。 “如果你真喜欢拉小提琴,就找个小提琴老师让她星期天来家里教你。” 霍念言板着小脸,没有理会霍莫霆的建议,等轿车朝着省第一人民的相反方向驶去时,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顿时失了光泽,恹恹地埋下了脑袋。 ———————— 宾利欧陆刚在大院霍家的别墅前停下,霍念言就赌气地推开门跑了下去。 霍莫霆一下车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挂着京字号牌照的奥迪a8。 他的太阳穴忽然一阵胀痛,原路折回,刚拉开宾利欧陆驾驶座的车门,一个警卫员从别墅里跑出来:“三少,首长让你进去!” 第72章 吓唬谁呢 晚上霍家的餐桌上,难得家里的男丁都坐到了一块儿。 霍老太太跟保姆一起布完菜,洗了手从厨房出来,看到三大一小四个男人,眼跟前也摆了三大一小四个碗,都没动筷,显然是在等她一块儿用餐。 等老太太入了座,四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动作出奇地一致。 霍家人饭桌上一直秉承着“食不言”的准则,所以安静得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声音。 霍老太太很快就发现自家小乖孙有些不对劲。 以前每回来,哪次不是小嘴叽喳地满屋子跑,今天进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不说,现在上了饭桌也没抢着鸡腿吃,一双小肉手捏着过长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扒白米饭。 “言言,怎么了?谁欺负你啦,告诉奶奶。” 霍念言整张脸都要埋进饭碗里,冷不防听到老人家关切的询问,立刻红了眼:“奶奶……”却在接受到旁边投来的警告冷眼时立刻噤了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霍莫霆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一盒抽纸就重重地砸在他的肩上,然后光荣掉地。 “瞪什么?吓唬谁呢?”整个餐厅都是霍战明对着霍莫霆训斥的声音,“有你这么养孩子的吗?动不动就冷脸,我当年要像你这么养孩子,你能长成今天这样?” 等霍总参谋训够了,霍莫霆才俯身捡起抽纸递还回去,自始至终没反驳一句。 见他这样,霍战明也觉得没趣,抿了抿嘴,看向霍念言时,一张冷脸立刻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颇具讨好嫌疑地招了招手:“坐到爷爷腿上来好不好?” 霍念言扭头看了看霍莫霆,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霍总参谋不高兴了,虎着脸瞪了眼霍莫霆,“爷爷让你过来就过来,瞧他做什么?有爷爷在,我看谁敢欺负你!” 霍念言立刻滑下椅子,跑过去扑进霍总参谋的怀里,情深又意切地喊了一声“爷爷”。 “乖~~”霍战明慈祥地摸了摸乖孙子的脑袋,心都要软掉了。 霍念言坐在霍战明腿上,有些小得意,偷偷地看向右手边的霍莫霆,不想对上那深邃的黑眸,小心肝跳了跳,小胖手忙抓了一颗腰果送到霍战明嘴边:“爷爷吃。” —————————— 一顿饭吃得接近尾声,霍老太太的念叨准时响起。 “咱们这桌子上什么时候才能有两个儿媳妇?我个老婆子,整天跟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待在一块儿,迟早有一天这心脏要受不住!” 霍莫霆用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表情也一层不变,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霍家一号光棍霍仲骁一身深绿色军装,比霍莫霆大了两岁,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身上多了一份正气,听了老太太的话倒是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这是不耐的表现。 “我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生了三个儿子,一个英年早逝,一个好好地就离了婚,一个倒好,孩子是有了,结果老婆没了,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霍老太太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每回做戏都做足了。 霍莫霆听不下去,搁下筷子,看向老太太,“那妈你说想怎么样?” 老太太等的就是这句话,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搁老二面前,一张推到老三旁边,“仲骁,莫霆,这两姑娘怎么样?模样家世都没得说。” 老二默默地吃饭,假装没看到那张照片。 霍莫霆扫了眼照片,皱眉,“以后这样的,妈你不要再给我介绍了。” 霍总参谋重重拍了下桌子,“你皱眉几个意思?还嫌弃人家啦?人家不嫌弃你就好了!” 第73章 嫌弃 “你皱什么眉?还嫌弃人家啦?人家不嫌弃你就好了!” 霍莫霆:“……” “你跟我来书房!”霍战明扔下筷子,两手一背,大步进了书房。 霍莫霆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二哥,霍仲骁假装没看到他的暗示别开了头。 “奶奶,这可怎么办呢?爷爷又要骂爸爸了!” 等书房里传来霍总参谋的责骂声,霍念言晃着老太太的手臂开始猫哭耗子假慈悲。 “别怕。”霍老太太轻捏乖孙的脸蛋,“你爸啊,要不骂永远不开窍。” 霍念言一本正经地点头,“奶奶说的对,我不能包庇爸爸,犯了错就要接受组织的批评。” 对面的霍仲骁听了这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右手握拳抵着嘴轻声咳嗽起来。 “二伯你感冒了吗?”霍念言两小手搁在下巴上,摇头晃脑作可爱状。 霍仲骁望着卖萌的侄子,咽下一声轻咳,笑:“咳……没有。” 在霍老太太端了盘子去厨房后,小朋友跳下椅子,跑到霍仲骁身边,一边打量着他军装上那四颗金灿灿的星星,一边讨好地趴在他腿上,“二伯,你真的不结婚生孩子啦?” 霍仲骁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自己没孩子,怜惜这侄子从出生就没了母亲,自己弟弟又不怎么上心照顾,所以他对这个侄子一向甚是疼爱:“怎么这么问?” 霍念言从裤兜里掏出一本便利条跟一只笔,然后写了一串数字,在霍仲骁不解的注视下,郑重其事地把小纸条递过去:“如果真那样,就请二伯考虑考虑我。” 霍仲骁:“……” ———————— 关于离婚这个问题简欢不是没想过,但真打算付诸实践,就好比从她的心头剜去一块肉。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徘徊彷徨,心伤怨恨,却都抵不过简沁莉怀孕带来的悲怆跟讽刺。 抱着自己静静地坐在洗手间地上时,简欢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知道自己累了。不止身累,心也累了。 在跟彦景深这场旷日持久的婚姻战里,终究是她先撑不下去举了白旗。 其实很好选择不是吗? 这些年不过是她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不愿意从这个围城里走出来罢了。 …… “欢欢,最近景深是不是公司很忙?” 简欢端了洗好的水果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老人家暗含关心的询问。 她下意识地看向沙发,那里空荡荡地,仿佛已经被闲置了很久。 那天霍莫霆离开后就没再出现,连带着霍念言也没来了,父子俩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对了,小言那个孩子怎么也没来了?他不在,我倒有点想他了。” 简欢剥好橘子递给外婆,“可能学校比较忙吧。” 老人家接过橘子的时候看着简欢,“你跟景深,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这个不急,反正我们还年轻。”简欢觉得自己当着外婆的面说谎都不用打草稿了,简直是信手拈来:“外婆急着想要抱曾外孙了?” 外婆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如果有个像小言那样可爱懂事的曾孙,估计啊,我还能多活个十年……你呀,就是不让外婆省心,工作哪有家庭重要,跟景深商量商量……” 简欢握着老人家的手,紧紧地,却没有接下话茬。 老人家大病初愈,精神头不是很好,说着说着就耷拉下眼皮睡过去。 简欢替她盖好被子,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车来车往,直到叶知秋的夺命call打来。 ———————— 简欢一赶到警局,就听到秦时笙哭丧的声音。 “警察叔叔,那真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像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市民怎么会干这种事?” 叶知秋早在门口等着了,见简欢到了立刻迎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简欢不明白,好好的,秦时笙怎么被警察找上/门了? “这个笨蛋上网发帖子骂彦氏,结果忘记套马甲,暴露了本尊,”叶知秋双手环胸,朝坐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泪跟警察哭可怜的秦时笙翻了个白眼,“人家彦氏现在说要起诉他了。” 秦时笙拖着一双人字拖,穿着一套花里胡哨的睡衣,显然是刚被人从床上挖起来。 简欢抚了抚额头,转身边往外走边说:“我去找彦景深。” 第74章 表妹跟彦总分了 简欢有些时日没来彦氏上班,而人事部也像是纵容了她这种旷工行为。 总裁秘书之一的谭晓丽曾打电话来关心,话语间透露公司的同事都说她仗着表妹勾搭上总裁开始在公司横着走,当时简欢望着桌上刚打印出来的辞职信,对这种说法一笑置之。 如果真要跟彦景深以离婚收场,她不可能再当他的助理。 当初进彦氏不过是因为他,现在这个理由即将不存在,那她还留下来做什么呢? 走出电梯,简欢就发现其他员工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刚从茶水间出来的谭晓丽立刻跑过来把简欢拉到角落,“你表妹跟彦总分了?” 简欢愣了愣。 谭晓丽见她一脸困惑的样子,想来是真不知道,就好心地解释:“前天总裁换秘书了,简沁莉甚至都没再出现在公司,大家都在猜测她是不是被总裁甩了。” 想到那日彦景深拦着她让简沁莉走的情景,简欢心想彦景深是不舍得简沁莉怀了孩子还要操劳,到时候肚子大了恐怕也不好看,倒不如金屋藏娇先供起来。 见简欢直接往总裁办公室而去,谭晓丽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找彦总有些事。” “哦,那你先在外面等会。”谭晓丽目光有些闪躲,“彦总现在可能有点忙。” 不用谭晓丽点破,简欢就知道怎么回事。 往办公室方向看了眼,简欢走到一旁的沙发上等,她的神色无异。 倒是谭晓丽忍不住先抱怨起来:“新来的秘书什么都不会,就会顶着一对‘凶器’对我们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老板娘了?奇葩一朵!” 奇葩不奇葩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能不能爬上彦景深的*。 这一点彦氏员工都心知肚明,简欢也清楚,却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心态平静。 大约二十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套装、长相明艳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从里面出来,给人童颜巨乳的感觉,每走一步胸前的波/霸就要晃一晃,“谭秘书,彦总要一杯黑咖啡。” 她脸颊上的红潮还没褪去,甩了甩及臀的卷发,昂首挺胸,高跟鞋哒哒哒地去了洗手间。 “不就是伺候男人的功夫好吗?嘚瑟什么……”话虽这么说,谭晓丽还是去泡咖啡了。 简欢盯着那个新秘书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起身走去总裁办公室。 “笃笃笃。” 敲了几声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进来”,简欢才推开门进去。 “把咖啡放到茶几上,没其他事出去吧。” 彦景深正在翻阅一份文件,眉头微皱,白炽灯光在他周身投下一圈淡淡的银边。 他的五官瘦削立体了很多,直挺的鼻梁透着一股凌厉,黑发又短又硬,浅蓝色的细竖纹衬衫领口微敞,坐在那里显得干练而利落,找不到一点浮躁之气。 简欢站在那里,这些年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彦景深,也第一次去正视一个事实,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男人确实已经不是她的那个大男孩。 再回头去看,这几年,她居然找不到两人一点一滴相濡以沫的时光。 “怎么还不出去?” 彦景深抬头就看到了简欢,手里的签字笔顿在那,笔尖的朱芯在纸上染开一滴碍眼的黑。 简欢敛去心头忽然涌上来的万千思绪,开口:“秦时笙不是故意的,请你让彦氏的法务撤销对他的起诉,况且这么点小事,你又何必要闹到法庭上去?” 彦景深跟简欢对视了几秒,然后低头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 简欢的手指捏紧肩上的包,“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算了?” 办公室里只有珠芯在纸张上划动和资料翻动的声音。 简欢不由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顾自工作的男人,“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以前…… 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办公桌前的男人抬起了头。 话说出口,简欢自己也怔了怔,尔后一丝苦涩绕在心头。 以前的彦景深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却已经在她的回忆里面目全非,现在的彦景深就这样坐在她的面前,盯着那棱角分明的俊颜,她的左脚踝却开始隐隐作痛。 握紧包转身离开的瞬间,身后响起他的声音:“今天是妈的生日。” 简欢脚步一滞,彦景深已经从衣架上拿了外套,“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第75章 妈的生日 停车场,彦景深站在一辆雷克萨斯旁边,打开副驾驶车门等待她。 不是以前那辆奔驰,这辆雷克萨斯应该是他最近新买的。 简欢盯着那崭新的座套,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他曾说过的一句话,以后我的身边就是你的位置,可是后来,他的身边换了太多的女人,却不再有她。 走过去,简欢拉开了后座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然后闭目养神。 过了良久,副驾驶车门才“砰”地合上,简欢没有睁开眼,睫毛却微微地颤了下。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耳边是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唰唰声。 简欢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 “想吃什么菜?” 简欢看了眼前面男人精心修剪过的后颈发梢,随即又将实现投向窗外:“随便吧。” 彦景深的十指握紧了方向盘,他看向后视镜里简欢秀丽干净的侧脸,有一缕黑发落在她嘴角位置,粉色的唇瓣轻轻抿着,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车子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下时,简欢不解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不是说蒋英美生日要去吃饭吗? 彦景深替她打开车门的时候解释:“我还没买礼物。” 简欢跟他进了一家珠宝专柜,很快他就选好了一条做工精致的金手链。 买好礼物,他却没急着走,又进了旁边的女士服饰名品店。 简欢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不见他出来,迟疑了下走进去。 彦景深正拿着一件鹅黄色的冬裙,抬头见她进来,就对导购员说:“照她的身型拿一件。” 简欢是个识趣的女人,当导购员把裙子递给她时,她什么也没问,哪怕她心里有疑惑,但还是拿着裙子进了换衣间,等她换了裙子出来,彦景深已经拎了双鞋子到她跟前。 简欢的视线却没被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吸引,她看着他:“秦时笙的事……” “坐下来换鞋子。”彦景深径直在她的脚边蹲下,笔挺的西裤出现几道褶皱。 简欢没有动。 他仰起头,“刚才我已经让林律师去警局了。” 简欢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他一手拿着鞋子一手伸过来。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简欢先俯身,轻轻地一搁,另一只手拿过了鞋子,“我自己来。” 彦景深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起身站了会儿才离开。 眼皮底下的皮鞋消失,简欢慢下穿鞋的动作,她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会儿,才抬头看向旁边的导购员:“帮我换小一码的鞋。” —————— 蒋英美过生日就在“东宫”订了一个包厢,没请什么人。 简欢跟彦景深到的时候,蒋英美她们已经在了。 彦老太看到简欢时,一张脸直接拉长了,但碍于孙子倒也没有发作。 彦景深出去点菜,简欢把礼物递给蒋英美,“妈,生日快乐。” 蒋英美原以为简欢不会过来,现在看到她,见她穿得漂亮正式,又是跟儿子一块儿过来的,松了口气,替简欢拢好鬓边的碎发:“来就好了,买什么礼物?” “反正花的是我们彦家的钱,心疼什么……” 简欢忽略彦老太不和谐的声音,见蒋英美要去洗手间就主动起身,“妈,我扶你去。” —————— “欢欢,说实话你今天能来我挺惊讶的。” 简欢抽了张纸巾递给彦母,微笑:“为什么?妈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来?” 蒋英美看着简欢,眼里有疼惜,“你表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简欢没接话,把手伸到感应器前,温热的水冲下来。 “欢欢,你放心,我是绝不允许那个孩子生下来的。” 从洗手间出来,还没在椅子上坐下,包厢的门就被撞开,一阵吵杂声传来。 “让我们进去!快让开,我见亲家母难道还要你通报吗?” 吴秀梅尖锐的声音太过熟悉,简欢第一时间地朝包厢门口看去。 简秋华、简沁莉、吴秀梅在服务员的阻拦下,一边咒骂一边往里冲,蒋英美直接黑了脸,冲赶过来的保全道:“乱七八糟的人,还不给我赶出去?” 吴秀梅一听到蒋英美的声音,扭头瞧见雍容华贵的蒋英美,也不再跟保全争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喊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你以后可怎么办呢?” 彦老太看到撒泼的吴秀梅,气得用拐杖指着简欢,怒声道:“看看你家的好亲戚!” “我的儿啊!你怎么遇上这种负心汉?你年纪轻轻地跟了他,现在还怀了他们彦家的孙子,他居然狼心狗肺地让你去打掉,以后你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简沁莉扶着不停捶地的吴秀梅,眼泪哗哗流下来,哽咽出声:“妈……” “这孩子不是我的。” 第76章 这孩子不是我的 “那孩子不是我的。”彦景深冷彻的声音在人群外围传来。 蒋英美瞧见儿子回来,脸色稍微好转,想起了什么,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的儿媳妇。 简欢神情淡淡地,仿若眼前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莫名地,蒋英美心头涌上不安,拉过简欢微凉的手握住。 围观的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 简沁莉一扭头就看到走过来的彦景深。 他穿着暗蓝色西装,身姿挺拔,尽管五官冷峻,但身上让她无法抵挡地有魅力。 原本一点点委屈被无限扩大,她已经快半个月没见他了。 这个男人真的很无情,说不要她就不要了。 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简沁莉下意识地用手护着。 那晚他说让她去打胎,第二天真的让人强行押着她去医院。 要不是她借口上厕所开溜,后来跟爸妈一块儿躲到乡下去,还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了! 简秋华睁开保全,瞧见彦景深时本能地想低头哈腰,但想想自己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挺直了脊梁,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嗓子:“咳,景深,你说吧,孩子怎么办?” 任蒋英美这个好脾气的人也对这奇葩一家子来了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乱来,转而对过来处理的会所经理也冷了脸:“你们会所不是会员制吗?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经理摸了把额头的冷汗,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这三个人是怎么偷偷闯进来的。 跟蒋英美鞠躬道了歉,经理刚要指挥保全把人拉走,吴秀梅不干了,从地上窜起,一把拉过简沁莉,对蒋英美嚷道:“你就算不认我这个儿媳妇,也该认你的孙子吧?” 话音未落,彦景深极为轻蔑的一声冷笑在边上响起。 简沁莉望着他虽然勾着嘴角,但笑意并未达到眼底,相反的,正冷冷地望着她,那是她待在彦景深身边时从没见过的眼神,一时心头有些发怵,慌张地低下头。 倒是吴秀梅气得叫喊起来:“彦景深,做过就是做过,你现在是想耍*了吗?” 简欢站在蒋英美身边,哪怕她面上表现得再平静,心里却依旧暗潮涌动,尤其是听到吴秀梅那句“做过就是做过”,双手紧紧攥住,指甲掐得手心泛疼,面容却愈加冷。 “照你这么说,只要跟过我的女人,我都要对人家负责,娶进来当老婆?” 彦景深不耐烦地斜了眼撒泼的吴秀梅,皱眉看向经理:“还不都轰出去!” 简沁莉终于忍不住了,松开吴秀梅,从包里掏出一叠纸砸在彦景深身上,因为委屈,因为气愤,泪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往下流:“我就跟了你一个,这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 简欢是这些人里最先沉不住气的,她以为她可以,却终归是没办法继续听下去。 “妈,等你哪天有空了,我再替您补这顿饭。” “欢欢——” 简欢却不想再说,摆脱了蒋英美的手,拿过自己的包跟外套要走。 她的手腕被一把扯住,在她猝不及防之际,彦景深拉过她就朝外而去。 “彦景深!”简沁莉不甘心地追了两步。 简欢想甩开他,却反被扣得更紧。 彦景深攥着她的手,射向简沁莉的眼神冰冷刺骨,“你既然要留着这个孩子,那就留着吧,不过我不会给你一分钱,明天就会有人去收御景苑那套房子。” “你不能这么做!”简秋华急得跳脚:“不是说好送给我们的吗?” “不过我现在反悔了。”彦景深嘴边噙着一抹凉薄的笑。 简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彦景深拉进电梯,继而拉出“东宫”的。 她身上穿着无袖的裙子,彦景深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在会所服务员把车开到门口后,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强行把她塞进去,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熟练地点火启动,挂档,踩油门,雷克萨斯犹如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地汇入车流。 车子平稳地驶在路上,车内安静得没有一丁点动静。 彦景深目视着前方被车灯光打亮的路况,俊脸紧紧绷着,脸色难看。 简欢身上还罩着他的西装,她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来往的车辆。 被搁在车头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不停,他没有去接甚至没有看一眼。 直到电话响起第十遍,简欢才偏过头,“你不接吗?” 彦景深轻轻地“嗯”了一声,专注地开着车,任由手机铃声反复响着。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77章 童话 简欢随手打开了车上的fm,正好是一个音乐电台,她闭上眼重新靠回窗边。 “……好的,那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来欣赏这首《童话》,祝福张先生跟他的太太白头偕老,也祝愿所有在07年邂逅结合的恋人们有*终成眷属……” 光良单薄却不失柔和的声音伴随着音乐响起——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简欢闭着眼,依然感受到眼眶的涩涩难受。 光良的男中音幻化成了一道低沉而性感的男声,深埋在心底的回忆浮现在脑海里。 07年的夏天,彦景深站在她房间的阳台下,红着脸唱着《童话》,有些五音不准,却很用心,一双眼专注地望着她,在滂沱大雨里他跪在她面前,他的眼睛被雨水冲刷得发红,他举着戒指向她求婚,发誓一辈子照顾她,会照顾她跟孩子到老…… 她戴上了那枚戒指,也嫁给了他,但他的承诺却没有实现。 耳边歌声悲伤却动听,简欢慢慢地睁开眼,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模糊,她环紧自己的身体,嗓眼有些堵,但还是说出了口:“景深,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混在歌声里却格外清晰。 轿车依旧行得平缓,彦景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简欢在座位上坐正身体,从窗外收回有些朦胧的视线,望着前面昏暗的路况,直到视线变得清明,她才看向他棱角鲜明的侧脸,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吧,景深。” 景深,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这么亲切地唤他,却是在这种情景之下。 彦景深的双手握着方向盘,因为攥得太紧,手指关节处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突起,车内光线忽明忽暗,他的脸庞掩在了大片阴影里。 简欢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等待着。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过了红灯,又再次行驶起来,车速却越来越快。 路灯的光线浮光掠影地从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孩子不是我的。”不知过了多久,他冷得有些僵硬的声音才响起。 “不是最好。”简欢淡笑了笑,“如果你真的喜欢简沁莉这类的,以后就找个身家干净的,你现在也是丰城有头有脸的人,如果被身边的女人拖累,终归有些得不偿失。” 彦景深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 简欢收起了唇边的笑,看向外面,过了片刻,说:“把我送到医院吧。” 以往每次见面的针锋相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悲凉的沉默。 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放在车头:“这是我的辞职信,不想再特意去公司一趟了。” 原以为会痛彻心扉,但真的说出口,简欢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沉痛,还是因为早就痛得麻木了,所以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感受到的只有寂寥的无奈跟苍凉。 “我不同意离婚。” 简欢盯着他的右手,虎口处被她咬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但淡淡的疤痕却再也去不掉。 她转开眼,苦涩地笑:“不离婚又能怎么样?难道要这样一辈子吗?” 彦景深的双眼泛红,盯着前方感到眼圈酸涩却移不开,“这样不好吗?” “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彦景深倏地嗤笑,“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受?不知道是谁说的,只要我没说让她走,她就会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 简欢没有因为他的冷嘲热讽动怒,反而点了点头:“是难受,所以我不想再让自己一直难受下去,以前给你的承诺我没办法再做到,但我替你们彦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平淡的声音就像一只利爪,狠狠地划破他的胸膛,揪紧了他的心脏。 痛,他四肢毫无知觉,唯有心口传来阵阵疼痛,疼得无法呼吸。 他的脸色越加冷冽:“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更该离婚不是吗?”简欢扭头望着他,“那样我们就全部解脱了。” “解脱?”彦景深低喃这两个字,声音听上去讽刺而迷茫。 迎面而来一辆庞大的卡车,强烈的灯光让简欢睁不开眼,刺耳的鸣笛声传来。 第78章 解脱 黑压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辆轿车。 发现彦景深没有让开的意思,简欢心中一慌,探身去抢方向盘。 轿车跟大卡擦身而过,在撞到旁边的防护栏之前,一阵剧烈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因为惯性,简欢整个人都往前冲,额头撞到了前面,胸膛里的心脏砰砰地想要跳出来,耳边是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彦景深,你疯了!” 彦景深紧握着方向盘,仿佛那是她的脖子,紧紧地握着,恨不得碾碎了一般。 “你不是说想解脱吗?死,不就是最好的解脱。” 简欢望着他英俊的脸庞,却因为偏执而变得令她感到陌生,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才能防止泪水流下来,“你把御景苑的房子给简沁莉住了。我们之间究竟还剩下什么?” 彦景深沉默。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对我说喜欢我的地点吗?” 望着他眼底流露出的那一丝恍惚,简欢眼圈泛起湿热,“不记得了吧?”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去,副驾驶座位上只剩下一件暗蓝色西装。 彦景深坐在车里,望着越走越远的纤影,像是入了魔一般。 良久的良久,他撑着方向盘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靠在座位上,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 被带离“东宫”时太急,简欢什么都没拿,包括手提袋跟外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医院的。 高跟鞋里的脚趾头早已经僵掉了,浑身冻得失去了知觉,嘴唇也没了血色。 在距离医院不远处的商场门口,简欢真的吃不消了,才找了处干净的地儿坐下来,脱掉了高跟鞋,脚后跟被磨出了血泡,她摸着冻僵的脚趾企图让血液流通。 商场前的广场上摆着一棵硕大的圣诞树,欢快的童音唱着“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她抬头望着一对对手挽手经过的情侣,心底的酸涩如荒草般开始疯狂蔓延。 彦景深第一次对她说喜欢她的地方,是在隆兴广场的圣诞树边,那一天下着鹅毛大雪。 如果他们离婚了,那么这些记忆是不是也会从她的心底连根拔起? “漂亮姐姐,这个送你!”一根五彩棒棒糖递到简欢的跟前。 她低头看到一个扎着两角辫的小女孩,那双小手已经把糖塞到了她手里。 “妈妈说,不高兴的时候,吃颗糖就会好了!” 简欢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有些失神,她想起了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差不多半个月没再见过霍念言了。 想到那双小肉手捂着自己的手呵气的情形,简欢深吸了口气,没有扔掉棒棒糖,起身朝医院走去。 过斑马线的时候,周围有不少孩子牵着爸妈的手,欢笑声天真而可爱。 快走到医院住院部前,简欢看到门口角落处缩了一团黑影,莫名地,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是不安,却又像是期待,她走近,才发现那是一个坐在地上的孩子。 微卷的香菇头,白嫩嫩的脸蛋,卷翘的黑睫毛,小身板上薄薄的加绒保暖*,还有一双印着卡通狗的小棉拖,此刻正闭着眼蜷缩在斗牛犬软软的肚子上。 简欢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蹲下身,看清了那张漂亮的小脸,心里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 真的是霍念言。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肉圆”仿佛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盯着简欢呜咽了一声。 本熟睡的小家伙睫毛抖了抖,慢慢地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简欢,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然后一下子扑进了简欢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稚气的声音带了哭腔跟不满。 “你个没良心的,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准备一辈子不联系我啦?” 小小的脑袋直往简欢肚子上拱,简欢回抱住他,入手的是一大片冰凉,她的眼圈一红,将他搂过来抱紧,“怎么大晚上在这里?” “还不是你?!”奶气声音里满是委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睡觉的时候想着你,吃饭的时候想着你,上课的时候想着你,可你倒好,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肉圆”摇着尾巴绕着简欢转,配合地叫了两声:“汪汪!” 简欢看他全身冰凉,尤其是那套保暖*,让她有了某种猜测:“你从家里跑出来的?” “霍莫霆不让我见你,他今天出国还让人看着我,我没办法了,只好偷偷地出来。” 第79章 委屈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闪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犹如天上的繁星般,此刻带着些水光。 简欢摸着他的脸蛋,“你出来多久了?家里现在应该急坏了。” “我留了便利条,告诉他们我是来找你了。” 霍念言吸了吸鼻子,凉凉的小胖手贴上简欢的脸颊:“你去哪儿了?怎么冻得这么冷?” “去吃饭了,又跟人家闹了矛盾,出来得太急,把外套跟包落下了。” 简欢撑着膝盖起身,拉着他的手:“先进去,等我取了钱送你回去。” 一听这话,霍念言抱着简欢的大腿不肯动了。 “怎么啦?”简欢低头问瘪着嘴一副小媳妇被抛弃样的霍念言。 不问还好,这一问,小家伙又委屈地哭起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又要把我送回去,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还是你根本就已经忘了我啦?” 简欢有点没辙,只好弯下腰,替他抹去泪痕,指腹触及的柔软让她心疼。 “那你想要怎么样?这样子其他人会担心的。” 霍念言蹭着她的大腿,可怜巴巴地说:“那我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跟你在一块儿。” 望着搂住自己不撒手的孩子,简欢暗叹了口气,但还是妥协了,“好。” ———————— 医院病房,一个大碗,一包方便面,一个裹着毛毯的小孩。 霍念言捧着碗,低头吃得欢,不时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简欢望着嘴角沾着汤汁、腮帮子鼓鼓的孩子,坐在沙发上有些走神。 她觉得自己刚才大脑一定是短路了。 不然怎么会让他留下来,而不是送他回家?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小简,你是不是也没吃饱?” 简欢敛去杂念,就瞧见小家伙低头看了看已经见底的碗,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小卷发,“呃,不小心被我吃光了,要不我再去跟护士姐姐要一包?” 说着,霍念言蹿下沙发,单穿着保暖*、端了空碗就要往外冲。 “老师不饿。”简欢连忙拉住他,把小棉拖拿到他的脚边,“你还没给家里打电话。” 这是个忧伤的话题!霍念言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立刻皱成了一张包子脸。 但简欢也立场坚定,朝他伸手:“跟我去护士站打电话。” 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李婶带了哭调的声音:“小少爷,你去哪儿了?快点回家吧。” 霍念言偷瞟了眼简欢,知道自己的谎话穿帮了,小手捂着话筒,背过身去,以为这样简欢就听不到,自己细声细语地说:“李婶,我今晚就不回家了。” “……没事,有小简在呢,那你……那你别告诉爸爸知道吗?” “不跟你说了,我这边有点忙,挂了啊,李婶你快去休息吧。” 小家伙不顾那头李婶的唠叨,直接踮起脚就把电话“啪嗒”一声扣上。 回头见简欢微皱着眉,霍念言心里有些没底:“小简,打好了。” “你根本没留便利条对不对?”简欢还是从刚才的电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小家伙抓耳挠腮,“我出来得太急,忘了。” 旁边的“肉圆”仰着脑袋瞅着简欢,呜呜地叫了两声。 简欢没再说一句话,也没看这装可怜的一人一狗,转身就朝病房走去。 霍念言拍了拍“肉圆”的脑袋,自己趿拉着棉拖亦趋亦步地跟上去。 “小简,你生气了?”肉肉的小简手拉了拉她的裙子。 简欢把碗洗干净,看了眼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的孩子,身上除了单薄的*什么都没有,想到他大晚上在住院部大门口等自己,就怎么也生不了气:“没有。” “那你怎么板着脸?”霍念言察言观色的本领比一般孩子高。 简欢身上穿着外婆的棉衣,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到前两天她特意给老人家新买的围巾,还没戴过,她拆了包装袋,把它严严实实地围在霍念言的脖子上,“还冷吗?” “不冷了。”霍念言心里侥幸,咧着小嘴笑得迷了眼。 但简欢后一句话就让他耷拉下了笑容,“我送你回家去。” 霍念言扒着病床不肯走,“我已经跟李婶说好了,今晚留在这里的。” “你确定是你们商量好的?李婶还没答应你就挂了电话。” “你怎么偷听我讲电话?!” 简欢没否认,戴好手套,看向瘪着小嘴的孩子:“再晚出租车就难等了。” “我不走!”霍念言坐在病床上,也不管会不会吵醒老人家,两只小手紧紧攥着*。 简欢站在床边,看他犟着性子不肯走,两人一时间僵持在那里。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叩响。 一个*开门探进脑袋,笑吟吟地说:“护士站有电话,说是找简欢老师。” 简欢猜到应该是霍家打过来的,点了点头,看了眼霍念言就出去接了。 第80章 不安全 等简欢回来,霍念言正抱着“肉圆”坐在沙发上。 瞧见她推门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又低下头去,像是在跟她赌气一样。 简欢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走过去,“下来吧。” 霍念言仰着头,提防地打量她:“干嘛?” “老师还没吃晚饭,要下去吃点,难道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送我回家啦?”霍念言试探地问了句。 简欢走到床柜边,拿了些零钱,“那你留在这,我自己去好了。” 下一秒,她的左手就被放进了一只温软的小手,霍念言攥着她的手指,小脸蛋上一扫刚才的闷闷不乐,“那我陪你去,大晚上姑娘家出门不安全。” 简欢又找了件外婆洗干净的褐色线衣给他套上。 小家伙甩着长长的袖子,还有到小腿处的线衫下摆,皱起了小脸:“好丑!” “像个小老头!”简欢轻笑地摸了摸他的头,“走吧。” ———————— “小简,我能不能再吃点?其实刚才我也没吃饱。” 从电梯里出来,霍念言就像一只开心的小麻雀,唧唧喳喳地停不下来。 “要不我们就去吃披萨好不好?算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吃炒饭吧,小简你这么瘦,一定要多吃点知道吗?” 简欢捏紧他的小手,没有应声,反而放慢脚步,直到在住院部门口停下来。 “小简,你怎么不走啦?”霍念言晃了晃简欢的手。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在他们跟前缓缓停下。 霍念言瞪得黑亮的大眼睛,“这辆车跟爷爷家的好像……” 简欢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她只是抓牢了霍念言的手。 李婶一脸急色地从车里下来,“小少爷!” 警卫员也紧跟着下车,显然霍家知道李婶搞不定小霸王,特意派了警卫员跟来。 霍念言看到自己熟悉的两人,有些慌,拽紧简欢的手,“小简,我们快走!” 可是简欢却没有动。 “小简,快点,要是被他们抓住,我就不能跟你去吃炒饭了!” 霍念言急得跳脚,想拖了简欢就走,却奈何人小没力气。 眼看李婶跟警卫员就要到跟前,霍念言想拔腿就跑,但又不想把小简留在这,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没松开简欢的手:“小简,你这样子我很为难哪!快点走啦!” 简欢低头瞅着他,张了张嘴,“念言,改天老师再跟你去吃炒饭……” 霍念言拉扯她的动作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人已经被赶过来的警卫一把逮住! “简老师,今晚要不是有你帮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老首长和老太太交代。” 李婶感激涕零地握起简欢的手。 简欢扯了下嘴角,脑海里满是小家伙刚才那被出卖后失望又气恼的眼神。 那边,警卫员已经强行把霍念言塞进轿车里。 “简老师,那我们先走了。”李婶匆匆地上了车。 透过敞开的车门,简欢看到被警卫员紧紧按住、企图逃出来的霍念言。 轿车一刻不停地开离医院。 望着远去的车尾,简欢久久站在门口,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她隐约听到他说:“小简,你出卖我!” ———————— 回到病房,外婆已经醒了。 “把您吵醒了吗?” 外婆点了点头,“小言是不是来了?” 简欢顺手合上/门,“怎么这么问?” 老人家用下巴朝房间某个方位指了指,简欢就看到了趴在沙发上睡得欢的“肉圆”。 小家伙是走了,却把“肉圆”落在医院了。 “小言呢?我怎么没瞧见他?”老人家往门口瞄了几眼。 简欢脱了手套跟棉衣在“肉圆”旁边坐下,“回家了。” “回家了?”老人家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这么晚,是该回家了。” 过了会儿,外婆不放心地又问简欢:“是他家人来接的?” 简欢嗯了一声。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让他白天过来,大晚上的多冷。” 简欢的手轻抚着“肉圆”背上的毛,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外婆开始催促她离开,尔后发现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 “没事。”从沙发上起来,简欢朝闭着眼的斗牛犬唤了声:“肉圆。” 本还熟睡的“肉圆”一跃而起,跳下沙发,摇晃着尾巴围着简欢打转。 第81章 主人去哪儿了 走出医院,“肉圆”乖巧地跟在她身边,只是偶尔会呜咽一两声。 它应该是在问简欢它的主人去哪儿了。 简欢垂眸,对上的是“肉圆”一双亮亮的眼睛,很和善,也充满了信任。 ……就像它的小主人一样信赖她。 不远处的小吃街还热闹着,似乎有一阵炒饭的香味飘过来。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的旁边:“小姑娘,要车吗?” 几乎没什么犹豫,她就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肉圆”默契地也跳了上去。 “小姑娘,去哪儿?”司机扳下计价牌。 简欢看了眼窗外的小吃街,摸着“肉圆”皱巴巴的脑袋,“沁园。” ———————— 李婶听到门铃声,丢下扫帚跑过去,一开门就瞧见门外的简欢。 “肉圆”叫了一声,已经熟门熟路地溜了进去。 “简老师?”李婶以为自己看错了。 简欢冲李婶笑了笑,又往别墅里瞅,“念言呢?” 李婶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小少爷就一直发脾气。送去大院,结果把老首长最喜欢的砚台给摔碎了,送来这里又把电视机砸出了个洞。” 往楼上瞄了眼,李婶压低声音:“要不是累了,指不定都把别墅的屋顶掀了。” 简欢踌躇地站在门外,“李婶,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李婶还巴不得简欢去劝劝那小太岁,“只怕让简老师见笑。” 简欢换了鞋跟李婶进屋。 客厅里一地的狼藉,硕大的液晶电视屏幕出现裂痕,两边的花瓶都成了碎片。 两只印着卡通狗的小棉拖胡乱地甩在楼道口。 李婶站在霍念言的卧室前,敲了敲门:“小少爷?”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小家伙蒙在被窝里发出的声音:“睡着了!” 李婶看了看身边的简欢,对着门道:“小少爷,简老师过来了。” 霍念言没了声响,但卧室里隐约传来桌椅搬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的哼唧声才传来,“让她回去,我不想看到她!” 简欢顿时觉得尴尬,也有些难受,她真的转身要走,却被李婶一把拉住了。 李婶凑近简欢,脸上带着笑,低声道:“小少爷跟他爸爸一个脾气,好面子。刚才他已经把堵着门的椅子拉开了,估计连锁都开了,您要不信,可以试试。” 简欢伸手,门把轻轻一扭,真如李婶所说,门开了。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橘黄色的小台灯。 床上的被子卷成蛹状。 李婶退出去,只留简欢在卧室里。 走到床边,简欢坐下,轻轻推了推那个小蚕蛹,“还生气?” “蚕蛹”没有一点反应。 简欢想去拉开被子,却发现他拽得死死的,最后也放弃了。 她靠坐在床头,盯着小小“蚕蛹”,“如果我现在带你去吃炒饭,还去吗?” 卧室里静悄悄地,小家伙一句话都不说。 简欢上回来没参观霍念言的房间,她环视了一遍,很单调的布置,玩具也屈指可数,倒是小小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似曾相识的照片让她起身走过去。 拿起苹果形状的相框,是一张拼凑的照片,简欢发现居然有半张是自己的 她随即记得上回叶知秋气急败坏的样子,说是摆在客厅里的两人合照不见了,而叶知秋的那部分最终在沙发底下找到,至于她的,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简欢回头看了眼床上的“蚕蛹”,没想到是被他拿走了。 她的视线落在另半张照片上,是霍念言,虽然比现在还要小点,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白白嫩嫩地,捧着一架遥控飞机,站在草地上咧着嘴嘿嘿地笑,露出两颗白白的小门牙。 把相框重新摆好,简欢到床边,“霍念言,如果我现在带你回家,你去吗?” 第82章 蚕蛹 简欢久久地等待,“蚕蛹”却始终没有动静。 抬起的手想要去摸被子,但终归还是在半空停下,简欢站起来离开了卧室。 “简老师,小少爷怎么说?”李婶守在门外。 简欢摇头,抱歉地笑,“李婶,这么晚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李婶往卧室里看了看,对简欢道:“我让小梁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在小区门口就可以打车。” 卧室里,等外面传来下楼声,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才一点点地松开。 李婶送完客人回来,就看到霍念言坐在床上,乱蓬蓬的卷发,耷拉着脑袋。 “简老师刚走了。” “李婶你烦不烦哪!”霍念言就像一只愤怒的小狮子,吼了一声,被子一撩又躺下了。 李婶叹气,替他掖好被子就退了出去。 ———————— 简欢走出别墅区时,不由地缓下步伐往后看了眼。 黑压压地一大片,只有夜风簌簌从她耳边吹过。 记仇的小坏蛋!简欢撒气地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子,嘴里呼出团团白雾,两手往口袋里一兜,不再慢吞吞地,加快脚步走向大门口,再晚真的要没车了! 路边的车一辆又一辆飞驰而过。 简欢开始后悔,她当时就是脑抽了,会带着“肉圆”傻乎乎地追过来。 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后腰像被什么东西戳了戳,简欢回头,看到的就是背着大书包的霍念言。 迷彩图案的羽绒外套,牛仔裤,外加一双雪地靴,戴了一顶雷锋帽,脖子上还是她在医院给他围上的围巾,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地,两只小手抓着书包带,抿着小小的嘴。 “肉圆”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看到简欢,又讨好地扭着肥硕的身子过来。 “不是不理我了吗?” 霍念言别开头,不看她。 一辆出租车经过,简欢及时拦下,冲杵在路边的孩子挑了挑眉,“走不走?” 小家伙朝天翻了个白眼,一脸不情愿地爬了上来。 ———————— 简欢牵着霍念言跟一条狗出现在公寓门口时,叶知秋正在喝水,结果一口全喷了出来。 “知秋,把你上回买了嫌小的拖鞋回卖给我吧。” 简欢一边说一边换好鞋,已经进去从储物柜里拿了双碎花小棉拖出来。 叶知秋跟玄关处的霍念言大眼瞪小眼。 待简欢过来,叶知秋一把拉她到角落,“怎么回事?” 简欢不顾她的诧异,径直到门口,在霍念言身边蹲下,“把拖鞋换上。” 霍念言配合地脱了雪地靴,小小的脚伸进棉拖里,趿拉地跟着简欢进屋。 简欢把他的大书包卸下来搁到沙发上,“你先坐会儿,我去煮点速冻水饺。” “小简,我可以把书包放到你的房间里去吗?” 霍念言已经抱着大书包站在沙发边,戴着毛绒绒的雷锋帽,红扑扑的脸蛋可爱至极,见简欢回头,扭捏道:“里面有我的个人隐私,我不想别人看到。”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叶知秋靠着墙壁,喝了口水,“多大的孩子也有隐私?” 简欢点了点头:“哪个房间你知道吧?” 霍念言已经熟门熟路地打开她卧室的门,跟“肉圆”一块儿进去后又合上了门。 “搞什么弄得神神秘秘……” 叶知秋嘀咕一句,跟着简欢进了厨房,“你确定要留这孩子过夜?” “嗯,他爸爸不在家,一个人住大别墅寂寞,我就带他过来了。”简欢手上活不停。 叶知秋双手环胸靠在厨台边,望着简欢,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简欢侧头看她:“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就是上回来家里那个男人的儿子吧?” 简欢拆水饺包装袋的动作一顿,随即明白了叶知秋的言外之意,“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来我猜对了。”叶知秋似笑非笑地凑过来:“你喜欢这个孩子?” “蛮喜欢的,很懂事,也帮过我几次,要不是他,上回我外婆恐怕已经……” 简欢让霍莫霆假扮彦景深的事情没告诉叶知秋,但叶知秋八面玲珑的性子,跟看护混得那么熟,怎么可能没听到风吹草动,“也许人家帮你不是因为儿子呢?” 想到霍莫霆,简欢就莫名地烦躁,转身把叶知秋推出厨房:“别打扰我煮水饺。” “我就最后说一句啊,凭我识人的经验,那小孩对你绝对不怀好意!” 但回应叶知秋的是被简欢合上的门。 第83章 长吁短叹 而此刻,叶知秋口中对简欢不怀好意的小孩正躺在简欢的床上长吁短叹。 “肉圆你说,我怎么就拿她没辙呢?明明是她对不起我,我还巴巴地跟过来。” 霍念言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一脸苦恼:“再这样下去,我男人的尊严都要没了。” “肉圆”呜呜叫了两声,继续摇着尾巴绕着*转悠,显然对这个新环境很好奇。 “唉,难道爱情真的会让人失去自我吗?” 霍念言大字型地躺在床上,俨然这卧室主人的架势。 房门忽然“咔嚓”一声。 霍念言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还没来得及穿上拖鞋,叶知秋已经靠在门框上了。 “哟,还真是自来熟,这都躺床上睡觉啦?” 霍念言按捺下翻白眼的冲动,束手束脚地站在床边。 “小子,你老师都不在,就别装了,来,跟我说实话,怎么缠上简欢的?” 叶知秋一脸“你那点道行还想骗我”的表情。 霍念言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无害又天然萌:“大婶,我不懂你的意思。” “大婶?”叶知秋嘴角抽了下,摸了摸眼角,这个小屁孩绝对是故意的! 把叶知秋气走后,霍念言跑过去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再蹬蹬跑回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扯过大书包拉开拉链,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有儿童牙刷牙膏毛巾,有睡衣睡裤跟备用的小短裤,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 他也把本来摆在自己书桌上的相框拿来了。 将简欢床柜上的一张个人照撤掉丢进抽屉里,然后把那张拼凑照小心翼翼地摆上去。 “念言?”外面传来简欢的声音,“可以吃饺子了。” “哦,我就来!”霍念言一边应声一边端着洗刷物品跑进卫浴间,踮着脚一一摆好。然后又跑出来,把睡衣睡裤往床边一放,至于备用小短裤直接胡乱塞进简欢的衣柜里。 ———————— 霍念言嘴巴被饺子塞得满满地,鼓着腮帮子,拼命地咀嚼着。 “吃慢点!”简欢替他抹去嘴边留下来的汤汁,又把自己碗里的饺子给了他几个。 一旁伏在地上的“肉圆”也吃得兴高采烈,不断地晃动尾巴。 叶知秋简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这一人一狗就这么登堂入室啦? 揉了揉太阳穴,她忍不住开口:“小屁孩,你这样出来不怕家里担心吗?” “有小简在,他们为什么要担心呢?”霍念言歪着脑袋看叶知秋,两条腿在桌下晃着。 简欢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这次跟李婶说了吗?” 霍念言重重地点头,“我给她留了小纸条。” 简欢:“……” ———————— 尽管霍念言心里不乐意,但还是听从简欢的话往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李婶一听到简欢的声音本高高悬起的一颗心就落了地。 “简老师,既然小少爷在你那我就放心了,但老首长跟老太太那里……” 李婶的口吻很为难,确实,她也不过是个保姆,有些事不是她说了算的。 “简老师你给三少打个电话也行……” “还是打给念言的奶奶吧。”简欢直接否决了李婶的另一种建议。 霍念言吃得肚子鼓鼓地,仰躺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扭头看简欢:“小简,你跟我爸爸是不是闹矛盾了?我把你的号码存在他的手机里,后来想打电话给你,他却说已经删了。” 简欢怔了怔。 一双软软的小肉手已经抓紧她的手。 “小简你放心,不管霍莫霆怎么反对,我都不会轻易离开你的!” 简欢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捏了捏他白嫩的脸蛋,“怎么喊你爸爸的名字?” “我已经决定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小家伙哼哼两声,“前几天我跟我二伯谈过了,他可能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现在呢,就在等他的回复,一旦谈成了,我就过继到他名下。” 说着情深切切地望着简欢,“小简,我二伯人很好,他绝对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 叶知秋穿着大红真丝睡裙经过,“呵呵,欢欢,你可以考虑做这小屁孩的二伯母。” 霍念言翻了翻白眼,决定无条件屏蔽这个多嘴大婶的话。 简欢已经把电话机搁到他的腿上,“给你爷爷奶奶报个平安。” “能不打吗?”小家伙商量道。 第84章 兴师问罪 简欢摇头,态度坚定,霍念言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小家伙跟电话那头的人磨蹭了一会儿,把电话递给简欢:“小简,我奶奶要跟你说话。” 简欢一愣,随即就释怀了,自己把人家的宝贝孙子拐跑,不找她兴师问罪就好了。 “您好,我是简欢,念言以前的小提琴老师。”简欢接过电话。 “简老师吗?你好,我是念言的奶奶,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霍老太太的声音很温和,简欢也不禁放柔了语调,“我自作主张把念言带到家里,还请你们别见怪,明天早上我就把他送回去。” “怎么会见怪?如果简老师方便的话,明早就直接送他去学校好了,哦,对了,简老师的外婆身体怎么样了?” 简欢没想到霍老太太会突然转变话题。 尤其是问到周爱华的身体时,简欢不由地看了眼旁边舒适地摸着肚子的霍念言。 小家伙回望着她,萌萌呆呆的表情,显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自己。 简欢顿了顿,回道:“已经差不多好了,还要谢谢霍……先生的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霍老太太含笑的声音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显然旁边还有其他人。 从那中气十足的咳嗽判断,应该是霍家的掌权人霍战明总参谋长。 简欢不禁肃然起劲,在沙发上坐正,“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简老师客气了,如果有时间,记得来家里坐坐。” 挂断电话,霍念言就凑上来,“小简,我奶奶都跟你说什么了?” 简欢若有所思地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奇怪,直到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老太太连一句关心霍念言的话都没问,她看向霍念言:“你奶奶好像很放心把你交给我。” 霍念言趴在简欢的怀里,见她依旧没察觉,又把脑袋搁到她的肩上,蹭了蹭,嗅着简欢身上清淡的香味,无与伦比的欣喜跟满足,“很简单,因为你是好人哪!” —————— 军区大院霍家客厅。 霍老太太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笑得合不拢嘴,“这简老师声音听上去真温柔。” 见没人回应自己,老太太用胳臂肘捅了捅身边假装看报纸的老头子。 “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断我?害得我后来都忘了要跟简老师讲的话。” 霍战明横了她一眼,翻动报纸,漫不经心地说:“就你那猴急样,不吓跑她才怪。” 老太太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幸好你提醒我……” 霍总参谋专注地盯着报纸,过了一会儿才扭头问:“你确定这回没搞错?” “错不了!”一提起这档子事,霍老太太就止不住的激动,“今天下午打牌时,月芳亲口告诉我的,老三也真是的,什么都瞒着家里,结果搞得我们做父母的是最后知道这事的!” 卢月芳是霍老太太的牌友,也是路靳声的母亲,路院士的妻子。 霍老太太望着电话机,看着看着就红了眼圈,声音也有些哽,“老头子,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老大年纪轻轻就去了,老二的老婆跟人跑了,老三……” “每天来来回回这几句话我说你累不累?” 霍总参谋白了眼又要哭出来的老太太,粗着声线道:“这不是一个有着落了吗?” 老太太抹去眼角的泪,舒了口气,尔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拍了拍老伴的腿:“蔓榕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苡薇想要回国了,你怎么看?” 霍总参谋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我还以为她们娘俩都快忘记自己是霍家人。” “这也怪不得蔓榕,当年政东出事,她就在旁边,亲眼看着丈夫就那么去了,”说着,霍老太太就忍不住红了眼圈,“换做我我也受不住那样的打击。” “那也不能带着孩子一走就二十二年,甚至连一趟国都不肯再回来。”霍总参谋提起大儿媳妇终归是有气。 霍老太太观察着老伴的脸色,“战明,你是不是还在怪蔓榕?如果不是她……” “怪什么?”霍总参谋蓦地起身,“丢的那个也是我霍战明的大孙女,她要找回来难道我这个做公公的还会反对不成?偏偏自作主张地偷偷出去,结果……”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霍战明将报纸扔在茶几上,转身就进了书房。 霍老太太心里也难受,如果不是那个孩子,她的大儿子也不会早早地过世。 第85章 离婚 把霍念言哄睡着后,简欢轻轻合上房门出来。 已经晚上十一点,她却没有一点睡意,索性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屏幕的荧光反射在简欢的脸上,但她却没看进去多少,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身边的沙发一沉,她偏头,叶知秋拿了一包薯片,细长的白腿交叠,“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还没睡?”简欢淡笑地回了一句。 叶知秋嗔了她一眼,风情婉转:“我跟你一样吗?十二点,我的夜生活刚开始!” 简欢不再接话,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盯着电视屏幕。 过了很久,简欢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响起,“知秋,我要离婚了。” 叶知秋咀嚼薯片的动作慢下来,扭头,显然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消息。 以简欢对彦景深的感情,让她说出“离婚”两个字着实不容易,曾经她一度以为,哪怕是把刀架在简欢脖子上,简欢也不见得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可现在,她居然主动说要离婚了。 “为什么?”叶知秋还是没忍住,“你打算给你表妹让位了?” 简欢的左手抚上左脚脚踝,那上面贴了一张伤膏,唇边带着浅笑:“只是觉得该结束了。” 叶知秋也沉默了。 “既然他都不再爱我,我还把他跟自己绑在一起有意思吗?还不如到此为止。” ———————— 公寓卧室,橘黄色灯光,一声紧挨着一声的喘/息呻/吟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彦景深闭着眼,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冷厉的五官在朦胧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不清。 “今天怎么啦?心情不好?”女人一边系睡袍的带子一边在他身边坐下。 她望着他紧皱的眉头,像是有化不开的烦躁,见他一动不动,心里的困惑也越来越深。 彦景深在床上虽不算温柔,但也从没像今晚这样横冲直撞只顾发泄,就像是机器一般,可是不管她怎么讨好他最后也没释放出来,她跟了他这么多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凌玲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年,不管彦景深身边的女人怎么换,她都没被换掉,这归功于她的安分。 说起来她比彦景深还要年长两岁,跟他的相识也纯属巧合,那时候,她还是b市某夜总/会的坐台小姐,下班的时候发现醉酒的彦景深正在被人群殴,后来她救了他,再后来,她跟他回了丰城。 可以说,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大男孩怎么从落魄走向成功。 现在彦景深偶尔也会到她这里来,平日里的花销倒是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是不是公司有什么问题?”凌玲关心地问。 彦景深双眼紧闭,仿佛一座石化的雕像,只有胸膛在轻轻地上下起伏。 凌玲开玩笑地又问:“还是……你看上谁家的名花了?你这样子就像是被人抛弃的怨妇……” 她话还没说完,那双阴鸷的眼睛已经看向她,吓得她当即就闭了嘴。 彦景深靠回沙发,疲倦地合上眼,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凌玲静静地陪坐在旁边,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胸膛上,麦色的肌肤,半遮掩的睡袍,隐约可以看到一朵曼陀罗刺青,以往她就注意过,却从未问起,现在,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触摸。 只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彦景深握住,然后毫不怜香惜玉地甩开。 她一个不稳,整个人都跌在沙发上,见他神情间带了戾气,忙解释,“我就是想看看那朵刺青。” 刺青…… 彦景深的表情有些恍惚。 “以前没怎么仔细看,很少有男人会刺花类。”凌玲小心翼翼地说。 彦景深低头,透过敞开的睡袍,盯着自己的胸膛,怔怔出神。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十八岁的简欢,那时候彦家已经出事了,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要他,在最缺钱的那段日子,他只好去工地,每天简欢都会去给他送饭,有一次她不留神,左脚踝不小心被钢筋贯穿。 腿保住了,但她的脚踝处却留下了一个极丑的伤疤。 他忽然清晰地记起当时简欢那双跟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撒娇:“好丑!” 她说有疤不好看,于是他找了很多家纹身店;她说怕疼,于是他义无反顾陪着她一起。 以往的浓情蜜意就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插/进他的心口,让他疼得喘不过气来。 第86章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凌玲看到彦景深忽然像小孩子一样无助的样子,担心地想要像以前那样拥抱他。 他却忽然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推开了她,径直从沙发上起身。 “怎么啦?”凌玲抬头望着他。 彦景深只是淡淡地说:“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等意识到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凌玲有些怔愣,待她回神,彦景深已经穿好衣服出来。 凌玲追了两步:“为什么?” 彦景深将一张支票摆在餐桌上,没有回头,“拿着这笔钱重新开始生活,不要再当情/妇了。” 凌玲盯着那张支票,彦景深已经开门走出了公寓。 回到彦宅时已经是深夜,彦景深刚上楼,蒋英美房间的门就开了。 “原来你还知道回来。”蒋英美的眼睛停在他手里的女式包上,目光瞬间柔和了,“欢欢呢?” 彦景深没回答。 蒋英美叹息,“景深,我现在也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蒋英美也头疼,“要是你真不喜欢欢欢,那你们就……” “我不会离婚的。”彦景深的答案依旧没变,也依旧语气坚定。 蒋英美怒其不争地瞪了眼儿子,索性也不说了,转身关门,眼不见为净。 彦景深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俯身把包搁在门口,自己又转身下了楼。 第二天,简欢将霍念言送去学校,再去医院时,没想到蒋英美会在那里。 “来了?”蒋英美怜爱地望着进来的简欢。 简欢喊了声“妈”,视线一转,就看到沙发上自己昨晚落下的外套跟包。 “欢欢,来陪你婆婆聊聊天!”外婆的精神很不错。 “我先去洗一些提子。”简欢拿了一袋红提进了洗手间。 没多久,蒋英美就进来了,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洗红提,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简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她,“有什么话,妈你直说吧。” “欢欢,昨晚上的事……既然景深说那孩子不是他的,那就不是,你要相信他。” 简欢:“是不是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欢欢你……” 简欢迎上蒋英美错愕的视线,“妈,你没猜错,我想离婚。” “你确定以及肯定要离婚?不会后悔?”叶知秋又问了一遍。 简欢很认真地点头:“都到这一步了,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叶知秋也严肃了表情,“如果你真这么定了,那明天我就帮你去公司问问,有谁认识好的律师。” 倘若彦景深是个普通的男人,那随便找个律师就可以了,但对方是以彦氏为基础的少总,简欢在这场婚姻里受了那么多委屈,作为朋友绝对不能看着她在离婚的事情上也吃亏。 “这回一定帮你请个大状!该给你的一样也不能少!而且他是过错方,必须多宰一点!” 简欢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只要能顺顺利利离婚就好了。” “你们是在讨论离婚财产分割问题吗?”霍念言忽然回过头插话。 叶知秋:“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霍念言抿了抿小嘴,看向简欢,“小简,你一直跟大婶住,你老公不会不开心吗?” 简欢语塞,倒是叶知秋替她回答了:“你家小简跟她老公就没真正*过。” 叶知秋特意在“*”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然后袖子被扯了下,是简欢警告的眼神。 “他个小屁孩才几岁,哪听得懂,你就别瞎操心了。”叶知秋不甚在意地摆手。 霍念言已经放下铅笔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上趟厕所。” 简欢主动让开道,“去吧。” “小简,我想顺便把书包放到你房间,所以……可以用你房间里的厕所吗?” 简欢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默许了。 等霍念言抱着大书包进了卧室,叶知秋对简欢说:“你这样,很容易惹祸上身的。” “他不过是缺乏母爱,刚好我最近心情也糟糕,有他陪着我总好过我胡思乱想得抑郁症。” 叶知秋望着不以为然的简欢,叹了口气,“那你到时被坑了别来找我哭。” 简欢偏过身跟叶知秋面对面,双手搭在好友的肩上,“知秋,我知道你关心我,但念言是个好孩子。” 第87章 好孩子 与此同时,简欢口中的“好孩子”提着裤子从卫浴间里出来。 他趴到卧室门口偷听了一阵,然后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迷你小手机。 这是今天放学霍家老太太特意带了孙子去商场里买的,一个买得开心,一个收得满意。 虽然跟霍莫霆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但现在有求于人家,霍念言还是决定舍下面子。 在拨通电话前,霍念言清了清嗓子。 原以为要打好几次才会通,结果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什么事?” 低沉的男中音极富磁性,霍念言愣了一下,随即正襟危坐,“爸爸,能帮个忙吗?” “……什么忙?” 霍念言往门口方向看了看,对着话筒轻声说:“小简要离婚,你让沈伯伯帮她打官司吧。” “……” 以为自家老爸不答应,霍念言紧接着道:“爸爸,我知道你对小简有误会,但刚才我听她们说话,原来小简一直都没跟她老公一起住过,而且也是那个男人对不起小简,所以小简还是好姑娘。” 霍念言在床上挪了挪屁股,抬头透过窗户,看到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一条印着喜洋洋的四角小短裤正迎风飘动。 看霍莫霆还是没爽快地答应,霍念言很紧张:“爸爸,我不想辜负给我洗内/裤的女人。” “……你在哪?” 霍念言:“……小简家。”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忙音。 ———————— 机场门口,秘书景行推着行李箱出来:“霍总,行李已经拿到了。” 霍莫霆收起手机,就直接上了车。 车子开去了军区大院。 下车时看到司机去后备箱拿行李,霍莫霆侧头交代:“放着吧。” ———————— 霍莫霆一进屋子,老太太就笑容满面地从楼上下来:“出差回来了?” 轻应了一声,霍莫霆解开领带在客厅沙发坐下,老太太已经走到他旁边。 “以后少往国外跑,男人年纪大了就该着家,不然媳妇跟人跑了,就跟你二哥一个德行。” 霍莫霆管自己倒了杯水喝,没理会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介意,语重心长地说:“小三啊……” 霍莫霆终于抬了头,“妈,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不要喊我小三。” 老太太被儿子不耐烦的口吻伤到了,红了眼眶:“我生你养你,现在连乳名都喊不得了?小时候,我一喊小三,你就穿着开裆裤笑呵呵地跑过来,缠着我一声又一声喊妈妈,现在是儿大不由娘了。” “……” 老太太多愁伤感的性子说过去就过去,拽着霍莫霆的袖子,“小三哪,既然跟简老师看对眼了,什么时候有空带人家到家里来坐坐,你爸爸也想见她呢。” 霍莫霆喝了口水润喉:“谁告诉你我跟什么简老师看对眼了?” 老太太一怔,一头雾水:“难道不是吗?不然你找你路叔叔大半夜给人家外婆看病?” 霍莫霆跟殷切望着自己的老太太对视三秒,然后移开眼,搁下被子,拿了外套就起身,“我先回去了。” “嗳,我话还没说完呢!”但回答老太太的是合上的门声。 ———————— “霍总,是回沁园吗?”一坐进车里,司机就扭过头来询问。 霍莫霆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在前面路边停车,然后你自己打车回去。” ———————— 简欢正坐在客厅长毛地毯上,辅导霍念言做功课,门铃就响了。 她回头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 当她打开门看到仿若天降的霍莫霆时,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纯黑的修身西装,笔挺如刀裁,勾勒出他颀长英挺的身形,白得像被漂过的衬衫,没有系领带,他一手抄在裤袋里,一手拖着拉杆箱,抿着薄唇、微蹙眉头,站在那里,给人高不可攀的矜贵气度。 经过上回的事情,再见到霍莫霆,简欢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跟尴尬。 “小简,谁来咱们家了?”霍念言一副男主人架势地过来,看到霍莫霆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爸爸。” 霍莫霆“嗯”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三个人就那么僵持在公寓门口。 霍念言从简欢身后探出头:“爸爸,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语气里的嫌弃跟不满就连简欢也听出来了,霍莫霆的脸黑了一半,“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啊?”霍念言抓紧简欢的裙子,“可是我今晚已经决定跟小简睡了。” 第88章 来客人了 霍莫霆的视线投向简欢,简欢像是受到某股力量的牵引,抬头就对上他深邃的黑眸。 不可否认,霍莫霆的眼睛是简欢见过最好看的,又黑又有神,却又令人揣摩不到他眼底的那抹幽深,当他直直地望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仿佛面对一部透视仪,将所有秘密都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而此刻,简欢想起的是那天在洗手间里,他吐出烟圈,在烟雾袅袅后那双半眯起的眼睛。 所有旖旎绯情的画面重新组合清晰地映入她的大脑里。 转开眼的时候,简欢的脸跟脖子已经红透,她的手指紧紧地攥住门框。 “哟,小简你家来客人了?”住在隔壁的邻居下班回来。 简欢冲她笑了笑,发现对方还盯着自己看,才想起了什么,抬头看霍莫霆,“要进来坐坐吗?” 霍莫霆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她。 邻居还在那里开门,偶尔还往简欢这边看一眼。 本把门口挡得严实的简欢只好让开道,硬着头皮又问了遍:“外面冷,进来坐会儿吧。” 其实简欢心里想的是霍莫霆礼貌地点下头,然后冷冷地回绝:“不用了。”之后领着霍念言离开。 但实际情况是—— 霍莫霆什么也没说,拎起拉杆箱,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公寓。 简欢:“……” 霍念言跟在简欢后面吹鼻子瞪眼,爸爸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为了阻止他跟小简居然都上/门来了! “爸爸,你这样冒昧地登门,让我很为难哎!” 霍念言趁简欢去厨房倒水,走到霍莫霆跟前,压着小嗓子颇为懊恼地说。 霍莫霆坐在沙发上,顺手解开西装扣子,对儿子的指责置若罔闻。 霍念言见他不甩自己,双手环胸,一屁股坐在霍莫霆旁边,又担心又沮丧,“你这么自作主张地办事,我又是你的儿子,如果小简误会我跟你是同种人可怎么办?爸爸,你这么大个人,做事用点脑子好吗?” 两道凌厉的冷光从旁边射来。 霍念言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怕他,起身跑过去,拉起霍莫霆的拉杆箱,“爸爸,我送你出去吧。” 霍莫霆:“……” ———————— 简欢端着水杯出来,就瞧见霍念言站在拉杆箱边,撅着小嘴瞪着沙发上的男人。 其实她心里也不见得多欢迎霍莫霆,那天的事不可能说忘记就忘记,尤其是自己主动挑起的。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时她心里的疙瘩就起来了,但碍于霍念言在场,也不能表现得太异常。 掩饰着尴尬,简欢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喝杯水再走吧。” 霍莫霆的视线在水杯上停留不超过三秒,随即抬头,墨黑的眸子投落在她的脸上。 “爸爸,你不是说要累了吗?那快点回家吧!”霍念言在旁边催促。 简欢回望着霍莫霆,扯了扯嘴角:“既然您要回去休息,那我就不留您了。” 霍莫霆没立即说话,只是定定地对着她的眼睛,视线深邃,眼底似蕴含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被他这么看着,简欢忽然觉得自己那点雕虫小技简直是在班门弄斧,还不知道他心里在怎么笑话自己,这么一想,没由来地感到羞恼,简欢豁出去地直视着他:“太晚了,我也想睡觉了。” 霍念言连忙在一边撺掇:“是呀,爸爸,这都十点了,太晚开车不安全。” 霍莫霆错开眼,视线被茶几上另一个杯子吸引,杯沿有淡淡的唇印。 客厅里橘黄的灯光在他立体英俊的五官上打下一片淡淡的侧影。 他忽然抬起头,望进简欢黑白分明的双眼里,沉默了会儿,说:“我饿了。” 我饿了…… 说完,不等简欢从怔愣中回过神,他已经从茶几下方抽出一本杂志随意地翻看。 沙发,茶几,热茶,杂志,加上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装的男人,确实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简欢看他不温不火的样子,咬了咬牙还是转身进了厨房。 第89章 爱吃不吃,随你 她自认为不是个愚人,却也看不透霍莫霆这个男人,而他们之间有一层暧/昧的薄纱笼罩着。 那天清晨在沁园别墅,他说的话还历历在耳,欲擒故纵…… 而自己之后所做的一系列事情,是不是都加深了他的误解? 简欢站在厨台前,心不在焉地煮饺子,身后突然传来霍念言软软的声音:“小简。” 回过头,果然,小家伙双手背在身后扭捏地走过来。 “怎么啦?”简欢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霍念言观察着简欢脸上的表情,确定她没生气后,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能在这里过夜,却被爸爸搅和了,还是忍不住抱怨:“小简,我爸爸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简欢摸着他软软的头发,“不会,去外面做作业吧,过会儿就好了。” 霍念言出去,看到坐在那闲适地喝茶的霍莫霆,轻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进了简欢的房间。 听到关门声的霍莫霆瞥了眼房门紧闭的卧室,眼角余光扫到一道纤影从厨房出来。 简欢端着一碗饺子放到茶几上,又把筷子递给霍莫霆。 他却没有来接,扫了眼那碗饺子,声音低沉平缓:“我不吃这种速冻食品。” 在简欢讶然的注视里,他抬眸迎上她,“换白米饭。” 还白米饭,真挑剔…… 简欢把筷子“啪”地一下搁在茶几上,“爱吃不吃,随你。” 霍莫霆皱眉,还没开口,简欢已经转身回到了厨房里。 ———————— 简欢收拾好厨台,再出来时,霍莫霆依旧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至于那碗饺子—— 霍念言正坐在地毯上,一张脸都要埋进碗里去了,大口大口咀嚼着饺子。 父子俩,一静一动,客厅里静得只有呼溜呼溜吃饺子的声响。 “小简,你出来了?”霍念言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简欢抿了抿唇角,然后径直去了自己的卧室。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霍莫霆从杂志上抬起头,幽深的视线投向敞开的门。 没过两分钟,简欢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书包。 “小简,等作业全做好了,再把本子收起来吧。”霍念言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对简欢说。 简欢却自顾自地收起摊了一地的作业:“等吃完,我就送你们下楼。” 因为诧异,小嘴张大,刚入口的饺子啪嗒一下重新掉回碗里。 霍念言嚯地起身,有些紧张,“小简,你误会了,我没打算回家啊!” 霍莫霆却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杂志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淡淡地说了句:“麻烦了。” 简欢点头,“应该的。” 显然没想到简欢会顺着杆子往上爬,霍莫霆看向她的眼神有微微的诧异。 简欢别开头不看他。 叶知秋突然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家里来人了吗?怎么……” 当她看清客厅里长身玉立的男人时,尤其是那张似曾相识的俊脸时,叶知秋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简欢,在简欢不解的眼神询问下,僵硬地转身,一溜烟跑回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霍莫霆跟叶知秋四目相对时,眯了眯眼,也是这个动作彻底吓跑了叶知秋。 等简欢领了父子俩离开,叶知秋才偷偷地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又冲回房间,拿了手机拨通秦寿笙的号码,那边刚接起,就脱口而出:“我在家里看到上回酒店那个裸/男了!” ———————— “回去的路上小心,再见。” 眼巴巴地看着简欢把单元楼的门关上,霍念言瞬间耷拉下了小小的肩膀。 他似想到什么,蓦地转头,瞪着一旁的男人:“爸爸,都是你闯的祸!” 霍莫霆直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对还赖在单元楼下不肯走的霍念言道:“走不走?” 霍念言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进副驾驶座,“肉圆”自觉地进了后座。 “爸爸,你再这么拖我后腿,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你气死!” 霍莫霆抿着薄唇,看都不看抱着安全带小嘴抱怨个不停的儿子。 霍念言垂头丧气地靠在座位上,偶尔瞄一眼旁边的霍莫霆:“爸爸,你不交女朋友吗?” 霍莫霆握着方向盘的手骨骼形态修长,食指轻敲了几下,“你很喜欢这个白老师?” 正昏昏欲睡的霍念言冷不防听到霍莫霆冷沉的声音,有些惊倒,含糊地应了声:“喜欢啊。” “有多喜欢?” 霍念言的小肉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皮,顿时来了精神:“爸爸,你打算接受小简了吗?” 霍莫霆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再也没有了下文。 第90章 当后妈其实也蛮不错 简欢昏沉沉地回到公寓,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的拉杆箱。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刚才只顾着把父子俩送走,居然没注意到少拿了这个箱子。 想要追下去也知道来不及,拿了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亲亲念言”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你的拉杆箱落下了,如果方便的话,回来取一下。 等了很久,都不见有短信进来,简欢放弃地躺在沙发上,捂着胀痛的额头。 “欢欢,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叶知秋不知何时蹭进客厅:“刚才那个帅哥,他是……” “他就是念言的爸爸。”简欢睁开眼看她,“怎么了?” 叶知秋盯着简欢的脸,试探地问:“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简欢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叶知秋暗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当后妈其实也蛮不错的。” 简欢:“……” ———————— 关于后妈这个问题,简欢还真从没想过,但隔了两天,她就接到霍念言班主任的电/话。 “是简欢简小姐吗?” 简欢愣了下,“我是,请问您是——” “哦,你好,简小姐,我是霍念言的班主任于婷。” “你好,”简欢心中疑惑,但还是客气地问:“是不是念言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霍念言跟班上同学打架,现在问题有点严重,希望你来学校一趟。” 照理说,简欢不是霍念言的亲人,这通家属电/话怎么也打不到她这里来,而于老师凝重的语气也让简欢心生不安,不禁坐正了身子,“于老师,霍念言现在在你旁边吗?” “在的,你等等,我让他听电/话。” 很快电/话就易主了,简欢本能地喊了一声:“念言?” 那头安静了会儿,才传来霍念言的声音:“小简。” 轻轻地,带着些紧张,似乎在害怕她会随时挂断他的电/话。 简欢甚至能听到有女人的咒骂声隐约在那头响起,应该是对方小朋友的母亲。 简欢心头一紧,“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把吴胖子的右手小手指掰骨折了。” “那你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吗?” 霍念言安静了会儿,才说:“我怕他生气,而且他工作很忙的。” 简欢听了莫名地心酸,她一边拿了自己的包,一边对霍念言道:“你把手机给老师。” “简小姐,你现在过来吗?你放心,在你来之前,我会照顾他的。” “那麻烦你了,我马上就过去。” 简欢匆忙换了鞋,在出门的时候,还是给霍莫霆发了一条短信通知他。 ———————— 简欢赶到一年级组办公室时,就听到里面女人大咧咧的说骂声。 “我不管,我儿子现在被他折断了手指,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呢!如果你们仗着他郁家的地位,就想三言两语地蒙混过去,我不依,到时就算告得倾家荡产,我也要告到上面去!” “吴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欢拧眉,推门而入,一个胖女人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冲一个女老师嚷道:“还有这个小兔崽子,他爸妈是怎么教育他的?动不动就挥拳头,哦,我差点忘了,他从小就死了妈。这就难怪了,有妈生没妈养,三岁看八十,现在野孩子一个,估计长大后也好不到哪儿去。” 简欢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一手缠着纱布,眼角挂着泪,正坐在椅子上吃蛋挞。 想来应该就是霍念言口中的吴胖子。 说到霍念言…… 简欢立刻环顾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办公室角落旮旯处的小人身上。 大红色的抓绒运动套装沾满了泥土,一头微卷发乱糟糟地,白嫩的小脸上有不少伤痕,指甲抓的,小拳头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他低着头站在阴影里,一双小手紧紧握着,右手攥着一张小纸条。 那吴太太还在长篇大论地控诉霍念言的罪行,简欢听不下去,干咳了两声。 于老师立刻注意到门口的简欢,松了口气:“是简小姐吗?” 角落里的小人儿也蓦地抬头望过来,一双黯淡的大眼睛立刻黑亮黑亮,但很快就低下了头。 第91章 同学打架 简欢顾不上其他,走过去,在霍念言跟前蹲下,先察看了一遍他的伤势,然后才转过头对于老师道:“不好意思,给于老师你添麻烦了,今天念言跟同学打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你家这个野孩子跟同学掐架不是一两回了,一小谁不知道他的大名啊!” 简欢懒得理会鼻孔都快朝天的吴太太,直接看向那位吃蛋挞吃得欢的吴胖子小朋友,“吴同学,你跟霍念言因为什么打架,能告诉阿姨吗?如果是念言的错,我一定不会姑息他的。” “小简……”怀里的孩子仰起头,咬了咬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简欢抱紧了他,无声地安慰,看向吴胖子的目光也柔和:“能说说吗?” 吴胖子舔了舔手指,憨憨的脸上意犹未尽,看向旁边的母亲:“妈妈,还有吗?” “小兔崽子,就知道吃吃吃!”吴太太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吴胖子眨眼间就嚎啕大哭起来。 “小简。”霍念言又往简欢怀里躲了躲。 简欢就近看他的脸,上面的抓痕看得她心疼,小心地碰了碰,“还疼么?” 霍念言抿着小嘴摇头,“不疼了。” 那边,吴胖子已经哭喊起来,“妈妈,你明明说,只要霍念言他爸爸赔钱了,你就给我买很多蛋挞,现在他家里人都来了,你就不给我买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吴太太一脸讪然,再也待不下去,拎起儿子就溜了。 连简欢也有些诧异,她还什么都没做,这次打架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跟于老师道了别,简欢牵着霍念言从办公室出来,路上有很多小朋友看霍念言,他却把头仰得高高的,对人家爱理不理,到了没人的地方,简欢才放慢脚步,“念言,你为什么跟吴胖子打架?” 霍念言停下来,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有些迟疑地说:“他说我有妈生没妈养,我听不下去,就揍了他。” “他说我有妈生没妈养,我听不下去,就揍了他。” 简欢望着霍念言挂彩的小脸蛋,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此时也只是蹲下摸着霍念言的头。 过了会儿,简欢居然鬼使神差地问:“那念言会不会想妈妈?”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好奇这个问题,等她反应过来,小家伙正拧着两条小淡眉,抓耳挠腮地,很为难:“我都没见过她,就算要想也不知道怎么想。” 简欢看着他圆碌碌像极黑葡萄的大眼睛,还有小鼻梁上的伤口,心底柔软而怜惜,拉过他肉肉的手,小小的手心带着点湿热,却也分外柔软,朝着教学楼走去:“回去收拾书包,我带你回家去。” “是去你家吗?”小家伙边走边侧身问她。 简欢点点头,“嗯,我家。” 霍念言两眼发光,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挣脱简欢的手,“小简,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撒腿就跑得没影没踪了。 于老师已经告诉过简欢霍念言所在的班级,所以简欢没在原地站着,而是去了他的教室。 刚走近一年四班,她就看到一道小身影在座位上忙碌。 橘黄蓝边的毛线帽歪歪地戴在脑袋上,一双小手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都塞进书包里,小脸上笑得格外甜,把抽屉里的羽绒背心拿出来往身上一套,背着大书包就欢脱地要离开。 “霍念言,星期六的家长会,你爸爸来还是你妈妈来?”一个戴着两杠杠肩章的小男孩过来。 霍念言不耐烦地一摆手,“都说了,我爸爸很忙的,没时间来开这个破会!” “那你妈妈呢?”小班长很尽职,“你刚转班来,爸爸妈妈总该来一个吧!” 霍念言抿了抿小嘴,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一旁有调皮的男孩插话:“班长,霍念言他没妈妈,你难道不知道吗?” “谁告诉你我没妈妈的?”霍念言大眼睛一瞪,倔强地挺着小脊梁。 “刚才吴胖子跟你打架时,你自己不是承认了吗?”那男孩嘿嘿笑着,旁边其他孩子也过来起哄,“而且你每次闯祸了,来的都是男的,我上回去办公室刚好看到,好像是你爸爸的秘书吧?” “霍念言,是不是你爸爸讨了新老婆,后妈给你爸爸生了孩子,不要你了?” 第92章 不需要妈妈 虽说小孩子说话天真没恶意,但简欢听了依旧不舒服,她正要过来把霍念言叫出来,那边的霍念言突然狠狠推了一把刚才起哄的孩子,扯着小嗓子吼回去:“我现在有小简了,不需要妈妈!” 眼看一群小家伙又要打起来,简欢忙出声:“念言,收拾好了吗?” 一帮孩子不约而同地看向教室门口。 霍念言比一般人家的孩子早上学,所以个子也是班上男孩里较矮的,脸圆圆地,白白地,还带着伤,简欢在其他孩子好奇的注视下,走了进去,“如果好了,我们就早点回家吧。” 话刚说完,那个小班长就盯着简欢问:“你是霍念言的新妈妈?那星期六的家长会你来吗?” 简欢一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来,小简当然会来的!”简欢的手被握住,霍念言已经站在她的身边。 小家伙头仰得高高地,哼哼了两声,就牵着简欢昂首挺胸地出了教室,走出老远一段路,他才收起那不可一世的小气焰,扭头,一双晶亮的眼睛望着简欢:“小简,我的家长会你来吗?” 五岁的孩子,他嘴上说不想念妈妈,可是,真的不会想吗? 简欢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忽然也明白叶知秋那些话的意思,她允许这个孩子进/入自己的生活,但有些事她却是无法越俎代庖的,譬如家长会,她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些家长里面? 望着霍念言等待在那里的希冀双眼,简欢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一辆宾利欧陆在路边停下。 霍念言已经扑过去,一边拍着车门一边欢欣雀跃地叫起来,“爸爸!” 车窗半降,傍晚黄昏,橙红的夕阳光线落在他脸上,使得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霍念言趴在车窗边小嘴喋喋不休,简欢杵在不远处,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霍莫霆在儿子稚嫩的话语声里抬眸,幽黑的眼眸投向拎着大书包站在那里的简欢。 她穿着一件薄荷绿色的羽绒外套,里面是垂领奶白色毛衣跟深蓝色牛仔裤,一双板鞋让她的打扮更具学生气,依旧素面朝天,柔顺的黑发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目光清澈。 有那么一恍然间,霍莫霆的大脑里只有一句话:“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霍念言就像是脱了缰的小野马,又跑回到简欢身边,“小简,我爸爸来了!” 简欢垂头,含笑地摸了摸他的帽子。 “我们可以省下坐车的钱。”小家伙贼兮兮地,精明得要命。 “念言。”跟轿车隔着一段距离,简欢拉住霍念言。 小家伙不解地扭头看她。 简欢组织着语言,“既然你爸爸来了,那你跟他回家吧。” “那小简你呢?” “老师当然也回自己家去了。” 霍念言不高兴了,拉着她的手不放,“可是你刚才明明说让我去你家的。” “呃……”简欢进退维谷,那边的男人已经下车。 深灰色的呢大衣,里面是暗蓝色衬衫,配着红色条纹的细领带,霍莫霆的个子很高,双腿修长笔直,腰身又紧窄,五官犹如神匠雕琢的艺术品一般完美,卓越的气质让他随便往路边一站都是一道风景线。 这样的男人,简欢以前从未想过会跟自己发生任何的交集。 霍莫霆站在车边,看向他们这边时,顺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 也许是打架打累了,一上车,霍念言就趴在简欢的腿上睡过去。 简欢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霍念言的脑袋瓜子,有些走神,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气氛一度压抑。 前面的车窗忽然缓缓地降下,一股凉意窜入简欢的后颈。 她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霍莫霆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边,修长的手指间夹了一根烟,火星忽明忽暗,他侧头朝窗外吐出烟圈,轿车内也有淡淡的烟草味萦绕,车头上还摆着打火机。 简欢无意识地拧了拧眉,然后把脸撇向另一侧车窗。 前面的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抬眸从后视镜里望着她,却只看到她抿起的唇瓣。 下一秒,车内的烟味散去,车窗也合上了。 简欢显然诧异于他抽烟的速度,转回头看后视镜,却对上一双深暗的黑眸,不知道他盯着自己已经看了多久,她的脸颊微烫,转瞬就低下头,看着熟睡中的霍念言,微醺的烟草味让她莫名地心烦。 第93章 你去哪里? 车刚开到公寓楼下,霍念言就醒了,比简欢还熟门熟路地进了单元楼。 简欢拧了一块湿毛巾给霍念言擦脸,他龇牙咧嘴地,但简欢问他疼不疼时,却皮皮地笑,“不疼。” 他身上脏得不行,所到之处必定有泥屑,就连简欢的羽绒服上也沾了不少。 没办法,简欢只好拎着他先去洗澡,热气萦绕的浴缸里,霍念言光溜溜地坐着,任由简欢给他洗头,顶着一头白色泡沫,他眯着眼,享受地砸吧着嘴,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上是满足的笑。 帮他擦干净身子,简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这里没有霍念言换洗的衣服! 用大浴巾把霍念言裹得严严实实,简欢抱着他出卫浴间,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霍念言潮湿的卷发贴在额头,脸蛋被热气熏得红红地,“小简,你去哪里?” “去旁边的商场给你买一套衣服。”简欢重新套上羽绒服。 “一起去好不好?”霍念言说着从床上下来,裹着浴巾跑到衣柜前,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他从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扒出了一套儿童保暖*跟一条小短裤。 简欢看着光着小屁股穿衣服的孩子,觉得不可思议,他什么时候把衣服塞到自己衣柜里的? ———————— 等她牵着霍念言从卧室出来,就看到霍莫霆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 公寓里开了立式空调,温度不低,他脱了大衣,领带被他拽下搁在沙发上,暗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子松开了两颗,袖子也挽到手肘处,很居家的穿着,但在简欢看来,他在自己家穿成这样是不是太过随便了? 霍莫霆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一大一小手拉手,就关了电视站起来,“去哪里吃饭?” 这是他从见面开始说的第一句话,有些沙哑的嗓音,却给人稳重的印象。 霍念言已经举手发表意见:“小简做好不好?上回小简给外婆做的油焖茄子很好吃。” 简欢是会做饭,但因为平日工作忙碌,一般都买快餐或是速冻食品解决,当霍念言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殷切地望着自己时,简欢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的迁就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 星语首府位于丰城经济繁华地带,附近都是商场超市。 霍念言加绒保暖*外套着羽绒马甲,踩着雪地靴,牵着简欢,开心得笑眯了眼。 简欢担心他冷,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给他戴上,身后却传来霍莫霆的声音,“男孩子没那么娇气。” 低沉的男中音富有磁性,却也没有掩饰语气里的不以为然。 简欢刚才给霍念言洗澡时,发现他的小身子上有很多淤青,现在又听到霍莫霆这么说,不禁转过头拧起眉看了他一眼,眼里的不赞同让霍莫霆皱眉,而她已经回过头继续给霍念言戴围巾。 霍念言买衣服的时候,简欢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是彦宅的号码。 简欢犹豫了一会儿,拿着手机到外面角落。 刚接起,那边就是蒋英美慈爱的声音,“欢欢,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准备了一桌你爱吃的菜。” 简欢往专卖店里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的孩子,开口:“妈,今晚家里有客人。” “这样啊……”蒋英美顿了顿,“欢欢,景深也在家里。” 简欢听明白了蒋英美这通电话的用意,无外乎想要让她跟彦景深和好,以前也并非没有这样的情况,只是每一次,去了后等待她的是彦老太的冷嘲热讽和彦景深的冷眼相待。 “妈,我那天说的话不是玩笑。” 蒋英美有些急,“欢欢,一定要离婚吗?景深这些天都住家里……” “我这边还有点事,妈,我先挂了。”简欢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心软,说完就掐了电话。 她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转身就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霍莫霆。 简欢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如果听到了又听去了多少,跟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错开,霍念言就从专卖店里出来,一瞧见她就扑过来,搂着她的腰撒娇:“小简,你去哪儿啦?” “刚接了个电话。”简欢不忘夸赞,“新衣服很漂亮!” 霍念言害羞地挠了挠耳根,“其实也就一般般。” 揉着霍念言软软卷卷的头发,简欢抑郁的心情散去不少,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 第94章 享受生活 晚上六七点的超市很繁忙拥挤。 简欢牵着东张西望的霍念言进超市时,发现身后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霍莫霆望着闹哄哄的超市,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显然不愿意进去跟别人挤来挤去。 “爸爸,你就在这里等我们,我跟小简很快就出来!” 终于可以甩掉大灯泡爸爸,霍念言求之不得,拉着简欢头也不回地进了超市。 等简欢跟霍念言拎着大袋小袋出来,霍莫霆正坐在旁边的咖啡厅里,桌上一杯绿茶热气缭绕。 “还真是懂得享受生活。”简欢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霍莫霆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地,倒看得简欢尴尬地转开了头。 然后她右手上一轻,霍莫霆把她拎着的袋子都接过去。 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拎起又要往简欢身上黏的霍念言,迈着长腿就往星语首府走去。 简欢正想跟上去,眼角余光却瞟到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拎着购物袋从超市出来,对方也注意到简欢,友好地点了点头,然后拿出车钥匙,旁边一辆红色的跑车就嘀嘀叫了两声。 这个女人刚才是排在简欢前面结账的,简欢看得很清楚,她在签购单上写了三个字——彦景深。 红色的宝马6系跑车从简欢跟前驶过,熟悉的牌照让简欢跟着小跑了两步。 这辆车是去年彦景深让她去订购的,她知道他是拿来送给他的红颜知己,但看到这个女人时,简欢还是惊讶,明显比彦景深还要大上几岁,而她的身影也跟那晚单元楼下来接彦景深的女人相重合。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逐渐远去的跑车,简欢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彦母那句“最近景深这些天都住在家里”。 “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耳边冷不防响起男子低沉的嗓音,简欢吓了一跳,手里的袋子就要掉在地上。 霍莫霆眼疾手快地接住袋子,连同她的手,也一并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手背上的干燥温热让简欢蓦地仰头,就看到霓虹灯下霍莫霆线条分明的脸庞,他的大手裹着她的冰凉的小手,深沉的黑眸也凝望着她,他的手指像是不经意地穿过她的指缝,慢慢地合拢,跟她十指紧扣。 他的手指像是不经意地穿过她的指缝,慢慢地合拢,跟她十指紧扣。 简欢的手又白又软,手指很细长,包裹在男人的掌心里,仿若无骨般的柔弱,她望着霍莫霆,看不懂他这个动作里蕴含的意思,他紧紧地攥住,带了几分无声的温柔。 这个动作让简欢想起沁园别墅那晚,他握着她的手,静静地望着她,指腹扫过她的腕间。 只是这一刻,他深邃的眼底夹杂了一丝她不敢去触及的东西。 “爸爸,小简,你们怎么这么慢?”霍念言拎着小袋子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简欢有些急,甩了甩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会被看到的。” 霍莫霆望着她,眸底的那抹墨色越发的深沉,手上却缓缓地松了劲。 简欢刚抽回自己的手,霍念言已经跑到她的身边。 小家伙绕着她转,笑得没心没肺:“小简,你的脸怎么跟袋子里的蛇果一样红?” 被当场点破,简欢有些窘迫,佯作生气地瞪了眼霍念言,拎着袋子径直快步往前走。 霍念言挠着脑袋瓜子,有些委屈,看了眼旁边的男人,“爸爸,小简怎么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 霍莫霆斜了他一眼,也迈开长腿走了。 ———————— 简欢拎着一个超市袋急吼吼地回到星语首府。 刚拿出钥匙要开楼道处的防盗门,两道亮得晃人的车灯光射过来。 她偏过头才发现旁边的树影里停了一辆轿车。 刺眼的灯光里,彦景深朝她走过来,他身上带了一阵酒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现在自由到晚上都不回家了。”冷冷的声音,冷冷的眼神。 简欢看着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那辆她亲自选购的跑车,想起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也想起曾经自己拉着他的手,近乎哀求地对他说可不可以不要再去外面找女人了,他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简欢,我有生理需求,我不想碰你,那只能去找其她女人。” 他不甚在意的口吻就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她的心口,看不见却把她刺得遍体鳞伤。 握紧手里的钥匙,简欢像是没看到他,拧开门就要进去。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她的手腕拽住,整个人都强行扯到彦景深跟前,超市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都撒落出来,红色的蛇果滚得老远,他面无表情地拽着她就要往车上拖。 简欢用尽全力才挣脱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彦景深望着她素净秀丽的五官,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熊熊燃起,“你寄到公司的东西什么意思?” “你不是应该看到了吗?”简欢垂着眼睫,揉着手腕,声音很平静。 “离婚协议?”他扯了扯嘴角,冷笑,“简欢,我记得我说过,别跟我玩这种把戏。” 第95章 把戏 简欢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我说离婚不是威胁你。” “我差点忘了你上次说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见简欢不想听他满是讽刺的话语,闭上双眼别开头去,彦景深心里更气,说出的话也更加刺耳:“那等你找好下一家再跟我离婚不是更好?” 他嗤笑了一声,“还是你已经找好下一个冤大头了?他知道你给别的男人生过孩子吗?” 简欢:“那都跟你没关系,你只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就好了。” “跟我没关系?”他死死地盯着她,牙缝间挤出的字来:“你倒是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了。” “你怎么想都行。而且你那么多女人,少我一个助理又算得了什么呢?” 彦景深:“你不是说不在乎我身边有多少女人吗?怎么,现在却斤斤计较起来。” “不在乎?”简欢轻喃,带着自嘲,眼圈微红,“我不说不代表我不在乎,这些年,彦景深,就当是我恬不知耻缠着你,现在我想通了,不想再跟我自己过不去。” 他盯着她的眼中缠绕满血丝,高蜓鼻梁下的嘴唇抿得紧紧地。 “明明知道再也回不到过去,我却还要留在你身边,哪怕每天都要忍受身心的煎熬,我还是不愿意离开,我骗自己说你还是爱我的,可是,你真的还爱我吗?” 简欢深吸了口气,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我不想再自欺欺人,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她不去看彦景深的脸,拉开门就进去了。 防盗门在他的面前合上,彦景深如梦初醒,上前用力地拍门,“简欢,简欢!” 他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简欢的电话,始终是忙音,一种无助感让他手心渗出汗来。 “爸爸,门关了怎么办?”一道清脆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彦景深回身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拎着小袋子的双手捧着一个红彤彤的蛇果。 大大的眼睛扑闪着,唇红齿白,抿着一双小梨涡,彦景深失神地望着他,忘了多久之前简欢也依偎在他的怀里握着他的手,期待又羞赧:“景深,以后我们要是能生个漂亮的男宝宝就好了!” 他当时问她为什么要是男宝宝。 她说:“小时候你总是欺负我,以后生的男宝宝像你,我就可以欺负回来了!” ———————— “爸爸,我们可能进不去了。”那孩子已经在他旁边站定,扭头巴巴地望向不远处。 顺着他的视线,彦景深望过去,正好跟拎着一个大购物袋走过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虽然夜间路灯光线昏暗,彦景深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正是霍家那位刚回国不就的三少,在最近的酒会场合,有过几面之缘,但他没想到,这位霍三少居然也住在这里。 霍莫霆显然也认出了他,冲他轻颔首,然后就从裤兜里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那孩子愣了愣,一双大眼睛惊讶地望着霍莫霆的背影,随即后衣领就被提起拎进了公寓楼。 “等等,等等!”小家伙扭过身,吃力地伸手,把防盗门又重新关上。 彦景深站在门外,听着楼道里孩子奶气的说话声,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怅然。 ———————— 简欢开门关门,双手还握着门把,靠在门上,闭上眼避免眼泪掉出来。 门铃没多久就响起。 简欢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她慌乱地掩饰好情绪,然后打开门,果然,霍家父子站在外面。 “你们……怎么进来的?”她刚才明明就关上了楼下的防盗门。 “刚好有住户下班回来,顺便就进来了。”霍莫霆淡淡地开口。 霍念言蓦地瞪大眼看向自己的爸爸,结果发现后者脸不红气不喘,好像事实就是那样。 “那我去做菜。”简欢不想他们看出自己情绪不对,就接过食材去厨房了。 等厨房门关上,霍念言气愤地扭头质问身后的男人:“爸爸,明明是你自己开的门!” 霍莫霆径直换了鞋,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随便调换频道,对儿子的质问视而不见。 霍念言追到客厅,气得两手插腰,“小简家的钥匙你哪里来的?” 刚才在楼道上,他亲眼看到霍莫霆把一串钥匙藏进裤袋里,但到了小简家门口,他却按了门铃,以着他聪明的小脑袋,稍作思考就猜到是自家老爸偷了小简家的钥匙。 霍念言把肉肉的小手摊到霍莫霆跟前,“你把钥匙交出来,我就不告诉小简!” “我交给你,你自己藏着,好下次偷偷进来。”霍莫霆不咸不淡地点破儿子那点小算盘。 霍念言小脸骚红,嘴硬道:“我跟小简关系那么好,只要我说一声,她就会配钥匙给我了。” 第96章 小算盘 “那你现在就去问她,看她愿不愿意配给你。” 霍念言不说话了,憋着一张小晚娘脸瞪霍莫霆,委屈又愤懑。 过了会儿,霍莫霆眼梢的余光才瞟向他,“杵在那做什么?今天的功课呢?” 霍念言真发现自家老爸最近变了,以前平日里对自己都不理不睬的,哪怕自己在外面闯了再大的祸,他都只是让秘书出马给自己善后,但现在,又是查自己的功课,又是去学校接自己,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发现儿子提防地望着自己,霍莫霆不耐地皱眉,沉下声:“看什么?书包拿过来。” 霍念言心里纠结,但还是乖乖地抱着大书包在霍莫霆脚边坐下,一边把课本往茶几上放,一边跟霍莫霆打商量:“爸爸,钥匙真的不能给我吗?我保证不会告诉小简是你偷的。” 霍莫霆没回答,但结果毋庸置疑,这样的沉默往往表示无视。 霍念言长吁短叹了会儿,还是扭过头道:“爸爸,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霍莫霆从课本上抬头,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看着儿子那双圆碌碌的大眼睛,黑白分明,他低缓的嗓音仿佛透着蛊惑:“霍念言,如果你妈妈回来了,你怎么看?” 霍念言眨了眨眼,随即呵呵一笑:“爸爸,你真会开玩笑,我妈妈不是翘辫子了吗?” 说着,小肉手不老实地拿了茶几上洗干净的小番茄,放进嘴里,把腮帮子胀得鼓鼓的。 低头在作业本上鬼画符了一会儿,霍念言抬头,黑亮的眼睛瞅着霍莫霆,有些遗憾地说:“她要是没死就好了,等爸爸你跟她老了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我跟小简好好地孝敬你们,还给你们生好多孙子。” 霍莫霆冷峻的脸庞立刻沉下来,“做作业的时候说什么话!” 霍念言还是很怕自己爸爸生气时阴森的样子,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闭了嘴。 但没安静多久,霍念言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爸爸,星期六的家长会我让小简去好不好?” 霍莫霆换台的动作一停,随后恢复自然,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随你。” ———————— 简欢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很常见的家常菜。 霍念言上了桌,不管什么都往嘴里塞,小嘴不停歇,一边说一边吃,像是快乐的小麻雀。 简欢替他擦去嘴角的酱汁,“吃得慢点。” 霍念言虽然应承地点头,但还是拼命把菜往小嘴里送。 相比之下,霍莫霆的吃相要斯文很多,简欢都有种他高档餐厅吃西餐的错觉。 “要是小简能每天给我做饭就好了。”吃饱喝足的小家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子上喟叹。 霍莫霆适时地抬眸,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投落在她的身上。 哪怕简欢不转头,都能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耳根子隐隐发烫,她摸着霍念言的脸,玩笑地说:“那你想吃了就过来,我做给你吃。” 霍念言却当了真,重重地点头,“那我以后要来了就给你打电话。” 简欢有点骑虎难下,见他希冀地等待自己的回答,只好应下,“好。” ———————— 吃完了饭,霍莫霆很自觉地要带霍念言回家。 简欢喊住他们,然后进了趟卧室,再出来时多了一个拉杆箱还有一件黑西装。 “上回你落下的箱子,还有,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霍莫霆接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简欢诧异地看他,显然没想到像他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还知道跟人道谢,虽然语调有些刻意。 而霍莫霆已经拎着又想赖在这过夜的霍念言出门了。 那辆宾利欧陆已经亮着车灯停在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车边,看到楼道门打开就迎上来。 “霍总。”大概三十六七岁,是个很干练的男人。 对方在看到跟霍念言手牵手的简欢时,明显地一愣。 霍念言已经放开简欢的手,朝男人扑过去:“蔺叔叔,你回国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简欢发现霍念言口中的这位“蔺叔叔”好像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而霍念言已经拉着他的“蔺叔叔”到简欢面前:“小简,蔺叔叔是我爸爸的助理,对我可好了。” 简欢友好地问候:“你好。” 霍莫霆已经把拉杆箱递过去,“蔺谦,放到后备箱去。” 蔺谦冲简欢微笑地颔首,就拖着箱子去了车边。 霍念言回去前抓着简欢的手认真地嘱咐:“那我走了,晚上睡觉别踢被子知道吗?有事就打我电话。” 第97章 做作 简欢笑着点头,替他拉好领口的链子,“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小简。”霍念言扭捏地看着简欢,脸颊红彤彤地,“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简欢配合地俯下身,把左脸凑过去,霍念言看准简欢挽起的唇边,踮起脚尖嘟着小嘴就要往上贴,可是还没碰到,后衣领就被拎住,嘴巴不偏不倚地贴住了简欢的鬓角,响亮地吧唧一声。 简欢明显惊了一下,但还是摸着霍念言的脑袋,“念言,再见。” 直到上车霍念言都板着小脸,斜眼看旁边翻文件的男人,头上就差没燃起两簇小火焰来。 “霍念言,再不收回你的眼神,我不介意把你送去寄宿学校。” 霍莫霆的眼睛盯着文件资料,但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旁边的孩子一秒变乖宝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环形公路上。 霍念言已经抱着小枕头睡着了,微微张着小嘴打着轻鼾。 前面的蔺谦这才看向后视镜里低头工作的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霍总,刚才那位……” “就是她。”霍莫霆没抬头,看似随意的三个字却让蔺谦差点把刹车当油门踩。 “您前几天在拉斯维加斯问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怀疑了?” 霍莫霆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熟睡的儿子,“很像不是吗?” 蔺谦点头,尤其是眼睛额头那部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那件事的善后工作是他做的,当时霍总说只要孩子,至于其它的都处理干净,既然当年对孩子的母亲不感兴趣,那现在霍总又是什么意思? 关于霍莫霆现在的心思,除了他自己,恐怕确实没有第二人看得透。 霍念言用他的迷你小手机刚给简欢打完一通晚安电话,卧室的门锁就“咔嚓”一声开了。 这支新买的小手机霍莫霆不知情,要不然早被没收上缴了。 惊慌之下,他连忙把手机塞进枕头底,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床上蹦到椅子上,一边拿起铅笔在纸上涂来画去,一边转过头,小脸上是卖乖的笑容:“爸爸,你不看新闻了吗?” 进门来的男人,刚洗完澡,穿着烟灰色的棉质居家裤和黑色低v领口的t恤,湿漉漉的黑发自然地垂下,皮肤白希,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眉清目秀,怎么看都不像个三十四岁的男人。 霍莫霆薄唇抿着,看到霍念言一双光着的胖脚丫,眉头皱起:“怎么不穿拖鞋?” 以前看到自己穿着四角小短裤满屋子跑都熟视无睹的男人,这会儿居然这么关心自己,霍念言有些不适应,抓了抓卷发,就跳下椅子乖乖地套上鞋子,“爸爸,穿好了。” 霍莫霆眉心舒展,却没离开,反而走到床边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手拿了书桌上的一本书。 “那个……爸爸,我还要做作业呢。” 霍莫霆眼都没抬,“做吧。” “不是,”霍念言拧起眉毛,“爸爸你不回房间睡觉吗?” “你做你的,我就坐在这里,不打扰你。” 霍念言纠结得要死:“可是……”你现在已经打扰到我了啊! 父子俩一站一坐,坐着的人一脸坦然,慢条斯理地翻着小学生作文,站着的小人一脸不乐意,但最终无声的抗议败落在自家老爸的厚脸皮下,霍念言叹了口气,还是乖乖地爬上椅子开始写作文。 对于每星期一篇作文的规定,霍念言很显然是讨厌的,并且每次都没好好完成过,要么拿了作文书来全文照搬,要么就抢了同学的来借鉴,一开始老师还会循循善导,到现在也学会睁只眼闭只眼。 今天语文老师布置的题目是《我的爸爸》。 霍念言本来的计划是—— 如果给简欢打完电话还早,就抽空把作文书上那篇《我的爸爸》摘抄到自己的作文簿上。 可是现在……他扭头看了看霍莫霆手里的作文书,雄心豹子胆又往上冒,想要把书骗回来。 霍莫霆注意到儿子时不时地偷瞄自己,抬头,“看什么?不会做?” “会做会做!”被霍莫霆眼神一扫,霍念言忙点头。 霍莫霆多看了他两眼,才低下头去。 第98章 我的爸爸 半小时后,霍莫霆合拢作文书,看向趴在桌上动着笔头的儿子,“怎么还没写完?” “刚写完,”霍念言放下笔,“爸爸,我要睡觉了。” 霍莫霆点头,把作文书放回去,起身,却是走到霍念言的身后,“写了什么?” “《我的爸爸》,老师布置的题目,下星期一交,我打算星期六让小简帮我改改。” 说到简欢,霍念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甜蜜,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以后有不会做的作业就找小简,那样就可以又多一点跟小简培养感情的时间了。 霍莫霆扫了儿子一眼,拿过他的作文簿,迅速地浏览了一遍,随即蹙眉,“重写。” “为什么?”霍念言得这篇作文是自己写过最有水准的。 霍莫霆把作文簿丢在他的跟前,“你把自己写的重头到尾念一遍。” 霍念言不情愿地捧起本子,开始一字一顿地念:“我的爸爸今年三十四岁了,他平时都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但我并不感到寂寞,因为‘肉圆’总是陪伴着我,它给了我很多快乐的回忆。早上我起床,很多时候爸爸都已经不在了,幸好家里有李婶陪着我,还给我准备了丰富的早餐。爸爸他冷冷的,总是板着一张脸,我有时候蛮怕他的,但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最后一句,是霍念言考虑了很久才加上去的,他猜到霍莫霆可能会看自己的作文。 霍念言从本子上抬头,瘪着小嘴看绷着一张脸的霍莫霆,“爸爸,念完了。” 霍莫霆直直地望着他,那双波澜无痕的眼睛让霍念言莫名地紧张,他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爸爸……”霍念言弱弱地叫了一声。 霍莫霆面无表情地坐回床上,“不把作文写好就不用睡觉。” 霍念言委屈地抿抿小嘴,拿起橡皮,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擦,自己写的都是事实好不好? 十分钟后。 “爸爸,改完了。” 霍莫霆接过来一看,抬头冷森的黑眸盯着儿子。 霍念言缩了缩脖子,不用他说,就主动拿回本子继续埋头奋笔。 二十分钟后。 改了第七遍的霍念言,犟脾气也上来了,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不肯再动。 霍莫霆皱眉,长腿踢了踢椅子:“怎么不改了?” “不会改。” 霍莫霆主动拿过铅笔跟本子,开始在原先的作文上修改起来。 两分钟后,霍莫霆把笔往桌上一扔,本子丢给霍念言,从床上站起来,“照上面改,明天我检查。” 等霍莫霆离开,霍念言摊开作文簿,看到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作文,气得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我的爸爸虽然三十四岁了,却是个很有魅力也很成功的男人。他平时都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为了怕我寂寞特意给我买了一条狗,每次想爸爸的时候我就抱着‘肉圆’,就像爸爸在我身边。早上我起床,很多时候爸爸都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他是为了让我有更好的生活才那么努力工作,离开前他都会让李婶给我准备丰富的早餐。虽然爸爸他对别人冷冷的、总是板着一张脸,但对我总是充满耐心,虽然很严厉,但我还是很爱我的爸爸,就像他也同样爱着我。” ———————— 简欢刚挂了霍念言的电话,叶知秋就回来了。 望着客厅垃圾桶里的果屑,叶知秋挑眉,“家里来客人了?” “嗯,今天念言跟同学打架,班主任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我去了趟学校。” 简欢一边撩起袖子洗碗,一边回答。 叶知秋靠在门框上,望着站在洗碗槽前忙碌的窈窕的纤影,脱了外套的简欢只穿了奶白色的垂领毛衣,长发扎起在脑后,白希的脸颊被暖气熏得染了淡淡的红晕,唇红齿白,五官精致而清秀。 “孩子他爸爸也来了吧?”叶知秋加了一句。 简欢洗碗的手一滞,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洗干净地碗叠起来滤水。 叶知秋:“如果你真跟彦景深离了婚,或许可以考虑再找一个对象。” “我暂时还没再结婚的意思。” 叶知秋看着她,“是因为忘不掉彦景深吗?” 简欢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知秋,我陪在他身边二十年,从彦晋渊救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自己而活,我答应爷爷永远陪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守着他,但现在恐怕要失信于他老人家了。” “你为什么不把代孕的真相告诉彦景深?” 简欢的指尖顺着厨台边沿滑动:“以前是守着承诺不敢说,后来想说,却发现不知道从何开口。” 当她望着其她女人挽着他笑容妍妍,当她看到他包下整个餐厅只为博得佳人一笑,甚至于,看着他把别的女人带进他们曾经的爱巢,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哽在喉中,他们之间剩下的只有争吵跟冷眼相对。 叶知秋不想再勾起简欢的伤心事,无奈地暗叹了声,转身回到客厅,然后发现了异样。 “欢欢,放在茶几下面抽屉里备用的钥匙你拿了吗?” 简欢走出厨房,果然,抽屉里空空地,“我没拿啊,不是你拿的?” 叶知秋向来丢三落四,被简欢一反问,一时愣住了,真的怀疑起是不是自己拿走了。 第99章 家长会 星期五晚上,简欢接到霍念言的电话,美其名曰:通知她明天家长会的具体时间。 对于霍念言的家长会,简欢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坐在那群家长里面。 “念言,你爸爸不参加吗?”简欢还是希望霍莫霆自己去。 “他很忙的,怎么会有时间参加呢?”霍念言叹了口气,随即警惕起来,“小简,你要反悔了吗?” 简欢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想要拒绝,但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一闪一闪像星辰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话就变了:“我只是觉得让你爸爸或是奶奶去比较好。” “小简,你是不是不愿意来我的家长会?”小家伙的语调瞬间低了下去。 简欢有些头疼,“不是,我……” 霍念言截断了她的话,欢快地说:“那明天上午九点钟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简欢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道了声“晚安”就匆匆挂了电话。 等她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床柜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她点开。 ——小简,我明天穿红色外套,你别认错了。 盯着这条短信,简欢怔怔地出神,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回过去,只有一个字: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霍念言失望伤心的样子,就像那天看到他跟吴胖子打架,办公室里是吴太太的谩骂声,他却独自低头站在角落里,那一刻,她只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赶到把他护在怀里。 都说缘分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但简欢还是觉得自己跟霍念言的相处似乎超过了一般的老师跟学生。 一个培训班老师去参加学生的家长会,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简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反复复,一条拒绝的短信输了很久都没输成。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短信进来。 ——小简,你想要吃起司蛋糕吗?我明天帮你带一点过去好不好? 简欢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删掉原先的内容,然后痛快地发了一个“好”过去。 —————————— 第二天,霍念言起了个大早,还自己穿了衣服,然后兴高采烈地下楼吃早餐。 一进餐厅,霍念言发现霍莫霆居然还没像以往一样外出。 霍莫霆西装革履地坐在那,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见霍念言蹦跶进餐厅,淡淡地瞥了一眼。 霍念言爬上椅子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爸爸,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今天你学校不是有家长会吗?”霍莫霆翻了一页报纸,回答得漫不经心。 “爸爸你不是说不参加吗?” 霍莫霆啜饮了口绿茶,把杯子放回去:“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霍念言挠了挠耳根,这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 李婶把早餐送上来,霍念言却没了一点胃口,巴巴地瞅着霍莫霆:“可是小简要去呀。” “我没说不让她去。” 霍念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爸爸,你的意思是……你也去,小简也去吗?” 霍莫霆已经退开椅子起身,“哪那么多废话?吃完早餐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望着霍莫霆上楼,霍念言被惊喜冲昏了小脑袋,立刻狼吞虎咽地吃早餐,他决定暂时原谅爸爸篡改自己作文的事情,想到今天爸爸跟小简都去家长会,霍念言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和善意。 —————————— 简欢想到要参加家长会,出门前还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当叶知秋看到化了淡妆、穿着裙子出来的简欢,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却直呼没救了! 有哪个艺术中心的老师对每周只见一次的孩子这么上心?不说打架不请自家大人,还经常背着大书包上/门又是吃饭又是过夜的,现在倒好,连家长会都要参加了,不说后妈谁相信? 简欢一出星语首府,就接到了彦母蒋英美的电话。 “欢欢,真的一定要离婚吗?”早餐店里,蒋英美紧紧拉着简欢的手,红了眼圈。 简欢的视线从她带了些银发的鬓边移开,彦母看着她长大,又素来*她,她没有母亲,所以将一腔对母亲的依赖都寄托在彦母身上,现在看到老人家这样恳求自己,简欢心底的愧疚越来越深。 “妈……” 蒋英美眼底闪过希冀,“你看你还愿意喊我一声妈,欢欢,再给景深一次机会吧。” 第100章 离婚 简欢抽回自己的手,不顾老人家的失落,站起身:“不管我跟景深怎么样,你都是我敬爱的长辈,就算离婚了,我也可以去看您,我上午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不顾彦母的挽留,简欢拎了包就快步走出早餐店。 只是她还没走几步,一辆雷克萨斯就停在她的旁边,车窗降下,露出彦景深半张脸:“上车。” 简欢却把他当成了透明一般,直接从车边经过,去前面的站台坐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彦景深直接追过来,简欢瞪着他:“我还有事,让开。” “去哪儿,我送你。”彦景深说着就拉过她的手。 “不需要。”简欢甩开,抬头望着他,“离婚协议你什么时候签好?” 彦景深眸色渐冷,“我说过我不会离婚。” 挤压在心底的怨怼突然上涌,简欢自嘲地笑:“不离婚?那要一直耗下去吗?这些年,我已经看够了你跟其她女人的逢场作戏,也不想再忍,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离婚。” 说完,简欢捏紧手中的包,也不想再等公交,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心!”头顶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还伴随着尖叫声。 简欢抬头,只觉得一团黑压压地东西朝自己砸下去,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欢欢!”一道紧张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 简欢的后背被狠狠地一推,她整个人都往旁边栽倒。 膝盖传来痛楚的同时,耳畔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附近有路人惊呼:“砸死人了!” 简欢倒在地上,膝盖处被摩擦出血来,在路人惊慌的喊声里,某种不祥的预感让她转头看向刚才自己站得位置,已经被聚拢过来的路人团团围住,她似乎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公交车站旁边是一处工地,某处蹦跶的钢制脚手架让简欢脸色煞白,一颗心直往下沉。 “快报警啊!叫救护车,快点!” 简欢强忍着脚痛,冲过去挤开人群,看到的是倒在血泊里的彦景深。 “景深……”简欢怔怔地,只觉得浑身发凉在不住地颤抖。 嫣红的血液从他的头部渗出,脸色苍白如纸,完全失去了知觉,简欢想要过去帮他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却被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挤开,下一刻,彦景深已经被抬上担架。 简欢听不清四周路人在说着什么,她只是拽住医护人员的手,“他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小姐,请你放开,我们现在要马上赶回医院给病人抢救。” 简欢被推开的同时,彦景深被送上救护车,他的左手无力地从担架上垂落,一张褶皱的照片从他的手心掉出来,血迹斑斑的照片上,她红着脸羞涩地笑,跟他头贴着头,手里捧着一本结婚证。 那是她刚满十八岁时,他们在拉斯维加斯注册完拍的合照。 简欢捡起照片,她定定地盯着照片里那个满眼欣喜的大男孩,然后缓缓地把照片翻过来。 ——老婆,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那些字逐渐在视野里模糊,简欢捏紧照片,按住要关上的救护车车门,“我是他的老婆。” ———————— 早上八点半,一小的校门口停满了各种轿车,陆陆续续有家长牵着孩子进去。 霍念言穿着大红色的棉袄,黄帽子外面戴着毛绒绒的耳罩,戴了手套的小手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起司蛋糕,站在校门口边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在人来人往的家长里转来转去。 “霍总,要不要叫小少爷进来?大冬天的,外面多冷。”景行朝后座上的男人商量道。 霍莫霆专注地看各类报表,“如果冷了他自己就会上车。” 景行又往车外的霍念言看了两眼,耳边就传来霍莫霆的声音,“现在几点了?” 景行看向霍莫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方不是有显示吗?但还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然后转过头报时间:“八点四十了,还有二十分钟家长会才开始。” 霍莫霆斜了眼笔记本右下角,又看了眼景行,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笃笃。”车窗突然敲响。 刚半降下车窗,一颗带着寒气的小脑袋就伸了进来:“爸爸,现在几点了?” 霍莫霆的视线落在霍念言攀着车窗的右手上,“你不是带了手表吗?” “我这不是怕它时间不准了吗?”霍念言说着就忧心忡忡了,“爸爸,你说小简是不是不来了?” “你没告诉她家长会九点开始?”霍莫霆边看报表边问。 霍念言恹恹地趴在车窗上:“我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霍莫霆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那就打个电话给她。” 第101章 号码删了 其实霍念言刚才已经背着霍莫霆躲在保安室里用自己的小手机打过了,但简欢的手机一直处于占线状态,为了不让霍莫霆起疑,他还是接过手机,又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有模有样地输号码。 结果,刚输到第五个数字,屏幕上就跳出“亲亲小简”跟一个手机号码。 霍念言惊讶地看车里的男人:“爸爸,你不是说已经把小简的号码删了吗?” 霍莫霆一记极具威严的冷眼扫来,霍念言就乖乖闭了嘴,心想可能是爸爸趁他不注意问小简要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霍念言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霍莫霆,“可能小简也正好在给我们打电话。” 霍莫霆静静地望着儿子局促的样子,难得没有说什么打击他幼小心灵的话,就自顾自地看报表。 霍念言把手机还给霍莫霆,说了句“我去等小简”就抱着自己的起司蛋糕跑开了。 副驾驶座上的景行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五十七分,那位简小姐应该不回来了,但他瞧了瞧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的小少爷,又在后视镜里看看坏脾气的霍总居然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 蒋英美刚坐上车准备回家,就接到儿子被砸伤送进手术室的电话。 至于彦老太,得知彦家的唯一孙子头部受创,陷入深度昏迷,当下就晕厥过去。 蒋英美由雪姨搀扶着赶到医院,看到手术室外双手沾满血迹的简欢时,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晃。 “太太!”要不是雪姨眼疾手快,蒋英美怕是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欢欢,到底出了什么事?”蒋英美两眼发红,声音哽咽,“早上他起来时还好好的。” 简欢心不在焉地靠着墙壁,她手里还牢牢捏着那张照片,盯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红灯,耳边似乎回荡着他一遍又一遍轻声的喃语:“老婆,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公共座椅上的包里,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震动,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 “霍总,”景行扭过头,欲言又止,其他家长都开完会出来了。 天空徐徐飘起柳絮般的细雪。 校门口,霍念言抱着个蛋糕,身上落了一层雪花,像个憨态可掬的雪娃娃。 霍莫霆合拢笔记本,“把他叫上来。” 景行下车,顶着扑面而来的雪跑过去,“小少爷,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回家吧。” “不行,我还没有等到小简呢。” 霍念言小心地抹去蛋糕盒子上面的雪,“要是我现在走了,她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景行看了看手机,十点四十了,那位简小姐还会来才怪。 霍莫霆不知何时下了车,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颀长的身形在雪中一步步走过来,他看着还不死心的霍念言,“上车。” 霍念言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等小简呢,不能爽约的。” 霍莫霆的眉头皱紧,声调冷下来:“霍念言,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她根本不会来了。” “她会来的,可能临时有事迟到了。”霍念言不甘心地反驳。 霍莫霆看向景行:“把他抱上车。”说完,自己先转身往车走去。 “小少爷……啊!”景行一声痛呼传来。 霍莫霆回头,就看到霍念言狠狠咬了口景行,挣脱景行的双手,抱着蛋糕就跑进了学校。 “小少爷!”景行作势就要追上去。 “随他去。”霍莫霆冷冷地说,“既然他喜欢待在这,那就在这里待个够。” 说完就坐进了车里,车窗降下,露出霍莫霆不愉的脸色,“难道还要我请你上车?” 景行一步一回头地上了车,还是不安地想劝霍莫霆,一转过头却发现霍莫霆双手环胸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薄唇紧抿,脸部线条冷硬,是他一贯心情不好的表现,车厢里是霍莫霆冷沉的声音:“开车。” 第102章 不识趣的保安 等校门口的那辆劳斯莱斯开走后,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才从某个旮旯里出来。 霍念言走到保安室,“爷爷,你能不能帮我发一条短信?” 保安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人,在这干了好几年,自然也听说过眼前这位小太岁,平日里都是拿鼻孔瞧人,也没少干欺压同学的事儿,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礼貌了? 尽管心里好奇,保安还是接过一个小小的卡通手机开始替霍念言编辑短信,“写什么?” “就写‘小简,我在教室里等你,如果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又在保安室等了会儿,手机一直没反应。 保安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小男孩:“霍念言,今天的家长会你家里好像没人来吧?” 霍念言瞪了眼突然变得不识趣的保安,夺过自己的小手机,抱着蛋糕就出了保安室。 —————————— 手术室的门推开,坐在椅子上的彦母像是从梦中惊醒,踉跄地扑过去抓住医生的手。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活着?” 中年经历丧夫之痛,现在儿子又性命垂危,蒋英美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一脸的悲怆跟绝望。 病床已经从里面被推出来,彦景深的脸色灰白,没有什么生气,还戴着氧气罩。 简欢想要过去看看他,却被护士隔开:“对不起,现在病人急需送进重症监护室。” “景深!”蒋英美已经泣声不止。 简欢也好不到哪里去,强忍着不安看向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的头部受到重创,导致大面积的出血,胸下的肋骨也有骨折,虽然手术很成功,但病人依旧没度过危险期,生命体征都微弱,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里随时都有可能……” 医生没再说下去,摇着头离开,徒留下跌坐在地上的彦母跟面色煞白的简欢。 —————————— 霍念言趴在教室的窗口往里张望,发现只有同伴的卢小马踮着脚在擦黑板。 家长都已经走得差不多,周末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 霍念言看着擦黑板擦得吃力的卢小马,觉得这应该是个可怜蛋,估计爸妈都没来参加家长会。 莫名地,他的心情就好了不少,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卢小马回头看到霍念言时撇了撇嘴角,没有搭话,自顾自地擦黑板上的粉笔字。 霍念言在第一排坐下,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卢小马劳动的背影,“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我快擦完了。”卢小马说着已经擦完最后一个字。 看到卢小马拿着粉笔擦去外面拍,霍念言也好心地拿了两个,站到他旁边帮忙,一边拍一边看似无心地说:“你爸爸妈妈没来家长会吧?其实这种会真的蛮无聊的,我觉得学校应该取消的。” 卢小马瞟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他是班上的好学生,要是被人知道跟成绩倒数第一的坏分子说话,也会被归为坏学生。 霍念言以为他是自卑了,不禁同情地望着他,又凑过去:“我带了蛋糕,你吃吗?” “小马!”不远处传来一道亲切的叫唤。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妈妈,我妈妈来参加家长会了!” 说完,卢小马脸上一改疏远的表情,朝着霍念言的身后跑过去,“妈妈!” 霍念言跟着转过身,卢小马站在一个年轻的女人身边,讨好地牵着她的手,“妈妈,我擦好黑板了。” 一年四班的班主任于婷也在旁边,笑着称赞:“卢小马同学不愧是我们班的三好学生,每个月的月考都是第一名,而且平时的表现也都很好,卢太太,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呢?” “于老师你再夸他,他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卢太太笑容里掩不住的自豪。 于老师:“我说的都是实话。” 卢太太还想再谦虚几句,忽然一只粉笔擦飞过来,直直地打在了卢小马的衣服上。 “这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卢太太看到拿着粉笔擦的孩子皱起了秀眉,看到红了眼要哭的儿子,忙安抚:“别哭,回去咱们再买件新的。” 于老师没想到霍念言居然在学校,尴尬地笑了下,“可能是不小心的。” 卢太太冲不远处的霍念言翻了记白眼,拉起儿子的手,“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先告辞了。” 目送母子俩离开,于老师才走到霍念言身边,想到这是个没妈的孩子,也不忍心训他,只能柔声开导:“霍念言,下次不能再拿粉笔擦打人知道吗?同学之间应该友好相处。” 还没走远的卢家母子手牵手,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这是你们班的同学?那以后别跟他来往,这种蛮孩子一身坏习惯,会带坏你的。” “嗯,我知道的,他从小没有妈妈,可能没人教他吧。” 霍念言死死地瞪着卢小马,忽然朝着母子俩冲了过去, 在于老师错愕的注视下,传来卢太太的惊呼声:“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胡乱打人呢!快住手快住手啊……” 第103章 氧气罩 叶知秋赶到医院时,简欢正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外面。 彦景深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平日里冷峻又棱角线条分明的脸庞苍白如纸,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头上缠着白色纱布,还有血渍渗出来染红纱布,口鼻处罩着氧气罩。 简欢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憔悴的脸上暗淡无光,像是刚经历了重大打击。 叶知秋走到她身边,揽过她的削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把我推开,自己压在了脚手架下面。”简欢的声音嘶哑又疲惫。 其实有件事叶知秋一直没告诉简欢,她最近经常在公寓楼下看到彦景深的车,或远或近,但却从没见他下车或是敲门,有一次她大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居然还在楼下。 叶知秋刚想安慰简欢几句,一名护士拿着一部手机过来:“这是病人刚才落在手术室里的。” 简欢接过,不小心触摸到home键,亮起的屏幕上是一通没有打出去的/话,叶知秋凑过来,入目的是简欢的名字,不知道彦景深是什么时候想要打给她的。 —————— 我尊不是故意的,一不留神手贱就虐了小太子,小伙伴们要始终相信,小简总有一天会走上社会主义道路,跟随人民群众的正确路线前进,群啵一个,木马~~~ 你还能把孩子的亲妈找回来吗? 站在简欢身边,叶知秋看着彦景深的手机,忽然也看不懂他对简欢的感情。 如果之前彦景深把车停在星语首府公寓楼下是猫哭耗子假慈悲,那在看到躺在重症病房里昏迷不醒的彦景深、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还有简欢手里那张染了血的照片时,她也不禁有些心软了。 叶知秋看向简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原谅他呢还是继续办离婚手续? “我不知道。”简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环着自己的手臂,“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想跟彦景深离婚,哪怕是怨他恨他,却从没想过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如果不是他及时推开自己,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就是她。 叶知秋除了叹息还是叹息,把简欢拥进怀里安慰:“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 过了片刻,回过神的简欢才想起另一件事,她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然,整个屏幕都是未接电话。 一条短信映入她的视线里—— 小简,我在教室里等你,如果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简欢回电话过去,那边却传来一阵忙音。 “怎么了?”叶知秋察觉到简欢脸色不对。 简欢已经拎着包起身,“我有事出去一趟,知秋,你先帮我在这边照看一下。” —————————— 简欢匆匆赶到学校,下意识地在校门口找寻那抹红色身影,未果,才跑向一年四班教室。 路过办公室时,刚巧遇到背着包准备回家的于老师。 “简小姐?”于老师对简欢还是有点印象,“卢小马的妈妈已经不追究了,你没必要再跑这一趟的。” 简欢听得云里雾里:“不追究什么?” 于老师见简欢好像真不知情,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霍念言已经被他奶奶接走了。” “他跟同学打架了?”简欢关心的重点在打架事件上,“他有没有受伤?” “小孩子之间都是小打小闹,倒也没什么大事。” 于老师看了看手表,歉意地说:“不好意思,简小姐,我过会儿还有个重要的约会。” 目送于老师离开,简欢转身之际,通过窗户被教室第一排桌子上的蛋糕盒子吸引了注意力,她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入目的是一个包装可爱精致的盒子,小小的起司蛋糕就被搁在里面。 把蛋糕捧在手里时,简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拿了蛋糕,一边朝校门口走一边给霍念言打电话,依旧是忙音,但脚底却被硬物搁到。 简欢低头,水泥地上躺着一支被摔烂的小手机,后盖断成两截,电池掉出来,熟悉的喜洋洋图案让她忽然感到呼吸变得压抑,蹲下身捡起,却怎么也没办法把手机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无以复加的难受充斥了她的感官,简欢拿着蛋糕跟破损的手机站在路上,想到霍念言笑盈盈的小脸,酸涩、无助席卷而来,这种感觉比彦景深不要她时还来得严重,说不出来的空洞和寂寥。 第104章 应酬 霍莫霆在公司时就接到霍老太太的电话,说是霍念言又跟同学打架了。 小祖宗不消停,额头上磕出了一大块青紫,至于对方,被霍念言的铁头功一顶,两颗门牙掉了。 蔺谦拿了份文件敲门进来:“霍总,晚上七点有个饭局,跟审计局的曹局。” 霍莫霆在文件末页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蔺谦,却在蔺谦要走出办公室时喊住了他。 “让徐副总去应酬,我就不过去了。” —————————— 霍莫霆没有回沁园,直接开车去了军区大院,到门口时才傍晚四点半。 推门而入,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除了霍老太太之外,还有年轻姑娘柔柔的声音。 果然,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一对母女,正陪老太太聊天。 “如果您喜欢的话,下次我朋友再去云南时,就让她帮您再带几盒过来。” 霍老太太眉开眼笑地点头,摸着身旁女孩的手,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一扭头就看到换了拖鞋进来的霍莫霆,双腿又修长又笔直,合身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线,他一出现在客厅外就引来三个女人的瞩目。 “回来了?”霍老太太突然发现自家这个小儿子是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霍莫霆“嗯”了一声,一边松开领带一边就要上楼。 “小三,你还记不记得钱政委?在h市时跟你爸爸共事的,这位是钱政委的妻子。”霍老太太却喊住了他,说着还转头对钱太太道,“文娟,从你家老钱调离c军区后,就没见过小三了吧?” 钱太太笑着点头:“是呀,算起来也快十五年了,那时候我家悦悦也才十岁。” “被你一提,我也想起来了,那时候悦悦经常拽着我家小三的衣服喊三哥哥。” 坐在旁边的女孩听得红了脸,站起来,软软地喊了声“三少。” “怎么这么生分,”霍老太太佯作不悦地瞪了眼钱悦,“小时候你喊他什么?” 钱悦娇羞地看了眼霍莫霆,头埋得更低,吴哝低语,带着少女情怀,“三哥哥。” 霍莫霆没有应,看向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太太,“妈,你给念言泡奶了吗?他晚饭前习惯喝奶。” 钱太太笑容一滞,显然在这个融洽的氛围下不应该谈及这个颇为敏感的名字。 霍老太太讪讪地笑了笑,“我还真忘了,要不,你们先坐会儿。小三,你过来陪客人聊会……” 可是老太太转过身的时候,客厅外哪里还有霍莫霆的人影? “这孩子……”霍老太太笑容有点挂不住,“可能不好意思了,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钱悦的视线从楼梯口收回,羞涩地摇摇头,挽住自己母亲的手臂,“是我们冒昧上/门打扰了。” 这其实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双方都心知肚明。 霍老太太越看乖巧懂事的钱悦就越喜欢,“那你们坐,我上去看看我家的孙子。” —————————— 霍老太太上了楼,没真去给霍念言泡奶,而是敲开了霍莫霆的卧室。 霍莫霆刚换了一身居家服从换衣间从卫浴间里出来。 “你不喜欢悦悦?”老太太也没拐弯抹角。 霍莫霆倒了杯水,也直截了当地回答,“她还只是个孩子,跟我,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老太太急了,“你比她也就大了九岁,而且,你难道没看出来,人家悦悦喜欢你呢,我听文娟说了,悦悦一直都没交男朋友,当初搬走时还一个劲地喊三哥哥三哥哥的。” 霍莫霆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对老太太情真意切的说法不置可否。 “你刚才自己也说念言需要人照顾了,今天那孩子又跟同学打架,还不是因为被说没妈妈。”霍老太太说起中午的事,就忍不住掉眼泪,“你难道忍心让他一直在同龄人的嘲笑中长大吗?” 老太太边擦眼泪边注意着儿子的表情,“我真蛮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要不,你就跟悦悦试试看?” “您要真喜欢,我倒不介意多个小妈。” “混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霍老太太恼红了脸。 见儿子没松口的意思,老太太也无能为力,叹了声气,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悦悦你不喜欢,那之前那个简老师呢?我听李婶说,好像今天她去参加念言的家长会了?” 霍莫霆不耐地合拢了笔记本:“妈,念言知不知道你整天想着给他找后妈?” 老太太一愣,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提高了声量:“我为你们爷俩着想还错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你想一个人过可以,那我的孙子呢,不给找后妈,难道你还能把孩子的亲妈找回来吗!” 霍老太太这些年也被这两个儿子折腾死了,这一番质问满含委屈跟怨气。 卧室顿时安静下来。 霍莫霆没有顶撞,什么也没说,起身绕过老太太就打开门出去了。 第105章 看不真切 霍首长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弟弟居然靠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抽烟。 云烟缭绕里,霍莫霆微眯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如他指间的香烟火星忽明忽灭,看不真切。 霍仲骁走过去,“想什么呢?” 霍莫霆回头就看到霍仲骁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腰间系着武装带,身形高大挺拔,顺手把石桌上的香烟扔过去,霍仲骁却没抽,放回桌上,瞟了眼霍莫霆脚边的烟蒂,皱眉,“少抽点。” “你还真是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霍首长没生气,反而轻挑了下眉梢,“公司遇到麻烦了?” 霍莫霆捻灭烟蒂,“没有,”拍了拍霍首长的肩,“先进去了。” “平时多关心关心念言。”霍仲骁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再怎么早熟,他终归也还只是个孩子。” 霍莫霆脚步一顿,随即又迈开长腿走向别墅,“你还是先解决好自己的个人问题。” “臭小子!”霍仲骁失笑,抬头望向远处的落日,嘴边的笑慢慢地沉淀下来。 —————————— 小小的卧室关了灯拉着窗帘,只有帘缝间透出些许的光线投落在地板上。 霍莫霆推门进去,霍念言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额头确实如霍老太太所说,有一块大大的淤青,连外套都没脱,裤腿上沾了一大块泥土,闭着眼呼呼地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眼梢的余光却扫到地上被撕碎的作文簿。 尤其是那篇打算给那个女人看的《我的爸爸》被撕得乱七八糟。 霍莫霆在床边坐下,伸手替霍念言掖了掖被子,然后望着儿子眉眼跟额头部分,目光越来越深沉。 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加阴沉,直接就把电话按掉了。 之后手机安静了一会儿,不再有电话进来。 霍莫霆斜了眼被他随手丢在床边的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拿起来,回拨了过去。 在那头刚一接起,就先开了口:“有事?” “……霍先生,念言在你旁边吗?” 霍莫霆没吱声,他甚至能听到那头简欢轻微的呼吸。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简欢不确定地问,“那我过会儿再打给你。” 眼看那边就要搁电话,霍莫霆才说话,“既然知道会打扰,你不还是打了这通电话?” 简欢站在军区大院的侧门口,站岗的卫兵还时不时地瞟她一眼,目光警惕又好奇。 李婶说霍念言被他奶奶接去大院了,简欢想都没想就掉头打车到省军区大院,她从医院急急忙忙出来,连大衣都忘了穿,此刻只穿着一条裙子站在路边,嘴里还不断地呼出白气,身体冷得抑制不住地战栗。 听到霍莫霆不怎么友好的反问,简欢一怔,不但没有恼,反而加深了心底的内疚。 “不好意思……念言在吗?我可不可以跟他说几句话?” “简小姐是不是觉得爽约了,随便说几句好话就能把念言哄得团团转?” 简欢不知道霍莫霆说话一向这么夹枪带棍,还是仅仅是针对自己今天的爽约,她一手抱紧自己冻得僵硬的手臂,一手握着手机,“我上午出了点事,真不是故意没去的。” “简小姐贵人多忘事,一个孩子的家长会又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简欢有点受不住霍莫霆的阴阳怪气,声音也不由地拔高。 那头瞬间沉默了。 简欢尽量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念言呢?我要跟他说。” “你想跟他说什么?如果他打扰到了你的生活,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真没必要勉强,虽然念言还只是个孩子,但我想最多伤心难受个把月,也就会渐渐淡忘了。” 简欢再也忍不住了,“我不清楚霍先生你是性格使然还是今天心情不好,但你有必要说话这么刻薄吗?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因为有事情耽搁了,如果是因为我这通电话打扰到你做事,那你大可以现在挂掉。” 深吸了口气,简欢觉得还是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又道:“还有念言,我从没觉得他讨厌,他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我从没想过伤害他,我要说的就这些。” 说完,简欢就凭着一股子意气先挂了电话。 低头看看拎着的蛋糕还有装在袋子里的碎手机,简欢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第106章 心情糟糕透顶 霍莫霆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被挂了电话的手机,心情糟糕透顶。 耳边似乎还有她滔滔不绝地教训他之后的那一声压抑的哽咽,只是想想就愈加地烦躁起来。 他蓦地转身,拿了外套下楼,从刚进门的霍首长手里夺了车钥匙,就大步朝车库走去。 —————————— 简欢又在军区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盯着门口那块“卫兵神圣不可侵犯”的牌子,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动双脚。 只是刚转了个身,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就从大院里面驶出来。 扎眼的车灯光一晃而过,简欢还来不及回过头,车子已经在她的面前停下。 隔着车窗,简欢依稀看清驾驶座上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线条冷硬,几乎处于本能,她转身想要离开,刚迈出一只脚,车上下来的男人已经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去哪儿?” 简欢想到他在电话里的不善口吻,想到那些尖酸言辞,就不想再理会他。 霍莫霆眉头拧起,一把将她扯到车旁,“上车。” “不用。”简欢奋力甩开他的手。 见简欢真的头也不回地就走,霍莫霆终究没压制住坏脾气,一把攥住她的肩膀,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地把她扯过来,抵在车门上,困在自己跟越野车中间,他的大手紧紧锁着她的手腕。 因为挨得太近,简欢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鼻息,就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雄狮。 那双幽深如万年潭井的黑眸里倒映出她苍白的小脸,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高蜓鼻梁下,绯淡的薄唇紧紧地抿着,看起来不近人情,两人紧贴的身体,即便隔着衣服布料还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简欢盯着他快抿成直线的双唇,脑海里只有曾在书上看的一句话:薄唇的男人生性凉薄。 下一瞬是她始料未及的,霍莫霆倏然低头,凉凉的唇压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覆住了她的唇。 不给她任何的思考时间,霸道、蛮横,简欢一时没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放大,他的左手虎口钳住她的下颌,右手揽过她的后腰,她甚至感觉到他在噬咬她的唇瓣,带着某种偏执的疯狂和怒气。 遒劲的长臂,坚硬的牙齿,薄而有力的唇,带着新鲜烟草的味道窜进她的口鼻。 “唔……”因为窒息,简欢挣扎,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嘤咛。 她的唇被放开,嫣红的妖冶取代了方才的苍白,只是她刚吸了口新鲜空气,他又贴了上来,像是惩罚地咬着她,灵活的舌探入她的口腔,舔过她的舌尖,缠上,挑/逗,追逐着,喘息声越来越重。 清冽的男性气息包围了她,简欢禁不住地战栗,双腿却发软地站不住。 唇齿纠缠间,她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就像是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曾经的记忆在她的心底激起千层海浪,只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做任何亲密的事,她非但不排斥,还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迎合。 难道这就是偷/情的刺激感吗? 简欢一个激灵,本迷离的大脑顷刻间清醒过来,“*”两个字居然让她产生了一股兴奋感,却也不可遏制地战栗,霍莫霆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反抗,冷不防地就被她给推开了。 他目光幽深,呼吸紧促,定定地望着她,随之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霍莫霆的声音染了些许情/欲的沙哑,简欢是成年人,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也看得懂他眼底的意思,她扒着车门不肯上去,在他拽着她要拖她上去时,低声道:“我已经结婚了。”声音带着恳求跟不安。 霍莫霆回头,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响起来。 “欢欢,你在哪儿?快来医院,彦景深的病情恶化了,刚又进了手术室!” 第107章 可怎么办呢 简欢到医院时,彦景深已经抢救过来,走廊上,彦母跟彦家老太太都在。 蒋英美面容枯槁,即便是休息了几个小时,但此刻一双眼睛依旧布满了血丝,彦老太也好不到哪里去,由雪姨搀扶着,整个人都在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呢……” 蒋英美看到简欢,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抓住简欢的手,“欢欢,你来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二十四小时内不醒来,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蒋英美的眼角又湿润了,随即眼底闪烁起希冀:“欢欢,你进去看看景深,他那么爱你,听到你的声音一定会醒的。” 爱,他还爱她吗?这个问题连简欢自己都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但她还是换了无菌服戴着口罩进了重症监护室。 在床边坐下,简欢望着双眼紧闭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只有旁边在正常地嘀嘀响的心电仪器表明他还有微弱的生命迹象。 这个从她幼年就闯进她生活的男人,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她的回忆,甜的,酸的,苦的,痛的,他可以狠狠地伤害她,却也可以为她不要性命。静静地望着他,简欢的眼角无声息地滑下一滴泪。 ———————— 简欢没在里面呆多久,换好衣服出来才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她匆匆地下楼跑出医院大门,那辆送她来医院的越野车已经不在原地了。 简欢站在路边,扶着胀痛的额头,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凌乱无章。 ———————— 彦母跟彦老太都被送回彦宅休息,陪夜的任务落在简欢身上。 叶知秋离开前,犹豫再三,还是把彦景深经常在公寓楼下守着迟迟没离开的事告诉了简欢。 简欢错愕地看着她,叶知秋拍拍她的肩,“或许,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吧。”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简欢低头看着彦景深插着针管的手,尔后伸手握住,一阵冰凉窜入她的手心。 “你不肯离婚,现在又以这种方式让我愧疚,彦景深,你是故意的吧?” 病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了下,垂着头的简欢并没有看到。 直到外面护士来催了,简欢才放开彦景深的手,起身准备离开时她的手却被轻轻地握住。 光线微暗的房间里,他缓缓睁开的眼睛带着如星辰般明亮的碎光,就那样静静地凝望着她。 ———————— “你真的不再去医院看看吗?”叶知秋一边啃苹果一边对收拾客厅的简欢道。 简欢手上动作不停,“他都已经醒了,我还过去做什么?” “简欢,你这是在跟我装傻吗?”叶知秋趴在沙发上,翘着脚丫子,“我就问你,你还要离婚吗?” 手机有电话进来,是彦母打来的,说彦景深不见了。 一旁的叶知秋也听到了蒋英美焦急的声音,“不是刚出重症病房……那身体吃得消到处跑吗?” 挂了电话,简欢隐约产生了某个猜测,但很快就被她否决,她刚在沙发上坐下,叶知秋已经催道:“人不见了,你难道不出去找找吗?他现在头还伤着,如果再出什么差池……” “彦家那边会找的,”简欢敛下眼睫,淡淡地说,“我又不知道他跑去哪儿了。” 叶知秋瞪着她,只给了四字评语:“言不由衷。” 距离彦母的电话不到半小时,公寓的门铃就响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叶知秋意有所指地看向简欢。 简欢起身过去开了门,果然,彦景深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外套,头上还缠着纱布,几日不见,他的脸更加削瘦,轮廓线条愈加地凌厉,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你的病情还不是很稳定,你妈满医院地在找你,还是快回去吧。” 简欢作势就要关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防盗门。 “现在连跟我单独待一会儿你都受不了了吗?”彦景深的嗓音还有些喑哑。 简欢抬眸看着他,“其他事等你痊愈了再说。” “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是不是?”彦景深脸上露出一丝的自嘲。 简欢没有回答,片刻沉默后才幽幽地开口:“早点回去吧。” 转身之际,门外,彦景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干涩地吐出一句话:“欢欢,能不能不离婚?” 简欢的眼圈微热,她的手握紧门边,毫不迟疑地关上了门。 第108章 能不能不离婚 “彦景深走了吗?” 简欢没有回答叶知秋,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叶知秋转身回房时不经意往楼下瞟了眼—— 公寓楼前的草坪边,站了个人,病号服,头上缠着滑稽的纱布,不是彦景深还是谁? 这两个人…… 她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瞧瞧楼下固执地不肯离开的男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 简欢站在盥洗盆前,水声哗哗,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娟秀的脸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欢欢,能不能不离婚?”她的耳畔似乎还没散去他的这句话。 她从小就没有双亲,又是在无数白眼中长大,最渴望的不过是家的温暖和亲人的关心,她原以为彦景深是那个让她感到幸福的人,可是结果呢?苦尽了依旧是苦,曾有过的甘甜不过是让她痛上加痛。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简欢抱腿坐在床上,望着纱帘外面密密的雨帘,不离婚,难道还要一直互相折磨下去吗? “笃笃!”叶知秋在外面敲门,“……彦景深还在楼下。” ———————— 简欢跑下楼,一推开门,就看到彦景深站在大雨里。 他全身都湿透,病号服贴在身上,被淋湿的纱布有淡淡的血迹,雨丝淋得他睁不开眼。 简欢撑开伞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一阵风吹来,伞在风雨里倾斜。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她高举着伞挡在了彦景深的头顶。 他苍白着一张脸,双眼被雨水冲刷得红肿,黑发湿哒哒地贴在纱布上,“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简欢的脸颊被雨打得生疼,一滴又一滴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彦景深咳嗽了一声,紧接着,抑制不住地开始重咳,似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我送你回医院。”简欢心头一紧,伸手就要去扶他。 彦景深挥开她的手,往后踉跄地退了一步,“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还假惺惺地做什么?” “看来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简欢淡淡地说完,转身就要回去,身体却被他从后紧紧地抱住,“简欢,你就这么狠得下心吗?” 彦景深的身体在不住地战栗,却牢牢地圈着她。 “不要离开我,别跟我离婚,我们不要再相互折磨了好不好?”他就像个孩子,把头埋进她的发间,“欢欢,我知道错了,我们和好,就跟以前一样。” “还能跟以前一样吗?”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真的可以当做都没发生过吗? 简欢缓缓闭上眼,眼泪混着雨水滑下,她伸手去推他,他高大的身体却摇晃地要栽倒,可哪怕是失去了意识,他依然死死地拥着她,两个人一齐跌倒在泥泞的草坪上。 “彦景深!”简欢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心生不安,想要上楼叫知秋开车送他去医院。 他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不肯放,他脸上的雨水滴落,打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灼肤的滚烫。 躲在楼道里的叶知秋再也看不下去,撑着伞冲过来,“你扶他起来,我去开车!” ———————— 把彦景深送到医院,简欢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当简欢到达约定的地点,看到的是上回她在超市偶遇的女人,及腰的酒红色卷发,成熟而妩媚。 对方冲简欢友好一笑,招来侍应生:“帮这位小姐点一杯奶茶……” “不用了。”简欢脸色淡淡地,“我坐会儿就走。” 但凡正室遭遇小三,即便是快下堂的正室,都没有办法给小三好脸色,简欢自认为不是个胸怀宽广的女人,彦景深外面的那些女人,就像她心头的一根肉刺,这些年虽然麻木了却还是扎得难受。 凌玲望着简欢,莞尔:“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断绝往来。” 简欢没有开口。 “你就是他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吧?”凌玲虽然用了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简欢觉得这句话很讽刺,她是彦景深心中的白玫瑰又怎么样?他不还是出去采撷了不少红玫瑰? “我没空跟你谈家常,如果这就是你找我来要说的话,那我不奉陪了。” 说着,简欢就要起身离开,凌玲也跟着站起来,“我听说你要跟他离婚?” 简欢蓦地看向她。 “从他二十三岁起,我就跟着他了,知道他结婚并不稀奇。” 第109章 结婚并不稀奇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但手指甲还是嵌进了手掌心,简欢冷冷地望着对方。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明明知道他结婚了,还要做他的情/妇,可我跟了他五年,见证了他从男孩成长为男人,别人只看到他怎么一步步走向成功,却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 凌玲的目光悠远,说起那段深埋在心底的记忆,“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家酒吧的后门,他喝得酩酊大醉,以我的阅历,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为情所困,那晚我收留了他,那之后,我们很自然地就*了。” 简欢搁在桌下的双手缓缓握紧,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之后他开始拼命工作,终于在半年后得到一个大项目,并借此一举成功,我跟他回了丰城,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他唯一的女人,但不管他身边是谁,我都没见他真正地对谁上心过。” 凌玲说着,眼底流露出一丝感伤,“可是这些年,我都没见他真正开心地笑过,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也是眉头紧皱,偶尔还会梦呓,以前不知道,现在看到你,我才明白那时候他喊得是‘欢欢’。” “最近他来找我,给了我一笔钱,他说以后都不会再来我这里了,我想,他一定是找到了他想一心一意对待的好姑娘,但没多久我就得知他出事进了医院,后来也就知道了你。” 凌玲真挚地望着简欢:“不管他过去怎么样,既然他决定跟你重头开始,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简欢已经从卡座上起身,她经过凌玲的时候停下,寂静的咖啡厅里,是她清柔的嗓音,“你既然知晓这么多事,那你知不知道,我从四岁就跟彦景深认识,十八岁嫁给他,我跟了他二十年。” 说完,不顾凌玲惊讶的表情,简欢直接推开门离开了咖啡厅。 ———————— 从咖啡厅出来,简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不远处的商场大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鹅黄色的运动三件套,驼色雪地靴,微卷的香菇头,白嫩漂亮的小脸蛋,一一落进简欢的眼底。 简欢来不及多想,已经朝着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的霍念言小跑过去。 “念言!”简欢避开来往路人,气喘吁吁地喊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女人跟在霍念言的身后,还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正跟他说着什么。 听到简欢的叫唤,霍念言下意识地转过头,瞧见跑过来的简欢,却没有像以往雀跃地扑过去,而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然后举起冰糖葫芦,用两颗小门牙狠狠地咬了一口,“悦悦阿姨,我们回家吧。” 钱悦今晚带着霍念言出来,想趁机跟他打好关系,可小家伙一直板着脸,不管她怎么哄都不开口。这会一声“悦悦阿姨”叫得她有点受*若惊,立刻拉起他肉肉的小手,“好。” 正想牵着霍念言去停车场,一个女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简欢冲一脸讶然地看着自己的钱悦颔首,然后看向霍念言:“念言,我有话跟你说。” 霍念言任由钱悦牵着,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一个劲地吃着糖葫芦。 “你是……”钱悦上下打量着因为淋雨后显得狼狈的简欢,本能地往霍念言身前挡了挡。 “我是念言的老师。”简欢目不转睛地看着霍念言,话却是回答钱悦的。 钱悦“哦”了一声,“我是小言的……”说到一半,钱悦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羞赧地微笑,低头目光慈爱地看霍念言,“以后小言在学校里麻烦您多关照一些。” 简欢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比刚才从咖啡厅出来还要糟糕许多。 钱悦的欲言又止,霍念言的视而不见…… 简欢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我打扰你们了。”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霍念言却蓦地抬头,嘴里还塞着冰糖葫芦,口齿不清地嚷:“下次家长会,悦悦阿姨会陪我去的!” 钱悦一愣,随即心里又惊又喜,毕竟是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大小姐,面上没多大变化,优雅地冲简欢点头,然后俯下身,从包里拿出纸巾,替霍念言擦掉腮帮上的冰糖,俨然是后妈的架势:“吃慢点。” 简欢真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胸口镀着一口郁气挥散不去,她攥紧手指加快离开的脚步。 钱悦扔完纸巾回来,发现只有霍念言拿着一根棒子孤零零地站在商场门口。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女孩,从刚才简欢跟霍念言的对话里,她就隐约察觉到了异常,但她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过去,摸着霍念言的脑袋,“要真喜欢吃,我们可以再进去买一串。” 霍念言埋下了头,情绪格外低落,杵在那一动不想动。 “怎么了?”钱悦蹲下,想要去扶他的小脸,“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阿姨好不好?” 沉默了一会儿,霍念言抬头望着一脸和蔼的钱悦:“我爸爸不喜欢你,所以你当不了我的后妈。” 顿时,钱悦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 “……虽然我失恋了,但我暂时也不打算接受新的人。” 钱悦:“……” 第110章 彻底遗忘 简欢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到。 她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也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就当是从没认识过那个孩子好了。 可是他那一声又一声讨好的“小简”又回绕在她的耳边,那种感觉酸酸的,又带着一丝的甜蜜。 她真的能狠下心把这个孩子彻底遗忘吗? —————————— 刚踏上回家的公交,简欢又接到了彦母的电话。 简欢的手刚摸上/门把手,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彦母哽咽的声音:“景深,你还没好,不能出院。” “彦先生,你的体温还没降下去,最好做留院观察。” 轻轻推开门,简欢看到彦景深绷着一张带着潮红的脸,不顾护士的阻止去扯手背上的输液管。 “欢欢?”蒋英美转头瞟见简欢,就跟看到救星一样红了眼圈。 彦景深也跟着偏转过头,看到门口立着的人时,手上的动作一顿。 简欢仿佛没看到他扒输液管的动作,走进去拿起床柜上的粥,“你有胃病,还是吃点东西吧。” 他没有接过碗,反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你去哪儿了?” “刚出去有点事,喝粥吧。”简欢平静地开口。 这一次,彦景深再也没吵着出院,配合地喝了粥吃完药就躺下休息。 可是,即便他闭了眼睛也牢牢地攥着她的手,眉头微皱,像一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 等彦景深睡熟过去,简欢才抽回自己的手,走出病房发现蒋英美居然还在外面。 “欢欢,景深怎么样了?” “吃了药睡着了,”简欢给了蒋英美一个安抚性的浅笑,“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蒋英美脸上却没有褪去愁绪,望着简欢衣服上的泥渍,眼中又浮上泪光。 “欢欢,真的不能再给景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简欢别开头,蒋英美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生怕她不答应跑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好好地约束景深,他也不会那么乱来,现在事情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妈您别这么说。”简欢拢了拢鬓边的发丝,“不管您的事。” “欢欢,妈知道你从小到大就是个好孩子,今天妈腆着老脸求你,”蒋英美咬了咬牙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不顾尊卑地要给简欢跪下:“你不要跟景深离婚行吗?” 简欢及时搀扶住彦母,也红了眼眶:“妈你这是做什么?” “是我这个当妈的管教无方,这些年,明知道他对不住你,却都没为你做过什么。” 蒋英美泪流满面,“可是自从你跟他说要离婚后,景深就知道错了,他也没再出去跟别的女人鬼混,下了班就回家里,在你们的新房里一待就一晚上,他不说,但我看得出他很难受,他不愿意跟你离。” “妈……”面对彦母的哀求简欢也感到心酸。 “妈知道他伤透了你的心,但这一次,就当是看在妈的面子上。如果他以后还出去找女人,妈就跟他断绝母子关系,而且你奶奶也说了,以前是她的错,她想让你搬回来住。” 见简欢不说话,蒋英美继续道:“景深他爸爸去的时候,我也想跟着去了,但想想景深,硬生生地苟活了下来,妈的身体不好,再也承受不住什么打击,只想看着你们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简欢的心头就像被锥子狠狠地剜去一块肉,隐隐作痛。 她眨了眨眼,声音涩涩地,“我刚才去见了一个女人,她说她跟了景深五年,她也劝我不要跟景深离婚。” 彦母握着简欢的手一紧,“那都过去了,以后景深不会再跟她们牵扯不清。” “很讽刺不是吗?”简欢眼底抹不去的自嘲:“当小三的深明大义,倒显得我无理取闹。妈你知道吗?现在只要看着景深,我脑海里想的不是我们过往那些甜蜜,全是他跟那些女人在一起的画面。”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回忆,因为每回忆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 蒋英美抹去眼角的泪,“欢欢,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吧。” 病房的门不知何时敞开了一条缝。 简欢挣开彦母的手,一回身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彦景深。 第111章 打毛衣 简欢打开病房的门,里面亮着一盏台灯,外婆正戴着老花眼镜坐在床头捣鼓着什么。 走近才发现老人家正在织一件毛衣。 “外婆,怎么想到打毛衣?”简欢在床边坐下。 “闲着没事,就想找点事情做,”外婆摘了眼镜,揉了揉自己泛酸的眼睛,“让看护给我去旁边的农贸市场买了些线过来,可惜老了,以前打得那么顺,现在一不留神就会漏一针。” 简欢拿起织了大半的毛衣,小小的,蛋黄色,是照着五六岁孩子身形来的。 “念言那孩子,经常来看我,还买那么多东西,我个老婆子也没什么好送他的。”外婆摸着毛衣,满眼慈爱,就像是在抚摸霍念言软绵绵的卷发,“也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富人家会不会嫌弃。” 简欢望着毛衣,有些晃神,她没想到外婆对霍念言的感情这么深, “每回听到他喊我外婆,我整颗心都快要化掉了。”外婆说着就自发笑起来,“跟你小时候搬着小板凳跟在我后面叫外婆简直一模一样。对了,柜子里有一袋橙子,你等会儿走记得拿回去吃。” “橙子?”丰城除了自己跟叶知秋他们,几乎没其他人会来探望外婆了。 老人家也诧异地看简欢,“中午念言来看我时拎过来的,他没跟你说吗?” 简欢起身拉开柜子门,果然,里面堆满了水果跟零食。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孩子每天都拎着东西过来,我都不好意思了。”老人家话虽这么说,但脸上是愉悦的笑,“隔壁病房的几位老太太都羡慕我有个好外孙,实际上这孩子跟我一点也不沾亲。” 简欢怔怔地,这些日子,为什么她一次都没有碰到过霍念言呢? “有时候我点滴快挂完了,看护又不在,他就跑到外面去喊护士,那脆脆的声音……我要饿了,他就拿着便当盒跑出去,每回还真给他弄来吃的,比你小时候还要听话,懂事得让我都看着心疼。” —————————— 站在医院大门口,身前车流来往,简欢的大脑里却满是外婆说的话。 想起傍晚在商场门口霍念言说的话,她觉得心烦意乱,乱过之后又是让她心酸的无助,一点点渗进她的血液,穿透她的骨头,和她的骨髓融为一体,令她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难过什么,仅仅是因为想到霍念言就觉得难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 叶知秋接到简欢电话的时候,正打算跳一曲有氧体操。 “过来陪我喝酒。”一接起,那头就响起简欢平静到不正常的声音。 上一回她喝酒是因为彦景深跟女明星开/房,这一次伤得那么重,难道他不怕脑震荡吗? 简欢的声音带了微醺的不耐烦:“你到底来不来?” 叶知秋愣了三秒,立刻应道:“去,当然去,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就到。” —————————— 简欢挂了电话,继续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想要把自己给灌醉。 喝着喝着,她就趴在吧台上,沉闷的心情不但没放松,反而越来越压抑。 彦景深头缠纱布站在病房门口,霍念言假装不认识她吃着糖葫芦,两个场景来回在她眼前交替。 简欢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出现的全是上次霍念言发过来的短信,每一条都像是荆条狠狠地鞭笞在她身上,又像是在控诉她的“无情无义”。 捂着自己发烫的额头,简欢的眼角泛起水光,她胡乱揩去,继续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突然之间,她很想听听霍念言软糯的声音,想听他讨好地喊自己“小简”。 简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通讯录的一个号码按出去的。 等她反应过来,那头已经被接通,“喂?” 低沉的男中音让简欢有刹那的清醒,握着手机,惊慌失措过后却是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有事?” “……说话。” 那头也沉默了,片刻后,“再不说我挂了。” 简欢就像是跟他耗上了一样,依旧没开口,手机贴着耳朵,仿佛在等待他把电话挂掉。 “到底怎么了?”对方因为刻意放柔而显得生硬的语气让简欢张了张嘴。 她刚说了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霍总,丁局已经到了,就等您过去点菜。” 简欢的大脑神经就像被狠狠地蛰了一下,迅速地按掉了电话。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简欢一把抹掉,吧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心虚一般,看都没看就直接按掉。 再次震动时,她依旧按掉,来回几次,手机终于恢复了安静。 她侧头望着手机,不知道自己在抵触着什么,或者说,是她的心底深处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第112章 混混出没 结了帐,穿上外套,简欢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出了酒吧。 夜晚的寒风吹得她一个哆嗦,酒意褪去了几分。 简欢一屁股坐在门外的绿化带边沿,双手兜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等着叶知秋来接自己。 “妹子,在等男朋友呢?”一声搭讪的口哨在旁边响起。 这里的酒吧治安不错,但外面路边却经常有混混出没。 简欢蹙眉,不想理会他,勉强站起来,就要回酒吧里面去,手腕却被拉住。 “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呢?我看你酒量不错,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继续喝?” 一阵反胃涌上胸口,简欢冷声道:“放手!” “来来,别害羞,哥哥的车就停在那里。”混混说着就强行拉扯着简欢要走。 有路人以为是*之间闹别扭,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就走开了。 “放开。”简欢用力地挣扎,连踢带踹,想要脱离他的钳制。 “装什么呀,”混混很久没见过这么正点的妞,怎么肯轻易放过,“大家都是出来玩的。” 简欢的头晕得更厉害,再也忍不住,俯身吐在了小混混的身上。 “我/操!”混混看着自己胸口的大片污秽,气得直跳脚,拽了简欢就走,“回去慢慢收拾你!” “放开她。”低沉又极具磁性的声音骤然响起。 混混脚步一滞,扭头就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鎏金黑的撞色领衬衫,深棕色的细领带,一套如暗夜般深沉的黑西装,外面穿着大衣,身形修长挺拔,只不过,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说你谁啊,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混混往地上吐了口痰。 简欢又泛起一阵恶心,刚想甩开混混的手,左手就被一股遒劲的力道拽过去。 霍莫霆的手上戴着一副真皮手套,简欢一个踉跄,他身上一阵料峭的寒气朝她扑面而来,他的个子很高,简欢穿着平底鞋,堪堪直到他的肩头处,现在被他一拉,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混混瞧见霍莫霆身后不远处的宾利欧陆,嘀咕了句“倒霉”就走了。 酒吧门口,一时间只剩下简欢跟这个拽着她手的男人。 她喝醉酒酡红着双颊,跟西装革履的他站一块,简欢觉得自己就一跳梁小丑。 不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简欢挣脱了他的手,忍着晕眩感,一刻不停地就想离开。 只是,还没走两步,她就被攥住手臂拖了回去,“还想去哪?” “不用你管。”简欢去推他的手,却反被攥得更紧。 霍莫霆扯着她走向轿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简欢却像头犟驴僵在原地。 霍莫霆回过头看她,眉头微皱,“到底走不走?” 简欢不回应,垂着头,脸颊通红通红,就像个耍小性子的孩子。 霍莫霆突然就明白儿子不高兴时那又臭又倔的脾气随了谁,简直跟眼前这个女人如出一辙。 他松开了她的手,声音沉沉地,“不走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听着他又冷又硬的声音,简欢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她别开头,“那你走吧。” “……”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霍莫霆接起电话:“怎么了?你自己看着办……就说我家里有事。” 简欢趁机想要开溜,后衣领却被一把拽住。 霍莫霆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讲电话的口吻变得很恶劣:“我雇你来当秘书,如果你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明天就把辞职信放我桌上……让蔺谦去,再不行就去找几个能喝的。” 简欢的衣领被扯着,冷风从领口灌入,她挣扎了几下却没挣脱。 挂了电话,霍莫霆二话不说就拎着她羽绒服的领子要拖她上车。 “你放手……放手!”简欢被拖得亦趋亦步,酒劲一上来,猛地一推。 他一时不察,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简欢从他的胳肢窝下钻过去,往后退了两步,发现他的脸阴沉下来,撒腿就跑。 明明醉得不行,但她却跑得比上学时八百米考试还来得快,冷冽的风如薄刃刮在脸颊上,只是,还没跑多远,就又被逮住了,追上来的男人拖着她就往回走。 “放开,你放开!”简欢的头胀痛,他的动作又毫不温柔。 霍莫霆到最后有些拉不住像猴子蹦蹦跳跳的女人,猛地一扯,把她拉到旁边的路灯杆子上。 简欢的后背突然抵上又细又硬的杆子,传来一阵痛楚。 第113章 对不起 男人的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困在自己跟路灯杆之间,“再跑啊,怎么不跑了?” 简欢垂着眼,她看到他因为奔跑而上下起伏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 “对不起。”她轻轻的一句道歉让霍莫霆眯起眼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今晚打扰到你工作了。”简欢幽幽地道。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打扰到我工作。” 简欢抬头望着他绷得紧紧的俊脸,“那你快点回去吧,应该还赶得及。” 霍莫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的脸盯出一个洞来,最后眼神带了几分凶意,蓦地松开了她,长腿迈开走到宾利欧陆边,刚拉开驾驶座车门却又被他重重地关上。 简欢看他折回来,又见他脸色不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 他长臂一伸,已经把她扯到旁边的大广告牌后面:“大晚上的,谁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不小心按错了。” “按错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本来准备打给谁的?” 从简欢认识霍莫霆以来,她从没见过他情绪波动这么大过,说的话也没这么长过。 “成哑巴了?” 简欢望着他,渐渐眼圈泛红,倒像是他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霍莫霆皱起眉,简欢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微微低垂的脑袋,像是要碰到他的肩头,她的声音有些低声下气,“我就想见见念言,傍晚我在商场看到他,他好像还生我的气。” 霍莫霆没有动。 “一个逼我,两个逼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高兴?” 简欢的声音有些哽咽,红红的双眼盯着他大衣上的纽扣,“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的。” 轻声低喃,眼皮越来越沉,简欢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右肩上。 在她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上之前,一双戴着手套的大手圈住了她的腰。 ———————————— 简欢悠悠地睁开眼,发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 “醒了?”叶知秋满嘴牙膏泡沫地探头进来。 简欢抓了抓自己的长发,头还是很难受:“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呢,你以为你在哪里?” 叶知秋翻了个白眼,又冲回洗手间,然后整个公寓都是她的嚷嚷声:“我说你不够意思吧,自己喊我过去的,结果到了酒吧扑了个空,你倒好,自己早就回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简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重新闭上了眼睛,支离破碎的片段闪过她的大脑。 她把头靠在霍莫霆的肩上,然后……再也想不起然后了。 昨晚自己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他,即便是清醒后的自己恐怕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用后脑勺砸着软软的枕头,简欢辗转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太多的细节,她不愿意去回想,因为记起的越多,只会让她更加无颜去面对昨晚那个男人。 又睡了个回笼觉,简欢才起床,洗澡冲去一身酒气,换好衣服出门。 “去干嘛?”叶知秋问。 简欢穿了鞋,拿过自己的包:“解除误会。” ———————————— 在去一小前,简欢先去了医院看望外婆。 仅仅是过了一个晚上,简欢明显察觉到老人家似乎多了层心事。 “欢欢,你坐到这边来,我有话问你。” 刚在*沿坐下,外婆就拉过她的手,“你老实跟我说,跟景深,你们是不是闹翻了?” 简欢第一反应就是彦母来找过外婆。 “你也别怪你婆婆,她也是被你逼急了。” 外婆怜爱的望着她:“你从小做事就懂得分寸,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走这一步的。” 简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反握住外婆的手。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里。 “如果你真觉得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吧。” 简欢抬眸看向外婆,老人家眼中闪烁着泪光,“虽然我们亏欠彦家,但也不能太委屈你。” “外婆……”简欢也跟着湿了眼眶。 外婆摸着她的脸,“外婆就问你一句,你真的可以斩断跟景深这些年的感情嘛?” “我不知道,我只是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 “人一辈子遇到一个真心爱的不容易,如果你还在乎景深,觉得还有余地,既然他知道错了,你可以尝试着重新接纳他,外婆最后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幸福快乐,你外公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过得太苦。”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等她赶到一小时,刚好是放学时间。 简欢站在家长当中,在那群呈鸟散状跑出来的孩子里找寻霍念言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一个穿着绿色棉袄牛仔裤的孩子背着大书包出来,用牛皮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同于其他同学的勾肩搭背,他一个人低着头走,显得形单影只。 第114章 形单影只 霍念言这些日子的心情很不好。 原本每餐可以吃两小碗饭的食量骤降为只能吃下小半碗。 其实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让他忧愁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便秘了。 这是霍念言从小到大都没变的坏习惯,只要一心情抑郁就便秘,路叔叔说这是内分泌失调的缘故。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修课他没上,扒了裤子一直蹲在厕所里酝酿,快下课的时候,厕所来了几个孩子,听着声音霍念言就猜出是自己班上几个同学,其中那个嗓音最大的是被他折了手指的吴胖子。 “卢小马,你这次月考又第一名,你妈妈给你什么奖励啊?” 几道小小的黑影在夹间的门口晃来晃去。 “哪有什么奖励,都很平常的事儿了,要是每回都要奖励我妈妈还不烦死?” 卢小马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是得意的炫耀。 霍念言朝天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提起裤子大摇大摆出去,而是继续蹲着听他们说话。 “不过呢,我妈妈刚打电话给我,她买了《神偷奶爸》的电影票,过会儿接我直接去电影院。” “咦,是那个小黄人吗?”另一个孩子兴奋地插话。 卢小马:“这种动画片我跟我妈妈都看烂了,要不是她说想看,我才不去呢!” 霍念言听到卢小马口是心非的言论,心里暗暗鄙视,不过“小黄人”几个字还是窜入了他的大脑里。 “那我等一下也给我妈妈去打电话,卢小马,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吴胖子说。 “蒋星星,要不你也来吧。” “好哇,我妈妈应该在校门口等我了,我马上去跟她说。” 厕所里随即响起孩子跑步的哒哒声。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夹间的门才被拉开,霍念言撇着嘴角从里面出来。 他走到盥洗盆前,一边踮着脚洗手,一边不屑地哼哼,他在拉斯维加斯的家里有一个小小的放映室,那是爸爸特意给他装的,他想看什么蔺叔叔都会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才不要去闹哄哄的电影院看。 他决定让爸爸也在这边的家里装一个,不过,他是不会请这群小屁孩去他家里看电影的! 只要想想吴胖子他们羡慕嫉妒恨自己躺在大大的放映室里,吃着李婶做的蛋糕,一边喝奶茶一边看小黄人,还有“肉圆”趴在沙发上陪着自己,霍念言的心情就大好,连小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 回到教室没多久,霍念言又被班主任于老师喊去办公室进行谈话。 原因是今天语文课上的随堂作业,霍念言用“如果……就……”造了个句子—— “如果于老师过shi了,我就去给她扫mu。” 面对这个冥顽不化又背景雄厚的学生,于老师也头疼,索性纤手一挥,让他回家自我检讨去。 —————————— 放学的时候,吴胖子捧着个足球招呼班上其他几个小男孩去操场踢球。 看他笑得跟朵花一样,霍念言用脚趾头都猜到应该是他妈妈答应陪他晚上去看“小黄人”了。 背上大书包,霍念言绷着张小脸,走到吴胖子背后啜了戳他。 “干嘛?”吴胖子的小手指还缠着纱布,提防又后怕地看着霍念言。 “哦,刚才我忘了和你说,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吴胖子半信半疑,但还是跑去找老师,他刚出教室,他搁在桌上的足球就被戳了个小洞。 霍念言刚收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针,就听到一声不满的指责:“霍念言,你又做坏事了!” 戴着两条杠肩章的学委一身正气地瞪着他,“等一下给吴辽明同学道歉。” 霍念言抬了一下眼皮,瞟了她一眼,就朝教室门口走去。 —————————— 躲在楼道角落,听到吴胖子的鬼哭狼嚎,霍念言才满意地扯了扯书包带准备回家。 今天的天空红彤彤地,很漂亮,很多孩子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冲出来。 霍念言却提不起一点劲来,哪怕让吴胖子吃了瘪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幸灾乐祸。 他走在校园里,百无聊赖地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偶尔会看到有家长在给孩子系鞋带,也有家长替孩子拎重重的书包,还有的爸爸直接抱起孩子扛在肩上,欢声笑语一大片。 霍念言轻哼一声,把头仰得高高的,真是幼稚,这么大了还要爸爸抱。 刚把一颗石子狠狠地踹出去,没想到,碰到妨碍物又滚回到了他的脚边。 霍念言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深咖色的雪地靴,很秀气的女人脚,他蓦地抬头,简欢已经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刹那,霍念言想要抱着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嚎啕大哭。 第115章 傻瓜蛋 简欢看着霍念言瘪着嘴要哭的样子,也跟着眼圈一热,但很快就控制好情绪:“放学了?” 霍念言的双手捏着书包带子,没理会她,迈着小腿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简欢跟在他后面,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疾步而走的小小背影。 路过大操场时,霍念言停了下来,他站在铁丝网外面望着里面玩疯了的孩子们。 简欢走到他身边,柔声道:“我帮你看着书包,你进去玩会儿?” “我才不跟这群傻瓜蛋一起玩!”霍念言板着小脸,再也不作停留。 —————————— 校门口,霍家的司机已经在等了。 霍念言虽然一路都没理自己,但简欢还是注意到他越走越慢,像是在等着自己。 简欢索性来了招先斩后奏,她走到车边,“今天我送念言回去行吗?” 梁司机也算认识简欢,加上简欢半个老师的身份,他下意识地想去征询小少爷自己的意思。 简欢跟着回头,霍念言站在她的后面,背着大大的书包,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梁司机,“如果有事就打我电话,晚点我就送他沁园。” 等车开远了,简欢才转过身,望着霍念言:“想去哪里吃晚饭?” 霍念言哼唧了一声,别开头假装没听到。 “还生气呢?” “你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原谅你了。”他也不看她,只是闷闷地嘀咕。 简欢蓦地轻笑,原本压抑的心情瞬间轻松了:“那你说说看,怎么才肯原谅我?” 霍念言斜了她一眼,眼角一直瞟着她伸到自己跟前的手,下意识地就要把手递过去,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被伤害的尊严,又迅速地收回去,哼了一声,拽着书包带转身就走。 她以前从未想象过这样的一幕——像个老妈子讨好地跟在一个孩子身后亦趋亦步。 “怎么那么慢?”霍念言转过头,佯作不耐烦地催促。 简欢快步到他身边:“书包重不重?我帮你拿着吧。” 霍念言一下子就躲开了她的手,绷着小脸,“不用,你顾好你自己吧。” 看来还在生着闷气…… 简欢暗叹,只好转移话题:“等吃完晚饭我送你回家。” 霍念言不响,在旁边一辆公交停下时,就挤了上去,简欢也只好跟上去。 像霍念言这种家庭条件的孩子,从小外出配备的必定有一辆轿车,对公共交通工具的了解甚少,上回他在简欢那里过夜,第二天简欢送他去学校坐的就是公交,小家伙好奇又兴奋地在椅子上磨来磨去。 而霍念言又是个有着雄心豹子胆的孩子,坐过一回之后就敢单枪匹马地自己挤公交。 等简欢上车刷了卡,已经在门口找不到霍念言。 她踮起脚在车里张望了一圈,才发现他早就晃着脚坐在标着“老弱病残孕妇”的专座上。 好不容易挤到他的身边,简欢额头已经渗出薄汗,小家伙把头转向窗外,继续装深沉。 正值下班放学高峰,公交车人多得摩肩擦踵,简欢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当司机遇到红绿灯一个急刹车时,她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左边倾斜,一双白嫩的小肉手突然抓住她腰间的衣服想要把她扶住。 没成想,刹车太急,连带着椅子上的霍念言也拽倒扑在了她的身上。 “念言,有没有撞倒?”简欢第一反应就是上下察看霍念言。 霍念言倒在她的怀里,也不自己站稳,垂着又卷又密的长睫毛,当简欢的手触碰到他软软的脸蛋时,他再也禁不住心中越来越浓的委屈,在公交车上恸哭起来,引来所有乘客的侧目。 简欢一时慌了神,“哪里撞疼了?告诉老师……” 霍念言却一把抱住她,边哭边喊:“你还好意思问我,你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整辆公交车上都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霍念言委屈到让人心酸的哭声。 “孩子他妈,是不是刚才刹车时撞到脑袋了?”旁边的大爷好心地提醒。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下一站就是人民医院,你下车带孩子去看看医生。” 还有乘客催促司机开得快点,生怕慢了这痛哭不止的孩子出什么岔子。 也只有两个当事人清楚霍念言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简欢感谢了大家的好意,想把霍念言扶正,他却像是无骨一样软软地赖在她怀里,无奈之下,简欢只好借助旁边乘客的搀扶,抱着他一起坐到位置上,拿出纸巾替他擦泪痕:“别哭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刚刚小下去的哭声又重新恢复了响亮。 霍念言一张脸哭得通红,泪水混着汗水沾湿了卷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后来抽噎不止。 简欢心疼得不行,却也无奈,只能边替他擦眼泪边轻声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不知哭了多久,霍念言才渐渐平息下来,软绵绵地挂在简欢的身上,脑袋一顿一顿闭着眼犯瞌睡了。 简欢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替他擦掉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让他能靠得舒服点。 第116章 小简的味道 霍念言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在了软软的白云里,摸了摸身上,盖着被子,左右转了转脑袋,床头亮着一盏台灯,布置熟悉的卧室让他叹了口气,然后一个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深呼吸了一下。 都是小简的味道…… 心头一阵幸福的喟叹,霍念言趴在床上,然后又觉得委屈了。 —————————— 简欢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做晚餐,忽然,门就被打开了。 霍念言穿着卡通保暖*,外面套了棉袄,光着脚站在门口,卷发乱蓬蓬地,刚睡醒的样子。 “醒了?”简欢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霍念言不作响,双手却环住了简欢的脖子,任由她把自己抱到了客厅沙发上。 简欢开了客厅的空调,又拿来他的袜子蹲下给他穿好,“先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简欢回到厨房,霍念言也在沙发上坐不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蹭到了厨房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女人,不知为何就又想哭了。 看来自己真的爱惨了她,不然怎么心这么痛? 霍念言的小胖手有模有样地捂着心口位置,路叔叔说得没错,爱情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 —————————— 简欢烧好菜,霍念言已经坐在了餐桌边,见她出来,他滑下椅子主动跑去拔筷子。 在吃饭前,简欢要求霍念言把衣服都穿上,免得感冒。 霍念言站在床上,低头望着俯身给她整理裤脚的简欢,“那天家长会你干嘛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委屈。 “那天老师的丈夫出了意外,”简欢替他拉好棉袄链子,“没及时赶去学校,你等了很久吧?” “没有啊,开完会我就跟爸爸回家了。”某小孩睁着眼说瞎话。 简欢也不揭穿他,只是微笑地说:“你准备的蛋糕很好吃。” 霍念言瞪着一双黑琉璃般澄澈的大眼睛看她,简欢已经转身从床柜抽屉里拿出一个迷你小手机,崭新的,不是喜羊羊的图案,换成了一个胶囊状的卡通人物,“那个修不了,以后就用这个吧。” “这个是什么?”霍念言对新手机爱不释手,却也不想简欢看出自己的没骨气,故意板着小脸问道。 他胖乎乎的小手指点着胶囊卡通人物。 “这是最近流行的小黄人,买的时候我就选了这个图案的,”简欢询问地看着他,“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霍念言极为珍视地把手机贴身藏好,然后两手兜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 饭吃到一半,霍念言就跳下椅子,急匆匆地跑进了洗手间。 “怎么了?”简欢也跟着起身,敲了敲紧闭的门,“念言,出什么事了?” 五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打开,霍念言从里面出来,一脸的春风得意。 瞧见门边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简欢,他有些尴尬,“怎么不去吃饭?快去快去……” 洗手间空间狭仄,门开时里面飘出一阵异味,简欢诧异地看他,“你拉肚子了?” 霍念言:“……” —————————— 饭后简欢洗碗,霍念言则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听着外面传来的呵呵笑声,简欢感慨地舒了口气,现在可不可以算作冰释前嫌了呢? 等到简欢提出要送他回家,霍念言其实不愿意走,但还是慢吞吞地去到玄关处换了鞋。 简欢穿鞋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手机我很喜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奶气的童音,带着几分郑重和老成,简欢愣了一下,随即就摸摸他的头,心里也甜蜜蜜地,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腮帮子,“你喜欢就好。” 霍念言一张脸爆红,羞涩地瞄了她几眼,故作镇定地说:“怎么穿个鞋还这么慢啊?” 等简欢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包里,刚一回身,她的手就被一只小小的手握住。 “楼道里比较暗,我拉着你会比较好。” 霍念言红着耳根子、脸上却一本正经,简欢失笑,反握紧他的手,“好。” 第117章 看电影 公交站离星语首府大概五分钟的路程。 简欢原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霍念言却扒着车门不肯上车,原因是吃饱坐车会晕车。 没办法,简欢只好牵着他先在路边散步消化消化。 星语首府位于丰城的商业圈边沿地带,附近不缺商场跟娱/乐场所。 经过一家电影院时,霍念言的双脚就像是黏在了地上,望着门口那张大海报就移不开眼。 简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那张海报上是昨天刚上映的《神偷奶爸2》。 很多家长正带着孩子在电影院门口进进出出,有一对母女经过他们身边,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我也想要小黄人,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个呀?” “当然可以,今天晚了,明天让爸爸带你去买好不好?” 霍念言大大的眼睛望着那对远去的母女。 下一秒,简欢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走吧。” “哦。”霍念言收回目光,眼底有淡淡的失望,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简欢走。 很快他发现,简欢居然带着他进了电影院,而且还站在了一个队伍的后面,霍念言有一点小小的激动,他前后左右看了看,有一点点的期待又有点不确定,故意问简欢:“小简,我们来干嘛呀?” 简欢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忽然很想看电影,小帅哥你愿不愿意陪我呢?” “是看小黄人吗?”霍念言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彩。 简欢:“也有别的影片,你喜欢看哪个?” 霍念言瞬间暴露了孩子天性,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就看小黄人,吴胖子他们都看的这个。” 买好票,简欢又去买了看电影必备的爆米花跟可乐。 霍念言的小脸上笑开了花,捧着大堆的零食,又恢复了以前能说会道的样子。 “小简,我们的座位在哪里?” “应该是在中间靠前一点。” “那还不错,上回我听蒋星星说,坐得太后面他只看见前面人的后脑袋瓜。” 简欢看着一路新奇地东张西望的霍念言,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电影院,莫名地,她的心里酸酸地,他从小就没了妈妈,爸爸工作那么忙,又在异国长大,童年又错过了多少有趣的事? 在进放映厅之前,简欢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下,看完电影应该要晚上九点半。 为了防止霍家那边担心,尽管简欢对霍莫霆心里有疙瘩,她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就挂断了,很快,就有一条短信进来:“在开会,什么事?” 简欢回过去:“念言跟我在看电影,晚点我送他回去。” 然后手机再也没有新的短信,那边,霍念言已经在催:“小简,电影快要开始了。” 在进去之前,简欢犹豫再三,还是又发了一条短信。 ——就在星语首府旁边的万达影院,我会照顾好他的。 —————————— 来看电影的很多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子,霍念言高兴地捧着大杯可乐在椅子上蹭来蹭去。 放映厅里开了暖气,简欢看他小脸红红地,就帮他解开棉袄链子。 简欢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看电影,她性喜静,所以更中意于午后坐在飘窗上捧着奶茶看书。 霍念言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趴在前面的椅子上跟人家小女孩聊剧情,简欢盯着屏幕,看着看着就犯起了瞌睡,靠在椅背上眼皮直往下掉,直到左边本空置的椅子上坐下一个人,身上袭来的寒气把她惊醒。 简欢一转头,入目的就是一张被大荧幕屏光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 原本还算宽敞的位置,因为霍莫霆的到来而显得狭仄,他身形颀长,双腿在窄窄的过道里有些无处安放,他摘下手套,双手十指修长白希,竖起的大衣领还沾了一些寒气。 看着他,简欢的大脑里唯有一句话。 ——满身风雨你从海上来。 她曾看过的一部小说,此刻却异常适合用在霍莫霆的身上。 “放到哪里了?” 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简欢扭头看向屏幕,只看到一群小黄人在类似于夏威夷的地方玩耍。 “……可能它们在度假吧。” 霍莫霆偏头看了她一眼。 简欢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悻悻然地就要起身换座位:“你坐念言旁边吧。” 只是,她的屁股刚离开座位,就又被按了回去。 第118章 你爸爸来了 “专心看电影。”他的手攥着她小臂,简欢不敢再乱动,想要拿回来,他却没顺着她的意思放开。 忽然间周遭都安静下来,简欢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但旁边的男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她听不出他的气息有任何异样,脸色也如常,倒显得是她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简欢缄默了几秒,还是扭头对看得入神的霍念言道:“念言,你爸爸来了。” 霍念言立刻朝简欢左边探身,瞧见霍莫霆还真坐在那里:“爸爸,你怎么来了?” 霍莫霆先看了眼简欢,简欢别开头,然后他才看向一脸惊喜的儿子,瞧见他手里的爆米花,眉头微皱,低沉的嗓音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这种东西少吃点。” 因为离得太近,他的声音仿佛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简欢不动声色地往右边挪了挪。 霍念言看了看前面一家三口的坐法,跟简欢商量:“小简,我们换一下座位好不好?” “哪那么多事?”霍莫霆的声音有些不耐。 霍念言缩了缩脖子。 简欢却已经起身,顺势从霍莫霆的手里抽出了手臂,“过来吧。” 霍念言立刻眉开眼笑,抱着爆米花爬到霍莫霆身边,学着前面的小女孩甜甜地叫了声:“爸爸。” 霍莫霆斜了他一眼,没应,专注地看起电影。 —————————— 霍莫霆来了之后没多久电影就结束了。 随着人/流出去,因为出口过道太窄,简欢一度被挤到,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住霍念言。 在下台阶的时候,有人重重地撞向她,脚下一个踩空,却及时被一双手扶住腰,等简欢站稳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被拢在了霍莫霆的怀里,他的右手极为自然地虚扶着她的腰。 挤出了电影院,霍念言就指着简欢的脸“咦”了一声,“小简,你是不是发烧了?” 简欢突然有点下不了台。 “霍念言,又忘记我跟你说的了?”站在霍念言身后的男人开了口。 霍念言回头看了眼霍莫霆,即便今天爸爸来陪自己看电影了,他还是怕他的冷脸,拉着简欢的手,却还是换了对简欢的称呼:“小简……老师,接下来我们去干嘛?” 霍莫霆已经比简欢快一步接话:“时间不早了,不要再打扰你老师休息。” 简欢诧异地看向他,一时难以置信霍莫霆会说出这样客气的话。 进而,简欢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晚,自己貌似当着他的面撒了酒疯,而且后续如何,她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见他这么疏离,简欢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昨晚……”站在驾驶座车门前,简欢望着里面的男人欲言又止。 霍莫霆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对副驾驶座上系好了安全带的霍念言说:“跟你的老师道别。” 直到宾利欧陆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简欢都没想出一个头绪来,霍莫霆的心思藏得太深,她甚至连窥觑一二的本事都没有。 冬夜的寒风吹在身上,简欢抱紧双臂,转身往回走。 快到公寓楼下,简欢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她整个人都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回去的路上,霍念言又拿出自己的新儿童手机喜滋滋地来回看。 然后想起了什么,他扭头对开车的男人说:“这是小简特意买给我的,爸爸你不会没收吧?” 霍莫霆抿着薄唇没有回答,英俊的侧脸隐在淡淡的光晕里,看不太真切。 霍念言突然在座位上坐正:“爸爸,今天你能来陪我看电影我很开心。” 刚才在电影院里,坐在爸爸跟小简中间,抱着爆米花盒子,喝着可乐,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幸福过,就像班上其他小朋友一样,霍念言自私地想,以后要是小简都能跟他和爸爸生活就好了。 就像坐在他们前面看电影的一家三口,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虽然觉得会对不起爸爸,但他跟小简一定会孝敬他的,那样的话,没有妈妈也无所谓了吧? 这么一想,霍念言越发觉得爸爸孤家寡人很可怜,他转头,关心地问:“爸爸,你吃过晚饭了吗?” 霍莫霆瞟了他一眼,“你又饿了?”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爸爸你应该注意饮食,不然身体会熬坏的。” 霍莫霆不由地多扫了儿子几眼,最后淡淡地说:“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第119章 管好你自己 一回到沁园,霍念言就像只欢快的小鸟跑下车,“李婶,我回来了!” 李婶瞧见一扫这几日闷闷不乐的霍念言甩掉鞋子蹬蹬地跑向客厅,有些惊讶,刚想问问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后进来的霍莫霆,“三少。” 霍莫霆脱了大衣交给李婶,自己穿了棉拖径直上楼:“替我泡一杯咖啡到书房。” “嗳。”李婶应下,等霍莫霆消失在缓步台拐角,她才看向传来欢笑声的客厅。 霍念言光着脚在沙发上蹦来跳去,“肉圆”也摇晃着尾巴欢腾地追到这追到那,偶尔还叫两声。 “李婶,我上回买的碟你收哪儿了呀?” 说着,也不等李婶回答,自己就从沙发上跳下来,扒拉开电视机下方的柜子使劲捣鼓。 等李婶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整个客厅都被欢快的儿歌萦绕。 霍念言提起“肉圆”的两只前肢,在长毛地毯上,一人一狗扭来晃去地共舞。 二楼,书房的门拉开,霍莫霆穿着西裤衬衫站在围栏前,眉头微皱:“把音响关了。” 霍念言难得没唱反调,乖乖地把音量调到最低,仰着头冲霍莫霆笑:“爸爸,对不起啊,吵到你了。” 霍莫霆已经回身又进了书房。 —————————— 霍念言打开书房门探进脑袋来时,霍莫霆正在处理今晚自己没参与的后半场会议上提出的问题。 他一边熟练地敲打键盘,一边眼梢的余光瞟向门口:“怎么还不去睡觉?” “那个……”霍念言挠着耳根子蹭进来,“过会就睡,爸爸,你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在霍莫霆一口否决前,他忙解释:“之前我听班上的同学说,他们现在都玩微信,说可以语音聊天又不要钱,我也想跟小简聊微信,但我的手机功能太少了。爸爸,我保证跟她道完晚安就把手机还给你。” 霍莫霆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在紧张地站在那的儿子。 霍念言等了很久,原以为没希望了,结果霍莫霆就把自己的手机扔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十一点前一定要睡觉。” 霍念言喜出望外,宝贝似地捧着手机,卖乖地说:“好的爸爸,你也是,早点休息。” —————————— 简欢刚进公寓,叶知秋就神秘兮兮地过来,“刚才彦景深有来过。” 换鞋的动作一滞,简欢轻“嗯”了一声,“我在楼下看到他了。” “我看他身体还没恢复,就请他进来等,结果他执意要去楼下,说是在这里会打扰我。” 公寓里空调温度打得很高,叶知秋只穿了近身工字背心跟热裤,趿拉着人字拖跟在简欢身后,一块儿在沙发坐下,“负心汉突然在洗白的道路上一骑绝尘而去,我还真不习惯这么深情款款的彦景深。” 简欢的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拿了充电器充上,一开机,就有一串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进来。 “都是一个人的。”叶知秋看着“彦景深”三个字砸吧了下嘴。 简欢拿着手机回到卧室,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台灯,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的记录。 以前拿着手机忐忑等待的那个人是自己。 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回来,他没有赶她走,只是选择忽略她,然后经常地夜不归宿。 她坐在客厅里,餐桌上摆着刚做的饭菜,她给他打电话不通,就发短信,一条又一条,从关心到不安再到茫然,她静静地捧着抱枕蜷缩在沙发角落,*无眠,都不曾等到一道开门声。 打开收件箱,简欢的目光停留在第一条上。 ——欢欢,我想见你,你在哪里,看到短信给我回一个电话好吗? 这样小心翼翼又讨好的彦景深,只有在他二十三岁以前她才见过。 简欢一点点地下翻短信。 ——欢欢,你把金胜集团的合同放哪里了?新来的助理说找不到,对了,他是男的。 ——欢欢,今天医院的晚饭很难吃,厨师可能没加盐。 ——欢欢,还在生气吗? ——欢欢,你还没回家吗?我在你家楼下。 ——欢欢,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如果打不到车,记得打电话给我,我让司机去接你。 …… 第120章 担心 简欢没有再看下去,她按掉了收件箱,起身走到阳台前。 今晚无云,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夜空,她抱着双臂怔怔地站着。刚才在楼下彦景深从后面抱着她,依赖地贴着她的耳朵,一遍又一遍焦急又关切地问她:“欢欢,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那样的彦景深,让她不可遏制地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十九岁的彦景深那时候已经在隔壁市上大学,却三天两头开四个小时的车程回丰城,每趟回来都等在简欢的学校门口,帅帅地靠在兰博基尼的车门上,引来无数年轻女孩为他惊叹折腰。 十五岁的简欢是不喜欢彦景深的,尽管早就知道她长大后必须嫁给这个男孩,也许是厉荆偶尔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消息,在她看来彦景深就是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子,整天就知道在女人堆里吃喝玩乐。 上高一时,简欢对等在门口的兰博基尼最常处理的方法是避开,从学校后门溜走,然后坐公交回家,她觉得像彦景深这样的花花公子,可能对她有了那么点意思,所以她要做的是让他对她失去好感。 十五岁,不是该恋爱的年纪,简欢也没曾想过要跟彦景深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直到有一天放学,她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彦景深逮了个正着。 “姓简的,你走这边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难道不知道我每回都在前面等吗?” 简欢低垂着头,也不搭理他,在很多同学好奇的目光下,快步走向前面的公交站牌。 “我跟你说话呢,简欢,欢欢,小简?”彦景深跟在后面扯她的马尾。 自从那回他跳下墙头强亲她之后,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一个动作,他喜欢看她懊恼却无奈的样子。 “你有完没完了?”简欢受不了他的喋喋不休,突然转头瞪着他。 彦景深笑,露出一口白牙,吊儿郎当地靠过来:“生气啦?来,给哥哥笑一个。” 结果是,简欢又把书包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 看着他捂着额头哀嚎不止,简欢抱紧书包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臂,“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 彦景深也不装腔作势了,肃着脸看她,“听厉荆说,最近你跟你们社里拉二胡的走得很近?” 简欢懒得理会他,他却怎么也不肯放她走。 “放手。” 彦景深非但没放,反而加大手劲,“不放,你不把话说清楚,今天别想走。” “说什么?”简欢恼到不行,白希的脸颊红红地,就像是被人戳中了那块心事。 每个少女都有怀春的年龄,简欢也不例外,她确实对社团里一个拉小提琴又成绩优异的男生有好感。 彦景深见她红着脸,那羞赧的样子让他心里泛酸,不管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把她不安分的脑袋按在胸前,薄唇贴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你觉得我该说什么?” “简欢,你是我的童养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丢了,不然那拉二胡的以后只能去街头卖艺。” —————————— 直到衣服上传来一阵寒意,简欢才回到床边,准备睡觉却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微信消息。 简欢这才记起,刚才看电影时霍念言瞧见坐在他右边的年轻人玩微信,就好奇地问她是不是也玩,她其实不太玩,但有账号,所以当霍念言跟她要时,简欢没多想就给了。 她看着账号名为“小简的言言”的好友请求,沉郁的心情好了不少,然后同意了请求。 没多久,就有一条语音消息发过来。 “小简小简,收到请回复。”奶声奶气的童音让简欢忍不住露出笑意。 简欢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以前她回复人家都是发文字信息,此刻却也忍不住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去。 “怎么还不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吧?快去睡吧。” 很快,那边又回过来:“那好吧,小简,你也快睡,木马!” 最后的亲吻声音让简欢心头一阵柔软,她靠在床头,过了一会儿也回过去。 “晚安,以后都早点睡知道吗?木马!”她也学他的样子,在最后送了个吻。 第121章 木马! 霍莫霆办好公,在厨房倒了杯水上楼,李婶正好把他的手机送回来。 “睡着了?”霍莫霆看了眼小卧室方向。 “是呀,捧着手机睡得可熟了。” 霍莫霆接过手机,回房之前吩咐李婶:“明天给我也准备一份早餐。” 霍莫霆擦着湿发从卫浴间出来,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会书再睡,眼角却瞟到旁边的手机。 霍念言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之前我听班上的同学说,他们现在都玩微信,说可以语音聊天又不要钱,我也想跟小简聊微信,但我的手机功能太少了。爸爸,我保证跟她道完晚安就把手机还给你。” 他放下书,转而拿起了手机,解锁,屏幕上方果真有一条微信未读消息提醒。 虽然手机里有微信软件,但对霍总这样繁忙的人物来说,玩语音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他点开微信,只有一个对话框,对方的账号名是“爱吃鱼的小猫”。 小猫? 霍莫霆的脑海里回想起的是那个女人高高扎起着马尾,光洁的额头,半张脸被厚厚的围脖遮挡,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他握着手机良久,手指在那条未读的语音消息上点了一下。 “晚安,以后都早点睡知道吗?木马!” 柔美的嗓音格外地温和,尤其是听完最后两个字,霍莫霆觉得有一股血流倒流进大脑里。 他把手机随手一扔,长腿一迈,掀了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闭着的双眼睁开,他转头,看向沙发,默默地,然后坐起来下床。 走到沙发前,俯身重新拿起手机回到床上,又解锁了屏幕。 他单手往后枕着后脑勺,一手举着手机,望着屏幕上那条语音信息,然后又按了一下。 “晚安,以后都早点睡知道吗?木马!” 女子清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间显得格外清晰,吴侬软语般,撩拨了谁的心弦? 霍莫霆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失眠,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过来一看,又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看到熟悉的账号名,本紧绷的脸有些许柔和,他刚想点开语音信息,又有一条文字信息进来,“不小心按到了,早点休息,勿回。” 霍莫霆的脸顿时冷下去。 —————————— 简欢洗了澡准备*时,不小心压到手机,发出了一条语音信息。 晚上十一点四十八分。 她也瞌睡了,但出于礼貌,还是当即回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她想告诉霍念言自己也想休息,别回了。 简欢并不知道霍念言是拿了霍莫霆的手机玩微信。 可是,她刚躺下,就有新的信息进来。 “大半夜的把人吵醒,还这个态度,你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 简欢盯着这条信息,足足愣了三秒,然后回过去:“把你吵醒了?” 对方很久没有反应。 简欢迟疑了下,又发了一条:“对不起啊念言,你快点睡吧,好梦。” —————————— 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照在霍莫霆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看着最新发来的信息,却没有关机睡觉,而是手指动了动,又发了信息过去。 —————————— 简欢刚要睡着,床柜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拿过来一看。 ——那天家长会,我等了你很久,尤其是我爸爸,他特意放下手头上的工作送我去学校。 关于“家长会”,简欢以为霍念言已经放下心结了,没想到小家伙大晚上又感伤了。 她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坐起来回信息。 —————————— 霍莫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得有些不耐烦,那边才有信息进来。 ——摸摸,是老师不好,下次老师不会再那样子了,你快点睡觉吧,不然明天就有黑眼圈了。 —————————— 这次简欢学聪明了,没睡,而是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信息回过来。 ——那下次家长会你要来吗? 简欢回过去:“其实家长会老师去不合适,而且你爸爸会不高兴的。” 她会加上后面半句,其实只是个托词,想借此打消霍念言的念头。 那边的“霍念言”已经回过来。 ——我爸爸其实还蛮 第122章 我怎么不觉得 简欢睡意惺忪的时候,看到这句话,有那么一刻就清醒了。 她顿了顿,然后回道:“小小年纪就整天喜欢啊不喜欢的,当心我跟你爸爸告状。” ———————— 霍莫霆看着新发来的信息,尤其是看了后面半句,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缕笑意。 很淡也很轻,稍纵即逝,快得令人捕捉不到。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熟练地点着,很快就出现了一条新信息。 ——我爸爸对我可好了,他才不舍得骂我。 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定语气没错,才放心按了“发送”。 ———————— 简欢索性也不睡了,倚靠在床头,跟“霍念言”继续聊微信。 看了他的回复,简欢轻笑,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大孝子,原以为他会偷偷拆他爸爸的台。 “这些年他一个人把你抚养长大真的很不容易。” ———————— 霍莫霆又在床上换了个姿势,看着亮起的屏幕,嘴角上翘了连他都不自知的半个弧度。 大概过了十几秒,简欢就收到新信息。 ——我爸爸他担心我被后妈欺负,这些年都没再娶老婆,工作又忙,确实过得很辛苦。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看着这样的信息,简欢突然有点感伤。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她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吴秀梅说她是白家小女儿跟外面的野男人苟合生的,但外婆却告诉她不是这样子,只是当她再问时,外婆却不肯多说。 每每当她提起“妈妈”,外公总会坐在门口的大树下抽烟,外婆就躲在灶后抹眼泪。 到后来,她再也不敢提妈妈,渐渐地,对父母的怀念也深埋在了童年的回忆里。 还记得高中时,她被人陷害偷了另一个女同学的名表,班主任让她打电话请家长,最后把她带走的人是彦景深,他等在学校门口,听说高二十班的简欢偷东西被抓后就不管不顾地闯进了学校。 ———————— 在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简欢回复:“那你长大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你爸爸。” 在发送前,发现语气太过严肃,就又删了重新编组了一条信息。 “等念言长得跟你爸爸一样又高又帅,然后赚了大钱一定要好好孝顺他。” “霍念言”迅速地回过来:“我爸爸很帅吗?我怎么不觉得?” 大晚上的,又犯困,简欢觉得自己说话也有些不经大脑。 一眼看到这条信息,她下意识地就回了过去,“不会呀,你爸爸是我见过穿白衬衫黑西装最好看的男人。”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想要撤销时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 ——你爸爸是我见过穿白衬衫黑西装最好看的男人。 霍莫霆盯着这句话,久久地,然后随手丢了手机,软软的被子卷着自己,在大床上辗转来翻转去。 折腾了一会儿,他又找回手机。 “他从小就被人说成衣架子,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可是,等了很久,真的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钟,那边都没再回过来。 霍莫霆迟疑了下,又补发了一条:“可能因为衣服款型好吧。” “叮”的一声,有新消息进来。 ——念言,不好意思,我刚才这边信号不好,没收到信息,你之前还说了什么? 霍莫霆:“……” ———————— 简欢没再等到“霍念言”回复她。 她滑动屏幕上的对话框,视线定格在最后几条信息上。 ——不会呀,你爸爸是我见过穿白衬衫黑西装最好看的男人。 ——可能因为衣服款型好吧。 难道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简欢想了想,还是又发了一句“晚安”过去,然后关机睡觉。 ———————— 第二天简欢起床的时候,开了机,下意识地看了下微信。 依旧没有新消息显示。 外婆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简欢打算今天接她出院,叶知秋特意请了半天假开车一道去。 可是等她们到达时,却被告知5043病房的周爱华已经被接走了。 没多久,简欢就接到蒋英美的电话。 等她跟叶知秋赶到彦宅,就看到外婆躺在长椅上,半盖着毛毯正跟蒋英美笑着聊天。 “欢欢,来了呀?”蒋英美笑吟吟地转头吩咐容姨:“去给欢欢她们拿些糕点过来。” 简欢已经在外婆身边蹲下,“外婆,出院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是我想的不周到,”蒋英美接话,“欢欢,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外婆握着简欢的手,笑得慈祥,“这不是马上给你打电话了吗?看你急得……” 第123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彦母把外婆接到彦宅来,简欢大概能猜到她这么做的意图,但简欢却不愿意外婆住在这里。 “外婆,住在这里太给妈她们带去麻烦了,你跟我去星语首府住吧。” 叶知秋也帮腔:“是呀,外婆,简欢都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就等您过去了!” 在彦宅的十几年,简欢也见识过彦老太太的厉害,以前有彦老护着她,现在……彦母虽然待她也好,但却是个唯婆婆马首是瞻的女人,简欢担心天性淳朴的外婆在这里会受彦老太的白眼跟讽刺。 “怎么,我们彦家难道连一间小公寓都比不上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彦老太太由家里的佣人搀扶着从别墅里出来。 叶知秋下意识地往简欢身前挡了一下。 蒋英美注意到这个动作,尴尬地一笑,起身过去扶彦老太,一边说:“妈,欢欢回来了。” 彦老太淡淡地嗯了一声,在周爱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时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很僵冷。 简欢正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带外婆离开,那边,彦老太突然开了口。 “亲家外婆,既然来了,这次就多住些日子再回黎阳去,让祈佑跟欢欢多陪你到处逛逛。” 简欢诧异地看向彦老太,不仅仅是因为她友好的口吻,还有那一声“欢欢”。 住在彦宅十几年,彦老太从没这么亲切地喊过她,对白家亲戚也从没这么和颜悦色过,简欢不禁多看了彦老太几眼,但彦老太还是原来的彦老太,一如既往的雍容,但脸上的神情却出奇的柔和。 叶知秋贴近简欢,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喃语:“这老太婆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简欢在背后扯了扯她的衣服,叶知秋这才没继续说下去。 彦老太已经转头看向简欢,脸色有些不自然,说出的话却不像以往那么刻薄难听,或者说,是两个极端,“再搬来搬去多烦?就让你外婆住这里,你也是,既然辞职了,就搬回家了,也好照顾你外婆。” 简欢不禁抬头看了看天,没下红雨…… 彦老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以前是我不好,你怪我也是应该的,但经过祈佑这么一着,我也想通了。”她顿了顿,看着简欢的眼神不自在却带了几分真心,“在外面住多有不便,还是回来吧。” 简欢没接话,在气氛尴尬下来之前,蒋英美打了圆场:“容姨怎么还没出来?对了,今天家里请了‘东宫’的厨子,特意做了几样黎阳菜,中午你们留下来一块吃吧。” 叶知秋快简欢一步道:“好哇,一直听欢欢说,我都没真的尝过黎阳菜呢!” ———————— 叶知秋帮彦母布菜,简欢则扶着外婆回房间添衣服。 “欢欢,你是不是怪外婆没通知你,自作主张就住到祈佑家里来了?” 简欢:“没有,因为我知道外婆不是因为贪图他家什么才来的。”只能是因为我…… 外婆看着半蹲着为自己整理衣服的简欢,叹了口气,“昨晚祈佑来看我了。” 简欢身形一僵,抬头看向外婆。 “我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认错人也在所难免。”老人家抚摸简欢的鬓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特意找了个人来骗我,他……是念言的爸爸吧?” 简欢没想到外婆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 外婆看到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了,难道还看不出?之前我只当他们是投缘,现在再来想想,应该是认识的,看你这表情我就明白了,他们真的是父子。” “外婆。”简欢叫了一声,“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 “我不怪你,昨晚祈佑跟我说了很多,他说这些年是他负了你,希望我能原谅他这个外孙女婿。” 简欢拉着外婆的手,垂着脸没有应对。 外婆叹息,“他愿意在生死关头把你推开,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我也不强迫你原谅他,这次亲家老太太亲自来医院接我,我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就答应过来住几天。” “彦老太太去医院接的您?”简欢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哪怕住进了拆迁房依然每天颐指气使的老太太居然会放低姿态去接没身份没地位的外婆? 外婆点头,“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改观,但她那态度不像是作假,看来是真接受你了。” 第124章 今晚有空 简欢陪着外婆走进餐厅时,彦景深已经坐在了餐桌边。 他穿着短款羽绒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板鞋,头上还缠着绷带,削瘦的脸线在身后的阳光映照下柔和不少,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看到她时,眉眼间尽是笑意。 这样的彦景深,完全克隆了他二十岁时的模样,年轻、不羁却又那么纯粹。 “外婆,坐这里。”他已经起身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外婆落座后,彦景深就拉开了自己左侧的椅子,低头看着简欢,目光温柔。 这时,叶知秋端了盘菜出来:“怎么还站着?快坐下,准备开饭了呀!” 简欢没去看彦景深,但还是坐了下来。 午餐很丰盛,简欢却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一双筷子夹了一只剥好的龙虾放到她碗里。 “多吃点,不然等一下饿得快。” 简欢看着被剥掉了壳的小龙虾,一时有些走神。 “这个季节这种小龙虾很难买到,”蒋英美看了眼殷切的儿子,笑着说,“他一定说可以买到,也不顾自己的身子,让小吴开车带着他全丰城乱转,结果还真给他买到了。” 彦景深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剥着龙虾。 简欢侧头,入目的是一小碟子剥好的小龙虾,而他本干净的修长手指上沾满了汁料。 她夹起龙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地拒绝,味道很鲜美,口感不比夏季的差。 简欢从小就对小龙虾情有独钟,却嫌剥龙虾壳麻烦,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是嘴馋了也不愿意买来吃,后来彦景深发现了,就经常带着厉荆出去钓龙虾,还被彦老骂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 他们在一起后,每回吃龙虾,他都会事先把壳都剥好,然后把沾了汁的龙虾肉放进她嘴里。 那时候的她是什么表情? 靠在他的肩上,享受地眯起眼,偶尔,他会趁她不注意低头偷香。 ———————— “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晒晒太阳?” 简欢转过头,就瞧见彦景深走进厨房,他已经脱了外套,撩起袖子站在她的旁边。 “哦,先帮容姨洗碗,过会儿就出去。” 简欢神色如常,熟稔地把洗碗槽里的脏水抽掉,打开水龙头放水。 彦景深静静地望着她洗碗,过了良久才开口:“欢欢,我们已经多久没一起洗碗了?” 简欢没吭声,洗碗的动作也没停。 彦景深往她身边靠了靠,手伸进温热的水里,轻轻地捏住了她的手。 “别闹了……”简欢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彦景深却突然抱住了她,把她侧抱在怀里,双臂牢牢地收紧,闻着熟悉的橙子清香,他本焦躁的情绪总算缓下来,薄唇轻触她的发顶,声音清哑:“欢欢,我们好回去吧。” “欢欢,你的电话!”叶知秋拿着简欢的手机跑进来。 简欢已经推开了彦景深,她眨去眼角的暖涩,拿过手机的时候看向叶知秋:“谁的?” 叶知秋看了眼彦景深,欲言又止,胡乱一摆手,“接了你就知道了。” 简欢刚把手机搁耳边,那头就传来霍念言欢快的声音:“小简,你今晚有空吗?” 拿着手机走出厨房,找了处没人的安静地方,简欢才回答:“怎么啦?” “今天我们于老师布置了一个题目,让我们写一篇关于亲子活动的作文,可是我从来没玩过亲子活动,所以……小简,等我放学了,你能不能去我家跟我一起做蛋糕?” 这种冠以亲子两个字的活动,说实话,她一个艺术中心的老师真没资格跟他一块儿。 简欢组织着语言,刚想委婉地回绝,霍念言期待又紧张的声音传来,“小简,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原本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在听到“生日”两个之后哽在了喉间。 “每年生日我都跟‘肉圆‘一起过,今年可以跟小简你一起吗?” 简欢眯眼望着外面洒进来的阳光,经过一阵内心挣扎,还是点头答应了,“嗯,那晚点再联系。” 第125章 心平气和 霍念言心满意足地收起电话,抬头问坐在对面看杂志的男人:“爸爸,这样安排行吗?” 简欢拿着手机回转过身,彦景深已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朋友吗?”他走到她的面前,垂着眼,问得语气很温柔。 “是一个学生。”简欢本能地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我去看看外婆她们。” 彦景深却还想探究下去,看似无心地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跟学生这么亲近?” “以前我们又什么时候心平气和地说过话?”简欢边端水果盘边随口反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彦景深脸上的浅笑有瞬间的僵滞,而简欢已经掠过他出了别墅。 叶知秋咬着一个苹果从厨房晃悠出来,看到彦景深怔怔地杵在客厅中央,转了转眼珠子,没找到简欢,这两人估计又闹别扭了,她也懒得掺和,就要默默地从彦景深的身后溜过去。 岂料,彦景深却忽然转过头:“知秋,欢欢最近怎么跟艺术中心的学生走得这么近?” “那孩子啊……”叶知秋提起那个总在简欢面前装小尾巴狼的小坏蛋就滔滔不绝了,“整天就知道缠着简欢,还嚷着对简欢是真爱,不知道的还以为简欢要做他的后妈呢……” 说到一半,叶知秋忽然闭了嘴,尤其是看到彦景深异样的脸色,悻悻然地笑了笑。 “开玩笑看玩笑,听听就过去了,我先出去看看她们。” 彦景深却往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那个学生没有妈妈?” 叶知秋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抓住了要点,又被他看得发毛,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死了。” —————————— 到下午三点钟左右,简欢开始频繁地转头看向客厅里的摆钟。 “怎么,欢欢,你还有事吗?”蒋英美早就注意到简欢一副吊着某种心事的样子。 简欢拢了拢鬓边的发丝,“嗯,之前答应了一个学生去帮他辅导作业。” 帮霍念言完成亲子活动归根究底就是为了写好作文,所以简欢极其自然地换了一种说法。 “那你就去吧,居然答应了人家,失约终归不好。”外婆主动放行。 简欢拿了包准备离开,本坐在客厅里的彦景深却忽然站起来:“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说完,简欢就径直换鞋开门出去。 她还没走出彦宅的大铁门,彦景深就追出来,拿过她手里的包,“这边很难打到车,还是我送你吧。” “你的头伤还没好,回去休息吧。” 彦景深的手被拂开,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简欢的背影远去。 —————————— 简欢到一小门口时,霍念言早已背着大书包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两只小脚晃呀晃呀晃。 捕捉到简欢的身影后,他立刻从花坛边上跳下扑过来,“小简!” 简欢蹲下接住他,顺手捏了捏他嫩滑的脸蛋,“怎么坐在这里等?冷不冷?” “不冷。”霍念言笑嘻嘻地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贴在简欢的脸颊上,“不信你捂捂。” 简欢笑,握住他的手,肉肉的,小小的,带着一股冰凉,却也软进了她的心坎里。 霍家的梁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 霍念言拉着简欢坐到后座,期间羞涩地一直偷偷瞟简欢。 “怎么啦?”简欢摸了摸自己的脸,“老师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没有……”霍念言头摇得跟拨浪鼓,接着又瞧了眼简欢,一点点地挪动小屁股,不动声色地像膏/药往简欢身上贴:“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小简特别美丽。” 简欢失笑,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小马屁精。” 过了会儿,简欢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轻“啊”了一声,就低头开始捣鼓自己的包。 “小简,你找什么呀?”霍念言也跟着伸长脖子,好奇地往包里瞅。 很快,出现在霍念言面前的是一个可爱至极的小黄人公仔。 “知道得太晚,来不及准备礼物,刚经过商场看到就顺便买了一个。” 霍念言捧着小黄人,说不出的欢欣雀跃,今天上学时卢小马的书包上就挂了一个小黄人的*,好多同学都问他是哪儿买的,卢小马却仰着头不肯说,现在他也有了,而且比卢小马那个还要好看! 简欢又把身边的纸袋子拿过来,“这是外婆送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霍念言迫不及待地扒开绳子,一颗小脑袋差点都要埋进袋子里,然后“哇”地一声,从里面掏出黄黄的小毛衣,一边往身上比划,一边抿起小嘴羞赧地看简欢“小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蛋黄色啊?” “这是外婆选的,不是我。”简欢觉得要不是在车里,霍念言一定会欢快地跑来跑去。 霍念言把毛衣抱在怀里,美滋滋地说:“外婆送的不就是你送的。” 第126章 做蛋糕 到沁园的时候,霍念言已经换上了毛衣,还故意把羽绒服敞开,生怕别人看不到他里面穿了新衣服。 快到家门口时,简欢才想起一件事,“做蛋糕的材料都买齐了吗?” “买齐了,”霍念言点头如捣蒜,心情好到不行,“李婶下午都买了。” —————————— 霍念言像个小大人像模像样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时,简欢下意识地往车库里瞧了一眼。 那里只有梁司机刚倒进去的一辆轿车,她不由地暗暗松了口气。 “小简,换鞋。”一进门,霍念言就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碎花棉拖摆到简欢跟前。 那是一双崭新的拖鞋,穿在简欢脚上正好,不大也不小。 霍念言穿着喜洋洋的小拖鞋,站在她旁边,讨好地说:“我跟李婶逛超市时特意给你买的。” 萌萌的漂亮孩子,说着贴心的话,简欢承认这一刻自己的心快要被融化了。 她俯身轻摸了下霍念言的脸,柔声真挚地说:“谢谢你,念言。” “不客气。”霍念言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只是偶尔看她一眼,长长的睫毛又卷又翘。 看着他半露在外面的小脖子,简欢考虑要不要自己动手织一条小围巾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霍念言在一楼转了一圈,又跑回到简欢身边,挠着耳根,不解地东张西望,“奇怪,李婶不在家。” “这个时间点可能去菜市场买菜了。” “肉圆”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屁颠颠跑过来讨好地围着简欢转。 简欢摸摸它皱巴巴的脑袋,霍念言已经绕着屋子喊起来:“李婶?李婶你在哪儿呀?” 别墅空荡荡地过于安静,稚嫩的童音回荡在耳边。 简欢刚想开口,二楼某个房间“吱呀”的开门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个男人站在二楼的护栏前,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纽扣,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立体的脸部轮廓映在廊间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子的冷峻跟肃穆。 “爸爸,你怎么在家里?”霍念言已经率先惊呼出声。 小家伙高高地仰着头,瞧见从书房出来的男人,差点跳起来,显然不满多余惊讶。 不是说今天任由他自己支配跟小简在一起的时间吗?怎么……怎么可以又说话不算数! 霍念言的小腿往楼道口迈了几步,“爸爸,难道你不上班吗?还有,李婶去哪儿了?” “李婶家里有事,下午请假回去了。” 霍莫霆已经从楼上下来。 简欢看着他的黑西装白衬衫,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昨晚微信里自己说的话—— 你爸爸是我见过穿白衬衫黑西装最好看的男人…… “那我的材料呢?”霍念言着急了,“我还要跟小简一起做蛋糕呢!” 霍莫霆的视线挪到旁边简欢的脸上,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简欢有些不敢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垂下眼摸着霍念言的脑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听到霍莫霆低沉的声音:“做什么蛋糕?” “就是我中午跟你说好的呀。”霍念言趁简欢不注意,跟自家老爸挤眉弄眼。 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跟小简约会,可不能随随便便搞砸了! 霍莫霆从简欢微红的脸上慢慢地收回视线,低头看急红了一张小脸的儿子,忽然觉得顺眼了很多。 “李婶没给你准备材料?” “没有啊,我刚都去厨房看过啦,没有李婶答应给我买好的材料。” 霍念言转而仰头看向简欢,一张小脸犯愁,“小简,这可怎么办呢?” 简欢摸着他的头,刚想说“可以去买”,有人比她先一步开了口:“等着。” 她抬眸,霍莫霆已经回身上楼,没一会儿就下来,身上多了一件烟灰色的大衣,“走吧。” “去哪儿?”霍念言一脸警惕地看着霍莫霆,他的约会不能这么泡汤。 霍莫霆:“去超市买材料,还是你不打算做蛋糕了?” “做,当然做!”霍念言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忙拉过简欢的手:“小简,我们去买好不好?” 而霍莫霆已经先一步出了别墅。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简欢一时没忍住,“念言,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爸爸也在家?” “我也不晓得。”霍念言纠结地抓了抓小卷发,最近爸爸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越来越高。 第127章 例假 霍莫霆没开自己的宾利欧陆,而是一直负责接送霍念言的黑色奥迪。 直到下车,简欢都没正式跟霍莫霆说过一句话。 刚进超市大门,简欢的下腹忽然一阵隐隐作疼,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算算日子,这几天的例假是该来了…… “我先去趟洗手间。”说完,简欢就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洗手间。 目送简欢离开,霍念言立刻质问身边高大的男人:“爸爸,你下午不上班了吗?” “噢,”霍莫霆淡淡地应了一声,“今天休息。” “那你中午来学校接我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 霍莫霆蹙眉,斜视着控诉自己的儿子,“我做事难道还要跟你打报告?” 霍念言不高兴了,两条小手臂环胸,“但你这样打扰我跟小简约会了呀!虽然我之前有问你意见,但你怎么可以做电灯泡?就因为你在,小简一直都放不开,连跟我说句话都要顾及到你。” “她跟你说的?”霍莫霆的脸有越加阴沉的趋势。 霍念言抿了抿小嘴,声音也低下去:“我自己猜的。” 看霍莫霆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霍念言用他的小脑瓜想了想,打着商量道:“爸爸,要不你现在走吧。” 霍莫霆抬眼看他,目光淡淡地。 “我就告诉小简是你临时有事,我们买好东西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霍莫霆的视线停留在霍念言那羽绒服里的蛋黄色毛衣上,霍念言跟着低头,小肉手摸了摸软软的毛衣,喜上眉梢,喜滋滋地说:“这是小简外婆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爸爸,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看?”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把六月份的生日挪到一月份来过。” 霍莫霆不紧不慢的一句话,吓得霍念言慌忙扭头,没看到简欢才松了口气,随即不满地瞪着霍莫霆:“爸爸,你又要拖我后腿了!我真觉得你现在走会好点。” 霍莫霆扫了他一眼,抬手看了看腕表,“你的小简已经去了十分钟。” ——————————— “小简,你好了没有呀?”洗手间门口,传来小孩清脆稚嫩的童音。 其中一个夹间的门很快就被拉开,简欢捂着下腹从里面出来,脸色不太好。 霍念言直接跑了进来,扶住她的手臂:“小简,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简欢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有点难受。” 幸好她的包里有备用的卫生巾,才不至于落到更加尴尬的境地。 ——————————— 等简欢跟霍念言手拉手出来,霍莫霆也从椅子上起身,云淡风轻地看过来。 “爸爸,你怎么还没走?”霍念言下意识地开口。 霍莫霆没理会他,长臂一伸,拉过了旁边一辆购物推车,“进去吧。” 这下不止霍念言,就连简欢也惊讶地看他。 “怎么不走?”霍莫霆抬眸望过来。 简欢没忘记上回去超市他没进去,而是坐在旁边的咖啡馆里等,而现在他却主动推了购物车…… 这样的反差很诡异。尤其是他掀起眼皮来的瞬间,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很安静的目光,但她却读出了一种专注,蕴藏在他深邃的黑眸下。 简欢转开眼,霍莫霆却还直直地看着她。 那样的注视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两人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顿时尴尬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拉起霍念言的手转移注意力:“想先买什么?” 霍念言并没发现两个大人之间的异样,被简欢牵着蹦蹦跳跳,“小简你的建议呢?” 望着霍念言那双比头顶的灯光还明亮的大眼睛,又黑又圆,像两颗黑葡萄,简欢倏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晃了晃他的小手,“我又没做过蛋糕,你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霍念言老神在在地点头,“那倒是,不过小简你别紧张,我会教你的。” 简欢忍不住捏捏他滑滑的脸蛋。 傍晚这个时间点,又地处繁华区,超市里人来人往,付款的队伍都排得很长。 霍念言拉着简欢一下子窜到这一下子就跑到那,“小简,你在这里选饼干,我去拿奶酪!” 这是沁园附近的大超市,想来他经常来,像小泥鳅在大人和购物车之间钻来钻去,简欢放了心,转身到旁边的货架上选饼干,忽然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那种无形的压力又再次笼罩了她。 简欢一回身,霍莫霆果然就站在她后面,她没抬头,平视着他衬衫上第三颗纽扣。因为隔得近,她甚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难闻,混着清冽的气息。 “念言去买奶酪了,车给我吧。” 第128章 购物 说完简欢拿过购物车,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她的手指指尖扫过那一排饼干,却没有一个饼干的名字印入她的大脑。她的心跳有些快,不知是因为刚才他刻意拉近的距离,还是刚才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很沉稳,一如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通常都买这种饼干。” 身后传来的低沉男声让简欢蓦地收回思绪,有些慌乱地回头:“什……什么?” 霍莫霆手里拿了一盒饼干,是进口的,他站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位。 简欢没看他,但看清了饼干的名字,正想重新去货架上拿一盒,发现居然没有了。 ——也就是说霍莫霆手里那盒是最后的一盒。 简欢忽然后悔刚才为什么没事找事要把手推车拉过来。 “咦?这种饼干卖光了?”有其他顾客过来,简欢听到她问:“帅哥,这盒饼干你买吗?不买的话……” “买的。”简欢几乎下意识地就抬头回答,“这盒饼干我们要了。” 对方失望地离开,简欢舒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居然走到了霍莫霆的身边。 一盒饼干递到她的跟前。 简欢的视线却落在那拿着饼干的手上。 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很整洁,还有露出的半截白衬衫袖口。 等她握住饼干盒子想要放到购物车里时,却发现纹丝不动,因为霍莫霆没有松开手。 她又用力扯了一下,对方就像是跟她耗上了一样,手劲也跟着加大。 简欢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他,霍莫霆突然往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间距,他烟灰色的大衣几乎要碰到她的牛仔裤,简欢硬生生地被吓了一跳,往后退去的时候撞到购物车,腰际一阵疼痛。 “小简!我拿了两个牌子的奶酪,你来选选!” “哪两个牌子?”简欢匆忙地转头,边说边从霍莫霆跟货架之间走开,越过他走向霍念言。 霍念言两只小胖手抓着两个奶酪瓶子,小眉毛皱着,下不了决定,“我觉得两个都蛮不错的。” 简欢拿过两瓶奶酪:“我看看。” “喜欢两瓶都买,哪那么婆婆妈妈。”如大提琴般低沉的男音在简欢的头顶响起。 简欢站直身的时候,佯装去推旁边的购物车,跟身后的男人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霍莫霆看着她有意无意避开自己的动作,眼神变得意味不明,也越加地深沉。 有时候某种念头只要有一点点冒头的趋势,之后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地滋长。 就像霍莫霆对她的暧/昧不明,简欢的前二十四年虽然只经历了彦景深一个男人,但并不表示她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捉摸不透,即使她是个情场菜鸟,但凭着女人的第六感她也察觉到霍莫霆对自己的不寻常。 这种不寻常,在刚才霍莫霆靠近她时,她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三个人回到沁园,霍莫霆回了书房,徒留下小嘴不停的霍念言跟暗自放松的简欢。 “小简,等一下你负责打饼干,我来把奶酪跟鸡蛋和冰糖打匀。” 霍念言脱了羽绒服,穿着黄色毛衣,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小围裙还有袖套,只差没在脑袋上戴一顶小厨师帽,之后像模像样地开始分配工作。 小家伙把材料搬去厨房的时候还在抱怨:“李婶怎么就回家了呢?要不然她会是个好助手。” 有些小细节被不经意地提起后,若被无限放大,就会让人越发地胡思乱想。 想到临时回家的李婶,想到突然在家的霍莫霆,还有后来他一系列行为,简欢想不让自己拐进歪路都难,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说服自己那些不过是巧合。 本来正在打鸡蛋的霍念言中途丢下她跑去客厅看动画片。 简欢看着摊得乱七八糟的厨台,有些头疼,她把鸡蛋打匀倒进了饼干里然后搅拌。 她弯腰去柜子里拿碗时,眼梢余光瞟到一截笔挺的西裤,还有一双男士棉拖。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简欢顿了两秒,然后起身继续把冰糖也加进容杯里,仿佛没看到进了厨房的男人。 有时候,你越想心无旁骛地做事,但往往越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就譬如简欢此时此刻的情况。 霍莫霆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但简欢能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深沉目光。 厨房里刹那间变得异常安静,连水龙头凝聚的水滴落在洗碗槽里的“叮咚”声都清晰入耳。 忽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第129章 动机 “什么事?”霍莫霆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然后是他转身出去的脚步声。 几乎是他刚踏出厨房的瞬间,简欢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的双手撑着厨台,呼了一大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脸颊也是,呼吸也因为刚才的压抑而变得微喘,心跳得尤其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者说是在抗拒着什么,只是心乱如麻。 客厅电视里的动画片对话声隐约传来,还有孩子偶尔的笑声,简欢突然有些懊恼,小坏蛋糊弄她过来做蛋糕,自己倒是没一点节操,一到动画片播出时间,二话不说就溜了。 越想越恼,跟着肚子也疼起来,简欢放下容杯去洗手间。 她从小身体就弱,来例假时也没逃脱痛经的厄运,刚来那会儿经常疼得死去活来,后来用中药调和了情况才稍稍有缓和。有一年冬天她疼得冷汗直冒,彦景深*未眠守在床边,不停地给她换热水袋。 从洗手间出来,正好跟从楼上下来的霍莫霆正面碰上。 他还在接听之前那个电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立体冷厉的五官线条柔和。这是简欢第一次看到他笑,之前他总是绷着一张脸,冷不防瞧见有种“忽如*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味道。 霍莫霆对上她的眼睛时,眼底还弥留着笑意。 他说了不少话,但只有两个字飘进简欢的耳朵里——钱悦。 简欢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次在商场门口,那个牵着霍念言的漂亮女孩,行为举止都透着良好的教养。 当时她听到念言喊那个女孩“悦悦阿姨”。 看向客厅里抱着小枕头靠在“肉圆”肚皮上看动画片看得乐呵呵的孩子,简欢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真的很不知趣,人家爸爸都有女朋友了,亲子活动她来凑什么热闹? 胸口像是堵了一口气,简欢回到厨房脱下围裙准备回家,刚走出厨房就被堵住了。 霍莫霆可能刚挂断电话,手里还拿着手机,高大挺拔的身体挡在她面前:“去哪儿?” “回家。”简欢越过他的时候被攥住了手臂,她抬头看他,秀眉微蹙,“放开。” 霍莫霆低头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声音很沉,“怎么了?” 他的声线不若平日里冷硬,带了连他自己都不知的温柔,但这样的温柔听在简欢耳里,她忍不住就联想到刚才他的那通电话,加上霍念言曾告诉过她的话,她怀疑霍莫霆是不是对有好感的女人都这样? 那边的霍念言也察觉到不对劲,丢了抱枕光着小胖脚丫跑过来,“小简,怎么不做蛋糕啦?” 一提起蛋糕,就像一根鱼刺卡在简欢的喉咙里,她瞪了眼霍念言,淡淡地说,“不做了。”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霍莫霆低低的嗓音里的纵容让简欢愈加的烦躁。 霍念言已经急了,“小简,你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我不看动画片了,跟你一块做蛋糕去。” 软软肉肉的小手抓住她的小拇指,生怕她一眨眼就跑了。 不知为何,被这对父子这样“哄着”,简欢不但没消气,反而更加觉得憋屈,她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洗澡时脑子浸了水,现在做的很多事都不安排理出牌,难怪当初霍莫霆会误解她的动机…… 再怎么喜欢霍念言,她做得都超过一个培训班老师该做的本分很多很多。 简欢经过短暂的自我反省,尽管手上那软软的触感让她有所动摇,但她还是咬咬牙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不料霍念言已经先嚷起来:“小简,你的屁股怎么流血了!” 第130章 小简屁股流血 原本打算跟父子俩开诚布公的简欢没想到事情会因为大姨妈侧漏而截然中止。 她坐在马桶上,看着自己牛仔裤后面大大一块血红,烦得不能再烦,她没有带第二块卫生棉,就算带了也无济于事,裤子都成这样子了,还怎么出去? 而外面霍念言天真的话语更是让她恨不得在地上撬开一条缝躲进去。 “爸爸,小简屁股流那么多血怎么办?你送她去医院吧!” 然后是人上楼梯下楼梯的声音,霍念言的脚步声很重也追得很吃力,焦急的奶气声音带了些许哭腔,“爸爸,小简会不会死掉,就跟肉包一样?要不,你叫路叔叔过来给她看看。” 肉包是霍念言养的一只茶杯猪,因为一不小心屁股扎进玻璃碎片流血过多不治而亡。 外面响起别墅大门开关声,然后洗手间的门被重重拍响,混杂着霍念言的哭喊声。 “小简!小简!你不要死,我马上让路叔叔来救你。” 简欢猜想应该是霍莫霆走了,用纸巾擦了擦牛仔裤,凑合着穿上就打开了门。 霍念言转眼间就扑进她的怀里,两只眼睛泪汪汪地瞪大,吓得不经,“小简,你怎么样了?” 简欢柔声安抚:“我已经没事了,这个不要紧的。” “那你的血止住了吗?”霍念言一直往简欢的后面瞄,满眼的担忧和惶恐。 简欢怕他因此落下心理阴影,只好慢慢地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解释:“这个其实就跟念言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特别喜欢吃鸡腿一样,老师也有那么几天,但这个对身体没有伤害……” “可是我吃鸡腿的时候屁股也没有流血啊!” 简欢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小孩解释关于例假问题,正说着,别墅的门被推开,她抬头,就看到霍莫霆从外面进来,在玄关处换了鞋,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朝着她走过来。 随着他越来越近,简欢本能地想要遮挡自己身后的那块红色。 “看都看过了,还遮什么?”霍莫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的头差点埋进地毯里去。 而他已经把袋子递过来:“进去换吧。” 透过袋子,简欢隐约看到了一包卫生棉,她错愕地看向霍莫霆,后者已经转身去了客厅。 简欢进了洗手间,把袋子打开,发现里面不仅仅是卫生棉,还有一盒女士*,标示着“m”号。 简欢换卫生棉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白色毛衣靠近臀的下摆也沾了一点血迹。 即便是换了里面的*跟卫生棉,但外面衣服裤子上的血红却怎么也遮不住。 简欢正想着要不要把牛仔裤跟毛衣沾血部分洗洗然后用吹风机吹干,洗手间的门被笃笃地敲响,半毛玻璃上映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简欢整理好毛衣过去开门。 霍莫霆拿着一套衣服,是男士的裤子跟衬衫。 霍莫霆的衣服对简欢来说太大了,她本身个子就一米六,又瘦,羊绒衫堪堪地遮住了大腿,而裤子更是直往下掉,没有办法,她只好打开门探出个头,“能不能……再借我一根皮带?” 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男人闻声抬头。 简欢小半个身体从门口探出来,橘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打来,照亮了她白希的侧脸,秀挺的鼻梁,双眼皮弧线微微上扬,衬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有神,嘴唇颜色淡淡的,不施粉黛的小脸干净而细致。 披在肩头的黑发因为换衣而有些凌乱,但此刻配上男式衬衫,却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霍莫霆不说话,不动作,但那静寂而幽深的眼神足以让简欢浑身不自在。 也不想再讨要皮带,简欢刚想撤回去,他已经站起来然后上了楼。 没多久霍莫霆就下来了,右手插兜,左手拿着一根黑色的皮带。 简欢直起身,稍稍拉开了门,接过皮带,说了声谢谢就又进了洗手间。 撩起衬衫下摆去系皮带时,她突然发现自己胸口第三颗纽扣跟第四颗纽扣交错了,敞开的衣襟露出一大块象牙白的肌肤,尤其是看到那文胸边沿的*花边,一股血流蓦地窜进简欢的大脑。 刚才她就是这幅样子站在霍莫霆的面前? 简欢心烦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发,有些手忙脚乱地解开了上面四颗纽扣,可是还没来得及重新扣上,洗手间的门“咔嚓”一声开了,突然进来的男人让简欢一时忘了去遮挡胸前泄露的*。 第131章 得寸进尺 她不明白霍莫霆怎么会开门进来,也没时间去揣度他的想法,回过神后忙低头去系纽扣。 也许是因为紧张,扣了好几次都只扣上了一颗。 因为尴尬也因为不安,简欢的眼圈微微泛红,手指也不受控制地轻颤。 怎么就扣不上…… 她自暴自弃式地捣鼓第三颗纽扣,头顶的吸灯把霍莫霆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点点地覆盖了她,不知何时他站定在了她的跟前,他的鼻息离她那么近,只要再稍稍低头,薄唇就会印上她的额头。 简欢跟着往后退开去,右手攥紧胸前敞开的衬衫。 刚才他关门的时候就反手锁上了门,“啪嗒”一声,听在她耳里格外清脆。 霍莫霆又往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他低垂着头,喷在她额头的气息不疾不徐,却异常滚烫,就像是一个燃烧的烟蒂缓缓地按在她的肌肤上,令她不可遏制地战栗,从身体到灵魂。 衬衫前襟被她捏在手心里皱成一团,简欢想要越过他离开这个狭隘的空间。 “别动,头发上沾了饼干屑。”霍莫霆低缓的嗓音让她逃离的动作一滞。 他的手指抚上她鬓边的发丝,弯曲的关节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脸颊,温柔得跟他平时给人留下的印象不符合,修长的手指不知怎么就移到了她的唇边,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抚摸她的唇瓣。 简欢的大脑“嗡”地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拨开他得寸进尺的手。 霍莫霆却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一把扣住她甩过去的手。 他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就那样握着她的手,静静地,跟她站得那么近。 比起一个比自己多活了十年的男人,简欢的定力远不及他,霍莫霆在这多余的十年里混迹商场,磨砺出的人生阅历让他泰山崩于前都能做到岿然不动,而他的城府又极深,一般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简欢觉得自己不能跟霍莫霆再这样下去,最起码凭女人的知觉,她可以肯定他对自己有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激起了他的兴趣,一次又一次,她不得不去承认,霍莫霆看她的眼神并不是一个家长对老师该有的,更像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成熟漂亮的女人。 简欢盯着旁边的盥洗台上的水龙头,突生了几分恼意,既恼自己也恼霍莫霆,恼自己居然放任了他的一再越线行为,恼他明知道自己结婚了还要这样子…… “在想什么?”霍莫霆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沉沉地,也有些许刻意的温柔。 然而这样的温柔却是简欢所不能接受的。 以前她觉得自己跟霍莫霆的亲昵像是在*,而他是她的歼夫,现在,她依旧有这种感觉,但角色却换了,她却成了他的*,在他跟正牌女友打完电话,就跟她在洗手间里偷偷摸摸地暧/昧不清。 霍莫霆看到她不声不响地红了眼圈:“怎么了?” 简欢别开头。 霍莫霆作势就要低头,动作太直白,简欢的双手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看着她的手,微微皱眉。 简欢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随便的女人?” “为什么这么问?” “要不然呢,如果我不随便,你会做这种随便的动作吗?” 霍莫霆望着她,很沉静,却也让他的五官又冷硬下来。 简欢见起了头也索性把话说开:“前一秒还在跟另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打电话,后一秒就跟你儿子的老师,还是一个结了婚的老师躲在洗手间里,你在外面怎么玩女人我不清楚,但我……” 她话还没说完,下颌就被狠狠地捏住,疼得她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霍莫霆脸色阴沉,逼视着她,“连我在外面玩女人你都知道了?” 他的气息变得沉重,夹杂了一股无形的怒气。 简欢被他扣着下巴,隐隐作痛,却倔强着不服软,“就因为你这样,念言才会那么缺爱,小小年纪却耳濡目染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你可以不教导他,却不能把你自己的放纵后果施加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你说说看我到底怎么放纵了?”霍莫霆的手劲又大了一些。 简欢眼里含泪:“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霍莫霆被气得不轻,“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谁告诉你的?谁跟你说我外面有女人?” “小简,你还没换好衣服吗?”奶声奶气的童音突兀地插/进来,“我把蛋糕做好了!” 半毛玻璃门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晃来晃去。 简欢心跳一滞,而霍莫霆已经放开她过去开了门。 第132章 他是不是凶你了? “爸爸,你怎么也在里面?”霍念言戴着隔热小手套,诧异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霍莫霆沉着脸斜睨了个头不及自己腰间的儿子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上楼去了。 霍念言探头探脑地溜进洗手间,看到简欢靠在盥洗台边眼圈红红地,忙过去拉着她的手安慰:“小简,他是不是凶你了?你别放在心上,更年期的老男人都这样……” “霍念言,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本来已经走了的男人又去而复返。 霍念言脖子一缩,吓得立马躲到简欢身后。 霍莫霆冷冷地扫了眼霍念言,目光掠过简欢时脸色又阴霾了几分,然后摔门而出。 等脚步声远去,霍念言才转到简欢身前,关心道:“小简,他有没有打你啊?” 看着他单纯清澈的眼睛,简欢不想让大人之间的争执伤害他,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老师没事。” ——————————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整个别墅都笼罩了一股低气压。 楼上的书房门紧紧关着,车库里的轿车也还在,简欢知道霍莫霆没离开。 不知情的霍念言依然兴致勃勃地拉着简欢烤蛋糕,欢乐的童音在别墅每个角落萦绕。 等做完蛋糕,简欢提出回去,霍念言立刻小嘴一瘪:“小简,我还没吃饭呢,你就打算这么走啦?” 没办法,简欢只好给他做饭,刚把菜端出来,小家伙已经跑到楼梯口喊:“爸爸,吃饭了!” 当简欢以为霍莫霆不会下来吃饭时,书房的门却开了。 看着在餐桌边坐下的父子俩,简欢忽然发现自己很像是伺候他们的老妈子。 在盛饭的时候,简欢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把霍莫霆的那碗也盛了,当她把饭碗跟筷子放到他跟前时,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极淡的眼波,将所有喜怒哀乐都隐藏得不着痕迹。 霍念言一边嚼着饭一边看简欢:“小简,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多吃点。”简欢替他拿掉腮帮子上的米粒,然后进厨房收拾。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霍念言在外面叫嚷:“小简,我吃完了!” 简欢出去时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霍莫霆坐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霍念言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她刚把碗洗好,霍念言就穿着一套加绒*趿拉着小棉拖跑进来。 “小简,你能不能帮我放一下洗澡水?我总是调不好水温。” 简欢差点忘了李婶休息了,擦干净手就跟霍念言上楼。 在经过书房的时候,有光线从门缝间透出来倾洒在地板上,还有打电话的说话声。 简欢放好洗澡水,就帮霍念言洗澡,小家伙顶着一头洗发水泡沫,眨巴着大眼睛看坐在边上替他抹沐浴露的简欢:“小简,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不准说话,闭上眼睛。”简欢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一朵泡沫滴在他的鼻子上。 小家伙装模作样地哀嚎一声,倒在浴缸里,水溅了简欢一身,看着她湿了一大块的衬衫,他咯咯地笑起来,趴在浴缸边上,摇头晃脑,简欢只好捧住他的脑袋,“别动,不然洗发露要进眼睛里去了。” 霍念言眯着眼,任由简欢轻柔地给他洗头,舒服地叹了口气,“小简,你对我真好!” 看着他被热气熏得红红的脸蛋,简欢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吻他的脸颊,这个吻直接导致简欢要帮他擦身的时候被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霍念言羞赧地瞟了眼简欢,自己拿过浴巾往身上乱抹。 “哪有男人让自己女人这么受累的……” 简欢听他在那里自言自语,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霍念言呵呵地笑,然后穿好保暖*,“小简,你会讲故事吗?” 第133章 童话故事 要问霍念言从小最羡慕其他小朋友什么,那一定是每晚睡觉前有妈妈给他们讲童话故事。 可他没妈妈呀,爸爸又那么古板,所以每回讲故事的重任都压在李婶头上。 霍念言为什么跟班上的小朋友玩不到一块儿去,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究底都是他没有妈妈。 简欢把霍念言放进被窝里,替他掖好被角,拿了书桌上摆着的一本童话书,刚打算开讲,被裹得像蚕宝宝的霍念言却扭动起来,“小简,你坐到这儿来,不然我听不清楚你讲的。” 简欢刚在床头坐下,霍念言又提出新要求,“小简,我能把我的头靠在你腿上吗?” 对他几乎百依百顺的简欢又把他的小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 “小简,要不你也躺到被窝里来好不好?” 简欢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要不要讲故事了?” 霍念言立刻闭上小嘴,一双圆碌碌的大眼睛瞅着简欢,憨憨地,别样的可爱。 也许是因为哄孩子,简欢讲故事的声音不自禁地放柔很多,霍念言靠在她身上,渐渐地耷拉下眼皮,小脑袋一点一点,直到他熟睡过去,简欢才合拢故事书,把他轻轻地放回床上。 关了台灯,简欢悄声退出去。 刚一合上小卧室的门,还没来得及转身,人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往旁边一扯。 简欢的后背抵上/门旁边的墙,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她整个人就被一道高大的黑影覆盖,霍莫霆的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吻准确无误地落下来,犹如疾风暴雨般压在她的唇上。 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连基本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唇上的缱绻和掠夺让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霍莫霆撬开她紧闭的唇,舌头霸道地探进去,他一手已经圈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强迫她接受这个吻。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霍莫霆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还是蛮赞同这种说法的。 但他看到简欢穿着他的衬衫站在洗手间门口半露不露的样子,尤其是用那双眼梢上挑的眼睛无害地望着自己,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年少时看的那部岛国电影的限制级画面。 他以为他已经差不多忘记那个充斥着声色的画面,可是被简欢那么一看,他发现自己对那个画面记忆犹新。 画面里,那个胸/乳高耸的女人坐在男人的腰上快速地起伏,呻/吟声一波高过一波,男人遒劲的大手握着女人的腰,不停地往上挺动紧窄的腰臀,两人教合的部位被镜头放大,那是最直接的视觉冲击。 只是渐渐地,女人香汗淋漓的脸变成了简欢的五官,而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扣着她的纤腰,还有自己压抑在喉间的吼声…… 那些日子,虽然他跟简欢闹得不可开交,但婚戒一直都戴在无名指上。 那女模也是个矫情的主,一定要他戴男戒跟她配对,当时简欢就在旁边,他虽心里不耐烦,面上还是摘了婚戒搁在旁边的甲板上,戴了婚戒佯装亲密地跟女模耳鬓厮磨。 简欢静静地站在一旁,拿着两块浴巾,一句话也没说。 游轮靠岸时,没有停稳,整个都往左边倾斜,连带着甲板上的婚戒都掉进了海里。 那一刻,他才看到简欢脸上淡漠的面具出现皲裂。 “怎么办?戒指掉进去了!”女模装模作样地哼哼两声,“不会是你哪个*送的吧?”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搂着女模的腰,捏捏她的脸蛋:“*?我的*不就是你吗?” 他没有再多看简欢一眼,就带着女模下了游轮。 第二天他没在公司看到简欢,后来才得知她出海回来就病了,高烧不退,请了一星期的假。 他一直没去问简欢那天后来究竟做了什么,而他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对那枚婚戒毫不关心,好几次他睡觉时想到要去打捞那枚戒指,但每每梦醒后就又被他抛掷了脑后。 简欢看着彦景深怔怔的样子,知道他想起来了。 “那些伤痛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景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异想天开了?” 彦景深皱着眉,明亮的光线下,他的眉目清隽,少了戾气,多了痛苦。 简欢背过身去,“你还能找到那枚戒指吗?如果不能,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 简欢睡觉前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明天出差,周六我跟念言去接你,一起到东宫吃饭——霍莫霆。” 简欢躺在床上看着这条短信末尾的署名,心思飘得有些远,然后她算了算,周六是大后天。 第134章 去小简家住几天 霍莫霆回到家,李婶已经去休息了,整个别墅就二楼的走廊亮着一盏壁灯。 他换了鞋,边脱大衣边上楼,正好跟闭着眼从卧室里摸出来的霍念言碰了个正着。 霍念言的小卧室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半夜要上厕所就得去走廊上的洗手间。 霍念言穿着那套保暖*,顶着一头小卷毛,微微张着小嘴,闭着眼,光着脚从卧室里摇摇晃晃地出来,凭着知觉摸去旁边的洗手间,然后剥了裤子对着马桶尿尿,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睁开过一条缝。 撒完尿,霍念言舒服地啊了一声,然后提了裤子就迷迷糊糊地出来,从霍莫霆身边走过。 霍莫霆没有即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霍念言进了小卧室。 当霍念言爬*钻进被窝呼呼大睡,霍莫霆在床边坐下,借着微弱的台灯灯光,打量霍念言白里透红的小脸蛋,眉眼部分完全是简欢的缩小版,良久他才站起身,离开前拿走了小枕头上的一根头发。 早上霍念言上了餐桌,一边用勺子舀着牛奶碗里的脆谷乐,一边拿着小手机在那捣鼓。 霍莫霆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落在喜滋滋的儿子脸上:“怎么不专心吃早餐?” 霍念言瞅了眼爸爸,美美地说:“马上,我先给小简发条早安短信。” 这几天,经过李婶的教导跟他自己的钻研,霍念言已经能用一些简单的字眼发短信。 突然,霍念言抬头看着霍莫霆:“爸爸,最近微信上小简有没有找我?” 霍莫霆横了他一眼,重新把目光投在报纸的财经版上。 父子俩吃完早餐,一个戴好帽子背了大书包准备上学,一个提着拉杆箱准备出差。 “爸爸,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然后算一算,可以去小简家住几天…… 霍莫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如果不想被她讨厌,最好要懂得分寸,不要跟狗皮膏/药一样。” 霍念言哼哼了两声,抓着自己的书包带。 等霍莫霆上车走了,霍念言立刻一边上楼一边嚷起来:“李婶,帮我收拾一下衣服!” 不过这一次,他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还没赶去简欢家,一放学就被半路杀出来的霍老太太给接走了。 第135章 备用医药箱 接下来的几天,简欢除了在网上投简历找工作,其余时间基本都去彦宅看外婆。 其实她想把外婆接出来住,但蒋英美跟彦老太的态度却很坚定,也真把外婆当贵客一样供着。 而去彦宅,不可避免地就是跟彦景深的相遇。 以往不着家的男人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哪怕两人没有言语交流。 周五简欢照常去彦宅看望外婆。 蒋英美给周爱华切橙子时一不留神就切到了食指,顿时鲜血直流。 简欢到处找创可贴,却未果,倒是雪姨在旁边提醒:“少爷的房间里有个备用医药箱,里面可能有。” 彦景深的房间,也是当年他们两个人的新房,只是她从没在里面睡过一个晚上。 过了五年,简欢再站在这个房间门口,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她推开门进去,直奔床柜去拿医药箱,那个药箱其实是几年前她给彦景深准备的,她当然也很清楚会藏在哪里,房间的纱帘拉拢着,光线昏暗,像是很久都没人住过。 床头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合照,是他们两个的,照片里两人的笑容忽然变得很刺眼,简欢移开目光,蹲在床柜边,拉开抽屉取药,却没有找到医药箱,而是一个精致的半岛铁盒。 简欢没有去打开,相反地,仿佛那里面有洪水猛兽一般,立刻合上了抽屉。 她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房间门口的彦景深。 “为什么不打开来看看?”他幽黑的眸子盯着她问。 “没有那个必要了吧?”简欢转开脸,视线寻找着医药箱:“你把药箱放哪里了?” 彦景深定定地望着她,良久都没有回答。 简欢也懒得继续找,从他的身边走过就要出去,彦景深却伸手拉住了她。 “放手。”简欢偏头看他。 彦景深凸起的喉结动了动,望着她的目光有些迟缓,但还是松了手。 ———————————— 从房间出来,简欢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糟糕。 她没有拿创可贴下去,但彦母的血已经止住了,包着一块纱布。 简欢找了个借口,没吃晚饭就离开彦宅,她离开时,彦景深就站在二楼目送她的背影。 很难得,他没有追上来。 回去的路上,简欢看到一家电影院门口的小黄人海报,进而记起自己还欠霍念言一份像样的礼物。 让司机停了车,她在附近的商场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一个小黄人文具盒和一套印着小黄人的保暖*。 刚到家,简欢的手机就响了。是霍念言的专属电话。 简欢放下购物袋,按了接听键:“念言,有事吗?” “哦,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忘记明天晚上我们约好一起吃饭的?” 简欢看了看自己刚买的儿童*,听着他软糯糯的声音,好了心情:“没忘,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给我的吗?”霍念言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但碍于旁边的男人,还是很淡定地说:“谢谢小简。” 茶几上递过来一张纸条。 第136章 作业不会做 霍念言瞟了眼又靠回沙发上看杂志的男人,照着纸条上的内容一板一眼地念道:“小简,明天吃好饭,晚上可不可以去你家,我有作业不会做,你能教教我吗?” “你爸爸呢?他不是可以教你吗?” 霍念言眼珠子骨碌一转,“我爸爸很忙的,他可能明晚还要加班呢!” “要不星期天你再来家里吧,晚上回去的话不方便。” 霍念言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我可以在你那里过夜啊”,但接触到身边男人的眼神立刻就乖乖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霍念言有些不高兴地看着霍莫霆:“爸爸,你跟小简约好明晚吃饭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霍莫霆合起杂志,从沙发起来,又无视了儿子充满控诉的质问。 那边,霍老太太已经准备好晚餐,霍总参谋跟霍首长也从书房出来。 霍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家人不管再忙,一个月总要抽出那么几天时间回大院住。 霍莫霆一下飞机就直接到了这里。 晚饭接近尾声时,又到了霍老太太的专场。 老太太替吃得满嘴都是饭粒的霍念言擦干净,霍念言立刻甜甜地说:“谢谢奶奶。” 霍老太太对这个孙子是心疼极了,话题很自然地又往小儿子身上延伸:“你看看,连你儿子都比你明白事理,你现在都三十四了,再一眨眼就四十,怎么就不让我安心呢?” 霍首长忍不住帮弟弟说话:“其实像小三这样年纪的男人最受年轻小姑娘喜欢。” “那我怎么不见年轻小姑娘往你身边凑?”霍老太太虎着脸瞪二儿子。 霍首长低头吃饭,再也不插嘴。 今晚一直沉默的霍总参谋发话了,看向霍莫霆:“你不喜欢钱家姑娘那类的?” “是呀,特别不喜欢。”霍念言一边咬着鸡腿一边口齿不清的回答。 小孩子在饭桌上说的话一向是被忽略的。 霍总参谋直视着霍莫霆:“那你倒是说说,你稀罕哪类的?” “反正不是钱悦悦那类的。”霍念言一边用小肉手剥着虾壳一边笑呵呵地对霍总参谋说。 霍莫霆像是没听到自家老爸的问话,从容不迫地夹菜吃饭。 霍总参谋本来就是火爆脾气,但现在不得不压着,好语气地说:“我跟你妈也不是老古板,你要真有喜欢的姑娘了,就带回家来让我们瞧瞧,要是对方家里也没问题,咱们就把喜事给定了。” 霍念言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羞涩地笑:“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下次我就把小简带过来。” 对面,霍莫霆一记冷眼扫过来,霍念言立刻闭紧了嘴。 “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哑巴?”霍总参谋总算是来了火气,嗓门也往上提了不少。 霍莫霆放下了碗筷,他靠在椅子上,把餐桌上其他人都看了一遍,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等一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霍莫霆才开口:“我是有喜欢的对象了。” 能让向来冷言寡语的霍家小三说出这样类似于表白的话,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来的恐怖,就连霍首长也不由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这些年,我跟二哥让爸你跟妈操碎了心,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无辜躺枪的霍首长默默地低头继续吃饭。 霍老太太顿时激动了:“那是哪家的姑娘?你带来瞧瞧,算了,这样子会吓到她的,要不你把她工作的地址告诉我,我悄悄地去看看,对了,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霍莫霆看了眼差点喜极而泣的霍老太太:“这些等她离婚以后可以慢慢来。” 随即,霍家别墅里爆发出霍总参谋的一声怒吼:“混账东西,你跟有夫之妇瞎搞什么!” 第137章 勾肩搭背 回沁园的路上,霍念言后怕地瞄了瞄身边绷着脸开车的男人,“爸爸,你还好吧?” 霍总参谋的火气太大,掀了桌子后又把烟灰缸往小儿子脑门上砸,要不是霍莫霆闪得快,现在就不单单是左额角擦破点皮,恐怕早就横着被抬进医院里去了。 面对儿子的关心,霍莫霆不过淡淡地嗯了一声。 霍念言抱着新买的小黄人抱枕,晃着两条腿,像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爸爸,你怎么就看上有老公的女人了呢?难怪爷爷要教训你了,换做是我,我也会,拿,烟,灰,缸,砸,你……” 在霍莫霆冷厉的眼神下,霍念言越说越轻,最后一个字直接咕噜在了喉咙里。 —————————— 回到家,霍念言甩了大书包,就像脱了缰的小马驹,拿着小手机就往楼上跑。 最近霍念言跟班上的吴胖子关系不错,因为霍念言把小简送给他的小黄人借给吴胖子玩了一节课,两人立刻化干戈为玉帛,成了下课就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吴辽明,明天我给你带巧克力吧,我爸爸从比利时带回来的!” 满屋子的孩童欢声笑语让霍莫霆觉得太阳穴突突地刺疼。 上楼回卧室关了门,霍莫霆脱衣服洗了澡,出来后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丁点的睡意,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良久地怔怔出神后,他坐起来下床,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在拿跟大衣搭配的内衫时,他下意识地取了一件白衬衫。 —————————— 简欢洗好澡,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正打算关了灯睡觉,手机突然就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亲亲小言。不是通讯录里她输进去的霍念言。 犹豫了一会儿,简欢才接起,那边就传来语气不好的质问:“怎么才接电话?” 简欢抿了下唇角,“刚在洗澡。” 那头沉默了良久,才蹦出两个字:“下来。” “什么?”简欢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楼下。” 简欢皱了皱眉,还是走到阳台前,果然,宾利欧陆停在公寓楼下。 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简欢拒绝:“太晚了……” “那我上去。” 简欢看到驾驶座车门真的打开了,忙阻止:“你做什么啊!” “下不下来?” 简欢挂断了电话,咬着唇,披了一件外套就出了卧室。 简欢跑下楼,那辆宾利欧陆静静地停靠在草坪边。 她刚走近轿车,车窗就缓缓降下去,驾驶座上是穿着白衬衫黑呢大衣的霍莫霆。 “你找我什么事?” 霍莫霆转过头盯着她的双眼,刚沐浴过后,简欢一双水漉漉的眼睛愈发地干净明亮。 长至膝盖的奶白色羽绒服里面,她穿着一套淡紫色的小碎花睡衣,长发还带了点潮,站在路灯下,颇具灵气,霍莫霆探过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简欢却没有动,“到底什么事?” 霍莫霆转过头去,他看着被车灯照亮的地面,双手十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静默了良久,他又看过来,眉头微蹙:“哪那么多废话,让你上车就上车。” 简欢望着突然冷声冷气说话的男人,心想这才是他的本性吧?那天晚上在楼下,他的温柔不过是伪装。 “你不说话我就上去了。”简欢把冻僵的双手放进口袋里,说话间吐出白色的热气。 霍莫霆只是盯着她,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简欢屈服了,她钻进了车子里,然后关上车门。 轿车内开着一盏照明灯,她发现霍莫霆的额角有个伤口,而他的头发还是湿的。 “你的头怎么了?” 霍莫霆没有回答她,只是兀自把座位放低,然后闭上眼靠在上面。 简欢静等了很久,都不见他说话,他像是睡着了,深刻的五官融入了淡淡的光晕里。 这样的一个男人,就连睡觉的时候,浑身都没有放松下来,薄唇紧抿,眉头微拧,像台冷冰冰的机器。 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简欢还是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她看着他额角的伤口,他这么大一个人不可能摔倒撞上茶几什么的,那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往他脸上砸东西了,而敢往他脸上砸东西的人,这个世上恐怕还不多,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老子。 伤口不是很大,但也不浅,隐约有血丝渗出来,他却没有做任何的措施。 简欢抽了几张纸巾,看他呼吸细匀,迟疑地慢慢俯过身,拿着纸巾的手朝他的额角轻柔地按下去。 只是还没碰到,横过来的一条手臂就把她的腰给搂住了。 简欢错愕地看向他,“你没睡着?”问完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白目。 霍莫霆没有睁眼,长臂一紧,就把她圈进了怀里,紧紧地,不容她挣脱。 第138章 别乱动 简欢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衬衫跟睡衣布料,挡不住两人的体温,她的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起来,他却握住她的手,包裹在大手掌里,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就这么待着,别乱动。” 他的声音透着慵懒跟倦意,微微露出青色的下颚抵着简欢的额头。 哪怕跟彦景深恋爱那会儿,简欢都没被这样挤在轿车座位里抱过,她目之所及就是他凸起的喉结,偶尔滑动一下,给她一种很性感稳重的感觉,渐渐地,她也不反抗,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口。 口鼻呼吸间是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简欢学着他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寻到了一处净土,没有任何吵杂,没有任何纷争,也没有任何烦恼,只有平稳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忘记了他们尴尬的身份,她只是她,而他也仅仅是他。 不知这样待了多久,头顶响起他低沉的嗓音,“说话。” “嗯?”简欢含糊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忘了身在何处。 “这些天都干了什么?” 他坚毅的下颚摩挲着她的额头,简欢被他的胡渣蹭得有些难受,眯着眼抬手去拨开他的下巴。 结果小手却被他捏住,霍莫霆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莫名地心安。 简欢的脸颊被轻轻拍了几下,清醒过来,从他的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脸被熏得红彤彤的。 霍莫霆斜眼看着她,“擦一擦口水。” “啊?”简欢下意识地去摸嘴角,果然湿哒哒的、黏糊糊的。 他胸前的衬衫上有一小块水渍。 她悻悻然地抽了纸巾把嘴角擦干净,因为困意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 “上楼去睡吧。” 简欢推了门下去,刚一站稳,身后的轿车就飞驰而去。 她久久地站在楼下,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大脑—— 他们这样子算是偷/情吗? —————————— 第二天简欢醒过来,叶知秋正端着一杯红酒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面对叶知秋带着某种探究的眼神,简欢坐起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没见你起这么早过。” “你还真别说,要不是你昨晚在楼下的那一出扰得我惷心荡漾,我至于辗转反侧彻夜失眠吗?” 简欢看了看叶知秋,掀了被子下车,随口说了句“不正经”。 叶知秋穿着跟她那身昂贵的水貂毛外套极不搭的人字拖跟在简欢身后,“你真跟你学生他爸搞上了?” “整天就知道胡扯。” “我胡扯?你照照镜子,眼梢带春,面色红润,不是发春的迹象是什么?” 简欢直接把一块湿毛巾拍在了叶知秋的脸上。 叶知秋抓掉毛巾,孜孜不倦地说:“如果你真喜欢他,我倒也支持你们一块儿,确实,比起彦景深,他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还大半夜的来楼底下找你。” 简欢没有说话。 叶知秋想了想说:“欢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坚定的想要离婚?” 简欢抬头从镜子里看着她。 “如果不是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你也会这样义无反顾地转身吗?” 感情的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简欢也许看不明白,但叶知秋还是多少看懂了一些。 “我……”简欢发现自己居然语塞了。 叶知秋拍了拍她的肩,也不逼她,转身就出去了。 第139章 猜测 简欢照例去彦宅陪外婆。 “亲家老太太在屋子里呢!”雪姨给简欢递过来拖鞋。 等简欢拧开门把手,就看到外婆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她进来,笑着朝她招手,“既然你来了,就帮我整理一下东西,年纪大了,稍微动动就腰酸背疼的。” 简欢看着床上的衣物,还有一个大布袋,“外婆,您收拾东西做什么?” “回家啊!” 简欢立刻想到了彦老太,外婆却摇头否认了她的猜测。 “是我自己想回去了,我大半辈子都在黎阳,住在这里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您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简欢的声量不禁高了起来。 “现在不就是在商量了吗?又不是以后都不见了,你要想我,就去黎阳看我。” 简欢:“可是您的身体……”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外婆拉过她的手,“而且我住在这里也不方便,当时答应亲家母住过来,有一部分原因是想重新撮合你跟景深,但后来我想了想,你要真不愿意,我耗在这不是拖累你吗?” “谁说您拖累我啦?我就您这么一个亲人了,不照顾您照顾谁?” 外婆摸着她的脸,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住在彦家,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简欢摇头。 “我们欢欢这么漂亮,原该就是大小姐的命,怎么跟我个老婆子凑一块了呢?” 外婆说着说着也红了眼圈。 简欢握着她瘦如枯柴的手背,“我不认为这样不好,外婆跟外公从小那么疼我,我觉得已经够了。” “要不是你妈妈她……”外婆突然噤了声,化为一声重叹。 —————————— 因为外婆要回黎阳,蒋英美中午特意在东宫订了一桌饯别宴。 彦老太,蒋英美,却唯独没看到彦景深。 “今天外婆要走的日子,景深又去哪儿了?昨晚还在的,可能出去办事了。” 给公司打了电话,谭秘书说总裁不在,蒋英美像是怕简欢多想,一边解释一边又打彦景深的手机,其实刚才简欢就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彦景深关机了,彦母这个电话是打不通的。 但简欢没有当场说出来让蒋英美难堪,而是扶着外婆安静地等待着。 打了十几通电话,蒋英美也不打了,索性就让司机开车送她们去“东宫”。 —————————— 蒋英美订的一桌菜很丰盛,简欢却没什么胃口,一方面是外婆要走了,另一方面还是归咎于彦家人。 她被彦老太太赶出彦家后就没再跟彦家人这么其乐融融地吃过饭。 现在,彦老太太虽然还是摆着高姿态,但不再像以往那样敌视她,简欢却不习惯这样的变化。 饭吃到一半,简欢去了洗手间,等她出来,就看到了彦景深。 原本说笑声不断的包厢里静悄悄地,彦景深高大的身形挡在了她的跟前。 他的头上还缠着纱布,黑色的短发有些湿漉漉的,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像是刚经历了剧烈的运动,他的胸膛也在上下起伏,而他伸到简欢眼前的拳头慢慢展开,手心里是一枚戒指。 “戒指找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说话了?” 简欢看着戒指,认出就是那枚被他掉进海里的,他的手心还有没擦干的海水。 蒋英美已经让服务生拿了一块干毛巾过来,过来给彦景深披上:“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吗?就算要打捞戒指也可以雇人啊,你的头还破着,你是不折腾死你自己不罢休吗?” 外婆也惊讶地起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戒指怎么了?” 彦景深在简欢的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把戒指弄丢的,欢欢,原谅我一次好吗?” “你这孩子……”彦母红了眼圈,同样哀求地看向简欢,“欢欢,他已经知道错了。” 雪姨也扶着彦老太太过来,“你要怪就怪我吧,原谅景深这一次。” 原谅了,就可以当那些过往都没发生过吗? 简欢怔怔地盯着那枚戒指,就算他们勉强在一起,还可能幸福吗? “可是我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简欢转身就推开包厢的门快步走出去,身后是外婆担忧的叫唤声。 第140章 打翻 简欢在拐角处撞到了一个端着餐盘的服务生。 一盘夫妻肺片全部洒在了地毯上,简欢的外套也被弄脏,服务生连忙道歉。 “没事。”简欢掏出纸巾擦。 一个主管打扮的女人打着对讲机跑过来,看到这一地的狼藉,头疼地开始训服务生:“怎么这么不小心?包厢那边都来催了,说这个菜怎么还不到,有个小客人等急了,你倒好,都到门口了还能打翻!” 简欢自知是自己鲁莽,不忍服务生被骂:“刚才是我不小心,我可以赔偿。” 东宫上至管理人员下至门童,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培训的,哪怕真的是客人的错,他们也不会指责,所以当简欢这么说时,那个主管反倒关切地问:“小姐,刚才有没有撞伤您?” “没有。”简欢看向还在地上收拾的服务生:“不管她的事。” 主管听简欢这么一说,也不再训斥服务生,只是催促道:“厨房那里应该也有客人点这个菜,你过去跟主厨说一声,让他把烧出来的夫妻肺片先给3021包厢,霍先生这样的大顾客我们得罪不起。” “霍先生”三个字飘进简欢的耳朵里,她下意识地看向主管,“哪个霍先生?” “就是霍战明霍参谋长的三儿子。”主管有问必答,指了指简欢身后的包厢,“就在那个包厢里,好像是两家商量婚事,霍老参谋长跟他太太也都来了!这个夫妻肺片就是霍先生的儿子点的。” 与此同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出来,一脸急色。 “我说你们怎么还在这聊天?菜呢?怎么还不上来?客人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马上马上!”主管拉着端菜的服务生一边训话一边急匆匆地走了。 穿旗袍的服务生又折回去,简欢也跟着她回过身,在包厢门推开的刹那,她真的看到了霍莫霆。 他西装革履地坐在那里,手里正好举着一杯酒,像是跟什么人在碰杯,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那样的笑,简欢在他脸上见过,就是那次他接电话时流露出来的,有些散漫,更多的是放松。 一个女孩从饭桌上站起来,穿着粉色连衣裙,是钱悦,她端着一杯香槟,绕到了一个穿着军装、一头华发的男人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包厢里传来欢笑声,钱悦白希的脸红红的,眉目含羞。 简欢还听到了霍念言奶声奶气的声音:“悦悦阿姨,我点的夫妻肺片怎么还没来?你确定给我点了吗?” “哈哈,这个小古灵精,怎么还叫阿姨呢……”包厢门合上,也阻隔了后半句话。 简欢站在包厢门口,有种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的怔愣。 昨晚他躺在驾驶座上搂着她的一幕变得无比讽刺,当时她靠在他怀里的表情在他看来是不是很可笑? 我在外面没有女人,如果一定要算,也就你一个…… 铺天盖地而来的羞辱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简欢倒退了几步,转身有些急,和低头整理着衣服迎面走来的老太太撞在了一块儿,老太太“哎哟”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简欢如梦初醒,连忙去扶打扮得体大方的老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太太摆着手,借着简欢的手站起来,抬头看见简欢的脸时硬生生地惊住了。 第141章 没事没事 简欢看老太太微张着嘴表情愣愣地,以为被自己撞出了毛病,“您……还好吧?” 老太太听到简欢询问的声音,赶紧摆手:“没事没事。” 但老太太还是死盯着简欢瞧,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看穿,探究的眼神让简欢很不自在。 “既然您没事,那我先走了。”简欢抬步欲走,老太太却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 简欢略显诧异地看向老太太,“您还有事儿?” “我没什么恶意,”老太太忙解释,手攥着简欢的衣袖不放,“就觉得跟小姑娘你蛮投缘的。” 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扯到投缘上面去了,难道她是投了这位老太太的眼缘? “小姑娘,你哪儿的人呢?”老太太努力让自己露出和善的表情。 简欢看着老太太有些扭曲的笑容,一时觉得古怪,那边3021包厢里走出来一个中年贵妇:“二婶,我正要去找你呢!” “你怎么出来了?”老太太还想跟简欢搭话,突然被打断有些不高兴。 中年贵妇朝简欢友好地点了点头,就挽住老太太笑道:“您去了那么久,我二叔可不放心了!” 说完也不管老太太愿不愿意,直接拖了就走:“我们还是快进去吧。” “不是,我话还没问完呢……”老太太一步一回头,但还是强行被拉进了包厢。 —————————— “我说你拉我干嘛?!”一进包厢,霍老太太就一巴掌拍掉了侄媳妇的手。 转身打开门,结果发现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家,老太太忍不住回过头瞪了眼侄媳妇:“你干的好事!” 霍战明在霍家上一辈里排行老二,而这个侄媳妇就是霍战明大哥长子的老婆姚静。 姚静也跟着往门外瞟了眼,“二婶,你认识刚才那小姑娘?” 霍老太太脸上有失落,叹了口气,感伤地摆摆手:“说出来都是泪,算了算了。” 话虽这么说,老太太一边走去圆桌旁一边还不停地往回看,好像门外有什么她很在意的人似地。 “要不我出去帮您把人再找来?”姚静看老太太郁郁寡欢的样子也急了。 霍老太太按住了她的手,“别去了,只是觉得像而已,被你二叔知道又得说我钻进死胡同出不来。” “……二婶想起政东堂弟了?”能让老太太这么难过的人也只有英年早逝的大儿子。 霍老太太没接话,但眼眶却红了一圈,声音有些哽,“人都去了,想再多也没用。” “今天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又在那里哭哭啼啼了?”霍总参谋长看到又开始多愁善感的老伴,虎起了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敦厚的大侄子,“你二婶就这样,今天是嘉明跟悦悦的好日子,别理她。” 钱悦跟一个年轻小伙肩并肩坐着,听了这话,两人偷偷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红了耳根子。 有时候人的感情真的很微妙。 钱悦苦恋霍莫霆十几年未果,结果却在去霍家串门时跟来送年货的霍莫霆侄子霍嘉明看对了眼。 甘柴猎火一碰撞,短短几日两个人就吵着嚷着要结婚了。 此刻包厢里,霍钱两家人围成了一张圆桌,气氛也分外的和谐。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侄子都要结婚了,再瞧瞧身边两个老大不小的儿子,顿时悲从中来。 “不吃了。”霍总参谋瞟了眼板着脸搁下筷子的老伴,冷了声音:“我说你怎么连念言都不如?” 霍念言从碗里抬起头,一边咀嚼着米饭一边看看这位又瞧瞧那位。 霍老太太也不说话,就是犟在那里。 钱太太还是能猜到一点霍老太太不高兴的原因,当即打圆场:“这一眨眼,念言都长这么大了……” “是呀,他都长这么大了,他爸爸还没给他找个妈妈回来。” 钱太太被霍老太太抢过话茬,随后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怎么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去了? 包厢里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 第142章 氛围有些尴尬 霍莫霆抬头,扫了眼霍老太太,一边给霍念言夹菜一边看似无心地说:“我这边不急,二哥可得抓紧了。” 霍首长瞥了眼又把自己拉出来当活靶子的弟弟。 倒是他们的大堂哥听出了点猫腻:“小三,难不成你已经有对象了?” 霍莫霆眼底滑过一抹笑,什么也没说,但这态度搁这帮聪明人眼里就是默认。 “哟,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带来给大家瞧瞧。”大堂嫂姚静也兴致勃勃地加入。 整顿饭下来都笑呵呵的霍总参谋却沉了脸,说了两个字:“吃饭!” 包厢里笼罩在老参谋长阴沉的气场下,顿时安静下来。 霍念言看看自己碗里啃了一半再也吃不下的排骨,夹起来放到离他最近的霍战明碗里:“爷爷,吃排骨。” 霍战明的脸色柔和下来,摸了摸霍念言的香菇头:“乖孩子,长大后可别像你爸爸不学好。” 霍莫霆:“……” ———————————— 简欢在外面逛了一圈,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把外婆落在了包厢里面。 回到包厢推门而入,人都还在,但一顿饭显然吃得很压抑。 蒋英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招呼她:“欢欢,回来了?刚好甜品上来没多久,坐下来吃点。” 简欢在外婆身边坐下,老人家担心地问她:“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 “就是出去透透气。”简欢看着甜品提不起胃口。 彦景深就坐在她的对面,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削瘦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血色。 ———————————— 饭后结完帐从东宫出来,一行人站在绿化带边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没多久,大门口传来一阵如铃铛般悦耳的童音,随即跑出来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 “小祖宗,慢点,当心外面的车!”一个老太太很紧张地追出来。 男孩正是霍念言,至于老太太,简欢认出来,就是之前跟她撞上的那位,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那不是念言吗?”外婆很快也认出了那边笑嘻嘻的霍念言。 简欢嗯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其实她也看出外婆想要过去跟霍念言道别。 “悦悦,你再这么慢我就不管你了!”霍念言折腾着刚出来的钱悦往停车场跑:“快点快点!” “那个小姑娘是……”外婆询问地看向简欢。 简欢收回视线,语气很平淡:“可能是他爸爸的女朋友。”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东宫的感应门开了,霍莫霆从里面走出来,身姿英挺,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刚才在包厢里笑容浅浅的男人天差地别,他身后还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说笑着出来。 简欢下意识地往蒋英美身后移了移,刚好挡住自己的半个身体。 等彦家两辆轿车在跟前停下,那边门口也没了人。 ———————————— 外婆是下午三点的动车,彦母坚持要一起送去高铁站。 “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排队检票时,外婆又拉着简欢的手细细地嘱咐。 简欢点头,有些不愿意放开外婆的手。 因为老年人的特殊情况,检票员勉为其难同意放一个人送外婆进去。 简欢刚要弯腰拎起外婆的行李,一只修长的大手横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了袋子。 彦景深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同着,他提着行李护着外婆在拥挤的人群里检票。 隔着落地窗,简欢目送着外婆上车,觉得整个人仿佛失了重心,等她慢慢地转过身,发现蒋英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有彦景深隔着来往人/流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彦家轿车还等在车站外,简欢却没打算坐着回去。 她正准备去旁边的公交站等车,跟着出来的彦景深却开口:“你坐车回去,我打车。” “不用了。” 彦景深却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低头看着她:“你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简欢没接话,但终究还是坐进了轿车。 在她偏头看到他真的在路边拦出租车,心里忽然百感交集,她推开车门下去,冲他道:“你上车吧。” 彦景深回过头,却没有动。 简欢知道他的意思,就又坐了进去,很快,他就坐进车里,也是后座。 她没有让他下去坐到前面去,而是在车开动后把头转向了窗外。 轿车内很安静,简欢看着外面迅速倒退的景物,不知多久后,她的肩头忽然一重。 彦景深闭着眼眉头紧皱,脸色潮红地靠在她的身上,呼吸有些重,气息很滚烫。 简欢摸了摸他的额头,立刻对司机吩咐:“去医院。” 第143章 去医院 简欢再去缴费的时候,碰到了按着刚挂完点滴的手背从输液室出来的简沁莉。 两人正面对上。 简欢身后响起男人颇为不耐的催促:“怎么那么慢?我过会儿还赶着去打牌呢!” 简沁莉狠狠地瞪了眼简欢,然后像小媳妇似地跑过去,“来了来了。” 回到病房,彦景深还在昏睡,医生说是疲劳过度引起的发热,头部的伤口有感染的可能。 简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彦景深的脸,神思有些恍惚。 刚才她发现简沁莉穿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还化着精致的妆容,一点也没有孕妇的样子,那个催促她的男人开了一辆黄色的法拉利,二十几岁,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整天玩女明星的二世祖。 看样子,简沁莉已经重新找了金主,至于那个孩子,应该是流掉了。 如果当时没有简沁莉的出现,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跟这五年来一样生活着? 继续忍耐,继续陪在他的身边,继续对那些莺莺燕燕视而不见,继续不停地自欺欺人着…… 彦景深搁在*沿的手紧紧攥着拳,好像里面捏着重要的东西。 她已经猜到是什么,当初他拿着戒指跟她求婚时,他说他会一辈子珍视她,爱护她,不管生老病死,还是贫富贵贱,都会一心一意地对待她,那样真情切切的誓言仿佛还依稀在耳畔。 简欢没再让自己想下去,她打电话通知了蒋英美,刚挂下又有电话进来。 看到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简欢想也没想就按掉了。 对方像是不死心,又打了好几个过来,都被她毫不手软地挂断。 过了会儿,又有一条短信进来——接电话。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却有着不容许她拒绝的强势,简欢却像跟他杠上按了关机。 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休息,可是心里却乱成一团,过了很久,她又开了机,只有一个未接来电,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拨了过去,就算不想去吃饭也该明确地告诉他,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你好。”是个柔美的女声,也有些熟悉,简欢直接挂了电话。 简欢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景却止不住地心烦意乱。 转身的时候,发现蒋英美已经站在病房的门口,而简欢脸上还有来不及收起的迷茫。 “都年底了还整天往医院跑,到底要到几岁才不让我这个当妈的放心?” 蒋英美到病床边,放下一个保温盒,怔怔地看着昏睡的彦景深,片刻后,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个铁盒子,正是简欢在彦景深卧室床柜抽屉里看到的那个:“这东西我觉得还是该给你,就偷偷拿来了。” 爱情来得总是猝不及防,但画上句号的却没几对,往往结果是令人支离破碎的。但不可否认爱情的过程又是轰轰烈烈、美满甜蜜的,即便有时候是在苦中作乐,却也相信只要有爱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煨。 简欢在医院楼下坐了很久,然后打开膝上的半岛铁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刺针。 就是用这根针,彦景深亲手在她的左脚踝上描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曼陀罗;也是用这根刺,她把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陀罗一点一点刺在了彦景深的胸口。 他们住在拆迁房里,即便遭遇了重大变故,却没有被生活压垮,纹完身的那天晚上,他们走在寂静的小巷子里,路坑洼不平,冷风瑟瑟,他把她冻僵的双手捂住呵气:“老婆,冷不冷?仫” 她依偎进他的怀里,脚踝处的隐痛好像瞬间消失了,“不冷,很暖和。” 彦景深拥紧她,双眼比天上的星辰还明亮,“我不会让你一直住在这里,欢欢,我会让你幸福的。” 后来他又进了已经易主的彦氏工作,从底层做起,重新夺回彦氏,成为丰城出色的商场新贵,有人说他运气好,天上掉了个馅饼给了他东山再起的机会,一千万,有谁愿意投资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简欢的指尖摩挲着刺针,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些往事。 手机周而复始地震动,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关了机,然后起身离开医院。 公交车上一个女孩的手机被偷,然后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拽着一个小瘦子下车在路边狂揍。 简欢看着拉住男人手臂一个劲劝说算了算了的女孩,忽然觉得心情有些阴郁,她上学时在图书馆看书时遭遇*,总是往她身上蹭,接连几天都这样,她不敢告诉家里,只是跟同桌诉苦。 第二天她再去看书,那个*又靠过来,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腿,就已经被掀倒在地上。 那时候,她是怎么拉住犹如天降的彦景深的?似乎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们坐在校园林荫道下的长木椅上,他的嘴角跟左眼角都破了,却还冲她乱吼:“简欢,你就让那个死老头那么占便宜,难道不会拿书狠狠往他头上砸吗?砸死了我们彦家也赔得起!” 第144章 赔得起 公交车还没到星语首府站牌,她就提前下了车。 简欢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爱情电影,是由很多年前风靡一时的韩剧改编,其实她并没有看进去多少,因为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男主死了,女主最后在他的墓碑前殉了情。 从电影院出来,也就晚上七点左右,简欢没再坐车,直接走回星语首府去。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公寓楼旁的路灯下,脉脉的目光晕染在了昏暗的光线里,简欢脚步微顿,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彦景深英俊的脸庞在夜色里显得模糊不清。 他看着走近的她,轻轻地喊了一声:“欢欢。”*悱恻又认真的口吻。 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那部悲剧片的影响,听了这声叫唤,简欢突然觉得鼻子泛酸。 彦景深的脸色没好多少,看他脸上未褪去的潮红,恐怕还没退烧,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害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我醒过来就没看到你,所以就过来了。” 一阵温热的液体涌上眼圈,简欢强行压下去,只是淡淡地回望着他。 彦景深沉默了,他低下头,有些难堪,又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在祈求着原谅跟宽恕。 “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简欢的语气也没了几分耐心。 彦景深伸过来的手试图握住她的,她却把手背到了身后,迅疾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来,简欢别开眼,今天回想起的事情太多,多到她一颗心都被酸涩填充,曾经多美好,后来回想起来就有多支离破碎。 彦景深的视线捕捉到简欢另一只手里的铁盒子,熟悉的图案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都化为一声:“欢欢。” 简欢像是没听到他的低喃,直接走去公寓楼门口。 彦景深亦趋亦步地跟着,简欢终于忍受不住地回过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彦景深被她瞪得尴尬地杵在那里。 简欢回转过身继续掏钥匙,他却拽过她的手腕,声音暗哑:“你根本没忘记。” “没忘记又怎么样!难道你不知道那些回忆只能映照出这些年我自己过得有多么卑微?”简欢闭了闭眼睛,没有回过身,“我也会有累得一天,彦景深,我现在累了,真的累了。” 彦景深蓦地上前扳过她的身体,灯光下,她的脸上有隐隐的泪痕。 简欢侧过头,眼睫微垂,彦景深也红了眼圈,声音带哽,“你明明还是爱我的,为什么要说累了?你没扔掉这根刺针,说明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你不是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简欢想要推开他,他却把她抱得死紧。 “放开吧。”简欢闭上眼的时候,泪涌而下:“我给别的男人生过孩子,你难道不介意了吗?” “我不介意了。”彦景深紧紧地抱住她,皱着眉:“我们重新开始,忘记过去。” “要怎么样重新开始?彦景深,你真的不介意吗?那为什么这么害怕让我提起?就像我介意你跟简沁莉好过一样,每当想起,就像是心口插了一把匕首,怎么可能忘记?” 彦景深被简欢用力地推开,他怔怔地望着简欢,眉目如画,此刻却沾了湿气,唇瓣依旧是淡淡的粉色,秀挺的鼻子红红的,他突然就冲过去,捧住她的脸狠狠地吻上去。 简欢冷不防被他强吻,反应过来就拼命挣扎起来,心里升起强烈的抵触感。 可是不管她怎么打他推他,彦景深就是不肯放,忽然胯部一疼,一声闷哼,几乎他放开她的顷刻间,简欢就跑到旁边草坪边俯身干呕起来。 当他吻她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他跟其她女人亲吻的画面。 彦景深看着这样的简欢,心底冉冉升起了凄凉。 简欢缓缓弯下腰,蹲在了草坪边,她抱着自己的双臂,闭着湿漉的双眼,筋疲力尽。 冰冷的夜风刮过,彦景深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寒冷,他只想要把她护在怀里,就像那一年在小巷子里,他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许下承诺,她是他的,从来都是他的,他怎么允许她从他的世界里撤离消失? 简欢纤瘦的身体不可遏制的战栗,她咬紧下唇,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了就忘了,可是不忘又能怎么样? 过了很久,她抬头,眼圈湿红,哑着嗓子说:“当年我人工受孕生下孩子,我没出月子就急着赶回丰城,我的身体从那之后就一直不太好,我不想再跟你耗下去,景深,算了吧,我们回不过去了的。” 第145章 人工受孕 “人工受孕?你为什么要人工受孕?”彦景深脑海里似乎有一个念头要破茧而出,他攥紧简欢手臂的双手有些轻颤,“你瞒着我做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他的音量高得有些扭曲。 她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了一个最残忍的真相,他佑脸上的血色褪尽,那从她嘴里蹦出的一个字一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准他的心脏一刀又一刀地扎进去又拔出来。 彦景深红了眼:“那个时候,徐总说要支持我一千万去创业,是不是跟你有关?!” 简欢觉得自己是残忍的,原本想要瞒他一辈子的,可是不知怎么她就说出来了,就像是一种宣泄。 她伸手推开了彦景深,缓缓地站起来,然后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脚上绑了铅球,简欢扶着墙,忽然眼前一黑,一阵晕眩袭来,整个人栽倒下去。 外面的彦景深听到剧烈的动静,猛地转过头,冲进公寓楼就看到地上的简欢。 幸好她才走了几个台阶,从上面滚下来,额头被撞了一下,左脚踝不小心扭到了。 “有没有怎么样?”彦景深惊慌地摸着她的脸。 简欢拂开他的手,勉强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倒回去,脚踝处钻心的痛楚让她蹙眉。 彦景深却蓦地把她腾空抱起。 “你放开我!我可以自己走上去。” 他却一声不吭,任由她挥起的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巴掌声很清脆也很响,公寓楼里刚暗下去的声控灯又瞬间把楼道照明,也照亮了他红肿起来的脸颊。 彦景深也不看她,抱着她迈上楼梯,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简欢不再有任何反抗,她别开脸,眼角刺疼得厉害。 在彦景深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后,他却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只是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 简欢发现了异样,从他怀里抬起头,转过脸望过去—— 公寓门口的旮旯角边,靠着一个男人,黑色的高领薄毛衣,暗蓝色的大衣,西裤笔挺,一双锃亮的皮鞋,他站在那里,双腿笔直修长,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此刻他没有抽,而是透过烟雾看过来。 他的眼神极淡,极近冷漠,就像是在看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简欢的视线往下移,他的脚边有好几个烟蒂,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霍莫霆站直身,脸色微沉,静静地看着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彦景深抱着简欢的手劲一重,仿佛是自己的领地进/入了侵略者,两个男人无声地对望着。 简欢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戏剧化,她更想不到的是霍莫霆会在公寓门口蹲点。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已经等了多久? 几个问题接踵而来,简欢只觉得大脑涨得难受,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边,霍莫霆已经掐掉了烟蒂,他走过来的时候,简欢的心脏跳动不由地加快,他在距离彦景深不到一米的地方放缓脚步,几乎是肩擦肩的瞬间,他却又迈开长腿越过他们走向楼道口。 擦身而过时,因为离得近,一阵清冽的气息拂过简欢的脸颊,夹杂着很淡的烟草味。 简欢看向楼道口,已经没有了人影,他就像是不小心走错了门,发现主人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后就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多废话一个字。 —————————— 彦景深把简欢抱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边,然后蹲下去脱她的袜子。 简欢却缩回脚,“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他蹲在床边,低垂着头,“我先看看你的脚,如果没事我再走。” 简欢却不肯让他碰,径直尚了*,卷过被子盖在身上,对着他背过身闭上眼睛。 彦景深看着简欢蜷缩在床上的背影,昏暗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长。 简欢知道他没走,却也不想面对他,想要眼不见心不烦,却发现心乱如麻,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又慢慢地合上,她睁开眼盯着*旁的落地台灯,双眼很难受,像是钻入了细细的沙子。 第146章 归宿感 彦景深走出公寓楼,突然觉得整个人都失重,找不到一点归宿感。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寻找着简欢所在的那间公寓,却只看到黑漆漆一片。 手机嗡嗡嗡地在裤袋里震动。 彦景深一接起,那头就响起厉荆咋咋呼呼的声音。 “景深哥,我家老头说衡州那边的事牵扯蛮大的,估摸着压不了多久,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扯进去被找去谈话,目前没一个放出来的,照这样下去我怕……你最好做好所有准备,免得到时候也被牵连。” 彦景深短短几年就有今天的成就,公司生意上自然会有见不得光的部分。 厉荆忽然沉默了,过了良久才说:“其实也就那么点小问题,要是你动作快,事情就能圆满解决,要真瞒不过去,也就是去看守所待几天,到时候我让我家老头托关系说说,很快就出来了……” 彦景深俯身,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手肘撑着膝盖,大手捋过自己的脸,最后停留在嘴边。 他抬头,望着那间熄了灯的房间,路灯光线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厉荆,你说我是不是真他妈地太混账了?” “之前我们不是商量得好好的吗?”厉荆的声音有些着急,“景深哥,你别告诉我你改主意了?” 彦景深没有说话。 “这种事能随随便便更改的吗?你要是反悔了,那之前做的都……”厉荆深吸了口气:“这样子总比你自己进去的好,除非你想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起来的彦氏再次倒下去。” 彦景深直接掐断了电话,他慢慢地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 简欢用她自己的身体给人家代孕,换来一千万给他做生意,真相往往就是这么地可笑。 手机里有一条新短信进来。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我已经结束环球旅行,打算后天回国,你要来接我吗?大概下午三点半到机场。 彦景深定定地看着这条短信,脑海里回想起的是不久前那场在韩国出差时的邂逅—— 那个如同精灵般美好的女孩,穿着大大的红色大衣,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戴着可爱的雷锋帽,钻进他的轿车里,白嫩的小手合十在唇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柔声说着“拜托拜托”。 此后无数个夜晚,那张美好清纯的小脸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 她孩子气地跟在他后面,蹦蹦跳跳:“原来你是包租公啊……” 面对他看过去的冷眼,她又委屈地抿了抿樱花般的唇瓣,小声嘀咕:“好啦好啦,是做房产生意的。” 彦景深回想着那个女孩,但她的脸却渐渐地跟简欢重合,或者说是跟十六岁的简欢重合,她对他笑得那么开心,就像十六岁那年在林荫道下,简欢一边替他贴创可贴一边吟吟地笑着。 在他回国前,那个女孩强行拿走了他的名片,她一边倒着走一边晃着指间的名片,笑容晏晏:“如果哪天我打算回中国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说完,她背着大大的行李包跳上了旅游巴士。 只是忽然他就分不清他现在想的究竟是谁,那个无意间偶遇的女孩……还是简欢? 在济州岛那一刻的心动让二十八岁的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愿意为简欢打架的夏天。 第147章 正式约会 霍莫霆板着一张脸回到沁园,霍念言正端坐在沙发上,偶尔往门口探头探脑。 听到开门声,他丢了抱枕跑过去,“爸爸,小简呢?” 霍念言身上已经不是中午去“东宫”吃饭时那件棉袄,他换了一身小西装,很合身,脸蛋纷嫩纷嫩,唇红齿白,像是化了妆一样,卷卷的头发也打了发蜡,外面还套着一件英伦风的大翻领羊呢外套。 下午霍念言特意请钱悦过来就是为了设计自己今晚的造型,脖子上还挂了一个红色的小领结。 这可是他跟小简第一次正式约会。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霍念言跟在霍莫霆后面,可惜小短腿敌不过大长腿,很快就落下一大截,但他不气馁,跑过去仰头问:“你不是去接小简了吗?” 霍莫霆止住脚步,扭头看穿得一本正经的儿子,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是那个红色的领结,简直是一滴刺眼的蚊子血:“大晚上穿成这样做什么?功课都做完了吗?还不回房间去。” “可是我们说好晚上跟小简一块儿吃饭的呀!” 霍莫霆没吭声,直接上楼回房,等他再出来时,霍念言已经背着大书包等在门口。 他当即皱眉:“别杵在门口。” 霍念言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表,甜滋滋地说:“晚是晚了点,但应该还有饭吃。” 说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霍莫霆已经换上了家居服。 “爸爸,你穿成这样怎么出去吃饭?虽然我不嫌弃你,但会被拦在外面的。” 霍莫霆瞄都没瞄他一眼,重新下楼到厨房,倒了杯开水喝。 霍念言已经跟下来,站在后面抿着小嘴打量他,霍莫霆回过头:“盯着我做什么?” “爸爸,你是不是失恋了?” 霍莫霆仰头喝水的动作微微一滞。 霍念言已经头头是道地说开:“其实没什么的,爸爸,我以前也走过不少弯路,现在遇到小简我才知道谁是最适合我的,我相信你有一天也会遇到属于你的小简。” 话音未落,霍莫霆已经越过他出了厨房,连甩都没甩他一声。 等霍念言出来,听到霍莫霆在嘱咐李婶做晚餐,一脸受伤加不敢置信,“爸爸,我们难道不出去了吗?” 一旁的“肉圆”亦“嗷嗷嗷”地叫着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霍莫霆一记不耐烦的眼神扫去—— “肉圆”突然就不叫了,嗖地一下钻到了霍念言的身后,巴巴地探出一双米米眼。 看霍莫霆不像是说笑,霍念言一颗心都要沉到湖底了,但还是想争取一下:“爸爸,路叔叔说过,在东宫取消预订好的包厢是要付钱的,而且很贵呢。” 回应霍念言的是重重关上的卧室房门。 —————————— 简欢是翻身的时候被脚踝处的扭伤给疼醒的。 外面天大亮,她从床上坐下来,掀了被子才发现左脚踝红肿了一大块,下了地也疼得不能走。 “知秋!”简欢去敲隔壁卧室,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正在这时,客厅里的座机电话响起来。 “欢欢,我跟秦时笙要参加一个富二代的生日派对,昨晚出的海,三天后回去啊!” 简欢看了看自己的伤腿,有些头疼,但还是说了些让他们注意安全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她一瘸一拐地去冰箱里取了些冰块,用毛巾裹着按压在红肿部位,直到痛觉麻木了,她才起身回房间换了一件卫衣和宽松的瑜伽裤,套上大衣拿了包,在玄关处穿上板鞋出门去医院。 星语首府都是低楼层的公寓楼,所以没有设电梯。 简欢扶着扶手,翘着一条腿举步维艰,单脚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跳,有些滑稽,也很吃力。 刚走完一层楼她就累得额头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简欢屏住一口气,继续往下走的时候,可能因为刚才用力太久,右脚忽的一软,在她的脸即将磕碰到棱角凌厉的水泥台阶时,她整个人都被扶住了,堪堪地倒入一个宽实的怀里。 彦景深把她半搂在怀里,原本拎在手里的早点洒了一地,一阵香浓的豆浆味飘满了楼道。 “有没有受伤?” 简欢撑着地面强行站起来,扶着墙壁,推开了他。 第148章 那是我自己的事 “我打电话给知秋,她说她不在家。”彦景深望着依靠着墙壁才能站稳的简欢。 简欢不看他,拖着伤腿就要下楼。 他却拉过她的手臂,然后转身在她跟前蹲下:“你脚扭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彦景深,你能不能不要做这些?”简欢没有动:“其实我真不怎么希望看到你。” “难道你要瘸着腿从四楼走到小区门口?” “那是我自己的事。”简欢别开头,“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彦景深已经站起来,盯着她的眼神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你是我老婆,怎么就跟我没关系?” 似曾熟悉的一句话让楼道里顿时安静下来。 简欢没有让他背,倔强地从四楼走到了一楼,彦景深也没再勉强她,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 —————————— 简欢看完医生出来,蒋英美正坐在走廊椅子上,见到她立刻忧心忡忡地迎上来。 “景深打电话给我说你扭伤了腿,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走廊里不见了彦景深的身影。 简欢没有推开彦母,任由她搀扶着一步步地慢走,“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这点小伤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妈你不用担心。” 蒋英美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你的室友不在?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住?” “我真没事……” 蒋英美却严肃了表情,盯着简欢:“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妈,那这件事就得听我的。” 简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蒋英美却抬手打断了她。 “就算不当我的儿媳妇,你也能当我女儿,你当初跟我公公回来时才那么点大,这些年我都看着你长大,难道连想照顾你一下都要拒绝吗?” “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乖乖听我的,回彦家住几天。” 蒋英美不容简欢回绝,“你要不愿意瞧见景深,我就让他住外面。” 对简欢来说,彦晋渊就是她的软肋。 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虽然彦晋渊照顾她的理由不纯粹,但不可否认他对她真的很好。 如果没有他,自己跟外婆或许早就葬身车祸,后来也不可能过得丰衣足食的生活。 只要事情牵扯到彦晋渊,简欢就算不看僧面也会看几分佛面,蒋英美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居然想到拿过世公公来拿捏住简欢,但为了儿子也没有办法。 —————————— 简欢在星语首府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跟蒋英美回了彦家。 她依旧住自己以前的卧室,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床单被套也都是新的。 “还喜欢吗?刚才匆匆忙忙让雪姨布置的。”蒋英美含笑地站在门边。 简欢:“妈,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等我脚好了就回去住。” 蒋英美却没多说什么,笑着吩咐雪姨准备午饭。 简欢坐在床边,手指触摸着冰凉的新被套,心里却有些茫茫然。 真如蒋英美所说,她住进来后彦景深就没再回来睡,但她却隐约觉得彦景深应该回来过。 早上起来,简欢看到阳台边地板上些许烟灰,证明昨晚她睡意朦胧里看到的不是幻觉,是有人进了她的卧室,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然后去阳台上抽了烟,这个人除了彦景深,在彦家不会有第二个人。 简欢在彦家住了三天,她的脚也好得差不多。 早晨,她下楼就看到坐在餐厅里陪彦母说话的彦景深。 几日不见,他的精神好了不少,头上的纱布也拆了,虽然消瘦却让脸部线条越加立体凌厉。 “欢欢,回来。”蒋英美一看到简欢就高兴地招手,“下午景深要陪普兴集团的刘总打高尔夫,你记得吗?就是上回那位很喜欢你硬拉着你逛街的刘太太。” 简欢看了眼彦景深,蒋英美又继续说:“刘总今天会带他太太一起过去,我想啊,景深一个人去不太好,我年纪大身份也不适合,你陪他过去玩玩吧,就当是放松心情。” 简欢当彦景深助理的时候,没少跟那些老总的太太打交道,但她现在已经辞了职,并不喜欢再去应酬,而且彦景深身边向来不缺少女伴,什么时候轮到她了? 看出简欢想要拒绝,蒋英美忙道:“你如果嫌累就坐在边上,让他们男人玩就是了。” “是呀,少奶奶,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也好,就跟少爷一块儿去吧。”雪姨端着盘子过来。 彦景深抬头,漆黑的眸子落在简欢脸上。 “这位刘总是你爷爷在世时的老伙伴,后来家里出事,两家生意也断了,景深又年轻,欢欢,妈真希望你去,如果你怕别人猜测你跟景深的关系,那你就说你是我的外甥女,景深的表妹。” 简欢坐在餐桌边,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了一声:“好。” 第149章 紫檀樱木佛珠 彦景深带简欢去的是丰城一家休闲会所,占地面积很大,里面包含了许多球类活动。 室内高尔夫,是冬天许多富豪所玩的球类活动首选。 他们到的时候,那位刘总正跟其他几位生意伙伴相谈甚欢,而女伴们则坐在藤椅上嗑瓜子聊天。 刘太太眼尖,一眼就认出简欢,笑吟吟地过来:“这不是简小姐吗?咱们好久没见了吧?” 简欢浅浅一笑,“刘太太,您好。” 刘太太往男人那边瞧了眼,然后暧/昧地冲简欢挤眼:“跟彦总一块儿来的?” “刘太太,家母听说你信佛,上回去白马寺特意多求了一串开光佛珠,今天碰巧让我带过来。” 彦景深不知何时站在了简欢的身侧,他递出了一个精致的方盒子,刘太太听到跟佛有关的东西,立刻喜出望外,拿过来就打开了,是一串紫檀樱木佛珠,简欢瞟了眼,盒子的钱可以买四百多串佛珠。 等彦景深去跟刘总他们打球,刘太太就拉着简欢把她介绍给其她女伴。 简欢总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也疲于应付她们,就随便找了角落的藤椅坐下,背过身去的时候,听到窃窃私语声钻入她的耳朵:“彦总怎么又换女朋友了?不知道这个能玩多久?” 简欢也没有理会她们,自顾自安静地坐着,偶尔看男人们打球,偶尔会玩玩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场地里突然传来孩童清脆的声音:“爸爸,一般身高不超过一米二不都免票吗?你怎么还浪费钱给我办卡?” 熟悉的声音让简欢立刻回过头—— 霍念言穿着红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拖着一个小巧的高尔夫球具袋踢踏踢踏地走来。 “肉圆”扭着肥硕的大屁股绕在他身边,简欢觉得这条斗牛犬最近又胖了,因为脸上的褶子又少了些。 “这不是霍总吗?怎么,也来打球?”有人已经先高声笑着招呼起来。 听到“霍总”两个字,简欢的太阳穴跳了跳。 随着其他人都站起来,简欢也只好起身,视线转向刚才被她刻意屏蔽掉的那个人身上。 蓝色立领t恤,黑色的休闲裤,他穿着一双麂皮运动鞋,长身玉立,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球具袋的球童。 彦景深已经回到了她的身后,就像其他几对一样站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会让人一目了然。 “这就是霍家老三?”旁边有女伴交头接耳,“那个是他的儿子吗?” “只听说他有个儿子,怎么没人告诉我他本人长得这么好?” 简欢发现霍念言正乖乖站在霍莫霆身边,仰着一张纷嫩白希的苹果脸瞅着在说话的霍莫霆跟刘总。 “既然这么凑巧碰上了,要是霍总不嫌弃,就跟我们一块儿打吧!” 霍莫霆脸上神色淡淡地,听了这席话也不过嘴角微微翘了翘,算是同意了刘总的提议。 无商不歼,这个成语还是有一定实践来源的,就像刘总,也算丰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遇上霍莫霆,虽说比自己还年轻个十来年,但在他面前还是得表现得像弥勒佛,不会刻意讨好但也不放过这个机会。 刘总突然一拍脑门:“瞧我,都忘了给霍老弟你介绍介绍。” 刚才还霍总,这会儿就霍老弟了…… 简欢眼底滑过几抹嘲讽,别开头的时候正巧跟望过来的一双黑眸对上。 就像是做了坏事忽然被抓包,简欢一时讪然地杵在那。 霍莫霆却已经移开眼,他经由刘总介绍跟其他人握手问候,自然也会轮到简欢身边的彦景深。 “那边还有一位,是咱们丰城的后起之秀,不但让家族企业重整旗鼓,还越做越大!” 刘总说着,就扭头看向简欢这边,“景深,这位是霍总,不久前刚从国外回来的。” 几乎同一时间,在场所有目光都投向这一边。 彦景深唇边含笑,已经先一步跨出去,落落大方地伸手,“霍先生,没想到又碰到你了。” “可能这也是一种缘分。”霍莫霆握住了他的手,神情并无异样,说的也是一句很普通的客套话。 倒是一直跟在霍莫霆身边喊人的霍念言突然瞪大眼,瞅着几步之外穿着休闲装的简欢,而“肉圆”早已经热络地摇着尾巴过去,哼唧哼唧地用鼻子拱着简欢的小腿肚。 “小……”霍念言刚想欢快地扑过去,后衣领却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拎住,“别乱跑。” 霍念言挣脱不开,有些懊恼地转头看霍莫霆:“爸爸,小……” “出门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霍念言耷拉了脑袋,嗫喏地说:“不瞎跑,跟在你身边。” 话虽这么说,但一双眼却黏在了简欢身上。 第150章 贪玩 刘太太已经过来打圆场:“小孩子这个年龄最贪玩了,而且这里是室内,不会跑丢的。” 然后刘太太顺着霍念言直勾勾的眼神瞧去,就看到被一条胖得跟猪一样的斗牛犬撒欢似地围着打转的简欢,以为霍念言是想抓回自家的狗,就玩笑地说:“简小姐,原来你也很有*物缘呀!” 简欢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 其实霍莫霆刚才一脚踏进场地就看到简欢了,枚红色的带帽运动衫和同色系的裤子,马尾扎得高高的,像个傻姑娘愣愣地坐在那,其实他本来打球的场地在隔壁,可是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往这边走进来。 他望着被人打趣后简欢嫣红的脸颊,幽深的眼底有一抹光泽稍纵即逝,他转身就拿了球杆走开了。 男人们又过去打球,女人们自然又坐在一块儿聊天。 简欢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霍念言趁霍莫霆不注意偷偷地溜过来,“小简!” 这几天他们虽然一直有电话联系,但不比真人见面,霍念言趴在简欢的腿上,扭扭捏捏地,也不说话,就红着一张小脸,简欢忍不住捏了捏,然后把自己的饮料端给他:“要喝吗?” 一般家长都不会让自己孩子喝别人喝过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简欢就觉得霍念言可以。 所以当她做出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时,连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而霍念言早已经不客气地接过去,胖胖的小肉手捧着杯子,差不多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咕噜咕噜……” 简欢拿起纸巾伸到他下巴处,生怕漏出来滴到衣服上,“喝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简欢转过头,就看到本该在打球的霍莫霆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球杆,摆出的也是准备挥球的动作,但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却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的身上。 简欢先收回视线,身体微微侧过来,然后帮霍念言擦嘴,很快,身后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等她再稍稍偏过头看去时,霍莫霆正把球打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落在草地上缓缓滚进了旁边的球洞里,当场就有人鼓掌叫好,简欢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却也见怪不怪了。 霍莫霆平日里最厌烦别人拍自己马屁,但这一刻听来却觉得很顺耳,嘴角的那点点笑意迅速地直达眼底,像是一个不经意地动作,他侧过头看向最左边的那个藤椅,却只看到“肉圆”流着口水眯着眼看他。 所有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当其他人看到霍莫霆随手丢了球杆要走时,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打得好也会心情不好? 但霍莫霆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简欢牵着霍念言从门口进来,小家伙一只手还不停地提着裤子,显然是刚上完厕所回来,边走还边扭头跟简欢不亦乐乎地说着什么。 顷刻间,霍莫霆紧绷的脸线缓和下来,他改变了脚步的方向,走去休息区。 “小简,刚才站在你身后那个男人是你老公吗?” 霍念言坐在藤椅上,晃着两只小脚,眼角瞟着场上的彦景深,一边问简欢。 简欢“嗯”了一声,自己也喝了口矿泉水。 霍念言:“可是我不喜欢他怎么办?” 简欢闻言看向趴在桌子上恹恹的霍念言,后者叹了口气,“小简,我觉得他跟你不配!” “那你觉得我跟谁比较配?”简欢忍不住逗他。 霍念言却坐直了小身板,羞涩地看了眼简欢,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跟我爸爸就蛮配的。” 简欢一口水直接呛到了气管里。 其实霍念言想要表达的绝对不是字面意思。 从小到大,很多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孩子多漂亮,跟你爸爸真像!” 所以霍念言就从这句话里衍生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想啊,他现在才五岁,绝对争不过小简他老公,为了让小简对自己上心,那必须得让小简知道自己长大后很英俊很多金,这就需要一个优秀的参照物,霍念言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家的老爸。 反正自己跟爸爸长得像,那二十年后自己不就长爸爸这样嘛? 霍念言看看咳得停不下来的简欢,又瞧瞧场上高大挺拔的爸爸,捂着小嘴高兴到不行,然后一把抱住了躺在藤椅里睡觉的“肉圆”,心里默念:好想快快长大,就能像爸爸一样高富帅了…… —————————— 打完球,刘总就提议大家一块儿去搓一顿,说是早在东宫订好了包厢。 在各自前去换衣服的时候,那些老油条还不忘又狠狠夸了一番霍莫霆的球技。 简欢去换衣间前,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去换衣服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打开自己的柜子,然后脱了运动衫外套,换衣间的门忽然被打开,她也没回头,顾自撩起打底白色背心的下摆,刚要脱掉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简欢回过头,下一秒脱衣服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霍莫霆却像是入无人之境,直接把手上的袋子丢在长凳上。 “这里是女士换衣间。”简欢忍不住提醒他,顺手拿起外套重新穿上。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一边开始接t恤领口的两颗纽扣,一边淡淡地回答:“我知道。” 那你还进来?! 第151章 他就是故意的 这句话简欢没反驳得出口,她有种“他就是故意的”感觉,索性拿了自己的衣服出去。 可是,她刚走到门口,外面走廊上就传来刘总的笑声:“都换好了?” “还缺吧,要不在这儿等一会儿,人都到齐了一块儿出去。” 简欢搭在门把上的手又放下,想要质问霍莫霆怎么闯进女士换衣间,结果—— 她转过身的时候,他正好套上白色衬衫,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捏着最下面的纽扣准备扣上,换衣间橘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打落,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和小腹仿若最好的璞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简欢不是没看过男人裸上身,但除了彦景深就是图片,这些年更是清心寡欲,冷不防这么瞧见,她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稳,她想挪开眼却发现身体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她头上多了一件蓝色t恤。 “看什么,没看过男人脱衣服?” 他随意的语气让简欢耳根发热,她扯下挡住自己视线的t恤,看到他正在打开皮带的金属扣准备换裤子,尤其是瞟见他黑色内/裤,整个大脑轰地一下,然后猛然背过身对着墙壁,脸颊却跟烧起来一样。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简欢的脸也越来越红,那暧/昧的声响让她有些口干舌燥…… 等动静都消失了,简欢才开口,“你换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她迟疑地回过身,看到的是靠在衣柜边、双手环胸静静望着她的霍莫霆。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沉,却也分外地专注,仿佛能洞悉你内心的一切秘密,简欢做不到跟他对视,她别开头的同时说:“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 霍莫霆没拉开门出去,而是一步步不紧不慢地逼近她。 简欢忍不住后退,后背抵上了墙壁,她想强作镇定但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瞬间没了底气。 “你怎么跟他一起来打球?” 这里的“他”,简欢自然带入了彦景深,但她没有吭声。 换衣间外面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问你话呢!”他口吻忽然就没了耐性,硬声硬气的,就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 简欢想起他跟钱悦的关系,也犟着性子回道:“那是我的事,你管得了吗?” “我管不了,那谁管得了?” 简欢默不作声,也不看他。 霍莫霆皱起了眉头,“你这几天都搬回你婆家去住了?” “……” “你们两个打算和好了?”刚问完这句,他自己的脸就先黑下来。 简欢被问得不耐烦,忍不住脱口而出叶知秋的口头禅:“关你屁事!” 说完,简欢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霍莫霆的脸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简欢也不再跟他兜着,“你都要结婚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与其到处沾花惹草,倒不如好好对待身边的人,也给念言做一个好榜样!” “你都要结婚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与其到处沾花惹草,倒不如好好对待身边的人,也给念言做一个好榜样!” 霍莫霆凝眸望着她,片刻后,嘴角微翘,脸部的轮廓也柔下来,“我都不知道我要结婚了,你知道?” 一句话堵得简欢哑口无言,随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不相信地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微微瞪大,幽黑的瞳仁显得格外明亮,仿若泛着水光,霍莫霆忽然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就像安慰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只是还没碰到就被她给躲开了。 简欢想走,却他拉住胳臂,“把话说清楚再走。” “说什么?”简欢心里有点恼,也有点尴尬,脸颊就跟着烫起来。 “说你怎么把我未来的侄媳妇跟我配对了,还有,我该给念言做怎么样的榜样?” 侄媳妇…… 简欢觉得脑袋涨疼,霍莫霆却忽然俯下身,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鬓边。 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薄韧的唇印在发丝上,他垂眸,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仅仅是几秒便离开了,故意捣乱了她的头发,“小孩子。”很轻悦的口吻,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简欢靠在墙上,双腿却有些发软,她摸了摸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脸上表情愣愣的。 对面衣柜上的镜子里映出的是她跟煮虾一样红的脸蛋。 第152章 孤傲的人 简欢换了衣服下楼,彦景深正站在大堂的一根柱子后面。 他换了一身正装,正低头拿着手机,嘴角噙着浅浅的弧度,眉眼间的温柔带着*溺。 简欢的脚步忍不住一顿,她望着他的笑容,很熟悉却又陌生。那边,彦景深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看过来,几乎同一时间,他神色一怔,然后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好了吗?” “走吧。”简欢从他身边经过,走去外面。 —————————— 简欢以为像霍莫霆这样孤傲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跟刘总这样的商人同桌吃饭。 等她跟彦景深到达“东宫”包厢时,霍莫霆居然没走,正跟刘总说话,其实都是刘总在说,霍莫霆听为主。 包厢里摆了两张桌子,男女各占了一张。 简欢坐到女伴们那张桌上时,刘太太跟一个年轻女孩正在哄霍念言吃腰果,小肉手一抓就是一大把,然后囫囵吞枣似地往嘴里塞,看到简欢后就滑下椅子跑过来,趴在她腿上扭头对刘太太说:“我跟小简坐。” “没想到简小姐孩子缘也这么好。”桌上有位太太说,语气带酸。 简欢一开始没明白,在听到男人那桌转来的笑声时就懂了,就微笑地回道:“可能我面善吧。” 那位太太扯了扯嘴角,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能觉得无趣就转头跟旁边的女伴说话。 霍念言把一颗腰果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小简,她嫉妒你。” 简欢抱他到腿上,“想吃什么?” “那个龙虾肉。”霍念言的小胖手指了指刘太太跟前的大龙虾。 他软软地整个人都靠在简欢怀里,也不嫌难受,简欢只好一手揽着他一手拿着筷子去夹龙虾肉,刘太太见了忙把一盘龙虾调过来,望着挤在一张椅子上的两人,灯光下一大一小的眉眼竟然惊人的相似。 要不是知道这位简小姐才二十四,她真要觉得这是一对母子了。 简欢把龙虾夹到碗里,细心地剥了壳,霍念言就着她的手就把肉给咬了进去。 刘太太看着跟简欢共用一双碗筷的霍念言,心里觉得惊讶,她刚才给这孩子拿了一把腰果,虽然他接下了,但一直搁在桌子上连一颗都没碰,其他人夹给他菜他也偷偷地撇到一边,显然多少都有点洁癖。 但这会儿,小家伙表现得跟霍念言这么亲昵,连喝水的杯子都是同一个…… 刘太太忍不住叹道:“简小姐,才第一次见霍小公子就这么喜欢你了,让我都看了嫉妒呢!” 简欢浅笑:“念言以前是我艺术班的学生。” 霍念言唯恐被落下:“小简是我的老师!” 一顿饭接近尾声,作为东家的刘总提出饭后去“东宫”五楼的娱/乐场所玩玩。 霍莫霆却突然开了口:“还有个小的要照顾,我就不去了。” 当下有人说笑:“霍总这么多年都一个人带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是挺累的,”霍莫霆煞有其事地接下,“该给他找个妈妈了。” 简欢闻言偏过头去,看到霍莫霆清隽内敛的侧脸,轮廓线条深刻,他脸色如常,那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仿佛只是玩笑,他举着举杯跟旁边的人轻碰了下,然后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饭局结束后,彦景深也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去五楼玩。 他之前受伤住院,圈子里的人知情的不少,也都表示谅解,关心了几句都带着女伴上楼了。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四个人,霍莫霆,霍念言,简欢和彦景深。 霍念言吃饱喝足,正靠在简欢怀里打着嗝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眯着眼一脸享受。 简欢爱怜地摸着他的小脑袋,后者忽然捏了一颗腰果伸到她嘴边:“小简你吃。” 大拇指圆圆的小小的,很肉感,简欢低头含住腰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奶香,整颗心都感觉想要融化,这种感觉来得很微妙,说不上来但却很受用也很甜蜜。 “欢欢。”彦景深已经走过来,目光掠过她怀里的霍念言:“你们以前认识?” 还没等简欢开口,霍莫霆已经回答:“简小姐是念言小提琴培训班的老师。” 彦景深是知道简欢之前除了在彦氏工作,周末还托人找了一份外活,是在一家艺术中心当小提琴老师。 霍莫霆也拿了大衣过来,“念言,下来。” 第153章 告辞 霍念言依依不舍地从简欢腿上下来,乖乖地走到霍莫霆身边,“爸爸。” 可能是霍念言坐的太久,简欢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双腿麻了,一个趔趄,彦景深已经扶住她:“小心点。” 温柔而又带着责备的低沉嗓音就像是*间的呓语。 霍莫霆扯了扯嘴角:“既然这样,那我们父子就先告辞了。” 简欢刚被彦景深扶稳,就听到霍莫霆淡淡地说:“念言,跟你老师告别。” 霍念言颠颠地跑过来,拉住简欢的手,仰着小脸,“小简,那我先回去了呀!” 简欢不着痕迹地从彦景深怀里退出来,摸着他卷卷的头发,“路上注意安全。” “我会的。”霍念言小大人似地点头。 等父子俩出去后,彦景深突然说话:“你跟霍莫霆认识多久了?” 简欢没理他,径直走到衣柜前拿自己的外套跟包。 “那晚他在公寓门口……” 简欢关衣柜门的声音有些重,蓦地转身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彦景深眸光一闪,喉结微微动了动,“听知秋说,你最近跟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走得很近。” 简欢笑,望着他的眼神带着讽刺,“不是每个人都跟你想的一样龌龊。”然后就拉开包厢门出去了。 彦景深追出去,从后拉住她,两人争执间,看到前方的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个人。 霍莫霆也恰好望过来。 他穿上了黑色大衣,衬得身姿挺拔,里面的同色西装跟白衬衫越发让他的眉眼看上去清俊,直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流畅完美。 瞧见他们,霍莫霆并未觉得尴尬,而是很自然地颔首,并解释:“念言在里面上厕所。” 熟悉霍莫霆的人如果听到他突然来这样一句无关紧要的解释,一定会提防地打量他半天,因为霍莫霆这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会跟人解释本身就已经够诡异了,可以用“欲盖弥彰”来形容。 但简欢不知道,彦景深也不了解霍莫霆。 简欢甩开彦景深的手就快步走了,彦景深跟霍莫霆淡淡地点了点头就紧追过去。 目送着两人消失在拐角,霍莫霆才转身往包厢走回去。 他推门进去,直接走向刚才女伴们坐的那张桌,手指在圆桌上敲着,绕着桌子踱步,然后在一个位置上停下,斜眼看向一个杯子,灯光映照下,杯沿上有两个唇印,一大一小。 霍莫霆举起杯子,盯着那个稍大点的唇印,目光深沉莫测,然后包厢里进来了打扫的服务生。 “先生,您……” 霍莫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桌上放下几张红币,拿了杯子就走了。 —————————— 彦景深把简欢送到彦宅门口,等简欢下了车,他就开车走了。 简欢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久久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车灯,刚才在车里彦景深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从窗外拉回视线看向他:“你的手机在响。” 他只是瞟了一眼,就随手丢进储物柜里,“保险公司的电话,不想接。” 换做是很久之前,她一定会抢过手机,瞋他一眼,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问:“是不是你小*让你过去?” 那时候的彦景深会边摸她的头边哈哈笑:“我的小*不就是你吗?” …… 一阵夜风吹来,简欢拢了拢大衣,就推开门走进去。 第154章 情敌 回去的车里,霍念言趴在“肉圆”软绵绵的身上长吁短叹,最后一脸担忧地凑到驾驶座边上。 “爸爸,我今天见了小简的老公,我觉得这个情敌有些强大,怎么办?” 见霍莫霆不理自己,霍念言两条小眉毛拧成麻花状,“爸爸,你帮我想个办法好不好?” 过了良久,车厢里响起霍莫霆低缓的声音:“让她做你妈妈就谁也抢不走了。” 霍念言足足愣了一分钟,眨了眨眼,待明白过来霍莫霆的意思,顿时跳到后座上,又气恼又警惕地瞪着正在开车的男人后脑袋,“爸爸,你想干嘛?小简是我的,我跟你说过她是我的女朋友。” “如果你想让她永远都只是你的老师,那你继续闹,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 霍念言欲哭无泪,像是得到了什么噩耗,低下了头,过了会儿突然扑到了“肉圆”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想到刚才小简还一脸温柔地喂自己吃楼下,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简是喜欢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为什么要跟我抢,为什么要跟我抢?” 霍莫霆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一踩刹车,轿车在路边骤然停下,车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霍念言眼角挂着泪,惨兮兮地抽噎着,“肉圆”像是感知到小主人的情绪,也委屈地“呜呜”。 霍莫霆点了根烟,却没心情抽,父子两就那么僵持在路边。 安静了良久,霍念言才哽着声开口:“爸爸,其实小简有很多坏毛病的,我在她家住过,她睡觉时打呼还磨牙,喜欢抠着脚看那种晚上八点档的狗血剧,经常积袜子可以一个礼拜不洗,跟你真不怎么配。” “那就跟你配了?” 霍念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抿着小嘴不敢吱声。 霍莫霆抬眸扫了他一眼,“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不然明天就送你回拉斯维加斯。” “你又威胁我!”霍念言气得又想掉泪珠子。 “不想回去就听话,乖乖的。” “明明是你抢了我的女朋友,为什么你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他是你妈。” 霍念言一怔,很委屈地看着他:“爸爸,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霍莫霆已经重新启动车子,没有接话。 霍念言憋了口气,很久很久,像是做了重大决定一般开口:“那你会好好对待小简吗?” 过了稍许,霍莫霆才极淡地“嗯”了一声。 霍念言摸了把眼泪,抱着“肉圆”相依为命,他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前面开车的男人,顿时悲伤逆流成河,他把脸埋到“肉圆”软软的肚皮上,小肩膀不停地抽搐。 回到家,霍念言就把自己关在了小房间里。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拿着小手机,颤巍巍的小手指拨了一个号码,在那边一接起,就哽咽地哭出声:“吴辽明,我失恋了……” —————————— 彦景深站在名都酒店的总统套房前,却迟迟没有按响门铃。 不知过了多久,套房的门却自动开了,一道艳丽的颜色从里面扑出来。 彦景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一个长相清丽漂亮的女孩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她穿着一身连体衣睡裙,素雅的粉色,栗色的麦穗烫长卷发,俏皮的平刘海,纤白如藕的双臂圈住他的脖子。 “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呀?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 彦景深低头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神思渐渐回笼,抬手拢了拢她鬓边的发丝,面对她的关心,他本能地不想让她知道简欢的存在,“刚陪生意上的伙伴吃完饭,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她放开了他,然后挽着他的手臂一起进房间,“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吃的。” 房间里,有一辆餐车,上面摆了香槟跟一些餐点。 她放了他的手,甩了拖鞋就跳*,两手叉着纤腰,俯视着他:“幸好本小姐聪明,看你不接电话就先点了餐,要不然,不被你气死也要饿死了。” 彦景深淡笑,很包容的目光,视线转开的时候无意间落在她那双白希的小脚上,右脚踝上的一个刺青让他一怔,下意识地伸手触摸,只是他刚碰到,整个人就已经被拉倒在床上。 第155章 让我来闻闻 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彦景深的双手扶住她的纤腰,低低地说:“别闹了,下来。” “让我来闻闻,有没有女人的味道。”她说着当真俯低身,就像一条漂亮的贵宾犬往他脖子间凑。 一阵清新的香气萦绕在呼吸间,彦景深一颗烦躁的心终于安静下来,他轻轻地推开她胡闹的脑袋,她却张嘴咬住了他的虎口,他忍不住低笑:“你属狗的吗?” 她松开他的手,眯着眼真的学小狗汪汪叫了两声,灯光下清秀的脸庞透着别样的风情。 彦景深好心情地摸乱了她的卷发,“你家里人知道你回来了吗?” 昨天从机场接她回来,她就直接说要住酒店,对于回家提都没提一句。 她从他身上起来,跪坐在边上,撇了撇嘴角:“回家就跟坐牢一样,就我爷爷那老古董。” “你爷爷?”以彦景深这些年混迹商场的眼力,多少猜出她家境的不寻常。 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问过她的名字,只有她“彦景深”、“彦景深”地喊他。 他坐起来,身上的西装有点褶皱,一双幽深的眼望着她:“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去住。” “哎呀,我说你怎么就跟我老妈一样?”她颇为不耐地嘀咕,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尔后慢慢开过来,她纤细的手指抓住他的衬衫衣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 她眉眼间突然流露出的柔软触动了他深埋在心底的那份悸动,彦景深抬起的手轻抚她的脸颊,她却忽然扑过来,他的薄唇上突然一温,想要去推开她的手伸到半空却改为拥住了她。 豪华的套房卧室里,灯光柔和,两人躺在床上,她靠在他的怀里,把玩着他衬衫上的纽扣。 “我叫霍苡薇,你记住了,‘采采芣苡,薄言采之’的苡;‘碧脑浮冰,红薇染露’的薇。” —————————— 半夜,外面响起了闷雷,简欢睡得并不踏实,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浸湿。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自己跟彦景深小时候追闹的场景,有两人在拉斯维加斯结婚时欣喜又忐忑的样子,也有她躺在产房里艰难生产的画面,雷声把她渐渐从这个混乱的梦境里抽离。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什么在抚摸自己的脸颊,很温柔很小心,床边像是坐了人,有淡淡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一道惊雷响起,她彻底清醒过来,随即,房间的灯就亮了。 “吓到了?”彦景深坐在她的床边,眼中是关心,他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汗。 简欢避开他的手,自己拿过纸巾,声音因为突然惊醒有点哑然,“你怎么在这里?” “经过你房间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我以为你怎么了就进来看看,结果你只是在说梦话。” 简欢发现彦景深还穿着下午的衣服,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风拂过阳台前的纱帘,房间里光线昏暗,除了雷声再无其它。 “你出去吧,我要睡了。”简欢淡淡地下逐客令。 彦景深喉头一动,却没有当即起身,他耷拉着眼皮,视线落在那碎花的被子上,片刻后才起身出去。 简欢转头望着合上的房间,靠在床头闭上了双眼。 —————————— 彦景深从简欢的卧室出来,没回房间,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里开着灯,显然他刚才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他坐在椅子上松开领带,办公桌的抽屉还开着,前几天搁在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 第二天是周末,简欢早早地起来就拿了昨晚睡觉前收拾的行李离开彦家。 “真的不再住几天了吗?”彦母依依不舍,想要挽留她。 简欢摇头:“知秋明天就回来了,家里有些乱,我要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在派对后叶知秋跟秦时笙又去了三亚晒日光浴,要过几天才回来。 简欢现在这么说无非是想有一个合适的离开借口。 蒋英美不再勉强她,看到彦景深从楼上下来,说:“欢欢要回星语首府,你先开车送她回去。” 第156章 我不想再欠别人 早上七八点,是交通的一个高峰期。 雷克萨斯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简欢看着窗外,他们一路上就没交谈过。 彦景深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况,话却是对她说的,“还在艺术中心上班吗?” “嗯,这是我目前唯一养家糊口的工作。” “盛棋人事部刚好缺一位经理,我明天给那边打个电话,你找个时间过去,应该没问题。” 盛棋是彦氏名下的分公司,去年刚被彦景深收购的。 简欢没转回头,依然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不用了,我已经在网上投了简历,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简欢,你没必要跟我算得那么清楚。” 简欢微微勾起的唇边,仿佛蕴含了一抹自嘲,“我不想再欠别人。”尤其是彦家。 彦晋渊救了她一命,她用二十年来还债,都嫌不够长,怎么还敢再要这份人情? 彦景深不再说话,只是开车的时候有些许失神,眼看就要开过星语首府,简欢忙提醒,“到了!” 停车的时候,当车子撞到星语首府小区大门口边上的路障时,简欢忍不住看向他,“你没事吧?” “没事。”彦景深望着她,声音干涩,有些语无伦次,“到了吗?” 简欢下了车,关上车门前,她又对他嘱咐了一句:“不要再走神,路上当心点。” 彦景深点点头,简欢不知道他的手心渗出了汗。 —————————— 简欢把行李搁在客厅,就直接拿了小提琴去上班。 上课的时候,看到头排中间空着的位置,简欢想起霍念言昨晚没给自己打电话。 接连几天睡觉前的晚安call,突然有一天没了,让她有些不习惯,然后也记起自己上回给霍念言补,买的生日礼物还没送给他,下课后,简欢一回到办公室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 霍念言接到简欢电话时,正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大气进小气出的,要多悲戚就有多悲戚。 李婶给他端来早饭也不吃,艺术班也不去上,最后还是被霍莫霆强行从床上扯起来,像个木偶任由霍莫霆拎着衣领去餐厅喝了杯牛奶,然后又开始装死,无声地表达自己的委屈。 等霍莫霆去上班,霍念言又爬回到被窝里,哼唧哼唧地无病呻/吟。 此刻听到简欢柔柔的声音,霍念言两眼一红,带着哭腔情深意切地喊了一声:“小简!” 简欢听出他的委屈,“怎么了?” 霍念言的眼泪珠子直接蹦出来,用手背一把抹去:“小简,以后你还会对我好吗?” 简欢听了这话,莫名地心酸:“当然。发生了什么告诉老师好不好?” 霍念言倒在床上,拿着手机,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然后对简欢说:“小简,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一样,很喜欢念言。”简欢心里软软地,又酸又甜,说不清道不明,她想起自己放在家里的礼物,“你傍晚有空吗?我前几天给你买了生日礼物,一直没时间送给你……” “有空有空!”霍念言瞬间恢复了精神,从床上一窜而起,“真给我买了礼物吗?” 简欢笑着“嗯”了一声,因为他欢快的声音也跟着顿时好了心情。 跟简欢约好在百盛购物广场见面,霍念言挂了电话,又软趴趴地倒回床上。 他侧躺,两条小腿夹着被子,真的要把小简让给爸爸吗?可是他好舍不得怎么办呢? —————————— 简欢一下午上班时都是很愉悦的心情。 “简老师这么开心,是晚上要跟男朋友去约会吗?”办公室里的一位男老师打趣。 简欢脑海里浮现出霍念言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呀,很帅气的小男朋友。” 下了班,简欢也没在外面逗留,直接回了星语首府拿给霍念言的礼物。 刚到公寓楼下,就看到蒋英美拎着一个罐子等在楼下。 “回来了?这是雪姨自己腌的雪菜,刚好我路过就给你带一些来尝尝。” 简欢带着蒋英美上了楼,打开公寓门又给蒋英美拿了双拖鞋,自己去厨房给她倒了杯开水。 “这些是……”蒋英美刚在沙发坐下,就看到旁边纸袋里的儿童保暖*。 简欢放下水杯:“我一个学生最近过生日,下午约好晚点给他送过去。” 蒋英美并没往深处想,倒是简欢看沙发上放了太多东西,就把自己的行李袋先拿进了房间,刚拉开袋子拉链,来不及把衣服放回衣柜,门铃就“叮咚叮咚”地响起来。 门一打开,简欢有些惊讶,因为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站在外面。 “请问这里是简欢的家吗?”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简欢点头,“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第157章 误会 “我们是丰城公安局的,衡州那边跟我们联系,说你可能跟几年前的晋阳煤矿事故有关,所以希望你跟我们走一趟。” 简欢听得云里雾里,“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然后由一人开口:“三年前,晋阳煤矿的非法开采发生瓦斯爆炸造成16人当场遇难,事故发生后隐瞒不报,据衡州公安局查证,当年彦氏也参与了煤矿的开发,甚至还投入了巨大资金。” 简欢的耳膜嗡地一下有短暂的失聪,但她还是故作镇定,“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刚反问完,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就开始在她的意识里缓缓形成。 屋里面的彦母听到动静已经出来:“欢欢,发生什么事儿了?警察同志……怎么来家里了?” “如果我们之前的调查没错,”警察顿了顿,才说:“是你全权负责了彦氏在晋阳煤矿的投资。” “所以呢?”简欢指甲嵌进手心肉里,强忍着不让任何人看出她轻颤的双肩。 “所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蒋英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拦在简欢面前,不肯让他们带走她,“我家欢欢从小就乖巧懂事,怎么会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来?” 简欢脸色苍白,有些晃神,听到蒋英美维护自己的话语,心里的悲戚却越来越浓。 她抬头看向两位警察,“我跟你们回去。” —————————— 彦景深接到蒋英美电话的时候,正站在彦氏最高层从上俯视地面,仿若上帝在看寥寥蝼蚁。 “景深,公安局的人把欢欢带走了,你快点去把她接出来,她一个女孩子待在那种地方会害怕的。” 其实在彦母的电话前,他刚接了厉荆的电话,厉荆告诉他四个字:“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 彦景深双手抚脸,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看的双眼泛起血丝,就像是入了魔一样,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起身就跑了出去。 雷克萨斯疾速地行驶在高架桥上,却在某一刻骤然刹车,发出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彦景深整个人都往前冲,因为安全带系着,又迅速地被按回座位上。 后面轿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他却置若罔闻,趴在方向盘上,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 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彦景深想伸手去拿,却怎么也拿不住,直到响起第二遍他才接起,“喂?” 他的声音充斥着浓重的鼻音跟倦意。 那头传来霍苡薇撒娇般的哭声:“彦景深,我的肚子好痛,我觉得我要死了,你来好不好?” —————————— 霍莫霆今天很早就下了班,他的一反常态让秘书景行在上车后一直从后视镜里偷看他。 以前的老板是工作狂,好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他用,但最近的老板是不是太……闲了点? 在回沁园前,霍莫霆先去了一趟路靳声的医院。 他带去一个装在袋子里的水杯,路靳声丢给他一份dna坚定报告。 霍莫霆打开报告翻看,并未有多少情绪波动,仿佛早就料定了结果。 倒是路靳声有些憋不住,昨天在他看到鉴定结果后就一晚没睡好,甚至都怀疑是医院仪器出了问题,这会儿看到霍莫霆,终于问出了口:“淑媛姐不是过世了五年,你怎么还留着她的头发?” 而且五年……居然能保留头发上的毛囊,简直是见鬼了! 霍莫霆却没回答他,而是合拢鉴定报告,把桌上的水杯往路靳声跟前轻推了一下,“把它也验了。” “怎么还要验一份?”路靳声愣愣地。 霍莫霆抬眸看了他一眼,“怕到时候有人耍赖。” 路靳声从小头脑也灵活,很快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念言到底是你跟谁的孩子?” 霍莫霆已经推门出去。 —————————— 灯光明亮得扎人眼的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跟三把椅子。 简欢坐了一把,还有两把在桌子后面,两名警察正坐着,脸上表情很严肃。 他们问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白炽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惨白。警察的脸,彦景深的脸,来回在她的面前交替,有些猜测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就已经得到了验证。 简欢越来越安静,连呼吸也变得沉默,坐在对面就像是没有生气的傀儡。 两名警察问得口干舌燥,她却连一个字也没说,两人互看一眼,也觉得没问下去的必要。 —————————— 简欢跟着两名警察走出审讯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苍白,但她的脊梁却挺得很直。 她本来就瘦,现在嘴唇也褪去了血色,仿佛被人轻轻一撞就会倒下去。 很难将这样一个女孩子跟罔顾矿工生命的冷血生意人联系到一块儿。 但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拿脸骗人的把戏。 第158章 请人来取保 一个跟简欢差不多年纪的女警很同情她,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跟她说:“我帮你看着,你去那边给你家人打个电话,我看你就一个人过来,也没带包,等会儿有可能要拘留你,你最好请人来取保。” 简欢对她说了声谢谢,走去打电话,她打给了叶知秋跟秦时笙,两人都关机了。 “要是你家人不在,你打给你朋友吧。”女警在旁边听到电话没通。 简欢怔怔地望着电话机,片刻后,转头看向女警,“不用了,给你添麻烦了。” 女警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劝她,简欢却已经转身朝一边的座椅走去,然后安静地坐下来。 —————————— 霍念言在出门前特意让李婶选了一套最好看的衣服。 然后又跑去霍莫霆的卧室,从试衣间里拿了一条方巾围在自己的脖子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觉得还是缺了点什么,在宽阔的卧室里转来转去,最后被卫浴间里盥洗台上的男士清洗用品吸引了。 霍念言搬来椅子,踩上去,开始捣鼓霍莫霆平时用的清洗用品。 李婶上楼找人,就看到霍念言下半张小脸上满是泡沫,小肉手正抓着一把剃须刀。 “哎哟,我的小少爷,快把刀放下!”李婶吓得不轻,生怕他把自己的小脸刮花了。 被李婶强行夺下剃须刀洗干净脸的霍念言显然有些不乐意了,他踮起脚尖,往小掌心倒了须后水一股脑往脸上抹,李婶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小少爷,这个不是这么搽的呀!” 霍念言却很满意,因为爸爸身上就有这股味道,这应该就是吴辽明说的男人味吧? —————————— 霍念言背着挂了简欢送的小黄人的大书包,牵着李婶哼着歌从家里出来准备去赴约。 一辆轿车缓缓停在他们的旁边,后座车窗半降,露出的是霍莫霆俊朗的侧脸,他的目光看出来。 霍念言的小心脏“咯嗒”了一声,随即立刻挤出一个笑:“爸爸,你回来了。” 霍莫霆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去哪儿?” 李婶刚想回答,霍念言已经抢着说:“我跟吴辽明约好晚上一起去吃哈根达斯。” 霍莫霆抬头看向李婶,显然是在等她的回答。 李婶支支吾吾地,尤其是见小少爷撒了谎,更不知道该跟三少说实话还是帮小少爷隐瞒。 霍莫霆收回视线,淡淡地望着霍念言:“地址在哪?” “国际购物广场。”霍念言心里暗松一口气,表面上笑米米地,“离这很近的。” 霍莫霆没再问什么,升上了车窗,轿车很快就从霍念言跟李婶跟前驶过去。 —————————— 霍莫霆一回到家就上楼扯了领带进去洗澡。 他湿着头发、穿着浴袍出来,去试衣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当他拿起一件深蓝色衬衫的时候,眼梢余光却瞟见了挂在角落的白衬衫,犹豫没超过三秒,他又把蓝衬衫挂回去,扯过白衬衫,长臂一展就把衬衫套上,然后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扣纽扣。 霍莫霆穿好西装又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之后才拿了手机打电话给梁司机。 不知情的梁司机立刻通报了霍念言的具体位置:“小少爷正在百盛广场的肯德基里面等简小姐呢。” 只是在霍莫霆拿了车钥匙要出门时,蔺谦的电话就进来了。 霍莫霆皱眉,隐约升起一点不悦,但还是接了电话,尽管语气不是很好:“什么事?” 那边的蔺谦以为他心情差,迟疑了一阵才说:“我刚在警局貌似看到那位简小姐了。” —————————— 简欢刚被带进警局拘留人的临时“牢房”里,关押在隔壁的很多痞子*都对她吹口哨。 她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一颗心很空,就像是浮萍,找不到自己的落脚点。 抱着双腿缩坐在角落里时,简欢想了很多,警察说她最近在把自己银行账户里的一笔巨额资金挪出去,试图转移到国外;说她瞒着彦氏高层暗度陈仓,拿彦氏的资金去投非法开采煤矿,文件上有她的签名。 不用她说什么做什么,有人早就设好圈套把她推了下去,而那个人…… 简欢把头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原来之前的百般纠缠不过是为这狠狠的一击。他要把她留在身边,那样就可以轻易掌控她,把她弄回彦家去,就可以拿她的证件去做手脚。 他也知道她的银行卡密码,是他的生日,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变过…… 心底茫然的感觉就像是无边无际的荒草,被风轻轻一吹,露出枯涸皲裂的地面。 她终于明白坐在他坐在她床头的原因,还有早上他让她去彦氏分公司上班,那不是关心她,仅仅是想减轻他自己的罪恶感,以后回想起来他就可以说,他曾经想要补偿她的,是她自己不接受。 简欢怀疑自己的痛觉神经是不是断了,这一刻她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感到迷茫。 “牢房”的铁栏杆吱呀一声,门开了,有人进来,黑色的皮鞋走到她的跟前。 简欢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然后被轻轻地拥入一个怀里。 她艰难地抬头,只看到线条坚毅的下颌还有一截白衬衫领口,然后听到他说:“别怕,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简欢闭着眼,两行泪从翕合的眼睑处涌出,但很快就干涸了,仿佛她从没有过那脆弱的一秒。 第159章 阑尾炎 霍苡薇被查出来是慢性阑尾炎,整个检查的过程她都死死拽着彦景深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我刚才真以为自己要死了。”霍苡薇穿着病号服,靠在彦景深怀里,声音还带着后怕。 彦景深陪她坐在床上,他的手轻轻安抚着她,神情却有些恍惚。 霍苡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跟你说话呢?彦景深,彦景深……我都这样了,你还走神?” “你说什么?”彦景深回过神,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霍苡薇不满地撅着小嘴,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娇憨:“我打电话给你时你在做什么呢?” 彦景深没回答,而是放开她,然后站了起来。 “怎么了?”霍苡薇仰着虚弱的小脸看他。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彦景深说完就真的出去了。 在他关上/门的刹那,霍苡薇一改刚才柔弱的神态,大小姐脾气地把床柜上的一袋水果扫落在地上。 —————————— 彦景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仿佛石化了的雕塑。 霍苡薇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准备去做什么……去警察局不顾一切地把简欢带出来? 如果没有那一通电话,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他那样算计她,以她的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彦景深下楼,双脚却有些不像是长在他的身上,回到车里却提不起力气去扭动钥匙。 明明大冷的天,他的衬衫后背却被汗水浸湿,明明轿车里有暖气,他还是恍若坠入了冰窖里一般寒冷。 那个一直相信他的女人,早上还在下车时关心他,现在却要被他送进监狱里去。 —————————— 彦景深给厉荆打电话时,按错了好几遍号码。 电话接通后,过了会儿他才说:“厉荆,给她找最好的律师,去警察局把她保释出来。” “景深哥,其实那里面也没那么恐怖,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最好别掺和,没什么好处,而且那些证据其实也是捕风捉影的,应该过不了几天人就放出来了……”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厉荆忙道:“那我去我去,怎么说她曾经也算我嫂子,我马上联系律师。” 彦景深望着前方警局大门口的警徽,眼睛泛酸得厉害:“找沈劲良。” “……沈劲良最近已经被大公司聘去了,不接私人案子。” 彦景深的手指攥紧方向盘,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里,“你想办法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迈巴/赫从警局大门口里驶出来。 两辆车想错而过时,迈巴/赫后座的车窗降下,里面的男人转过头来,冲同样望出去的彦景深出于礼貌点了点头,然后又升上车窗,轿车飞驰而过,至于彦景深还没从突然在警局看到霍莫霆的惊愕中缓过神。 很久之后厉荆的电话回过来:“警局那边说人已经被保释出去了。” 话音未落,彦景深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丰城的大状沈劲良。 沈劲良拎着个公文袋从警局里出来,在路边站了会儿,就有一辆轿车把他接走了。 彦景深拿着手机往后靠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 简欢睡得很不安稳,脑袋很胀疼,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耳膜里嗡嗡作响。她感觉到左手背上被扎入了一根针,然后有冰凉的液体输进她的静脉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的身体忽冷忽热,浑身都在出汗,后颈处的发丝都被沾湿,口干舌燥得厉害。 床边突然陷下去,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替她擦去汗水,替她拂开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把她从床上抱起半个身体,唇边触碰到温热的水,她下意识地张嘴去喝。 当横在她后背的手臂要收回去的时候,她就像是没安全感的孩子,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不要走……” 昏昏沉沉的意识里闪过很多画面,她低声喃语,眼角滑过一滴滚烫的泪,又迅速地淹于发间。 那只没抽回去的手拭去她残留在脸上的泪痕,然后把她半抱在怀里。 第160章 爱人亲人 简欢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还灰蒙蒙地,卧室里亮着一盏落地台灯。 视线慢慢聚焦,她身处一个布局简单又大气的卧室里,身下的柔软告诉她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她稍微动了动,发现身边还躺了个人,一只骨骼雅致的大手正揽着她,而她靠在一个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上。 简欢抬头,入目的是霍莫霆线条很正的脸庞,他睡着了,闭着眼,下颌处有冒出的青色胡渣。 就是这样一个人,昨晚把她从临时拘留室里抱了出来。 那感觉就像是本窒息的溺水者突然找到了一块浮木,黑暗的地狱里落入了一道阳光。 简欢盯着他,不知看了多久,眼泪忽然就掉了出来。 她极小心地退出他的怀里,掀了被子下床,拿了自己的外套走出卧室。 几乎门关上的瞬间,床上本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 当你视为“爱人亲人”的那个人亲手把你推向万丈深渊,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简欢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仰头看着远处的天际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一日之计在于晨,本该是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心情,她却压制不知心底的悲怆跟空洞。 “小简?!”一声脆生生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简欢忙擦了一下脸,回过身就看到霍念言穿着保暖*光着脚丫站在走廊地板上,正瞪大眼看着她。 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霍念言已经冲过来抱住了她的双腿:“你个小骗子,昨晚怎么又失约了?” 简欢张了张嘴,那边主卧的门就开了,她抬头,霍莫霆已经站在门口。 他已经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目光直直地落在念言的身上:“回房把鞋子跟外套穿好。” 霍念言见爸爸板着脸盯着自己,尤其是明白了爸爸对小简那点坏心思后,他心里虽然憋屈得厉害,但还是乖乖地放开了简欢,然后一步一回头地进了小房间,没忘跟简欢交代:“小简,一定要等我出来啊!” 走廊上一时间只有两个人。 霍莫霆从小房间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简欢,“你昨晚跟他约好出去了?” 简欢扯了下嘴角:“后来……也没打电话通知他。” “如果头晕再回房间睡会儿。”霍莫霆看了她一眼,就从卧室里出来准备下楼。 “不用了,还有昨晚的事谢谢你。” 霍莫霆停下脚步,转过头望过来,对上她的眼睛,眼神很深很正。 简欢有些手足无措,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时,他已经率先下楼去,她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昨晚霍莫霆出现在警局是以什么身份保释她出来的? 她昨晚神志不清,只知道他抱着自己在警局里坐了很久,至于其他事都一概不知。 —————————— 霍莫霆下楼嘱咐李婶做三份早餐时,李婶的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滋味,比上回还要纠结。 昨晚大半夜,三少抱着发高烧的简老师回来,还找了家庭医生过来看病,后来她收拾完回房休息,经过三少房间时,不小心就看到搂着简老师躺在床上的三少,两人闭着眼睡觉的样子就像一对寻常夫妻。 这简老师可是结了婚的女人呀…… —————————— 霍莫霆从外面进来,就听到霍念言的笑声萦绕了整间别墅。 客厅里,简欢蹲下身,正在替霍念言扣棉袄的纽扣,小家伙整个人都赖在她的身上占便宜。 抬头瞧见站在客厅外的霍莫霆,霍念言立刻自己站直了,“爸爸!” 霍莫霆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过去吃早餐吧。”说完,自己先朝餐厅走过去。 吃早餐时,霍念言紧挨着简欢坐,忍不住问:“小简,你等一下要送我去上学吗?”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霍莫霆突然开口,视线却始终盯着手里的报纸。 霍念言瘪了瘪小嘴,低头吃馒头,晃着两条腿,但情绪明显不高。 简欢摸着他毛绒绒的脑袋,“其实我过会儿也没什么事……” “小简,你的意思是可以送我去上学吗?”霍念言喜出望外,巴巴地瞅着她。 在看报纸的男人也抬起头看过来。 简欢点了点头,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霍莫霆,“不知道方不方便?” 霍莫霆脸上神情淡淡地,他看了看腕表,“我上午还要开个会,就让小梁送你们过去。” “谢谢爸爸!”霍念言嘴甜地大声喊道。 霍莫霆没应答,放下杯子,起身上楼换出门的衣服。 第161章 去菜市场 临到出门的时候,梁司机却一脸为难地告知家里的轿车没油了,他昨晚忘记去加油站加。 “小简,这可怎么办呢?”霍念言拉着简欢的手,仰头皱着一张小脸问。 简欢揉了揉他的小卷发,那边霍莫霆也换好衣服出来。 霍念言立刻放开简欢的手跑过去:“爸爸,梁叔叔的车没油了,你送我们去学校好不好?” 霍莫霆蹙眉,尔后望向梁司机,后者深知自己失职低下头:“对不起霍先生。” 给宾利欧陆解了锁,霍莫霆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看向还杵在那边的简欢,“上车。” 简欢看向他的目光暗含了惊讶。 霍念言已经高兴地打开后座车门爬进去,然后伸出小脑袋:“小简,快上来!” 等宾利欧陆开远了,梁司机一改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哼着小曲儿准备回屋去看个电视什么的,李婶却提着菜篮子出来,就热络地上前:“李婶,去菜市场?我今天有空,开车送你去吧。” 李婶看了看他身后的轿车:“你不是说没油了吗?” “……”梁司机像是意识到什么,讪讪地抓了抓头发,“可不是说吗?” —————————— 一小门口,霍莫霆站在简欢身后,看着她俯身替霍念言整理刚才在车里玩得有些褶皱的衣服。 “快进去吧!”简欢学着旁边一位母亲的样子摸了摸霍念言的头,很自然的动作。 霍念言偷偷瞄了眼霍莫霆,然后踮起脚在简欢左脸上吧唧了一口。 “小简,再见!”说完,好像后面有老虎在追一样,扯着书包带撒腿就跑进了学校。 简欢看着霍念言进去后跟一个小胖子勾肩搭背的身影,弯起了唇角,直起身转过来就发现霍莫霆正在看她,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简欢有些悻然,他说了句“走吧”就先上了车。 一路上,简欢坐在副驾驶座上,几乎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一下,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在下了高架后,简欢主动开口:“你要去公司开会,把我随便放在路边就好了。” 霍莫霆没有接话,车子一路开去了星语首府,在公寓楼下停了车,他才开口:“晚上我要加班,你下午四点半去学校接念言回家。” 简欢偏过头看他,他脸上并无异样,很坦然地接受她的揣度。 “我现在是你的担保人,你的行踪最好一直让我知道,如果你突然不见了,我负的责任不轻。” 简欢低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开门下车。 霍莫霆盯着她上楼的背影,自始至终她都没回头,只是单薄的身影在冬日的早晨显得格外萧条。 —————————— 简欢打开公寓的门进去,在玄关处坐下来换鞋,换到一半却突然没了力气。 她把头埋进双腿/间,脸上的表情变得模糊,所有的伪装在听到那句“担保人”后瞬间瓦解。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多久,她倏地起身跑出公寓,脚上的鞋带还散着,她冲下楼,跑出小区,胡乱拦了辆车,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达彦氏顶楼的,当她走去总裁办公室却被拦下来。 “你不能进去!”总裁秘书谭晓丽拉着简欢,很为难,“要见总裁得有预约。” 简欢却像是被魇住了,不顾谭晓丽和其他人的阻拦就要进总裁办公室。 在这一刻,她迫切地想问问彦景深,为什么要那么对待她?那晚他在公寓楼下抱着她,对她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他到底在为什么道歉?为他不知道她去代孕了还是为他对她即将要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 简欢强行闯进办公室,却突然止住了脚步,怔怔地望着刚从休息间出来的彦景深,他只穿着衬衫,领带笔挺,袖子半挽,手里拿了一个充电的热水袋,当看到她的时候,他整个人也顿在那里。 时间仿佛暂停在了那一瞬间。 “彦景深,你站在门口干嘛呢?”一声女人有气无力的娇嗔从休息间里传来。 紧接着,一道纤影翩翩地从里面窜出来,从后面抱住彦景深,他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趔趄了一下。 彦景深站稳后抬头看向对面的简欢,他的眼底似有什么在闪动,握着热水袋的手指在蜷紧。 简欢却没看他,她的视线落在那个从休息室里出来的女孩身上,身体传来一阵剐心的疼痛,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一切,那个女孩穿着他的衬衫,光裸着细长的双腿,脚上是他的拖鞋,一脸被*坏的骄傲。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出了办公室,按了电梯按钮下楼。 简欢的心里长满了杂草,荒芜而寂寥,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的刹那,彦景深气喘吁吁地挡在门外。 第162章 我有话对你说 简欢对视着彦景深的双眼,五脏六腑就像被利刃捣碎一样鲜血淋漓。 她脸上不喜不怒,不言不语,迈出双脚就要从他身边过去,他突然伸出的手却攥住她的手腕。 “我有话对你说。”彦景深的呼吸有些急喘,他已经努力在克制着。 简欢想要甩开他的禁锢,却反被他强制地拉出电梯,推开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进去。 死一般寂静的楼道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门剧烈晃动的动静。 “放开我。”简欢的声音很平静,却也太过干涩空洞。 彦景深加大了手劲,声音却柔了几分:“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样的温柔不但起不到安抚作用,只会在简欢的心头再补上一刀,她的指甲掐着手心,面无表情。 “吃过早餐了吗?没吃过的话,我让谭秘书给你去买一些。” 彦景深说着就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只是他刚按了一下,手机就被简欢扫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后盖跟电池都摔出来的手机,眼眸忽闪了一下,之后再也抬不起头来面对她。 简欢望着他,忽然间觉得所有质问都变得无关紧要,他的沉默已经承认了一切,握成拳的双手十指因为捏得太紧关节泛白,她闭上双眼,掩去眼底的泪光,一阵晕眩袭来时她的手扶住墙壁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一点也不想再跟他待在一块儿,一点也不想! 简欢咬着牙,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走去安全通道的门口,身后却响起彦景深的声音:“等这件事风头过去,我就安排你回黎阳,那边地方小,应该没什么人知道。生活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打一笔钱。” “我为什么要走?”简欢没有回过身,声音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我又没做错事。” “……我马上就要跟苡薇订婚了。” 简欢盯着前面的墙壁,眼泪却顺着眼角滑出来,无声却充斥了悲凉。 彦景深攥紧双拳,硬着心肠道:“外婆的病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给她做治疗……” “不需要你假好心。”她控制不住声音里的轻颤。 彦景深不再说话,抬头看着简欢微微颤抖的背影,胸口也跟堵了块大石一样难受。 可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样?他早就不爱她了不是吗?他只是不舍得年少时那份美好的回忆,但人不可能抱着一段回忆过一辈子,现在他好不容易又遇到了能让他再次心动的女人……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简欢没回答,她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安静地走过大堂,走出彦氏大楼。 —————————— 彦景深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霍苡薇已经穿回自己的衣服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双腿翘在办公桌上面。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相框,起身走过来,“刚才那是谁?” 彦景深已经觉得很累,不想再应付她,抚着额头坐到沙发上。 霍苡薇不悦地撇了撇嘴角,但也没再逼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的身上把玩他的领带。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但从今往后你就得给我学会忠贞,我霍苡薇的男人不允许别人染指!” “你先回酒店,我想休息一会儿。” 霍苡薇确实是个很爱折腾的姑娘,或许是从小被*坏了,做事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一大清早就打电话给彦景深,让他去医院把自己接出来,之后硬是要来彦景深的公司,把他的休息间翻得一塌糊涂。 “你什么意思?嫌我烦了吗?”霍苡薇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彦景深睁开眼,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很娇俏,就像十五六岁的少女,他莫名地就软了声,“乖,昨天公司出了点事,我一晚上没睡,现在有些累了,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好吗?” “那好吧。”霍苡薇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离开前又转头说:“对了,我打算今天回家去住。” 彦景深抬头望向她。 霍苡薇倩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了,我想他们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霍苡薇的心情不是很好,然后看到财务部一个员工来找谭秘书。 “简助理上回有一个月工资没领,听说她回来了,我们经理怕麻烦,就让我给她送现金过来。” “她已经走了……霍小姐!”谭晓丽看到走过来的霍苡薇忙问候。 霍苡薇瞟了她一眼,转而看向那个装了现金的信封:“刚才走的那位以前是总裁助理?” 谭晓丽没作声,倒是那位财务部的员工回答:“是呀,工作快五年了,前段时间突然辞职了。” 霍苡薇拿过那个信封,没人敢阻止她,她看了看信封上的名字——简欢。 “我正要回去,顺道给她送过去好了,谭秘书,把她家的地址写给我。” 第163章 怜香惜玉! 简欢走出彦氏大楼,向左拐后一直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时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而去。 路上车来车往,行人急匆匆地在斑马线上穿梭,她怔怔地看着他们,不知何时天空下起大雨,行人开始跑着躲雨,她却还杵在红绿灯旁边,任由雨水打湿了她的身体,脸颊上也是遍布的水珠。 她心里有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那丁点的光明,仰起头,雨水都滴进了眼睛里,沿着眼角落下来。 她难过,不是因为彦景深不爱她了,而是难过在不爱她之后他居然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利用她。 简欢坐在公交站牌的长凳上,垂着眼,眼睫被雨水打湿,后颈也滑入不少的雨滴。 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出现在她的头顶,一双皮鞋也在她的跟前停下。 简欢眨了眨眼,一滴水珠落在地上,她看着那双被溅起的泥水弄脏的皮鞋,慢慢地抬头,视线从他笔挺的西裤移向西装,然后是白色的衬衫,她就像是无助的孩子迷惘地仰头看着伞下的他。 霍莫霆静静地俯视着被雨水淋得湿透的她。 简欢积蓄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滚落出眼圈,混着雨水缓缓而下。 她冻僵的手抬起,想要去拉他的西裤,就像是要抓住那一点点的依赖。 只是刚碰到,就听到一道悦耳的女声在旁边响起:“霍总,怎么了?你认识的人吗?”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撑着一把粉色的伞踩着高跟鞋过来,站在霍莫霆的身边。男的俊女的俏,很像是一对璧人,简欢大脑运作有些滞缓,但还是认出这个女人是今年最红火的影后。 “霍总,你的朋友脸色很差,要不要送她去医院看看?” 简欢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很狼狈,湿发贴在脸上,青白的脸比鬼还恐怖。 她不去看他们两个,撑着凳子起身想走,霍莫霆却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然后把她往怀里一拽,雨伞大多数都罩在她的头顶,他高档的羊绒大衣沾了水珠,里面的西装立刻晕染开大块的水渍。 霍莫霆什么也没说,就强行搂着简欢走向轿车,然后打开后座车门把她塞进去。 影后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忙追过去:“霍总……” 发现简欢坐了她原来的位置,她更是后悔刚才在车里跟霍总拿傻傻坐在公交站牌边的女人说笑,要不是她开口,霍总也许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女人…… 霍莫霆偏头看了眼撑着伞巴巴望着自己的影后,有些不耐的皱眉:“难道还要开车送你回去?” 影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难道刚才谈完代言的事不正是要送她回酒店的吗? 等她反应过来,轿车早已经开出老远一段路,气得她在原地跺脚,什么人啊这是,懂不懂怜香惜玉! —————————— 车内开着暖气,简欢依然冻得浑身发抖,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把外套脱了。” 简欢偏过头,霍莫霆已经脱下大衣,然后丢过来,“穿上。”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地,简欢愣了几秒,然后脱了自己湿透的外套穿上了大很多的大衣。 “谢谢。”简欢低低地说了一句,她原本苍白的脸蛋被暖气吹得染了几抹红晕。 她低着头,长发湿哒哒地搭在一边肩上,露出雪白的脖颈,平添了几分弱不禁风的风情。 霍莫霆从她细白的脖子上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坐过来一点。” 简欢有些走神,闻声有些不解地看他。 然后再也没等到他用那强硬的口吻说话,她复又低下头去的时候,旁边的男人却往她这边坐过来一些,她搭在座位上的手指扫过他的西裤,想要往旁边挪挪,突然横过来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霍莫霆的另一只手已经贴着她的左脸颊,轻轻地,却很有力道地,把她的头按向他的肩膀。 前面的隔绝玻璃已经自动升起。 “睡吧。”她靠在他的肩上,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膛。 简欢却没有睡意,她抬起头看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虽然安心却躲避不开心底的疮痍,她溢出眼眶的泪滴在他的手背上,很烫,他稍稍低下头,再看到她眼角闪烁其泪光的时候吻了上去。 柔韧的薄唇印上湿热的眼角,简欢不自禁地战栗,想要去推开他。 霍莫霆却拥得更紧,他的左手搂着她,右手捧着她的左脸,薄唇一点点地往下,最后覆在她有些干的嘴唇上,火热地辗转厮磨,一点点深入,吮/吸她的舌,有些迫不及待,仿佛他忍耐了很长的时间。 迎面而来的一声车鸣笛声惊醒了简欢。 她的心跳很快,唇齿间的温度像是烫到了她,她堪堪地撇开头,却看到让她更窘迫的一幕。 霍莫霆的西裤中间居然支起了小帐篷。 仅仅是一个吻,他就起了反应,并且没有克制住直接暴露在了她的眼皮底下。 简欢把头转向了另一边,脸颊连带着耳根都红了。 车内格外安静,霍莫霆已经放开了她,两人各自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第164章 化为乌有 轿车开回了霍莫霆的公司,直接从停车场坐vip电梯去了他的办公室。 直到洗好澡穿着霍莫霆的衣服出来,简欢整个人还晕乎乎地,不知道怎么就跟着上来了? 霍莫霆的西装丢在床上,人并不在休息室里,简欢想了想,还是过去拿了他的西装跟之前借她穿的大衣挂到衣架上,找来吹风机吹干上面的水渍,然后又替他稍微收拾了一下休息室。 简欢拉开休息室的门出来,就瞧见霍莫霆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文件。 她不想打扰他,放轻脚步走去接待客人的沙发区坐下,然后被茶几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照片里,霍莫霆抱着还是小不点的霍念言,父子俩的表情截然相反,霍莫霆的脸有些臭,霍念言笑得跟弥勒佛一样,穿着一套喜庆的大红唐装,头上只有一小撮毛发,咧着小嘴露出两颗门牙和粉红的牙*。 简欢越看霍念言越觉得可爱,所有的坏心情貌似只要一遇上霍念言都会化为乌有,她捧着照片忍不住想要去亲亲上面这个憨态可掬的小福娃,办公室里忽然就响起霍莫霆寡淡的声音:“那是念言周岁的照片。” 简欢转过头望向他,霍莫霆没抬头,一边看文件一边无心地说着:“他从小就喜欢拍照片。” 顿了顿,他抬起头看过来:“好像有一部分就在书柜的抽屉里。” 简欢对上他幽深的黑眸,他就像是特意在解释给她听,简欢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我可以看吗?” —————————— 抽屉打开,看到满满的照片,简欢有些惊讶,一张张地拿起来,有不同年龄的霍念言。 有些是霍莫霆跟霍念言的合照,几乎每一张霍莫霆要不是皱着眉要么是黑着脸,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但霍念言的母亲从没在照片里出现过。 难道真的如传闻所说,在他一出生的时候妈妈就过世了吗? “有喜欢的吗?”冷不防耳边传来男人低醇的嗓音,简欢有些惊到,手里的照片掉回抽屉里。 霍莫霆离她很近,就站在她的身后,无形中给她一种压迫感。 “他刚出生那会儿每天都哭个不停,李婶怎么哄都没用,我只好带着他上班,经常他捧着奶瓶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工作,还有这张照片,是他三岁时在东京迪斯尼乐园拍的。” 霍莫霆从她身后伸过手去拿抽屉里的照片,远远望来,就像是他抱着她在欣赏照片。 简欢看到霍念言旋转木马边上的照片,一时忘了两人的尴尬姿势,霍莫霆的声音很近,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气息都喷在她的发间,“当时我在跟合作伙伴洽谈关于游乐场旁边那块土地的开发项目,一不留神他就从我旁边溜走,后来还是警察说看到有可疑的人贩子才把他救了下来。” 简欢听他这么说,又看看照片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孩子,她摸着照片上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说不上来的心酸。 “小时候念言经常会问我别人都有妈妈,他为什么没有妈妈?” 霍莫霆突然看向她的侧脸,“那时候我回答不出来,如果他现在在问,你说我应该怎么回答?” 简欢回过头看他,她的脸颊擦过他的唇角,他挨得那么近,两人的心跳都听得分明,而他凝望着她的目光深沉而专注,眼底的那抹潋滟波动让她突然变得不知所措,“我……” “如果念言的妈妈还活着,她会想要念言这个孩子还是觉得……他只是个累赘?” “如果念言的妈妈还活着,她会想要念言这个孩子还是觉得……他只是个累赘?” 霍莫霆听似随意的一句话却扯紧了简欢心里的某根弦,他的气息围绕在她身边不容她忽视。 简欢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发不出声音来,她的双腿有些打软。 霍莫霆却没放弃,他低沉缓慢的声音就像一座大山一点点压在她的身上,“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她会怎么选,如果她有一个念言这样大的儿子,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在办公室里持续地响着。 霍莫霆终于从她的身后离开,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什么事?” 周身的压力消失,简欢暗松了口气,但她还是不敢去看霍莫霆,只是低头看着那些霍念言的照片。他的话不轻不重,却恰好触动了她深藏在心底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曾经也生过一个孩子,只不过那个孩子的母亲并不是她,她只不过提供了一个子宫。 那边霍莫霆已经挂了电话,望着她:“我家里出了点事,要赶回去。”说完他进休息间穿了西装拿着大衣出来,拉开办公室门出去之前,他又回过头来:“下午记得去接念言。” 简欢被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这才满意地离开。 第165章 三长两短 站在书柜前怔怔地,很久简欢才缓过神,她走到沙发区坐下抱着自己的双腿,静静地发呆。 中午的时候景行给她送午饭进来,还把她的衣服拿去干洗了,简欢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拿了一*薄毯靠在沙发上睡觉,不知多久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景行一脸微笑地进来,“简小姐。” 醒过来的简欢转头,听到他后半句话:“霍总让我开车送您去接小少爷。” 离开前,简欢趁景行不注意,从抽屉里偷偷拿走了一张霍念言的照片,跟摆在茶几上的那张一样,是霍念言周岁的时候,但照片里只有拿着小算盘坐在地毯上的霍念言,没有沉着脸的霍莫霆。 —————————— 站在一群妈妈当中在校门口等霍念言,简欢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多么不伦不类。 “念言!”一看到穿着红色棉袄的霍念言,简欢就忍不住喊了一声。 正跟几个小孩走在一块儿争先恐后说话的霍念言,一听到那道柔柔的声音立刻瞧过来,看到门口的简欢时,两眼黑亮亮地,掩不住的喜悦,抛下小伙伴们就跑过来,“小简,你来接我放学的吗?” 简欢摸了摸他的脑袋,牵起他的手:“要不要跟小伙伴们道个别?” 霍念言哼哼了两声,颇为神气地一摆手,“不理他们,我们走吧!” 上了车,简欢对景行说:“麻烦先去一趟星语首府。” 面对霍念言好奇的目光,简欢的心情大好,故意揉乱他的卷发:“上回的礼物还没给你呢!” “真的还有礼物?!”霍念言惊喜地坐不住了。 简欢点头:“一直没时间拿给你,趁这会儿可以过去一趟。” 霍念言心里甜滋滋地,立刻趴在驾驶座上催促景行:“景叔叔,开得再快点!” —————————— 霍莫霆赶到霍家老宅时,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警车,还没进门就听到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霍太太,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必定把这些绑匪绳之以法!” 他一进去,霍老太太就红着眼圈哭起来:“要是苡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 刚才在电话里老太太只说家里出大事了,没想到居然是刚回国的侄女被人绑架。 霍莫霆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位公安,都是公安局里的第一、二把手,对方立刻把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一个小时之前有星语首府的居民报警,说在公寓楼下看到一个年轻小姑娘被几个三大五粗的男人套了麻袋扔上面包车带走了,幸好包掉在地上,通过里面的证件才发现原来是霍家的孙女。 这大过年的,还发生这么恶劣的绑架事件,而且绑架对象还是军界举足轻重大人物的嫡亲孙女。一时间公安局乱成了套,几位领导更是忙不迭地亲自上军区大院来解说情况。 霍莫霆没离开,一直在霍家陪着伤心过度的老太太,直到下午公安局那边才传来消息。 “就我们初步判断,这起绑架案可能跟衡州一起煤矿事故有关。” 霍老太太懵了:“这跟我孙女有什么关系?” “因为小区门口摄像头拍下的画面里显示那辆面包车的车牌是衡州地区的。” “我孙女这些年都待在国外,这几天才刚回的国,怎么跟煤矿事故扯上边了?”霍老太太欲哭无泪。 霍莫霆一直垂着眼,像在思考些什么,老太太转头问他:“小三,这件事你怎么看?” 两位公安局正副局长也齐齐看向霍莫霆。 他抬头,视线淡淡地扫过三人,“也许他们绑错人了。” “绑错人了?”公安局局长听得一知半解。 但霍莫霆没再多解释一句,他的脸线紧绷,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了自己的外套大步朝外而去。 —————————— 自从知道霍莫霆对简欢的心思后,霍念言十分珍惜跟简欢单独相处的时间。 谁知道哪天早上他醒过来小简会不会就成了他后妈? 让景行把轿车停在小区门口,霍念言就拉着简欢的手一路走去公寓楼。 刚走到楼下,简欢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那里的雷克萨斯,与此同时,车门打开,彦景深走下来。 简欢不想再理会他,拉着霍念言就准备上楼。 “简欢!”彦景深却追上来,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他的神情很严肃。 霍念言小小的身体立刻挡在两人中间,两只小手臂护着简欢,警惕地瞪着彦景深:“你想干嘛?” 刚才小简看到这个男人时脸色就不好,一定是这个男人做了什么让小简不高兴的事情。 但小孩子的言行举止往往都会被忽略。 彦景深只是看着简欢,动了动喉结,“你下午都不在家吗?” 第166章 绑架 简欢拧着眉看他,目光很坦诚也太清澈,接下来的话彦景深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他的双手攥成拳,听到了关节咯咯作响声,他沉着声说:“苡薇被绑架了。” “管我什么事?”简欢神色淡漠地反问,然后牵着霍念言就要走。 彦景深堪堪地一挡,“她是在你家楼下被绑走的。” 简欢撇过头看他,静等着他说下去。 “警方那边判断这起绑架事件可能跟衡州煤矿事故有关。” 简欢突然就明白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既为自己感到凄凉又觉得可怜:“你是想告诉我,因为我跟她长得像,所以绑匪绑错人了?” 彦景深默不作声。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举着牌子满大街喊我才是简欢?” 有股子气萦绕在胸口,简欢的眼中有光亮在闪烁,她死死地瞪着彦景深:“彦景深,我不是圣母。” 霍念言软软的小肉手别捏疼,却不敢喊,只是担忧地望着简欢:“小简……” “我们走。”简欢错开眼,带着霍念言一起打开楼道的门。 彦景深却攥住她的手臂,简欢狠狠地甩开,回头望着他的眼神有恨也有泪光:“彦景深,你还是个人吗?” “你不是一直说要还彦家恩情吗?这次以后,你再也不欠彦家什么。” 简欢正正地望着彦景深,对上他讳莫如深的双眼,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不敢置信。 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她被一个男人这样逼得无路可走,连往死路上逼的时候他都没眨一下眼。 有一只愤怒的野兽在她的身体里咆哮,可是她却喊不出声来,简欢掉下两颗眼泪后,再也没有眼泪,眼圈里干干地,晦暗如蜡烛燃尽的刹那,瘦弱的身体单薄得仿佛不堪一击。 霍念言一脸忧心:“小简,你怎么了?有没有事?要不我让爸爸过来吧。” “老师没事。”简欢想冲他笑一笑,但声音却先颤抖起来。 霍念言像是猜到什么,猛地抱住她的双腿,“我们不走了,就站在这等爸爸好不好?” 简欢却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走向小区大门口。 景行瞧见出来的两人,立刻下车来迎,“都拿好了吗?” 简欢把霍念言递给他:“麻烦你送念言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 霍念言却死死地抱着简欢的脖子不肯放:“我不回去,不回去,我要跟你一块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简欢硬下心掰开他的小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去已经开到门口的雷克萨斯。 “小简!小简!”霍念言从景行身上滑下来,就朝简欢追过来。 简欢拉开车门坐进去,不去看跑过来的孩子,“开车吧。” 彦景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还是踩下了油门,飞驰而去的车将冲过来的霍念言远远甩在后头。 耳边仿佛还在响着那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小简“,简欢终究没忍住,她回过头看去,霍念言背着大书包还在追着轿车跑,只是距离越来越大,渐渐地,变成了一个红点。 简欢趴在车窗上,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 当一个人绝望到了极限的时候,简欢想,应该就会生出像她现在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理。 当彦景深说出那句话后,她几乎要破口而出:“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一样可以随便丢弃的工具吗?” 在她的价值彻底用尽,他挥挥手,毫无留恋地对她说你可以滚了。不过在她滚之前,他还是要榨干她的最后那点利用价值,哪怕到最后她可能生死未卜,他都没在半路停车让她下去。 简欢不知道彦景深是怎么联络上那群绑匪的,当他接了一通电话把她带到荒郊野外时,望着前面废旧的车库,她居然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整个人平静得近乎诡异,或许知道就算她害怕也没人会放过她吧? “我已经报了警,过会儿警方就会赶到。”在进去前,彦景深在她耳边低声说。 简欢没看他,在门推开后,她跟着他走进去,听到了女人嘤嘤的哭声。 “我真的不是简欢,我叫霍苡薇,是霍总参谋长的孙女,我已经打电话让人去带简欢了,你们放了我吧。” 霍苡薇蓬头垢面地,被一个绑匪按坐在椅子上,看到彦景深时哭得更加厉害。 “彦景深,快来救救我!你告诉他们我不是简欢,”霍苡薇眼睛一转,瞧见站在彦景深身边的女人,慌忙扭头对身后的绑匪说:“那个才是简欢,现在人带来了,你们快点放我们走!” 绑匪一松开霍苡薇,她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进彦景深的怀里:“彦景深我好痛!” 霍苡薇左手臂被划出一道伤口,衣袖被血浸红,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彦景深冷冽的目光射向那些绑匪,其中一个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谁让这个臭婆娘想逃的!” 霍苡薇后怕地往彦景深怀里缩了缩,“彦景深……” 简欢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很淡定很从容,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在彦景深抱着失血过多要晕过去的霍苡薇离开时,简欢跟他擦身而过,只说了一句话:“记住你说的,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欠彦家什么,我跟我外婆和彦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彦景深抱着霍苡薇的双手十指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回头,朝来时的路出去了。 车库的门“哐当”一声被甩上,巨大的回音在夜间显得尤为恐怖。 简欢立在那里,看着对面几个一脸恨意的绑匪,她慢慢地垂下了眼睫。 —————————— 彦景深把霍苡薇放到副驾驶座位上,就要回到车库里去,却被她紧紧地攥住手臂。 “不要走……彦景深,我怕,你不知道他们那帮人有多野蛮*……” 说着说着,霍苡薇就低声抽泣起来,也许是从小生长环境优越,她被吓得不轻,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已经没事了。”彦景深一边安抚她一边皱眉看向没有任何动静的车库。 霍苡薇看出他的意图,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不准进去,不准再丢下我……我……” 彦景深很快发现霍苡薇的异样,“你怎么了?” 霍苡薇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只是不断拼命地喘息,彦景深神色大变:“你有哮喘?” “救……救……我……彦祁……彦……” 彦景深额头渗出汗水,他把奄奄一息的她放好在副驾驶座上,再也不敢迟疑地驱车去医院。 —————————— 眼睛蒙上黑布,嘴上封了胶带,双手跟双脚被粗绳捆缚。 过程简欢很配合,因为知道喊破喉咙也没人会冲进来救她,所以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待着。 很快她就发现这些绑匪并非是要赎金,而是想要她的命。 “你这种冷血的歼商,当初是怎么害死我们兄弟的,现在你就怎么下去陪他们!” 简欢被人扯倒在地上,一阵火烧般的炙热扑面而来,她看不到,只能凭借其它感官,一阵浓烈的烟味充斥了她的鼻子,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甚至还有火星爆裂的声响。车库的门被重重地关上,然后是反锁的声音。 简欢的脸颊滑落汗,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因为火烧得温度太高了,她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有泪水从黑布里落下来,她蜷缩在地上,喊不出来,那火焰就像是她身体里的绝望肆意地乱窜,感觉那烈火已经烧到她的脸边,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还有一阵阵地踹门声。 被胶带封着的嘴扯了扯,是不是人死之前都会给自己一些美好的幻象? 第167章 美好的幻象? “简欢,简欢!”一道低沉紧绷的声音仿若拨开层层云雾穿透她嗡嗡作响的耳膜。 简欢困难地睁开眼,忍着被烟呛伤的刺痛跟酸涩,红艳的火焰炽烤着眼睛上的黑布,隐约间,她仿佛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火焰里出来,然后她嘴上的胶布被撕掉,眼睛也重见了光明。 暗蓝色系的羊绒大衣,她靠在上面,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宽实又滚烫的怀里。 戴着皮手套的修长大手轻拍她被火烫红的脸颊,“简欢,醒醒,快醒醒!” 简欢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周遭的烈火烤得她的皮肤发疼,她迷茫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浓浓烟雾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循着他的声音慢慢地抬手,当她的指尖触摸到他的下颌处,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燧。 她混沌的大脑里,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一年她八岁,班上一个女孩叉着腰仰着下巴:“我要跟紫霞仙子一样,我爱的人要是个盖世英雄,他要天下第一,举世无双,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战袍,手拿绝世宝剑,踏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她后来也遇到了这样一个男孩,她以为她猜中了整个故事,却没有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猷。 她被人大力抱起来,简欢倚靠在他的怀里,迷糊地望着火光里他线条立体的侧脸,眼皮却越来越重,她听到焦急的吼声从远处传来:“快救火!快救火!”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看到一根粗粗的、被烈火吞噬的圆柱子从侧边倒下来…… ———————————— 小简……小简…… 孩子稚嫩的抽噎声久久在耳边回绕不去,她干燥的手心袭来一股绵软的触感。 熊熊大火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越来越近的木棍,还有那搁在她腰际的大手。 简欢猛地睁开眼,因为睁得太快她的视线里星星点点,然后又暗下去,出现暂时性的失明。 “简小姐,你醒了吗?”一只纤美的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简欢转过头就看到护士小姐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我……”开了口简欢才发现自己喉咙的不对劲,很沙哑,说话时咽喉处传来一阵刺痛。 护士解释:“简小姐,你只是轻度吸入性呛伤,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嗓子就恢复了。” 简欢已经从床上坐下来,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有没有谁是跟我一块儿送过来的?” “有啊,”护士一边调整输液管一边说,“不过霍先生住在vip病房,在七楼。” 护士刚想给简欢的手背擦酒精,一转身却发现床上已经没人了,“人呢?” —————————— 单薄的病号服,趿拉着棉拖,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这是简欢在电梯的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医院七楼是特意为富商高官设置的高级vip病房,环境比下面几层楼幽雅很多。 刚从电梯出来,简欢就听到娇气的女声从旁边的病房里传来:“我就想吃辣子鸡,彦景深,帮我去买啦!” 简欢放慢了脚步,还是没忍住,透过门缝看进去—— 霍苡薇也穿着病号服,盘腿坐在床上,左手笔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一脸委屈地仰头望着床边,简欢只看到一双男士皮鞋,然后是霍苡薇泫然欲泣的声音:“我是病人哎,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 “医生再三嘱咐你的病不能碰辛辣刺激性食物,你难道忘了吗?” 简欢没再听下去,在护士站那里问了霍莫霆的病房位置,就直接过去了。 在病房门外站了片刻,才敲了两下门然后推进去。 简欢进去后的第一眼就给了病床上的男人。 霍莫霆的右胳臂缠着绷带,用两块木板夹着,左手枕在脑后靠在床头,双唇紧紧抿着,闭着眼在休息,窗帘拉开着,明媚的阳光透进来照射在他的脸上,显得颓废却又英俊,她站在门口不忍去打扰他。 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简欢回过头,霍念言正捧着一个装了草莓的小淘箩从里面出来。 “小简你醒了?”霍念言看到她立马扑过来,湿湿的小手扒着她不肯放,委屈地拉着小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 简欢蹲下来,把他凉凉的小胖手裹在自己手心里,“已经没事了,别哭。”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简欢抬头,床上的霍莫霆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放开霍念言站起来,静静地回望着他。 霍念言跑到茶几边,放下小淘箩,打开保温杯,一边倒鲫鱼白萝卜汤一边像个小老头交代:“爸爸,你不能再说不饿了,奶奶说了,要我在这里照顾好你。鱼跟萝卜我就不给你了,但汤你得喝。” 简欢看着霍念言有模有样地端着碗到病床前,还吹着热气,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递给霍莫霆。 “都说了不饿,要喝你自己喝。”霍莫霆索性闭上眼,不理睬嘴边的小勺子。 这样别扭又带着脾气的霍莫霆简欢还是第一次见,简直是霍念言生气时的放大版。 霍念言还踮着脚抬着小手臂,试图让霍莫霆喝一勺鱼汤:“爸爸,蛮好喝的,要不要试试看。” 霍莫霆皱起眉头,有些不耐地睁眼,结果看到的却是端碗拿勺子的简欢,到嘴边的话都噎了回去。 霍念言已经坐在沙发上端着那一淘箩草莓吃得欢快。 简欢舀了一小勺鱼汤,凉了一会儿,估计不烫了才送到他的嘴边:“喝吧。” 霍莫霆也不张嘴,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简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勺子放回碗里,低头搅拌了几下,然后又舀了一勺送过去,发现他那双黑沉的眸子依旧没从她的脸上挪开,她抿了抿唇角,赌气般淡淡地说:“不喝算了。” 她作势要起身,左手却被他一把按在了床上。 简欢回头诧异地看他,霍莫霆面色如常,却没松开她,反而加大手劲把她的纤细的手指攥紧。简欢从vip病房出来,有些心不在焉地摩挲着左手手背,仿佛那上面还有霍莫霆的温度。 回到自己的病房,简欢发现床柜上摆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御福楼的菜。 她没有打开看一眼就直接喂给了垃圾桶。 —————————— 第二天一大早,简欢的病房就迎来了戴着墨镜风风火火拖着拉杆箱的叶知秋。 叶知秋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捣鼓了下垃圾桶,然后拎着那袋御福楼的菜跟踩了风火轮一样走了。 以简欢对她脾气的了解,大概能猜到叶知秋去干嘛了,难得她居然没阻止。 等她睡了回笼觉醒来,叶知秋正哼着歌从外面回来。 “心情这么好?”简欢忍不住开玩笑。 叶知秋得意洋洋地在简欢的后背放了个枕头,“我代表月亮收拾了人渣,像你这种失足妇女都感激我。” 简欢望着她,叶知秋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我上去的时候他正在开会,当着他底下那些员工的面,我把菜都撒他身上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估计也知道自己对你做的混账事有多无耻。” 到下午,警方那边派人过来,昨天那些绑匪已经全部落网,让简欢做了一份口供。 叶知秋一边切苹果一边打量坐在窗前晒太阳的简欢:“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在得知了彦景深对简欢做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后,叶知秋也自责,当初自己怎么也会被彦景深那伪善的面具骗了呢?他根本不是诚心改过,仅仅是想要绑简欢在身边好最后把她推出去定罪。 “能怎么办,顺其自然。”简欢脸上并没太多纠结的神情,“当我被绑着扔在火场里的时候,以前所有困扰我的都豁然开朗了。其实我割舍不下的不是他,而是跟他在一起的那段美好岁月。因为太过怀念,所以总是想方设法去挽留他,我以为只要留他在身边,我心中所有美好的绮念也都没有成为过去时。” 简欢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像是在呓语:“其实都已经过去了,他又遇到了心爱的姑娘,离了婚,我也会重新开始生活,只是少了彦景深这个人,我依然是我,生活还是在继续……” 阳光下,她眼角湿湿地,闪烁着淡淡的水润光泽。 虚掩的病房门外,彦景深的手还停在门把手上方,良久后转身离开了。 —————————— 简欢在医院待了四天就出院了。 期间她去看过霍莫霆,但很多次都到了门口又折回来,因为里面有其他探望的客人。 倒是霍念言老往她这边跑,经常在她耳边说“我爸爸还没吃午饭呢”、“我爸爸手伤了还要工作呢”,要么就是“小简,我还没见我爸爸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好呢”。 好几次简欢路过护士站时都听到她们在讨论7332病房那位大小姐如何刁钻任性,然后是夸赞那位大小姐男朋友如何体贴包容,最后的结论是女方家长来医院探病时貌似对这个孙女婿很满意。 第168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简欢回到星语首府的第二天,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霍苡薇。 “可以让我进去吗?”霍苡薇笑得纯良,配上一张精致的小脸,乍一眼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但看起来不讨厌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喜欢,最起码简欢对这个长相无害的小姑娘喜欢不起来,她没有忘记废弃车库里霍苡薇说过的话,虽然她被绑错遭罪是因为自己,但她从心理上还是无法选择宽容和遗忘。 不等简欢同意,她已经脱了鞋子不请自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喝。 简欢看着一手缠着绷带一手捧着水杯四下打量的女孩,开了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以前是彦景深的助理?” 简欢也不跟她墨迹:“你想说什么?” 霍苡薇没想到简欢这么直接,觉得无趣,抿着嘴角:“那我也跟你直说了,我现在是彦景深的女朋友,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订婚,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家世背景,我爷爷是……”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简欢突然打断了她。 霍苡薇有些尴尬,随即就稍稍抬高下巴,“我希望你以后别再纠缠彦景深了。” 简欢静静地迎上她倨傲的双眼,仅仅是很安静地跟她对视,坦然,没有一丁点的慌张跟心虚。 最后还是霍苡薇先被她看得心慌慌地,从自己花哨的大单肩包里拿出四五个厚厚的信封,推到简欢的跟前,“这是谭秘书托我带给你的工资,你看一下,觉得够不够?” 那一叠信封里面大概有十万块现金。 简欢伸手拿了一个信封。 霍苡薇眼底闪过一缕鄙视,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可接下来简欢的行为却让她僵硬了表情。 简欢只是从里面拿走了七千块钱,然后把信封放回去。 “剩下的你拿回去。”简欢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防盗门:“我就不送你了。” 也许是年轻气盛,霍苡薇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从没有过的挫败感让她羞恼,她站起来远远地望着简欢,倔着性子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但既然我出现了,我不允许你再染指我的男人!”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要彦景深管得住他的下半身。” “你……”霍苡薇被堵得接不下话,稍稍平复情绪后,一改刚才强硬的态度,低声下气地说:“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又不是只有彦景深一个男人,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这些年我总是找不到寄托,只好到处旅游,好不容易碰到他……” 霍苡薇抿了抿樱桃小嘴,可怜兮兮地瞅着简欢:“这次小叔让我回国拜祭我爸爸,我相信是我爸爸冥冥中所做的安排,让我跟他的邂逅不仅仅是一场回忆,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插足我们了?” “你小叔?”霍苡薇说了很多,但简欢真真切切听进去的却只有一句。“是呀,是我小叔让我回国的,你不会不知道我小叔吧?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说到这点,霍苡薇的脊梁又挺直了不少:“要不是我小叔赶去找我,也不会误打误撞救了你。” 霍苡薇后来说了什么,什么时候走的,简欢不知道,她坐在沙发上大脑有些糊。 叶知秋回来就瞧见简欢愣愣地坐在那不知想些什么,刚想问,简欢却起身回房间拿了包,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一点一滴地生根发芽。 相似的脸庞,活泼天真的性格,总是及时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简欢跑下楼的时候想了很多,想到后来不敢再往深处想,她赶到医院直接冲到七楼,推开霍莫霆病房的门时,他正坐在床上用左手吃晚饭,动作很别扭生硬。 看到她,霍莫霆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怎么晚上过来?” 简欢捏着包看他笨拙地用左手吃饭,却没过去帮他,过了会儿才说:“你的侄女跟我长得蛮像的。” “噢,可能是有点。”霍莫霆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没事我跟你说我侄女干嘛?”霍莫霆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抬眸望过来:“你问她做什么?” “你去废弃车库是找她还是……专程救我?”简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霍莫霆收回视线,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咽下一口饭后他平视着前方的墙壁,过了会儿,他才偏过头把深沉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眼底噙着微不可见的笑:“你希望是哪一个?” 简欢攥着自己的包,忽略他眼底荡起的那抹温柔:“是你让你侄女回国的?” 就像是被人突然扑了一盆冷水,霍莫霆搁下了筷子,靠在床头看她:“你到底想问什么?” “彦景深跟她以前认识,你知道吗?” 她不愿把人心想得那么险恶,但所有人跟事凑到一块儿,她就不能不去想歪。尤其是在彦景深那样对她之后……二十年的感情到最后都可能是假的,怎么能奢求那些不熟知的人全心全意对你好呢? 面对她的质问,霍莫霆没吭声。 简欢的视线看着他骨折的右手臂,然后一点点上移停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几乎耗尽了简欢全身的力气,问完后她就像是悬在空中的气球整个人找不到重心。 而整个病房里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霍莫霆静静地回视着她,他的眼神让简欢看不懂,还没得到答案,她就有些退缩了。 简欢动了动唇,他却突然别开了头。 霍莫霆从床柜抽屉里拿出一包烟,还没抽出一根来,简欢的问题又抛了过来。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霍莫霆蓦地抬眸,目光有些咄咄逼人:“我默认什么?” 默认他故意唆使侄女抢她老公还是默认他喜欢上了她? 他一句话问得简欢语塞,她尴尬地杵在那里,因为这些都是她毫无依据的猜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郁苡薇一句“是我小叔让我回国的”就想那么多,然后一鼓作气地跑来质问他。再仔细想一想,才发觉自己这个猜测好像自信过了头。 简欢从没这样子难堪过,不敢正视他的双眼,拽着包转身就走。 “去哪?”霍莫霆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简欢没理会他,加快了脚步,只是她的手刚摸到门把,一股遒劲的力道按压在了门上。 “砰!”刚刚开启了一条缝的门重新合上。 简欢下意识地回身,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人已经被按在门上。 不知道他怎么瞬间从床上下来的,动作又急又重,简欢的后背顶得生疼,有些恼地抬头。 霍莫霆高大挺拔的身体笼罩在她头顶,头微微俯下,那双素来不露喜怒的黑眸盯着她因惊吓而瞪大的眼睛,像要望进她的心底,呼出的浓重呼吸,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颊侧,也落在她砰砰乱跳的心上…… ———————— 简欢在床上翻来覆去,忘不掉的是霍莫霆把她抵在门后时那深邃的双眸和沉重的呼吸。 他一声不吭地跟她四目相对,直到他消了气撤了火才放开她,然后回床上卷了被子背对着他。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简欢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睡意全无。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为什么她总感觉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掀了被子下床,简欢走出卧室,发现叶知秋也没睡。 叶知秋笑眯眯地举了举酒杯:“要不要来一杯?” 简欢在她旁边坐下,叶知秋已经帮她倒好酒,“睡不着吗?” “嗯。”简欢喝了一口就拧眉,再也不愿意喝第二口。 她从小就是乖乖女,偏偏跟叶知秋这个又抽烟又沾酒的家伙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只能说缘分这东西真的很神奇,如果当然生完孩子没在医院认识叶知秋,简欢绝对相信自己还可以更凄惨一点。 叶知秋斜了眼心不在焉的简欢:“想什么呢?” “……想你。” 叶知秋笑,摆明不相信,过了片刻她的笑容淡下去,幽幽地说:“我那天在医院看到他了。” “当时我差点就冲过去抱住他,可我知道我不能啊……” 简欢转过头,只看到叶知秋靠在她肩上,喝醉了一般喃语,“我就是他的孽障,害他一大把年纪还离婚,总不能把他搞到身败名裂才甘心,不然他老子的枪非毙了我不可……” 每个人心底都会藏着那样一个人,没办法白头偕老了,也没办法成为能相视一笑的朋友。 叶知秋的隐私简欢从不窥视,但从一些蛛丝马迹还是猜出知秋有真心喜欢的男人。 “对了。”叶知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她,“生日快乐。” ———————— 简欢四岁前的生日过得很简单,一个鸡蛋一碗长寿面。四岁后她成了彦家养女,每次生日都会收到很多贵重的礼物,到她十九岁已经不再过生日,因为没了会为她点燃一个心形蜡烛圈让她许愿的人。 早上醒来照镜子,简欢发现自己的黑眼圈有些重,用热毛巾敷了敷才出门,只是刚踏出公寓楼,就被不知道已经在楼下蹲守了多久的景行逮了个正着。 第169章 好感 看着茶几上一大堆零食,简欢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傻傻地坐在这? 简欢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他正低头专注地看文件,旁边景行正在汇报情况。 从她被景行领进病房,霍莫霆就没正眼看过她,俨然当她是这个房间里的家具一样,景行也没说是他自己等在楼下的还是霍莫霆授意的,只求她说:“您能不能去医院坐会儿?” 坐会儿……简欢觉得自己当时脑子抽了才会跟他上车。 霍莫霆没穿医院的病号服,衬衫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两颗,右手小臂还用夹板固定着,平日打理有型的黑发很自然地垂下,有几缕掩住他微皱的眉头,少了几分迫人的戾气,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又年轻。 “简小姐,方不方便去旁边打壶开水?”景行忽然回头,说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简欢拿了床柜上的水壶出去,等她回来,病房里哪还有景行的影子? 霍莫霆的薄唇边咬着一根烟,也没抽一口,只是任由烟自然地燃着,关着窗的病房弥漫着一股烟味,烟雾袅袅里,他左手翻着资料,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简欢走过去,打开窗户保持空气流通。 她把水壶放回去,转身之际发现他嘴边的香烟烟灰已经很长。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烟灰掉落在被子上之前,简欢拿过床柜上的烟灰缸伸到他的眼前。 烟灰堪堪地落进烟灰缸里,火光电石间,霍莫霆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简欢放下烟灰缸,想走回沙发边去,他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简欢回转过头,故作镇定地问,只是面对他的注视耳尖子忍不住发热起来。 一个人的眼神跟他的年纪和阅历有关,当他绷着脸看你时往往能把你看得心里发毛,但当他专注地盯着你看,尤其是眼底还掺杂着类似情动时才有的温柔,简欢有些受不了。 如果昨晚的那句质问只是她毫无根据的猜测,那此刻简欢可以相信霍莫霆对她应该没那么简单。 就算不是非她不可的喜欢,也比好感多一点…… 她想抽回手,霍莫霆的手劲重了些:“中午我想吃青椒炒牛柳。” “医院旁边餐厅有。” “……你回家做了给我送过来。”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简欢抿着唇角有点小矫情:“不会做。” 霍莫霆蹙眉,然后放开了她,低头一边继续看文件,一边不咸不淡地说:“我一般十二点吃饭。” ———————— 简欢拎着包离开病房时没给霍莫霆好脸色看,出去的时候还故意把门关得震耳欲聋。 在遇上态度强硬的霍莫霆时,简欢觉得自己骨子里的奴性被激发了,就像是皇帝身边小太监,他随意地说一句“我想干嘛干嘛”,她就得立刻躬着身任劳任怨地伺候着。 让简欢心情变得更糟糕的是,她在走廊上看到了拎着保温盒的裴母蒋英美。 直到回到公寓,简欢脑海里似乎还残留着蒋英美当时瞬息万变的脸色,惊讶,尴尬,惊慌到愧疚。 蒋英美的侧前方就是郁苡薇的病房。 “你放心,外头那些女人我会让景深断了的,而且,只有你才是我承认的儿媳妇。” 蒋英美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简欢已经不会因此而伤心,顶多算是心里有那么点小疙瘩,毕竟是曾经那样当做亲人信任和尊敬过的人,但从某种程度上又能理解蒋英美的做法。 ———————— 蒋英美在走廊碰到简欢后,显然没简欢淡定,从医院出来就打电/话给彦景深。 彦景深接到电/话之前律师正好把离婚协议送到他的办公室。 很多商人在离婚事情上就跟做生意一样,斤斤计较,决计不让自己吃一点亏。 彦景深的私人律师显然也考虑到了这点,离婚协议里很多条款看似公正实则都对彦景深有利,原以为彦景深会好好夸赞他一番,结果看了协议后的彦景深只是挥挥手让他离开,其余什么都没说。 协议里有一条:“离婚后御景苑的房子归简欢所有,另外,简欢每年可得到二十万的赡养费。” 离婚协议书封面上几个加粗的大黑字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彦家这样的百年大户不能要有案底的儿媳妇,就算以后简欢被洗白了估计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要说蒋英美怎么认识郁苡薇的,还要从前两天郁苡薇带伤偷偷跟踪彦景深跑到彦家去蹭饭说起,郁苡薇性格活泼天真,长得跟简欢也有六分像,更重要的是家世好,给蒋英美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景深,我刚才瞧见欢欢了,”蒋英美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欢欢……她是个好姑娘,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彦景深靠在皮椅上,忽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裴总,有位凌玲小姐说想见你一面。” ———————— 五分钟后,凌玲坐在彦景深对面,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没想到啊!” 彦景深俊脸上淡淡地,随手翻了一个文件夹,“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有个报社的朋友告诉我一个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彦景深没说话。 “听说你跟一位正牌的将门千金在一块儿了?”凌玲单手支着下颌,望着彦景深的眼神透着一抹自讽,“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你,到现在才发现,我可能也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 彦景深签字的动作一顿,然后抬头看向凌玲。 “你别说你没利用我,借我的口告诉你妻子你改过自新的话,不对,现在应该要称她为前妻了吧?” 凌玲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自己,莞尔,起身掸了掸裙子,“我马上就要出国了,特意来跟你道个别。” 等她出了办公室,彦景深扯了扯领带,然后一把扫翻了桌上所有的文件。 ———————— 简欢带着饭菜去医院,是霍念言来开的门,还热情地替她拎袋子,“小简,很重吧,我来好了。” “你今天不上学吗?”这个时间点霍念言应该在学校里。 “今天上午考完试就正式放假了,小简,难道你不知道吗?” 简欢扯了扯嘴角,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还真的没注意,霍念言已经拎着饭菜到床柜前打开来。 “爸爸,小简做的饭菜呢!”霍念言捧着饭盒,喜滋滋地凑到霍莫霆跟前。 霍莫霆没搭理他,而是抬眸看向还立在那的简欢。 简欢别开头避开他的目光,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很快霍念言又贴过来。 “小简,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吃炒海带所以特意给我做的?” 面对霍念言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简欢摸了摸他软软的卷发,“快吃吧,不然就凉了。” 简欢忽然庆幸自己做了两人份的菜跟饭,至于炒海带紧紧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就顺便凑了一个菜。 霍念言欢快地捧着饭盒子跑到床边,菜香弥漫了整个病房,简欢眼梢瞟过去,看到霍莫霆不紧不慢地吃着,至于霍念言狼吞虎咽地,一双小肉手扒饭的速度惊人,吃得脚边都是饭粒。 看到自己做的菜这么受欢迎,简欢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饭后,郁家那边就来接霍念言回去,门打开的时候,简欢想要躲已经来不及。 进来的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霍念言捂着小嘴在简欢耳边小声说:“我二伯!” 简欢从沙发上起来,对方显然也发现病房里有外人,初看到简欢时有些讶然,随即脸上回复如常。 郁仲骁出于礼貌朝简欢点了点头,然后就让霍念言收拾书包。 有些沉默的男人,虽然没有霍莫霆长得好,但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浓郁军人气场令她肃然起敬。 郁仲骁带着霍念言离开时,简欢还忍不住往门口多瞟了几眼,就听到旁边响起霍莫霆不紧不慢的声音:“别看了,我二哥不喜欢你这类型的。” 简欢转头,霍莫霆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有些来气地说:“那真不巧,我刚好喜欢他这种穿军装的。” 霍莫霆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逼视着她:“你再说一遍。” 第170章 你没事跟我抬什么杠 “你再说一遍。”五个字音落,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霍莫霆看着她,瞧那气势,好像一旦她出口不像样的话,他就会掀了被子过来教训她。 简欢心底那丁点的血气也被激发,不服软地道:“你二哥人稳重又长得不差,而且军衔又高……” 说到后来,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没再说下去。 霍莫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硬声说:“你没事跟我抬什么杠?” 简欢转开脸。 霍莫霆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文件在左边第三个格子里……你让蔺谦联系沈律师……嗯……” 简欢不愿过去收拾床柜上的饭盒,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就要离开。 她刚拿起包,霍莫霆就望过来,“去哪儿?”这一声质问绝对不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的。 而电话另一头也顿时不吱声了。 霍莫霆拿着手机,眼尾扫见她手里的包,蹙着眉冷了声:“问你呢。” “……回家。” 霍莫霆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收了视线继续接电话,只是眼角偶尔瞟她一眼。 简欢刚走出住院部,手机就响了。 “还有什么事?” “明天早上再过来。” 她攥着手机,“我没空。”说着就挂了电话。 简欢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手机又有电话进来,她看了一眼就掐断。 过了会儿,一条短信进来:“你再挂电话试试。” 当铃声再一次响起时,简欢想都没想,掐掉,关机,丢回包里,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下了车,简欢的心情都很不错,有种翻身农奴把主做的畅块感。 她唇边噙着浅浅的弧度,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彦景深。 ———————— 当凌玲似笑非笑地说出那番话时,彦景深不可遏制地动了怒,彷如有一团火在胸口熊熊燃烧。可是愤怒过后沉淀下来的却是说不上来的茫然,就像是走入了北极冰原找不到一个出口,冷得他的额头阵阵发疼。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他开着车行驶在霓虹灯下时越来越明显。 夜空里骤然绽放的烟火声响令他如梦初醒,方向盘一打岔,车子险些撞在跨江大桥的栏杆上。 他记起简欢的生日就在年底,以前每当彦家忙着过年时,都不会忘记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在她来到彦家后,在买烟火时爷爷也会特意多买一倍的量,小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点着仙女棒假装去燃她的小辫子,然后笑哈哈地看着她被吓得躲在房间里揉着红红的眼睛哭鼻子,却不敢告诉大人。 副驾驶座上还摆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他在十字路口打了个弯,车子驶去星语首府之前,先去了丰城唯一一家harrywinston专柜。 柜台上摆满了各色项链、戒指和手链,清一色都是宝石类的,五颜六色的光泽刺得彦景深眼睛发酸发疼,他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一个款式一个款式地否认,然后又嘱咐导购员拿出另一对更昂贵的耳环。 简欢从小就对宝石类饰品情有独钟,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小秘密。 彦景深一句话也没说,却在离开时带走了专柜里最贵的祖母绿宝石首饰,包括项链、耳环、戒指。 ———————— 简欢多少能猜到彦景深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 ——不是像之前几次一样挽回她,相反的,应该是来给她送离婚协议书的。 刚才她从霍莫霆病房出来经过护士站时,听到她们说7332病房那位大小姐被求婚了,很浪漫的画面,男主角拿着戒指跪在女主角的脚边,在年轻护士们歆羡的描述里越发显得充满绮丽色彩。 简欢上楼的时候没回头看,但身后的脚步声告诉她彦景深也上了楼。 叶知秋还没有回来。 简欢进了公寓反身想关门时,彦景深一只手按住了门,“欢欢,我有事跟你说。” 这是他们今晚见面以来第一句开场白。 简欢站在门边,望着站在门口的他,那淡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彦景深的右手拎着袋子,握着的手心里出了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汗,然后就看到简欢松了手,她径直换了鞋进去,他又在门外站了会儿,才脱了鞋光脚进屋。 简欢坐在沙发上,仿佛没看到他进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慢慢地喝着。 彦景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但他还是坐下来,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轻轻地推到简欢的面前,“生日快乐。” 简欢喝水的动作一顿,垂着眼睫,视线落在盒子上。 “这是harrywinston最新款的宝石首饰,刚好是你最喜欢的祖母绿,打开看看。” 简欢没有动,从盒子移开眼看向他,发现他的额头渗出了薄汗:“离婚协议带来了吧?” 明明是他带着离婚协议上/门来,结果却是她干脆利落地开口。 “客厅没笔,我回房间拿。”简欢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横过来的手拽回了沙发。 她抬头,彦景深没有看她,他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高铁车票搁在茶几上。 简欢低头看去,车票上面是她的名字跟身份证号,日期是后天早上八点零五分。 “最近几天的车票都卖光了,只有早上跟半夜的还有,从这边到高铁站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现在天冷可能起不来,我已经让谭秘书在旁边的酒店订了房间,你明天下午就可以过去住。” 简欢盯着车票没说话。 “衡州煤矿的事情我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警方那边应该不会再为难你,至于那几个绑匪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在里面呆久点,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再找你麻烦。” 客厅里的气氛太沉闷,彦景深说着说着就突然安静了,喉咙很干涩,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没有交代,可越是拼命地想越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得他要炸开头一样。 当他以为无话可说时,突然眼眸明灭一闪,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心头一松:“我已经联系好黎阳那边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以后如果外婆有什么不舒服,你就带着外婆去找他,这是他的名片。” 拿名片的动作有些急,导致他第一次拿出的是自己的,西装西裤口袋都找了一遍才找到那张名片。 “你不用担心治疗费跟医药费,这些我都会处理好,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简欢没有应答他,犹如入了定的老僧,一动不动地听着他说话。 彦景深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了离婚协议书。 “上面我已经签了字,你看一下,如果觉得条件不满意,可以让律师再去改一改。” 他心里还是觉得空荡荡地,他认为自己应该再做些什么,然后他摸出了支票本跟签字笔,修长的身躯微微倾俯,毫不犹豫地就写下了五百万,手指按着支票递过去:“要是不够,以后再跟我说……” 当简欢拿起茶几上的首饰盒朝他扔过来时,彦景深没有躲,甚至连眼睛也没眨一下,这是他欠简欢的,他活该挨这么一下,首饰盒的棱角砸到他的额头,破了皮,很快就渗出血来,染红了他的眉梢。 望着他右脸颊一道从额头滑到下颌处的血痕,简欢的眼圈也红了,刚才那一下她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泄愤一般,有那么一瞬间她恨不得就这样砸死他算了,在他对她说出这些无耻到极致的话之后。 彦景深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闪烁,但看向简欢时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嘴边又勾着一抹讥嘲的浅笑。 “不然呢?我马上又会结婚,你继续留在这里没什么好处,黎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你的亲人也在那里,回那里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丰城没有你的位置,离开,对你是最好的结果。” “明天谭秘书会送你去酒店,晚上陪你在那里过夜,离婚协议书签好你就交给她。” 简欢看着茶几上的车票跟支票:“彦景深,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为了爱你我究竟付出了什么。” 彦景深喉头一动,握拳的双手又紧了紧,“那就永远别让我明白。” 说完,他从沙发上起身,没去看散落在地上的首饰一眼,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简欢抬头,看着他穿好鞋出去的背影,耳边是重重的关门声,回音在寂静的公寓里久久未消去。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昏暗的洞灯,简欢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沙发上。 有些人你自以为已经看透了,到最后才发现根本不了解他,忍不住感叹原来人可以狠到这个程度。 将近年底,整个城市仿佛进入了不眠夜,烟火不时地绽放在空中。 简欢侧头望着窗外,她的瞳仁里尽是五彩缤纷的烟花,渐渐地,润了水光。 ———————— 简欢早上也是被烟火爆裂声吵醒的。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昨晚居然靠着沙发睡着了,不过身上多了一*被子,应该是知秋给她盖上的。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高铁车票和支票,还有茶几脚边的首饰跟盒子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不知道在彦景深离开后自己静静地坐了多久,久到不知不觉地睡过去,连知秋回来也不知道。 简欢感觉眼睛涩涩的难受,像是进了沙子,起身的时候还有点头重脚轻的晕眩,重新坐回沙发上的同时,她拿过包掏出手机,开了机就有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是霍莫霆,一个霍念言,还有一个是外婆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彦景深说的话,他说她的亲人在黎阳,丰城没有她的亲人,也没她的立身之所。 简欢给外婆打了一通电话。 那边一接起,简欢就发现外婆声音的怪异,“外婆,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咳咳,就是有点小感冒,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咳咳!” 简欢握紧了手机,感觉自己的鼻子也堵了,呼吸变得不畅。 “你跟景深怎么样了?再过一些日子就大年三十了,你婆婆年纪大了,很多事你能做就做,别累着她。” “……外婆,我离婚了。” 电话那一头顿时安静下来,良久,才传来外婆疼惜的声音:“那回来过年吧,你不是喜欢吃八宝糯米饭吗?我让你张叔给你多做几碗,你到了就能蒸着吃。” 挂了电话,简欢在去洗漱前,先翻开离婚协议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给这段二十年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句号。 简欢把高铁车票撕裂丢进垃圾桶。至于那张支票跟首饰,她都收了起来,她没有清高到全部给彦景深退回去,经历过世态炎凉的她比谁都知道没有钱的日子有多难捱,而且就像彦景深说的,这是他还给她的。 第171章 签字 简欢刚收拾好自己,就有人按门铃,她跑去开门,来人她认识,是彦景深的私人律师。 “简小姐,这是御景苑房产过户的文件,你看一下,要是没问题就签字。” 律师从公文袋里拿出一个牛皮袋,递到简欢跟前,“然后我陪你一起到房产局办好相关手续。” “没必要那么麻烦,反正我也是要卖掉的,如果文律师方便的话,能不能把这套房子先挂到房产中介去,过户协议到时候直接让买家签好了。” 律师略微诧异地抬头看她。 简欢在小便利条上写了自己的银行账号递给他:“至于卖掉房子的钱就汇到这张卡上。” 那份离婚协议还被她搁在茶几上,送走律师,简欢也拿了它出门。 —————————— 彦景深接到简欢电话时正在削梨,一不留神,锋利的刀刃划过手指,鲜红的血液立刻涌出来。 霍苡薇吓得一边喊特护阿姨一边拿过纸巾替他按住伤口,“怎么这么不小心?” 鲜血染红大半张纸巾,彦景深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楚。 他走出病房,走得很远才接了电话。 “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现在有空吗?我在民政局等你。” 简欢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她坐在民政局等候排椅上,旁边排成长队的一对对年轻男女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倒愈发衬得她坐在那里形单影只,不时还有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彦景深对她狠,简欢觉得是她活该,因为是她自己将那把利刃送到他的手里让他来捅她。 她笃定彦景深一定会来,结果他比她预想中来的要快很多。 当她起身准备去专门办离婚的地方时,却被拉住了手臂,她回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彦景深眸光一闪,“我们在国外登记结婚,离婚需要到人民法院以诉讼的方式,文律师已经在处理了。” —————————— 简欢从民政局出来,原本的淡漠被难堪取代,脚步快而凌乱,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崴到脚。 并不是他想拖延领离婚证的时间,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离婚过程很繁琐,她之前的言行瞬间变得可笑。 紧跟着出来的彦景深及时扶住了要跌倒的简欢,“没事吧?欢欢,我送你回去。” 这算是强者对狼狈者的同情吗? 简欢甩开他的手,淡淡地说了句“不用”就下台阶,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将彦景深的身影远远地甩在后面。 简欢靠在座位上,包里的手机不知道已经响了多少遍。 当手机震动逐渐消失在膝盖上,简欢才拿出手机,上面一连串未接来电都是霍莫霆的号码。 接下来很久手机都没了动静。 没到星语首府小区门口,简欢就让司机停了车,她觉得有些胸闷,当散步走回去,手机响起的时候她正走到一家便利店旁,屏幕上显示的是“霍念言”的名字,简欢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霍念言脆生生的声音,而是霍莫霆硬声硬气的质问,“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简欢听出他声音里压制的怒气,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你有事?” “不是让你早上过来吗?” 简欢:“我看没什么事就不过去了。” “……” 霍莫霆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我没吃早餐,中午多带点饭过来。” 说完,他就掐断了电话,不给她任何回绝的机会。 简欢盯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很久都没动一下,抬头的时候看到便利店柜台上陈列的计生用品。 对霍莫霆,简欢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应该是……敬畏中又带着些许的暧/昧。在离开丰城之前,她最想偿还人情的就是霍莫霆,他把她从警局带出来,在下雨的时候带她回去,又在着火的车库里把她救出来…… 在她的人生里,除了二十岁的彦景深,霍莫霆是另一个愿意这样帮助她的男人。 没有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好。 第172章 怎么这么慢 简欢明白这个道理,霍莫霆不缺钱,而她这里只有一样东西是他想要的。 走进便利店,在营业员怪异的打量下,简欢拿了一盒杜蕾斯到她面前,结了帐放进包里离开。 —————————— 简欢在病房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才打开了病房的门。 当她一脚跨进去时竟心生了怯意,想要临阵脱逃,终究还是捏紧手里的杜蕾斯硬逼自己走进去。 霍莫霆靠在床头,搁在耳边的卡通手机跟他整个人都很不搭。 听到动静,他转头朝门口望过来。 瞧见简欢时,霍莫霆脸色明显有阴转多云的趋势,他把小手机随手丢一边,“怎么这么慢?” 发现简欢两只手都没拎饭盒,他蹙起眉头:“让你来送饭,饭呢?” 简欢站在病床边没有动。 霍莫霆的视线落在她紧攥着包的手上,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抬头望着她:“怎么了?” 强硬的质问突然化为温柔的询问,转变得太快,语调略略有些不自然。 简欢同样也看着床上的男人,颀长精瘦的身躯,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她的目光沿着他平坦的小腹下移,最后定格在他西裤的裤裆位置,手心里的避/孕套盒子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走到床头,在他的注视下蹲下去,双手攀着床沿,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霍莫霆已经坐起来,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到底怎么了?” 简欢像是鼓足了一口气,突然探起身,伸出的双手勾住了霍莫霆的脖子,趁他不备轻易地就把他的头拽下来,在他反应过来时,简欢已经主动吻上来,因为太急,没有对准他的薄唇,亲了他的脸颊。 她起得太猛,霍莫霆冷不防地被一扑,整个人都往后倾了倾,刚圈住她的腰她的唇已经送上来。 软软的唇瓣印上他的脸,就像是棉花碰到钢铁,霍莫霆心头一紧,搁在她腰际的手收得更紧,稍一偏头,两人的嘴唇几乎要贴在一块儿,他的眼底仿若噙了一抹似笑非笑,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很诧异。 然后他真的笑了出来,很轻的一声笑,嘴边翘着一点弧度,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中透着光点。 “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热情了?” 简欢放开他,站起来,迎上他望过来的眼神,“我明天回黎阳去。” 顿了顿,她继续说:“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丰城来了。” 霍莫霆嘴边那丁点笑意立刻消失了,咄咄地盯着她:“什么叫不再回丰城来了?”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是个人都该懂得知恩图报,不过钱你可能是最不屑的。” 简欢把手心摊开,一盒包装褶皱的杜蕾斯被她放在床柜上。 霍莫霆看着那盒避/孕套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吓人,“什么意思?” 简欢垂着眼不看他,只是静静地说着,“这是我走之前唯一能给你的。”说完,她解开了棉袄的拉链,然后褪下,里面是一件薄薄的贴身高领毛衣,勾勒出她鼓鼓的胸脯、平坦的小腹跟纤细的腰肢。 霍莫霆只是看着她,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阴沉得可怕。 简欢握着毛衣下摆的手轻颤,冰凉的指尖扫过腰际,她微微哆嗦,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上撩的毛衣脱下来,只剩下一只黑色的文胸,裸露了大片莹白肌肤令她下意识地想要环住自己的胸口。 “怎么不脱了?”霍莫霆的声音很冷很沉,“不是说要报答我吗?过来。” 简欢抱着自己的手臂,哪怕每一步都走得维艰,但还是咬紧牙不让自己退缩。 她不想再欠任何人,她的后半生不应该再像前二十年一样为报恩而活,那么就一次性解决吧! 霍莫霆见她这么顺贴,心里的怒气更盛,以往怎么都没见她这么听话过? 眼梢瞟见床柜上那盒杜蕾斯,他突然恨不得掐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望着她的目光愈加冷,在她走到他跟前时,强压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蹲下去。” 第173章 把它掏出来 几乎不夹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就像嫖/客命令妓/女。 简欢因为自己联想到的这个比喻而战栗,但她还是依言在他腿边慢慢蹲下身去。 霍莫霆拽过她的手搁在西裤的皮带上:“自己解开。” 忍着心中翻腾的屈辱感,简欢强作镇定,双手拿住皮带的金属扣,开始费劲地解,好不容易“啪嗒”一下解开了,他冷冷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把拉链拉下去。” 简欢的手有些颤抖,当她拉链子的时候手无意间扫过裤下的某物,能隐约察觉到那股力量的觉醒。 “把它掏出来。”霍莫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迟疑的小手。 他的腿/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就像那次在轿车里,只不过这次她看得更真切。 敞开的裤链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裤,病房里亮着两盏白炽灯,明亮的光线下,白色的衬衫下摆跟黑色短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突,她甚至清晰地看到那包裹在短裤里硕大的轮廓,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把它掏出来。”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是不容她违背的强硬。 简欢咬着下唇,眼圈红红地,眼角有阵暖意,她慢慢地把手探进他的短裤里。 简欢一张脸通红,汗水沿着眉角滴落,想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按住,她挣扎却无济于事。 霍莫霆拽着她的手一起把四角短裤往下扯,散发着滚烫的气息。 简欢的心脏越跳越快,身体却僵硬了,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鸟儿。 “躺床上去。”霍莫霆的声音却不含一丝情/欲的嘶哑,冷得让简欢莫名地委屈。 可这都是她应该受的,是她自己先招惹了他,是她说要用这具身体回报他的。 简欢刚爬*,就听到他说:“趴着躺。” 意识到他想用什么姿势,简欢越发觉得难受,但还是乖乖地趴好,下一秒,他已经跨在她的身上,单人*吱呀一声,覆下来的黑影让简欢屏住呼吸,一颗心被揪起来,双手攥紧了枕头。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绕到她身前,解开了她牛仔裤的纽扣,拉链下滑的细微声让她心跳如擂鼓。 然后她的牛仔裤被他大力地拽下,连带着底/裤,简欢想要止住,却被他钳制住双手,用皮带捆缚住然后绕了一圈缠在床头,简欢突然就害怕了,她见识过霍莫霆的阴晴不定,但没想过他会有这么粗暴。 “你放开我……放开我!”简欢拼命地挣扎,手腕出现一圈红肿,疼得她要掉出眼泪。 霍莫霆扯她裤子的动作让她心惊,粗鲁得似要把裤子撕裂,可是他的双腿很快就压制住她乱动的腿,而牛仔裤跟底/裤已经褪到大腿根部,露出圆翘白嫩的臀。 身后的文胸扣子也被他扯开,是扯,她听到扣子崩落的声音。 他的手伸过来,捏住她丰满的胸,不是挑/逗的把玩,而是重重地挫揉,带着恶意的惩罚,简欢疼得大口喘息,忍不住哭着求饶:“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要报恩吗?我成全你。” 第174章 不费吹灰之力 病床禁不住重量地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霍莫霆看到她居然开始往后迎合自己,气得低头用刚硬的牙齿咬住她的后颈,似要咬断她的喉咙,身下动得越发用力,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荡妇!” ———————— 早上六点,天蒙蒙亮,公寓的门铃就被按响。 简欢去开门,谭晓丽拿着手机站在门外,黑眼圈有些重,显然一晚上没睡好。 “简欢,你准备好了吗?”谭晓丽瞟了眼简欢身后,看到一个大大的拉杆箱时松了口气:“时间差不多了,如果你可以了,我们就下去吧,车子就在楼下。” 叶知秋穿戴好从房间出来,“哪敢劳烦你们,我们有车有脚,自己会去车站。” 谭晓丽面露尴尬,看向简欢。 简欢:“我朋友送我过去,如果你想跟就跟去吧。” —————————— 谭晓丽最终还是不放心,让司机开着车跟在叶知秋的跑车后面。 车子驶上高架时,阳光洒满了江面,星星点点,明明是崭新的一天却没人充满朝气和希望。 到高铁车站时差不多七点二十,去取了票,安检后,叶知秋陪简欢在候车室等车。 简欢重新在网上买了车票,还是同车次,但不是同节车厢同个座位。 广播传来简欢所乘车次开始检票,简欢跟叶知秋拥抱了下,就拖着箱子检票进去了。 谭晓丽站到落地窗前,亲眼目睹简欢进了高铁,才放心地离开,只是她转了个身,就看到了不远处角落里的彦景深,驼色羊绒大衣,眉目清隽,一如她方才,俯视着窗外的那辆已经开动的高铁列车。 “彦总。”谭晓丽走过去,有些想不通他的做法,既然来了怎么不露面? 彦景深没理她,凝望着那辆开远的高铁,直至没了踪影,他转身迈着长腿往大门走去。 —————————— 其实简欢在检票时看到了彦景深。 也许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如果他跟她同在一个场合,她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他。 就像刚才,她稍稍一转头就发现了站在隐蔽处的他。 明媚的阳光不断地投入车窗,落在她的脸上,泄进她的眼睛里。 简欢起身去洗手间,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脖间有一个淡淡的红印,像是被人刻意咬住留下的痕迹,昨天下午火热的一幕幕再次侵袭了她的大脑,她掬起一捧水泼在镜子上然后开门出去。 刚坐下,简欢就瞟见身旁乘客手中正在翻阅的娱乐杂志上一个打扮摩登的女郎。 第175章 新恋情 “你也是她的粉丝吗?”乘客注意到简欢的目光,指了指那张跨页的照片,“夏繁星最近很有名呢!” 简欢当然记得夏繁星,曾经的她差不多能把彦景深身边女人的名字都倒背如流,乘客以为遇到了同个偶像的粉丝,好心地把杂志给了简欢一半,简欢的视线落在底下那篇报道上。 “夏繁星新恋情获前男友祝福,首度回应与彦氏少总的绯闻:我们不熟。” 简欢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那次夏繁星穿着浴袍挽着刚洗好澡的彦景深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的画面。 报道里夏繁星一再强调自己跟彦景深没关系,还称娱乐圈这类捕风捉影的假新闻太多…… 高铁停下时简欢拖着行李下车,还没到黎阳,只是沿途经过的一个小城市。 —————————— 彦景深从高铁车站离开,没去上班,而是回了彦家。 彦母这几天都没睡好,彦景深进门的时候,她刚念完一遍《法华经》从书房出来。 “送走了?”在他要上楼时,蒋英美终归还是开了口。 彦景深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嗯”,他快在缓步台转弯时,彦母情绪复杂地问:“欢欢……她现在还好吗?” 彦景深脚步一滞。 彦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欢欢还有外婆要照顾,你记得想办法联络黎阳那边的医生,我这里有一些钱,你知不知道她的账号,有空的话帮我汇给她,她以后用到钱的时候会很多。” 彦景深没转过身去接,继续上楼,蒋英美却又喊住了他。 “过几天就大年三十了,既然决定跟小薇在一块儿,你应该去她家里正式拜访一下长辈。” —————————— 年关迫近,整个丰城都笼罩在喜庆的气氛里,走到大街上,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但也有例外的,譬如住在沁园的霍家父子,毫无过年的喜气,别墅沉浸在沉闷的低气压下。 首先,霍莫霆出院后就冷着一张脸,见谁都拿斜眼看人,恢复了以往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姿态,虽然跟住在拉斯维加斯时没什么两样,但李婶还是发现了霍莫霆身上细微的变化,却又具体说不上来。 其次是霍念言,在某一天晚上入睡前,他惊恐地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小简失踪了。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在静等了三天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地决定上/门去拿人。 但很快,早熟又天性敏感的霍念言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他每次喜滋滋地跟爸爸谈起小简时,爸爸都不会理他,脸色淡淡地,让小简做他后妈的话好像不是爸爸说过的一样;再者,奶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沁园,说是照顾他,但他觉得更像是变相地监督。 第一天晚上,他没收到小简短信,打电话被告知关机,早上醒来就想去小简家找她,结果刚让李婶牵着走出别墅,就被急急赶来的奶奶挡在了车门口,说是要带他去钱悦悦家做客。 第二天晚上,又没打通小简的电话,霍念言在明天去找小简的念头催使下入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他床边的奶奶,二话不说,给他打包了行李,连人带狗一起带回了军区大院。 当他提出想去星语首府看老师时,奶奶说什么也不让他去,态度坚决,还吩咐家里人不准带他去。 霍念言恹了,整日抱着胖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肉圆”望着天空长吁短叹,在大年廿九那晚的饭桌上,两条小短腿一蹬,两眼一翻,喷着不像白沫更像口水的液体倒在地上。 —————————— 简欢觉得自己的人品真的不怎么样,她刚下高铁就被人顺手牵羊扒走了手机。 在电话亭给外婆打了个电话保平安,简欢坐上机场巴士,买了张机票直接飞去了昆明。 美丽的风景能陶冶人的性格,使人的心胸开阔,褪去所有的坏情绪。 简欢走在花都的大街上,非但没有感到轻松愉悦,反而越加地寂寞空虚冷,终于在大年廿九中午退了酒店房间,买了一张去黎阳的火车票,结果检票时被告知那是一张假票。 第176章 黎阳 面对检票人员跟其他乘客怪异的眼神,简欢急红了一张脸,却只能眼睁睁错过火车。 接下来几天去黎阳的火车票都已经售完。 站在人来人往的购票大厅门口,那张假票就像最后一跟稻草,轻轻一下,就压垮了她的双肩,简欢蹲在火车站某个角落,这些日子以来的疲倦和压力让她感到无力又茫然。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简欢转过头,一双黑色的军靴出现在她脚边。 她慢慢抬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戴着奔尼帽的男人,尤其对上那双深邃、辨不出喜怒的眼睛,身体里的血液有瞬间的凝结,她张了张嘴,鼻子泛酸,红着眼睛,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霍仲骁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抬起头来还真是她。 当简欢流露出要哭的表情时,他愣了愣,身后已经有人在喊他,他回头打了个声招呼,再转过头来时,简欢已经站起来,敛去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正有些无措地望着他。 简欢已经认出霍仲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她把他误认为是另一个人了。 毕竟是两兄弟,外貌上多少有点相似,至于那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一个人?”霍仲骁在简欢周围看了看,没发现她有同伴。 简欢发现有不少穿着迷彩的军人在候车大厅进出。 霍仲骁瞟了眼她身边的行李,有些多,“怎么不让小三陪你一起来?” 简欢听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刚想解释,霍仲骁主动提出帮她拎行李:“我还有点时间,送你进去。” “真的不用了……”简欢忙拒绝,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霍仲骁已经离家很久,所以并不知道最近霍家发生了什么事,自上回在病房见了简欢,他就直接把简欢跟霍莫霆画上了等号,若不然,以他的性子刚才也不可能走过来拍她的肩。 他看简欢目光躲闪,就有了一个猜测,“你没买到回家的车票?” 简欢蓦地看他,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霍仲骁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又问,“你家哪里?” “黎阳。” 简欢一回答完,霍仲骁沉思了会儿,然后说了句“你等会儿”就转身大步走去候车大厅。 很快,霍仲骁就出来了,他走到她跟前:“走吧。” “去哪儿?”简欢看着替她拿行李的大校,没听懂他的话。 “我们部队完成演习正准备回丰城,会路过黎阳,刚好可以捎你一程。” 简欢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跟着霍仲骁走了,但当她看到一辆绿皮军列时还是惊到了,望过去黑压压的人头,清一色的迷彩,令简欢望而却步,霍仲骁看出她的紧张,“没关系,我已经跟其他领导打过招呼了。” 正说着,就有士兵经过,还特意停下来跟霍仲骁敬了个礼:“参谋长好!” 简欢迟疑了,“我还是不坐了,太给您添麻烦了。” “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霍仲骁说得自然,简欢却红了耳根子。 到最后,简欢还是上了火车,几乎她一上车就吸引了一节车厢的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亦趋亦步地跟在霍仲骁身后,有人问霍仲骁她是谁,他笑吟吟地说了两个字:“弟妹。” 霍仲骁有自己的软卧铺,既然简欢来了,他直接把她带进了软卧铺的车厢。 看着吩咐警卫员怎么替她重新弄个干净床单被子的霍仲骁,简欢心里万分过意不去,在警卫员离开后,她心里的两小人也打完了架,倒吸了口气,坦白交代:“霍……首长,其实我不是霍三少的女朋友。” “……”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萦绕了一种叫做尴尬的氛围,与此同时,火车鸣笛声响起,“轰隆隆”地开动了。 —————————— 霍莫霆赶到医院,霍老太太正坐在走廊上等着,霍念言在做检查还没出来。 “怎么好好地就晕倒了?”霍老太太一颗心七上八下,“老天保佑,千万别让我的乖孙子出什么事。” 第177章 偏肥胖 霍莫霆却什么也没说,也没露出紧张不安的神情,只是坐在一边等。 没多久,霍念言就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还在哼唧,吓得老太太忙逮着医生问情况。 所有检查都显示正常,就是这个年龄霍念言的体重有些超标,病状称之为“偏肥胖”。 —————————— 霍莫霆在外面接了个电话,等他推开病房门进去,霍念言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并在门外嘱咐李婶照顾好孩子。 李婶刚送走霍莫霆,病房里就传来霍念言“哎哟哎哟”的声音,她连忙进去,就看到霍念言捂着肚子病怏怏地说:“李婶,我好饿,你给我去买一碗混沌来吧!” 以霍念言的食量,今晚没什么,现在是该饿了,李婶不疑有他,就拿了钱下楼去买。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霍念言立刻生龙活虎了,从床上一跃而起,脱了病号服,滑下病床,光着小脚丫子跑到衣柜前拉开门,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穿上,有小简送的保暖*,有小简外婆织的毛衣。 一切准备就绪,霍念言背上自己的大书包,这个是刚才他死活让奶奶带过来的。 其实这个离家出走的计划他从昨晚就开始酝酿了。 拉开门,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霍念言才猫着小身板溜了出去。 —————————— 霍念言走出医院,有黑车司机搭讪他,问他去哪儿,他没理会,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爬上去。 司机等了等,发现没大人上车,就问霍念言:“你家大人呢?” “就我一个人。”霍念言挪了挪屁股,然后摘下大书包,“送我去星语首府。” 下车的时候,霍念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猪储蓄罐,一个硬币一个硬币地数给司机。 最后还是司机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摆,只收了一半的钱,就当是做善事。 霍念言下了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小区,门口保安也没拦他,因为之前见过他几次。 到了简欢居住的单元楼下,楼道口的防盗门锁着,霍念言打了简欢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他只好在草坪边找了处干净的地坐着,等有住户回来,他立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上了楼。 —————————— 叶知秋听到“啪啪啪”的拍门声,喊了声“来了”就跑过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背着个大书包仰着小脸的霍念言。 “大婶?小简呢?” 叶知秋往霍念言身后看了看,“简欢回老家了,你怎么过来的?你爸爸呢?” 霍念言只听进了前半句话,有些诧异,然后是小小的失落,“小简的老家在哪儿?” “黎阳,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知秋还想关心关心这个小屁孩,霍念言却书包带子一拽,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走了。 “喂!小屁孩,要我送你吗?”但楼道口已经没了身影。 霍念言走出单元楼,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离开小区时还跟保安大叔吹了几句牛/逼,保安大叔热心地替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司机问他去哪儿,霍念言抱着大书包,想了想,反问:“叔叔,你知道怎么去黎阳吗?” 霍莫霆这些日子的心情很不好。 最先发现这点的是助理蔺谦,他当着霍莫霆的面接了老婆的电话,第二天清早就被派遣去伦敦出差。 尽管霍莫霆一脸“公司业务出问题,我也没办法”的无奈表情,但蔺谦却相信这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 秘书景行很快也察觉到了霍莫霆的异常。 因为之前有一段时间他清闲得快要淡出鸟来,但霍总出院后他开始忙得快要吐血。 霍莫霆又成了工作狂人,路过他的办公室的员工经常可以听到他在发脾气,一份数据报表可以让财务部员工从早上八点改到凌晨两点,最后查收时又云淡风轻地飘出两个字:“重做。” 在会议上霍莫霆也恢复了以往一句话能噎死人的死人脸形象,任谁都看出大boss最近十分反常。 第178章 刮目相看 另外,景行发觉到,霍总看手机的次数未免太多了点。 看文件资料的时候瞄一眼,开会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坐在车里时也会心血来潮地解了锁什么的。 这让景行不由得想到大学时自己谈第一个女朋友时傻愣愣的样子。 大年廿九晚上,受邀参加盛鼎实业酒会的霍莫霆,更是让景行刮目相看,他跟了霍总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霍总还有这么阴损的一面,居然在侍应生托着盘子经过他时,刻意伸脚绊了人家一下。 别人没瞧见,但站在霍莫霆身边寸步不离的景行看得一清二楚。 三杯红酒经过一番东倒西歪地碰撞,毫无意外地全部洒在前面一个男士的西装上。 被泼了酒的宾客是彦氏集团的总裁彦景深。 酒会上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霍莫霆若无其事地喝完杯中的红酒,在彦景深的视线不经意投过来时,他还主动跟人家点头。 景行差点竖大拇指,背后阴了人家居然还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跟对方打招呼的也就自家boss了! 然后霍总就接到了霍老太太的电话,说是小少爷突然口吐白沫进了医院。 —————————— 霍莫霆今晚其实没有喝多少酒,但从医院出来回到车上,太阳穴却一阵难耐的刺痛。 他闭眼皱眉揉着额角,靠在座位上,前面的景行问:“霍总,还回酒会吗?” 车厢里安静了会儿,后座才传来略带着疲倦的低哑嗓音:“回沁园。” —————————— 回到沁园,走进空荡的别墅,坐在沙发上时,霍莫霆发现自己心里空空的像是缺了一块。 这是过往三十四年从没发生过的诡异情况。 他看了眼茶几上安静躺着的手机,扯了领带,解开几颗衬衫纽扣,才稍稍平复身体里的烦躁。 不可否认,这些天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女人,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盘踞在他胸口,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现象。 明明是她先勾/引的自己,现在自己已经将计就计往她的陷阱里跳了,她倒好,居然没了下文。这个女人,看来他需要对她重新进行评估,不但水性杨花,还喜欢半途而废。 那天她说什么,他勾着有夫之妇不放? 霍莫霆冷笑,好一招贼喊捉贼,明明在他身下叫得那么舒服畅快的是她,还敢往他身上扑脏水! —————————— 洗完澡,霍莫霆没有当即睡觉,而是去了书房坐在书桌前浏览网页。 电脑没有关机,他轻轻一碰,屏幕就亮了,页面还是他早上浏览过的那一个。 “一直暗恋我想要勾/引我的女人,在跟我做/爱后,态度好像变得冷漠了,为什么?” 提问时间是前天晚上七点半,浏览量已经达到2386,问题下面也搭起了高高的楼,答案五花八门。 一楼回答:“可能她更喜欢精神恋爱,做/爱吓到她了。” 接下来几楼的回答还算正常,不和谐因素在十七楼出现了,“是不是你不行呀?” 霍莫霆的脸直接沉下来,迅速地回击过去:“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对男人来说,否定男人的性能力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尤其是那种自视甚高的男人。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那是不是你精虫上脑,整天想着ml,让她烦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不和谐评论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楼主,要是你没办法满足她,可以让她联系我。” “楼主,你想多了……” “楼主的床上功夫厉害嘛?妹纸一枚,求约炮!” 还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觉得,可能是她又遇上了更让她心动的男人,反正你,她已经得到手了,索性移情别恋,楼主,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枝花。” “楼主,你确定是她暗恋你勾/引你的?呵呵……” 第179章 蠢女人 “与其在这里装怨妇求存在感,我劝楼主你倒不如去药店买几盒伟哥来的实在。” 霍莫霆越往下看越恼火,尤其是看到各种质疑的话语,气得他差点拍散键盘,最后还是冷静下来,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在那些楼底下进行反驳,结果很快就遭到了围攻。 “楼主,你个傻帽,下次套马甲之前记得把头像也换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主智商捉急,大家千万别被他传染了。” 一团怒火直袭霍莫霆的大脑,他重重地合拢笔记本,然后拿过手机拨通了沈劲良的号码。 当霍莫霆提及有一群人在网上对他本人进行恶意的人身攻击,沈劲良已经穿了睡袍坐在电脑前,把手机换到左手上,右手在键盘上敲击,登陆了邮箱:“霍总,你现在把网页地址发到我邮箱里。” 电话那头突然就没了声,随即就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 —————————— 霍莫霆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走到卫浴间,看着镜子里五官线条立体的英俊男人。 他暗恋想要勾/引简欢那个蠢女人?可能吗? 如果她不是他孩子的母亲,他根本连理都不会理她,别以为抓着这点就想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霍莫霆点了一支烟,半躺在床上,但有些事是不想则已,一想就压不下去,他把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过手机,打开微信客户端,唯一的好友“爱吃鱼的小猫”头像是灰色的。 他盯着那个卡通猫的头像看了良久,然后发了一句“在吗”过去。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都没有等来回复。 霍莫霆索性把手机搁一旁,自己盖了被子睡觉,过了会儿却又拿过床柜上的手机。 想到霍念言说到简欢时那思念哀怨的表情,霍莫霆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很快就出来一条信息:“小简,我很想你,你最近都在干嘛呀?”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头像也是暗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思想会变得放肆,经常会做出一些平日里称之为幼稚、冲动的事情来。 霍莫霆又发了一条信息:“小简,今天我爸爸去相亲了,对象是个漂亮的阿姨。” “我爷爷奶奶很喜欢那个阿姨,不过我爸爸他跟我说比较喜欢你这样类型的。” 刚按下发送键,霍莫霆看着还在发送中的信息,火光电石间下床冲过去拔了路由器。 突然的网络切断导致信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惊叹号——发送失败。 霍莫霆暗自松了口气,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是李婶哭哭啼啼的声音,“三少,小少爷不见了!” —————————— 与此同时,李婶口中“不见了的小少爷”正趴在出租车车窗上望着迅速倒退的夜景。 前面的司机对这个漂亮的小男孩很有好感,“小朋友,你去黎阳做什么?” “找小简。”霍念言其实平日里不太爱搭理人,当然简欢除外。 “你一个人?” 霍念言掏出小手机看了看,小简还没有给他回电。他小心地收起手机,这是他唯一能跟小简联系的工具,面对司机的困惑刚想点头,但想想不对,忙摇摇头,“不是,我爸爸在车站等着我呢!” 司机这才放心了,要不然他真得把这个孩子送到警局去。 到了火车站,霍念言又可怜巴巴地从储蓄罐里掏钱。 计时器上显示八十六块,加上三块钱燃油费,一共八十九块。 储蓄罐里是霍念言平时积攒的零钱,硬币差不多倒出一半的时候,霍念言就不乐意再倒了,他捧着小猪储蓄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司机,“好像只有四十二块钱呢。” 下了车,霍念言还讨巧地嘱咐司机大叔要小心开车。 等出租车开走了,霍念言左右看了看,抱紧储蓄罐到角落里,全部倒出来数了数,还有五十三块钱。 第180章 儿童票 刚才他问过司机大叔,从丰城到黎阳的儿童票应该只要三十几块。 春运期间,哪怕是大半夜,火车站也不见空旷,到处都是回家过年的人。 霍念言进了火车站,东张西望了会儿,听到旁边有个男人打电话说要去买票,他竖着小耳朵听了会儿,然后在对方挂了电话拉着行李箱朝某个方向走去时,立刻迈着小腿小跑着跟上去。 火车站购票处排着几个长长的队伍,霍念言抱着储蓄罐也站在里面。 当有人问他爸爸妈妈呢,他很淡定地指着不远处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男人,“那个是我爸爸。” 轮到他买票时,霍念言就仰着小脸对身后的女人说,“阿姨,你能帮我买一张儿童票吗?” 事实证明,长得漂亮又嘴巴甜绝对是秒杀妇女的最佳武器。 但很快霍念言就耷拉了双肩,现在的车票都是实名制,他没有身份证或户口簿,不能卖。 从队伍里出来,霍念言三步一回头,当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时,他立刻跑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边,在对方出去的时候紧紧跟着,顺便通过安检进了候车大厅。 广播里优美的女声在播报有车次即将出发,当听到黎阳两个字时,霍念言慌忙跑到五号检票口。 霍念言靠一张甜嘴问了队伍最后的乘客,得知这趟火车的底站就是黎阳。 检票口站了检票员,他就扯着书包肩带找了座椅坐下,等检票结束后,趁着检票员离开的空档,从翼闸门底下爬了过去,然后拔腿就跑,跑过过道,很快就看到一辆火车,车次正是刚才广播里报的。 霍念言是跟在一个长相斯文、穿着不错的男人身后进的火车。 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还是有点小紧张,跟紧前面的男人,当前面的男人回头,霍念言慌忙地转身东张西望,当对方往前走时,他又急忙追上去,走走停停,就像一条小尾巴。 那个男人进的是一等座的车厢,当动车开出车站,还有几个座位是空着的。 霍念言随便找了个空位,旁边的乘客忍不住看他,问他怎么不跟爸爸妈妈在一块儿。 “我妈妈已经在火车站等我了。”霍念言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侧头看了眼外面的夜色,让旁边的乘客帮他给简欢发了一条短信,“小简,我在去黎阳的动车上,你来火车站接我好不好?” —————————— 得知儿子失踪的霍莫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失措。 他换了衣服,开车赶去医院,一出电梯,就听到霍老太太的哭声响彻整个走廊。 病房里值班的医生跟护士都在,就连院长也被惊动了,都在往医院赶的路上。 李婶站在一边焦急又自责地抹眼泪,看到霍莫霆立刻上前,“三少,还没有找到小少爷。” “邵庭,怎么办?打念言的手机也没人接,他会不会……会不会……”老太太说不下去,泪珠子拼命地往下掉,越想越惊慌,这次不比上回,大晚上的要是走丢了,找人都困难。 霍莫霆转头问李婶:“派人去星语首府找了吗?” 李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霍莫霆的话中意,是呀,霍念言最近一直吵着嚷着要见简老师。 霍莫霆抿着薄唇,拿着车钥匙就转身又出了病房。 —————————— 叶知秋打开门,就瞧见门口穿着黑色大衣、身姿颀长挺拔的霍莫霆。 儿子走了,老子就来了,这父子俩是真赖上简欢了吗? 叶知秋刚想说“简欢不在”,霍莫霆已经先开口,“霍念言有没有来过这里?” 虽然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但叶知秋还是察觉到一丝异样,“来是来过,不过早就走了。” 霍莫霆蹙眉,往她身后扫了眼,淡淡地问:“简欢呢?” “简欢回黎阳老家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叶知秋诧异,她以为简欢告诉了他。 霍莫霆没回答,转身就准备离开,倒是叶知秋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来,叶知秋看着他,更像是一种打量,“我能冒昧地问问,你跟我家简欢是什么关系?” 第181章 喜欢你的 霍莫霆目光深沉地回望着叶知秋。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如果只是想玩玩,请你远离简欢,她已经承受了太多,也被伤得太深,玩不起男女游戏,”叶知秋说着,回到屋子里,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纸袋,“这应该是你的衣服吧?” 袋子里的衣服霍莫霆当然认识,那是他亲手拿给简欢穿的。 “我看得出,简欢对你跟对其他异性不一样,没有排斥,没有冷漠,提起时会脸红。” 霍莫霆下楼坐进车里,耳畔还没散去叶知秋的后半句话:“也许还没爱上,但最起码是喜欢你的。” 公寓楼外,槐树下的宾利欧陆,朦胧的路灯光透过半降的车窗打下影影绰绰的剪影。 霍莫霆在车里坐了会儿,正欲发动车子,霍老太太的电/话就来了。 “莫霆,念言找到了没有?”老太太只有在十分正式的场合或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徐家那边怎么得知念言离家出走的消息,刚才徐家老太太打来电/话,说如果我们照顾不好孩子,他们不介意把念言接过去管教。”老太太说到后来又气又担忧。 这可是他们郁家的嫡孙,怎么可能让别人家去养?就算是孩子妈妈的娘家也不行! 其实徐家那边会得到消息并不奇怪。 徐家有个旁系在丰城公安局就职,老太太报警了,对方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首都徐家那边。 毕竟霍念言名义上是徐熙媛的亲生儿子。 这些年徐家没少提出抚养霍念言的要求,但每每都被霍莫霆一句话打发,这次不过是“趁火打劫”。 霍莫霆挂了电/话,直接拨简欢的号码,结果是关机状态。 他又拨霍念言的手机号,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按掉,再拨再被按掉,却没有关机。 霍莫霆肯定霍念言就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他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空位上,打转方向盘,车子在马路上急掉了个头,重新驶回星语首府。 —————————— 霍念言挂掉霍莫霆电/话就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有些后怕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动车已经开过三个城市,坐在旁边的阿姨告诉他再过两个车站就到黎阳了。 霍念言低头看了看不离手的手机,好多电/话打过来,可就是没有小简的号码。 小推车从旁边过去,漂亮的乘务员小姐喊着:“有要卖晚餐的吗?” 霍念言的小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声,他晚上为了装病没吃什么,扭头看到对面的一个叔叔买了个饭盒,是三十五块钱,霍念言捧着小猪储蓄罐犹豫了很久也没舍得买,剩余的五十三块钱他还要在黎阳用。 当他瞧见拿着对讲机的乘务员过来时,很紧张,把储蓄罐跟手机都塞进书包里,然后背着大书包跑去了厕所,在里面待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探出一颗小脑袋,确定乘务员离开后才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上回他看的那部电影里有个情节,乘务员会检查乘客的车票,要是没有是要补票的。 “小朋友,你是不是没买票?”旁边的乘客忍不住打趣这个眼珠子贼溜溜转动的孩子。 霍念言害怕她去告诉乘务员然后把他赶下车,哼哼着说:“我的票刚才不小心掉进厕所里了。” 霍念言穿得衣服都是名牌货,长得比小姑娘还漂亮,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尤为招人喜爱,买一等座的乘客一般都已经混迹职场,对这个人小鬼大的孩子都很怜惜,当下就有人递了一块巧克力过来给他吃。 “小弟弟,你家是黎阳吗?”有乘客跟他搭话。 霍念言拨了巧克力,吃得津津有味,“不是,我住丰城,去黎阳找人。” “你刚才不是说你妈妈在黎阳吗?”旁边的乘客很快发现霍念言话里的语病。 霍念言一顿,随即忙补充:“我就是去黎阳找我妈妈的。” 爸爸说要娶小简当老婆,那以后小简就是他后妈,他说去找妈妈也没撒谎。 第182章 离婚手续 简欢不知道这是今晚自己打的第几个喷嚏了,吸了吸鼻子,侧头看向窗外渐渐放亮的天际。 她已经在火车里待了整整十五个小时。 原以为在她说出真相后霍仲骁会把她在沿途的车站放下,结果不但没有,还把她当上宾来“伺候”。 可能碍于她是女性的缘故,软卧铺车厢里一晚上都没有其他人来睡觉。 简欢刚折好被子,就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敲门,是一个端着饭盒的小士兵,昨晚也是他给她送的饭。 “再过差不多一小时就到黎阳了,首长让我跟您知会一声。” 简欢接过饭盒,朝他微微一笑:“这两天麻烦你了。” 小士兵受宠若惊,立刻红了脸,边摆手说不用边转身撒腿就跑了。 —— 吃了早饭,洗干净饭盒,简欢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踏出软卧铺车厢。 几乎她一出现在门外,车厢里本来洪亮激昂的拉歌声就消失了,一片军绿色都望向她,简欢的脸带着耳根子立马就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两节车厢的过道上找到了霍仲骁。 霍仲骁正靠在车门边抽烟,跟昨晚如出一辙的打扮,身材伟岸,挺拔笔挺,他的侧脸跟霍莫霆有几分神似,五官深刻立体,身上有高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度,却又不似霍莫霆那样凌厉疏离。 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霍仲骁回头,看到简欢时顺手就掐灭了手里的烟。 “怎么出来了?”他离开车门站直身,简欢目测,他应该跟霍莫霆差不多高。 当霍仲骁用那双经岁月沉积后深沉的眼睛望着她时,简欢有片刻的恍惚,脑海里一闪而过霍莫霆静静凝望着她的画面,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先开了口:“谢谢你让我搭车回黎阳。” “简小姐是不是结婚了?”霍仲骁突然问。 简欢诧异地看他,但还是点了点头,据实回答:“最近已经在办离婚手续。” 火车鸣笛声打断了话题,车速也慢慢地减下来,前面已经依稀可以看到黎阳的火车站。 行李是霍仲骁帮简欢拎下车的,他放下行李时对她说了一句话:“其实小三还是很喜欢你的。” 简欢还没细细咀嚼他这句话的意思,霍仲骁已经上车,火车重新开动驶离黎阳车站。 —— 从火车站出来,天已经大亮,对面大厦顶楼的钟显示早上七点。 简欢拖着拉杆箱和大包小包挤了一趟公交,在市区车站下车,准备换乘去镇上的车时她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掉了,就先到车站旁边的营业厅补办了sim卡,顺便买了一部手机。 结果她刚把卡插/进去开机,就有无数未接电/话和短信进来。 简欢先看了短信,除去广告和10086,收件箱里居然还有一条自称是黎阳公安局的信息,说是她走散的儿子被好心人送到了局里,希望她开机后第一时间去警局领人,还附上了具体的地址。 这年头各种形式的诈骗都多,简欢没理会这条短信,然后翻看到了霍念言的短信。 “小姐,你的行李!”营业厅工作人员急急追出去,已经找不到那位小姐的人影。 简欢上了出租车,直接报了短信里的地址,还一个劲地催司机开得快些。 —————————— 简欢急匆匆地跑进警局,就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闻声望过去,果然是霍念言! 他正坐在小板凳上捧着一个夹着油条跟榨菜的糯米饭团狼吞虎咽,大书包搁在旁边的办公桌上。 “念言!”简欢喘着气喊了一声。 霍念言蓦地抬头,看到走进来的简欢,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肚子。 简欢接住他的同时也抱紧了他,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刚才拿水杯喂他喝的女警已经开口:“你就是简小言小朋友的妈妈吧?” 第183章 简小言? 简小言?简欢低头看怀里的孩子,衣服脏兮兮地,刚才吃东西的劲就像已经饿了三天三夜,霍念言不敢拿正眼瞧她,心虚地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间,一双小肉手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放。 “你怎么做妈妈的,让一个孩子大半夜待在车站?要不是好心人看到送过来,指不定就被人贩子骗走了。” 面对警察同志们的指责,简欢也不否认,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然后才把霍念言领出来。 —————————— 从警局出来,简欢就没说一句话,霍念言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简,你不高兴吗?” 简欢看着他一脸天真的表情,却是说不出重话来训斥他。 他千里迢迢一个人从丰城跑到黎阳不过是为了见她,不知道路上已经吃了多少苦,明明知道他这样子会让很多人担心,想要小小地教训他一下,但张嘴的时候才发现喉咙堵堵地,发不出一个音来。 “小简,我要尿尿了,你等我一下下!”霍念言溜进了旁边的公共厕所。 简欢看着他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有些失神。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叫简小言,他怕自己说了真名立刻就会被送回丰城,而躺在她手机里的短信,她能从中读出一个孩子离家独自坐上火车后的忐忑不安,但他从见面到现在一句也没跟她哭诉。 不过几秒钟,霍念言就从里面跑出来,看到她还在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小牛仔裤胡乱地提着,导致他走起路来都扭扭捏捏,还不时地把小手伸到屁股后面去抓一下。 简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重新替他提好裤子,耳边是他软软的声音:“小简,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了。” 带了小小叹息的声音让简欢心底酸酸地,她摸了摸他的头,“老师的手机被偷了,今天刚补了卡,开机看到你的短信就往警局赶了。” 霍念言忽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又叹了口气,“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可怎么办呢?” 他不敢告诉简欢,他下了动车一个人在车站坐了四五个小时,后来还有一个猥琐大叔来勾搭他,要不是一个好心的伯伯发现不对劲,他恐怕就被那个人贩子给强行带走了。 当时他真的很害怕,也有那么一秒后悔来黎阳找小简,但当伯伯问他爸爸妈妈的名字时,他还是下意识说了“简欢”,电/话号码也报了简欢的,为了防止被送回丰城,连名字也用了假的。 他明明不是个好脾气有耐性的孩子,却可以安静地站在伯伯旁边,看他一遍一遍给小简打电/话;被送来警局后也没吵,乖乖地坐在女警阿姨给他拿来的小板凳上,生怕惹她们不高兴后被赶出去。 “你通知你爸爸了吗?” 霍念言更加抱紧她,“小简,你不要送我回去,我留下来陪你过年好不好?” 听这话,简欢就知道他至今还没跟郁家联系过,她甚至能想象出那边丢了孩子后心急如焚的情景。 “先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简欢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不要不要!”霍念言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那要怎么办?还不知道他们现在在怎么找你……” 霍念言不给她机会说下去,嚷着:“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我就跟你一块儿!”语调执拗而委屈。 简欢沉默了片刻,霍念言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安地用小手攥紧她的衣角。 “念言,你忍心看到其他人为了找你不吃不喝不睡吗?”简欢捧着他的脸,望着他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要不这样,我先打电/话通知他们,如果他们愿意让你待在这里……” “不要!”霍念言扯着她的衣服,小脸上有愤怒也有伤心:“你又想骗我了!” 他没有忘记上回在医院门口李婶跟警卫员是怎么把他带走的。 在他心里,她无疑成了一个放羊的孩子。 简欢望着眼泪汪汪的孩子,他死死地拉着她不撒手,满脸都是对回丰城的抗拒和不安。 如果可以,她也愿意让这样一个孩子陪在自己身边过一个快乐的年。 在她难过时霍念言就像一抹阳光照进她原本阴暗的世界,让她不至于太过消沉对人生失去信心。 第184章 我不走! 而她恰好也能理解霍念言内心的孤独,他的经历就像是她童年的一面镜子,虽然有着傲人的家世,从小就锦衣玉食,却弥补不了对母亲这个称呼的渴望,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她才会格外亲近他,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让他少一些缺憾。 但霍念言若因为她的缘故一再地离家出走……这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郁家那边也不会允许。 “我不走!我不走!”霍念言趴进她的怀里,一边跺脚一边扯紧她的衣服。 简欢不说话。 霍念言不断地用脑袋拱她,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心软。 当简欢拿出手机时,霍念言瞪大了双眼,眼底有惶恐,有不相信,就像一条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简欢还没解锁,霍念言就突然放开她往大马路上一坐,蹬着双脚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你不要把我卖掉!我以后一定乖乖地,你不要把我卖给别人!” 小孩震耳欲聋的哭声响彻了人行道,越来越多的路人聚集过来,对着简欢指手画脚。 简欢受不了那些责备的目光,低着头过去把霍念言地上抱起来,“别哭了。” 霍念言脸颊上没有泪痕,刚刚只是干嚎而已,但一双大眼睛红红地,小嘴瘪着,欲哭不哭的样子。 他的小手臂牢牢地圈住简欢的脖子,任由她抱着他走了一段路,贴着她脸颊的小脸很快就湿漉漉了,简欢只觉得脖子间有液体滑过,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双臂紧了紧。 无声的落泪是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比撒泼嚎啕大哭更来得让她动摇心底的决心。 “小简,你不要赶我走,我一定会乖乖地,什么都听你的。” 小小的人儿,小小的抽泣声里,是小小的希冀,希冀她不把他送回丰城去。 —————————— 简欢最后没带霍念言去车站,而是进了市中心一家大商场。 当她拿着一套卫衣往他身上比时,霍念言已经不哭了,不确定地问,“买给我的吗?” “嗯。”简欢轻轻地应了声,就让导购员拿来一套适合霍念言穿的。 霍念言当即抱住她的大腿,仰着小脸,“小简,你不赶我走了对吗?” 简欢只是把衣服给他,“快进去试试,我们这里,新年第一天孩子都是要穿新衣服的。” 霍念言笑了,一双眼睛闪烁着黑亮的光芒,抱着衣服一步一回头地走去试衣间,但在走到试衣间门口时又跑了回来,搂住坐在那的简欢的脖子,把自己粉嫩的嘴唇重重地贴在她的脸上。 “小简,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悄悄地在她耳边说完,霍念言就羞涩地放开她,拿了衣服快速地跑进了试衣间。 简欢摸着还有余温的面颊,心头又暖又软。 她用手机给霍莫霆发了一条短信,在霍念言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手机藏回去。 简欢给他整理帽兜时发现他里面穿着那件她买给他的内衣,领口已经有点脏,“怎么不洗洗?” “我很喜欢,穿着很舒服,”霍念言抓耳挠腮地,“而且还不是很脏。” 这套保暖内衣他已经穿了十来天,李婶也不止一次提醒他该换了,但他就是舍不得脱下来。 买好了外套裤子,简欢又带着霍念言去买了一套保暖内衣和几条小短裤。 去移动营业厅拿了行李,两人坐上了去外婆家的公交车。 一上车的霍念言东张西望,得知不会被送返回去的孩子又恢复了以往小麻雀能说会道的快乐样,等车子开动,霍念言就趴在简欢腿上昏昏欲睡,简欢摸着他白嫩的脸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反应。 简欢拿出来看过很多次,霍莫霆确实没回复,她又发了一条短信,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看着熟睡中憨态可掬的霍念言,点了点他小小的鼻子,“你确定你是你爸爸亲生的吗?” 第185章 如果真的是他…… 简欢的老家在上湖村,公交车到站,简欢唤醒了霍念言,一大一小提着大包小包下车。 简欢熟门熟路地带着霍念言拐来拐去,在一个院落前停下,叩了叩门,喊了声“外婆”都没有人回答,掉了红漆的大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指挥着霍念言一块儿提着袋子进去。 外婆居住的依然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天井里的煤炉还在烧着水,厨房里还飘来饭香。 简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主屋里亮着灯,她过去,推开门,看到的是一个黑色的拉杆箱。 她偏过头,瞧见桌边的椅子上还搭着一件男士羊绒大衣,似曾相识的款式让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简欢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也就这个箱子跟这件大衣显得格格不入,其它都没什么变化。 但也就是这两样东西令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又迎来新一轮的浪潮翻滚。 如果真的是他…… 简欢不敢再往下想,她跑出主屋,环顾着院子却没发现任何的异样。 倒是厨房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简欢回神,立刻跑进厨房,只瞧见霍念言坐在地上,旁边躺了一个大锅盖和小板凳。 小家伙表情傻愣愣地,捂着自己的小手指,而灶上的锅正冒着热气,白白的雾气萦绕了整个厨房。 很显然是霍念言闻到饭香嘴馋,结果不小心被水蒸气烫到了。 简欢忙抱他起来,把他红红的胖手指按到冷水里,小家伙立刻龇牙咧嘴,却没有嚷着喊疼。 家里常备的药箱里有烫伤药膏,简欢取来给他抹上。 霍念言坐在小板凳上,一阵清凉从手指上传来,他舒服地长吁了口气,“再多涂一点点。” 简欢用药膏敲了敲他的脑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吃了!” “我想吃那个五颜六色的饭可以吗?”霍念言把圆圆的小脸凑过来,讨好地说。 简欢知道他估计看到了蒸架上的八宝糯米饭,正想去给他盛一点,那边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外婆熟悉又亲切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像是在跟谁说话,“就放这里吧,过会儿就用掉了。” 简欢搁下手头的碗,转身出了厨房。 宽敞的院子里,除了一脸笑容的外婆,还有一个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 墨蓝接近黑色的休闲裤,黑色的高领针织衫,袖子挽着露出半截精瘦的小臂,那双骨态好看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此刻却拎了一个陈旧的水桶,里面的井水偶尔还晃出桶外,洒在他锃亮的黑皮鞋上。 “小简,谁来了?”霍念言一脸茫然地迈着小短腿跨出门槛。 待看到院子里的男人时,他率先一声尖叫:“爸爸!你怎么也在这里!” “到了?”外婆看到霍念言,高兴得立刻张开双臂,“来,让外婆好好看看,好久没瞧见了。” 霍念言扑进外婆怀里,嘴甜地喊了一声:“外婆!” 然后外婆才注意到厨房门外的简欢,“快去打盆热水出来,给小霆洗洗手。” 小霆?简欢蓦地抬头望向霍莫霆。 霍莫霆没看她,很淡定地开口:“不用,我进去洗就好了。”说着,就掠过她进了厨房。 外婆已经催促简欢:“傻站在这做什么?还不进去给小霆倒水?家里他不熟悉……” “我去收拾房间。”简欢却头也不回地走去自己的房间。 进了屋子,简欢关上/门,顺势靠在门背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得能烧开水,心跳也很快,原本还抱着侥幸,没想到真的是他,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有,为什么要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简欢用后脑勺砸了砸门,想要驱散这一刻的烦躁和心慌。 —————————— 简欢房门合上的刹那,霍念言就离开外婆怀抱,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霍莫霆正在洗手,修长的手指浸在脸盆里,动作慢条斯理,身高跟狭小简陋的厨房也完全不搭。 霍念言往门口瞅了几眼,然后小声地道:“爸爸,你来这里干嘛呀?” 第186章 批准 霍莫霆横了他一眼,语调也不咸不淡,“难道我来还要你批准吗?” “爸爸,你是不是也想跟小简一块儿过年?”霍念言突然一改态度,贼兮兮地问。 霍莫霆拿过一块毛巾,优雅地擦拭手指。 霍念言已经一脸向往地说开:“我来找小简就是想跟她过年,想跟小简一起睡,想跟她一起吃团圆饭。” 他见霍莫霆不说话,又瞧了眼门口,确定没人后,大了点胆子,“爸爸,我后悔了。” 霍莫霆刚倒了脸盆里的水,听了这话抬头看向抿着小嘴的霍念言。 “我以为我可以把她当做后妈,但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对小简的感情,而且她也很喜欢我。”霍念言期期艾艾地望着一直没怎么表态的霍莫霆:“爸爸,你把她让给我吧,我们是真心互相喜欢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她做你后妈?”霍莫霆凉凉地抛出一句话。 霍念言差点被这个突然而至的“好消息”砸晕:“爸爸,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嘛?” 霍莫霆已经打开厨房虚掩的门出去了。 —————————— 简欢在房间里待到外婆在外面喊她第三遍才打开门出去。 有些事有些情绪,在看到霍莫霆的那瞬间全部汹涌而来。哪怕是她先挑起来的,但要让她真的坦然面对他,简直比登天还要来得难。他是她第一个男人,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占有她的第一个男人。 霍莫霆那天说过的话,就像一根倒刺长在了她的心口,轻轻一碰就会感到一阵难受…… 外婆很热情地招待霍家父子。以前简秋华一家子还住在这里时,整天只知道闹,过年更是想从老人家这里拿走点钱,除了吵就是吴秀梅的哭喊声,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热闹过。 简欢看到端着小碗站在鸡圈前喂鸡的霍念言,一时间竟有些走神。 “在想什么?”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层层薄雾,轻轻蛰了一下她的神经。 简欢稍偏头就发现霍莫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斜后方。 正午的阳光暖和,他没有穿上大衣,高大的身形堪堪地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阴影。 简欢甚至能感应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当眼尾余光瞟见他有刻意拉近两人距离的嫌疑时,她抬起手勾了勾鬓边的发丝,然后不着痕迹地走下台阶,去厨房帮外婆端菜。 —————————— 外婆正在捣鼓一大锅的白米饭,看到简欢进来停下动作,“我看你今天怎么不对劲?” “有吗?”简欢避开外婆打量的眼神,从橱柜里拿出四个碗,“可能火车坐的时间太长了。” “听小霆说,念言特意从丰城跑来找你?” 简欢嗯了一声,外婆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了看外面,“小霆怎么知道我们家地址的?” 听懂外婆的言外之意,简欢否认:“不是我告诉他的。” “那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简欢不解地看外婆,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外婆看着她,目光暗含了些许担心:“你跟景深离婚,是不是你的缘故?” 欲言又止的一句质问让简欢还是觉得委屈,哪怕知道外婆是因为不知情才这么说的。 “小简小简!”霍念言一边欢快地喊着她一边迈进了厨房。 外婆望着可爱懂事的霍念言,微微叹息了声,也不再问简欢,转而端着两盘菜出去了。 简欢给霍念言洗干净手,催促他去主屋,自己则敛去紊乱的思绪走到灶前盛饭。 —————————— 简欢端着三碗饭过去,霍念言正坐在长凳上,晃着两条够不到地的小腿,偶尔伸出小手,趁人不注意快速地捞一点菜塞进嘴里囫囵吞枣地咽下去,看到简欢进来,忙下了凳子跑过来帮她拿饭碗。 霍莫霆不在桌边,刚才路过院子时却也没瞧见他。 不过简欢也没问他去哪儿了。 她转身去厨房拿剩下那碗饭,外婆边摆菜边提醒:“还没拿筷子。” 第187章 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简欢摸了摸霍念言软软的头发,刚进厨房就看到了刚才玩失踪的霍莫霆。 他正站在橱柜旁边喝水,像是猜到她要拿什么,打开橱柜拿了四双筷子递给她。 简欢去接,他却没有松手,她连眼皮也没掀一下,索性不拿了,越过他径直走出厨房。 —————————— 简欢觉得她跟霍莫霆又恢复到了之前暧/昧不明的状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暧/昧突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吃饭的时候,简欢特意选了离霍莫霆最远的凳子,她坐下时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 即便外婆对简欢跟霍莫霆的关系颇有微词,但依旧热情地招呼他多吃菜,所以一顿饭下来也没冷场。 简欢却放下筷子突然站了起来,“我去倒酱油。” 外婆诧异地看她:“你要酱油做什么?” 霍念言也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亮大眼睛瞅着简欢红扑扑的脸颊。 只有霍莫霆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他有条不紊地吃饭,像是没看出简欢的异样。 简欢略带恼怒地瞪了对面的霍莫霆一眼,然后快步走出主屋,微凉的风吹散脸上的红潮,她的小腿肚上却还残留着那阵酥麻感,刚才在桌下,霍莫霆的脚一直勾着她的,然后沿着小腿肚不停地摩挲。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正经? 简欢心烦,不想再回去吃饭,两手兜着口袋走出院子,在附近瞎转悠,转啊转就又看到了霍莫霆。 不知咋地,她脑海里跳进来的第一个词是阴魂不散。 简欢转身就走,走了老远一段路才回头去看,霍莫霆没有跟过来。 她在湖边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觉得自己的落荒而逃有点滑稽,明明那是她的家,就算要走,也是他走。 回去的路上,围坐在离家不远处槐树下的几个阿姨大妈跟她打招呼。 “这是欢欢吧?岁月不饶人啊,一眨眼连欢欢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知道她们一定是误会霍念言是她的孩子,刚想解释,又有人端着饭碗走过来。 “欢欢,你老公给你外婆买了那么大一台电视机,屋子里会不会放不下啊?” “原来那是欢欢你老公呀?我就说嘛,咱们村子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俊的男人了,刚才他开着一辆轿车问路,你不知道,村口小超市里那几个小姑娘盯着他看得两眼都发直了。” 简欢发觉自己根本没插嘴的余地,显然所有人都认定霍莫霆是她的丈夫,容她百口也难辨。 “他真不是我……” “霍太太!”一道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话。 简欢下意识地扭头,就看到村民带了个穿着商场制服的男人匆匆过来。 “欢欢,怎么还在这里?你家里在装电视呢,你老公不知道放在哪个房间,外婆让你快点回去!” 商场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本簿子和一支笔:“霍太太,麻烦把你的联系方式跟地址写一下。” 刚才聊得起劲的大婶们恍悟,原来欢欢她老公姓霍,不是之前传的姓彦…… 简欢一回到家门口就看到乱糟糟的一片,霍念言搬了小板凳守在门口。 “这个蒸蛋机我买的,放到厨房去,错了,错了!是那边!” 小家伙一边啃着香蕉一边指挥,最后看不下去了,索性跑进去领路,忙得不亦乐和。 一进院子,简欢就被外婆拉到角落里问话:“你跟外婆老实交个底,你跟小霆到底什么关系?” 简欢的太阳穴一阵胀痛:“我们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没关系他会无缘无故买这么多东西?他儿子会这么缠着你?” 简欢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过了会儿才说:“景深遇到了喜欢的女孩,他想要跟她结婚。”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但外婆听了却瞬间沉默了。 简欢以为她经不住刺激身体不舒服了,结果听到外婆叹息的声音:“如果真是这样,离了也好。” 第188章 最新款 霍念言从厨房钻出来,头上戴了个崭新的平底锅,小胖手捂着口鼻,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看到简欢立马扑过来,拉着她就往主屋走:“小简,刚才送来一个好大的电视机,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主屋里,第一眼吸引简欢的不是那台五十二寸的液晶电视机,而是戴着手套蹲在那的霍莫霆,他混迹在一干工作人员当中,敛去了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度,跟其他人一起装电视和搬家具,完全没有一点架子。 “小简,喜欢吗?这是今年的最新款哦。”霍念言双小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肚子,一脸得意。 简欢站在门口看着霍莫霆的一举一动,在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汗时,她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在他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望过来时,她蓦地转身,就像是逃跑般离开了主屋。 霍念言像跟小尾巴黏在她后面,亦趋亦步地小跑着,“小简你怎么了?小简,小简?” 老房子里添了不少新电器跟家具,她真不知道有哪家商场大年三十还在送货的。 “如果你不喜欢,咱们就让他们再送回去。”外婆站在她身边,安慰地拍了拍简欢的手背,“外婆这里还有点钱,你去还给小霆,就当是咱们自己买的,不够的话外婆再想办法。” 霍念言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棒棒糖,一边舔一边仰头一会儿看看简欢,一会儿又瞧瞧外婆。 简欢望着布置一新的屋子,眼看外婆真的回屋准备去拿钱,忙拉住她:“我没有不喜欢……” 就算要还霍莫霆钱也该由她去还,而且大过年的,她不想因为这点事弄到不愉快。 外婆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握紧了她的手:“难为小霆这么费心,你也别辜负了他的这番心意,”说着,拉着简欢到一边,低声说:“我瞧着小霆也不错,虽然带了个孩子……” “外婆,你想到哪里去了。” 外婆佯作不悦地瞪着她:“我是过来人,难道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你今年才二十四岁,难道以后一辈子都这样过了?等我以后走了你一个人了可怎么办?难得现在念言这孩子也这么喜欢你。” “等我以后走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难得现在念言这孩子也这么喜欢你。” 简欢顿了顿,才说:“奶奶,您现在还看新闻联播吗?” 外婆一愣,随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简欢:“我跟你说正事呢,你瞎扯什么新闻联播?” “……念言的爷爷经常在新闻联播里露面。” 外婆顿时就没声了,简欢说得不算隐晦,能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那都是国家大领导。 简欢从小被接进豪门、二十年的感情都能铩羽而归,更别说是红门了,到时候估计连骨头渣都不剩。 本来神采奕奕的老人家眨眼间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叹了口气。 简欢搀扶着她,“外婆,他们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您先回屋休息会儿。” 外婆路过主屋时还不忘往里面瞅一眼,满眼失落,自言自语:“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不是我家欢欢的?” —————————— 霍莫霆好吗?这点简欢不清楚,在她印象里霍莫霆一直是个城府极深、脾气又极差的男人。 就像她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在大年三十提着行李箱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亲力亲为地去装电视搬家具,这样的霍莫霆完全颠覆了她以往对他的定位,让她迷惑之余又感到一丝丝的慌张。 商场工作人员安装完家电离开已经下午三点。 简欢把趴在凳子上睡着的霍念言抱进屋子,给他脱了鞋子外套又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用手背碰了碰他软软的脸蛋,从昨晚开始就没好好睡过的孩子,此刻微张着小嘴,打着轻轻的小鼾,恐怕是累坏了。 关了门出来,简欢就看到从主屋出来的霍莫霆,她下意识地拐进了厨房。 简欢突然觉得口干,她拉开冰箱取了一瓶水,刚打开,就被横过来的一只手夺走了。 她甚至都没听到脚步声,霍莫霆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后面。 第189章 热水器开了吗 简欢又拿了一瓶,刚想拧开瓶盖,手就被一把握住。 厨房里,水龙头处落下的水滴声清晰入耳,外面不知谁家燃放了烟火,砰砰声不断传来。 简欢的心跳也随着烟火而时快时慢,她抽了抽手,原以为需要一番挣扎,结果轻易地就挣脱了,有点出乎意料,他只是拿走了她手里的纯净水,“天冷别喝这个,那边热水壶里有水。” 说完他转身又出去了,简欢没再动冰箱里的水,去桌边倒了杯热水。 “热水器开了吗?”背后低沉的声音吓得简欢猛地回身,望着门口的霍莫霆惊魂未定。 霍莫霆脸上表情如一,看着神色有些慌乱的她:“刚才出了一身汗,想冲个澡。” “那你去洗吧。”简欢看了眼墙角上的电热水器,两个多小时之前她就把电插头给插上了。 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满意,霍莫霆弯了弯嘴角,只不过转开头的简欢没看到他难得才能一见的笑容。 ——————————— 天色越来越暗,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简欢心里想的是霍莫霆什么时候走人? 霍莫霆拉开门出来,看到的就是简欢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焦虑样。 他蹙起眉头:“我洗好会喊你,没必要守在门口,脏衣服明天也可以洗。” 简欢的脚绊到旁边的石头,一个踉跄,幸好霍莫霆及时伸手扶住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他说话时带了点鼻音,声音也更沉更低。 简欢也不回答,想要避开他的触碰,霍莫霆看着她别扭的样子,适时地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在气氛陷入尴尬之前,霍莫霆先开口:“我先回房间,有事就喊我。” 简欢还没消化他这句话,他已经擦着湿发越过她走向口中的“房间”,当他打开她屋子的门时,简欢差点冲过去挡在他面前,什么时候她允许他进去了?还有,这里明明是她家好不好! 更让她气愤的还在后头,进了浴室,简欢发现自己的毛巾都是湿的,还温热温热的。 那是她上午回来前特意在超市里新买的,她自己还没用过一次! 简欢眼波一闪,像是想求证什么一样,到盥洗台前拿起自己的牙刷,果然也是湿的。 只要是她的洗漱用品基本都被用了一遍。 她又气又急地转身,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低头,入目的是被随便扔在地砖上的男士四角短裤。 —————————— 简欢拿着一根牙刷推开屋子门,霍莫霆正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打领带。 “你为什么用我的牙刷?”这支牙刷她中午用过了,他不是有洁癖吗? 简欢就像一只所有物被侵/犯的小兽,气得耳根子红红地,无奈霍念言在内室睡觉,她不敢大声喧哗。 霍莫霆淡淡地看了眼那支牙刷:“不就是一支牙刷,你要是不高兴等会儿我再买一支新的。” “这不是牙不牙刷的问题。”牙刷不过是点燃她心中愤懑的导火线,“你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动用我的东西,还进了我的房间。”简欢看着摊在沙发上的男士衣服,有股子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她举了举牙刷,“而且跟我……跟我共用一根牙刷,你不嫌恶心吗?” “要是嫌你恶心,当初又怎么会吃你的口水?”霍莫霆整了整领带,漫不经心地回答。 所以,他纡尊降贵用她的牙刷,她不该生气反而该感激涕零?而且……他还嫌她恶心?! 简欢被他厚脸皮的话气得双肩微微地颤抖,自知说不过他,索性捏着牙刷转身气呼呼地出去了。 —————————— “谁惹你不高兴了?” 简欢一出来就撞上准备淘米的外婆,把牙刷往身后一藏,抿了抿唇角:“没有啊。” 外婆往浴室方向看了眼,低声交代简欢:“小霆的衣服,你帮他洗一洗,我年纪大不知道这些名牌货的洗法,要是不小心洗坏就可惜了。” 第190章 小超市 简欢看着在院子里淘米的外婆,犹豫了会儿才问:“外婆,您要留他下来过年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她屋子里的霍莫霆。 “人家既然上/门来了,难道我还要拿扫帚赶出去吗?” 外婆笑看了一脸不乐意的简欢一眼,“他买了那么多东西,我留他住几天也没什么不对呀。” 简欢刚张了张嘴,那边屋子的门就开了,她立刻转了话题,“厨房里好像没什么盐了,我去超市买一些。” “这附近哪里有卖打火机?”霍莫霆从屋子里出来。 他穿了白色衬衫,系着藏青色细领带,外面一件黑色大衣,凌厉的剪裁够了出颀长笔挺的身姿。 外婆已经笑吟吟地点头:“欢欢正要去村口的小超市,你跟她一块儿去吧。” 霍莫霆抬眸看向简欢,她两手往口袋里一兜,没理睬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 简欢顾自在前面走着,遇到熟人还会打一声招呼,也不管霍莫霆有没有跟上来。 一进小超市,简欢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突然被拽出来,然后包裹进了干燥温暖的手心里,霍莫霆已经跟她并肩而立,他加重手上的力道防止她挣脱,“地上有钱吗?一直低着头。” 小店主人好奇地打量他们,其他客人有认识的打了招呼后暧/昧地冲他们笑。 简欢甩了甩两人紧紧相扣的双手,憋着气质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霍莫霆一手拽着她乱动的手,一手拿起货架上的商品随便翻看,“你不是要买盐吗?” 简欢站着没动,就像是在跟谁赌气。 霍莫霆拿眼梢余光瞟了她一眼,放下商品,拖着她到摆放调料的货架前,“买粗盐还是细盐?” 简欢这次索性把头别向一侧。 结果是霍莫霆粗盐细盐各拿了一袋。 他又把她拖到收银台前,从大衣内袋里掏出皮夹丢在台上,对收银员说:“多少钱自己拿。” 从超市出来,霍莫霆也没松开她的手,简欢看着前面空地上站着的人,不想被人当稀有动物一样盯着看,用左手去掰他的大手,却怎么也掰不动,他反而紧了紧,富有磁性的声音沉沉地,透着几分不悦:“你是不是有骚/动症?” “你是不是有sao动症?” 就知道不能奢望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简欢看着霍莫霆独断独行的模样,手被牢牢地攥着,有些话酝酿了好久,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那天下午我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欲擒故纵,也许你现在对我有好感,但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对那天下午在医院发生的事情,简欢还是无法做到坦然面对,尽管她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但目光还是隐隐闪烁:“不论从哪方面来讲,我们都不合适。” “不合适你还跟我上/*?”霍莫霆短短几个字就驳得简欢哑口无言。 他清隽沉郁的脸色在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时稍有缓和,大手捏了捏被他攥着的纤纤细指:“家里还等着盐做菜。” 简欢没想到他会拿她刚才胡乱找的借口当拿捏她的把柄,又看他把她的话当耳边风,那边已经有人八卦地指着他们议论说笑,她犟着不肯走,“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以为我们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我们说什么了?”霍莫霆的声音又恢复以往的冷硬,所说的话却有装傻充愣的嫌疑。 简欢转开头:“总之我们不合适,你真没必要在我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霍莫霆眼神沉沉地盯着她耳根上微不可见的绒毛,“不跟我合适,那你跟谁合适?” 简欢不说话。 “跟刚才路边那个端着饭碗笑得像傻子一样跟你打招呼的男人,还是你家隔壁那个几个月不洗澡、头发都秃光的老光棍能凑合着过日子?” 简欢突然觉得霍莫霆有些不可理喻,偏偏还冷着一张脸,说得义正词严,其实都是强词夺理。 第191章 强词夺理 霍莫霆看她垂着眼睫一声不吭的“认错”态度,语气也不似刚才强硬:“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念言一样乱耍小孩子脾气?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你不就是在欺负我吗? 简欢心里有气,面上却淡淡地说:“我不想跟你说话,你放开我。” 霍莫霆也没好气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都在浪费口舌是不是?”他的脸上有些下不来。 他以前没哄过女人,也没说过甜言蜜语,难得在简欢这里放低身段,柔声细语,结果她还这么个态度。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她这种女人。 简欢望着他一脸风雨欲来的神情,反唇相讥:“听不惯你就走,又没人留你。” 霍莫霆算是彻底沉下了脸,然后真的放开她的手,转身就走,片刻不再停留,没多时,简欢就看到一辆宾利欧陆从她身边开过去,稍纵即逝,很快就没了影,她才知道他原来把车停在这边的空地上。 ———————— 简欢刚踏进院子,外婆就拿了个铲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快把盐拿进来。” 待发现简欢两手空空,外婆又往她身后瞧了瞧:“小霆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他回去了。”简欢说着,就又转身出去,留下一句话:“我去买盐。” 外婆瞧着她这副样子也没多说,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简欢买了一袋细盐,刚到家门口,就被人叫住。 ——是霍莫霆口中那个蹲在路边端着饭碗看着简欢笑得像傻子的男人。 简欢对刘七星隐约有些印象,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她去了彦家,也就跟这边幼时的玩伴疏远了,以往她回来的几次,每回都能看到他,或远或近地冲她害羞地笑,简欢多少猜出他可能喜欢自己。 “七星哥,你有事?”简欢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刘七星抓了抓自己的寸头,左手拎着一大把蔬菜:“都是自家种的,我妈让我送一些给你家。” 简欢也不嫌脏,直接接过来,“七星哥,进屋坐会儿吧!” “不用不用!”刘七星忙摆手,其实这些蔬菜是他自己想送来的,他的眼睛一直往院子里瞟,“你老公出去了啊?还有儿子,怎么不见他出来玩?现在村里很多人都在说你好福气,嫁了个好老公。” 刘七星这话说得虽羡慕却没有掩饰酸味,简欢是他穿开裆裤就看上的媳妇,结果却便宜了别人,刚才他其实一直偷偷注意着去超市的“夫妻俩”,也看到两人一语不合,那男的开车走了。 “刚才我都看到了。”刘七星注意着简欢的脸色,“城里那些富家子脾气还不是都这么大?” 简欢:“……他不是我老公。” 刘七星愣了愣,大脑有些转不过来,手指着院子里,张着嘴却说不溜一句话,“那……那孩子……” “是我的学生,他们父子就来这边过了个年。” “那你老公呢?”刘七星一直没忘记这个关键性问题,一颗心砰砰地跳,又激动又紧张。 简欢知道他是个实诚的人,才会说这么多,但有些话题她却不愿意过多跟人提起,刚想找借口进屋去,一声“嘀嘀”的轿车鸣笛声传来,简欢跟刘七星同时转头,一辆沙滩金色的欧陆宾利已经停在门前。 霍莫霆从车上下来,板着一张脸,手里拿着车钥匙,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直接进了院子。 刘七星:“欢欢,今晚要不带你外婆去我家吃饭吧,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 “不用了,家里有客人。”简欢推诿道。 “他们借住在你家图新鲜过个年,让他们自己做饭就好了。” 简欢:“我还是不去了,谢谢你的菜,有空来家里坐,你还是早点回去吃饭吧。” 刘七星又探着脖子往院子里看,“欢欢,我嘴巴渴了,进去喝杯茶行吗?” “我家里可能没烧水,你要是渴了就快些回家去,反正就几步路。” 刘七星听了这话,一本正色地看简欢,“欢欢,你老实跟我说,刚才那进去的男人到底跟你啥关系?” 简欢蹙眉:“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就我一学生的家长。” 第192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 “那他一进去,你就忙着把我往外赶?搞得跟……”老婆偷汉子被老公逮住一样。 刘七星严肃地望着她,“你是不是喜欢他?” —————————— 霍莫霆进了院子,一张脸拉得老长,他在外面兜了一圈回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往上冒。 丢了车钥匙,喝了一杯凉开水也没消下去,倒是那边霍念言揉着睡眼从厨房出来。 “爸爸,小简呢?外婆说她去买盐了,怎么还没回来?” 霍莫霆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跟个男人在门口有说有笑的,估摸着是看对眼了。” 他话音未落,霍念言已经跑得没影,连带着厨房门边的畚箕也不见了。 —————————— 等霍念言举着一个畚箕冲出院子,刘七星已经走了,只剩下简欢拎着一捆菜站在门口。 “念言?”简欢闻声扭头,就看到衣衫不整的霍念言气势汹汹地跑出来。 他穿着那套小黄人保暖*,外面披着羽绒服,脚上趿拉着她的棉拖,香菇头乱蓬蓬地,小肚子挺挺的,简欢看了眼他小胖手里的畚箕,样子有点……猥琐。 霍念言左看看右瞧瞧,没有瞧见爸爸口中的“野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简欢夺下畚箕,给他拉好外套链子,把他抱了起来:“外面风大,回屋去把衣服穿好。” 霍念言注意到她手里的菜,侧着头问她:“小简,你去买菜了吗?” “这是我以前在村里的玩伴送给我的。” “是个男人嘛?” 简欢没想太多,点点头:“是呀,他家还有个草莓大棚,过几天带你去摘草莓。” 霍念言撇了撇小嘴,随即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圈着简欢的脖子,“好呀好呀,我最爱吃草莓了。” —————————— 简欢想抱着霍念言回房间,小家伙却吵着要看电视,她只好把他抱到主屋。 霍莫霆坐在里面看电视,看都没看她一眼,拿着遥控板调频道。 在简欢出去后,霍念言立刻滑下凳子,跑到院子里拿起那捆菜,撒腿就往院子外飞奔。 简欢从房间拿了霍念言的衣服出来,就瞧见他一晃一晃地从外面进来,羽绒服上沾了一块泥巴。 “出去干嘛了?”简欢掸了掸他的羽绒服,领着他回到主屋。 霍念言在凳子上挪了挪,颇为心虚地说:“尿尿。”然后瞟了眼霍莫霆,见他没揭穿自己才放下心来。 —————————— 黄昏夕阳西下,院子外传来炮仗声,不停地有小孩拎着一串鞭炮在外面跑来跑去。 简欢倒完垃圾回来,就看到霍念言趴在门口,好奇地瞅着那些孩子,却又不敢跨出去。 “想要跟他们一起玩?” 霍念言抿着小嘴,挺直了小身板,嘴硬道:“我怎么可能玩这些东西?太脏了!” 说着,还配合地做出一个嫌弃的小表情。 简欢发现她本来搁在院子地上的蔬菜不见了,问了在烧菜的外婆,老人家也没看见。 “奇怪了……难道被狗叼走了?”村里很多人家都养了狗,喜欢乱叼东西。 跟在她身后的霍念言缩了缩脖子,主动接过简欢手里的垃圾桶:“小简,我帮你去放好。” 外婆恰好在厨房边炒菜边喊她去烧火。 坐在灶后面的小板凳上,简欢往里加了些柴,就听到外婆说:“家里还有瓶酒,你等会儿拿上桌。” 对霍莫霆去而复返,老人家丝毫未表现出诧异,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对了,念言喜欢喝什么饮料,你再去超市里买点。” 外婆虽然忙里忙外,一下午都没怎么停歇,却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很高兴:“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简欢望着身形清瘦又有点佝偻的老人家,鼻子泛酸,“那我以后都陪着您。” 外婆呵呵笑了笑,没有应下来,而是催促着她快点去超市。 —————————— 第193章 决心有多大 等简欢牵着霍念言去超市买饮料,霍莫霆就放下遥控板进了厨房。 老人家似乎早就在等他,边盛菜边说:“你们从丰城过来,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款待你们……” 霍莫霆主动去接盘子,老人家看了他一眼,就放开了手。 外婆没再继续烧菜,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他的目光难得的严肃认真,“小霆,你真的喜欢我家欢欢吗?” 霍莫霆没立刻就回答。 “她已经苦过一次,我不希望看到她再遭罪,她都跟我说了,你家里的条件甚至比彦家还好,如果你们真的在一块儿,你家里不接受她离过婚,阻力一定非常大,你就告诉我老人家你的决心有多大?” —————————— 霍念言是第一次来农村,对什么都新奇,一路上东摸摸西看看,因为长得漂亮,又听简欢的话见人就喊,所以从家到超市走了一遭后,跨进院门时怀里全是各种零食,还有一小袋的鞭炮。 小家伙甚至还在路上勾搭了几个孩子,这会儿都跟着他来家里玩。 简欢一回到家就觉得怪怪的,却又看不出端倪来,外婆还在做菜,至于霍莫霆……他正从主屋出来。 霍念言一瞧见霍莫霆就扑上去,抱着他的长腿:“爸爸,你帮我去开一下轿车门,我想拿玩具。” 本来叽叽喳喳吵闹的孩子们看到霍莫霆都默契地安静下来。 霍莫霆的视线掠过他们时,那群孩子不约而同露出怯怯的表情,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霍念言则仰着小脸傲骄地解释:“我刚认识的,他们想要看看我的玩具。” 霍莫霆的目光移到简欢脸上,她低下头拎着一袋饮料就进了屋子。 霍念言看爸爸不说话,以为他不乐意去外面把车打开,那样子自己在这些孩子面前可抬不起头来了,就小心地扯着霍莫霆的西裤,小声说:“爸爸,我保证不会把车弄脏,就拿一下玩具好不好?” 霍莫霆斜了他一眼,就转身去了简欢的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个车钥匙。 霍念言激动地在心里比了个手势,然后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狐假虎威地跟着霍莫霆出去。 —————————— 等简欢把一盘盘的菜端上桌,霍念言已经跟其他孩子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天色暗下来,其他孩子陆续被家长喊回家,霍念言还没玩得尽兴,嚷着吃完饭约他们一起放烟火。 简欢开始没懂他的意思,随即就瞥见院子某角落一大堆的烟火。 “爸爸买的,”霍念言喜滋滋地,笑弯了眉眼,“这个,这个,那个,都是我选的。” 说到霍莫霆,简欢才发现他并不在家里,等给霍念言洗了手带他上桌,才看到霍莫霆从外面进来。 在主屋门口擦肩而过时,简欢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很新鲜,刚才应该是去抽烟了。 两人在超市回来路上那么一吵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外婆拿着筷子招呼霍莫霆坐下,一边嘱咐简欢去厨房把酒拿来。 等酒拿来,一打开就飘出一阵异味,很显然坏掉了,外婆这才想起来:“这瓶酒我上回好像开封过。” 简欢倒没什么,外婆却露出遗憾的表情:“今天有客人在……欢欢,你去超市买一瓶来。” 今天简欢已经跑了很多趟超市,现在有些不乐意再去。 倒是霍莫霆突然开口:“不用去买,我车上有上回朋友送我的酒,我去拿。”说完,就起身出去。 简欢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有些不习惯他这样子献殷勤。 几瓶包装精致的酒静静地躺在后备箱里,霍莫霆直接选了一瓶颜色漂亮、口味甜润、后劲很大的朗姆酒。 回到饭桌上,他面不改色地把酒递过去,“车上就这瓶酒,凑合着喝吧。” 简欢虽不饮酒,但彦老在世时把她当正牌千金来抚养,该教她的一样都没少,包括品酒。 第194章 人逢了喜事 霍莫霆拿来的这瓶朗姆酒,色泽金黄,酒体丰厚,酒味浓烈,喝在嘴里口感甜甜地,芬芳馥郁,但简欢知道这种酒的后劲很大,一不小心就醉了,所以她也就倒了半杯装装样子。 外婆像是人逢了喜事,倒了满满一杯:“小霆啊,老太婆今天高兴,来陪我喝一杯。” 霍莫霆举起酒杯,脸上带着一丝笑,极浅,橘黄色的灯光斜射在金黄色的液体里,折射出的光晕淡淡地映着他刀削斧劈般深刻的五官,线条立体不粗犷,却也不阴柔,眉眼间有着岁月积累的深沉。 简欢坐在他的对面,不禁打量起他,第一次发现他额头上有一个美人尖。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白希,骨骼生得极好,那双手每一寸都透着精致二字,白色的衬衫袖口上一颗别扣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银光。 就像她曾跟霍念言说的,霍莫霆绝对是她见过穿白衬衫最好看的男人,干净又气度矜贵,他眼角有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纹,当他眼底漾起笑意时才会露出来,这让简欢想起他已经是个三十四岁的男人。 二十岁的男人是成品,三十岁的男人是精品,四十岁的男人是极品。 那么三十四岁的霍莫霆无疑正处于精品向极品的过渡阶段。 简欢正盯着他看得出神,没想到霍莫霆会忽然回过头来,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冷不防惊了一下,简欢有些慌乱地移开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念言,起来敬你老师一杯。” 简欢不解地抬起头,那边霍念言已经捧着一杯椰果汁站起来。 霍莫霆没看她,只是对霍念言说:“感谢她这些日子以来对你的照顾。” 霍念言看看自己快见底的椰果汁,重新打开一瓶倒满,又绕过桌子跑到简欢身边,小手拿起朗姆酒,往简欢杯子里咕咚咕咚地倒,简欢想阻止,外婆却拍了下她的手:“就不能少干点扫兴的事吗?” 对面的霍莫霆凉凉地看着她欲抬起的手,待外婆训完她转回头,他脸上又是之前淡淡的笑容。 而简欢的酒杯已经满得一晃就能溢出酒水来。 霍念言回到自己座位上,像模像样地双手举起杯子:“小简……”眼角扫到旁边端起酒杯啜饮的男人,识趣地改了称呼,“简老师,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 简欢几乎拒绝不了霍念言的敬酒,看他一口气把果汁都喝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全干了。 简欢只要一喝酒就上脸,一杯酒刚下肚,她就感觉脸颊滚烫,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外婆笑着说:“今天这个日子,就该这样,该喝的喝,该吃的吃。” 霍莫霆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简欢微红的脸蛋,又密又黑的睫毛在她的脸上落下两道小扇子样的阴影,一闪一闪地,秀挺的小鼻梁下,嘴唇红红地,像是抹了胭脂,有些……醉人的娇态。 简欢刚想夹一筷子菜压压上来的酒劲,对面的男人却站了起来,他手里拿了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后又探身把她的空杯斟满,尔后举起酒杯,目光深沉地望着她:“现在轮到我敬简老师。” 父子俩一口一个简老师,喝了酒的简欢被他们弄得有些转不过弯,傻傻地跟着站了起来。 霍莫霆看着她眼底晕染的醺醺然,目光越发幽深:“以念言父亲的身份感谢这段日子你对他的照顾。” 外婆在一旁碰了碰简欢的手臂:“这孩子怎么傻了?你想让小霆一直端着酒杯吗?” 简欢看着身形挺拔的霍莫霆,尤其是他嘴边的那抹微微上翘的弧度,在灯光下令人心悸,她拿起酒杯,霍莫霆已经跟她碰了一下杯子,先仰头一饮而尽,她也只好跟着一杯酒全部下肚。 坐下的时候,简欢的脑袋有些涨,但意识却很清晰,听到霍念言欢喜雀跃的声音。 “简老师,我再敬你,祝你……越来越漂亮!”小家伙端着杯子索性跑到她的旁边。 她的杯子里不知何时又是满满一杯酒。 简欢听着外面响起的烟花爆竹声,也被感染了喜气,“谢谢。”然后又喝了一杯。 第195章 百家灯火通明 接下来,霍念言就赖在她的座位上不挪了,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外婆的欢声笑语萦绕在整个主屋,霍莫霆素来话少,倒是专注地听外婆讲话,偶尔才说一句。 简欢坐在那里有些精神恍惚,那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竹声仿佛炸开在她的大脑里。 她晕乎乎地,想了很多事,譬如霍莫霆如果今晚不走会睡在哪个房间?简秋华一家住的房间常年无人,早就积满灰尘,要是现在打扫起来肯定来不及,被子也没晒过,潮潮的怎么盖呢…… 一顿饭吃完已经差不多九点,外面越来越热闹,百家灯火通明。 黎阳这边的风俗是大年三十晚上家里的电灯一定要全部打开,还要守岁到凌晨。 已经有小孩子趴在院子门口喊霍念言一块儿去放烟火。 霍念言立刻跳下凳子,乐颠颠地跑出去,没忘记跟霍莫霆讨要打火机,简欢瞧见他莽莽撞撞地冲出去,一个不注意就在台阶上踩了个空,简欢忙追出去,却也来不及拉住他,“怎么样?有没有摔疼?” 霍念言咧着嘴笑,冬天衣服穿得厚实,捡起打火机又叫嚷着过去放烟火。 院子里很快就响起烟火绽放的声响,上方本安静的夜空立刻开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火。 被夜风一吹,简欢的酒气却没褪下去,她找了个小板凳坐在花坛边,仰头望着绚烂的烟火,一阵困意袭来,她撑着板凳面站起来,两腿却有些发麻,一个不稳就要跌倒,胳臂肘却被一股遒劲的力道托住。 “当心。”他低沉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手已经搂住了她的腰。 简欢整个人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然后顺势就被揽进一个怀里,她的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抬起头,看到的是霍莫霆在烟火里忽明忽暗的脸,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出的:“冷不冷?回屋去睡?” 酒精总是能让人陷入意乱情迷的幻境里。 简欢侧头看着霍莫霆,也就近看到了他额头的美人尖,她想起小时候看古装剧,那些风/流倜傥的男主角戴的假发都有美人尖,这使得她从某种心理上对有着美人尖又长得英俊的男人有着特殊的好感。 换做平时,她也就抱着欣赏的态度多看两眼,但现在她却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伸手想要去摸。 简欢伸手抚上霍莫霆的脸廓,指尖从美人尖一点点地往下,摸过他的眉梢和眼角,她的手心贴着他瘦削的脸颊,心底忍不住喟叹:“果然,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欢喜的,向往着去占为己有。” 霍莫霆低头看着她红彤彤的脸,攥住了她的手,握在手心,他捕捉到她眼中那一缕惊艳和喜爱。 他捏了捏她柔软的手背,凑近她的耳朵道,压着声音问她:“这么盯着我,是不是很喜欢?” 简欢被他抱着,他低头间,专属于男人的烟草味和须后水味道包围了她,还有朗姆酒的香味,她把头枕在他的肩头,羊绒大衣的布料摩挲着她鬓边的发丝,混着他低缓的嗓音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一道响亮的爆破声传来,简欢就像是被突然惊醒,整个人僵硬了一下。 霍莫霆的手顺着她的后背抚摸,“吓到你了?我带你去安静点的地方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呵护,动作又温柔,简欢渐渐地放下警惕,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闭着眼摇了摇头,口齿不清地喃语:“我得帮外婆收拾……要看着念言……还要守岁……还要……” 说着,她就动手去推开他,推了几下都没推动,反而他搁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简欢被迫贴近他,蹙眉,迷迷瞪瞪地问:“你干什么?” 当又一簇烟花绽放在空中时,霍莫霆突然低下头,揽紧她的腰,四唇紧紧地贴在一块儿,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舌已经探进她的嘴里,有异物入侵,简欢下意识地用舌去抵,却恰恰被他缠住吸/吮。 滚烫的温度充斥了整个口腔,一点点地沿着她全身经脉扩散,炙热的温度似要焚烧她成灰烬。 第196章 睡一觉就好了 温热的薄唇包裹着她的双唇,带着灼人的湿烫,简欢就像是被惊吓到的小猫,往后缩了缩脖子,下一刻,他却已经追逐而来,弯下头的同时,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呼入的空气渐渐地变得稀薄…… 简欢的双腿有点站不稳,在软下去之前,他的左手恰到好处地托住她的后腰。 清冽的男性气息充斥了她的口腔,带着干燥的烟草味,朗姆酒的后劲令她的脸颊红如熟虾,不停地涌上热潮,她的舌头后缩着想要躲开他的舌尖,却反被牢牢地含住,传来战栗而刺痛的酥麻感。 “唔……”她禁不住发出轻微的嘤咛,扎着长发的皮筋被他顺手摘掉。 一头乌黑的墨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映衬着她红梅白雪般干净的五官,在烟火璀璨的夜晚格外迷人。 当简欢的后背抵上旁边槐树粗壮的树干时,一丝游离的意识被她慌张地抓住,身前男人的气场太具侵略性,她想要去推开她,却触摸到他衬衫下坚实的胸膛,还有手心下慵懒而沉稳跳动着的心脏。 霍莫霆的吻很强势也很急,完全不给她思考拒绝的时间,在她怔愣的刹那,他又勾起她的舌尖,温柔有力地吸/吮,他抓着她的双手环上自己的肩,把她紧紧地拥在胸前。 唇齿间的温度越来越高,简欢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脑袋胀胀地,她的双手勾着他发梢修剪整洁的后颈,手指无意识地穿插在他又硬又短的黑发间,周围的空气在鞭炮声里噼里啪啦里仿若跳跃着躁动的小火焰。 结束的时候,简欢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晕沉沉的大脑里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霍莫霆眼底多了一抹幽邃,他搂着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想不想去看烟火?” 低醇的嗓音犹如刚才饮下的那杯朗姆酒让她迷醉,湿热的气息徐徐地落在她的耳垂上,简欢本能地别开头想要躲避,还没有彻底沦落为一个酒鬼:“你放开我吧,我去睡觉了。” 霍莫霆望着脸色酡红、明显醉得不轻的简欢,长臂圈着她的腰,“那我带你去睡觉。” 简欢摇头摆手:“不用……”结果刚迈出一只脚就要栽倒,他及时搂过她护在怀里,“小心。” 院子的另一头,霍念言点了一根仙女棒跟着一群小孩跑来跑去,玩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简欢被霍莫霆抱着,微微挣扎了几下,霍莫霆搁在她腰上的手却加了些力道,把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肩上,低下头时薄唇像无意间扫过她的额头:“身体不舒服了?” “……睡一觉就好了。”简欢脑袋胀痛,被人占了便宜也没察觉,只想着尽快回屋睡觉。 霍莫霆低沉声音带了蛊惑:“这边太吵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睡。”说话间,已经把她带出院子。 —————————— 简欢迷糊地掀开眼,视线里是迅速倒退的露天广告牌,而她自己正坐在轿车的副驾驶座上。 抬起冰凉的手背搭在额头上,才稍稍清醒了些,一偏头,就看到旁边正在开车的男人。 霍莫霆看了她一眼,“头还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简欢捂着太阳穴,揉了揉,困意阵阵袭来,声音嘶哑:“我们去哪儿?” “你嫌村里太吵,想找个舒适的房间睡觉。” 简欢忘记自己有没有说过这句话,她转头望着外面灯红酒绿的市中心,然后说:“我想回家睡觉了。” 霍莫霆多看了她两眼,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服帖地跟他说话,却没有在前面路口掉转车头。 “先兜会儿风,等你酒气褪下去一些我们再回去。” 四面车窗都紧紧关着,里面还开着暖气,这算哪门子兜风? 简欢想起什么,扭头看着他:“你喝了酒怎么还开车?现在酒驾抓得那么厉害……” 说着说着,她又犯起困,呼吸沉重带着酒气,等她听到“啪嗒”一声睁眼,轿车已经停在黎阳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门口,身上的安全带被解开,“不是说回家……怎么到这来了?” “前面路口有交警在查酒驾,我这样子过不去。” 霍莫霆下了车,绕过车头把她从副驾驶座里抱出来,“等我身体里的酒精浓度降下去,我们再回去。” 第197章 东倒西歪的女人 简欢不习惯被他这么抱着,在他怀里动了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他顺着她的意把她放在地上,但简欢已然站不稳,需要靠在他身上,一双小手攥着他的羊绒大衣维持平衡。 霍莫霆一手搂着东倒西歪的女人,一手掏出皮夹订了一个豪华套房,然后拿着房卡进电梯上楼。 —————————— 简欢觉得今晚的霍莫霆格外温柔,不知是她喝醉产生的幻觉还是他以前隐藏起了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心中原本紧绷的一根弦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结果一进套房,简欢就被按在墙上,在她猝不及防之极火热的吻包围了她。 “唔唔……”霍莫霆拽过她,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右脚抬起,轻轻一勾就带上了门。 简欢晕眩的大脑适应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一种无形的恐慌让她挣扎起来,但她刚开启双唇,霍莫霆就趁机把舌伸进来,他的吻很急切也有些粗鲁,霸道地含住她的唇舌,简欢的舌根传来一阵痛楚。 这才是真正的霍莫霆,刚才的温柔不过是他的伪装,仅仅是为了把她骗上来……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简欢有些抗拒,也有些慌张,一颗心越跳越快,却又感到无能为力。 她今天没有穿羽绒服跟牛仔裤,而是一条冬裙,外面的大衣已经掉落在地上,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倒在旁边的沙发上,滚烫的掌心抚上她的大腿,打底袜被扯下来的时候她有瞬间的惊醒。 羊绒大衣被霍莫霆随手扔在一旁,他解开皮带的动作很熟练迅速,白色的衬衫下摆从西裤里面滑出来,简欢只听到细微的拉链声。 “啊~~”简欢上身绷直,疼得拧起眉头,仰着下巴大口地呼吸。 他们甚至连衣服都没脱…… 简欢的酒意瞬间被疼痛覆盖,她的双手揪紧身下的沙发,双腿被迫分开在男人身侧,黑色的打底袜被褪至脚踝处,一双白希细长的腿在橘黄色的光线下轻轻地战栗,她全身都起了一层细细的小颗粒。 整个套房里,静得只有喘息声,还笼罩着淡淡的尴尬气氛。 即便简欢醉醺醺地,有些不省人事,但身体是诚实的,她没有任何的快/感,因为他太快了。 从入门到结束,好像只有五分钟,也许……更短。 农村里有种说法,小孩子玩火会尿床,不管有没有科学依据,霍念言睡过的床反正是真湿了。 简欢透过窗户瞧着光溜溜着屁股满院子跑的孩子,又气又好笑,转身想出去却发现多了一道人肉墙壁。 他一动不动,就那样挡在门口,简欢也不抬头,僵持了会儿,侧身从门缝间挤了出去。 简欢打了一盆热水,先替霍念言擦洗了一下身子,然后换上新买的裤子。 小家伙靠在她怀里红着一张纷嫩嫩的小脸,抓耳挠腮地解释:“我以为做梦呢。” 两人正说着,霍莫霆从简欢的房间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霍念言瞧见他下意识往简欢身后躲,然后又露出半个脑袋来,一双眼怕怕地瞅着霍莫霆。外婆在厨房里喊他去喝红薯粥,霍念言二话不说立刻溜进去,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简欢脸上没了跟刚才霍念言说话时的笑容,倒了脚盆里的水就进了房间收拾。 第198章 我将来的媳妇儿 霍念言坐在板凳上,小手抓着调羹舀着红薯粥喝,看到霍莫霆进来提防地喊了声,“爸爸早。” 喊完,怯怯地盯着霍莫霆,一双小肉爪捧着粥碗,准备情况一不对头就端着碗跑路。 霍莫霆瞧见霍念言缩脖子就嫌弃他这副贼头贼脑的坏痞样,也不知道随了谁,一皱眉,刚想拎出去好好训一训他,去被外婆喊住:“小霆,欢欢的手机昨晚响了好几次。” 老人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也不知道怎么接,你拿出去给欢欢,可能人家有急事找她。” 从厨房出来,霍莫霆解锁了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都是同个号码。 他透过房间窗户看到简欢穿了一身极为普通的卫衣套装,正在铺床单,长发随便绕了一个圈盘起在脑后,泄露下几缕发丝,肤质白希光滑,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侧,怎么看她都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如果说之前他对她只是有身体上的占有欲,那么这一刻,霍莫霆觉得自己身体里有样东西在变化。 他点开了手机里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我在村口,有话跟你说。” 短信时间是在所有未接来电之后。 凭男人的直觉,几乎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这是谁发来的。 霍莫霆在通讯录里翻了一遍,果然,惟独没有“彦景深”三个字。 他抬头看向还在屋子里忙碌的女人,压在心底的气又来了,那滋味不比他四岁那年被七岁的孩子抢走他养的*物蜥蜴好到哪里去,尽管他最后把那个孩子揍断了鼻梁,却再也不愿意碰那只蜥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他看上了别人家的这只“蜥蜴”,还生出了圈养到底的念头。 霍莫霆删了所有未接来电记录,在删短信之前先决定回一条过去。 “我现在已经有了让我心动的男人,不要再来打扰我。” 觉得意思表达还不够坚定,他把前半句话删改了几遍,最后才确定,发过去的内容是:“我现在已经有了想给他洗一辈子内/裤的男人,他也对我很好很爱护我,所以不要再来打扰我。” 刚显示发送成功,他立刻把这个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继而删除了短信记录。 —————————— 霍念言已经跟村里几个孩子混熟,玩弹珠玩鞭炮到处跑,简欢一边洗衣服一边顾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简欢长得好看,平日里的熊孩子在她面前都变得十分乖巧,嘴甜地喊她姐姐,还时不时偷瞧她,甚至有孩子打趣霍念言:“霍念言,你其实是姐姐流落在外的弟弟吧?你看你们长得多像呀!” 霍念言翻了个白眼,耳根子却红了,最后偷瞄了眼简欢,嘀咕:“这可是我将来的媳妇儿……” 简欢只当这些孩子开玩笑,没往心里去。当刘七星拎着一只老母鸡过来,简欢有些头疼,虽然他昨天最后问出的那句话被她否认了,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再瞧见他,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 她别开脸假装没看到他,刘七星却已经害羞地站在她的身后:“欢欢。” “七星哥。”简欢只好转过身,“找我有事吗?” 第199章 补补身子 “这个给你外婆补补身子。”刘七星把老母鸡往前一送,顿时一阵闹腾的鸡脚跟鸡毛乱飞。 这只鸡当然不能收,简欢刚想推辞,一声奶声奶气的大喝在旁边响起:“还不快把鸡拿开去!” 刘七星的手一抖,简欢也被这突然的喝声惊到,霍念言已经扔了鞭炮跳到她的跟前,指着刘七星义愤填膺道,“你难道不知道最近流行禽流感吗?是不是想害我们好霸占小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被一个小孩子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刘七星又尴尬又气恼,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都洗完了吗?”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带着穿透人心的沉稳和磁性。 霍念言高兴地叫出来:“爸爸,你来了呀!”小家伙生出一种同仇敌忾的激动情绪来。 霍莫霆走过来,简欢稍稍撇开头不看他,倒是刘七星打量起他,跟一米八七的霍莫霆比起来,一米七五的刘七星绝对在气势上就硬生生地矮了一截,至于长相……刘七星一直相信简欢不是个肤浅的妹子。 霍莫霆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简欢:“你有没有把我扔在房间的内/裤洗了?” 简欢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庭广众说出来,脸颊一阵发热:“你胡说什么!” 霍莫霆斜了眼刘七星,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波澜无痕,语调也淡淡地,“做了就是做了,害羞什么?” 他一语双关的话令简欢的心跳抑制不住地狂跳,就像是一只被踩了脚的猫,通红着一张脸,端起洗好的床单跟衣服就走。霍莫霆原本就是在家门口看到刘七星在勾搭她才过来的,见她走了自然也不作停留。 霍念言立刻乐呵呵地跟上,没忘回头对还愣在那的刘七星用口型说:“小简,是我的,你别想抢走!” —————————— 简欢把脸盆往院子里一放,就进了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霍念言清脆高兴的童音,哄得外婆笑声不断。 简欢觉得他们父子是故意的,她素来脸皮薄,那样露骨的话霍莫霆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以后大家知道他不是她的老公,如果她将来又找对象或是再婚让村里的人怎么看她? 再婚?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简欢有片刻的怔忪。 房门被砰砰地拍响,霍念言稚嫩的声音传来,“小简,吃烤地瓜吗?” 简欢想到自己还没吃药,拿了手提包,出门时看到搁在外间沙发上的手机,看了看,确定没短信电话才放进包里,然后拉开门,就瞧见霍念言捧着半个地瓜巴巴地仰头看着她:“小简,吃吗?” 看着他那副萌憨的小脸蛋,简欢怎么也对他发不起火来,“你吃吧,我有事出去一下。” “小简你去哪儿?”霍念言亦趋亦步地跟在她后面,“一起去怎么样?” 简欢刚张嘴,眼尾余光瞟到霍莫霆从厨房出来,立刻站直身,“你在家里,我马上就回来。” 霍念言目送简欢出院门,小牙齿狠狠咬了口地瓜,歪头瞅着霍莫霆:“爸爸,你昨晚跟小简去哪儿了?” 霍莫霆进了简欢的屋子,打开自己的笔记本,霍念言跟进来,追着问不停。 “爸爸,我昨晚放完烟火就没找到你们,你们上哪儿去了?” “外婆怎么跟你说的?” 霍念言在霍莫霆旁边坐下:“外婆说小简肚子痛,你送她去医院了,爸爸,你还没先回答我呢!” 霍莫霆随口敷衍:“外婆不是告诉你了吗?” 霍念言把地瓜往茶几上一放,一本正经地看着霍莫霆:“爸爸,你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孩子。” “我知道,你今年五岁。”霍莫霆的眼睛一直看着电脑屏幕。 “爸爸,既然我们都喜欢小简,那就公平竞争吧!” 霍莫霆瞟了他一眼,霍念言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爸爸,你这样拿斜眼看人很不尊重我!” 说着,也不打算再跟霍莫霆继续聊下去,跳下沙发就跑进了内间,过了会儿拿着个大书包出来。 第200章 剪小兔子 霍莫霆看他坐在旁边又是掏出彩纸,又是拿出儿童剪刀,差不多占了半张茶几,妨碍自己工作:“做什么?” “我要做个新年礼物送给小简。”霍念言得意地说,“我最近学会了剪小兔子,就像小简一样可爱。” 霍莫霆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一接起就是霍家老太太担忧焦急的声音:“你说你大过年的,带着孩子回什么拉斯维加斯?徐家那边这回很不高兴,说要来接念言去首都过年!” 霍莫霆看了眼旁边专心致志剪着彩纸的儿子,“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 “毕竟是孩子的外公外婆,”老太太叹了口气:“他们真想见孩子我们也阻拦不了。” —————————— 简欢去了市里的药店,直到把药咽下去,她一颗烦躁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些许。 想起家里的清洁剂快没了,简欢去了旁边商场的底下超市,买好出来却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彦景深,这里!”脚步一滞,几乎一抬头就看到了霍苡薇,因为长得相似所以无法去忽略。 简欢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柱子后躲了躲。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会怕被他们看到,她厌恶这样轻易被左右心情的自己,却控制不了那份如鲠在喉的难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商场的,脑海里还有彦景深跟霍苡薇相携而去的背影。 等他们进了商场的观光电梯,简欢刚要从柱子后出来,冷不防被人一撞,手里的东西狼狈地洒了一地。 “景深,怎么了?”本欲合上的电梯门又敞开。 简欢蹲下来捡东西,没有刻意回避,却也没有上前跟他们热络地打招呼。 电梯里的彦景深望着蹲在不远处低头拾东西的身影,神色有些怪异,霍苡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瞧见一个背影,嘟了嘟小嘴,不满地按了关门键,“不就是发生了碰撞,有什么好看的!” 在商场十楼选好了吃饭的餐厅,彦景深却突然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霍苡薇从菜单上抬头,一个湿热的吻已经落在她的额头,“马上就回来。” 待她回过神,对面的座位上哪里还有彦景深的人影?她刚想起身追出去,搁在桌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只好坐回去,接起电话喊人时带了几分不满:“妈咪,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 那边是温柔清婉的女声,含了笑意:“我的女儿现在是有了男朋友就嫌我碍事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霍苡薇往外面张望了几下,没看到要找的人,“妈咪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对方刚说了一句,听筒里就传来一声“white”,隔得有些远,“不跟你说了,有人在喊我,记得代我向你爷爷奶奶问好,我大概再十天才能回国。”说着,那边就挂了电话。 霍苡薇放下手机,为了调节心情哼唱了两句:“white,you/look/so/beautiful/in/white……” 彦景深从商场跑出来,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有些胀痛,心里充斥着一种称之为烦躁的情绪,在前面的广场上转了一圈,却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公交站牌,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也不知道找到后又能说些什么,就像昨晚上一样,他开车在上湖村的村口坐了一晚上,甚至不敢下车去敲她家的门,听着漫天的烟火声知秋笑声,他却差点被无边无际的怆凉淹没。 —————————— 简欢坐在公交车上,有点昏昏欲睡,迷糊间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里的她回到家,拥住坐在沙发上的霍莫霆直接吻了上去,情景一转,她挽着他出现在刚才的商场里,偶遇了彦景深和霍苡薇,笑靥如花地跟他们打招呼:“这么巧,小薇,景深,你们也逛街呢?” 她又梦到自己跪倒在霍莫霆的西裤下,抱着他的腿,“你不是跟我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还有其他*?” 第201章 谢谢你念言 “当初你觉得新鲜罢了,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啊?”霍莫霆一脚踹开她,转身离去时身边是另一个女人。 公交车一个急刹车,简欢一头撞到前面的座椅,顿时清醒了,她下了车,脑海里还残留着梦境最后的一幕,走到家门口却突然不敢伸手去推门,结果门被自动开了一条缝,一颗小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小简,你回来了呀?”霍念言笑米米地,拉了她就往里走,“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简欢强行打起精神,“什么礼物?” 霍念言把她拉进房间,然后从茶几上拿了一只剪纸兔递给她:“喜欢吗?新年礼物,小简,给你。” 简欢抱住了他,“老师很喜欢,谢谢你念言。” 霍念言有些犯怵,举着剪纸,“小简,你还没看呢!” 简欢刚想拿过来欣赏,一抬头却看到了不知何时立在门口的霍莫霆,她立刻放开霍念言站起来,霍莫霆已经开口:“念言,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你简老师说。” 霍莫霆的语气太过严肃,令简欢心里有些没底,想要唤住霍念言,他却已经跑出去了。 当房门“哐当”一声关上时,简欢的心跳顿了顿,耳边是霍莫霆讥诮的声音:“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你想跟我说什么?”简欢有些不自在地问。 霍莫霆在沙发坐下,把一个文件袋随手丢在茶几上,抬眸看着她:“我也想送你一份新年礼物。” ———————————— 小伙伴们,不管单身的、有对象的、又基友的、有口子,祝大家*节快乐! 下面免费附带一个小剧场: 某一天回大院霍家吃饭,霍家两兄弟及他们的老婆陪孩子们玩游戏。 所有人围成圆圈,右边的人对左边的人说句悄悄话,要能让对方脸红。 简欢作为开始第一个人,俯在左手边的霍念言耳边说:“念言,还记不记得那年春节你尿*的事?” 霍念言小脸蛋一红,支支吾吾地,扑到弟弟耳边嘀咕了句,一圈下来很快就轮到最后的霍莫霆。 他看着身边笑吟吟的女人,盯着她琢磨了很久,半晌,才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今晚让你欲仙欲死。” 静悄悄的客厅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女人羞恼的叫声:“淫棍霍小三,你去死!” “我也想送你一份新年礼物。” 简欢望了眼那个文件袋,然后眼睛从霍莫霆的大衣一直往上看,直至和他四目相对。 他的眸色深沉,仿佛沉淀着一股吸力想要把她吸进去,那样的深不可测令她的心跳急剧加快。 简欢心里有些慌神,对于文件袋里的东西她不敢去触及,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不会是好东西!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说完,简欢转身就走。 刚拉开一条门缝,一条长臂从她身后穿过她的胳肢窝,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了门上,“哐嘡”一声,门重新合上,贴上来的男性身体让简欢握紧了门把,离得太近,他的鼻息喷在她的额头,炙热而令她忐忑。 他就着这样尴尬的姿势,另一只手也抬起,将她困在了自己跟门中间。 “怕什么?那里面装的又不是洪水猛兽。” 简欢被戳中心事,有些恼也有些紧张,至于文件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去猜,也不想去猜,与其知道了多一个烦恼倒不如永远不知道。 霍莫霆低头看她那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并不生气,好像早在预料之中,“特意给你准备的,不看一下?” “不看。”简欢故作镇定,只是越来越快的心跳泄露了她的不安,“你让开我要出去了。” “你真以为我大过年跑到这个小乡村是来陪你玩过家家的?”霍莫霆盯着她,“过去把文件袋打开。” 简欢像是跟他杠上,一动不动。 第202章 更省事 霍莫霆有点失了耐性,但也知道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就像不听话的小猫,你得顺着摸她的毛,不然保不准会伸出小爪子抓伤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去看看,保管你看了会很开心。” 简欢没被他的话所哄骗:“那你自己留着慢慢看。” 看她冥顽不灵,霍莫霆也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不看也行,用说的好像更省事。” 简欢深知他那张嘴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是她刚要阻止,他已经贴着她的耳根子道:“你是不是拿走了我办公室抽屉里一张念言的周岁照片?” “……你如果不愿意给,我去拿了还给你。” 霍莫霆轻笑了一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笑,却令她毛骨悚然:“当然愿意,全部送你都行。” 简欢心里越来越没底,倏尔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霍莫霆,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莫霆收敛了嘴边那少得可怜的笑,神色认真,“我说了这么多,你难道还没明白过来?” 他现在句句不离念言,简欢心里有个念头窜出来,却又觉得可笑,怎么可能…… “是不是有头绪了?要不要我再补充两句?” 霍莫霆紧紧地盯着她躲闪的眼神,心底冷笑,就猜到她是只缩头乌龟,所以他才要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念言从小就没妈妈,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妈妈死了,当别的孩子有妈妈牵着小手上学时,他只有保姆拉着去上学,就连他现在的外公外婆也一直怨他,觉得是他害死了他们的女儿。”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简欢听他这么说莫名地心酸,嘴上却抛出这句冷漠的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霍莫霆重复她的话,眼神越发地幽深,“我怎么忘了当年你只答应做代理孕母,把子宫借给你的雇主,至于肚子里的孩子你一点也不关心。” 简欢的大脑轰地一下,脸上也褪去了血色。 “这就吓到了?”霍莫霆步步紧逼,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知道为什么你第一次受孕后没多久那孩子就掉了?那是因为她的卵子根本不能用……” “不要再说了。”简欢的声音不由提高,声线的颤抖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怎么可能……那个孩子……霍念言……想到第一次在教室门外看到他鼻青脸肿地站在墙角…… 霍莫霆收回了双手,“你自己好好想想,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扔掉还是留下随便你。” 说完,他越过她打开/房门就出去了,徒留她一个人失神地站在那里。 —————————— 简欢双腿不受大脑支配,走到茶几边,盯着那个文件袋,有不敢置信,更多的是迷惘。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仿若掉入冰海里,冷得打寒颤,窒息得喊不出声音来。 那些被她掩埋记忆深处不愿意去想起的回忆又一幕幕地在她眼前走马观花地闪过—— 第一次流产时谭秘书那失落却不惊讶的表情,是不是那时候雇主已经知道自己的卵子不好用? 所以才会在一个月后她排卵期时让她去医院,美其名曰检查身体保证下次受孕成功,难怪雇主会从五百万酬金直接翻倍给她一千万,那是人家对用了她卵子后的补偿…… —————————— 简欢打开门出来,正逢主屋里传来霍念言奶气的声音:“晚饭我要吃春笋炒鸡蛋!” 她怔怔地望着主屋方向,却抬不起双脚走过去。 外婆从主屋出来,就看到红着眼圈杵在院子里的简欢,“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进去吃饭?” “外婆。”简欢蓦地抱住了老人家,一次次意外几乎要把她这个二十四岁的姑娘压垮。 老人家一愣,尔后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怎么了?别哭啊,有什么事告诉外婆,外婆帮你挡着!” 简欢只是抱着她,欲哭无泪,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吴垠的黑洞里,寂寥而无助。 她有儿子了,还是亲生儿子,所以以前彦景深没冤枉她,她真跟其他男人有了儿子。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外婆重重地捶了下她的背,也急了,“哭什么,先给我说清楚。” 第203章 身世 霍念言捏了一根玉米从屋子里跑出来,睁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小简,你怎么了?” 简欢看着霍念言那张漂亮的小脸,鼻子一酸,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吓得霍念言也不啃玉米了,连忙拉着她的裤子,小肉手拍拍她的小腹:“小简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让爸爸帮你去揍他。” 那边,欺负她的人已经出来,“念言,回屋里去吃饭。” 简欢抬头看到霍莫霆,立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紧紧地捏住霍念言的小手。 霍念言也扒着简欢的大腿不放,一边偷咬了口玉米一边说:“我安慰小简呢,安慰好再去吃饭。” 霍莫霆直接对外婆说:“我有些话想跟欢欢说。” “那去吧,早些回来吃饭。”外婆说着就放开简欢,没忘嘱咐,“有什么事就跟小霆说,别憋着。” —————————— 霍莫霆把车开到了上湖村后面那座山的树林子里。 周围静悄悄的,这里嫌少有人过来,又是冬季,树木也光秃秃地。 简欢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都没说话,霍莫霆也不再逼迫她,良久才开口问:“都看过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念言的身世?” “嗯,他两岁时贪吃,踩在小板凳上去勾柜橱里的鸡腿,一不小心跌倒,磕破了脑袋,当时失血过多要输血,我是a型血,淑媛也是a型血,怎么可能会生出一个b型血的孩子来?” 简欢听他这么一说,想象一下霍念言小小的身子倒在血泊里,就心有余悸。 霍莫霆扫了眼她恍惚的神情,淡淡地说:“那天我不在家,李婶又在睡午觉,他是偷偷跑下楼去的,要不是肉圆及时发现叫醒了李婶,恐怕后果……”他没再说下去,他懂得怎么让这些话达到最佳的效果。 果不其然,简欢的眼圈又红了,鼻子酸涩,手里的纸巾被她揉成团。 他解开了安全带,转头,一双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望着她:“还有什么想问的,趁今天都说出来吧。” “念言后来怎么样了?” 霍莫霆等了半天,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没价值的问题,要换做是他的员工,再被他直接开了,但面对红着眼睛的简欢,他只能耐着性子,温声细语地说:“当然没事了,你看他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简欢这才松了口气,垂着头靠在座位上。 车厢里很安静,霍莫霆看着高挂在空中的太阳,心情也越来越好,本憋在胸口的那股子气也散了。 简欢其实也想问问他,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突然把这个真相告诉她?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不敢问了,霍莫霆不会那么好心,他告诉她自然有他的算计在里面。 至于他在算计着什么—— 简欢把手里的纸巾揉来揉去,想到两人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纠缠,如果再加上念言的身世,他们是真的扯不清了,难道他真的想让她做念言的妈妈?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简欢亲手给掐死了。 霍莫霆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可能怨淑媛,不经过你的允许做出这种事,但你看看念言,他还这么小,你忍心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妈妈已经死了,生活在单亲家庭里吗?” 看她的眼神闪了闪,霍莫霆继续说:“一开始不是故意瞒着你,这些年,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你当初代孕的时候也应该没想再跟雇主发生任何的牵扯,如果因为念言而羁绊了你的人生,你以后也会怨恨他的。” 简欢听他一口一个“念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能不能别提念言了?” 如果说彦景深是一根鸡肋,那么霍念言就是她身上的软肋,注定是她后半生里致命的弱点。 而现在有个男人恰好掌握了这个弱点。 “好,不提念言,反正他现在有妈妈了,以后也不用再怕被同学取笑,每天鼻青脸肿地回家。” 霍莫霆的每句话都往她心口上捅刀,她疼得要死,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文件袋里的dna鉴定报告看了?” 第204章 dna鉴定报告 霍莫霆探身从后座又拿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这里还有一份,是用口腔黏膜的唾液做的鉴定……” 他话还没说完,简欢就劈手夺过文件袋,然后又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然后又拿了车头上的纸巾盒砸向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住,他皱眉:“你要还是不相信,大可以亲自带念言去医院作dna鉴定。” “你有完没完了!”简欢拿过一个抱枕就往他身上甩,“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样子逼我很好玩吗?” 霍莫霆一把捏住她举起的手,倾过身,把她压在副驾驶座上,“原来你以为我一直在逗你玩?” 他阴沉着脸,攥着她手的力道也加大,也顾不得她会不会疼,一双动怒的黑眸望着她,不知道过了几百秒,他才松开她靠回驾驶座上,声音格外冷静:“下车。” 简欢转头看他,因为刚才的争执胸口上下起伏,气息也不稳。 霍莫霆已经推开车门下去,绕过车头就把她拽下了车,“念言不需要一个把他当做负担的母亲,你放心,他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说完,上车,锁上车门发动了车子。 简欢看着在她面前飞驰而去的宾利欧陆,追了几步却没有追上。 —————————— 今天万里晴空、艳阳高照,但简欢却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灰暗,没有一丁点的光晕。 在她走出林子时,宾利欧陆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站在林子旁的溪滩边,听着潺潺水流,简欢心里抑郁不已,又急又恼又心痛,百转千回的思绪。 她不知道该找谁诉说这份迷茫,简欢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前半辈子她做了太多的蠢事,现在是因果报应,注定她的后半生也活不太平,她自己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现在她也要扮演这个“母亲”角色?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没有妈妈在身边长大的滋味,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再重蹈覆辙? 简欢拨了叶知秋的电话,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 “你是说小屁孩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跟霍莫霆的吗?”叶知秋在那头直接尖叫起来。 简欢被她喊得太阳穴跳动,大脑跟炸开了一般难受。 叶知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简欢看到一只麻雀从溪滩上方掠过,“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跟我一样。” —————————— 简欢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还没踏进院子,就听到霍念言的嚎啕大哭声。 “我不走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我要跟小简在一块儿!” 简欢忙推开门进去,霍念言正躺在地上,小手拍着地,整个人脏兮兮地:“我要留在这里!” 霍莫霆沉着脸,什么也不说,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拖起霍念言就往外走。 简欢耳畔回响起他在林子里的那句话—— “念言不需要一个把他当做负担的母亲,你放心,他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要把念言带走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简欢下意识地往门口挡了挡:“你没看到他不愿意走吗?” 霍念言看到简欢,立刻就想扑过来:“小简~~”结果却被霍莫霆一把扯住衣服,又拖了回去。 简欢张了张嘴,却被霍莫霆抢先开口:“这是我们父子自己的事,不需要外人插嘴。” 说着,他从她身边走过,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把霍念言扔进去,简欢回过神,立刻跑出来,霍莫霆已经发动车子,她只看到霍念言趴在车窗上,小小的手掌贴着玻璃,目光切切地望着她的方向。 直到车子驶去村口,霍念言才缩回脑袋,抹了把小脸,收了收情绪,叹息了声,然后转头看正抿着薄唇开车的男人:“爸爸,你确定这样子小简会跟我们回丰城吗?要是她以后不搭理我了怎么办?” 简欢久久地站在院子门口,盯着轿车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外婆拉开门出来,循着简欢的目光看了看,叹了口气,“进去吧,站在外面风大。” 第205章 外面风大 简欢坐在桌边却提不起胃口,吃了两口就搁下筷子,“我回屋睡会儿。” 老人家看出她红肿着一双眼,知道她是真心情不好,也不勉强她,点点头:“去吧,吃晚饭时我喊你。” 当真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简欢却没有一点困意,她拿起手机差点就打电话给霍莫霆,如果说以往对霍念言是因为怜惜他没有妈妈,那现在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想照顾他,却又害怕面对前方的荆棘。 下午,简欢收到秦时笙发来的短信,“姐们,总算翻身农奴把主做了,以后可别忘了小的们。” 简欢抓乱自己的长发,因为这条短信更加心烦,起了*,胡乱套了棉袄出去,老人家正坐在院子里折豆角,她拖了小椅子在外婆旁边坐下,老人家也不看她,“睡不着?” 简欢轻轻地“嗯”了一声,想要帮忙却被外婆拍开手:“别折腾我的豆角了,回屋去看电视。” “外婆,我妈妈……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外婆折豆角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怎么突然问起你妈妈来了?” “有点想她了。”简欢扯了扯嘴角,仰头望着天边的那轮夕阳,“外婆,你说她是不是已经……” “不要胡说!”外婆忽然喝止了她,语气很严厉,哪有你这么咒自己妈妈的? “要不然她怎么从不来看你?”哪怕是不要我了,为什么不来看看你这个母亲呢? 简欢顿了顿,才望着外婆问:“外婆,我是不是真像舅妈说的,是妈妈跟外面的男人……” 尽管她母亲在这个家里是忌讳,但她小时候在村里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闲言闲语,旁人只当她还是个孩子,说话毫不避讳,却不知早熟的她已经多少听得懂他们的话。 她们说,她妈妈是那时候她们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结果却在大学毕业前抱了个孩子回来,还一口咬定说是自己的孩子,不管外公怎么打她,她都不肯改口,却不愿意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们还说,她妈妈后来得了疯病,认不得人,却胜在长得漂亮,还有光棍愿意讨她妈妈做老婆。 再后来,不知怎么了,她被她妈妈丢在山上的坟场里,从那以后,她妈妈就消失了。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简欢从没向外婆求证过,这是她第一次说起自己的母亲。 外婆的眼圈泛红,眼中有泪光闪烁,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怪你妈妈自己年少无知,落到这个下场。” “那她现在……”简欢急切地问了一句。 外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天你外公去市里了,我在田里,她估计犯病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外婆无奈的一句话,足以证明那些村里人没说谎,她妈妈当时是真的疯了。 祖孙俩没再接着说下去,外婆端了淘箩起来,“我去做饭,对了,念言他们真的回去了吗?” “……我不知道。”简欢想起了霍念言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那就去打个电话,你啊,随了你外公的牛脾气,有事都闷在心里,也不怕憋坏自己!” —————————— 简欢回房犹豫了会儿,还是拨了霍莫霆的手机。 响了几声,那边就接了,“喂?”很低沉的磁性嗓音,确定是霍莫霆无疑。 简欢握着手机,却不知晓该如何开口。 “……什么事?” “……” “说话!” 简欢咬了咬下唇,“念言呢?” “……在睡觉。” “你们……回丰城了?” “我们回不回去,你关心吗?” 简欢胸口又堵了,却拿不出话来反驳他。 “……还有其它事吗?没事挂了……嘟嘟……” 简欢把手机丢在床上,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下床的时候一不留神绊倒在了地上,膝盖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揉着淤青,只觉得自己最近诸事不顺,没多久,手机又响了,她连忙翘着脚去接。 “小简……我好想你,也好饿,我想吃外婆做的春笋炒鸡蛋!” 第206章 我想见你 听着霍念言委屈的抽泣声,简欢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你们回丰城了吗?” “没有。”霍念言吸了吸鼻子,“爸爸带我住在酒店里。” “哪家酒店。”简欢急切地追问。 “那几个字我不认识,不过门口有一个好大的喷泉,旁边还有个大润发超市。” 简欢立刻就联想到了昨晚她跟霍莫霆过夜的五星级酒店,以霍莫霆的身份也只会选择那里。 “小简,我好饿,我想见你。” “你爸爸呢?”简欢一听到他在饿肚子,就像是自己三天没吃饭一样焦虑。 霍念言用纸巾擤了把鼻涕,“他刚才出去了,所以我才偷偷给你打电话。” 简欢还没接话,那边就突然挂掉了,等她再拨过去,接电话的人已经换了。 “以后念言就不劳简小姐操心了,就这样吧。”说完,那头就啪嗒搁了电话。 挂得利索,挂得果断,一点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早上还左一声欢欢又一声欢欢,现在又变成简小姐了…… —————————— 外婆正在炒菜,炒得正是霍念言口中的“春笋炒蛋”。 “怎么说?还回来吃饭吗?” 简欢坐到灶后面烧火,“应该不来了。” 外婆瞧了她一眼,循循善导:“你是不是跟小霆吵架了?年轻人,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说的?” 简欢想说,就是因为摊开来说了才弄到这个地步。 外面突然传来叩门声,外婆擦了擦手就要去开门,简欢忙起身,“我去吧,您看着菜。” 拉开脱了朱漆的老式木门,简欢抬头,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 彦景深站在门口,正准备转身,似听到开门声,又回过头来,看到她时嘴边漾起浅浅的笑。 “我还以为没人呢。”他英俊的五官映在黄昏夕阳的光晕里,目光温和,仿佛看着许久不见的故人。 但简欢却没有沉浸在这份美好的意境里,因为她记得中午自己还刚遇到过他,还有他的未婚妻。 “有事吗?”简欢问得很平淡,没有任何的情绪夹杂,却带了些客套。 彦景深往她身后看了眼,“家里有客人吗?” 他的询问带着试探,简欢没空去揣度他的用意,“没有,你有什么事?” 门外的彦景深看着坦然面对自己的简欢,心中有片刻的空怆,她眉眼间对他没有任何的怨意,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好像他们之间那些过往纠缠都不曾存在过,这种发现令彦景深的心里说不上来的失落。 不知为何,失落之余他还生出隐约的不安,他在想再过一段日子简欢是不是就该把他遗忘了? 那条短信还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在来这里的路上他看了不下十遍。 但真的见到她的时候,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去质问她……因为怕她的答案不是他想要听的。 彦景深往厨房位置望了一眼,在夕阳的余光里对她笑了下:“外婆在做饭吗?” “欢欢,进来把菜都端过去。”听到外婆的喊声,简欢也不去管彦景深,转身管自己进了厨房。 等她端着菜出来,彦景深还没走,却也没进来,站在门槛外。 门外门内一步,却仿佛隔了一光年的距离。 简欢没开口邀请他进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把门外的男人当做了透明的存在。 倒是外婆烧好饭出来时注意到了彦景深,微笑地打招呼,“景深?你怎么过来了?” 彦景深一愣,面对老人家和蔼的笑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扯了扯嘴角,“外婆。” “进来坐坐吧。” 简欢不解地看向简欢,外婆却没看她,话是对彦景深说的:“还没吃晚饭吧,快进来吧。” 彦景深朝简欢的位置看了眼,真的进来了。 几乎他一脚踏进来的同时,简欢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屋子,房门在他面前合上。 第207章 心不在焉 简欢身上穿着七年前的那套卫衣,也是在冬天,是他陪她来黎阳老家,七年后的简欢再穿上那套衣服,和他回忆里的那个女孩几乎重叠,挽着长发,素净白希的小脸,只是脸上不再有快乐的笑容。 彦景深定定地注视着紧闭的房门,移不开眼睛。 —————————— 简欢发现自己还不能在面对彦景深时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岿然不动的淡定。 是他要把她赶出丰城,现在又出现在她眼前,是想在过年喜庆的氛围下来看看她有没有感怀春秋吗? 说实话,简欢挺恨这样子的彦景深,当他对着她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笑时,她真想拿起那把专门用来扫鸡粪的扫帚往他身上拍,怎么可能什么也没发生过,她这么多年的感情最后都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这个人还要把这个笑话像胡萝卜似地挂在树枝上,在她的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把她当驴来耍。 —————————— 等简欢从房间出来,发现彦景深居然还没走,正坐在主屋陪外婆聊天。 “大过年的,你还要来黎阳出差,这么多年没来了,还习惯吗?” 彦景深有些心不在焉,当他跟老人家坐在一块儿时,一阵惭愧从心底升起,也有些后悔进屋来。 “你奶奶跟妈妈身体还好吧?”外婆决口不提他跟简欢离婚的事,就像聊家常那样问他话。 “嗯,都不错,”彦景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您呢?最近怎么样了?” 外婆笑,脸上的褶子皱到一块儿,“还不是老样子,挺好的。” —————————— 简欢其实不明白外婆为什么会留彦景深下来吃饭,既然老人家这么要求了,她也没有办法赶人。 偏偏彦景深也没有走人的知觉,当她端来饭时他真接了过去,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尽管饭桌上有外婆招呼彦景深,但一顿饭依旧吃得沉闷。 简欢的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点饭,那盘春笋炒蛋被她护着没让人动一筷子。 饭后彦景深依旧没要走的意思,简欢也不愿意浪费精力去招待他,索性去洗碗,一刻也不愿意留在主屋里,外婆慈爱地看了眼简欢颇为任性的举动,笑了笑,才看着对面的彦景深说:“景深,我们谈谈吧。” 简欢在厨房洗碗,她故意洗得很慢,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彦景深的声音:“欢欢,我走了。” 洗碗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身后的人一直没走,她不得不回头,像是刚听到他的话:“要走了吗?” 简欢觉得自己也有些虚伪了,明明不待见他,却硬是摆出一副“分开了依旧能做朋友”的嘴脸。 彦景深望着灯光下她纤瘦的身影,眸光明暗一闪,轻轻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意思简欢多少看出来一点,他想让她送他,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简欢却绝对没这个想法。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送了。” 彦景深有被人看穿心事的狼狈,不再停留:“那我走了,欢欢。” 简欢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站在洗碗槽旁边。 —————————— 彦景深没有把车停在简欢家门口,他走了一段路才到停车的地方。 上了车,他没有立刻驱车离开,坐在驾驶座里,脑海里挥散不去的是跟外婆的对话。 从他进门开始,老人家连一句责备他的话都没有说,反而依旧如往常那样待他。 可是这样的对待只会让他在她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 “你们的事欢欢虽然没跟我细说,但我也大概明白了,我不怪你,景深,真的,人各有命,欢欢若是跟你注定无缘,你们这样分开也是好的,总比一辈子拖着好。” “我听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其实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只有一个请求,以后别再来找欢欢。” “既然你决定跟另一个女人过日子了,就不要再三心二意。” 彦景深双手捂着脸,靠在座位上,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脸上有着淡淡的迷茫。 第208章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即将二十九岁的彦景深,被金钱和地位支配着人生的彦景深,在这一瞬间,他冷硬的心却感到一阵隐隐的凄凉,有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悲伤。 酒店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 男人穿着白色的浴袍站在窗前,他手里是一杯威士忌,眺望着黎阳这座小城市的夜景。 他的双腿比一般男人都长,线条笔直,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肌理分明,强悍而优美,白希的肌肤在房间橘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性感的浅麦色,他立体深邃的五官被灯光打出淡淡的侧影。 他举起酒杯,啜饮了一口酒,身边传来一阵吸管“滋滋”的吮/吸声。 前面的落地窗上,倒映出他身旁的另一道小小身影—— 穿着儿童版的浴袍,小肚子挺挺的,趿拉着一双大大的拖鞋,烟花烫的卷发乱糟糟地,几乎跟旁边男人一样的姿势,只不过手里的威士忌换成了一杯香蕉牛奶,还竖着一根吸管,偶尔低头吸一口。 霍念言又往门口探头探脑地瞅了瞅,然后再次失望地转回头,吸了一口香蕉牛奶。 “爸爸,你真的确定小简今晚还会过来吗?” 霍莫霆斜了霍念言皱成一团的小脸,淡定地又抿了口酒,转身回到沙发上。 霍念言趿拉着拖鞋跟过去,一脸愁绪地在霍莫霆旁边坐下,把电视频道调到了动画片。 “爸爸,要是小简不来可怎么办呢?” 霍莫霆的眼睛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看了眼儿子,“你问我,我去问谁?” 这下,霍念言不高兴了,“不是你说只要我配合你,小简就会陪我一块儿回丰城的吗?” “我这么说了吗?”霍莫霆淡淡地反问。 霍念言气鼓鼓地瞪着厚脸皮的爸爸,“爸爸,做人不能这样子,我们明明说好了的。” “我和你说什么了?”霍莫霆拿斜眼看他,“时间不早了,回房间去睡觉。” 霍念言低着头不动,过了会儿从沙发上滑下去,光着小脚丫边走边说:“我不睡,我要去找小简!”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霍莫霆的呵斥:“给我回来!” “你骗人,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霍念言犟在门边,父子同盟阵营正式破裂。 “如果你踏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别奢求我会追出去。” 霍莫霆冷冷地说完,就不再多看霍念言一眼,自顾自地喝着酒,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霍念言像是被他唬住了,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拧开门,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进了卧室,没过三秒钟又出来了,在餐车上拿了两个三明治,进屋时故意把门关得很响。 霍莫霆侧头看了房门一眼,收回视线时也放下了酒杯,转而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不是他的手机,而是霍念言专用的小手机。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点来点去,很快就出现一行字:“小简,我爸爸说明天清早就带我回丰城,我不想回去,我想跟你一块儿,我现在在酒店大门口,我问过了,这里是博悦酒店。” 几乎不到一分钟,就有新短信进来,“念言,你别站在门口,快回房间去。” —————————— 简欢收到短信时,正在收拾主屋,看到霍念言说站在酒店门口,立刻就着急了。 她刚回了短信,那边就又发过来:“小简,我想见你,爸爸心情不好,一直在喝酒。” 简欢拎着一个袋子急匆匆地跑出房间时,外婆刚从浴室出来,“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念言,外婆,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你记得锁好门。” 说最后几个字时简欢已经跑出了家,去隔壁大婶家借了一辆电动车,就骑车上路去市里。 冬天的晚上七点,不像夏天,天还灰蒙蒙地,早已经暗透,寒风凛冽地刮在脸上,简欢却感受不到冷,一心记挂的都是霍念言,她担心他又像那次在医院门口一样,穿着**就站在酒店门外。 在半路等红绿灯时,简欢又给“霍念言”发了条短信:“我大概十五分钟到,你去大堂里等我。” 第209章 我等你 “霍念言”回过来:“我爸爸已经带我上楼了,在1210房间,小简,我等你。”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简欢指不定就立马掉转电动车往回开了。 当门铃“叮咚叮咚”急促地响起时,霍莫霆正拿着手机准备发一条短信催催。 路过试衣镜,霍莫霆放慢了脚步,瞟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抬手把浴袍的领子稍微往两边拨了拨,敞开的领口露出大块的胸膛,灯光映照下线条完美的肌理紧实而透着*,这才满意地过去开门。 —————————— 其实简欢对1210的房间号还是蛮膈应的,昨晚她跟霍莫霆就住这个房间。 不管霍莫霆是故意还是酒店安排的巧合,她站在房间门口,徘徊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按了门铃。 房门打开,简欢一抬头,迎着柔和的灯光,和霍莫霆那双漆黑又深邃的眼睛对上。 但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过三秒,又探着头往里面看,“念言呢?” 霍莫霆转身往里走,漫不经心地说:“可能睡着了。” 简欢跟着他进去,关了门,往卧室方向看了看,“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霍莫霆已经坐回沙发上,长腿交叠,拿着遥控板转台,根本不搭理她。 简欢当他是默认了,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就推开门悄悄地进去,果然,霍念言趴在床上睡着了。 小家伙侧头趴在软软的枕头上,穿着一件浴袍,小脸蛋被暖气熏得红红的,一双胖胖的脚丫露在外面,简欢在床边轻轻坐下,把他小小的脚丫握在手心,心里说不尽的柔软跟甜蜜。 简欢把他抱起来,刚想把他放进被子里,霍念言却哼唧了一声,眼睫毛跟着动了动。 简欢忙屏住了呼吸,她没做过妈妈,在照顾孩子方面完全是凭感觉来得,譬如这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不会怕孩子吵醒,学着以前看到过的姿势,搂着霍念言然后拍了拍他的背。 霍念言砸吧了下小嘴,就把脸埋进了简欢的怀里,还往她的胸口蹭了蹭。 简欢脸微红,却没推开他,坐在床头半搂着他,盯着他熟睡的小脸看个不停。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他们是母子的这个认知,现在她怎么看霍念言怎么觉得跟自己长得相像,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滑过他的眉毛,长得真像自己,然后她发现霍念言居然也有美人尖,只不过遮掩在卷发下。 哪怕她刻意回避着一些事实,但霍念言的部分五官跟霍莫霆的如出一辙,比如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 简欢看着看着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嫩滑的脸蛋,心里感动之余是满满的爱意。 —————————— 给霍念言盖了被子,简欢从卧室退出来,霍莫霆还坐在那里看电视。 她走过去,“袋子里装的是春笋炒蛋跟米饭,明天念言起来还想吃,麻烦你帮他热一下。” 霍莫霆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电视机上,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或者说,他直接忽略了她这个人。 简欢刚转身要走,霍莫霆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走到门口时,听到霍莫霆说:“好,过两天我就把他送去首都,让徐家那边放心。” 简欢的手搭在门把上,却怎么也转动不下去,“徐家”二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了一下她的神经末梢。 霍莫霆正在讲电话,一道阴影覆在他的身上,他抬头,是去而复返的简欢,也不过是一眼,他又挪开眼接电话:“嗯,我知道……好……那就先这样。” 简欢看他挂了电话,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要把念言送到他外公家去?” 霍莫霆瞄了她布满焦急的小脸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有什么不对吗?” 简欢之前偶然听霍念言提起过他在外婆家的经历,也是唯一一次去徐家。 第210章 教养 “外婆好像不喜欢我呢,一起吃饭时,她总是把鸡腿先给她的孙子和孙女,如果他们不要吃才会夹给我,我才不要吃别人不要的东西,她又说我浪费,还说我没教养。” 小家伙一边玩着飞机模型一边一脸不在乎地说,“我也不喜欢他们,整天板着一张脸,看着就讨厌。” “奶奶说我妈妈是生我难产死的,所以我想外婆可能觉得是我害死了妈妈,可我又没让她把我生下来。” 以前听着只是觉得心酸,现在知道了真相,简欢只觉得是钻心的疼痛。 所以,一听到霍莫霆的安排,简欢想也不想就直接反对:“我不同意,你不能把他送到那边去。” 霍莫霆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抬了抬眼尾,看她,之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喝酒。 简欢看出他无视了自己的话,心急地说:“我才是他的妈妈,徐家那边跟他没半点关系!” 这会儿倒想起自己是孩子他妈了,那之前干什么去了? 霍莫霆心里冷嗤,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太晚了,简小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见他转身就要回房,简欢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到底怎么样才肯不把他送到徐家去?” “简小姐,念言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好像没资格这样来质问我。”霍莫霆淡淡地说完,就甩开简欢的手。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霍念言揉着眼睛出现在门口。 简欢一瞧见儿子,立刻放开霍莫霆的手臂,跑过去把霍念言搂在怀里,脱了自己的外套往他身上裹。 “把你吵醒了吗?”简欢的嗓音不由地放柔了几分。 霍莫霆低头扫了眼自己刚才被攥着的手臂,脸色又有些难看了,真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霍念言听到简欢的声音,顿时不瞌睡了,眨了眨眼,发现真是简欢,一把搂住她的脖子。 “小简!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连吃晚饭的胃口都没有!” 简欢差点又掉眼泪,抱紧了霍念言,“那你现在饿不饿?妈……我给你带春笋炒蛋过来了?” “真的吗?”霍念言肚子里的小馋虫被勾出来。 简欢瞧着他那要流口水的样子,笑着点头:“嗯,热一下就可以吃了,你先去床上躺会儿。” 不知为什么,霍念言觉得今晚的小简格外温柔,所以对于简欢的建议婉拒了,两只小肉手抱着她,小脸蛋贴着她凉凉的脸颊,又害羞又窃喜地说:“我不冷,就在这里陪着你。” 简欢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抱到沙发上,“那你等会儿,我去微波炉里热一下。” 霍莫霆双手环胸,坐在沙发边上,冷眼看着母爱泛滥的女人在套房里忙来忙去,一张脸彻底黑了。 霍念言高兴地摇头晃着脑,察觉到旁边男人的不悦,关心地凑过来,“爸爸,你不开心呀?” 霍莫霆伸出右手,把他那张惹人嫌的脸推开,“不看到你我就很开心。” 好心当做驴肝肺,霍念言撇了撇小嘴,转头看向简欢时又乐滋滋了。 “爸爸,小简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怎么也不喊醒我。” 霍莫霆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了几页,又恢复了以往那个沉默寡言、高贵矜持的形象。 —————————— 简欢把热好的保鲜盒拿出来,霍念言闻到菜香已经跑过来,主动端了饭盒。 小家伙端坐在沙发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跟着简欢的动作转来转去,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把洗了一遍的筷子塞到他的小手里,“快吃吧,不然马上又要冷了。” 霍念言吃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向旁边的霍莫霆:“爸爸,你是不是也没吃晚饭?” 简欢也跟着看向对方看杂志的男人,刚才进来时她确实看到餐车上的东西没怎么动过。 霍莫霆翻了一页,头却没抬,“大半夜吃这么多,也不怕消化*。” 简欢就知道他嘴里说不出好话,帮霍念言擦掉腮边的米粒,“多嚼几下,有利于消化。” 霍莫霆又等了会儿,依旧没听到简欢再说话,从杂志上抬头,就看到她正专心地替霍念言擦嘴,顿时心里一阵烦躁,肚子又传来饥饿感,啪地一声合拢杂志,往茶几上重重地一丢。 第211章 有利于消化 简欢抬起头看他,霍念言也诧异地停下吃饭的动作:“爸爸,你又怎么了?” 霍莫霆起身,在他们困惑的注视下进了卫浴间。 —————————— 霍莫霆从卫浴间出来,霍念言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两只胖脚丫搁在茶几上,剔着牙签。 他下意识地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霍念言已经开口:“爸爸,今晚小简不回去了,在这里过夜好不好?” 霍莫霆俯视着小痞子样的儿子,长腿一伸,把他的小短腿踢开,“是不是还要我教你怎么坐?” 霍念言今晚心情着实地好,立刻笑嘻嘻地放下小脚,“我知道错了爸爸!” 霍莫霆横了他一眼,看似不经意地问:“人呢?” “在洗碗呢,”霍念言笑得露出两颗梨涡,指了指套房的小厨房方向,然后抱着枕头看动画片。 霍莫霆轻哼一声,又从沙发起来,拿了个水杯拐进了厨房。 —————————— 在霍莫霆拿起杯子时,简欢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莫名地就有些心慌。 总统套房里都有独立的小厨房供客户使用。 简欢速度地洗了保鲜盒,转身的时候,霍莫霆已经进来,端了杯开水站在门口。 把盒子倒过来晾着,简欢作势就要出去,霍莫霆喝了口水,在她跟他擦肩而过时,另一只手拉住了她。 男人干燥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简欢只觉得被他握着的地方像被烟蒂烫过一样。 霍莫霆咽下口中的水,转过头来望着她。 狭仄的空间,两人又一起站在门边,男人逼仄的气息包围了她。 简欢抽了抽自己的手腕却没成功,霍莫霆的脚往她跟前移了移,逼近的距离让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后背抵在了门框上,霍莫霆的手撑在她的上方,一弯头就要亲下来。 他的行为来得太突然,简欢的双手立刻挡在了两人的身体中间,侧头避开,生怕被外面的孩子瞧见听到,压着声道:“念言还在外面……你别。”最后两个字说得风情婉转,带了两分娇嗔,三分羞赧,五分欲拒还迎。 霍莫霆顿下动作,抬眸看着她因为慌张而闪烁的眼睛,手还撑在她的斜上方。 简欢推了他几下都没成功,瞟了眼门外,尔后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恼意,还有……警告。 霍莫霆慢慢放开她,和她静静地对视。 这样的情景让简欢不由想到在沁园别墅厨房的那个清晨,她的脸略微有些发热,移开眼看向别处。 霍莫霆低头看着她嫣红的脸颊,原本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越过她进了厨房。 眼前那股迫人的气场消失,简欢的大脑顿时清明起来,看了眼站在冰箱前的男人,刚想出去,霍莫霆低缓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念言说你今晚要睡在这里?” 她转回头,霍莫霆也正看着她,他用正眼看人时总给人无形的压力。 简欢怔了几秒,然后解释:“如果不方便的话……” 刚才霍念言求她留下来陪他睡觉,如今的简欢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败倒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之下。 如今再仔细想想,简欢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许诺许得有些随便,没顾虑到这个房间里另一个人答不答应。 霍莫霆横了眼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心里轻嗤,面上淡淡地,“我要是说不方便,你就准备走人?” 简欢愣了下,听懂他的意思,收了收心绪,“那我不打扰了。”说着,就要去收拾晾着的保鲜盒。 经过他时,霍莫霆突然拽住她的手,用力一扯,简欢的背抵上冰箱。 霍莫霆的双手按在她的两侧,“都已经打扰到了,现在再来说这话,是不是晚了点?” 简欢觉得霍莫霆有没事找事的嫌疑,他却望着她突然就严肃了神情:“你今晚出现在这里又是几个意思?” 几个意思? 简欢愣了愣,她当时想的不过是不让霍念言独自站在酒店门口,另外,她也很想见见自己的儿子。 第212章 柔和了脸 “我中午已经说得很清楚,念言不会希望成为你的累赘,我也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 简欢抬起眼望着他。 霍莫霆看她又是那副动摇不定的样子,加重了剂量:“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念言的眉眼长得最像你。” “想留就留下来吧,念言现在是一刻都离不开你,刚才差点就要离家出走了。”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蜜枣吃,霍莫霆对这招运用自如,柔和了脸部线条:“别想太多,没人逼你。” —————————— 简欢从厨房出来,霍念言正在收拾茶几,把上面的垃圾都扔进垃圾桶里。 看到她,小家伙害羞地一笑:“小简,洗好饭盒了?想喝水吗?我刚才烧了一壶。” 简欢这才注意到电热水壶插着电,里面的水正在沸腾,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霍念言捧着电热水壶,踮着脚站在盥洗盆前接水的一幕,继而联想到他三岁时为了吃鸡腿跌倒磕破头的流血画面。 在霍念言趿拉着拖鞋要过来关电热壶之前,简欢先拔了插头,然后过去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摸了摸他凉凉的小脚,“怎么不穿袜子?” “小简,你会留下来过夜吗?”霍念言搂着她,用气音小声地问。 简欢碰了碰他的额头,“你难道后悔让我留下来了?” 霍念言一边搂紧她一边急忙说:“没有没有,你留下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睡觉前,简欢抱着霍念言去卫浴间洗漱,她捧着霍念言的小脸,用牙刷小心翼翼地给他刷两排又小又白的牙齿,接水的时候还特意试了水温,确定不会烫到他才给他漱口,然后又在浴缸里放水给他洗脚。 霍念言坐在浴缸边上,低头瞅着给他洗脚的简欢:“小简,我发现你今天对我特别好。” 简欢握着他厚厚的小脚板,好像洗得不是脚趾,而是宝石,每一个脚趾头都洗得仔细认真。 听了他的话,简欢撩水的动作一滞,抬头看着他映在灯光里白希的小脸:“这样子不好吗?” 霍念言瘪了瘪小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是好,但你这样子让我有些不放心呢。” “为什么不放心?”简欢一边问一边帮他擦干净双脚。 霍念言却没声音了。 简欢不解地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不禁柔声问:“怎么了?” “小简,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老实说吧,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理我了?” “为什么这么问?” 霍念言抿着小嘴,表情有些委屈:“上回我在奶奶家看得那个电视里面就是这么演的,那个女的突然对一个男的特别好,那男的好高兴,结果有一天夜里,那个女的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 尽管霍念言描述得天马行空,但简欢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看着他两只小手扭捏在一块儿、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眼角有了湿意,起身坐在浴缸边,把他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放心吧,我不会消失的,以后都会这样对你好。” “真的?”霍念言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底里有喜悦也有淡淡的怀疑。 简欢一阵心酸,拥紧他,笑着点头:“真的。” 霍念言却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指,“拉钩!” 简欢的小手指勾住他的,霍念言咧嘴笑,大拇指按在她大拇指的指腹上,“一百年不许变!” —————————— 霍莫霆订的这间总统套房只有一个卧室。 简欢抱着洗漱好的霍念言出来,霍莫霆在看电视,她扫了眼,是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 她没想到霍莫霆居然会喜欢这类节目,她原以为就他的性格会喜欢新闻联播或是财经访谈。 等简欢跟霍念言进了卧室,霍莫霆也跟着转过头,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欢笑声,神色淡漠地回头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关了电视,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差点跟从里面跑出来的霍念言撞上。 第213章 这是给你的 “爸爸,你准备睡觉了吗?”小家伙抱着一个枕头,仰着头笑米米地说。 霍莫霆轻“嗯”了一声,眼睛看着蹲在衣柜边捣鼓的简欢,眼梢余光却落在那张大床上。 他要往里面走,霍念言却挡在门口没动,霍莫霆正打算训他两句,霍念言却殷切地把枕头递给他。 “爸爸,这是给你的。” 霍莫霆皱眉,那边简欢已经抱了一*被子过来,待明白过来,他的脸有点沉下来。 霍念言看爸爸不高兴了,不敢置信地说,“爸爸,你不会是想让我跟小简睡沙发吧?” 霍莫霆没看一脸夸张表情的儿子,而是直直地望着简欢,结果简欢只是默默地别开了头。 儿子不知道他们的关系,难道她还不清楚吗?还敢跟他摆出“咱俩其实不熟”的陌生表情来。 霍莫霆胸口顿时盘旋了一股子怒气,一把拽过霍念言手里的枕头,冷着一张俊脸回到沙发上躺下,霍念言又捧着一*薄被过来,“爸爸,晚上会冷的,这个给你。” 霍莫霆抬头,冷飕飕的眼神看得霍念言缩了缩脖子,说了句“晚安”一溜烟就跑了。 卧室的门“啪嗒”一声合上。 一道上锁的声音传入霍莫霆的耳畔,他心里越加烦躁,一个辗转,对上沙发,哪里有半点睡意? 霍念言速度反锁了门,甩了拖鞋跳*钻进被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简,我们睡觉吧!” —————————— 夜晚,简欢抱着霍念言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没有一丁点困意。 怀里的霍念言在她讲童话故事时就睡着了,简欢低头望着他的睡颜,心思也是万转千回的乱。 —————————— 明晃晃的光线扎进眼缝里,简欢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外面天已经大亮,她怀里没有了孩子,就连床上都没有霍念言的人影。 简欢突地一下坐起来,喊了一声:“念言?” 没有脆生生的童音回答她。 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早上九点,她昨晚睡得太迟,导致霍念言起来了都不知道。 简欢想起昨天霍念言在电话里说的话,霍莫霆今天早上要带他回丰城去。 她连鞋子也来不及穿,拉开门出去,环顾一圈没人,沙发上搁着一件换下来的儿童浴袍。 套房跟昨晚上没什么区别,垃圾桶里躺着四五个香蕉牛奶的易拉罐,一个威士忌的酒瓶摆在茶几上,旁边是一大一小的两只水晶酒杯,电视里甚至还在播动画片,但不同的是看得人并不在沙发上。 简欢下意识地看向电视柜旁边的位置,那里原本有一个拉杆箱,现在却没有了…… 她推开卫浴间的门,没看到人,厨房里也一样,除了她昨晚带来的保鲜盒,什么也没有。 动画片声音回绕在耳边,简欢却忽然很想哭,心里空空地,一如当年外公过世时的感觉。 霍莫霆还是把孩子带走了,决绝而强硬,一点也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简欢回到沙发边坐下,神色极其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望着电视机的眼神空洞而恍惚。 突然,房门“咔”地一声开了,传来一阵悦耳的音乐。 简欢行动有些迟缓地转头,入目的是站在玄关处的父子俩,一时间,怔愣、诧异、欣喜接踵而来。 霍念言穿着一套黄绿拼色的运动装,微卷的香菇头带了些湿意,看到脸色苍白的简欢,立刻奔过来,担忧地捧着她的脸,“小简,你生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简欢看着他熟悉的小脸,他又湿又热的小手贴着她的脸,下一秒,她伸手就把他搂进了怀里。 霍念言冷不防被抱住,被惊住了,“小……小简?”然后扭头求助地看向门口的爸爸。 霍莫霆穿着薄荷绿的立领运动款外套,底下是黑色的运动裤,两手抄袋望着沙发上的一幕,那神色看在霍念言眼里就是“无动于衷”,小家伙只好自己安抚简欢:“小简,你出什么事儿了?” 第214章 嫌碍事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简欢还没从刚才的失落里缓过劲来。 霍念言眨了眨眼,“我跟爸爸跑步去了,我们给你留了纸条,难道你没看到吗?” 纸条?简欢放开霍念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那瓶威士忌下面确实压了一张便利贴。 简欢又瞅着电视柜旁边空荡荡的位置,“那拉杆箱呢?” “早上爸爸嫌碍事,就放到柜子里了。” 说着,霍念言就捂了捂自己的裤裆:“哎呀,我要上厕所了!”说着,就溜进了洗手间。 简欢还心有余悸,抬头看到霍莫霆站在那里倒水喝,心里纠结了一阵才说:“我有话跟你说。” 霍莫霆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偏过头来,目光沉静,像是在等待她开口。 简欢咬了咬唇,才说:“我想照顾念言。” 简欢定定看着他,背脊挺得很直,眼神坚定,怕他没听清楚似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想照顾念言。” 霍莫霆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侧身拿起水壶往空了的水杯里倒水。 “昨晚上我想了很多,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 其实早上醒过来时她还没这么确定,但刚才的恐慌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看着这个孩子长大。 “简小姐以后还要组建自己的家庭……”霍莫霆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简欢打断他:“我可以不再结婚。” 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样让霍念言的童年快乐一些,哪怕让她余生一个人也无所谓。 霍莫霆看着沙发上女人那“为了孩子我可以牺牲幸福”的神情,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那副挂在奥路蒙克斯博物馆里的《圣母玛利亚》,一圈淡淡的光晕仿佛萦绕在简欢的周身,伟大而无私。 不知为何,霍莫霆心里一阵不痛快,他抿了口开水,那边简欢已经沉不住气。 霍莫霆不是傻子,相反,比一般人都聪明。简欢这番话,只要稍稍加以理解,就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他的脸色当下就不好看了,“什么意思?” 简欢因为他突然的质问愣住,在他目光的逼视下,甚至有些心慌。 “问你呢,什么意思?” 简欢稳住心神,“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以后可以每人各带一天孩子。” 霍莫霆那双深沉的眼睛盯着简欢,胸口却升腾起一股怒火,他还真是小看这个女人了,连“去父留子”这种招数都信手拈来了,他对她和颜悦色一点,她就一个劲地蹬鼻子上脸! 简欢见霍莫霆脸色冷肃,想到霍家那边还有长辈,想了想才说:“你两天,我一天也行。” 霍莫霆抿着薄唇,什么话也没说,脸上的神色却异常的阴沉。 简欢觉得自己不能再让步,一个月十天,已经是她最大的妥协,以前是不知情,现在既然知道那是她的亲生孩子,她是恨不得每天都跟霍念言待在一块儿。 给他洗衣服,给他做饭,给他洗澡,在他睡觉前讲故事,早晨为他穿衣服,牵着他的小手送他上学…… 以前她所错过的,现在她都想要一一地补回来。 霍莫霆瞅着简欢一脸“不屈不挠”的表情,眉目清冷下来,恨不得把她抓起来按到他的腿上,剥下她的裤子,狠狠用拖鞋抽她的屁股,有见过不识抬举的女人,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居然还想拐走他的儿子! 更让他来气的是,她根本没想过跟他一起照顾孩子,而是迫不及待地跟他划清界限。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简欢见霍莫霆的脸越来越黑,摸不准他是怎么想的,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揪紧了裤子。 其实简欢跟霍莫霆提这样的要求,她的心里是没底的。霍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家嫡孙跟着一个半路冒出来的亲生母亲?但想想可爱的儿子,简欢还是忍不住做了一番尝试,哪怕是蚂蚁撼大树,不自量力。 而且霍莫霆当初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虽然不排除算计她,但也应该是希望她能对念言尽母亲的职责。 “你现在是想让念言以后过有一天爸爸没一天妈妈的生活?” 第215章 便秘 简欢一愣,被他的问题问住了。 霍莫霆看她不吭声,语气更加咄咄:“还有,以后如果念言有新妈妈了,他又该喊你什么?” “简小姐,人在自私的时候是不是也该稍稍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简欢诧异地看霍莫霆,她没想到霍莫霆有结婚的打算,但想想就理解了,他现在也不过才三十几岁吧?怎么可能后半辈子就带着念言爷俩这么过了,而她的存在无疑会破坏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面对霍莫霆义正词严的责问,简欢也忍不住反思自己的行为。 霍莫霆看她“低头知错”的样子,眉眼间的冷色褪去不少:“你坐在这里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完,他拉开衣柜,拿了换洗的衣服就进了卫浴间。 —————————— 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简欢坐在沙发上,对于他提出来的问题一筹莫展。 洗手间的门稍稍开了一条缝,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露出来,用气音唤她:“小简。” 简欢听到声音,忙收拾起自己脸上的表情,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异样来,然后过去,“怎么了?” 霍念言扭扭捏捏地躲在门后不肯出来,害羞地抬头快速看了她一眼,“我……我好像便秘了。” “……” 其实这点霍念言也有点困惑,他最近心情都不错,或者说非常好,为什么还会便秘? 简欢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等着,我给你去买药。” —————————— 霍莫霆洗了澡出来,结果没看到沙发上的人,倒是洗手间的门紧紧关着。 他擦着湿发推开了洗手间的门,就看到霍念言剥了裤子坐在马桶上,拿着手机在玩游戏。 “就你一个人?” 霍念言瞟了眼爸爸,敷衍地嗯了声:“小简不在,出去了。” 霍莫霆的脸立刻就变了,只是还没彻底沉下来,霍念言补充说:“给我买药去了。” 霍莫霆一顿,神色渐渐好转,眉头却一皱:“没事去买什么药?” 话虽这么说,口吻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关了门出来,在行李箱里挑了一套衣服换上。 —————————— 简欢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霍莫霆,他的神色平淡,没说一个字,转身就管自己进去了。 倒了杯开水,和药一起拿给霍念言,合了洗手间的门出来,霍莫霆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简欢在门口踌躇了几秒,才走到餐桌边,“我有话想跟你说。” 霍莫霆切荷包蛋的动作一顿,两手搁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刀叉,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穿着一件暗扣白衬衫,领口的纽扣开着,袖子也差不多卷起到胳臂肘处,一双如黑曜石般好看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 简欢却没开口,霍莫霆看出她的顾虑,放下刀叉,起身先进了卧室。 门轻轻地合上,霍莫霆回过身,简欢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说吧。”霍莫霆的语调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依旧云淡风轻,不带情绪起伏。 “趁刚才出去,我想了很多。” 霍莫霆斜了她一眼,在床边坐下,打开了电视,看似不经意地说:“都想清楚了?” 简欢望着他,眼中含有一点亮光在明明灭灭,“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只图一时不考虑其他问题。” 以她目前这样的身份要是认回霍念言,确实存在着很多阻碍。 霍莫霆侧眼看了她一会儿,尔后放下遥控板,重新起身到她的跟前,“你能想明白最好。” 简欢的肩膀很削薄,显得锁骨越加明显,加上她站在他面前,确实“小巧玲珑”,令霍莫霆的心里升腾起了怜香惜玉的念头,他忍不住想抬手搭在她的肩上,握着这具纤瘦的身体,把她揽入怀里安抚一番。 只是他的手指刚要碰到她的肩头,就听到她说:“就像现在这样,别告诉念言我的身份就好了。” 霍莫霆的手顿在半空。 第216章 重蹈覆辙 “现在他过得很开心,如果因为我的介入打扰了你们的生活……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虽然我很想把他留在身边,”简欢抬头望着他,语气真挚:“我可以接受这样的现状,只要你能答应我可以照顾他就好了。” 霍莫霆真想劈开她的大脑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是没听懂吗? 他收回手的同时,脸也一下子冷下来:“我说了那么多,你纯粹在当消遣听是吧?” 简欢看他说变脸就变脸,有些微微的惊讶,但随即也明白他这样的原因,霍莫霆明里暗里的意思她多少听出来一些,但她却不愿意顺着他递过来的杆子往上爬,即便在刚才她真的动摇过,但现实又逼得她不敢点下这个头。 霍莫霆现在是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但这点意思又会维持多久?那天在公交车上做的梦还残留在记忆里,倘若有一天,他遇到了其她令他心动又跟他地位相当的女人,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一次吗? 简欢闭了闭眼睛,她不想梦中那个抱着男人的腿狼狈哀求的女人真的成为自己将来的写照。 霍莫霆看她这么冥顽不化,一口气堵在胸口压不下去却也提不上来,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语气变得轻嘲:“你这么为他着想,念言知道吗?要不要我找相关单位给你颁发个最佳母亲奖?” 简欢微微转开头,沉默着不说话。 霍莫霆看她这样更来火,绷着脸瞪着她,两人良久都没说话。 裤袋里的手机响了,霍莫霆手抄进裤袋里直接按掉,依然盯着简欢:“你要是还想嫁人就直说,何必要装出一副为孩子着想的样子?你要真想,我又不拦着你,念言也不会拖累你。” 简欢觉得这样的霍莫霆有些幼稚,更不愿意跟他说话,转身就拉开门想出去。 他的手却按在门上,不让她打开门:“难道我猜中了?既然这样,昨晚上你来这里几个意思?” 简欢心里闷闷地,转过头说:“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霍莫霆没想到她会突然回过头来质问自己,一时忘了回话,只是用一双幽深的眼睛望着她。 “你又不是我的丈夫,凭什么用这种口吻来对我说话?”简欢受不了一直被他像拎着耳朵一样训斥。 霍莫霆见她跟阎王跟前造反的小鬼一样没大没小,她之所以敢这么放肆,不就是仗着自己顺着她。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简欢却问:“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了,能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对其她女人动心吗?” 霍莫霆原本的愠怒因为她这个问题而平息了,平息得莫名其妙,甚至出现了刹那的错愕。 他没想到简欢会直接戳破了那层纸,但也证明她果然明白他的意思,而此刻这么一问,他也被问住了。 对简欢,霍莫霆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她的,先是喜欢了她的身体,现在也蛮喜欢她这个人,但这种喜欢好像还没有达到非卿不可的痴狂地步,最起码,他没有因为她屡屡的拒绝而寝食难安。 所以当简欢这样质问他的时候,霍莫霆只是看着她,却做不到拍着胸膛许一个他都无法保证的承诺。 虽然早就预料到结果,但真的看到他不做声,简欢心底还是隐隐有些失落,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说:“我觉得我们现在没办法谈关于念言的问题,还是各自冷静一下。” 霍莫霆听她这么说,心里就升起一股烦躁,在她开门欲走时,直接拽了她把她按在了大床上。 简欢冷不防被人压倒在床上,一阵头晕目眩后,有些羞恼地瞪着身上的男人,“你干什么?” 她的这声质问不同于之前,有点恼,有点酸,也有点慌,综合起来就是带着浓浓的怨气。 霍莫霆跨坐在简欢的身上,两手按着她企图挣扎的两条细胳臂,他俯着身,因为离得太近,他清楚地看到简欢红红的耳根子,故作镇定的眼神,却有了湿意的眼角,却怎么也不肯看他一眼。 原本积蓄的一腔怒火和霍结瞬间烟消云散。 霍莫霆低头望着简欢“欲语还休”的神态,还是有些头疼,但头疼之余更多的是全身心的舒畅。 第217章 欲擒故纵 明明就喜欢他,偏偏还说那些违背自己良心的话,女人就是口是心非,还喜欢玩欲擒故纵。 若是换做其她女人,这会儿跟他玩这这些花样,早就被他从床上丢下去。 简欢久久没见身上男人有任何动静,忍不住又挣扎,却被他用力一按,顿时动弹不得。 霍莫霆皱眉,声音低沉,像是呵斥却带了一股暖意:“喜欢就是喜欢,嘴硬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 简欢愣在那里,用五秒时间来回味霍莫霆这句话的涵义。 霍莫霆见她呆呆的样子,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直接,伤到了她的自尊心,但他在工作上素来这般直接,这些年也没遇到一个能让他学会委婉的人,再看看她,二十出头,最是想要他人尊重的年龄…… 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最容不得旁人质疑自己。 霍莫霆的右手放开简欢,抬起去碰她那目瞪口呆的小脸,“念言那傻样就是随了你……” 话还没说完,霍莫霆的右眼眼角一阵火辣辣的痛楚,简欢出拳太快,在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简欢推翻在床上,后者跨坐在他的腰上,拿起一个枕头就狠狠地往他身上砸:“谁喜欢你!谁喜欢你啦!叫你自恋,叫你臭美!” 要换做往常,简欢是绝不敢对霍莫霆这么做,但现在她气坏了,手脚有些不受控制。 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老是来招惹她?现在还敢拿这种事来取笑她! 最初的委屈都转化为怨恼,简欢下手也越来越重,由一开始的反驳变为泄愤。 霍莫霆刚被简欢打了一拳有些不敢置信,一时不察才被她钻了空子压倒在床上,男女在床上嬉闹的闺房情趣他不是不知道,但简欢现在的出手显然不是跟他调/情,而是把他往死里打。 他不是好脾气的男人,相反地,阴沉起来一般人都受不了。 被狠狠地砸了几下,当简欢再次拿着枕头劈头砸下来时,他一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腰,一个轻易地侧身就把简欢重新压回了自己身下,“够了没?!”动作有些不知轻重,简欢的头磕在了床柜上。 “嘭!”一声沉重的闷响回荡在卧室里。 剧烈的撞击从额头传来,简欢短暂的晕眩后是难耐的疼痛,手里的枕头早掉落在地上,她的双手被霍莫霆钳制住举过头顶,手腕处极重的力道和额头的肿痛让她的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下来。 霍莫霆停下来,喘着粗气,俯视着简欢哭泣的小脸,一时间有些无措和不耐。 这样子的哭,加上这次,简欢一共在他面前哭过两次,另一次……是在沁园别墅的那个早晨。 “哭什么!这么大个人还哭!”前半句没变化,后半句却是南辕北辙的差别,带了不自觉的温柔。 简欢被他一凶,哭得更厉害,刚才是无声地落泪,现在是“哇”地一下哭出了声音。 整个卧室都是她毫不克制的抽泣声,肆意而带着无尽的悲凉,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霍莫霆被她哭得心烦意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是硬着声说:“再哭把你从床上扔下去!” 简欢非但没被吓住,反而越哭越大声,整个人因为抽噎而微微地颤抖。 她本扎起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打闹变得乱糟糟,额头还红肿起了一大块,红着鼻子,眼角不断有泪珠子滑出来,每落下一滴,霍莫霆的心里不耐就多一分,却不得不伸手去替她揉额头的伤口,“很痛?” 本还哭得昏天暗地的女人却突然拽住他的手,准确无误地咬住了他的小指对掌肌。 霍莫霆皱紧眉,她咬得有些恨,他甚至感觉到有尖锐的牙齿刺进了皮肉,却没有一巴掌甩开她,而是低着头静静地望着她那恨不得把他的手咬下来的小狠劲。 第218章 寄托 简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在哭,是因为额头处的疼痛还是长久压抑情绪的发泄,哭到后来她有些分不清,甚至迷茫了,所以当霍莫霆抬手来摸她时,她一张嘴就咬住了他想借此寻求一点寄托。 一股干燥的温热覆盖在了她的额头,轻轻地揉着她红肿的额角。 简欢松了牙关的力道,抬头看向身上的男人,下一瞬嘴里的手被拿开,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柔软。 霍莫霆的薄唇覆在她的唇上,压得很重,令她感到一丝痛楚,简欢下意识地想叫出声,他撬开她的双唇,钻入她的口中。她像是报复一般,在他的舌伸过来时上下牙齿一合。 霍莫霆吃疼,一声闷哼吞在喉间,当他准备退出来时她却主动缠上来,有点生涩的挑/逗,却诱起了他身体里的那只困兽,当一只大手从她的毛衣下摆伸进去时,简欢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察觉到自己跟身上的男人吻得难舍难分,她的双手还圈住了他的脖子,简欢脸上一臊,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她的脚抬起,落下,霍莫霆一个不留神,被她一脚踹下了*。 仰躺在地上的男人双手往后撑着地,姿势有些狼狈,一瞬的迷茫过后阴沉了脸,是动怒的前奏。 简欢这才有些后怕,下了*就要跑出卧室。 手还没碰到门把,后衣领一紧,人已经被推到在床上,霍莫霆反锁了门,就欺身而上,一边钳箍了她乱动的双手,一边拉扯她的衣服,咬着牙狠狠地说:“欠收拾!” “你放开!放开我!”简欢发现每次他们在一起,无论争执还是和平相处,结果都变得很黄很暴力。 霍莫霆这次没刚才好说话,不仅没停,反而加大了手上动作。 啪啪啪的敲门声响起,霍念言担忧的叫嚷声传来:“小简小简!你怎么啦小简?” 身上的男人停下了蛮横的掠夺,简欢趁机推开他,连滚带爬地下床,拽过外套往身上套,慌忙整理衣服跟蓬乱的头发,胡乱抹了把脸,调整好脸部表情才开门。 门外的霍念言还举着手,仰着头愣愣地望着简欢红肿的双眼,“小简,你哭了?” “没……没啊。”简欢睁着眼说瞎话,“可能刚才眼睛倒进了睫毛。”说着,又揉了揉眼睛。 霍念言半信半疑,一扭头发现自己的爸爸居然也在卧室里,顿时惊呼出声:“爸爸,你怎么也在里面?” 霍莫霆已经整理好衣服,脸上面无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山脸,听了儿子的质问,两手抄进了裤袋,直接越过门口的两人目不斜视地走出去。 霍念言把头伸进卧室里,瞧见了凌乱的大*,“小简,*怎么这么乱?” “……我刚才正准备铺被子,你吃了药好些了吗?” 简欢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霍念言果然不再揪着*乱这点问东问西,而是哀叹了口气,“还不是老样子。” 瞧他人小鬼大的样子,简欢喜欢得不行,抱在怀里亲了亲他嫩嫩的脸蛋。 霍念言立马红了脸,一颗心砰砰地跳,最近小简真是越来越豪放,他都有点不适应了。 跟霍念言头碰着头抱了一会儿,简欢才想起来自己跟霍莫霆就孩子的抚养问题还没争出个结果来。 放开儿子,简欢刚想过去找霍莫霆,手机却响了,外婆来问她中午回不回去吃饭。 简欢含糊其辞地回了几句,刚挂了电话,她的裤腿就被旁边的小人儿扯了扯。 霍念言仰着脸,满眼的希冀:“小简,你带我回家去吃饭好不好?我还想吃春笋炒鸡蛋。” 孩子肉肉又带着点湿意的小手按在简欢的手心,她一颗心瞬间化了,“好,还有别的想吃吗?” “小简,你带我回家去吃饭好不好?我还想吃春笋炒鸡蛋。” 霍念言肉肉又带着点湿意的小手按在简欢的手心,她一颗心瞬间化了,“好,还有别的想吃吗?” “那能不能再加一点椰果汁,我觉得味道蛮不错的。” 简欢二话不说就点头,这会儿,就算霍念言想要天上的星星,估计她都会傻乎乎地为他去摘一摘。 霍莫霆瞟了眼她那没骨气的样子,转过头看电视。 第219章 你不嫌厌? 霍念言却跑到他的身边,“爸爸,我要去小简家吃饭,你去吗?” “我们过会儿退了房就回丰城,你奶奶很想你。”霍莫霆淡淡地开口,不容商量的语气。 简欢忍不住插话:“那吃完午饭再回去。” 霍莫霆闻声稍侧头来,对上她那双含着恳求又水汪汪的眼睛,就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头。 “爸爸,不吃饭我在路上会饿的。”霍念言其实不愿回丰城,现在是能跟简欢待一会儿算一会儿。 “整天吃一个菜,你不嫌厌?”话是对霍念言说的,霍莫霆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简欢。 简欢被他看得不自在,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抬起的手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的目光。 霍念言发现爸爸的心情好像不错,以往他要是反对的事哪里会跟自己这般墨迹,立刻咧着小嘴,转身跑进卧室,没多久就背了个大书包出来,“爸爸,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 在电梯里,简欢看着快乐得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霍念言,突然觉得自己不认他是正确的。 这样子静静地陪在他身边自己就已经很满足了,有时候奢求得越多失去的反而越多。 霍莫霆站在边上,将简欢一脸复杂的神情看在眼里,突然开口:“念言,过几天你去外婆家住一段日子。” 这个“外婆”指的当然不是简欢的外婆,旁边一大一小显然都听明白了。 简欢扭头诧异地看他,没想到他真的说一不二,要把孩子往首都那边送。 “爸爸,我不想去,你别送我过去好不好?”霍念言抱住霍莫霆的长腿,不情愿地扭了扭。 霍莫霆什么也不说,电梯门一开就率先走出去,宽厚挺拔的背影在简欢眼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 霍莫霆把车开到酒店门口,降下车窗却看见简欢不知从哪个旮旯里推了一辆小电驴出来。 霍念言背着大书包笑嘻嘻地爬上了小电驴的后座,然后很有眼色地冲霍莫霆挥手:“爸爸,你小心开车。” 瞧着两人骑着小电驴从车边驶过,霍莫霆看看自己身前的方向盘,莫名地一阵烦躁。 —————————— 小电驴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霍念言抱着简欢的腰,心里美滋滋地,但一想到去外婆家又忧愁了,不由地唤了一声:“小简。” 简欢突然听到身后的孩子突然喊自己,忙不迭地应声,还想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我不想去外婆家。”霍念言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排斥,因为不情愿而染了哭腔。 一颗小小的脑袋在她的背上蹭来蹭去,简欢低头望着身前那双小手,正紧紧地攥着她的衣服。 她心里也跟着难受,好想停下车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沙滩金色的宾利欧陆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后方。 简欢从小电驴的后视镜里瞟了车子几眼,霍念言的话让她心乱,但霍莫霆那样做又情有可原。 从道理上来讲,徐淑媛是霍念言名义上的母亲,外公外婆想见外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从情感上来讲,简欢其实并不希望霍念言去徐家,不知是孩子之前的那番话还是她个人情绪在暗暗作怪。 “小简,当心!”霍念言突然在后面叫了起来。 简欢注意到迎面而来一辆洒水车,就捏了刹车降下车速,渐渐地跟宾利欧陆并排。 霍莫霆在车里,看一眼就知道简欢打的什么注意,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顿时飞驰而去,几乎是同时,一股冰冷的水柱子浇向小电驴,半降下车窗,听着后方传来一大一小的惊呼声,他看着前方的红绿灯都比往常顺眼了不少。 —————————— 等裤子湿哒哒的简欢载着同样狼狈的霍念言到家时,那辆宾利欧陆早就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怎么这么慢?小霆早到了。”外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就瞧见像是从水沟里淌过的两人。 听到“小霆”两个字,简欢就来气,她知道刚才霍莫霆绝对是故意的,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第220章 丰城 把霍念言领进屋子,简欢脱了他的裤子,让他捂在被子里,自己拿了吹风机给他吹潮湿的裤子。 霍念言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自己裹得跟蚕蛹一般,只露出一双圆咕噜的眼睛:“小简,你掐我一下。” 简欢回过头不解地看他。 小家伙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我这两天是不是在做梦呢?要是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简欢揉揉他的脑袋:“你不是在做梦,以后……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也打断了简欢的话,她扭过头,看到外婆进来了。 “春笋炒蛋做好了,趁热快过去吃吧!” 小家伙哦呜一声,胡乱套上简欢给他吹干的裤子,穿了鞋子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小心!”简欢看他跌跌撞撞,就要追出去,却被外婆喊住,“欢欢,我有话跟你交代。” 外婆拍了拍身边的凳子,“过来坐下。” 简欢刚一坐下,就被老人家看得有些心虚,“外婆,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说话了?”外婆佯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倒了杯水给她。 简欢接过水杯,刚抿了一口就听到老人家说:“你在外面生了念言这么大个儿子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简欢一张脸都咳红了,外婆拍拍她的背:“喝慢点,你看看你,比念言还不如。” 外婆提到霍念言时声音和蔼了许多,还有满满的喜爱跟满足。 简欢的心跳加快,不敢正眼看老人家,她没想到外婆已经知道了,顿觉如坐针毡。 “慌什么?我又没骂你。” 简欢:“外婆,我……” 外婆摆摆手,“小霆已经都告诉我了,这些就当是还彦家的救命之恩,以后咱们两家就互不相欠了。” 听了这话,简欢的眼圈湿热。 屋子外传来霍念言清脆的童音,外婆侧头朝门口方向看了眼,眼底有欣慰:“小霆人不错,你跟他回丰城吧,以后好好跟他过……” “外婆,”简欢觉得老人家误会了什么,“我跟他不是您想的那样。” “连孩子都有了,你们俩难道还想拎清关系吗?”外婆虎着脸故作不悦。 简欢百口莫辩,外婆看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尔后握住她的手:“我也没剩多少日子了,以前希望你能跟景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将来生个大胖小子,没成想……现在曾孙是有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 —————————— 简欢不清楚霍莫霆到底跟外婆说了什么,居然会让老人家这么帮着他说话。 外婆并非见识短浅的女人,不会因为贪图霍莫霆的家世背景就什么也不顾地让她跟着他走。 进到主屋,霍家父子俩已经入座,霍念言的小肉手抓了双长长的筷子往嘴里扒春笋炒鸡蛋,外婆笑呵呵地推了推简欢,“我买了酒,你给小霆倒一杯。”说着,一瓶酒已经塞到她的手里。 霍莫霆抬头望过来,目光沉沉,跟前的杯子里空空的,外婆说完他并没开口推脱。 简欢过去给他倒了一杯,外婆已经把一碗饭搁在了霍莫霆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吃饭吧。” 外婆前后的举动都说明了一点——她在撮合简欢跟霍莫霆。 简欢极不自在地坐下,自顾自地吃饭,霍莫霆只在她坐下时瞟了她一眼,之后没再看她。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有心事的简欢,其他人看上去都颇为愉快。 饭后,简欢刚打算收拾残羹冷炙,外婆却忽然开口:“趁今天下午,我们去给你外公扫个墓。” 简欢停下手头动作,诧异地看向老人家。 外婆却笑吟吟地问霍莫霆:“小霆,下午你还有空?” 霍莫霆俊容沉静,在简欢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点了点头,还问:“需要买哪些东西?” “你不是说下午就回丰城吗?”几乎下意识地,简欢就说出了口。 霍莫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外婆已经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臂上,疼得简欢倒吸了口凉气。 第221章 不习惯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着调?难道连去看一看你外公都不愿意了?” 简欢心里委屈,捂着手臂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坐在一旁的霍莫霆扯了扯嘴角,轻轻一笑:“可能我跟念言在这里,她觉得不习惯。” 这句话无疑于火上浇油,外婆不高兴地瞪了眼简欢,对霍莫霆说话时又恢复了春天般的温暖:“她就这个臭脾气,小霆你晚上想吃什么菜?我让欢欢去菜市场买一些来。” “春笋炒鸡蛋。”霍念言举着筷子急急地嚷道。 外婆摸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得合不拢嘴:“每一餐都吃这个,也不换换口味。” 霍念言塞了一嘴的鸡蛋,口齿不清地说:“外婆烧的好吃,我吃不厌。” 霍莫霆抿了口茶,望着把老人家哄得团团转的儿子,察觉到旁边有目光在瞪自己,随意地转头看过去,简欢已经端了碗筷转身出去,徒留给他一个纤细蔓妙的身影。 —————————— 外公的墓碑就在村后面那座山的半山腰上,时值春节,经常有人上山去扫墓。 当简欢听到霍莫霆也要去扫墓心里很膈应,因为她发现外婆已经把霍莫霆摆在外孙女婿这个位置上。 在墓碑前,霍莫霆突然对霍念言说:“上去给外公磕个头。” 小家伙抿着小嘴,一脸的严肃,真的在厚纸板上跪下,然后像模像样地对着墓碑上的照片磕头。 外婆红了眼,背过身去摸了下眼角,再回身时脸上是淡淡的笑容,眼角的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水光。 简欢望着给外公上香的男人,不管他是不是在做戏,不得不说他很会收买人心,最起码外婆被他收得服服帖帖。 从山上下来已经将近傍晚,外婆主动问霍莫霆:“小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霍莫霆深邃的视线落在简欢身上,见她别着头就收回目光:“明天上午。” “那感情好,欢欢刚好要回丰城,你要是方便的话带她一程。” “外婆!”简欢刚想阻止外婆继续拉红线,霍莫霆却说了一个字:“好。” “那就这么办了!”老人家一拍定案,然后热情地留客:“那今晚你跟念言就睡在家里吧。” 简欢:“……” —————————— 吃过晚饭,霍念言一边啃苹果一边看动画片,霍莫霆坐在他旁边喝茶,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简欢原以为他会拒绝外婆的提议,结果他自始至终都没表态。 在扫地时,简欢有意无意地对霍念言说:“家里只有两张*,可能你要跟我挤挤了。” 这个提议正中霍念言下怀,倒是霍莫霆抬眸望着她,那幽沉的眼神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简欢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也不扫地了,转身出了主屋才松了口气,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窘迫。 如果霍莫霆真的留下来过夜…… 简欢进了房间去柜子里拿被子,她不可能把自己的*让出来,他既然要留那就去睡沙发。 结果一打开柜子,简欢就愣住了,里面空荡荡的,一*被子都没有。 简欢去厨房找外婆,老人家一边洗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哦,昨天隔壁你李叔叔家来了客人,晚上过来借被子,我看反正搁在那里也不用,就让他们全都拿走了,怎么,你要用了?” 简欢静静地看着老人家,抿着嘴唇不说话。 老人家摸了把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我今晚上跟您挤挤。” 外婆皱眉,坚决不同意:“我的被子那么小,我老了身体不好,你要是把我弄感冒了怎么办?” 简欢觉得老人家是故意的,但又无可奈何,“那现在您说,今晚上怎么睡?”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呢。”外婆笑,斜了眼简欢,“你们三个人挤挤睡一晚不就好了。” “我房间的被子也不大……” 外婆讶然:“不大吗?我看睡四个人都可以,何况是三个人。” 第222章 长得那么像 简欢回到房间,把床上的被子摊开来,终于明白了外婆那句“睡四个人都可以”。 被子根本不是她之前睡过的那*,但她翻遍了房间,也没找到其它的被子,显然老人家早就安排好了! 等她从房间出来,就瞧见霍念言端了个小脸盆在院子里洗脸,浴室里也有人在洗漱。 简欢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人家都已经准备上床歇息了,她还怎么下逐客令?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外婆从厨房里探出头,“你衣柜里不是有套男式睡衣吗?拿来给小霆穿。” 简欢一怔,那套睡衣是她好几年前买给彦景深的,那时候他临时起意带她来黎阳过年,两人来得匆忙什么行李都没带,洗漱用品跟睡衣都是在这边现买的,结果彦景深陪她守完岁就被彦老喊走,那套睡衣都没来得及穿。 简欢打开衣柜,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套崭新的男士睡衣。 她拿着睡衣蹲在柜子边,没有立即起身,外婆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子。 老人家瞧着她这样子,把新枕头搁在床上后没离开,而是幽幽地问:“你是不是还放不下景深?” “没有。”简欢站起来关了柜子门。 “你也别怪外婆自作主张这样逼着你,你这犟脾气跟你妈一模一样,外婆不愿意看到你因为景深的缘故就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固步自封在自己的世界,不肯迈出那一步,只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 “外婆一看到念言就想起你小时候,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妈妈还在你会不会跟其他孩子一样有天真快乐的童年,”外婆叹了口气:“我不清楚你跟小霆具体是怎么回事,既然他都愿意追到这里来了……外婆看得出来,你对他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简欢终是没去给霍莫霆送睡衣,而是怀着满心凌乱的思绪出了院子。 当外婆说出那句“你对他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时,她的心跳就加快了。知秋好像也这么说过,就连才见过几面的刘七星也说她喜欢霍莫霆,想矢口否认却发现自己心里愈发没底。 每次霍莫霆跟她做,她虽然会抗拒,却没有觉得恶心,相反的,还会不由自主地动情。 她放任霍莫霆对她的步步紧逼,要不然她大可以更冷漠一些,更果断一些。但同样,她也不清楚自己对霍莫霆的的喜欢是不是出于女人的虚荣心,以他的家世背景和长相,哪个女人会不心动? 皎洁又清冷的月光洒在简欢的肩头,她有点心烦,抬脚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在她往回走的时候,接到了叶知秋的电话。 一接起电话,叶知秋在那头噼里啪啦地吐槽:“你猜我刚才跟秦时笙逛街看到了谁?你的婆婆,哦不对,是前婆婆,她跟一个女的在买首饰,你怎么没告诉我那个女的跟你长得那么像?” 叶知秋省略的是她故意买了一杯冰可乐,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全部洒在了那女的身上,气得那女的直跳脚。 简欢把冰凉的一只手放进口袋里,心境却很平和:“这有什么好说的。” “可以说的多了去!彦景深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急吼吼地逮着你闹离婚,结果却找了一个跟你像的,我看那女的,也就二十一二岁,他是不是在生意场上混久了,也开始喜欢嚼嫩草了?” 叶知秋气急败坏时忘了一点,简欢今年其实也就二十四岁,比霍苡薇大了两岁。 简欢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发牢骚,没有打断,因为她知道叶知秋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 “我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你怎么也不吱一声?” 简欢笑,心情好了不少,随口应了一声:“哦。” “你呀你,怎么就那么容易就答应离婚了?早知道这样,倒不如拖着膈应死他们!” 第223章 回丰城 叶知秋又问:“那个……霍莫霆跟孩子还在黎阳吗?” “嗯。”简欢顿了顿,像是下了某个重大决定:“知秋,我明天回丰城。” —————————— 简欢推开门进了院子,第一眼入目的是她屋子里那亮着灯的窗户。 外婆房间的门关着,简欢在门口站了会儿,终归是没把抬起的手敲下去。 房间的门才开了一条缝,就有灯光泄出来,打在她的脸上平添了一股暖意。 霍念言自言自语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爸爸,你说小简是喜欢猴子呢还是小马?我觉得她可能更喜欢小狗,因为她每回看到肉圆时都会摸它的脑袋,不对,她好像最喜欢我,可我不会剪我自己……” 到后来,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却听不真切。 简欢推开门进去,里面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过来。 霍念言坐在被子上面,光着一双脚丫子,床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彩纸,小胖手里是一把儿童剪刀。 “小简,你倒完垃圾回来了!”霍念言一瞧见她,丢了儿童剪刀就朝简欢扑过来。 简欢不去看坐在桌边的男人,只是搂着霍念言坐在床边,很好奇地看向那些彩纸:“在剪什么?” “小马。”霍念言举着半成品谄媚地递过来,“是照着日历里的那匹马剪的。” 简欢一偏头就瞧见半张印着马的日历纸摆在一旁,显然是被小家伙辣手摧残的,而他剪出来的……要不是他事先告诉了简欢,她真看不出那是匹马,但还是鼓励地摸摸他的头:“剪得很棒!” 霍念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殷切地望着简欢:“小简,外婆说你明天和我跟爸爸一起回去,真的吗?” 她微笑地点点头,霍念言已经圈住她的脖子,高兴得不行:“那我们早点睡觉吧!” —————————— 简欢从进屋都没跟霍莫霆的目光对上过,有意无意间,她都在回避着他。 她把彩纸跟剪刀都收拾好拿到外间,内间传来霍念言小小的声音,小家伙应该是不想让她听见。 “爸爸,你真的不回酒店吗?这张*其实还蛮小的,更重要的是没暖气,睡觉会很冷。” 霍莫霆在简欢出去后就收起手机,站起来脱了大衣,霍念言已经从床上下来。 小家伙趿拉着一双女式棉拖,晃头晃脑地跟在他后面,“爸爸,你要是感冒明天就不好开车了。” 霍莫霆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看样子是真不打算走了。 霍念言回头看了眼那张*,苦口婆心地劝道:“爸爸,你个子太高,那个被子可能盖不住你的脚。” 霍莫霆拿起桌上的那套睡衣,微微蹙了下眉头,什么品位,居然买这么幼稚的睡衣给他穿? 但一看到睡衣上挂着的崭新标签,他又松开了眉头,眼底荡起一抹愉悦,抿着薄唇面无表情地撕了标签,口是心非的女人,一边说让他走一边忙着给他准备了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偷偷买的,尺寸买得还这么合适。 “爸爸,你不会真要留下来睡吧?”霍念言的声量一下子就拔高了。 看到爸爸开始解衬衫暗襟的纽扣,霍念言急得抓耳挠腮,“其实这张*真的睡不下三个人。” 霍莫霆被他聒噪的声音弄得心烦,皱眉瞟了他一眼,“再啰嗦马上把你送回酒店去。” 霍念言脖子一缩,转身慢吞吞地回到床边,尔后又不死心地扭头,“爸爸,你真的不再好好考虑一下?” 霍莫霆一记冷眼扫过来,霍念言连忙识趣地闭了嘴。 —————————— 简欢在外间收拾,直到实在没地方可以让她整理了,才不得不回到屋子内间。 她一踏进去,就被坐在桌边看书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第224章 盗版漫画书 浅灰色的几何图案睡衣,白天看起来又硬又黑的头发自然地垂下来,白希的肤色笼罩了一层光晕,后颈的发梢修剪得很干净,透着一股子利落干爽,他正在看一本几年前她在路边摊随手买的盗版漫画书。 一时间,简欢的神情有些恍惚,这样的情景勾起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相似的画面。 眼前的男人和记忆里另一个年少的身影渐渐地重叠,只是霍莫霆比现在的彦景深眉眼间多了一份深沉。 也许六年后的彦景深就能淬炼成霍莫霆如今的模样。 本在专注看书的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凝视抬起头,在他的目光投过来时,简欢已经先移开了眼,她看向*,也许是白天玩累了,霍念言已经趴在床上睡着,连衣服裤子都没脱。 简欢过去替他把外套脱了,霍念言哼哼唧唧了几声,努力撑开眼睛,看到是简欢后松了口气,重新闭了眼,还往她怀里蹭了蹭,任由简欢帮他脱裤子然后把他放进被子里。 简欢不知道的是,霍念言起床和睡觉前的脾气特别大,以前李婶没少在这方面受罪,不管是谁,只要把他从睡梦里吵醒,他都会大发雷霆,往往都能把屋子里的东西摔一遍,哪怕霍莫霆用武力镇/压都不行。 房间里没了霍念言欢快的声音,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简欢想脱外套,想到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只好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睡衣去浴室,顺便洗漱一番。 —————————— 简欢从浴室出来,发现主屋的灯亮了,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从主屋经过,她看到霍莫霆侧对着门口,手里拿了个手机在打电话,她没停下脚步直接回了房。 简欢蹑手蹑脚地进屋,床上霍念言已经换了睡觉姿势,横躺在床上,被子掀了大半,一双白胖的脚丫露在*沿,保暖睡衣上翻露出肚脐眼,两条小手臂上举着呈投降之状。 她轻轻地尚了*,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放在*中央,然后自己躺到了靠墙的里侧。 尽管她心里不愿意跟霍莫霆同*,但还是给他留了大半的*位,而霍念言是两人中间的分界线。 这是跟她血肉相连的孩子、她的亲人,现在就睡在她的旁边,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看着看着,困意袭来,眼皮变得越来越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简欢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正在操场上跑八百米,忽然她衣服松了,焦急又慌张,然后突然就惊醒了。 关了灯的屋子光线昏暗,只有窗口透进来的月光。 原本睡在她左侧霍念言躺在了右侧,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没有睡在里侧! 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醒了?” 简欢睡前也提防着霍莫霆,但想到霍念言还在,他应该不会乱来,结果倒是她掉以轻心了。 “念言还在旁边睡着!” 霍莫霆半撑着身子,黑暗中,望着她嫣红的脸颊,黑眸一闪一闪,突然搂着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睡觉。” 霍念言早上起来时没什么精神,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群苍蝇老是在他耳边嗡嗡地叫,吵得他又烦又气,于是举着苍蝇拍子跑到这跑到那拍了一晚上的苍蝇。 他半睁着眼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床上除了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披了羽绒服,套上棉拖,霍念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拉开门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他看到爸爸穿得人模人样地站在院子里打电话,心情好像比昨天还要好,瞧见他出来,拿开手机,目光“慈爱”地望着他:“去洗脸刷牙,然后吃早餐。”很温柔和煦的声音。 霍念言不由多看了爸爸两眼,心里有点发毛,一步一回头地晃进了浴室。 等他洗了脸出来,探头探脑地到处溜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小简的人影,就连外婆也不在。 倒是霍莫霆从主屋出来,“洗好了?进来吃早饭,吃完收拾一下你自己的东西。” 霍念言没忘记今天他们回丰城,但因为小简也一起回去,所以他还是很开心的,除了有点舍不得外婆。 进了屋子,看到爸爸正站在那盛稀饭,还帮他搬来小板凳:“过来吃吧。” 第225章 菜市场 盯着那碗皮蛋瘦肉粥,霍念言拿着勺子有点不敢动手,霍莫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不吃?” 霍念言抬头,拧着小眉毛,上下打量霍莫霆,最后问:“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霍莫霆的脸一沉,说出的话也恢复了以往的严厉:“不想吃就出去,啰嗦什么?” 霍念言缩了缩脖子,小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低头一勺一勺地开始喝粥。 喝到一半,他才想起了什么,问坐在那看电视的男人:“爸爸,小简跟外婆去哪儿了?” “菜市场。”霍莫霆的回答相当敷衍,说着,自己出了主屋,拐进简欢的房间。 昨晚他穿过的睡衣还搁在床上,霍莫霆在床边站了会儿,然后拿了睡衣转身出去。 —————————— 简欢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跟着外婆穿梭在市场里时头晕晕的。 看到老人家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简欢忍不住阻止外婆再买下去:“再多后备箱就放不下了。” 而且,在简欢的潜意识里,她觉得霍莫霆应该瞧不上这些地方土特产。 最后老人家又硬是买了一大袋的春笋跟草鸡蛋。 提着大袋小袋回去,远远地,简欢就瞧见霍念言拿着一截甘蔗在门口跟其他孩子玩耍。 小家伙一看到她,就跑过来,抢着拎她手里的袋子:“小简,我帮你提一些。” 简欢把一小袋草莓递给他,又关心地问他有没有吃早饭。 “吃了。”小家伙语气里有浓浓的怨气,“我早上起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又跑了呢!” 简欢空出手揉了揉他卷卷的头发,“念言,你该剪头发了。” 之前简欢一直以为霍念言是天生的卷发,昨晚上霍莫霆才告诉他,三岁时小家伙不知道看了什么电视剧,有一天带着“肉圆”偷偷跑出去,回来时就顶着一个爆炸头,说是时下孩子最流行的发型。 霍莫霆说得不以为然,简欢却不赞同小孩烫发,霍念言正处于发育阶段,这样容易破坏头发内部结构。 “哦,那过几天我去弄一下。”说着,胖胖的小肉手很珍视地碰了碰一头卷发。 简欢握了握他的小手:“那我陪你一块儿去。”不能再让他烫头发了。 霍念言却不知道简欢心里所想,立刻喜滋滋地答应了,还跟简欢炫耀他认识拉斯维加斯剪头发最好的发型师。 —————————— 三个人刚走到门口,霍莫霆恰巧从里边出来,“回来了?” 长身玉立,黑西装白衬衫,外面是一件羊绒大衣,站在略显陈旧的墙角下,更显得他眉目清明。 简欢想到昨晚上的事情,右手手心一阵发烫,不自在地别开眼,脸颊微微地发热。 霍莫霆已经走到她的身边,接过她手上大袋东西时,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她的小手指。 简欢的脸倏地爆红,他已经放开她的手,神态自若地拎着东西转身回了院子。 外婆察觉到她的异样,笑望了她一眼,“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别上了路突然发现落了什么。” —————————— 离开时简欢才发现自己在黎阳只待了短短几日,也没好好陪外婆,对老人家说不上来的愧疚。 外婆却笑着催促他们上路,“再晚点,到丰城就得天黑了。” 霍念言跟外婆一番依依不舍的告别后,宝贝似地拎着一袋草鸡蛋爬上了车后座。 等简欢上车后,外婆喊住了霍莫霆:“小霆,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透过车窗,望着站在一边说话的两个人,简欢鼻子泛酸,她的手背忽然覆上一阵暖暖的湿热。 她收回视线转头,霍念言的小肉手握着她的:“小简,你要是想外婆了,我们再过来,或者把外婆接过去。” 简欢反握住他的小手,把他搂进怀里。 小家伙有些茫然,但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用稚嫩的声音诱哄:“回丰城我给你做蛋糕吃。” 第226章 …算是在一起了吗 从黎阳到丰城上高速五个小时车程,简欢跟霍念言坐在后座一路基本都在睡觉。 中途到了服务站,霍莫霆才喊醒他们,目光落在简欢身上时格外的温柔,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霍莫霆带着霍念言去洗手间,她坐在车里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经过昨晚那么一茬,虽然彼此都没点破,但她知道他们的关系几乎已经破冰而出,这样子……算是在一起了吗? 傍晚时分,他们就到了丰城,中途霍莫霆接了个电话,简欢猜应该是霍家那边打来的。 “我过会儿要去大院,先送你们回家。” 他口中的“家”自然是指沁园,简欢听懂他的意思,下意识地说:“还是送我回星语首府吧。” 霍莫霆从后视镜里看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简欢看了眼熟睡的霍念言,抬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却有点轻:“太快了。” 从知道念言是她的亲生儿子,再到跟霍莫霆*,节奏太快了,她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 霍莫霆没有接话,但他在前面的路口打了个弯,简欢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霍莫霆侧过头说:“念言今晚住你这。” 简欢求之不得,生怕他反悔似地,抱着熟睡中的孩子下车,不忘指使他:“帮我提一下行李吧。” 霍莫霆看她抱着孩子想中了大奖一样眉眼弯弯,难得好说话地点头,然后提着行李箱送他们上楼。 一回丰城霍莫霆就把孩子留给简欢,其实是为了防止简欢又中途反悔,所以他要把这个小筹码放在她身边,来时刻树立她现在的“忠贞”信念,以免趁他不在被人撬了墙角。 叶知秋不在家,简欢把霍念言放在床上后再送霍莫霆出去。 站在门口,他却没有立刻就走的意思,简欢不解地看他:“你不是还要去大院吗?” 霍莫霆一双黑眸盯着她,眼底荡漾着令她脸红的温柔:“亲一下再走。” 事实上,简欢也真的害羞了,毕竟他们不是十七八岁的男女,霍莫霆又三十好几了,这个要求有点矫情,但简欢还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踮起脚尖快速地在他的左脸上“啵”了一个。 “可以走了吧?”简欢的脸红彤彤地,就差没伸手推着他离开。 霍莫霆脸上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火光电石间往前一步揽过她的腰弯下头。 吻来得太过突然,简欢挣扎了一下下,他已经放开她,然后转身就下楼去了。 简欢站在门边很久才反应过来,发现旁边公寓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邻居正冲她暧/昧地笑,显然瞧见了刚才那一幕,捂着自己烫烫的脸颊,简欢顾不得打招呼转身就跑回公寓里,趴在沙发上心跳如擂鼓,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霍莫霆刚回到车里,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号码,没接直接发动了车子。 车开到军区大院门口时,手机又响了,霍莫霆这次没再按掉。 “怎么还没到?现在在哪儿啦?”霍老太太很少有这么性急的时候,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喜悦。 “已经到了。”霍莫霆刚把车开到院子门口,就有勤务兵跑过来开院门。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院子里还停了三辆车,一辆是霍总参谋长的,一辆是霍首长的,还有一辆是家里平时用的。 霍莫霆刚进门,霍老太太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笑吟吟地迎过来:“念言呢?” “他刚下飞机有些累,路上睡着了,李婶在家里看着。” 霍莫霆面不改色地扯谎,老太太倒没怀疑,只是责备了两句:“也就你大过年还带他出国!” 那晚霍念言失踪,吓得霍老太太至今心有余悸,也越加心疼这个从小没妈的孙子。 看着儿子换了拖鞋进屋,老太太继续说:“徐家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念言过去?” 霍莫霆顿下脚步看向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为什么要送念言去徐家”。 “嗳?不是你自己说要送孩子去徐家住一段时间吗?” 第227章 好好给我过日子 霍莫霆跟徐淑媛从小便相识,他们的结合也并非政治联姻,但其中依然牵扯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军政界里提到霍家一定会联想到徐家,尽管徐家对徐淑媛的死颇有微词,却从没想过跟霍家撕破脸。 “念言最近身子弱,北京气温低,等他康复了再说。”霍莫霆随口诌了个理由,转身上楼。 霍老太太似想到什么,跟了两步:“你大嫂回来了!” 霍莫霆转回头来,霍老太太眼圈一红,又欣喜又伤感:“跟你爸爸和二哥在书房呢!” “下午到的,说是爱尔兰那边的画展临时推迟,就提前回国了。” —————————— 刚走上二楼,书房里的谈话声就隐隐传来,霍莫霆的脚步不由地一顿。 “爸,我忘不了,真的忘不了,如果不是我,政东就不会死。” 柔美的女声轻轻抽泣,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间泄出来,霍莫霆站在书房门口,却没有敲门进去的打算。 “这些年我看了很多心理医生,也去了很多地方,可是只要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浑身是血的政东,如果他把方向盘打向自己那边,那当时死的是我。” 女人一度哽咽,啜泣声也越来越压抑不住,“直到最后一刻,他还解开安全带护住我……” “说的都是什么浑话!”霍战明愠怒的声音随即响起:“既然这样你还不如不回来!” “爸……” “过了二十二年,我当你是想通了,原来还是钻在牛角尖里没出来。如果政东地下有知,看到你这副样子,都要被你气活过来!你要真明白他的苦心,就该好好给我过日子,要不然就给我滚回国外去!”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哭泣声,二十几年飘荡在外,这一刻的近乡情怯全然流露。 霍战明疲惫的声音隔着房门响起:“你出去吧,我现在看着你就头疼。” 房门很快就打开,低头擦着眼角、魂不守舍的女人冲出来差点撞到门口的霍莫霆。 霍莫霆出于礼貌还是虚扶了一下苏蔓榕:“大嫂。” 身形一晃的女人站稳后抬头,看清霍莫霆的脸时有些恍惚,来不及掩饰脸上的狼狈,“小叔,回来了?” 霍莫霆对于苏蔓榕的失态没有多加询问,而是转开眼往书房里看了看。 “你是来找爸爸?他跟二叔都在里面。”苏蔓榕悻悻然地说,“我下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 说完,也不等霍莫霆回话,苏蔓榕径直下楼去了。 等苏蔓榕的背影消失在缓步台拐角,霍莫霆才收回目光,推开书房的门进去。 —————————— 霍战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花白的头发,灯光下眼角的褶子有些明显,神态间是淡淡的倦意。 听到脚步声,霍战明掀了掀眼皮,“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霍三少吗?” 自动屏蔽了霍总参谋长话语间的奚落跟嘲讽,在霍仲骁身边坐下,霍莫霆喊了声“二哥”。 霍莫霆很少有这么礼貌谦逊的时候,而且霍莫霆这些年喊霍仲骁二哥每回都没好事,霍仲骁不由多看了弟弟两眼,不晓得他又在盘算什么,但面上还是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从拉斯维加斯回来了?” 那边的霍总参谋长已经慢悠悠地先接话:“去美国不坐飞机,你跟你儿子坐导弹去的吧?” “爸要是能舍下老脸,别说是坐导弹,就连原子弹都成。” 霍战明重重地冷哼一声,索性转开头不理会他。 霍莫霆进来也不过是过过场,“你们继续聊,我回房换套衣服。” 他刚起身,霍战明一双目光精锐的眼睛已经瞧过来:“过两天你带念言去一趟首都。” 霍莫霆抬眼看向霍总参谋长。 “昨天我开完会遇到淑媛的爸爸,他说淑媛妈妈想孩子了,想在身边带些日子。” 霍莫霆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少糊弄我!”霍总参谋长突然吹胡子瞪眼,“每次敷衍的话都一样,就不能创新一点吗?” 第228章 逆子呀逆子! 霍莫霆看着霍战明:“念言这两天病了,不宜外出。” 一个笔筒迎面砸过来,霍莫霆抬手接住,又给霍总参谋长放回去:“年纪大了,小心闪到腰。” 霍战明气得一对灰白的眉毛一跳一跳,“你那点破事儿……你以为瞒得过我吗!” “你不要脸,我还要!给我跟那个离婚女人断干净,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块儿的!” 霍战明的声音震耳发聩,捂着胸口脸色铁青,霍仲骁已经走到他旁边,“爸,你的血压偏高,不能生气。” “我看你们两个是巴不得把我气死,那样你们就高兴了!” “……”霍首长再次躺枪,默默地别开了脸。 霍莫霆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要真那么容易,我跟二哥早就放鞭炮了。” 霍总参谋长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背过去,逆子呀逆子! 一个从小把“红星闪闪放光芒”唱成“牛/逼闪闪放光芒”的人,你能期望他的嘴里吐出什么好话? —————————— 霍莫霆从书房出来,又很巧地跟上楼来的苏蔓榕正面碰上。 苏蔓榕一愣,温婉柔美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我还没见过我的小侄子,今天怎么没带过来?” 苏蔓榕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大的,眼底永远都漾着令人感到亲切的柔光,霍莫霆跟她对视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今天可能累到了,明天我再让他过来见大嫂。” 这样的对话也不过是客套。 苏蔓榕笑着点头,在霍莫霆要回房时,又道:“小叔,小薇今天说会带男朋友过来。” 霍莫霆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听说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小叔你有没有见过他?” “是丰城彦氏的少总,在这一代青年才俊里算是突出的,彦家也算名门大户。” “这些我都知道,”苏蔓榕将耳边的发丝勾到尔后,笑容略显局促,“那他这个人……小薇刚回国没几天,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要订婚,我常年在国外,也不了解这边的人和事。” “感情的事旁人难说,既然苡薇认定了这个人,我们做长辈的也应该相信她看人的眼光。” 苏蔓榕有些懵,虽然是她主动问霍莫霆的,但听到霍莫霆说出这席话却着实不适应,不像是他的风格。 她带着苡薇出国那年,霍莫霆十二岁,即便是大哥过世了,也没见他掉一滴眼泪,一直绷着脸,对谁都爱理不理的脾气,近乎冷血,突然这么和颜悦色了,苏蔓榕倒是先不习惯起来。 霍莫霆看了看腕表:“要是没其他事,我先回房了。” —————————— 打开衣柜拿衣服,霍莫霆的手在一套休闲装上顿了顿,最后拿了旁边一套西装。 没多久,家里的保姆上来敲门:“三少,客人到了,太太让你快点下去。” 霍莫霆正站在试衣镜前系领带,淡淡地应了声,尔后看着镜子里自己线条立体的脸廓抿了抿薄唇。 —————————— “别紧张,我爷爷跟奶奶很开明的,我妈咪也很好说话。” 车子在院子里停下,霍苡薇解开安全带,挽住彦景深的胳臂,羞涩地笑:“而且,还有我呢!” 彦景深侧头看她,依旧明媚动人,灯光下的小脸皮肤像是剥了鸡蛋壳一样光滑细腻,她把头枕在他的肩上,言行举止间都流露着对他的依赖,他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屋子,有片刻的怔愣。 他跟简欢结婚时,并没有见双方家长这一环,简欢几乎没提什么要求,什么都顺着他来。 他带着简欢回黎阳看外婆,也没让他买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拎了一些营养品去给老人家,没有对方长辈的刁难,也没有繁琐的婚礼习俗,她只是牢牢地和他十指紧扣,眉眼间染了初为人妻的羞赧。 彦景深握了握霍苡薇的手,“下车吧,别让长辈们等我们。” 第229章 饭局 本来今晚上彦景深跟建设局几位领导有饭局,但霍苡薇一通电话打来,说她妈咪突然回国了,想让他一起回家吃饭,他在皮椅上坐了良久,然后让秘书取消了饭局。 下车时,彦景深多看了旁边四辆车子两眼,霍苡薇挽着他说:“我们家里的男丁好像都齐了呢!” 霍莫霆从楼上下来时,客厅里已经欢笑声一片,人也坐了不少。 霍老太太抬手招呼姗姗来迟的小儿子:“苡薇跟景深早到了,你这个当叔叔的倒是摆起谱来!” 霍莫霆扯了扯薄唇,在旁边的空沙发坐下。 霍老太太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冲彦景深笑:“他就这样,你别介意。” 彦景深淡笑,但还是把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霍莫霆,霍莫霆正端着一杯茶,垂着眼没看他。 聊了一会儿天,一帮人向餐厅转移,彦景深发现霍三少又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霍总参谋长对彦景深这个未来孙女婿还算满意,谈笑了几句,在瞟见霍莫霆时又稍稍沉了脸。 正喝酒尽兴时,霍莫霆突然抬头望着对面的彦景深说:“什么时候办订婚宴?” 彦景深举到嘴边的酒杯顿了一下。 “小叔!”霍苡薇羞恼地喊了霍莫霆一声,唇边却是甜蜜又幸福的笑容。 霍莫霆倒是没看她,直直地看着彦景深:“苡薇单纯可爱,以后我这侄女就劳烦彦少照顾了。” 彦景深回望着霍莫霆那双狭长又幽深的眼睛,看不懂霍莫霆眼底的喜怒深邃。 不知为何,彦景深总觉得这位霍三少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听在他耳里都带了讽刺的意味。 彦景深看着对面的霍莫霆,收敛了神色,正欲回答,霍战明的讥诮声响起:“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霍莫霆抿了口红酒,兴味的视线扫过众人,扯了扯嘴角:“当我没说。” 霍仲骁看了眼旁边的霍莫霆,眼梢弯弯,嘴边都噙着笑,有些不太正常。 霍战明冷哼一声,彦景深一笑置之,霍苡薇却对霍莫霆那句“什么时候办订婚宴”上了心。 —————————— 饭后,毫无疑问,霍战明又把两兄弟拉进书房开始进行惯例训话。 苏蔓榕帮霍老太太一块儿洗碗,倒只剩下霍苡薇跟彦景深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液晶电视机是联网的,老太太也跟现下年轻人一样喜欢看韩剧。 霍苡薇毫不避嫌地窝在彦景深的怀里,抬头看了眼盯着电视画面的男人,嘟嘴:“有那么好看吗?” 彦景深收回视线,冲她微微一笑,但笑意并未深达眼底。 霍苡薇却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我小叔刚才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昭告天下呀?” 久久没等到彦景深回答,霍苡薇看向他,他正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机,有些失神。 霍苡薇有些恼,拿起遥控器直接关了电视机。 “不看了吗?”彦景深不解地低头问她。 霍苡薇脸色有点不好看,从他怀里退出来,声音有些骄纵:“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你说什么了?” 把遥控器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拍,霍苡薇气鼓鼓地起身:“你自己看个够!”说完,留给彦景深一个背影。 彦景深没有追上去,他转过头又看向电视,黑漆漆的一幕,他此刻的心境不比它明亮多少。 —————————— 电视里播的韩剧,讲述的是一个女人拼命赚钱供男友读书,后来甚至替当了检察官的男友顶罪入狱,结果男友却爱上了财阀的女儿,抛弃了还在狱中的她。 看着看着,彦景深心里一阵烦躁,因为他在那个穿着狱服的女人身上看到了简欢的影子。 站在院子里,彦景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在烟雾里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身体升起一股的无法填充的苍茫。 身后传来开门声,彦景深回过头,看到霍莫霆拿着手机从里面出来。 两个男人相互点头后就各干各的事情。 捻了烟头,彦景深没有立即进屋,他眼梢余光瞟向走到一边打电话的霍莫霆。 第230章 小孩不能太娇惯 “今晚就在大院这边……嗯……特产我会带给爸妈,念言睡醒了吗?” 霍家老太太说霍莫霆的儿子在家睡觉,但彦景深从这通电话听到的只字片语来看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霍苡薇曾跟他说过霍家的情况,包括一直单身不娶带个孩子过日子的霍莫霆。 这么刻意温柔的语气,显然这通电话不是打给家里保姆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霍莫霆在外面有女人,而他的儿子这会儿正跟那个女人在一块儿。 彦景深不禁扯了下嘴角,霍莫霆倒放心,敢把自己跟亡妻的儿子交给外边的*去带。 也许是好奇那个女人,彦景深的注意力一时都放在了霍莫霆的这通电话上,耳边也是霍莫霆低沉缓缓的声音:“小孩不能太娇惯……随便给他吃点……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我明天再过去你那里。” 彦景深转头望过去,霍莫霆已经挂了电话,也刚巧看过来,两人不期然地四目相对。 “黏得太紧。”霍莫霆扯了扯唇角,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略显无奈。 彦景深一愣,明白了他的话中意,淡笑地顺着他的话说:“那她可能是因为太在意三少了。” 霍莫霆赞同地点头,然后煞有其事地盯着他:“至于已经不在意的人,想都不会再想起。” 彦景深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霍莫霆看着彦景深这样,就像是斗胜的公鸡,神色正经地收起手机:“那我先进去了。” —————————— 简欢看了看已经黑屏的手机,被霍莫霆刚才那些又*又牛头不对马嘴的言辞弄得有些迷惑。 叶知秋端着一桶泡面从厨房出来,“谁给你打电话?” 简欢没理她,回卧室去看了看霍念言,把他甩到外面的小手臂放回被窝里。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叶知秋倚在门口,下巴指了指床上熟睡的霍念言,“不就是他爸爸。” “没救了没救了。”叶知秋啧啧摇头,然后问:“小屁孩知不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妈妈?” 简欢对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拉着叶知秋出去,关上卧室的门。 就简欢这小心掖着的反应,叶知秋就知道小屁孩铁定还不知道真相,也难怪,一个五岁的孩子,要怎么去理解“自己不是爱情结晶,只是代孕产物”的事实?况且在大陆,代孕是违法、不被世俗所接受的。 看似可以随口说出的一个真相,背后却隐藏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不想贸贸然道出的真相伤害到念言,如果真是那样,我宁愿永远不说。” 叶知秋皱眉看着简欢清丽秀美的侧脸,“那他爸爸呢?他是怎么想的?” 霍莫霆吗?简欢的眼眸闪了一下,眼前出现的是他在公寓门口亲吻她的画面:“他……” “小简。”霍念言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瓮声瓮气地喊着她的名字,身上只穿着保暖*。 简欢立刻跑过去,把他搂在怀里:“怎么起来了?” 霍念言搂着她的脖子,脸蛋贴了贴她的面颊,“我有些饿了,醒来又没看到你。” 小家伙的声音有点委屈。 简欢一边指挥叶知秋给霍念言拿外套,一边抱着他坐到沙发上,“想吃什么?” 霍念言四下看了看,心里有一点小失落:“爸爸呢?” “他今晚回你奶奶家,明天就过来。”简欢揉揉他的小脑袋,“先坐会儿,我给你做晚饭。” —————————— 叶知秋买了很多食材塞在冰箱里,简欢就给霍念言下了一碗酥鱼面。 霍念言一开始吃得津津有味,但吃了大半后筷子就不动了,腮帮子被面塞得鼓鼓的,却咽不下去。 “怎么了?味道不好吗?”现在只要霍念言一个蹙眉头,简欢都能紧张半天。 霍念言抬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有些哀愁:“小简,这样下去我会离不开你的。” 第231章 甜言蜜语 这样一句带着稚气的话胜过了任何的甜言蜜语。 简欢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甜,摸了摸他的脸蛋:“那我以后就跟着念言,给你做饭洗衣服。” 霍念言低头咧嘴笑,这才稍微有了点食欲,可吃了两口又停下来,巴巴地瞅着简欢。 “小简,我不想去外婆家,你替我跟爸爸说一声好吗?” —————————— 霍念言吃完面,洗漱了一番就窝在简欢怀里睡着了。 简欢搂着他,想的都是他的那句“我不想去外婆家”,睡意全无,终究还是下床拿了手机到客厅阳台上。 拨了电话,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却没有开口,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简欢也沉默了几秒才小声问:“睡觉了吗?” “刚洗完澡出来。” “家里客人都走了吗?”刚才那通电话里他告诉她家里来了客人,“你喝酒了?” “……嗯。” 简欢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那事,听他的声音应该喝醉了,过了会儿她轻声说:“那你睡觉吧。” “……” “那我挂了。” “想我了?”在简欢准备按挂断键时他低沉醇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一阵夜风吹过,简欢却感觉不到寒冷,耳根子红红地,她握着手机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这么直白的问题。 两人之间峰回路转的关系还是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没等她开口,霍莫霆沉沉的男中音又响起:“明天一起吃早餐,现在去休息吧。” 挂了电话,简欢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转身时她看到玻璃窗上倒映出的一张小脸,唇角是一对漂亮的梨涡。 霍莫霆挂了电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望着窗外的目光有点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朦胧。耳边仿佛还萦绕着简欢软绵绵的声音。 突然间没了一点睡意,躺在窗边的躺椅沙发上,双手交叠枕在后脑勺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窗帘没有拉上,从玻璃窗透进来的月光把沙发弄得昏暗不明。 霍莫霆换了一个躺姿依旧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拿过一包烟刚打算抽一根,按打火机的动作顿了一下旄。 他开车抽烟时简欢撇开头蹙眉的画面忽然出现在大脑里。 霍莫霆把打火机连着叼在嘴边的烟一块儿重新丢回去,有些百无聊赖地从躺椅上起来站到窗边。 霍家院子里,霍苡薇站在一棵冬青旁,旁边枝叶凋零的夹竹桃树下则立着彦景深嵋。 —————————— 彦景深敏感地察觉到射在自己后背的目光,转过头朝二楼望去,却只看到还在飘荡的窗帘。 窗帘上映出的是一道正转身离去的背影,颀长而挺拔。 霍苡薇的大小姐脾气已经过去,挽过彦景深的手臂:“真想跟你一起回去。” 彦景深收回视线,微笑地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带着怜惜的举动,却没有接话。 霍苡薇配合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背,表情有些委屈,一双如猫眼般的明媚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要不,你偷偷带我走吧!”貌似玩笑撒娇的一句话,但她的眼底却是希冀的等待。 “外面冷,快进去吧。”彦景深好像没听出她话语里的暗示,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霍苡薇撇了撇唇角,心里觉得没趣,但还是亲了亲他的脸颊:“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 从军区大院开车出来,彦景深脸上如面具一般的笑容才卸下来,心情也很糟糕。 车子在二环线上绕了一大圈,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星语首府门口。 路灯光打在挡风玻璃上,也照亮了他半个身子,他往后靠在座椅上,望着小区里灯火通明的公寓楼。 他最近几天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简欢,以前似乎从没有这样频繁地想起过,尤其是今天晚上。 也是在今晚,彦景深发现自己对霍莫霆这位长辈真的 第232章 卑微岁月 霍莫霆的言行举止无形之中都挑衅着他心底最深的忌讳,不管是那通电话还是后来拎进屋的地方特产。 曾几何许,他也抱着大袋的特产进过家门,那是简欢跑遍整个市场特意采购好让他带给家人的。 自古男人皆薄幸,但每个男人的心里都会装着一个女人,不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不是携手白首的妻子,也不是带给他片刻激情的*,而是见证过他最狼狈卑微岁月的那一个。 彦景深想,自己之所以这样放不下简欢,也许就因为她已经成为自己心底的一块疙瘩,抚不平挖不掉。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自己是踩着一个女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要他还站在这个位置上,那么一辈子也抹不去简欢在他身上烙下的这份难堪。 良久,彦景深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在那边接起后开口:“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吗?” —————————— 简欢一觉醒来,睁开眼的精神很好,一晚上都没做什么梦。 霍念言的小腿搭在她的肚子上,一只小手搂着她,一张小脸都埋在她的脖颈间,睡得很香。 简欢放轻动作起床,又替他掖好被子,才放心地披了外套出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想起霍莫霆昨晚电话里说的话,他好像说过要一起吃早餐。 —————————— 简欢在准备早餐时收到了一束玫瑰花,含苞待放的白玫瑰,没有卡片也没有署名。 她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不知道有哪家花店早上七点半就开门营业了。 “大清早追求者就赶着上门了?”叶知秋穿着睡袍出来就看到捧着花站在门口的简欢,“谁送的?” 简欢指尖碰了碰花瓣,心情很不错:“没说。”但可以确定没有送错。 叶知秋转身要进洗手间,简欢抬头喊住她:“过会儿……霍莫霆可能会过来。” —————————— 差不多八点时,简欢才叫醒霍念言,小家伙闭着眼歪坐起来,张开小手臂任由她摆弄。 穿好衣服,霍念言又趴在简欢肩上让她抱着去洗手间。 咧着小嘴刷牙时,霍念言忽然跑到门口,问在准备早餐的简欢:“爸爸还来吗?” 简欢看了看桌上明显三人份的早餐,然后望向霍念言:“我没打电话问他。” “那我去打!”霍念言迅速跑到客厅,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小手机。 简欢没听他讲电话,等她再从厨房出来,霍念言已经坐在桌边用手抓着小笼包吃:“爸爸说他马上就到了。” 霍念言说完这句话不超过十秒,门铃就默契地响起。 简欢过去开门,霍莫霆站在门口,他进来时简欢下意识地蹲下,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放在他的脚边。 霍莫霆站在玄关处没换鞋,简欢仰头往上看,他正低头望着她,四目相对,她的心跳有一些些乱。 他的眼神很温柔,里面还蕴含了一些其它感情。 不知是不是清晨那束花带来的好心情缘故,简欢觉得面前的霍莫霆温文如玉,看上去特别好说话。 “爸爸,你来了?”霍念言从餐厅里探出半颗小脑袋。 霍莫霆错开眼看向儿子,嗯了一声,换了鞋进屋,顺手把大衣给脱了。 还没丢到沙发上,大衣就被一双纤白如玉葱的手接了过去。 霍莫霆转头望着她,简欢被他看得不自在,拿着大衣挂到自己卧室的衣架子上。 —————————— 简欢挂好衣服,转身时吓了一跳,霍莫霆居然无声息地跟她进来了,正站在她身后。 “怎么不去吃早餐?”简欢边说边往门外瞟了一眼。 “花收到了吗?” 简欢看着他的眼神先是诧异,然后有点受*若惊,脸有些许的红晕。 霍莫霆回望她的目光似水温柔:“还喜欢吗?” 简欢的心跳砰砰地,比刚才又快了一些,受不了霍莫霆这么看她:“花很漂亮。” 第233章 喝牛奶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一点一点刮过她白希细腻的脸颊,人也挨得她很近,男人专属的气息包围了她,霍莫霆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耳根处,那是她的敏感地带,被他摸得又痒又麻:“昨晚睡得好不好?” 跟彦景深恋爱时简欢都没这样紧张过,说话也不利索起来:“还……还好,念言也很乖。” 也许是霍莫霆比她大了不少的缘故,导致她在他面前总是带着隐隐的敬畏,哪怕现在也只增不减。 霍莫霆像是不经意地勾起她一缕发丝,替她拢到耳后,声音很低:“出去吃早餐吧。”说完,径直先出去了。 —————————— 等脸颊的热潮褪去后简欢才出来,父子俩正坐在餐桌边用餐。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耳濡目染养成的习惯,霍念言用餐时很多小动作都跟霍莫霆如出一辙。 譬如,霍莫霆拿起杯子喝牛奶,几乎是同时,霍念言也会端了小杯子喝牛奶,然后又同时放回杯子。 简欢站在门边看着,一股暖暖的热流滑过心田,想把时光都停留在这一刻。 霍念言忽然扭转过头,看到她,立刻招了招小肉手:“小简,再不过来吃都凉掉了!” 简欢刚一坐下,霍莫霆突然开口说:“我跟念言说过了,今天下午我带他去首都。” 简欢倏地抬头看着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猝不及防,今天下午……这么急? “待两天就回来,你要是想他,可以视频或打电话。” “对呀。”霍念言在旁边插嘴,仰着小脸:“小简,到时候我们在网上聊天。” 简欢什么也没说,吃了一个馒头就没胃口了,放下筷子:“你们慢慢吃。”退开椅子走出了餐厅。 简欢回了房间,刚要关门上锁,霍莫霆已经站在了门口,一手握着要合上的门。 “生气了?”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很低。 简欢把头转向一侧:“没有,你们还要赶飞机吧?吃完就早点走。”说完转身欲走。 霍莫霆却伸手从后揽过她,挤进卧室反手虚掩上房门:“女人都像你这样小心眼吗?” 简欢对霍莫霆总是直言不讳道出她内心真实想法的做法有些恼,在他怀里动了动,可惜没挣脱他有劲的手臂,反而被他又拥紧了几分,“不过是带他过去一趟,又不常住在那里,我自己有分寸。” 他每一句话都在戳穿她努力想要遮掩的那点心思,令她无处遁形:“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霍莫霆按在她腰际的手重了重,“你要真不介意,那我把念言送到徐家住几个月……” 简欢抬起头想要反驳他,他却忽然弯下头封住了她的唇。 霍莫霆的目光越发幽深,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反手关门上锁,抱着她倒在了旁边的床上。他一晚上都没睡着,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开着车绕了大半个丰城,最后才把车慢吞吞地驶进星语首府。 他把座位往后放倒了一些,半躺着,不时地看向公寓楼上某个窗户。 早上七点左右,有一束灯光从窗户的纱帘后泄出来,一道纤细的身影晃动在纱帘上面。 原本烦躁的情绪顿时安静下来,甚至还有阴转晴的趋势。 —————————— 简欢睡醒过来时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 米白色的纱帘随风在窗口摇曳,一道道的阳光倾泻进来。 稍稍打开一条缝的窗户,透进来的冷空气,吹散了一屋子的腥甜的气息,仿佛刚才只是南柯一梦。 简欢躺在床上,身体还有些酸疼,她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枕头,已经没人了。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胡乱套了一身衣服出去,霍莫霆已经带着霍念言走了。 简欢看着餐桌上父子俩吃剩的早餐,拿了一个还没动过的三明治,到沙发上坐下,结果瞧见茶几上摆着一副蜡笔画,画的是一个女人拉着一个小孩,旁边还有一条看不出品种的鱼。 简欢把画纸翻过来,后面写着一行字:“小简,等我回来带你去看鲨鱼。”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心情瞬间开朗了,简欢捧着蜡笔画,咬了口三明治,嚼在嘴里甜甜的。 —————————— 第234章 视频 到了晚上,霍念言真的打电话来要求跟她视频。 小家伙换了一身衣服,穿着小西装,还戴着一个领结,有模有样的,像是刚赴宴回来。 简欢坐在电脑前,眼睛却看着霍念言背后床上那一叠红包上。 霍念言察觉到她的注视,拿了红包到电脑前,“小简,这些都是外婆她们给我的。” 说着,他把每个红包都拆了,把里面的红币都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喜滋滋地别提多开心。 女人有时候真的是不可理喻的动物,简欢发现自己的心眼其实也蛮小的。 在她听到霍莫霆要带着霍念言去徐家时,心里就跟扎了刺一样难受,要是心胸宽广的女人,当时就应该笑着说“好呀,祝你们一路风顺”,然后再体贴地为父子俩收拾行李,最好是把他们送上飞机挥手道别。 现在看着霍念言这么高兴,她心里却不怎么高兴,关了视频,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 霍莫霆洗了澡穿着睡袍出来,霍念言正盘踞在床上自言自语地把一张张人民币放回红包里。 看到他,小家伙两只小胖手把红包满手一抓,往身后一藏:“爸爸,说好了都给我的!” 霍莫霆没理他那副贪财的小德行,瞟了眼办公桌上的电脑。 霍念言立刻跳下床,狗腿地凑过来:“爸爸,你放心,我已经跟小简视频完了。” “都说了?”霍莫霆坐到沙发椅上,倒红酒时抬头看了眼邀功的儿子。 霍念言连连点头,挺着小肚子,一脸得意:“我说是外婆她们给的,小简立刻不高兴了。” 霍莫霆往另一个水晶杯里倒了牛奶,然后递给霍念言,小家伙诚惶诚恐地接过去:“谢谢爸爸。” 抿了口酒,霍莫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霍念言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外婆家?” 霍莫霆拿斜眼看他:“你想去?” 霍念言慌忙摇头,嗯嗯地哼唧着,最后羞赧地偷瞧霍莫霆:“要是拿了压岁钱就走的话,可以去一下。” 霍莫霆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举起的酒杯遮挡住了嘴边微微上翘的弧度。 —————————— 简欢觉得自己快要魔魇了,在霍家父子去首都后她几乎每天都在想霍念言过得好不好。 哪怕保持着电话联系,都无法消除她的这份思念,听着霍念言的声音反而更加难受,有时候晚上都想得睡不着。 叶知秋早上起来看到简欢时吓了一跳:“你昨晚干嘛去了?黑眼圈这么浓?” 简欢绝对不会告诉她霍念言在自己脑海里跑了一晚上,只是含糊地说:“昨晚喝了一杯咖啡。” “欢欢,你能不能帮我去婚纱店取几件礼服?我今天出去有些事,没时间过去取。” 简欢跟知秋要了婚纱店的地址,上午收拾了公寓,下午才出门,她先去商场买了一些儿童专用的生活用品,然后才打车去婚纱店,在橱窗里,看着里面挂着的婚纱,简欢不由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婚纱是每个女人所梦想的,穿着婚纱也是女人人生中最美的一刻。 恍惚间简欢这才记起来,自己好像还从来没有穿过婚纱……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一位婚纱店工作人员看简欢久久站在橱窗前,出来询问。 简欢收回目光,把单子递过去:“我来取叶知秋小姐在这里定制的礼服。” “好的,那您先坐一会儿,我帮您去拿来。”工作人员把简欢领进店里,自己上楼去拿礼服。 简欢走去等候区,半路上,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飘进了她的耳朵。 “来,转个圈看看,我刚才好像瞧见左边有一些褶皱。” “不会呀,太太,是不是您看错了?您儿媳妇穿这件礼服多好看,简直是为她设计的!” 简欢脚步一滞,循声转头看去—— 第235章 真的好看吗 试衣间外,占据了整个墙壁的落地镜子前,霍苡薇穿着一件款式简约的粉色婚纱,明晃晃的灯光射在她的身上,她双手插腰,露出精致的锁骨,笑靥如花,俏皮中难掩幸福的神色。 “真的好看吗?”霍苡薇又转了一圈,似乎还是不太满意。 两名工作人员弯着身替她搭理婚纱,其中一位笑着看向旁边沙发上,“太太,您说呢?” “这件婚纱倒是适合订婚仪式结束后在酒宴上穿。” 沙发上的中年贵妇站起来,温婉秀雅,长发挽着,望着霍苡薇的眼神慈爱而欢喜。 简欢看着替霍苡薇整理裙子的彦母,那边,彦母也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过来,在对上简欢的眼睛时,彦母的神色一变,慌张、尴尬、羞愧一一闪过她的眼底,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妈,你怎么啦?”霍苡薇诧异地跟着看过来,却突然被彦母拉住了手。 “我觉得你刚才试穿的那条也不错,要不,苡薇啊,你再穿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霍苡薇将信将疑地进了试衣间,几乎门一关上,蒋英美就立刻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简欢。 简欢不想再去等候区,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蒋英美又急又低地喊了她一声:“欢欢!” 曾经和蔼的叫唤声此刻听来却格外的讽刺,简欢没有应,抬脚想走,蒋英美已经过来,站在她跟前,不忘回头往试衣间瞧了一眼,确定霍苡薇没出来后才望着简欢说:“怎么到这里来了?” 简欢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蒋英美话语里的紧张跟不安,也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想。 “我来帮朋友拿礼服。” 蒋英美悻然地笑了笑:“是吗?我正好认识这家的店长,要不我帮你去催催?” “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就可以了。”简欢说完,就越过蒋英美往回走。 走过拐角处,简欢的脚步才慢下来,她偏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模特婚纱照,眼圈有一点暖热。 原以为早就抛开了,也能对这种场景应对自如,可是真的看到还是难受。 “小姐,不好意思,可能是昨天送过来的礼服太多,您再稍等一会儿好吗?” 之前接待简欢的工作人员从二楼下来,手里没有礼服,带了一脸歉意地解释。 简欢倒也没为难她,只是没等多久,蒋英美挽着手提袋由一位工作人员引着过来付钱。 蒋英美看到简欢还没走,脸色有些不太好,简欢知道她应该又误会了,却也懒得再解释一遍。 有些事往往是越解释越有欲盖弥彰的嫌疑,但不解释,对方又会惴惴不安地揪着你不放。 蒋英美付了钱,却没回去找霍苡薇,而是神色复杂地瞧着旁边的简欢。 “彦太太,您跟这位小姐认识?”工作人员好奇地看看简欢。 蒋英美扯了扯唇角,笑得颇为牵强,尔后视线又落在简欢身上,欲言又止的模样。 简欢问了工作人员洗手间位置,就转身往跟试衣间相反的房间走去。 蒋英美却跟了她过去,在没人的地方上前拉住简欢的手,使得简欢不得不停住脚步:“您还有事?” 望着简欢客气却疏离的表情,蒋英美松开她的手,静了几秒后问:“听景深说你回黎阳了?” 简欢把这句话自动理解为“你还回来丰城做什么”,但蒋英美说话素来委婉,又怎么会这么直白? “欢欢,你是不是还在怪妈?”说着,蒋英美的眼圈一红。 简欢撇开眼,蒋英美继续说:“景深跟苡薇准备订婚,今天是来试礼服的,双方亲朋好友也都通知了。” “欢欢,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是景深对不起你,是我们彦家没这个好福气。” 如果说蒋英美前一句话扯开了她的陈年旧伤,那这一句就像一把盐,尽数地抹在了她的伤口上。 “欢欢,妈这辈子都没求过什么人。你这几年为景深受的委屈我都知道,当年要不是你不顾自己的清白去帮人家代孕,景深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作为,但既然你们……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妈。” 简欢看着蒋英美,心口钝钝地疼,没想到蒋英美居然知情自己代孕的事,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236章 辜负 蒋英美愧疚地别开脸:“就当是我们彦家辜负了你。” 简欢自嘲地一笑,突然就明白了很多事,她想走蒋英美却拽紧她的衣袖:“妈求你别去找苡薇。” “苡薇不知道景深结过婚,你要怨就怨妈自私,求你成全他们。” 彦母求过她两次,第一次在重症病房外求她别离开彦景深,这次却是求着她别去打扰彦景深。 “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纠缠彦景深。”简欢说完,拉开彦母的手,扬长而去。 —————————— 从婚纱店走出来,脸上冷漠的面具瞬间破碎。 简欢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自己没有拿礼服,正打算折回去拿,双脚却像是定在了地上挪不动。 前方的十字路口,人群里,一个打扮时尚端庄的中年女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高高挽起的发髻,饱满光洁的额头,简欢在黑白照上用手指抚摸过无数回的眉眼口鼻。 红绿灯转换,眼看那个女人就要随人/流过马路,简欢心头一颤,抬脚追过去,只是刚跑到路口,绿灯就变成了红灯,她想闯过去,却被横过来的一只大手拽住:“你不要命了?” 简欢转过头,看到气喘吁吁的彦景深,有刹那的错愕,随即甩开他的手:“我的事不用你管。” 市中心的十字路口车流纵横,因为简欢的横穿马路而鸣笛声一片。 一辆奥迪车眼看要撞上她,彦景深冲过去把她抱住,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牢牢地,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轿车,尖锐的刹车声似要划破人的耳膜,身后是一大片惊呼声。 奥迪车在距离彦景深膝弯五厘米处停下。 彦景深甚至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他的呼吸有些喘,想要去看简欢的情况,结果却被一把推开。 简欢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急急地过了马路,他站在路中央,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晃神。 站在路边,简欢四下环顾,茫茫的人群中早就不见了那个中年女人。 脚下突然一个踩空,简欢踉跄地要跌倒,跟过来的彦景深伸手扶住她:“有没有怎么样?” 简欢想扯回自己的手臂,彦景深却没松开,“欢欢,到底出什么事了?” “反正跟你无关。”简欢强行掰开他的手指,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坐进去,对司机说:“开车。” 司机启动车子,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站在车边的彦景深。 简欢靠在座位上,闭上双眼,双手紧紧地攥着包,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年轻人吵架常有的事,我看你男朋友也知道错了,一直站在路边呢,你就原谅他吧。刚才我也瞧见了,你要撞到车的时候,他不要命地跑过来抱住你,这么好的男人,你要不注意就被人抢走了。” 简欢睁开眼:“好吗?”很轻地反问了一句。 司机笑:“要不要我开车回去?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但这种男人结了婚一定疼老婆。” 简欢也笑:“我们都结婚六年了。” “那就更应该回去,夫妻间小吵小闹总归有的。” 简欢:“不过正在办离婚手续,他今天跟另一个女人试订婚礼服。” 司机顿时尴尬了,讪讪地说:“我瞧着你挺年轻的,又长得漂亮。” 简欢嘴边还噙着浅笑,却不再接话,路边倒退的风景逐渐变得模糊。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去哪儿?” 简欢眨去眼底的泪花,回过头,看着前面的路牌:“星语首府。” 车子在星语首府大门口停下,简欢付了钱下车,关了车门走了两步又返回去。 司机刚放好钱,结果车门砰地一声响起,有人坐进来,刚想问去哪里,结果发现居然还是刚才那姑娘。 简欢冲他扯了扯唇角:“送我去高铁车站。” —————————— 人在身心脆弱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来,不计后果地,只为寻求一个坚实的依靠。 “最早一趟去首都的车票还剩站票,你要吗?” 第237章 怎么这么慢? 简欢想都没想,就把钱递进去,然后捏了车票过了安检,坐在候车大厅里。 等列车到达,她随着人/流检票进站,然后上车,直到高铁准备开动,她的一腔热血才冷却下来。 “现在还可以下车吗?”简欢问路过的一名乘务员。 乘务员诡异地看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可以,列车已经开了。” 他话音还未落下,高铁已经开始慢慢地移动,简欢靠在车门上,除了心里难受还有点头疼。 —————————— 彦景深走进婚纱店,一眼就看到门口的彦母,彦母已经迎上来:“怎么这么慢?” “临时有些事耽搁了。”彦景深的回答有些许敷衍。 “刚才亲家母已经到了,快点过去吧。”彦母看了儿子一眼,“心情不好?” 彦景深半垂着眼,没有回答,彦母神色一敛:“等一下可别在苡薇妈妈面前这样。” 霍苡薇正在选男士礼服,看到彦景深嗔怪地说:“怎么这么晚?喏,这是你的礼服,进去换一下。” 彦景深朝她弯了弯薄唇,就配合地拿了衣服进了试衣间,再出来,已经是一身黑色笔挺的礼服。 他看着镜子里仪表堂堂的男人,不知为何却觉得陌生,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脸。 忽然一双纤手圈住他的腰,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上来,霍苡薇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下颌抵着他的肩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强压着你订婚的呢!” 彦景深心里有些烦,没什么精力跟霍苡薇打情骂俏,扯开她的手,“就这套吧。” 霍苡薇嘟嘴,有些不满意:“你还没试其它的。” 彦景深转身就要进去换衣服,霍苡薇拉住他的手,他回头:“怎么啦?” “你是不是反悔答应跟我订婚了?” 彦景深沉默,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似要望进她的心里去。 霍苡薇莫名心慌,生怕他真的说反悔了,推了他一下:“快去换衣服。” —————————— 简欢发现每当列车到一个站那位被她询问过的乘务员就会出现在她跟前,然后提醒她:“您还没到站。” 连带着旁边其他乘客都扭过头来看她,导致她一次次收回迈出去的脚。 五个半小时的车程,外面漆黑一片,经过城市时才有灯光照进来。 车子快要到达首都车站时,那位乘务员再次从她跟前晃过,简欢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老盯着我?” 要不是他,她在距离丰城最近的车站就下了。 乘务员扫了她一眼,双手负背,一副敬业的姿态:“我们需要对每一位乘客的安全负责。” 倒是一个大爷笑着说:“小姑娘刚才失魂落魄的,人家乘务员可能担心你半路下车发生什么意外。” 简欢诧异地又去看乘务员,后者依然刚正不阿的样子,她哼哼了两声,心头却暖暖的。 列车到站时已经晚上十点多,简欢跟着其他人一块儿下车,又跟着他们出了高铁站。 站在车站门口,被寒冷刺骨的夜风一吹,简欢转身又去购票,结果已经没有今晚回丰城的票。 在候车大厅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不知道多久,候车的人越来越少,甚至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她,简欢被他们看得尴尬,才拎着一袋儿童生活用品出了候车大厅。 以前也不是没来过首都,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迷惘,仿佛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在晚上十二点整,简欢又做了一件蠢事。 她看着那块“卫兵神圣不可侵犯”的牌子,转身想喊住出租车却已经来不及。 军区大院门还有卫兵在站岗,英姿挺拔,还拿着枪。 简欢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今天一系列举止,或许真是受的刺激太大了,不然怎么会蠢得跟猪一样? 她用那袋生活用品砸了砸脑袋,然后跑去拦出租车,却怎么也拦不到,在附近兜了一圈,找到一家快捷酒店,却被告知没空房。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卡,皮夹里还剩下两百来块,不够在高档酒店住一晚。 第238章 大半夜鬼鬼祟祟 绕了一圈再回到军区大院门口,简欢成了站岗卫兵眼里的可疑分子,厉声开始盘问她。 简欢往大院里看了眼,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吞吞吐吐的样子更是古怪。 “把你的身份证件拿出来。”卫兵把她跟身份证上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半信半疑:“是本人吗?” 简欢点头,有行人路过都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一张脸都憋红了。 “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在这里想干什么?” “我……我找人。”简欢的声音轻如蚊子叫,因为心虚不敢看卫兵那双凌厉的眼睛。 “找谁?”卫兵看简欢支支吾吾地,声音严厉起来:“同志,请你快点回答我。” —————————— 深夜响起的手机铃声格外刺耳。 霍莫霆被吵醒,单手搁在额头上,眉头紧皱,铃声还一阵一阵地不停,胸口顿时积蓄了一团火,他开了灯,拿过手机接起:“喂?”声音带着些沙哑,语气很不好。 那边沉默了一阵,在他烦躁地准备挂电话时,听筒里响起柔柔的声音:“霍莫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刚听到电话那头简欢的声音,霍莫霆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 他来首都主要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捎上霍念言也并非像口头上说的把他送去徐家过年。 最近霍念言跟简欢打电话时总是“不经意”地提起外婆家,他料到简欢会焦急,却没想到她会直接追到首都来,还是大半夜杀到军区大院,最后被卫兵逮住往他这里打电话求救。 —————————— 简欢坐在门卫市里等霍莫霆来接她。 凌晨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一排路灯照亮了漆黑的夜,远远望过去恍若一条灯海。 抬头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圈又一圈地转,她的意识却很清醒,完全没有因为深夜赶到瞌睡。 一辆银色的轿车打着车灯驶过来,她下意识起身,但车子却直接驶进了大院,简欢站在门卫室外面看着车道,夜深人静孤独时,人总会胡思乱想,她想的是霍莫霆为什么会看上自己? 她不算很聪明,也不擅八面玲珑,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比同龄人行事更谨慎,人生的每一步都是按照彦老的安排来走,也渐渐地失去了自己的真性情,就像是被彦家提着线的木偶娃娃。 一辆出租车慢慢地在大院门口停下,霍莫霆打开后座车门下来。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却很单薄,一副被人大半夜从床上挖起来的样子,他走到门卫室门口,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进去跟值班的卫兵交谈,一阵风吹过,简欢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双臂。 没多久,霍莫霆就打着电话出来,声音低低地,朝还等在那里的出租车走过去。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转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简欢:“还想留在这?” 简欢望着站在路灯下的男人,心头被一种甜蜜又酸涩的滋味缠绕。 霍莫霆一边跟电话那头的人讲话,一边折回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然后拉着走向出租车。 —————————— 出租车后座因为霍莫霆坐进来而显得狭仄拥挤。 他还在打电话,从他的话语间,简欢听出他是想让人帮忙隐瞒今晚在军区大院发生的事。 在霍莫霆挂了手机后,简欢偏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霍莫霆收起手机,没有看她:“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简欢垂眸看着他搭在膝盖上的大手,带着试探地伸出自己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一点点倾斜自己的身子,慢慢地靠在他的肩头上,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唇角弯起一道浅浅的笑弧。 —————————— 霍莫霆在酒店订的是双人间的套房,他跟霍念言各睡一间。 也许是找到了依靠,简欢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在出租车上就睡着,直到被他抱回房间才醒过来。 第239章 温香软玉 她去次卧看了霍念言,才几天没见,她就觉得小家伙又胖了一点,腮帮子上的肉更多了。 简欢把霍念言露在床沿处的脚丫子放回被窝里,亲了亲他的脸,才悄悄关了门出去。 霍莫霆脱了大衣,穿着一件薄薄的羊绒衫,站在那里喝水,看到她出来说了句:“洗洗睡吧。” 简欢迅速清洗了一下,等她从卫浴间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人,只有一件大衣丢在沙发上。 她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选择,最后转身进了主卧。 霍莫霆已经睡下,占据了左边的床,简欢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进去。 被窝里很温暖,简欢在心里发出一声喟叹,本熟睡的人却突然一个回身,把她搂进了怀里。 简欢先是一愣然后放松了全身筋骨,靠在他怀里闭眼入眠。 霍莫霆从来就不是柳下惠,所以清晨醒过来,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终归还是乱了。 简欢睡得迷迷糊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微睁眼看到是霍莫霆,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习惯这项运动。 —————————— 霍念言穿着睡袍从卧室晃出来,发现自己今天居然比爸爸起得早。 他踮着脚偷偷趴在主卧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的人还没醒,跑到沙发边拿起座机电话点早餐。 “那个……我要十串羊肉串,五串骨肉相连……嗯……还有一个大杯奶茶……哦哦……快点。” 住在五星级的总统套房有一点好,只要你说得出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买到。 挂了电话,霍念言仰躺在沙发上,两只小胖脚丫架在茶几上,打开电视搜索到少儿频道开始看动画片。 等点的早餐都送来了,主卧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霍念言啃着羊肉串扭头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 上回他陪奶奶看新闻报告,有个人在睡觉时无缘无故死了,跟爸爸的年龄差不多…… 霍念言心里有些不安,也没胃口吃肉串了,趿着拖鞋走到主卧门口,“笃笃”地敲了两声:“爸爸?” ……没有回应。 霍念言转了转门把,发现反锁了,越发忐忑,又敲了敲门:“爸爸,你还活着吗?” 小耳朵贴着门,还是没有动静,霍念言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一个小盆栽,他使尽吃奶的劲,拖一点拖一点地搬过来,最后憋住气涨红着脸一提力,摇晃着小身板举着盆栽就要往门上砸,门自动开了。 霍莫霆赤着精壮的上身,单单穿着一条短裤脸色阴沉地握着门把,显然是刚被人从梦里喊醒。 “爸爸?”霍念言举着盆栽,一时忘了想干什么。 “吵什么?不打你皮痒了?” 霍念言缩了缩脖子,小嘴一瘪,委屈地放下盆栽:“不是爸爸。” 霍莫霆望着低头扭捏的儿子,脸色缓和,看了眼一团乱的茶几:“饿了自己点东西吃。”说完就关了门。 霍念言挠了挠自己的小耳朵,一步一回头地回到沙发上,不知为啥,看动画片也看不进去,捧着奶茶猛地吸了几口也索然无味,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熟记于心的号码,结果手机铃声却在客厅里响起来。 霍念言捧着座机,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面有一个女士包,有点眼熟呢…… 他又摸下沙发,走到主卧门口,这次没有敲门,而是盘腿坐在了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简欢醒过来看了眼床柜上的闹钟,发现已经十点多吓了一跳。 旁边霍莫霆还在睡,没穿衣服,光着胳臂肩膀,薄薄的双唇紧抿着,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她轻轻地拿开他的手,然后掀了被子下床,捡了自己的衣服套上。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没料到,有朝一日她一觉醒过来旁边的男人不是彦景深,却没有一丁点的惊慌失措。 穿好衣服,简欢坐回到床边,欣赏着男人的睡颜,起身前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凌乱黑发下的美人尖。 打开门,简欢一脚刚要跨出去,却被坐在门口的一小坨挡住了去路。 第240章 好消息是什么 简欢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套房里还有另一个人,她想要退回房间已经来不及:“念言。” 霍念言转过头,仰着小脸瞅着她,眼神有点哀愁:“小简,你为什么从爸爸的房间里出来?”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一道低沉的男声在简欢身后响起。 霍莫霆一边系着睡袍的带子一边出来,站在简欢的身侧。 简欢转头看着他,脸颊突地一红,想到自己刚才偷亲他的事情,他是不是已经醒了? 霍念言是个聪明的小孩,看着站在一块儿的爸爸跟小简,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不愿意去承认。 他低垂下小脑袋,过了会儿抬起头,看着霍莫霆:“好消息是什么?” 霍莫霆瞟了眼身边的女人,神态自若地说:“你马上就会有妈妈。” “坏消息呢?”霍念言这回没看霍莫霆,而是直勾勾地瞧向简欢。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霍念言小嘴一扁,从地上爬起来,气恼地瞪了眼霍莫霆,转身就跑进了次卧,重重地关上门。 看着次卧房门啪地一下关上,简欢下意识地追过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念言!”简欢一边敲门一边唤他:“你先把门打开。” “不开!”霍念言隔着门,像是受伤的小兽气愤地吼着:“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霍莫霆走到简欢身边:“霍念言,要再不把门打开,你就一辈子待在里面别出来了。” 简欢转过头看他,霍莫霆绷着一张脸,说的话哪里是劝小孩,果然,霍念言安静了不到三秒,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耳欲聋:“你不是我爸爸,你个骗子,我讨厌你,小简是我的,是我的!” 霍念言这一哭,简欢心里也跟着难受:“念言,你先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不开不开!”霍念言对着房门拳打脚踢:“你跟他现在是一伙儿的,一伙儿的!” 简欢求助地看向霍莫霆。 霍莫霆冷声冷气地说:“我没有你简老师有耐心,我数到三,你出来,我们去吃午饭。” 这根本不是安抚,是火上浇油! 霍念言哭着嚷:“饿死我算了,你们去跟你们生的儿子吃个够,我就是没人要的拖油瓶!” 简欢从“拖油瓶”三个字里听出了一个孩子的恐慌,她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会知道拖油瓶这个词,她透过门缝发现霍念言坐在地上,也跟着蹲下身贴着门:“念言,你真的不理小简了吗?” “你不是我的小简,小简不会不要我,小简不会跟我抢爸爸!” “我没有不要念言……” 霍念言滔天的哭声打断她,他起身扑到在床上,裹了被子不停地抹眼泪。 “你们都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们了,我要去找外婆,我不姓霍了,我要跟妈妈姓!” 简欢眼圈一酸,敲了敲门:“念言真的不喜欢小简了吗?” 里面的哭声小下去。 “那小简走了,你好好地,知道吗?” 哭声顿时消失了,只有低低的抽噎声。 简欢面对这种情况有点束手无策,也不禁怀疑自己跟霍莫霆是不是太快了,以致于罔顾了孩子的想法? 她还没有做好把真相告诉孩子的准备,霍念言又何尝做好了接受她当母亲的准备? “去洗漱一下,下去吃饭。”霍莫霆说完自己先进了卫浴间。 简欢跟着他进去,不同于她的担忧,霍莫霆跟个没事人似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这样子会不会出事?”简欢说着又往次卧看了一眼,“要不我先回去吧。” “回去哪儿?”霍莫霆在镜子里看着她,然后吐了口水开始刷牙。 简欢望着他的背影,白色的睡袍,结实的月匈膛微露,短短的黑发垂着,身材修长挺拔,骨架劲瘦,镜子上方的灯亮着,他的睫毛长长地,密又翘,比一般女孩子都要漂亮,偏偏长在了一个男人脸上。 在她的回忆里,也有那样一双睫毛,像两把扇 第241章 薄荷味道 子,当他把头埋在她肩上时,眼睫会扫到她的脸颊。 霍莫霆注意到她的凝视,停下刷牙的动作,抬头回望着镜子里那双漾着温柔的眼睛。 他搁下牙刷,忽然转过身来,简欢不解地看着他,霍莫霆却伸手拉过她,低下头,吻了她的唇,满嘴的牙膏泡沫从他的嘴里进渡到她的口腔,重重地啄了她的嘴唇两下才放开她继续去刷牙。 简欢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回过神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满嘴的白色泡沫,甜甜地,带着薄荷味道。 她看着自己愣愣的样子,手指抚摸着沾了牙膏的唇,忍不住笑出来,一对梨涡浅浅地,眉眼弯弯。 霍莫霆抬眸看到她难得明媚动人的笑靥,目光变得专注而幽深,似有柔情从眼底溢出。 简欢避开他的眼睛,走到盥洗盆前,拿起另一只牙刷,还没来得及挤上牙膏,人已经被压在盥洗台边沿,霍莫霆的长腿勾上了门,他一手抚摸着她的脸,一手覆在她按着盥洗台边沿的手上,俯身亲了上来。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激发了她心灵深处所有的情感,也是简欢从未有过的体验,每次他亲吻她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抖,这是跟彦景深在一起时未曾有过的,令她紧张却又无法抗拒。 简欢捧起他的脸,他配合着她的动作抬起头,线条立体的脸廓,饱满的额头,狭长而深邃的眼睛,高蜓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眼底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时,眼角弯出一条浅显的眼纹。但她最爱的还是他额头的美人尖。 他忽然放开她,退开去:“姑娘家家的,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羞不羞?” 简欢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明明是你……” “我怎么啦?”霍莫霆斜眼看她,光明磊落的眼神,好像真是她冤枉了他。 “……” —————————— 霍莫霆进屋换衣服,简欢在客厅等他,不时看向始终没开过门的次卧。 直到出门,霍莫霆也没再去唤霍念言,而是拔了套房里的电话,把电话线藏到了洗手间的抽屉里,接着又把茶几上其他零食都丢进袋子和着霍念言的大书包一块儿锁进主卧,然后穿上大衣:“走吧。” 看到霍莫霆还想办法反锁了套房的门,简欢还是不放心霍念言:“你这样子,他会吓到的。” 霍莫霆瞟了她一眼,不以为然:“他是我儿子,吓不坏。” —————————— 霍念言裹在被窝里哭了一阵就哭不下去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听到关门声就从床上坐起来。 光着脚溜下床,趴在门口听了会儿,然后打开一条门缝东张西望。 确定套房里真的没人后,霍念言把门打开,大摇大摆地出来,一双眼睛因为哭过红红地。 刚才哭得有些胸闷,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爬上沙发想找点吃的,结果发现茶几上空无一物。 羊肉串没了,骨肉相连没了,他喝了一半的奶茶也没了。 把茶几翻来覆去了几遍,霍念言不死心地跳下沙发,又去小厨房翻了翻,站在小板凳上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几瓶纯净水时霍念言彻底慌了,他跑到客厅拿起座机想打电话让服务员来送餐,却发现电话线不见了。 跑到门口,怎么也打不开门,他好像被反锁在了房间里。 一定是霍莫霆干的,一定是他,现在嫌她碍眼,为了讨小简做老婆甚至想要活活饿死他了。 这么一想,顿时悲从中来,眼圈一红,两只小胖手捂着脸,小肩膀一抽一抽地,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在客厅里逛了一圈,总算在洗手间马桶的蓄水箱上找到一小块巧克力,那是昨晚上他吃剩的,剥了包装,霍念言坐在马桶上,一边哭一边咬巧克力,吃完了他就打电话告诉奶奶,霍莫霆虐待他,他不要给他做儿子了! —————————— 第242章 都是骗子 因为牵挂着霍念言,一顿午餐简欢吃得索然无味,一吃完就催着霍莫霆回房间。 一打开门,一道小身影就鬼鬼祟祟地从他们眼皮底下跑过,次卧的门“哐当”一声就合上了。 霍念言迅速爬尚了*,用被子盖住自己,想到他们大鱼大肉自己却在这里饿肚子,现在就这么对待他了,以后他们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不知道会怎么虐待自己,眼泪珠子委屈地掉下来。 他讨厌爸爸,也讨厌小简,他们都是坏蛋,都是骗子! 电视里说得没错,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跟草,他妈妈死得早,他就是戏里唱的小简菜! 他喜欢的小简成了他的后妈,以后就不会再对他那么好,是不是还会给他吃毒苹果?他好像已经预见到了将来自己悲惨的一幕:穿着破棉袄、枯黄着小脸、拎着个破篮子、旁边跟着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肉圆”。 想到“肉圆”,霍念言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流,他以后只能跟“肉圆”相依为命了。 忽然身上的被子掀开,霍念言一个回头,就看到霍莫霆站在床边,微蹙眉头看着他:“起来。” 他喜欢的小简成了他的后妈,以后就不会再对他那么好,是不是还会给他吃毒苹果?他好像已经预见到了将来自己悲惨的一幕:穿着破棉袄、枯黄着小脸、拎着个破篮子、旁边是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肉圆”。 想到“肉圆”,霍念言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流,他以后只能跟“肉圆”相依为命了。 忽然身上的被子掀开,霍念言一个回头,就看到霍莫霆站在床边,微蹙眉头看着他:“起来。” 霍念言哼哼两声,恹恹地在床上挺尸,无视霍莫霆命令式的话。 霍莫霆拎着他的睡袍把他拽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半死不活地给谁看?” 霍念言胡乱地蹬脚,气鼓鼓地瞪着他:“你个骗子,是你说让小简跟我在一起的,你还跟我抢!” “以后她做你的妈妈,不就跟你在一起了吗?”霍莫霆云淡风轻地回答。 霍念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己真的被骗了,气得炸毛:“那不一样,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霍莫霆把拖鞋踢到床边:“把鞋子穿上,出去吃饭。” 霍念言穿了拖鞋,过长的睡袍拖着地,红着一双兔子眼,怎么可能一样呢?如果小简跟他在一起,那样爸爸也疼他,小简也会爱他;要是爸爸跟小简在一起了,他就成了那些大人口中不讨喜的“拖油瓶”。 拖油瓶是什么?那是被亲爹嫌后妈厌的小孩。 有一次他跟着奶奶去打麻将,有个老女人问奶奶如果爸爸结婚了他是不是不会再跟爸爸一块儿住,等奶奶去了洗手间,那帮女人就在背后偷偷说他是拖油瓶,等爸爸讨了新老婆他就不能住在家里了。 他不要做拖油瓶,不要爸爸跟后妈生小孩,也不要被赶出家去讨饭。 有些问题仅仅在大脑里想想并无大碍,但一旦成为事实就是个残忍的话题。 霍念言曾想过自己跟小简、爸爸跟后妈他们一家四口人坐在一块吃饭,那该是多么美好幸福的一幕,但现在他真的要有后妈了,他除了惊恐和不安,再也没有其它想法,他的小简怎么可以是他的后妈? —————————— 在上来之前,简欢特意拉着霍莫霆在酒店旁边的超市里买了春笋跟鸡蛋。 把春笋炒鸡蛋搁到餐桌上,简欢抬头就看到霍念言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精神不济的样子。 霍莫霆也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姿势惬意,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 简欢把盘子放在霍念言跟前的茶几上,又盛了一碗米饭,把筷子放在碗边,见霍念言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知道孩子在闹别扭,不由向旁边的霍莫霆求助,后者却自顾自地看杂志,甩都没有甩她。 “念言,你先吃,我在厨房,有问题叫我。” 等简欢洗好厨具出来,霍念言已经拿了筷子在吃饭,但吃相不是很好。 茶几面上到处都是米饭,看到简欢出来,霍念言立刻横眉怒视:“这么硬的饭,你想噎死我吗?” 话刚说完,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 第243章 煮粥 霍莫霆重新摊开杂志,目光冷冷地:“不想吃就回房间去。” 霍念言顿时红了眼圈,小手紧紧攥着筷子,果然,他就是个多余的!现在连饭都不给他吃了…… 简欢看他瘪着小嘴欲哭不哭的可怜样,忙过去,“饭很硬吗?那给你煮粥要不要?” 霍念言赌气地别开头不看她。 简欢煮了粥给他端过来,霍念言才喝了一口就喷出来,很凑巧地全部喷在简欢的衣服上。 其实简欢能理解霍念言这些行为,纯粹是在发泄心里对她的怨气,只是她不生气不代表这屋子里另一个人也可以对霍念言的无理取闹视若无睹,霍莫霆随手丢开杂志,已经把霍念言从沙发上扯起来。 简欢拽住霍莫霆的手臂想阻止他:“你干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霍念言低垂着头,任由霍莫霆把他拖向次卧,脚上一只拖鞋已经掉了。 “不想吃那就饿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霍莫霆的声音跟他的脸色一样阴沉。 跟简欢温和的态度不同,霍莫霆完全是硬碰硬,霍念言被他一吓,小嘴一咧就大哭起来:“你不是我爸爸,我一定是你捡来的,你现在抢了我的老婆还想饿死我!” 霍莫霆因为他最后半句话眼神变得森冷,盯着霍念言:“你再说一遍试试。” 霍念言被吓得不敢吱声,简欢心疼地抱住他,转头有些怨念地看霍莫霆:“你对一个孩子凶什么?” 女人向来是感性动物,容易对弱者产生同情以致于颠倒了是非。 霍莫霆见简欢居然反过来指责自己,有些无语,皱眉不友善地看着简欢,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怀里的孩子还在不停地打噎,简欢搂紧他,望着霍莫霆的眼睛微微泛酸,目光委屈而无助,俨然一对被男人始乱终弃的母子,霍莫霆被看得心烦,先移开眼,扯了扯领带,转身进了主卧。 简欢抱起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在盥洗盆里放了热水,拿了毛巾给他擦脸。 霍念言避开她的动作,眼睛固执地不看她,一滴泪挂在密密的眼睫毛上,在灯光下晶莹而脆弱,他没再像刚才那样反感到推开她,简欢替他洗干净的小脸擦了护肤霜,才说:“现在,我们来好好谈一谈吧。” 霍念言横了她一眼,哼唧了一声,又重重地撇开脸。 简欢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现在念言真的讨厌小简了吗?” 霍念言低头沉默了会儿,才做出妥协:“你不跟我爸爸结婚,不当我后妈,我就不讨厌你。” “那如果小简是想永远跟念言在一起才打算跟你爸爸结婚的呢?” 简欢握着他软软的小肉手:“因为太喜欢念言了,想要像妈妈一样照顾你,想要看着你长大,想像其他孩子的妈妈一样每天放学在校门口接你,也想让念言跟同学一样不止有爸爸,还有妈妈。” 霍念言抬头,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睛望着她,表情很严肃:“可是我妈妈已经死了。” 所以,我不需要再有一个妈妈! 简欢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心声,她心头一紧,去也忍不住的酸楚:“念言,如果我说……”她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情绪,良久才发出声来:“如果我说我是你的亲生妈妈,你信吗?” 霍念言静静地望着她红红的眼圈,尔后鄙夷地哼哼:“你把我当笨蛋呢?我妈妈叫徐淑媛!” 简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霍莫霆却突然出现在卫浴间的门口:“不管你同不同意,结果都不会改变,和你说不过是知会你一声。” 霍念言看看简欢,又看看冷着脸的霍莫霆,突然发觉这两个人真是绝配,一个骗子,一个坏蛋! 他气恼地推开了简欢,又瞪了眼霍莫霆,跑进了次卧。 简欢就要追出去,却被霍莫霆一把揪住了手臂:“你觉得你说了他会相信吗?” 是呀,一个五岁的孩子,要怎么理解成人世界的复杂跟算计? 第244章 算计? 她又该用怎么样直白易懂的语言告诉他,他不过是徐淑媛为了巩固跟丈夫婚姻的一颗受精卵。如果隐瞒这一点,霍念言又会怎么理解他结了婚的爸爸却跟另一个女人生出了他?可是不说的话,孩子心头的结永远打不开。 “那难道一直都不说吗?” 霍莫霆松了手劲,望着她的眼神讳莫如深:“我以为你就没打算告诉他这件事。” 在今天之前她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看到孩子这么伤心……简欢抬头回望着他:“我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他妈妈没有死,就在他的身边,以后都想陪着他。” “不会后悔?” 简欢主动抓住他的手腕:“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霍莫霆看着她的双眼,深沉的目光像是要洞悉她的内心:“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一旦公之于众,我不会再给你反悔的借口,到时候别怪我没有给你机会。” 简欢垂着头挨近他,抓紧他的手,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她绝对不会反悔。 霍莫霆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反握住了她的手:“好,我来想办法。” 病来如山倒,说的应该就是霍念言这种情况—— “被绝食”一天后,加上心力交瘁,傍晚时分,霍念言就发烧了。 躺在医院病床上,霍念言难受地哼哼,一张小脸红得异常,小嘴唇也因为缺水干干的。 “孩子身体这么虚弱,多久没吃饭了?你们怎么当父母的?对孩子的健康一点也不注意!” 霍莫霆沉着脸,站在床边看着病怏怏的霍念言,简欢面对医生的训斥又认错又是保证下次不犯了。 医生瞧了眼霍莫霆,又打量简欢,这个妈妈年纪好像小了点,夫妻俩看上去也有一定年龄差距,别说是后妈吧? 如果真是这样……医生抿了抿嘴,不再多说,吩咐了几处注意点就出去了。 简欢坐到床边,调慢输液速度,霍莫霆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病房里开了暖气,霍念言扎着针的小手不算凉,但她还是小心地用被子掖着,小家伙像突然警醒,一双大眼睛暗淡无光,看了她一眼就睡过去了。 到晚上九点多,简欢趴在床边昏昏欲睡,旁边位置突然一沉,她睁眼就瞧见霍莫霆回来了。 “要是困了就回酒店休息。”他抬起的手像是不经意地拂开她脸颊上一缕头发。 简欢揉揉惺忪的眼皮,下意识地伸了伸懒腰,伸到一半有些难为情地看向旁边坐着的男人。 霍莫霆也正看着她,往日冷峻深沉的眼眸,此刻多了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在其中。 简欢略略讪然地放下双臂,转头望向床上的孩子:“我今晚留在这里照顾念言。” 儿童医院规定晚上只允许一个大人留下来陪夜,直到护士来催了,霍莫霆才离开。 简欢下楼送他到医院门口,上车前他突然回过身来:“有事打电话给我。” 简欢望着夜色里他英俊的眉眼,在他打开车门时往前跨了一步,霍莫霆听到动静转过头,一个吻落在他的右脸上,他抬眸看过去时她已经退到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有些许的赧然:“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着霍莫霆离开,简欢搓了搓自己冻僵的双手,转身回病房去,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简欢一看,是一个陌生手机号,显示地区是丰城,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搁到耳边:“你好,哪位?” —————————— 彦景深坐在他的雷克萨斯里,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手机,听到她柔柔又带着倦意的声音,一时没吭声。 副驾驶座上还有一张被卸下的sim卡和几张移动营业厅打印出来的新用户相关条例的纸。 当他打电话给她,听筒里一遍又一遍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就跟钻了牛角尖似地,立刻驱车到移动营业厅新办了一张卡,结果刚拨出去,电话那头就接了起来…… 第245章 夜不归宿 “哪位?是不是打错电话了?”简欢正准备挂断,熟悉的低沉声音传来:“是我。” 简欢出现0.5秒的怔愣,随即语气平淡地问:“什么事?” 彦景深听到她疏远又冷漠的口吻,望着车外公寓楼边的路灯,突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接话。 “如果没事我挂了。” “法院那边初八已经上班,文律师说离婚需要你亲自过去一趟。”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急,不知道是急着离婚还是急着不想让她挂电话?甚至连说出口的内容都让他有些懊悔,想要挽回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难受,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选个时间,到时候再通知我。”刚要掐断电话,彦景深又开口:“你现在在哪里?” 简欢不懂他这么问的意图,几秒钟的沉默却换来他微冷的声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夜不归宿。” “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简欢也没客气:“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敢情你已经找到能操心你事情的人了?” 简欢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怒反笑,胸口也跟积了火一般:“我找到了难道你还要跟我说声恭喜吗?” 彦景深的心里越加烦躁,声音也带着冲:“简欢,你几岁的人了,有没有一点脑子?你这样的女人在丰城那些高档会所一抓一大把,你真以为人家会跟你过日子?”就差没在最后加一句“你当你是谁呀”。 “你放心,就算哪一天我发现自己被骗了,也不会找你彦景深去哭。” 彦景深把嘟嘟作响的手机随便往旁边一摔,扯开衬衫领口的纽扣,手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 挂了电话的简欢心情也差到了极点。 回想着彦景深刚才的话,只觉得又气又滑稽,他有什么资格那样子教训她?难道离了婚她就该躲在家里痛哭流涕足不出户吗?凭什么对她的生活横加指责?就因为她一定要走他设想好的悲情路线吗? 离了婚,她是不是应该一蹶不振、成为一个人见人厌的祥林嫂,然后每天疯疯癫癫地哭着求他别抛弃自己? 简欢气得到洗手间洗脸,抬头却发现自己的眼圈红红的。 —————————— 简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才回去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简欢轻声走进去,发现床上的被子窝成一团,小家伙醒了。 “念言,肚子有没有饿?” 被窝动了动,趴在里面的小人却没有吱声。 简欢坐到床边,伸手碰了碰拱起的被子:“睡着了吗?” 霍念言突然被子,恶狠狠地瞪她:“干嘛呢干嘛呢!”然后裹着被子一个转身,拿屁股正对着简欢。 简欢被他的小模样逗乐了,她坐近一点,也小孩子心性地拿手指戳了戳他。 霍念言没有回过身,整个人往另一侧缩了缩,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拽样。 “不知道是谁跟我拉钩说一辈子不跟我分开了。”简欢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注意着被子里的动静,“可是才过了多久,人家就不愿意理睬我了,算了,我还是走好了。” 霍念言趴在被窝里,听了简欢自怨自艾的话,翻了翻白眼,不管她说再多好话,他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可是等了会儿,都没有听到她再说什么,霍念言悄悄地扭过头,被子打开一条缝。 不看还好,这一看就把他气得从床上蹦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病房里很安静,哪里还有简欢的人影? 哪有人是这么认错的!他还没说原谅她呢,她怎么就好意思走了? 霍念言靠在床头上,越想越来气,但气过之后是淡淡的沮丧,他掀了被子滑下床,光着胖胖的小脚丫,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又去厕所瞧了瞧,然后不自觉地晃到了门口。 他轻轻地拧开门探出半颗脑袋,结果就对上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简欢站在门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边噙着笑,仿佛是料定了他会出来。 第246章 没有恶意 一股愤怒的小火焰在身体里熊熊燃起,霍念言觉得自己又被她玩弄了,生气地缩回脑袋,甩上门,迅速地跑回到床上爬上去,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一样,用被子牢牢地裹住自己。 “生气了?”简欢的声音隔着被子响起:“我跟你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的。” 谁要跟你开玩笑!霍念言在心里哼了一声,固执地不去理会她。 “你再不出声,我真的走了?”被子里依旧没任何反应,简欢作势就要往门口走。 简欢走了两步忽然蹲下身,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扶着*:“我的头怎么这么晕?” 被子有些松动。 简欢拧眉,像是没瞧见被子缝里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谁传染了感冒?” 她坐在了地上,双腿曲起,把脸埋进膝盖间,过了会儿,头顶是孩子半信半疑的声音:“喂。” 霍念言见简欢一动不动,紧张地下床,推了推她:“你哪里不舒服?” 简欢却突然伸手把他搂入怀里,抬起的小脸上带着笑:“还以为你真的不理我了呢。” 霍念言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又被骗了,有点小生气,却没去推搡她,原本积蓄的怨气莫名其妙就消褪了,他哼哼地斜了简欢一眼,简欢把他抱到床上,捂着他凉凉的小手:“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超市里。 霍念言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够不着地,悬空着,病号服外面套着羽绒服。 简欢泡了一桶方便面端过来:“真的不吃其他东西了?” 小家伙别开头,一脸没商量,简欢用叉子挑了挑面,吹了吹热气,才推到他的跟前,“小心烫。” 霍念言哼唧着拿过叉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就直往嘴巴里送,最后哇地一声,被烫到了。 “有没有怎么样?”简欢吓得忙捧着他的脸蛋让他张嘴。 霍念言不肯配合,憋着小嘴,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又想烫死我了。” 简欢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枉,但还是哄着小家伙:“是我不好,别哭,我帮你去买瓶水。” “要椰果汁。”在她转身去拿饮料时,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简欢的太阳穴跳了跳:“好。” —————————— 吃完方便面从便利店出来,霍念言看到旁边一家差不多打烊的炒菜馆时又挪不动脚了。 简欢只好厚着脸皮跟店家软磨硬泡,最后人家不太情愿地答应炒两个菜,让他们半小时之内吃完走人。 “谢谢老板!”简欢感激涕零,然后转过头朝霍念言使眼色。 小家伙两手往身后一背,挺着鼓鼓的小肚子,哼地一声扭开头,高高地仰着下巴。 “小简眼狼!”简欢往旁边凳子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凳子:“你吃不吃啦?” 霍念言又在门口站了会儿,觉得架子摆够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她身边坐下。 简欢望了他一眼,笑着替他用热开水冲洗了一下餐具,霍念言瞟了她一眼,翻白眼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 吃饭时,简欢殷勤地给他夹菜,他一口也没吃她夹的,还都从碗里挑出来丢到桌上,以此来表达跟她的不和。 吃饱了饭,两人就往回走,从这里到医院差不多十分钟的脚程。 霍念言不愿意跟她并排走,故意落下几步,简欢只好边走边偏转过头顾着他。 刚走了两分钟,他就不肯再走了。 简欢折回来,蹲下张开双臂,霍念言斜了她两眼,还是慢吞吞地圈住了她的脖子由她抱起来。 霍念言的体重不轻,肉墩墩地,简欢抱了三分钟左右就气喘吁吁,耳朵被寒风刮得跟刀子割过一样,就跟怀里全副武装的霍念言打商量:“念言,你能不能下来走会儿?老师有点累了。” 她刚要把他放下来,霍念言却两腿一缩,怎么也不肯着地,理直气壮地说:“我吃撑了!” “吃撑了不是更应该走走消化一下吗?” 霍念言置若罔闻,搂紧她的脖子,两腿勾着她的腰,跟无尾熊一样扒在她的身上。 简欢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你故意想累死我吗?” 第247章 后妈虐待后儿子 小家伙拽着她不放,看她执意要把自己放到地上,扯着嗓子喊起来:“后妈打后儿子!后妈虐待后儿子啦!” 有经过的行人听到声音瞧过来,简欢忙捂住他的小嘴,吓唬他:“再说一句把你丢在路边。” 霍念言瞪大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睛,嘴里唔唔地叫,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不吵就放开你。”简欢说。 霍念言连连点头,结果简欢一放开他,他就尖声嚷道:“爸爸,救命!” 简欢知道他是故意的,路人看她的眼神很怪异,像是在指责她,她只好又捂紧霍念言哇哇大叫的嘴。 “你要怎么样才肯乖乖听话?” 霍念言两只小胳臂圈着她,盘在她腰上的小腿一夹紧,意思不言而喻。 简欢叹息了一声,两手把他往上托了托:“走吧!” 一分钟后。 “念言,这边风景不错,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 两分钟后。 “念言,前面有买糖葫芦的,想吃吗?你下来我拿个钱给你去买。” “……” 两分半钟后。 简欢两只手臂跟灌了铅一样,酸疼得像是被卸了一样:“真的不能下来走会儿吗?” 一提到这个问题,霍念言立马抱紧她,两腿夹得紧紧地。 前面地铁口,走出来一对爷孙,走路踉跄的小孙子颠颠地在前面跑,爷爷在后面追,突然爷爷一把举起孙子往自己的脖子上一骑,拎着孙子的两只小手荡来荡去,小孩子咯咯地笑起来,跟着扭动小身板。 霍念言突然在简欢身上扭动了几下,简欢顺势弯腰放开手,他就滑到了地上。 “肯自己走了?”简欢舒了口气,转了转自己的胳臂,然后朝他递出手:“走吧。” 霍念言板着小脸一动不动,眼睛却瞅着那对爷孙,然后才意有所指地看看简欢。 简欢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并且义正言辞地拒绝:“不可能。” 要是他骑到她的脖子上像那个小孩一样又是蹦又是跳,指不定明天她就落了个高位瘫痪了。 但她还是背过身去在他跟前蹲着:“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霍念言又扭头看了眼那对爷孙,满眼的羡慕,然后才趴在简欢背上,嫌弃是嫌弃了一些,但总好过自己走吧。 简欢两手托着他的小屁股,霍念言的头枕着她的肩,过了会儿,不死心地说:“我从来没有那样子骑过呢。” “让你爸爸给你骑。” 霍念言撇撇嘴角,不相信地看她:“我爸爸会生气的。” 他软软的气息喷在简欢的颈上,她心头一阵柔软:“我跟他说,让他明天就给你骑。” —————————— 正文五千一百个字,下面是霍小三童年趣事两三则(附送): 《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霍莫霆四岁时,当时的霍夫人老把他往部队里带,但每一次回来霍莫霆都板着小脸。 有一天,霍战明察觉了,就问他:“不高兴?” 霍莫霆转头问:“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儿子,谁说你丑了,告诉爸爸,爸爸教训他去!” 那会儿的霍莫霆还会哭,瘪了瘪小嘴,泪眼汪汪:“那他们怎么说我长得像你?” 霍战明:“……” 《骑大马》 不同于两个性格沉稳的哥哥,霍莫霆小时候特别闹腾,是大院里的小霸王,什么坏事都得带上他。 有一天他从幼稚园回家路上,瞧见他的同班同学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欢快地大叫,当下鄙夷地哧了一声。 回到家,霍夫人正在看电视,霍莫霆刚放下书包,霍战明黑着一张脸进了门。 “爸爸,给我骑大马!”霍莫霆冲过去扒着霍战明军绿色的裤子,“我要骑大马,我要骑大马!” 第248-249章 我要骑大马 那天霍战明手里的团跟人家搞演习,输了个底朝天,本就心情抑郁得无处发泄,一看到蹦跶的小儿子,霍战明的火气蹭蹭上来,一把揪起霍莫霆的衣领,在沙发坐下,把霍莫霆搁在腿上,剥下他的裤子拿起拖鞋就往上拍。 “叫你骑大马!叫你骑大马!” “啊!” “还骑不骑啦?说,还骑不骑啦?” “啊!”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霍念言在回医院的路上就睡着了,趴在简欢肩上,口水哗啦啦地滴进简欢的衣领里。 脖子一阵凉意,简欢背着他,捏了捏他结实的小屁股:“你是故意的吧?” 霍念言睡得迷迷糊糊,哼哼了两声,小脑袋蹭蹭她的肩膀,不做其它的回应。 前方的住院部大楼已经黑漆漆一片。 简欢侧头用唇碰了碰霍念言的头顶,往上托了托他沉甸甸的小身子,收紧双臂才继续往前走。 —————————— 霍莫霆回到酒店,刚在沙发坐下就拿出手机来给简欢拨了通电话。 结果听筒里只有女人冰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the/phone/you……” 搁了手机,他点了一根烟,也是从昨晚到现在为止的第一根烟,跟简欢在一起时,他连烟盒也没碰一下,尽管烟瘾上来有些难捱。捻灭烟蒂起身回卧室,脱外套时眼角余光瞟见床柜上拆封的避/孕套盒子。 垃圾桶里是几只用过的套子,里面还残留着暧/昧的体液,是早上用过的。 熟悉的热流汇聚在下腹,仅仅是看着,他就有了反应,遏制不住那从骨髓血液渗出的情/欲。 扯掉领带,刚解开衬衫袖子的纽扣准备去浴室,霍老太太的电话就打来了。 霍莫霆淡淡地“嗯”了一声:“有事?” “没事难道不能打电话给我儿子啦?”霍老太太也算了解自家儿子,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想搁电话了,在他真的挂掉之前忙说:“睡了没?念言呢?在不在你旁边?” “不在。”霍莫霆蹙了下眉头:“还有其他事吗?” “你把他送到徐家去了?”老太太浑然不觉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吧啦吧啦地说:“这样也好,这些年这孩子就没去过徐家,那边有想法也是正常的,就让他在那边呆两天,到时你再接他回家。” “要是他真不愿意待那儿,你就早些接过来,咱们家里也没穷得揭不开锅,还养得起自己的孙子。” 老太太特意强调了早点接回来。笑话,要是待半个月,指不定孩子会不会跟徐家那边亲近去了! “小三,你在听吗?” “嗯。” “那怎么不出声?”霍老太太叹了口气:“你的事你也别怪你爸,我也不同意的。” “平日里什么都能由着你,但在这事上我跟你爸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早就不是恣意妄为的小年轻,就算不给自己考虑,也得给家里想想,你爸爸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啊……” 霍莫霆抿了抿薄唇,声音沉沉地:“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了?”霍老太太有些激动,随即又担忧地说:“你别忽悠我呀。” 霍莫霆又低低地应了一声才挂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就进了卫浴间。 —————————— 霍老太太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转头冲床上看报纸的老伴炫耀:“你看,我就说好声好气跟他说他会听的。” 霍战明斜了她得意的样子一眼,不以为然:“话不要说得太早。” 霍老太太到梳妆台前抹了护肤品,一边对着镜子照了照眼角那几条纹路,一边说:“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这儿子从小跟你不对付,惟独听我的话,这儿媳妇的事还得由我来劝他。” 霍战明哼哼了两声,不予理会。 霍老太太突然“哎呀”了一声,霍战明抬头:“又怎么了?” “小三这边思想工作是做通了,但女方那边,要是她缠上咱家小三可怎么办?” “你真当你家儿子是人人都想要的香饽饽?”霍总参谋长在一旁泼冷水。 霍老太太瞋了他一眼,自豪地扬了扬眉:“那是,他简直是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三大作品之一,”说着,又流露出烦恼的表情:“老头子,你说,我要不要找那个离了婚的女人谈一谈?” “你知道对方叫什么家住在哪儿吗?” “那又不难,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老太太往脸上抹了点精华液,还没为自己的智商骄傲一分钟,又扭头拧着眉问霍总参谋长:“可是我从来没做过棒打鸳鸯的事儿,气势会不会不到位?” 霍战明这回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你不是总看棒子国的电视剧吗?跟里面那些女的学学就好了。” “老头子,你真聪明!”霍老太太凑到床边:“亲一个奖励奖励!” 霍战明老脸一红,“没个正经!”折叠好报纸,躺进被窝里一个转身,把背影留给了老太太。 霍老太太难得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然后一边掀开被子一边哼唱着:“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霍莫霆脑海里还保留着简欢那白净秀美的小脸,怎么挥也挥不去,索性在腰际围了一条浴巾出去。 拿了手机又拨了简欢的号码,另一只手打开衣柜,如果她说想他了,他就立刻换衣服下楼去医院。 结果却依旧是关机。 倒了杯白兰地,一饮而尽,呼吸间充斥着清冽的酒精味道。 他站在窗前,俯瞰着夜晚深陷在灯海里的帝都,视觉上的冲击掩盖不住心底的寂寥。 搁在床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霍莫霆觉得自己从没这么迫不及待地查看过手机。 并不是简欢发来的短信。 他的眉头一敛,刚打算按掉,又是一条短信进来,跟刚才是同个号码。 “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再过二十四分钟,我二十九岁的生日就要过了,明年就得步入奔四大军。” 第250章 吓一跳 因为不是希望的那个人发的短信,又加上是欲求不满的男人,这会儿是看什么都不会太顺眼。 当第三条短信弹跳出来时,霍莫霆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说,要是我拎着蛋糕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你会不会吓一跳?” 如果说第一条短信算隐晦,第二条短信是暧/昧,那这一条已经差不多直接点破了。 第四条短信进来时,他看到第一个字“姐”就没再看下去,直接删了关机,上床睡觉。 有时候,沉默的无视比直言的拒绝更来得伤人。 —————————— 吃了早餐,简欢去医院附近的超市买草莓,回来时霍莫霆已经坐在病房里。 霍念言板着一张小脸,瞧见她进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转开头。 霍莫霆抬头,望向她的目光很专注也很温柔,仿佛要把她凝化了一般。 简欢有点不自然,“我去洗草莓。”说完,转身就躲进了洗手间。 霍莫霆收回视线,眼角瞟到霍念言正仇深似海地盯着自己,转过头看过去,小家伙哼着别开脸。 简欢先翻好病床上的小餐桌,然后才把洗好的草莓摆到上面,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小祖宗。 “中午想吃什么?”霍莫霆突然开口,轻描淡写的口吻。 “肯德基。” 简欢勾了勾耳边的头发,回答也很简单:“随便吃点就好了。” “那我去订餐厅。”说着,人已经起身,西装革履,拿着手机出去了。 霍念言看看替他整理被子的简欢,又望望忽视他回答出去的霍莫霆,气得抓起一捧草莓往嘴里塞。 简欢看见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霍念言使劲咀嚼了几下,然后哇地一下全部吐了出来。 “怎么了?”简欢以为草莓味道不好,结果发现霍念言又吐出了一口血沫。 简欢吓得不轻,忙掰着他的小嘴:“张开嘴,是不是哪里破了?” 霍念言自己也吓坏了,嘴巴里咸咸地,血腥味很浓,好像有血液不断在喷涌而出,简欢给他擦嘴的纸巾被血染红了,他害怕到不行,一咧嘴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你看你们干的好事,都把我气得吐血了!” 简欢看着红红的纸巾,霍念言又闭着嘴不给她看,她忙跑出去喊医生。 刚打完电话回来的霍莫霆一把拽过她的手臂:“慌慌张张地跑什么?” “念言吐了好多血!”病房里还传来孩子悲戚的哭声,她也跟着红了眼圈,所谓母子连心也不过如此。 霍莫霆攥紧她的手臂,然后松开她:“我去叫医生。”说着就转身,迈着长腿去找医生。 ———————————— 医生没多久就来了,浩浩荡荡地来了好几个,都紧绷着脸,表情严肃。 霍念言极其配合医生,张着小嘴,又是啊又是哦的,最后又一脸害怕地看着收了电筒的医生。 “医生,孩子有没有怎么样?”等做完检查简欢就急着问。 医生却低头看地上那堆被霍念言吐出来草莓,蹲下再站起来,手里多了一颗牙齿。 “你家孩子快六周岁了吧?换牙是正常情况,别太紧张。” 等一群医生又浩浩荡荡地离开,简欢虚惊一场,双腿还是有点抖,霍莫霆冷硬的声音响起:“霍念言。”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看到霍莫霆沉下来的脸,缩了缩脖子,故作无事地转开脸。 简欢拉拉霍莫霆的袖子,开玩笑地试图平息他的愠怒:“有惊无险是好事,别板着脸,你笑起来多帅啊。” 霍莫霆偏头望着她,眼神让简欢脸红,他终究没发作,稍稍松了松领带,手机响起时,拉开她的手就又出去了。 等病房门合上,简欢倒了半杯热水,然后去洗手间兑了一半冷水才回到床边:“漱一下口。” 霍念言赌气地哼哼,固执地别着脑袋不配合。 简欢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快点。” 霍念言拿斜眼瞅她,但还是乖乖地低头,含了口水咕噜咕噜地,然后吐回杯子里。 第251章 骗子白! 简欢又拧了块湿热的毛巾给他擦脸:“还疼不疼了?” 见他不回答,简欢也不勉强,收拾了餐桌上的东西,刚要起身,一只小肉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过来,扯了扯她的耳朵,然后又迅速地靠回床头去,小脸上也是一本正经的神情。 简欢愣了愣,然后笑:“怎么了?” 霍念言撇撇嘴角,不看她看着电视,简欢不懂他做这个动作的意思,就起身去洗手间。 结果她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到身后响起稚气的童音:“电视里在播小孩骑大马呢!” 简欢苦笑不得,转过身,看着床上白白胖胖的孩子:“我记得呢,晚点就跟你爸爸说。” —————————— 中午霍念言就办了出院手续,小家伙一直惦记着骑大马,不时给简欢传递眼神暗示,可是直到他们离开医院到餐厅,简欢都没有提一个字,霍念言气恼地瞪了眼简欢:骗子白! 霍莫霆从菜单上抬头,皱眉看着对面的霍念言:“谁教你用这种眼神看人的?” 霍念言被一训斥立刻耷拉了脑袋,简欢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在他耳边说:“我没忘记。” 小家伙横了简欢一眼,小脸上立刻摆出“你以为我稀罕吗”的高傲表情。 简欢也学他刚才在病房里的动作,轻扯了一下他的小耳朵,立刻换来小家伙的跳脚:“你烦不烦呀?” “霍念言。”霍莫霆的声音一沉,霍念言便没了声。 简欢笑着收回手,去拿水杯的时候,眼睛不经意地看向门口,却发现一个中年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们这一桌。 门口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袭绛紫色的大衣,里面是职业装,白衬衫搭配着黑色长裤,身上没有多余首饰,利落的短发彰显了女强人的干练,尽管她的长相偏向于温婉秀雅,但眼神却透着上位者的犀利和疏远。 当简欢跟她的视线对上时,她眉心微敛,眼神并不友好,那是对外来侵犯者的排斥跟不喜。 几乎同时,简欢自动将这个中年女人与猜测中的某个角色对上了号。 对她有莫名敌意的,又能以这副东道主架势出现在帝都的,恐怕只有徐淑媛的家人。 餐厅门口又进来几个人,都是公务员的打扮,对中年女人的态度毕恭毕敬,显然是上下属关系。 简欢听到有人说:“梁局,我们订的包厢应该在里面,这边请。” 霍莫霆察觉到简欢的异样,一边垂着头翻看菜单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简欢望着已经朝这边走过来的中年女人,话是对霍莫霆说的:“有位梁局在朝我们走过来。” 霍莫霆抬眸看了眼简欢,便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哪怕是看到那位梁局时眼波依旧不惊不燥,倒是坐在简欢旁边的霍念言突然挪了挪屁股,缩头缩脑地往简欢身后藏,一副不愿意见来人的模样。 —————————— 梁惠珍没想到出来吃顿饭会遇到自己的女婿跟外孙,更没想到还有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尤其瞧见那个女人笑着去拉霍念言的耳朵,这样亲昵的举动,看在她眼里无异于吃饭时看到了老鼠屎。 她女儿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不明来路的女人来又摸又掐?! —————————— 霍莫霆在梁惠珍快走到桌边时才徐徐站起来,冲一脸不愉的梁惠珍点了点头,算是问候。 本就心里堵了口气的梁惠珍瞧见他又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不免越加地生气,要是没有简欢在场,梁惠珍或许还能谅解,可以说服自己说他向来就是这个样,但现在她便忍不住借题发挥了。 梁惠珍的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五八,但胜在气势,跟霍莫霆一站,完全没有被比下去的趋势。 她瞟了眼已经起身的简欢,似笑非笑:“看来那一声丈母娘已经换人了,倒是我腆着老脸过来自讨没趣。” 简欢微微蹙眉,自然听出这位梁局话语间对自己的敌视,却也没冲动地反驳,而是看向对面的霍莫霆。 第252章 隔三差五 霍莫霆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冲躲在简欢身后的霍念言道:“念言,叫人。” 一双白白的小肉手扒着简欢的腰,一头小卷毛探出来,有些不情愿地轻轻叫了一声“外婆”。 虽然刚才就隐约料到,但当霍念言真的唤出这一声“外婆”时,简欢还是略略诧异地看向梁惠珍。 梁惠珍面容白希,虽年逾五十却看不出衰老的痕迹,从她的眉眼就能看出年轻时一定是出了名的美人,简欢甚至能透过她来联想到徐淑媛的长相,她忍不住用眼尾余光看了看霍莫霆。 虽然代孕时她没跟徐淑媛正式碰过面,但是隔三差五就会通过电话,徐淑媛的声音很温柔,仿佛一池春水,又似湖边那飘曳的柳条,令人听了很舒服也很容易产生好感,能配得上霍莫霆又怎么可能是一般的庸脂俗粉? 梁惠珍看到霍念言这么黏着简欢,脸色更加难看,却碍于修养强忍着没发作。 “今天刚到帝都,所以没来得及去徐家。”霍莫霆说谎得心应手,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担心。 梁惠珍瞥了眼霍莫霆,又把目光落向露出半个身子的霍念言,上下打量了一番,跟印象里的那个顽劣的小孩有了点不同,居然还烫了个爆炸头,这点让不管生活还是工作都秉持着严谨原则的她分外不满。 “小小年纪,怎么烫这么个头?谁带你去烫的?”梁惠珍的语气满是责问,又扭头看向霍莫霆:“我知道你平日里工作忙,但也该好好管教孩子,他现在都这样子了,长大了还不成*痞子?” 简欢能感觉到腰间的那双小手攥紧了她的衣服,虽然他一声都没吭。 她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把他小小的拳头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霍莫霆望向简欢:“你带念言去一趟洗手间。” 霍念言立刻配合地嚷起来:“我想上厕所。”一双小手拉扯着简欢就往洗手间方向去。 梁惠珍看着霍念言这样,声音也冷了:“真不知道你平时怎么教导他的,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霍莫霆不甚在意,坐回到位置,梁惠珍也跟着坐在刚才简欢的椅子上。 也许是简欢的离场,梁惠珍的脸色稍稍变好,打量了一眼霍莫霆:“这次打算在首都待多久?” “明天就走。”霍莫霆直言不讳,好像没看到梁惠珍骤变的脸:“家里老太太想孩子了。” 你家老太太会想孩子,难道我不会想吗? 梁惠珍早年也领教过霍莫霆的脾气,你教训他半天他自能做到岿然不动,反倒把你气的半死,所以也不跟他正面硬碰硬:“说起来,我也有两年多没瞧见念言了,这次让他在这边住一段日子吧。” 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当即回答,倒是有侍应生过来,霍莫霆替梁惠珍点了一杯铁观音。 梁惠珍看着飘荡着几片茶叶的杯子,有片刻的恍惚,望着霍莫霆的眼神已没了方才的指责。 “难为你还记得。”梁惠珍捧着杯子却没有喝一口,眼角微微地湿润,记忆不由飘远。 她的女儿徐淑媛是个极其主动生活细节的女人,也很懂得享受,喜欢日式的别墅,闲暇之余,最喜欢的莫过于午后在屋檐下铺一张榻榻米,亲手煮一壶茶,然后一边看书一边品茶。 徐淑媛继承了徐家父辈她叔叔的音乐天赋,小小年纪就一度成为华人小提琴的新起之秀,优渥的家境也让她有良好的修养又乖巧懂事,是帝都名媛圈里的翘楚。偏偏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在她最美好的年龄就没了…… “淑媛在的时候最喜欢泡铁观音,那时总让她在福建工作的三叔给她寄到国外,说是那里的铁观音才正宗。” 梁惠珍看着对面靠在背靠在椅子上的霍莫霆,当年徐淑媛是因为他才那么尽心尽力去学茶道的,那样一个骄傲矜持的姑娘,却总愿意为了他不顾一切,事事把他摆在第一位,每回给她打电话句句不离“莫霆”两个字。 这样一想,梁惠珍对霍念言又疼惜了几分,擦了擦眼角:“他外公总是唠叨着这孩子。” 第253章 奇怪的生物 霍莫霆抿了口茶,有点苦有点涩,当年他对铁观音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未持续很久。 梁惠珍偏头看了眼洗手间方向,迟疑了下还是试探地说:“念言好像很亲跟他一块儿洗手间的女人。” 人有时候确实是奇怪的生物,有些不占理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或许还能说一两句公道话,但若是自己遇上了,那完全没办法做到公正以待,现在梁惠珍就处于这种境况下。 虽然想过霍莫霆三十不到丧妻一定会再娶,就算他不提,霍家那个老太太也不会消停,但一想到女婿会有新的老婆,自己的外孙会喊别人妈妈,梁惠珍就受不了,对接近霍莫霆的女人就没一个有好感。 这也是霍老太太跟她不对付的原因,一个是巴不得女婿不娶,一个是恨不得儿子每天换一个老婆。 霍莫霆顺着梁惠珍的话说,“是挺亲的,比跟老太太还要亲近。” 梁惠珍嘴边的笑有些僵住了,着实有些看不懂对面的男人,一时下不了台来。 “人不能过于沉溺于过去,总要学会向前看。”霍莫霆长腿交叠,双手十指交叠,一派闲适的作态,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让梁惠珍握着杯子的手颤抖,是被气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念言过日子,孩子大了,也需要一个妈妈。” 梁惠珍蓦地起身,杯子被她重重地掷在桌子上,看着霍莫霆的目光似要把他戳出一个洞来。 过了会儿她深吸了口气:“你要讨老婆是你的事,以后念言就跟着我跟他外公,不劳烦你们霍家了!” 简欢在男士洗手间门口等了良久,都没看到霍念言出来。 左右看了看,趁人不注意,简欢溜进了空荡荡的男士洗手间,然后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敲过去。 “念言,你好了没有?”敲到最后一个反锁的隔间,简欢隐约听到孩子的啜泣声,她心头一紧,又敲了几下:“怎么了?念言,快点开门,到底怎么了?” 躲在隔间里的孩子因为她的询问顿时放声大哭起来:“你走,你走,你跟爸爸有了新孩子,就要把我送到外婆家去了,我就是没人要的小简菜,让我去讨饭好了!” “谁说要把你送到外婆家去了?”小家伙看来是误以为梁惠珍是他们叫来的。 简欢拍拍门:“如果你不想去徐家,没人会逼你去。你爸爸也没打电话给你外婆,是因为你外婆在这附近工作,来这里吃饭跟我们遇上了,难道你没发现你爸爸护着你吗?不然他为什么要我带你避开你外婆?” 里面的哭声渐渐消下去,但还是呜呜地低声抽泣着。 “念言,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我跟你爸爸知道好吗?” 这下连抽泣声也没了,简欢静静地等待,过了会儿,啪嗒一声隔间的门开了,霍念言红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吸了吸鼻子,又转身坐到马桶上,扯过旁边的纸巾用力地抹了把小脸蛋上的泪痕。 简欢在他脚边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一张哭得透红的小脸。 霍念言被她看得难为情,扯着小嗓子哼道:“看什么看?” 简欢觉得自己跟霍莫霆在一起,多多少少在霍念言的心里埋下了阴影,这也是他现在排斥自己的原因。 她握住霍念言软软的小胖手:“不管我跟你爸爸怎么样,你都是他的孩子,你爸爸不会把你随随便便送人,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当一个好母亲,念言,你愿意试着接受我吗?让我做你的妈妈。” 霍念言垂着眼皮,一动不动。简欢也不逼他,只是握着他小手的劲因为紧张大了一些。 外面响起男人的说话声,有人进来上厕所。 “念言,我们能不能先出去?”简欢不时地看向隔间外,有些许的窘迫。 霍念言掀起眼看了看她,然后从马桶上滑下来,自顾自地往外走。 第254章 气急败坏 从洗手间出来,霍念言绷着小脸,但手还由简欢拉着,在拐角处他突然开口:“我想去动物园。” 简欢低头望着他,那双黑亮的大眼睛还沾染了湿意,她捏了捏他的手:“好。” “还要骑大马。”小家伙对骑大马依旧情有独钟着。 两人刚拐出过道,就看到那边梁惠珍突然站起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脸色很不好。 简欢牵着霍念言走近,听到霍莫霆说:“这个我做不了主,如果念言愿意,你打可以带他走。” 手心里的小手攥紧了她的拇指,她感受到孩子的不安和惶恐。 简欢反握紧他的,垂着头轻声说:“别怕,如果你不想,没人能强迫你。” 梁惠珍真的是气坏了,头顶都能冒出青烟来了。 其实她真不明白当年淑媛怎么就看上霍家的老三了,脾气臭,说话不中听,还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 可是女儿喜欢哪,要死要活地,还说要么嫁霍莫霆要么出家当尼姑去了。 以往有淑媛在中间周/旋,她对霍莫霆的印象才好了些,现在,算是彻底认清他这副嘴脸了! 梁惠珍一抬头就瞧见霍念言牵着那个女人的手一块儿回来,一腔委屈都想诉给这个小外孙听。 “外婆。”霍念言主动喊了梁惠珍一声。是小简说的,不管他想跟外婆说什么,首先得尊重老人家。 梁惠珍一听顿时湿红了眼圈,弯下身,摸了摸霍念言嫩滑的脸蛋:“念言,外婆问你,你喜不喜欢这里?” 霍念言眼珠子转了一圈,怯怯地望着梁惠珍,慢吞吞地说:“还是蛮喜欢的,这里有电视里演的皇宫,课本上说的长城,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没去过呢。” “那外婆以后带你去好不好?” “我马上要回丰城了,爸爸也要去上班。” 梁惠珍一愣,随即笑着说:“那不要紧,你就跟外公外婆一起住。” 霍念言为难地抓耳挠腮,他有点怕梁惠珍,但还是硬着小头皮说:“我跟小简约好去动物园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不安,那这会儿梁惠珍是真的被霍念言的话伤到了。 爸爸要讨新老婆也就算了,这个小的怎么也急着找后妈了?到底还知不知道是谁生的他?! 霍莫霆抿了口茶,轻描淡写地开口:“念言,你外婆要回去了,还不跟她说再见。” “外婆,再见!”霍念言接的很快,快到梁惠珍一颗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梁惠珍抬头狠狠地瞪着那始作俑者,怒极反笑:“霍莫霆,以前倒是我小看你了!” 霍莫霆淡淡地回望着她:“我不过是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 梁惠珍嘲讽地冷笑,再也不看这对白眼狼父子一眼,拿了自己的包,气急败坏地走了。 只是在经过简欢的时候,忍不住缓下脚步,眼角的余光瞥了简欢一眼。 简欢在梁惠珍的眼神里看到了不甘。 或许在梁惠珍看来,在她女儿配过霍莫霆之后,再也没人有资格站在霍莫霆身边。 从餐厅出来,霍莫霆去取车,简欢牵着霍念言在门口等着。 没多久,一行公务员从餐厅里鱼贯而出,简欢眼尖地就看到梁惠珍,梁惠珍的脸色有点难看,致使其他人也都没了来时的轻松愉快的氛围,距离餐厅不远处就是首都审计局的大门。 梁惠珍忽然望过来,简欢出于礼貌向她点点头,结果梁惠珍冷冷地撇开眼就走了。 大拇指被扯了一下,简欢垂下眼,霍念言正抿着小嘴,瞟了她一眼:“她就那个样子。” 所以这是在安慰她不需要在意梁惠珍的态度吗? 简欢突然想逗逗他,掐了掐他水嫩嫩的脸蛋:“哪个样子?” 霍念言挑着左边的小眉毛看她,表情有些鄙视,小家伙现在已经没了以往讨好她的乖巧劲,算不算是原形毕露呢?简欢正感慨着,霍念言却突然小脸一板,开始绘声绘声地模仿起梁惠珍。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准把狗抱进来,这只斗牛犬身上有多少弓形虫你知道吗?” 第255章 我要骑大马 “看来这些年你爸爸对你真的是疏于管教,动不动就打架,过来,给你小表哥道个歉!” 简欢看着他滑稽的表演,却一点也笑不出来,霍念言上回见梁惠珍时才多大,偏偏把她说的话都记住了,小孩子最为敏感,有些话说者无心,但孩子却都会记在心里,从而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简欢弯下身捧着他的脸,霍念言因为她这个突兀的动作而没了声,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瞅着她。 望着跟自己相似的眉眼间,简欢忽然伸出食指弹了弹他的额头:“还跟不跟我赌气啦?” “啊哦!”小家伙小肉手捂着额头,哀嚎一声,然后瞪着她敢怒不敢言。 简欢注意到驶过来的轿车,拉过霍念言的小手,小家伙哼哼着,却没有甩开她。 霍莫霆开的是一辆奔驰s600l,不知是从哪儿借来的。 等轿车一停,霍念言就放开简欢的手,跑过去,熟练地拉开车门就撅着屁股爬了上去,在后座上坐稳。 简欢望着霍念言旁边看似无意空出来的位置,重新合上副驾驶的车门,钻进了后座。 霍莫霆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她。 “我跟念言一块儿坐。” 霍莫霆看了眼简欢身边的霍念言,后者趴在车窗上,假装两耳不闻车内发生的事情。 简欢捕捉到后视镜里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嘴边噙着笑:“开车吧。” 车子行驶在首都颇显拥挤的车道上。 封闭的轿车内,突然响起孩子奶声奶气的哼哼:“那边好像有人在骑大马呢!” 简欢偏头沿着他的视线看向车外,除了高楼大厦和来去匆匆的行人,其他什么也没有瞧见。 霍念言却突然端坐了小身子,拿眼尾余光看了看简欢,在简欢对上他的目光时,他却把眼珠子一转,迅速地瞟了眼前面开车的男人,随即又扫了眼简欢,然后绷着一张小脸,要多假正经就有多假正经。 简欢揉揉他卷卷软软的头发,却没有顺着他的意开口,像是没看懂他眼神里的暗示。 霍念言碍于霍莫霆在场不敢发作,两只小手环胸忍气吞声地别开脸,索性眼不见为净。 但小脑袋瓜里万马奔腾着的尽是自己骑在爸爸脖子上手舞足蹈的画面…… 车子一在酒店门口停下,霍念言就推开车门跑下去,结果刚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看着正准备下车的简欢,小脸上的神情有点委屈也有点语重心长:“刚才那边有人骑大马,你看见了吗?” 简欢没做声,在小家伙的脸要黑下去时,她才回答:“看见了。” 霍念言瞧简欢的榆木脑袋总算开窍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两小手往身后一背,大摇大摆走了。 简欢望着他小老头似的背影,忍俊不禁,连霍莫霆什么时候停好车站在她身边都不知道。 “在笑什么?”耳边突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简欢转过头,霍莫霆亦低着头看她,那边,一颗小脑袋正贴着酒店的落地窗望出来。 望着他一身西装笔挺,简欢很难想象霍念言骑在他脖子上耀武扬威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越加灿烂,她主动拉过了他的手,挽住他的手臂:“没什么,进去吧,回房间有话跟你说。” 霍莫霆的视线落在她挽着自己的纤手上,心里很享受她的这份讨好跟依赖。 —————————— 走进套房,霍莫霆扔了车钥匙在茶几上,扯着领带回主卧换衣服。 他站在试衣镜前脱了大衣跟西装,扯下领带,刚要去解衬衫的纽扣,一道纤柔的身影磨蹭地出现在镜子里面。 她欲言又止地站在他的身后,霍莫霆只消一眼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手上动作没停:“说吧。” 外面传来霍念言脆生生的唱歌声:“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听在简欢耳里却是另一个版本:“我要骑大马,我要骑大马,我要骑大马马马~~” “你小时候应该玩过骑大马吧?”简欢像是无意间地说起。 第256章 报酬 霍莫霆解衬衫纽扣的动作一顿,然后抬起眼从镜子里望着她,他的表情不喜不怒,甚至有些散漫,但那双时而冷峻时而深沉,偶尔还会对她露出温柔的黑眸此刻却盯得她发怵,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 每次当霍莫霆不说话,单那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时,过于专注而安静的目光总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脱光了在他跟前,不知是不是跟人生阅历有关,高深莫测的眼神,引起的是她心底的窘迫跟羞赧。 简欢见他一脸等着她说下去的神情,只好硬着头皮说:“你能不能给念言骑一下?” “骑一下”三个字说得口齿不清,但简欢相信霍莫霆已经听见了,因为在她闭嘴后他的脸就沉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外面欢快的儿歌声也消失了,简欢往门口迅速地瞥了一眼—— 一道小小的黑影晃动在门边,鬼鬼祟祟地,还自以为里面的人没发现。 “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霍莫霆继续借纽扣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好像刚才真没听到。 简欢猜到他是故意的,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但想到那双殷切的大眼睛,还是又说了遍:“念言想骑大马。” 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温暖的味道,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落在地板上。 霍莫霆不知何时转过了身,缓步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似乎怕惊扰到她,直到他鼻间的气息触到了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像被这有力的气息炙烤:“我让他骑大马,是不是该从你这里拿一点报酬?” 暧/昧不明的话,加上滚烫的气息,简欢一张脸瞬间透红,不敢抬头看他:“什么报酬?” 笼罩在身上的迫人气势却突然消失了。 简欢抬起头,霍莫霆已经退后了几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带着点……兴味,他靠在衣柜边,姿势随意,双臂环胸,她不由地联想到自己跟他初识时,在沁园别墅的那个早晨,他也是这么靠在客厅的墙边。 只是那时候的他眼底除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再也无它…… 霍莫霆走到床边重新拿起大衣,转身出了主卧。 —————————— 差不多在霍莫霆去拿衣服时,霍念言又窜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爸爸。” 然后又“此物无银三百俩”地加了一句:“我刚才在看动物世界呢!” 霍莫霆往电视机看了眼,霍念言已经凑过来,人小鬼大地问:“爸爸,你要出去?” 霍莫霆嗯了一声,眼尾余光扫了眼主卧:“你不是说要去动物园吗?” 简欢从主卧出来就听到霍莫霆说要去动物园,不禁困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霍莫霆没看她,倒是望着霍念言皱了皱眉头:“还傻坐在这干什么?不想去就算了。” “我先去房间里看看。”霍念言抿着小嘴,板着小脸起身,然后进了次卧。 房间门啪嗒一下关上,霍念言就甩了鞋子往床上蹦,动物园动物园动物园,爸爸居然说要带他去动物园,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动物园呢!吴辽明说动物园里有长颈鹿,有大象,有猴子,还有好多好多…… 简欢看着霍莫霆,真没想到他这样子的人会想带孩子去动物园。 霍莫霆看了看腕表,颇为不耐地喊了一声:“霍念言。” 话音未落,次卧的门就开了,霍念言背了个大书包出来,看看霍莫霆,最后还是站到了简欢身边。 简欢对动物园的记忆只停留在四岁那年,那是外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带她去看猴子,后来进了裴家,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动物园这个地方。 望着前面背着大书包狂奔的孩子,简欢拿着一瓶被喝去一半的椰果汁就要追上去。 她的胳臂肘被拉住,回头,霍莫霆抿着薄唇看了眼快跑远的霍念言,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简欢刚想让他松手,他的手却慢慢往下,直到捏住她的手背,攥紧,包裹在自己干燥温热的掌心里,然后牵着她慢慢地穿梭在两边的人群里。 第257章 别得寸进尺 周围有很多带着孩子来看动物的父母,却没有哪一对光明正大地搞亲昵动作。 简欢左右看了看,脸颊微红,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霍莫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肯松开她,反而攥得更紧些。 霍念言趴在一个铁丝护栏前,头上戴了一个柚子壳,扭过头冲这边兴奋地大喊:“爸爸,猴子,真的有猴子!” 观赏猴子的护栏附近,围了不少人,很多小朋友坐在爸爸的脖子上,拿着一个大面包,小手指捻一点点然后往里面丢,立刻有猴子灵活地跳过来拣了面包吃,孩子看了咯咯地笑,捧着爸爸的脑袋窜跳。 霍念言仰头望着旁边一对父子,露出羡慕的目光,心里却隐约失落了。 他爸爸好像从来都没给他骑过大马…… 不过他很快就安慰自己,虽然没骑大马,但爸爸带他来动物园了,多好,以前都没来过呢! 霍念言低头抠着手里的半个柚子,忽然,身体一轻,整个人跟着腾空而起,他吓得差点尖叫出来,结果屁股下却是厚实的支撑,耳边是自己听了好几年的声音:“坐好。” 霍念言不敢相信,眨了眨眼,低头视线从上而下,入目的是霍莫霆饱满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还有薄薄的唇,真的是爸爸……一时间,霍念言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窝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简欢买了面包回来,就看到围栏边的父子俩,霍莫霆个子太高,导致霍念言坐在他的右肩上比一般孩子都高出一截,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还能听到霍念言激动的声音:“爸爸,你看,那只猴子屁股红红的!” 在外围看了一会儿,简欢才挤进去,把面包递给手舞足蹈的孩子:“要不要喂猴子?” 霍念言瞧见她瞬间安分下来,小脸上一本正经地,但还是仰着下巴拿走了她递上去的面包。 只是没过多久,小家伙就不乐意维持这个坐姿,旁边几个孩子都骑在爸爸的脖子上…… 霍念言刚轻轻动了一动左腿,霍莫霆低沉又极具威慑力的声音响起:“别得寸进尺。” 小家伙朝天翻了翻白眼,缩回了脚,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笑吟吟望着他们的简欢,哼着歌转回头。 —————————— 在从动物园回去的路上,霍念言就因为玩得太过疲惫地睡着了。 坐在车后座,简欢抚摸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胖脸,因为梁惠珍牵引起的那点回忆在大脑里越来越清晰。 那时候年轻,做事都凭着一腔冲动,根本不计较后果,最初想的念的不过是心中那人能过得好一点。 只是后来那点念想变得越来越贪心,当她听到五百万的酬劳时,几乎没有一丁点的迟疑。 五百万对那时候住在拆迁房里的她来说,简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她甚至没多想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当那个西装革履的秘书告诉她她可以做代理孕母时,心头不是紧张而是尘埃落定的踏实。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还会再这样傻一次吗?如果徐淑媛没意外身亡,现在又会是怎么样? 简欢专注地望着霍念言安静的睡颜,过了会儿抬头看向后视镜,只看到霍莫霆凉薄抿着的双唇。 —————————— 把霍念言抱回次卧,简欢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擦手,然后脱了他的衣服鞋子替他搞上被子。 又在床边坐了会儿,借着柔和的太灯光,简欢凝视着那白嫩的小脸,倾身亲了亲,才起身出去。 等简欢把毛巾放好从洗手间出来,她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已经被攥住手臂,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都收拾好了?”他一边在她耳畔低喃一边伸手拉开她棉袄的拉链,往下一扯丢在地上。 简欢被他逼得倒退,旁边的高跟鞋倒地,一只发出“砰”地碰撞声,另一只被她踢得老远。 炽热的薄唇贴着她的耳根往下,他的手不停,撩起她的毛衣:“你刚才在车里盯着我看,我就硬了。” 第258章 耐人寻味 换做以往,简欢指不定就脸红地推开他,但现在,她却配合地抬起双臂,任由他脱了自己的毛衣,白莹的肌肤暴露在灯光下,她一边回吻着他一边去脱他的衬衫…… 套房的客厅铺着厚厚的地毯,仅仅亮着一盏壁灯,柔柔的光晕,衬得整个套房笼罩起旖旎的氛围。 简欢纤白如藕的双臂圈着霍莫霆的脖子,两人的个子有些距离,她光/裸的双脚踮起想缩短两人之间的身高差,霍莫霆配合地弯下头,和她唇舌交加的同时,逼得简欢不断地倒退…… 正在两人擦枪走火时,简欢的手机响了,铃声聒噪地在她的手提包里周而复始地唱着恁。 霍莫霆却执意没放开她,声音沙哑低沉:“别接了……” “也许有……重要的事……你先放开……”简欢没办法,只好捧着他的脸回吻了他几秒:“接完继续。” 这句话一说,他果然放开了她,并且退后两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耐人寻味荡。 简欢被他看得脸红,胡乱拿起地上的毛衣遮住上半身就去接电话。 直到她拿起手机时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两道灼烫的目光,以致于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接听:“喂?” “法院的调解文书这两天就下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简欢握着手机,身体下意识地侧了侧:“我知道了,具体时间我会联系你。” “你这几天住在哪里?”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从电话那头抛来。 简欢真不愿意应对彦景深的这份“关心”,都已经离婚了,他的关心是不是给错人了? 只是她来不及开口,忽然后背贴上来一个人。 简欢一个惊栗,差点低低地叫出来,身体激起一层小颗粒,颤抖的肩头被他用牙齿啃咬。 电话另一头静悄悄地,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简欢的气息也开始不稳,身后的男人突然重重地咬了她一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欢欢,你怎么了?”彦景深显然听出了她的异样,沉沉的声音里夹杂了几分紧张。 “没……”简欢刚想敷衍两句挂电话,霍莫霆却扣住她的手腕。 手里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夺过去,简欢踮着脚想拿回来,他却把手机随手丢向旁边的沙发,然后把她扳过身也压在了沙发上。壁灯光打在他的身上,黑色的身影几欲将她笼罩,逼仄的空间让她退无可退。 简欢还想去看自己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刚一转头下颌就被扳过去,吻接踵而来。 不断上升的温度令简欢无法再正常思考。 “回房间去……”她全身无力,看到他开始解皮带,急急地提醒。 他却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 彦景深站在书房窗前,他修长的身体就像一根紧绷锋利的弦。 他突然将手机狠狠地砸向了旁边的墙壁,顿时断成两截,后盖反弹到他的脚边,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腰上突然多了一只纤纤玉手,霍苡薇不知何时进了书房:“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谁惹你不高兴了?” 只是未等她贴上他的身体,手腕被一个反扣,人已经踉跄地扯到他的跟前。 霍苡薇抬头,看到的是彦景深那双蕴含了喷薄而出的愤怒的双眼,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彦景深,浑身散发着阴戾,脖间青筋暴动,她的手腕被掐得火辣辣地疼,忍不住皱眉叫起来:“你弄疼我了,快放开!” 当她以为他会松手柔声安慰自己时,彦景深却是甩开她的手,一声不吭地转身摔门而出。 霍苡薇一个不稳跌坐在沙发上,听着重重的关门声,气得挥落了旁边的一盏台灯。 “怎么回事呀?”蒋英美听到动静上楼,一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气呼呼的霍苡薇。 “妈!”霍苡薇看到她立刻委屈地红了眼,蒋英美一边拍着她的肩一边看了看书房,瞧见那只破碎的手机跟到底的台灯,关切地上下打量霍苡薇:“发生什么了?受伤没有?祈佑呢?” “也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把我的手腕都掐紫了……”霍苡薇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等委屈。 第259章 天上人间 等雪姨拿了药上来,蒋英美才出了病房,刚打算去找彦景深,结果就看到他黑着脸从卧室出来。 “你去哪儿?”蒋英美追了两步,彦景深已经拿了车钥匙下楼出了别墅。 —————————— 叶知秋大半夜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撩起袖子火大地跑去开门:“谁呀,大半夜让不让人睡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对方已经把她掳到边上,直接进了公寓。 彦景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到门口,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睛盯着叶知秋:“人呢?” “什么人?”叶知秋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简欢跟谁在一起?” 叶知秋听了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冷笑,眼神打量起他:“哟,我说你们都离婚了,她跟谁出去跟谁在外面过夜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吧?还有,你大半夜私闯民宅,我还没告你,你倒反过来质问起我了。” “我不跟你作口舌之争,简欢去哪儿了?”叶知秋嗤了一声,打开门:“慢走不送!” 彦景深站着没动,似乎她不给出一个答案,他大有一晚上跟她耗在这里的意思。 叶知秋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我说你何苦呢,大冬天的,就该抱着你未婚妻躺被窝里聊聊未来美好的生活,对了,我听说你未婚妻是红三代,那感情好呀,以后在商场上谁不卖你一个面子呀!” 果不其然,彦景深听到这话一张俊脸都阴沉了,看着她的目光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叶知秋挺直脊梁回瞪着他,小样,看谁瞪得过谁! 五分钟后,彦景深收回冷冷的视线,越过她刚走出公寓,门就啪地一下关上。 —————————— 裤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彦景深没接,后来嫌烦直接关了机丢进轿车储物柜里。 他开车去了厉荆开的“天上人间”。 厉荆看到绷着脸进来的彦景深吓了一跳:“哎哟妈,你现在怎么还来这里?” 他是见过彦景深的新未婚妻的,上回哥几个聚聚,结果那个霍家大小姐硬是跟过来,上来后二话不说,冷着小脸把包厢里的年轻姑娘都遣走了,最后又看不上他们玩的,拖着彦景深就要走,害得他们几个都下不了台。 虽然他们面上没说,但心里都明白着,要是彦景深跟这女的结婚,以后跟他们关系肯定疏远。 厉荆往彦景深身后看了看:“那位没来?”那只小母老虎怎么会放猎物单独半夜外出呢? 彦景深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要了最大的包厢。厉荆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敢多说,只是唤来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后者会意,立刻扭着蛇腰走了。 没多久,包厢里进来几个穿着坦胸露腿包臀裙的小姑娘,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大都大眼睛瓜子脸。 彦景深垂着眼闷头喝酒,厉荆冲那些漂亮的姑娘使了个眼色,立刻有胆子大的过去坐在彦景深的旁边,捧着酒瓶要给他倒酒:“彦总,以前我怎么没见你来这里玩过?” 清脆柔美的声音引得彦景深喝酒的动作一滞,扭过头看紧挨着自己坐的女人。 彦景深的脸色一直不好,厉荆以为他会发飙一脚踹开这个妞,谁知他盯着那女的问:“叫什么名字?” “笑……笑笑。”女孩看着男人半隐在光线里的英俊脸庞,因为害羞说话有点磕碰。 “几岁了?” 笑笑见他一身矜贵,知道他是有钱的金主,齐刘海一双大眼睛弯弯:“十八周岁,成年了。” 彦景深的脸上仿若雪霁初晴般,在厉荆惊讶地快掉下巴时,把酒杯递到笑笑跟前:“给我倒杯酒。”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应当。 厉荆在会所顶层替彦景深开了个房间,等彦景深上去十分钟后,笑笑才去他的房间。 完事后,彦景深的脸上没有情/欲得到满足的欢/愉,他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根烟,笑笑围着浴巾,主动跪坐在他身边,拿起打火机替他点烟。 第260章 你这么懒 在袅袅的烟雾里,彦景深看着她那张稚嫩又清纯的脸蛋有些恍惚,笑笑被他看得皮肤上染了一层红晕,她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他是唯一一个那么温柔对待自己的客人,长得也是最年轻最好看的。 彦景深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女人愿意跟一个男的做,是出于什么原因?” 笑笑以为他意有所指,也明白逢场作戏的道理,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凝视着他:“当然是喜欢了。” 结果跟她料想的南辕北辙了,彦景深非但没抱起她到床上再来一次,而是瞬间变了脸,挥开她,声音也冷冷地:“穿好衣服出去。” 笑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他不高兴了,立刻识趣地噤了声,速度换好衣服就离开了。 彦景深靠在沙发上,抬头望着天花板上那一盏水晶灯,亮晃晃刺得他难受却还是怎么也移不开眼。 因为喜欢……那简欢现在是喜欢上那个跟她做的男人了吗? 简欢睡得迷迷糊糊,隐约间,鼻子上一阵酥痒,像是有一只小手在挠她…… 眼皮还沉得厉害,简欢其实不愿意睁眼,但鼻子真的痒得难受,她伸手去拂却没抓住任何东西,等她放开手,那酥痒痒的感觉又来了,唔……简欢一个辗转,掀开一条眼缝,入目的是一根狗尾巴草。 原本还朦朦胧胧的视线在那跟狗尾巴草又伸过来时瞬间清明了。 简欢蓦地坐了起来,循着狗尾巴草望过去,卧室沙发上霍念言正坐着,两条小腿距离地面有一截,一手拿着一盒旺仔用吸管吸着,一手晃着一根狗尾巴草,看她醒了,跳下沙发绷着小脸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霍念言突然转回头,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你这么懒,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 “幸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小家伙自说自话地出了房间,一副得道解脱的轻松样。 简欢看着他晃悠出去的小身影,想起的是自己小时候看到别人家孩子在玩洋娃娃,她很想要但考虑到外公家的条件,始终不敢开口要一个,却在看到别人玩时说一句:“这么丑,我才不玩这个东西。” 因为得不到,只有不断丑化那样东西心里才会好受点,换个角度来看,何尝不是一种自我安慰方式? 简欢看了看床柜上的闹钟,发现已经上午十点,不敢再赖*,边穿衣服边出去。 霍莫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霍念言捧着一包薯片从套房这头晃到那头,偶尔拿斜眼瞟她。 “早餐已经帮你准备好,过去吃一点。”霍莫霆忽然抬头,望向她的目光很温柔。 简欢的视线落在那张沙发上,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幕,又被他一看,讪讪地应了声就转身去餐厅。 霍念言看看一脸春风得意的爸爸,再看看几乎落荒而逃的简欢,哼了一声,在小孩面前眉来眼去也不害臊! —————————— 回去坐的是飞机,霍念言坐靠窗位置,霍莫霆坐最外边,简欢夹在父子俩中间。 起飞前简欢拿出手机准备关机,却发现有一条10086的信息,提醒她成功充值了五百块话费。 短信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四十八分,那个时候…… 简欢忍不住转头看旁边的男人,霍莫霆察觉到她的注视,眼梢扫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手机里多了五百块话费。”简欢扬了扬手机。 霍莫霆随手翻了一页杂志,回答得漫不经心:“昨晚睡觉前帮你充的。” 真的是他……简欢并未感到多少意外,反而问:“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给我充话费?” 他抬起头,转而望着他,深邃明亮的瞳眸里倒映出的是她姣好白希的五官:“心情不错就充了。” 简欢却把这句话自动跟那场淋漓尽致的性/爱联系到了一块儿,脸一红,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 第261章 后悔了吗 航班抵达丰城时是下午四点半,秘书景行已经等在出口处接机。 景行看到跟父子俩一块出来的简欢,并没露出惊讶表情,还友好地跟她问候,简欢也冲他点了点头。 霍莫霆吩咐念言先送简欢回星语首府,车子快要到小区门口时,简欢不想太麻烦就让停在路边。 下车的时候,霍莫霆突然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霍念言斜了手又黏在一起的两人一眼,哼唧了两声,转个身拿屁股对着两人。 霍莫霆的语气很是温柔,虽然他眉目清明,但他的眼神却很犀利,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男人,薄薄的嘴唇透着天性的寡薄,简欢反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抽回自己的手,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 —————————— 直到再也看不到简欢的身影,霍念言才慢吞吞地转过头,往座位上挪了挪小屁股。 “不是说后悔了吗?”旁边的男人边看文件边不咸不淡地开口。 霍念言一脸控诉:“你偷听我讲话,而且……是你把她抢走了,我才那么说的。” 说着恹恹地靠在座位上,抱着自己的大书包,这几天强撑的坚强褪去,小脸上露出失恋后的悲怆。 霍莫霆淡淡地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看起文件。 过了会儿,霍念言不死心地转头:“爸爸,你真的不再认真仔细地考虑一下吗?” 霍莫霆这次连眼尾余光都吝啬得没分给他。 很熟悉的对话,曾经也在那辆宾利欧陆上发生过,只是这次,哀大莫过于心死…… 霍念言小胖手捂着小嘴,堪堪地别开头,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两条眉拧成一团,瘪瘪嘴却挤不出泪来。 “行了,适可而止,鳄鱼能有几滴眼泪?”霍莫霆轻描淡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霍念言扭头,悲愤地瞪了霍莫霆一眼:“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刚好,我们也不需要你的祝福,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 霍念言这下是真哭了,小嘴一咧,孩子又气又伤心的嚎啕声响彻了整个车厢,听得前面的景行不忍回头看。 霍总,你要不要这么跟小孩子斤斤计较? —————————— 车子在沁园别墅刚一停,霍念言就挂着两条泪痕跳下车跑进了屋子。 “哎?怎么回事?”客厅里,霍家老太太刚想喝口茶,结果就瞧见小孙子一声不吭地甩了鞋子跑上楼。 紧接着,景行提着一个行李箱进来,看到老太太有些惊讶:“老夫人,您也在呀?” 霍老太太一听到这个“老”字脸就塌下来了,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挽着流苏披肩倨傲地坐回沙发上。 景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这位老人家了,只好眼神求助于刚进来的boss。 霍莫霆看了眼像尊大佛镇在客厅里的霍老太太,对景行说:“你先回去吧。” 景行得令,一溜烟就跑了没影。 霍老太太瞄了眼门口,撇撇嘴角,“你怎么找了这么个笨秘书?” 霍莫霆没理会老太太的抱怨,脱了外套交给李婶,顺便说了句:“上去看看念言,他估计饿了。” 等李婶端了一碗酒酿丸子上楼,霍老太太才开口:“徐家那边说你没把孩子带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霍莫霆轻轻地嗯了一声。 霍老太太看他没解释的意思,真被他这股闷sao子劲弄得头疼:“感情你在电话里都是骗我的?” 霍莫霆抬眸看着一脸急色的老太太,转移了话题:“徐家那边想要念言的抚养权。” “什么?”老太太“嚯”地一声窜起:“这可是我们霍家的孙子,他们徐家凭什么来横插一杠?” 拿起茶壶给老太太续了一杯,霍莫霆不紧不慢地说:“您放心,念言自己也是不愿意去徐家的。” “不行。”老太太想想还是不安心,顾不得喝茶,拿过包:“我得回去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他。” —————————— 第262章 无话不说 霍老太太急吼吼地冲出别墅,刚准备上车,似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去,碰巧霍莫霆踏上楼梯。 好小子,差点就被你忽悠过去了! “你慢着,我还没问你呢,梁惠珍说看到你带了个女人去首都,是不是真的?” 这才是老太太今天一下午都守在这里的原因! 霍莫霆止住脚步转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太:“什么时候您跟她这么无话不说了?” “你别给我打岔。”老太太铁了心要知道真相:“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是。”霍莫霆连一点迟疑都没有,看了看腕表:“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先上楼了。” 霍老太太望着他上楼,也知道他那张嘴就跟河蚌一样,不想说的你死逼他也听不到一个字,正愁眉不展时,看到李婶下来,老太太鬼鬼祟祟地把李婶拉到角落,神色严肃地说:“李婶,说起来当初还是我挑选你照顾念言的。” “是呀,要不是太太,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好的一份差事。” 接受到李婶感激的目光,霍老太太心里舒坦不少,挺直脊梁骨,形象顿时高大了,双手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轻描淡写地说:“主要靠的还是你自己,要是你不尽心他们父子也不会留你。” 李婶谦虚地忙摆手,老太太又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 “莫霆有没有带什么女人回家过过夜?” 李婶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那位简老师,但三少聘用她时就说过,最厌恶家里的阿姨向老宅那边嚼舌根子,况且……简老师好像不是三少带回来的,所以当霍老太太这么问题,李婶当即就摇头:“没有,没有。” “真的?”霍老太太将信将疑。 李婶硬着头皮答道:“三少工作那么忙,每次回家都大半夜,根本没时间带姑娘家回来。” “哪是姑娘家,已经是离了婚的女人。”霍老太太哼哼了两声。 “离婚?”李婶诧异地反问。 “你说他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一个离了婚的,不对,好像说正在办离婚,不晓得办好了没有,这要是还没离成,让我跟他爸爸的脸往哪儿搁?” 不知为何,李婶自动把这个离婚女人跟简欢划上了等号,心里莫名慎得慌。 霍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说做母亲的哪个不为子女操心,以前呢,我是盼着他早点结婚,有个女人照顾他们爷俩的生活,现在倒好……李婶,不是我思想封建,我们这样的人家娶个离婚女人传出去像话吗?” 李婶连连称是,这点她也是体谅老太太的,霍家,对一个离异女人来说,门槛确实太高了。 “既然我这话李婶你也赞同,那就把那个女人的事都告诉我吧。” “……” 霍老太太见李婶还是不说,清了清嗓子:“我像电视里那些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吗?我呀,不过就是想要了解一下我儿子看上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 “这个……”李婶双手搓着围裙,为难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那就把你模糊的这部分跟我说说看。” 李婶:“太太,您就别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霍老太太一沉吟,先让了一步:“我也不问你别的,你就把她的地址告诉我行吗?” 十分钟后,霍老太太挽着包一脸笑容地走出别墅,没忘记小心翼翼地把一张便利条塞进包侧的暗袋里。 李婶目送霍老太太走,关门的时候捂着胸口,七单元楼里有那么多公寓呢,她也不算出卖三少吧? ———————————— 次日早晨,霍老太太看看便利条,又瞧瞧单元楼那个七字,愣了足足三秒,愣了足足三秒也没彻底回过神。 霍老太太今天是自己出来的,也没让警卫员送,她给沁园那边打电话,是霍念言接的,告诉她李婶今天请假一大清早就回儿子家去了,要晚上才回来。 老太太百感交集地挂了电话,这李婶看着多老实的一人,没想到居然也跟她耍滑头! 第263章 求人不如求己! 这年头,求人不如求己! 霍老太太长长地叹息一声,摘下墨镜藏进包里,在有住户从单元楼里出来时连忙小跑上去,伸手一把扶住了即将关上的防盗门,住户转过头打量这位打扮花哨的老太太,那眼神像在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霍老太太做不经意的抬手动作,把头上的丝巾撂下来:“我儿媳妇在里面,她正下来接我呢。” 住户见她身上的衣着不凡,也没多说什么,三步一回头地上班去了。 霍老太太挽着包,微微仰着下颌,姿势矜持地站在楼下,直到住户消失在拐弯处,老太太迅速进了单元楼,转身不忘关上门,然后扶着墙壁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往上走。 刚走到二楼老太太就有些气喘吁吁了,手刚按在扶手上就弹跳到老远,惊恐地看着手心里厚厚的灰尘。 星语首府是丰城早些年的楼盘,物业管理方面没有现在新建成的小区好,过道上不免脏乱了点。 一阵恶臭忽然传来,霍老太太转头就瞧见一户人家的门口堆着好几个垃圾袋,刚巧,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开了,老太太探着头刚想看看住了什么人,结果一只拿碗的手伸出来,老太太脚边已经多了一滩水。 天哪!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看着鞋背上的水渍,气得身体不住地发抖,这都什么地方呀! “看什么看!这我家门口,我倒水你管得着吗?”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举着碗冲霍老太太吹胡子瞪眼。 这住的都是什么野蛮人!霍老太太心里那个气呀,但在男人凶恶的眼神下,抿了抿嘴转身继续往上爬。 呵,懒得跟你计较! 走到三楼时老太太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不清楚那个女人究竟住在哪一层。 她的目光在三楼左右两户人家来回逡巡,想着要不要一家家敲门找过去,一时不察,脚下突然一滑,一阵天旋地转,老太太哎哟一声哀嚎,人已经像皮球一样滚了下去…… —————————— 简欢醒来的时候知秋已经去上班,她洗漱好吃完早餐,收拾了一下公寓,然后拎着垃圾下楼去倒。 结果刚走到三楼简欢就听见一阵时有时无的痛吟声在楼道间响起,她往楼下望去—— 三楼跟二楼之间的缓步台上躺了个老人家。 三楼一户人家的门口有几块橙子皮,上面还有脚印,显然老人家是踩了橙子皮滑倒跌下楼的。 这几年流行“碰瓷”,谁也不敢保证上去扶一把会不会被污蔑成是推她下去的凶手,简欢先拿出手机就着老太太目前怪异的姿势拍了两张照,又给地上的橙子皮也照了一张,记录下案发现场才下去扶人:“您没事吧?” “你从上面滚下来试试看会不会有事!”老太太蓬头垢面地,早已没了来时的光鲜亮丽。 简欢扶她起来:“您伸个腰踢个腿,看看有没有受伤?” 结果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人一照面,均是吓了一跳,一时愣在那里。 简欢想的是:“怎么会是霍家老太太?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知道了霍莫霆跟自己的事? 老太太错愕地看着简欢,这不是在东宫撞到她的小姑娘吗?她怎么住这种地方? 简欢是因为老太太跟霍莫霆的关系才对老人家印象深刻,至于霍老太太记得简欢,纯粹是因为她那张脸。 “您怎么来这里了?”简欢先打破了沉默。 霍老太太朝楼上翻了一记白眼,然后看了眼简欢,不答反问:“你住这里?” 简欢点头:“我住在五楼。”看老太太的裙子上沾了不少灰尘,主动弯下身替老人家掸了掸。 老太太瞧着她,本抑郁到极点的情绪有了点好转,却也忍不住抱怨起来:“你们这楼道里脏得我都不想说什么,难道没人打扫吗?” “可能最近几天过年,负责楼道卫生的阿姨回乡去了。” 霍老太太煞有其事地点头,站在那没再说话,没有上楼去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简欢陪着站了会儿,拎起脚边的垃圾:“我下去倒垃圾了。” “哦,”老太太瞟了眼她手里的垃圾袋,粉红色的:“那你去吧。” 第264章 手足无措 说完撇了一下嘴角,好像在说:“我又没拦着你。” —————————— 简欢走出单元楼,还是没沉住气地回头看了眼。 在跟霍莫霆牵扯不清开始,她就猜到有一天霍家人一定会找上门,她在彦家待了这么多年,多少了解这些豪门红门大家长在子孙婚姻方面的忌讳,像霍家这般人家,恐怕容不得儿媳妇是个离异女人。 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真看到霍老太太上/门来了,简欢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而老太太目前的态度也让简欢捉摸不透,难道老人家是想以静制动,让她主动“认错”? 相较于简欢此刻的胡思乱想,霍老太太显得心思简单很多,正探着头不时地往楼下瞧,等脚步声靠近时,她立刻理了理鬓边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摆出一个颇高的姿态。 简欢一上来就看到还站在原处的霍老太太:“您……” “倒完垃圾了?”老太太淡淡地横了她一眼,然后径直拎着prada的手提包往楼上走。 霍老太太穿着路易威登老佛爷去年冬季最新款的裙子跟短款大衣,这些简欢在叶知秋拿回来的杂志上见过,当时穿这套衣服走秀的模特也就二十三四岁。 走到五楼,霍老太太看着干净的缓步台,紧皱的眉心才松开,看看左边的公寓又看看右边的,然后回头问跟在自己后面的简欢:“哪一间?” 简欢上去拿出钥匙开了右边公寓的防盗门,她脱了鞋子换棉拖,只是手还没碰到鞋柜上的拖鞋,另一只手已经横过来先她一步拿走了棉拖,简欢转过头,老太太已经把那双碎花棉拖穿在了脚上。 霍老太太见简欢看自己,有些诧异:“不用刻意招待我,我自己会换鞋,你随意点就好。” “……” 老太太说着就走进去,就跟回到自家一样,姿态优雅地挽着包现在公寓逛了一圈。 简欢只好换上家里特意给客人备用的棉拖跟在老人家后面,像是老佛爷身边亦趋亦步的小宫女。 霍老太太没发现好玩的,有些无趣地抿了抿嘴角,在客厅坐下时“哎哟”一声,手下意识地去摸腰。 “是不是刚才扭到了?我去拿药水给擦一下。” “回来!”老太太皱着一张脸喊住准备回房间去拿跌打药水的简欢,“给我放个热水。” 简欢不明白她的意思。 霍老太太见简欢一动不动,瞪了她一眼:“你把我推倒了,我现在这么脏,总得洗个澡吧?” “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简欢微蹙眉头,推人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我又没打算告你,你怕什么?”老太太扶着腰站起来,自顾自地走去洗手间。 “我没有推您,是您自己踩了橙子皮摔下去的,您要不信,我这里还有照片。” 简欢已经摸出手机翻到那几张照片,老太太不太相信地接过手机,看到照片上自己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不雅姿势时脸上有些尴尬:“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蛮有心眼的,推了人还懂得伪造现场。” “……” 老太太已经进了洗手间,关门前探出半个身:“你家是即热式热水器吧?” “……” 老太太也没打算让她回答,嘀咕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就锁上了洗手间的门。 等洗手间里传来放水声,简欢才拿了手机走进厨房,她给霍莫霆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不等他开口,自己先开门见山地说:“你妈妈在我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她说什么了?” 简欢听着他低醇又有磁性的声音,心里顿时踏实不少:“还没说,在洗澡呢。” 一声轻笑从听筒里传来,简欢却没他这般轻松:“你家人是不是都这么随心所欲?” “别害怕,老太太就是一只纸老虎。” “谁害怕了?”简欢抿了抿唇,心里却因为他的话卸下了忐忑。 电话里突然就沉默下来。 “……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我开完会就过去。”霍莫霆突然开口。 第265章 漏水漏个不停 简欢没接话,挂了电话后在厨房站了会儿,出去时就看到老太太正好打开洗手间的门。 一阵薰衣草的精油香味扑鼻而来。 老太太身上围了她那条粉红色的浴巾,头上裹着干发巾,趿着拖鞋出来。 简欢总算知道霍莫霆的肤色应该是遗传了他母亲,老太太脸上基本没什么褶子,只有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她的年龄,老太太瞧见她,立马问:“里面的马桶是不是坏了,漏水漏个不停。” 简欢进洗手间捣鼓了一阵,马桶就不再漏水,等她出来已经不见了老太太的人影。 倒是她的卧室里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 简欢刚想过去看看,老太太拎着一套粉色家居服出来:“那个……能不能借我穿一下?” “……” “我的裙子刚才被水弄湿了,这会儿没法穿。” “……” 霍老太太虽然已经六十五岁了,其实还怀揣着一颗年轻的心,喜欢跟年轻人待一块儿,偏偏要在儿孙面前摆出长辈的姿态。除了霍总参谋长,霍家没人知道老太太对粉瑟情有独钟,几乎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因为简欢跟她素不相识,不管是房间墙纸还是衣服浴巾都是粉色系,老太太忍不住在她面前暴露了本性。 简欢原本等着老太太跟她开诚布公地谈,结果等了两个小时左右都没等到老太太提一个字。 老太太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在看韩剧。 简欢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半了,老太太依旧没有跟她说话或是起身告辞的意思。 霍老太太眼角余光瞟到从卧室出来的简欢:“我看完这集就回去了,午饭不用准备我的份。” 简欢把老太太前后的言行联系起来,稍一琢磨,看着老太太专心致志的样子心思回转,老太太是不是……还不知道她跟霍莫霆的关系,不然怎么会是这种态度?要真不晓得,为什么今天会来这里? 简欢偷偷给霍莫霆发了条短信:“你妈妈好像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很快他就回过来,言简意赅:“我们什么关系?” 简欢看他一本正经的询问,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抓她话里的漏洞,便不再理会他。 几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的同时,霍老太太的手机就响了。 霍老太太接了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一脸怨气地说:“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倒是把她藏得好,连带着李婶也忽悠我,给我的地址根本没写清楚,”说着,看了眼简欢:“还害得我摔了一跤。” “回家?没,我还在那里呢……你过来?地址?星语首府七幢五楼右边那间公寓。” 搁了电话,霍老太太扭头对简欢说:“我儿子要过来,你不介意吧?” 简欢扯扯唇,没有回答。 老太太眉头一松,却也没了看电视的心情,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陪我说会儿话。” 简欢没有扭捏,只是坐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老太太细细打量起她的五官,尔后问她:“你今年几岁了?” “虚岁二十五。” “这么年轻?”老太太的视线落向另一个房门紧闭的卧室:“你跟你朋友一块儿住?” 简欢点头,老太太又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外婆……还有舅舅一家。” “那你爸爸妈妈呢?”老太太盯着简欢的侧脸,心里突然滋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她会不会是…… 这个问题简欢上学时很多人问过,每回都令她感到落寞,一开始回答起来含糊其辞,后来渐渐地习惯了,那个她编造的理由也越说越顺,就像现在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回答:“他们常年在外工作,不太回来。” 她的爸爸妈妈都没过世,只是从没回来看过她,所以她这样说也不全然是瞎扯。 霍老太太观察着简欢的神情,见她很自然,不像是说谎,也慢慢打消了心底的猜测。 整个大陆十几亿人口呢,遇到一两个长得相似的,倒也不足为奇。 第266章 不足为奇 老太太瞅着简欢的脸,想起自家英年早逝的大儿子,眼圈微微泛红,无奈地叹了口气。 —————————— 没多久门铃就响了,霍老太太往门口瞧了眼:“应该是我的小儿子。”神态间流露出的是自豪。 霍莫霆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副黑色羊皮手套,手指修长、骨骼细致,他的大衣上染了一股寒气,简欢拉开门那阵寒意就朝她袭来,老太太已经从地毯上起身:“到了?” 霍莫霆神情寡淡,抿着薄薄的嘴唇,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老太太身上。 “你进来坐会儿,我去把衣服换了。”老太太就像是主人热情地招呼儿子。 简欢看他刚才装作不认识自己,以为他会拒绝,结果霍莫霆已经开始脱皮鞋,在他的脚踩到冰凉的地板上时,简欢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棉拖摆到了他的旁边,很自然的一个动作,也说不上来的和谐。 霍老太太正俯身关电脑,没有注意门口的情况,不然或许就发现一点猫腻。 霍莫霆走到沙发坐下,霍老太太有些不满地看他:“你还真敢来,那个女人,你把她藏在哪儿了?” “您不是已经找到了吗?”霍莫霆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听得正在关门的简欢心跳一滞。 “我找到?我倒是去哪里找她?”霍老太太哼哼:“李婶还帮着你糊弄我。” 霍莫霆不回应,随手拿开茶几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杂志,长腿交叠搁在膝盖上翻阅了两页。 简欢瞧见他这个动作吓得不轻。 霍老太太也往杂志上扫了两眼,撇了撇嘴角:“你倒是自来熟,连人家杂志放哪儿都知道。” “您要是经常来,也知道人家把银行支票搁哪处。” 简欢绝对相信霍莫霆是成心的,他进屋开始说的每句话都在提醒老太太她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女人?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多话? 在他说出更直白的话之前,简欢倒了杯开水端过去,挡在了这对母子中间,趁着霍老太太捣鼓笔记本的时候,她瞪了霍莫霆一眼,后者淡淡地回望着她,在接过杯子的时候捏了捏她的手背。 “小三,这电脑怎么关不了机……” 身后霍老太太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简欢忙抽回自己的手,做贼心虚一般,心跳砰砰地加快。 简欢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霍莫霆稍偏头,眼尾的目光投在她的脸上,很暧/昧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藏在眼底。 简欢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在老太太面前真得无处遁形。 老太太扭过头望着她:“你还没吃午饭吧?今天我家也就我这个小儿子、孙子还有大媳妇跟她的女儿、女婿,你要不跟我回家去吃,也省得一个人做,麻烦。” 简欢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盛情邀请自己,而老太太说的那几个人里又有几个是她不想见的? “小三你中午也回大院吃吧?”老太太又问旁边的霍莫霆。 霍莫霆没应下但也没拒绝,老太太已经一锤定音:“就这么办吧,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就好。” 老太太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简欢的卧室锁上门,简欢才看向坐在沙发上闲适地翻着杂志的男人,又往卧室看了眼,确定老太太不会突然出来才说:“你们一家子人是不是都这么随心所欲?” “去吃饭你就穿这样子?”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要回大院吗?中午一起吃饭就算了。” 他接得很随意:“老太太刚才不是说让你一块儿回大院吃饭。” “……我怎么可能去,”她简直无法想象那尴尬的一幕:“况且到时候……我该怎么跟你妈妈解释?” “照实说啊。”霍莫霆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谈的是个严肃的问题,简欢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可理喻,他从杂志上抬头,一双黑眸瞅着她:“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那我来说好了。”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简欢也不再跟他拐弯抹角,这个男人,就是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第267章 压迫感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她短短一句话变得怪异。 霍莫霆不再拿眼尾余光看她,而是正儿八经地瞧过来,眼神不动声色的安静,却充满了压迫感。 他不说话干拿眼看你时就像是初中办公室里班主任盯着犯了错的学生,令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应对。 简欢想可能是自己还没经历过太多人生阅历的淬炼,等她到了霍莫霆这个年或许就能坦然接受他审度的目光,哪怕她现在平日里做出再老练稳重的样子,但实际上,依旧改变不了她只有二十几岁的事实。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我希望自己可以选择跟你家人什么时候碰面。” 简欢心里有些紧张,但回望着他的目光摆得很正:“现在的我……并不是最好的状态。” 还没跟前夫签上那份离婚调解书,彻底跟过去那段婚姻画上句号,况且,霍莫霆站得太高,她如今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还没找到,现实在不断提醒着她:自己目前配不上他,两人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一个彦景深已经让她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如果现在跟霍家摊牌,无疑会遇到众多的质疑跟阻碍。 所以……尽管她耗尽一生都达不到跟他肩并肩的高度,但最起码不应该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每一份感情都需要双方共同的努力,在她决定跟霍莫霆在一起时,她便不能只想着自己,躲在他的身后任他一个人去挡风遮雨,就像她之于彦景深,终有一天会累。而她也不愿意做依附于他的菟丝草。 霍莫霆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在简欢以为他几乎要动怒的时候,他却伸手把她拉坐在了腿上。 简欢还没回过神,他已经低头覆下来,薄薄的嘴唇黏在她的唇上,牙齿被撬开,他探进她的口中肆意地扫荡,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勺,时而张嘴啃噬着她柔软的唇瓣。 他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到她腰间,就像一个滚烫的烟蒂按在她的肌肤上。 简欢被他突然孟/浪的行为吓得不轻,想到屋子里还有老太太,慌张地想要推开他,霍莫霆却不管不顾地勾住她的小舌吮/吸,绕着她的舌尖打转,*而激荡,,甚至于简欢的臀已经感觉到有硬物抵过来。 卧室的房门啪嗒一声解了锁,门把被转动…… 霍莫霆的手稍稍一松,简欢就连忙从他腿上站起来,同时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倒是他什么也不做,脸上神色也如常,只是身体的反应泄露了他内心不平静的情绪。 霍老太太哼着歌出来,一颗心都扑在简欢的身上,神秘兮兮地冲她招招手。 简欢心律不齐,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走过去,老太太把她拉到角落,“你床柜上那套护肤品哪儿买的?” 老太太除了喜欢粉色,对护肤品也颇有心得,这会儿要走了还念念不忘简欢那套全韩文的护肤品。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效果不错,光滑又带着植物的清香。 简欢说了护肤品的名字,但老太太一双眼依然巴巴地瞅着她,终究是心太软:“您要喜欢送给您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太太义正词严地想拒绝,“我看你应该是这几天新买的。” 简欢看了眼老太太胳臂肘间挽着的包,因为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一个浅绿色的瓶盖,挺眼熟的。 “……没关系,我朋友马上就要去首尔出差,这几天我用她的就好了。” 霍老太太有点为难:“要不,我明天给你送一套其它牌子的过来。” “真的不用了。”简欢听到老太太明天还要过来,忙摆手婉拒。 “那……洗手间里那瓶洗面奶……”好像是跟那套护肤品配套的呢…… 简欢听懂了老太太的言外之意,主动去洗手间拿了刚用了几次的洗面奶,浅绿的包装,老太太一边接过往包里放一边说:“真挺不好意思的,其实我家里还有好几套没用过的护肤品。” 简欢扯了扯唇角笑:“有时候是该尝试一下新品牌。” 第268章 离婚调解书 “你也去换一套衣服。”老太太眉开眼笑,心情非常的不错,催促简欢。 简欢往沙发那边瞟了一眼,然后说:“我就不去了,等一下跟人约好了吃饭。” “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凑巧。”老太太遗憾地叹了口气,那边的男人已经拿过大衣站起来。 不知是因为长得像自家儿媳妇,还是合了自己的眼缘,霍老太太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喜欢得不行,偏偏自己家里没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孩子来配,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你把你的号码告诉我一下。” 简欢眼角余光扫向霍莫霆,后者看都不看她一眼,对老太太的话置若罔闻。 “不方便吗?”老太太试探地问,表情有些失落责怪。 “不是……” “号码多少?”老太太已经输好了一个“1”,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她。 简欢又瞟了眼霍莫霆,然后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老太太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机去玄关处换鞋。 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简欢跑去接电话,来电是文律师:“你好。” “简小姐,你过会儿有时间吗?法院这边的调解书已经下来了,需要你的签字。” “好……大概几点过去?我今天有空。” “那就现在吧,我在法院这边等你。” 简欢挂电话的动作有点匆忙,因为她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蓦地回身,一阵清冽的男性气息覆身而来。 霍莫霆几乎要跟她身贴身:“谁的电话?” 简欢往门口瞅了眼,老太太已经下楼了:“你怎么还没走?” 他一手撑在她旁边的墙上,垂着头看她,大有她不给一个说法他就不走了的架势。 公寓的防盗门还大开着,简欢不得不佩服他的肆意妄为,甚至恶劣地想老太太这会儿要是折回来看到会怎么样? 她推了推他:“是律师的电话,他让我有空去签一下离婚调解书。” 霍莫霆这才退开去,说完一句“晚上我打电话给你”就走了。 简欢因为他这句暧/昧的话而红了耳根,心里却没丝毫的恼意,没多久她的手机又响了。 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简欢点开:“这是我的号码,有空约你喝茶。” 短信结尾处是一个咧嘴憨笑的表情。 —————————— 简欢到达法院,一进去就看到了彦景深,银灰色的西装,眉眼一如记忆里那般英气而凌厉。 两人四目对上也不过几秒,简欢就移开眼在文律师对面坐下。 “如果简小姐没什么意见就可以签字了。”文律师把调解书递过来。 简欢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一句话也没啰嗦,拿起签字笔哗哗地写了名字,“欢”字笔画很杂,她却写得行云流水,没带一丁点的迟疑,就连文律师都诧异于她的干脆利落。 以前他也处理过离婚这类的民事案件,一般被豪门抛弃的下堂妻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一脸怨气,但这位简小姐从进来之后就没瞪过彦总一眼,脸上平静,更别提眉眼间流露出一点怨怼。 反倒是彦总……文律师朝旁边一直绷着唇没开过口的男人看了眼,从来了之后彦总脸色就不太好。 “彦总。”文律师把调解书推到彦景深跟前。 彦景深没有错过简欢进来后的一言一行,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明眸善睐,唇红齿白,白希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晕,呵,气色真不错。 简欢自然察觉到彦景深不太友好的目光,也跟着文律师一起看向他:“你还有什么问题?” 彦景深拿起签字笔,一页页翻调解书,像是不经意地开口:“你这几天看来玩得不错。” “是蛮不错的。”简欢点头应了一声,彦景深的动作一顿,抬头望着她,目光讳莫如深。 简欢却已经转开了头,微微眯起那双眼睑上翘的眼睛,盯着不远处墙角的盆栽打发时间。 彦景深扯了扯薄唇,翻到最后一页:“他带你去哪儿了?马尔代夫?普罗旺斯?还是去看了泰晤士河?” 第269章 多管闲事 简欢觉得今天的彦景深格外惹人嫌,听出他语气里的那份高高在上和嘲讽,并没有反唇相讥,只不过浅浅地挽起唇角:“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必跑得那么远?” 她的意思是说,那男的愿意把她介绍给家里人,一点也不介意她离婚的身份? 彦景深握着签字笔的手指有点青白,却还是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快点签字吧,我还没吃午饭。”简欢淡淡地截断了他的话。 ———————————— 彦景深看见简欢春风拂面的样子,心里一直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去问也不要去好奇。 但事实上他还是没有管好自己的嘴,尽管他始终没问她她的情郎是谁。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那么问。 就连在调解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没半点迟疑。 当笔尖落下去时,他想的是:“她都能那样干脆,自己又怎么会拖泥带水?” ———————————— 简欢从法院出来,正值晌午时分,马路上出租车有些少。 没多久,一辆雷克萨斯从停车场开出来,经过她的时候有刻意放慢速度,简欢直接别开了头。 文律师看了眼后视镜:“这会儿应该等不到出租车。” 彦景深坐在后座,神情意兴阑珊,扫了眼反光镜,看到法院门口越来越小的身影。 从他签收了离婚调解书、简欢转身离开的刹那,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绝对不是轻松,甚至连开车的兴致也提不上来,把车钥匙给文律师,他随口问了一句:“离婚调解书签了可以反悔吗?” “离婚调解书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力,除非上诉再审,不然是不能反悔的。” 文律师顿了顿,像是为了安抚他:“您放心,我之前已经都处理好了,上诉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 文律师对自己处理民事案件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彦景深没再开口,上了车,转头望向窗外的风景,入目的却是简欢站在路边窈窕的身影。 男人在年轻的时候内心往往都会被野心所充斥,为人处事起来都伴随着雷厉风行的冷硬手段,就像他左胸那颗砰砰跳动的心,早已被岁月和挫折磨砺得冷硬无情,眼里也只有纸醉金迷的钱权欲/望。 彦景深相信自己绝对是个中翘楚,他年轻时遭遇家破,看尽世间冷眼,也已经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不过是阻止他前行的障碍,他见惯了欢/场做戏的女人,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浮华。 一个男人需要的是地位名利,至于爱情,不过是男人成功后锦上添花的那一笔。 他把年少时最纯真最美好也是最用心的那份感情给了简欢,在他们之间误会产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决定摒弃这份感情,但有些感情就像癌症,虽然治愈了却或多或少留下了后遗症。也是这时不时复发的后遗症让他跟简欢牵扯了五年,哪怕后来他算计她时,里面也掺杂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真情实意。 在彦景深的内心深处,他依旧有着对过去那份纯纯感情的留恋,所以他找的女人都会跟简欢有相似之处。 只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居然厌倦了这种寻觅,甚至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抗拒。 对简欢,他也曾想过跟自己离婚后,也许会在城市的某一处跟她相逢,到时候他会淡淡地跟她点头问候,他的臂弯里可能有一个女人的手,如果对方问起,他会说:“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他甚至在无聊时也想过,简欢还会碰到一个男人,然后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也许她心里会永远怨恨着他,在她丈夫碰到麻烦时或许还会来找他帮忙,那个时候的简欢应该已经被生活磨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 在简欢前二十多年人生里,除了他从未有过其他愿意爱护她的人,从小跟外祖父一家生活,后来被带回彦家,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也失去了很多交友的自由,她的身边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第270章 后悔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一想到以后简欢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全心全意地围着另一个男人转,想到在她遇到苦难无助时是另一个男人把她护在怀里,他就抑制不住地想愤懑和不甘心。 他现在这样……是不是说明他后悔了? 后悔?彦景深自嘲地扯了扯薄唇,似乎觉得这是个滑稽的猜测。 —————————— 彦景深到大院霍家时,一下车就看到蹲在院子里跟一条肥硕的斗牛犬玩耍的孩子。 卷卷的香菇头,白嫩得能掐出水的皮肤,很漂亮却不失英气的五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红色卫裤和一双圆头小皮靴,不知道嘀嘀咕咕跟那条狗在说什么,听到关车门声朝他看过来。 以前彦景深并不迷信,但现在他却相信了缘分这东西。 他大概已经猜到这是谁的孩子,就像他不喜欢霍家这位三少,连带着这个孩子也喜欢不起来。 显然,他似乎也不对这个孩子的眼缘,孩子撇了撇嘴角就抱起那条斗牛犬,半抱半拖地往屋里去了。 “怎么这么晚才来?”霍苡薇一看到进屋的彦景深就扑了上去。 彦景深勾起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摸了摸她沾了水渍的头发:“公司有些事耽搁了。” “又是公司有事……”霍苡薇抿着樱桃红唇,有点不高兴了。 今天的彦景深没了心情去哄她,看到苏蔓榕从楼上下来不着痕迹地拉开霍苡薇的手,喊了一声:“伯母。” 苏蔓榕脸色不是太好,像是刚睡醒,揉着太阳穴,浅笑了一下:“景深,来了?” “妈,你又头疼了?”霍苡薇焦急地过去搀扶。 “老/毛病了,没关系,你招待景深,我去厨房看看。”苏蔓榕说着就去了厨房。 霍苡薇拉着彦景深到客厅,这会儿,霍念言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见有人过来也不过扫了一眼。 倒是旁边的“肉圆”汪汪地吠了两声,表示对来人的不欢迎。 “叫什么叫,再叫明天家里就吃狗肉!”霍苡薇忍不住吓唬对自己乱叫的这条恶狗。 霍念言用眼梢余光看了看她,不动声色地把“肉圆”搂进怀里,然后继续专注地看电视。 霍苡薇觉得这一人一狗真不讨人喜欢,不说这个孩子孤僻难相处,就连这条狗也是恶劣至极。 今早上她还发了一大通脾气,先是被狗叫声吵醒,起床时发现自己那双棉拖不见了。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大门口发现一只被咬得稀巴烂的拖鞋,另一只也没幸免,被这条肥胖的恶狗叼着从她面前欢腾地晃过去。 那可是她有生以来买过最喜欢的拖鞋,昨晚还在跟家里人炫耀…… 客厅沙发上堆满了零食跟小学生寒假作业本,茶几上还有被拆得零散的飞机模型,霍苡薇拧了拧眉头,但还是耐着脾气对地上的霍念言商量:“念言,我跟你景深哥哥要坐在沙发上,你能不能把东西理一理?” 霍念言抱着“肉圆”转过头,一脸不解:“以前我也这样放,奶奶从来没说过我。” 言外之意——连奶奶都管不着我,你算哪根葱,居然敢来教训我。 霍苡薇这些年在国外,家里请了菲佣,苏蔓榕把她当小公主一样*,她说的话基本没人敢忤逆,见霍念言一副不听教的熊孩子样,当即就皱眉来了脾气:“那你没看到今天家里有客人吗?” 霍念言自顾自看电视,理都不再理睬她一句。 “你……”霍苡薇气得红了眼,就要哭出来,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孩子? 霍念言突然回头冲她吐舌头做斗鸡眼,然后又背过身去,小人得志的讨厌样! “出去逛逛也不错,不一定要坐在这里。”最后还是彦景深开口打破了僵局。 霍苡薇不乐意,犟在那里不肯走:“凭什么是我出去不是他出去?怎么会有这么没教养的……” “说什么呢!”苏蔓榕颇为严厉的声音响起。 第271章 颠倒黑白 苏蔓榕温婉的面容上从未有过的责备神色,说着,还蹲下安抚霍念言:“你薇薇姐姐从小被大伯母*坏了,念言别跟她计较,要是她有哪里做得不对的,你告诉大伯母,大伯母骂她。” “妈!”霍苡薇不服气地嚷起来,指着霍念言那颗蘑菇头:“明明是他……” 苏蔓榕却喝止了她:“念言是你堂弟,你怎么当姐姐的?” 霍念言回过头,看着苏蔓榕:“大伯母,我不会跟熊孩子计较的,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有这种颠倒黑白的熊孩子?! 霍苡薇瞪着霍念言咬牙切齿,就连苏蔓榕听了这话也一愣。 霍念言已经抱着“肉圆”站起来:“算了,这动画片我回家也可以用爸爸的电脑看,你们看吧。” “念言……”苏蔓榕没拦得住霍念言,转而压着声训斥霍苡薇:“你对你堂弟到底说了什么?” 霍苡薇委屈至极,“我能说什么呀,妈你只知道说我,你难道没看出他在挑拨离间吗?” “看来我以前真的是太娇惯你了。”苏蔓榕望着欲哭不哭的霍苡薇蹙眉,然后看向彦景深,有些歉意:“景深,让你看笑话了,你们看会儿电视,我头有点晕,就不陪你们了。” 彦景深颔首,目光却落在端着一小淘箩草莓从厨房晃出来的孩子身上,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 见苏蔓榕脸色略显苍白,霍苡薇也不气了,担忧地问:“妈,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苏蔓榕说话有气无力:“你不惹我生气我就没事了。” “伯母,要不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彦景深也发觉苏蔓榕的不对劲。 “没事,”苏蔓榕摆手:“你们坐,我上去躺会儿就好。” 忧心忡忡地看着苏蔓榕消失在缓步台处,霍苡薇才转头问彦景深:“景深,你认不认识脑科专家?” 以霍家这样的实力,想要什么脑科专家找不到? 问完后,霍苡薇自己也觉得白问了,挽着彦景深在拥挤的沙发坐下:“从我懂事开始我妈妈就这样了。” 彦景深并不清楚霍家的私密,只是隐约知道一些霍家大儿子的事,据说是车祸身亡的。 “我刚出生没多久,我爸妈就出了车祸,我妈妈当时头部受到强烈撞击,自那以后就落下了病根,晚上经常睡不着,甚至还去看了不少心理医生,但都素手无策,有一回我听医生说这是心病。” 霍苡薇抿着唇角,像是做了一番心里挣扎,眼睛定定地看着彦景深:“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别说出去。” “其实我上头还有个姐姐,奶奶告诉我,说是刚出生就被拐卖了,我爸妈出事那天就是为了去找她。” 其实对霍家这些事彦景深并没多大兴趣去探索,他今天的心情并不算好,所以也只是敷衍了两句。 “你有心事啊?“霍苡薇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没有,只是最近工作有些累。”彦景深话刚说完,那边二楼就下来一个人,是霍莫霆。 霍莫霆站在楼梯上喊了声“霍念言”,一个小身影才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一条斗牛犬。 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霍莫霆往客厅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下楼去了餐厅。 ———————————— 简欢没有打车回星语首府,而是去了丰城商场聚集的上西路,她先找了一家餐馆填饱肚子才开始逛街。 尽管她想要做出很开心的样子,但实际上,她的心情或多或少还是被彦景深影响了。 叶知秋说过,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请尝试着狂刷信用卡,那样会让你感到兴奋,从而忘却烦恼。 简欢也刷了信用卡,却没有狂刷。她在大嘴猴专柜看到亲子装,二话不说进去就买了。 两个小时逛下来,她给自己买了一套*,其它几个袋子都是孩子穿的用的,霍莫霆电话打过来时,她正在挑选儿童洗澡穿的拖鞋,犹豫着是买黄色还是红色,忍不住向霍莫霆征询意见。 霍莫霆沉默了几秒,回答有些敷衍:“小孩子没那么多讲究,洗澡光脚就好了。” 挂了电话,简欢还是选了一双黄色人字拖,顺便还买了一只黄色的小鸭子,洗澡时放浴缸里的。 第272章 万事足 霍莫霆刚按掉电话,副驾驶座上的人就不乐意了:“给我买的,你怎么不问问我?” “你不是不想搭理她了吗?难道还会要她买的东西?” 霍念言系着安全带,两条小胳臂环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只买给我不买给你,你吃醋了!” 霍莫霆皱眉,瞄了他一眼:“整天唧唧喳喳地,再啰嗦把你送回去。” 霍念言哼哼地翻了翻白眼,安分地闭了嘴。 —————————— 简欢打车回到小区,那辆熟悉的宾利欧陆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面。 霍莫霆已经打开驾驶座车门下来,霍念言背着个大书包也爬下来,“肉圆“也窜了出来。 “等了很久了吗?”说好晚上打电话给她,简欢没想到霍莫霆下午就带孩子过来了。 霍莫霆的视线落在她拎了两手的购物袋上:“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站在他身边的霍念言已经伸着脖子悄悄地往袋子里瞧。 简欢现在一瞧见可爱漂亮的儿子就万事足,笑吟吟地晃了晃袋子:“其实也没买多少。” 霍莫霆淡淡地“嗯”了一声,每次他做出这个反应,就意味着他不想再跟你搭话,简欢已经多少了解霍莫霆一些小动作里代表的意思,所以也没自讨没趣,而是对霍念言说:“今天回奶奶家吃饭了?” 霍念言斜了她一眼,散漫地“嗯”了一声,然后没了下文。 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淡表情,也只有“肉圆”撒欢地绕着简欢的腿打转。 简欢以为他们等得不耐烦了,就拿出钥匙开楼道的门,“先上去吧。” 如果她是一个人住,那大可以给霍莫霆一把钥匙,但跟人合住着……因为她性喜静,这些年知秋也从没带什么人回过公寓,倒是她现在隔三差五带父子俩回去,而这套公寓还是知秋的。 简欢突然生出了买房的念头,离婚彦景深给她的补偿不少,足够她买下好几套公寓。 —————————— 简欢发现家里没开水了,就去厨房用电热水壶烧。 等她一关上厨房的门,霍念言已经跳下沙发,把她搁在角落的袋子连拖带搬拖到了长毛地毯上,然后盘腿坐下,小手一举,哗啦啦地全部倒出来,一件一件地来回看,“肉圆”也高兴地摇头晃尾。 霍莫霆看他弄得满地板都是,用脚踢了踢霍念言的背:“谁教你可以乱翻别人家的东西?” 霍念言捏着一只小黄鸭转过头:“我要把你偷她家钥匙的事情告诉她。” 说着,两只小胖手一按小黄鸭,猥琐的鸭叫声在客厅里萦绕。 “你明明有她家的钥匙,还假装在楼下等,”霍念言得意地歪着小嘴,“看她知道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霍莫霆往后靠在沙发上:“没人拦着你,想说就去说。” 霍念言撇撇嘴角,低头继续捣鼓。 —————————— 简欢出来就瞧见父子俩像一大一小两尊佛坐在客厅,谁也没搭理谁。 她走过去时脚却踩到了什么,低头,是她刚才给念言买拖鞋时老板赠送的一个卡通挂坠,简欢下意识地往她摆放那些购物袋的地方望过去,一件衣服的袖子从袋子里掉出来,很显然那些袋子都被人翻了个遍。 霍莫霆已经起身:“念言就放你这里,我下午还要回公司。” “好。”简欢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等我一下。”说完跑回了屋子。 没多久她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刚才并没有在那些购物袋里。 简欢从没以这种方式送过东西给异性,难免有些扭捏:“这是刚才给你买的。” 霍莫霆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瞟了眼盒子,语气有些随意:“什么东西?” 话虽这么说,手已经伸出去接过盒子,打开来,是一条酒红色的细领带,阿玛尼的。 霍莫霆抬起头望着她的目光幽深看不清内容,简欢试探地问:“喜不喜欢?” “先进去吧,我回公司了。”他没有回答,反而是转移了话题。 第273章 景秘书 简欢也不是偏执的人,不会逼着他一定要给出一个答案,尽管还是有些失落:“那你开车小心。” ———————————— 下了楼坐进车里,霍莫霆重新打开盒子,拿起领带,对着后视镜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从公司地下停车场乘直达电梯上楼,再从电梯走去办公室的路上,霍莫霆遇人都打了一声招呼。 被打招呼的员工像见了鬼似地,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霍……霍总……好……好!” 霍莫霆拍了拍他的肩,没计较,还夸了他一句:“杰森,继续努力,下半年的企划部总监位置非你莫属。” 老板这是要给他升职加薪吗?杰森还没明白过来,霍莫霆已经走了。 霍莫霆一手刚握上办公室的门把,景行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总裁,你换领带了呀!” 霍莫霆像是不经意地抬手扯了扯领带,看了眼念言手里的文件:“什么问题?” 景行简单地交代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夸赞:“霍总,这个颜色的领带就像是为你定制的。” 霍莫霆什么也没说,但看景行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眼,刚想交代他下午的工作,几个员工一边说话一边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你戴酒红色领带真帅气,这个颜色简直是为你存在的。” 景行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叫你嘴贱。 那几个人看到办公室门口冷着脸的霍莫霆,忙问候:“霍总好。” 霍莫霆冷淡以对,瞄了眼那个戴红领带的员工,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前又转过头:“景秘书,跟我进来。” —————————— 这边,简欢送走霍莫霆回到公寓里,霍念言看了她一眼又跟“肉圆”玩去了。 小家伙虽然不像最初那般排斥她,却也不再如从前那般黏着自己,那样软软地喊自己“小简”。 简欢在他旁边坐下,小家伙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眼睛没有看她。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呢。”简欢假装有些伤心地叹息,侧头去看他的小脸。 霍念言骨碌碌地转了半圈,又拿背对着她,哼哼唧唧。 “看来我买的那些东西都要送给邻居家的小朋友了。”说着,简欢作势就要起身。 霍念言比她站起来得还要快,冲过去拎着那些纸袋往身边拖:“你买给我的,怎么可以送给别人?” “你不理我,我干嘛还要买东西给你。” 霍念言撇了下小嘴,翻翻白眼,小声嘀咕:“谁说不理你了……” 简欢已经在他跟前蹲下,面色很认真很认真,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念言,让我做你的妈妈,可以吗?” 简欢平视着霍念言的眼睛,举着自己的小手指,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等待的时间越久,简欢就越压抑不住内心的那份情绪,恨不得立刻把他抱紧告诉他自己是他妈妈。 但上一回的结果还摆在那里,她知道这件事急不来,否则,极有可能弄巧成拙。 简欢殷殷切切地望着他,良久,听到他轻声说:“我才不要后妈。” 简欢听出他在说后妈两个字时强烈的排斥,“念言,你相信我,我会像你亲妈妈一样对你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后妈都这么说!王一他爸爸给他找了后妈,他告诉我,他后妈一开始也说会照顾他,可是后来他后妈给他生了一个小地弟,再后来……王一被他爸爸赶到奶奶家去住了,他爸爸说要把他的房间改成婴儿房给弟弟住。” 霍念言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他抬手胡乱地揉了揉,手背上沾了些湿意,是他内心的恐惧不安。 简欢从他的眼底看到深深的不安,孩子语无伦次的表达令她心里难受,她忽然就明白霍念言为何对自己忽近忽远,她拉过他的小手:“那如果我以后不给念言生弟弟妹妹了,念言会不会接受我?” “你骗人!”霍念言矢口就否认了她的话,开口有些急,声音高得响彻整个公寓。 第274章 签字画押 “如果等我老了,你愿意养我的话,我就不生其他宝宝了。”简欢捏捏他的小胖手。 霍念言依旧似信非信地看着她,简欢只好说:“你要不信,我给你写份保证书,签字画押都行。” 他抿了抿小嘴,简欢知道这个方法奏效了,起身去卧室拿笔跟纸。 小家伙亦趋亦步地跟在她后面“监督”,好像为了防止她突然反悔。 对简欢来说,不再生孩子真不打紧,反正她已经有了念言,她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一家人能幸幸福福地过日子。 简欢用最简单易懂的字来写了一份保证书,然后拿给霍念言过目,可能是平日里太不爱学习了,看了老半天都没反应,只是偶尔偷偷瞟一眼简欢,企图通过她脸上的表情来判断她有没有蒙骗自己。 “要不要我念一遍?” “不用。”小肉爪把保证书往桌子上一拍。 简欢签好自己的名字,又听到他说:“把手印也盖上。” “要求真多。”简欢瞟了他一眼,因为家里没印泥,只好拿来一包番茄酱凑合。 待她把大拇指按在纸上,霍念言立马从床上跳下,把薯片和沾着吃了一半的番茄酱丢一边,折叠了那份保证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想想还是不放心,又拿出来看了看:“把你的照片也贴上吧。” 简欢:“……” —————————— 叶知秋开门进来就看到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的霍念言:“你不是跟你家小简闹别扭,怎么又来了?” 霍念言半躺在沙发上,一手拿着一捧瓜子,一手捏着一颗往嘴边送,一只肥嘟嘟的奶白色斗牛犬也蜷缩在沙发边,霍念言一只脚丫子搁在狗肚皮上,懒懒地瞟了她一眼,然后……无视! 叶知秋看了眼电视里的动画片,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简欢在卧室里浏览网页。 走近一看,打开的网页包括房产中介、求职网,甚至还有家具专卖官网:“你准备买房子?” 简欢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叶知秋:“如果我真打算……你知道我的情况,总得有一套自己的公寓。” “其实我今天有件事跟你商量。我家有个亲戚要过来丰城,既然你打算买房子,那我正好可以让她搬过来。” “你亲戚什么时候来?”这还是五年来她们第一次谈及这类问题。 叶知秋有些歉意地望着她:“……就明天。” 所以,她需要在明天之前从这里搬出去?简欢觉得有点突然,被这个消息整得措手不及。 “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欢欢,不好意思呀!”叶知秋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简欢也不想她为难,开玩笑地说:“没关系,你别忘了,我现在有一大笔赡养费,够我买好几套大公寓。” —————————— 门铃突然响了。 简欢跟叶知秋走出房间,那边霍念言已经开了门,看清来人喊道:“爸爸!” “作业做了吗?”霍莫霆难得在人前扮演严父。 “刚做了一点,不会的我请教了小简。” 霍莫霆不由多看了儿子两眼,发现霍念言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不少,称呼简欢也恢复了以往的亲昵。 “你们聊,我先回屋了。”叶知秋不想当大灯泡,笑呵呵地离开。 因为简欢不想做饭,一家三口也没走远,就在星语首府旁边的一家西餐厅吃晚饭。 简欢问侍应生有没有包厢,霍莫霆却直接指着靠窗的位置:“就那张桌。” 霍念言已经跑过去爬到卡座上,“肉圆”也一跃而上,四只眼乌溜溜地瞅着简欢。 简欢有些埋怨地看霍莫霆,他却一本正经地说:“老师跟学生一块儿吃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霍莫霆其人,在简欢看来,有时候真的不可理喻,做事也率性而为,似乎完全不考虑后果。 但这话被他这般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来,倒真像是那么一回事,更衬得她是做贼心虚。 —————————— 第275章 牵扯不清 简欢没隐瞒自己要从叶知秋这里搬出去的事情。霍莫霆喝了口红酒,水晶灯光下,一双黑眸熠熠闪烁:“我在金湖艺境有一套公寓。” “不用这样,我很快就会买房子。” “你也可以去沁园住几天,那边有很多客房。” 简欢张嘴刚想回绝,霍莫霆深深地看着她:“还是……你就没想过要找我帮你解决住宿问题?”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是真的不想麻烦我还是……不想跟我牵扯不清?” 简欢被他堵得接不上话。 霍念言从水果沙拉上抬头,转头看她:“你都要做他老婆了,他的东西就是你的,为什么不要?” 虽然霍念言一口一个没礼貌的“他”,但霍莫霆还是很受用他这句话,也知道不能把简欢逼得太急:“金地艺境的公寓就当是租给你的。” —————————— 简欢最后答应搬到金地艺境去,当她提出多少房租时,霍莫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五千。” 她一愣,没想到这么高,但还是点了头,反正也就住个把子月。 霍莫霆领着霍念言回家时,站在门口望着她:“今晚要不要过去看一下房子?” 简欢多少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暗示,却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太晚了。” 霍莫霆沉默,简欢看着他有些沉下来的俊脸,说了后半句话:“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得到还算满意的结果,霍莫霆才拎着孩子走了。 简欢洗了澡睡觉前收到一条短信:“我明天下午都有空。” 她盯着“霍莫霆”三个字,脸越来越臊,忿忿地回了两个字:“无耻!”然后关机,拿被子捂住头。 —————————— 次日大清早,简欢就被叶知秋从床上挖起来,跟她一起陪一个客户去烧香拜佛。 “这位未来吕太太,听说很迷信的,之前结婚日子都订了,说是做了噩梦,有神仙托梦给她说那天结婚不好,搞得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也跟着倒霉。” 叶知秋边开车边瞟了眼简欢:“答应去霍莫霆那边住了?” 简欢睁开眼,扭过头看她:“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去霍莫霆那里住?” “……” 简欢顿时想到了什么,叶知秋也不再遮掩:“他名下房产已经不少,再说,你儿子都给他生了,以后又是要嫁给他当老婆的,不就住他一套房子,况且还是他求着你去住的不是吗?” 一条新短信进来,说曹操曹操就到,简欢对他还有气,直接按掉,眼不见为净! —————————— 等她们到达时,那位吕太太早就等在寺庙门口,由叶知秋陪着声势浩大地进庙去找主持。 简欢无聊,在车里玩了会儿手机,就下车在庙里闲逛。 她素来是个无神论者,也没拜过什么佛,但也尊重那些信佛者,与其说迷信,其实更是一种人生信仰。 简欢逛到一间偏殿,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跪下拜了拜,起身时被角落里的黑影吓了一跳。 “小姑娘胆子这么小?”乐呵呵的苍老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简欢猜想对方应该是庙里的和尚,学着刚才看到的那些香客一样双手合十冲他恭敬地鞠了个躬,说了句“打扰了”才离开,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过去找知秋她们。 那位吕太太还在主持的房间里,简欢百无聊赖,又进了大雄宝殿里欣赏那些大佛。 “小姑娘,要不要来算一卦?” 有些熟悉的声音引得简欢回头,是一个缁衣和尚,年纪已经很大了,稍稍佝偻着背。笑呵呵地。 简欢想到了偏殿里那个声音。 对方知道她猜到了,笑得更开怀:“你也算有佛缘,你求只签,老和尚今天高兴,帮你解个签怎么样?” 简欢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捐香油钱了。 她拿出一张十块钱放进功德箱里,心想这样总行了吧,老和尚见她抠门应该不会缠着她。 结果下一秒一个签筒塞进了她的手里:“如果你自己不想求,那就替你儿子求一支。” 第276章 姻缘签 简欢蓦地看向老和尚,那表情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儿子? 老和尚捻了捻嘴唇上方的一瓣胡子:“老和尚还知道你产子的年纪不超过这个数。”说着伸出两根手指。 不管他是猜的还是误打误撞,简欢都被他那双如枯井般无澜的眼睛看得心惊,也许是心底的那抹好奇令她最终还是跪了下来,想着自己跟霍莫霆的事,忍不住求了一支姻缘签。 老和尚接过竹签,看了会儿,又笑吟吟地递还给简欢:“去换一张签文吧。” “你不是要帮我解吗?”简欢见老和尚转身走了,忍不住追问,但老和尚已经没了人影。 简欢看了眼功德箱里那张十块钱,现在的和尚越来越敬业,说得她一愣一愣地,差点就当真了。 看了看手里的竹签,想要丢回签筒里,但最后还是被她拿着去换了一张签文。 是一张下下签。 “今世良缘前世修,修必苦苦强相求,尔欲淑女为君配,须择良缘咏好求。” 虽然安慰自己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简欢从大殿出来,还是因为那句“修必苦苦强相求”心情变得阴郁,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寺庙门口进来一道人影,不疾不徐地朝自己走来。 简欢想到应该是知秋通风报的信,不然他怎么能准确知道自己在这里? 霍莫霆的眉头紧皱,一上来就质问她:“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放在车里了。”简欢据实回答。 他的脸色稍有缓和,拉过她的手:“傻站在这做什么?不是说今天要看房子吗?” “反正等在这里没事,念言也还没吃午饭,一块儿回去,李婶应该做好饭了。” 简欢点头:“那我去跟知秋说一声。”结果一回头,又看到了那个老和尚。 老和尚显然也瞧见了他们,并且走了过来,脸上却不见方才的笑吟吟,十分严肃,他指着简欢身边的霍莫霆:“你跟我去那边,我给你算一卦。” 霍莫霆从不信这些,当即就皱了眉头,谁知老和尚来了一句:“一身戾气!” 简欢当然清楚这句不是什么好话,诧异于老和尚的神情,也担心地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果然,霍莫霆的脸色已经极差,薄薄的唇绷着,什么也没说,拉过她就走。 身后是老和尚感慨的自言自语:“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此等孽缘,强求不得,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性命堪忧……” —————————— 回去的路上,车内死一般的沉静。 简欢侧头看着开车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廓像是笼了一层寒霜,从上车后他就没说一句话,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或许是老和尚年纪大了胡言乱语呢?” 霍莫霆这么在意老和尚说的话,这一点倒也出乎简欢的意外,她以为他会一笑置之。 简欢以为他会开车去沁园,结果车子却在下了高架后转了个弯,去的是金地艺境的公寓。 因为常年没人居住,一打开门,就是一阵陌生又冰冷的气息迎面涌来。 里面家具齐全,都是崭新的,还有很多都未拆封,像是刚买的。 刚买的……想到这个可能,简欢不由转头去寻找霍莫霆,想要证实自己的这个猜测。 公寓的门轻轻地合上,她还没开口,霍莫霆已经把她压在旁边的墙上,吻铺天盖地而来,简欢知道他心情糟糕,稍稍挣扎了一下就学着他吻自己的样子吻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暴躁的情绪。 他的手去扯她的衣服,简欢来不及去阻拦,人已经被他抱起走向卧室……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透进来,犹如锦带一般形成的光束洒在原木色调的地板上,还没来得及铺好床上用品的欧式圆*,半边被浅浅的光线侵染,寂静而显得安宁。 结束之后,霍莫霆静静地趴在简欢身上。 被他压得呼吸不畅,简欢忍不住伸手推推他,霍莫霆半撑起身子,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 第277章 富贵盈门 简欢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眉眼间的戾气还没散去,她抬手覆上他紧皱的眉头想要帮他抚平,脑海里是老和尚那句“一身戾气”,“我小的时候也有一个高僧给我算过命,他说我天生富贵命,谁要是娶了我一定家门荣光无限,但结果呢,我跟……他结婚的那一天,彦家就出事了,彦家老太太打那以后就认定我是扫门星,哪里还有和尚说的富贵盈门?” 他却抓过她的手,捏了捏:“再叫一次。” 简欢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刚才她喊他莫霆……耳根有点红,但还是听话地喊了一声:“霍莫霆。” “去掉第一个字。” “……不叫了。” “叫。”他霸道地道。 简欢红了脸,用力推搡他:“快起来,我要去洗澡了。” “一起。”他弯下头,亲了亲她的嘴,也是今天第一次吻她:“搬到这里来住吧。” 简欢抚上他后背的肩胛骨,回抱着他,感受到他稳健又慵懒的心跳,感到甜蜜而幸福:“好。” 突然一阵重重的敲门声响起,简欢吓得不轻,没想这会儿有人来,连忙推开霍莫霆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穿一边跑去洗手间,等简欢穿戴整齐出来,正好看到穿了西裤衬衫的霍莫霆去开门。 公寓门口,背着大书包的霍念言板着小脸,瞥了眼一脸不待见自己的霍莫霆,大摇大摆地进了公寓,看到匆匆从主卧出来的简欢,就颇为不悦地哼了一声,霍莫霆已经关了门过来:“谁送你过来的?” 简欢也紧跟着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李婶呢?在楼下吗?” “你们还敢说!”霍念言气恼地望着他们,还说一起吃午饭,结果都到下午三点了居然还不出现! 霍莫霆的衬衫只扣了几颗纽扣,声音也有点沙哑:“吃过午饭了?” 不提这事就揭过去了,被霍莫霆这么用淡漠的口吻一提,霍念言心底的委屈被无限放大。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狼狈为歼地做什么呢?”狼狈为歼是他上午看动画片时新学的。 简欢顿时心虚地红了脸,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霍莫霆突然摆出严父的架势:“作业都做好了?” 霍念言被霍莫霆那双深沉又严厉的眼睛一瞪,缩了缩脖子,气焰彻底灭了,撇撇嘴角,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 霍念言又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李婶一通电话打来,急得团团转,霍莫霆拿着手机眼睛看向霍念言,眉头又皱了起来,在霍莫霆挂了电话走过来时,他连忙跑到简欢身后躲起来,探出半颗脑袋:“我还没吃饭呢!”好理直气壮的控诉! 霍念言绝对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是昨晚听到霍莫霆跟简欢提了提今天要来金地艺境看房子,又听李婶接电话时听到简欢会去沁园吃饭,见两人迟迟不回来,稍一合计就猜到他们在哪儿了。 当简欢听到他一个人坐公交到金地艺境,还是心有余悸:“为什么不打车?” 霍念言坐在轿车后座,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打车要几十块,坐公交车只要两块钱。”而且儿童还打对折。 霍念言被绕了半天终于又回到正题上:“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躲在金地艺境干什么呢?” 简欢:“……” “你的小简要搬出来,爸爸带她来看房子。” 简欢忍不住瞪了眼一边开车一边面不改色说出这番话的男人。 霍莫霆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眸看向后视镜里,眼神深邃而缱绻,令简欢有些招架不住。 霍念言没发现两个大人之间的眉目传情,自顾自地问:“看个房子你们要看这么久呀?” “哪那么多问题?”霍莫霆似乎没有耐心再应付他:“大人的事你掺和什么?” 霍念言委屈地瘪瘪小嘴,哼哼唧唧地把头转向了车外。 霍莫霆再抬头往后视镜看去,简欢已经撇开了脸,跟霍念言一左一右看向窗外的风景。 第278章 携带作业本 霍念言发现今天爸爸跟自己说话还是一样地凶,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凶过之后对他很“友好”。 譬如—— 当爸爸问去哪儿吃饭,他说了个肯德基,然后轿车真的在肯德基门口停下了。 简欢端着一大盘东西过来,父子俩正面对面坐着,霍莫霆双手环胸督促着霍念言在做作业。 她瞟了眼旁边的大书包,现在小家伙是出门随身都携带作业本? 算算日子,霍念言应该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开学了。 简欢过去时,霍莫霆把大书包拎起丢到霍念言旁边的椅子上,她自然就坐到他的旁边了,对面的霍念言看了老爸这个无耻的行径,忿忿地哼了声,又埋怨地看了眼简欢,怒其不争,最后把这份愤懑都发泄在了吃上面。 小家伙一手拿着新奥尔兰烤翅,一手捏着葡式蛋挞,吃得不亦乐。 简欢看着他像只小仓鼠用小小的牙齿啃着食物也是不亦乐乎,忍不住也拿起一只蛋挞咬了一口,甜蜜蜜地,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又小小地咬了一口。 “很好吃?”旁边响起男人低沉的询问。 简欢转头,发现霍莫霆至今没动过一点东西,他似乎看不上这里面的东西,但想到他没吃午饭,她曾听景行说过霍莫霆的胃因为长期工作忙碌落下了病疾,就把吃了一半的蛋挞举到他跟前:“要不要试试看?” 霍莫霆望着她的目光温和,真的低头咬了一口,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了句:“味道不错。” 简欢看到他故意择了她咬过的地方咬,又听他这么说,感觉自己被*了。 霍念言突然把自己手里点的蛋挞递到霍莫霆面前,今天爸爸难得带自己来迟肯德基,但蛋挞都被自己吃完了,既然爸爸想吃,那就把自己这只让给他吧:“爸爸,你拿去吃吧,我就吃了一点点。” 霍莫霆看着被那只脏兮兮的小胖手捏着的蛋挞,上面布满了油渍和番茄酱,拧了拧眉头,在霍念言殷切的注视下,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无声地别开了头。 —————————— 吃完这顿迟来的午餐,霍念言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爬上轿车。 “我等会儿还要回公司开会,先送你们回沁园?” 霍莫霆偏过头来说:“念言还有很多作业没完成,你过去正好教教他。” 像是看出简欢的顾虑,他又补充:“我刚往家里打了电话,老太太今天打牌去了。” 所以,霍老太太是不可能一个回马枪杀到沁园来的。 简欢看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意气奋发,跟之前散发着忧郁的男人无法相提并论,但她还是迁就地点头答应了。 路边正好有个公共厕所。 “你把我们在这里放下就好了。”简欢瞅了眼憋红了脸的霍念言。 霍莫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反对,等他们下了车就开车去公司。 简欢在厕所门口等了一阵,见霍念言久久还不出来,就往里面问道:“念言,好了没有?” “……小简,你能不能给我送一包纸巾过来?” 简欢猜想他估计上大号了,拉开包却发现没了纸巾,也没发现便利店:“我去沁园拿一下,你别乱跑。” —————————— 简欢小跑着回沁园,刚要进小区大门—— “嘿!嘿!这里,这里,看这里……” 简欢下意识地回过头,不远处一棵槐树下探出一个包得严实的脑袋,见她看过去,立刻摘了墨镜,撩开头上花哨的丝巾,笑米米地冲简欢招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霍莫霆口中去打牌了的霍老太太。 简欢左右看了看,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老太太是在喊她吗? 霍老太太大半个身子隐藏在槐树后面,冲她点点头:“过来呀!” 简欢走过去:“您怎么在这里?” 见有路人望过来,老太太连忙把丝巾裹上,轻声说:“我在这里盯人呢!” 简欢诧异,霍老太太解释道:“我这几天都守在这里,等那个离婚女人来找我儿子,好把她逮个正着!” 简欢:“……” 第279章 缘分! “对了,你怎么来这里了?”霍老太太问。 简欢正纠结是老实交代还是撒个谎,一道清脆的童音在不远处响起:“奶奶?” 霍老太太跟简欢齐齐地回头,就瞧见霍念言提着牛仔裤蹭过来,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们两个。 霍念言一晃一晃地走过来,瞧见站在一块儿的奶奶跟小简,溜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 简欢跟霍老太太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两人心里都虚,但虚的理由却恰恰相反。 一道轿车的鸣笛声打破了这短暂的诡异气氛。 霍念言眨了眨眼,瞅着一身古怪打扮的霍老太太:“奶奶,你不是去打牌了吗?” “这个……”霍老太太讪讪地把手里的望眼镜往包里塞,然后拉过简欢:“在路上遇到朋友了。” “奶奶你也认识小简?”霍念言惊讶地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随后想起从首都回来那一晚爸爸的警告,不能在爷爷奶奶面前八卦多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小……小简?”霍老太太指指简欢,一时没回过神来。 简欢见瞒不住了,也不想狡辩,正打算解释说明,霍老太太却一脸恍然大悟,然后又惊又喜地说:“原来你就是念言那位小提琴老师?我们通过电话的你记得吗?” “……” 霍老太太笑吟吟地说:“这么说来还真是缘分!最近艺术班应该还没开课吧?” 简欢低头看了眼被老太太握住的手,扯扯唇:“还没有,要三月初才开始去上班。” 老太太满脸的笑褶子,还看了眼自家孙子:“这孩子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霍念言两只小胖手抓着裤子,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在说错了一句话后不敢再轻易吭声。 “是吗?”简欢硬着头皮笑了笑,心里却诧异于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转变。 正常情况下,得知了她的身份不是应该冷眼相加然后警告她别再接近霍莫霆吗?但眼前的老太太好像更热情了。 “念言,你爸爸呢?”霍老太太过了片刻后知后觉地发现一点异样。 霍念言瞟了眼简欢,照实说道:“他去上班了。” “上班?”霍老太太像是猜到了什么,又关切又责怪地牵过小孙子的手:“你又自己跑出来了?” 说着老太太眼角的余光突然被简欢手里的书包吸引了过去,这个不是…… 简欢也跟着看了眼书包,老太太先开了口:“下午简老师跟念言在一块儿?” 简欢愣了一下,点头,还没说话,霍念言喜滋滋地抢着回答:“我们去吃肯德基了!” “所以是简老师送你回来的?” 小家伙时而注意简欢的神情,面对老太太颇为殷切的询问,含糊地应了声,心里补充:“爸爸开的车。” 霍老太太笑呵呵地望向立在一边的简欢:“既然都来了,简老师进去坐坐吧。” —————————— 简欢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对面的霍老太太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还是一脸百感交集地盯着她看。 刚才老太太邀请她到沁园里来坐会儿,她想也不想就回绝了,老太太却很执着,硬拉着她要来喝杯茶。 老太太望着她的目光没有恶意,甚至还很和善,简欢也猜不到老太太到底打算怎么“说服”自己离开霍莫霆。 因为霍老太太看的紧,她根本没机会通知霍莫霆。 而霍念言甩腿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拨着一根香蕉,偶尔瞅一眼面对面坐着的两人。 “太太,茶泡好了。”李婶端了两杯绿茶过来,眼睛不时看简欢,心里好奇得要死。 老太太现在是跟简老师对上了吗?接下来会不会是一场棒打鸳鸯的谈判?她要不要回避一下? “简欢……”老太太念叨着简欢的名字,然后抬头:“我可以喊你欢欢吗?” 绿茶飘起的热气熏得简欢的下巴凝聚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她点点头:“可以的。” 第280章 随心所欲 霍老太太似乎很满意简欢的态度,喝了口茶润嗓子:“欢欢现在在哪里工作?” “年底辞职了,最近打算再找一份工作。”简欢也没刻意隐瞒:“周末还是继续在艺术中心上班。” “真是个勤快的孩子,人又长得漂亮,难怪我们家念言这么喜欢你了。” 不管老太太是真夸她还是在讽刺她,简欢都没有接话,只是弯了弯唇角。 过了会儿,霍老太太又问:“欢欢,我冒昧问个问题,你觉得我家莫霆人怎么样?” 简欢想了想才回答:“霍三少人很好。” “哪里好呀?”霍老太太突然移了移身子,往简欢这边靠近了些,眼神满是自豪跟开心。 具体要说霍莫霆哪里好简欢倒还真说不上来,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给出这个答案,见老太太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简欢看了眼坐在旁边啃着饼干的霍念言,说:“他一个人照顾孩子这么多年很不容易。” 这句话完全戳中霍老太太心底的一道伤口。 老太太立刻抬手擦了擦红红的眼圈,声音哽咽了:“可不是吗?他经常满世界地到处飞,念言两岁那年出水痘,他又去了德国出差,我只好让他把孩子送回国,亲自守在床边没日没夜地照顾孩子。” 简欢心疼地看着霍念言,那么小生病,应该很痛苦吧? 霍念言吃饼干吃得口干,突然跳下沙发,习惯性地跑到简欢身边,端起她的茶杯就要喝水。 “当心烫!”简欢先往茶杯里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凑到霍念言嘴边:“慢点喝。” 霍老太太瞧着简欢细心体贴地喂自家孙子喝茶,心里说不上来的酸涩又动容,她急着让小三结婚,不就是想给念言找个妈,好有个女人对他们父子嘘寒问暖,而且在她印象里,这个小孙子可从来不喝别人喝过的茶水! 简欢放下茶杯时察觉到老太太复杂的目光,能隐约猜到老太太接下来应该切入正题了。 与其被人步步紧逼,简欢索性自己先起了个头:“您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跟我说吧。” 霍老太太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都把想法表现在脸上了? 霍念言喝了茶就挨着简欢坐,偶尔偷偷往茶几上的果盘里捞一颗腰果往嘴里塞,简欢搂着他软软的小身子,闻着他身上孩子特有的奶香,望着霍老太太:“没关系的,您说吧。” “那我真说了呀。我家的情况上回我也跟你说过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家莫霆交往试试看?” 简欢错愕地看着霍老太太,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霍老太太见简欢怔怔地,再接再厉道:“我知道你担心莫霆跟那个离婚女人扯不清,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有了跟我家莫霆交往的意向,我跟他爸爸一定会让他跟那个女人断个干净!”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譬如自己跟她口中那个离婚女人根本就是一个人。 霍老太太抬起手,情真意切地望着简欢:“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怎么样?” “不是……我是说……” 霍老太太故作不悦地瞪着她:“难道你就那么看不上我家莫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婶做的点心好了没?我去看看。” 简欢还想跟她解释一些事,但老太太明显不愿意听她多说,如一道疾风溜进了厨房,还关上了门。 真是个随心所欲的老太太! 低头看着吃腰果吃得津津有味的霍念言,简欢有些头疼:“你奶奶好像把一些事搞错了。” 霍念言转过身用油腻腻的小手攥住简欢的手,像是安抚她一般:“这不还有我在吗?别怕别怕。” —————————— 霍老太太进了厨房,不忘在门口听了会儿,确定没人跟过来才走过去跟李婶搭话。 李婶一瞧见抿着唇的霍老太太,犹如惊弓之鸟,生怕老太太又逼问她什么。 “太太,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婶欲哭无泪,她不想乱嚼舌根子,不然今晚她得失去这份工作。 第281章 解雇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老太太撇撇嘴角:“李婶,虽然是我儿子付你工资,但我也有权力解雇你!” 看李婶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霍老太太也没了跟她详细攀谈的兴致,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念言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位简老师?” “小少爷很黏简老师,经常去简老师那儿玩。” 霍老太太眼珠一转:“简老师一直都住在星语首府?” “是……”李婶一边观察着霍老太太的脸色,一边说:“简老师对小少爷很好,经常买衣服和礼物给小少爷。” 霍老太太只抓住了前面那个“是”字,她突然就就想通了一件事,一定是小三去简老师家接念言时认识了那个离异女人,想到坐在外面的简欢,霍老太太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小三对她好像没感觉,但她孙子喜欢呀! 霍老太太朝还杵在那的李婶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再待会儿。” 重新关了厨房的门,老太太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给霍总参谋长拨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霍战明的通讯员,说是总参谋长正在开会,老太太可等不及了,第一次弘扬了狐假虎威的精神,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霍战明训斥的声音,“胡闹什么?我正在开会呢!” 霍老太太嗫嚅:“要不是为了你儿子的个人问题,你以为我稀罕给你打电话呀?”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过了会儿霍总参谋长才问:“老二还是老三?” “老三!小姑娘人我已经看过了,很不错,还是半个老师,今晚上我就打算把她带回家。” “你才认识人家多久,还没知根知底就往家里带!也不怕惹出事端来!” “我不是你的兵,少给我来这套霍战明,我也就通知你一声,爱来不来随你。”霍老太太自豪地说:“我刚才大概看了下她的面相,完全就是我年轻那会儿的翻版呀!旺夫旺子还旺家门。” 说完霍老太太直接挂断,又相继给大媳妇和二儿子拨了电话,惟独没有告诉霍莫霆。 待搞定一切,老太太叹息一声:“我容易吗我?”然后整了整裙子,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往外走去。 —————————— 简欢其实心里挺纠结的,霍老太太一而再的误会并非好事,以后事实揭开了会让老太太心里留下疙瘩。 霍念言趴在茶几上做作业,偶尔抬头看简欢:“真的不用怕她,爸爸说过奶奶的智商很让人捉急的。” 简欢被他逗乐:“哪有这么说长辈的?” 霍念言突然严肃了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小简,你真的喜欢我爸爸吗?” 简欢被他问得一愣,在那双清澈天真的眼眸注视下,感觉任何秘密都无处遁形,她坦诚地点了点头。 霍念言往后靠在沙发上,恹恹了会儿,仰头瞅着她:“那我呢?你喜欢过我吗?” 简欢低头亲了亲他嫩嫩的腮帮子,抚着他的卷发:“你说呢?” 霍念言的小脸涨得通红,哼哼地撇开了头,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自己怎么就放不下呢? 那边,霍老太太从厨房出来:“瞧李婶这记性,居然忘了做点心。” “不要紧。”简欢站起身,“我过会儿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这样啊……那我让小梁送你。”老太太笑容可掬。 简欢拿过自己的包,捏了捏霍念言的小手,婉拒:“不麻烦了,我可以打车回去。” “那我送你出去。”老太太不管简欢答不答应先走在了前头。 只是刚走出别墅,还没下台阶,霍老太太“哎哟”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简欢忙上前扶老太太:“您没事吧?” 那边李婶也跑过来:“太太,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事没事……”老太太摆摆手,善解人意地对白小说:“你快走吧,再晚点就下班高峰,会堵车的。” 看着李婶扶着老太太,简欢就松了手:“那您自己小心点,我先走了。” 第282章 你一定会喜欢的! 简欢刚转身下了台阶,身后就传来老太太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听得简欢心惊胆战,哪里还能安心离开?她回去:“您伤到哪儿啦?我马上送您去医院瞧瞧。” 霍老太太看她折回来,心里眉开眼笑,脸上还是悲戚的表情,语气颇为埋怨:“你说呢?” 说着,扶了下腰,意有所指地说:“可能是上回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摔坏了。” 简欢暗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您说想要怎么办?” 车子开到军区大院门口,简欢就让梁司机停了车,转头看旁边的老太太,“我就不进去了。” 老太太怨气十足地瞪了她一眼,简欢对梁司机说:“我送老太太进去。” 到了霍家院子,简欢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太,结果两只脚刚落地,老太太又喊腰疼。 勤务兵跟家里的保姆注意到门口动静,纷纷出来:“太太,这是怎么了?” 霍老太太没多说,不过扫了眼简欢,那嗔怪的眼神看在谁眼里都会认为是简欢推了她,哪怕简欢是冤枉的,但在那么多双眼睛的审度下,她也不好开口说离开,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看老太太的情况。 老太太被勤务兵背进卧室,还时不时扭头看简欢,好像怕她跑了似地。 保姆领简欢坐到客厅,还倒了杯水过来:“我家老太太就小孩子脾气,小姐你别跟她较真。” “不会,老太太很可爱。”简欢这话也是出自真心。 门口传来高跟鞋踩地声,一道娇柔的嗓音传来:“张阿姨,我跟景深今天在家里吃饭,你能不能多做几个菜?” 与此同时,卧室里,霍老太太趴在床上给霍莫霆打了个电话,那边一接起就邀功地说:“小三,我帮你把未来的媳妇带回家了!” 老太太见那头有挂电话的意思,急着说:“这个不一样,你一定会喜欢的!” “虽然年纪比钱悦还小了一岁,但人长得漂亮呀,你也认识的,就是念言那个小提琴老师。” 霍老太太自我沉浸在喜悦中,想起昨天霍莫霆进简欢家时那一副爱理不理的臭屁样,好言好语地教导:“我也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事儿了,不管你以前对人家简老师什么态度,今晚得给我热情些!” “大概几点开饭?”霍莫霆只回了一句。 霍老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迫不及待地说:“六点半吧,你早些过来,也跟人家聊聊天。” “对了,你过来之前先去笙艺画廊把那副百合油画给我取了!”老太太挂电话前嘱咐。 老太太估计打算把画送给简欢,霍莫霆乐见其成,搁了电话,景行敲门进来:“霍总,今晚的饭局还去吗?” 其实景行已经在门口站了会儿,等霍莫霆挂了电话才敲门。 霍总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从刚才那通电话念言大概猜到应该是霍老太太让霍总回家去吃饭。 “今晚家里有些要紧的事,你让蔺谦跟刘总过去应付一下。” 景行有点惊讶于霍莫霆亲善的态度,立刻点头应道:“好……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刚转身要走,霍莫霆又问他:“除了花你一般送你女朋友什么礼物?” ———————————— 简欢听到那一声“景深”就知道自己又被霍家老太太给坑了。 老太太赖在她身上让她扶着上车时,明明说家里人今晚都有事,不会回来吃晚饭。 要不然简欢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来霍家,还坐在人家客厅里喝茶。 入口的清茶余味绕在舌尖有点苦涩,望着映在门口地板上晃动的身影,简欢心想:还真是缘分! 保姆已经跑到门口,接过了好几个购物袋,还把拖鞋放到玄关处:“大小姐。” 霍苡薇换了棉拖上来,笑容晏晏,就像盛开在冬日里的一朵蝴蝶兰,明艳干净却又惹人怜惜。 第283章 不速之客 简欢忽然就明白彦景深为什么会又对霍苡薇动心,不仅仅是霍苡薇的家世,还有她身上那份天真烂漫,优良的家境让她身上少了社会习气跟市侩,透着少女的活力跟俏皮,好像任何时候都无忧无虑。 “景深还在公司,过会儿到……”霍苡薇刚说着,就看到了客厅里的不速之客。 简欢已经不想久待,刚放下水杯起身,就听到霍苡薇不悦地质问:“你来我家做什么?” 霍苡薇不喜欢简欢的原因有很多,譬如因为简欢害得她被绑架,譬如简欢曾经是彦景深的助理,譬如简欢跟她长得相似的脸,撞脸比撞衫要严重很多,从小追求独一无二的她自然容不得这一点。 况且……直觉告诉霍苡薇,这个女人跟彦景深的关系不简单,虽然她没有找到证据。就像霍苡薇排斥着简欢,简欢同样也不怎么喜欢这位霍家大小姐。 所以面对霍苡薇极不友好的态度,简欢没理她,直接对保姆说:“如果老太太没事我先告辞了。” 保姆去卧室看了看老太太的情况,很快就出来:“简小姐,老太太说让你进去。” 等简欢上了楼,霍苡薇有些不高兴地问保姆:“她怎么跟奶奶认识?” “这个我也不晓得,老太太的腰扭了,是这位简小姐送太太回来的。” ———————————— 简欢进了卧室就看到霍老太太趴在床上一手揉着腰哎哟哎哟地嚷着,大有虚张声势的意思。 “您要是还疼就涂点药,既然您已经到家,那我也回去了。” 霍老太太扭过头看,略略不满地瞅着站在一边的简欢:“我的腰还伤着呢。” “……那我送您去医院。”简欢发觉老太太是摆明要把自己摔下楼的责任往自己头上栽。 老太太打量简欢两眼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哼哼道:“我看你呀就是打算把我扔医院然后一走了之。再说了,我又不把你怎么样,就是为了感谢你把我送回来,想留你吃顿饭。” “您家里人都回来了,我再留在这不方便,这顿饭等有空请吧。” 老太太一脸的茫然:“家里有人来了吗?” 简欢望着老太太半真半假的表情,瞟了眼她扭动自如的腰:“我真走了,您好好休息。” 老太太见简欢不是客套,是真的准备走人,急了,伸手去拉简欢:“嗳~~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还是小三第一次“听话”地回家来相亲,这会儿简欢要是走了,她再从哪儿变出个漂亮姑娘给他? 简欢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抱住双腿,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往后—— 一声惨叫从卧室里响起。 简欢循声低头,发现自己居然坐在老太太的身上,忙站起来,“您有没有怎么样?” 霍老太太扶着自己一动都不能动的腰,龇牙咧嘴,这下是真扭到了! —————————— 车子开到笙艺画廊门口,霍莫霆阻止准备下车的景行:“我自己去拿,车钥匙给我,你自己回去吧。” 裤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霍莫霆看了眼,没按掉,但调成了静音。 景行下车,看着推开画廊门进去的男人,心里嘀咕,换做以前他让霍总自己去拿画,估计早黑脸了。 想起刚才在首饰店买的礼物,景行忍不住好奇简小姐到底是怎么收服霍总这种极品难搞的男人的? —————————— 取画很快,霍莫霆却在画廊里遇到了苏蔓榕。 苏蔓榕站在一副油画前,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莫霆对苏蔓榕的印象不好不坏,但还是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大嫂。” 听到有人喊自己,苏蔓榕转过头看到霍莫霆,颇为惊讶,但瞧见他手里的画就明白过来了:“来帮妈取画?” 老太太很喜欢画画,经常会在家里画了油画拿到画廊来框起来送人,但还没见哪家愿意把画挂出来过。 “大嫂来看画?”霍莫霆往墙上那幅画扫了眼,画的是一个黄昏下一个男人的背影,修长而挺拔。 画的下方写着作品人的名字——white。 苏蔓榕一副画的价钱已经能买到百万,但这幅画的画笔却显得青涩,应该是她刚执笔时画的。 第284章 今晚我家里没人 霍莫霆打算离开,苏蔓榕却主动叫住了他,他回头:“大嫂还有事?” 其实霍莫霆跟霍政东长得不像,倒是老二跟霍政东颇为神似,或许是因为两人身上都有军人的气质。 “中午在顺景路那边,我远远看到你车里坐了个女人,就是爸爸说的那个吗?” 现在大概整个霍家都知道霍家老三看上了一个离婚的女人。 霍莫霆并不否认,坦然的态度倒是让苏蔓榕说不下去,只好转移话题:“今晚妈像是要介绍对象给你认识。” “我知道。”霍莫霆淡淡地应着,看起来并没有不情愿。 苏蔓榕看不懂这个小叔,既然喜欢那个离婚女人,怎么还这么乐呵呵地回家去相亲? 她不是多嘴的人,而且这个小叔子的脾气不好,苏蔓榕也没再多说,免得闹得不愉快。 倒是霍莫霆在离开前问了一句:“大嫂的老家在云南?” 苏蔓榕一愣,随即轻描淡写地回答:“是呀,我跟你大哥就在那认识的,怎么了?” “只是突然想起来问问。”霍莫霆回答得比苏蔓榕还要敷衍:“大嫂要是回大院搭我的车吧。” 霍莫霆后半句话说得其实没什么诚意,苏蔓榕也不会自讨没趣:“不用,我自己开车来了,你先回去吧。” 霍莫霆点点头,拎着画就走了。 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上面已经有了十来通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都是一个人的。 “怎么不接电话?我把你妈妈的腰给弄伤了,她不让我走,你快点过来。” 霍莫霆什么也没回复,打开车上的储物格,把手机扔了进去。 —————————— 简欢躲在霍家洗手间里给霍莫霆拨了很多通电话,没有关机,但就是没有人接听。 外面响起霍老太太的声音:“我说拧一块毛巾要这么长时间呀?” 简欢收了手机,拿着毛巾出去,如果说一开始她能狠心走人是因为她知道老太太多半是装的,那这会儿,老太太是真的被她压伤了,简欢把热毛巾敷在老太太腰上,老太太又嚷着要吃橘子。 刚出卧室,简欢就瞧见一身灰扑扑作训服的霍仲骁上楼来,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霍仲骁也看到了她,虽有惊讶但只是浅笑地跟她点头问候,然后回房间洗澡去了。 先是霍苡薇,后是霍仲骁…… 简欢越发觉得老太太那句“今晚我家里没人”不可信,也越发地想要离开。 她想着给老太太拿了橘子一定得走,结果刚一拐过缓步台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简欢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报应,谁让她刚才看到霍苡薇时产生过一个恶劣的想法? 她当时在想,要是前妻跟不知情的未婚妻和未婚妻家人坐在一张桌上,不知道彦景深怕不怕? “景深,你来了?”霍苡薇换了一身家居服,像只快乐的小鸟从客厅跑出来,然后不顾众目睽睽,整个人都跳到了彦景深身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歪着头眯着美眸,俏皮动人。 彦景深被撞得往后略略退了半步,但还是接住了她,低头拥着她笑容满溢。 “怎么这么晚?”霍苡薇撅着小嘴抱怨。 “路过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觉得有块端砚不错,就给爷爷买了。” 简欢发现自己的定力还是不够,依旧没有办法一点情绪都没有地面对他们,或者说她本来就不是个豁达的人,望着他们相亲相爱,她胸口就跟堵住了一样难受,有种被以众欺寡了的不敌感,但她也清楚跟爱不爱没有关系。 “简小姐?”也是张阿姨这一叫,门口那对贤伉俪才齐齐转头望过来,看到了站在那的简欢。 简欢没再去看他们两个,下楼去厨房,身后是霍苡薇的声音:“她怎么还没走?” —————————— 第285章 莽莽撞撞 从厨房再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人,简欢刚要上楼,手臂就被人一扯。 彦景深不知何时站在厨房外的角落处,抿着薄唇,拉着她就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关了门,简欢甩开他的手:“你做什么?我要出去。” 彦景深的手按住门,脸色有些阴沉,内心烦躁,冷冷地问:“你有事找我,找霍家做什么?” 简欢知道他误会了,气愤之余也有被羞辱的委屈,她深吸一口气,望着他愠怒的眼神:“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到底是你从没了解过我,还是你变了?” 这样一句话,比任何的指责怒骂都来得厉害,她几乎全盘否定了二十年来的情分。 彦景深握着她手臂的手有些僵硬。 “你放心,既然我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那我就不会再纠缠你。” 简欢推开他,打开门就出去了,一上楼,就看到了不知在走廊护栏处站了多久的霍仲骁。 —————————— “你要走?”霍老太太顿时没了吃橘子的心情:“你刚才不还说不走了?感情骗我呢?” 简欢忍不住反驳:“那您还不是骗我说今晚家里没其他人?” 说着简欢红了眼圈,老太太当即吓坏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闷闷地说完两个字,简欢就转身出了卧室。 可怜老太太大冷的天,连拖鞋也来不及套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连忙追出去,“嗳!嗳!等等!” 简欢下楼拿了自己的包,到玄关处换了鞋,拉开门就往外走,一时不注意就跟刚从外面进来的人撞到了一块儿。 “老头子!”霍老太太一下楼就瞧见门口混乱的一幕。 简欢扶着旁边的鞋柜才没摔倒,听了老太太的话抬头,看清被她撞得身形趔趄的人心头一紧。 一身深绿色的笔挺军装,肩章上的上将军衔,花白的头发,中央联播里出镜率颇高的脸,因为被简欢一撞,身后的上校连忙上前扶住他,一声“首长”喊得惊慌失措,也惊动了屋子里其他人。 二楼,霍仲骁、霍苡薇跟彦景深纷纷下楼来,老太太已经跑到玄关处:“有没有撞伤?” 其实两人撞上怪不得简欢,因为霍战明进来得也很急,步子又很大,以致于没瞧见从里面出来的简欢。 “莽莽撞撞的做什么?没看到有人吗?”霍战明严厉的呵斥声吓得刚要上前的霍苡薇止住脚步。 简欢看着被霍老太太和上校关切着的霍战明,说不紧张是假的,霍战明整个人看上去比电视上还要威严几分,高大挺拔的身姿,板起的脸庞,眼神犀利,简欢能清晰的感受到霍战明此刻的怒气。 既然撞了人,又听到霍战明气愤的吼声,简欢开了口:“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您进来。” 霍战明推开上校,皱眉斜了她一眼:“没注意到,眼睛长头上去了?” 简欢被噎住,倒是老太太替她说话:“这不是不小心吗?” 简欢觉得自己的处境已经够尴尬了,“不打扰了。”跟霍战明歉意地鞠了个躬就要走,刚拉开门就忘了移步。 霍莫霆站在门口,眉目晕染在门口壁灯的光晕下,越加的清隽,乌黑的眸子深邃而明亮,他就像是没看到挡在门口的简欢,往里面淡淡地看了一眼,语气也淡淡地:“怎么了?” 当你身处类似孤立无援、以为落入绝境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还是你极力想见到的人,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酸涩化为委屈,还是委屈转为埋怨,埋怨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 简欢虽然还到这种绝望的情况,但心里也不好受,所以见到霍莫霆时差点就想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霍莫霆却像没注意到她怨怼的眼神,神色如常,看了圈屋子里的众人,尔后收回目光落在简欢的身上。 那神情,那眼神,仿佛是真的刚看到挡在门口的简欢。 霍老太太见机忙解释:“小三,到了呀?欢欢这刚打算回去呢,我都劝不住她。” “是吗?”霍莫霆淡淡地开口,波澜不惊的语调,呵,装得真好。 第286章 唬人 虽然是简欢自己提出希望霍莫霆隐瞒两人的关系,但这会儿见他真这样了,却没有得偿所愿的开心。 “可不是?难得来家里一趟,欢欢,你看既然小三来了,吃过晚饭让小三送你回去?” 霍老太太挽过简欢的手臂防止她离开,一边热情地让张阿姨把菜都端上桌,转头对还站在玄关处的霍战明挤眉弄眼:“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简老师,老头子。” 霍战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打量了一眼简欢,换好拖鞋背手进了屋子。 “我家老头子就这样,喜欢唬人,别害怕。”霍老太太说着就把简欢往回拉。 简欢抬头望向还站在门外的霍莫霆,发现他居然也在盯着自己看。 他的眼神比刚才那漠然的一眼添了很多内容,毫不避讳地,也不担心被人看出点什么来。 幸好在霍战明进去后,门口本聚集的人也都各自散去了。 霍莫霆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换了鞋,然后拎着油画交给保姆自己先上楼去了。 霍老太太拍拍简欢的手:“我家小三就这性格,对谁都一样的。” 简欢扯扯唇,被老太太硬拉着回去,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彦景深。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并不是所有人都跟老太太一样神经大条。 彦景深目光沉沉,一张俊脸在灯光下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竟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哎哟,我的腰……”老太太突然想起自己扭伤的腰,嘶地吸了口凉气。 简欢连忙扶住她,忽略了彦景深射过来的目光:“我送您回房涂点药。” “不走啦?”老太太哀哀怨怨地瞅着她。 简欢点头,霍老太太立刻拉着她往楼上去:“这才对嘛,要是太晚就让小三送你。” —————————— 因为彼此相爱过,所以无法成为敌人,因为彼此伤害过,所以也注定无法成为朋友。 彦景深这几天在夜深人静时想过这个关于敌人跟朋友的问题,他发现自己倒不介意跟简欢做回朋友。 他无法否认心底那个令自己都唾弃的想法:他想要时刻知道简欢离婚后会怎么过日子? 而只有朋友才能名正言顺地去了解她的生活和交际圈。 霍苡薇接了个电话过来,看向二楼时撇了撇唇角,回到彦景深的身边:“这个女人还真敢留下来!” 彦景深耷拉着眼皮,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在客厅沙发坐下,端起茶杯一口,水已经凉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手段!”霍苡薇挨着他坐下:“居然怂恿奶奶把她介绍给小叔!” 霍苡薇见彦景深没什么大反应,不屑地说:“我小叔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看上她?” 霍莫霆眼光很高嘛? 彦景深不知道,但他没有忘记刚才在门口霍莫霆看简欢的那一眼,那是男人对女人的*。 “我这么说她你不高兴?”霍苡薇试探地问,一边观察着彦景深的脸色。 再单纯天真的女人也会有那么一点心机,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也比男人强很多。 彦景深面无表情地又喝了口凉水,然后转头,一双深沉的眸子盯着霍苡薇,在看到她做贼心虚地表情时,他凑过去,嘴边噙着一抹轻笑,声音很低:“你想让我吃醋?还是沉着脸摔门离开?” 这是彦景深第一次在家里对自己露出这样轻佻的笑。 霍苡薇脸一烫,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圈住他的手臂:“你敢!” —————————— 简欢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客厅里亲亲我我的两人,站了会儿也没下楼去拿棉签。 转身想回老太太卧室,却对上了靠在自己房间门边的霍莫霆,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是她能琢磨得透的。 简欢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他已经转身进房,留给她的是关上的房门。 今晚的霍莫霆情绪不对劲,想到自己那十几通没人接的电话,又加上现在的闭门羹,难道还没从那个老和尚的话里缓过来?刚才在门口那个温柔的眼神,好像都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第287章 花了不少钱 不同于简欢的困惑不解,霍老太太显然很高兴,打扮了一番在保姆的催促下才肯下楼。 霍家其他人都已经围着餐桌坐好,显然在等霍老太太跟简欢。 霍战明看向过来的两人,视线在简欢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硬声硬气地说:“吃个饭还要一请二请!” 霍老太太浑不在意,笑吟吟地拉着简欢到霍莫霆旁边的空位上:“欢欢,你就坐这。” 霍莫霆神色平静,听了这话也没任何表示,自始至终都管自己喝着酒。 老太太对他这态度颇有微词,不管眼神暗示还是言语提醒,霍莫霆都没有丝毫的配合。 桌子下,右腿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霍莫霆抬眼看向上座的霍战明。 简欢站在灯光明亮的餐厅里,尤其是对上坐在对面的彦景深视线,只觉得说不上来的难堪。 见儿子真不愿起身帮简欢拉椅子,霍老太太也没办法,正打算放弃,霍莫霆却搁下酒杯站了起来。 霍莫霆一句话也没说,但确确实实是拉开了简欢跟前的椅子。 霍老太太的心情立刻阴转晴,笑米米地绕过餐桌坐到霍战明的另一侧:“开饭吧!” 简欢扫了眼霍莫霆明显不高兴的表情,五官脸廓绷着,但她还是坐在了他的旁边,只是她的屁股还没碰到椅子,身后的椅子突然一退,简欢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简直令人无法相信的一幕,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居然会做出这个举动。 霍老太太捂着嘴避免自己发出惊呼。 霍战明直接阴沉了脸,拿起饭碗就往霍莫霆身上砸,混账东西,装了这么多年总算暴露了! “爸!”霍仲骁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砸过去的碗:“有话好好说。” 餐桌上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彦景深望着狼狈地跌倒在地上的简欢,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旁边的霍老太太却已经退开椅子过去。 “欢欢,有没有受伤?” 简欢有几秒钟的怔愣,随即尾巴骨传来的痛楚让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那把被突然拉开的椅子。 身边是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还有笔挺的西裤,简欢没有往上看都知道那是谁,也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个男人真是恶劣啊,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会做出这个幼稚的事情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去个洗手间。”简欢站起来时臀还一阵麻疼,然后不顾霍老太太的询问离开餐厅。 “欢欢啊……”霍老太太满是愧疚,然后转头瞪着自己的小儿子,她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没风度?! 霍莫霆坐回餐桌边,左边的霍仲骁已经蹙眉问:“怎么回事?” “不小心。”霍莫霆不紧不慢地说,拿过纸巾擦了擦手。 霍战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火气蹭蹭地上涌:“不小心?你他妈一年到头哪一天小心过!” 这时,彦景深拿出一块端砚摆到霍战明的手边:“爷爷,这是送给您的。” 霍战明对书法很热衷,自然对砚台也喜爱,顿时转移了注意力,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 “花了不少钱吧?” 彦景深扯了扯嘴角:“只要实用就好。” 书房里那块砚台昨天不是砸霍莫霆时砸坏了吗?这块……刚好补上。 霍家谁不知道霍老爷子每回训斥霍莫霆,父子俩一言不合,参谋长总是用砚台招呼儿子。 霍莫霆往后靠着椅背,看着对面彦景深“虚伪做作”的孝顺样,眼底阴霾更浓,退开椅子站起了身。 “你又想干嘛?”霍战明现在要有多不待见霍莫霆就有多不待见。 接到老太太的电话火急火燎地从首都坐飞机赶回来,结果等待他的却是这么一出,换谁不来火?! “上厕所。”霍莫霆丢下三个字就转身离开餐厅。 第288章 你不可理喻! 简欢一瘸一拐地进了洗手间,望着镜子里红了眼圈的女人,越加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 当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伤害时,会相继记起他所有对自己不好的事情,然后越加地感到委屈。 臀部还隐隐作痛,她揉了揉,应该已经有淤青了,因此越加生气霍莫霆的蛮横。 洗了把脸,简欢努力挥去自己阴郁的心情,深吸了口气,拉开门出去。 一看到站在外面的男人,简欢理都不想理他,板着脸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刚走了两步,手臂被人扯住,棉袄的帽子被他揪住,整个人被拉着重新回到了洗手间里,门也被他随手就反锁住了。 “你干什么!”简欢用力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抬脚往他的西裤上踹去。 霍莫霆显然没料到简欢会真的动手,被她狠狠地踢了一脚后也黑了脸,大手禁锢着她乱动的双手,一条腿挤进她的双腿,把她推到墙上压制着她,“踢,你接着踢。” “你不可理喻!”简欢真的气坏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男人? 明明是他做错事了,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凶她?又是对她冷脸又是动手动脚。 想到自己被他妈妈骗到家里,又想到霍苡薇说的那些话,原以为他来了什么都会好了,结果他还这么对待她,连椅子也不给她坐,联合着其他人一块儿欺负她,看她丑态百出。 霍莫霆盯着她逐渐湿润的眼眶,原本挤压在胸口的闷气也因为她眼底浮起的水光而消散。 简欢见他松了手,一把就推开他,却没离开,而是又抬脚去踢他泄愤。 结果脚刚抬起就被他压制住,耳边是他耐性不太足的警告:“别得寸进尺啊!” “你就知道欺负我。”简欢的语调里满是委屈,却也带了不自知的撒娇。 “我怎么欺负你啦?” 见他毫无悔改之意,简欢手脚并用地对付他,他也不过用了几分力道就把她重新压在墙上。 简欢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着他,她在他的瞳眸里看到了一脸委屈的自己。 霍莫霆紧紧地扣着她,两人的呼吸交错,毫无缝隙的距离,她听到了他愤怒的心跳。 被他这样盯着,简欢渐渐地安静下来:“谁惹你了?” “你。”简单明了的一个字,却不像是说笑。 简欢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她,转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话:“再那么盯着他试试看。” 他?哪个他? 简欢回想起刚才在楼梯口的一幕,立刻明白过来,在他要出去前拉住了他。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背,他忽然就回过身,把她压向旁边的盥洗台,弯下头就亲过来。 简欢猝不及防,却也没推开他,反而圈着他的脖子,主动地吻过去。 唇舌纠缠,相互吮/吸啃噬,勾起的是心底最真实的悸动,在呼吸不顺畅的时候,简欢才稍稍推开他,霍莫霆捏着她的下颚,张嘴含住她的嘴唇,用坚硬的牙齿轻咬,不时伸出舌尖舔舐她的唇颚。 再放开她的时候,他眉眼间的戾气散去不少,“下次再背着我那么看男人,别怪我下狠手。” 简欢望着他如画的眉眼,弄明白了他那样喜怒无常的原因,也没那么委屈了,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双手环着他的肩胛骨:“别的男人都没你好看,看你就够了。” “少给我油嘴滑舌。”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打了那么多通!” “……手机忘在办公室了。” 这下连一丁点的怨气也没了,简欢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宽容。 也许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不管他对你有多么恶劣,之后只要一句话就能把你哄得眉开眼笑。 “还疼不疼?”他的手已经移到她的臀上。 “还有点疼。”这一刻,甚至连他下巴上的青茬也变得让她喜欢得紧。 简欢靠在他的肩上,抬手摸着他微露青色的下颚,轻声喃喃:“刚才在门口我有点生气。” 她的手立刻被包裹在温热干燥的手掌心里。 “是谁说不想让人发现我们有关系的?”这人就知道拿她的话来堵她的嘴! 霍莫霆搂着她,过了会儿,低头问她:“受委屈了?” 第289章 受委屈了 简欢的脑袋在他的西装上蹭了蹭,被他这么一问,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谁说了什么?”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眼角,湿湿地,温热的,声音也冷下来。 有些话还是难以启齿,简欢摇了摇头,只是靠紧了她,闷声说:“人家说都说过了。” 霍莫霆把她护在怀里,双臂揽着她,紧紧地。 “有我在,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你经常欺负我。” “……” 正浓情蜜意间,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洗手间门打开,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里面会是这副场景,一时间握着门把杵在了门口。 简欢还跟霍莫霆搂在一块,当她看到穿着家居服的霍仲骁时着实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从霍莫霆的肩头拿下,有那么一瞬她感觉要完了,但随即而来的又是与之矛盾的解脱感。 不同于简欢的紧张,霍莫霆丝毫没任何异样,依旧抱着她,像是没看到门口的霍仲骁。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 霍仲骁脸上有淡淡的尴尬,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到了别人,移开眼的同时重新合上门出去。 简欢刚稍稍松口气,门又开了,霍仲骁看着霍莫霆:“莫霆,你跟我出来。” —————————— 洗手间旁边的客房,霍莫霆随霍仲骁进去后随手关了门。 霍仲骁回头看着他的神色复杂,拧着眉头,真不知道这个弟弟到底在搞什么鬼。 霍莫霆在床边坐下,长腿交叠,一副泰然处之的神情:“想问什么就问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这个简老师……” 霍莫霆斜了兄长一眼,回答有点漫不经心:“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霍仲骁也算了解这个弟弟,虽然这些年霍莫霆表现得高冷矜贵,好像很有绅士风度,但霍仲骁还是没忘记霍莫霆小时候那副坏得要命的德行,“你跟简老师是不是早就在一块儿了?” 霍莫霆没出声,算是默认。 “上回我在云南遇到她,那会儿她还说自己不是你的女朋友,但现在……她是不是那个——” “是。”霍莫霆直接打断了霍仲骁的话,他知道霍仲骁要问什么。 霍仲骁倒不是干涉弟弟的私事,但有些事已经在他的大脑里逐渐清晰,令他感到惊讶之余又觉得乱:“刚才你跟爸爸没来之前,我看到苡薇的男朋友把她强行拉进了洗手间。” “那你怎么不拦着?” “……”霍仲骁愣了下,对霍莫霆“任性”的反问有些无语。 霍莫霆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爸妈如果知道她就是那个离婚女人,应该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尤其她的前夫还是苡薇将来的丈夫。 霍莫霆抬了抬眼皮,“不同意又怎么样?我可以没老婆,只要他们舍得让念言没妈妈。” 霍仲骁皱眉:“这跟念言有什么关系?要是爸铁了心肠不答应,就算你让念言当说客也没用。” “如果我告诉你,简欢是念言的亲妈呢?” 霍仲骁看着霍莫霆,知道这不是忽悠人的谎话,但还是没办法立刻接受:“那淑媛……” “婚礼那天的车祸后她就失去了生育能力,她偷偷回国看被她藏起来的代理孕母时飞机失事身亡。” 不过短短一句话,就已经把一个真相抽茧剥丝地坦露在人前。 霍莫霆看了看腕表:“念言已经快到了。” 霍仲骁拉住了弟弟的胳臂肘,拧着眉头,有些不放心:“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我儿子想他亲妈了,过来看看。” 霍仲骁:“……” 第290章 多宽容大度 简欢不知道霍莫霆会跟霍仲骁说什么,有点点小忐忑,在洗手间待了会儿才出去。 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彦景深。 彦景深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简欢的脸上,没什么变化的五官,却没了刚才那股子委屈,眼里眉间多了一份顾盼的羞赧,盈盈的有灯光下,玉骨冰肌,唇红齿白,跟他记忆里的那个简欢几乎要重合到一块儿。 这五年多来她身上隐隐流露出的倦意已经绝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态变了? “刚才有没有摔伤?”彦景深走上前,稍稍低头,看到的是她白希的脖子和绒绒的耳根。 简欢不想搭理他,但彦景深却没有让开的自觉性,她只好抬头回望他:“麻烦你让不让。” 彦景深的眉头渐渐拧起:“这样子待在这有意思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在指责我。” “你的事?所以哪怕被霍莫霆那样羞辱,也舍不得这个位置不想离开?” 彦景深的眉眼间有隐隐的怒气,简欢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为她打抱不平,那是不是可笑了些? “你就当我贪慕虚荣、自己犯贱倒贴,就算将来我被羞辱抛弃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心。” 简欢说完就从他身边走过,彦景深的手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去拉住她。 走到半路简欢又遇到了霍苡薇,像是在找人,看到她时停下来,特意说了句:“我小叔看不上你的!” “是吗?”简欢回之淡淡一笑,看在霍苡薇眼里更像是讽刺。 霍苡薇气鼓鼓着脸,径直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 简欢回到餐厅发现餐桌边只剩下霍战明跟霍老太太。 霍老太太一见她就搁下筷子,过来又是表达歉意又是解释:“小三刚才说了,他是不小心的。” 简欢莞尔:“不全怪他,我自己也没注意。” 霍战明闻言不由多看了简欢两眼,话倒是没说。 霍老太太见简欢是真的没往心里去,这才放心了,心里又把霍莫霆骂了一遍,对简欢又喜欢了几分,斜眼抬高下巴看向霍战明,那意思像在说:“我就说这姑娘好吧,还不信,多宽容大度的一个人!” 霍战明轻哼了一声,自顾自地端起旁边的汤。 没多久,简欢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她侧头就看到霍莫霆面色如常地坐在自己的左手边。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回到餐厅。 “小三,给欢欢盛一碗汤。”霍老太太突然发话。 刚坐下的彦景深看向对面并肩而坐的两人,动作莫名地一顿,旁边的霍苡薇幸灾乐祸地瞅着,刚才小叔都把简欢摔倒在地上了,奶奶居然还敢让他盛汤,也不怕小叔把汤往那个女人脸上洒。 当看到霍莫霆盛好一碗汤摆到简欢旁边,还说了句“小心烫”时,霍苡薇的得意被诧异取代。 小叔不是讨厌这个女人吗?霍苡薇忿忿地瞪向对面的简欢,突然就没了胃口。 彦景深冷眼看着对面大献殷勤的霍莫霆,眼底覆了一抹阴影。 简欢看了看手边的汤,出于礼貌,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声“谢谢”。 霍莫霆端起酒杯刚要喝酒,听到她一声轻柔的道谢,偏过头来看她,一双狭长的黑眸在流光照射下尤为深沉,一点光晕染开在他的眼底,嘴角微微上翘:“不客气。” 坐在两人旁边的霍仲骁眼神复杂,其他人看不见,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桌子下,霍莫霆一只手已经放到简欢腿上,捏住了她的左手。 简欢也没想到霍莫霆居然会这么大胆,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他却握得更紧,男人掌心的热度透过手背传到她的血液里,她右手边斜角坐的就是霍战明,只要他一瞥眼就能看到…… 霍战明从戎五十载,哪里会察觉到简欢眼神飘忽不定,经常往自己这边看,皱眉望过去:“偷偷摸摸干嘛呢!” 简欢被霍战明那凌厉的眼神一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对,倒是脸迅速地蹿红。 霍老太太用胳臂肘顶了顶霍总参谋长:“我说你怎么又来这套?要凶找你的兵凶去!” 说着,老太太安抚地看向简欢:“别怕他,就是个糟老头!” 简欢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消下去,一颗心砰砰地跳。 第291章 挑衅 男人的手指带着薄茧,轻轻地摸索着她的手指关节,一下又一下,但霍莫霆脸上却神色如常,只是突然他端起了酒杯,望着对面的彦景深举了举,像是在敬酒,但看在彦景深眼里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彦景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霍莫霆这个动作视为“挑衅”,但他还是举起酒杯回敬了。 饭吃到一半,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简欢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头望去。 霍念言活蹦乱跳地跑进来,已经换了一身正式的小西装,还打了个红色小领结,外面是英格伦风格的短款羊绒大衣,蹬着一双圆头小皮鞋,卷卷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一路跑来空气里是他留下的啫喱水香味。 简欢诧异于霍念言怎么这个时间还会来这里,转头无声地询问身边的男人。 霍莫霆倒是没看她,淡淡地对霍念言道:“来了怎么不喊人?” 霍念言看了眼坐在一块的简欢跟霍莫霆,撇了撇小嘴,但很快就嘴甜地把餐桌上的人喊了一遍,霍战明一看到这个孙子立刻卸下了一脸威严,冲霍念言招招手:“来,陪爷爷一块儿吃饭。” 霍老太太拉下霍战明的手,冲旁边的张阿姨吩咐:“搬把椅子放到小三旁边。” 张阿姨不愧是霍老太太的心腹,立刻很有眼色地把椅子搬到简欢跟霍莫霆中央,而两人的手早在霍老太太让搬椅子的时候放开了,当霍念言爬上椅子,哼哼唧唧地挑眉看了看左右两个人。 张阿姨把一副干净的碗筷拿来,简欢下意识地起身接过来,然后要替霍念言盛一碗热汤。 谁知小家伙随手捧起她喝过的那碗就咕噜咕噜地往嘴里送。 霍念言喝完大半碗汤,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还打了个饱嗝,简欢拿过纸巾去擦他嘴角的汤汁,他一双小肉手抓着她的手腕,凑过脑袋来胡乱往纸巾上抹,到最后大半个人都赖在了她身上。 简欢被他又软又滑的脸蛋蹭得心头泛了蜜一样,帮他拭去额头的细汗:“很热吗?” 霍念言瞋了她一眼:“你来这边吃饭也不通知我!” “怎么对你的老师这么没礼貌?”霍莫霆皱眉横了儿子一眼,煞有其事地训话。 霍念言冲他翻了个白眼,又往简欢身上靠了靠,摇头晃脑。 霍莫霆从“母子俩”身上收回目光,视线一一地扫过其他人,扯了扯薄唇:“黏得紧,让你们看笑话了。” 彦景深冷冷地看着霍莫霆。 已经知道全部事情的霍仲骁明显感觉到饭桌上面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涌翻滚,与此同时,霍仲骁也不由多打量了简欢几眼,尤其是这会儿跟念言坐在一块儿,越发觉得他们两个有“母子相”。 简欢发现霍念言像个小火炉热烘烘的,就帮他把大衣的纽扣解开,还把他有点长的袖子卷起来。 霍念言自顾自吃着玉米,任由简欢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老太太看得眉开眼笑,以前那些她带来给小三相亲的女人,哪个没被霍念言整治过,还没见他在谁面前这么乖巧过,现在看霍念言这么亲近简欢,老太太心里感慨,估计今年就能把事情给办了! 吃过饭,霍总参谋长下了桌就喊霍念言去书房:“爷爷要写字,念言来帮爷爷磨墨。” 霍念言看看简欢,对霍战明打商量:“爷爷,要不让小简帮你磨吧。” 霍战明样做生气地一瞪眼:“她给我磨墨,你干嘛去?” “我……”霍念言抓耳挠腮,“我等会儿还要看动画片呢!” 霍战明不容他拒绝,拎起他就往书房去了。 简欢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霍念言扭扭捏捏的小身子,直到书房门关上才收回视线,却不经意地对上彦景深的目光,就连他旁边的霍苡薇也朝自己投来怨怼的眼神,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他们了。 当年霍莫霆结婚时霍老太太都没这么高兴过,刚吃了饭就热情地招呼其他人去客厅。 第292章 德行 霍念言站在书桌边的板凳上,小胖手抓着镇尺在砚台里转着圈,圆溜溜的眼睛不断瞄向门口,一双小耳朵也竖起,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然后手背上就挨了一记打,“哎哟!” 霍战明斜眼看着霍念言皱成一团的小脸:“做事不专心,跟你爸爸小时候一个德行!” 霍念言抿抿小嘴,往宣纸上瞟了几眼,发现有一个成语他认识,指着那字道:“爷爷,你写错了!” “哪儿?”霍战明戴起眼镜拿过帖子对照,被一个小孩说写错别字了有些尴尬。 霍念言把板凳搬到霍战明跟前,重新站上去,用镇尺在宣纸上划了划,病入膏肓的膏字被华丽丽地圈出来,小家伙趴在宣纸上,认认真真地在旁边写了个“高”字:“爷爷,这下对了。” 霍战明:“……” 霍念言的脑门上又挨了一记打,小家伙一声哀嚎,小手捂着红红的额头。 霍战明把他喊进来可不真的是为了让他磨墨,看差不多了就一边写字一边像是不经意地问:“你平时经常跟这个简老师联系?” 霍念言连连点头,想起爸爸交代过的话,知道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霍战明瞟了他一眼:“你爸爸之前就跟这个简老师认识了?” “我有时候去小简……老师家里,爸爸来接过我。” 以霍家今时今日的家世,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愿意嫁进来,哪怕是对老三这样带着孩子的鳏夫也前赴后继,所以对这个简老师霍战明还是不太放心,要是结了婚虐待他孙子可怎么办?到时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霍战明搁下毛笔,表情有些认真,“念言,如果你爸爸要娶这个简老师,你答应吗?” “答应啊。”霍念言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就回答了,“虽然她是后妈,但对我还是很好的。” 霍战明听了这话,什么也没再问,过了会儿就朝霍念言摆摆手:“你出去吧。” 霍念言熟练地把镇尺搁在砚台边沿,跳下板凳,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爷爷,你不会想赶小简走吧?” 小孩子又黑又干净的眼睛触动了霍战明那颗刚硬的心,摸了摸孙子的脑袋:“爷爷不赶。” 霍念言左顾右盼地晃进客厅,看到跟奶奶坐在一块儿的简欢,立刻就跑过去,“小简,爷爷喊你呢!” 简欢本能地看向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霍莫霆。 至于其他人都纷纷地望向简欢,包括霍老太太,一时不明白霍总参谋长的用意。 霍莫霆已经放下茶杯起身:“我陪你一块儿进去。” “这样好。”霍老太太第一个举手赞同,要是老头子突然发作了就让小三挡着。 二楼书房的门突然打开,霍战明背着手站在楼梯口,瞪了眼霍老太太:“好什么?就一个人进来!” 最终简欢还是乖乖一个人跟霍战明进了书房。 书房里灯光很柔和,当门合上的刹那,简欢还是紧张地杵在那里忘了挪步。 霍战明走了两步见没人跟在身后,转过头,声音沉硬:“跟上!” 也许是霍战明的眼神太过精锐,简欢心里又藏了秘密,所以被霍战明这么一看,心虚到不行。 “怕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简欢只好硬着头皮站到书桌边,霍战明已经拿起毛笔:“把墨磨一磨。” “好。”简欢的声音干巴巴地,跟一身军装又气势威严的霍战明比起来,她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霍战明看出她的紧张,哼笑了一声:“胆子这么小,那还敢留在老三身边?” 简欢愣了愣。 “要换做是我,他刚把椅子抽掉我就一耳光扇过去,哪有那么好说话。” 简欢想起曾经那晚霍莫霆喊她下楼时额头的伤口,听霍战明这么说,更加确定是他砸伤的。 就霍莫霆那脾气,他的爸爸又怎么可能是个慈祥可亲的老人家呢?不是有句话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得打光棍到底,脾气不好,性格臭,嘴巴不饶人,哪个姑娘看上他这辈子注定倒霉。” 哪有老子这么说儿子的?简欢看出霍莫霆跟霍战明不同于其他父子的相处模式——典型的相爱相杀。 第293章 谈婚论嫁 “家里还有什么人?” 简欢回过神:“还剩下外婆,跟舅舅家关系不是很好。” 霍战明扭头看了她一眼,倒是实诚,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写字。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也十分安静,霍战明不开口,简欢也不敢打扰他,只是安分地磨墨。 “如果我要求你婚后除了念言不再要孩子,你还会答应嫁给老三吗?” 简欢总觉得事情发展有点脱离她的预想,她今天只是送老太太回来,为什么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霍战明看她不回答,当下就冷了脸:“我就说,有哪个后妈是真心疼后儿子的!” “……我生不生孩子跟疼念言是两码子事,如果我不喜欢他,哪怕不生孩子也会虐待他。” 虽然简欢自己承诺给霍念言说不要孩子,但霍战明说出的话她却不敢苟同,一时没忍住反驳了。 霍战明哼了一声,倒也不再说话。 当简欢看到霍战明写下“采”字最后一笔时,忍不住提醒:“那一笔到最后收尾时应该放轻力道。” 霍战明淡淡地拿斜眼看她,简欢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抿着唇眼观鼻鼻观口。 但霍战明像是跟她耗上了一般,一个“采”字反反复复写了十来遍,写到第二十个时,他干咳一声,简欢以为他喉咙不舒服,拿过一旁的茶杯就要转身,霍战明皱眉:“干什么去?” “给您倒杯水。”简欢举了举茶杯,书房里有电水壶。 霍战明又瞪了她一眼,搁了毛笔,往椅子上一坐,一张本就威严的脸板起更吓人。 “不写了吗?”简欢把茶杯放回桌边。 霍战明瞟了她一眼,又哼哼着,很不屑与她说话的样子。 简欢往桌上的宣纸看了眼,一整张的“采”字,但最后一笔都有些生硬,倒还不如第一个字。 见宣纸的左下角还有一格空着,简欢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在最后一格里补了个“采”字。 几乎她最后一笔刚落下,宣纸就被抽走,霍战明盯着她写的那个“采”字两眼发光,对照了一下字帖,发现简欢写的字整体比不得那些书法大师,但最后一笔确实出彩,简直是点睛之笔呀! 简欢看着霍战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担心地问:“您还好吧?” 霍战明压下心头的激动,看了眼简欢,语气很平静:“瞧不出来还是个书法高手。” “已经很多年没练了。”简欢笑。 霍战明哼了声:“虚伪!” 简欢:“……” —————————— 没多久,书房的门就被敲响,进来的是霍莫霆。 霍战明瞄了眼身边简欢的站姿,那外移的脚尖,明明就很想冲过去,却还硬站在这里,虚伪! 霍莫霆已经走过来,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爸都跟简老师说了什么?” 霍战明几个儿子里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小的,没少给自己气受:“难道还要跟你汇报一下?” “当然不用,家里谁敢让你做汇报。”霍莫霆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假。 霍战明也不跟他计较,拿毛笔头指着简欢:“你把他给我带出去,看着就烦!” 霍莫霆:“爸不一起下去?我有事想要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 简欢心里咯嗒一下,不安感油然而生,隐约间觉得霍莫霆要说的事情跟自己有关…… 而跟她有关的事情好像只有—— 霍战明嗤笑:“还当着全家人一起宣布,难不成你打算今天求婚明天登记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简欢蓦地抬头看向霍莫霆,霍战明的毛笔已经“嗖“地一声甩出去,附送一个字:“滚!” —————————— 话虽然这么说,但霍战明还是下了楼,不过一直摆着一张脸表明他的不高兴。 客厅里另外几个人都在,电视里播放着动画片,霍念言盘腿坐在长毛地毯上吃薯片。 彦景深看着走在最后的简欢,眼神讳莫如深,令人捉摸不到他的情绪。 第294章 告状 霍苡薇挽着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嘀咕:“还真是小看她了,居然还能拍爷爷的马屁。” 原本专心致志看动画片的霍念言却突然回转过小脑袋,霍苡薇被他看得蹙眉:“干什么!” 霍念言盯着她看了会儿,爬起来跑到霍老太太身边:“奶奶,堂姐的品德好恶劣,居然背后说人坏话。” 霍苡薇听到霍念言的“告状”,气得头顶差点冒烟,刚想反驳,霍战明的训斥声已经到了。 “吵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霍战明坐下后,抬头看霍莫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简欢已经被老太太拉到身边,刚才下楼时她暗示了霍莫霆很多次,他却都假装没看见,如果说刚才是怀疑,那现在就是肯定了,果然,她听到霍莫霆说:“念言,到爸爸身边来。” 霍念言挠了挠耳根,对霍莫霆突然和蔼的神色有些紧张,看了看简欢,但还是蹭了过去。 父子俩坐在一块,一大一小的表情有些相像。 彦景深跟霍苡薇坐在一起,但视线却停留在霍莫霆的脸上,立体凌厉的五官,绝对不是好相与的性子,也许是常年混迹生意场,眉眼间舒张着一股戾气,这样的男人要怎么样的女人才能驾驭的住吗? 彦景深转而看向靠在霍莫霆身边的霍念言,这个小孩也不是善类,谁要是当了他的后妈…… 简欢。彦景深眼梢余光扫向跟霍家老太太坐在一起的简欢,眼波渐深,她倒是决心下得大。 —————————— “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觉得还是有必要说出来让大家知道。” 霍仲骁手里的杯子轻轻一晃,下意识地看向霍战明和霍老太太。 霍战明哼哼着冷笑,对霍莫霆说的话充满了嘲讽之意,至于霍老太太正拉着简欢唏嘘。 霍莫霆顿了顿,才说:“在这个家里,我最对不起的人也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我的儿子念言。” 霍念言的小身板抖了三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爸爸说这些话他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好虚伪! 彦景深端起水杯遮掩了嘴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简欢目不转睛地盯着霍莫霆,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偏偏他连瞟都不瞟自己一眼。 “当年我跟淑媛结婚五年都没有孩子,念言就像是上天赐给我最珍贵的礼物,我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福分,有一天也能像其他男人牵着自己的孩子送他去上学,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 霍念言一张小脸都憋红了,听不下去了。 霍战明只说了两个字:“呵呵。”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霍老太太摸了把辛酸泪,眼圈红红地,没想到这个小儿子总算开窍了! 至于简欢,听霍莫霆句句不离霍念言,心头一紧,立刻就确定他想宣布的是什么。 是念言的身世。 望着一脸不谙天真的霍念言,此刻还眨巴着大眼睛瞅着霍莫霆,简欢无法接受让霍念言知道自己是代孕违法所生的,这个事实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她刚要站起来阻止霍莫霆,他已经开口:“张阿姨,带念言去外面散会儿步,二十分钟后回来。” 一边的彦景深微皱眉头,忽然也不懂霍莫霆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像是察觉了彦景深审度的目光,霍莫霆也望过来,抿着薄唇冲他点点头。 霍战明已经不耐烦:“说了半天你倒是说呀!屁话一大堆,没一个字说到点子上的!” 霍莫霆低头抚摸霍念言的脑袋瓜,“念言,跟张阿姨去溜会儿狗。” 霍念言刚要拒绝,霍莫霆淡淡的眼神暗藏警告,小家伙缩了缩脖子,由张阿姨牵着往外走,突然想起“肉圆”好像不在这边,扭头问霍莫霆:“爸爸,肉圆不在,我怎么遛狗?” 换做往常,听到霍念言这话,霍莫霆是边看杂志边把一根骨头扔到霍念言脚边,“没狗自己去骗。” 第295章 过世 但这会儿情况不一样,众目睽睽之下,霍莫霆对张阿姨说:“张阿姨,麻烦你去隔壁问问有没有狗借念言玩一会儿,要是弄脏了明天我带去*物店帮他们洗干净。” 张阿姨从没见霍莫霆这么和颜悦色过,受*若惊地点头,领着霍念言就去隔壁刘政委家借狗。 见霍念言一蹦一跳地离开,简欢一个悬起的心才落地,但随即又隐隐紧张起来。 对于即将要到来的一刻,她还没做好准备,当真相从霍莫霆口中说出时,她想象不到其他人的表情。 “其实……念言不是我跟淑媛的孩子。” 客厅死一般的沉寂,大概十秒钟后,一只陶瓷杯迎面朝霍莫霆砸过来。 “混账东西!我就知道从你那张嘴里说不出好话!” 霍战明气急败坏,额际脖颈处都青筋突起,霍老太太吓得连忙过去安抚,一边扭头对霍莫霆道:“小三,你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好说这种话?念言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要是念言听到该怎么办?” “念言是我的孩子,但不是徐淑媛的儿子。” 霍战明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砸过去:“你还说?!” 简欢看得胆战心惊,霍战明一张脸都被气红了,老爷子有高血压,霍仲骁已经从楼上拿了药下来,和着温开水送到霍战明跟前,霍战明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霍仲骁:“你也知道这事?” 不然送药怎么送得这么及时?简直是随时准备着! 霍仲骁没反驳,霍总参谋长气得直翻白眼,霍老太太吓得不轻:“老爷子老爷子!” 霍战明夺过霍仲骁手里的水杯,狠准快地霍莫霆,这一次霍莫霆没有躲,开水洒在他的西装上,湿了一大块,水杯砸到他的额头后啪嗒一声落地,碎成了玻璃渣,渗着几缕血丝。 霍战明显然没想到会真的砸中霍莫霆,一时间愣在那里。 简欢看到霍莫霆的额头流血了,双手攥紧沙发,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掺和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霍苡薇也被惊吓到了,天哪,她都听到了什么!那个小屁孩居然是小叔在外面生的! 她转头去跟彦景深说话,却发现彦景深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家小叔:“景深……” “砸完了?”霍莫霆连额头的伤口都不顾,静静地望着对面气坏了的霍战明,“那我继续说。” “说什么?你还想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霍战明咬牙切齿,恨不得拿枪毙了这个逆子! 从小就知道他是个祸害,现在连这种在外面搞女人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要是传出去,以后让他怎么在那些老战友跟前抬起头来?还有首都徐家那边,要是知道—— 霍战明努力平息着怒火:“那淑媛是怎么过世的?” “空难。” 霍老太太眼泪已经掉下来,怎么会这样呢?她最最疼爱的孙子怎么会是私生子?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说是难产死的?现在徐家那边都以为念言是淑媛的孩子,要是将来他们知道了真相,指不定会怀疑是你害死了淑媛,想让外面这对母子名正言顺……” “你胡说什么!”霍战明厉声喝止老伴,这种话能瞎说吗! 原本温馨和乐的客厅顿时变成硝烟弥漫的战场,一地的碎渣,还有极低的气压令人窒息。 简欢看到有血滑过霍莫霆的眉梢,他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不想再让他一个人面对,简欢站了起来,几乎是她起身的刹那,彦景深朝她望过来,有些事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会开始疯狂的萌芽。 简欢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还有女人温婉的声音:“家里怎么了?爸妈,出什么事了?” “家里怎么回事?爸妈,出什么事儿了?” 温婉柔和的女声打破了一屋子僵持的氛围,也引得正剑拔弩张的一群人循声望过去。 包括刚刚站起身来的简欢。 第296章 不尽人意 门口玄关处,站着一个打扮清婉的中年女人,乌黑的长发挽成发髻盘在后脑勺,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哪怕已经年过四十,脸上依旧找不到岁月铭刻下的痕迹,看到她的刹那,令人联想到四个字:出水芙蓉。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简欢转过头看到门口女人时脑海里先是浮现出这句诗,然后大脑里嗡地一片空白。 明亮的灯光忽然变得无比刺眼,白茫茫地,刺得她的眼睛泛酸泛疼,胸口里的心脏跳得紊乱而急促。 她能想起的只有那张被她夹在书本里的黑白照佻。 —————————— 苏蔓榕回家之前特意去礼品专卖店带了一份礼物,算是给今天小叔子相亲对象的见面礼。 她刚下车就听到霍战明愤怒的吼声,还有玻璃砸到地上的破裂声,急匆匆地进门就看到这番情形。 “家里怎么回事?爸妈,出什么事儿了?” 苏蔓榕来不及换鞋就进了屋,脚边是一块玻璃碎片,上面还有血迹。 瞧见霍战明一脸怒气、捂着胸口,刚想过去安抚,结果就察觉到旁边有两道视线定在自己身上。 苏蔓榕转头和简欢的视线对上,脚步也不由地一滞,脸上的神情微微变色。 —————————— “莫霆,你刚才说的都是闹着玩的对不对?”霍老太太虽没霍总参谋长那样气愤,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说完希冀地看着霍莫霆,希望他能顺着她的话点头,然后告诉他们他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显然现实总是不尽人意的。 霍莫霆面对霍老太太恳切的眼神纹丝不动:“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出示几年前航空公司发来的函件。” “逆子!”霍战明随手夺过二儿子手里的药瓶又要砸过去。 霍仲骁按住霍战明的手:“爸,有话好好说,也许小三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苦衷?他有什么苦衷!”霍战明高声喝道,满是失望和气愤:“跟外面的女人孩子都生了!” 霍老太太看向霍莫霆:“小三,是不是真像你二哥说的有苦衷,是被人陷害才有了孩子?” “念言是我心甘情愿生下来的。” “你都听听,你们都听听!这总不是我冤枉他了吧?”霍战明怒不可遏。 霍莫霆抬头望着对面的众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哟,都这会儿了,还给我摆谱!”霍战明气到了极点,忍不住讥笑:“你当你那点破事是国家/机密啊?” 霍莫霆煞有其事地点头:“关系到父亲你的声誉,还有霍家上下的声誉。” 霍战明呵呵了两声,指着霍莫霆抬头对二儿子说:“都喊上父亲了……” 霍仲骁猝不及防,手里的药瓶已经被霍战明抢走狠狠地掷向霍莫霆:“我他妈砸死你得了!” 药瓶砸在霍莫霆的左肩,力道很足,砰地掉在沙发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霍莫霆看向彦景深,声音低缓而郑重:“景深,我们一家人有话说,你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一声“景深”硬生生地压了彦景深一个辈分。 彦景深扯出一抹笑,眼中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已经起身:“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辞了。” 霍苡薇对霍莫霆这话很不赞同,什么叫不希望外人在场,景深是她的未婚夫,但想想霍莫霆那点事,她也没什么兴趣,倒是对那个小破孩同情了几分,或者说是幸灾乐祸,堂堂霍家孙子居然是私生子,呵! 霍苡薇当即就跟着起身:“那我送你出去。” 彦景深什么也没说,只是离开时眼梢余光落在不远处的简欢身上。 简欢的脸色苍白,像是遭遇了什么打击,本就纤瘦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稍稍一碰她就会跌倒。 到了现在她是不是还想着跟霍莫霆在一块儿? 彦景深低头看了眼霍苡薇,跟其他人告别,然后揽过她的腰离开了。 —————————— 从家里出来,霍苡薇倚在彦景深怀里,仰着头问:“是不是特惊讶?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 彦景深弯了弯嘴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搭在她腰际的手收回了。 第297章 若有所思 霍苡薇瞅了眼自己的腰,有点失落,但还是主动挽住他的手臂:“走吧,我送你出去。” 彦景深这次没把车开到大院里,而是停在外边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两人出去的路上,正巧遇到牵着一条吐着舌头的沙皮狗往回走的霍念言。 显然霍念言也很不待见他们两个,尤其是彦景深。 张阿姨追上来就看到自家小少爷在跟苡薇小姐的未婚夫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彦景深先移开眼,对霍苡薇说:“走吧。” 霍苡薇撇撇嘴角,瞟了眼霍念言,挑了挑眉,小可怜蛋,还有心情在这里遛狗。 霍念言恶狠狠地瞪着霍苡薇:“看什么看?二蛋,上去咬她!” 戴着狗圈的沙皮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真的汪汪大叫着往霍苡薇冲去,吓得霍苡薇忙躲到彦景深身后。 如愿以偿地看到霍苡薇吓青了脸,霍念言仰着小脸哼着歌继续遛狗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小孩子!”霍苡薇气得直跳脚。 彦景深盯着霍念言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 在彦景深跟霍苡薇离开后,陷入寂静的客厅只有霍战明愤怒的喘息声。 霍莫霆眼尾扫了眼站在边上的简欢,看她脸色不对劲,他也知道自己急了些,但如果一直拖着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给自己跟儿子正名,倒不如现在都摊开来说清楚。 “也许我说出来你们会觉得匪夷所思,但它确实是真的,念言他……” 霍莫霆刚开了个头,旁边传来水壶被碰翻在地的声音,他循声偏头,简欢的裤子湿了大块。 简欢的眼圈猩红,霍莫霆明显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皱眉,简欢又往后退了两步,他起身想要去拉住她,简欢却拿过沙发上的包,看向霍战明和霍老太太:“我还有点事,对不起……” “欢欢……欢欢!”霍老太太心急如焚,这现成的儿媳妇算是落空了吗! 简欢扯了扯唇角,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看向霍莫霆:“三少可不可以先送我一程?” 霍莫霆眼神有些阴鸷,显然很不满她现在的举动。 但简欢就像是跟他耗住了一样,直直地望着他风雨欲来的眼眸,一定要他送她走。 “小三,你送简小姐先回去,有什么话回来再说。”霍仲骁看出简欢好像有话要单独对霍莫霆说。 霍战明却嚷起来:“不是有话要说吗?等着呢,要说赶紧说,要不然一辈子都别说!” 霍莫霆盯着简欢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冷着脸拿了大衣转身出去了。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简欢跟在后面有些吃力,几乎一到门外她就跑上去拉他的手。 霍莫霆甩开她的手,反握住她的胳臂,拖着她到角落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简欢明显感觉到一阵阴沉的气势朝自己涌来。 霍莫霆气得不轻,攥着她的手臂力度很大,简欢吃疼,却没挣扎,而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白希修长却很瘦,骨关节突起,指甲修剪得也很整齐,简欢摸着他的手指,原本翻涌不定的心绪逐渐平定下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在放松,那股怒气也慢慢地褪去。 简欢抬头发现他面色不善,握紧了他的大手:“我真的有事,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 霍莫霆皱眉望着她,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我送你回去。” “我想带念言一起回去。”简欢跟在他后面说。 霍莫霆蓦地转过头,目光凌厉地射向她,她在他脸上看到想要掐死她的狠劲。 简欢也知道现在事情变得很糟糕,但她无法说出自己心底的那个秘密,在得到求证前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而有些话说出去已经收不回来,她又怎么放心让一个孩子留下来面对大人们苛责的眼神呢? “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孩子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简欢错开霍莫霆那双盘踞着怒气的黑眸,回过身看到霍念言拉着一条沙皮狗,贼溜溜地瞅着他们。 第298章 今晚去我家好不好 她过去蹲在霍念言身边:“今晚去我家好不好?” 霍念言看看简欢,又瞅瞅简欢身后绷着脸的霍莫霆,用气音低低地问:“爸爸答应吗?” “只要你答应,爸爸也答应。”简欢摸了摸他的脸蛋,被夜风吹得冰凉冰凉的。 霍念言把狗给了张阿姨,有点小急切:“那什么时候走啊?” 简欢用双手捂着他冰冰的耳朵,心头泛起一阵柔软:“就现在。” —————————— 外面传来轿车引擎的发动声响,屋子里的人已经怒气难消。 霍战明挥开二儿子的搀扶上楼,书房门关得极重。 霍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无奈地叹了口气,发现大儿媳妇居然还站在那里,脸色并不是太好。 “蔓榕,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上楼去休息吧。” 苏蔓榕从悠远的思绪拉回神,扯了扯唇角,但还是没撑起笑容:“我没事。” 霍老太太看了眼苏蔓榕手里的礼盒,苏蔓榕解释:“这个原本打算送给小三的对象的……” “还什么对象呢,被这混小子这么一弄,哪个清白人家的姑娘还愿意嫁给他?” 霍老太太越想越心酸:“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存心让我难受,这个简老师多好的一姑娘,而且对念言又好……”说到念言,老太太悲从中来,他们家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会出这种事? 苏蔓榕听了老太太的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嗫嚅的双唇失了血色,一双眼紧紧地锁着霍老太太,声音也沙哑:“妈,你刚才说……那个女孩姓什么?” 霍老太太今晚自己也心烦意乱,没察觉到儿媳妇的异样,叹息着说:“姓简,单名一个欢字。” 苏蔓榕手中提的礼盒从手里掉落,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叮当的声响。 —————————— 金地艺境公寓。 霍念言站在五十八层落地窗前,两只小手趴在玻璃上,一张小脸都贴在了上面。 小家伙显然没在这么高的楼层眺望过丰城的夜景。 其实原本是回星语首府的,半路上,霍莫霆一句“去金地艺境吧。”让她改变了主意。 卫浴间里传来洗漱的动静,简欢打了一盆热水到沙发边,霍念言过来洗脚。 霍念言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为自己洗脚的简欢:“我刚才其实还想在奶奶家吃水果沙拉的。” 简欢握着他厚厚的小脚丫:“念言很喜欢爷爷奶奶?” 霍念言把玩着刚才在小区外超市里新买的玩具车:“喜欢啊,虽然爷爷有时候臭屁了点,奶奶就对我很好啦,只要我拿话哄哄她,她就高兴得什么都听我的。”说着自己得意地咧嘴笑起来。 简欢替他擦干净脚,又给他穿上拖鞋,小家伙已经蹦蹦跳跳跑去看动画片。 望着霍念言爬到床上钻进被窝,靠在床头缩着小脖子,熟门熟路地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简欢觉得这一刻的安宁有些不真实,公寓里的家具都已经拆封,哪怕布置过依然还少了些人气。 卫浴间的门开了。 简欢转过头,霍莫霆湿着头发、穿着浴袍出来,手里是换下的衬衫和西裤,见他随手往沙发上一丢,她过去拿起来整齐地折叠好,一双手从伸手慢慢滑向她的腰,从后搂住她。 把衣服摆好,简欢拍了拍他的手:“我去拿药。” 霍莫霆松开她,靠在沙发上,视线跟随着她在公寓里走来走去。 药膏跟棉签还有创可贴都是刚才路过药店时买的。 简欢拿了从卧室出来,发现霍莫霆正凝望着自己,颇为深情的眼波,也很温柔,她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一些,但还是走到他的身边坐下,用棉签沾了些药膏往他额头涂。 他半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是视线停在她脸上不肯移开。 “你晚上不回去了吗?”简欢边问边偏头躲着他,湿热的吻落在脸颊上。 “嗯。”他应得有些敷衍,已经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简欢下意识地往卧室里看了眼,霍念言歪着小脑袋靠在床头睡着了。 第299章 下流 但她的双手还是轻轻推着他,霍莫霆察觉到她的不乐意,抬起头,深沉的眸子盯着她:“不想做?” 简欢望着他的脸廓,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流畅而立体,她拉回有些飘远的思绪,摇头:“没什么。” 柔韧的唇重新落在她的脸上,一点点往下,她的毛衣被他掀起。 简欢发出一声轻吟,望着天花板的视线却格外清晰,突然,她像是被惊醒,双手揪紧身下的沙发,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霍莫霆发现了她的异样,双手撑在她的两侧直起身,“怎么了?” 简欢望着他的眼睛,心底一阵悸动,捧着他的脸,主动仰起头亲吻他的薄唇,“戴套好不好?” 霍莫霆望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回应她的吻,回答漫不经心:“家里没有。” “……我刚才买了。” “洗洗去睡吧。”他捡起地上的浴袍穿在身上,随手拿过茶几上的烟盒跟打火机。 简欢跟着坐起来,看着他指间那根香烟明明灭灭的火星,一阵淡淡的烟草熏味弥漫在空气里,她也拿过自己的毛衣和裤子套上,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趿着拖鞋回卧室去了。 没多久,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声响,拖鞋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 霍莫霆抬头,简欢已经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有一盒冈本。 简欢拆了一个套子,两道灼灼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令她脸颊发烫,但她还是厚着脸皮继续。 费了一番功夫刚替他戴好,人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扎着马尾的头绳被他取下,瞬间,一头长发散落在沙发边沿,轻轻扫过地板…… 结束后,他捏了捏她的臀:“下次再走神,弄伤你别跟我哭。” 简欢的手指穿过他又黑又硬的头发,有些心不在焉,随即被他攥住了手指,送到那两瓣薄唇边,细细地亲吻,带着爱怜,她怕痒,蜷缩着身体忍不住笑出声:“别亲那儿……” 他不但没停反而吻得越加细密,霍莫霆撑着上半身,气息急躁却不失温柔:“再做一次。” 简欢圈着他的肩,“轻点,别吵醒孩子。” “这会儿倒想起孩子来了?”他狭长的黑眸弯弯,眼角那道细纹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性感。 简欢的手指摸过他的鬓角,突然一顿,然后看向他:“你有白头发。” 白头发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年龄问题,尤其在做/爱的时候谈论男人的年龄,就像在质疑他某方面能力。 仿佛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简欢手指轻轻一动,一根短短的头发横插到两人中间。 说是白发,更像是银发。 有些话题一旦被提及,就难以再被忽略。 霍莫霆看着身下明眸皓齿的女人,皮肤细腻找不到一点细纹,天生的娃娃脸让她看上去像极了那些刚出中学校园的女孩子,不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她已经是一个快六岁孩子的亲妈? 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差距,真准确地说是十年零五个月。 霍莫霆俯低身,圈紧她的腰,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等到你六十岁照样能满足你。” 简欢被他这句话说得面红耳赤:“下流!” 不过随即忍不住想,他七十岁了难道还硬的起来吗? 做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凌晨一点多,霍莫霆抱着她去洗了澡。 衣柜里挂了许多还没摘吊牌的男装跟女装,都是一些休闲类的家居服。 穿了睡衣回到卧室,霍念言歪躺在床上,微微张着小嘴打着轻鼾,简欢把他放平在床上掖好被子,然后躺在他的左侧,没一会儿霍莫霆洗漱好进来,看到的就是母子相拥而眠的一幕。 霍莫霆在床边站了会儿才掀开被子*,把母子俩同时揽进了怀里,虽然有一些拥挤。 良久,简欢睁开了眼睛,侧头望着已经睡过去的男人,拿开他的手背轻声下了*。 第300章 被热气熏 她走到客厅沙发边,拿起霍莫霆的西裤,把手伸到裤袋里想拿车钥匙,却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蓝绒盒子,借着玻璃窗上透进来的月光打开,低头入目的是一道晃眼的光,她眨了眨眼才看清—— 是一枚钻戒。 简欢抚摸着钻石的棱角,回头往卧室望了一眼,心里却甜甜的。 是送给她的吗?什么时候买的? 简欢望着戒指却没进一步的动作,盯着看了会儿,把盒子合拢放回裤袋里,拿了车钥匙下楼。 刚才在来的路上,她发现了储物格里的手机,而不是霍莫霆说得丢在办公室里。 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到她想要的那个号码,简欢把手机放回原处,锁了轿车重新回到公寓。 床上父子俩面对面搂着睡得正香,简欢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相像的五官轮廓,却没有一丁点的睡意。 ———————————— 次日,简欢起得很早,看了会儿电视就跑去做早餐。 冰箱里有昨天在超市买来的食材,她蒸了小笼包,又煮了一锅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流理台上。 霍莫霆穿着西裤衬衫走出卧室,闻到一阵粥香,透过半毛玻璃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靠在门框边看了会儿他才走过去。 —————————— “什么时候起来的?”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简欢回过神转头,看到霍莫霆走过来。 白衬衫领口和袖口的纽扣都没扣上,他半个身子笼罩在晨光里,看上去清隽而充满朝气,眉眼间还带着清晨起床后才有的懒散,简欢调小煮粥的火,“怎么不多睡会儿?” “昨晚没睡好?”霍莫霆看到她眼下的青晕,微微皱眉。 “可能认*睡不着。”简欢转回身,拿起勺子搅拌了下粥:“早饭马上就好了。” 霍莫霆扣好袖口的纽扣,上前撩起她散落的发丝替她勾到耳后:“以后住在这就习惯了。” 他的动作很温柔,倒显得跟他原本倨傲、目中无人的性格格格不入。 简欢面颊微微泛红,他打开冰箱门时扫了她一眼:“都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就脸红。” 简欢拧眉,替自己辩解:“被热气熏的。” 霍莫霆扯起唇角,笑声也很轻,然后拿了瓶水就出去了。 —————————— 简欢端着盘子出来就看到霍念言光着小脚丫、拿着根牙刷、满嘴白泡沫地到处跑。 瞧见简欢,霍念言一边用小牙刷往嘴里刷来刷去,一边晃过来,绕着餐桌转了两圈,然后站定在简欢身边,伸着脖子往餐桌上瞟了瞟:“早上吃什么?” “南瓜粥,小笼包,还有楼下买的煎饼。” 小家伙似乎对早餐很满意,晃进了洗手间,然后传来清脆的童音:“爸爸,这是我的杯子。” 安静了会儿,洗手间里响起男人不耐的嗓音:“刷个牙哪那么多话?” 父子俩吃早餐时,简欢进卧室收拾,床上都是新买的用品,她叠被子的时候感觉到有人进来,却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整理*,起身的时候被人拉入了怀里:“吃过早餐可以收拾。” 穿着拖鞋的简欢比霍莫霆矮了一大截,被他搂着,鼻子刚巧碰到他的锁骨位置。 霍念言坐在椅子上,瞧着相拥出来的两个人,轻哼着撇开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煎饼。 —————————— 霍念言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张煎饼一碗粥,挺着小肚皮迫不及待地守着电视机看动画片。 简欢喝了半碗粥就没胃口了,望着霍莫霆说:“今天你要上班吗?” “怎么了?”霍莫霆抬眸。 “我今天有些事要处理,可能没办法带孩子。”简欢不放心在这种情况下把孩子放去大院。 昨晚霍战明的火气并不是假把式,她不可能让他们迁怒于霍念言。 霍莫霆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她:“什么事?” 简欢发现霍莫霆这个人很会抠字眼,她明明要强调的是后半句,他却揪着前半句发难了。 “就是一些私事,等我处理好告诉你。” 霍莫霆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嘴巴紧得不肯透露,也没再强迫:“我带他去公司呆一天。” 第301章 有件事我想问你 简欢见他碗里没粥了就起身要帮他去盛,他却忽然转头问:“到底什么事?” “等我办好再说。” “我陪你一起去办。”霍莫霆直直地望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想要把她看穿看透。 简欢看了眼卧室,然后低头亲了亲他的薄唇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却反被他搂住坐在他的腿上,低醇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什么事这么见不得人,难道是背着我去跟小年轻约会?” 简欢被他逗乐,刚想回顶一句,却发现他虽然语气玩味但眼神却很认真,不像跟她开玩笑。 她靠在他的怀里,握着他搁在她腰际的手背:“我让知秋陪我去。” —————————— 霍莫霆送简欢到星语首府门口,她没让他把车开进去,下车时霍念言本能地跟着爬出来。 霍念言把车门甩上,站在简欢身边:“走吧。” 看他这副架势,简欢就知道车里的男人没告诉霍念言今天自己不能照顾他的事,或者说,霍莫霆是故意为之,想让霍念言“监视”她,她敲了敲副驾驶座车窗,很快车窗下降,霍莫霆望出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最后还是霍莫霆先移开眼,对着霍念言道:“上车。” 霍念言哦了一声就爬回车里,父子俩驱车离开了。 简欢进了小区,走到公寓楼下就瞧见彦景深从车里下来,还是昨晚穿的那一套西装。 他走过来,脸色并不算好,眉头微蹙:“昨晚你去哪儿了?” 简欢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打开防盗门就准备上楼。 彦景深长腿往前一迈就要跟着上楼,简欢堵在楼梯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难道没话要对我说吗?”哪怕她站在台阶上,他依然比她高出一点,望着她的眼神有点咄咄逼人。 “没有。” 彦景深:“我倒是有话想跟你说。” “那是你的事,听不听由我,现在我不想听,请你离开。” “你昨晚是不是跟霍莫霆在一起?” 简欢皱眉,他死死地盯着她,扯出一抹嘲笑:“霍念言是你跟他的儿子吧?” “不知道吗?”彦景深轻笑,但目光直逼她的眼底:“几年前的事情仔细去查查总归是有线索的。” 简欢听得来了火:“彦景深,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热衷八卦?你未婚妻知不知道你彻夜守在这里?” 果然,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你就那么想嫁给霍莫霆吗?” “他觉得我不错,刚巧我也蛮喜欢他的,自然就走到一起了,难不成你以为离过一次婚我就打算孤独终老吗?以后我的事情就不劳烦你插手来管,我已经不欠你们彦家了,也不想再跟你们扯上任何干系。” 说完,简欢转身径直上楼。 —————————— 回到公寓,简欢胸口仿佛憋了一股子气,又坐了会儿,才想起自己今天要办的事,她从手机里翻出昨晚得来的号码,迟疑了几分钟,她才拨了过去,很快那边就接通,传来优雅而温婉的女声:“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简欢。”简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那边沉默了片刻,简欢听到脚步声,应该是苏蔓榕起身走到某个角落,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电话。 简欢攥紧手机,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苏蔓榕这样避讳,心里依然不好受。 “欢欢,你还在吗?”苏蔓榕略显急切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简欢轻轻地“嗯”了一声。 “欢欢,你打电话给我有事?”苏蔓榕一颗心砰砰地跳,也忘了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号码。 简欢的左手里揪了一张纸巾,当手指蜷缩时纸巾被揉得不成样子,听着苏蔓榕的声音,恍若隔世,她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梦到过母亲的声音,没想到真的听到了,却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和激动。 简欢直奔主题:“有件事我想问你。” 第302章 精神分裂 “刚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欢欢,你住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电话里说就可以了。” 苏蔓榕听她这么说,声音越发急切:“欢欢,算妈妈求你,见妈妈一面好不好?” 妈妈…… 当苏蔓榕说出这个称谓时,简欢红了眼圈,但还是尽量克制着情绪:“没那个必要。” “只要你出来,你想知道什么妈妈都告诉你。” 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小跑声,还有其他人打招呼的声音,但苏蔓榕都疲于应对,一心都落在电话另头的简欢身上:“欢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又是怎么样?你放心,我没有打算破坏你现在安宁的生活,也不会告诉别人你还有另一个女儿。” 不等那边再解释,简欢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铃声随即在客厅里响起,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 简欢把电话随手丢在一边,起身回到卧室关上门,靠在门背上,鼻子一阵泛酸,红了眼圈。 她走到床柜边,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黑白照。 望着照片里那个扎着两角辫清秀美丽的女人,简欢心口窒息,她这一生都没像现在这么怨过。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出现?还是以这种身份出现? 当看到苏蔓榕的那瞬间,她甚至不敢多想一点,当霍莫霆要说出她代孕的事情时,她内心的恐惧无以复加,苏蔓榕是霍莫霆大哥的妻子,如果她是……那么念言又该是怎么样的存在? 想到霍念言,想到那双肉肉的小手捂着她的脸为她取暖的画面,简欢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客厅,在手机又一次响起时,她接起了,那头传来苏蔓榕又惊又喜的声音:“欢欢,你肯听我……” “地址。”简欢打断她的话。 苏蔓榕一怔。 “你不是说我想问什么都告诉我吗?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简欢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说了一家咖啡厅的名字就搁了电话。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苏蔓榕唤她的那一声“欢欢”。 —————————— 简欢到达咖啡厅时,苏蔓榕已经在卡座,看到她时立刻站了起来。 “欢欢……”苏蔓榕起身起得太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旁边端着饮料经过的侍应生。 一阵手忙脚乱,饮料溅到了苏蔓榕的衣服,她却浑不自知,只是急切地望着走过来的简欢。 简欢别开眼假装没看到她眼底的泪光。 侍应生替苏蔓榕擦着衣服:“太太,您要不要去洗手间擦洗一下?” 苏蔓榕摇头,一双眼不肯从简欢身上挪开,“不用了,替我点两杯橙……欢欢,你喜欢喝什么?” 简欢对侍应生说:“一杯开水,我马上就走。” 苏蔓榕脸上一闪而过失落,交叠握在一块儿的双手泄露了她此刻不安凌乱的心情。 “坐吧。”简欢淡淡地说。 苏蔓榕忙点头,想坐下又站起来,殷切地看着简欢:“欢欢,这边有阳光,要不你坐这边来。” 简欢看着对面这个处处以自己为中心的女人,无法将她与抛弃幼女的形象相提并论,她没有理会苏蔓榕的殷勤,直接在卡座坐下,苏蔓榕讪讪地跟着坐下来,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端来饮料的侍应生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苏蔓榕双手握着饮料杯,因为攥得太紧手指几近泛白,她抬头看着简欢:“这些年过得好吗?” 很没有新意的开场白,听在简欢耳里却不是滋味,她也想问问自己这些年过得好吗? 苏蔓榕穿着一件韩版的毛衣,黑色的铅笔裤,一双奶白色的坡跟鞋,长发整洁地挽起,简欢在她头上找不到一根白头发,保养得当的脸上挨得近来看才能看到眼角一两条细纹,她身上散发着艺术家特有的气质,这样一个言行举止温婉而优雅的女人,很难想象是外婆口中那个精神分裂的女疯子。 要是这样的苏蔓榕是疯子,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正常人? 第303章 慈爱 苏蔓榕没看漏简欢眼底的嘲讽,越加地紧张:“欢欢,你是不是在怨妈妈?” “你什么也没问我,就确定我是你女儿吗?”简欢喝了口开水润喉,但嗓音还是有点沙哑。 听她这样不咸不淡地说话,苏蔓榕颇为激动:“你就是我的女儿,你叫简欢,‘幽娟松欢径,月出寒蝉鸣’的欢,我自己取得名字怎么会有错?” 简欢堪堪地转头望向窗外,不去看苏蔓榕流露着慈爱的双眼,只有她自己知道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心底翻滚的情绪,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名字还有这样一个由来。 “欢欢,你外公外婆他们怎么样了?” “外公在我四岁那年就出车祸过世,既然你还关心他们,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 苏蔓榕眼圈一下子泛红,捧着饮料杯,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柱,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你怪我这些年对你们不闻不问,我也不想这样的,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想从你这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简欢冷漠的话终于让苏蔓榕的眼泪掉落:“欢欢,我真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的。” “够了,这些话我没兴趣听,我过来只想问你,我的父亲是不是霍政东?” 苏蔓榕蓦地看她,神色有些仓皇:“为什么这么问?” “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苏蔓榕见简欢态度坚定,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一个音来,只有泪水不断涌出来。 简欢心头一沉,却没就此放弃:“我有权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你一定要知道吗?” 简欢没有回答,但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苏蔓榕用纸巾擦掉眼角的泪水,过了会儿才开口:“我带你回黎阳的那段日子,确实精神出现了问题,后来我颠簸流离在云南出了一场车祸,醒来后忘了所有的事,也在那里遇到了政东。” 说着,苏蔓榕停顿了下,望着简欢:“政东是霍家的大儿子,当时在云南那边部队服役。” “我当时并不知道我跟他三年前就认识了,我失忆无法自理那段日子一直是他照顾我,后来……我跟他回了丰城,他告诉他父母我是云南人,家里亲人都过世了,半年后我们结婚,之后有了苡薇。” 简欢的手指抠着水杯,心里不如面上那样平静。 “怀苡薇那段日子,我的情绪很低落,常常做噩梦,后来严重到需要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在怀孕八个月时我记起了以前的事情。”苏蔓榕抬头看向简欢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仿佛那是段痛苦的记忆。 “我生下苡薇后,政东陪我去黎阳,结果半路上……他为了救我死在了车上。” 所以……觉得是他们这些在黎阳的亲人害死了她的丈夫,宁死不相往来吗? 如果不是昨晚的撞见,她永远都不会来找自己? 简欢的嘴唇因为失了血色有点苍白,她看着苏蔓榕,不知为何她觉得苏蔓榕隐瞒了什么。 “欢欢,这些年是我懦弱,不敢面对过去的事情,也害得你受了不少苦,”苏蔓榕伸手想要握住简欢的手,简欢却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苏蔓榕急急地看着她:“欢欢,你愿意跟妈妈出国吗?” “等到苡薇的订婚宴结束,你跟妈妈去爱尔兰好不好?以后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 简欢握紧杯子,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哪怕那是苏蔓榕心底的暗疮:“那我的亲生父亲呢?到底是谁?” 苏蔓榕眼神闪躲,很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霍政东究竟是不是我的父亲?” 简欢看她逃避的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拿过包起身:“既然这样,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蔓榕却一把拽住了她:“欢欢,跟妈妈出国,给妈妈一个补偿的机会。”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谁的补偿,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你回去看看外婆。” 简欢的手机有电话进来,她挣开苏蔓榕的手,是霍莫霆的号码。 第304章 动画片 一接起,那边就传来孩子故作老成的声音:“在干吗呢?” 简欢甚至能想象到霍念言仰躺在沙发上,晃着一双小短腿,挺着鼓鼓的小肚皮优哉游哉的样子。 原本跟苏蔓榕说话时的冷漠褪去,简欢很自然地放柔了声音:“有事在外面,你呢?” 霍念言哼哼了两声,语气有些不高兴:“看动画片,还有好多作业没做呢。” “回去我教你。” “可是我在爸爸公司呢。” 简欢:“我已经办完事,顺路去接你,然后去沁园拿书包。” 小家伙很满意她的安排,又交代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简欢收起手机,苏蔓榕已经盯着她试探地问:“刚刚电话里那个声音是念言吗?” 简欢没否认。 苏蔓榕突然神色大变,抓着简欢手的力道加深:“你跟莫霆在交往了?” “是又怎么样?”简欢说完转身欲走,苏蔓榕却焦急地说:“欢欢,你不能跟莫霆在一起!” “我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 “因为你的爸爸是他的……”苏蔓榕突然噤声,像是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脸色刹那惨白。 简欢咄咄地看着她:“我爸爸是霍莫霆的什么人?” 苏蔓榕倒退一步,撞到餐桌,整个人摇摇欲坠:“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说着,她又拉过简欢的手,眼神近乎哀求:“就当是妈妈求你,跟妈妈到国外去生活,你还年轻,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告诉妈妈,妈妈在爱尔兰认识很多人,可以给你介绍。” “我都不知道原来大嫂在背后这么撬我的墙角。” 简欢跟苏蔓榕不约而同地转头—— 霍莫霆大步走过来,西装笔挺,气势凌厉,薄唇紧抿,脸色不愉。 苏蔓榕神色难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霍莫霆已经站在了简欢身边。 简欢垂眼,她的肩上已经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霍莫霆什么也没再说,拥着她转身就走。 简欢被霍莫霆搂着出了咖啡厅,瞧见不远处一辆轿车驾驶座车窗降下,蔺谦正冲自己颔首问候。 几乎一瞬间,简欢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被霍莫霆塞进副驾驶座时,简欢忍不住抬头问他:“你派人跟踪我?” 一只修长、骨骼雅致的手伸过来,把她的头按进了车里,然后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简欢透过车窗看到苏蔓榕急切地追出来,霍莫霆已经上车,看都没看苏蔓榕一眼就发动了车子,在苏蔓榕要碰到车门时,宾利欧陆从她的身边飞驰而过,一个急转弯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苏蔓榕站在咖啡厅门口,侍应生的叫唤好像没听到,整个人扶着旁边的路灯柱子身形不稳。 想到方才霍莫霆带走简欢时的样子,她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无力,怎么会这样? 二十多年未见的女儿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却是以她小叔子相亲对象的身份…… 而简欢那句“我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更是直戳苏蔓榕的心窝,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如果简欢真的嫁给了霍莫霆—— 苏蔓榕不敢往下想,倘若她真能坦然面对过往那些事,也不用二十多年避居国外。 她趔趄地回到咖啡厅里面,在卡座坐了良久才掏出手机,拨了霍家的座机,在那头接起后说:“妈,爸爸还没回首都吧?我有件事想要跟你们说……嗯,比较重要……爸爸去开会了?好的,那我晚饭时回去。” 挂了电话,苏蔓榕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却只觉得满口的苦涩跟冰凉。 —————————— 轿车行驶在路上,车内气压很低,唯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唰唰声不断地传来。 简欢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系着的安全带让她连转个身都觉得颇为吃力,身边男人的不言不语令她感到惴惴不安,她知道霍莫霆多少已经猜到了她跟苏蔓榕的关系,而一贯情况下,这样的沉默表示了他心里的不痛快。 第305章 啰里八嗦地 车子下了高架后在一处路边停下来。 霍莫霆挂了档后就转头看向她:“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简欢的手指弯曲捏着安全带,回望着他眼里深沉的波澜,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神情,他皱眉,收回目光靠在驾驶座上,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没多久霍莫霆就重新启动车子。 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有些眼花,简欢偏头看他:“公司不忙吗?” 她没忘记早上有人说今天有个比较重要的项目要谈。 霍莫霆不做声,只是打开储物格,从里面翻出烟盒,在他要去拿打火机时,简欢抢先一步把打火机握在手里,没有要给他的意思,霍莫霆瞅了她一眼,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丢到仪表台上。 “胃跟肺是男人的两大致命弱点,而且,吸二手烟对小孩的成长发育非常不利。” 简欢说得头头是道,霍莫霆伸手就抢了打火机,跟香烟扔到一块儿,有些粗鲁的动作。 那意思好像在说:“不就抽根烟,啰里八嗦地,哪那么多话?” 简欢侧头观察着他的侧脸,深凹狭长的眼睛,眉梢眼尾间都透着犀利跟冷鸷,一管笔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此刻抿着,犹如两瓣凌厉的刀刃,怎么看这样的男人都给人一种刻薄难处的印象。 这种男人,如果喜欢你会把你*到天上,要是不待见你,估计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简欢看了眼因为震动在仪表台上转着圈的手机,并不是平日里他用的那只,那应该是专用于公事的。 简欢从储物格里找出蓝牙耳机十分自觉地递过去。 霍莫霆眼梢余光扫了她一眼,拿过耳机戴好,简欢已经帮他按了接听键,他不由又多看了她两眼,像是很诧异于她的积极,然后应对起电话那头的人:“嗯……在路上……十五分钟后到……让他们再等会儿。” 简欢听着他一板一眼的声音,很具威慑力,但也不近人情,完全不给对方斡旋的余地。 路边大厦的led上正在播放电视剧,是最近新版的《封神榜》,画面里正好是貌美的妲己。 身旁男人已经挂了电话。 简欢忽然回头问他:“公司事儿那么多,怎么还中途跑出来?” 霍莫霆没吭声,自顾自地开着车。 简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我是不是又耽误你的工作了?” 这样一问,简欢就回想起曾经自己喝醉酒打电话给他,当时他好像正在饭局上,但却在她被混混拉住要带走时出现在了酒吧门口。 简欢在座位上坐正了身,过了会儿,玩笑地问他:“跟你的公司比起来,我是不是比较重要啊?” 当她以为他依旧不会回答时,他却“嗯”了一声,很低沉,透着成熟男人专有的磁性。 简欢的脸颊突然红红地,像是不在意地说:“原来你也会哄人。” “没有。” “骗人。”简欢的耳根也跟着烫起来。 “实话。” 简欢别扭地降下车窗,任由冰冷的风刮过红彤彤的脸颊,待身体里的热潮褪去,她又转头看过去。 “那跟念言比呢?” “你。” “又骗我。” 霍莫霆被她问得有些不耐烦,不回答不高兴,回答了说他骗人,刚想回一句“有完没完”了,却在瞧见她眉目含春的羞赧样时暗惊,心头的那丝烦躁瞬间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在身体里乱窜的情/潮。 他拉过她的手攥紧,小小的,软软的,不堪一握,搁在自己的大腿上:“骗你是小狗。” 简欢低着头看两人进口的十指,瞟了他一眼:“那你就是小狗。” “那你是什么?” 简欢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想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开车呢,别乱动。” —————————— 车子远远地路过沁园时,简欢才想起来答应过霍念言的话。 第306章 意乱情迷 “你把我放在路边就行了,我去沁园拿念言的书包,晚点去公司接他。” 霍莫霆没有停车,而是把车开到沁园,停在了别墅的门口,他没下车,只是交代她快点。 简欢解开安全带时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他的薄唇,伸手握着门把,突然转头探身去亲他,转得太急,亲到他冒着青色的下颚,满嘴都是微微扎人的青茬,霍莫霆身形一震,没料到她还会有这样一出。 简欢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刘海,也不看他,悻悻然地推开车门要下去。 一只脚还没着地,人又被拉进了车里,霍莫霆的安全带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他把她压在副驾驶座上,扣着她的上手半举在头顶,车内的空间越加地狭仄,一条温热柔软的东西探进她的口腔里。 几分钟后车门打开,简欢红着一张脸下来,车内的男人一本正经地坐在那,看不出方才的意乱情迷。 —————————— 简欢刚走到别墅门口,抬起的手还没碰到门铃,大门就主动开了。 李婶站在门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像是无奈又像是怜悯。 简欢不知道的是,李婶刚才在二楼阳台给那些盆栽浇水,看到自家三少的车停在门口,以为是小少爷回来了,刚想下楼去迎,车门打开又关上,三少像饿狼一样扑向了副驾驶座……现在的年轻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再然后,李婶就瞧见简欢红着脸从车里下来。 简欢冲李婶弯了弯唇:“李婶,我来拿一下念言的书包。” “哦,”李婶往门口瞅了眼,见霍莫霆没下车,立刻迎简欢进屋:“我马上去小少爷房间拿。” 李婶噔噔地上楼,又拎着个大书包下来。 简欢接过书包准备离开时,李婶却握着她的手:“简老师,你放心,我不会把刚才看到的告诉老太太的。” 简欢:“……” “快去吧,别让三少久等了。” 等简欢上了车,李婶两手交叠在身前,一脸担忧,这三少热情起来一般人哪受得了呀! —————————— 车子开到霍莫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霍莫霆停好车却发现旁边的女人一动不动。 “我就不上去了,你把念言送下来,然后我带他回星语首府。” “我要开会。”他解开安全带,话中意是没时间送孩子下来。 简欢揪着安全带:“我上去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霍莫霆皱眉,声音也有些不悦:“下车。” 公司有高层人员专用的vip电梯,简欢跟霍莫霆上去,中途倒是没其他人进电梯。 到了霍莫霆办公所在的楼层,一出电梯,就遇到了急匆匆拿着文件低头走来的景行景秘书。 景行一瞧见霍莫霆身后的简欢,立马赶着要招待,也引得办公区其他员工探着头好奇地瞧过来,对于自家老板带回来的女人甚是好奇,霍莫霆神色如常,什么也没说就带着简欢回办公室。 两人刚一靠近办公室,就听到一阵摇滚的音乐从门缝里传出来,附近的员工都眼观鼻鼻观口地工作。 霍莫霆当下就阴沉了脸,上前一拧门把,发现门居然反锁着。 他皱着眉头看景行,景行心惊胆战,说话也不利索了,“动画片的声音好……好像响了些。” 简欢也知道霍念言在里面,但那音乐怎么听都不像是儿童歌曲。 念言连忙上前敲门,一边喊着“小少爷”,但里面的动静依旧震耳欲聋,最后霍莫霆一把扯开景行,重重地砸了几下门,果然里面瞬间就安静了,但依旧没人过来开门。 “去监控室把备用钥匙拿来。” 没多久景行就气喘吁吁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办公室的备用钥匙。 霍莫霆把门打开,简欢跟着他进去,入目的是一片混乱的办公室,脚下刚好踩住一张资料纸。 第307章 你先把孩子放下来 偌大宽敞的办公室中央,霍念言穿着快拖地的白衬衫,把领带当红领巾打着挂在脖子上,正抱着笔记本电脑企图往办公桌上放,冷不防门打开了,瞪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门口。 当瞧见茶几上一盒被拆封的香烟时,霍莫霆的脸彻底沉下来。 简欢让景行先出去,刚带上门,霍莫霆已经大步走向警惕地看着他的霍念言,几乎他刚要靠近,霍念言就胡乱放下笔记本,撒腿就跑,还没跑两步就被拎了起来,晃在半空蹬着两条腿:“放开我放开我!” 霍莫霆随手拿过桌上一份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果然七倒八歪地写着三个字——霍念言! 简欢见霍念言被拎得一张小脸通红,忙上前拉住霍莫霆的手臂:“你先把孩子放下来。” 霍莫霆看到她脸色稍霁,放开了霍念言的衣领,小家伙一个踉跄,简欢忙上前扶住他。 办公室门“笃笃”地敲响,景行推开门:“霍总,会议室那边……”几位股东等急了呢! 霍莫霆冷冷地看了眼一头扎进简欢怀里不肯出来的霍念言,脱了大衣丢到沙发上就出去了。 —————————— 办公室门“哐当”一声合上。 霍念言偷偷地抬头,确定霍莫霆真走了才放开简欢,然后又开始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搬来搬去。 简欢看出他是想物归原位,蹲下身收拾那散落了一地的纸张。 很快,霍念言搬好了东西开始帮着捡地上的纸,气喘吁吁地撅着小屁股。 不过捡了几张就开始偷懒,索性坐在地上看着简欢忙活,身上还套着霍莫霆的衬衫领带。 简欢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整理干净文件,她收拾茶几上的垃圾时,霍念言颠颠地过来爬上沙发,把电视切换到了动画片频道,简欢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作业本和一支笔搁在茶几上:“先做作业。” 霍念言恹恹地滑下沙发,坐在地毯上,倒是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过了会儿,他仰起小脸望着简欢:“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老男人。” “那你怎么喜欢老女人呢?” 霍念言被简欢的话一噎,翻了翻白眼,心里嘀咕:“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护着了,哼!” —————————— 简欢的手机响了很多遍,她看着只消一遍就已经记在心底的号码,没有去接。 中午时分,霍莫霆还在开会,霍念言饿得哇哇直叫,简欢只好先带他去楼下吃饭。 回来时简欢还特意替霍莫霆打包了一份。 她搁在办公室茶几上的手机多了十来通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 “欢欢,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赌气跟莫霆在一起,你以后会后悔的。” 简欢当即就删了短信,霍念言咬着南瓜饼看她:“爷爷奶奶不同意你跟爸爸在一起了吗?” “为什么这么认为?”简欢搂着他软软肉肉的小身子,心里一片怜爱之情。 “奶奶看的电视里女主角遇到这种事都你这表情,”小家伙鄙视了她一眼,然后又说:“昨天的水果沙拉张阿姨应该还帮我留在冰箱里,晚上得去奶奶家吃掉。” “念言很想去奶奶家吗?” 霍念言白希的脸蛋微微泛红,嘴硬地说:“要是没水果沙拉我才不去呢!” 想到昨晚无疾而终的谈话,低头看着写作业的霍念言,简欢担心霍战明跟老太太迁怒于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 霍念言的小肉手突然攥住她的手,引得她侧目,“虽然我也不怎么看好你们,但我还是会帮你说好话的。” 霍莫霆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已经差不多下午两点。 办公室被收拾得一尘不染,里面静悄悄地,茶几上摆放着小学生寒假作业本,还有一个快餐袋子。 他转身过去打开了休息间的门,床上一大一小正裹着被子睡得正香,他脱了西装扯了领带挂在衣架上,解开两颗衬衫领口纽扣,然后才到床边坐下,盯着酣睡中的两人看了会儿,困意也渐渐地袭来。 熟睡中的简欢感觉有一道黑影笼罩着自己,她幽幽地睁开眼,稍稍转身就看到靠在床头的男人。 第308章 吵醒 床上的动静令霍莫霆警觉地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乱蓬蓬的长发,白希的肌肤,仿若一只蜷缩在被窝里的小简猫,他不但没起身,反而往里靠了靠:“把你吵醒了?” 简欢触碰到他的手,虽然不凉但也不热,撩开被子往他身上盖了一些。 一阵寒气袭进被褥里,简欢打了个哆嗦,人已经被他揽过去靠在他的胸膛上。 “刚开完会?” “嗯。” 简欢稍换了个姿势,把他露在外面的手也拉进被子里:“吃饭了吗?” “没有。”简单而诚实的回答。 简欢想起自己带上来的外卖,这会儿恐怕已经冷了,正打算问他要不要热一下吃,外面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被子下,霍莫霆的手握住她的,紧紧地捏了会儿才松开,然后起身去了外面。 —————————— 简欢没了睡意,替旁边熟睡的霍念言拢了拢被角,自己重新扎好马尾就下了床。 霍莫霆坐在办公桌前拿了份文件签字,简欢穿上外套出来,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站在桌边,栗色长卷发,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里面是一件雪纺v领衫,白色细高跟鞋,很都市金领的打扮,看起来也有三十来岁了。 简欢之所以会这么注意她,是因为她说了一句话:“今晚的饭局对方要求带女伴,还是老规矩吧?” 霍莫霆垂头看文件,没有立马接话。 “那我傍晚先去店里拿衣服,换好后在御福楼等你。” 如果说前一句询问还是公事化的语调,那这一句就无形中带了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默契跟亲密。 霍莫霆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抬头把文件递过去,眼尾却瞟到了休息间门口的身影。 “不睡了?”他极其自然地问了一句,也引得那位身边的气质美女回头。 简欢被四道目光看着有些不舒服,冲那位气质美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霍莫霆:“不想睡了。” —————————— 杨曦显然没想到霍莫霆的办公室里藏了个女人,先是错愕的一怔,随即打量起简欢。 跟自己一身ol装不同,简欢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棉袄,款式都偏向于少女型,随手扎起的马尾显得头发有一点点的乱,一张素净的脸连个淡妆也没化,眼睛大大地,怎么看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见她跟自己友好地点头,杨曦回之一笑,然后又旁若无人地问霍莫霆:“要让他们准备你的衣服吗?” 霍莫霆从简欢身上收回目光,一边翻开另一份文件一边说:“晚上你不用去了。” 杨曦脸色一僵,不仅是因为他不咸不淡的口吻,还有他这句直接又扫她面子的话。 她跟在霍莫霆身边也有七八年了,也差不多熟知了他的脾气,平日也没少听他说一些苛刻的话,但现在这一句“晚上你不用去了”却令她有种预感——不仅是今晚,以后他出席饭局都不再需要她充当女伴。 但她很快就收拾起自己的情绪,得体又细心地问:“那要不要我准备女伴的衣服?” 霍莫霆头也没抬:“还有其他事?”这是在拐着弯“请”她出去了。 杨曦却没当即转身出去,站了会儿才问:“要我订御福楼的外卖吗?” —————————— 简欢原本是看他们在说话才不做打扰,在气质美女说了御福楼三个字后,简欢越发觉得自己打包的外卖有点寒酸,她跟念言不过是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哪里会跑到鼎鼎有名的御福楼去? 但霍莫霆这么一问,她硬着头皮指了指沙发那边:“可能凉了,还是再重新买一份吧。” 霍莫霆却直接对杨曦说:“不用订了,你出去吧。” 杨曦也没再多话,拿了文件出去,路过沙发区时还是没忍住往那个快餐袋瞟了一眼。 只是个普通的一次性塑料袋,没有精致的酒楼字眼,里面是上下叠合的快餐盒边沿甚至还有菜汁。 临出门时,杨曦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简欢两眼。 第309章 阿姨冲我爸爸笑了 简欢自然没忽略气质美女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刚才她从休息间出来时捕捉到气质美女看霍莫霆的眼神,事业有成的老板跟美丽能干的女下属,她自己也在大公司待过,很清楚那些暗地里的暧/昧不清。 霍念言曾经告知过她的话也浮现在脑海里—— ……上次我看到爸爸对一个阿姨说那些话,然后那个阿姨冲我爸爸笑了。 —————————— 霍莫霆已经离开办公桌坐在沙发上。 他解开快餐袋子上的活结,好似没注意到简欢的异样,像聊家常地随口问她:“楼下买的?” “左边第三家,在搞特价,买的那几个菜原价十六块现在只要八块。” 简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充后面两句,像是故意膈应他一样。 霍莫霆打开餐盒,盯着里面混杂在一块儿的两个菜,基本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简欢望着他,隐约听到一声轻叹,却又像是她的幻听,那边,霍莫霆已经拿着餐盒站了起来。 简欢以为他是要丢掉,他却在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看她:“真让我自己去茶水间用微波炉热?” 简欢愣了下,说:“我不知道茶水间在哪儿。” “我带你过去。” 简欢觉得他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你去了,我还去干什么?” “过来。”他却格外坚持。 两人就这么耗着,最后还是简欢屈服。 —————————— 景行跟杨曦从一间办公室出来,就瞧见简欢跟在霍莫霆身后磨磨蹭蹭进了茶水间。 杨曦拉住要走的景行:“那个小姑娘是霍总家里的亲戚吗?” 景行看了眼茶水间:“怎么这么问?” “我听说霍总的侄女前不久回国了,看这位倒是像,刚才我看见她从霍总办公室休息间出来。” “不是啊。”景行说完就发现了身边杨曦沉默了。 景行多少知道杨曦那点心思:“杨经理,有些事不能强求,尤其是感情的事。” 杨曦苦笑:“我哪敢痴心妄想呀,只是这位……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不觉得……太年轻了吗?” 是呀,看着像高中毕业,身上也没沾染太多社会习气,当初景行察觉到霍莫霆那点想法时也吓了一跳,他以为霍莫霆喜欢的是那些成熟有修养的名媛,就像过世的太太,结果偏偏对简老师这类青果子情有独钟。 “有谁知道呢!”景行凑近杨曦,低声说:“老实说,我当时也不敢相信。” 杨曦望着茶水间方向没吭声。 景行生怕杨曦钻牛角尖,忍不住侧面敲打:“杨经理你也到结婚的年纪了。” “放心,我还有点自知之明,我对霍总是倾慕,但不至于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杨曦叹了口气,“倒是还在拉斯维加斯的那位,等了这么多年,知道了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被她一提醒,景行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她一厢情愿,管霍总什么事?” “景秘书,你不了解女人。霍总这些年身边没一个人,那位虽然表面上不急不躁,但心里估计是笃定了有朝一日自己会得偿所愿。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身上耗费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终归是想要拿回点什么的。” —————————— 简欢被霍莫霆强行拉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吃饭。 她发现哪怕是路边小餐馆里二十块左右的饭菜,也能被他吃出上千块的档次来。 没多久,那位气质美女又进来了一趟,送来几份文件,没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简欢盯着她的背影,在门合上后才用状似无意的口吻问霍莫霆:“她是你的秘书吗?” “杨曦是公关部的经理。”霍莫霆的回答很简单,没有其余过多的解释。 “她看上去应该跟了你很多年。” 霍莫霆停下筷子,抬头望着她,那眼神像是把她看出一个洞来。 简欢也不兜着揽着,直接点破了:“她喜欢你。” 霍莫霆笑了,尽管笑声很轻,但简欢还是听见了,他的表情像是听了个幽默的笑话。 第310章 百般不是滋味 看他不紧不慢地吃饭,简欢心里却有些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彦景深曾在她心里埋下的阴影,令她对老板和女下属的关系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尤其对象换做是霍莫霆时,更是百般不是滋味。 “你在彦景深公司这么多年,他就教会你这些东西?”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戳穿了她的心思,简欢只觉得自己快成小丑了,起身就要走。 他却一把拽住她的纤细的手腕:“去哪儿?” “去看看念言醒了没有。” 霍莫霆的手往下,捏住了她的手指:“就这么想了解我跟其她女人的事?” “我不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简欢甩了甩他的手,说着心口不一的话。 “一点也不好奇?” “……不好奇。” 霍莫霆松开她的手,不再说话,继续吃饭。 简欢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挪动双腿。 比起彦景深,霍莫霆更具备成熟男人的条件,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吸引着各型各色的女人。 人在面对感情时总会选择性地看不见一些东西,就像被她刻意忽略的那些霍莫霆身边的女人,想起她那回在路边看到跟他并肩而立的女影星,还有这位杨经理…… 当你在意一个男人时,就会产生占有欲,介意他身边有其他女人的围绕,也会介意他的过往情史。 霍莫霆一抬头就对上简欢微微泛红的眼圈,正委屈又控诉地盯着自己。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杨曦真的只是我聘请的员工。” 见她还是不信,霍莫霆又说:“她是景行的女朋友,你要不信,出去问景行。” 简欢当然不会真的傻傻地跑去拉着景秘书问,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可理喻,她转身欲走,霍莫霆却突然起身从后抱住了她:“我没在外面养女人,真要算,也就现在这一个,你说是谁?” 简欢不吭声。 霍莫霆从裤袋里拿出一个蓝绒小盒子。 简欢昨晚见过,自然也记得里面装的是什么,心跳不由地加快。 霍莫霆把她搂在怀里,摘下盒子里的戒指举起她的左手无名指就套了进去:“你如果愿意,明天就去登记。” 简欢没料到他会突然许下结婚的承诺,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有点被他吓到,随即也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她盯着那枚熠熠闪耀的钻戒,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说:“苏蔓榕是我的妈妈,亲生妈妈。” 说完,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过了片刻,霍莫霆开口:“今晚去霍家。” 简欢去摘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声说:“我没打算认回她。”也没想破坏你们安宁幸福的生活。 “结婚前你不打算见家长了?” 简欢蓦地看向他,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她刚跟他说的是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想起苏蔓榕被问及她父亲时遮遮掩掩的样子:“如果我的爸爸是……” “别想那么多,今天见完我父母,再给外婆打个电话。” 简欢看着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不但没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那要是他们都不同意呢?” “我带你走。” —————————— 我带你走。 四个字,他说得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简欢却清楚地知道这四个字背后的沉重,虽然她怀疑自己不是霍政东的孩子,但要是……那样的话,霍莫霆要带她走,她想象不出那时候会掀起怎么样的风波。 “你不怕吗?”简欢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担忧。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终有一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等待他的是身败名裂。 简欢突然之间就明白了那个老和尚的话。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此等孽缘,强求不得,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性命堪忧…… 她跟他难道真的是孽缘吗? 霍莫霆的手指抚过她鬓边的发丝,垂眼望着她:“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代孕的时候怎么不怕?” “那时候我又不知道……” 第311章 不准偷看! “现在说怕,晚了。” 简欢忽然反握住他的大手,目光真挚又恳切地看着他:“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是,你不要把我是念言妈妈的事说出去。”那样子,最起码孩子可以不必忍受太多世俗异样的目光。 霍莫霆没有接话。 简欢心头一顿,紧张地问:“你已经告诉别人了?” “……没有。” “你不要骗我。” “今晚去大院。” 霍念言睡醒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休息间门口,小手扒着门框伸着脖子往外瞧,还没瞧出个究竟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一扭头就对上一双深沉漆黑的眸子,严厉的眼神看得他心里慎得慌:“爸爸。”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爸爸居然会从里面的卫浴间出来! “爸爸,你上厕所吗?”霍念言咧嘴讨好地问。 霍莫霆直接把他提溜着拎出了休息间。 简欢听到动静转头,霍念言被霍莫霆轻巧地提在手里,难得乖乖地没反抗,光着一双胖嘟嘟白嫩嫩的小脚丫,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因为霍莫霆没就之前搞乱办公室的事教训他,导致小家伙的胆子又肥了。 霍莫霆把他丢到简欢身边,自己拿了一份文件又去开会,离开前没忘跟简欢交代:“会议大概四点半结束。” 简欢点头,目送着他出了办公室,一收回视线就对上霍念言黑亮的大眼睛。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吭声,最后霍念言拿过一包口水豆拆了。 简欢这几天都在网上留意合适的工作,投了不少简历倒是有几家公司回复了她,让她过几天去面试。 霍念言看看那边,又摸摸这里,见简欢开着笔记本电脑在浏览网页,就一点点蹭过去:“干什么呢?” 简欢发现小家伙现在是越来越不把她放眼里了,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翻开作业本推到他的跟前,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结果霍念言还有大半的作业没做,偏偏还一副身宽体胖的轻松样。 “刚睡醒呢,也不给我时间缓缓。”霍念言翻了翻白眼,但还是盘腿坐下拿起了铅笔。 简欢用手指弹了弹他的脑门:“那怎么不见你缓一缓吃零嘴的时间?” 霍念言把一颗口水豆丢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这些零食都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的,换做以前,霍莫霆是绝对不允许他带进家里的,就算他想吃也只能偷偷在外面吃了擦干净嘴再回家。 过了不到十分钟,简欢觉得有软软热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颊上,她一偏头就看到霍念言整个人都快挨到她身上,伸着脖子好奇地看着电脑屏幕,小胖手里还捏着铅笔,但心思显然都不在作业上了。 “不会做了?”简欢拿过作业本看了看,上面的字写得扭扭捏捏,很多题目都空着呢。 作为男人,不管是五岁还是五十岁,都有着强烈的自尊心。 简欢随口的一问,霍念言却倍感没面子,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心里又气又臊,抓着铅笔的手挠挠耳根子,死鸭子嘴硬地说:“是铅笔芯没了,你看,这还怎么写字?” 简欢从书包里替他拿卷笔刀,却摸出来一张纸,细看之下是学校让填的家长信息表。 她瞧见爸爸那一栏写了东倒西歪的霍莫霆三个字,也许是笔画太多,都超出了格子,职业那里写着企业家,至于下面妈妈一栏……简欢还没看清,手里的纸已经被夺走了。 霍念言不满地瞪着圆圆的眼睛:“你怎么胡乱动我的东西?” 简欢还惊讶于自己方才的那一瞥,见他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忍不住逗他:“我好像看到自己的名字了。” 小家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把纸捂在胸前:“你看错了。” “哦,原来我看错了。”简欢故意拖长尾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心虚的小表情。 霍念言懒得理她,哼哼地把书包拿过来,把那张纸放回去,不忘警告她:“不准偷看!” 第312章 百感交集 说完提着裤子两步一回头地去洗手间。 简欢终究还是偷看了,妈妈那一栏果然填着她的名字,职业那里写了小提琴老师。 仅仅是这一行子就让她心头涌起酸涩跟甜蜜,两种感觉混杂在一起,百感交集。 霍念言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简欢手里拿了张纸,立马跑过来:“不准偷看,还给我。” 简欢把纸递给他,望着他宝贝似地折叠好藏起来,问道:“小提琴那几个字谁教你的?” 小家伙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屑:“不是有新华字典吗?” “那怎么把我填在妈妈那一栏?” “我没有妈妈,你不是要做我后妈吗?当然填你的名字啦!”霍念言反驳得理直气壮。 其实有个后妈还是不错的,以后吃零嘴有个人在前面帮他挡着,放学还能去学校门口接他,有不会做的功课会教他,他要是想去电影院看电影也有人陪她了,家里除了李婶还有个人,还会给他做饭……怎么想都是蛮划算的。 简欢心里甜甜地,摸着他绒绒的卷发,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霍念言颇为不耐地挣脱她的双手,趴在茶几上用卷笔刀削着铅笔,过了会儿回头:“这道题我不会做。” —————————— 霍莫霆开完会推开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母子俩头挨着头跪坐在茶几边做作业。 听到开门声,简欢立刻转头望过来,眼波很温柔,又带着羞赧:“会开好了?” 霍莫霆应了一声就到沙发区坐下,文件被他随手丢在茶几上。 简欢从他进门就留意着他,自然没错过他眉眼间的疲态,手搭上他的膝盖:“要不去睡会儿。” 霍莫霆抬头看着她,眼中虽有倦意却柔情似水,已经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视线掠过她左手的手指,眉头微皱:“戒指呢?” 简欢像是早料到他会问,拉下棉袄链子,从线衫里拎出一条项链,钻戒就串在项链上。 “怎么不戴手上?” “我忘性大,要是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等掉了再说。”他靠在沙发上,一点也没收敛自己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脸上。 男女之间最初的吸引都是荷尔蒙,当霍莫霆赤把这份热度赤/裸裸地坦露在她跟前时,简欢终究是招架不住。 霍念言扭过头瞅着不声不响又开始眉目传情的两个人,扭了扭屁股,心里鄙视:真是越来越不害臊了! 简欢的手机又开始响了,不知道已经是第几遍,还是苏蔓榕的号码。 见她不接,那边又发来一条短信,简欢起身走到一遍才点开—— “欢欢,莫霆是你的长辈,你们不合适的,听妈妈一句劝好吗?就当妈妈求你了。” 失踪了二十几年的母亲别后重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拆散她的姻缘,简欢看了怎么可能不难受,她没有回复,直接删了短信,一转身,霍莫霆已经在她身后:“谁的?” “……苏蔓榕。”简欢没有喊妈妈,从心理上抵触着喊苏蔓榕这个称呼。 霍莫霆什么也没说,却在铃声再次响起时拿走了她的手机,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简欢望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西装笔挺,黄昏的余晖落在他的肩头,看不清明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短短几秒钟,霍莫霆回到她跟前,电话已经挂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霍莫霆把手机还给她:“我只喊了她一声大嫂。” 然后苏蔓榕就把电话挂了? 简欢似信非信,霍莫霆已经走到霍念言身边催促:“收拾好东西,回家。” “回哪个家?”霍念言一边往书包里塞作业本一边问。 “沁园。” —————————— 苏蔓榕听到霍莫霆的声音先是一怔,那一声“大嫂”蛰在她的神经敏感处,迫使她立刻按掉了电话。 命运跟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她的女儿说 第313章 不得安宁 苏蔓榕双手攥紧方向盘坐在轿车里,脸色苍白如雪,她闭了闭眼睛,平复下紊乱的心绪才发动车子,车子经过丰城最大的剧院时,她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瞟见剧院上方led屏幕,却是再也挪不开眼了。 画面里的男人身着黑色正式礼服,白衬衫,黑领结,身姿英挺,年逾不惑却依旧丰神俊朗,鬓边几缕华发,嘴边噙着温雅的笑,一如年少时林荫下那个淡淡的笑,只是如今多了几分成熟内敛的味道。 当他把小提琴从肩头拿开时,台下是一片如雷的掌声,他却忽然转头,镜头循着他的目光找寻而去,一道杏色的窈窕身影朝他走来,最后挽上他的臂弯,两人相视而笑,情意绵绵的对望引得一片鼓掌。 led屏幕下方的滚动条滚出一行字:恭贺澳际华裔小提琴演奏家…… 当视线触碰到那个名字时,苏蔓榕眼圈泛红,心头一阵钻心的痛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青白。 她想起昨晚霍老太太的话,她说今天跟小三相亲的小姑娘是念言的小提琴老师…… 小提琴……尽管她拼命地想要去磨灭那个人的痕迹,但她的女儿身上却遗传了他家族的音乐天赋。 那个人颠覆了她的前半生,现在连她的后半生都要因为他而不得安宁了吗?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观花—— 她躺在病房里,一身军装的霍政东坐在床边,带着厚茧的手指抚过她带着雷横的脸颊,他的声音很低沉刚硬,却带了平日所不曾有的柔情:“如果你想把孩子找回来,等你出了月子我就带你回黎阳。” “我会告诉爸妈,我们其实两年前就在云南结婚了,还有过一个孩子,只是不小心丢了。” 苏蔓榕无力地靠在座位上,但伤心过后眼神却更加坚定,政东,我这样做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 霍念言背着大书包站在车外,气愤地瞪着车里的两个人,太不上路子了,居然赶他下车! “李婶,带念言进去,晚上我们不回来吃饭。”霍莫霆透过半降的车窗对李婶交代。 李婶连连应下,哪敢再当电灯泡,牵着霍念言回别墅。 车子驶出沁园小区,简欢才偏头看身边的男人:“现在打算去哪儿?” 外面天色已暗,霍莫霆线条深刻的五官隐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捏住她握着安全带的手:“军区大院。” —————————— 霍莫霆跟简欢进门时霍老太太正感怀春秋地抹着眼泪从客厅出来。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情绪起伏着实大了些,原以为小儿子“脱光”在望,结果半路窜出小金孙是私生子的真相,杀得她一个措手不及,还没回过神,老二又告诉她说淑媛婚后就丧失了生育能力。 这都乱七八糟的什么事儿啊! 所以当老太太看到肩并肩站着的霍莫霆和简欢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霍莫霆一步上前,搀扶住了两腿发软的老太太。 老太太却一把推开他,直直地望着简欢:“欢欢,你怎么……怎么……”跟小三在一块? 简欢有些赧然,只是喊了声“伯母”,略显紧张,有些话终归是要男人来说的,她抬眸看向霍莫霆。 霍老太太是过来人,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又惊又喜还有些不敢置信,忙不迭地让张阿姨泡茶,自己上前拉过简欢的手,嗔怪地看了眼霍莫霆:“小三你也是的,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好让张阿姨多买些菜。” “小三你也是的,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好让张阿姨多买些菜。” 说着,霍老太太就要去厨房嘱咐保姆多做几道菜,简欢忙拉住她:“不用麻烦了伯母。” “这怎么是麻烦,你到家里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霍老太太说着别有深意地看向霍莫霆。 原以为没戏了,现在瞧着简欢来了,虽然不知道昨晚两人离开后说了什么,但现在人家姑娘家还愿意来,而且还是由自家儿子带回来的,不就说明这两个人有往深处发展的征兆吗? 第314章 喜闻乐见 简欢颊边红彤彤的,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被地暖热到了。 霍莫霆脱了大衣,又从简欢手里接过包跟棉袄一并交给了张阿姨。 很细小的动作,但看在霍老太太眼里那就不得了了,从小到大,霍莫霆就拽得要命,家里谁能使唤得动他做事?别说是让他给你倒杯水了,递张纸巾都没有过,现在却愿意放下身段替一个女人又是拿包又是递衣服。 难道是昨晚上被老头子的怒火呵斥了一番想通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促使霍莫霆*之间转了性,结果都是老太太喜闻乐见的。 持续了一天*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老太太拉着简欢到客厅,还亲自端了茶递给简欢:“喝点茶暖暖身。” 简欢忙接过茶杯,有些受*若惊,霍莫霆已经紧挨着她坐下,丝毫不避讳着点老太太。 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简欢身后的沙发上,远远地望过来,就像是把简欢圈在怀里。 霍老太太虽然乐见儿子跟简欢亲近,但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见两人跟恋人一样挨着坐,老太太心里说是高兴吧又有些不安,那边霍莫霆已经开口:“爸呢?” “你爸早上就跟你二哥去了部队,开个会顺便看看部队里的情况。” 霍老太太这才发现少了什么:“念言呢?过来怎么不带他一起?” 换做以往这个时候,家里到处都是孩子跑来跑去的欢声笑语,哪会这么冷清? 对霍念言,霍老太太的心情也经历了复杂的变化。 得知真相后,虽然不至于像霍总参谋长那样气愤到极致,但也接受不了霍莫霆在外面生孩子的事,这要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惹出怎么样的麻烦,但在霍仲骁告知他们关于徐淑媛的事后她又马上释怀了。 说起来真正可怜无辜的人是念言,连亲妈是谁都不知道,因此老太太对他的疼惜比过去更甚。 听霍老太太提及念言,简欢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霍莫霆长腿交叠,喝了口茶,语气很淡然:“我以为你们暂时不想看到孩子。” “你这什么话?”霍老太太当即瞪了眼霍莫霆:“念言是我的孙子,我怎么会不想看到他?” “你这个当爸爸的从小就对他睁只眼闭只眼,要不是有我……”老太太说着就哽了声,仿佛这才想起有外人在场,用手背揩掉眼角的泪水,尴尬地看着简欢:“欢欢啊,让你看笑话了。” 简欢被老太太握着的右手有些发烫出汗,宽慰地说:“刚才念言还说要来这边吃水果沙拉。” 这话一语双关呢! 霍老太太显然更在乎这话背后的意思,看看简欢又瞧瞧霍莫霆:“你们两个……” 霍莫霆侧头看了眼简欢,一改刚才懒散的坐姿,拉过简欢的左手攥紧:“等爸爸回来一块说。” 霍老太太盯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有些晃神,待反应过来差点喜极而泣,一边连声应着一边起身:“那你们坐会儿,我去打电话问问你哥,看他们什么时候到家。” 简欢望着拐进厨房的老太太,转头看霍莫霆:“你妈妈没事吧?” 霍莫霆松开她的手,又恢复了之前的坐姿,自顾自地拿起遥控器换频道。 简欢见他不搭理自己,伸手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他蓦地抓住她的手腕抬头看她,有时候无声的注视比言语更来得“惊心动魄”,简欢撇开头,手臂被他扯住一拉,人已经窝在了他的臂弯里:“哪那么多话?” —————————— “太太,您怎么进厨房来了?”张阿姨瞧见霍老太太精神恍惚的样子诧异地问。 霍老太太被她这么一喊,才从喜悦里回过神,忙说:“快,快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拿过手机,老太太按键的手指都有些抖,张阿姨关切地说:“太太,您还好吧?” 霍老太太深吸了口气,做了个让张阿姨安静的手势,电话那头一接通就嚷着说:“老二,快把你爸爸带回来,什么……要跟战友去喝茶?喝什么茶,告诉他小三要娶媳妇儿了,看他自己选!” 第315章 不打算搭理她 挂了电话,霍老太太把手机还给张阿姨,叹息道:“我这个当妈的容易吗?” 张阿姨安抚道:“您就放宽心,现在三少不是带姑娘家回来了吗?” “这倒是,”霍老太太往锅里看了眼:“对了,晚上煮点蛤蜊冬瓜汤,我看欢欢喜欢喝。” “可是家里没冬瓜了。” “隔壁刘政委家的小菜园里不是有吗?” 张阿姨为难了:“今天刘政委家没人,下午就全去做客了。” —————————— 简欢靠在霍莫霆怀里,脑袋贴着结实温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说不上来的安心。 注意到厨房那边有人出来,下意识地要推开霍莫霆站起来:“伯母。” 霍老太太瞧见两人黏在一起看电视,笑米米地摆摆手:“你们坐着吧,过会儿就吃饭。” 说完,老太太穿着一双平底鞋就出了门。 大概五六分钟后霍老太太又回来了,手里捧了个硕大的冬瓜,步伐有些趔趄。 简欢要过去帮忙,老太太忙说:“不用不用。”脱了鞋,搬着冬瓜就往厨房去了。 简欢转头问霍莫霆:“你不去帮一把吗?” “老太太不服老,多运动运动对身体有好处。”霍莫霆说得漫不经心。 “我也没看出你有多孝顺长辈。” 霍莫霆瞟了她一眼,似乎被她这话逗乐了,笑笑,倒也没否认她的说辞。 没一会儿老太太就端着一碗蛤喇冬瓜汤出来,招呼着他们过去吃饭。 上了餐桌,霍老太太净是把菜都往简欢跟前挪,简欢看餐桌上就他们三个人忍不住问起霍战明,霍老太太给她盛好一碗汤递过来,“别管他们,快趁热喝吧,特意给你做的汤。” 饭吃到一半,霍战明跟霍仲骁就回来了。 霍战明一瞧见坐在餐厅的霍莫霆,立刻就黑了脸,重哼一声就两手背在身后上了楼。 “老二回来了?”霍老太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早没了白天的愁眉不展。 霍仲骁跟简欢友好地点了点头,也跟着上楼:“我去喊爸下来吃饭。” 霍老太太发现简欢在霍总参谋长回来后就有些拘束,生怕这到手的儿媳妇被吓跑了,忙安抚:“你伯父就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别往心里去。” 那边霍战明跟霍仲骁相继下楼过来,对简欢出现在这倒没有太大的惊讶。 简欢想,应该是霍老太太之前跟他们通过气了。 —————————— 霍战明一进餐厅,简欢出于礼貌起身:“首长好。” 霍总参谋长嗯了一声,视线在她跟霍莫霆两人之间来回,脸上倒没有太多情绪流露。 霍莫霆慢悠悠地跟着站起来,喊了一声:“爸。” 霍战明扫都懒得扫他一眼,在霍仲骁替他拉开椅子后就坐下,来了个彻底的无视。 后半顿饭简欢没什么胃口,也许是因为心头压着事,一想到等会儿要说的事,她还是隐隐紧张。 从她来了后就没看到苏蔓榕,想来应该不在家。 一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相碰的声响。 在霍战明放下筷子的同时,霍莫霆开了口:“爸,我跟欢欢有些事要通知家里,您看是去书房还是客厅?” 霍仲骁不由多看了弟弟两眼。 霍战明的目光掠过霍莫霆,停留在简欢身上几秒,然后起身率先走去了客厅。 等张阿姨把茶沏好离开,霍战明斜了眼霍莫霆,抿了口热茶:“想说什么说吧。” 霍总参谋长的口吻并不和善,显然对昨晚的事还有怒气。 霍老太太在一边捅了捅他的胳臂肘,不高兴地拿眼睛暗示他,但霍战明显然不打算搭理她。 简欢坐在霍莫霆身边,也转头看向他,等待他开口。 “今天我带欢欢过来其实就是过过场子,也让她正式拜访一下公公婆婆。” 一旁的霍仲骁被茶水呛到,握拳搁在嘴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第316章 喊老婆也没用! 霍战明嗤笑地看霍莫霆:“这就一晚上的事,都喊欢欢了?我告诉你,喊老婆也没用!” “哎呀,老头子,我说你这是干嘛!”霍老太太使劲扯了扯霍总参谋长的衣袖。 “我能干嘛?他这么说你就相信了?这些年你被他忽悠的次数还不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那点心思,随随便便找个人说要结婚好把昨晚的事情搪塞过去!”霍战明越说越来气,拔高的嗓音响彻整个房子。 霍老太太:“我说你小声点,也不怕被别人听了去!” “他自己干出这种事都不担心,我还替他兜着掖着做什么?” 简欢见客厅里的气氛又跟昨晚相差无二,便开了口:“首长,我们是认真的。” 轻轻柔柔的声音穿透了霍战明中气十足的吼声,瞬间让客厅里其他声音都安静下来。 霍战明、霍老太太跟霍仲骁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一起的两个人。 简欢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有点凉,但还是主动把手放在了霍莫霆的手背上,仿佛这样便得到了说下去的勇气,她抬头回望着霍战明犀利又极具洞察力的眼睛:“冒昧上门来给你们带来困扰了。” 这个时候,霍莫霆十句话都抵不过简欢一句,霍老太太听了是激动不已。 “老头子,你看,简老师都这么说了,这事怎么可能还有假?” “你就跟着他一块儿胡闹吧!”霍战明厉声呵斥,“慈母多败儿,你儿子什么人人家小姑娘不清楚,你难道还不了解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和颜悦色跟你说过话?到时候有你哭的!” 霍战明说完就嚯地起身,指着霍莫霆,“你给我上楼去!” 霍莫霆捏了捏简欢的手心,然后放开她的手站起来,面对怒气横生的霍总参谋长,说:“今天来,我也不过是通知你们这个消息,至于你们同不同意,那是你们的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们听听,这都什么混账话!”霍战明气得咬牙切齿。 客厅里僵持不下,一道清婉的声音横插进来:“爸爸,谁又惹您不高兴了?” 简欢身形一僵,转头望去,果然,苏蔓榕站在客厅门口,后者显然也看到了简欢,脸色有些微变化,但随即又恢复如常,但这份正常却令简欢感到隐隐不安。 霍老太太一看到苏蔓榕,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蔓榕,你快帮我劝劝你爸这只犟牛!” 苏蔓榕从简欢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一旁怒形于色的霍战明:“爸爸,出什么事儿了?” 霍战明抬手阻止苏蔓榕说下去,只是瞪着霍莫霆:“给我去书房,把话都说清楚。” “我以为我刚才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霍莫霆一步也不让,神色镇定。 霍老太太也急了:“父子俩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就你们两个,每次到最后都喊打喊杀的!” 看着好好的喜事被搅黄他们才高兴吗? 霍老太太连忙到简欢身边坐下,挽着简欢的手:“让他们爷俩去说,反正我是承认你这个儿媳妇了的。” “江蕙芝!”霍战明一声高喝。 霍老太太反瞪他:“凶我做什么,我有说错吗?你个臭老头,你不要儿媳妇我要,你狠得下心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我可不舍得。明天我就去告诉念言,他爷爷打算让他永远没妈,要看着他被同学耻笑一辈子!” 霍战明气得不轻,显然小孙子是他一根软肋:“你都瞎说些什么呢!” “我有说错吗?就因为你成天这态度,孙子现在都不愿意来家里了,摆明了不想再跟我们亲近。” “你不可理喻!” 霍战明被激得脸红脖子粗,霍仲骁见父亲如此,忙上前扶着以防意外:“爸,当心血压升高。” “你也跟你弟一个德行!一大把年纪还离婚,连个老婆都管不住!” 被祸及央池的霍首长转开头,没吭声。 “还有你大哥,做什么事都不跟家里商量,是当我死了还是咋地,结果倒好,把自己赔进去了!” 当霍家最深的忌讳被提及,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第317章 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霍政东三个字,如今也成了简欢心底的梗。 然后她听到苏蔓榕开口:“既然爸提到政东,有一件事我也想借着今天告诉您跟妈。” 简欢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那的苏蔓榕——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她的手指攥着手提袋,但胜在眼神坚定,在灯光下越加明亮。 也许是她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惊到了其他人,霍战明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你想说什么事?” 苏蔓榕看了眼霍莫霆,刚好霍莫霆也在看她,他的眼神沉静却暗含警告,哪怕他比自己年小了十几岁。她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眼角余光扫过简欢时握紧了手中的包,指甲直直地嵌进了掌心里。 “爸,当年,我跟政东骗了你跟妈妈。” 霍战明皱眉看苏蔓榕,就连霍老太太也讶异地望着苏蔓榕,不知道她指的谎言是哪一个。 “政东告诉你们说我跟他在云南有过一个孩子……其实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当苏蔓榕抛下这句话,客厅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压抑,仿佛要窒息一般。 简欢并未因为这个消息而松口气,她不是霍政东的女儿,多好,那她跟霍莫霆在一起就不是乱/伦,相反的,这个时候听到真相却令她感到异常的沉重,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果然—— 霍战明神色大变,盯着苏蔓榕,声音却出奇的冷静:“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孩子不是他的?” “在和政东生下苡薇之前,我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孩子的爸爸不是政东。” 苏蔓榕说着闭上眼,两道眼泪滑过脸颊,她不敢去看现在霍战明的脸,怕看到失望和愤怒。 霍老太太不敢相信地捂着嘴:“蔓榕,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苏蔓榕睁开眼,回望着老太太红红的眼圈,沙着声说:“妈,对不起。” 简欢坐在霍老太太身边,明显察觉到老太太身体的颤抖,她能想象出老太太此刻的心情。 过了良久,霍战明才开口:“你跟政东结婚前他知道吗?” 苏蔓榕点头,她知道霍战明在怀疑什么,“我当时在云南出了车祸,他去医院看战友时碰到了我,然后把我带回部队,那一年时间一直都是他照顾我的,直到快生苡薇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我告诉他我之前有过一个孩子……他说,愿意把孩子当成他的亲生骨肉来对待。” “爸!”霍仲骁看霍战明脸色极差,连忙让张阿姨去楼上拿药。 霍战明却推开霍仲骁,望着苏蔓榕的眼底有压抑的愠怒:“那你瞒了这么多年,好好地,怎么不继续瞒下去了?政东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肯说出来,现在倒全盘托出了!” “因为……”苏蔓榕没再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简欢,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当其他人的目光都投落在自己身上时,简欢脸上的血色褪去,双手揪紧了身下的沙发。 她以为,苏蔓榕为了阻止她跟霍莫霆会告诉霍家其他人她是霍政东的女儿,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是苏蔓榕却出其不意地说出了真相,令人猝不及防,但也让简欢明白到刚才的不安从何而来。 当年霍政东是陪苏蔓榕去找她才出意外过世的,要是没有她,霍政东根本不会有那场无妄之灾。 简欢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砰砰地乱跳,她似乎明白了苏蔓榕这么做的原因。 霍老太太看着身边的简欢,满眼的震惊,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给老三相看的对象怎么会是…… 时间仿佛都停滞在了这一刻。 简欢听到霍战明喑哑的嗓音:“都跟我去书房!”然后是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客厅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简欢却觉得周遭的空气沉重得能压垮她的肩膀,霍家其他人都上楼去了,隔着书房门,她甚至都能听到霍战明的吼声,还有霍老太太隐隐约约的哭声。 一面墙的格子架上,摆了几个相框。 第318章 逆子! 简欢看到有一张全家福,里面有霍战明、霍老太太、年少的霍仲骁跟霍莫霆,她的目光落在边上那对年轻夫妇上,那时候的苏蔓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怀里是一个襁褓,旁边站着一身笔挺军装的男人。 短而浓密的寸发,与霍莫霆极其相似的眉眼,眼波深邃而犀利,线条凌厉的五官,他一只手搁在苏蔓榕的腰际,镜头捕捉到的刹那温柔仿佛只为怀里的女人所绽放。 二楼书房的门突然打开,里面的动静瞬间被放大无数倍,是瓷器碎地的声音! 简欢抬头,霍莫霆从楼上下来,他的步子很大也很凌厉,朝她走过来。 她还没问一句怎么样了,手已经被他握住。 二楼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霍老太太急切的声音:“小三,你去哪儿?” “让他走,逆子!当初就不该把他生下来!”霍战明的厉喝声从书房里飘出。 霍莫霆没理会楼上的情况,他拉着简欢拿了外套,大衣搭在臂弯上,却硬是要简欢把棉袄穿上,然后把包丢给她,不顾旁边一脸诧异的张阿姨,在玄关处换了鞋就带着简欢出了房子。 —————————— 简欢迈不过霍莫霆的长腿,被他牵着倒不如说是拖着,脚步凌乱而有些趔趄。 还没走出院子,就跟从外面进来的人差点迎面撞上。 霍莫霆蓦地停下双腿,简欢一个不稳,整个人都贴上他的背,也看清了来人。 霍苡薇挽着彦景深的手,看到站在对面的霍莫霆时诧异,看到霍莫霆牵着简欢时嘴唇微开欲言又止。 彦景深眼神寡薄地落在对面男女紧握的双手上,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冷淡。 “小叔,你们……”霍苡薇终究还是没沉住气,不相信霍莫霆会看上简欢。 霍莫霆却岔开了话题:“进去吧,你妈应该需要你的安慰。”说完,拉着简欢就走。 彦景深冷眼看着简欢那只被霍莫霆牢牢攥着的手,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他原本搁在裤袋里的手下意识地拿出来,却在快要触碰到简欢另一只手时,简欢整个人都被揽进了霍莫霆的怀里。 “过来点。”简欢的手臂贴着他厚实的胸膛,他的手指握着她的肩头,力道稍稍有些大。 因为不适简欢忍不住挣扎了两下,他收紧了搁在她肩上的手,声音又低又沉:“我没穿大衣。” 简欢望了眼他臂弯里的大衣,想到他身上单薄的西装,这才顺贴地由他搂着往外走。 彦景深看着地面上越来越远的两道紧挨的黑影,放回裤袋里的双手攥成了拳,即便脸上神色如常。 霍苡薇回过头,看着院外霍莫霆替简欢打开车门还“伺候”她坐进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小叔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她扯了扯彦景深的袖子:“景深,我小叔难道真的看上她了吗?” 彦景深声音淡淡地:“进去吧,外面风大。” 霍苡薇收回目光,撇撇嘴角,倒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进屋就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苏蔓榕从楼上小跑下来,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霍苡薇想起刚才院子里霍莫霆说的话,在苏蔓榕经过时拉住了她:“妈,你怎么哭了?” “你小叔人呢?”苏蔓榕四下环顾,却没找到霍莫霆跟简欢。 “小叔刚拉着那个女人出去了。”霍苡薇对简欢嗤之以鼻:“妈,小叔什么眼神呀,居然看上她,也不知道她给奶奶灌了什么迷/药,要家世没家世,要学历没学历,还不知道私生活怎么乱呢……” “你给我闭嘴!”苏蔓榕冷声喝止越说越放肆的霍苡薇。 霍苡薇委屈:“妈,你怎么为了个外人这么说我?” 苏蔓榕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下,才望着一脸不悦的霍苡薇说:“因为她是你姐姐。” 一直没说话的彦景深蓦地看向苏蔓榕,目光幽深得看不清内容。 “妈你跟我说笑呢!”霍苡薇蹙眉,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不愿意相信。 第319章 红颜祸水 回去的路上,简欢望着后退的夜景,渐渐地,视线变得模糊。 强忍了许久的情绪在夜深人静时崩塌,想要装作不在意,但依旧无法忽略心中那复杂的感情。 霍政东是因为她才死的,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事实。 她之所以哭,很大部分原因是苏蔓榕那句“他说愿意把孩子当成他的亲生骨肉来对待”,在她年幼孤苦无依时,原来还有个人愿意这么对她,可结果她却成了间接害死他的侩子手。 还有书房门开时霍战明那一声吼,因为她,原本和睦的一个家却要迎来风雨摇曳的不安宁。 那是一种愧疚,一点点蔓上来,快要将她淹没。 轿车忽然在路边缓缓停下。 她的下颌处多了一只手,脸被迫转过去,在朦胧的虚影里,霍莫霆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他手里的纸巾被沾湿,“我还活着呢,哭什么?等我死了,再趴在我坟头去哭个够。” “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有人不是说我生白头发了,难道还能比你活得久?” 听霍莫霆这样玩笑地说出年龄问题,尤其是提到生死,简欢抬起的手握紧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瘦很大,手背跟手腕处都没什么肉,骨关节突出,握在手里时硬硬地却令她安心。 “刚才……参谋长是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霍莫霆收回自己的手,重新发动车子,“又不是让你跟他结婚,你在意他做什么?” 简欢偏头看着他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你大哥他……” 仅仅说了几个字便有些难以启齿,她不知道在书房里霍战明跟霍莫霆说了什么,导致一个摔门而出一个砸碎了古瓷花瓶,但可以确定的是应该跟她有关,如今的她恐怕已经成了霍家其他人眼里的“红颜祸水”。 霍莫霆突然长臂一伸,圈过她的右肩把她搂向自己:“我大哥他命薄,小时候算命的就这么说他,哪怕不是那场车祸,估计也会有其它意外,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不累我看着都嫌累。” 虽然他安慰人的话说得也不算好听,但简欢还是稍稍安定了心神。 过了会儿,她仰起头看他线条坚毅的下颌:“那算命先生有没有给你算一卦?” 霍莫霆斜了她一眼,眼波极淡,声音也平淡:“我不信这些。” —————————— 简欢看时间还早,就跟着霍莫霆回沁园看霍念言。 李婶迎出来打了声招呼,霍莫霆让她先去休息,李婶立刻识趣地回了自己房间。 霍念言穿着天蓝色的儿童睡袍,趿着小棉拖,两手兜在口袋里,故作老成地从楼梯上下来。 一瞧见刚进门的两人,从鼻子里发出轻哼,无视他们飘到厨房去了。 霍莫霆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到一边去接听,简欢就在霍念言之后进了厨房。 霍念言正站在冰箱前,小屁股撅得高高地,打开冰箱下层不知道在扒拉些什么东西。 “在找什么?” 身后突然穿来声音,霍念言一个不防,小手里的雪糕啪嗒一下掉回冰箱抽屉里。 简欢靠近:“鬼鬼祟祟地,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霍念言合上抽屉,撇过小脑袋扫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关上冰箱门,拿过小板凳然后踩上去,打开上半截的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冰淇淋蛋糕,用刀叉切了一大块放到盘子里,然后把蛋糕放回冰箱,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又很熟稔。 简欢瞅了眼他鼓鼓的小肚皮:“晚饭没吃饱吗?” 小家伙似乎还在计较他们去大院没带他去,只是瞟她一眼,以不屑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从厨房出来,看到霍莫霆站在别墅外接电话,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简欢上楼去了霍念言的房间。 小家伙正光着脚蹲在椅子上吃蛋糕,书桌上是几本作业本,床上放着各色小玩具。 简欢望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看了会儿就开始收拾他凌乱的小房间。 “错了!那辆小赛车是放在左边第二个格子里的!”小家伙偶尔指手画脚地说两句。 简欢把车递过去:“你自己来收拾。” 第320章 不劳而获 霍念言抿了抿沾着冰激凌的嘴角,一翻白眼就转回头,再也不横加指点。 简欢失笑,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到书桌边,看他正拿着铅笔在做一道算术题,小嘴咬着笔头,拧着小眉毛,一副冥思苦想的认真样,估计是真不会做了,抬头问她:“这道题答案多少?” 简欢弹了弹他的脑门,小家伙眼珠子一转,她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别想不劳而获。” 霍念言捂了捂自己的额头,心里泣泪,果然,后妈的本性暴露了,对他越来越凶! 简欢拍了拍他的屁股:“坐过去一点。” 霍念言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给简欢,简欢拿了笔开始辅导他那些不会做的题目。 小家伙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却巴巴地落在她的脸上,至于她讲的题目,右耳进左耳出,简欢讲的口干舌燥,把笔还给他,他依旧晃着两条腿、抓耳挠腮,一道题也没做出来。 “没听懂?”简欢觉得自己讲的挺通俗易懂的呀。 霍念言含糊地嗯了一声,在简欢打算再给他讲一遍时,他说:“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呢。” 简欢也瞄了他一眼,继续给他讲解。 霍念言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这是他平日里烦躁的表现。 简欢侧头看他,只见他皱着一张小脸,有些怨怼地瞅着她,忍不住问:“身体不舒服?” 霍念言哼了一声,放下铅笔,爬*裹着被子,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说不出的怅然和没精打采。 “是不是吃撑了?”简欢过去摸了摸他的脸蛋,不烫,那应该不是发热症状。 霍念言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动不动,把自己裹得跟蚕宝宝似地。 简欢坐在床边陪着:“哪儿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 过了半晌,霍念言才扭过头瞅着她,眼神透着埋怨和不满:“大后天就要开学了。” 简欢算是听明白他的言外意,掐了把他水嫩嫩的脸颊:“文具用品都买好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明天我带你去商场看看,顺便再买两套衣服,我看你最近好像又长个子了。” 霍念言的脸色这才好了些,斜了眼简欢:“明天下午我挺忙的……” “那我上午过来,九点怎么样?” 看着小家伙勉为其难应下,简欢理顺他有点乱的卷发:“那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简欢关了卧室的灯,刚要去关台灯,霍念言望着她问:“今晚去奶奶家怎么样?” “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霍念言翻了翻白眼,一颗小脑袋缩在被窝里:“谁要关心你,你早就背叛我了。” 简欢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蛋。小家伙脸一红,把脑袋都钻进被子里,骨碌一个翻身,稚嫩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响起:“走吧走吧,我要睡觉了!” —————————— 简欢从霍念言的房间出来,“肉圆”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晃着尾巴谄媚地围着他打转。 蹲下身摸了摸他胖嘟嘟的身子:“肉圆,你该减肥了!” “肉圆”是条极通灵性的斗牛犬,或者是以为减肥这个话题被太多人提及过,听简欢这么一说,它立刻倒地不起,四只短腿缩着装死,简欢拍拍它的脑袋,起身准备下楼,眼角余光却注意到院子里。 霍莫霆背对着二楼走廊的窗户,修长的身躯笼罩在夜色里,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简欢注意到他的身侧有火星忽明忽暗,应该是夹在手指间的香烟。 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也从中看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楼下的霍莫霆仿佛察觉到有目光盯着自己,握着手机转头朝窗户望上来,即便夜间光线昏暗,但简欢还是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下楼,刚走到缓步台处,他已经挂掉电话进了屋。 “准备回去了?”霍莫霆自然看见简欢手里的包。 “嗯。”简欢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没有烟,估计进来前捻灭扔了。 第321章 正打算睡 “我去拿车钥匙。”霍莫霆收起手机就转身去客厅,没多久就出来。 不知是因为夜晚太过宁静还是两人之间突然没了话题,坐进车里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简欢拉过安全带系上,车子开出车库,却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她诧异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霍莫霆双手搁在方向盘上,也转头望着她,目光很深邃:“今晚别回去了。” 车内光线不明,简欢却能听出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淡淡倦意,想到之前那通电话,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回绝他,很少有女人会拒绝一个正在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男人,当然前提是你在乎他。 在他的注视下,简欢点了点头,然后车子重新退回车库,她跟着他下车回别墅。 —————————— 一个成熟又有魅力的男人留一位女性过夜,怎么也不可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什么也不做。 简欢没矫情地提睡客房,霍莫霆直接就把她带回了主卧室。 霍莫霆的卧室她只在上回发热时待过一晚,那次并未仔细打量,最起码有霍念言房间的三倍大,里面的布置很简单,倒跟酒店总统套房的格局有些相似,原本应该挂婚纱照的床头墙上却空空地,什么也没有。 他的房间充斥着男性的阳刚,属于典型单身男人的卧室,连窗帘都是暗色调的海蓝色。 简欢进了卫浴间洗漱,躺在浴缸里泡了个澡,因为是单身男人的卫浴间,就连沐浴露也是男士专用的。简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往身上用,简单地洗了一下就出了浴缸,拿了块搭在架子上的干净浴巾围在身上。 镜子里的女人两颊通红,身上的肌肤被热水泡得呈粉色,她想了想,又把头绳摘下来,一头乌黑的青丝瞬间洒落在肩头,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深吸了口气才推开移门出去。 霍莫霆没有在卧室里,简欢抓了一圈,旁边试衣间的门突然开了,她回过身,霍莫霆穿着西裤衬衫出来,衬衫纽扣开了三颗,看到她时脸色并没怎么变,只是问了一句:“洗好了?” 简欢点头,宽阔的卧室两个人面对面而立显得颇为尴尬:“你去洗吧。” 霍莫霆拿了睡衣进了卫浴间,简欢才觉得空气舒畅了不少,她的视线在沙发跟*之间逡巡,最后还是选择了沙发,顺道打开电视,耳朵却一直听着卫浴间那边的动静。 没出十分钟,卫浴间门被打开,霍莫霆穿着暗蓝色的丝质睡袍站在门口。 “还不睡?”他的头发还在滴着水,一双黑深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 简欢从沙发上起来,“正打算睡。”说着,她到床边掀开被子,甩了拖鞋躺了进去。 被子凉飕飕地,她裸露在浴巾外的皮肤起了一层小颗粒,然后另一侧被子被掀起,*缓缓陷下去,霍莫霆已经睡在了她的身边,他没有躺下,而是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以前也不是没同*共枕过,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 简欢背对着他躺着,连呼吸都被她克制着很轻,她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新闻声,他应该在看财经报道。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昏昏欲睡时,一只手从后搭在她的腰际,慢慢地移过来搁在她的小腹处,后背贴上来一道结实又温热的人墙,光线柔和的卧室里,只剩下他低沉而醇厚的嗓音:“睡着了没有?” 简欢慢慢地睁开眼,偏过头去看他,像是睡着被吵醒的样子。 电视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霍莫霆整个人已经压在她的上方,一手撑着*一手拂开碍眼的长发,弯下头,薄刃般的唇落在她的脖颈处,她的大腿处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某部位的变化。 当他的薄唇印在她的锁骨上,简欢忍不住一个激灵,双手出于本能抬起圈住他的后背。 被子下合拢摩挲的双腿抵抗不住他传递给她源源不断的炙热,她的手指弯曲,抓着他身上的睡袍,指甲似要透过布料嵌进他的肩胛骨里,脸颊额头都渗出细汗来,呼吸也逐渐开始紊乱而急促。 第322-225章 无动于衷 简欢在他身上化为一滩春水,只是偏转着头,回应着他的吻,喉间是情动的嘤咛呻/吟。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却尖锐地在卧室里响起。 不是简欢的手机,那就是霍莫霆的,在床柜上不停地震动旋转。 “你妈妈认识卡蕊娜跟薇薇安?”卡蕊娜是叶知秋的英文名,至于薇薇安,显而易见。 霍念言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顺着发型师的话点头。 大男孩见霍念言可爱漂亮,不时跟他搭话:“那你妈妈是干嘛的?” “小提琴老师。” “拉小提琴的?这么厉害,我小时候也想学,可惜家境不好,真羡慕你!” 镜子里小男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好像会拉小提琴的是他。 “我们这儿也有个模特学过小提琴,不过考到六级就不学了,你妈妈现在什么水平?” 对于小提琴六级是什么概念霍念言不清楚,但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看简欢拉小提琴的样子。 他趴在琴房门口偷偷往里看—— 简欢穿了米色高领毛衣,长发编成辫子垂在左肩处,小提琴平稳地搁在左锁骨上,头稍稍往下很自然地落在琴上,很优雅的动作姿势,悠扬低缓的琴声回绕在房间里…… 奶奶说过他妈妈也是小提琴家,但他没见过她拉,但简欢拉琴的样子却刻进了他的心底。 他想,他妈妈要是还活着也拉琴,应该跟简欢的样子差不多。 至于简欢小提琴几级了霍念言不知道,但他想了想,挺直小脊梁:“我妈妈好像十二级了。” 发型师剪头发的动作一滞,嘴角微微地抽了抽,呵呵笑了两声。 霍念言看他这样,心里没了个底,难道自己说错了,可是小简应该比一般人厉害不止一倍吧? “大家一般都以为最高是十级,但上海音院最高确实是十二级。”一道清柔干净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发型师转头就看到一个打扮休闲清丽的小姑娘站在他们身后。 霍念言听到简欢的声音,扭头两只小手扒着椅背有些不自在地瞅着她,小脸蛋红红地。 不晓得她听去了多少…… 简欢倒也没当场揭穿霍念言,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尔后微笑地对发型师说:“麻烦你了。” 发型师忙摆手,小伙子脸微红:“没事没事,小朋友很可爱。” 那边叶知秋有事叫简欢。 “乖乖听话,过会儿再来找你。”简欢嘱咐完霍念言才走开。 小家伙暗松了口气,看着镜子里简欢的背影,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大哥哥,继续剪吧!” “刚才那是你姐姐吗?”发型师问。 霍念言嗅到不对劲,抬眼看他,哪还有刚才的讨喜样,小眉毛一拧:“你想干嘛?” “就想问问,你姐姐有男朋友了没?”发型师说着红了脸。 霍念言听完一把扯掉围在脖子上的布,跳下椅子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刚才说你头发剪得好是骗你的!说实话,简直糟糕透顶!”说完,还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发型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袋,现在的小孩脾气怎么都这么怪,跟他那个温柔漂亮的姐姐大相径庭呀! 第326章 唱k 霍念言气冲冲地板着脸过来,简欢正在帮叶知秋整理模特要穿的服饰。 “剪好了?”简欢扫了眼他乱糟糟的卷发,“怎么不让发型师帮你梳一梳?” 霍念言一屁股在旁边坐下,难得没宝贝似地去管头发。 “哟,这是跟谁生气呢?”秦时笙过来,坐下翘着二郎腿对简欢说:“小宇想约你晚上去唱k。” “哪个小宇?”简欢可不认识这里的人。 “不准去!”霍念言已经叫嚷起来,很生气:“你晚上说要跟我和爸爸吃饭的。” 叶知秋也乐了:“不说简欢现在还没跟你爸爸结婚,就算结了,也有交朋友的自由吧?” “是呀,过会儿你呢,就跟你爸爸去吃饭,简欢就跟咱们一块儿去玩。”秦时笙搭腔。 这两人一唱一和,霍念言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们,索性背过身去生闷气。 简欢可没真想跟谁去幽会,倒是发现刚才给霍念言剪头发的小伙子正冲自己羞赧地笑,她大概猜到了事情原由,礼貌回之一笑,尔后对秦时笙说:“你们去吧,我还有些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 简欢带霍念言离开时他还板着小脸,连手都不跟她牵,像是在跟她置气。 两人还是骑自行车回去。 简欢腰间的肉被狠狠地掐了一把,她吃疼,倒吸了口凉气,身后是小家伙解气的哼哼声。 先驮着霍念言一起去纹身店约了洗纹身的时间,简欢才找了一家餐馆跟他吃午饭。 望着坐在对面抓着筷子扒饭的孩子,简欢心头暖暖地,舀了一小碗汤递给他,想到自己下午得搬家,就对霍念言说:“吃完了,过会儿我先送你回沁园。” 霍念言从饭碗里抬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你也回去吗?” “我下午还要搬家……” “那我帮你一起搬。” 简欢看着他小胳臂小腿的,不帮倒忙就很不错了,而且到时候可能顾不上他。 她舀了一小碗汤递给他:“我一个人可以了,你先回去。” “啪!”筷子被重重地拍在桌上。 简欢抬头,霍念言鼓着小脸瞪她:“你是不是想偷偷跟那个小宇去唱k?” 虽然他不晓得唱k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我是真的搬家,你上回也去过,金地艺境那里。” “我帮你搬。”小家伙固执地不肯松口。 霍念言的性格很大程度上跟霍莫霆相像,父子俩一样的霸道,一样的坏脾气。 最终的结果是简欢妥协,载着他去了星语首府。 小家伙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来拖后腿的,放下书包后就跟在简欢后面跑来跑去抢着搬东西。 行李收拾到一半,简欢接到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面试电话。 “下午两点?”现在就已经快一点了,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从这里去文熙路只要十几分钟。 “爸爸的电话吗?” 霍念言假借着搬小盆栽凑到简欢身边,竖着耳朵偷听,却只隐约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 简欢摸了摸他的头:“我要去一家公司面试,你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 替小家伙洗了脸和手,简欢又匆匆换了一套职业装。 霍念言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一起去。” “乖,在家里等我,看看动画片,我面试完就回来。” “那我马上打电话告诉爸爸你要跟小宇去唱k!” 简欢诧异地看着他。 霍念言想了个好主意:“这样好了,你带我去,爸爸要是问起来,我也能给你证明你没跟野男人出去。” 简欢再次败下阵来,只好带着他一同去公司。 —————————— 带了个小孩去面试,多多少少令简欢成为一众应聘者里最引人注意的。 也就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还能抱着一袋糖炒栗子吃得香。 坐在旁边的一个女人低声问简欢:“这你弟弟啊?” 第327章 确实是我的儿子 简欢看了眼正剥栗子壳的霍念言,莞尔,别的倒没多说。 “你不该带孩子过来的,面试官如果误会是你的孩子怎么办?那样刷下来的几率很大。” “是呀,刚才那个人事部经理过去时还看了你两眼。”另一个人也插话。 简欢抚摸着霍念言的后脑袋,说:“这个确实是我的儿子。” 另几个人顿时语塞,转而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简欢跟孩子,这么年轻孩子就这么大了,难道是单亲妈妈? 简欢倒没在意她们同情又略略鄙夷的目光,看霍念言吃得噎住了,就从他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打开盖子递过去,霍念言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然后又孜孜不倦地剥起栗子来。 “别一下子吃太多,容易便秘。” 霍念言挑眉看她,哼哼了两声,挑衅地剥了一颗栗子肉丢进嘴里。 简欢失笑:“到时候我可不帮你买药了。” 那边,会议室的门打开,面试官报了简欢的名字。 霍念言忙催促:“快去快去!” “别乱跑。”简欢不放心地交代,小家伙连连点头,乖得不行。 等简欢进了会议室关了门,霍念言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奶奶,哦,我陪妈妈在一家房地产公司面试呢!” 稚嫩的童音,倨傲的语气,引得其他应聘者跟公司员工都瞧过来。 霍念言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仿佛没看到其他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说:“爷爷要去中南海开会呀,妈妈一定会面试成功的,嗯,好的好的,等妈妈面试完我们就回军区大院去。” 等他装模作样地挂了电话,一旁就有人问:“小朋友,你爷爷是干什么的,还去中南海?” “哦,就一当兵的,年轻时杠过枪,现在他年纪大了,就只能上电视。”霍念言漫不经心地回答。 过了会儿他像想起了什么,无害地冲其他人笑:“忘了告诉你们,他叫霍战明。” 众人:“……” —————————— 在一干应聘者里简欢的学历算偏下,哪怕她有几年工作经验,从面试官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机会不大。 当年彦家出事时她原本已经办好美国加州某所大学的入学手续,但因为后来一系列变故,她终究没有去美国上大学,乃至回了国后,拆迁屋里半年生活、一年多的代孕日子,她早已无暇顾及学业。 尽管后来进/入彦氏后她读过夜校,但这般学历如果没有熟人帮忙,确实找不到一份好工作。 她现在所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她为过去的执着付出的代价,她并不怪彦景深,他并没有拿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做这些事,哪怕这份感情到头来没有善终,她也不至于因此而怨恨彦景深一辈子。 当面试官淡淡地说出那句“回去等消息吧”,简欢大概已经猜到结果了。 一个员工突然进来,在其中一位面试官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刚准备离开的简欢被面试官喊住:“那个……简小姐是吧?” “我们发现你的工作经验很符合公司最近正在找的行政人员要求,你看什么时候能来工作?” 等简欢出了会议室,还不太相信面试的结果。 没有复试,她直接就被录用了? 这算不算是天上掉馅饼? 刚刚还坐满人的会议室外边如今只剩下霍念言晃着腿吃栗子,哪里还有其他应聘者?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录取你?”霍念言起身,抱着栗子袋子过来。 简欢虽然心里好奇,但得了份工作心情还是很好的,蹲下抱住他亲了一口。 “怎么老亲我?”小家伙嫌弃地摸了摸脸颊。 简欢弹了弹他的额头,问:“对了,其他来面试的人呢?” “可能突然发现没你厉害,不想丢脸就回家去了。” “小人精!”简欢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蛋,拉过他的小手:“带你去吃甜品庆祝一下!” 霍念言瞟了眼简欢愉悦的样子,小小地叹了口气,这么笨,幸好他跟来了,不然又得被人欺负。 第328章 不方便 简欢在跟霍念言吃甜品时接到了霍老太太的电话,出乎意料却又那么在情理之中。 在所谓的真相揭开后,要是霍家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才有问题。 因为出面的是霍家老太太,简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前往赴约。 “你害怕见我奶奶?”霍念言舔着甜筒问。 简欢还是打算先把孩子送回沁园,“吃完了吗?吃好了我打车送你回家。” “我要跟你一块儿去见奶奶。” “大人有事情要说,你在不方便。”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偷偷地去!” 简欢看着撅高屁股扒着椅子不肯走的霍念言,无奈地叹息,最后还是把他带去见老太太。 —————————— 霍老太太给简欢打电话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挂了电话后,她又扭头对张阿姨说:“你说,我容易吗!” 在大儿媳妇抛出那样重量级的真相后,整个霍家都陷入了低气压。 霍总参谋长在书房待了一个晚上,一大清早就回首都去了,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老三绝对不能跟那姓简的小姑娘在一块儿!你惹出来的事,自己搞定。” 什么叫她惹出来的事,老太太擦了把辛酸泪,她又不知道简欢是蔓榕的女儿! 要不是霍战明动用手里的关系强压着,估计今天民政局里就多了一对男女去登记,可是压得了初一也压不过十五呀,小三又怎么可能不晓得自己父亲暗地里动的手脚,恐怕这会儿小三也开始动手脚了! 霍老太太平日里虽然迷糊,但在大事儿还是看得很清楚的,所以她徘徊再三还是找了简欢。 小三这边说不通,但如果简欢先打退堂鼓,一个巴掌怎么也拍不响了! 在去的路上,老太太想着过世的大儿子,又哭湿了几张纸巾。 —————————— 简欢牵着霍念言到咖啡厅时,霍老太太已经到了。 “来了啊。”霍老太太再见简欢只觉得异常尴尬。 简欢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老太太,便扯了扯唇角,倒是霍念言喊了声:“奶奶!” 本心情纠结的老太太一瞧见小金孙,一颗心都软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尤其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会儿看着霍念言漂亮的小脸蛋,她又红了眼圈:“来,到奶奶这边来。” 霍念言扭头看了看简欢,一时踌躇,没有朝老太太敞开的双臂扑过去。 这还是霍老太太第一次在孙子这里遭受这般冷遇,瞧着对面手拉手的一大一小,百感交集:“坐吧。” 简欢半抱着霍念言在卡座坐下,侍应生递过来单子,她点了三杯热可可,又问老太太:“这样行吗?” 霍老太太忙点头应道:“随便就好。” 话毕,老太太又瞅向霍念言,小家伙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坐在简欢旁边一点也不闹腾。 以前在家里也见这孩子这么乖巧过。 简欢一直等着老太太开口,结果一杯热饮快到底了也没见坐在对面的人发难。 “您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最后还是简欢先挑起了话头。 霍老太太正咬着吸管边喝可可边走神,冷不防听到简欢的声音,放开吸管略显局促地望向简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毕竟这事儿说到底也怪不得简欢,但她现在却不得不来当这个恶人。 简欢见老太太表情瞬息万变,放柔自己的声音:“你别紧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嗳!”霍老太太连声应下,一边观察着简欢的脸色一边思忖着是该开门见山呢还是该迂回委婉,过了片刻后想起了什么,对趴在桌上喝可可的霍念言说:“念言,你先出去跟陈叔叔玩会儿,奶奶跟你简老师有话要说。” 霍念言坐直了身,看了眼简欢却没有动。 简欢刚才进来时看到外面停了一辆军牌轿车,她摸摸霍念言的头:“等我们说完话,我就去找你。” 第329章 十恶不赦 霍念言扭扭捏捏地,最后简欢保证十五分钟就出去他才跳下卡座。 走了两步,小家伙又折回来,碰了碰简欢的手:“有事你就打我电话啊,我就在外边。” 霍老太太听自家孙子这么一说,越加心虚,感觉自己即将做的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事。 看到霍念言爬进轿车,老太太收回视线,酝酿了半晌开口:“欢欢……”喊出口后才发觉这个称呼现在对她们来说太过亲昵了,就改了口:“简老师,老三的事儿,是我这个老太婆考虑不周到。” 简欢双手捂着杯子,暖暖的热度直达手心,她没有说话,安静地听老太太说下去。 霍老太太看她这副乖巧样,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我真没想到你是蔓榕的孩子。” 简欢抬头看着她,何曾是老太太没想到,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自己的母亲会是霍家大儿媳妇。 “政东从小到大就是家里的骄傲,他不像老三那样一身反骨、事事忤逆他爸爸,也不像老二那样沉默寡言,早早地就进了部队,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了霍家,后来又在出任务时失踪,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他爸爸把他从特殊部队调到了南边的军区,再后来……”回到丰城身边就多了一个苏蔓榕。 简欢听了只觉得胸口压抑得难受。 霍老太太提起逝者心情低落了很多:“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但有时候……简老师,我几位小姐妹的孙子人品都还不错,你要是有意向的话,我可以让你们认识认识。” 简欢正欲开口,旁边玻璃窗被砰砰地拍响,她转过头—— 霍念言正站在外边,小手又拍了拍玻璃,叫嚷声隐约传来:“十六分钟啦~” 见里面两人还没起身的意思,索性绕过玻璃就朝咖啡厅门口跑去。 霍老太太见此,速战速决:“我没别的意思,我的话你回头考虑一下,有什么事儿就打电话给我好吗?” “伯母,对不起。”简欢突然的道歉让霍老太太惊讶又不安:“你这孩子,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简欢攥紧杯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也是真的想跟霍莫霆在一起。” 霍老太太神色大变,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们……你们才认识多久……简老师,这种事不能冲动啊!” “我没有冲动,”简欢已经站起来,冲老太太鞠了个躬:“对不起。” 霍老太太张了张嘴还想劝说,那边霍念言已经跑过来:“怎么这么慢?” “刚准备出去。”简欢拿过自己的包。 霍老太太看向霍念言:“念言,要不要跟奶奶回去?张阿姨给你做了水果沙拉呢,你不是想吃吗?” 霍念言挠挠耳根子,瞅着老太太,有些扭捏:“今天我先答应了小简要吃她做的春笋抄鸡蛋……” 霍老太太心头说不上来的滋味。 霍念言拉过简欢的手:“蔺叔叔已经在外面等了,我们快点出去吧。” 简欢点头,又跟老太太礼貌道别,“再见。” 霍老太太刚想拦住简欢,包里的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显示她就预感不好。 “小三……你听妈妈解释。” 那头沉默了会儿,才说:“是我逼得她,你找她说这事没用,至于其它,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还是霍莫霆第一次这么生硬地跟自己说话。 霍老太太听出儿子的眼外衣,也怕了,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直接挂断。 —————————— 简欢跟霍念言上车,冲开车的蔺谦友好地点头,蔺谦没多话就发动了车子。 至于蔺谦为什么会适时地出现在这,自然跟霍莫霆脱不了关系。 到了星语首府,蔺谦没走,主动提出要帮简欢搬家。 “霍总下午走不开就让我过来,后来小少爷说你在咖啡厅,我就开车过去了。” 简欢扭头看向霍念言,小家伙两手负背而立,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 蔺谦帮简欢把行李都搬到金地艺境后就走了。 第330章 行踪 简欢收拾屋子,霍念言趴在床上用她的笔记本打游戏,不时抬头确定她的行踪。 后来小家伙光脚捧着笔记本被她赶下床,颇为不满地嘀咕:“真不懂我爸爸怎么喜欢你这样的。” 简欢铺着床单,没搭理他,霍念言又凑上来:“说起来我爸爸这人真坏,他居然冒充我给你发微信。” 她停下手头工作看向小家伙。 霍念言撇撇嘴角:“我那天玩他的手机看到的,哼,我根本没告诉你他喜欢你这种话。” 一想到自己被爸爸那道貌岸然的模样欺骗了那么久,霍念言就说不上的来气! “我问他你有没有回信息给我,他还骗我说没有,自己却跟你聊天,简直无耻极了。” 简欢听了这话,想起那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霍念言”发来的微信内容——我爸爸其实还蛮喜欢你的。 那是在多久之前就存了念头?进而也想起昨晚做/爱时霍莫霆说的话,那个时候,他们才见过几面…… 霍念言发现了简欢的异样:“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太热了。”简欢含糊地说,“我去打扫厨房,你继续玩吧。” “你还没擦床柜呢!”身后小家伙不满地嚷嚷。 简欢进了厨房,确定霍念言没跟出来,才拿出了手机,犹豫徘徊了良久,还是给霍莫霆拨了电话。 嘟嘟地响了三声,那边就接起,传来他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喂?” 听到他声音的刹那简欢就后悔了,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有事?” “……” “怎么不说话?” 简欢问了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如果工作忙完了就回去,还有其他事?” “你现在很忙吗?”简欢隐约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嗯。” 只是听着他的声音,简欢就觉得很甜蜜,这种感觉比十六七岁时情窦初开时更甚,她扭头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真如霍念言说的,脸颊红红地,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却又舍不得挂了电话。 捏着手机的掌心有些汗,她说:“其实也没别的事儿了……嗯……你想吃什么菜?” “你看着买就行了。” 简欢点头,发现他看不到就“哦”了一声,听到他说:“没事先挂了。” “等等……”她急急地制止了他,摒弃了矜持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那边顿时没了声,只有男人低低的呼吸声。 女人是一类神奇的动物,尤其是发现对方语塞“默认”后,愈加刨根问到底,想要听到更多甜言蜜语。 “念言说你其实很早就喜欢我啦,是不是真的?” 那边传来一阵咳嗽声。 紧接着是霍莫霆没什么情绪的嗓音:“旁边有人。” “在开会?” 霍莫霆“嗯”了一声:“挂了。” “你还没说呢……” “回去再说。”说完,不等简欢再开口,就掐了电话。 —————————— 霍莫霆把手机搁一边,像没瞧见其他人诡异的目光,低头看文件:“继续。” “霍总,您的手机漏音这么厉害,要不要我拿去修一修?”景行善解人意地说。 霍莫霆迅速翻看了几页,最后合上了文件,“先休息十分钟。”说完,拿了手机就出去了。 等会议室门一关上,里面就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谁的电话啊?霍总以前从来不在会上接电话的。” “霍总好像害羞了,我离得近,他的耳根红红的,还一本正经地,真闷sao!” “当然是准夫人啦!上回不是来过了吗?”景行忍不住一块儿八卦:“偷偷跟你们说,你们可别说出去。霍总上回喝醉酒我送他回家,他抱着我喊准夫人的名字,要不是我溜得快,他差点就要亲上来了……” “咳咳!”旁边有人突然一声重咳。 景行不明所以,接收到其他人的眼神暗示,一回头,脸色骤变:“霍……霍总。” 第331章 不能吃辣的 霍莫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景秘书,出来。” “是。”景行哭丧着脸。 —————————— 另一头,挂了电话的简欢心情出奇地好,去卧室喊了霍念言一块儿去超市。 霍念言拎着购物篮,一步一扭头地看推着购物车的简欢:“你买的是不是太多了?” 简欢拿了几个朝天椒丢进车里,小家伙已经喊了:“我不爱吃这个。” “可能你爸爸爱吃呢。”简欢选了一块生牛肉,打算做辣椒炒牛肉。 “我爸爸不能吃辣的。”霍念言在边上说:“他胃不好,如果吃了辣椒半夜胃会难受的。” 简欢是知道霍莫霆胃不好的事,就把辣椒放回去,想了想问霍念言:“那你爸爸喜欢吃什么?” 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领着简欢去海鲜区点了几样:“这些,还有这些,爸爸都挺喜欢的。” —————————— 简欢跟霍念言拎着大袋小袋从地下超市乘电梯上来就偶遇了彦景深跟霍苡薇。 霍苡薇挽着彦景深,手里拿了个纸袋,简欢扫了眼,是某个珠宝品牌的。 他们的订婚宴好像就在这几天。 霍苡薇瞧见简欢,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尤其在知道简欢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后,霍苡薇越加不待见简欢,就因为简欢的存在,爷爷奶奶跟妈妈之间出现了隔阂,再也恢复不到以前那样和睦的关系了。 霍念言瞧见彦景深,立刻站到简欢跟前,恶狠狠地瞪着他。 彦景深看着像只被掠夺了猎物后龇牙咧嘴小兽的霍念言,轻嘲地扯了扯嘴角,跟他爸爸一个德行。 瞪了人后,霍念言转头,憨态可掬地对简欢说:“小简,我想买一把玩具枪,你陪我去好吗?” 简欢也不想应付对面的两人,领着霍念言去了商场五楼。 霍苡薇气鼓鼓地没了逛街的兴致,拉着彦景深就要走。 彦景深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我还有点事,先让小吴送你回去。” “你有什么事啊?”霍苡薇不肯走,有点不高兴了:“说好了今天陪我拿订婚要用的首饰还有礼服的。” 彦景深低头在她的眼睛上轻吻,声音也很温柔:“乖,我见一个客户,晚点就去找你。”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看着他讲电话的样子不似作假,霍苡薇这才放人,不情不愿地走了。 等彦景深重新回到商场,上到五楼,在玩具区找了一圈却没找到想要见的人。 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玩弄了,他扯了扯领带,心头燃了一把火一般烦躁。 —————————— 彦景深回到彦宅时,彦母正坐在客厅拿着订婚宴的菜单跟雪姨讨论。 “薇薇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蒋英美往他身后瞧了瞧。 彦景深一脸意兴阑珊,在沙发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彦母担心他:“怎么了?公司上碰到麻烦了?还是跟薇薇吵架了?” “没有。”彦景深起身上楼,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在简欢以前住过的房间停下脚步。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却空荡得厉害,他在床边坐下,侧头望着床头那个抱枕,抬手轻轻地摩挲上面的图案,打开床柜抽屉,里面有个红绒小盒子,是他上次进来时丢进去的。 彦景深靠在床头,拿起盒子打开,是一对婚戒,其中一枚还是他从海底捞上来的。 那时候他潜水去捞的时候,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抚摸着戒指上的纹路,今天听圈子里放出来的消息,霍莫霆有意向卖掉手头上在东临的股份从总裁的位置上退下来,就连东临内部高层也在进行调整,他不相信霍莫霆会在这个年龄退出商界,那只有一个可能—— 霍莫霆打算结束这边的生意出国。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彦景深冷眼看着戒指,嘴边噙着一抹嘲讽。 这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行为,她知道,会不会很感动? 第332章 海鲜奋战 简欢做好晚饭就接到霍莫霆的电话,说公司有事,让她跟念言不用等他吃饭了。 她握着手机,看了眼霍念言,小家伙正坐在餐桌剥河虾剥得起劲。 注意到她“幽怨”的目光,霍念言抬头瞅了眼,手上动作不停:“我早习惯了,快点吃饭吧。” 简欢坐下看着他不断消灭桌上的海鲜,问:“其实爱吃海鲜的是你吧?” 霍念言掰蟹壳的动作一顿,哼哼了两声:“反正他也不回来吃,不能浪费。” 简欢忍不住弹了弹他的脑门,霍念言佯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继续低头跟海鲜奋战。 —————————— 简欢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饭就了事,小家伙却足足吃了两小碗才肯下桌。 “你这样可不行,我爸爸工作很忙的,你要是以后真嫁给他了,得习惯知道吗?” 霍念言捧着一罐椰果汁去客厅看电视前,没忘给犯了“相思病”的简欢做一番思想开导。 简欢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你还有十几页作业没做完吧?后天就开学了!” 小家伙哀嚎一声,哀怨地瞪她,恹恹地扯了大书包趴在茶几上开始做作业。 简欢把餐桌收拾干净,想了想还是给霍莫霆发了条短信:“吃过晚饭了吗?” 过了很久,久到简欢辅导了霍念言两页作业,那边才回复:“在开会。”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安抚了她一颗悬起的心。 简欢看出他应该很忙,犹豫了会儿,还是又发了一条:“大概几点回来?我给你准备夜宵。” “不用,太迟可能不回去了,早点休息。” 霍念言从作业本上抬头,看向盯着手机的简欢:“他是不是说不回来了?我早猜到了。” 简欢瞧他一副“果然如我所想”的得意样,也装模作样地指了指作业本上一道填空题。 小家伙撇撇嘴角,拿着铅笔在上面扭扭歪歪地写。 —————————— 时针指向“10”的时候,霍念言打着哈欠,坐在洗手间小板凳上由着简欢给他洗脚。 他手里把玩着傍晚在路边小店买的玩具枪,眼睛却偶尔瞟向简欢。 幸好他聪明,知道“调虎离山”,说是去五楼实际带着小简从货梯溜走,不然准得被那个叫汽油的缠上! 在简欢拿过毛巾给他擦脚时,还是忍不住说:“那个……好像你以前的老公要跟我堂姐结婚了。” 简欢点头:“是啊。” “那你还喜欢他吗?” 简欢抬头,对上他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莞尔:“当初给徐美美的情书是你自己写的吧?” 霍念言顿时心虚,撇开头不看她。 简欢把他一双又厚又软的小脚丫放进拖鞋里,拍拍他的小腿:“起来吧。” 霍念言没回卧室,而是抱着那把十几块钱的玩具枪跟在她后面,孜孜不倦地说:“我不喜欢那个汽油。” 简欢听了笑:“跟他订婚的又不是你,只要你姐姐喜欢就好了。” “那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简欢没想到一个孩子会这么懂情情爱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霍念言看她不吭声,心里有些不乐意,面上哼哼:“他还没霍莫霆长得好看呢!” 看他一本正经地喊霍莫霆的名字,简欢被他逗乐,又听到他说:“虽然比我差了点,但比起一般的男人,霍莫霆还是很不错的,就是脾气坏了一些。” 简欢把他抱*给他脱衣服时,他还在说:“你啊,现在既然跟了霍莫霆,可不能再水性杨花了。” “水性杨花是这样用的?”简欢被他故作老成的样子弄得无语。 “不就那个意思?”霍念言朝她翻了个白眼:“反正你以后要见汽油,得把我带上知道吗?” “我没想要去见他。” “那他可能想要来见你呀!” 说起这个可能,霍念言顿时没了睡意,窝在被子里盯着简欢:“你要听话,不然会出大事的。” “譬如?”简欢想逗逗他。 第333章 快睡觉 “霍莫霆生气很可怕的,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简欢配合地点头,霍念言凑过来:“你要是寂寞了,也可以找我,我还是能抽出点时间陪你的。” 一个爆栗子敲在他的头顶。 看他龇牙咧嘴的小模样,简欢起身:“十点半了,快睡觉!” 在她要关灯离开时,霍念言又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后天我开学,是你带我去报道还是爸爸?” 以前在国外时都是李婶带他去报道,上学期做插班生时是奶奶带他去的学校。 简欢望着他贼溜晶亮的眼珠子:“一起陪你去怎么样?” 小家伙哼唧一声,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最后整个人都缩成一团,闷闷地传出一声“晚安”。 —————————— 简欢回到主卧,在床上躺了会儿却没有睡意。 披了外套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在超市买的饺子搁在流理台上等它融化,自己则坐到餐桌边。 她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起身走走,偶尔会在桌上趴一会儿。 快到凌晨时,她的眼皮直往下掉,扭头看了眼门口,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人在忙碌工作时最忌讳的就是被一而再地打扰,考虑了良久,终究没发短信打电话。 简欢盯着亮起的手机屏里的名字,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钢镚:“如果花朝上就不回来了。” 她把钢镚放在拇指甲上,轻轻一弹,又伸手接住,然后缓缓地张开手心,花朝上。 好像忘了是花朝上不回来还是字朝上不回来…… 重新丢了一次,字朝上,回来。她收起钢镚,靠在桌上,看了眼手机,零点了。 简欢不记得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很杂的梦。 梦境里一开始的画面是彦宅,不如如今的装修精致,但也透着大气,彦晋渊拄着拐杖坐在餐桌上首,两边是彦家其他人,一个打扮漂亮的小女孩由保姆牵着从楼上下来,小脸上带着怯怯的表情。 彦晋渊笑着冲小女孩招手:“欢欢,过来爷爷这里!” 小女孩被抱起坐在彦晋渊的腿上,弱弱地叫了一声“爷爷”。 彦晋渊哈哈地笑,指着坐在左侧穿着小西装的男孩问小女孩:“那你喊他什么?” 小女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男孩的目光有紧张和羞赧,脆生生地唤道:“小哥哥。” …… 画面微微旋转,那个俊秀的男孩变成了英气十足的男人。 光线阴暗的拆迁房卫生间里,那年天气很冷,她冻红一双手拧着床单,因为前一晚生病的彦母在床上呕吐不止弄脏了床单,彦景深进来站在她对面,帮她一起拧床单上的水,却在最后握住了她的手。 “等我这个月发工资了就去买洗衣机。” 她贪恋他掌心的温暖,反握他的手,比起以前他的手粗粝了很多:“手洗多好,比洗衣机洗的干净。” 彦景深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歉意也有动容,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欢欢,相信我,等我有钱了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她靠在他肩头,回抱着他,笑容妍妍:“我相信你。” …… 镜头突然又发生转换,她看到自己挺着大肚子躺在医院床上接受检查。 隔着隔断间的布帘,她听到谭秘书对医生说:“还是顺产吧,剖腹产对孩子不好。” 回到别墅,迎接她的是一顿孕妇营养餐,还有房子里轻轻的音乐声。 她就像一具傀儡,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听从他们指挥做着千篇一律的事情。 …… 画面一转,之前梦见的一切瞬间破碎,她又看到了彦晋渊,拄着拐杖坐在书房里。 她听到彦晋渊说:“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结果养出了一头白眼狼,你答应我的难道都忘了吗?” 书房门打开,一个打扮清丽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她看不清那张脸,却是很柔美的声音。 那个声音她在怀孕期间每天都会听到,通过电话。 第334章 夜宵 “我让你代孕,你倒好,收了我的钱,到最后居然连我的老公跟儿子都要抢走!” 沙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脸泪痕的霍老太太:“简老师,其实你是政东的女儿,你跟老三不能在一块儿。” 原本温婉地站在一边的徐淑媛突然化身为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向她。 —————————— 我没有要抢你的老公,念言是我的儿子…… 简欢想大声争辩,但喉咙却被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来,耳边,似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在梦里苏蔓榕突然面目狰狞地走向她,举起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扇下来:“叫你勾/引我的小叔子!” 简欢只觉得脸颊隐隐作疼,不是梦幻的,是真实地感到疼痛,好像真的有人在拍她的脸,只是力道比梦里的苏蔓榕轻了很多,低沉又有力道的男声贯穿迷雾响起:“简欢,简欢……” 眼皮重的厉害,她努力撑开眼,看到的是蹲在她脚边、皱眉轻拍她脸颊的霍莫霆。 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脚上的皮鞋都没换,大衣下摆拖到地面,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餐厅里的灯光落在霍莫霆的身上,真实得令她不敢相信,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的惧怕却消散了很多。 “梦到了什么?”霍莫霆低缓的嗓音很温柔,指腹擦过她的眼角。 简欢本涣散的眼睛渐渐聚焦,注意到公寓的门还大开着,过道上的灯光泄进来照亮了玄关。 她摇头,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有汗水,却轻轻地说:“没事,你饿不饿?” 霍莫霆什么也没说,把她拦腰抱起,送回主卧,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睡吧。” 简欢仰头看着他略显倦态的眉眼:“是不是没吃晚饭?” 霍莫霆确实没吃晚餐,但看着她一双如翦的水眸,却鬼使神差地说:“吃过了。” “那我给你去做夜宵。”简欢作势就要起身。 霍莫霆却拉住她,自个儿也在床边坐下,没有脱皮鞋,修长的腿搁着*沿,并不舒服的姿势。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却昏黄。 “刚才究竟梦见什么了,又哭又喊的?” 他问的很随意,简欢的心头却像被巨石一压:“没什么,梦到了一条蛇要吃我。” “那你就任由它咬你?” 简欢心有余悸,梦中徐淑媛那一声声质问还清晰可闻。 她往霍莫霆的身边靠了靠,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才稍稍安心,闷闷地说:“我又打不过她。” 活人永远是斗不过死人的…… 霍莫霆低头看她垂着眼睫,搂紧她的肩头往怀里靠:“没事的就教念言做做作业,别整天胡思乱想。” “我没胡思乱想。”简欢忍不住反驳,她没想,可是那些人和事却缠着她不放。 霍莫霆放开她:“我去冲个澡,你先睡吧。” 看着他出去,听到卫浴间关门声,简欢蜷缩在被窝里,心里其实还是隐隐有些惧意。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并未多想,却还是梦到了这些,是不是一个不好的预兆呢? —————————— 霍莫霆洗了澡出来,餐桌上摆了一碗刚煮好的饺子,正热腾腾地冒着气。 他站在桌边,用浴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然后转头看向卧室方向,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盯着那碗睡觉良久,转身回了房间。 简欢可能是被刚才那个噩梦累坏了,裹着被子侧躺着,睡得很熟。 霍莫霆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疲惫的睡颜,慢慢地俯下身,薄唇轻柔地印上她的眼角,直起身时替她撩开发丝,拿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和烟、打火机就去了阳台,没忘记转身拉上跟主卧间隔的移门。 —————————— 霍战明接到霍莫霆电话时,正在做他年轻时候在中越战场上挥斥方遒的梦。 但半夜的被吵醒,尤其是拿起座机听到霍莫霆的声音,二话不说,直接搁了电话,拔了电话线,躺回被窝里,骂了一句:“混小子,不把我气死也得把我折腾死!” 第335章 折腾 没多久,房间的门“笃笃”地敲响。 刚有了些睡意的霍战明冷不防被惊醒,气恼地摘了眼罩坐起来:“谁?” 门开了,穿着睡衣的秘书拿了手机进来:“老首长,三少说有事找你。” “我不认识他!”霍战明脸一摆,一个转身躺回被窝里。 秘书苦笑不得,老首长的脾气一上来是六亲都不认了。 霍战明背对着秘书躺着,听到秘书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然后秘书又喊他:“老首长,三少说真有急事。” “他有屁急事!”霍战明冷哼,“告诉他,别说是凌晨打电话,就算他这会儿跪到我跟前我也不同意!” —————————— 霍莫霆站在阳台窗前,玻璃窗被他打开,夜间冰冷的空气稀薄了香烟呛人的味道。 不用秘书转达,他已经听到了霍总参谋长的大嗓门,没像往常直接搁了电话,而是说:“梁秘书,替我问问他,他现在还想不想知道念言的妈妈是谁了?” 那边不是梁秘书客套的声音,霍战明的怒吼声响起:“你他妈的少威胁我,你以为我稀罕知道你那些事?” “那行,既然你不想知道,我也懒得说。”霍莫霆作势就要按了电话。 霍战明却突然开口:“孩子的妈妈到底是谁?” “不早了,还是休息吧。” “混账东西!你刷着我玩呢!” 霍莫霆又抽了口烟,白色烟雾徐徐从眼前升起:“我怕我说了你马上得进医院。” 简欢醒过来,外面天已经大亮,公寓里弥漫着一阵淡淡的奶香。 走出卧室她就瞧见厨房里忙碌的一大一小两道背影。 霍莫霆穿着浅灰色线衫和休闲裤,后背宽厚,身形挺拔,一双腿更是笔直而修长,衣袖撩到胳臂肘处,精壮的小臂肌在清晨的阳光下仿佛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不疾不徐地煎着锅里的几个鸡蛋。 霍念言跟在霍莫霆的腿边,也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偶尔打打下手,偶尔背过身偷吃点什么。 简欢一直以为霍莫霆不会做一日三餐。 看着他低头让霍念言去拿盘子,自己还翻弄锅里的鸡蛋,简欢靠在门边,心里从未有过的温暖满足。 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会有这样一个成功、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愿意为了她近庖厨。 霍念言端着盛了鸡蛋的盘子转过身,正要伸出小手指捻一角来吃,瞧见门口的简欢差点把盘子扔掉。 “怎么鬼鬼祟祟躲在门口?”小家伙先发制人,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霍莫霆也转头,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几秒钟,短暂的注视,却映衬了一个成熟男人的深沉和情感流露。 “刷过牙洗过脸了?”他问。 简欢摇头,抓了抓自己凌乱的长发,有些羞赧,“马上去洗。”话毕,转身就去了卫浴间。 刷牙的时候,简欢满脑子都还是霍莫霆的背影还有他回过身时那一个温柔的眼神。 —————————— 吃了早餐,霍莫霆换了一身正装,看他拿着领带要系,简欢几乎下意识地上前接过来。 拿到手里赫然发现居然是上次自己买给他的那条酒红色细领带。 简欢踮着脚给他打了领带,要收回手的时候却被他握住,他的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无声注视。 “上班要迟到了。”简欢一边说一边就要替他去拿大衣。 霍莫霆攥着她的力道却很大,不容她多走一步。 简欢讶异地望向他。 霍莫霆也正盯着她的双眼,问:“昨晚是不是梦到谁了?” 简欢不想把昨晚那个噩梦告诉他影响他的心情,毕竟不过是一场虚境。 被他这么一问,她才想起另一件事来:“你还没有回答昨天在电话里的那个问题。” “少给我打岔,我正经问你话呢。”霍莫霆眉头紧锁,语气也严肃了许多。 简欢却像是跟他耗上了:“我这个问题也蛮正经的,你先回答我,我就告诉你我梦到谁了。” 第336章 鸡蛋有点咸 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越锁越紧的眉头。 最后终究是谁也没有先让步。 霍莫霆松开她的手:“我去上班,明天念言要开学,今天去奶奶家呆一天。” 简欢没料到他会突然就转移了话题,而霍莫霆已经抬手越过她的肩头拿走了大衣。 等她出卧室,那边,霍念言已经收拾好书包跟在霍莫霆身边换鞋。 小家伙一瞧见简欢就哀怨地扁嘴,但想到自己已经好多天没去大院陪奶奶了,还是没嚷着不肯走。 在霍莫霆出去之前简欢喊住他,他回过头来,她墨迹地说:“鸡蛋有点咸。” 后者目光沉沉地瞅着她,却连一个字也没为自己争辩,然后拎着霍念言扬长而去。 简欢愉悦地上扬唇角,尔后想起自己今天要做的另一件事。 —————————— 霍莫霆把霍念言送到霍家,毫无意外地碰到了苏蔓榕。 苏蔓榕的精神不太好,就像彻夜未眠后的症状,眼中布满血丝,似乎随时准备落泪一般。 一瞧见准备要走的霍莫霆,苏蔓榕再也顾不得其他,跑下楼去拉住了霍莫霆:“莫霆……” 霍莫霆回头。 “欢欢的室友说她搬走了,她在丰城哪儿有房,你知道吗?” 霍莫霆:“大嫂来问我这个问题合适吗?” 苏蔓榕神色一滞,除了焦急还有尴尬,是呀,之前她还百般希望他们杜绝往来。 但她但总觉得霍莫霆像是隐瞒了自己什么,她回忆起前晚霍莫霆胸口的划伤和脖子上的吻痕,一颗心直往下沉,一瞬不瞬地盯着霍莫霆:“莫霆,你真的不知道欢欢住在哪儿吗?” 霍莫霆回望着苏蔓榕,目光摆得很正,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躲闪。 苏蔓榕最后死心地松开了他。 “没其他事,我先走了。”霍莫霆说完,人已经走出屋子。 苏蔓榕失魂落魄地回过身,正好对上不知何时站在楼梯缓步台处的霍苡薇。 霍苡薇穿着一袭雪纺粉色家居裙,很公主的打扮,卷卷的及腰长发,但她脸上却是恼怒委屈的表情。 在苏蔓榕开口之前,霍苡薇先问了:“妈,你这么关心简欢,爸爸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听到女儿提及霍政东,苏蔓榕的脸色一变:“薇薇,你最近是越来越不懂礼节了!” “我就这样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找你那个女儿去!”霍苡薇吼完,就红着眼转身跑上楼。 “薇薇!”苏蔓榕追上去,却只听到房门重重甩上的声音。 苏蔓榕推开卧室门进去时,霍苡薇正趴在床上哭,不仅仅是因为素来疼自己的母亲近日来老是责备自己,还有对简欢的怨气,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打扰了他们一家原本安宁幸福的生活! 苏蔓榕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碰了碰霍苡薇的肩,却被她甩开,也跟着湿了眼圈。 现在这样的处境并不是她愿意的,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霍苡薇哭了良久才红肿着一双眼抬头望着苏蔓榕:“我只问你,你是不是真心爱爸爸的?” 苏蔓榕心头沉痛,在霍苡薇近乎质问的注视下轻点了点头。 换来的是霍苡薇更加气愤的责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其他男人生下孩子?!” “薇薇……”当心底的疮口被自己的女儿挖开,苏蔓榕潸然泪下,却说不出更多的解释。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望着往地上砸东西的霍苡薇,苏蔓榕不敢再刺激她,离去前忍不住转头说:“你跟欢欢都是我的女儿,你爸爸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当年……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姐姐,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对你姐姐。” 霍苡薇没吭声。 苏蔓榕心中苦闷无奈,也不想久待发生母女争执,一打开门却差点撞上门外的孩子。 “念言你……”苏蔓榕看着霍念言,不知道他在外边站了多久。 第337章 不知情 霍念言看门开了,不慌不忙地缩回脖子,两只小手从门框上拿下,往身后一背:“本来想问你们要不要吃糖炒栗子,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不要吃。”说完,昂首阔步地下楼去了。 等拐过缓步台,霍念言的脚步才慢下来,回到客厅时吃栗子却味同嚼蜡了。 小简是他大伯母的女儿,他爸爸说要娶小简当老婆,那他以后是喊大伯母后外婆呢还是后外婆? 好严肃的一个问题! —————————— 霍莫霆在去公司的路上就接到霍总参谋长的来电。 开口就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连你大嫂的女儿你也搞?” “那时候我不知情。” “不知情?算你不知情,那你好意思搞一个十七八岁的未成年,那会儿她才多大?” 霍莫霆的口味带着漫不经心:“不管多大,都替你把孙子生了。” 提到霍家的小金孙,霍战明的吼声顿时没了,只有呼呼气愤的喘息声。 过了片刻,霍战明才说:“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外面养着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简欢还真是心机深沉的女人,还把老婆子哄得团团转! “最近刚重新碰上,不要把你的主观臆断强加到她的身上,她不是那种女人。” “那她哪种女人?”霍战明又来了火:“好人家的姑娘会十七八岁跟你生娃子?明知道你结婚了!” 霍莫霆没接话,任由霍战明发泄:“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啊?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如果没其他事我挂了。”霍莫霆要去拿蓝牙耳机。 “等一下!”霍战明及时喝止,再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果真是老了:“苡薇订婚那天你把她给我带来。”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 ——啪嗒!搁了电话。 霍莫霆没有当即摘了耳机,又拨了杨曦的电话:“帮我去准备一件黄色裙子,参加订婚宴用的。” —————————— 到了下午预约好的时间,简欢走进那家纹身店。 里面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纹身,染着头发,倒有种*少年的味道。 给简欢洗纹身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跟潮流的打扮有些不搭的温柔个性,指着简欢脚踝处的曼陀罗刺青问她:“你确定要洗掉?到时候后悔了可别再来找我。” 简欢躺在台子上:“你洗吧。” 就像割舍掉一份感情,虽然会有短暂的痛楚,但也好过留下一颗毒瘤成隐患。 哪怕当初刺下这朵曼陀罗时有多疼,现在洗掉它她也得忍受同样的疼痛,但她不后悔。 当纹身师打开激光笔时,简欢却缩了缩左脚,在她要开始之际,简欢却突然喊停了。 “后悔了?”纹身师笑吟吟地,打算收工。 简欢坐起在台子上,对纹身师说:“能帮我把包拿一下吗?” 接过包,道了谢,拿出手机,犹豫了一遍,最后还是点了霍莫霆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今晚回家吃饭吗?”其实不过是想要寻找一份勇气。 她从小胆子就不算大,这些年为了给彦氏拿到部分合同而被一些生意场上的人占便宜,并不是不害怕,仅仅是因为那时候有一种信念支撑着她。 霍莫霆回复的不是短信,而是一通电话:“在哪里?” “在外面,过会儿就去买菜。” “可能要晚点回去。” “好。”连心底的那点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挂了电话,纹身师暧/昧地冲简欢笑:“男朋友?” 简欢没否认,躺回去:“继续吧。”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捏着手机。 当激光打在皮肤上,哪怕她咬着牙强忍,泪水还是从眼角滑出来,痛到极致的麻木。 纹身师瞟了眼满头细汗却没哭出声的简欢,洗纹身的时间不少,枕头已经湿了一小块。 大功告成,简欢低头看着隐隐渗着血丝的脚踝,有一种恍若重生的错觉。 纹身师跟她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第338章 它已经没有任何存在必要 简欢下床的时候,左脚踝处一阵刺痛,她一个踉跄,幸好纹身师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其实这朵曼陀罗还是很漂亮的,洗掉蛮可惜的。”纹身师说。 简欢握着脚踝上方位置,声音有些幽幽然:“可是它已经没有任何存在必要了。” 听纹身师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简欢才离开纹身店。 脚踝处的伤口使得她走起路来有些异样,经过的路人也偶尔回头看向她的脚踝。 简欢把卷起的牛仔裤重新放下,堪堪遮挡住伤口,才避免了更多目光。 经过商场时,简欢想到霍莫霆要回来吃饭,又去了地下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在食物区逛来逛去,旁边有很多年纪比她大上不少的家庭主妇推着购物车或提着购物篮,正围在一个促销台前听导购员介绍一种新上市的饮料。 “这种饮料很适合小朋友喝,没有添加任何化学剂,是纯天然的牛奶跟果汁混合的……” 简欢听到“小朋友“三个字时也跟着凑过去看。 最后,跟其他家庭主妇一样,在导购员满多少送多少的吆喝声里简欢买了一箱,外赠了一小箱试喝的。 只要想想霍念言每次抱着椰果汁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场景,哪怕饮料分量再重,她提着都不嫌累。 隔壁收银台付钱的大婶不由多看了简欢两眼,这姑娘瞧着人小,力气还真是大,跟头牛似地。 从超市出来,简欢去公交站牌坐车,却被路边一家名品专卖店橱窗里模特身上的男装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套藏蓝色英伦风的三件套西装,看了眼旁边的标价牌,八万多,应该是镇店之宝。 导购小姐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简欢,热情地开门邀请她进去看。 “这边都是今年的春款,是给您男朋友买吗?” 简欢浅笑,没有否认,导购小姐拿来了橱窗里那套西装:“您刚才看的就是这套,还喜欢吗?” “如果还行的话,您说你男朋友的尺寸,我给您拿一套。” 简欢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西装,布料摸起来很舒服,西装的做工很精巧,包括一些小细节。 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米八七的男人穿上它之后英挺的模样。 其实简欢自己打扮得像个学生妹,一般名店导购员都懒得理会她,但这位导购小姐却卯足了劲给简欢介绍一些高档男装,态度出奇地好:“明天就是*节,您给您男朋友买这套西装他一定会很开心。” 简欢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件粉蓝色衬衫上,导购小姐像跟她心有灵犀,已经把衬衫拿过来。 “这件衬衫搭配这套西装,再加上一根酒红色领带,您的眼光真好!” 简欢:“……” —————————— 叶知秋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喝咖啡,看了内容后一个呛声,咖啡尽数喷在对面的秦时笙脸上。 “你有病呀!”秦时笙又叫又跳,抽了纸巾慌张地跑去洗手间。 叶知秋擦着嘴,瞅着“您尾号7546卡于13日15:32支出92518.00元……”的短信,愣了几秒后立马电话简欢,当初她替简欢去办卡时顺手写了自己的手机号,因为不嫌碍事简欢也没特意去改。 这些年也没见简欢这么大手笔过,该不会卡被偷了吧?! 听了她紧张的询问,那头的简欢却很淡定地告诉她自己买衣服刷了卡。 “你买什么了,这么贵?”据叶知秋所知,简欢可从来没买过上万的衣服,上千也甚少。 简欢接到叶知秋电话时正在检查西装:“买了一套西装和衬衫。” 叶知秋自然猜到她是买给谁的,想到自己的闺中密友又迎来了春天,又想到自己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时发现好像脸上长胡子了,不免又羡慕又嫉妒,忍不住打击:“那怎么不用他的钱?难道他没给你卡吗?” “我们处于平等的恋爱关系。”简欢说,她又不是他*的情/妇。 “还真是挥金如土!” 简欢笑,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转身的时候,却迎面对上了一个她并不怎么愿意看到的人。 第339章 针锋相对 彦安安推开门进来,看到简欢先是惊讶,然后本能地问:“你也来买衣服?” 没有以往的针锋相对,有些出乎简欢的意料。 “小姐,您的衣服。”导购小姐把装了西装和衬衫的袋子递过来。 简欢接了袋子,拿起搁在一边的超市袋,向彦安安点头,然后就推开门出去了。 导购小姐又上前问彦安安:“小姐,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彦安安回过神,冲导购小姐摆手:“我不买了。”说完立刻朝着简欢追出去。 —————————— 名品店里的客人都走了,另几位导购小姐都羡慕地围着那位替简欢服务的导购小姐。 刚才她们也都看到了杵在门外看的简欢,却没有谁认为她会买得起那套西装。 所以当那位导购小姐热情地给简欢介绍时,其她人都还在暗暗嘲笑她浪费精力,没想到那位打扮普通的小姑娘居然真的刷卡买了,让她们又是羡慕又是懊恼,不然下半月就不用担心业绩了。 “你们啊,还是眼皮子浅,有些顾客看的不是打扮,而是她的眼神。” 那位导购小姐笑吟吟地,说不出的好心情:“而且那位小姐脖子上挂了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 “我们怎么没瞧见?” “她刚才弯下腰放超市袋子时从衣服里露出来的,那款戒指上回我跟我男人去买婚戒时看到过,当时就很喜欢了,可是那价格,啧啧,我们两个的年薪加一块也不够,后来一个男的从轿车上下来二话不说就买走了。” “好像说是送人的礼物,还不算求婚戒指,付款时眼皮也没动一下,就像在路边买了枚两块钱的戒指。” 一时间名品店里一片唏嘘声。 —————————— 简欢听到彦安安的叫唤声还是回了头,后者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怎么走这么快啊?” “有事?”简欢疑惑地看着她。 彦安安有些诧异简欢对自己的态度,淡淡的,完全没有以前的殷切和关心。 这样的转变令彦安安有点不适应,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以前不待见简欢的是她自己,但现在简欢真跟自己,或者说是彦家没关系了,她说不上的别扭。 找不到话题,彦安安的视线落在简欢的手上:“你也买男装?” 简欢抿着唇线,“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看简欢说走就走,彦安安忙喊住她:“那个……我请你喝咖啡吧。” “不用了。”到金地艺境的公交车已经过来。 彦安安的脸色有点不好,对于简欢的“不识抬举”也气恼,眼看她就要上公交,一把扯过简欢不让她走。 简欢拧眉看彦家这位骄纵的大小姐:“你干什么?” “我就想请你喝咖啡。”彦安安性子拗,一旦自己决定了的事不能忍受别人拒绝。 彦安安比彦景深小了七岁,简欢到彦家时彦安安还只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两人一开始关系到不错,后来彦安安长大,也许是彦老太太潜移默化的影响,彦安安也开始疏远简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简欢。 尤其是到了彦安安十来岁,她总觉得简欢的存在分走了彦家其他人对自己这位彦家嫡亲大小姐的关爱,特别是爷爷,嘴边挂着的永远都是我们家欢欢怎么样,而父亲也经常把简欢作为榜样来教导她。 那时候彦安安没少在彦景深耳边吹风,导致彦景深有段时间也很不喜简欢这个“童养媳”,结果等彦景深上了大学,却跟换了个人一样,整天粘着简欢,对她这个妹妹敷衍不说,在她为难简欢时还处处维护简欢。 为此彦安安没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哭,哭家人的偏心,哭简欢的到来。 彦家出事时彦安安正处于叛逆期,没少折腾,怕被同学看轻,隔三差五就哭闹着要买名牌衣服鞋包,在彦老太跟彦母责骂厌烦她的时候,是简欢偷偷带她去买衣服,还让她不要跟家里说。 第340章 亲昵 彦安安以为是简欢偷拿了家里的钱,不但没隐瞒,还主动跟彦老太太告状,害得简欢被彦老太太扯着手臂到楼道上当着其他住户的面大骂,当时她躲在房间门后看热闹,晚上还兴致勃勃地把简欢偷钱的事告诉了下班的彦景深。 彦景深一句话也没说,只给了她一巴掌。 尽管后来彦安安通过彦母知道那笔钱是彦景深偷偷给简欢买衣服的,但她还是恨上了简欢。 乃至后来被送出国,跟彦老太太通电话时婆孙俩也没少挤兑简欢的不是。 还记得刚去英国那一年,她不小心发生车祸伤了腿,简欢特意飞去英国照顾她,那一天傍晚彦景深也到了,同来的还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挽着彦景深的手臂,两人看上去很亲昵。 彦安安还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躺在病床上,吃着简欢削的苹果,为了给简欢难堪,当着她的面,故意喊那个女人“大嫂”,后来简欢走了,就如她来的时候,很安静。之后再也没去英国看过她。 而这次她接到彦母的电话,说是哥哥要订婚了,是跟丰城有名的红门霍家大小姐。 她先是一愣,随即问出的是:“简欢呢?哥哥跟简欢不是登记结婚了吗?” 彦母一声不吭,过了良久才说:“你岁数也不小了,选个日子回国吧。” 在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彦安安像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愿意相信,直到回家遇到了霍苡薇。 —————————— 简欢被彦安安强行拉到咖啡厅里,点了杯咖啡,说:“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你为什么要跟哥离婚?” “不合适就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简欢抿了口咖啡,微蹙眉,口感不是很好。 她有些怀念起霍莫霆办公室里的猫屎咖啡。 “不合适?怎么不合适了?”彦安安说话有些急:“你不是为了我哥可以不顾一切吗?” 简欢跟彦景深相爱时很在乎彦安安对自己的态度,也一直把彦安安当自己的亲妹妹来对待,在英国时彦安安为了给她难堪喊另一个女人大嫂,她为此还在回丰城的飞机上哭湿了一包纸巾。 只是现在,再面对彦安安时,简欢发现自己心止如水,因为不爱了,所以不再为跟他相关的人牵动自己的情绪。 彦安安见简欢不吭声,想起雪姨说的话,大概知道是自家哥哥变了心,典型的陈世美案例。 “那个霍苡薇我已经见过了,就知道说甜言蜜语哄奶奶跟妈妈开心,可是背地里脾气那么大,对雪姨颐指气使地,还没嫁给我哥呢,就搞得是家里女主人一样,真不知道我哥哥是怎么看上她的!” 彦安安对霍苡薇第一印象不好,还要从昨天她回彦宅说起。 当时彦安安为了给家里一个惊喜,没通知彦母,自己坐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彦安安从小娇生惯养,哪怕是彦家败落那段日子,简欢也没要这个前小姨子给家里操过心,所以打车也是要出租车开到家门口的,结果当时正好有一辆轿车也开过来,两车相遇,堵住了院子门口。 当时那车里坐着的正是霍苡薇,直接降下车窗不耐烦地让出租车离开,彦安安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尤其是霍苡薇那像是看到了苍蝇屎一样的眼神更是大大刺激了她,怎么也不肯让出租车先让开。 霍苡薇是苏蔓榕捧在手心*了二十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根本不知道谦让这两个字怎么写。 事情演变到最后是两个妙龄女孩隔着车窗对骂,要不是彦母及时出来,两人都要打上了! 而霍苡薇在彦母跟彦老太太跟前那孝顺听话样更是让彦安安觉得虚伪至极,彦安安虽然性子骄纵了些,却也见识过世态冷暖,多少懂得霍苡薇这类大小姐以后要真嫁进门有的她们彦家受的。 如今再遇简欢,彦安安就忍不住吐槽,越说越气,到最后连喝了两杯咖啡还灭不了心头的火。 简欢抬眼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说完了?” 原以为简欢会跟自己同仇敌忾的彦安安,没料到简欢是这个云淡风轻的态度,一时尴尬又委屈。 第341章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还要回去做饭,就先走了。”简欢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五十元,压在咖啡杯下面:“我们aa制吧。” 彦安安看她跟自己这么“客气”,尤其是看到简欢真要走,迫切地起身:“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以前那么对你?” 简欢多少也看出彦安安变了,但这不能让她跟彦安安变成无话不谈的姑嫂。 其实简欢从彦安安刚才那些话里听出彦安安在为自己抱不平,但这些现在跟自己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以前的事我已经都记不太清了。” 彦安安瞅了眼那个男装袋子,“其实你并没有忘记我哥对吧?” 简欢惊讶地看她,但很快就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很多夫妻离了婚还复婚,”彦安安眼睛盯着简欢:“如果我哥跟那个霍苡薇分手,你还愿意跟他一块儿吗?” “没有如果。”简欢淡淡地说,“你也早些回去吧。” 简欢退开椅子起身,就听到身后响起男人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如果我真的跟苡薇分手了呢?” 心头一紧,简欢蓦地回过身,看到的是不知何时站在她后面的彦景深。 他一双漆黑到不见底的眼睛定格在她脸上,身姿修长挺拔,温柔缱绻的神情让她好像回到了那个盛夏,林荫道下那个为她打架受伤的大男孩,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如果我分手了呢?” 彦景深又问了一遍。 “那也没有可能。”简欢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破镜虽然能重圆,但那条裂痕却永远去不了,有些人一再选择了转身,再也回不到原点。 相爱时,她可以浓烈地深爱;不爱了,她也会干脆地放手,不允许自己拖泥带水。 彦景深站在原地,简欢从他身边走过,空气里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 雏菊的香味,淡淡地,夹带着些许咖啡的苦涩。 彦安安瞅着简欢直到走出咖啡厅都没回头,有些失落却也不甘心,不由地埋怨起彦景深。 “怎么这么慢?”她刚才趁简欢不注意偷偷给他发短信就是为了撮合他跟简欢。 彦景深拉开椅子,在简欢刚才的位置坐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桌上还有一杯喝了几口的咖啡。 他眼角的余光瞟见了那一张人民币。 彦安安咬唇:“哥,你真的打算跟那个霍苡薇订婚了?那简欢呢?她以后怎么办?” 彦景深转头看着外面的路景,微微地眯眼,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 简欢离开咖啡厅,走去公交站的路上,接到了霍莫霆的电话:“回家了吗?” 她放下沉重的两个袋子,甩了甩手臂:“没呢,在等车,你下班了?” “还要过会儿。” 握着手机,简欢没接话,那头也沉默了。 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却没有一丁点的不自在。 简欢远远地看到一辆公交车驶过来:“车来了,先不跟你说了。” “路上小心。” 听着他富有磁性的男中音,简欢心情大好,看了眼纸袋里的西装:“回家给你个惊喜!” “什么?” “不说了,拜拜。”简欢不给他追问的机会,急急地挂了电话。 看着那套全新的西装和衬衫,刚才的手酸似乎顿时消失了,她重新拎起东西小跑向公交站牌赶公交。 也许是下班高峰期,又地处丰城商业繁华区,挤了两趟公交都没挤上去。 简欢看着堵在公交车门口的人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望而却步。 就连路过的出租车都载着客。 简欢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多,想到自己还要做饭,不禁有些急了。 正当她考虑着要不要坐相反方向的公交到前面几站下车再回坐公交,一辆雷克萨斯在她旁边停下。 彦安安的脸出现在半降的车窗那边:“去哪儿?我们送你吧。” 简欢看了眼车里,驾驶座上是彦景深,她摇头:“不用了,我等车就好。” 第342章 揭穿 “这个时候哪还等得到车,”彦安安下车,很是热情地要帮简欢提东西:“上车吧!” 彦景深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流露,倒显得一直推诿的简欢矫情。 看了眼一辆又被人挤满的公交车,简欢终究还是坐进了后座:“麻烦你们了。” “没事,反正我哥也没事。”彦安安说话还要拉上彦景深,“你说是不是,哥?” 彦景深轻嗯了一声,发动车子。 简欢仔细想想,其实有彦安安在场,她坐这趟顺风车也没什么不好的,还剩了一趟车费。 如果说她看到彦景深膈应,那么彦景深现如今瞧见她应该更不舒服。 前妻成为未婚妻的姐姐,要换做是她,估计得辗转难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揭穿了。 “你现在住哪儿?”彦安安不时地回头跟简欢搭话。 简欢从手机上抬头,回答:“金地艺境。” “那是刚建好的富人小区吧?我听说那一片区的地价是丰城最高的,哥,你们公司在那边有楼盘吗?” 彦景深瞟了“活泼”的彦安安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什么时候你关心公司的事了?” “我怎么就不关心啦?妹妹关心哥哥天经地义……” 彦安安顶嘴,然后又问简欢:“你在那边买的房子吗?多少钱一套大概?我也想买。” “我没买,不清楚那边具体房价,大概在四百万左右。” 彦安安咋舌,又看彦景深:“就因为你们这些土豪的存在,才会把房价炒得这么高!” 这一次,彦景深却没再跟她搭话,甚至连嘴边的那抹笑也收敛了。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彦安安看看一声不吭的彦景深,又看看后座顾自己玩手机的简欢,也无力地靠在座位上。 她都这样了,当事人不给力,还能有什么办法? 简欢低头刷着微博,在广场看到一条:“如果一个不苟言笑、狂妄自大的男人愿意给你讲笑话拉低自己的档数,那就嫁给他吧”,在网络用语泛滥的今天,这样一句话并不稀奇。 她给霍莫霆发短信问他在干什么。 没一会儿那边就回复了:“刚开完会,准备回去,到家了?” “在路上。”简欢打完三个字,迟疑了下,还是写了后一句话:“给我讲个笑话吧!” 直到车子下了高架手机都没再震动。 彦安安从后视镜看向简欢:“在跟人发短信?” 简欢没否认,准备收起手机却有一条短信进来。 “有个孩子为了获得节能小标兵的荣誉,守在洗手间一天不允许家人上完厕所冲马桶,结果马桶堵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笑话,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包里,转头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扬。 —————————— 彦景深开着车,心思却落在了别处,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时瞟向后视镜。 简欢的长发随意地盘起,露出细长白希的脖子,侧着脸,就像一只美丽眺望远方的白天鹅。 他的手指攥着方向盘,关节突起,有点泛白。 后视镜里是她上翘的唇角,颊侧的梨涡若隐若现。 刚才是在给霍莫霆发短信吗? 简欢跟安安聊天时话语间透露的信息,在不断提醒着他一件事——简欢住在霍莫霆名下的房子里。 霍莫霆对她这么上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彦景深望着前面车辆拥挤的路况,突然觉得心里异常烦躁。 以往被他忽略的回忆一点点变得清晰,他想起了那些生意场上用色迷迷眼神看着简欢的老头和暴发户,当时他不过冷眼旁观,现如今想起来却是无法平息的愠怒,他甚至说不出自己这么生气的理由。 是嫉妒吗?还是心疼?已经无从考证。 他依然记得彦氏刚重新起步那会儿,丰城上一任土地规划局局长有次请他吃饭,作为助理的简欢陪同,一到饭桌上那位年逾五十的朱局长就点名要简欢坐他的旁边,他没去看简欢求助的眼神,只是冲朱局长举杯浅笑。 第343章 铜臭味 饭局结束,他走出酒店,身边却没有了来时陪伴左右的简欢。 同包厢吃饭的一个房地产商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看来江南区那块土地明天就能审批下来了。” “可不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可惜啊,我们这帮老头都一身铜臭味。” 其他几位老板也呵呵地笑,他却听出了他们笑声里的讽刺。 他也贿赂那位肥头大耳的局长,却不是用金钱,而是年轻貌美的助理。 可是有什么办法,嘲笑就嘲笑吧,他有了一笔资金,却没有门路,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望着那些上车离开的房地产商,他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 裤袋里的手机一直都没响。他以为她会打电话来跟他求救。 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他看着前面灯火阑珊的酒店,直到一抹纤瘦的身影跌撞的从里面出来。 车窗被敲开,简欢问他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却没有过多的暴露,只是眼圈红红地,像一朵在寒夜飘渺快要凋零的枯花,他只看了她一眼就转开了头,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她站在车外,很倔强,转身要走时他下车扯住了她,她奋力地甩开他,眼泪流了下来。 很委屈。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臂:“江南区那块地一直没批下来。” 简欢很聪明,尽管在彦家她一直在藏拙,他却很了解她,他知道她听懂了。 “为什么一定要江南区,彦氏在城东那边不是有两块审批下来的土地吗?” 他望着她,语气有些冷也有些不耐:“江南区是丰城交通最发达的地方,彦氏想要东山再起,就需要有一个代表性的楼盘,你觉得城东那鸟不生蛋的地合适吗?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简欢什么也没再说,她拉开他的手,没有离开,而是转身重新进了酒店。 三个小时后她再次站在车边,脸上只有淡淡的倦意,她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明天土地就会批下来。” 没有上车,她的背影在后视镜里越走越远。 他坐在车里,盯着后视镜,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手里的香烟却被折断。 翌日,审批书真的下来了,还是由朱局长的秘书亲自送达的。 再次在酒店遇到那位朱局长时,那张横肉遍布的脸像极了猪头,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看见他时没有热络地上前,而是冷冷一哼后转身就走,后来他才得知朱局长的脸伤是他的正宫太太用鞋底抽的。 那晚,简欢不知从哪儿得来了朱太太的号码,在进房间前给朱太太打了一通电话。 她在房间里陪朱局长玩了一小时的斗地主,花了一小时劝架,躲在洗手间哭了一个小时。 她的胆子不大,当他以为她会半路开溜,她却进了房间。 …… 有些回忆,并不美好,却偏偏记得那么深刻。 —————————— 彦安安受不了这样的安静,扭头问简欢:“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不是。”简欢答。 “跟人合租?” 简欢:“我跟我男朋友住一起。” 彦安安一愣,看向简欢的目光满是不相信,瞟了眼彦景深,眼底泛起同情。 简欢知道她误会了,彦安安可能以为她好面子,故意这样说来气彦景深。 但也有人知道简欢没有撒谎,但他却没开口。 车子驶进金地艺境,彦安安问简欢住哪一栋,简欢看了眼旁边大堆东西,报了栋数。 “这么多东西啊,让我哥帮你拎上去吧!” 简欢正想拒绝,彦景深已经下了车:“我送你上去。” 他打开后座车门时就注意到了那个男士名品店的袋子,还有那箱饮料,简欢并不喜欢喝饮品。 简欢不可能让彦景深登堂入室,刚说了一个“不”字,那边霍莫霆却从公寓楼里出来。 剩余几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还在公司的人却站在了她的眼皮底下…… 第344章 搭了他们的车 霍莫霆穿着早晨那套家居服,脚上是一双棉拖,手里还有一个垃圾袋。 他也看到了雷克萨斯。 彦景深握着车门的手扣紧,却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简欢来不及拿东西,生怕霍莫霆误会,下车走到他的身边:“不是说在公司吗?” “提前回来了。”霍莫霆随手丢掉垃圾,双手放回裤袋里,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眼角却扫向车边的彦景深。 霍莫霆把垃圾随手丢掉,深邃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眼角却扫了眼车边的彦景深。 简欢解释:“这个时段我打不到车,刚好碰到安安,就搭了他们的车。” 她的话里只字未提彦景深。 彦景深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倒是还在车里的彦安安瞅着简欢身边的男人,又扭头看彦景深,有点搞不清状况。 她想起简欢刚才说的话:“我跟我男朋友住一起。” 所以,这个男人是简欢现在的*男友吗? 怎么可能? 在彦安安印象里,简欢可是爱彦景深爱到骨子里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移情别恋? 公寓楼底下一度陷入诡异的安静里。 简欢的手很自然地挽住霍莫霆的手臂,找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到家的?” 霍莫霆侧头看她,片刻后,说:“没多久,买的东西呢?” 简欢这才记起自己的购物袋都还在车里。 她正打算去拿,彦景深却突然开了口:“三少现在也住这里了吗?” 彦景深的脸上挂着浅笑,很具有掩饰性,让人看不穿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简欢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男人。有点出乎意料。霍莫霆没有像彦景深那样笑里藏刀,也没冷脸,只是很寻常地回望着彦景深,说了句:“既然来了,上去坐会儿吧。” 就像一家男主人偶遇了妻子的朋友,邀请对方去自己家里喝杯茶那样简单。 简欢突然搞不懂霍莫霆的想法,以她对霍莫霆的了解,他没绷着脸转身就走已经不错了。 ……居然还主动请彦景深上去。 彦安安不由打量起霍莫霆,看样子年纪比哥哥要大几岁,不像是很好相处的人。 想到彦景深要订婚,而简欢也有了男朋友,彦安安心里复杂,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古道热肠,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尴尬,她看彦景深不上车,忍不住转头催促:“哥!” 彦景深的视线仿佛黏在了对面两人身上。 嘴边那抹轻描淡写的笑已经撑不下去,眼底也泛起冷意,他知道自己在嫉妒,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霍莫霆像是没瞧出彦景深的异样,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彦安安。 彦安安主动下了车,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彦安安,是彦景深的妹妹。” “我们刚搬来这里,还没朋友过来做客,如果不嫌弃就上去喝杯茶。”霍莫霆说。 彦安安为难了,求助地看向彦景深。 彦景深眼眸一阵闪烁,原以为他会拒绝,却点头:“那就叨扰了。” “哥!”彦安安暗暗拉了一把彦景深,这去喝茶多尴尬啊! 彦景深却望着霍莫霆,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见笑了。” “不会。”霍莫霆扯了扯薄唇,很浅淡的笑纹,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对简欢说:“去拿东西吧。” ——————————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风起云涌。 简欢不是傻瓜,怎么会看不出来霍莫霆其实并不若表面上这般释然? 让一只常年在山间称雄的老虎一秒变乖巧听话的猫咪,可能吗? 如果这只老虎突然像家养动物听话了,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在装,等待着最后致命的反扑。 简欢走到车边弯下身,刚把里面一大一小两箱饮料抱出来,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就接了过去。 第345章 装傻充愣 彦景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霍莫霆是真不晓得他跟简欢的关系还是在装傻充愣,他不清楚。 仅仅是看着两人配合默契地搬东西,彦景深的心口就像是被针扎一般不舒服,他以为自己放得开,直到真的亲眼目睹这一幕,才知道原来自己还会心痛,而不是麻木不仁。 曾经,这样陪在简欢身边搬东西回家的那个男人是自己。 霍莫霆搬了东西上楼,简欢紧随其后,彦安安看看彦景深,以为他说去喝茶不过是说说。 说知道,彦景深居然真的在他们俩之后上了楼。 彦安安只好硬着头皮追上去。 —————————— 金地艺境公寓安装的都是数字密码锁。 霍莫霆两手都拎着东西,没有放下去开门的意思,简欢只好上前一步按密码。 彦景深站在两人身后,看着简欢驾轻就熟地按下一串数字,眉眼间的冷意更甚。 一阵悦耳的音乐后防盗门开了。 简欢对霍莫霆说:“把东西放到厨房去吧,放在外面太乱了。” 霍莫霆自始至终没再往身后瞅一眼,脱皮鞋的时候,简欢已经弯腰从鞋柜拿出棉拖搁在他脚边,他换了棉拖就把菜和饮料拿去厨房,简欢看了看只剩下一双儿童棉拖的鞋柜,回头说:“家里没拖鞋了。” 彦安安看出简欢没有半点热情,哪里是真心想请他们喝茶? 而彦景深没有一点计较,径直脱了鞋,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去。 彦安安也忙拖鞋进去,生怕被彦景深落下了。 简欢站在玄关处,有些头疼,不仅仅是因为彦景深,还有霍莫霆。 霍莫霆明明知道她跟彦景深的关系,但就从他刚才的言行举止来看,他是在假装什么都不知情。 至于他为什么要装不知情,简欢猜不到。 霍莫霆并不是个愿意做家务的男人,像今天这样下楼去倒垃圾还是头一遭。 简欢不由地想,他给自己打电话时其实并不是在开会,而是在回家的路上,也许他是想早点回来给她惊喜,结果自己倒先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尽管他现在克制着脾气没发作,但她心里隐隐地紧张。 看到霍莫霆从厨房出来,他并非空手而是拿了两个杯子,简欢立刻上前接过:“我来吧。” 霍莫霆没跟她争,放了手就去客厅陪“客人”聊天。 简欢泡好茶端过去,彦安安连忙起身来接,简欢听到霍莫霆跟彦景深在谈生意上的事。 无非是丰城最近的房地产走势、或是哪一只股票这几天大涨或是大跌。 有些乏味的话题。 难怪彦安安一脸菜色,坐立不安地,看到简欢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 “怎么没看到念言?”彦景深突然岔开了话题。 彼时,简欢正把一杯茶递给霍莫霆。 霍莫霆接过杯子,不疾不徐地说:“去他奶奶家了,小孩子整天在家,闹腾。” 彦安安诧异:“你有儿子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霍莫霆神色如常:“马上就要六岁了,上小学一年级。” “上学有点早啊。”彦安安讪讪地笑,神情颇为复杂地扭头看简欢。 霍莫霆也抬望着简欢:“我刚看到袋子里有水果,切点拿过来。” 简欢看他,他清隽的眉目在灯光下尤为好看,又有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长腿交叠,而他使唤自己的口吻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简欢点头,就拿了托盘回厨房去了。 彦景深看着简欢的背影,突然就没了跟霍莫霆继续聊天的兴致。 简欢端了水果出来就听到霍莫霆说:“订婚宴筹备得怎么样了?苡薇在家整天嚷着宾客请的不够多。” 彦景深跟霍苡薇这回订婚,不管是霍总参谋长还是苏蔓榕,都不提倡大肆铺张,请的也只是霍彦两家的一部分至亲,惹得霍苡薇一度不高兴,却不得不接受这个跟她预想相差极大的结果。 水果刚放到茶几上,彦景深就起身告辞,彦安安迫不及待地跟着站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彦安安有点怕跟简欢住一起的这个男人,尤其自己之前还打着撮合哥哥跟简欢的算盘。 霍莫霆作势就要起身送客。 “不用送了。”彦景深说。 第346章 路上小心 霍莫霆真的坐回去,没有再客套一下,只说:“那路上小心。” 跟之前邀请他们上楼喝茶的诚恳态度简直南辕北辙,彦景深的脸色不禁有点难看。 简欢送他们到电梯门口就回来了。 客厅里,霍莫霆还坐着,他把一盒烟丢在茶几上,手指间已经夹了一根,在找打火机。 他放在家里的打火机被她拿到厨房去了。 简欢转身先进厨房,拿了打火机才到客厅,在他身边蹲下,点了打火机递过去。 霍莫霆正找打火机找的不耐烦,冷不防一簇小火苗在眼皮底下燃起,他侧头,看到举着打火机的简欢,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眼神讳莫如深,在简欢的指腹按得生疼时,他才把烟凑到火苗上方。 淡淡的烟味弥漫在简欢口鼻间,她听到他问:“都走了?” 简欢放下打火机,双手搭在他的腿上:“嗯,走了,晚上想吃些什么,我去做。” 霍莫霆瞟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简欢看着他吐出层层青白色的烟圈,看着烟雾消散在空气里。 他的唇棱角分明,很薄,当他把烟蒂叼在嘴边眯眼看人时,她只觉得很性感,常常能让她心跳加快。 她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带着诱哄的语气说:“我买了螃蟹,你喜欢清蒸还是炒着吃?” “我喜欢怎么吃你不知道?” “你又没跟我说过。”简欢为自己反驳,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够长,不足以让她深入了解他。 “你只记得别人的事,哪有闲工夫来问我。” 简欢觉得他是存心在找自己的茬:“那你喜欢什么,现在告诉我。” 烟头被捻灭在烟灰缸里,霍莫霆站起来就去了书房,徒留下简欢还蹲在原地。 简欢瞅了眼烟灰缸里那半根被他碾断的烟,起身,跟了过去,书房的门没被反锁。 霍莫霆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说了句:“出去。” 简欢可没真的出去,走到桌边:“你生气了?我真不知道你在家。” 霍莫霆抬头,看着她,冷笑:“我在家还妨碍到你们了?” 这人…… 简欢:“如果你在家,我就让你来接我了。” “出去。”霍莫霆这会儿头也没再抬起,直接赶她走。 简欢绕过书桌,静静地盯着他,见他把自己完全当做透明,只好在他脚边蹲下,手抚上他的大腿,隔着休闲裤轻轻地摩挲,手心明显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紧绷,当她的手慢慢往上时却被他一把扣住,有点疼。 “以前他一不高兴你也是这么摸他的?” “……” 简欢觉得这个男人在无理取闹,不想跟他争执,叹了口气说:“我去做饭。” 霍莫霆却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像跟她耗上了,也不说话,仅仅地拉着她不让她走。 回去的路上。 霍念言在车子里摸了一遍,确定真只有他跟霍莫霆两人后,有些失落地靠回座位上。 过了会儿,霍念言瞄向身边开车的霍莫霆。 霍莫霆脸上没什么表情,霍念言敏锐地察觉到爸爸阴郁的心情。 尤其是—— 霍莫霆的下颌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应该是被人抓伤的,至于是谁……还能有谁呢? 霍念言撇撇嘴角,扭头问:“爸爸,我们去哪儿啊?” 霍莫霆瞥了他一眼,回答略显敷衍:“回家。” “回哪个家?” 霍莫霆心情不好,多说一个字都嫌烦,索性不再搭理霍念言。 小家伙早就习惯了霍莫霆的脾气,也没自讨没趣,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烟火。 车子过了大桥下坡,霍念言膝盖上一沉,他从窗外收回目光,一低头看到一部手机。 “给你的小简打个电话。”霍莫霆开口。 霍念言拿起手机,想了想问:“为什么你不自己打?” “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为什么!” 霍念言缩缩脖子,慢条斯理地解锁,打开通讯录时又瞄了眼霍莫霆,但还是点了简欢的号码。 第347章 晚饭 其实就算霍莫霆不说,霍念言也打算打电话问问简欢今晚他睡哪儿。 —————————— 简欢看到来电显示时犹豫了很久都没接。 想到霍莫霆方才在床上的恶劣样,完事后接了个电话,穿上衣服一声不吭就走了—— 简欢不想就这么简单地原谅他,索性把手机搁一旁,自己去厨房弄晚饭。 —————————— “爸爸,没人接怎么办?”霍念言扭头问驾驶座上的男人。 “继续打。” 过了片刻,霍念言拿着手机又扭头:“爸爸,小简是不是出门没带电话?” 霍莫霆心里清楚简欢这会儿应该还在金地艺境,不过是不想接他的电话。 一手打开储物格,从里面掏出一部手机:“五分钟后用这个打。” “哦。”霍念言接过手机,有模有样地拨了简欢的号码。结果响了两声就通了。 —————————— 简欢端了菜出来,见手机再次响起,过去,看是陌生号码,就接了。 没想到那边响起的居然是霍念言的声音:“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简欢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了,怎么了?有事情吗?” “难道没事我就不能给你的打电话了?”小家伙有些不满了。 “当然可以……”简欢听着他软软糯糯的声音,也放柔了语气:“还在奶奶家吗?” 此时的霍念言,手机贴着小耳朵,在座位上扭了扭,看了眼霍莫霆,说:“我已经回来了。” “回沁园了?”简欢清柔的声音从听筒里泄露出来。 霍莫霆眼尾余光扫了眼儿子,准确地说,视线落在那只手机上。 霍念言瘪嘴:“没啊,我还在路上。” 他说着看向霍莫霆,见霍莫霆专注地在开车,就对着话筒说:“学校明天八点开始报道。”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早点去沁园接你。” 霍念言对这个答案显然很不满意:“我昨天好像把作业本落在你那里了。” “有吗?”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会简欢说:“我没看到,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可能?我昨晚还写过作业,如果找不到,明天去报道,班上其他同学又会嘲笑我赖皮没做作业。” 简欢在客厅和卧室大致找了找,听霍念言委屈的声音,没辙:“那你自己过来找吧。” 霍念言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把两部手机都还给霍莫霆,与此同时,轿车拐入岔路口去金地艺境的那条路。 小家伙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心情很好,稍许,想起什么问霍莫霆:“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霍莫霆轻描淡写地斜了他一眼,没出声。 —————————— 简欢听到门铃过去开门。 门外,除了背着大书包的霍念言,还有另一个人。 简欢瞄到那双锃亮的黑皮鞋,没有抬头,选择性地无视,替霍念言拿了棉拖让他换上。 霍念言边穿拖鞋边转头看霍莫霆,后者没有任何反应,而简欢已经自顾自进了屋。 这样的冷遇以前可从没有过。 霍念言趿着棉拖,把大书包放到沙发上就晃进了餐厅:“吃饭呢。” 说着话,人已经爬上了简欢旁边的椅子。 简欢问他:“不是说找作业本吗?找到了没?” 这本来就是霍念言随后胡诌的借口,被简欢这么一问,含糊地说:“找到了。” 简欢发现自己突然就没了胃口,吃了两口搁下筷子,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霍莫霆也没吃晚饭。 但现在,她却不可能又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霍念言看简欢只顾着收拾碗筷,觉得无聊,滑下椅子跟在她后面:“要我帮忙吗?” 简欢看了看还没洗碗槽高的霍念言,却因他这句体贴的话心头暖暖地,阴霾情绪挥散了不少,双手沾了泡沫,她蹲下身,亲了亲他软软的脸蛋:“出去看电视吧,过会儿就洗好了。” 第348章 寒假作业 霍念言没出去,而是拖出一张小板凳坐在旁边陪简欢洗碗。 简欢瞅着他乖巧懂事的样子,忍不住问:“寒假作业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霍念言看着简欢的背影,小心思转啊转,爸爸跟小简吵架了,那还会留他在这过夜吗? 简欢把碗放到晾碗架子上,霍念言已经拿了两张纸巾过来:“擦擦手吧,怪冷的。” “谢谢。”有什么比儿子听话懂事更来得让为人母的她感到欣慰呢? 霍念言见她碗也洗了,手也擦了,才说:“热水器开着吧?我先去洗个澡。” “……” 简欢:“你不回沁园了?” 霍念言巴巴地看着她:“明天你要陪我去报道,我住在这里方便很多。” 简欢想着他去报名是不是还要拿其它证件,小家伙说:“都在我书包里呢,我都带着呢。” 看着霍念言一张粉纷嫩嫩的小脸蛋,还有那水漉漉的大眼睛,简欢没理由让他离开,况且,要不是自己跟霍莫霆闹了,小家伙今晚估计也是住在这儿的,索性也就应下了。 “那我先去洗澡。”生怕简欢反悔,霍念言一溜烟就出去了。 他书包里有一套换洗的衣服,从奶奶家拿来的。 简欢靠在流理台边沿,呼出一口气,有一些些地烦。从厨房出来,她没看到客厅里有人,但玄关处那双男士皮鞋还在,说明霍莫霆还没走,她没去找他究竟在哪里,拿了抹布就开始擦茶几。 擦着擦着,她感觉到身后站了一个人,灯光投射下的阴影笼罩了她的肩头。 原本宽敞的客厅突然变得狭仄…… 简欢努力让自己当他不存在,继续擦着茶几。 男人的西裤边缘摩擦过她的胳臂肘,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冰凉柔软的布料,触碰的次数多了,简欢没办法再装作没看到他,而他站在她的身边,双腿修长笔直,没有挪动的意思。 简欢擦不下去了,丢下抹布起身离开客厅。 —————————— 回到厨房,简欢倒了杯开水润喉,忽然听到门合上反锁的咔嚓声。 她一个回身,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望着近在眼前的霍莫霆,简欢蹙眉,克制着砰砰紊乱的心跳,搁下杯子就要出去。 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简欢经过他时故意绕得远远地,手刚要碰到门把,一阵男性气息骤然挨近。 骨节分明、修长白希的大手覆盖在了她握着门把的手上,手心干燥的温热让她的身形一僵。 简欢甚至感觉到他快要贴上自己的后背,炙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喷在她的耳根处,她的脸一红,下意识地就要抽回自己的手,霍莫霆却蓦地收紧了,声音很低很沉:“我的打火机你放到哪儿去了?” “……” 简欢挣扎了下,却不见他松手,有些生气地说:“你自己用过,怎么来问我?” 霍莫霆垂眼,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跟门之间:“不是你收拾的屋子吗?” 他那强词夺理的语调令简欢哑口无言,又挣不开他的禁锢,只好说:“我去找找。” 可他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 “霍莫霆……”简欢转过头,他恰好低下头,薄唇覆在了她微启的唇瓣上。 以为他又要来强的,简欢双手抵着他,用力地去推,掌心下是他强劲有爆发力的胸膛,他却如磐石一动不动。 霍莫霆一手撑着门一手揽着她拉向自己,看出她的闪躲,也没太用强。 当耳垂被他的薄唇摩擦过时,简欢全身像被电流窜过,身体往后贴到了门上。 “你做什么?”简欢避不开他的纠缠。 霍莫霆高大挺拔的身体压向她,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她的双腿被他压制着不能动:“不高兴?” 逼仄的角落,两人毫无缝隙地相贴,当简欢再动时,她明显感受到霍莫霆的变化:“你——” “感受到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简欢窘红着脸:“你怎么跟……”她难以启齿。 第349章 难以启齿 霍莫霆如愿看到她这副囧样,低头在她耳边说:“我没吃晚饭,给我做点吃的。” 说完,放开她,拉开门就出去了,面色如常,俨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 简欢恨得牙痒痒,却还是回到了流理台前。 —————————— 简欢做了一份炒饭,端到餐桌上,霍莫霆正从书房里出来。 在他望过来时,简欢转身去敲洗手间的门,门开了,霍念言穿着浴袍、头上裹着毛巾出来。 “洗好了?”简欢见他两只小脚湿湿地,就抱他到沙发坐下,拿过纸巾给他擦脚。 她刚才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简欢看了眼,又是陌生的号码,她帮霍念言穿上拖鞋才接起手机:“你好,哪位?” 那边只有细细的呼吸声。 “喂?”简欢又道,以为是骚扰电话,刚准备挂掉—— “是我。”彦景深低低的嗓音透过电磁波传来。 简欢面对霍念言时的笑容收敛了,起身走到阳台角落,才说:“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 简欢皱眉,这样的揶揄调笑好像并不适合他们之间,“我不认为我们现在是可以半夜打电话聊天的关系。” “我不认为我们现在是可以半夜打电话聊天的关系。”简欢说得很直白,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窗外夜色正浓,简欢握着手机转过身,霍念言仰着小脸问:“谁的电话呀?” “你猜。”简欢坐回到他身边,替他擦湿漉漉的卷毛。 “不说就不说。”霍念言不满地哼哼,眯着眼让简欢擦头发,忽然说:“你上回给我买的衣服呢?” “什么衣服?” “就是那套呀!”小家伙不高兴了:“那套红色的……前面有只猴子的。” 简欢被他一提点,想起了上回自己在大嘴猴专柜买的亲子装:“那是春装,现在穿还冷了点。” 霍念言往沙发上一躺:“不管,反正我明天就穿那套衣服,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拿斜眼看简欢,口吻带着质问:“刚才是不是汽油又打电话给你啦?” “不是。”简欢把毛巾丢一边。 霍念言抠着自己的小脚趾头:“你就扯吧……” 简欢被他逗乐,亲了下他湿湿又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头发:“我去把衣服给你拿出来。” —————————— 霍莫霆坐在餐桌边,听着客厅里母子俩的欢声笑语,没吃炒饭,他也知道刚才简欢接了一通电话。 简欢回卧室拿亲子装时路过餐厅,眼角不经意地瞟过去,只看到烟雾缭绕里的男人。 霍莫霆感应到她的注视,抬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瞅过来—— 简欢立刻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进了卧室,再拿着衣服出来时,餐厅里没了人。 那盘炒饭也不见了。 霍念言瞧见新衣服很开心,吵着嚷着要试穿,穿好后看着简欢说:“你明天也穿吧。” 当孩子睁着一双黑亮干净的眼睛跟她提要求时,简欢不敢拂了他的意让他伤心,小家伙见她答应了,一边低头扯着衣服上的袋子一边很“无意”地问:“那明天爸爸还跟我们一块儿去吗?” 虽然心里对霍莫霆抢走自己女朋友的事儿还有怨言,但小家伙还是无形之中在偏帮自己的爸爸。 简欢没吭声,霍念言语重心长地说:“从这里打车去一小比较麻烦,有车送咱们去会好很多。” “我不知道你爸爸有没有空,你自己问他。” 霍念言见简欢松口,这才满意地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厨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哐嘡”,简欢以为盘子打碎了,起身连忙跑过去,却只看到撩着袖子的男人。 流理台被收拾得很干净,洗碗槽边有些水渍,晾碗架上多了一只刚洗好的盘子。 怎么也没想到霍莫霆居然还能洗碗。 但简欢没把这份惊讶表现在脸上,看没事,又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厨房。 霍莫霆见简欢依旧不理自己,跟着她出去,见她拿着睡衣进了洗手间,站了会儿转身走进客厅。 第350章 一目了然 霍念言正掰着脚在给自己修剪脚趾甲,瞟了眼进来的霍莫霆,又看向电视,偶尔看到滑稽的地方呵呵笑两声。 霍莫霆两手抄袋站在一边,也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却没看进去多少。 小家伙剪好了一只脚的脚趾甲,又换了一只,对杵在边上已经很久了的那尊大神视若无睹。 望了眼洗手间,霍莫霆在霍念言旁边坐下:“作业都做好了?” 霍念言侧头看了看霍莫霆:“做好了。”说完,又看着电视发出没心没肺的笑。 —————————— 简欢擦着长发出来,一眼就瞧见客厅沙发上的一大一小。 霍莫霆已经朝她看过来,那双深沉冷峻的黑眸盯着她,简欢被他看得别开头,进了卧室。 掀了被子*,头发还有点潮,简欢坐在床头翻看一本书。 卧室门被打开时,简欢正读到一句话:“我爱你的时候,刚好你也爱我,我想,这就叫幸福吧。” 霍莫霆推开门就瞧见坐在床上看书的简欢,在门口站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床单已经换了,紫罗兰色,不是傍晚时的墨色。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看了看,问简欢:“我的短裤呢?” 简欢合拢书搁到床柜上,钻进被窝背过身闭眼,她听到他站了会儿就关上柜门出去,没忘记给她重新合上了门。 —————————— 霍念言吃完零食刷了牙从洗手间晃出来,看到拿着睡袍过来的霍莫霆:“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去?” 霍莫霆没搭理他,管自己进了洗手间。 —————————— 卧室里的简欢自然也听到了霍念言问霍莫霆的话。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就坐起来,下床拉开衣柜,里面少了一件男士睡袍跟一条短裤。 里面的衣物被她分门别类,想找什么一目了然。 简欢偏过头,望着床柜上的手机、烟盒跟打火机,是霍莫霆出去前从西裤兜里拿出来摆在那的。 想到傍晚时分霍莫霆对自己做的事情,她的腿间还因为他的蛮横而隐隐作疼,虽然她气他,却没有因此而厌恶反感,简欢从柜子里抱出一*被子,又拿了一个枕头,打开门出去。 —————————— 霍莫霆洗好澡出来,扭了扭主卧的门把。结果,门反锁了。 客厅沙发上,摆了一*被子,一个枕头,茶几上,是他刚才故意落在卧室里的手机、烟盒跟打火机。 简欢断绝了他任何可以进卧室的借口。 坐了会儿,霍莫霆起身到卧室门口,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霍莫霆的个子太高,躺在沙发上还要蜷缩身体,半小时后敲开了霍念言的房门。 小家伙揉着眼睛,看都不看他,回到床上窝进被子里睡觉。 霍念言的*只有一米二宽,被子也是儿童被,霍莫霆只好把客厅的枕头跟被子拿进来。 一张儿童*因为霍莫霆的加入顿时拥挤了。 霍莫霆习惯单独睡,如今旁边多了个小孩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 霍念言睡得正香,被动来动去的霍莫霆给吵醒了,不满地扭过头:“爸爸,你别动了!” “你睡你的,管我怎么动。”霍莫霆本就心烦,语气也略恶劣。 霍念言:“你每回动,*就晃啊,我还怎么睡?而且,这是我的*!” 霍莫霆抛下“睡觉”两字,索性把背留给了霍念言。 过了会儿,寂静的小卧室里是霍念言贼兮兮的声音—— “爸爸,是不是小简不让你跟她一起睡?” 小家伙翻了个身,裹着被子看着霍莫霆宽实的背:“爸爸,你得改一改你的坏脾气。” “不是要睡觉吗?”霍莫霆闭眼佯装睡觉。 “爸爸,你这样不行的,如果小简生气要跟你分手怎么办?” 霍念言叹了口气:“虽然你是我爸爸,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如果你不珍惜她,我会把她抢过来。” 第351章 卑鄙 说完,一双小脚丫伸出来,钻进了霍莫霆的被窝里。 霍莫霆没回身,却说:“拿出去。” “别这样嘛爸爸,我脚冷,你给我捂一下。”霍念言说着往霍莫霆身边挪了挪。 —————————— 简欢占着大床却入不了眠。 走出卧室,没在客厅看到人,连带着被子跟枕头也没了。 简欢大概猜到霍莫霆睡到哪儿去了,回屋躺床上。彦景深的电话进来时,简欢正要睡过去。 挂掉,打算关机,又有一条短信进来:“简欢,霍家知道霍念言是代孕生的吗?” —————————— 深夜,路边几片枯叶落在车头上,彦景深坐在车里,心里并不好过。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明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简欢应该躺在霍莫霆的身边。 如果兴致高的话,两人还能做个爱什么的…… 也许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折手段地想要逼她下来。 电话里简欢只对他说了两个字:“卑鄙!” 是呀,他就是这样地卑鄙,这一刻,他忽略不了的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见不得简欢过得好,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另一个男人取代他带给简欢幸福。 明明他自己给不了,但他也不愿意看到她转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他发现自己在嫉妒、在难受、在气愤。 彦景深双手紧紧按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公寓楼眼色越来越深。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不同于他丢在储物格里的那部新手机,还在不死心地震动。 他却视而不见。 —————————— 简欢下楼,看到停在公寓楼外的雷克萨斯。 彦景深坐在驾驶座上,路灯光影影绰绰,他英俊的脸庞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想到他在电话里半带着威胁的话,简欢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半降,彦景深看出来,其实他早看到了简欢,却没下车,而是等着她过来。 “睡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睡衣,一般只有见外人时才会穿戴这么整齐。 简欢看着他模糊的侧脸,说:“你到底还想怎么样?说吧,一次性都说清楚。” “难道我就不能睡不着找你出来聊聊天?” “彦景深,希望你记住我们尴尬的关系,如果你记不清了,那我提醒你,你现在是我妹妹的未婚夫。” 彦景深转开头,盯着方向盘,“你很介意我跟苡薇在一起?” 简欢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好笑,想说“现在你跟谁在一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但不想再跟他发生没必要的争执,平息着自己的情绪,说:“我欠你们彦家的已经还清了,你自己也说过,我不再欠你们什么。” “真的不欠了吗?”彦景深看她:“简欢,你怎么还这么傻,有些事开始了,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简欢脸色一变,心里有些焦急:“你什么意思?” 彦景深靠在座位上,没有再开口。 “我不管你这次又想做什么,只希望你别伤害念言,他不过是个孩子,如果你还有一点点的良知。” 说完,简欢转身就走。车门打开,彦景深下车,一把拉住要离开的简欢。 他脸上的表情难看,扣着她胳臂肘的力道很大:“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不是我这么想,你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简欢挣不开手,也没激烈地反抗,任由他握着,望着他的目光很平静:“现在你是丰城的青年才俊,还有个家境出众的未婚妻,以后也会不断地往上走,实在没必要再来跟我这个前妻牵扯不清。” “霍家还不知道你离过婚吧?如果他们知道了,你比谁都清楚会惹来什么麻烦……” 简欢这番替他着想的话,彦景深听了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比直接扇他两耳光都来得难受。 他攥紧她的手:“说得这么好听,其实你是怕霍家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同意你跟霍莫霆在一起吧?” 第352章 秘密 简欢坦诚地点头:“我是怕,所以我们就好好守着这个秘密。” 到死也不要说出来。 彦景深心头一痛,想笑却扯不动嘴角,他看着简欢白净漂亮的五官,就像是一块被尘埃覆盖的璞玉,现在有人扫清了蒙在上面的灰尘,玉又重新散发了往日温润的莹光,迷人而吸引着人争夺。 简欢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彦景深却猛地一用力,她一个趔趄,被他锁在了怀里。 “彦景深你做什么!” 彦景深的双臂牢牢地搂着她,低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如果我不跟苡薇订婚了呢?” 简欢挣扎的动作一顿。 彦景深把她拥得更紧,曾经熟悉的气息似要将她淹没,他重复了一遍:“如果我不订婚了呢?” 如果他不订婚了,她要不要回来他的身边? 简欢任由他抱着,眼圈却红了,一阵暖意涌上眼底。 并不是动摇,而是一种悲哀,以前夜深人静时,她曾那样卑微地祈祷他能回到她的身边。 现在他说他愿意回来了,不管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但她已经承受不起他的转身。 况且,他现在说这句话,难保不是因为不甘心,他那样不服输的一个人,又怎么输得起呢? 彦景深见简欢久久没有反应,松开了双臂,手搭在她的肩头:“你愿意再回到我的身边吗?” 简欢回望着他,良久,摇头:“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他在她心口种下的伤害怎么可能轻易抹去?破镜重圆,哪怕在一起了,也回不到最初的那个地方。 他把她推出去定罪,他把她交给绑匪来换霍苡薇,他母亲跪下来求她不要去破坏他们…… 这些痛,她不说,不代表她不介意,只是痛得太过,已经开不了口去形容。 “你爱上霍莫霆了?” 简欢看他,当他的呼吸变重,她闻到了酒精的味道:“你喝醉了,早点回去吧。” 当你郑重地质问一个人时,她却轻描淡写以对……最难堪。 彦景深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神情,而他就像个可怜的乞丐,恳求着她的施舍,他的手指攥紧,简欢的肩头仿佛要被他碾碎,她吃疼,“彦景深,你放开我,然后上车离开……” 简欢的肌肤白里透红,昏黄的路灯光在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洒下星星点点,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很熟悉的味道,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忙碌一天后疲惫的他抱着她就能安心地入睡。 简欢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阴影覆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彦景深会凶狠地强吻她。 “唔……放开!”简欢挣扎地别开头,却怎么也推不开他:“彦……景深……你……唔……疯了!” 彦景深就像跟她耗上了一样,用力地钳箍着她,想要撬开她紧闭的双唇。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拳风刮过,他的右脸狠狠一疼。 简欢恢复了自由,刚想逃离,人已经被拽过贴上坚实温热的胸膛。 她转头—— 霍莫霆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他沉着脸,一双阴鸷的黑眸望着彦景深,搭在她腰间的手力度很大。 彦景深的拇指滑过嘴角,有几缕血丝,看着以一副占有姿态搂着简欢的霍莫霆,嗤笑。 简欢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从何解释,霍莫霆是什么时候下来的?还有,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想到两人之前的冷战,现在情况会不会更加糟糕? 霍莫霆揍过彦景深的手垂在身侧,握紧,松开,又握紧,反复在努力克制着情绪,他的眼神很恐怖,彦景深看出了一个男人偏执的占有欲跟愤怒,偏偏,霍莫霆低头看向简欢时收敛了所有的戾气:“没事吧?” 呵,真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简欢原以为霍莫霆会连拖带拽地拉走自己,毕竟以他的脾气,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可是—— 他带她转身离开前,对彦景深说:“我的女人,从来不允许别人染指。” 第353章 要喝水吗?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回去,我不介意给苡薇打个电话,让她来把自己的男人带走。”说完不再多看彦景深一眼。 公寓楼下只剩下彦景深,他的嘴角破了,有些疼,却不及心头来得痛。 望着被霍莫霆拉走的简欢,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 公寓楼电梯前。 霍莫霆已经放开了她。 简欢站在他的身边,霍莫霆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依旧绷着脸,一句话也没跟她说。 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穿着丝质的睡袍,室内棉拖沾了灰尘,她往上看,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突然从被窝里起来的。 电梯门开了,霍莫霆走进去,回身,抬头,深邃的眼看着还站在外面的简欢。 “还不进来?”习惯了做决策、高高在上的人,这个时候说话也带着强势的命令口吻。 简欢进去,电梯门关上,霍莫霆看着跳跃变化的数字,没理她。 瞅着他修剪很细致的后颈发梢,简欢靠近了一些,拉过他的手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掌心,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着数字跳动,霍莫霆没有任何反应,但手上,却握紧了她的,接受了她的示好。 回到公寓,简欢换了鞋脱了外套,问他:“要喝水吗?” 与其说是真关心他渴不渴,倒不如说是想借此和好。 霍莫霆看了她一眼,嗯了了一声。 简欢进厨房兑了一杯温开水,出来看到霍莫霆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午夜连续剧。 这样一个不可一世、骄傲的男人,很难想象他会低声下气地跟她求饶,况且—— 简欢或多或少已经原谅他,刚才在楼下,她知道他克制了,不然自己哪还能安然站在这? 把杯子递过去:“水。” 霍莫霆接过杯子,什么也没说,喝了口水,眼睛一直望着电视。 简欢没即刻转身回房间,唇瓣还有些疼,她抿了下嘴角,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电视的荧光忽明忽暗,他脸部五官的线条被映得有点模糊,他没看她,顾自又喝了口水,简欢侧头看着他上下耸动的喉头,视线上移,盯着他紧抿的唇线,赤/裸裸的注视,他定力好得没扭头看她一眼。 简欢忍不住看向电视,看了几分钟,是狗血家庭伦理剧。 她又瞅向身边看得不挪眼的男人,想了想,还是起了头:“我去见他没想瞒你,我以为你睡着了。” 刚才在电梯里的牵手好像是她的幻觉。 简欢见他不说话,又道:“他拿念言的身世来说事,我才下去见他的,我没想他会突然……” 原以为他还是不会搭理自己,他却转过头看她:“他会突然怎么样?” 简欢:“……” 被他堵得语塞,简欢撇开脸看电视,调了个频道,换成一个综艺节目。 不出三秒,遥控器被拿走,又换到了之前的伦理剧频道。 简欢说:“我想看那个综艺。” 霍莫霆瞄了她一眼,换了频道,午夜新闻,明明按到了那个综艺节目,他却直接跳过。 简欢知道他是故意的。霍莫霆有时候生气起来确实幼稚到不可理喻。 好像之前生气的还是自己吧? 简欢起身,手却被他拉住,他问:“去哪儿?” “回房间睡觉。” 霍莫霆一扯,简欢跌回沙发上,他长臂一弯,她就靠在了他的怀里:“看会儿电视再睡。” “不看。” 他低头,眉头紧锁,语气有些霸道:“让你看就看。” 简欢拿眼瞪他,过了会儿,呼了口气说:“我跟他真没什么……” “你跟他的事不用说给我听。” 简欢用胳臂肘抵抵他:“那我也不跟蛮不讲理的人说话,放开我,我要去睡觉。” “不跟我说话,那你想跟谁说?” “霍莫霆你几岁的人了,脾气还这么臭!”简欢有点点生气。 霍莫霆声音有些冷有些沉:“我这样你难道今天刚知道?” 第354章 暖意 是呀,她从刚接触他时就知道他这样,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上这个脾气糟糕的男人。 简欢大概也猜到他今天阴阳怪气的原因,但她跟彦景深的那段过往是既定的事实,抹不掉擦不去。 她安静了会儿,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没想跟彦景深再有任何纠缠不清,我不否认以前我是真真实实地爱过他,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不是机器,也会痛也会伤心,感情从来就经不过一再的欺骗。” “他妈妈差点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告诉霍苡薇我跟他结过婚的事,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就像被主人家遗弃的小狗,让我彻底看清这些年来我对他们彦家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爱情不再,原来所谓的亲情也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是从梦中发出的呓语。 “你相信我,现在彦景深对我而言,只是同母异父妹妹的未婚夫。”至于其他,什么都不是。 霍莫霆伸手,触摸到的是她脸颊上湿湿的暖意。 —————————— 彦景深从金地艺境离开,直接去了厉荆那里,要了个包厢和几瓶高浓度的烈酒。 厉荆闻讯赶到时,彦景深已经喝得差不多,桌上酒瓶七倒八歪。 彦景深一瞧见厉荆,又让服务员拿来几瓶威士忌,也不用杯子就给厉荆。 厉荆喝了几口:“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彦景深没吱声,只是猛灌酒,往死里喝,厉荆问不出话来,只好自顾自慢慢地喝酒。 良久,彦景深突然转头问他:“厉荆,我是不是他妈很混账?” 厉荆看出他今天很不正常:“出什么事了?” 彦景深不答,厉荆只好像往常一样,唤来服务员,喊了几个小姑娘进来,其中有那个笑笑。 上回,彦景深很喜欢她,厉荆没有忘记。 可笑笑刚要把身子挨近彦景深,就被他扯过手臂一把推开,就连厉荆也诧异地看他。 彦景深看着穿得袒胸露背的笑笑,想的是以前简欢去陪那些官员老板时是不是也穿成这样,是不是也会被他们动手动脚?只是想想,原本麻木不仁的心又开始痛起来,痛得他只有不停喝酒来麻痹自己。 简欢看起来多么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但她也有爪子,懂得怎么伤他,就像他也清楚怎样能伤她至深。 她不说她爱霍莫霆,那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却犹如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有时候,回避的态度比直截了当更来得残忍。 厉荆挥退了其他人,偌大的包厢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喝着喝着,彦景深醉眼朦胧地望着某个方向,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嘴角上翘。 厉荆陪着他,闲着没事也喝了不少酒,没彦景深酒量好,已经有了醉意。 “中学那会儿,好像是你撺掇我把简欢拦在路边亲她的吧?”彦景深突然开口。 厉荆喝酒的动作一顿。 彦景深轻笑地扫了他一眼:“忘了?” 厉荆喝了一大口酒,怎么可能忘了,但他没有吭声,几乎没人知道他比彦景深更早喜欢简欢。 一个大男孩为什么会开一个漂亮女孩的玩笑,当然是因为好感,往深处说就是喜欢。 年少轻狂时的厉荆不止一次想,如果他没有胆怯,那天在路边亲简欢的是自己,那简欢会不会喜欢他? 但很多事都没有如果,有些事也是注定的,就像简欢是彦景深的童养媳。 他做过一件对不起彦景深的事情。 在彦家败落时他偷偷找过简欢,借着去看望生病的彦母,趁彦景深不在家,他鼓足勇气在那间简陋的拆迁房洗手间里抱住简欢,让她跟自己走,他愿意娶她,好话说尽,但简欢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她说:“景深已经什么都没了,如果我再离开他,他真的会疯的。” 最后的最后,彦景深离了她没有疯,反而愈加风光得意,马上就要成为霍家的孙女婿…… —————————— 第355章 鬼混 霍苡薇拨了彦景深一晚上的电话都没人接。 她趿着拖鞋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快凌晨两点了,她却没有一丁点的睡意。 就像是患了婚前恐怖症,最近几天她越来越不安,担心彦景深不够爱自己,担心他在外面养女人。 从御福楼吃了饭出来,把自己送到家,他调转车头就走了。 没有亲吻她的脸颊,没有柔声细语的道别,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最后手机通了,她劈头就问:“彦景深你搞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是不是跟哪个女人在鬼混啊!” 厉荆是去车里帮彦景深拿皮夹,瞧见手机一直震就好心接了。 被霍苡薇训了一顿,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但还是告诉她彦景深在自己这。 霍苡薇什么也没再说,直接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霍苡薇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天上人间,连句道谢的话都没说就带走彦景深。 想到霍苡薇临走前那像看到毒瘤的眼神,厉荆轻笑,靠在沙发上继续喝酒,原本要帮忙的话咽了回去。 霍苡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彦景深搬到车上,弯腰给他系了安全带,彦景深却突然睁开眼,他的瞳孔有些涣散,落在她脸上时却渐渐聚焦,目光缱绻温柔,抬起的手撩开她的长发抚摸她的脸颊。 被他这样对待,霍苡薇的火气也散了,心里甜甜地,嗔道:“叫你喝那么多酒!” 拍开彦景深的手,霍苡薇刚要离开,他却张了张嘴,飘入她耳朵里的两个字让她瞳孔一缩。 霍苡薇脸色瞬息万变,一耳光扇在彦景深脸上,似不敢相信,又似气愤:“彦景深,你再给我说一遍!” 而被她质问的人已经闭上眼歪着头呼呼大睡过去。 一阵夜风刮过,霍苡薇只觉得全身阴冷,耳边挥散不去的是他喃喃的两个字:“欢欢……” —————————— 翌日清晨。 简欢醒过来时,腰上多了一条男人的手臂,整个人被搂着,窝在他的怀抱里。 她不知道昨晚霍莫霆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说完那席话她就回了卧室,当时霍莫霆没有跟进来,而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简欢动了动,身后的男人手臂一紧,是他沙哑慵懒的声音:“再睡会儿。” 没再动,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 落地窗敞开一道口,窗帘轻轻地拂动,简欢盯着洒落在地板上的光点,轻声说:“念言还要去报道。” 他冒出青茬的下巴抵着她滑嫩的后颈肌肤蹭了几下,然后放开她,一个翻身继续睡觉。 有些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犹如细水长流,却往往更令人心安又幸福。 简欢下床时回头看了霍莫霆一眼,薄唇紧紧抿着,一手搭在眼睛上,黑发凌乱在枕头上,看了会儿,穿上棉拖出卧室,刷牙洗漱好煮了早餐,再去小卧室喊霍念言起床。 小家伙裹着被子坐起来,闭着眼瓮声瓮气地说:“要不今天别去了?”说着,又倒了下去。 简欢掀开被子,看着趴在床上装死的孩子,拍了拍他的屁股,催促他起来。 霍念言努力抠了抠自己沉重的眼皮,打着哈欠下床,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洗手间。 没多久霍念言拿着新衣服在公寓里晃来晃去,最后进了厨房,“你跟爸爸和好了?” 简欢把热好的牛奶端给他:“去喊你爸爸起床吧。” 霍念言抿了抿小嘴,挑着眉喝了口牛奶,就去主卧喊还在赖*的爸爸。 大人的情感世界还真是复杂,说吵架就吵架,说和好就和好,一点原则也没有! —————————— 简欢拿了三个碗和三双筷子,转身出去,却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起了?”简欢稳住心神后问。 霍莫霆垂眼看着只到自己肩头的小女人,过于专注的眼神让简欢感到赧然,想起昨晚自己哭的事。 简欢望了眼外面,把碗筷递给他:“你先出去吧,稀饭马上就好了。” 霍莫霆看着她晨曦里白希明媚的小脸,没动:“念言说你找了份工作?” 第356章 其实也还好 “嗯,整天窝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这两天家里买东西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简欢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及家用,忽闪了下眼眸,说:“其实也还好……” “今天我就让景行去银行把副卡办了。” 听出他的意思,简欢回绝:“不用那样的,我有钱。” “彦景深给的赡养费?” 简欢蓦地看向他。 霍莫霆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拧起的眉头松开,放软了语调:“我的东西迟早是你的。” 不知是不是他刚才那句话的缘故,简欢心里有了疙瘩,摇头:“我自己有工资。” 霍莫霆怎会不明白简欢的心思?但他对她在金钱上的固执并不欣赏,既然跟他在一起了,花自己男人的钱理所当然,所以当简欢一再拒绝后,他直接下了定论:“晚上我把卡给你拿来。” 简欢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也没再多说。 霍莫霆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喊她:“简欢……” 简欢正想着自己跟他以什么比例分摊家用,冷不防听到他叫自己,抬头,一双眼睁得有些圆。 霍莫霆喉头一动:“昨晚的事……是我过了。” 简欢一时怔住了,真没想过他居然会这样承认错误。 他回到她跟前,双手搭在她肩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跟我分得太清,我赚的钱足够养活你跟念言。” 简欢抬头看着他。 “还生气?” 简欢下意识地摇头:“没……” 霍莫霆眼里柔情溢出,揽过她,低头吻了她的唇,不带情/欲的一个吻。 —————————— 吃了早餐,霍念言就积极地背上大书包,跟在简欢身后敦促她加快速度。 霍莫霆看到跟简欢穿得一样衣服、像条小尾巴黏着简欢的霍念言,又看了看自己一身西装,眉头锁紧。下楼上车,简欢陪霍念言坐在后座,小家伙把书包搁在副驾驶座上,还对他说:“谢谢爸爸。” 霍莫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简欢,然后发动了车子。 小学报道程序不像中学、大学那样复杂,缴完学费、领好课本就没什么事儿了。 但霍念言硬是要拉着简欢跟霍莫霆要在校园里逛一圈。 简欢多少猜到小家伙的心思,她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学校是因为他跟同学打架,霍莫霆两手兜裤袋,穿着笔挺的西装,勾勒出修长的双腿,看似缓慢却又不紊地走在她们身后。 一路上,有不少年轻老师或是学生妈妈看他,不得不承认,霍莫霆生了一副好皮囊。 最高兴的莫过于霍念言。 小家伙拉了拉简欢的衣服:“我想把这些课本放到教室去,拿回家太重了。” 简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本书,点头,任由小家伙领着去教室。 霍念言的心情很好,主动要求帮简欢拿书。 简欢瞅了眼前方的教室,分了两本书给他做样子,小家伙拧眉嘟嘴:“怎么才两本?” “那要不全部给你?”简欢作势就要把书全部压他手上。 霍念言搂着两本书假装空不出手,横了她一眼,哼哼:“你也就在我这里厉害一下……” 简欢被他说得窘然,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手里的书却忽然被拎走了。 霍莫霆一手抄袋一手拿着课本,对蹦蹦跳跳的霍念言说:“好好走路。” “好的,爸爸。”霍念言难得听话,亦趋亦步地跟在霍莫霆旁边。 简欢看着前面走路姿势如出一辙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笑了笑,然后跟上他们的脚步。 —————————— 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孩子,跑来跑去闹着玩,欢声笑语闹哄哄的一片。 当霍念言一家三口到达教室门口时,里面瞬间安静了,一双双好奇干净的眼睛齐齐望过来。 霍莫霆的手机响了,简欢接过课本:“我来拿吧。” 他盯着她深看了一眼,很温柔的目光,然后拿了手机去安静的地儿接电话。 第357章 缺个守门 霍念言撇撇小嘴,有些不乐意霍莫霆走开。 简欢摸着他的后脑袋瓜:“进去吧。” 刚进教室,就有坐在前排的孩子嚷着问:“霍念言,刚才那个是你爸爸吗?” 霍念言绷着小脸,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挺直小脊梁走去自己的座位。 因为霍念言在班上的名气不太好,哪怕后来结交了几个小伙伴,但其他孩子都还是怕他的。 见他不吭声,再也没人敢上来招惹他。 不知道是不是老师故意为之,霍念言在班上个子算矮,却坐在最后一排,还是一个人霸占了两个位置。 上次来简欢没怎么注意。 “霍念言,踢足球吗?我们还缺个守门的!”一个小胖子抱着足球过来。 简欢认出他,就是之前跟霍念言打架被折断小手指的吴辽明。 霍念言继续摆谱:“不玩,我忙着呢!” 简欢转头对吴辽明说:“念言还要整理抽屉,你们先去玩,他过会儿就去找你们。” 霍念言抬着下巴,牛气地说:“谁说我要玩了?” “你就是小简对吗?”吴辽明到不介意霍念言的臭屁脾气,咧着小嘴,讨喜地问简欢。 简欢知道霍念言最近跟吴辽明玩得好,友好地点头:“念言经常跟我提起你。” 小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人和物。 吴辽明瞅着简欢亲善温柔的眉眼,脸蛋一红,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拘谨地朝简欢伸手:“你好。” 简欢一愣,随即笑着刚要去握着那只胖胖的手,一只白希的小手突然横过来。 “啊!”吴辽明捂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有些委屈。 霍念言丝毫没有打了人的自觉,淡淡地瞟了眼吴辽明:“说话就说话,别毛手毛脚。” 简欢故意低下声:“念言!” 霍念言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不守妇道的媳妇,要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好像在对她说:“你自己勾三搭四,居然还敢来凶我?” “……” 简欢被小家伙瞪得无语,那边,霍莫霆已经打完电话过来:“好了吗?” 霍念言一瞧见爸爸,丢了课本立刻扑过去,抱着霍莫霆的长腿,扭着小身子委屈地喊道:“爸爸!” 简欢:“……” 父子俩难得同仇敌忾了。 霍莫霆皱眉,看向一旁的吴辽明,小胖子被霍莫霆的眼风一扫,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霍念言的爸爸好恐怖…… 简欢拉住怯怯地往自己身后缩的吴辽明,说:“念言跟你开玩笑呢!他最近越来越喜欢撒娇了!” 吴辽明后怕地看看霍莫霆,迟疑地瞧着简欢:“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简欢安抚性地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念言常在家说喜欢跟你们一块儿玩。” 简欢看出一群孩子似乎很怕霍莫霆,就问霍莫霆:“念言爸爸,是不是这样?” 霍莫霆望着她,知道她是不想让念言被这帮孩子排挤。他素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却忘了念言还是个孩子。听到简欢问自己,象征性地嗯了一声,尔后问霍念言:“你又欺负同学了?” 吴辽明忙摆手:“没有没有,念言没有欺负我,我喊他一起踢球呢!” 教室里的气氛也顿时好了很多。 霍莫霆很满意这个回答,对简欢说:“时间差不多了,找家餐厅吃午饭。” —————————— 从教室出来,霍念言板着小脸,无声地抗议简欢刚才偏帮外人的言行。 简欢碰了碰他的肩膀:“中午想吃些什么?” “生气着呢!”霍念言拔高了音,拍开简欢的手:“听不见你说话!” 话刚说完,屁股上一重,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冲,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刨。 简欢忙扶住他,眼睛却看向后面的霍莫霆,眉心因为不赞同他的做法而微蹙。 霍莫霆回望着她,眉头也越皱越紧,似乎不满她对自己这个态度。 —————————— 第358章 金地艺境 因为下午学校还要组织大扫除,霍念言不能回家,只好挑了学校附近一家西餐厅。 饭后把霍念言送回学校,简欢坐进霍莫霆的车里,他问:“回金地艺境?” 简欢摇头:“我要去一趟公司,熟悉一下那边的岗位职责。” 霍莫霆边开车边简单问了她一些关于那家房地产公司的情况,最后亲自把她送到了公司楼下。 其实简欢的原意是让他开到附近停车就好。 但霍莫霆对她的要求置若罔闻。 简欢刚下车就碰到了上回面试她的那个部门经理,后者因为上回霍战明的关系也多留意了简欢,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还因此停下来跟简欢打招呼,眼睛一瞟,自然也瞧见简欢身后那辆宾利欧陆。 “来了啊?”部门经理笑得像弥勒佛,不着痕迹地靠近轿车:“自己开车过来的?” 简欢看出他的意思,虽然她不喜生意场上的套近乎,但也不能太清高:“不是。” 部门经理突然惊讶地瞅着简欢身后:“这不是霍总吗?” 顺着他的视线,简欢回头,宾利欧陆的副驾驶车窗不知何时居然降下。 霍莫霆虽然没下车,但他现在这样,跟下车也没什么差了。 “完了打电话给我,过来接你。”霍莫霆说着,像是刚瞧见那位部门经理,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宾利欧陆驶离,部门经理看向简欢的目光更加友好。 简欢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一个意思:“原来不是诓人,真是霍战明的儿媳妇。” —————————— 进电梯,上楼,还有秘书样的人专门站在电梯门口等着自己。 简欢看着自己宽敞的办公桌,不管是位置还是环境都是顶好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新员工该有的。 她甚至觉得,就是霍莫霆刚刚的露面,让部门经理打了通电话把自己安排在这。 在楼下,部门经理笑吟吟地拍着她的肩说“好好干”,那眼神,好像她才是他的上司。 她在彦氏时也见过这种情况,当时冷眼旁观,现如今自己竟然切身经历了。 秘书给她泡了杯茶,让她等一会儿,部门经理打算亲自带她逛公司了解情况。 简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口热茶,有点受*若惊。但现社会国情便是如此,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跟部门经理逛了一圈回来,简欢走出电梯,还是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看到她,那些女员工立刻闭了嘴,呈鸟散状各自回到位置上。 “上班时间八卦什么?“部门经理装模作样地训了一句。 简欢脸色如常,既然她们没有指名道姓,她也大可以装没听懂,省得给自己气受。 回到自己座位上整理东西。 部门经理过来:“她们就那样,嘴巴闲,别往心里去。” 简欢莞尔:“那以后经理就像对待其他员工一样对我,那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在这工作。” 经理怔了怔,随即连连应下:“一定一定。” 话虽这么说,但简欢还是享受了特殊待遇,譬如其他新晋员工工资两千,她却直接飙到六千。 甚至还不用三个月试用期,直接转正。 部门经理给出的理由是——简欢以前在彦氏做过几年特助,经验丰富,公司需要这样的人才。 简欢一笑置之,拿了自己的工作牌,离开公司。 —————————— 宏源房地产公司总裁办公室。 彦景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走出大楼,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彦氏跟宏源有一个项目在合作,他在上楼时碰巧就看到了跟在部门经理身后了解公司的简欢。 出租车汇入车流,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简欢在这里找了份工作,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的学历问题,进而想到她会不会被人刁难? 他搭在床边围栏上的双手慢慢握拳。 办公室门开了,出去接完电话的老总回来:“彦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第359章 天上掉馅饼 彦景深收回飘远的视线,转过身,笑:“是我打扰了才是。” 宏源老总摆手,可能刚才电话讲累了,喝了口水,解开西装扣子,请彦景深一块儿在沙发坐下。 秘书进来替换了一次茶。 彦景深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貌似不经意地问:“宏源最近招新员工了?”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问得滑稽,招聘这块一般都是人事部门管的。 宏源老总却答了:“是啊,前几天招了三名行政人员。” “刚才我看着有一位眼熟,好像曾经在彦氏工作过。” “哈哈,彦总眼力不错,确实有个叫简欢的,说是在彦氏工作了五年。” 彦景深扯了扯唇角,过了会儿,他才继续说:“她工作实力蛮强的,彦氏很多单子都是她搞定的。” 宏源老总提起这位简欢也来了兴致,往彦景深身边凑了凑:“你猜猜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谁?”彦景深其实不关心,但还是做出了好奇的样。 “东临那位霍总,也是霍家的三少。”宏源老总砸吧了下嘴,没注意到彦景深骤变的脸色。 “他说东临马上就要启动的兰苑项目想找投资商,问我有没有兴趣,不瞒你说,我其实很早就想要那块地了,但当时被东临先抢走,”说着他笑了下,“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落在我的头上。” 其实以东临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其他投资人入注资金。 至于霍莫霆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一通电话他只字未提简欢这个人,但宏源老总消息灵通,部门经理早就跟他说了在公司门口偶遇霍莫霆的事。不过这位霍三少,为了个女人,还真是舍得砸钱。 —————————— 简欢没真打电话让霍莫霆来接自己,打了车先去学校接霍念言。 路过市中心,看到张灯结彩的商场还有led,她才记起今天好像是*节。 学校操场一群小孩在绿色草地上跑来跑去,围着一个足球,简欢走过时听到了“霍念言”三个字。 草地边,摆着一排书包,简欢一眼就找到了霍念言黄色的大书包。 简欢走近瞧见吴辽明一边跑一边扯着小嗓子嚷:“霍念言你个守门员瞎跑什么?快回去快回去!” 霍念言脱了外套,穿着那件黄色毛衣撒腿在草地上跟着其他球员抢足球,球门那里没一个人守着。 胖墩墩的吴辽明气得跺脚,追在霍念言身后想把他逮回去守门,简欢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最后还是对方守门员注意到了简欢,冲那群掐成一团的孩子喊道:“霍念言,你妈妈来了!” 简欢听到“妈妈”这个称呼时还是有些诧异。 霍念言扭头瞧见操场边的简欢,本就红彤彤的小脸越加红了,跑过来,快到她跟前时却慢下来,然后扭捏地走过来,简欢拿起外套给他穿上,又用纸巾替他擦掉额头的汗水。 霍念言看着简欢,“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简欢看了他一眼,替他拉上外套链子说:“这件毛衣脏了,明天换一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脏脏的毛衣。昨天他骗了霍老太太,其实毛衣他就穿在身上。 简欢接了霍念言拦了辆出租车回沁园。 小家伙爬进后座,扭头问简欢:“不去金地艺境吗?” “先回沁园。” 直到李婶拉着他的手回别墅,望着远去的出租车,霍念言才意识到自己被简欢这个女人骗了! 她把自己丢下,一定是想偷偷去跟霍莫霆约会! 简欢在出租车里打了个喷嚏,司机问她去哪儿,简欢想了想,说:“南翔路。” 东临公司就在南翔路。 路上,简欢给霍莫霆打了个电话,听到低沉熟悉的声音,简欢随口问:“在忙吗?” “没有,刚签完一个合同。”霍莫霆说这话时正站在窗前喝咖啡,听着她柔柔的声音心情很不错:“完事了?” 第360章 买花 “还要过会儿。”简欢一边讲电话一边下车,进了南翔路上一家花店,走到一束玫瑰花前,弯腰碰了碰那含苞待放的花:“等我好了打电话给你。” “……好。” 挂了电话,花店老板过来:“小姐,买花吗?” 简欢收起手机指着那束玫瑰花:“我要这个。” 老板跟简欢说了不同朵数代表的意思,简欢想了想:“给我包三十四朵吧。” “是替朋友买的吗?”付钱时老板跟简欢搭话。 简欢捧过花,笑容妍妍,吻了吻浓郁的花香,说:“不,我自己用,送我爱人的。” 老板显然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愣了下,然后笑了:“您真有创意。” —————————— 从花店出来,简欢没立即打电话给霍莫霆,她抱着大束的红玫瑰在东临附近转了转。 她打算在快到公司楼下时再找他。 一阵轿车鸣笛声,阻挠了简欢的步伐。 她望过去,一辆香槟色的轿车停在前方路边,然后,苏蔓榕从驾驶座里下来。 苏蔓榕已经找了简欢几天,最后没办法,只好碰碰运气来霍莫霆公司附近守着,没想到真给她守到了。 简欢像是没看到她,捧着花就走过去。 苏蔓榕连车都来不及锁,急急地拦住简欢:“欢欢。” “欢欢,很多事妈不告诉你,是怕你受伤,请你原谅妈妈的自私,等你到了妈这个年龄就会明白的。” 简欢已经不想再听苏蔓榕说什么无奈:“那就不要说了,反正我现在也不好奇谁是我爸爸了。” “欢欢,你难道真的不能原谅妈妈吗?”苏蔓榕说。 简欢望着苏蔓榕,也红了眼圈,曾经她也很想念自己的妈妈,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离开的,总是想方设法听到更多关于她的事情,哪怕是不好的流言。被欺负时她总是想着有一天妈妈会回来接她。 现在她的妈妈就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幼时的那份渴望早已被磨光耗尽。 简欢呼出一口气,说:“我的原谅你真的在乎吗?二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了,还差几十年?” 苏蔓榕双手无处安放,心酸地看着简欢。 “就这样吧。”简欢不想再跟她多说,越过她。 “你跟莫霆不会有好结果的。” 简欢脚步一顿,扭头望着苏蔓榕,捧着花的手指攥紧。 苏蔓榕苦笑:“你不用这样看我,我不是危言耸听,欢欢,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或许原先我还只是怀疑……” 苏蔓榕低头看着简欢脚上那双新百伦休闲鞋:“但这一刻我想我大概都清楚了。” “那晚,根本不是念言睡在莫霆房间,其实是你吧?”苏蔓榕的声音干涩,她看向简欢的眼神无奈又酸涩:“还有念言的妈妈……如果不是我乱想,是你差不多六年前生下的他。” 一层纸捅破,简欢没有惊慌失措,她心里其实早想过有这样的一天,也做过最坏的打算。 简欢:“别做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像你做的后悔。”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替他生了孩子就以为霍家会接受你吗?你想过没有,如果徐家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外孙不是他们女儿的孩子,你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波吗?” 苏蔓榕深吸了口气,猩红的眼望着简欢年轻的脸,想到她十几岁就给一个男人生下孩子—— 简欢从她眼中看出怒其不争:“在你看来我做出这些事是不知羞耻,可是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责怪我?消失了二十多年的母亲,还是霍莫霆的大嫂?我自己做错的事,我已经在为之付出代价,但我从不曾没后悔过。” 苏蔓榕没想到她这么冥顽不灵:“你不后悔?欢欢,这个社会不是你想的那么宽容!” “……” “妈!”简欢闻声转过头,看到的是穿过马路过来的霍苡薇。 苏蔓榕一瞧见小女儿立刻敛去脸上的表情,不再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 不出几秒钟,霍苡薇已经到他们跟前:“妈,你怎么在这里?” 第361章 奶茶 “你不是陪景深他妈妈去酒店看订婚宴布置了吗?”苏蔓榕问。 霍苡薇也看见了简欢,自然而然想起昨晚彦景深那一声“欢欢”,但她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挽住苏蔓榕的手臂,生怕简欢过来抢一样:“突然身体有些不舒服,妈,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简欢转开脸,不去看苏蔓榕投过来的目光。 —————————— 上车,霍苡薇从反光镜里看着简欢,双手揪紧安全带,胸口难受得呼不出气来。 “欢欢……”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她彻夜无眠。 苏蔓榕察觉到女儿心神不宁:“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妈,对你来说,是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苏蔓榕没想到霍苡薇会这么问,她在小女儿的眼中看到了泪光,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霍苡薇看苏蔓榕不答,心里凄凉了几分,回到霍家,一声不吭下车进屋。 上到二楼,在拐角处听到家里的保姆在聊天。 “真没想到啊,那位简小姐居然是大少奶奶的女儿,却不是大少爷的孩子。” “这话可别出去乱说,老首长跟夫人待咱们不薄。” “我知道分寸,也就跟你说说,不过这位简小姐跟大小姐长得可真像,乍一眼以为是同个人。” 霍苡薇搭在扶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身体也被气得颤抖。 回到卧室,她进了洗手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脸型完全跟简欢一样…… 想起自己拿着十万块上前找简欢,她只觉得无法言语的羞恼,那时候简欢是不是在心里笑话自己? 原来替身从来都不是简欢…… 霍苡薇随手拿起旁边的沐浴露,狠狠地砸向了镜子! —————————— 坐在东临办公楼路边的木椅上,旁边放着一束红玫瑰,简欢有点心烦意燥。 哪怕苏蔓榕已经走了,但她那些话还是对自己的心情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简欢看着车来车往的道路,呼出一口浊气,拿出手机想打给霍莫霆,却先有电话进来。 “外婆?”简欢看到来电显示,没想到是远在黎阳的外婆。 外婆沉默了会儿,才说:“欢欢,你妈妈回来了。” “……我知道。” “我没想到她现在竟然是……”老人家说不下去,只化为一种沉重的叹息。 简欢握紧手机。 直到挂电话,外婆都只说了一句话:“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外婆都会支持你的。” 简欢听外婆这样说,哽了声:“外婆……” “别哭,都这么大一个人了。” “我没哭。”简欢吸了吸鼻子,莞尔:“外面风有些大,鼻子有些堵。” 老人家没拆穿她的话,又交代了几句才搁了电话。 简欢平复了情绪才给霍莫霆打电话。 是景行接听的。 “刚刚有几位股东过来了,霍总跟他们在会议室呢!您有事?” 简欢看了眼旁边妖冶火红的玫瑰:“也没什么事……” 景行殷切地建议:“要不,我把手机拿到会议室去给霍总?” “不用啦。”简欢笑,“等他忙完了,你让他回个电话给我就行了。” 景行有些失望,却也不勉强简欢,挂电话前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不需要我去让霍总听电话?” 简欢确定以及肯定地说了“不需要”,景秘书才挂了电话。 拢了拢身上的棉袄,简欢又坐了会儿才起身,捧着玫瑰花去了不远处的步行街闲逛。 —————————— 霍莫霆送东临两位股东到电梯门口,折回办公室时闻到了一阵浓郁的奶香味。 他转头,环顾了一圈办公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景行捧着杯热腾腾的奶茶过来:“霍总,要不要来一杯奶茶?” 霍莫霆眉头一皱,他这才发现办公区每位员工桌边都摆着一杯奶茶。 而且刚才他一路走过来,员工都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并不是平日里战战兢兢的模样。 第362章 幻觉 霍莫霆又往办公区望了眼,景行看出他的困惑,主动解释:“是简小姐请客的。” 这时,杨曦也过来,朝霍莫霆举了举手里的奶茶:“霍总,替我谢谢准夫人,味道很不错。” “对了霍总,刚才简小姐打电话过来了。”景行补充。 霍莫霆没什么表示,转身进了办公室。 简欢接到霍莫霆电话时,在东临办公楼对面吃关东煮,正咬断一个甜不辣。 “……” 她接起电话后,那边的人没有说话。 简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说:“忙完了?” “……现在在哪里?” 简欢脖子上多了一条红色的围巾,被风吹得太冷就在步行街上随手买了。 她左右看了看,没回答,反问:“奶茶好喝吗?”有些俏皮的口吻。 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过了会儿又问她:“在哪儿?” 简欢望着对面那幢高高的写字楼,她大概知道霍莫霆的办公室是哪一个,刚才闲着无聊她数了。 “你现在到窗前。” “……” “到了没?”简欢见他不说话,但猜到他应该照做了。 她朝对面挥了挥手,“看到我了吗?” “……” “喂?在听吗?” “……” 简欢握着手机,只听到轻轻的呼吸声,直到他说:“往左边看。” 然后电话里传来嘟嘟声。 简欢一个转头,就瞧见站在对面马路上的男人,西装笔挺,英挺颀长。 那一瞬,就像是幻觉。 简欢眨了眨眼,他依旧在那里,并且穿过马路朝着这边走过来。不到十米的距离,她却觉得过了一光年那么长,周围的人和物都像是静止了,变成了灰白色的背景,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他存在。 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简欢就像一个恶作剧后马上要被逮住的孩子,有些许的紧张,心跳加快。 “不是让你打电话给我吗?”霍莫霆的语气有些硬。 简欢抿了抿唇角,手里的大捧玫瑰打眼到霍莫霆很难忽略它:“谁送的?” “你猜。”简欢笑吟吟地。 只不过这样的笑容看在霍莫霆眼里着实有点欠揍。 他不过扫了一眼就不再看那束花:“我去开车,在这等着别乱走。” 简欢忙拉住他的手。 霍莫霆转头。 简欢把花往他身上一送:“我特意买来送你的,鲜花配美男,霍总,喜欢吗?” “……” “三十四朵。刚好吻合你的年龄……”当然,简欢不会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但霍莫霆像是看出了她那点心思,像是被她气乐了,也不接花,转身就走,抛下一句话:“跟上。” —————————— 坐进车里,简欢还特地把花凑到霍莫霆眼皮底下:“霍总,要不要先去办公室把花插好?” 霍莫霆直接夺过花放到后座:“没个女人的样子。” 简欢歪倒在座位上,绑着安全带心情说不上来的愉悦,扭头:“我有个礼物送给你,要不要?” 霍莫霆斜她一眼,自顾自地开车。 “把左手伸过来。”简欢说。 霍莫霆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况,但手还是配合地伸了过来,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嫌弃她。 简欢从包里拿出了自己刚才买的戒指,925纯银男戒。 霍莫霆的手很漂亮,这点简欢早就知道,她把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上,有一点点的松,银色戒指,配上修长白希的手,怎么看怎么养眼,六十几块钱的东西,却被他戴出了上万块的感觉。 简欢因此想起他以前结过婚,还有另一个女人让他的无名指戴过戒指。 她听到他轻笑的声音:“哪儿买的?” 放开他的手,简欢靠回座位上:“路边买的,六十五块,谢绝还价。” 霍莫霆转头看后视镜,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阑珊,他空出右手拽过她的手捏紧:“送我戒指什么意思?” 第363章 戒指 简欢挣了挣手,没抽的回来,随口回答:“看它便宜就买了,能有什么意思。” 霍莫霆没再开口,但手始终没有放开她。 —————————— 两人没有回金地艺境或是沁园,半路,简欢指着一家高档的餐厅说要进去吃饭。 霍莫霆瞟了她一眼,倒真的由着她,把车停靠在路边的车位上。 点了菜,侍应生撕下单子,霍莫霆要掏钱包,简欢想扬起了一张卡:“今天我请客。” 他抬头看着她。侍应生也像见了怪物一般瞅着她。 简欢把卡递给侍应生:“去结吧,记得拿一瓶好的红酒过来。” 霍莫霆没阻止她,靠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望着简欢,目光深邃铸锭,像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侍应生真拿了一瓶好酒,82年的拉菲,简欢眼都没眨就让她开了。 酒红的液体荡漾在水晶高脚杯里,折射出迷人的色泽。 简欢朝霍莫霆举起杯子,霍莫霆只好跟她碰杯,抿了一口酒,目光却锁在她的身上没移动一下。 他脱了西装,只着白色衬衫,领带被他解下丢在车里,领口的纽扣开了几颗,在餐厅明晃晃的灯光下,眉目清隽,英俊的脸庞线条如鬼斧神工一般。简欢喝了大半杯酒,看着这样的霍莫霆,渐渐有了醉意。 她忽然抬起手,伸过去,隔得老远,还是覆盖在了霍莫霆的手背上。 染了醉意的眼眸显得尤为明亮。 “你爱我吗?”简欢忽然蹦出一句话,就连站在隔壁桌的侍应生也诧异地望过来。 —————————— 【再欺负我,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跟自家哥哥霍念言不同,霍煜煜是个听到鞭炮声就会掉泪珠子的胆小鬼。 霍念言上小学那会儿还能护着弟弟一些,但上中学后就开始自顾不暇。 偶尔放学看到一身颜料污泥的弟弟,霍念言是恨铁不成钢,总要拖着弟弟进行思想上的教育。 终于有一天,霍煜煜在被同学欺负时爆发了:“你们再欺负我,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一群熊孩子一愣,继续把颜料往霍煜煜小朋友身上抹。 当天晚上,熊孩子们回家,被各自的爸爸吊起来狠狠抽了一顿,大院里嚎声此起彼伏。 原因—— 白日欺负过霍煜煜的那些孩子,他们家的钥匙孔都被橡皮泥给堵了。 有知*士透露,下午看到霍煜煜背着大书包拎了一小桶橡皮泥在大院家属区出没。 从那以后,大院里再也没孩子敢欺负霍煜煜小朋友。 就连大人见了他都绕道走…… “你爱我吗?” 意大利水晶吊灯细细地灯光在男人脸上镀了一层绒质的光晕,使得他的五官轮廓看上去越加棱角深刻。 霍莫霆望着脸颊红红的女人,嘴角是一丝温柔的浅笑:“你喝醉了。” 简欢摇头,她握着他的手:“我没醉,清醒着呢。” 说着指了指手边的水晶杯,里面还有小半杯酒,像在告诉他自己没喝多少。 “你醉了。”霍莫霆笃定地重复一遍,单手倒了杯水,推到她跟前。 本就是一时兴起问出的话,遭遇了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 那感觉,就像是你中了五百万彩票,欣喜若狂地拿着彩票狂奔去兑奖处,结果人家硬要说你那张彩票是假的。 瞟了那杯白开水一眼,简欢顿觉意兴阑珊,还有淡淡的尴尬,原本的好情致也败了不少。放开了霍莫霆的手,直到侍应生送餐过来都没再开过口,左手托着下巴转头望向窗外的景色,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对面男人。 不同于她的纠结,霍莫霆神色如常,切好鹅肝跟她的那盘对调。 “谢谢。”简欢抿着唇角说。 霍莫霆抬眼看她,挑了下眉梢,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有礼貌。淡淡地说:“不用。” 简欢低头,用叉子戳着鹅肝,却没吃几口。 “不合胃口?”霍莫霆突然问。 简欢瞧他一本正经的样,更加确定一点,恐怕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都不知道。 第364章 对身体没好处 她搁下叉子,又抿了一口红酒,说:“刚才吃饱了。” “以后少吃点路边摊。”他一边说一边切鹅肝:“念言以前也从不吃这些东西,对身体没好处。” 简欢靠在椅背上瞅着对面的男人,白衬衫袖口往上翻起几番,加上衬衫领口敞着,褪去了古板严谨,多了几分闲适的优雅,而他那不紧不慢的语气,就像长辈在训导不听话的孩子。 她敷衍地嗯了一声,喝光了杯中的红酒,还要去倒,却被他握住了酒瓶。 简欢也不放开,和他僵持着。 “还要我提醒你你自己的酒量跟酒品?”霍莫霆强硬地夺下了酒瓶,搁到自己身边。 招来侍应生,点了一杯鲜榨的橙汁。 璀璨柔和的灯光,荡漾着诱人光泽的红酒,桌边装饰的一朵玫瑰,简欢却完全没有浪漫的感觉,她拿着吸管啜了戳杯底,鹅肝她只吃了两小块。霍莫霆刚刚又给她点了一份甜点,还没送过来。 霍莫霆的手机响了。 简欢只瞟了他一眼就继续吸了口橙汁,百无聊赖地看窗外那块不断变化的广告牌。 霍莫霆接起电话。 “喂?”低沉的声音,充满磁性:“在外面……吃饭……嗯……过会儿再说。” 简欢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然后他挂了电话。 霍莫霆放下手机:“靳声他们在东宫开了个包厢,吃完饭跟我一起过去。” 他命令式的口吻让简欢下意识想忤逆他:“你去吧,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睡觉。” 霍莫霆没接话,只是拿眼看着她。 简欢立刻改了刚才淡漠的态度:“你们是朋友,我去的话他们会放不开,到时会尴尬。” “我说了你会去。”霍莫霆用餐巾擦了擦手。 “……那你就告诉他们说我身体不舒服。” “你身体哪不舒服了?” “……” 明明是推诿之词,他却硬是要将她逼到墙角,简欢推开橙汁,说:“我去只会破坏气氛。” 他的朋友年龄自然跟他差不多,况且纯男人的聚会,她这样贸贸然跟他过去,只会让彼此都不自在。 所以,不愿意去,不仅仅是因为跟他赌气,还有她自己的考量。 霍莫霆的脸当即有些沉下来,他把餐巾丢到桌边,也不说话。 气氛顿时变得僵冷。 简欢也静静地坐在那,心里却纠结,说好的*节浪漫呢? “欢欢,你们也在这里吃饭?”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简欢转头,是叶知秋。 简欢跟霍莫霆没有选单独的隔间或包厢,而是坐在靠窗一个位置。 相继地,叶知秋后面又出来几个人,里面有秦时笙,简欢隐约猜到应该是公司聚餐。 叶知秋看了眼坐在简欢对面的霍莫霆,绷着脸,似乎不太高兴,当然,她没奢望霍莫霆会起身跟自己握个手什么的,这样高贵冷艳的男人一般人可驾驭不了,她呵呵笑了两声,“那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简欢扯了扯唇,却听到有人喊她:“白……白……欢欢!” 是上回给霍念言剪头发的大男孩,叫小宇的发型师,正挠着后脑勺脸红地看着她。 出于礼貌,简欢冲他点头:“你好。” 小宇的脸更红了,小伙子乐呵呵地望着简欢,局促地挪不开双脚。 秦时笙跟叶知秋对视一眼,上回小宇就千方百计从他们这打听简欢的事,后来还害羞地相约简欢,小伙子惷心大动是好事,但也得看对方是谁,没瞧见这会儿正主还坐简欢对面呢! 秦时笙瞅了眼霍莫霆,见他没什么表示,忙拉过小宇:“走走,不是说要去唱歌吗?” “欢欢,你要不要一块儿去?”小宇却邀请了简欢。 秦时笙讪讪地一笑,眼角瞟着霍莫霆,说:“瞧这孩子,没看到人家正在吃饭吗?” 说着,扯着小宇就要往外走。 小伙子第一次这么 第365章 孩的爸爸 小宇自然也注意到了坐在简欢对面的男人。 虽然一句话没说过,但那与生俱来的强势气场很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小宇看到霍莫霆搭在桌边的左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枚婚戒,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应该是上回那个小孩的爸爸。 霍莫霆拿了杯子喝水,刚喝了半口,身边站了一个人,一只手伸过来:“叔叔你好。” 秦时笙捂着额头,就知道会出事,叶知秋抽了抽嘴角,叔叔…… 简欢看着桌边目光尊敬地问候霍莫霆的小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向对面的男人。 霍莫霆抬起眼望着简欢,连看都不看小宇一眼,更别说握手了。 叶知秋已经过来:“小宇,瞎叫什么呢,这位是东临集团的霍总……” 话还没说完,霍莫霆已经站起来,拿过西装,对简欢说:“走吧,靳声那边还等着。” 简欢真不愿意去东宫,边起身边说:“我真的不去了。” 霍莫霆眉头紧锁。 一旁的小宇见缝插针,立刻上前说:“叔叔,要不我送欢欢回去,您要有事先走。” 霍莫霆这才正眼看向这个一口一个“叔叔”喊自己的男人,薄唇紧抿,眉头蹙起,简欢看他这样,知道他此刻心情非常差,她心跳怦怦加快,霍莫霆的脾气不小,这个小宇还在他气头上时来招惹他—— “你喊我什么?”霍莫霆沉沉的声音。 简欢的手搭在霍莫霆的手臂上,想平息他的怒火。 小宇被他逼问得心生不安,不知道自己哪儿惹怒了他,茫然地看看简欢,动了动嘴唇。 在他喊出又一声叔叔之前,简欢先开了口:“不用那么麻烦,我爱人开车经过家门口,把我放下就好了。” “爱人?”小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简欢挽住霍莫霆的手臂,对着小宇莞尔:“是呀,上回让你剪头发的小孩是我儿子。” 小宇一脸深受打击的样子。 —————————— 一路从餐厅出来,霍莫霆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他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简欢在他身边站定,没坐进车里:“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了,你先去东宫吧。” 她刚才说金地艺境跟东宫顺路是诓小宇的,不过是为了解决当时尴尬的情况。 霍莫霆像是跟她僵持了:“上车。” 餐厅门口,叶知秋跑了出来,看到车边的两人,试探地喊了一声:“霍总……” 霍莫霆转头,眼底还残留着凌厉的余光,眉头一蹙,似不满她的打断,却也没过度甩她脸色看。 叶知秋到简欢身边,对霍莫霆解释刚才的事情:“小宇年纪轻,刚出社会很多事还不明白,他刚才说那番话其实没什么恶意的,他也不知道你跟简欢是那关系,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海涵,别跟他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像霍莫霆这样的男人,一个不高兴,一句话就能断送一个人的前途。 并不是夸大其词,而是他真有能力做到。 霍莫霆瞥了眼叶知秋,又看向简欢:“上车,我送你回去。” 叶知秋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看霍莫霆这样应该是没想跟小宇计较,主动请缨:“要不,我送简欢回去吧。” 霍莫霆不回答,只是看着简欢。 这样的执拗让叶知秋打量了眼霍莫霆,薄唇紧抿,一身黑色西装,单手拉着车门,站在宾利欧陆旁边,更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白衬衫领口敞开着,一小截白色衬衫的袖口从西装袖处露出来。 这样的长相,再配上这样的身材,还有家世,在这个年龄段确实罕见! “我一定会把简欢安全送到家。”叶知秋又插了一句。 简欢拢了拢鬓边的头发,没有吭声,但霍莫霆像是知道了她的意思,对叶知秋说:“麻烦你了。” 叶知秋没想到他会这么客气,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霍莫霆关上副驾驶车门,绕过车头上车,宾利欧陆很快就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第366章 收入囊中 叶知秋顶了顶简欢的腰:“你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这么极品的男人都被你收入囊中了。” 收回视线,简欢玩笑地叹息了声:“就是脾气大了点。” “你别不满足了!这个世上哪有人十全十美的,虽然他脾气差,但他愿意为了你放低身段,就说明他从心眼里在意你。要不是碍着你,他估计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有吗?” “很有好不好?!”叶知秋手指点点简欢的肩:“你就偷着乐吧,没看到秦时笙刚才看你男人的眼神?那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豺狼看到了肉多汁鲜的猎物,你要嫌弃,别人可都排着队想要呢!” —————————— 坐在叶知秋的车里,简欢还是给霍莫霆发了条短信:“开车小心点。” 没有回复。 简欢又给沁园那边打了电话,得知霍念言玩累已经睡下,就没过去接他,直接回了金地艺境。 送走叶知秋,简欢洗完澡,看了会儿电视,差不多十点钟时给霍莫霆拨了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过去没人接听。 简欢想他可能正忙,没听到,过了二十来分钟又打过去。 这次,接了,但不是本人,是路靳声,霍莫霆的一个发小,说霍莫霆在东宫喝多了。 简欢对路靳声有印象,上回给外婆做手术的就是路靳声的爷爷还是父亲,听路靳声说其他人都喝了酒开不了车,简欢跟他要了包厢号,说了谢谢挂断电话,换了身衣服就打车去东宫接人。 刚在东宫门口下车,路靳声的电话就到了,好说歹说要下楼来接简欢。 简欢在大堂等了会儿,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从电梯出来,拿着部手机笑呵呵地小跑过来:“等急了吧?” “我也刚到。”简欢回之一笑。 乘电梯上楼时,路靳声主动跟简欢搭话:“这会儿车是不是很难打?” “还好,金地艺境那边还算繁华地带。” “其实三哥他很少有喝高的时候,今天可能被哥几个灌的。”路靳声突然转了话题,从电梯光镜面里看着简欢:“你们晚上一起吃饭了吧?本来三哥订了这边包厢说要带你一块跟我们吃个饭……” “是他订的包厢?”简欢困惑。 “是呀,下午跟我们几个打电话的,诶?你不知道?” 所以,霍莫霆今天是特意想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但她却误以为……不知为何,简欢心头怪怪的。 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她,而是答应她在餐厅吃饭?如果知道是这样,她也不会一直拒绝来这里。 进了包厢,简欢看到几个跟路靳声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正在玩骰子,里面有淡淡的烟味,但不浓。 瞧见跟着路靳声进来的简欢,都纷纷望过来,一时间跟简欢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简欢先冲他们露出一个笑。 在那几个人里,她没看到霍莫霆,路靳声看出她的想法,“三哥在那呢!喝多了……” 简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灯光阴暗的角落,沙发上,霍莫霆仰躺着,闭着眼,眉头微皱,像是醉了,左手臂搭在额头,简欢过去唤了他一声,霍莫霆其实没睡着,听到她的声音就睁了眼,眼底布满了血丝,身上酒气有些重。 他捏了捏眉心,却克服不了太阳穴的胀痛,声音有些沙哑:“怎么过来了?” “我让小嫂子过来的。”路靳声凑过来,一声小嫂子喊得简欢脸红,“我们没人能开车送你回去。” 霍莫霆淡淡地看了眼路靳声,拿过一旁的西装就站起来,有些晃,简欢忙上前扶住他。 他低头看着她,无声却胜有声。 路靳声已经让东宫门童拦好出租车,从东宫出来,简欢扶着霍莫霆上了车。 霍莫霆坐进车里就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看得出醉得不轻,简欢转头看着他,想起路靳声说的那番话,忍不住往他身边坐了坐,低头看着他搭在腿上的手,她握住,说:“我不知道你是特意为了我请他们来的。” 第367章 睡着了 “我不知道你是特意为了我请他们来的。”简欢说完望着他。 霍莫霆没任何反应,就像睡着了,呼吸也很轻缓,被她握着的手也没动一下。 视线下移,落在他的左手上,那枚银白色戒指还戴在那,简欢忍不住又说:“睡着了?” “……” 路边的霓虹灯从车窗一闪而过,他的脸在灯光里模糊不清,薄唇抿着,鼻梁高蜓,透着一股子冷漠。 简欢收回目光,看向另一边车窗外的夜景,影影绰绰。 忽然,她的肩头一沉,侧头,闻到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和酒气,浓烈中又带着清冽。 ——霍莫霆靠在了她的肩上。 他比自己高了二十几公分,这样靠着,难免不舒服…… 简欢正想拨正他的头,让他往后靠在座位上,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别乱动,就一会儿。” 手顿在半空,简欢收了收手指,最后还是垂下来搁在腿上。 看他闭眼蹙眉的样子,她问:“很难受吗?” 霍莫霆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其他话,简欢抬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下巴,往上,是他滚烫的脸。 刚要收回手,他却突然握住了她,指间的银戒再次落入了她的视线里。 她一时兴起买的银戒,他到现在也还没摘掉,像他这样连路边摊都不吃、极度注重生活品味的男人,又死要面子,居然会戴着一枚廉价戒指去跟朋友聚会,她甚至能想象那些发小会怎么打趣他,简欢看着,说不动容是假的。 到了金地艺境单元楼下,简欢扶着霍莫霆回公寓,把他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泡蜂蜜水给他戒酒。 上次逛超市,她特意买了一瓶蜂蜜,当时想的是他经常要出去应酬喝酒。 泡了一杯蜂蜜水,确定不烫口,简欢端了到沙发边坐下,送到他的嘴边:“喝几口解解酒。” 霍莫霆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她想督促他喝完,他却俯身覆上她的唇,简欢忽闪了下眼眸,手里还端着蜂蜜水,霍莫霆仿佛很享受这种感觉,在她的唇上辗转反复,温柔地吻着,烈酒的味道充斥了她的口鼻。 他撬开她的唇齿,深入缱绻,上了瘾似地舔过她的牙齿,勾起她的小舌绞缠。 简欢怔怔地坐着,任由他吻着自己,闭了会儿眼,然后轻轻地推开他:“先把这个喝完。” 霍莫霆配合地喝了大半杯。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简欢说着就要起身去洗手间。 霍莫霆却抓住了她的手,她低头,他也正看着她,似笑非笑:“一起洗?” “你喝醉了。”简欢拿了他在餐厅里那句话堵他。 霍莫霆无声地笑笑,松开了她,简欢进洗手间放水,先用蓬头冲洗了一下浴缸,然后放热水。 水流哗哗地灌满浴缸,简欢把手伸进浅碧色的水里试了试温度,差不多刚好。 想去叫霍莫霆进来洗澡,起身一转过来,简欢吓了一跳,原本在沙发上躺着的男人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水好了。”简欢扯过毛巾擦手掩饰不自然:“你洗吧。洗好了喊我一声。” 她想走,他却不让,挡在门口,低头,看着她光洁的额头:“帮我脱一下衣服。” 简欢没想到他会提这么暧/昧的要求,抬头看他,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里面流转着某种情感。 霍莫霆很少在清醒时用这种眼神看她,太过深情,太过暴露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洗手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热—— 简欢脸红红,抛下一句“自己脱”就出了洗手间,口干舌燥,到厨房喝了大杯白开水才解渴。 她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偶尔瞟一眼洗手间,良久都没听到动静。大概过了四十来分钟,她终于按捺不住,开门进洗手间却发现他闭着眼坐在浴缸里,水已经凉了,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简欢发现他是真睡着了,只好放掉浴缸的水,然后拿过浴巾替他擦拭干净扶着他起来。 第368章 难道我打错了 也顾不得他裸着身,简欢吃力地半抱半拖着他到卧室,霍莫霆一路都没睁眼。把他安放在床上,简欢身上的衣衫也沾了水,替他盖好被子,正打算去简单洗漱一下,公寓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不是她的,去洗手间从霍莫霆换下的西裤里拿出手机。不是通讯录里的号码。 这个点是休息时间,一般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打来电话。 拿了手机回卧室,叫霍莫霆起来接电话,唤了很多声他都没反应,手机铃声不停歇地响着,简欢迟疑了片刻按了接听键:“你好,哪位?” “……你是谁?”那边响起的是清婉的女声。 简欢还没开口,那边似自言自语地说:“难道我打错了?”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简欢刚把手机放到床柜上,又有电话进来,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对方听到依旧是简欢接的电话,问:“这是霍莫霆的手机,我没拨错,你是谁,他人呢?” 近乎质问的口吻听在耳里并不舒服,简欢蹙眉,握着手机避重就轻地说:“他喝醉了已经睡着。” 对方沉默了良久,什么也没再说,电话里传来嘟嘟声。 简欢站在床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夜深人静的这一刻,说实话,心情并不好。 这样狗血的剧情她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长长地吐出一口长气,她盯着床上熟睡的男人看了会儿,然后关了手机去洗漱,再次回来时看到霍莫霆皱着眉,手抚着额头,好像很不舒服。 简欢倒了杯温开水喂他喝,忍不住发牢骚:“还说没有别的*,骗我的吧?不然大半夜的干嘛给你打电话,我问你话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知不知道这样我有多尴尬……” 一杯水很快就见底,简欢刚要把他放回床上,霍莫霆却突然睁开了眼,也拉住了她的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很认真的注视,一双黑眸很明亮,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好好睡觉吧,我去把水杯放好。”简欢说。 他却固执地不肯放开她的手,捏紧,包裹在自己宽厚的手心:“刚才说什么呢?” 他的嗓音有点哑,又告诉简欢他是醉了的,哪怕大脑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 “没什么。”有些话,像是无理取闹,是她的抱怨,她渴望他听到,却又害怕被他听到。 当他要她再重复一遍时,简欢怎么也没这个厚脸皮来开口:“别说话了,不是头痛吗?快闭眼睡觉。” 霍莫霆却摇头,喝多了后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般难受,他看着半跪在床边的简欢,握紧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捏了一下,视线又开始有点朦胧,但还是没闭眼:“我没在外面养*,就你一个。” 这话一出,简欢就知道刚才自己的嘀咕被他听到了,她一囧:“你不是喝醉了吗?” 霍莫霆靠在床头,头痛欲裂,过了会儿才说:“我是喝醉了,但没有喝死过去。” “……” 简欢想站起来,他又说:“我不知道今天是*节。” 她错愕地扭过头看他,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不知道*节的人? 况且,他结过婚,难道从来都不跟他的妻子过*节吗? 想到他的妻子,简欢心里难免疙瘩,哪怕对方已经过世了,但简欢对徐淑媛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责怪徐淑媛瞒着自己做出偷换卵子的事情,另一方面又感激她这么做,若不然她也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她的后半生也不会遇到这样一个男人。 霍莫霆反扣住她的五指:“这是我过得第一个*节。” 他说得很真挚,让简欢无法判断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忍不住问:“那你妻子呢?你没跟她过过?” 霍莫霆摇头。 “怎么可能?”从旁人的口中,徐淑媛是个浪漫的小提琴家,浪漫的人,喜欢浪漫的节日。 “……”霍莫霆依然摇头。 简欢的心跳不由变快:“*节你难道不送你妻子花吗?” “我第一个送花的女人是你。” 第369章 送花的女人是你 简欢不敢相信的表情,不知是诧异于他对自己妻子这么不解风情还是该感动他对自己的“恩*”。 有哪个女人能容忍丈夫这样的忽略,简欢不禁为徐淑媛唏嘘:“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妻子……” “自始至终就你一个。”霍莫霆闭着眼含糊地说,“只有你。” 简欢还没彻底明白他这句话的份量,床上的男人已经没了声,只有浅浅的呼吸喷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简欢把他放躺在床上盖了被子,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握得很紧,紧到她挣不开。 落地窗边还没拉上窗帘,也许是*节,城市的夜空突然绽放了五彩缤纷的烟火。 简欢往窗外看了一眼,再低头,入目的是霍莫霆安静熟睡的脸庞,想到徐淑媛,想到刚才那两通电话,想到在他身边工作的杨曦……简欢反握他的手,略略吃味地低喃:“还说我,你自己比我还招蜂引蝶……” —————————— 翌日早上,霍莫霆醒过来,头还有些疼,枕边人已经不在了。 床头摆了一身干净衣服,最上面是一条深色的男士短裤。 霍莫霆拎起被子往里面看了眼,立刻就明白了,半眯着眼看向被阳光笼罩的落地窗。 —————————— 简欢正在餐厅捣鼓早餐,听到动静转头:“起床了?” 霍莫霆穿了她放在床头的那套衣服,去了洗手间洗漱,再出来,人也清爽很多,在餐桌边坐下。 望着跟前的汤跟米饭,他又抬头看向拿着筷子出来的简欢。 “西红柿汤解酒,你昨天喝了那么多,喝点汤会舒服些。” 霍莫霆瞟了几眼那碗汤,家里没有西红柿跟葱:“早上出去了?” “嗯,这附近有个新造的菜市场,起得早闲着没事就过去逛了逛,顺便买点食材。” 简欢考虑到霍莫霆昨晚喝醉,起来不好吃油腻的炒饭,又要喝汤,不能再喝粥,难得做了饭。 餐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盘的声音,两人各吃各的,安静得近乎诡异。 霍莫霆突然问:“念言呢?” “他昨晚睡在沁园。”简欢吃得差不多了,拿了自己的碗筷要去厨房收拾。 霍莫霆拉住了她的手臂,简欢不解地转头看他,他似在酝酿着什么,片刻后才说:“昨晚我喝醉了,后来有没有做什么?”他想起那次在会议室门口听到的话,景行说他喝醉后……难免落下了阴影。 “倒也没做什么,不过说了不少。” “我说什么了?” 简欢弯了弯唇角:“你说你没我不行,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上我了。” “……” —————————— 霍莫霆那辆宾利欧陆清晨就被送过来,路靳声把车钥匙给简欢后,一刻也没停就走了。 路靳声敲开门的时候,简欢的手还是湿的,她身上带出一阵洗衣液的香味,他愣了愣,随即心领神会地往洗手间看了眼,把车钥匙递给简欢时随口说了句:“三哥还在睡?” 简欢邀请他进来坐会儿,又留他吃早餐,路靳声连连摆手,一边说不用一边跑去按电梯。 刚下楼走出电梯,辛柏的夺命call就来了。 “哎哟,我就说那么眼熟,昨晚回家我打电话问我家老二,不就是他的梦中*!” 路靳声往楼上看了眼,说话有些严肃:“辛头,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我当然不会当着三哥的面说,你是不知道,我家老二中学时跟她一个社团的,当时被她迷得死去活来,整天对着她的照片脸红,后来还跟彦家那位打架,最后断了五根肋骨住院,老家伙看他魔障了一样就把他送出国去了。” “不对呀……老二说她当年可是跟彦家那位在一起了,怎么现在又跟三哥啦?” 路靳声被他说得头疼:“就你事儿逼!见不得三哥跟人家好是吧?” 辛柏打这通电话时正趴在按摩床上,昨晚喝多了头晕:“我这不是替三哥担心吗?我可听说他侄女要跟彦家那位订婚了,到时候四个人凑张麻将桌还能打个牌。” “……” 第370章 蛋挞 简欢今天正式上班,想起还在沁园的小家伙,就给那边打了个电话,是李婶接的。 “早上四点就醒来了,没看到您跟三少,一直气鼓鼓着一张小脸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早饭也不吃。” 简欢听李婶这么说心生愧疚:“那我现在就过去接他,然后送他去学校。” 挂了电话,简欢坐进霍莫霆的宾利欧陆,一回头,那束红玫瑰还在,但有些焉了。 霍莫霆握着方向盘的左手,那枚银戒依旧还在。 简欢忍不住打趣:“霍总,昨天忘了问,花还喜欢吗?” 霍莫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又暧/昧地瞅着她:“比起这束,我更喜欢你身上那朵。” “……”简欢没想到他也会说荤段子,还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瞪了他一眼,红着脸转开头看窗外。 车子驶进沁园小区,拐过弯,简欢隐约看到别墅的栅栏边有一道小小身影在探头探脑,可是一等车开近了,简欢瞧见小家伙撒腿就跑了,哪怕她离得远听不到,还是能发现小家伙把别墅门关得很重。 下车,进了门,李婶迎上来:“三少,简老师,你们可来了,小少爷不知道跑出去看了第几次了。” “李婶!”客厅里传来小家伙略略不自在的叫嚷声,“我要吃蛋挞,你快给我做几个!” 霍莫霆上楼去书房拿东西。简欢换了棉拖去客厅,霍念言抱着“肉圆”坐在长毛地毯上,故意不看她,小手指点着“肉圆”的额头训着话:“你啊你,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为了隔壁那条泰迪一整晚不回来,真是忘恩负义!” “肉圆”呜呜地叫,小眯眼里满是委屈,还傻愣愣地,不知道怎么招惹小主人了。 简欢在霍念言身边蹲下,声音下意识地放柔:“吃过早餐了吗?” 小家伙不理她,顺着狗毛。 简欢把拎在手里的保温盒放到茶几上,打开,西红柿蛋汤的香味弥漫了客厅。 “李婶说你没吃早餐,刚好,我给你也煮了汤,原本打算让你带到学校中午喝的。” 闻到饭香,小肚皮咕噜噜地叫了几声,出卖了小家伙努力维持的高贵冷漠形象。 简欢忍笑看霍念言还板着小脸,把汤推到他跟前,柔声细语地祈求原谅:“我昨晚本来是要来接你的,打电话过来李婶说你睡着了,就没过来,而且你爸爸后来就喝多了……” 霍念言哼哼两声,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拿过调羹,勉为其难地开始吃她做的饭。 知道昨天是*节,所以他原谅他们单独出去约个会吃个烛光晚餐什么的,当时想着这两人怎么也得来接他,于是一边看动画片一边等着,等啊等,就等趴下了,一觉醒来,跑去霍莫霆卧室一看—— 哪有人啊!这两人,果断把他丢在这,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越想越委屈得连饭都咽不下去了,索性放下调羹,开诚布公:“你自己说怎么着吧!” 简欢愣了下,没听懂,那边,霍莫霆从楼上下来:“吃好了就上学去。” 霍念言一边把腌黄瓜放进嘴里奋力地咀嚼一边拿圆鼓鼓的眼瞪霍莫霆。 霍莫霆皱眉:“不愿意?那就让小梁送你去学校。”说着,作势就要让简欢一起走人。 小家伙立刻抱住简欢,两只小脚勾着简欢的腿,就像一只白白胖胖的考拉挂在了简欢身上,眼睛还瞪着霍莫霆。 简欢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脑袋瓜:“我不走,送你去学校,先把饭吃了。” 霍念言半信半疑,不知道要不要放手。 简欢看向霍莫霆说:“你先去公司吧,等会儿让小梁送我们过去就好了。” 霍莫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抿着薄唇,倒真拿了车钥匙先走了。 简欢对还挂在自己身上的孩子说:“这样行了吧?” 霍念言撒了手,哼哼了两声,坐回地毯上。等小家伙吃好饭,李婶已经把做好的蛋挞装进便当盒,小梁送简欢和霍念言去学校,路上小家伙扭扭捏捏地看了眼简欢:“昨天*节过得不错呀!”口气酸酸的。 第371章 饭局 简欢诚实地点头:“是不错。” 小家伙立刻不高兴了,鼓着小脸不再搭理她,吃自己的蛋挞,拿屁股对着她。 —————————— 简欢当时应聘的是公司行政人员,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半个多小时,原因自然得归咎于霍念言。 小家伙可能是吃多了,一到学校门口就嚷着肚子痛,拖着不让简欢走。 简欢没法子,只好陪他去上厕所,小家伙在厕所一待就半小时,还边蹲坑边看起了小人书,她一说要走就喊着她没良心。他们选的是偏僻角落的厕所,没什么人,要不然简欢一个大姑娘站在男厕所还不臊死。 好说歹说劝小家伙从厕所出来,又把他带去教室,再赶到公司已经快九点四十。 虽然部门经理没说什么,但其他同部门的女员工之间窃窃私语简欢没有忽略,上了一上午的班,简欢发现自己基本没什么事,鸡毛蒜皮的活都归另两位新职员做,最后简欢只好去找部门经理。 “是吗?”部门经理装傻充愣,拿过一个文件交给简欢:“要不这样,你帮我去复印两份文件。” “……”简欢知道自己再怎么说都无济于事,索性也不浪费口舌了。 拿了文件去复印,回来时,部门经理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简欢,准备一下,中午有个饭局。” “我去吗?”简欢蹙眉,她好像只是行政人员,职位还够不上去参加饭局。 部门经理笑呵呵得像弥勒佛:“是呀,老总亲自指名的,好好表现啊!” 简欢还是觉得不妥,这个饭局在她看来也不简单,虽然她进来打的是霍莫霆跟霍总参谋长的名号,但她不愿意再顶着他们的名号去做些别的。简欢主动去了总裁办公室,表示自己不想去饭局。 宏源老总看出她的顾虑,笑着说:“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的助理今天生病了,我听张经理说你做过几年特助,你在这方面有经验,所以想请你陪我去一趟。” 见简欢还是迟疑,他补充:“就是我们一个项目的合作伙伴跟投资商吃个饭,没乱七八糟的人。” —————————— 当简欢在包厢里看到彦景深时,才知道自己当时潜意识里为什么会那么不愿意答应宏源老总。 就像是预感,预感到自己可能会碰到不想见的人,现在她再想转身走人已经不可能了。 简欢发现饭局上有几位老总她认识,跟彦氏也有生意往来,以前她在彦景深身边时没少打交道。而那几位老总显然也认出了简欢,有性格率直地直接问了:“这不是简助理吗?什么时候被老宏你撬了墙角?” 说着,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说:“彦总,早知道你这么容易放人,我就先下手为强,哪轮得到老宏啊!” 包厢里因为这句打趣的话响起一阵笑声,活络了气氛,每个人心情都不错,除了简欢。 人到齐后,入座,上菜。 简欢的位置在宏源老总旁边,面对他人的搭话,她表现得恰到好处,不热情却也不冷落。 一位跟彦氏长期合作的建筑商砸吧了下嘴:“简助理,现在是越来越稳重了。” 换做以前听了这话简欢或许会当即起身敬一杯酒,但如今……她不过莞尔一笑,再也没其他表示。 宏源老总倒不介意简欢的“清高”,还帮她打圆场:“今天简小姐是我请来帮忙的,你们可别为难她。” 彦景深坐在红原老总的对面,自始至终都没开过腔,安静地顾自己喝酒。 有人跟他搭话:“彦总怎么喝起闷酒来?宏总,是不是你挖人把彦总给得罪了?” 宏源老总直呼冤枉,他没说出来的是今天他助理请病假,秘书又出去办事,他正愁没人陪自己过来应酬,还是彦景深在电话里提醒他简欢曾经也做过特助。 生怕其他人误会,宏源老总扭头对简欢说:“简小姐,大家都这么误会我,你得帮我解释解释。” 第372章 知足 “也不用怎么解释了,简助理敬彦总一杯就好!”有人起哄。 一时间,又是招呼服务员给简欢倒酒,又是拉着彦景深起来:“彦总,再坐着就没绅士风度了!” 简欢没想到彦景深会真的起身,在场的都是四十开外的老总,也就他还未过而立,一身烟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包厢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英气的眉眼染了一层朦胧的光彩,整个人看上去俊雅非凡。 旁边有人催促简欢,她心里不愿意,但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甩彦景深的脸惹人多想。 彦景深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应该是我敬简助理才对,恭喜简助理更上一层楼。” 旁人只当彦景深夸她,简欢却知道他这句话里浓浓的恶意和讽刺,当下,她也举着酒杯站起来,遥遥对着彦景深的酒杯虚碰了碰:“彦总严重了,没有彦氏,我也不会有今日。” 两人一来一回的客套,在旁人听来很寻常,但彦景深却因为简欢这句话收了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简欢喝了口酒就坐回位置上,再也没去看彦景深一眼。 中途,简欢的手机有电话进来,她正好不想待在这,索性借着打电话的由头出去了。 是霍念言的电话。 “在干嘛呢?”小家伙懒洋洋的声音传入简欢的耳里。 刚才在包厢里闷得有些难受,简欢一边接电话一边去洗手间洗脸:“吃午饭了吗?” “你说呢?”霍念言很神气地反问。 简欢忍不住笑了,因为跟彦景深相遇而带来的郁气消散:“好像现在是午自修时间吧?” 小家伙嫌她比李婶还要啰嗦,哼着说:“我在上厕所呢,上完就回去上自习。” 简欢洗了脸,又跟小家伙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出去时不小心撞了个女的,两人纷纷说对不起,那女的抬头看到简欢时惊了一下,简欢冲她点头笑笑,后者也笑了下进了洗手间。 —————————— 简欢以前从不认为彦景深是个做事拖泥带水的男人,直到她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看到他。 彦景深长身玉立,原本正在看廊上挂着的一副向日葵油画,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那一刻,他投过来的目光甚至让简欢有种错觉,含情脉脉。但她很快就撇开眼,没有跟他打招呼,从他旁边走过去。 “简欢!”彦景深先开口喊她,像是把她的名字绕在舌尖上说出,很认真又加注了感情的口吻。 简欢没有因为他的叫唤而停下,从他身边走过时,彦景深伸出右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拧眉,转头看他,眼底有困惑,但也仅仅是困惑,连一丁点的厌恶都没有。 然而正是这样的眼神让彦景深心里更不舒坦,只有陌生人之间才有这种眼神,他宁愿她怨着他恨着他,那样最起码说明她心里还有他,但如今被她这样坦荡的目光一看,他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彦总有事?”简欢问,很公事化的口吻。 “现在这里没人,你还要跟我这么客套吗?”彦景深的俊脸有些冷。 “你当初说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我听命行事难道也有错了吗?” 彦景深直直地望着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 简欢总觉得最近的彦景深不正常,三番两次的纠缠她,她甚至怀疑今天的饭局是不是他的主意。 想到这个可能,简欢不禁轻笑:“彦景深,别告诉我你真后悔了。” 彦景深定定地看着她不吭声。 “你不怕别人看见,我还怕被人说闲话。出来时间太长,我该进去了。” 彦景深却不松手,看着她,目光深沉,低低的嗓音:“简欢,我后悔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简欢直勾勾地回望着他:“我能怎么办,我现在过得很好,也很知足。” 彦景深喉结一动,却没说出话来,垂在身侧的手却握成了拳。 第373章 毫不做作 简欢偏开头深吸了口气,过了片刻轻轻地说:“当我被警察带去警局问话时你在哪儿?你拿我换霍苡薇、那些绑匪要烧死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说着,她挣脱了他的手。 —————————— 包厢里依旧觥筹交错,谈笑声一片。 简欢坐下没多久,彦景深也进来了,回来后的彦景深没再说话,沉默得让人几乎要忽略了他的存在。 包厢门被敲响,简欢跟着其他人一起转头望去—— 服务员已经过去开门,看到霍莫霆进来时简欢禁不住流露出诧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他人都起身去跟霍莫霆握手,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份,甚至忘了霍莫霆其实比他们还要小上十来岁,他们卖的不止是霍莫霆这个人的面子,还有他背后整个霍家的面子。 也只有彦景深还坐在位置上,独自喝了一口酒,像是没看到霍莫霆的到来。 霍莫霆跟几位老总握手寒暄了几句,脸上带着极浅的笑容,他本就长得好,再这么一笑,眼神不经意瞥过来时更多了几分别样的属于成熟男人的风情,也不似往日那般不易亲近。 当其他人邀请霍莫霆一起吃饭时,他却说有客人还在等着自己,说着,就看向简欢的方向。 几位老总也跟着他扭头,霍莫霆已经走到了简欢身边。 简欢本能地站起身,听到他说:“我公司的员工说在洗手间看到你,我以为她说笑,没想到是真的。” “霍总,您跟简小姐也认识?”看样子关系还不浅。 简欢被霍莫霆毫不避讳的言行弄得手足无措,又被人这么一问,更不知道该怎么招架了。 刚刚还很冷静的一个人,顿时红着脸,像是害羞的小媳妇。 霍莫霆倒是很淡定,搂过她的肩,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爱人,目前在宏总那儿上班。” 简欢的大脑嗡地一声,因为他大庭广众之下的承认而错愕,因为突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除了宏源老总,其他几位都先是不相信,尔后干笑:“我们眼拙了,居然没看出来……” 简欢漂亮是漂亮,但家世很一般,要是养在私底下也不错,他们没想到霍莫霆会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两人的关系,而且,“爱人”两个字可比“女朋友”更来得郑重,一般男人在外对妻子才称为“爱人”。 霍莫霆低头跟简欢说了几句,无非是说自己那边还有客人,过会儿再来找她,离开时,他很自然地紧了紧搁在她腰际的手,亲昵的动作,毫不做作。 简欢冲他微笑了下,霍莫霆似很满意她的回应,这才放开她走了。 一时间,那几位老总看向简欢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就差没冲她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呀…… 整个包厢里,也只有一个人发出一声“呵”,很轻嘲,却没有人注意到。 —————————— 因为霍莫霆的到来,接下来包厢里的话题发生了转变,跟生意无关,都围绕着简欢。 对于自己跟霍莫霆相识相恋的过程简欢并不愿透露,几位老总看她嘴巴紧,倒也没刻意刁难她。 对她的态度是前有所有的客气。 吃完饭,还有老总殷切地询问简欢要不要给霍莫霆打个电话通知他。 一行人走出包厢,霍莫霆手里挽着大衣,正站在走廊上跟几个外国友人说话,瞧见他们,匆匆跟自己的客户握手道别就朝他们走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简欢脸上:“好了?” 霍莫霆这种广而告之的亲密让简欢不适应,碍于那么多目光注视,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宏总,我可要跟你借半天的人。”霍莫霆这样一句带着玩笑的话,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简欢:“……” 宏源老总怎么会不卖霍莫霆这个面子,大手一挥,还给简欢找了个不回公司的好借口:“简小姐,东临跟宏源马上有个项目要合作,你就跟霍总过去了解了解情况,张经理那我会跟他说。” 彦景深站在最后面,冷眼看着前面虚伪的客套,一颗心却钝钝地难受。 —————————— 第374章 合作 宏总最后一句话信息量很大,简欢上了霍莫霆的车,扯着安全带问:“东临什么时候要跟宏源合作了?” “最近刚确定的,还没来得及对外公布。” 简欢咬了咬唇,霍莫霆看出她的心思:“跟你没关系,兰苑那个项目东临早就想找合作商。” “那为什么不是其他房产地公司?”偏偏是她刚进去的宏源? 宾利欧陆驶出停车场,汇入茫茫车流里,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霍莫霆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宏源在丰城房地产这一块算是实力雄厚,不找它……难道你想让我去找彦氏?” 简欢抿了抿唇,辩解:“我没这么说。” “这两年房地产行业不如前几年好,兰苑这个项目投资巨大,找个合作投资商能分担风险,这是东临内部高层通过会议作出的决定,并不是我一个人能下的决定。”他的言外之意,不管她在哪儿工作,宏源都是东临的合作伙伴。 是她做作多情也好,胡思乱想也罢,简欢总觉得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她的手指抠着安全带,扭头,看着他:“霍莫霆,虽然我们之间存在着很大的经济、社会地位悬殊,但我一直想以平等的关系跟你在一起,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需要你做出什么妥协,不管是生意上还是生活里。” 霍莫霆没看她,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住了她的手搭在自己腿上:“你想多了。” —————————— 自从*节送了奶茶后,简欢发现霍莫霆办公室那一层员工一见面自己的就笑吟吟的。 进了办公室,简欢一眼就看到了那束红玫瑰,她惊讶地看脱大衣的霍莫霆:“你真把它插在花瓶里?” 她以为……以为他会一笑置之,然后随手丢进垃圾桶。 霍莫霆抬眼看她,像是在说:“不是你让我插上的吗?现在大惊小怪什么?” 简欢真没想到堂堂东临总裁、霍家三少会这么听自己的话,她拨弄着一朵快凋零的玫瑰:“这花都要谢了,摆在办公室里有碍景观,你要喜欢的话,我再去订一束就是了。” 霍莫霆没理会她,简欢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正说着,杨曦拿了一条黄色裙子进来,看到简欢时友好地一笑,对霍莫霆说:“霍总,衣服拿来了。” 简欢多少猜到这是给自己的,当霍莫霆让她去休息室试穿,她二话不说,乖乖地拿了进去。 —————————— 杨曦望着简欢走路时轻晃的马尾,等她关了休息室的门,忍不住感叹了句:“年轻真好。” “你也不老。”霍莫霆随口答了一句,手上不停,继续翻看文件。 “老啦!”杨曦自嘲地说,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岁月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沉的内敛跟稳重,三十四岁对一个男人来说人生最好的年纪,但对女人来说却是芳华已逝,她双手挽臂,少了几分敬意,更像是朋友间的交谈。 “拉斯维加斯那位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霍莫霆动作一顿,抬头看过去。 杨曦耸了耸肩:“她说昨晚给你打电话,是个女的接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说什么,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她还跟我抱怨说春节后特意瞒着家人回国,想让你陪她过生日,结果在沁园别墅外面守了*,都不见你去门口看一眼。我是知道的,那几天你待在首都。” 休息室的门啪嗒一声开了,杨曦闭了嘴,霍莫霆也朝休息室望过去。 简欢捂着裙子后面,还有半根拉链她够不着,求助地看向杨曦,后者刚要过去—— “你先出去吧。”霍莫霆突然发话。 杨曦懂了他的意思,笑着合上门出去了。 简欢看到霍莫霆退开椅子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转过身去。” 旁边是透明的钢化落地窗,简欢侧头,能隐约看到身后的男人在帮她一点点拉上拉链,当拉到尽头时,霍莫霆突然摘掉了她扎着马尾的头绳,瞬间,又顺又直的黑发披散下来,飘落在肩头上。 第375章 不是故意的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搭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把她转向玻璃窗,倒映出的是她的身影,如墨漆黑的长发,黄色的欧根纱及膝裙,她的脸被几道阳光笼罩得看不清晰。 霍莫霆盯着玻璃上的人儿看了会儿,才说:“看着又年轻了不少。” 霍苡薇听到彦母哭,紧张不安,看到一旁的彦景深时,又委屈又气恼,也跟着红了眼圈。 然后——彦景深冷着脸过来,拽过她的手腕就把她往外带,不顾苏蔓榕跟彦母的阻止。 “你放开我,放开我!”霍苡薇被他拖得不稳,带着哭腔:“彦景深,你发什么疯,拽疼我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哭闹,彦景深都没半分心软,把她拖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他冷不防地松手,霍苡薇撞上墙壁,疼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站在旁边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的怜惜和心疼。 霍苡薇揉着被掐红的手腕,想到他对自己态度的恶劣,哭起来:“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好好地坐在客厅削苹果,你妹妹把盆栽从楼楼丢下来,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就是我。”霍苡薇手指着病房方向,丝毫没认识到自己说出这番话有多么的尖酸刻薄。 彦景深抿唇看着她,目光很冷淡,冷淡到令她感到不安。 他什么也没说,打开安全通道的门就要走,霍苡薇一把扯住他:“彦景深,你去哪里!” 彦景深回头,看着她,“看来你一直没意识到现在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是我妹妹。” 霍苡薇嘴唇动了动,他冷漠的样子让她委屈:“彦景深,你变了,刚刚跟我在一起时你不是这样的。” 昨天*节,可是他连一条短信都没有,还说工作忙,现在还为了别人这样冷漠地对待自己。 “以前有那么多人追我,比你有钱有权有势的要多少,要是我肯点头,我绝对能嫁一个比你强十倍的男人,毕竟我爷爷的身份摆在那里。可我偏偏选择了你,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这些日子挤压在胸口的苦闷在这一瞬得到宣泄。 彦景深看着梨花带雨的女人,轻嘲地一笑,说:“既然别人那么好,那你干嘛还留在我这?” 霍苡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那忘了哭。 彦景深已经摔门而出。 —————————— 霍苡薇蹲在安全通道里嚎啕大哭,没等来后悔折回来的彦景深,而是板着脸的苏蔓榕。 被强行拉下楼,坐进车里,霍苡薇失魂落魄的。苏蔓榕脸色很差,发动车子,霍苡薇一路没停对彦景深的抱怨,回了家,苏蔓榕再也忍不住,一个回身给了她一耳光:“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我做错什么了呀!”霍苡薇气得哭了。 苏蔓榕看着这样的霍苡薇,心里悲怆又懊悔,当年独身带着小女儿出国,把对丈夫的爱和对大女儿的思念都加倍投放在了小女儿身上,没想到居然养成了她自私自利的性子,“薇薇,看来以前是我太娇惯你了。” “你们都偏心,都只知道欺负我!”霍苡薇控诉。 苏蔓榕气得脸色发青:“彦家那边,人家好好的姑娘家成了半残废,你以为景深心里会一点不计较?刚才他对你什么态度你也看到了,你砍了人家妹妹的手指,你能保证这事不会在他们心里留下疙瘩吗?” 霍苡薇被说得一脸惊慌失措。 “我看景深对你也没以前上心了,”苏蔓榕闭了闭眼:“趁还没太多人知道,你们退婚吧。” “我不退婚……”霍苡薇摇头。 苏蔓榕比霍苡薇多了二十几年人生阅历,多少看出彦景深对霍苡薇的感情不纯粹,那天在御福楼吃饭她就觉得不对劲,今天更是确信彦景深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女儿,也许看中的不过是霍家的家世地位。 “嫁一个不爱你的丈夫是不会幸福的。” 霍苡薇不愿意取消订婚,苏蔓榕态度强硬,最后霍苡薇不得已坦白,她可能怀孕了! 第376章 傻事 苏蔓榕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说完,转身上楼。 —————————— 彦景深回到病房,彦安安已经醒了,刚哭过,情绪很低落,对于自己残废了的事实无法接受。 彦母寸步不离,生怕女儿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看到哥哥,彦安安免不了又是一番哭诉,说霍苡薇怎么凶残,怎么拿水果刀砍自己。 彦景深了解自己妹妹作死的品性,跟霍苡薇半斤八两,一句话没说就离开病房。 彦母在走廊找到了儿子,彦景深正望着窗外抽烟,丝丝缠绕的烟雾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少抽点,对你的身体不好。”彦母劝道。 彦景深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恍惚,彦母叹息:“安安的事是个意外,她也有错,不能全怪苡薇,你也别太在意了,马上就要到你们的订婚日子了,你多上点心,等会儿给苡薇打个电话,今天她也吓到了。” 听着母亲苦口婆心的话,彦景深眼圈一酸,他转身问彦母:“妈,你是不是早知道简欢代孕的事了?” 彦母神色骤变:“欢欢跟你说的?”变相地承认了他的质问。 当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彦景深心口疼痛不已,香烟被他掐断成两截:“那你怎么不阻止她?她是我老婆,名正言顺娶的老婆,是你的儿媳妇,你亲眼看着她从小长大,她做出这种蠢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彦母湿了眼眶,由最初的心虚转为责问:“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嘛?如果不那样做,我们该怎么办?一辈子生活在那片脏乱不堪的拆迁区吗?你难道要低声下气地给人家打一辈子工吗?” 彦景深喉头一动,却说不出话来,把烟丢到一旁的垃圾桶,转身离开。 —————————— 彦景深开车在环形路上乱逛,等他停车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来了那片拆迁房区。 也许是旁边,附近的房屋亮起了一盏盏昏黄的灯,有狗吠声远远传来,还有人咳痰的声音。 前面的小巷子,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很纤细,却又那样撼动他的心神。 彦景深下车急急地追上去,他走得很快,几次踩到坑坑洼洼差点跌倒,以前他常牵着简欢走过这段路,那时候不用电筒,他都能知道哪里是平坦的哪里有坑,而她总是握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提醒他小心。 有那么一瞬间,彦景深的心脏开了一道口子,他听到冷风呼呼地刮进来,冷得他浑身战栗。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朦胧灯光下,黑发马尾,白色羽绒服和深蓝色铅笔裤,驼色的短靴…… “欢欢!”他猛地攥过她的手臂,回过头的却是另一张脸。 那人看到紧紧攥着自己的男人,尤其是天黑了,吓得不轻,甩开彦景深:“你他妈有病呀!” 彦景深看着全然不同的脸,心里被巨大的失落填充,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极为相似的背影。 回到车边,有一条癞皮狗正翘着一条腿在他的车胎边撒尿。 彦景深淡淡地看着,没有去踹开它,倒是狗离开前冲他恶狠狠地叫了两声。 回到彦宅,刚从车里下来,彦景深看到蹲在门口的霍苡薇,霍苡薇也看到了他,起身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他没有伸手去回抱她,然后听到她又喜又忧的声音:“景深,你马上要做爸爸了!” —————————— 老头子想要见你…… 尽管简欢当时昏昏沉沉,但还是听见了这句话,并且为之担心了好几天。 就连“肉圆”也察觉到了女主人焦躁的心情。 彼时,霍念言坐在地毯上,抚摸着“肉圆”软软的肚皮,瞅着简欢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见简欢不解地看他,小家伙翻了翻白眼:“你是我大伯母的女儿!” 简欢以为是霍莫霆告诉他的,谁料霍念言撇了撇小嘴:“还用告诉吗?我两只眼看看就看出来了!” 第377章 都准备好了 其实让简欢最纠结的不是霍总参谋长要见她,而是参谋长选在彦景深跟霍苡薇订婚那天见她。一想到订婚宴可能遇到彦家那些亲戚,简欢就头疼,小家伙仰着脸问:“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呀?” 简欢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不准开小差,快做作业!” —————————— 订婚宴当天风和日丽,气温也出奇的高,简欢穿了黄裙出来,看到霍莫霆时脸有些红。 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那天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穿着这件黄裙跟他做的荒唐事。 霍莫霆却神色如常,关了电视,起身:“都准备好了?” “嗯。”简欢外面搭了奶白色大衣,那边,霍念言已经换好了小西装晃出来,小手里拿了个领结。 领结还是昨晚特意去商场买的,为了搭配这套小西装……说到西装,简欢忍不住看向霍莫霆,他身上穿着那套她买的藏蓝色三件式英伦西装,粉蓝色衬衫,酒红色领带,怎么看都显得英俊又成熟有魅力。 她其实没想到他会在今天这个日子穿。 订婚宴依照丰城的习俗,中午那顿在女方家里办酒宴,晚上那顿则去酒店办。简欢听霍莫霆说起,订婚宴邀请的客人不多,说满了也就六七张桌的人,请的都是至亲,旁系和朋友都没怎么请。 霍家门口停了不少车,下车前,简欢忍不住说:“要不……你们先进去,我稍后。” 父子俩难得一致地看向她。 “我怕碰到熟脸。”简欢说得隐晦,但除了彦家那边,霍家这边她可没熟人。 她今天最主要的任务是见霍战明,至于订婚宴,不参加为好。 简欢的那点心思,霍莫霆一目了然,他倒没为难她,跟简欢相处久了他还是了解她的脾性,这会儿要是把她逼急了,指不定就跑了,解了安全带下车。 霍念言也爬下车站在霍莫霆的身边,又一次问简欢:“真不跟我们一块进去吗?” 简欢坐在车里目送他们进去,她已经听到院子里热闹的声音,心想着挑什么时间点进去才能尽可能地避开彦家人。要不是霍战明的执拗脾气犯了,说今天不见就一辈子别来见他,她真想换个日子来。 下车,简欢整了整仪表,刚要进去,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在她旁边停下,她下意识地扭头,后座车窗降下,是霍战明,后者看到她皱眉:“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干嘛?莫霆呢?” 因为霍政东的事,简欢见到霍家人时心里别扭,“他先跟念言进去了。” 说完,才想起没跟霍战明问候:“首长好。” 霍战明打量了她一眼,没应声就关上了车窗,车子从她旁边开过,直接进了院子。 简欢又站了会儿,给霍莫霆打了个电话才进去,刚一进院子就碰到了笑着从屋里出来的彦母。 两人均是一愣,简欢还好,倒是彦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简欢大概猜到了彦母在想什么,但她也没必要解释什么,恐怕说多了只会被认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蒋英美在这个喜庆的日子这样的地点看到前儿媳妇,让她不多想怎么可能呢? 百感交集地看着走过来的简欢,彦母心里更有些慌张,本能地伸手拦住了去路,急急地唤她:“欢欢!” 彦母的手劲一时没控制好,揪得简欢拧眉,而彦母堪堪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简欢望向彦母,神色并不算好,因为彦母的手还拽着她。 彦母见简欢一身正式的打扮,屋子里都是霍家这边的亲戚,她怎么肯撒手放简欢进去闹事? “您有事吗?”简欢开口问。 彦母悻悻地松了手,两手交叠握在腰间:“怎么到这儿来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随意一些。 对彦母,简欢说不上多憎恨,但也没了以往把她当母亲一样对待的敬意。 简欢冲她颔首,说:“我来这里见一个人。” “见人?”彦母面上看似平静,心里却峰回路转:“见什么人?”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简欢回答得很淡。 第378章 尴尬 彦母听了却面露尴尬,她看着眼前眉目清冷的简欢,再也不复那时蹲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敲着腿仰着脸柔声安慰自己的小女孩姿态,或者说,简欢只是对她竖起了心墙,这么一想,彦母心里复杂百味。 简欢见彦母一直不让开,大概也猜到彦母的想法,说:“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彦母听她这样说,心里更加不放心,想起昨天彦景深对自己的质问,儿子长这么大,何时那样对自己说过话,那样痛心失望的眼神,责备的语气,她晚上辗转反侧,会跟儿子告状的人她想来想去都只有简欢。 简欢如果真的不甘心……在今天这么个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能允许发生意外? 彦母捏紧着双手,对简欢说:“最近一个人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简欢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没其他事的话,请让一下。” “欢欢,如果你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彦母突然出口的话让简欢侧眸看她,彦母索性也不跟简欢拐着弯了:“今天景深跟苡薇订婚。你应该知道吧,苡薇是这家的孙女。” 未等简欢开口,彦母继续道:“欢欢,你一直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姑娘,我相信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所以,你别再纠缠我家景深了。 简欢听出蒋英美的言外意,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气闷,当下冷了脸:“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 “还有一件事,可能你还不知道,我已经有了男朋友。”简欢气得都不再用敬语。 彦母一愣,没想到简欢居然会说得比她还直白,而“男朋友”三个字直戳她的神经。 人大概总是这样,当别人觊觎你家宝物时,你会小心翼翼地警惕,当别人突然告诉你,她自己也有宝物,所以对你家那件不屑一顾,你不但不会感到松口气,还会觉得失落,甚至心里别样的不舒坦。 现在蒋英美听到简欢“琵琶另抱”了,大抵就是这种心情。 她尴尬地笑了笑:“是吗?” 彦母把简欢的前言后语一联系,这才忆起刚才在屋里霍家这边亲戚,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跟矮冬瓜似地,长得说好听点是其貌不扬,一直讨不到好的媳妇,不过最近找了个年轻的小姑娘。 又想起简欢那个喜欢在老男人间像花蝴蝶周/旋的室友……多半是她介绍给简欢的。 彦母看着简欢的眼神都变味了,嘴里却干巴巴地说着违心话:“那样也不错……不错……” “怎么不进来?”彦母身后响起男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回头,看到的是走过来的霍莫霆。 霍莫霆走到简欢身边,从裤兜里拿出右手搭在简欢身上,然后面色沉静地才冲彦母点了点头。 彦母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没法从错愕里回神,视线最后定格在简欢肩头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你……你们?”那是质疑的口吻,可能太不愿意相信简欢口中的男朋友是霍莫霆。 简欢主动解释:“这是我男朋友,霍莫霆,您应该见过吧?” “我们先进去了。”霍莫霆脸上表情始终如一,但语气还算客气,彦母连忙点头:“好。” 一个好字,只有蒋英美知道绕在舌尖时,是有多么苦涩…… 望着相携而去的两人,彦母怔怔地失神,下台阶时一崴脚,幸好路过的帮佣扶住她:“您小心点!” “没事……没事。”彦母摆手,站稳,翻滚的情绪却久久得不到平静。 —————————— 在门外是霍莫霆揽着简欢,等进了屋,简欢下意识地抱着霍莫霆的手臂,怎么看怎么小鸟依人。 中午是霍家这边主场,所以男方那边来的人不多,简欢从进屋也没看到熟脸孔。 霍念言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小手里捏着两个慈菇,有些嗔怪地看简欢:“比乌龟还慢!” 他们来得不算晚,到的客人还不算特别多。 但因为霍念言这清脆的童音,原本或坐或站的客人都纷纷朝门口瞧过来,不少露出惊讶的神色。 第379章 紧张 显然没人事先知道霍家其中一位光棍会带女伴回来,有几个人头挨着头兴味地边看简欢边低声细语。 简欢被他们盯着看得不自在,想放开霍莫霆,却被他按住手背,低头看她:“想去哪儿?” “没。”简欢老实答道:“只是有一点点的紧张。” “只有一点点?” 简欢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像能看穿人心事的眼睛,双颊一烫,揪紧他的衣袖:“再多一点。” 霍莫霆望着她的脸,似很兴味,嘴边挂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有那一瞬,简欢从他的眼神里解读到了“深情款款”这个词汇,但又仿佛是她的幻觉,再望去时他的目光很正常。 —————————— “莫霆,这位是……”霍莫霆的大堂嫂姚静过来,又惊又喜地看着简欢。 简欢是见过她的,那回在‘东宫’,出于礼貌冲姚静浅浅一笑。 霍莫霆捏了捏简欢的手,不答反问:“我妈呢?” 姚静没看漏霍莫霆的小动作,家里人早就习惯他的脾气,笑吟吟地说:“在楼上小居室聊天呢!” 其实姚静过来是为了逮霍念言,小家伙刚才进屋后一圈溜达下来,结了婚还没孩子的年轻媳妇喜欢到不行,想着跟小家伙玩会儿又不好意思开口,就让她去厨房把人抱来,没想到小家伙又溜到了门口。 霍念言转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子,握着两慈菇,往简欢身边贴了贴:“我现在可能有点忙。” 简欢冲姚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手已经摸着霍念言的小脑袋,小卷发软软绒绒的。 姚静没强人所难,看孩子这么黏简欢,心里倒蛮欣慰的,又聊了几句就去帮忙招待客人。 简欢肯定了一件事,霍家亲戚看来都还不知道自己跟苏蔓榕的关系。 —————————— 霍老太太昨晚就知道今天简欢要跟着小儿子一块过来。 这些天老头子没再打电话命令着她去干嘛,加上又有小儿子的“威胁”在前,老太太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真不容易,所以算了算时间,觉得简欢差不多要来了就躲进楼上的小居室,省得到时被老伴跟儿子逼得里外不是人。 当看到霍莫霆领着简欢进来时,老太太扯了扯嘴角,心想自己都避开了怎么麻烦还上身? 简欢心里其实也很忐忑,毕竟今天日子不同,霍家来了这么多客人,尽管有霍莫霆在旁边护着她,她还是担心霍总参谋长和霍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尤其是上回她还在咖啡厅顶撞了老太太。 跟霍老太太一块儿坐在那聊天的是两位差不多年龄的老妇人。 看到跟在霍莫霆身边的姑娘,眼前一亮:“小三,这是你女朋友哇?” “妹妹,你家老三这不是有对象了吗?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家,你还有什么还忧的?” 霍老太太不是性子歼佞的人,但也不傻,怎么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些让简欢难堪的话,那样丢脸的不仅仅是简欢,还有他们霍家,所以,听到嫂子这么说,呵呵笑了两声,没做正面回应。 霍念言一直亦趋亦步地跟在简欢身边,见此,然后跑到了霍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已经好几天没见乖孙,立刻抱住:“可想死奶奶了,有没有想奶奶呀?” 霍念言看了眼简欢,坐在老太太腿上,把手里的两颗慈菇给老太太:“奶奶,这是小简送给你的。” 两颗慈菇被小手捂得温热。 霍老太太怎么会相信简欢会送自己这个礼物,不过小孙子对简欢的喜爱和维护也让老太太这心里头更加的纠结。 而简欢听到霍念言这么说略显窘然,霍莫霆拥着她的肩,说:“她脸皮薄,大伯母跟姑姑见谅。” 另一位老妇人打趣地看向霍老太太:“小三都会疼人了!二嫂你做梦都能笑醒了!” 霍老太太是好面子的人,平日里因为两个儿子没少被人说,这会儿听了这话,难免有些得意忘形。 “他哪知道疼人,就他那臭脾气,人家小姑娘别被他吓跑我就谢天谢地了。” 第380章 拘谨 霍莫霆很浅地笑了笑,这样的和颜悦色着实不常见,两位长辈不由多瞧了简欢几眼。 虽然年纪小了些又有点拘谨,但能镇得住小三这脾气,那就是好的,最起码比之前那个老婆强得多! —————————— 没多久霍莫霆被人喊走,简欢被两位老妇人留下,霍念言跳下霍老太太的腿蹭到了简欢身边。 简欢陪着两位老太太聊了会儿天,霍念言嚷着要尿尿,就带着他去了洗手间。 等简欢关门出去,两老妇人凑到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霍老太太身边。 “你这小儿媳妇不错呀!虽然家境蛮一般的,但也没有那些大户小姐的架子,肯陪我们老太婆聊天。” 霍老太太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想:你们难道没发现这小儿媳妇跟她大儿媳妇长得像吗? 一位老妇人顶了顶霍老太太的手肘:“啧,怎么,难道你还相看不上人家啦?” “不是……” 另一位打断霍老太太:“人家黄花闺女的愿意跟小三,二嫂子,不是我这个小姑子多嘴,真该知足了。” 霍老太太:“……” —————————— 简欢带着霍念言去洗手间时,不期然地碰到了上楼来的彦老太太。 彦老太是特意来跟霍老太太打招呼的,正抬手理着鬓边银色的碎发,瞧见简欢吓得脸色骤变。 简欢没跟她打招呼,跟霍念言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关门。 “她怎么在这里?”彦老太太扭头急切地问扶着自己的雪姨,而雪姨显然也很惊讶。 彦老太推着她:“快去把阿英给我叫过来!” 还没等简欢她们从洗手间出来,蒋英美就上楼来了,雪姨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她,她立刻带着彦老太太到角落里,彦老太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她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不拦着,今天你还要不要你儿子订婚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不拦着,今天你还要不要你儿子订婚了?” 彦母知道彦老太跟自己最初一样误会了:“妈,欢欢现在是霍三的女朋友。” “欢欢刚才答应了我不会把她跟景深结过婚的事情抖出来,我想她应该也不希望霍家知道她结过婚。” 彦老太抓住了重点:“你说她现在是谁的女朋友?” “霍三,霍莫霆。”彦母提醒:“就是那天在御福楼您见到的那位。” “她怎么勾搭上霍家老三的?”彦老太眼珠一转,恍然大悟:“我就说她不是个省心的!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我们景深不要她了,她居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以为这样做就可以破坏景深的婚事吗?” 彦母没听明白老太太的话中意。 “你啊你!要不是我过来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如果她真的跟霍家老三一块,以后吹吹枕边风,你觉得景深还能安生?苡薇虽然也是霍家的孩子,但她爸爸死了,以后等爷爷过世,能靠的是两个叔叔。” 彦老太明显想多了:“她倒是聪明,先稳住你,好嫁进霍家来,到时候再离间霍家跟我们彦家的关系,霍战明再怎么疼爱苡薇,苡薇都是泼出去的水,到时候霍家这边指不定就被姓简那女人忽悠了!” 彦母:“妈,可能事情没你想得这么复杂……” “就因为有你这样没脑的母亲,才整天拖景深的后腿!”彦老太狠狠训斥彦母,“我听说兰苑那个项目东临选了宏源合作,在丰城,咱们彦氏在房地产这行哪点比不过宏源?东临现在的老总是霍三——” “我原本还纳闷,这会儿算是明白了!我老早就说姓简的不好,你不信,现在养虎为患了吧?” “妈,那现在怎么办?她都进来了。”彦母被彦老太说得脸色惨白。 彦老太拄着拐杖,抿紧嘴角:“还能怎么办?她怎么来的,就让她怎么离开!” “以为爬上霍三的*就能搞垮我们彦家?哼,她倒是想得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容不得她放肆!”彦老太冷哼:“如果没有彦家,她能有今天?她既然想过河拆桥,那我就来教教她什么叫知恩图报!” “……” 第381章 知恩图报 简欢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霍念言站在马桶前一边嘘嘘一边扭头看背对着自己的简欢:“感冒啦?” “没有。”简欢摇头,吸了吸鼻子。 小家伙语重心长地又道:“过会儿再进去,你一定要讨好那个短头发的老太太知道吗?” 短头发的那位,年纪相对小一点,是霍莫霆的姑姑,霍澜明。 “爸爸让我告诉你的。”霍念言提起裤子:“姑奶奶跟爷爷一样,也是将军,你跟着她准没错。” 简欢突然就明白霍莫霆为什么没直接带她去见霍战明,他是想先给她找个帮手? 但他怎么就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些老太太中间,不怕她搞砸吗? 霍念言突然一个回头,调皮地比了个剪刀手:“因为姑奶奶最喜欢我啦!” 所以……爱屋及乌? 给他洗手时,小家伙挑眉斜眼看她:“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我知道吗?” 简欢失笑:“好。” 霍念言立刻把软软白白的小手伸过来:“那我的*节礼物咩?” “……” —————————— 洗了手霍念言突然嚷着要拉粑粑,简欢无奈,只好去给他拿厕纸,结果出门就撞上了彦老太很彦母,要走—— 彦老太却抬起拐杖挡在了简欢身前:“给我站住!” 简欢转过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彦老太。 彦母四下看了看,生怕被人瞧见,见婆婆要发作,低声劝道:“妈,被人听到不好。” 其实彦老太之所以这么不喜简欢,主要还要归咎于二十多年前,她素来信佛,经常去寺庙烧香拜佛捐香油钱,她偶尔会跟主持抱怨儿媳妇软弱,帮衬不了彦家生意。 当时的主持见她诚心,就给她彦家算了一卦,说她将来的孙媳妇凤翱九天,天生贵格。彦老太听得那个叫高兴呀,一脸喜色地回到彦家,结果看到一个乡下丫头坐在自家客厅里,然后彦晋渊告诉她这就是景深未来的媳妇! 不管她怎么劝,彦晋渊都不听,硬是把简欢留了下来。 彦老太没告诉过别人,她曾一度怀疑简欢是彦晋渊在外面的私生女,为此没少跟彦老折腾。 哪怕她后来表面装作接受了简欢,但心底里却把简欢怨上了,觉得是简欢顶走了自己那个天生贵格的孙媳妇,直到霍苡薇的出现,她才知道命中注定这事还真存在,不是不来是时候未到! —————————— 彦老太一把推开还想劝自己的彦母,对简欢说:“我倒是眼拙了,没看出你还有这本事。” 以前因为彦老跟彦景深的缘故,哪怕彦老太再怎么刁难,简欢都忍着,不过敬她是自己的长辈。 简欢蹙眉看着拿乔的彦老太:“这些话,你是不是找错对象说了。” “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口气吗?”彦老太黑脸,没想到简欢已经到这么嚣张的地步! “长辈?”简欢也冷脸,丝毫不让:“既然想得到我的尊重,那也得有长辈的样子,我一出来你举着拐杖把我堵在这不说,劈头就拿话对我冷嘲热讽,难道现在的长辈都是这样对晚辈的?” 彦老太被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连声说好:“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不是都不把彦家放眼里了?” “……” 简欢淡淡说:“恐怕你忘了,我现在跟彦家没半点关系。” 彦老太厉声道:“简欢,你倒是好得很,也不想想,没有彦家你二十多年前你就死了!” 简欢没有当即出言反驳。 彦老太见她还算有点良知,缓和了语气:“简欢,老爷子当年把你领进家门,可没亏待过,哪怕你跟景深离了婚,他也给了你一大笔赡养费吧?你去问问,这个圈子里有谁对前妻出手那么大方的?” “可你倒好,你自己做的事情,说出来哪件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彦老太抬着下巴,也不拿眼看简欢,说:“趁还能收手,还是收手吧,别到时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382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简欢听了她这番话,不得不佩服彦老太的厚脸皮,道理都被她占尽了,自己怎么听都是阴险卑鄙的下堂妻形象。 “彦老太太,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你戳我脊梁骨的事情。”简欢冷冷地说。 彦老太:“……” 简欢觉得彦老太就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蛮横老太太,你给她一点颜色,她就能给你开出染坊来。 “说起赡养费,我当年给了你们彦家一千万,彦景深给了我五百万,加上那套公寓,还差了两百多万,况且,五六年前的一千万,您算算,当时入股彦氏的话得占多少股份?” “你——”彦老太的拐杖直指着简欢:“你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敢觊觎我们彦家的家产!不怕遭报应吗!” 彦母见老太太非但没劝走人,还把自己给气着了,怕呆久了被人发现,上前扶住浑身颤抖的彦老太。 “妈……要不,我扶你去休息会儿。” 简欢又补充了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自认不欠你们彦家了,还有,倚老卖老也得看对象。” —————————— 彦老太有生之年也没这么气愤过,尤其顶撞她的还是被她万般嫌弃的简欢! “简欢,你还反了天啦!”彦老太一把扯住要走的简欢。 彦母阻止,免得事情闹大了:“妈——”但彦老太的火气又怎么是她能熄灭的? “你以为霍家看得上你这种离过婚的女人嘛?也不回去照照镜子!就你这样的,给霍三提鞋都不够,怎么,他跟你上个*你就洋洋得意了?” 彦老太怒火横生,口不遮拦:“还真以为野鸡也能飞上枝头成凤凰啦?我要是霍家老太太,别说是让你今天进这个门,就是你往大院门口一站,我也得拿扫帚把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打出去!” 简欢没想到彦老太居然会动手,她一时不防,左手背被彦老太抓出一条血痕。 彦老太年轻时也是泼辣货,陪着彦老一起创业时就一女汉子,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但骨子里那股凶悍劲还在。 彦母怎么拦也拦不住,还被婆婆不小心扇了一耳光。 简欢抓住了彦老太扬起的手:“还请你自重!” “我说这是谁呀!还来对我们家的事指手画脚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响起。 简欢刚要回头,手臂被猛地一拉,有一个娇小却不羸弱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的跟前。 彦母一眼就认出——是霍澜明,刚才霍老太太帮她介绍过,是霍总参谋长的妹妹,霍少将。 可彦老太不知道呀! 被气昏头的彦老太太说出的话很冲:“你谁呀?” 霍澜明冷笑地看着彦老太:“这位老太是出门没吃药呢,还是今天故意来找茬的,没见我家办喜事呢?” 霍大老太太也从小居室出来,看着剑拔弩张的样子,又瞧见简欢略显狼狈,也不用多问一下就认定是对面的彦母跟这位一脸尖酸刻薄样的老太太欺负了人家软妹子,一下子冲到简欢身边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刚刚小三亲手把人家姑娘家好好地交给她们,这才多久功夫,手背就被划伤,这要伤在脸上,小三还不跟她们翻脸?当下霍大老太太也不肯罢休了:“当我们霍家人好欺负是吧?还赶着上门来了?” 彦老太太泼辣,霍家两位也不是好脾气的,几乎三言两语就岔上了! “彦夫人,这是你们家那边的吧?这样大架子的客人我们霍家可请不起!”霍澜明说。 彦母没想霍澜明这么下自己的面子,一时尴尬地杵在那,彦老太的脸色也是瞬息万变。 霍大老太太附和:“再怎么不合你的眼也不能一见面就像泼妇一样扯着人家头发打骂,再说了,人家一个晚辈,就算冲撞了你,你这辈子吃的盐也比她的饭多了,这做长辈的难道不能宽容一点吗?” 第383章 言简意赅 彦老太是知轻重,有些事让霍家人知道可不好,虽然她恨不得戳穿简欢的假面具,让现在牢牢护着她的这两位霍家人往她身上吐唾沫腥子,但为了孙子着想,还是忍下这口气,对彦母说:“阿英,我们走。” “站住!”霍澜明拦住彦老太:“打了人一句道歉的话不说就想走?天底下哪这么便宜的事?” 霍澜明十五岁就跟着霍战明进了部队,为人爽快,却也最嫉恶如仇,最看不惯的就是彦老太这种人! 加上刚才多少了解过简欢的为人,这会儿见简欢被打了,哪肯不了了之,这传出去,别人都要笑话他们霍家连未来媳妇也护不住。所以哪怕这位老太是彦家那边的长辈,霍澜明也没打算给她留什么面子里子。 简欢刚想开口,霍大老太太用半边身挡开彦老太太,护犊地说:“别怕,小姑跟大伯母给你做主!” 彦老太一口血差点呕出来:“那你们说想怎么样?” “道歉!”霍澜明言简意赅。 可能吗? 简欢可不认为彦老太会道歉,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霍澜明却堵着彦老太就是不让她走。 最后连霍老太太也惊动了。 彦母瞧见亲家母,暗松了口气,结果霍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来了句:“这个打人是不对。” 刚露出的笑容顿时僵硬,那声亲家母也堵在了喉咙里。 霍老太太这个人吧,真的是小孩子心性,就因为上回跟彦家的人一起吃完饭从御福楼出来,偶遇了老太太的麻将友,对方为人很节俭也很低调,穿着女儿的旧运动服在跑步,看到她自然挥着手来打招呼。 结果彦老太二话不说,拉着霍老太太当边上,还说:“这些人要当心点,一不小心就跟你要钱了。” 彦老太的声音不低,又满是鄙夷,气得麻将友转身就走了,为此,人家好几天没理霍老太太了,还一度质疑霍老太太在背后怎么说她坏话,霍老太太在家里没少数落彦老太的为人,怎么这么势利眼。 所以现在看到彦老太吃瘪,霍老太太心里侥幸,面上正经,拧眉:“亲家奶奶,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彦老太被霍家三个女人一人一句地逼,只想到四个字——欺人太甚! —————————— 霍苡薇换礼服时不小心把拉链拉坏了,苏蔓榕陪她去婚纱店里修,彦景深开车送她们过去。 回来,下车,霍苡薇很自然地挽住了彦景深的手臂。 今天的霍苡薇打扮得很美,妆容精致,因为怀孕了,特意选了一双跟很低的鞋子。 刚进屋,彦景深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跟人说话的霍莫霆,霍莫霆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走过来,英伦风格的三件套西装,彦景深眼熟,不正是拿回简欢搁在他轿车后座上那个男式装纸袋里的吗? “到了?”霍莫霆眉目清俊,看上去心情不错。 霍苡薇唤道:“小叔。” 苏蔓榕看到霍莫霆时心情极度复杂,但霍莫霆却很坦然地跟她打招呼。 “怎么就你一个人?”苏蔓榕往四周看了看。 霍莫霆莞尔:“念言跟简欢在楼上陪妈几位长辈聊天。” “……”苏蔓榕看着他的浅笑都觉得碍眼,想把他拉到角落问他怎么敢把简欢带来。 霍莫霆仿佛没看到她纠结的表情,刚要跟苏蔓榕再聊几句,有人凑到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皱眉,对苏蔓榕几人说了句:“我有些事,上楼一趟。”说完,就自顾自地上了楼梯。 望着霍莫霆离开的背影,彦景深兜在裤袋里的双手握紧,脸上却是不露山水的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霍苡薇得知简欢居然来了,脸当即沉下来,手挽紧彦景深的手臂,就像怕被人抢了似地。 “少爷?”彦景深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是雪姨,身边没其她彦家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彦景深蓦地拉开霍苡薇的手上楼,霍苡薇追了两步:“你去哪儿啊!” —————————— 第384章 不道歉,不给走! 霍莫霆刚绕过缓步台就遇上下楼来的霍仲骁:“爸让我下来问问,你带来的人呢?” 这会儿的霍莫霆没空搭理他,直接越过他就要上楼,却被霍仲骁一把拽住:“谁又招你啦?” 显然霍仲骁刚刚直接从书房出来,还没注意到洗手间那边的情况。 两兄弟站在楼梯上,霍莫霆刚撤开兄长的手:“一点小事。” 正说着就看到了上楼的彦景深,两人看着彼此,谁也没有问候,彦景深越过他上去了。 —————————— ——不道歉,不给走! 这是霍澜明最后撂下的一句话,气得彦老太太一口气提不上来,直翻白眼。 彦母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霍老太太,老太太会意后,对彦老太说:“就道个歉吧,其实也没什么的。” 彦老太的身体颤颤巍巍,要她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道歉,她以后要不要出去见人了?! 简欢没想到霍澜明态度会这么强硬,而另外两位也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正僵持着,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众人齐齐地望过去。 “景深!”彦母眼前一亮,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简欢转头,自然也看到了彦景深,也许是订婚的缘故,他穿得很正式,仪表堂堂,俊雅英气的眉眼,他的步伐很沉稳,跟楼道里那略显凌乱的脚步仿佛不似一个人发出,朝着这边缓缓走过来。 “这就是苡薇的未婚夫?”旁边的霍澜明忽然转头问霍老太太。 彦景深的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撇开头的简欢,对其她人的谈话置若罔闻,越走越近。 他的眼神太专注,专注到完全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简欢撇开脸,她感到心慌,她怕霍家人看出点端倪来,再然后……她看到霍莫霆出现在了楼梯边。 —————————— 彦景深的视线离不开简欢的脸,当他看到雪姨时立刻想到了彦老太太,结合霍莫霆的言行让他心里紧张,当他踏上楼梯时,心里还在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但看到简欢的瞬间豁然开朗。 他不是紧张被人发现自己跟简欢的关系,他紧张的是她! 这样的认知,就像满是疮痍的荒地上突然生出的一颗绿芽,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然后—— 他发现简欢的眼睛却越过他看向了他的身后,眼里是信任还有欣喜。 彦景深的脚步一滞,他离她那么近,却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男人抢在他之前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简欢的眼神让他仿佛回到了她十六岁那年,她被污蔑偷东西,坐在办公室里无助地等彦家哪位家长过来,她来到彦家后一直朝着彦晋渊所希望的目标努力,尽管她表面镇定但她当时其实是害怕的。 当她看到他冲进办公室拉起她的手时,她望着他,有惊讶,有依赖,有委屈,也有信赖。 现在—— 彦景深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还会这样看另一个男人。 —————————— “手怎么受伤了?” 简欢望着霍莫霆,手还被他握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占据了她的视线,看不到他身后的情景。 她摇头,很轻的声音:“没事,就是有一点点疼。” 彦老太听到简欢跟霍莫霆告状,气得差点头顶冒青烟,忍不住呵呵假笑了两声:“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动不动就喊疼,跟咱们那时候没法比,当时要敢这么说话,一个大耳光子就过来了。” 霍莫霆闻声看向彦老太,像是很随意地答了句:“看来彦老太太年轻时没少遭罪。” 彦老太脸色一僵。 霍莫霆已经收回视线,低头对简欢说:“我带你去擦药。”说着熟稔地把手搭在她的腰际,揽着她就走。 没有任何多余废话,也没黑脸,但太过平静的表现却与他以往的性子格格不入。 霍老太太看着他们背影,第一反应——小三不高兴了! 彦老太太见霍莫霆自始至终都没跟自己问候,甚至还那样顶了她一句,鼻子都给气歪了。 霍澜明冷笑地看了眼彦老太,招呼着两位嫂嫂走人,一时竟然没人留下来招待彦老太这位彦家长者。 第385章 静若死水 等霍家三位老妇人散去后,彦老太终于忍不住了:“这都什么人,当儿子的这个德行,当母亲的也这样!” 彦景深面色静若死水,淡淡地抛下一句‘您要是受不了就先回去’,转身就走了。 等喋喋不休的彦老太被彦母连拖带拽地拉走,走廊恢复平静。 过了会儿,洗手间里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小简,我的厕纸你拿来了没?” —————————— 简欢被霍莫霆带到了他自己的房间,没多久,保姆就送药膏过来,说是老太太让送的。 涂了药膏,霍莫霆坐在她旁边,问她:“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简欢手背上的伤口涂了药膏凉凉的,就连本浮躁的心也归于宁静,摇头说没有。 霍莫霆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会儿又转身看着她:“真的没有?” 简欢看着他黑沉的瞳眸,那样锐利的目光,被他问一遍时她可以没心没肺地摇头,但当他又一次认真地问她时,她却再也做不到坦然地说没有。而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到了她的跟前,晃入她视线的是他深色的西裤。 “从进了屋,我就在等你跟我说你很委屈,想要我帮你出气。” 简欢诧异地抬头看他,霍莫霆正垂着眼定定地望着她,“结果,哪怕我现在主动问了,你也不肯说。” 简欢的眼圈微红,鼻子泛上酸意,彦老太那样子羞辱她,她并非草木,又怎么会没有一点气愤跟委屈?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彦老太是她前夫的奶奶,别人不清楚,霍莫霆却是知道的,她该以怎么样的口吻来抱怨? 有些事,看起来简单,但真正去做,却难于上青天。 她也怕他误会,误会她还在意彦景深,从而迁怒了彦老太…… 脸颊多了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指腹摩挲着她的眼角,掌心干燥的温热令她留恋,简欢的手贴在他的手背上。 她对上他的双眼,过往的深沉冷峻,时至今日的温柔,无论眼底飘荡着的是什么,都令她迷恋而心动。 —————————— 有人过来敲房门。 霍莫霆过去开门,是霍仲骁:“爸让我来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交过去。” 简欢听了这话不由地紧张。 霍莫霆嗯了一声,淡淡地说:“过会儿我就带她过去。” “爸交代了,他不想见你,只要见简小姐。”霍仲骁好心地提醒,免得弟弟又被端砚砸出来。 “什么时候你成爸的狗腿子了?” 霍仲骁:“……” —————————— 彦景深从楼上下来,整个人有些累,一路走去外面,连别人跟他打招呼都没理会。 在他背后,有客人低声议论,刚好被经过的霍苡薇听到,当即就脸色难看了。 彦景深在后面院子找了处人少的地儿抽烟。 霍苡薇找过来,按捺着脾气,柔声问:“怎么在这?客人都到差不多了,妈让我们进去招待客人。” 彦景深拿掉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回了身,看着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订婚?” 霍苡薇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挽过他的手:“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如果我明天将会一无所有,你还要跟我订婚吗?” 霍苡薇笑容一滞,然后关切地问:“是不是公司遇到问题了?要不要我跟小叔说一声?” 彦景深的手指抚摸着她梳理整齐的鬓发,然后丢了烟蒂,转开眼说:“只是随便打个比方,进去吧。” —————————— 最后简欢没让霍莫霆陪着,自己跟着霍仲骁去了书房,半路偶遇霍念言。 简欢这才记起自己忘了给小家伙拿厕纸! 霍念言也看到了简欢,却没再像之前那样黏着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后就大摇大摆地下楼去了。 书房里,霍战明正站在书桌前临摹帖子,听到动静也没抬头看一眼。 第386章 言多必失 霍仲骁冲简欢友好地笑了下,就先出去了,房门关上,简欢深吸了口气,然后走过去。 直到写完一张贴,霍战明才分了些眼角余光给简欢,然后哼了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简欢低眉顺眼着不吭声。 又过了会儿,霍战明开腔:“知道我让老三带你过来的目的吗?” 这个简欢还真不知道,霍莫霆没跟她细说,而她也因为太紧张了没主动去问他。 所以被霍总参谋长一提问,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难道还要我一个字一个字提醒你,你自己做过的好事?” 简欢心里顿时没了底,她不清楚霍战明到底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您指哪件事。” “这么说,你们瞒着我的不止一件事?”霍战明吹胡子瞪眼。 “……”言多必失,简欢索性不吱声了。 霍战明看她闭牢嘴的样子,知道自己挖不出什么消息,只好说:“念言是你的儿子吧?” 简欢蓦地看向他,微微瞪大的瞳孔满是诧异。 知道儿子没坑骗自己,霍战明神色缓和了几分,但还是没好声好气:“小小年纪还学人搞婚外恋,哼!” 简欢大抵猜到应该是霍莫霆漏的底,但关于代孕那部分是隐瞒了。 她只好顺着婚外恋来说:“对不起。”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抛下孩子这么多年,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 “……” 简欢低头,任由霍战明训话,直到口干舌燥,霍战明才停下来,简欢很有眼色地递上茶杯。 霍战明斜眼看她,哼了声,喝了口茶,搁下茶杯说:“你老家那边就只剩下你外婆了?” 简欢愣了下,待明白过来霍战明的意思,忙说:“还有舅舅一家,不过关系不太好。” 问完这个,霍战明就没再多说,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彦老太被彦母好说歹说地劝下楼,但胸口那股怒气却始终没平息。 彦老太正在跟霍家几位太太聊耳顺经促进感情时,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咦?那不是咱们家的亲戚吧?以前没见过,应该是哪位小子的女朋友了。”一抬头,彦老太就瞧见了下楼来的简欢。 “我刚才看到她好像跟霍三一块来的,长得真漂亮,气质也好,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彦老太当即冷笑,哪家小姐……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童养媳,还是他们景深不要的童养媳! 当下阴阳怪气地说:“这可不一定,现在社会上那些个女人,有点手段的哪个不攀上高枝的?” 一席话引得旁边几位贵妇都面露惊讶,彦老太得意地弯起嘴角,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我痴长你们不少,见过的事也还算多,见过很多好逸恶劳的小姑娘巴巴地讨好那些成功男人,不过是为了少奋斗个几十年……” —————————— 站在缓步台处的简欢并不知道彦老太正在不遗余力地抹黑自己。 霍莫霆正站在人群里跟几个四十开外的男人谈话,大多数时间他都扮演着倾听者,偶尔才插一句话。简欢差不多一眼就找到了他,西装挺括,棱角立体的冷峻五官,举手投足间彰显着成熟又清傲的气度。 仿佛心有灵犀,霍莫霆也朝楼梯口这边看过来。 他跟身边几位堂兄说了句话,然后向她走过去,也许是个子太高,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目光。 简欢站在台阶上没动,望着他在距离自己两个台阶的地方站定,霍莫霆一手抄在裤兜里,一手伸到她身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清亮的黑眸正直直地望着她:“下来吧。” 每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玛丽苏的梦,简欢也不例外,当霍莫霆朝她伸手时她觉得自己是一位受*的公主。 这样一个成功又强大的男人,站在她的下首,那样凝望着她,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但深邃又纵容的眼神却足以说明他对你的看重,简欢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当简欢把手放进霍莫霆手心被握住时,彦景深正进屋来,那一瞬的视觉效果是很刺眼的。 第387章 殷勤 霍莫霆牵着简欢下楼,把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肘弯,又很亲昵地在她手背摩挲了会儿,暧/昧又磊落。 —————————— 彦老太瞧着霍莫霆对简欢的态度,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就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自个儿的脸上。 旁边原本还跟她津津乐道的贵妇都呵呵笑了两声:“我看是霍三追的人家,以前见他对谁这么殷勤过?” “这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万年枯树发了芽,二婶婶以后就不用抹眼泪了,呵呵……” 说笑声一片,却是再也没人搭理彦老太。 —————————— 酒宴摆在霍家跟隔壁刘政委家。 这场订婚宴比简欢想的还要简单,亲朋好友到了后就开始入座,帮佣们开始上菜。 至于那对新人—— 简欢发现还没有霍战明下楼时来得引人注意,可能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这种订婚宴不甚在意。 苏蔓榕一直想过来跟简欢说话却总找不到机会,简欢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她。 霍澜明拉着简欢到她们桌,霍念言也在,小家伙坐在霍老太太身边,瞧见她“哼”地别开头。 霍老太太对简欢的感情依旧复杂,倘若不是碍着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她倒是真喜欢简欢这个三儿媳妇。 “念言,姑奶奶跟你奶奶有话要说,你过来,跟姑奶奶换个座位。” 霍澜明以为霍念言不喜欢简欢这个“后妈”,忍不住好心地调解起两人的关系来。 霍念言不情不愿,但还是跟霍澜明换了,坐到简欢身边,板着小脸以表示自己很不高兴。 简欢舀了一勺腰果讨好地放在他旁边:“还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小家伙像是跟她较劲一般,故意不吃她拿的腰果,探着身子自己去拿,一不小心就打翻了跟前的调料盘,一只袖子五颜六色,浓浓的酱醋味,又虎着眼瞪简欢,最后简欢只好把他领下桌去楼上换衣服。 霍澜明饶有兴味地看着离开的一大一小,对霍老太太说:“看来是我多忧了,念言很喜欢简小姐呢。” —————————— 简欢给霍念言脱了小西装,她去衣柜里拿衣服,一转身,小家伙脱了个精光窝床上了! “我不下去了,你跟奶奶说一声。” 简欢把他丢在地上的衣物捡起来折好,问他:“要不要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想到简欢的不靠谱,霍念言撇了撇小嘴,没搭理她,继续低头玩自己小手机里的蛇吞蛋游戏。 房间里酱醋味有些浓,简欢去洗手间简单洗了洗小西装,又下楼去替霍念言拿了些吃的,等她再回到房间,霍念言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睡颜安静,简欢亲了亲他软软的脸蛋,然后悄悄关了门出去。 走到二楼楼梯口跟彦景深不期而遇,简欢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女款外套上。 收回目光的同时迈下台阶,欧根纱的裙裾却勾住了旁边的扶手,简欢刚要弯下身去,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彦景深已经蹲下去,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裙子,简欢往后猛地一退,避开了他的手指。 彦景深蹲在那,手上的动作停顿在半空,直到简欢越过他下楼,听着脚步声,他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 霍家大部分亲戚吃完饭就回去了。霍莫霆跟霍战明他们坐一桌,直到其他亲戚都撤光了,他们还在喝酒,谈笑声一片,简欢望过去时,霍莫霆正跟其中一位堂兄碰杯,手指间夹着一根烟,西装被他脱了搭在椅背上。 霍大老太太过来拉住简欢的手:“让他们喝去,难得今天都聚到一块。” 彦母跟彦老太已经走了,说是要去酒店布置。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多招人待见。 简欢陪着几位老太太坐了会儿,霍莫霆就过来了,身上带着烟酒味,但还清醒着,跟她挤坐在单人沙发上,惹得霍澜明取笑:“这小三什么时候也这么黏媳妇了?” 第388章 百感交集 说这话时,苏蔓榕刚好带着霍苡薇过来,一进客厅就看到霍莫霆毫不回避地搂着简欢。 霍老太太睁只眼闭只眼,其她不知情的几位笑声融融,苏蔓榕是百感交集,碍于这情形又无可奈何。 霍苡薇盯着简欢,忿忿地嘀咕:“不要脸!”刚说完惹来苏蔓榕侧目,立刻闭了嘴。 “薇薇,就算你做不到待简欢如亲姐,但也不能说她!” 霍苡薇不屑地抿嘴,进了客厅又换上笑容,坐到霍老太太身边,把客厅里几位长辈都喊了一遍。 霍大老太太说:“苡薇都要嫁人了,我们不服老也不行咯!” “大奶奶,你就别打趣我了!”霍苡薇露出羞涩的表情,眼珠子一转,落在霍莫霆跟简欢身上:“小叔这是要给我找小婶婶了吗?”那语气,那眼神,就像是第一次瞧见简欢一样。 苏蔓榕低声制止:“薇薇,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倒是霍莫霆喝了口茶说:“你要是急着喊小婶婶了,就先喊着吧,红包下次小叔补起。” “……”霍苡薇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叫,又怎么肯喊简欢小婶婶? 简欢的手搭在霍莫霆揽着她肩膀的手背上,他突然收紧了一些,像是在回应她,尽管他没看她一眼。 彦景深拿着外套进来,霍苡薇已经过去挽着他:“怎么才拿来?” “刚去接了个电话。”彦景深把外套搭在她的肩上,又替她拉紧,呵护的动作。 简欢的肩膀突然一重,她收回目光,霍莫霆在她肩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他却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面色也没什么异常。 她忍不住轻声道:“干嘛无缘无故掐我?”有些不满的控诉口吻。 “一时没控制住手劲。”霍莫霆的解释轻描淡写,简欢不信,他侧头看她:“那让你掐回去。” 简欢这下肯定他绝对是成心的,不压低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客厅里,尤其是他那一本正经的语气,当其他人都好奇地瞅过来,简欢的脸似火般滚烫,彦景深也看着相拥而坐的两人,目光讳莫如深。 霍澜明突然建议:“二嫂,你家里不是有自动麻将桌吗?我有些手痒,我们来玩几圈吧!” 这一屋子里真正好心情的也就霍澜明跟霍大老太太。 最后简欢也被拉上麻将桌,蒋英美喜欢打麻将,简欢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就会了。 霍老太太今天兴致乏乏,原本最后一个上桌的是苏蔓榕,不会打麻将的霍苡薇却抢着玩,还特意选做了简欢的上家,当接收到霍苡薇挑衅的目光时,简欢大概猜到她的心思,不过一笑置之。 霍苡薇觉得简欢那个笑里充满了蔑视,气得不轻,故意大声说:“我们玩多大啊!” 霍澜明赞同,霍大老太太也没意见,霍苡薇扭头对彦景深说:“如果我输得多了你可要帮我买单。” 彦景深淡笑作回应,眼角却不经意地瞟向简欢。 霍苡薇玩得很大,简欢拧了下眉头,她以前也知道那些阔太太玩麻将玩得很大,运气差的一晚上能输上百万,她不想因为好面子就跟霍苡薇耗上,颇有自知之明,考虑着要不要起身让位,一只男士钱包搁在了她的手边。 霍莫霆已经放下茶杯站在了她的身后,一手搭在她的椅子上,一手按住她的削肩,高大挺拔的身体笼罩着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尽兴就好。”他低沉的嗓音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又坐回了椅子上。 两位长辈都是成精的老狐狸,很清楚如果他们输得太多,作为晚辈的霍苡薇跟简欢铁定会把钱还给她们。 几局玩下来,简欢赢了不少钱,倒是霍苡薇输得额头出汗,被苏蔓榕拉下了麻将桌。 彦景深坐在简欢的上家,在场这些人里,只有他知道简欢打麻将很厉害,八岁就敢替苏蔓榕上麻将桌,她的手白希又纤柔,取牌时会晃进他的视线里,他甚至还闻到淡淡的护手霜香味。 简欢在彦景深上桌后就基本怎么赢,她觉得他是故意不给自己吃牌,就像跟她耗上了劲一般。 第389章 陶冶情操 原本去书房了的霍莫霆不知何时进来了,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在简欢手机有电话进来时,他过去让简欢去接电话,当他在简欢的位置上坐下,对面的霍澜明诧异:“小三,你不是不玩麻将吗?” 霍莫霆莞尔,衬衫袖子挽起着,一边理牌一边说:“偶尔玩玩有益于陶冶情操。” 彦景深看了眼霍莫霆,刚好,霍莫霆也抬头望过来,半笑不笑:“牌技不好,景深你得让着我点。” “牌技不好,景深你得让着我点。” 彦景深扯了扯唇,取牌时,霍莫霆是用左手拿的牌,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立刻成了瞩目焦点。 “嗳?小三你怎么把戒指戴着个手指上?”霍澜明问。 霍莫霆打出一张牌,很随意的语气:“别人送的。” “谁啊?”霍大老太太也八卦了,暧/昧地笑,往门口看了眼:“别是简小姐吧?” 霍莫霆笑而不语。 彦景深握着麻将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又听到霍澜明说:“一般都男的买戒指,哪有让女方来的?” “她喜欢折腾这些,我拦不住。”霍莫霆点了支烟。 冉冉升起的烟雾熏得彦景深红了眼,他摸了张牌打出去,霍莫霆突然把牌都推倒:“清一色。” —————————— 简欢在外面待了二十几分钟,回来就听到霍苡薇不悦的声音:“小叔,你怎么老吃碰景深的牌!” 然后她听到霍莫霆不紧不慢的声音:“不是你选的位置吗?他是我上家,我不吃他的牌吃谁的?” 简欢进去后看到霍苡薇站在彦景深后面,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快要走到霍莫霆身后时,简欢看到他把牌推倒,糊了,吃碰了彦景深三摊,彦景深得付三倍的钱! 彦景深的牌技不差,却输得一败涂地,简欢也察觉到他的不在状态。 偏偏霍莫霆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简欢亲眼看到霍莫霆为了吃彦景深的牌,把两对对子给拆了,在她看来完全得不偿失,但他还一脸坦然地把牌打出去,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拆了俩对子。 彦景深看着彦景深打出的那些牌,笑了笑,最后打出了可以充当任意牌却不能吃碰的‘财神’。 霍莫霆呵了一声,似笑非笑,摸牌打牌,在霍澜明打出一张牌后又糊了。 彦景深冷眼看着霍莫霆,情绪稍稍有些失控,手背青筋突起。 就连霍澜明跟霍大老太太也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们是知道霍三脾气不好,但没想到他这么甩彦景深面子,你说两个人都快成亲戚了,这要闹僵了可不好! 霍大老太太把麻将牌往前一推:“不玩了不玩了,还是回家去看戏曲咯!” 霍莫霆把赢的钱都还给了两位长辈,彦景深那份也推到他跟前:“一家人自己玩玩,拿回去吧。” “输了就是输了。”彦景深不可能再输了牌后再输了尊严,起身路过简欢身边时放慢了脚步。 简欢撇开头,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彦景深喉头一动,攥紧双手,还是越过她出去了。 彦景深输得不少,霍苡薇责怪地看了眼心安理得地数钱的霍莫霆,懊恼地一跺脚追出去。 简欢在旁边空位坐下,看着他:“你故意的吧?” 霍莫霆的右手搁在桌边,燃着一根烟,他吐了几缕青烟,退开椅子起身:“晚上带你们去吃海鲜。” “你不用去参加酒店那边的订婚宴?” 他转过头看她:“你是希望我去还是希望我带你去?” 简欢觉得他是在故意挤兑自己,假装生气地瞪他:“我干嘛去?我过会儿就回家。” 说着,起身就要走,他一把拽过她的手腕,一收力,简欢一个踉跄,已经被拖到他的怀里。 “放开。”她挣扎,他却紧紧搂着她,低着声说:“还闹?” “谁跟你闹?”简欢抿了下唇角:“我真要回去了,刚才知秋在电话里说要约我去吃饭。” “要不要顺便再跟那个小宇去唱个k?” 第390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简欢没想到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事:“霍莫霆,你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孩子计较。” “……”霍莫霆语气强硬:“我就跟他计较怎么啦?不准去。” 简欢再三保证:“我不见其他人,就知秋一个,我跟她都约好了……” “明天我们再约她出来吃饭。”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小孩?” 霍莫霆低头注视了她几秒,吐出一句:“你不就喜欢幼稚的小孩子吗?” 简欢无语,这个时候的霍莫霆往往是不讲理的。过了会她抬头想说话,他却突然弯下头,熟悉的男性味道袭来。她的大脑嗡地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随性而为,居然在小居室门口亲她,还是霍家的小居室门口! “唔~”简欢生怕被人瞧见,双手抵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她挣扎得幅度越大,他越动情,撬开她的牙关,男人薄而有力的唇压着她的,探入的舌在她的口腔里攻池掠地,和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酥麻的感官刺激令她短暂迷失了自我,双手本能地揪着他的衬衫。 霍莫霆一手托着简欢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的腰,狭长的眼看向刚下楼来叫人的霍仲骁。 “……”霍仲骁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出声,转身就回上去了。 —————————— 一阵咳嗽声在旁边响起。 简欢眼尾余光瞟见了站在楼梯口的霍老太太,立刻去推霍莫霆,后者顺势松开了她。 不同于简欢被当场抓住的窘迫,霍莫霆面不改色,要多坦然就有多坦然。 霍老太太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简欢嫣红的脸颊,一瞧就知道是被自家儿子逼的,下了楼,听到简欢唤自己“伯母”,老太太嗯了一声就出了屋子,看着还在院子里洗碗忙碌的帮佣们,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 想到刚才在楼上大儿媳妇恳求自己说服小三的那番话,霍老太太也心酸,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 霍莫霆拿了手机去外面接电话,简欢捂着自己还红烫的脸颊,转身又瞧见了霍老太太:“伯母。” “那个……我让张阿姨做了银耳红枣,给你盛点来?” 简欢忙道:“不用,我不饿。” “那就当陪我吃点吧。”霍老太太又道。 简欢这才点头,她看出霍老太太可能有话要对自己说,忍不住往门口瞅了眼,霍莫霆还没回来。 坐在客厅,简欢没有动银耳红枣,老太太吃了两口却味同嚼蜡。 “欢欢,我呢,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刚好我们也有话想跟妈说。”霍莫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霍老太太。 霍老太太看到走过来的霍莫霆:“这么快就打好电话了?” 简欢刚要回头,霍莫霆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他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没看出老太太的心虚,说:“今天我带简欢过来主要是为了见爸爸,但我现在觉得有些事不该再瞒着妈你。” “什……什么事儿?” 简欢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禁反握紧他的手。 霍莫霆看着霍老太太,喉头滚动了下,才说:“其实简欢就是念言的亲生妈妈。” 霍老太太手里的勺子掉在了茶几上,她有些缓不过神来,指指简欢,舌头打了结说不顺话:“她……她?” 简欢适时地开口:“对不起伯母,瞒了你们这么久。” 霍仲骁从楼上下来,就看到母亲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一样。 瞧见他,霍老太太立刻问:“老二,你爸呢?” “……在书房里。”话音未落,霍老太太已经火急火燎地上楼去了。 没多久书房里传来霍战明中气十足的吼声:“我说你个老太婆,我一句话还没说呢,你瞎嚷嚷什么!” 书房门开了,霍老太太出来,站在门口冲里面道:“霍战明,我把话搁这儿了,你那些大道理别来跟我说,我已经没了儿子,不能再让我孙子没有妈,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391章 骨肉分离 旁边小卧室的门打开,霍念言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眼睛出来,瞧见霍老太太,软软地喊了声奶奶。 霍老太太一颗心都要被叫酥了,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书房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在卧室等老太太消息的苏蔓榕,看到老太太红着眼,忙关心:“妈你怎么了?” 霍老太太抱着一脸茫然的霍念言,连声道:“我的乖孙……怎么这么命苦啊!” 苏蔓榕像是预知到了什么,心头一慌:“妈你——” 简欢跟霍莫霆已经上楼来了,霍老太太看着一对璧人,咬咬牙对苏蔓榕道:“蔓榕,妈帮不了你了。” 苏蔓榕看到站一起的简欢跟霍莫霆,也顿时明白了,又看霍老太太那样心疼地抱着霍念言,身形一晃,要不是霍仲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就要跌倒在地上,她急急地道:“妈,你不能冲动啊!” “那大嫂觉得什么是冷静?”霍莫霆冷声道:“让他们母子骨肉分离,让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得团聚?” 苏蔓榕嘴唇嗫嚅,霍老太太擦了擦眼泪说:“选个日子,把亲家外婆接过来,咱们两家见个面吧!” 霍战明听到霍老太太这话,冲出来:“你个老太婆,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孙子找到妈了,我儿子要有老婆了,我见见亲家还不行吗?” 霍战明就知道自己老婆是这种好糊弄拎不清的性格,才没把简欢是念言妈的事告诉她,要是早跟她说了,今天他回来参加的恐怕不是孙女的订婚宴,而是小儿子的结婚宴,这个老太婆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也不仔细想想,这件事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吗?” “我不管,反正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就要简欢这个儿媳妇了!”霍老太太立场坚定。 霍战明叹了口气,放柔声音:“蕙芝呀,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你看这中间牵扯着很多……” “是呀,”苏蔓榕也劝道:“妈,爸说得没错……” 简欢看着乱成一团的霍家人,根本插不上嘴,霍莫霆却突然道:“念言,过来。” 霍念言瞌睡去了,转着眼珠子,不清楚这发生了什么,听到爸爸喊自己,就挣脱了老太太的怀抱,跑到了霍莫霆身边。简欢看他没穿外套,怕他冷把他抱了起来,小家伙熟练地圈住简欢的脖子,小脸贴着简欢的脖颈处。 “今天本是苡薇的好日子,我没想闹成现在这样。”霍莫霆淡淡地望了眼苏蔓榕,“不过既然现在都摊了牌,我也不再隐瞒什么,念言我也会告诉他,既然爸反对,我也不会勉强你,我们先走了。”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反对了?”霍战明当场就吼回去,混小子,居然当着孙子的面黑他! “爸!”苏蔓榕急了。 霍老太太已经从霍念言的房间拿了小家伙的外套出来:“小三,我今晚住你们那儿去。” “江蕙芝!”霍战明看着打算“离家出走”的老太太更气了。 霍老太太瞪霍总参谋长:“你喊我妈的名字也没用!霍战明,等你什么时候点头了我什么时候回来!” —————————— 霍老太太是行动派,真的火速整理了个行李箱跟霍莫霆他们离开了霍家。 霍战明也是个脾气火爆的,在二楼窗口喊着:“有种你一辈子别回来!”喊完,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苏蔓榕脸色极差,揉着太阳穴,霍仲骁连忙扶着她:“大嫂,你回房间休息会。” “二叔,你能不能劝劝小叔。”苏蔓榕抓着霍仲骁的手,就跟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不是我不帮大嫂,小三从五岁后就没认真喊过我一声二哥,又怎么会听我的劝?” “……”苏蔓榕只好道:“那你劝劝妈,让她冷静一点。” 霍仲骁微皱眉:“其实……爸妈如果不介意了,大嫂也没必要这么反对小三跟简小姐。” 苏蔓榕摇头,自言自语:“你不懂……我是为了欢欢好,他们不合适的……” 第392章 扬眉吐气 苏蔓榕回到卧室,拿过床柜上的相框,手指细细地抚摸照片上那个军装笔挺的男人。 政东,我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你还在我身边该多好…… 盯着照片看了良久,苏蔓榕深吸了口气,还是起身去书房找霍战明。 听到敲门声,霍战明把大儿子跟孙子的照片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才说:“进来。” “爸。”苏蔓榕欲言又止。 霍战明走到窗边,站了良久,回过头说:“你找个时间,把你妈接过来吧。” “爸!“苏蔓榕激动了,“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呀!”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以为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霍战明越说越来气:“你们自己干的这些糟心事,政东糊涂了,你这么多年难道没清醒的时候?如果你早点把孩子领回家,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吗?” 苏蔓榕潸然泪下,捂着嘴泣不成声:“爸,我错了……” “现在知道错,晚了!”最后两个字化在一声无奈的长叹里。 —————————— 不同于霍家这边,彦家举办订婚宴的洲际酒店,亲朋好友都陆陆续续地到了。 彦老太换了一身大红喜庆的唐装,拄着拐杖让彦母搀扶着在酒店门口迎接客人。 不同于霍家那边的简单低调,彦老太开喜帖时邀请了很多商界名流,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而对方得知彦景深订婚对方是霍战明的孙女,基本都笑着说一定到,卖的自然是霍战明的面子。 看着一个个带着厚礼过去的宾客,彦老太这辈子都没觉得这么扬眉吐气过! 彦母笑得脸都要僵了,看彦老太还没要走的意思,就说:“妈,苡薇那边我们是不是要去看看?” “对对,怎么把我这个孙媳妇给忘了!”彦老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早忘了中午在霍家受得气。 婆媳俩刚走进电梯,彦母的手机就响了,是霍家那边的电话。 “不能来了?”彦母笑容一滞,“中午不是说都来吗?怎么……这样啊,那好的,我知道了……” 霍家那边打电话来的是霍仲骁。 彦母挂了电话,彦老太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什么事儿了?什么叫不能来了?” 彦老太在旁边听到只字片语,那句“不能来了”直戳她的心窝,原本的好心情化为乌有。 “霍二说,霍总参谋长跟霍老太太身体不太舒服,晚上估摸着不能过来……”彦母面露忧虑。 今天来捧场的那些商界和政界名流,大多都是奔着霍战明来的,结果—— 彦老太接受不了这个消息:“中午我看他们还好好的,早不舒服晚不舒服,怎么偏偏选这个时候?” “妈,你小声点。”电梯门开了,彦母提醒彦老太,有些话被人听去可不好。 彦老太拄着拐杖气急败坏地出来,想了想,对彦母说:“把手机给我,我倒要亲自去问问!” 电话过去,接的是霍家保姆,说霍总参谋长跟霍老太太都不在家。 “那你们大少奶奶呢?”苏蔓榕这会儿还没来酒店,女儿订婚,也不知道怎么做母亲的! “哦,刚才大少奶奶头痛欲裂,霍首长刚开车送她去医院了!”霍首长指的是霍仲骁。 忿忿地挂了电话,彦老太气得七窍生烟,彦母的手机又响了,是苏蔓榕来的电话。 当苏蔓榕说完自己旧疾复发,可能没办法及时赶过来,请亲家担待点,彦母一搁了电话,彦老太情绪失控地尖叫:“他们霍家这是几个意思,啊?!敢情今天订婚的不是他们家的孙女、女儿?” 这时候,负责订婚宴的某位酒店经理刚好过来:“彦太太,酒桌可能不够,需要再加一张桌。” 这句话简直是一把油浇在彦老太的熊熊烈火上! 彦老太怒道:“明明算好了二十张桌,怎么还不够?你们酒店怎么搞的,随便什么人都放进来!” 经理没缘由地被骂了一顿,脸色也不好了,彦母忙安抚:“王经理,我婆婆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最后彦母又让王经理去加了两张桌。 第393章 嫉妒 其实连彦景深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最近自己这样在意简欢,在意到令他整个人压抑又难受。 当他看到她跟霍莫霆在一起秀恩爱,他除了满腔的愤怒,就是无以复加的嫉妒。 如果说前几次他对她说出那些“如果”还存着侥幸,想要确定自己现在在她心里的位置,那么今天,当他折回屋子时看到她跟霍莫霆旁若无人地亲吻,当他看到霍莫霆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知道自己心痛了。 不是不甘心,不是不服输,而是真的在心痛,生出了一种被遗弃的无助感。 彦母的电话打来时,彦景深正坐在酒店的天台俯瞰着不断开进停车场的高档私家轿车。 “景深,你跑到哪儿去了?”彦母心急如焚,出了这个意外,儿子还突然玩失踪。 彦景深捻灭了烟蒂,吐出一个青白色烟圈,下楼,打开套房的门,原本坐在床边一边用纸巾擦眼泪一边抽泣的霍苡薇,穿着漂亮的粉色长裙,瞧见他立刻扑进他怀里,楚楚动人的娇美。 “景深,你说我爷爷奶奶怎么可以这样?还当不当我是他们孙女了?” 彦景深的手指揩掉她眼角的泪珠,这样的温柔让霍苡薇越发觉得委屈心酸,原以为彦景深会安抚自己几句,谁知,他却笑着说:“哭什么,跟你订婚的又不是你爷爷奶奶,等我不来了你再哭也来得及。” 霍苡薇一怔,突然就哭不出声了。 —————————— 霍老太太跟着儿子回了家,当然,这个家是指沁园这边的别墅。 因为这些日子霍莫霆父子都跟简欢住在金地艺境,沁园这边没人住,就放了李婶几天假。 霍老太太陪孙子坐在客厅,偶尔扭头瞅着忙上忙下的简欢,心里痛并快乐着,不可否认,简欢确实是一个好儿媳妇,虽生在小户,谈吐举止却不低俗,人漂亮又勤劳,最重要的是,跟自己有共同话题。 霍念言正在跟老太太玩飞行棋,见老太太有些走神,火光电石间,小胖手捞起自己的棋子从这边直接跳到了终点附近,瞄了眼霍老太太,一手捂着小嘴窃喜,刚准备收回拿棋子的手,老太太已经一巴掌拍在他肉肉的手背上。 “哎呀!”小家伙一声痛呼。 霍老太太洋洋得意地把他的棋子又放回原处:“总算逮到你了!上回下棋我就注意到你这点小心思!” —————————— 简欢收拾了个二楼卧室,又替老太太泡了壶茶,这让霍老太太有些过意不去。 霍老太太提出要帮忙,简欢说:“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您坐会儿,晚点我去旁边超市买菜。” 简欢在老太太临时住的卧室铺床单时,霍莫霆从书房过来,靠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等她把晒了会儿的枕头跟被子放回床上,一转身就看到了他:“怎么站在这?”脸颊一点点的红。 他走过来主动帮她铺整被子。 比起去餐厅吃饭,简欢其实更享受一家人同桌吃饭的氛围,所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霍莫霆。 “我陪你去。”他想了会儿,开口。 简欢:“我自己去就好了,反正东西也不多,你去忙吧。” 拿了钱包,转身准备下楼去,霍莫霆却突然攥拉住了她的小手,她不解地回头,他说:“一起去。” 霍念言得知要去超市,丢了铅笔就要跟去,却被霍莫霆淡淡一句驳回。 倒是‘肉圆’从别墅某个角落晃出来,最近好像又胖了,但不否认,它还是一只高贵的斗牛犬。 简欢其实小时候就幻想过一个画面—— 黄昏,前面一条娇憨的*物狗,自己跟丈夫手挽着手去散步。 所以当‘肉圆’从简欢跟前迈着步子经过时,简欢喊了一声‘肉圆’,拍拍手,‘肉圆’眯着小眼似在打量简欢,发现是自家女主人,立刻乐颠颠地扭着屁股过来,讨好地绕着简欢转了两圈。 第394章 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其实霍莫霆并不怎么喜欢养*物,这条斗牛犬还是霍念言两岁那年哭闹了两天两夜后他才让景行特意去*物中心买的,而这条斗牛犬好似知道他不喜欢它,每回看到他都耷拉下耳朵做乖巧样。 看出简欢想要带‘肉圆’一起去超市,霍莫霆眉头皱了下,但是没反对。 倒是霍念言,瞧见简欢宁愿要‘肉圆’陪也不要自己,又伤心又生气,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最后,霍念言不知从哪个旮旯拎出两只小仓鼠,恹恹地逗弄着,一边还小声数落简欢的罪状。 一旁的霍老太太看了,叹息了一声——真的是割不断的血缘,小孙子长这么大哪里听过谁的话?对她这个奶奶也经常阴奉阳违的,她还记得念言还很小时回国过年,抱着模型飞机问她自己妈妈去哪儿了? 老太太是个很简单的女人,也很容易满足,大儿子意外身亡,她虽然也在得知真相后的某个深夜感慨要是没去找那孩子也许大儿子就不会死了,但她也相信这都是命数,怪不得别人…… —————————— 霍莫霆没穿西装,在衬衫外套了件羊绒大衣,出了门,简欢很默契地靠过来挽着他的手臂。 简欢的骨架很纤细,一米六的个子,挨着他怎么看都有点小鸟依人的感觉。 两人谁也没提开车去超市,就这样走在沁园小区里,前面是一条狐假虎威地见人就吼两声的斗牛犬。 沁园是高档小区,里面住的基本都是丰城一些商人或是科技新贵,偶尔有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简欢明显发现车速会缓下来,更明目张胆地会降下车窗看几眼,还有的直接停车跟霍莫霆打招呼。 那些投落在简欢身上的目光很惊讶,但没有敌意,还会冲简欢微笑地点头。 出了小区,简欢把手伸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有些调皮地说:“暖和暖和。” 霍莫霆侧头看着她嫣红的耳根子,握住她的手攥了会儿:“想去哪个超市?” 简欢左右看了看,最后指了指右边:“这边离得近,而且旁边还有一家儿童玩具店。” 她答应了要给小家伙买一个*节礼物。 ‘肉圆’在出了小区,发现一直没有轿车可坐,开始不肯走了,可能从小跟着霍念言混,养尊处优惯了,走不了长途,一发现自己被简欢坑了,立刻用前爪子扒着路边的电线杆子耍赖。 不管简欢又哄又威胁,‘肉圆’死死抱着电线杆不撒手,嗷嗷叫得惨绝人寰,像受到了虐待一般。 路人不时把诡异的目光投向简欢。 简欢蹲在‘肉圆’身边,一边抚着他的毛一边跟人解释:“这是我家的狗。” 霍莫霆一直站在离着有点距离的地方看着前面闹腾的一人一狗,走过去就听到简欢在柔声细语地劝导懒惰的斗牛犬,他望着‘肉圆’拧起了眉头,然后猛地咳嗽一声,低沉又透着威严的男中音。 ‘肉圆’的小眯眼瞅见绷着脸的霍莫霆,放开电线杆撒腿就往前跑,哪里还有刚才的无赖劲? 这年头,连狗都欺善怕恶! 简欢起身掸了掸裤子上‘肉圆’留下的爪印,冲霍莫霆竖起大拇指,霍莫霆瞟了她一眼,径直越过她往前走,她追过去,又把手放进了他的口袋里,却听到他说:“脏不脏?刚摸过狗的手……” 简欢故意把手心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挽紧他的胳臂:“再脏也是你家的狗!” 霍莫霆虽然嫌弃她,却也没把她的手拽出来,听了她的话,呵呵假笑:“刚才不是说是你家的吗?” 简欢知道他又在堵自己的话,索性假装没听到。 二月的天暗得快,沁园旁边这条路上,晚上都会有小贩来摆摊。 简欢喜欢看这些小东西,忍不住放慢脚步四处看,身边的男人虽然不喜这种环境,倒也没出言催促她。 简欢驻足在一家卖手套的小摊,看上了一副黑色的男士手套,麂皮式样。 她把霍莫霆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拿过一只手套给他试戴,很合适,戴在他手上完全看不出是地摊货。 “你看,这手套戴上多好看!”小贩开始推销。 简欢瞄了他一眼,反驳:“你怎么不说是手长得好看?” 第395章 别挡着路 霍莫霆已经把手套摘下来丢回去,搂过她的腰:“走吧。” 简欢却是真看上了这副手套,霍莫霆其实瞧不上这里的东西,但她喜欢,最后还是掏了皮夹。 付钱时简欢又砍了价,喜滋滋地拿着手套,霍莫霆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从超市买了菜出来,简欢又去玩具店替霍念言挑选了一辆玩具车,当然付钱的还是霍莫霆。 ‘肉圆’因为有霍莫霆在旁边镇着,不敢吱声也不敢偷懒,最后累得气喘吁吁。 傍晚时分外面很冷,简欢拆了那副手套要霍莫霆戴,他甩都没甩她,拎着东西就走了。 简欢看了看手套,嘀咕了句:“你不戴,我自己戴。” “呜呜~”简欢循声低头,‘肉圆’正贴着她的小腿晃着尾巴,巴巴地瞅着她。 简欢弯腰拍了拍他的脑门:“撒娇也没用,我抱不动你,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肉圆’:“……” —————————— 晚上简欢做了六菜一汤。 霍念言吃了两小碗,还要下桌去盛第三碗时,被简欢夺下了碗:“晚上不能吃那么多,胃会不舒服的。” 小家伙哀怨地瞅着她,那眼神像在说:“后妈,刚才把我扔在家里,现在还克扣我的粮食。” 简欢没有心软,倒是霍莫霆经过去厨房时,穿着拖鞋地脚踢了霍念言的屁股:“别挡着路。” 小家伙捂着自己的屁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没人替自己说话,悲愤地转身走了。 没多久,‘肉圆’悲愤的叫声在别墅某角落响起。 简欢不明所以,过去,瞧见霍念言手里端着‘肉圆’吃饭专用的碗,里面还有不少狗粮,小家伙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晚上不能吃那么多,胃会不舒服的。” 简欢:“……” —————————— 简欢收拾好餐厅跟厨房出来,霍老太太正穿着睡袍从楼上下来,头上戴了一个蝴蝶结的发箍。 霍老太太看着简欢显然有话要说,但又有些犹豫:“那个……” “什么?”简欢谦逊的态度。 霍老太太:“你这有没有面膜?我刚才来得及,没戴过来。” 简欢的护肤品都在金地艺境的公寓里,自己也就随身带了一个旅游装以防万一,看老太太想敷面膜,想到厨房里有鸡蛋和蜂蜜,就建议:“要不我给您做一个吧。”她跟叶知秋一块住,也学会不少美容方式。 老太太一边往厨房方向看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我看还是算了吧,那么麻烦……” 简欢笑:“没事,反正也还早,您去坐会儿,我去弄。” ——————————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彦老太回到家,用拐杖狠狠地砸着地板。 雪姨端过来一杯茶,彦母接过去给彦老太:“妈你消消气,再说,亲家母后来不是来了吗?” “她来有什么用!”彦老太因为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你没看到那些人都什么眼神?狗眼看人低!” 彦母想到在订婚宴上遭遇的尴尬,叹了口气,要不是他们自己请那么多人,也不至于是这个局面。 彦老太似想到什么,猛地从沙发窜起:“一定是姓简的,一定是她撺掇霍三,又让霍三撺掇霍家那两个老的!” 彦母其实觉得是老太太想多了,苏蔓榕也解释了,确实是二老身体不舒服。 彦母又把茶杯端起来给彦老太:“妈你消消火,我相信欢欢不是这种人……” “这种人……哪种人?她隐藏得那么深,要被你看透今天又怎么会搭上霍三!再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一跟霍三勾搭上,我们家就一再遇到不顺心!”彦老太一把挥开茶杯,越说越来劲。 正说着,突然雪姨拿着电话过来,说是彦老太太的一位麻将友找。 “是卓太太啊……”彦老太脸色瞬间好转,谈笑地说:“还不是忙子孙的事……” “……” 第396章 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彦老太太的笑容突然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又歉意地说了一遍:“上回你提起的那批建筑材料可能没办法给你们彦氏了,我家老头子刚刚才告诉我,说今年的货源还没接洽好。” “……不是,上回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对不住了老姐妹,嗳,我儿媳妇在喊我,我先挂了啊,嘟嘟……” 彦老太把电话狠狠地掷向沙发,整个人都被气得站不稳,彦母忙扶住她:“妈,又出什么事儿了?” 上回,彦老太跟卓太打麻将时说彦氏最近一个工地的建筑材料要进货,当时卓太就来了句“刚好我家有批建筑材料”,这等互利互惠的事,两人乐见其成,为了表示交情好,连正式合同也没签一份,如今卓家那边突然反悔了—— 虽然不足以动摇彦氏的根本,但也会让彦氏在材料这一块有段时间捉襟见肘。 彦老太颤巍巍着身体,在客厅走来走去,最后尖叫:“一定是姓简的,是她怂恿霍三做的!” —————————— 简欢接到彦母电话时刚清洗完捣鼓面膜的工具,回身下了楼梯。 接起,彦母闪烁其词地提到建筑材料,想让她告诉霍莫霆,能不能把材料还给彦氏。 简欢皱眉:“不说我没资格过问他公司的事,我让他帮前夫家的公司做事,换做是您,您觉得像话吗?” 彦母被她堵得一时无语。 简欢大概也猜到是谁让彦母打的这通电话:“麻烦您转告彦老太太一声,不要再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出了事应该先自我反省,而不是老在别人身上找问题,还有,我还不至于那么闲整天吹枕边风来对付彦氏。” 被人戳中心里的想法,彦母尴尬地挂了电话。 简欢收起手机,上楼回卧室,路过书房,门敞开着,霍莫霆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他背对着她,还穿着那件粉蓝色衬衫,衣袖往上翻起,露出袖口浅绿色斜格,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搭在腰间的皮带上,身姿挺拔,转过身来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简欢,稍稍一愣,继而又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没有避讳她。 霍莫霆打电话一贯的风格,听得多说的少,简欢从只字片语判断出他在谈公事。 简欢先回了主卧,两人并没有因为霍老太太的到来而刻意分房睡,洗漱好换了睡衣,拿出刚才在小摊里买的那副手套,戴在手上,举到灯光下,嫌大,她躺在床上忍不住怀念霍莫霆戴着它的样子。 —————————— 霍莫霆关了书房的灯回到卧室,灯光柔和,床上的人儿背对着门窝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其实简欢睡得很浅,在霍莫霆关门时就醒了,迷迷糊糊地,以为在做梦,七分瞌睡三分清醒。 “把你吵醒了?”旁边的*陷下去,简欢睁开眼,霍莫霆的脸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他眼中难得一见的温柔,映衬着他棱角立体分明的五官。 简欢侧着身,眯着眼,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美人如画,说的应该就是这一幕。 霍莫霆将一缕发丝拨到她身后:“睡吧,我去洗澡。”他起身时调暗了床边那盏落地台灯的灯光。 简欢闭上眼却不想再睡,索性又睁开眼,翻转了个身,正对着卫浴间。 没多久,卫浴间的门被推开,简欢忙合上双眼装睡,*一边陷下去,霍莫霆尚了*,静静地躺着。 半晌,直到身边响起轻微均匀的呼吸声,简欢才稍稍转过身,看向旁边的男人。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霍莫霆的睡颜,高蜓的鼻梁,微皱的眉头,像是真累到了,因熟睡而未闭紧的薄唇,能想象出他抿紧嘴唇时那冷峻、难相处的样子,还有那双——深沉内敛的黑眸。 简欢情不自禁,伸手抚上他的眉眼,他没有醒,她的手指往下,指腹摩挲着他的喉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耸动,一颗心也跟着砰砰地加速跳动…… 想到彦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简欢依偎进了他的怀里,拉过他的手十指扣紧,安心地闭上眼睛。 —————————— 第397章 八卦绯闻 翌日,简欢上班,从茶水间出来,看到城市日报上刊登的某则新闻,停住了脚步。 如果彦母那通电话说明彦家误以为她在唆使霍莫霆对付彦家,那这份报道不知道彦老太会怎么想? 现在这个社会,八卦绯闻已经不仅仅限于娱乐圈。 报纸上刊登着一张高清晰度的照片,简欢一眼就认出,是苏蔓榕,背景是一家医院急诊室。 被拍到时,苏蔓榕正一手扶墙一手揉着额角,脸色很苍白,要换做平日也就被认为她身体不舒服,但偏偏——简欢迅速阅览了下面的报道,昨天是霍苡薇订婚,所以苏蔓榕这一举动被赋予了另个意思。 譬如——怒其不争,为不懂事的女儿操碎心。 还有知*爆料,昨天的订婚宴苏蔓榕姗姗来迟,全程心不在焉,面容憔悴,至于霍家二老,双双缺席。 通篇看下来,简欢得出一个结论,霍家那边不赞同霍苡薇跟彦景深的这桩婚事! 不知道彦老太现在是不是抓着报纸气急败坏地在怒骂? 看来彦家得罪的人不少,这样的报道,一般人谁敢放上去,也不怕得罪背后的权赫之家…… 简欢喝了口水,把报纸放回去,刚回到位置上,叶知秋的电话就来了,约她中午一起吃饭。 接到霍莫霆电话时,简欢正准备收拾去赴知秋的约,霍莫霆这次出奇地大度,没有强制性地让她陪他吃饭,挂电话前还问打不打得到车,简欢不适应他突然的关心,但还是细声细语地跟他墨迹了会儿才挂。 —————————— 下班时间,电梯门口等了很多人,简欢打完电话,电梯门就开了,随着其他人鱼贯而入。 简欢等电梯时站在前面,进去后一下子被挤到了角落里。 有人还踩了她一脚。推来搡去,她有些站不稳。 突然,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男人手臂跟电梯壁之间,一堵肉墙隔开了她跟其他人。 黑色笔挺的西装,甚至还有男人轻微的气息触碰她的额头,简欢怎么也没想到,彦景深也会在电梯里! 她的手指揪紧了包包,电梯狭隘的空间,她推不开他,只能尽可能地不跟他发生身体接触。 电梯下了一楼,没出去的人,反而又进来两个。 彦景深被人一推,往简欢身边挤了挤,她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早已退无可退。 简欢开始懊恼自己怎么没看到彦景深也在电梯里,要不然她宁可等下一趟,两人挨得太近,她闻到了他身上曾经熟悉到铭刻进她心脏的味道,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有意无意地贴着她的右手手背。 她想佯装抬手勾发丝,以此来避开他的“sao扰”,彦景深却像看穿了她的企图,在人又往这边挤过来时,一个趔趄,他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简欢蓦地抬头瞪他,警告却没得到回应。他仗的不过是她不敢大声宣扬。 电梯到了一楼,员工都迅速往外走,一瞬,只剩下角落里的两个人。 简欢脸色有些青白,当电梯门合上时,她冷冷地推开彦景深:“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 叶知秋的车早停在负一楼,看到简欢从电梯出来,很给脸地按了按喇叭。 结果简欢拉开车门,坐进来时冷着脸,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开车!” 跑车驶出地下停车场,叶知秋瞄了眼身边的简欢:“一脸杀气,谁得罪你了?” 简欢靠在座位上,转头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良久,才问:“你说,人是不是都有那么点犯贱?” 叶知秋轻挑柳眉看她。 简欢没再说话,她走出电梯时,彦景深那句“如果没有霍莫霆,你也会这样决绝吗?”仿佛还在耳边。 如果霍莫霆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那她还会给彦景深回头来找她的机会吗? 答案从来都是明确的,也是否定的。不会。 霍莫霆的出现不过是扭转了她后半生孤独的局面,而不是把她从彦景深身边夺走。 —————————— 第398章 云淡风轻 霍莫霆答应简欢去跟叶知秋吃饭,并不是他有多大度,而是有人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沙发区,霍莫霆长腿交叠,端起咖啡杯抿了口,比起对面的苏蔓榕,他的心情要好上很多。 沉默了良久,苏蔓榕才把包里的那份报纸拿出来,霍莫霆刚放回咖啡杯,报纸恰好落在他手边。 霍莫霆看了眼报纸上那张照片,云淡风轻的模样。 苏蔓榕终于沉不住气了:“我问人家报社,为什么要登这样一篇毫无依据的报道,你猜人家怎么说?” “……” “城市日报的执行主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这是全民娱乐的年代,让我不要太介意!” 苏蔓榕深吸了口气:“我怎么可能不介意?这上面说的可是我的女儿!” “莫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让报社登的?” 霍莫霆喝咖啡的动作一滞,抬眸,深沉的眼看向苏蔓榕,没有动怒,很淡的口吻:“既然大嫂已经认定是我做的,我再怎么解释你也不会听。” “这一声大嫂我恐怕担待不起。”苏蔓榕气色不好,眼底有青晕,想到霍苡薇在自己出门时还躲在房间里嚎啕大哭,想到简欢的事,她的手心攥紧了掌心,“你要还知道自己是长辈,就不该做出这些事来!” “有哪家的叔叔会染指侄女的?哪怕不是亲生的,但凡有点良知,都知道伦理纲常。” 苏蔓榕看着霍莫霆,红了眼圈:“你什么人不看上,偏偏要她?她生孩子时才几岁,你当时都几岁了!” 霍莫霆没吭声,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任由苏蔓榕骂着。 苏蔓榕突然哭了起来,想到这些年的遭遇和简欢,还有霍政东,悲痛铺天盖地而来。 “莫霆,就算我求你了,只要你肯点头,我马上就带欢欢出国,她年纪还那么小,根本不适合你,也许现在她迷恋你,你们差这么多,不管是人生阅历还是价值观方面都有很大的出入,难保有一天她不会后悔。” 霍莫霆终于开了口:“她已经是成年人,会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她要怎么负责?如果政东还活着,欢欢就会是你看着长大的侄女,你怎么忍心……”苏蔓榕哽了声,最后却目光坚定地看着霍莫霆:“我也跟你明说,我死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霍莫霆起身,俯瞰着还坐在那的苏蔓榕,眼神有些冷,声音低沉却冷硬:“别人的死活我管不了,只要她说想留在我身边,就算你现在从这里跳下去,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说完,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苏蔓榕听了他的话,瘫软在沙发上,双手十指轻轻地颤抖。 叶知秋刚驱车到一家中式餐厅门口,霍念言的电话就来了,小家伙又偷偷用手机。 接起电话的那瞬,简欢在考虑要不要暂时没收小家伙的手机以免他上课开小差这个问题。 霍念言在电话里说要跟简欢一起吃午饭,地点是学校食堂,因为他下午还要上课。 “你现在跟以前简直变了个样。”叶知秋一边掉转车头一边开腔。 简欢看着车窗外路边一家玩具店,门口挂着一个小黄人毛绒玩具:“可能心态不同了吧。” “我看是换了个男人的缘故。” “……”简欢没否认叶知秋的打趣,只是抿起唇笑了笑。 到了一小门口,简欢在车里就瞧见了霍念言,小家伙正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着。 车停,简欢从副驾驶座下来:“念言!” 小家伙听到熟悉的声音看过来,突然一改刚才焦急的表情,两小手往身后一背,走过来:“来了?” “冷不冷?”简欢看他没戴手套,蹲下抓着他的小手捂在自己掌心。 霍念言神色淡淡地嗯了声。 刚下车的叶知秋看到他这拽屁样,嘲笑:“毛还没长全,装什么老成?” 霍念言瞟了她一眼,很淡定地对简欢说:“进去吧,再晚点食堂里都快没饭吃了。” 第399章 一本正经 简欢也发现今天的霍念言很“一本正经”,不像平日那么活泼,却也不像是生气板脸的样子,牵着小家伙进学校时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这一眼就看出了点门路:“念言,你挂上红领巾了?” 叶知秋听出简欢语气里的惊讶跟高兴,她听简欢说过,霍念言的成绩好像在全班排名倒数。 “我怎么记得要成绩好、又跟同学友好相处的孩子才能挂第一批红领巾?你该不是自己在校门口买的吧?” 霍念言直接忽略了叶知秋的话,问简欢:“想去一楼去还是二楼?其实我比较喜欢二楼的鸡腿。” “好,我们就去二楼。”简欢是有儿万事足,尤其是看到那条红领巾后。 学校里发的红领巾跟外面买的,简欢还是能看出来差别的,一时高兴地低头亲了亲霍念言的脸蛋。 旁边有路过的小学生,好奇地瞅过来。 霍念言粉白的小脸窘然一红,擦了擦被简欢亲过的地方:“怎么动不动就亲,这么多人看着呢!” 简欢故意又在他另一侧脸颊亲了下,然后愉悦地笑,欢喜得不行。 —————————— 食堂里很多小孩,排着整齐的队伍,闹哄哄的,门口还有专门收餐盘的地方。 霍念言掏出饭卡跑去旁边的奶茶铺买了两杯热饮给简欢跟叶知秋,然后去排队买饭,简欢想要帮忙一块儿拿菜,小家伙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过了差不多十五分钟,霍念言端了两个餐盘过来。 三荤两素。霍念言又跑回窗口,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萝卜排骨汤过来。 叶知秋一边拿着碗去打饭一边跟简欢扯话:“这一比才知道,你跟霍莫霆的基因有多强大!” 简欢把一勺饭往她碗里重重一压:“那你也去生一个。” 叶知秋呵呵了两声,就没再说下去了。 等霍念言拔了筷子回来,三人才用餐,小家伙似乎嫌热,脱了棉袄。 叶知秋眼尖:“哟,现在还是小队长了?” 简欢抬头,果然,霍念言的左手臂上,佩戴了“一道杠”,出乎她的意料。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简欢吃完一碗饭还添了半碗,一行三人吃了饭从食堂出来,简欢一直牵着霍念言的小手,半路偶遇了小家伙的同伴同学吴辽明,小胖子没过来,远远地冲霍念言招手。 “我过去一趟。”霍念言放开简欢的手,一下子就跑了没影。 —————————— 霍念言跑到吴辽明跟前,回头望了眼,把吴辽明拉到了角落里。 吴辽明:“霍念言,你的红领巾跟一道杠什么时候用好?” 霍念言一边注意着外面简欢会不会过来,一边随口问着:“干嘛?” “王明明跟何思源让我过来拿的,他们说于老师刚才问他们怎么不戴红领巾跟一道杠。” “不是请他们喝汽水了吗?” 吴辽明挠着后脑勺:“他们怕被于老师发现,说等会儿把汽水的钱还给你。” 霍念言:“……” —————————— 霍念言刚一跑开,简欢的手机响了。是霍莫霆的电话。 简欢看了眼叶知秋,后者十分识趣地背过身,还特意往旁边走了几步。 “吃过饭了?” 简欢听他这样的开场白,就知道没什么大事,嗯了声,“你呢?吃了没?” “现在在哪儿?”他不答反问。 简欢看了看四周的林荫道:“念言的学校,怎么了?” “你在那等着,我去接你。” “有事?” “……没事难道不能去接你了?” 简欢挺不习惯他的殷切:“不用那么麻烦,知秋在呢,她会送我去公司。” “……” 简欢见他不吭声,自己也没急着说下去。 “那傍晚下班在宏源门口等我。” 简欢想起今天自己要加班的事:“我可能会加班,你要是下班早,接念言回去就好了。” 霍莫霆又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加班到几点,到时候我打车回去好了,”简欢说着,加了一句:“你放心吧。” 第400章 宾利欧陆 霍莫霆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是不是有事?”霍莫霆很少有这么执着的时候。 霍莫霆过了半晌才说:“没有,吃晚饭回宏源上班吧。”话虽这么说,但他却没有挂断。 简欢握着手机,像是妥协一般:“加班结束前我打电话给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挂了电话。 将霍念言送回教室,简欢才跟叶知秋离开。 红色的跑车驶过门卫室,里面的保安啧啧称道:“在咱们这里读书的孩子真有钱,家长都开奥迪跑车。” “这就有钱了?刚才校门口还停着一辆宾利欧陆呢!” 简欢透过半降的车窗,还是隐约听到“宾利欧陆”几个字。 车子驶离一小,简欢坐在副驾驶上,却有些心不在焉,刚才保安们的话让她的心头紧了紧。 她忍不住扭头往后看了看,试图在一小门口找到些什么。 “怎么了?”叶知秋发现了简欢情绪的异常。 简欢收回目光,手伸进包里,摸到了手机,一时沉默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既然这样,刚才干嘛不让他来接你?”叶知秋多少猜到霍莫霆那通电话的内容。 被她这么一说,原本潜藏在心底的情绪才一触即发,到了宏源,下车,简欢给霍莫霆拨了个电话。 “有事?”霍莫霆低沉有力的声音。 简欢犹豫了下,问:“你刚才是不是去一小啦?” 那边沉默片刻,霍莫霆才说:“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你忙吧。”挂了电话,简欢呼了口气,才推着旋转门进公司。 —————————— 简欢乘电梯上楼,半途电梯停下,门开,看到彦景深跟宏源老总,颇为诧异。 回到部门,简欢跟旁边的同事打听了下才得知,彦氏跟宏源最近正在合作一个项目。 所以,彦景深出现在宏源并不奇怪。 下午部门经理让简欢打印几份资料送到会议室,彦景深也在,简欢放下资料,目不斜视地出去了。 —————————— 简欢觉得一下午的心情并不算太好,一方面是因为一再碰到彦景深,另一方面—— 她一直想着保安那句“这就有钱了?刚才校门口还停着一辆宾利欧陆呢!”,尽管霍莫霆给了她否定。 傍晚,加班的消息准确地下来,办公区里哀嚎一片,但还是都埋头工作。 简欢的工作还算清闲,晚上八点时,她接到霍莫霆的电话:“还没忙完?” “嗯。”她一边整理着复印好的文件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说话:“应该还要半个多小时。” 通完话,简欢摸了摸空腹,喝了半杯白开水。 一个小时后,简欢放下手机,给霍莫霆发了条短信:“事有点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呢,你早点休息吧。”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不知是不是没了牵挂,简欢工作起来更加投入,快十点时才结束加班。 跟同事一起下楼,电梯一打开,简欢路过大堂时,脚步一顿,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道身影。 “简欢,一块儿走吧,顺路捎你一段。”有同事好心道。 简欢笑,声音有些轻:“谢谢啊,不过……接我的人已经来了。” “哪儿?” 简欢转头望去,霍莫霆正站在一处建筑沙盘模型前,低头看着,专注的表情。 道别了同事,她走过去,脚步被刻意放轻,但他还是感应到了,在她快走到他背后时,转过头来。 被发现了,简欢也不再小心翼翼:“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霍莫霆走过来:“先去吃饭还是回家让李婶做?” “什么时候过来的?”简欢望着他清隽的眉眼问。 霍莫霆没回答,只是拉过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凉凉的小手:“出去吧。” —————————— 第401章 好像是小了 霍莫霆的车就停在公司外面的路边。 简欢跟他刚出去,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一颗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简欢,还不快上车!” 在简欢快走到车边时,霍念言从副驾驶座位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包,然后爬进后座,没关车门,意思不言而喻。 简欢跟霍念言一起坐在后座,轿车内有浓浓的零食味道,她问:“没吃晚饭?” “还不是你?”霍念言哀怨地瞅着她:“还说半个小时,你看现在都几个半小时啦?” 说这话,小身子都歪进了简欢的怀里。 简欢搂着他,摸着他圆圆的小肚子:“好像是小了。” 霍念言听出她在取笑自己,哼哼唧唧地,拉过简欢的手,报复性地咬了一口。 简欢抬头看向前面开车的男人,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额头,心头安然,双手抱紧手里的孩子。 —————————— 三人在一家火锅店吃的晚饭。 霍念言吃得小肚皮都鼓了起来,一张小嘴红红的,吃饱喝足后躺在简欢腿上呼呼大睡。 车子开过一段路,突然停下来,霍莫霆从后视镜里看她,没有说话。 简欢像是读懂了他的暗示,把霍念言小心放到后座,下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宾利欧陆重新驶入车流。 简欢扭头道:“下次不要这样了,饿得时间太长,对胃的伤害很大,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 他看着路况,手却伸过来,攥住了她搁在膝上的小手,握牢在手心。 简欢低头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又看着他:“我的话你听到了没?” “嗯。”他应了一声。 简欢看向窗外,嘴边却上翘了些弧度,手上,忍不住回握了他的大手。 —————————— 回到沁园,简欢抱着霍念言下车,进屋看到跟霍老太太坐在客厅里聊天的人时,又惊又喜:“外婆?!” 老人家闻声转头,瞧见进来的“一家三口”,慈爱地笑:“回来了?” “小三,你难道没告诉欢欢你让景秘书去接外婆了吗?”霍老太太诧异。 霍念言已经在简欢肩上醒过来,小手指揉着眼睛,瞧见客厅里的老人家,欣喜地叫:“外婆!”从简欢身上滑下来,跑到了沙发边,挨着外婆:“外婆你要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就去接你了。” “小马屁精!”霍老太太笑骂:“怎么不见你对奶奶这么亲热?” 因为外婆的到来,本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别墅里却十分热闹。 李婶下午已经收拾出一间客房给老人家住。 简欢觉得老人家年纪大身体弱,一*薄薄的被子不够,又去找李婶,想要一*毛毯压在被子上。 霍念言趿拉着小棉拖跟在简欢身后,听到她跟李婶说话,立刻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小卧室。 再出来,小手臂里抱了一团,是一*儿童毛毯,喜洋洋图案。 可是等他殷勤地把小毛毯拿到客房,李婶跟简欢早已经拿着一*大毛毯往被子上盖! 简欢看到了他:“还不睡觉?” 小家伙穿着一套珊瑚绒卡通睡衣,手里是揉成一团的毛毯。 简欢看了眼床上铺好的毛毯,立刻明白了小家伙的好意,过去,摸着他的脑袋瓜:“这是给外婆用的吗?” 霍念言哼哼,看了眼简欢,不以为然地说:“刚才不小心洒了水,拿出来晒晒。” 简欢捏了捏他的脸颊:“是晒月亮吗?” “……”霍念言说不过简欢,抱着毛毯转身就要晃回自己卧室。 简欢却一把抱住了他,重重地亲了下他的脸蛋,小家伙害臊地一擦:“刚洗过脸,现在又要重洗了!” “谢谢你念言。”简欢郑重其事地望着小家伙。 霍念言听了她的甜言蜜语,心里的失望化为得意,拽拽地哼了声,然后捧着毛毯大摇大摆地回卧室去了。 简欢站起身,含笑望着小家伙离开的背影,李婶在一旁说:“小少爷真的变了不少。” “是吗?”简欢给枕芯套枕套。 第402章 遗憾 李婶欣慰地笑:“当然,简老师你是不知道,以前小少爷可从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借给别人用,谁要是没经过他的同意,私自动用他的东西,铁定得大闹一场,就算三少也不例外。” 这霍家男人的脾气貌似都大,霍战明,霍莫霆,霍念言,除了霍仲骁还算温和。 “在拉斯维加斯时,有一天邻居一个孩子过来玩,看中小少爷的飞机模型拿了要走,小少爷当场就翻了脸,还把人家推倒磕肿了脑袋,三少回来后,让小少爷亲自登门去道歉,小少爷犟着性子不肯去。” “后来呢?”简欢错过了念言的幼年,对此并不是没遗憾。 “后来三少把小少爷拖到门外,说是不去道歉就待在外面,说完三少就关门上楼,结果一个小时过去,小少爷愣是没有敲门,那时候多冷的天,一个四岁的孩子哪受得住?等我偷偷去开门,小少爷坐在台阶上抱着模型飞机,身子都冻僵了,我让他进屋也不听,最后还是三少亲自把他拖进屋子。” 李婶叹了口气,看着简欢的目光变得柔和:“简老师,我照顾了念言这么多年,还没见他对除了老太太之外的女人这么亲热,我觉得,虽然他还没喊你一声妈,但这心里,恐怕早就承认你了。” 简欢听了鼻子一酸,淡淡地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我知道。” —————————— 路过霍老太太房间,房门虚掩,外婆也在里面,简欢听不真切她们在说什么,但里面的氛围还不错。 简欢去了趟书房,门敞开着,没开灯,霍莫霆不在,她转而回主卧。 刚走到门口,简欢听到主卧里传来霍念言的声音:“爸爸,你们的被子为什么这么软?” “……” “*也是,比我的舒服多了。” 房门没有关紧,简欢瞧见小家伙在床上翻来滚去,裹着被子,小嘴不停,光着一双小脚丫子。 霍莫霆坐在床头,洗了澡,穿着深蓝色的丝光睡袍,隔着被子的腿上放了台笔记本,他今天把办公地点从书房移到了卧室,他点了根香烟咬在嘴边,手上还拿着几张纸在看,对身边闹腾的霍念言甩都不甩一下。 简欢偶尔也弄不明白霍莫霆这个人,他会瞒着她去黎阳把外婆接来给她惊喜,但接过来后却又表现得很泰然,顾自己上楼洗澡办公,而不是围着外婆献殷勤讨好,换做别人,恐怕会以为他瞧不起她这边的亲戚。 今天中午,他给自己打那通电话,是不是想带她去见刚从黎阳过来的外婆? 霍念言在床上滚厌了,凑到霍莫霆的笔记本前,伸出小手指要按键盘,却被一声呵斥:“瞎碰什么?“ “我要玩游戏。” 霍莫霆把他挨过来的小脑袋推开:“都几点了,回房间去睡觉。” 霍念言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蜷缩在被窝里,跟霍莫霆并排坐:“今晚我想在这里睡。” 霍莫霆把烟从嘴边拿下,一抬眼注意到了门口的简欢,原本要去掀霍念言身上被子的手改为抚摸霍念言的脑袋,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嘴里说着:“这*被子不够三个人盖……” “那我去把自己的被子搬过来。”霍念言说着下床,套了棉拖就兴奋地往外跑。 一开门,简欢站在门口,小家伙也没理会她,直接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主卧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单闻这股味道,并不好受。 简欢走进去,正好瞧见他捻灭一个烟蒂,床柜跟床上到处都是乱摊的纸张,加上霍念言刚才那一翻滚,更显凌乱,走过去要帮他整理,却听到他说:“别乱动,等会儿我找不到了。” “这样子晚上怎么睡?”简欢半跪在床边,看了眼墙上的钟:“这都几点了。” 霍莫霆又拿出一根烟,要点,简欢直接抢过打火机,不让,他抬头看着她,似乎不满意她这一举动。 “以后每天晚饭后不许再抽烟。”简欢注意到烟灰缸里可不止一两个烟头。 “不抽烟你让我干什么?” 第403章 幼稚 简欢想到以前在公司听人说的戒烟方式:“可以嚼口香糖,或是吃别的零食。” 霍莫霆发出轻轻的腹笑。 简欢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的“幼稚”,佯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从床上站起,拿了换洗的睡衣去卫浴间。 简单洗漱了下,出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不在,胡乱堆放的纸张也不见了。 霍莫霆正坐在沙发上看笔记本屏幕,纸张都铺在了茶几上,偶尔他拿起一张看看,又放下。 简欢站在卫浴间门口,静静地望着他专注的模样,身后的玻璃窗打开一条缝,房间里的烟味已经散去不少,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睡袍的面料很贴身,胸膛和臂膀的肌肉线条张弛有度,劲瘦而充满了力量。 冷不防,男人突然抬头,简欢的视线躲闪不及,恰好被他逮了个正着。 她脸颊臊红,转开眼,悻悻然地往外走,嘴里嘟囔:“旅游装里的乳液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 身后的男人没吭声,简欢在电视机旁边找到了自己的护肤品。 她一边把爽肤水倒手心一边转过身,说:“我今晚想跟外婆一块儿睡。” 霍莫霆望过来,眼神摆得很正,却没有搭话。 “我有很多话想跟外婆说。”简欢有一点点扭捏,那情形就像小学生在跟严厉的班主任告假。 霍莫霆低头继续工作:“白天有的是时间说。” 简欢拧眉:“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又抬头看她。 “气氛,气氛不一样。” “……” —————————— 简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了眼也没办法入睡,不得不暗叹习惯的可怕。 原本呼吸细匀、睡着了的外婆突然睁开眼,扭头看着旁边乱动的简欢,笑:“要真睡不着就回去吧。” 被老人家看穿自己的心思,简欢羞窘地拢了拢被子,不肯承认:“晚上喝了杯咖啡,提神的。” 外婆看她一说谎就嫣红的脸颊:“你这样动来动去,我也睡不着,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这样的折腾。” “说好了今晚陪您一块睡,不回去。”简欢作势抱住老人家,就像小时候一样。 外婆轻拍她的手臂:“都是孩子的妈妈了,怎么还跟没长大一样。” “对了,莫霆晚上跟念言一块睡,孩子睡相差,他一个大男人,不晓得晚上会不会醒过来给孩子盖被子。” 简欢说了霍念言很小就一个人睡了,老人家这才放心。 过了会儿,简欢才问外婆来之前怎么不给自己打个电话,老人家笑,感慨地说:“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一个小伙子开着车到家门口,说是霍总让他来接人的,收拾得太急,也就忘了通知你。” “怎么,莫霆难道没告诉你我要来吗?”外婆讶然。 简欢摇头,他嘴巴牢,不想说的事她再怎么打探也徒劳。 外婆笑了:“那可能是他想给你惊喜吧。” 祖孙俩又聊了会天,外婆突然说:“刚才莫霆他母亲跟我说了很多。在景深的事情后,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老祖宗传下来的说话果然是对的,门不当户不对,再怎么郎有情妾有意都不得长久。” “当时莫霆带你走之前,他向我承诺过,不会让你有受委屈的一天。” 简欢有点无法想象霍莫霆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来,脸微微发烫:“您那会儿就这么信任他了?” “呵呵,这看人,并不是相处的时间长就不会看走眼,主要是看人的眼神,他当时跟我说这话时,眼神很正,就那么一眼,我就肯定,不管将来出了什么事,他最起码护得住你。” 简欢眼圈泛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霆他妈妈是个很好的人,身在那样的家庭,却没拿着鼻孔看人,已经难能可贵了。”外婆叹了口气,难免想到了彦家的事,握了握简欢的手:“你妈妈的事,外婆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第404章 处对象 “你妈妈是在外地上的大学,一年也就回家那么几天,很多事我跟你外公都不清楚。刚才听莫霆他妈妈说的话,我才想到一些事。你妈妈刚上大学第一个除夕回家,话语里跟我提过找了个军人处对象。” 外婆顿了顿,才幽幽地说:“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人应该就是莫霆他哥哥。” 简欢听得云里雾里,如果苏蔓榕跟霍政东是初恋*,那她又是怎么回事? “后来,你妈妈在上学时突然回了趟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也不说怎么了,待了几天然后又北上回了学校,过了大半年,她突然来信说想要结婚了,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我跟你外公当然不同意。” “谁知道你妈妈半年多都没音讯,你外公正考虑着要不要去学校找她,她就抱着你回来了……” 提起往事,辛酸也相继涌上心头。 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开放,未婚生子,每个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简欢多少知道一些事,外公原本是村里的干部,却因为妈妈的事情丢了工作,家里的名声也坏了。 这也是简秋华跟吴秀梅那么恨她的原因。 小时候,她还依稀记得,吴秀梅骂她,要不是她跟她妈妈,等外公老了,简秋华很有可能会顶替外公的位置,如果运气好,还能一步步升上去,虽然简欢觉得简秋华没这能力,但终归是一个希望。 但因为苏蔓榕的未婚生子,简秋华连这个希望的边缘都没有摸到,就已经失之交臂了。 简欢搂紧外婆,声音有些低哑:“这些年,她都没回来过,您有没有怪过她?” “她有自己不想面对的事,也许看到我们就会触及那些不好的回忆。”老人家犹如老树皮布满褶皱的手摸着简欢的脸,叹息:“可怜了你,如果知道她还活的好好的,外婆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送到她身边。” 那样,你也不用遭那么多罪…… 简欢摇头:“我从没觉得自己有多命苦,如果换个成长环境,也许,就不是简欢了。” 老人家瞪了她一眼,假装不悦:“那也比跟着我们受苦来得强。”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简欢的头枕着外婆的肩:“最起码,外公跟您一直都疼着我,你要想想,如果您真把我送到了她的身边,那您现在还会有这么可爱聪明的外曾孙吗?” 外婆笑骂:“这会儿了还跟我耍嘴皮子!” 祖孙俩又说笑了几句,才关了灯休息,简欢窝在被子里,想着外婆的话,却理不出一个头绪。 她的父亲…… —————————— 翌日清晨,简欢醒来,外婆早已经起了。 从客房出来,正遇上从主卧出来的霍念言,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小脸臭臭的。 一边走一边扭头朝卧室里哼道:“我才懒得跟你睡,不稀罕,不喜欢!” 小家伙看起来很生气,甚至都没瞧见简欢,被子一角从小手臂里掉下来,一路拖着地回了小卧室。 简欢不知道父子俩又发生了什么事,怀着好奇进了主卧,床上没人。 霍莫霆从更衣间出来,穿了正式的西装,但气色不是很好,还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喑哑。 简欢诧异:“你感冒了?” 霍莫霆眼尾余光扫了她一眼,然后越过她,拿了笔记本跟文件,直接出去了。 不知是不是幻觉,简欢好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幽怨…… —————————— 简欢换了身衣服下楼,霍莫霆背对着她坐在餐厅,霍念言也在,坐的离霍莫霆很远,赌气似地。 早餐是外婆做的,李婶打的下手,霍老太太兴致勃勃地在旁边观摩。 外婆做的是黎阳的特色早点。 霍老太太一边坐下一边说:“怎么好意思呢,亲家外婆第一天来就让你下厨……” “我这都成习惯了,你要不让我做,我才浑身不自在。”外婆笑着说,餐厅的气氛很和谐。 霍念言吃了早餐就让梁司机送着去学校,难得没耗着让霍莫霆跟简欢送,霍老太太不放心就跟着去了。 李婶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洗碗。 外婆突然对简欢说:“欢欢,我这胃有些不太舒服,你去给我买点消食片吧。” 第405章 不合适 简欢点头,沁园小区旁边就有一家大药店。 霍莫霆坐在餐厅没走,看了眼简欢,也没说什么,直到她拿了钱,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 老人家确定简欢走远了,才笑着对霍莫霆说:“难为你一直等着。” 凭霍莫霆的人生阅历,怎么会看不出外婆有话想对自己说,他起身去厨房泡了壶茶,拿了干净的茶杯放到外婆跟前,倒了一杯热茶,给自己也倒了杯,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霍莫霆下楼时,她就注意到他声音不对劲,估计是着凉了。 霍莫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外婆叹口气,目光和蔼地看着他:“我这外孙女有时候任性,你以后恐怕要多担待着点。” 类似的话,老人家也对他说过,不过那时候,他是冒牌的彦景深。 如今再来听这话,心境自然也是不同的。 老人家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了一块手帕,包得很严实,放到餐桌上慢慢打开。 “这是她外公在世的时候就给欢欢备下的嫁妆,原本还有几样,被她舅瞧见偷走了,这两样还是我发现的及时,悄悄藏起来的。”手帕里,是两件首饰,一看便知年代久远,算得上是古董了。 霍莫霆喝茶的动作一顿,视线停留在首饰上。 外婆:“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拿不出那些大户人家几百万的嫁妆。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估计也瞒不了你,这两样东西,欢欢跟景深刚结婚那会儿我就想给了,但一直没机会。” 霍莫霆没接话。 “有些事或许就是注定的,我现在才知道,那会儿不是寻不到机会,而是不合适。” 老人家叹息着说:“这两件首饰你收着,也不值什么钱,就当是一个形式。” 霍莫霆的手握紧茶杯,垂眼盯着首饰,很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这些您收起来吧。” 老人家却把首饰往他跟前轻轻一推:“你要不收,我怕是死了也不安心。” “我也活不过几个年头了,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我这个苦命的外孙女能有个好归宿,你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两人在一起过日子不容易,有句老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她年纪还小,很多事还不懂,要是做错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教她……” 简欢站在别墅门口,听着里面外婆语重心长的声音,有温热的水珠滴落在手里的药盒上。 上一回,在病房外面听外婆把霍莫霆当彦景深时带着恳求的话,她心酸;这一回,却是不一样的情绪。 她听到霍莫霆回答了,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好。” 简欢趁午休时间,站在楼梯间的窗前,给景秘书拨了一通电话。 这几天霍莫霆去首都出差了,昨晚跟她通的电话,从他说话的嗓音来判断,感冒又加重了。 “……嗯,好,那麻烦你去买些药。”果然,如她所料,霍莫霆根本没吃药。 跟景秘书交代完,简欢又问了句:“你们霍总现在在干嘛?” “今天中午有个饭局,推不掉,霍总这会儿正在包厢里,要我叫霍总接电话吗?”景秘书很殷勤。 简欢忙说:“不用了,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问问,那这样吧。”生怕他真去找霍莫霆。 挂断,简欢想了想,还是给霍莫霆发了条短信:“记得吃景秘书买来的感冒药。” 短信刚发送出去,霍老太太的电话就进来。今天霍老太太带着外婆跟念言一起去踏青了。 霍莫霆去首都之前那晚,霍总参谋长打电话过来,跟外婆说了几句,虽然只是普通的问候,但还是让外婆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因为霍战明挂电话前说:“如果亲家没意见,咱们约个时间见下面吧。” 一番商量后敲定了正式见面的时间,在霍莫霆出差回来之后。 —————————— 第406章 喜欢吃鱼 霍老太太在电话里问她是喜欢吃螃蟹还是吃鱼,这决定着她们是去海边挖螃蟹还是去鱼塘钓鱼。 简欢想起外婆对霍老太太的评价——拥有一颗永远年轻的心。 “我觉得葱烤鲫鱼味道不错。”霍老太太说。 简欢配合地说:“那就吃鱼吧,其实我也比较喜欢吃鱼。” 霍老太太这才欢欢喜喜地挂了电话。 回到办公区,简欢看还有一个半个多小时才上班,拿了钱出去。明天霍莫霆就回来了,家里好像没什么感冒药了,简欢属于那种想到什么就立刻会去付诸实践的人,所以跑到了旁边的药店去买药。 从药店出来,简欢接到部门经理的电话,公司有个重要会议,突然找不到原先负责记录会议的人。 所以——简欢被赶鸭子上架,急匆匆地赶回去替补。 拿了文件跟笔记本,简欢尽量小声地打开会议室的门,偌大的会议室关着灯,投影仪放着幻灯片,彦景深的声音透过话筒被放大几倍:“……所以这次宏源跟彦氏合作的项目,在电梯设计方面……” 简欢没想到彦景深也在,更没想到这个会议讨论的是两家公司合作的那个项目。 再想反悔,请部门经理换人已然来不及。她都已经在门口了。 也是这一瞬的迟疑,让站在投影仪前的彦景深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视线直直地望过来,瞧见抱着笔记本的简欢时声音一停顿,其他人不解他突然的走神,也纷纷地往门口瞅过来。 作为新晋员工,又是“靠关系”进来的新晋员工,简欢并不想这样招摇。 关了门,幸好里面没开灯,也看不出她此刻的尴尬。 彦景深慢慢地收回视线,他把话筒往旁边一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简欢没在边上找到自己的座位,一时又成为众目焦点,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搬一张椅子,宏源老总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来这儿坐吧,就是挤了些,但也更方便做记录。” 宏源老总所说的位置在他左侧,却也是在彦景深的右下侧,那应该是秘书或助理的位置。 简欢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应该翻翻黄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回绝,只好坐过去。 确实如宏源老总说的,位置稍微有些挤,她如果把手放在键盘上打字,胳臂肘就会抵到彦景深。 彦景深在她走过来后就没再看她一眼,转过椅子,抬头专注地看着在投影前作介绍的工程部负责人。 简欢深深地呼出口气,收敛自己的思绪,开始一心一意地记录会议的过程。 会议在两个多小时后结束,简欢打字的手指有点酸,听到有人说“散会”,她起身收拾,跟着其他员工准备出去,彦景深却突然开口:“简欢,你等一下再走。”他的眼睛看着笔记本屏幕,很寻常的口吻。 宏源老总拍拍简欢的肩:“可能彦总还有些事要交代,你留一下。” 等会议室人走得差不多了,简欢手里抱着笔记本和文件夹,站在会议桌边。 就像一个下属在等待着上司下达指令。 彦景深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手头上的资料纸,像是故意在放慢自己的动作,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时哗哗的声响,简欢忍不住开口问:“彦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出去了。” 他不做声,简欢还想说话,他却突然站了起身。 简欢穿着职业套装,黑色的,里面是白衬衫,黑色长发扎成马尾,白希的肌肤,透着一股干净的气质。 他静静地看着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样认真地看过她,不同于刚才他站在上楼道口看到她打电话时的轻松愉快,此刻的简欢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望着他的眼睛里也没有多余的感情掺杂。 彦景深搭在会议桌上的手指划过冰凉的桌面,另一手插在裤兜里。 貌似不经意地说:“听说霍总参谋长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你让我留下来就是问这个?”简欢说着转身走向门口:“这是我的私事,用不着拿到公事上来说。” 彦景深看着她离开,会议室门哐嘡一声关上。 —————————— 第407章 一生只送一人 霍莫霆结束饭局出来,微醺,景行想扶他,却被他拒绝。 坐进车里,霍莫霆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放下手时碰到旁边的一个袋子,低头,看到几盒感冒药。 “简小姐让我买的。”副驾驶座上的景行邀功地说。 霍莫霆将那几盒药把玩在手里,垂着眼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景行看来心情应该不错。 “霍总,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早的。”景行试着问:“现在是直接回酒店吗?” 霍莫霆慵懒地靠在后座,扭头看了眼车窗外:“情人节,女人一般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景行愣了愣,不确定地说:“霍总,你是在问我吗?” “这个因人而异,不过……有一样东西我保证每个女人都喜欢!” 霍莫霆抬眼看景行,后者故作神秘地在司机耳边说了句话,然后笑嘻嘻地回头:“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 roseonly,一生只送一人。 霍莫霆从花店出来,直接把装着花的礼盒丢给了景行,拉开车门坐进去,闭目养神。 景行低头看着包装精致的盒子,又瞄了眼霍莫霆,想到刚才自己老板毫不迟疑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跟现在这不甚在意的样子可是截然不同,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礼盒,考虑着要不要给简小姐发条短信。 下车前,霍莫霆对景行道:“把盒子拿过来。” 景行立刻毕恭毕敬地递过去,没忘记提醒一句:“这花最好先放进花瓶养一晚上。” 霍莫霆已经下车去了。 景行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编辑短信打算发给简欢:“简小姐,霍总回来时会给你一个惊喜哦~” 最后,sao气十足地用了一条波浪线。 走在前面的男人却突然停下,景行一不留神,差点撞上去,好奇地问:“霍总?” 顺着霍莫霆的视线,景行转头看过去,酒店大堂接待客人的沙发区,一个打扮温婉的年轻女人正朝他们走过来,景行瞳孔猛地一缩,像见鬼了似地:“徐……徐小姐?” 徐蓁宁缓缓走过来,在距离霍莫霆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莞尔,唤了一声:“姐夫。” 很轻,很柔,犹如吴侬软语的低喃,蕴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 徐蓁宁穿着粉色的羊绒外套,千格鸟的铅笔裤,修长的小腿包裹在深棕色的麂皮中靴里,一头乌黑的青丝如墨般落在肩上,她长得很漂亮,却又完全不同于简欢的清柔,更偏向于英气的美。 景行瞧见她,只有一个念头——该来的终于来了,简小姐,一定要挺住! 霍莫霆看到徐蓁宁,甚至连眼波也没浮动一下,这样的反应让对面的女人心里隐隐失落。 她似不甘心,又喊了一声:“姐夫。” 霍莫霆这才给了点反应,却也不过不温不火地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样的态度,仿佛是在路边碰到了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然后很客套地搭了句话。 徐蓁宁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开心点,双手背到身后握着,掂了掂脚尖,弯着红唇:“你猜猜看。” 霍莫霆皱眉看着她,没说话,而是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徐蓁宁上齿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恼他的不解风情,但还是立刻转身追上去。霍莫霆已经站在电梯前。 “我昨天回来的。”徐蓁宁这些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次,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电梯来了,霍莫霆进去,徐蓁宁也要进去,他开口:“单身男人的房间你也想去?” 徐蓁宁一只脚还留在外面,她有些尴尬,看着男人英俊的五官,好想说“如果我想去,你愿意让我上去吗”,但她不敢赌,这样具有暗示性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没有任何*,更像一种提醒,提醒她的越矩。所以—— 她重新退了出去,站在电梯外,看着里面身姿挺拔的男人道:“姐夫,我有话跟你说。” 霍莫霆抛下一句“在下面等着”,电梯门就在她面前合上。 —————————— 第408章 含苞待放 回到房间,霍莫霆把花盒子放到一边,扯了领带,解开两颗纽扣,在沙发坐下。 中午酒喝得有些多,加上感冒,头一阵阵的疼。 想抽根烟提神,去西装内袋拿烟,发现手机里有条未读短信,打开:“记得吃景秘书买来的感冒药。”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长腿让沙发跟茶桌间的过道变得狭仄,点了根烟,抽了口,烟雾缭绕里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起身,拿了礼盒,在卧室里找到了一只花瓶,蓄了水,把盒子里玫瑰取出来。 黄昏,落地窗前,落日的余晖洒进来,男人站在那,五官线条冷峻,白衬衫黑西裤,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劲壮的小臂,嘴边咬着一根烟,稍稍侧着头,颇有耐心地摆弄着花瓶里那束玫瑰。 这会儿的霍莫霆研究花摆放的角度,眯着眼,叼着根烟,要不是还长着同一张脸,怎么看都没法把这个有点坏有点痞的男人跟方才在大堂时那样云淡风轻的清冷形象联系到一起。 摆了半天都没把花摆出了别致的样子来,打电话给景行,运着气劈头就是一句:“你怎么选的花!” “……”景行觉得蛮委屈的,他选的玫瑰每一朵都含苞待放。 霍莫霆把手机丢到一边,花瓶被他搁置在床柜上,一边解着衬衫纽扣一边进了卫浴间。 —————————— 霍莫霆从电梯走出来时,徐蓁宁已经在喝第四杯咖啡,嘴巴里苦涩无比,却还是不愿离开。 几乎一眼,她就看出霍莫霆刚洗过澡。 当你把一颗心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将近十年,很难不去了解他的一切,包括许多生活小细节。 徐蓁宁看着走过来的霍莫霆,心情是极度复杂的,埋怨,委屈,甚至是嫉妒。 昨晚,她已经从大伯母那里得知了一些事,譬如春节那几天,霍莫霆带了个女人来首都,她想到的是自己生日那晚,她忍着寒冷站在沁园别墅外向他坦露心事,结果他一个字也没回复。 甚至连一丁点的怜惜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徐淑媛死了,她默默地守候了他六年,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接受自己—— *节,她给他打电话,却是一个女人接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大伯母口中的那个。 凭什么……她努力了那么久,凭什么最后是在替别人做嫁衣? —————————— 霍莫霆没有再找地儿跟徐蓁宁“叙旧”,在她对面坐下,要了杯开水。 “中午应酬了?”徐蓁宁先开腔。 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声,喝了半杯水,才说:“说吧,有什么事。” “*节那晚我给你打电话,是个女的接的,是你女朋友吗?” 霍莫霆不喜欢女人拐弯抹角的试探,当下就皱起了眉头,但她的话还是让他暗暗一惊,脸上却没流露出什么,他想起床节隔天早上简欢的反应,放下水杯:“既然知道了,还问我?” 徐蓁宁笑容一僵,十指攥紧杯子,终究是不甘,问出口:“为什么?” 霍莫霆往自己杯子里倒水,不疾不徐的动作,看得对面的人越加不淡定。 “姐夫,不要告诉我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徐蓁宁再也顾不得矜持,“这些年我为什么不留在爸跟妈身边,只身一人在拉斯维加斯生活,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以往令她沉迷心动的低沉嗓音此刻听来却是那样冷血无情:“早点回去吧。” 说完,霍莫霆起身要走,手臂被拽住:“你是不是嫌弃我只是徐家的继女?” 徐蓁宁又往他挨近了几分,低眉顺眼:“徐淑媛可以为你做到的,我也可以,甚至更多,我对你的爱不比她对你的少,而且这些年,爸爸早已经把我当亲生女儿了……” 霍莫霆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徐蓁宁的脸颊微红,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男人专有的味道,鼓足勇气,抬起头,慢慢地贴近他,他薄刃的唇近在咫尺—— 女人馨香的气息迎面而来,在她快要碰到他时,霍莫霆蓦地转开了脸。 第409章 烟消云散 霍莫霆突然侧开脸,徐蓁宁吻了个空,所有的旖旎和温情顿时烟消云散。 徐蓁宁望着他,只觉得难堪和失落,明明他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她却握不住他这个人! 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被扯开,霍莫霆面色如常,淡淡地说:“如果没开车过来,我让景行送你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以前你身边没其她女人,我可以不问不说,只当你是怀念着堂姐,可现在呢?”徐蓁宁不肯走,目光咄咄地看着他:“既然你能接受别人,那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接受我?” “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女人了?”徐蓁宁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霍莫霆的不争不辩,在徐蓁宁看来,比任何言语都来得伤她的心。 她为了能做个配得上他的女人,为了不比徐淑媛差,抛弃自己爱好的大学专业,哪怕再枯燥,还是跟着继父学了小提琴,不惜成为徐淑媛的影子,不过是为了换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待自己跟旁人不一样。 徐蓁宁双手又抓住霍莫霆的西装袖,生怕一不注意他就走了:“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她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霍莫霆,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来徐家,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就算明知道你会是我堂姐夫,我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霍莫霆没有接话。 “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我等了你十年,难道不值得要一个答案吗?” “既然已经有了十年的经验教训,那就不要再浪费再多的时间在我身上。”霍莫霆开了口。 徐蓁宁揪着他衣袖的手指泛青泛白,听到他接着说:“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说完,他拿开了她的手,径直越过她走去电梯,头也没回一下。 徐蓁宁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耳边似乎还是他的自贬,只觉得讽刺而苦涩。 —————————— 暗恋是指对另一个人心存爱意或好感,因为种种原因想靠近他,如果他一离开你会担心的一种表现。 徐蓁宁暗恋霍莫霆,或者说,是摆在明面上势在必得的暗恋,不成想有一天却得来这样的回应。 回到住处,徐蓁宁看到母亲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意兴阑珊地喊了声:“妈。” 徐蓁宁的母亲夏澜抬头瞧见女儿,折叠好报纸放回茶桌,放下交叠的双腿:“去哪儿了?” 徐蓁宁不想说,随口诌道:“去外面逛了逛。” 夏澜打量了两眼女儿,常年的职场生涯令她看人的眼神很准,自然知道女儿在撒谎。 但她却也没揭穿,而是问:“吃饭了吗?” “吃了。”徐蓁宁脸色不是很好:“如果没事,我先上楼去了。” 夏澜着职业套装,身上带着医生特有的清冽的气质,又有女强人的气场,年逾五十的她,已经是首都解放军某医院的副院长,闻言拧眉,起身走过去:“出什么事了?谁惹我的宝贝女儿不开心了?” “没有的事。” 夏澜倒也没追问,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昨天你大伯母给你介绍的那个……” “我不喜欢当官的。”徐蓁宁头疼,不想再多聊:“我有点累,先上去了。” 夏澜却没打算放人,听女儿这么说,有些冷了脸:“你今年已经二十九岁,徐蓁宁,你还想怎么样?” “那些人你们要见自己去见,别把我扯上!” 夏澜似想到了什么,声音不由地拔高:“你刚才是不是去见霍莫霆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徐蓁宁道。 “你自己的事?但凡他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就不会拖到今天,在你淑媛堂姐过世后这差不多六年时间里,要是他愿意,哪怕再忙也能抽出时间告诉你他的心意。你难道没听你大伯母说吗?他——” “别说了!”徐蓁宁不耐烦地回嘴。 夏澜立场也坚定:“这事我不会再由着你的性子来,既然回国了,明天你必须去给我相亲。” 第410章 夺门而出 徐蓁宁在霍莫霆那里受了委屈,这会儿又被母亲这么逼,一下子就犟起来:“我说了我不去,就不会去。” 说完,拎着包就上楼。 夏澜深吸了口气,对徐蓁宁的背影道:“回房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这会儿维也纳那边差不多上午十点。” —————————— 霍莫霆回到自己房间,满屋子玫瑰花馥郁芬芳,景行正摆弄着那个花瓶,笑吟吟地回头:“霍总回来了?” “对了,感冒药我带上来了,霍总,你记得吃啊!” 霍莫霆没说话,进了卫浴间,洗了手出来,看到景行背对着自己在接电话。 “嗯……好的好的,您放心吧,药买了,嗯,我刚提醒霍总了……” 收了手机,景行一回身,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吓了一跳:“霍……霍总。” 霍莫霆扫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喉咙干干地,咽唾沫也有些疼,他又喝了杯水,景行已经殷勤地把几盒药拿过来:“霍总,我特意买了好几种,你自己选选,比较喜欢哪一个。” 手里拿着水杯,霍莫霆低头看了看那些药,景行继续道:“简小姐说你一定得吃药。不然病好不了。” 霍莫霆收回目光,道:“放着吧。” “简小姐还说,您要是不吃药,感冒不好,就别回去了,省得把感冒传染给其他人。” 景行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霍莫霆脸色,随时准备夺门而出。 霍莫霆喝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她说的,还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真是简小姐说的。”景行为自己喊冤,又把药盒往霍莫霆跟前送了送:“药名都是她报的。” 霍莫霆没再开腔,景行放下药,刚打算回自己房间去,却被叫住:“把手机拿过来。” —————————— 简欢接到景秘书电话时,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桌上胡乱地翻找自己要的资料。 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搁在耳边,用肩膀夹着,一边继续找东西一边说:“喂,景秘书……” “……” 那边没声音,简欢拿过来看了看,通话正常,又道:“你们霍总吃药了吗?” “在忙?” 简欢手上动作一停,没想到会在景行的手机里听到霍莫霆的声音,一愣,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从旁边经过的员工看了她一眼,简欢的脸颊微烫,理了理刘海,对着手机说:“有事?” “没事。”他倒是诚实。 简欢拿着手机,走到角落里,一路没开口,那边也没挂电话。 “吃药了吗?”简欢的声音很轻柔,就像一根飘落在人心头的羽毛,“有没有让景秘书弄碗解酒汤。” 过了半晌,那边才响起他的声音:“……在忙什么?” “……”简欢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靠在墙边道:“随便忙忙呗,我又不是霍总这样的大忙人。” 霍莫霆发出一声低笑,仿佛被她谄媚的那一声“霍总”给逗乐了。 简欢瞧见部门经理过来:“不跟你说了,我们经理来了……” “下了班早点回家,多陪陪念言。”霍莫霆在挂电话前道。 简欢:“知秋要陪我去买衣服,晚上的话,秦时笙过生日,约了我们要好的几个去玩。” “去哪儿玩?” “帝景。”丰城一家酒吧,据说是某位红三代私底下开了玩的。 霍莫霆的声音有些沉:“去那里做什么?” 简欢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道:“就过去吃个饭,聊会天。” “吃饭不是有酒楼?” 简欢跟笑望着自己的部门经理点了点头,对手机说了声“我有事了啊”就掐断了电话,捂着自己的胸口。 霍莫霆听着电话嘟嘟地响,慢慢靠在沙发上。 景行瞅着他阴沉的脸色,试探地问:“霍总,要我去准备一碗解酒汤吗?” —————————— 霍莫霆吃了药,睡意上涌,睡了一觉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期间景行没来打扰,可能猜到他在睡觉。 第411章 事情都办妥了 掀了被子下床,去卫浴间冲了个澡,出来时,一边系着睡袍的带子一边用干毛巾擦着湿发。 手机在睡觉前被他调成静音,这会儿已经有几个未接来电,霍莫霆点了其中一个,回拨过去。 那头接通,是一阵闹哄哄的摇滚乐,辛柏的声音传过来:“三哥?你交代我的事情都办妥了。” “别说是人了,就是他们带来的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霍莫霆的喉头动了动,发现咽喉更疼了,索性也懒得开口,低低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霍莫霆坐回床边,又点开简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那边是简欢的声音:“喂?”伴随着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 “没出去?”他问。 “嗯,在陪念言看动画片。” 他听出她心情似乎不怎么样:“不高兴?” “就是刚才遇到了点不顺心的事,”简欢听他问起,忍不住抱怨:“你不知道,那个帝景酒吧,真的很过分,我们都到门口了,而且我们之前是有预定好位置的,但他们却说今晚不营业了。” “但知秋下车前明明看到有人进去。” 霍莫霆有耐心地听她从帝景服务员的态度批判到酒吧的制度,直到她说的口干了,才体贴地开口:“下次别去酒吧,改酒楼就好了。” 那边,简欢喝了口水,却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由想起自己下午还挂他电话。 心生愧疚,柔声道:“吃了药有没有好点?” 听出他嗓音的喑哑,简欢又说:“让酒店服务员送点含片上来,或是让景秘书下去买。” 霍莫霆应下,两人又聊了几句,说了晚安才结束通话。 —————————— 还没放下手机,又有一条短信进来,点开:“多喝水,别喝酒,真不舒服就去医院挂水,知道吗?” 短信的最后是一个爱心的图标,上面写了个字:“爱。” 霍莫霆半躺在床上,单手枕到脑后,转头看着窗外的夜景,眼角余光却被那束玫瑰吸引了去。 他想起在店里看到关于这束玫瑰的介绍语——12朵红颜,献给真爱之,你,万千*爱;你,固执择善。 设计灵感来自德华八世,英国国王,为红颜而退位的温莎公爵。 …… 房间门铃响起时,霍莫霆刚点了晚餐让服务员送上来,过去,开了门,看到的是徐蓁宁。 徐蓁宁不等他开口,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霍莫霆眉头紧锁,伸手去拉她,她却抱得死紧,“不要推开我,一会儿就好。” 只是,不管她的语气怎么哀戚,不管她脸上是怎样的泫然欲泣,最终还是被拉出了男人的怀抱。 她眉眼间是淡淡的黯然,被迫离他几步远。 霍莫霆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徐蓁宁穿着睡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脚上是一双已经脏了的棉拖,也许是冻僵了,脸颊红红的,瘦弱的身体微微地颤抖。 “怎么到这里来了?”霍莫霆皱眉,问。 徐蓁宁看着他,他穿着白色睡袍,略略松开的领口,露出他大片白希又结实的胸膛,颀长挺拔的身体,英俊成熟的五官,因为刚洗过澡,他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略略泛青的下颌,突起的喉结…… 她低着头搂紧自己的双臂,轻声说:“我跟我妈吵架了。” 说完这句,缓缓抬起头,瞳眸里,只有他的存在:“姐夫,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 “我没有带钱包出来,不想去找奶奶他们,他们总是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霍莫霆静静地望着她,没动一下,过了良久,他转身,留下一句:“我送你回去。” 徐蓁宁咬着唇,湿红了眼圈,自己都这样低声下气地来了,为什么他还这样? 她突然上前,从后抱住了霍莫霆,双手圈着他的腰,霍莫霆蹙眉,就要去扯开她,徐蓁宁却把自己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背:“别告诉我你不明白,霍莫霆,我要你,我徐蓁宁要你霍莫霆!” 第412章 一时不知所措 她一只手沿着他的腰想要往上,只是刚动了下,就被他拽住,整个人也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霍莫霆冷了脸,径直走到床柜边拿起手机,给景行拨了个电话。 没一分钟,景行就急匆匆地过来,看到靠在玄关处默默落泪的徐蓁宁,一时不知所措。 “送徐小姐下去。”霍莫霆的声音平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在地下停车场等我。” 景行不敢违背,不管徐蓁宁愿不愿意,都拉着她离开。 徐蓁宁被景行强行拖进电梯,下楼,坐进车里,眼泪还是不停,没多久,后座车门开了,霍莫霆坐进来,他已经换了身正装,徐蓁宁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心底除了苍凉只有苍凉。 —————————— 夏澜开门,看到一身狼狈的徐蓁宁,还没训话,就瞧见了后面的霍莫霆,顿时语塞。 霍莫霆没有废话,跟夏澜礼貌地点了下头,“既然人已经送回,我就先告辞了。” 话毕,甚至连门也没进,转身救走了。 徐蓁宁看到霍莫霆要离开,转身就要去追,却被夏澜拉住拖进了别墅,大门重重地关上。 震得别墅里回声很大。 “你放开我!”徐蓁宁想挣脱,却换来夏澜的一耳光。 夏澜咬牙,怒极,指着不成器的女儿:“人家都这样了,你还要倒贴上去?我让你出去,已经由着你了,但你现在看看,他做了什么?原封不动地把你退了回来,还亲自送回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这张脸!” 徐蓁宁的脸颊红肿,她却无暇顾及,想追出去,夏澜挡着。家里的保姆听到动静出来。 夏澜不想家事被保姆听到传出去,拉着徐蓁宁就上了二楼,进书房,关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徐蓁宁趁夏澜松手,重新拉开门要下楼,却听到夏澜说:“你要是敢去追他,以后别说是我的女儿!” 夏澜不是玩笑,也不是吓唬,以她强势的脾气绝对能说到做到! “妈!”徐蓁宁眼中有绝望,又有不甘:“我就是喜欢他,就想留在他身边,你为什么要这样?” “徐蓁宁,你难道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吗?整天情情爱爱的,不就是个男人,比他好的不是没有,你何必要吊死在霍莫霆这棵树上?况且,他还带了个孩子,你真准备好做后妈了么?” 徐蓁宁说:“那个孩子也算你的外孙,他是淑媛堂姐的孩子,比起其她女人,我照顾他不是更好吗?” 夏澜望着冥顽不灵的女儿,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答应你嫁给他的。” “为什么?”徐蓁宁无法再冷静:“就因为他结过婚,有孩子吗?” 夏澜不说话,间接默认了这个理由。 徐蓁宁眼眶湿润:“当初爸爸不还是娶了带着孩子的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替我想想?” “替你想?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就是为你好。”夏澜道,为女儿的执着感到无力,“你大伯母难道还没说明白吗?他霍莫霆有人了,他不是没心,而是那颗心不在你的身上!你怎么还要这么蠢?!” 自己多年来的感情被母亲这样的否认,这样的贬低。 徐蓁宁忍不住反驳:“当年爸爸不也有心爱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生了孩子,你不也一样把他抢到了手……” “啪!”打断徐蓁宁的是一耳光。 夏澜垂到身侧的手,手心隐隐作痛,可见刚才那巴掌力道有多重,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徐蓁宁捂着脸,眼泪掉下来:“难道我有说错吗?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徐蓁宁,这些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第二遍。”夏澜眉目清冷,冷声道:“你要这么执迷不悟下去,最后毁掉的是你自己。”说完,夏澜转身离开,到门口时,却又转过头来。 第413章 抢救 “你别怨妈,妈现在说的做的都是为了你好。你淑媛堂姐过世,霍莫霆出国,你急着要追去,我阻止了吗?你为他独自在国外生活,我也从没说过一个字,但现在,我绝对不会任由你再胡闹下去。”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徐蓁宁捂着自己红肿的脸,缓缓蹲在地上。 —————————— 翌日,简欢起得很早,神清气爽,跟李婶一起去了菜市场。 虽然霍莫霆没说,但昨天景行在电话里提到,他们是坐今天上午的飞机回丰城。那么还赶得上午饭时间。 买菜的时候,简欢看了看手机,七点多,想着霍莫霆要赶九点的飞机,这会儿应该醒了。 因为李婶在旁边,简欢没打电话,发了条短信给霍莫霆,问他中午想吃什么菜。 很久,都没得到回复,简欢拨了通电话,对方关机。 简欢知道飞机起飞前乘客得关机,倒也没反复地给他电话,而是询问着李婶买了一些菜。 —————————— 霍念言已经起床了,简欢回到沁园,在别墅门口就看到小家伙站在栅栏边,端着小碗在吃早餐。 简欢拎着大袋小袋进去,小家伙跟在她后面,一边吃饺子一边问:“怎么这么早?都买什么了?” 霍念言喜欢吃海鲜,简欢特意跟李婶买了一只大龙虾,打算中午给他做葱油龙虾。 简欢进了厨房,小家伙也晃进来,看到了一地的菜,问简欢:“怎么买这么多菜,我吃不完的。” “……”简欢洗干净手,摸了摸霍念言的脑袋:“你爸爸中午就回来了。” 霍念言一边咀嚼着饺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那你完蛋了,爸爸中午回不来,可能要明天。” 简欢一愣:“谁跟你说的?” “我刚才听到的,爸爸给奶奶打电话说我曾老爷半夜生病,抢救呢……” 小家伙见简欢不出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紧小嘴,打量了两眼简欢,嚼着饺子转身溜走了。 —————————— 霍老太太原本是进厨房拿早餐的,结果在门口听到了霍念言的话,然后看到小家伙抱着碗出来。 “奶奶。”霍念言心虚地喊了一声,扭头往厨房瞄了瞄,然后看向霍老太太,嘀咕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霍老太太轻抚他软软的头发:“奶奶知道。” 霍念言的小肉手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有些懊恼,霍老太太道:“放心,奶奶会跟她解释的。” 小家伙这才走开,吃完饺子,还乖巧地晃到别墅旁边,拿起一旁的软细水管,帮在修剪植物的外婆一起浇水。 简欢盛了一碗稀饭,打算出去,看到霍老太太进来,“伯母。” 霍老太太看了眼地上那些刚买的食材:“我听李婶说,你早上跟她一起去市场了?” “嗯。”简欢将盛好的那碗稀饭给老太太,老太太边接过碗边道:“刚才莫霆给我打电话了。” “首都徐家你是知道的吧?” 简欢点头,作为霍莫霆已逝妻子的娘家,这会儿她要说不晓得,恐怕霍老太太也不信。 见简欢没多问,霍老太太索性自己全部说了出来:“凌晨的时候,淑媛的爷爷突然脑溢血,被送到医院抢救,莫霆去首都出差并没瞒着那边的人,毕竟是……他也没有不去探望的理由。” “我明白。”简欢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也分得清轻重。 霍老太太观察简欢的神情,看她是真的没生气,叹了口气,说:“你能体谅就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我也说不清楚。对了,莫霆以为你还睡着,所以没给你打电话,过会儿可能就打给你了。” 简欢听出老太太是怕自己多想,才特地交代了后面的这句话。 霍老太太虽然平日里迷糊,但并不是真傻,只是性子温和,不喜与人计较。 老太太前脚刚离开厨房,简欢的手机就响了,接起,那边的人问:“醒了?”略略诧异的语气。 “这都几点了……”简欢从他的声音听出他的感冒没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吃药了没?” “吃了。”霍莫霆在那头道。 然后,电话两头的人都不说话了。 第414章 度过危险期 简欢握着手机,想了想,说:“你妈妈已经跟我说了,徐家那位……现在怎么样了?” “……”霍莫霆没立刻接话,过了会才答:“刚结束手术,已经度过危险期。” “你也注意休息,别忘了吃药。” “……嗯。”那头的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简欢发现又无话可说了,就道:“那先挂了吧,我过会儿要去上班。” —————————— 霍莫霆收起手机,转身,抬头看到从病房出来的徐敬文,徐淑媛的父亲,徐老的大儿子。 徐敬文身上有着官场中人的沉敛跟儒雅,他已经从妻子口中多少知道一些霍莫霆的事情,但和梁惠珍的不能释怀不同,他倒是觉得霍莫霆再娶很正常,也依旧很欣赏自己的这个女婿。 比起女人的头发长、见识短,男人看事物总是更加深入、全面。 徐敬文走过来,拍了拍霍莫霆的肩,道:“你也守了一晚上,回去休息吧。” 霍莫霆往病房看了眼:“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有这些那些的毛病,这次发现得及时,医生说可能有轻微中风的症状。” 病房的门又开了,穿着医生白大褂的夏澜出来。 看到走廊上的徐敬文,夏澜点了点头,至于霍莫霆,她淡淡看了眼,然后走开了。 霍莫霆挑了下眉,经过昨晚那一出,夏澜的这个态度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因此也没多往心里去。 徐敬文其实也知道夏澜女儿这些年倒追霍莫霆的事,一开始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但终归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看夏澜这样,恐怕自己那个侄女跟霍莫霆不会成事了。因此,徐敬文也免不了好奇霍莫霆身边的那个女人。 “上回来首都,怎么不到家里来坐坐?”徐敬文就徐淑媛一个女儿,如今家里没了孩子冷清不少。 想到女儿,他又忍不住叹息,想起那次妻子回到家气冲冲的样子,恐怕没少对霍莫霆说些难听的话。 “你妈就那火爆脾气,其实也没什么恶意。” 霍莫霆跟徐敬文说了会儿话,又去病房探了探徐老,才离开医院。 —————————— 徐蓁宁匆匆赶到医院,却只在病房看到徐敬文,不由露出失望的表情,但还是唤了声:“大伯。” “来看爷爷?”徐敬文看了她一眼。 徐蓁宁含糊地嗯了声,往门口瞧了瞧:“怎么只有大伯你在?” 徐敬文怎么会看不出她那点心思:“你爷爷还没醒,莫霆刚才就回去了。” 自己想要见的人不在,徐蓁宁也不想久待,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 徐敬文看着徐蓁宁离开的身影,心里还是有些遗憾,自己那个惊艳绝才的弟弟,这辈子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哪怕徐蓁宁再好,终究不是亲生骨肉,但这些话他却不曾对弟弟说过,怕弟弟心里不痛快。 —————————— 简欢今天早早就下了班,约了叶知秋出来逛街。 叶知秋瞧出简欢的兴致不高:“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简欢就把早上的事告诉了叶知秋,叶知秋听了咂舌:“这还真是个问题……” 霍莫霆虽然现在跟她在一起,但他是徐家女婿的身份却是怎么也磨灭不了的事实,既然她打算跟他在一起,就必须也接受这一点。简欢也明白,但徐家却依然是她心里的一个梗,因为那个不可提及的秘密。 念言的身世,除了霍家人,她其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说出代孕,会伤害到一个孩子;不说出代孕,却会让霍莫霆乃至整个霍家站在舆/论的中心。 平时,她不去想这些事,但不代表它们都不存在。 就像一颗深埋在海底的鱼雷,随时都有可能引爆,在平静的海面下发生一场强有力的风波。 叶知秋问:“那霍莫霆呢?他现在还留在首都吗?” “嗯,说是脑溢血,蛮严重的,他是外孙女婿,理应守在那里的。” “那霍莫霆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415章 浪费口水 简欢摇头:“没说,等事情处理完应该就回来了。” 叶知秋搂了搂简欢的肩膀:“你们在一起也不容易,每家有每家的烦恼,这年头哪有平顺的幸福。” 简欢握紧她的手:“我知道的。” 两人找了一处喝饮料,简欢的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来电显示是霍莫霆,她接起:“喂?” “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的人问得很直接,也很突然。 简欢眨了下眼,然后说:“我跟知秋在外面逛街。”顿了顿,问:“徐老现在怎么样了?” “……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简欢一时怔愣得忘了说话。 倒是叶知秋抢过手机,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有些鄙视地看简欢:“你刚才逗我玩呢。” “亏我为了安慰你浪费了那么多口水。” —————————— 霍莫霆从首都回来了。 简欢站在商场门口等待的时候,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因为这样的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他会在那边等徐老的病情稳定下来再回来。 而他回来了,居然也没提前跟她打声招呼,就像搞突然袭击一样。 还有,这个人,为什么每回打电话都忽略她的问题,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宾利欧陆在她身边停下,是霍莫霆自己开的车。 简欢坐进车上,发现了他脸上的倦意,眼中有血丝,就像是熬了一晚上没睡觉的人,但下颌处的青茬却被剃干净,身上的衣服也不显凌乱,她忍不住问:“怎么就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霍莫霆发动车子,打转方向盘:“刚到,怎么,不希望我回来?”说着,侧头瞟了她一眼。 简欢手抓着安全带,看着前面的路况:“没。” 车内恢复安静,只有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她扭头,问起了徐老的情况,霍莫霆淡淡地说:“轻微中风,没什么大碍。” 两人一路没再说什么话。 回到沁园,霍莫霆把车停进车库,简欢下车前问:“是不是一个晚上没睡?” 霍老太太说徐老是半夜发病的,抢救在凌晨。 霍莫霆正在解安全带,闻声抬头看她,深沉的目光,那样子就像在说:“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 “我帮你先去放热水洗个澡,然后睡会儿。” 她说着,要下车,手臂却被拉住,回头,怀里已经多了一个精致的礼盒。 礼盒上面,写着一个英文字——roseonnl。 简欢是知道这家花店的,当时玩微信,朋友圈里有很多人在*节转载这家花店的玫瑰,roseonly,一生只送一人,她没想到,霍莫霆会把这一生的一次送给她,一时坐在那忘了做出反应。 霍莫霆已经下车,从后备箱拿了行李,站在那,像是在等她。 简欢捧着礼盒,没有打开,打开车门下车,跟在他后面进了别墅。 家里,外婆跟霍老太太不在,李婶去学校接念言放学,一时间倒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长长的礼盒中间绑着缎带,即便没有打开,简欢都觉得自己闻到了玫瑰的馥雅芬芳。 她抬头望向走在前面的霍莫霆,手上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长盒。 进了卧室,霍莫霆把行李箱搁一边就坐到窗边的沙发上,大衣脱了,还有西装,都被他丢在一边。 简欢发现他的脸色略显苍白:“要不要去医院挂水?” 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解着衬衫领口的纽扣,轻描淡写地说:“不用。”喑哑的嗓音。 “那先喝点水。”简欢倒了杯温开水过去。 霍莫霆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电话,他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接听。 简欢把水杯放在茶桌上,动作很轻,望了他挺拔的背影一眼,转身进了卫浴间。 —————————— 放满浴缸里的水,简欢出来,看到霍莫霆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走近沙发,茶桌上那杯水已经被喝光,她低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第416章 我没说谎 他的呼吸显得粗重,简欢抬手碰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很烫很烫。他发烧了。 “霍莫霆!”简欢心里焦急,轻拍他的脸颊,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霍莫霆听到她的声音,拧了下眉头,睁开眼看着她,很专注的凝视,眼中带着点点炽热。以往令她怦然心动的眼神,此刻她却无暇去看,见他醒过来松了口气,但还是关切地问:“有没有怎么样?” 霍莫霆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挨着他近了,简欢才察觉到他的体温很高:“还是去医院吧……”说着就要拉他起来。 霍莫霆握住她的手,凝脂般柔滑的小手,带着微凉,那种微妙的触觉……令他舍不得松开她。 简欢没想到他会突然用力,结果她不但没把他拉起来,反而跌坐在他身边。她抬头看他,却只望进他漆黑如深潭的眼眸里,里面的热度依然能令她心情澎湃到不能自己,一时竟忘了起身。 霍莫霆把她带入怀里,重新闭上了眼,仰着头往后靠着沙发,好像是准备这样休息会儿…… 简欢侧着头,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落入她的视线里,轻声道:“我陪你去医院挂水吧。” 她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他一般。 霍莫霆没睁眼,声音慵懒,带着病态的沙哑:“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简欢才不信他的话:“既然发烧了,为什么不在那边多待些日子,等病好了再回来。” 霍莫霆睁眼,转头看着她,目不转睛,无声地,良久才说:“我要不回来,你不会多想?” 自己在心里暗暗纠结的事被他这样说出来,简欢心虚地不敢再正视他的眼睛:“我多想什么啊……” “你没多想?” “没有……”简欢嘴里死不承认,脸颊耳根却红了。 霍莫霆的大手裹住了她的小手:“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在首都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不想。” “你现在说谎都不眨眼了?” 简欢抬头看着他,不闪躲,那样子就像在向他证明:“我没说谎。” “没说谎怎么不问我这几天在那边做了什么?” “……”简欢怀疑他是不是烧糊涂了,哪有人上赶着别人去逼问他? “还是去医院吧。”她道。 霍莫霆只是盯着她看,半晌,放开她,敛眸垂着头,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你去做事吧。” 他这样子,她怎么可能放心去做事?再说,她能做什么事? 简欢咬着唇,他不理会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不肯去医院。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开口问道:“我看天气预报,这几天首都那边天气不太好,是不是真的?” 霍莫霆没出声。 “这些天在那边是不是一直忙着应酬,没有好好休息?” “不是不想知道吗?还虚情假意地问什么?”霍莫霆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简欢往茶桌看了眼,空空的水杯,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扯住,他低沉又不耐的声音:“去哪儿?” “去倒杯水。”简欢叹息。 手腕上禁锢她的力道消失,霍莫霆不再看她。 有时候,霍莫霆幼稚得像个孩子,喜欢无理取闹,脾气又差。倒水的时候,简欢忍不住自问,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很多时候她甚至都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十年的差距,在如今社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曾经跟彦景深在一起时,她有时候也跟他闹矛盾,但每回先服软的总是他,不像现在—— 几乎是下意识地……其实连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妥协。 —————————— 简欢端着水杯回来,霍莫霆坐在那,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在找打火机。 找到打火机,刚点燃了烟,简欢已经过来,从他嘴边把烟抽走了,把烟头捻灭在了烟灰缸里。 一杯水被塞进他的手里:“喝水。” 第417章 难搞的病人 霍莫霆抬起头,看着简欢转身走出卧室,没多久,她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医药箱。 简欢看他不愿去医院,只好自己想办法给他退烧。 拿出体温计,送到他刻薄紧抿的唇瓣边:“张嘴,含住,三分钟后取出来。” 霍莫霆简单扫了眼体温计,没有接,也没张嘴。 医生看病最怕遇到不配合的患者,很显然,霍莫霆是一个非常难搞的病人。 简欢:“就量一吓体温,你张一下嘴,又不会怎么样。” 霍莫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那要不先吃药。”简欢拿出一盒感冒药,拿出说明书,“一日三次,每次一粒,你……” 她边说边扭头,把药递给他,结果,人已经被压倒在沙发上,尝过男女情事后,两人之前又做得频繁,最近他出差在外,如今被他一撩/拨,她立刻有了反应。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硬邦邦的身体,透过衬衫传达给他的滚烫温度,他鼻间的气息也异常地湿热。 她的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往外推,转开下颌躲避他的索吻:“别……你还病着。” 霍莫霆见她反抗,加上本就身体不舒服,火气有点上来,放开她,坐到旁边又要去拿烟。 简欢整理着凌乱的衣衫,见他又抽烟,立刻夺过:“你发烧最好别抽烟。”连带着烟盒、打火机都藏了起来。 霍莫霆眉头紧锁,运着气,但终究没发作,一边扯着衬衫纽扣一边起身要去洗澡。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洗澡。”简欢拦住了他。 “……”霍莫霆静静地看着她,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简欢刚张了张嘴,他却从她身后走过,只是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终归是没忍住脾气。 被推倒在床上,简欢挣扎,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她,脸涩域求不满的阴沉。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还是先吃药,然后睡一觉,等精神好点了再……好不好?”简欢看出他的意思。 “不好。”霍莫霆抛出这两个字,吻已经落下来。 ———————— 高chao过后,简欢上身的毛衣早被汗浸湿,索性脱了,起身去卫浴间,简单冲洗了下,卧室里打了空调,简欢扯了浴巾围上,拧了一块热毛巾出去,霍莫霆没有睡,正靠在床头,吞云吐雾,也不管是不是在生病。 她走过去,坐到床边,霍莫霆的视线,透过袅袅烟雾,落在她的脸上。 他要去烟灰缸里弹烟灰,简欢趁机拿下了那支烟:“生病了,怎么还这么频繁地抽烟?” 她本就长得白净,刚沐浴过,裹着浴巾,又作出这副低眉顺眼的小女儿姿态,倒让霍莫霆一时迷了神,显然也不知道简欢也能这么温顺,倒也忘了抽烟这档子事,只是盯凝着她秀美的五官。 简欢用毛巾给他擦拭了一遍身体,擦到四处时,她迟疑了下,但还是擦了,然后去拿了药跟温开水,递到霍莫霆的跟前:“现在总该吃药了吧。” 这回霍莫霆很配合,吞了药,没有接水杯,简欢只好喂着他喝。 “肚子饿不饿?”简欢觉得他那样赶回来,应该没吃午餐。 霍莫霆握住了她拿着水杯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倒是没回答她的话。 简欢柔了声:“你先睡会儿,我去做点吃的,好了给你送上来。” “没什么想问的?”他突然道。 简欢愣了下,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轻摇头:“我理解的,所以……没关系。” 就像知秋说的,这个世上哪有平顺的幸福,霍莫霆的过去她没参与,但都是存在的,她必须学着接受。 “理解?”霍莫霆捏紧她的手,抬眼注视着她:“你理解什么了?” 简欢想了想,道:“你跟徐淑媛是夫妻,她虽然过世了,但你依然是徐家的女婿,对她的父母也要喊爸爸妈妈,而且,徐家跟霍家这样的情况,虽然我不懂军政上的事,但也明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第418章 侥幸 霍莫霆听她这么一本正经地剖析,突然笑了,笑出了声,壁垒分明的小腹也跟着轻颤两下。 这还是简欢第一次看他这么笑,眉眼间,都染了笑意。 但她还是有种被嘲笑了的感觉,不服气地说:“有那么好笑吗?我哪儿说错了,难道不是这样嘛?” 霍莫霆抬眸看她,似笑非笑,嘴角微翘,倒没说话。 “我承认,我嫉妒徐淑媛,有时候看着念言在我面前活泼地玩耍,我会想,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徐淑媛还活着,现在拥有这些的就该是她,而我就像一个窃取了他人财物的小偷,怀揣着一份侥幸。” 霍莫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握着她的手,问:“想知道我跟徐淑媛的事?” “不想。”简欢诚实地回答:“每个人都有过去,你有,我也有,那都是一道伤疤。” “我承认我自己不是个大度的女人,但我以后会尽量让自己做到体谅你,所以,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可以提出来,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解释,也不喜欢被人拐弯抹角地试探……” 霍莫霆望着她,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说:“从来就只有你。” 简欢错愕,类似的话,*节那天晚上她也听过,那时候,他昏昏欲睡,意识不清。 “那你……难道不爱徐淑媛吗?”简欢心跳砰砰地,还是问出了一直潜藏在她心底的问题。 霍莫霆摇头。 简欢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呢……那你为什么要娶她?” “家里说她不错,适合做老婆,就娶了。”他说得那么随意,就像在超市看到一样商品,觉得顺眼就随手买了。 “……”简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漆黑的眸子望着她:“如果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娶谁都是一样的。” 所以——他这是在跟她正式表白吗? 简欢不是一个自我菲薄的女人,但非常知趣,也许是与过去的经历有关,让她比同龄人更成熟更理智,如果是一个刚出大学的女孩,遭遇霍莫霆这种成熟多金男人的青睐,也许会飞蛾扑火的轰轰烈烈一次。 在霍莫霆无意间做出一个动作,或是安静地看着她时,简欢也会心动,却不敢毫无保留地去爱他。 但她否认不了一点,她爱上了霍莫霆,在彦景深之后,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可是这一刻,霍莫霆说出的这些话,还是令她吃惊,吃惊过后,不是质疑,而是淡淡的喜悦。 霍莫霆这样的男人,从不屑于跟一个女人撒谎,所以,只要他说没有,她就相信。 简欢垂下头,眼尾瞟到霍莫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廉价的银戒指。 他握着她的小手,修长好看的手指,骨骼雅致,银戒的款式简单,没有累赘花纹,不起眼。 简欢轻轻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看他神色不太好,道:“我帮你去拿睡衣,你先睡吧。” 可能是真的累了,霍莫霆这次没强拉着她。 这几天她住在沁园,从金地艺境拿来的衣服跟他的放在一起。霍莫霆的换衣间里比较宽敞,衣服和配件都分门别类,西装归西装摆放,皮带、领带、袖口都有专门的抽屉,睡袍跟睡衣都挂在一个柜子里。 简欢拿了睡衣出来,霍莫霆已经睡着了。 把折叠好的睡衣放在g柜上,她缓缓蹲下,借黄昏的余晖,望着霍莫霆的睡脸。 到最后,她忍不住拿起他的左手,他没有醒过来,她低头,亲了亲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 霍念言背着大书包跳下轿车,飞快地跑向别墅,却在临进门时放慢了脚步,东看看西望望。 简欢在厨房熬粥,听到脚步声,很轻,她一下子就听出是谁,没回头:“放学了?” 霍念言看自己被发现了,也没再小心翼翼,小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身边。 探着小脑袋往锅里瞧:“做什么吃的呢?” 简欢一边用勺子舀着锅里沸腾的粥一边斜了眼小家伙:“反正不是给你吃的。” 第419章 浪费 霍念言哼哼了两声,但也看出简欢心情不错,原本他还担心她记仇,暗暗地松了口气,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旺旺月饼,咬了口,含糊不清地说:“你说你,都快做晚饭了,还做这个,多浪费。” 虽然嘴里说着不给小家伙喝粥,但真的煮好了,简欢还是盛了一小碗放在厨房的小桌上。 霍念言很自觉地爬上凳子,拿了自己专用的儿童筷和调羹,鼓着包子脸吹热气。 “等凉了再喝。”简欢没忘记提醒,生怕小家伙贪嘴,烫到自己。 霍念言捧着小碗,瞅了眼简欢,发现她一直在用勺子搅拌粥:“你怎么不喝?” “这是给你爸爸喝的,”简欢拿出碗,说:“他病了,喝粥比吃饭来得容易下口。” “爸爸回来了?”小家伙上唇沾了一圈的粥。 “嗯,下午到家的。” 霍念言撇撇小嘴,小声嘀咕:“以前出差也不见他这么赶……”说着,哼了声,继续喝粥。 —————————— 除了粥,简欢又配了些什锦菜,一齐放在端盘里,拿着上楼去。 推开卧室的门,简欢发现霍莫霆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身上是她准备的睡衣。 他没有抽烟,手里端着一个水杯,长腿交叠着,听到开门声,朝门口望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简欢把粥端过去,看他气色好了些,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霍莫霆没说话,却一把拉下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弯下头亲吻她。 简欢被他突然的行为弄得站不稳,趴在他的肩上,扑鼻而来的是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露味道。 他刚才应该洗澡了…… 简欢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睡觉,如果没睡的话,那她亲他手指的时候—— “……” 简欢的脸微微地发烫,他一手绕到她身后搂紧她,简欢被迫和他吻了很久,整个人坐在他的腿上,她甚至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发生的变化。 两人刚才已经—— 简欢跟他在一起有段日子了,多少看出霍莫霆在男女之事上的需求有些大,而他就算生着病还这么缠着自己,迫不及待的样子,虽然他不说,她也猜到,这些日子他在首都,没有找人。 诚如霍莫霆,简欢从没奢望过他是那种为了爱情两个字可以禁谷欠的男人。 但在他和自己一起时,简欢希望他的身体也只是属于她,她对他做到了忠诚,也想得到同等的对待。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她却没真的说出口过。 霍莫霆因为发烧,他的意识有些迷糊,垂着眼,看着简欢微启红唇的模样,不由地想起了那一次在酒店——如果不是警察半途闯进来,他或许真的会把她…… 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有人上楼来了。 简欢立马放开霍莫霆,从他身上下来不同于她的慌张,霍莫霆神色泰然,他甚至还端起粥一口一口喝起来。 —————————— 回来的是外婆跟霍老太太。 最近一段日子,霍老太太每天都拉着外婆一起出去踏青,因为配有司机,倒也没累到。 简欢拉开卧室门出来,恰好看到上楼来的外婆。 “我听念言说莫霆回来了?”老人家往简欢身后瞅了一眼,“最近天气多变,是不是感冒了?” 也许是因为心虚,简欢含糊地应道:“有点发热,吃了药应该好点。” 外婆看她这样,以为她不上心,把简欢拉到角落,循循善导:“莫霆平日工作忙,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常常没日没夜加班,熬出胃病来,你得多顾看着点知道吗?” 简欢哭笑不得:“外婆,到底谁才是你的外孙女啊?你怎么这么替他说话。” “你是我外孙女没错,他以后也是我的外孙女婿,”外婆瞪了她一眼:“我关心自己的外孙女婿怎么了?” 人跟人相处,真有缘分一说,也不见得霍莫霆多讨好外婆,老人家偏偏就是喜欢他。 外婆突然开口:“亲家母刚跟我说,就这几天,安排个日子,莫霆他爸从首都回来,咱们吃个饭。” 第420章 语重心长 这顿饭等于变相的双方家长见面,分量很重,简欢清楚这点。 “你妈她……最近有没有找过你?”外婆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简欢沉默,这些日子,苏蔓榕不是没打电话给她,但都被她拒听了。 有一次,简欢早上醒来,去窗前拉开窗帘,无意间看到别墅外停着一辆轿车。那车她见过,那一回,在东临办公楼附近,苏蔓榕就是从这辆车上下来拦住了她。 等她洗漱完、吃了早餐,送霍念言去上学时,门外已经没了苏蔓榕的车。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简欢还是看出,外婆想要见女儿,哪怕这个女儿二十几年都没回来过。 “别的外婆也不多说了,既然跟莫霆一块儿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外婆最后语重心长地交代。 —————————— 晚饭时分,霍莫霆还是下了楼,穿着家居服,坐在简欢身边。 当霍老太太把安排吃饭见面的事情一说,他没有任何意见,表示随时都能抽出时间。 那样子,很和气,很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平日挑剔难相处的嘴脸,就像变了个人似地。 简欢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吃完饭的时候,霍老太太也敲定了具体时间,回到自己房间去给霍总参谋长打电话去了。 晚上,霍念言抱着小枕头,死活要到霍莫霆的主卧睡觉。 不管霍莫霆怎么冷声恐吓都没用,小家伙水汪汪地一双眼,瘪着小嘴,扭头看向简欢。 简欢心疼,抱着他什么都答应了。 上了g,霍莫霆瞟了眼穿着卡通睡衣的儿子,转了个身,把背留给母子俩。 霍念言可能看出爸爸不怎么欢迎自己,窝在被子里,恹恹地,耷拉着小脑袋,然后被简欢搂进了怀里,她抚摸着他软软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晚安,睡觉吧。” 简欢并不是没看出小家伙内心的不安,她不想时时用言语来强调,只能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 霍念言往简欢怀里钻了钻,仰着小脑袋看她:“明天还想吃龙虾……” “好。”简欢爽快地应下。 “……我也想去市场。”小家伙又道:“你明天去不去了?” 简欢摸着他软滑的脸蛋儿:“你去的话我也去。” 可能是困了,霍念言闭着眼在她胸口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嘟着小嘴就呼呼地睡着了。 抚摸着他的小身子,简欢的眼睛却落在男人宽厚的背上。 她把脚伸过去,碰到他的小腿肚,蹭了蹭,他没有回应,呼吸平稳,真像是睡着了。 简欢不死心,脚顺着他的小腿往下,压在他的脚上,用脚趾挠了挠他的脚心,原本还没反应的男人,忽然一个翻身,连带着念言,把她一块儿搂进怀里,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累不累,睡觉。” 简欢抬头,亲了亲他的下颌:“晚安。” ———————— 霍老太太订的日子就是隔天的晚上。 简欢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她跟彦景深一起没会亲宴,婚礼也被耽搁了,哪怕结过一次婚,她还是不熟悉这些环节,傍晚快下班时,接到霍莫霆的电话,他说要来公司接她去酒店。 “那你把车停在地铁口。”简欢不想自己又成为第二天同事议论的八卦焦点。 霍莫霆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结果简欢下班走出公司,还是看到了那辆宾利欧陆。 霍念言趴在后座降下的车窗处,冲她喊着:“这里这里!” 很显然,这辆车,这个小孩,瞬间成为了宏源公司门口的一处风景。 简欢瞧着霍念言那欢快挥舞的小手,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 小家伙很知觉地跳下车,在简欢坐进去后,自己爬到了简欢的腿上坐好。 关上车门,简欢忍不住抱怨:“怎么把车开到公司门口了?” 地铁口离这里不过一分钟的路程,就算停在地下停车场,也比停在正大门口好…… 霍莫霆没回声,发动车子,倒是霍念言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能开到门口呢?” “……” 第421章 君子之腹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瞒着爸爸想找年轻小伙子啊?” “……”简欢真不晓得是谁对念言说了这些话,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带着审度的目光。 霍莫霆坦然自若,倒像是她以小人之心度了他的君子之腹。 霍念言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你都快要结婚了,不能再勾三搭四知道吗?” 简欢:“……” —————————— 简欢上回跟叶知秋逛街,买的就是今天穿的裙子,早上起来后兴致勃勃地起来在霍莫霆面前试穿。 印花直筒连衣裙,收腰修身,欧美风格,包裹出她奥凸有致的身线。 霍莫霆坐在床头,盯着她“衣香鬓影”的样子,最后来了句:“就吃顿饭,别穿那么俗气。” 最后的结果是—— 霍莫霆起床,趿着拖鞋站在茶桌前喝水,简欢从卫浴间出来,把换下的裙子扔在了他身上。 还赌气地抛下一句:“那你带穿得不俗气的去吃饭吧。”说完,转身欲走。 霍莫霆一把拽过她的手腕:“你不去,我还能带谁过去?” “那这件裙子俗不俗?” “……” 裙子是她跟知秋逛了很久才选中的,被他用俗气两个字否认,简欢心里多少不高兴。 她想甩开他的手,霍莫霆握紧,感冒的嗓音有些低:“大清早跟我抬什么杠?”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霍莫霆皱眉,看着她,目光深深地,简欢被他看得不自在:“放手,我要下去吃早餐。” 他手臂一收,她撞上他的胸膛,听到他说:“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那也是你惯出来的……”这句话简欢终究没出口。 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连上班简欢都没让他送。 —————————— 霍莫霆没把车直接开去酒店,而是带简欢去了一家高档会所,做头发,挑选裙子。 洗头时简欢心想,这算不算他在变相地为早晨的事跟她赔不是? 等她裹着湿发出来,霍莫霆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报纸,霍念言正趴在茶几上吃蛋挞。 应该是刚才霍莫霆带他出去买的。 霍莫霆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朝她看过来,简欢立刻移开了眼,坐到了椅子上。 发型师是个年轻人,很健谈,一直主动跟简欢搭话,简欢其实没什么兴致,说了两句就拿出手机玩,倒是霍念言突然走过来,坐到简欢身边的转椅上,小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发型师,直盯得人家不再跟简欢说话。 简欢只是让发型师帮她吹干头发,然后又去挑选晚上穿的裙子。 霍念言在挂满衣服的衣架间来回穿梭,小手里拎着几件裙子,裙摆拖地,却没人开口阻止他。 简欢往沙发处看了眼,霍莫霆已经不在那里,报纸摊开搁在茶几上。 然后她瞧见他拿了一件蓬蓬连衣裙过来,红白拼接,中袖,“去试一下。”他把裙子递过来。 简欢其实更喜欢自己买的那条裙子,但既然没带过来,加上霍莫霆说不好看,她也没再坚持,拿了他选的裙子进了试衣间,拉上帘子。脱掉毛衣,解开牛仔裤的纽扣,刚去解拉链,布帘哗地一下被扯开。 一声短促的叫声压抑在喉底,当她看清进来的人,“你进来做什么?” 霍莫霆已经反手拉上布帘,没想到会看到简欢没穿上衣的样子,白希的肌肤,丰满的雪乳被无痕胸罩包裹着,平坦的小腹,纤瘦的腰肢,他先是一愣,尔后靠近一点,低声道:“还没换好?” 本就狭仄的试衣间,挤了两个人,一下子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简欢自然发现他垂着眼,目光一直望着她的胸,拿过裙子遮住:“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又不是没看过,挡什么?” 简欢让他出去,但他就是不动,“你这样子我怎么换裙子?” 他说:“就这么换。”强硬的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422章 没有商量的余地 霍莫霆的目光太裸露,没有一丁点的遮掩,看得她面红,心怦怦地跳。 外间传来霍念言的声音:“小简,你看到爸爸了吗?我去了下洗手间,现在找不到他了。” 简欢看着立在自己跟前的男人,话却是对外面的霍念言说的:“可能出去打电话了吧。” 她的回答似乎愉悦了霍莫霆,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突然往前一步,把她逼到了墙角,双手撑在她的两侧,简欢的后背贴上墙,怎么推都推不开他,他凑到她的耳边:“你想被念言看到?” “卑鄙。”简欢羞恼地瞪他,用口型对他说出两个字。 霍莫霆不甚在意,一手离开墙壁,突然按在她的胸上,声音很轻:“好像越来越大了?” 简欢被他摸得口干舌燥:“快点出去……”一边去拉他的手。 “还在为早上的事不高兴?” “……没,你先出去。”简欢说。 霍莫霆撤了手,脸色缓和,大手落在她的牛仔裤裤头上:“要我帮你脱吗?还是你自己换?”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男人特有的味道。 “……”简欢按住牛仔裤,生怕真的被他扯下来。 隔着牛仔裤,霍莫霆捏了捏她的臀瓣,被他一而再*,简欢差点恼羞成怒:“你别太过分……” 霍莫霆突然退开去,长身玉立,双手兜进裤袋里,俊脸上也没过多神情:“换好快点出来。” 说完,撩开帘子出去了。 简欢瞅着他道貌岸然的样子,牙痒痒,一张脸红彤彤地,仿佛要冒出热气来。 脱牛仔裤时,简欢注意到自己左脚踝处的伤口,因为坚持擦药膏,疤痕在一点点地淡下去。 穿好裙子,她特地选了黑色透肉的打底袜。 —————————— 从会所出来,简欢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看向霍莫霆:“外婆怎么去酒店?” 也许是因为紧张,她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怎么退下去。 霍念言从后座趴上来,小手指点了点她烫烫的脸,可能觉得好玩,不时地点一下。 霍莫霆看了她一眼,打着方向盘:“小梁会送老人家过去。” 简欢这才松口气。 ——————————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简欢刚下车,小梁也正好把外婆送到。 “外婆。”简欢挽住老人家的手臂。 外婆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含笑地拍拍她的手背:“比早上出门的时候又漂亮了一些。” 霍莫霆停好车,带着霍念言过来,一行人由服务生领着上楼。 包厢门一开,原本坐在那说话的霍战明跟霍老太太不约而同起身,霍老太太笑着上前迎接,拉过外婆的手,给她作介绍,霍家这边,来的除了霍战明夫妇和霍仲骁,还有霍莫霆的小姑霍澜明跟堂嫂姚静。 简欢在那次订婚宴后没再见过霍战明,只知道是霍总参谋长松口同意了这桩婚事。 所以,再见到霍总参谋长,简欢很有礼貌地叫道:“首长好。” “还叫什么首长。”霍澜明当场笑道:“我看都可以改口叫爸爸了。” 简欢没顺着杆子往上爬,而是又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伯父”,霍战明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霍莫霆出去点菜,小家伙说起吃得就来劲,立刻亦趋亦步地跟上去。 简欢陪在外婆身边,老人家不时看向一脸威严的霍战明,附耳对简欢说:“比电视上看起来还凶。” 老人家以为自己声音很轻,但实际上一包厢的人都听到了。 霍澜明跟姚静相顾一笑。 霍老太太在背后掐了霍总参谋长一把,嘴里含糊地嘀咕:“霍战明,少给我端你那破架子。” 说着,老太太立刻又笑呵呵地跟外婆说:“亲家外婆,别在意啊,我家老头子就这幅德行,唬人用的。” “到今天才来见亲家,是我们考虑不周。”霍战明突然就开了口。 外婆忙说没事,然后扭头看简欢,满眼的慈爱:“欢欢她年纪小,以后还得多靠你们的照拂。” 第423章 一模一样 霍莫霆很快就回来了,霍念言手里还多了一杯冰激凌。 “大冷的天,小孩子的脾胃弱,你也不怕把他吃出病来。”霍战明当下就皱眉训话。 霍念言缩了缩脖子,生怕霍战明来夺自己的冰激凌,立刻背过身偷偷地跑到洗手间去了。 “这机灵劲……也不知道像了谁!”姚静被霍念言这样逗笑。 霍澜明:“跟老三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说到霍念言,简欢注意到霍战明朝自己这边瞧过来,立刻眼观鼻鼻观口。 霍战明哼了一声,道:“是呀,这个听话聪明的孩子,要怎么狠心的母亲才会不闻不问几年。” 简欢的头垂得更低,看在霍战明眼里那就是心虚! 简欢代孕,在场的除了当事人,就霍仲骁跟外婆知晓,况且,这也不是光荣到可以四处宣扬的事。 霍莫霆在简欢身边坐下,桌下,握住了她的手,看向哼哼的霍战明:“重要的是将来。” 霍老太太踢了霍战明一脚,这老头,好好的,怎么又犯老/毛病了? 除却霍战明偶尔阴阳怪气一下,包厢里的气氛还是很活络的。 服务员过来问客人到齐了没,要不要上菜,霍战明才扭头对霍莫霆道:“给你大嫂打个电话。” 这个“大嫂”指的自然是苏蔓榕。 简欢知道苏蔓榕一直不赞同她跟霍莫霆在一起,刚才进来没看到苏蔓榕,她不由舒了一口气。 但今天这个场合,作为霍莫霆大哥的妻子,于情于理,苏蔓榕都该来。 霍战明或许就是出于这个考虑。 —————————— 霍莫霆还没拿出手机,包厢门就开了,苏蔓榕来了,身边是霍苡薇,还有……彦景深。 苏蔓榕脸上化着淡妆,遮掩了她不太好的气色,一进来,没看简欢这边,跟霍澜明和姚静问候了几句,就找了一处坐下,想起霍战明早晨的交代,所以她看到自己的母亲,揪紧了包却没当场喊妈。 坐在简欢身边的外婆,看到苏蔓榕,红了眼圈,简欢轻轻地按住外婆的手,无声地安慰。 老人家没当众失态,也像不认识苏蔓榕一般,没再都看她一眼。 简欢抬头,不经意地对上彦景深的眼睛,立刻不着痕迹地偏开了头,跟姚静淡淡一笑。 “还真是快啊,不久前苡薇订婚,现在小三都要娶媳妇了。”霍澜明感叹一句。 “就是,”姚静也道:“明年这会儿就可以给念言添一个妹妹了!” 霍念言抬头,看看姚静,又瞧瞧简欢,小手偷偷拽了拽简欢的衣角。 简欢得到暗示,看到小家伙巴巴的小眼神,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我暂时没生孩子的打算。” 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霍莫霆转头看身边自作主张的女人,眉头紧锁。 简欢明显感受到霍念言悄悄松了口气,把小家伙搂紧,微笑道:“有念言一个就够了。” 在场的大多都是长辈,过来人,像霍澜明跟姚静,很自然地把简欢这一举动理解为想做个好后妈。 霍念言察觉到爸爸的脸色不好,忙嚷道:“以后小简老了,我会给她养老的。” 简欢不去看霍莫霆,低头重重地亲了下小家伙的脸蛋:“念言真乖!那我以后就靠念言了!” 霍莫霆什么也没说,坐在那,喝了口茶,嘴边噙着一抹笑,热气袅袅里,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 没多久,简欢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向身边坐着的男人。 桌下,霍莫霆的左手正拿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 简欢猜到他有话要跟自己说,就借口接电话出去,她在走廊里站了会儿,包厢门又开了。 霍莫霆出来,沉着脸朝她走过来,然后拉起她的手,把她困在了某个隐蔽的死角。 “我倒不知道你们连孩子的事都达成协议了?” 简欢不敢看他的眼睛。 霍莫霆胸口憋了口气,低头看着她,却没冲她发作,压着声问:“你吃药了?” 第424章 你吃药了 “……”简欢没有否认。 他做/爱不喜欢戴套子,难得一两次,他都皱眉,久而久之,简欢也没再强调他戴避/孕套。 霍莫霆运气:“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从黎阳回来。”简欢说,“我也没做好再要一个孩子的准备,不管念言的事。” “你还要做什么准备?”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念言还小,他缺乏安全感,怕失去你的关心,如果我贸贸然怀了孩子……” 霍莫霆没吭声,过了会儿才反问她:“所以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简欢握住了他的手腕,服软地说:“念言这么可爱,我觉得有他真的够了。” “怎么不见你这么听我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的你有几句是听进去的?” 简欢沉默,任由他训着。 霍莫霆说了几句,看她这副样子,也发不起火来,“以后不准再吃药。” 简欢抬头看他。 霍莫霆抽回被她握着的手:“等会儿路过便利店买点计生用品回去。” 简欢心里有暖流流过,在他转身要回去时,从后面抱住他:“以后我一定跟你好好商量。” “还有下次?”话虽这么说,却没有拉开她。 把脸贴着他的背,简欢双手环到他身前,情不自禁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背影很好看?” 霍莫霆捏了捏她的手背,然后把她从自己身后拽上来:“进去吧。” “……你不进去?”简欢听出他的言外意。 “我过会儿再进去。” 简欢知道他可能又要抽烟,不肯进去:“一起吧,你感冒没好,还是戒着点烟。” “你以前也这么管着彦景深?”话出了口,两人均是一愣。 沉默了片刻,霍莫霆说:“你先进去。”说着,他转身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简欢转头看着他,突然追上去挽住他的手臂,他侧头看她,她莞尔:“抽烟好玩吗?要不你教教我吧。” 霍莫霆蹙眉,脸色不愉,声音生硬:“你学这个做什么?回去。” 简欢慢慢地放开了他,一步一回头地往包厢走。 霍莫霆站在原地,被她看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边,把手伸进裤袋里去拿打火机,还没走远的人儿却突然折回来。他抬眼望去,她却已经到跟前,踮脚把红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简欢蜻蜓点水一吻,双手缠住他的臂膀:“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生怕他拒绝,她拉起他的手,手心贴着自己的脸:“你摸摸,是不是很凉?” “走廊里开着暖气。” “那也冷。” 霍莫霆把烟从嘴边拿下,夹在指间,往旁边的垃圾桶里弹了弹烟灰,简欢整个人都快要挂在他的身上,他也不嫌弃,嘴里吐出一个烟圈,夹着烟的手指轻掐她的下巴:“这招跟谁学的?” “还有更厉害的,要试试吗?”简欢攀着他的手臂。 霍莫霆没回答,只是拿那双幽深的眼看着她。 简欢抓过他扣着她下颌的手,他的食指跟中指间还有一根烟,嫣红的唇,触碰他的手指,挑起眼睑,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霍莫霆眸色渐深,猛地抽回手,把烟蒂捻灭在垃圾桶上,把简欢扯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抬脚踢上门…… —————————— 包厢里,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今天会亲的两主角前后出去,再也没有回来了。 霍战明转头吩咐霍仲骁:“出去看看,这两人接电话接半天,像话吗?” 霍仲骁刚退开椅子站起身,包厢门就开了,霍莫霆进来,神色如常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小简呢?”霍念言往门口瞅了瞅,然后凑近霍莫霆问,其他人也纷纷好奇地看他。 霍莫霆的喉咙干涩,连喝了几口水才开口:“刚才看她进了洗手间,过会儿就回来了。” 第425章 心里明白就好 霍仲骁就坐在霍莫霆的另一侧,刚才霍莫霆从他身边走过,不巧,他的视力太好,一眼就注意到霍莫霆领口上的口红印子,极淡,连带着他的锁骨处也有,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简欢唇上涂的那款。 但有时候难得糊涂,霍仲骁端起水杯抿了口,心里明白就好。 然而这张桌上,也有另个人注意到霍莫霆的异样,彦景深灌了一口红酒,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 简欢从洗手间出来,双腿还是有点软,一个不稳,撞了下路过的侍应生。 侍应生手上端着托盘,上面的酒杯来回碰撞,即便简欢躲得快,还是有一杯洒在了她的腿上。 膝盖以下的打底袜全部湿了。 没办法,简欢折回洗手间把袜子脱了,在镜子前照了照,倒不显怪异,因为开了暖气也不冷。 再从洗手间出来,简欢收到霍莫霆发过来的短信,让她从楼上绕一圈再回包厢。 简欢不懂他的意思,也没问,但还是乖乖地从楼梯上去,走到另一侧,再从楼梯下去。 没想到—— 一拐过缓步台,就看到了彦景深,他靠在楼梯墙边,像是特地在等她一般。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着她扯了扯薄唇:“原本只是试试,没想到真被我猜到了。” 简欢突然明白霍莫霆让她往这边走的原因,她的手攥着扶手,却没转身回楼上,而是顺势往下走,只是在经过彦景深时,他还是伸手拉住了她,“刚才在外面跟谁打电话?” 简欢使劲挣扎了几下,抬头看他,眼底有厌烦:“彦景深,你做什么。” “想跟你说会儿话,不行吗?”他嘴边带笑,那样的笑,简欢只在他年少时见过,鲜衣怒马的张扬。 “不行。”简欢拒绝得很果断。 可是,彦景深却像是跟她耗上了,不管她怎么挣扎,他都不放,强行把她带到了旁边的空包厢里。 “彦景深,你现在发什么疯?!”包厢门合上,简欢忍不住质问。 彦景深松开她的手,却把她抵在了墙上,低头,带着酒味的气息落在她的额头。 “现在跟我说句话都这么让你难熬了吗?”他的眸色深暗,按在她身侧的双手成拳:“简欢,以前我们在一起时,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原来这么硬,还是,他霍莫霆已经让你到了死心塌地的程度?” 简欢靠在墙上,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带着怒气的英俊五官:“如果不这样,我们难道还要坐下来谈笑风生吗?彦景深,我不是个宽容大度的女人,没有那种‘做不了夫妻还能做朋友’的前卫观念。” “你恨我?”彦景深突然道,盯着她的眼眸,黑得不见底。 简欢:“你现在这样,时不时地缠着我,又有什么意思?有了个家境那么出众的未婚妻,你应该是喜欢她的吧,既然这样,你何必要来我这里找不痛快,像今天这种场合,你根本不需要来。” 璀璨的灯光从他身后打来,他盯着简欢淡漠的脸,轻轻一笑:“我喜欢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简欢也笑,看着他笑:“我还真的不清楚。如果当初,我如你所愿,离开丰城,再也不回来,拿着你给的赡养费,陪着外婆在黎阳生活,你还会这样一而再对我说些撩拨人的话吗?” 彦景深盯着她没说话。 “以前我给人代孕,你知道后还不是一样把我推开了,现在,我都跟霍莫霆睡了那么久,你确定,如果我回头,你还愿意要我吗?”他动了动嘴唇,简欢却打断他:“彦景深,我不管这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累了,只想好好生活,你要的,我发现我给不起,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也祝你幸福。” “你现在过得幸福,那我呢?谁来赔我的幸福!”尖锐愤怒的声音在包厢门口响起。 简欢跟彦景深同时转头,看到的是一脸愤懑的霍苡薇。 霍苡薇咬着牙走过来,死死盯着简欢,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仿佛淬了毒的厉芒,一步步地逼近。 第426章 你把我当什么了 简欢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不知道霍苡薇是怎么躲在门口偷听的,隐瞒已久的秘密,在今天这个日子居然被揭穿了,当看着不断走近的霍苡薇,简欢已经预感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她想走,可是双腿却怎么也挪动不了…… 彦景深上前,拦住了要冲过来的霍苡薇:“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霍苡薇隐忍的情绪终究爆发,她揪着彦景深的衣服,“你以前对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她根本不是你的助理,你们结过婚,你为什么要骗我,彦景深,你把我当什么了!” “出去。”彦景深抓着她的手要把她拖出去。 “我不走!”霍苡薇拼命地挣扎,“你们这对歼夫淫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简欢看着发疯似的霍苡薇,心乱如麻,彦景深扭头对她喊:“还不走?” “不准走!简欢,你不准走!”霍苡薇一个劲地想冲过来,彦景深死死地抱着她:“你闹够了没!” “是我在闹吗?是你们欺骗了我!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你骗我,她去骗我小叔?”霍苡薇咬牙切齿,猩红了双眼,哪里还有平日娇柔动人的模样:“我一定要揭穿你们的阴谋!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 简欢从包厢出来,还能听到里面霍苡薇的尖叫声,她扶着墙,突然有些站不稳。 十指冰凉,简欢解锁手机,发现手指都在轻颤,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这个时候,她不能乱,不能慌,但霍苡薇的怒骂声不断回绕在耳边,她边小跑着回包厢边拨了霍莫霆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多声,都没有人接。 到了包厢门口,她挂了电话,推开门,里面的欢声笑语迎面而来,令她打了个寒颤。 “怎么去那么久?” 简欢看着满脸关切的霍老太太,突然哽了声,她下意识地去寻找霍莫霆。 他正坐在那里,不知道跟霍战明说着什么,听到老太太的询问,侧头望向她,嘴边还挂着浅笑。 可能是发现了她的异样,霍莫霆起身,走过来:“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充满了令她依赖的安全感。 “站在那做什么,难道还要其他人等着你们吃饭?”霍战明开腔,语气却并没有真不高兴。 简欢抬头看着霍莫霆,张嘴,“我有话……”跟你说。 最后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包厢门被人推开,她听到苏蔓榕说:“微微,去哪儿了?” “哦,出去透透气。”很平静的声音,没有简欢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简欢回头,只看到霍苡薇,没有彦景深,当霍苡薇的视线朝她看过来时,简欢心头一紧,她以为霍苡薇会当众把她听到的说出来,结果——霍苡薇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只是,这样的霍苡薇让简欢愈加的不安。 她拽着霍莫霆的袖子,轻声道:“我有事跟你说,我们先出去……” “小叔,我刚才在门口看到徐恒叔叔了,他说有些话跟你说,在走廊上等着你呢。”霍苡薇打断了她。 简欢不知道徐恒是谁,但因为姓徐,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徐家那边的人。 果然,霍莫霆收了收搭在她肩上的手,然后放开,“我出去会儿,马上就回来。” “我跟你一块儿去。”简欢脱口而出,作势就要跟去。 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言行有多么不识大体,外婆已经开口:“莫霆有事,你跟去做什么,过来吃饭吧。” 霍苡薇看着简欢心神不宁的样子,举起酒杯,挡住了嘴边的冷笑。 不要脸的女人,现在知道怕了吗?你想赖着我小叔,我偏偏要把他支开,看你怎么办! 霍莫霆侧头,在简欢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说,徐恒是徐淑媛的堂叔,找他应该是想告诉他徐老的病情,让她不要多想,他马上就回来。 霍念言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简欢身边,抠着她的手心:“快点过去吧,我给你盛了冬瓜蛤蜊汤呢。” 第427章 心不在焉 简欢握紧他的手,回到位置上。 霍念言像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嘴边:“尝尝看。” 简欢张嘴,喝下,却尝不出任何的滋味。 “好喝吗?”小家伙把小脑袋凑到她跟前,殷切地问。 简欢刚想点头,那边,霍苡薇突然站了起来,拿过一瓶红酒,边往杯子里倒边说:“今天是小叔的会亲宴,我这个做侄女的什么也没准备,就让我来好好敬未来的小婶婶一杯吧!” 简欢不会认为霍苡薇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更不相信她会好心敬自己,但还是站了起来。 对上霍苡薇的眼神,在她的眼里,简欢看到了恨意和讽刺。 霍苡薇倒了满满一杯酒,绕过桌子,朝她走过来,简欢的双手往后护着霍念言,不想霍苡薇伤到孩子。 越走越近,霍苡薇嘴边的笑渐渐消失,死死地瞪着简欢,没拿酒杯的右手突然高高地扬起。 简欢在她抬起手之前,还抱有一点侥幸,侥幸霍苡薇或许会隐瞒下这件事,当那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简欢忍不住想,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命吗?在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她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幻境。 以致于她,突然忘了要去阻挡霍苡薇挥下来的手。 凌厉的掌风扫过简欢的颊侧,但久久,那一巴掌都没有真的落下来。 霍苡薇的手腕被扣住,霍莫霆不知何时回来了,挡在简欢的跟前,冷声道:“你做什么!” “我就是要打她!”霍苡薇怨恨地瞪着被霍莫霆护在身后的简欢:“小叔,你让开!” 霍莫霆脸色沉静,没松手,拽着霍苡薇直接把她拖出了包厢,一路,霍苡薇都在挣扎,“放开我!小叔,你干嘛拉着我!”很快,她的叫嚷声被隔绝在门外,包厢门晃动着合上。 “怎么回事?”霍战明脸色铁青,看苏蔓榕起身要追出去,厉声呵斥:“你是不是也想做点什么?” 苏蔓榕哑口无言:“我没有,爸……” “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还打人,以后是不是要掀了天啦?!” 苏蔓榕也不知道小女儿怎么会突然打人,不由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简欢,脸上流露出担心。 简欢脸色不好,哪怕霍莫霆把霍苡薇拉走了,哪怕这包厢里的霍家人暂时不知道她跟彦景深的关系…… 包厢里原本的好气氛早已散去。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软软的小手握住。 霍念言从椅子上下来了,站在她身边,小家伙仰着小脸,关切地看着她。 简欢将伸进她掌心里的小手攥紧,又低头朝小家伙扯了下唇,霍念言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此刻简欢心里是矛盾的,她想出去看看霍苡薇会跟霍莫霆说什么,又怕包厢里发生什么意外,不敢贸贸然离开。 霍战明已经敛去脸上的愠怒,扭头对外婆说话:“亲家,刚才的事……等回家我一定好好管教这个孙女。” “念言,快拉你妈……简老师坐下,给简老师拿点腰果吃。”霍老太太也跟着说。 霍念言立刻把简欢拉回到座位上,用勺子舀了腰果小心翼翼地搁到简欢旁边:“吃点吧,味道蛮不错的。” 霍澜明跟姚静都是能活络气氛的人,一时间,包厢里又恢复了开始的和乐融融。 过了会儿,霍莫霆就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人。 苏蔓榕紧张地想问霍苡薇的去向,但刚张了张嘴,就接收到霍战明警告的眼神,顿时沉默了。 霍莫霆神色如常,在简欢旁边的位置坐下。 简欢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多问,忽然桌下,她的手背覆上了温热的手掌,手被轻轻地握紧。 侧头,霍莫霆没有看她,正跟霍澜明说话。霍澜明性子爽快,处理事情的手段也果断速度,当下就建议:“既然现在两家人都见过了,那咱们也别再拖着,选个好日子就把事定下来吧。” 除了苏蔓榕,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 第428章 讨论婚期 “我先出去一下。”苏蔓榕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她很担心苡薇这会儿的情况,连个短信也没发给她。 霍莫霆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还不知道他把苡薇弄到哪儿去了…… 霍战明皱眉:“出去干什么?” 苏蔓榕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霍老太太又把她拉回椅子上,心情复杂地听他们讨论婚期。 —————————— “关于日子,我看下下个月月初那几天都是黄道吉日,亲家你看——”霍老太太殷切地看着外婆。 来之前,霍老太太特地把日历翻了翻,记下了最近几个月宜婚宜嫁的日子。 外婆含笑地看简欢,话是回答霍老太太的:“我没什么意见,这个还得问他们年轻人自己。” 一时间,霍家人都纷纷把目光落在简欢的身上,看得简欢浑身不自在起来。 坐在旁边的霍念言,一边剥着龙虾壳,一边掀了掀眼皮,说:“还用选,当然是第一天啦!” “我看就听我家念言的。”霍战明忽然朗声一笑,摸了摸霍念言的脑袋,目光变得和蔼。 霍念言把剥好的龙虾肉放进霍战明的碗里:“爷爷尝尝看,壳我都已经剥干净了。” 包厢里的好氛围持续到一顿饭结束。 简欢虽然脸上带着笑,桌下的手一直被霍莫霆握着,但她心里还是隐隐不安,霍苡薇没再出现,彦景深也没回来,但不代表一切都没发生过,以霍苡薇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从酒店出来,小梁司机已经等到了门口,至于霍家那边,自然也有接送的车。 苏蔓榕踌躇地不想走,给霍苡薇打电话也关机了,想问霍莫霆,却始终没有机会。 霍战明看她这样,黑了脸:“她二十几岁的人了,难道连回个家都要你这个当妈的领路?!” “不是……”苏蔓榕想解释,霍老太太道:“你爸血压高,你少说两句。” “可是薇薇她——” 霍老太太最近对这个孙女也有点意见:“你再这么惯着她,迟早把她*坏。” 苏蔓榕眼角瞟到那边由简欢搀扶着准备上车的外婆,在老人家瞧过来时忙移开眼,也许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没再说要留下来找霍苡薇,一边拨霍苡薇的电话一边跟着霍老太太她们坐进了车里。 —————————— “外婆。”简欢低低地喊了一声,抬头,看到那两辆驶远的轿车。 老人家收回目光,坐进车里,虽然外婆没多说什么,但简欢还是听到了老人家很轻的一声叹息。 没多久霍莫霆结完帐出来,身边跟着抱了几盒喜糖的霍念言。 “刚在里面碰到以前一个同学,他弟弟今天结婚,就送了念言一些喜糖。” 简欢没料到霍莫霆会这么有耐心地解释,但很快就明白到,他应该是在解释给老人家听。 果然,外婆听完,心情很不错,还把爬上车的霍念言抱在怀里,生怕他磕到碰到。 霍莫霆是自己开车过来的,简欢忍不住眼神询问他,他刚才喝酒了,她希望他跟他们一块坐车回去。 “你们先回去。”霍莫霆又嘱咐了小梁几句,才替她们关上车门。 霍念言从盒子里掏出一颗糖,补充说明道:“爸爸答应那个给我糖的叔叔过去打个招呼。” 简欢心里揣着霍苡薇的事,还是下了车,霍莫霆看她:“还有事?” 如果说在包厢里,霍莫霆表现出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那这会儿,他依旧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简欢觉得有些说不过去,走近,想了想,开口:“霍苡薇都知道了……” 她没具体地说明,她相信,霍苡薇一定已经跟霍莫霆说过些什么。 “我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碰到了彦景深。”简欢老实交代。 “还有呢?” “……”跟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截然不同,霍莫霆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简欢摇头,没有了。 “上车。”霍莫霆重新把车门打开:“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说。” 第429章 雷霆震怒 简欢坐进车里,轿车驶离酒店,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霍莫霆依然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外婆突然开了口:“那个苡薇一直都这样骄横吗?”说起来,霍苡薇也得喊老人家一声“外婆”。 霍念言已经趴在简欢的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一盒喜糖。 小梁司机很有眼色地用隔屏将驾驶座跟后座隔开。 简欢摸着霍念言毛绒绒的卷发,说:“刚才我从洗手间回来,碰到彦景深,被她看到了。” “霍家那边是不是不知道你结过婚的事?” 简欢默认,老人家叹息:“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辈子,现在知道了也好。” 好吗?简欢想到霍老太太刚才说到婚期时欢喜的样子…… “过得去的坎就不是坎,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能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况且,不是有莫霆吗?” 简欢脸一红,老人家看她羞赧的样子,笑:“他可没让你受什么委屈。” 简欢知道外婆指的是什么,如果霍莫霆没及时赶回来,那一巴掌真的会实实地落在她的脸上,那时候的难堪无法想象,而霍莫霆把霍苡薇带走,无疑保全了她的一切,包括自尊。 —————————— 霍莫霆站在酒店门口,轿车开远了,他才转身,进酒店,没上楼,而是去了地下停车场。 沙滩金色的宾利欧陆停在某个角落里。 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苏蔓榕寻找的霍苡薇,眼睛略微红肿,整个人有点狼狈。 与其说是她自愿坐在那,倒不如说是被反锁在车里,刚才霍莫霆把她拉出包厢,二话不说带她进电梯,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推进车里,把轿车锁了,她要打电话求救,他直接把她的手机也收走了。 霍苡薇知道自家这位小叔不好惹,但他绷着脸,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拖下楼的样子还是吓到了她。 等她冷静下来想了想,也是,小叔不知道简欢骗了他,以为自己是在捣乱,如果他知道了简欢是二手货,到时候对待简欢,恐怕比对待自己还要狠上不少,这么一想,霍苡薇心里就平衡了,安静坐在车里等霍莫霆。 霍莫霆从电梯出来,看到安安分分坐在车里的霍苡薇,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忽然想起简欢的话来,没了继续抽的兴致,掐灭了烟头。 霍苡薇瞧见霍莫霆朝车这边走过来,心里组织着言辞,打算用最简洁的话来揭穿简欢的阴谋! 车门打开,霍莫霆上车,霍苡薇立刻侧身,委屈地唤道:“小叔……” 霍莫霆转头看了她一眼,很深沉的目光,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那点小把戏。 霍苡薇被他看得惴惴不安,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说吧,刚才不是吵着嚷着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 霍苡薇是怕霍莫霆,但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咬着下唇,哀戚地说:“小叔,我们都被他们给骗了!” “……” 见霍莫霆不说话,霍苡薇把简欢跟彦景深结过婚的事都抖了出来。 “小叔,她骗了你,要不是我刚才觉得不对劲跟出去,我们恐怕一辈子都会被他们蒙在鼓里。” 说着,霍苡薇悄悄打量身边的男人,等待着他的雷霆震怒。 结果—— 霍莫霆脸色平静,听到这个惊天秘密后甚至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这不是她预想的反应! “说完了?”霍莫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是……小叔,她欺骗了你,”霍苡薇急了,语无伦次:“你上了简欢那个女人的当!”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是你再敢动她,别怪我这个做叔叔的不客气。” “……”霍苡薇不敢置信,“小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个女人骗了他,这会儿他不是应该愤怒吗?怎么……怎么还反过来为了那个女人警告她?! —————————— 第430章 警告 凌厉的掌风扫过简欢的颊侧,但久久,那一巴掌都没有真的落下来。 霍苡薇的手腕被扣住,霍莫霆不知何时回来了,挡在简欢的跟前,冷声道:“你做什么!” “我就是要打她!”霍苡薇怨恨地瞪着被霍莫霆护在身后的简欢:“小叔,你让开!” 霍莫霆脸色沉静,没松手,拽着霍苡薇直接把她拖出了包厢,一路,霍苡薇都在挣扎,“放开我!小叔,你干嘛拉着我!”很快,她的叫嚷声被隔绝在门外,包厢门晃动着合上。 “怎么回事?”霍战明脸色铁青,看苏蔓榕起身要追出去,厉声呵斥:“你是不是也想做点什么?” 苏蔓榕哑口无言:“我没有,爸……” “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还打人,以后是不是要掀了天啦?!” 苏蔓榕也不知道小女儿怎么会突然打人,不由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简欢,脸上流露出担心。 简欢脸色不好,哪怕霍莫霆把霍苡薇拉走了,哪怕这包厢里的霍家人暂时不知道她跟彦景深的关系…… 包厢里原本的好气氛早已散去。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软软的小手握住。 霍念言从椅子上下来了,站在她身边,小家伙仰着小脸,关切地看着她。 简欢将伸进她掌心里的小手攥紧,又低头朝小家伙扯了下唇,霍念言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此刻简欢心里是矛盾的,她想出去看看霍苡薇会跟霍莫霆说什么,又怕包厢里发生什么意外,不敢贸贸然离开。 霍战明已经敛去脸上的愠怒,扭头对外婆说话:“亲家,刚才的事……等回家我一定好好管教这个孙女。” “念言,快拉你妈……简老师坐下,给简老师拿点腰果吃。”霍老太太也跟着说。 霍念言立刻把简欢拉回到座位上,用勺子舀了腰果小心翼翼地搁到简欢旁边:“吃点吧,味道蛮不错的。” 霍澜明跟姚静都是能活络气氛的人,一时间,包厢里又恢复了开始的和乐融融。 过了会儿,霍莫霆就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人。 苏蔓榕紧张地想问霍苡薇的去向,但刚张了张嘴,就接收到霍战明警告的眼神,顿时沉默了。 霍莫霆神色如常,在简欢旁边的位置坐下。 简欢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多问,忽然桌下,她的手背覆上了温热的手掌,手被轻轻地握紧。 侧头,霍莫霆没有看她,正跟霍澜明说话。霍澜明性子爽快,处理事情的手段也果断速度,当下就建议:“既然现在两家人都见过了,那咱们也别再拖着,选个好日子就把事定下来吧。” 除了苏蔓榕,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 “我先出去一下。”苏蔓榕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她很担心苡薇这会儿的情况,连个短信也没发给她。 霍莫霆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还不知道他把苡薇弄到哪儿去了…… 霍战明皱眉:“出去干什么?” 苏蔓榕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霍老太太又把她拉回椅子上,心情复杂地听他们讨论婚期。 —————————— “关于日子,我看下下个月月初那几天都是黄道吉日,亲家你看——”霍老太太殷切地看着外婆。 来之前,霍老太太特地把日历翻了翻,记下了最近几个月宜婚宜嫁的日子。 外婆含笑地看简欢,话是回答霍老太太的:“我没什么意见,这个还得问他们年轻人自己。” 一时间,霍家人都纷纷把目光落在简欢的身上,看得简欢浑身不自在起来。 坐在旁边的霍念言,一边剥着龙虾壳,一边掀了掀眼皮,说:“还用选,当然是第一天啦!” “我看就听我家念言的。”霍战明忽然朗声一笑,摸了摸霍念言的脑袋,目光变得和蔼。 第431章 善罢甘休 霍念言把剥好的龙虾肉放进霍战明的碗里:“爷爷尝尝看,壳我都已经剥干净了。” 包厢里的好氛围持续到一顿饭结束。 简欢虽然脸上带着笑,桌下的手一直被霍莫霆握着,但她心里还是隐隐不安,霍苡薇没再出现,彦景深也没回来,但不代表一切都没发生过,以霍苡薇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从酒店出来,小梁司机已经等到了门口,至于霍家那边,自然也有接送的车。 苏蔓榕踌躇地不想走,给霍苡薇打电话也关机了,想问霍莫霆,却始终没有机会。 霍战明看她这样,黑了脸:“她二十几岁的人了,难道连回个家都要你这个当妈的领路?!” “不是……”苏蔓榕想解释,霍老太太道:“你爸血压高,你少说两句。” “可是薇薇她——” 霍老太太最近对这个孙女也有点意见:“你再这么惯着她,迟早把她*坏。” 苏蔓榕眼角瞟到那边由简欢搀扶着准备上车的外婆,在老人家瞧过来时忙移开眼,也许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没再说要留下来找霍苡薇,一边拨霍苡薇的电话一边跟着霍老太太她们坐进了车里。 —————————— “外婆。”简欢低低地喊了一声,抬头,看到那两辆驶远的轿车。 老人家收回目光,坐进车里,虽然外婆没多说什么,但简欢还是听到了老人家很轻的一声叹息。 没多久霍莫霆结完帐出来,身边跟着抱了几盒喜糖的霍念言。 “刚在里面碰到以前一个同学,他弟弟今天结婚,就送了念言一些喜糖。” 简欢没料到霍莫霆会这么有耐心地解释,但很快就明白到,他应该是在解释给老人家听。 果然,外婆听完,心情很不错,还把爬上车的霍念言抱在怀里,生怕他磕到碰到。 霍莫霆是自己开车过来的,简欢忍不住眼神询问他,他刚才喝酒了,她希望他跟他们一块坐车回去。 “你们先回去。”霍莫霆又嘱咐了小梁几句,才替她们关上车门。 霍念言从盒子里掏出一颗糖,补充说明道:“爸爸答应那个给我糖的叔叔过去打个招呼。” 简欢心里揣着霍苡薇的事,还是下了车,霍莫霆看她:“还有事?” 如果说在包厢里,霍莫霆表现出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那这会儿,他依旧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简欢觉得有些说不过去,走近,想了想,开口:“霍苡薇都知道了……” 她没具体地说明,她相信,霍苡薇一定已经跟霍莫霆说过些什么。 “我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碰到了彦景深。”简欢老实交代。 “还有呢?” “……”跟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截然不同,霍莫霆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简欢摇头,没有了。 “上车。”霍莫霆重新把车门打开:“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说。” 简欢坐进车里,轿车驶离酒店,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霍莫霆依然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外婆突然开了口:“那个苡薇一直都这样骄横吗?”说起来,霍苡薇也得喊老人家一声“外婆”。 霍念言已经趴在简欢的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一盒喜糖。 小梁司机很有眼色地用隔屏将驾驶座跟后座隔开。 简欢摸着霍念言毛绒绒的卷发,说:“刚才我从洗手间回来,碰到彦景深,被她看到了。” “霍家那边是不是不知道你结过婚的事?” 简欢默认,老人家叹息:“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辈子,现在知道了也好。” 好吗?简欢想到霍老太太刚才说到婚期时欢喜的样子…… “过得去的坎就不是坎,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能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况且,不是有莫霆吗?” 简欢脸一红,老人家看她羞赧的样子,笑:“他可没让你受什么委屈。” 第432章 委屈 简欢知道外婆指的是什么,如果霍莫霆没及时赶回来,那一巴掌真的会实实地落在她的脸上,那时候的难堪无法想象,而霍莫霆把霍苡薇带走,无疑保全了她的一切,包括自尊。 —————————— 霍莫霆站在酒店门口,轿车开远了,他才转身,进酒店,没上楼,而是去了地下停车场。 沙滩金色的宾利欧陆停在某个角落里。 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苏蔓榕寻找的霍苡薇,眼睛略微红肿,整个人有点狼狈。 与其说是她自愿坐在那,倒不如说是被反锁在车里,刚才霍莫霆把她拉出包厢,二话不说带她进电梯,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推进车里,把轿车锁了,她要打电话求救,他直接把她的手机也收走了。 霍苡薇知道自家这位小叔不好惹,但他绷着脸,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拖下楼的样子还是吓到了她。 等她冷静下来想了想,也是,小叔不知道简欢骗了他,以为自己是在捣乱,如果他知道了简欢是二手货,到时候对待简欢,恐怕比对待自己还要狠上不少,这么一想,霍苡薇心里就平衡了,安静坐在车里等霍莫霆。 霍莫霆从电梯出来,看到安安分分坐在车里的霍苡薇,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忽然想起简欢的话来,没了继续抽的兴致,掐灭了烟头。 霍苡薇瞧见霍莫霆朝车这边走过来,心里组织着言辞,打算用最简洁的话来揭穿简欢的阴谋! 车门打开,霍莫霆上车,霍苡薇立刻侧身,委屈地唤道:“小叔……” 霍莫霆转头看了她一眼,很深沉的目光,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那点小把戏。 霍苡薇被他看得惴惴不安,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说吧,刚才不是吵着嚷着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 霍苡薇是怕霍莫霆,但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咬着下唇,哀戚地说:“小叔,我们都被他们给骗了!” “……” 见霍莫霆不说话,霍苡薇把简欢跟彦景深结过婚的事都抖了出来。 “小叔,她骗了你,要不是我刚才觉得不对劲跟出去,我们恐怕一辈子都会被他们蒙在鼓里。” 说着,霍苡薇悄悄打量身边的男人,等待着他的雷霆震怒。 结果—— 霍莫霆脸色平静,听到这个惊天秘密后甚至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这不是她预想的反应! “说完了?”霍莫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是……小叔,她欺骗了你,”霍苡薇急了,语无伦次:“你上了简欢那个女人的当!”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是你再敢动她,别怪我这个做叔叔的不客气。” “……”霍苡薇不敢置信,“小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个女人骗了他,这会儿他不是应该愤怒吗?怎么……怎么还反过来为了那个女人警告她?! “小叔,她是离过婚的女人,不是谈恋爱分手,是离婚……”霍苡薇强调。 霍莫霆抬眸,那双深沉如幽潭的眼在后视镜里看着她:“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霍苡薇一愣,语塞,说不下去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霍莫霆收回目光,语气很平淡:“管好你自己就行,别瞎折腾别人的事。” “……” 什么叫她说的他都知道?!他知道简欢结过婚,难道也知道简欢的前夫是彦景深? 要真是如此——小叔的脑子不是被门板夹了,就是被驴踢了! “小叔,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说的?” 霍莫霆降下车窗,点烟,却没抽:“行了,你要闹,也得分清楚场合看清楚对象,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也得给我知道分寸,不该说的最好都烂在肚子里。” 霍苡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告状找错人了,而霍莫霆的答案更是让她难以接受,但她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人都站在简欢这边,现在受害者是她好不好! 霍莫霆没说话,神色一层不变。 第433章 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爷爷奶奶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儿吧?既然小叔你偏心,那我只好让爷爷来处理这件事!” 说完,霍苡薇就要推开车门,结果车门啪嗒一声,又被反锁了! 霍莫霆转过头,看着她,“你把她结婚的事告诉你爷爷,你以为你自己还能安生?” “……” “如果你全都说了,你觉得,你爷爷能不计前嫌地接受彦景深?” 霍苡薇被他问得无言以对,霍莫霆的话,一针见血,是呀,她想让简欢被霍家人所弃,想让简欢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却忘了,以霍战明的脾气,绝对也不会再同意她嫁给彦景深…… “还是你本来就打算,一拍两散,就这么跟彦景深玩完?” 霍苡薇的手下意识地捂着肚子,虽然她怨恨彦景深骗了自己,但她没打算跟他从此划清界限。 况且—— 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想到彦景深喝醉酒时低喃简欢的名字,想到他把简欢抵在墙上,那样的亲昵,那样的纠缠—— 霍苡薇渐渐猩红了眼,揪紧小腹处的衣服,恶狠狠地道:“不要脸的破烂币!” “你再说一遍!”霍莫霆冷了声。 “不要脸的破烂币,我就说她了怎么着!她自己做得出来,难道不让我说了?!” 霍苡薇不服气:“离了婚也不甘寂寞,现在连自己妈妈的小叔子都勾搭,还不知道平时怎么下贱。” 轿车已经在一边骤然停下。 也不管是不是车辆来往频繁的高架,霍莫霆下车,霍苡薇猝不及防,副驾驶座车门开了,人已经被拉下车,踉跄地差点跌倒,她穿着裙子,寒冷的夜风挂在她的小腿上,一阵阵刺骨的冰凉。 霍莫霆扣着她的胳臂肘,把她拎到桥边才撒手:“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我才是你的亲侄女!”霍苡薇捂着被攥红的手腕,气急败坏,“你是我的叔叔,为什么要帮着外人!”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的长辈。” 霍莫霆沉了脸,手指虚点着她的鼻梁:“你是我大哥的女儿,别以为我就不敢动你,你要不信,你试试看。” 一阵戾气朝着霍苡薇迎面而来,她脸色唇间苍白,双唇嗫嚅,既委屈又气愤:“你偏心……” “你说得对,我就是偏心,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你自己掂量着!” 霍莫霆说完这句话,就上了车,发动引擎,把霍苡薇一个人丢在了高架桥上。 —————————— 霍苡薇看着汇入车流里的宾利欧陆,气得直跺脚,恨恨地尖叫一声:“啊!” 为什么,她才是霍家的孙女,为什么他们都要偏帮简欢! 霍莫霆警告她时的眼神,透着一抹狠,霍苡薇抱紧双臂,拿出刚才霍莫霆丢给她的手机,给苏蔓榕打了个电话,听到苏蔓榕急切关心的声音,霍苡薇悲凉地喊了声“妈”,然后说了自己在哪儿。 没多久,苏蔓榕就到了,是她自己开车来的。 看到路边冻坏了的女儿,苏蔓榕连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怎么傻乎乎地站在这里?” 说起这个,霍苡薇的声音带了哭腔,对霍莫霆的不满统统告诉了苏蔓榕。 苏蔓榕边开车边看着女儿,训道:“你惹谁不好,去招惹你小叔?!” 连她这个长嫂都不尊重的人,你又怎么能奢望他会对你一个晚辈客客气气? “我没有,”霍苡薇想起霍莫霆对简欢的维护就来气:“我不过是告诉他一些真相,谁知道他蛮不讲理。” “妈,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过分,把我丢在半路上……” 苏蔓榕太阳穴突突地疼:“你以后没事别找你小叔。” 霍莫霆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苏蔓榕嫁给霍政东时他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但后来在国外,她偶尔打电话回家,多少从霍老太太口中知道点他的事情,年少的霍莫霆绝对没有现在这样正规正矩。 革面容易,洗心却难。哪怕他现在看上去多么人模人样,但骨子里那股狠劲却是改不了的。 第434章 鱼死网破 回到霍家,霍战明跟霍老太太已经睡下。 霍苡薇下车,绷着小脸,一声不吭地上楼,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苏蔓榕叹了口气,停了车,想到霍苡薇晚上没吃什么,就去下了一碗面给她送上去。 刚到门口,霍苡薇正从卧室里出来,披头散发地,红着眼眶,苏蔓榕拉住她:“又想去哪儿?” “我有重要的事跟爷爷说!” 苏蔓榕拧眉:“你爷爷已经睡下,今天的事,你爷爷很不高兴,你别去惹他生气了。” “不行,我一定要告诉他。”霍苡薇终究不甘心,她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 霍苡薇的声音有些大,苏蔓榕强行把她拽回卧室,关上门,不让她打扰到其他人休息。 “把面吃了,洗洗睡吧,不要再惹事。” “是我惹事吗?”霍苡薇哭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苏蔓榕见她哭得歇斯底里,想到之前在包厢里,霍苡薇紧随着彦景深出去,再回来时,只有她一个人,至于彦景深,直到他们吃完饭都没再露面,她拉过霍苡薇的手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在酒店你跟着景深出去做了什么?” “妈,我被他们骗了……”霍苡薇泣不成声。 他们?苏蔓榕看她这样,也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简欢根本不是彦氏的助理,她是彦景深的老婆,他们结过婚!” 苏蔓榕大脑里嗡地一声,顿时忘了思考,耳边是霍苡薇的声音:“刚才在酒店,我偷偷跟着彦景深出去,看到他把简欢拉进一个包厢,我亲耳听到简欢说,做不了夫妻还能做朋友……” 话还没说完,霍苡薇的嘴就已经被苏蔓榕紧紧地捂住,她蹙起眉心:“唔唔……” 苏蔓榕神色难看,眼圈暖疼,松开霍苡薇,身体摇摇欲坠,这样的真相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妈,你说我是不是该告诉爷爷?虽然她也是你的女儿,但我不能由着她这么欺骗我们霍家。” “……你快吃面吧。” 霍苡薇诧异,看着母亲:“妈,你——”你怎么也这样?! 苏蔓榕心里情绪翻滚,但面上恢复了平静:“你要是再这么胡说,就算我是你妈,也不站在你这边。” “我哪里胡说了?”霍苡薇拔高音量:“我明明……” “你要这么闹,别说你爷爷,整个霍家都不待见你,”苏蔓榕厉声喝止她:“到时你就给我回国外去!” “……” 苏蔓榕说完,深吸了口气:“你这话,说出去,没人会信,吃了面早点休息吧。” 话毕,没去看女儿不敢置信的表情,径直出了卧室,关上门,听到里面碗被扫落在地板上的声响。 —————————— 简欢把霍念言抱回床上安置好,退出小卧室,回到主卧,却没有一丁点的睡意。有点头疼。 手机突然响了。简欢过去,来电显示是厉荆的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嫂子,是我厉荆,景深哥受伤了,不肯在医院治疗,你替我劝劝他好吗?” 彦景深受伤了?简欢愣了下,想起在酒店,彦景深拦住霍苡薇,再然后,她再也没看到他。 “他怎么受的伤?”简欢本能地问了一句。 “我今天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半途出来上洗手间,看到景深哥扶着墙从一个包厢出来,额头被人砸了,流了不少血,人意识也不是很清楚,我把他送到医院后,他不肯包扎伤口。” 厉荆顿了顿,才说:“景深哥的性子犟,一般人的话都不听,也只有你说的,可能听进去。” 简欢握着手机,垂下眼睫,淡淡地说:“厉荆,你找错了人,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 “……” 过了会儿,厉荆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怪景深哥之前那样对你?” “过去的事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第435章 出乎意料 “当初衡州那件事,你误会景深哥了,都怪我出的馊主意,而且隔几天你就会没事的,只是没想到……” “……”简欢幽幽道:“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厉荆突然开口:“嫂子,你是不是有人了?” 简欢没否认,厉荆呵呵笑了两声,有些牵强的笑:“有点出乎意料……” “挂了。”简欢搁断电话,把手机捏在手心,站在窗前,慢慢地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站了多久,远远地,看到有两束车灯光打过来,她立刻转身出了房间。 跑下楼,简欢打开别墅的大门。 正巧,霍莫霆立在门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他看到她,有些惊讶:“怎么,没在房间?” 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简欢穿得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她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得到片刻的安宁,往前半步,伸手,手指攥着他的大衣袖子,轻轻地拽了一下,没有吭声。 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物,在寻求主人家的安慰。 霍莫霆把她往屋里一带,反手关上门,低头,眼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原本想说的话,被他这么一问,她倒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我头有些疼,去给我泡杯蜂蜜水,像上回在金地艺境那样的。” 简欢端了杯蜂蜜水出来,看到霍莫霆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扯着领带一边低头看着茶桌上的一本时尚杂志,她过去,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廓,轻声问:“头很难受吗?” 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往旁边坐了坐,意思很明显,简欢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把蜂蜜水端给他,发现他一直盯着那本杂志看,忍不住也望过去:“看什么呢?” 这本杂志还是霍老太太住这儿的时候买的。 简欢看到杂志上是一副跨页的图,上面是一位外国女模,穿着一件很别致的婚纱,高挑又美好。 “喜欢吗?”身旁的男人突然问。 简欢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喜欢的话,也去订一件。”他又说。 “……”简欢瞟了眼图旁边的文字,这件婚纱是法国某位婚纱设计师今年的新作。 霍莫霆拉过她的手,握紧,另一手拿着水杯,喝了口蜂蜜水,喉头耸动,简欢侧头看着他,他没有转过头来跟她对视,放下杯子,饶有兴致地翻看了几页杂志,最后又回到有婚纱的那一页。 尽管没有说话,简欢却感受不到一点尴尬,相反的,很享受这样的安静。 她反握他的大手轻轻地晃了晃,“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 霍莫霆侧头看她,可能没想到她还会按摩。 简欢抽回自己的手,跪坐在沙发上,对他说:“你先侧过身,这样我不方便,使不上劲。” 他没有动,一双眼却仿佛黏在了她的脸上,不管过多久,他的眼神依旧让她感到怦然心动。 简欢的脸颊微红,拢了拢鬓边的发丝,她刚洗了澡,身上有淡淡的清香,乌黑的长发有些潮湿,霍莫霆伸过手搭在她的腰间,薄唇开启:“哪那么麻烦,坐上来。” “……”那样子的姿势太过——况且,还是在客厅里,被人瞧见不好。 想是这么想,但最后的结果没有改变,她脱了拖鞋,跨坐在了他的身上,替他按摩太阳穴。 简欢的按摩技巧还是很多年前找专业按摩师学的,蒋英美有头痛的毛病,又不喜欢整天去按摩店,她心血来潮,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观摩学习,只是后来,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没几次。 霍莫霆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简欢低声说:“还难受吗?” 他没出声,但手却抬起,握着她的手腕,略显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掌跟手腕的连接处。 简欢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气氛,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不安:“我结过婚的事你爸妈知道了吗?” “……” 见他不回答,简欢自己想了想,应该还不知道,要不然没这么风平浪静。 但霍苡薇知道是事实,以她的大小姐脾气,不可能会忍气吞声。 第436章 信赖 简欢突然后悔安排这个会亲宴,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贪心了,如果她没有奢求嫁给霍莫霆,只是安安分分地跟他一起,那么事情应该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现在这样,她承受不住霍家那边知道真相后的怒气。 霍莫霆仿佛感知到她的担心,睁开眼,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揽着她的腰,让她依在自己的身上:“他们怎么想你管它做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是我这个人,不是霍家。以前怎么过日子的以后照样这么过。” 霍莫霆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令简欢心里踏实不少,她知道,这一切源于对这个男人的信赖。 他的手突然抚上她的左脚脚踝,简欢低头瞧去,听到他问:“还疼吗?” 洗刺青后的伤疤还在,新生的粉红肌肤,当初不见他关心一句,现在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终究是不太习惯温柔的霍莫霆…… 简欢摇头,他手指上的薄茧扫过她脚踝处的皮肤,酥酥麻麻的,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霍莫霆垂眼看着她,眉清目秀,白希的脸,黑顺的长发。二十四岁的简欢,发育得很好,身上没有成熟/女人的妩媚,倒是透着女孩的青涩,对他来说,她的年纪偏小了些,尽管圈子里老少配司空见惯。 简欢,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惹怒他之后能让他克制着脾气隐忍不发的女人。 霍莫霆的手指撩起她垂下来的一撮发丝,替她拢到耳后,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简欢的脸颊发烫,她抬起头,霍莫霆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深邃的眼神,温柔的眼波,里面是她看不懂的内容。 “怎么了?”简欢问。 霍莫霆忽然将她抱了起来,简欢一吓,忙搂住他的脖子,“做什么呀?” “回房间睡觉。”他说得一本正经,神色也坦然,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 简欢仰头看了眼他英俊的五官,把头靠在他坚实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男人特有的味道,内心一片安然。 —————————— 厉荆收起手机,回身,迎面看到不知何时靠在病房门口的彦景深。 他还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领口沾了几滴血迹,袖子半挽,手里拿着外套,目光冷漠地看着自己。 “包扎好了?”厉荆走过来,扬了扬手机:“刚给朋友打了个电话,不告而别不太好。” 彦景深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去电梯口,下楼,厉荆立刻跟上去,生怕他再出点事。 —————————— 彦景深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天上人间,刚巧,一干发小也都在那里玩乐。 自从他跟霍苡薇在一起后,霍苡薇黏得紧,又不喜欢他这群朋友,因此他已经很久没跟他们一起。 看彦景深头贴纱布、沉着脸进来,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这怎么见血了?” “……”彦景深要了一瓶酒,坐在角落闷声喝着。 一位外号宁子的发小凑到彦景深跟前,手里还握着话筒:“哥们,今天怎么没见你那未婚妻?” 彦景深跟霍苡薇订婚,他们这些发小都去了,其中不乏羡慕彦景深找了霍家这棵大树好乘凉的。 “那个……我好不好问一句,你跟简欢怎么样了?”另一位叫王一的也八卦道。 一时间,包厢里歌声停了,那些玩乐的小姐都出去了,只剩下一群二世祖。 比起彦景深,他们算是这辈子顺风顺水,生活在家族福荫下,只要不*,至于吃喝不愁几十年。 简欢跟彦景深之间的事,他们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简欢从小就寄居在彦家,后来跟彦景深谈了恋爱,再然后,彦家倒了,简欢没有离开,依旧跟着彦家人过苦日子,直到后来,做了彦景深身边的特助。 这些年,彦景深在外面没少拈花惹草,却不见简欢闹腾,他们着实好奇两人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 听到旁人提及简欢,彦景深喝酒的动作一滞,抬头,阴冷的眼神射过去。 王一呵呵笑了笑,“别误会,我就随后问问……” 第437章 只赚不亏的生意 “其实我家老头子说了,景深,跟霍战明孙女结婚,绝对是笔只赚不亏的生意!”宁子说。 另外几位唯恐天下不乱,纷纷插话:“虽然脾气大了些,但好歹以后彦氏前途坦荡荡啊!” “是呀,这找老婆,还是得找个能帮衬自己的,我妈经常这么告诫我。” 厉荆是唯一知晓简欢跟彦景深关系的人,看他们玩笑越开越过,就想阻止:“你们都喝多了吧?” “景深,你要结婚,去我家的酒店,给你友情价,八八折!“ 彦景深静静地喝着自己的酒,对他们激烈的议论置若罔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一绕了一圈,又把话题扯到简欢身上:“景深,前两天我去你公司,怎么没看到简欢啊?” 也只有“简欢”这两个字才能让彦景深脸上多出一点反应。 “说起简欢,景深,你老实告诉我们,你俩到底有没定过名分?”宁子也跟着问。 俊雅年轻的男总裁跟绰约多姿的女特助,怎么看,关系都引人遐想。 而当年,简欢跟彦景深在一起后,她也被带入了他们的圈子,但一直都很文静,很乖巧的形象。 一直坐在边上沉默的青年,突然开了口:“我说你们拐弯抹角地,不就是想要探听人家的隐私?” 问话的是中学那会儿跟彦景深关系最铁的哥们,郑奇,母亲是省级高/官,父亲是开影视公司的。 众人被戳穿后面露尴尬,悻悻然地摸摸鼻子。 倒是郑奇开门见山:“景深,我问你个问题,你只说是或者不是。” 彦景深抬眼看他,手握着酒杯。 “简欢现在是不是还跟你一块儿?” 有人笑嘻嘻地道:“郑奇,要景深没跟他一块,难不成你还想追简欢不成?” 谁知,郑奇一脸泰然:“男未婚,女未嫁,我追她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他话音未落,有玻璃杯重重地掷在茶桌上,包厢内瞬间一派缄默。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郑奇的衣领已经被拎起,人也被拖到边上,背撞到墙上,彦景深揪着他的衣服,面色阴沉地看着他,声音很冷,带着警告:“你给我再说一遍。” 其余人连忙上前劝架,厉荆去拖开彦景深:“景深哥,大家从小一起长大,有话好好说。” 彦景深却死死地揪着郑奇不放。 郑奇嗤笑,嘲讽地看厉荆:“你当什么和事老,别说你没这个心思!” 彦景深眉头紧皱,扭头看向旁边的厉荆,厉荆仿佛心虚一般,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厉荆,你怎么不告诉景深,中学那会儿你可是打算跟简欢表白的,结果你景深哥半路杀回来,硬是把你的女神抢走了。”郑奇不以为然地说着,厉荆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彦景深的拳头攥紧,手背青筋突起,他刚大学那会儿,让比他低两届的厉荆看着简欢,没想到—— 这一刻,他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景深你也别怪厉荆。”郑奇扯开彦景深的手,整了整衣领,漫不经心地道:“简欢那会儿可是咱们学校的一朵花,我老实跟你坦白一句,我其实也蛮喜欢简欢的,你要真跟她没关系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包厢里气氛愈加僵滞,剑拔弩张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郑奇,你小子今晚是不是喝傻了?朋友妻不可欺,你难道不晓得嘛?”有人道。 郑奇冷笑:“你也说了是妻,简欢这还不是景深的妻子吗?都说恋爱自由,难道简欢还不能多个选择了?!” “你少说两句!”宁子连声阻止,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了! 但郑奇就像是跟彦景深耗上了,撇撇嘴角:“要我说,简欢跟了我,哪怕是跟了厉荆,也绝对比跟景深在一起好!景深,这话你别不爱听,但它却是大实话,你不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话未说完,人已经被彦景深一拳撩翻在地上。 —————————— 第438章 自私 彦景深从天上人间出来,整个人摇摇晃晃地不舒服,趴在路边的柱子旁吐了会儿。 额上的伤口阵阵发疼,连带着太阳穴也刺痛……靠在柱子上,他眯着眼看事物,都是叠合重影的。 厉荆追出来:“景深哥,你怎么样?我开车送你回家休息……” 彦景深用力挥开他来搀扶自己的手,强撑着自己站稳,不理会厉荆的担心,径直朝前走去。 他离开包厢时,郑奇从地上起来,擦着破皮的嘴边,吐了口血沫,嚷着:“你打我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马上都要结婚,难道还不允许人家简欢另觅幸福了?做人不能自私成这个样子……” 彦景深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靠在后座,捂着发酸的眼睛,司机问他去哪里,“御景苑。” 报出了这个小区名,他先是一愣,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徐徐后退的夜景。 郑奇的话,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哪怕他喝多了,还是清晰地记得郑奇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原来他的发小都觊觎着他的前妻,他怎么不知道简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想起郑奇那句‘你要真跟她没关系了,记得通知我一声’,彦景深忍不住轻笑,只是笑着笑着,搁在腿上的双手却牢牢地捏成了拳头,那种感觉不好受,就像你丢掉的废旧品突然被人发现是古董—— 偏偏,这件废旧品已经不再是你家的了,你没有话语权,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抢夺她。 出租车进了小区,停在公寓楼下,彦景深下车,寒风拂面,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仰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高档公寓,上一回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彦景深有这里电梯的感应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带在身上,进了电梯,按了楼层,盯着上面不断跳跃的数字,晕眩感又袭来,叮——电梯门开,出去,找到了曾经熟悉的那扇防盗门。 从裤袋里拿出钥匙,只是——插不进钥匙孔里…… 彦景深就像一个半夜在十字路口迷了路的孩子,表情变得迷茫又紧张,他忍着头痛欲裂的难受,不相信地又插了几次钥匙,到最后,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砸门,用力地,“开门!开门!”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着什么,心里有个念头想要得到求证。 门开了,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揉着眼睛,看到门外的彦景深,指责:“你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彦景深面色阴沉,推开他,径直进了公寓,不管身后男人的怒骂跟阻挠。 陌生的装修,找不到原来的痕迹,客厅茶桌上摆了个相框,却不是他或是简欢的照片—— 打开主卧的房门,里面躺在被窝里的老女人尖叫,然后,彦景深的右脸被狠狠揍了一圈,一个趔趄,他撞到旁边的门框,脊梁骨疼痛,他听到那个男人呵斥:“你他妈有病啊,给我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彦景深蓦地拽过男人的睡衣,把对方逼到墙角:“简欢呢?你把简欢藏哪儿去了?” “什么简欢,这是我家!”男人觉得莫名其妙,也意识到自己碰上酒鬼了。 原本在卧室里睡觉的女主人拿着手机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可能猜到了什么,一边去百彦景深青白的手指,一边解释:“这套房子上个月我们就买了,你是不是要找上个户主?我们不知道她在哪儿。” ……上个户主。 彦景深松了手,与此同时,几个保安冲进了公寓。 女主人忙说:“是我打的电话,你们快过来,这个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闯进我们家。” 保安们是认识彦景深的,以前住这里,都没蛮横地上前拉人。 彦景深恍恍惚惚地,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公寓,进电梯,下楼,原路折回。 跌跌撞撞地走出小区的大门,彦景深没走几步,俯身在路边,胃里翻山倒海,又吐了起来。 他的酒量不好,以前甚少这样不要命地灌酒,只有在跟简欢分开后…… 第439章 日有所思 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也是酒水,到最后,根本吐不出东西来,彦景深整个人无力,缓缓地蹲下,昏黄的路灯光打在他的背上,孤寂而落寞,他眼圈湿了,手捂着自己的胃部,嘴里无意识地喃语,“欢欢,欢欢……” —————————— 简欢不知道自己怎么又会梦见过往,明明不是日有所思,但还是让彦景深入了她的梦。 梦境里,她系着围裙在流理台前做早点,刚起床的彦景深悄声出现在厨房里,突然从后轻轻地拥住了她,清晨阳光洒落在洗碗槽边沿,他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喊她:“彦太太,今天准备给我吃什么?” 忽然有灯光钻进她的眼缝,也中断了她的梦,简欢幽幽睁开了眼。 侧头,看到霍莫霆靠在床头,没有睡,他在抽烟,烟雾缭绕里,低头看她:“把你吵醒了?” 简欢也坐起来,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做了噩梦?” 提到梦,简欢不免心虚,她不知道自己做梦会不会呓语,但想想,要是霍莫霆听到了,哪还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在这里关心她?所以她含糊其辞地说:“嗯,我去一下洗手间。” 等她回来,霍莫霆已经捻了烟,却没睡下,而是抬头看她:“刚梦到什么了?” “……” 简欢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躺回被子里:“没什么,就一些光怪陆离的事,记不太清楚了。” 霍莫霆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一口气全都入喉,转头,看着已经躺下的简欢,回去,她背对着自己,他在床头坐了会儿,也躺下,从后搂过她,冒出青色的下颌摩擦她的脖颈:“梦到谁了?” 简欢心里咯嗒一下,唔唔了两句,最后翻过身,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你。” 见他还要说话,简欢抬起头,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上去,缱绻间,霍莫霆却没那么投入,简欢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在了身下,又听到他问了一编:“到底梦到谁了?” “你。”简欢咬定这个答案不放,她不敢实话实说,彦景深三个字太破坏气氛了。 霍莫霆似笑非笑,显然不信她的话。 简欢一手伸进了被窝里,一边亲他的薄唇,霍莫霆半配合地回应,伸手关了灯。 翌日,早晨,餐桌上,外婆提出要回黎阳。 “怎么突然就要回去,外婆,这边住的不好吗?”简欢顿时没了吃早餐的心情。 “再好我也不能老住在这儿,”老人家笑看她一眼,“你跟莫霆的日子既然定下来了,这些日子你要有的忙,我年纪大了,再留在这里只会拖你后腿,等你们结婚那天,接我过来就好。” 简欢不舍得,外婆是她最亲的亲人,她一直不放心让有心疾的老人家独自住在黎阳。 看出她眼中的挽留,外婆道:“况且,我习惯了黎阳的生活,在这里,总是有所束缚。” “外婆要走了吗?”霍念言清脆的童音在餐厅外响起。 小家伙正晨跑回来,穿着运动装,小胸膛喘着,他身后,站着的是同样一身休闲打扮的霍莫霆。 霍念言跑到老人家腿边,趴着,“外婆,这几天下雨呢,等天晴了你再走吧。” 对于辈分问题,从没人去纠正霍念言,或许是不想再让生性敏感的小家伙再感觉到不安。 “傻孩子,”外婆摸着小家伙晃动的小脑袋,对这个外曾孙很是喜爱:“外婆都买好车票了。” 简欢诧异,并不知情:“您什么时候买的?” 外婆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让隔壁家的小张买的,今天下午的动车票。” “那我们把车票退掉好了。”霍念言很机智地建议。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巴巴地看着老人家,外婆抬头望向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简欢也跟着扭过头,霍莫霆双手抄袋站在那里,神色很沉静,薄唇开启,他说:“刚好过两天,我要去c市,顺路把您带过去吧。” 因为霍莫霆这句话,外婆没当天就走,而是等着两天后霍莫霆出差时一起回黎阳。 上学去之前,霍念言背着大书包,还拉着外婆的手特意说:“外婆,晚上我要吃你做的春笋炒鸡蛋。” 第440章 现实 老人家笑呵呵地点头,目送一家三口出门。 李婶在一边羡慕道:“小少爷是真喜欢简老师,我看亲妈也不过如此。” 外婆瞧着跟简欢一起爬进轿车里的孩子,幽幽地叹息,血缘是割不断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 转身想进别墅,不经意瞟见栅栏外的一道人影,外婆脚步一顿,正眼瞅过去。 苏蔓榕听霍苡薇说出简欢跟彦景深的关系后,彻夜难眠,所有的事情复杂得出乎她的想象,她不明白自己在乡下的女儿为什么会成了彦家儿媳妇,天一亮,她就来了,站在门口却怯了步。 有些人,她逃避了二十几年,终究还是要去面对,带着羞愧跟歉意。 苏蔓榕抬头看向老人家,双唇嗫嚅:“……妈。” 李婶已经进去洗碗了。 外婆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苏蔓榕会来找自己,“想问什么,就趁着今天都问清楚吧。” “……”苏蔓榕红了眼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老人家叹息,进了别墅,没多久又出来:“走吧,找个地方,把该说的都说了。” —————————— 简欢送霍念言下车,站在校门口目送小家伙像其他孩子一样,背着书包,走去教室。 小家伙走了一段路突然回头,看她还站在那,远远地,冲她挥了挥小手。 简欢莞尔,也抬手,回应,霍念言这才转回身走了。 霍莫霆没有下车,简欢转身,看不清车里男人的脸孔,但她每走近一步,就多一份说不上来的恬然。 上车,系安全带,听到他问:“好了?” 简欢想起早晨他说的话,侧过身看着他:“真要去c市出差吗?” 霍莫霆嗯了声,发动车子,简欢看他这么少话,从半夜她醒过来后就察觉到一些异样,人不能做亏心事,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她瞟了眼身边沉默开车的男人,左手抬起,轻轻地搭在他的右手臂上。 一路无言,到了宏源办公楼下,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 简欢下了车,站在车边,没急着走,俯身对驾驶座上的男人说:“开车小心。” “上去吧。”霍莫霆似乎在等着她离开,然后开车走人。 关上车门,简欢走去电梯口,停车场静悄悄地,高跟鞋声越加清晰,走了几步,简欢转过头,宾利欧陆依旧停靠在车位上。没再往前走,她折了回去,然后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线条刚毅的侧脸,简欢道:“忘了说,中午一起吃饭吧。” “等会儿我有个会。” “……那我等你,你快开完会就打电话给我。” “是跟几个股东开会,会后可能一起去吃饭。” 简欢没有就此放弃,而是说:“那等你们决定好,你再告诉我,要是不应酬就一起吃饭。” 霍莫霆转过头,想说什么,简欢却突然往前倾身,隔着车门,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的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避开,却也没太多回应。 短暂的停留,简欢放开了他,倒退了两步:“拜拜。”说完,把包挎在肩上,心情颇为愉悦地转身走了。 霍莫霆坐在车里,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然后,垂眼,盯着眼前的方向盘。 简欢昨晚上的梦呓他听见了,很轻,很模糊,他被她吵醒,靠近她,才听清楚,她喊的是“彦先生”。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这个梦里绝对不会有他,而是另一个男人。 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没多久,简欢醒了,他问起,她眼神闪躲,他心里并不好受。 手机突然响了,把他的心神拉回了现实。 霍莫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没有接起,而是掐断,然后把手机丢进了储物格里。 —————————— 第441章 喜帖 上班没多久,霍老太太的电话就来了,让简欢晚上跟霍莫霆去家里选一下喜帖类型。 简欢其实不想大肆操办婚礼,霍莫霆跟她都是二婚,虽然她也曾渴望穿婚纱,渴望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下跟丈夫交换对戒,但那终归只是美好的想象,如今真要隆重办婚礼,她却心中的那些秘密而生了怯意。 打电话给霍莫霆,是景秘书接的,霍莫霆没骗她,他真的在开会。 挂了电话,简欢刚要转身回到位置上,手机又有电话进来。是苏蔓榕的号码。 简欢没有接听,直接按掉了,没多久有短信进来,“欢欢,你接一下妈妈的电话好吗?” 盯着“妈妈”那两个字,简欢胸口还是难受,刚删了短信,又有新的进来。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不配让你喊我一声妈妈,欢欢,你接电话好吗?我有话跟你说。” 再有电话进来时,简欢直接关了机,跟苏蔓榕,她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听苏蔓榕劝阻的话。 回到办公区,她刚坐下,前台就有电话过来,说是有人找简欢。 电梯到达一楼,简欢出来,瞧见站在那的苏蔓榕,转身就要回楼上。 “欢欢!”苏蔓榕瞧见她,一时情急,喊了出来。 在成为众目焦点之前,简欢走过去,苏蔓榕眼圈湿红,刚哭过的样子,简欢道:“有什么事,说吧。” 苏蔓榕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母亲的话依旧盘旋在耳边,想到女儿这些年经历的一切,眼泪又掉了出来,却说不出话来,周遭有人好奇地看过来,简欢不想被人八卦,只好带苏蔓榕去外面。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简欢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才回身问苏蔓榕。 “欢欢……”苏蔓榕喊了她一声,声音沙哑,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她四岁就被彦家带走,十八岁那年嫁给了彦景深,后来为了彦家给人家当代理孕母…… 苏蔓榕捂着嘴,只是不停地哭,简欢不明白她怎么回事,但让她像贴心的小棉袄那样安慰苏蔓榕,简欢知道自己做不到,听着哭声,不免有些烦躁,拧眉:“要没事,我就先上去了。” 只是,还没走两步,苏蔓榕就拉住了她:“欢欢——” “我还有工作要做,这样长时间出来,影响不好。”简欢的声音平淡无奇。 苏蔓榕含泪看着她:“对不起,是妈不好,妈不该抛下你不管,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简欢多少从苏蔓榕的话里察觉到异样:“你去找外婆了?”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这么多的事,不知道你跟景深是这样的关系……” “知道又怎么样?知道,你难道就能让你的小女儿不要抢我的丈夫吗?” 想到霍苡薇一而再的挑衅,简欢轻笑,笑容却稍纵即逝:“她跟彦景深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还没离婚,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回去告诉她,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是她,所以不要再那样歇斯底里地指责别人。” 苏蔓榕脸色煞白,显然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情况。 “我不恨你,因为我其实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你应该并不希望生下我吧。”简欢从外婆跟苏蔓榕口中已经隐约猜到一些事,她,并不是苏蔓榕跟心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哪怕这个真相令她心痛,但她还是不得不去承认。 简欢去掰苏蔓榕的手,苏蔓榕泣不成声:“不是的,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从没后悔生下你,刚怀上你的时候,我也害怕过,欢喜过,紧张过,我就像其她妈妈一样,渴望着你的诞生,想好好地照顾你到长大。” “是吗?”简欢扯了扯唇:“对我来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简欢抬头之际,却看到了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苏蔓榕跟着她回头,神色一变:“薇薇?” 霍苡薇是偷偷跟着苏蔓榕出来的,从她去见了简欢的外婆,再到宏源楼下。 她的视线落在苏蔓榕抓着简欢的手上,眼眶内蓄满泪水,想到苏蔓榕说的那些话:“你明明说你爱的是爸爸!” “薇薇,你听我说……”苏蔓榕想要解释,霍苡薇却已经转身跑了。 苏蔓榕泪流满面,简欢别开头,淡淡说:“去追她吧,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442章 心乱如麻 下一瞬,原本攥着她袖子的手松开了,简欢听到苏蔓榕说了声“对不起,欢欢”,然后就离开了。 简欢站在原地,望着前方的车来车往,心乱如麻,夹杂着酸涩的味道。莫名地,眼圈一阵暖暖的疼。 —————————— 霍苡薇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苏蔓榕的话让她心如刀绞,她的母亲不是被强迫才生下简欢的。 那她呢,那她爸爸呢?他们父女到底算什么呢? 她的耳边仿佛还响着简欢那句话:“她跟彦景深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还没离婚……” 简欢说她才是第三者,是她破坏了他们的婚姻。 霍苡薇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跟彦景深的种种浮现在脑海里,他去机场接刚回国的她,酒店床上,他摸着她的脸微微出神,她被绑架他带着简欢来换人,哮喘发作时他带她赶去医院…… 出租车开到彦氏楼下,霍苡薇下车,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选择了来找他。 彦氏员工几乎都已经认识了她,她推着旋转门进去,遇人都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喊她“霍小姐”。 霍苡薇去洗手间洗了脸,收拾了脸上的狼狈,才去楼上找彦景深。 —————————— 彦景深正开完会回办公室,把文件放到桌上,办公室门开了,他转身,看到了霍苡薇。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简欢,记忆退回到了某一个夜晚—— 他坐在车里,抽着烟,简欢一身狼狈地从酒店出来,红着眼,和此刻的霍苡薇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彦景深片刻的失神,霍苡薇已经到了他的跟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气坏了,景深,原谅我好不好?”霍苡薇带着哭腔道。 他的额头还贴着纱布,彦景深去扯她圈着自己的手:“怎么突然来公司?” “彦景深,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再留在这里,我妈妈说,她是心甘情愿生下简欢的,除了我爸爸,她还爱着另一个男人,我受不了,我小叔也帮着简欢,家里没一个人真心对我好的。” 霍苡薇牢牢地抱着彦景深,就像掉进海里的人抓住了浮木:“我不计较你跟简欢过去怎么样,彦景深,我爱你,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好吗?” 彦景深没吭声,任由她抱着,没有一点回应,长久的沉默令霍苡薇感到不安,然后,听到他说对不起。 霍苡薇松开他的脖子,双手揪着他的衣袖,“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是不是我昨天砸伤你,你还在生气?我跟你道歉了不是吗?” “对不起。”彦景深喉头一动,重复了那三个字,平静的口吻:“我没办法跟你结婚了。” 霍苡薇蓦地看他,不敢置信,怔怔地。 彦景深看着那张相似到极点的脸,此刻含着泪,楚楚动人,但终归不是那个人,他心里的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霍苡薇脸上褪去了最后一缕血色,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连现在唯一对她好的男人都不要她了吗? 霍苡薇突然上前,紧紧地抱住彦景深,头贴着他的心口位置:“我之前太任性了,你原谅我,彦景深,我不该砍断你妹妹的手指,不该老是对你发脾气,不该那样子嫉妒简欢……” 说着,她抬头,不管不顾地去亲吻彦景深,却只换来他的无动于衷和长久的沉默。 霍苡薇慢慢地停下动作,泪眼摩挲地看着彦景深:“为什么,为什么没办法跟我结婚了?” 彦景深静静地回望着霍苡薇,其实他也不清楚该怎么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转变,他仅仅是累了,他仅仅是在一觉醒来之后,发现现在这些并不是他心底真正渴望的,他仅仅是意识到他想要简欢。 昨晚梦里,他想起曾经,简欢靠在他肩头看夜空里的烟花的一幕—— 她曾那么美好地跟他一起策划婚礼,一起幻想蜜月之旅,结果……他一样也没有给她。 第443章 牵扯不清 早晨醒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头空空的,仿佛失去了人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彦宅,简欢以前住过的房间,成了临时堆放多余物品的地方,他穿着睡衣进去,空荡荡地,凉冰冰地,再也不复过往的温馨,拉开抽屉拿出那双婚戒,他突然就不愿意再结婚,把婚戒戴进另个女人的无名指上。 他给不了简欢的,也不想再给另一个女人…… —————————— 霍苡薇看着他冷静的模样,心慌更甚,彦景深垂着眼睫,良久,才说:“就像你昨天听到的,我结过婚,以前还有过别的女人,圈子里传的事也不是谣言,都是真的,我在外面养过人,还跟女星牵扯不清……” 霍苡薇神色难看,咬着唇瓣:“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让我离开吗?” “其实这也并不是秘密,反正以后你也会知道,倒不如早些看清楚我的为人。” 彦景深坦然地说,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苡薇,你看到的只是我刻意美化的一个彦景深,在你还没认识他之前,他甚至还在贫穷的拆迁房里住过一年,在工地上做过水泥匠,甚至为了五毛钱能跟人起争执。” 霍苡薇眸色闪烁,彦景深如愿看到她不敢置信的神情,勾了勾嘴角:“真实的彦景深不是什么善类,他为了达到目的能不折手段,哪怕是利用自己的婚姻,用自己的感情去做交换。” 霍苡薇打断了他:“那是你的过去,只要你以后改正了就好。” 彦景深看着她闪烁的眸光,“哪怕……我不爱你,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也不爱吗?” “……”霍苡薇脸上血色尽褪。 ——哪怕……我不爱你,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也不爱吗? 多么残忍的一句话,直白到不给她任何替他狡辩的机会,霍苡薇抬头,望着他的眼神暗含怨怼:“那我们的孩子呢?你不跟我结婚了,那我们的孩子,你要怎么办?” 原以为他会迟疑,结果,她只听到他说:“趁月份还小,去把孩子拿掉吧。” “不,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 彦景深低头看着泫然欲泣的霍苡薇,看着她捂着肚子的手,他想到了简欢,想到了曾经看到的那个画面,简欢托着腰、挺着圆圆的肚子艰难下台阶的,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搭在霍苡薇的肩上。 霍苡薇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眼角挂着泪,欣喜地抬头看着他。 彦景深:“如果你真的要这个孩子,等孩子出生后,该我承担的抚养费跟教育费,我会承担。” 霍苡薇嘴边的笑僵硬了,随即哭出声:“彦景深,你再说一遍!” “你确定要生下我这种人的孩子吗?在单亲家庭下长大的孩子,你确定会幸福吗?” “是因为简欢吗?” 彦景深没出声,这样的沉默却肯定了霍苡薇的猜测,瞬间,痛彻心扉。 “你不要我了,你想要重新跟简欢在一起对不对?” “……” 霍苡薇放开了他,趔趄地倒退了两步,转身离开前,抛下一句愤恨的话:“彦景深,你会后悔的!” 彦景深望着霍苡薇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靠在身后的办公桌边,他双手摩挲着脸,然后,转头,盯着不远处茶几上的相框,那里面摆着的照片,是那晚,他从拆迁房那边带回来的…… 照片里的简欢,十八岁的模样,清纯,美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岁月淬炼下的沧桑,她脸上带着笑,仿佛在看着他,彦景深怔怔地盯着照片,渐渐红了眼圈。 —————————— 会议室里,霍莫霆坐在正上方,看着投影仪上的图片想着其他事,任谁都看出他在走神。 却没有哪一个人主动去提醒。 在那里解说的策划部经理以为自己的方案哪儿不好,一边观察霍莫霆一边讲,说错了好几处地方。 几位股东亦是,几乎没见过霍莫霆在会议上走神,出于好奇,纷纷看上端心不在焉的老总。 第444章 吵架 中途散会,霍莫霆出去,站在落地窗前,抽了根烟,烟雾弥漫里,眯眼看着外面宽阔的视野。 来开会的几位股东从洗手间回来,瞧见霍莫霆这副样子,以为他在想卖掉东临股份的事情,毕竟前段时间,这个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霍莫霆这般若有所思,令他们不由地猜测是不是东临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见景行拿着文件路过,其中一位股东把他拉到角落,想从他嘴里打探到一些小道消息。 “没啊,”景行一脸茫然:“最近公司好好的,运作正常。” 那霍总怎么……几位股东猜不出霍莫霆的想法,各怀心思地进了会议室。 景行忍不住瞅向一直站在窗前的男人,想到简欢那通电话,会不会是跟简小姐吵架了? 霍莫霆在外面抽了两根烟,直到嗓子有点涩涩地疼,他才掐了烟蒂进去开会。 坐回到位置上,霍莫霆靠着椅子,盯着幻灯片,又开始频频走神。 股东们一会儿看幻灯片,一会儿看霍莫霆,头转来转去,到最后什么也没听进去看进去。 —————————— 霍莫霆半夜跟简欢做了后,看着身下累到睡着的女人,明明身体也发出疲倦的讯息,但意识却很清醒。 她搂着他的肩胛骨娇/喘连连时,那一声声低泣却忽然化为“彦先生”三个字,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 哪怕动作再用力,身体再怎么畅快淋漓,依旧填补不了他内心的空怆。 他没有再睡,侧头看着身边女人安静的睡颜,起床,站在阳台前抽了整整一盒烟,不在乎,便不会去落寞,在乎了,才会抵不过那份嫉妒,从她口中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早晨五点多,他下楼,坐在客厅看电视,却翻到了茶几抽屉里的一本财经杂志。 随手翻开了一页,就看到了彦景深的一篇专访,吸引他的不是专访内容,而是彦景深的那一身穿着。 粉蓝色的衬衫,酒红色的领带……有些巧合碰撞到一起,往往会令人往不好的方面想。 专访底下有一个兴趣爱好的填写。 关于衣服颜色那块,彦景深填的是——藏蓝色英伦风西装,酒红色领带,还有粉蓝色衬衫。 他想起那天傍晚简欢靠在他怀里,拿着那件粉蓝色衬衫对他说“看到觉得应该很适合你就买了”,又想起订婚宴那天,他还特意穿了她买的那身衣服。 策划部经理还在那战战兢兢地解说,霍莫霆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说完,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率先出了会议室。 —————————— 简欢上午的时候收到了一束香槟玫瑰,顿时成为办公区里的热门话题。 “哇,是谁送的呀!”坐在简欢旁边的女员工兴奋地凑过来:“好像还有卡片。” 卡片被同事抢走念出来:“时光永远不会改变我对你深沉的爱恋,时间的流逝只会使它愈加深厚!” 简欢:“……” 不说卡片上的字,就是这种肉麻的话,简欢排除了这束花是霍莫霆送给自己的可能性。 随手把玫瑰给了一位歆羡的女同事:“送给你,搁在桌上装饰一下。” 等女同事拿了花高兴地回去自己的位置,简欢拿着那张卡片,想了想,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关机了,开机,屏幕上显示荧光变幻,等有了信号,她立刻给霍莫霆发了条短信:“还在开会吗?” 握着手机,久久地等待着,却久久地没有得到回复。 快到中午饭时间,简欢婉拒了其他同事的邀请,拿了包就乘电梯下楼,准备去东临堵人。 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但她就是知道他一定就在手机旁边! 至于霍莫霆为什么会这样,简欢不由自主想到半夜里的那个梦,难道她真的喊了彦景深的名字吗? 第445章 猝不及防 简欢会在梦里喊彦景深的名字,她不认为是自己还在念念不忘,对彦景深,她早已放开了,只是有些回忆犹在,毕竟那些曾经是她过往岁月里为数不多快乐的日子,不过,都与彦景深有关罢了。 满怀心事地出了办公楼,外面正下雨,淅淅沥沥地,有些大。 简欢撑了一把雨伞,打算去旁边的公交站牌打车,瞧见一辆兰博基尼停靠在公司旁边,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刚要从跑车边走过,鸣笛声响起,简欢停下脚步,转头,看到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 戴着墨镜,一身休闲打扮,一看便知是富家公子哥。 简欢在第二眼时认出了他,是彦景深的发小,那个叫郑奇的,没想到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郑奇已经小跑过来,躲进了简欢的伞下,笑吟吟地看着简欢:“下班了吗?” “……”简欢心想,他们好像没这么熟吧,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两人的肢体接触:“现在午休时间。” “花还喜欢吗?” “……” “上车吧,我订了一家法国餐厅,请你吃饭。” 简欢客气地拒绝:“不用了,我中午已经约了人。” “这样啊……”郑奇有些小失望,但想到追简欢这样清丽秀美的女人,切记不可冒进唐突了佳人,很是体贴地说:“没事,你跟你朋友约在哪儿,要是顺路的话,我带你过去。” 简欢对郑奇的殷勤颇为不适应:“谢谢你,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怎么会麻烦?”郑奇主动接过简欢手里的雨伞:“这会儿中午下班高峰,还下雨,车不好打。” 简欢多少看出郑奇可能对自己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所以怎么也不肯上他的车,两人正推来搡去,一辆轿车突然从旁边迅速地驶过,车轮轧过一个水坑,脏污的雨水朝路边的两人猝不及防地甩去。 “啊——”简欢的丝袜都被溅湿,冷得她打了个寒颤,一声惊呼出口。 郑奇也被溅脏了鞋裤,但还是英雄救美地护住简欢,把雨伞都遮在简欢头顶:“没事吧?” 简欢转头,想去看那辆肇事的车辆,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可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眼,让她感到熟悉,好像是沙滩金色……她摇了摇头,现在只要看到沙滩金跟宾利欧陆她就以为是霍莫霆。 “现在这样,要不我送你先回家换衣服吧。”郑奇建议道。 简欢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鞋子里也湿了,很难受,便不再推诿:“那麻烦你了。” 上了车,简欢不敢随便乱动,她身上脏了,不想把郑奇的车也弄脏。 郑奇发现了她的拘束,爽朗地笑了笑:“咱们也算从小认识,你这么拘谨,倒让我不自在了。” 简欢弯了弯唇,没有接话,依旧没有随性而为。 郑奇开了车内音响,播放的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简欢记得,很久之前的歌,高中那会儿,她跟着彦景深和他的这帮发小去ktv,当时,彦景深唱的就是这首歌,因为她曾说,她喜欢这首情歌。 郑奇瞧她盯着音响,便道:“我记得你说过,很喜欢这首歌。” 简欢闻言,收回视线,笑了笑:“是吗?很多年没听,都快忘了。” “欢欢,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在外面吗?”郑奇突然问道。 简欢:“我跟我男朋友住一起。” 郑奇差点把油门当刹车来踩,扭头看简欢,似乎不相信:“你谈恋爱了?” 简欢笑,默认了。 “……”郑奇心情复杂,原以为自己动作算快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但又仔细想了想,男未婚女未嫁,他还是有追求简欢的权利,组织着语言道:“欢欢,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 简欢看他迟疑的样子,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果然,郑奇说:“欢欢,其实我一直都蛮喜欢你的,如果你觉得我还行的话,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你放心,我现在单身,不会给你带去困扰的。” 简欢刚想回绝他,一道沙滩金色从眼梢余光处滑过,她的心跳也跟着一滞。 第446章 不友善 下一瞬,郑奇一个急刹车,骂了句卧槽,简欢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一冲,抬头,单行道上,那辆沙滩金色的宾利欧陆骤然停下,直接拦住了郑奇的兰博基尼,车道上,一时间就堵塞拥挤了! 车外,此起彼伏的轿车鸣笛声。 看着熟悉的车牌号,简欢的太阳穴有些疼,然后,手机就响了。 接起,那头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此刻他的情绪,只有两个字:“……下车。” 简欢看了眼旁边的郑奇,如果她现在下车,很多事情都会被人知晓,譬如她跟霍莫霆的关系,但莫名地,简欢并不愿意让别人拿她跟霍莫霆的事来八卦,咬了咬唇,把手机换到右边,“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边没说话,简欢却知道他不同意。 郑奇已经不耐烦,因为前方就是十字路口,这会儿被车拦着,后面也有轿车,想倒退都不行。 “我说怎么开车的。”说着,郑奇就下车去教训这个乱开车的人。 简欢想要拉住他已经来不及。 郑奇边骂娘边下车,冒着雨走到那辆宾利欧陆旁边,不客气地拍了拍车窗。 车窗落下,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看到那转过来的脸,郑奇顿时语塞,忘了所有指责的话语。 英俊的五官,线条立体的脸廓,黑西装,白衬衫,包裹着男人颀长精瘦的身躯,当他看过来时,他的眼神凌厉深邃,严峻紧绷的脸部表情,哪怕郑奇在各种圈子里混多了,也忍不住感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成熟内敛魅力。 霍莫霆很少参加一些宴会,也极少在媒体前露面,但不表示别人都不认识他。 郑奇已经认出这个拦他车的男人,不就是丰城红门霍家的老三霍莫霆?! 有时候,横也是要看人的,郑奇分得清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得供着,譬如眼前这位,不能冲撞。 当下,郑奇一改气怒的神情,客套地跟霍莫霆打招呼。 霍莫霆上下打量他,脸色并不好,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一下,戴着蓝牙耳机,好像还在通话中。 “打扰了。”郑奇不再自讨没趣,灰溜溜地回去,转身,看到已经撑着伞下车的简欢。 郑奇忙跑过去,“怎么啦?上车啊,外面雨这么大。” “不用了,我有点急事,再见。”简欢看了眼宾利欧陆,不顾郑奇地阻拦,径直走了。 几乎是简欢转身的瞬间,那辆宾利欧陆也重新发动。 郑奇愣在原地,看着背道而驰的一人一车,不知为何,说不上来的诡异。 —————————— 简欢绕过一个弯,站在一家店铺屋檐下,给霍莫霆拨了一通电话。 那边接起,没有吭声,简欢说:“这样总行了吧?” 雨水打湿了她的鞋,简欢倒退了两步,又问:“现在在哪儿?我这边打不到车。” “……” 简欢想到刚才的事惹他不快,放柔声音:“我在xx路那家面包坊门口。” 挂了电话,没多久,宾利欧陆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轿车一停下,简欢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内开了暖气,简欢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下,双手捂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衣袖。 一件大衣丢过来,落在简欢的腿上,她扭头看开车的男人,俊容绷着,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似地。 简欢把大衣盖在自己身上,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点须后水的清爽,她靠在座位上,整个人暖和起来,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睡意竟有些上来,然后听到他问:“刚才那是谁?” “以前上学时的一个同学。”简欢顿了顿,还是据实补充了句:“彦景深的一个发小。” 车内静悄悄地,气氛有一些些的冷凝。 简欢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霍莫霆:“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霍莫霆没理会她,过了会儿才反问:“他怎么到公司门口来找你了?” 他,当然指的是郑奇。 “他说想请我吃饭,我拒绝了。”简欢隐瞒了送花那部分,她知道,霍莫霆不喜欢听。 果然,霍莫霆当即接了句:“那还上他的车?”极力克制却依旧不友善的口吻。 第447章 我不会上他的车 简欢侧过身,望着他,抿了抿唇:“要不是一个缺德鬼开车把水溅到我身上,我不会上他的车。” “……” 简欢也没想他会回答,轻轻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尽管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 “坐好,前面有探头。” 简欢没有动,心想着,现在知道交通法规啦?刚才是谁把别人的车挡在单行车道上! —————————— 简欢身上还湿哒哒地,看霍莫霆一路都没停车,道:“我衣服脏了,回沁园一趟吧。” 他的手机震动了,有电话进来,简欢识趣地闭了嘴。 霍莫霆瞄了她一眼,接起:“嗯……在路上,好,我马上回去。” 等他挂了电话,简欢想了想,说:“如果你有事,就把我放到方便打车的地方。” “就前面那个路口吧,那里有个站牌,我自己回沁园就好了,你先回公司处理事情。” 霍莫霆看了眼简欢口中的那个站牌,仅仅是看了一眼,脑海里想的却是方才在宏源办公楼下,那个男人替简欢撑伞的一幕,他的双手攥紧方向盘,在经过那个站牌时,没有减速的意思。 简欢看着站牌离自己越来越远,看身边的男人:“开过了!” 霍莫霆抿着唇,没搭理她,简欢也没跟他杠上,安分地坐着,直到车子开到东临停车场。 简欢跟着他乘vip电梯上楼,把她丢在办公室里,霍莫霆就走了。 —————————— 身上黏得难受,简欢去休息室里冲了个澡,拿了霍莫霆一身衣服套在身上,走出去,却看到了杨曦。 杨曦手里拎了个袋子,递给简欢,简欢发现杨曦的左半边身子有些湿。 察觉到简欢的目光,杨曦耸了耸肩:“没办法,老板下的命令,哪怕狂风暴雨也得执行。” 简欢敞开袋子,里面装的一套崭新的女装,吊牌还在。 “去换上吧。”杨曦道。 在杨曦看来,简欢的年纪太小,与其把她看成老板太太,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妹妹。 简欢进休息室之前,忍不住说了声“谢谢”。 杨曦买的不是古板的职业套装,却是今年的春款,简欢换了出来:“很合身。” “霍总报的尺寸。” “……”简欢捋了捋刘海,走去沙发区坐下,脸颊有点发烫。 杨曦泡了一杯热牛奶给简欢:“霍总让我顺带买的,还有午餐,过会儿酒楼那边就会送过来。” 简欢觉得自己跟杨曦一比,真的成了什么都不太懂的孩子,想到这些年,杨曦跟在霍莫霆身边,有这样得力又漂亮的女助手,其实简欢也不明白,霍莫霆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手指摩挲着杯沿,简欢若有所思,杨曦笑言:“你跟霍总早上是不是闹矛盾了?” “怎么这么问?” “没有吗?”杨曦愣了下,哦了一声:“那可能是我们都误会了。” 简欢没听明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杨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霍总早上开会时一直开小差,景行怀疑是你们吵架了。” “他今天心情不好吗?”简欢忍不住追问。 杨曦狐疑地看简欢,但没否认:“看样子是不太好,抽了不少烟。” “……” 杨曦隐约猜到霍莫霆这样估计是跟简欢有关,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但还是提点了几句。 “霍总这个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很多事情都喜欢闷在心里,别人都说他行事手段凌厉不留情,但我们这些常年跟在他身边的下属,多少了解他的脾气,很多时候他就像个孩子,对看上的东西有很强的占有欲。” 简欢想起自己被水坑里的水溅湿的事,问杨曦:“你们霍总……刚才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十点半吧。”杨曦道:“会开到一半他就走了。” 第448章 嫉妒 十点半……简欢算了算,从这里到宏源,哪怕是堵车,最迟十一点半一定会到达。她从楼上下来时差不多十一点半,和郑奇在门口碰到,那么……他们说话时霍莫霆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所以,不是她的错觉,那辆轧水坑的车,十有八/九是霍莫霆的宾利欧陆。 简欢想,他明明就已经从她跟前开车走了,后来怎么又折回来? “还记得吗?上回我们在御福楼跟客户吃饭,一个助理进来后说好像遇到你了,霍总看似不在意,没多久就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出去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了另一个包厢,当时你在那里面吧?” 简欢:“……” “本来我们饭后还有活动的,但霍总说他有事,全部推了,”杨曦盯着简欢的眼睛:“可能你没瞧出来,霍总他很在乎你,这是我从没在过世那位太太身上感受到的。你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他会不舒服,说白了,就是嫉妒。” 杨曦的话,简欢听了后,有些吃惊,也有些失神。她回想起霍莫霆刚才拦截郑奇的车让她下去的一幕,这个男人,只要是他想做的可以不顾一切,也不管那样子是不是会有危险。 简欢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手机号,她接了,才发现是郑奇。 “吃过午饭了吗?”郑奇很体贴地问。 简欢觉得自己不该给他任何机会,刚才在宏源办公楼外,她顾忌着路过的同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上学那会儿,郑奇对自己也算照顾,加上郑奇关切的态度,她也不好直接撕破脸,这也是为人处事之道。 万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但这一线,也有它的底限。 所以,当郑奇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时,简欢直接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晚上要跟男朋友吃饭。” “……” 简欢继续道:“如果没其他事,我先挂了,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 不给郑奇再开口的机会,简欢掐了电话,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她蓦地回身,就看到不知何时进了办公室的霍莫霆,不知是她专注于打电话,还是他刻意放轻脚步,居然没发现他已经在她后面。 “忙完了吗?”简欢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霍莫霆的眼尾瞟了眼她的小动作,淡淡地问:“刚给谁打电话?” “郑奇,就刚才那个开兰博基尼的。”简欢说到一半就察觉到他的怒气,还想解释,办公室的门开了。 景行拿了外卖盒子敲门:“霍总,简小姐,外卖到了。” 简欢过去接过盒子:“麻烦你了。” 等景行一出去,简欢合上门,刚一转身,看到已经走到跟前的霍莫霆,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 “像这种二世祖,挥霍的不过是家里的财和势,除了玩女人的手段,其它还有什么拿得上台面的?” 霍莫霆的语气很差,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教育自家不听话的儿子。 简欢听他这么说郑奇,对郑奇这人,她多少知道一些,越过霍莫霆走去沙发区,一边把外卖拿出来,一边说:“其实郑奇这个人还好,他有跟朋友自己开一个广告公司,在丰城已经小有名气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了解他。” 简欢听出他的语调不对劲,转过头,他已经到她面前,黑色的西裤映入她的视线,听到他生硬地说:“以后不准再跟他来往,不准再跟陌生男人出去吃饭,还有,不准随随便便收人的花,跟人暧/昧不清。” “你找人监视我?!”连送花的事情都知道。 霍莫霆不回答,自说自的:“你现在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不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什么人该结交什么人该回避,应该看清楚,不要人家说一些甜言蜜语就被人牵着鼻子走……好了,现在吃饭吧。” “……” —————————— 下午,简欢回到公司,看谁都像是霍莫霆派来监视自己的间谍。 休息时间,简欢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回来时,看到其他几位年轻女同事正拿了本杂志聊天。 “没想到彦总这么上镜,跟本人没什么差别。” 第449章 辞职 简欢刚坐回位置上,同事就把杂志摊到她的跟前,问她:“简欢,你在彦氏做过助理,是彦总的助理吗?他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对了,听说他跟咱们丰城霍家的孙女订婚了,真的假的呀?” 喝了口咖啡,简欢莞尔:“你们的消息比我灵通,我早就辞职了。” “不是吧。”有同事不信,凑过来:“那你告诉我们一些彦总的隐/私,这上面没有的。” 顺着同事所指的杂志内容瞧去,简欢看到是兴趣爱好调查,她的目光停留在“衣着搭配”那一行。 彦景深写的是藏蓝色英伦风西装,酒红色领带,还有粉蓝色衬衫。 简欢看着,记忆却退回到很久以前,她十五六岁时,喜欢翻看时尚杂志,喜欢收集穿西装男模的图片,有一回,被彦景深无意间发现,他发现她喜欢男人穿藏蓝色修身西装,酒红色细领带,粉蓝色衬衫。 虽然当场他嗤之以鼻,但之后彦老的寿宴上,他穿得就是她收集图片里一个男模的那身。 ——————————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简欢给霍莫霆打了个电话,虽然中午他们有些不欢而散的味道。 “伯母让我们晚上去家里选喜帖,你过会儿来接我下班好不好?” “……”那边沉默,显然因为中午的事还没消气。 “现在四点半,我工作还没做完,你大概四点四十五分开车过来……” “那个姓郑的不是开跑车吗?让他去接你。” “……”简欢发现杨曦说的真对,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幼稚:“我到时在楼下等你。” “过会儿还要开会,我没空。” “路上开车注意安全。”简欢自顾自地交代。 “……” “我还要去做事,先这样,挂了。”说完,简欢就按了挂断键,回去办公区。 简欢特地提前下了班,刚推着旋转门出去,一眼看到了倚着车门等在那的郑奇。 郑奇看到她,笑呵呵地过来:“下班了?” 简欢:“我以为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白了,郑奇,我已经有对象了。” “我知道啊,但那不妨碍我追求你。”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子,在我身上只会浪费时间。” “没试过,怎么知道,欢欢,你不要怀疑我的决心,我是真想要追你。” 简欢看着一脸真挚的郑奇:“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正常啊!”郑奇表示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不高兴我女朋友被其他人追。” “可是,我不想看到他不高兴。” “……” “我不愿意让他因为我不高兴。”简欢重复了一遍。 郑奇咽了咽唾沫,还想劝:“欢欢,男人不能这样*的,你这么纵容他,说真的,不好。” “郑奇,如果可以,我还希望我们是朋友,但仅限于朋友。” “……你不再考虑一下?这个世上好男人还是很多的。” 简欢摇头:“对我来说,他就是最好的,我也只想跟他在一块儿,换做别人,不行。” 这还是简欢第一次在人前承认自己对霍莫霆的感情,没有一丝闪躲,那么直接,那么坚定的态度。 郑奇:“……” “我要说的都说了,你回去吧。” 郑奇还是不甘,追问:“那你得让我知道他是谁。”再怎么着,也得死的明明白白! 见简欢沉默不语,郑奇试探地说:“是景深吗?” “……不是。”简欢否认,至于更多,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公之于众。 哪怕霍莫霆曾公开说她是他的爱人,但因为她过于普通的家世,以致于这件事并没有传得人尽皆知,那些大老板也不是八卦之辈,碍着霍莫霆的背景,自然不会乱嚼舌根子。 至于简欢,不肯告诉郑奇她是霍莫霆的谁谁谁,多少归咎于她心底隐藏着的那几个秘密。 第450章 敷衍 其中她最怕为人所知的就是霍念言的出身,其次自然是她跟彦景深结过婚的事情。这也是她不愿意大肆操办婚礼的原因,她甚至不想惊动首都徐家那边,现在媒体这么发达,要是有心人去查几年前的事情——她不敢想象后果。 “那到底是谁啊?”说实话,郑奇不太信,他觉得简欢其实没男人,就纯粹是在敷衍自己。 简欢不愿意再多说,要走,郑奇拦住她:“欢欢,就算宣判死刑,你也得告诉我罪名呀。” “我就想跟他好好过日子,郑奇,你这样子,我们连朋友也没法做了!”简欢的脸有些冷下来。 “……”郑奇悻悻地松开简欢的包,简欢一个转身,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脚步不由一顿。 笔挺的黑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她的视线上移,入目的是霍莫霆略显阴沉的俊脸。 对上那双波澜无痕的黑眸,简欢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明明没做亏心事,却有种被捉歼的错觉—— “这么巧,又碰到您了。”郑奇立刻礼貌地问候,霍莫霆算起来,确实跟他父亲是一辈的。 霍莫霆直勾勾地看着简欢,毫不回避的注视,仿佛要把她戳穿。 郑奇想着下午自家老子的交代,没注意到另外两人的异样,当他提出邀请霍莫霆几日后参加爷爷的寿辰时,霍莫霆这才看向郑奇,颇具长辈风范地说:“代我向你爷爷问好。” 只有简欢知道,中午这个男人还在那里用最刻薄的言辞把郑奇这个晚辈批判得一文不值。 下班时间,门口员工不少,简欢攥着肩上的包,又听到郑奇问:“您来这里是——” 霍莫霆瞥了眼简欢,淡淡地说:“过来找个人。” “是吗?”郑奇客套地笑了笑:“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简欢抬头,她站在郑奇前面,望着霍莫霆,眼神暗示他先走,自己马上就追过去。 霍莫霆回望着她,眼中的内容,不是她能看懂的。然后,他转身走了。 “欢欢,你不是要去见你男朋友吗?我送你一程就当是赔罪。”郑奇不是死缠烂打之辈,知道没戏也就放弃了。 “不用了。”简欢看着霍莫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收回视线,道:“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说完,简欢朝霍莫霆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步伐有些急,拐了个弯,她都没有找到那辆熟悉的宾利欧陆。 掏出手机刚要给他打电话,铃声先响了,是霍莫霆的号码。 “喂?”简欢接起,迫不及待地问:“你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你。” “……宏源地下停车场c区。”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没一声不响地离开……简欢松了口气,对她来说,这样就够了。 收起手机,简欢直接去了宏源办公楼的负一层,进了停车场的c区,一眼就找到了他的车。 停车场光线很暗,驾驶座上的男人,半张脸隐于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偏偏就是这样的平静,让她感到丝丝紧张,在她印象里,霍莫霆每回动怒都是这样不动声色的。 上车了,简欢看到他安静地坐着,便主动交代:“不是我让他来的,而且,我跟他已经彻底说清楚了。” “我中午的话,跟你白说了是吧?”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咄咄,有些逼人。 “……” “以后不许再见他,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简欢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警告,还有强势的占有欲,她攥着安全带,道:“我不能保证不再见他,毕竟,碰巧的遇到不可避免,但刚才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他应该不会再这样子等在办公楼下面。” 他没说话,也不发动车子,两人就这么坐在车里。 简欢想起杨曦的话,不愿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跟他吵,伸手,覆着他的手背:“我跟郑奇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你让我走什么?”他看着她,直逼她的眼底深处。 “……”简欢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霍莫霆别开头,他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开口:“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 第451章 见不得人 霍莫霆又想起她梦中喊彦景深的名字,还有彦景深说喜欢的服饰搭配,怒气有些压制不住,“那是什么?” 简欢侧过身看他:“你这样子,我没办法跟你好好地谈。” “……” 简欢觉得车里空气窒闷:“我不想跟你吵架,我自己打车回去,彼此冷静一下,大院那边,我直接过去。” 话毕,简欢推开车门下去,还没走几步,身后紧跟着响起沉重的关门声。 手臂被人从后拽住,人也被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他低沉愠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走哪儿去?” 简欢挣扎了几下,抬头,对上他幽深带着愤怒的双眼,心头挤压的怨怼莫名消散了不少。 “霍莫霆,等你平静了,我们再说。” 霍莫霆攥着她的手腕,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喉结耸动了下,却没说出更刻薄的话来。 有车辆从入口进来,浮光掠影的照明灯光线一闪而过,伴随着鸣笛声。 “我不想要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你关心我我知道,你不喜欢看到我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我也能理解,并且会因此欣喜,说明你在乎我,”简欢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我也希望有一点点交友的自由。” “交友自由?你想跟谁交朋友?那个姓郑的?!”他语气强硬,“还有多少不满,一次性都说了吧!” 简欢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冷静:“霍莫霆,你又这样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那带着你那套藏蓝色英伦风西装去找不幼稚的男人,还有那根酒红色细领带和那件粉蓝色衬衫,反正你梦里喊得都是别人的名字,心里惦记的都是别人,我对你的好你全都看不见,跟他去好了!” 简欢:“……” 霍莫霆说完,就甩开她的手,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简欢耳畔却还是他说的那句话,带来的震撼太大,以致于她一时忘了做出反应。 停车场里静悄悄地,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简欢转过头,朝那辆宾利欧陆看去,霍莫霆坐在车里,静静的,明明两人相距不到十步,她却觉得他那么遥远,这种感觉不好受,她心头升腾起隐隐的愧疚,有些事,她不是有意为之,但责任终究在她。 如果她能控制睡梦中的自己,那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喊出彦景深的名字。 她想到下午看到那本杂志里彦景深的专访,结合霍莫霆的话……他是不是也看到,并且误会了? 原以为和好了,却不曾想,把矛盾升级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 简欢站了会儿,走过去,站在车门边,轻轻地敲了敲车窗:“霍莫霆,我有话跟你说。” 车窗降下,里面飘出浓浓的烟雾,简欢轻咳了两声,亏他这么闷在里面! 简欢望着他的眉眼,眼梢余光扫到他手里的烟,想到他感冒没好,稍稍弯下身,也不再跟他顶嘴,伸手,夺过了烟,他侧头看过来,眼神不友好,她说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别抽这么多烟。” 霍莫霆没搭理她,从储物格里拿出烟盒,重新抽出一支烟。 在他去拿打火机时,简欢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犟性,一把抢过烟,他眉头紧锁:“做什么?把烟给我。” “我说让你别抽这么多烟!”简欢的声量不由地提高。 霍莫霆直直地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却没了以往的柔情缱绻,良久,他先转开头。 “抽那么多烟,你难道不知道对你的肺伤害很大吗?我说了多少次,哪一回你听了?” 说着,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感染,还是刚才受的委屈太大,她红了眼圈。 “不就是抽根烟,哪那么多话?”霍莫霆心情浮躁,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是抽根烟的事情吗?你现在的身体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抽那么多烟,睡觉前你怎么咳嗽的还要我提醒你吗?”说到这个,简欢就来气:“如果你一直这样一意孤行,我们以后根本没法一起生活下去。” “现在连我抽根烟都能成为你讨伐我的理由了?” “……”简欢无语。 第452章 目的 霍莫霆视线落回到她身上:“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简欢没听明白。 “后半句话才是你的目的!” “……” “被我说中了?”霍莫霆眼底尽是风雨欲来的逼迫:“好,走吧,回去找那姓彦的!” “我从没这么说过!”简欢握住他的手:“我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关心你。” “既然我决定跟你在一起了,我心里想的念的只有你。” 简欢说得有些急:“最起码的忠诚我还是懂得,既然我选择了你,就不会再跟彦景深或者其他男人牵扯不清。” “藏蓝色英伦风西装,酒红色领带,粉蓝色衬衫,这些,是我从小就喜欢的男人穿衣搭配,不是因为某个人才喜欢这样的,至于梦里,喊其他人的名字……我跟彦景深生活在一起二十年,那些记忆不可能说抹掉就抹掉,爱情不在,有些情分却依旧在,但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淡去。” “我不能跟你保证说以后不喊他的名字,但我清楚自己现在喜欢的是谁,想要跟谁过日子。”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简欢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疼,但也散尽了胸口的那股闷气。 霍莫霆没看她,坐在那里,薄唇抿着,什么话也没说。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这么正面的争吵。 简欢深吸了口气,打算去外面自己打车,刚一转身,驾驶座车门开了,霍莫霆突然下了车。 他一把拽过她的手,连拉带拖地,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座里。 车门砰地关上,她看着他绕过车头重新上车,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虽然霍莫霆一个字也没说,但就在他下车拉住她的手时,简欢便不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 有些男人,你不能要求他会柔声细语地跟你道歉,因为那不是他的方式。 曾经,她也把霍莫霆和彦景深放在一起对比过,当时,她觉得霍莫霆就是几年后彦景深的样子,现在,她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错的,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个霍莫霆,最起码在她眼里,他会是独一无二的。 哪怕他脾气臭的要命,哪怕他强词夺理后不会用花言巧语哄她开心—— 车内,两人各自沉默…… 车外,黄昏落日,余晖从车窗透进来,简欢看着窗户上霍莫霆的侧面轮廓,她揪紧膝盖上的包。 “不想让郑奇发现我们的关系,不是因为见不得人,而是我不安。” 简欢没去看他,似自言自语地说着:“我跟彦景深结过婚,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它就像横在我心里的一个梗,以前我不觉得它见不得光,不觉得它丢脸,但现在我却害怕它被人发掘,当我看到霍苡薇面目可憎地瞪着我时,那感觉,就像整个世界崩塌了。” “我不怕她把那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真的,但我害怕她说出那个秘密,我怕你爸爸妈妈知道后,会当场气得离开。如果受下那一巴掌,就能让一切回归风平浪静,我甚至愿意送上另半张脸让她打。” “如果受下那一巴掌,就能让一切回归风平浪静,我甚至愿意送上另半张脸让她打。” 车内很安静,身边的男人没有出声,看着前面的路况,冷峻的脸廓紧紧地绷着。 简欢的声音很轻渺:“也许在你眼里,我在郑奇面前极力隐瞒的样子就跟小丑一样,我们的关系,就算现在没完全曝光,等我们真的结了婚,照样瞒不过其他人,但我却还是努力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 “就像把头埋进沙坑里的鸵鸟,以为这样子,就能守住现在这样的安宁。我做好了面对你父母指责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整个社会舆/论的责难。” 第453章 伤害 “我甚至不想举办婚礼,不想让大家知道你霍三少要娶的女人叫简欢。我希望有朝一日世人见证我的幸福,却又害怕太过张扬带来的后果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我跟彦景深的过往,念言的身世……我可以不畏惧我的过去被拉到阳光底下,但我不能伤害到念言,他才多大,如果大家知道他是代孕生的——” “当年是我一己私/欲犯了错,我不想要念言替我来买单,霍莫霆,你说过,只要待在你身边,你会处理好一切,但你也只是一个人,我想像你一样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我受到伤害。” 过去二十年,她总是在为别人而活,现在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却充满了种种困难艰辛。 不仅仅是他跟念言,还有霍家人跟外婆,都让她想要去珍惜。 —————————— 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下。车窗两侧是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谁也没先开口,两人坐在车里…… 身边的男人久久没有一点动静。 简欢侧过头,看向他,然后,她的左手被拉住,十指紧扣,霍莫霆重新发动了车子。 半路上,简欢接到霍念言打来的电话,小家伙得知她要去大院,很自觉地让小梁司机也把他送了过去。 到了军区大院,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就像方才一路无言,依然没说什么话。 霍老太太正在客厅摆弄那些喜帖,都是她今天逛商场看中眼的。 “伯母。”简欢见霍莫霆没出声,自己只好先开口问候。 “来了?”霍老太太抬头,看到他们,笑容深了,朝简欢招手:“过来选一个喜欢的。” 坐下没多久,外面响起轿车鸣笛声,简欢转头,便看到霍念言出现在门口,背着个大书包。 小家伙甩了鞋子,欢脱得撒腿往里跑来,一瞧见坐在那的霍莫霆,尤其是霍莫霆那不算好的脸色,立刻放慢了脚步,很识趣地从霍莫霆和简欢跟前绕了半个圆,到霍老太太身边喊了声“奶奶”。 霍念言一眼就被那些喜帖吸引,爬上沙发,晃着两条小腿拿过几张翻看:“买这么多干嘛呀?” “当然是你爸爸跟妈……简老师结婚用的。”霍老太太每回看到这一家三口就激动,一激动总要露陷,说着,又看向霍莫霆:“今天,我跟你小姑跟大伯母她们商量了下,酒席的话,大概要办二十来桌。” “……”简欢算了算,二十来桌,至少两百人。 “酒店我已经托人在找了,我跟你爸的意思是,在丰城办一场,再去黎阳办一场。” 简欢蓦地看向霍老太太,说不动容是假的,她没想到霍家这边考虑的这么周到。 老太太瞧见简欢诧异的神情,心里其实还蛮心疼的,她想到昨晚睡觉时霍总参谋长的那番话:“你还真当你儿子是香饽饽?人家姑娘家十几岁就给你生了孙子,难道还换不来一场像样的婚礼吗?” 既然要办了,多办一场少办一场都没差,反正自家这个小儿子不缺钱。 霍念言一边偷偷把几张喜帖往自己书包里塞,一边愁眉不展:“那我的礼服怎么办?就准备了一套。” 霍老太太:“……” 小家伙却是真的愁上了,要办两场,那吴辽明他们要怎么去黎阳,好像是个大问题…… “今晚过来,就是有件事跟您说,我们暂时不打算办婚礼。”霍莫霆突然开口道。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霍老太太脸上笑容一僵,瞟了眼简欢,有些责怪地瞪着霍莫霆:“小/三,都这会儿了,你瞎说些什么!” 这双方长辈都碰了面,又说不想结婚了,这不是胡闹吗?! 简欢心生诧异,扭头看霍莫霆,后者很淡定,继续道:“我们准备先把证领了,至于婚礼,押后。” 霍老太太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后又不悦了:“怎么好好的,又不要婚礼了?” 自家儿子说一不二的脾气霍老太太清楚,生怕简欢误会以为他们霍家轻视她,忙望向简欢:“欢欢,你别……” 谁知,简欢非但没生气,反而跟着道:“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之前没在电话里跟您说,给您添麻烦了。” “……” “对我来说,能一家人在一起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婚礼……可以先搁一搁。”简欢说。 第454章 贺礼 霍老太太还想说什么,但看简欢目光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和勉强,便知道这是简欢的心里话。 “既然你们都是这么想的,这事我还得打电话跟你们爸爸说一声。”霍老太太心情复杂。 整个客厅里最郁闷的莫过于霍念言:“我都跟班上的同学说了……” 小家伙抓耳挠腮,很是苦恼,他还想着等会儿回家后写几张喜帖呢,他今天还收了几份“贺礼”。 简欢把霍念言拉到自己怀里,摸了摸他的头:“那选个日子,把你同学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怎么样?” 霍念言勉为其难地答应,但还是失望地耷拉了小肩膀,他那套礼服是不是没机会穿啦? —————————— 霍老太太起身去厨房帮保姆一起做饭。 霍念言小孩子心性,抑郁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一转眼,就撅着屁/股趴在地毯上做作业。 原本是想去玩的,但在霍莫霆眼神的威慑下,硬是扒拉着书包拿出了作业本。 简欢又转头看坐在那的男人,哪怕他没跟自己多说一句话,但她很清楚,他突然跟霍老太太说不要举办婚礼,不过是因为她在车上说的那席话,他知道了她心底的不安和害怕,所以选择纵容了她。 慢慢地,坐过去,简欢紧挨着他,瞟了他一眼,然后尝试着伸手搭在他拿着遥控器的手上。 霍莫霆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没有说话,稍许片刻,反握住了她的手,牢牢攥着。 简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默念:这样就够了…… —————————— 苏蔓榕在晚饭前就回来了,气色不是很好,精致的妆容都没掩饰得住她眉眼间的倦意。 虽然大儿媳妇母女俩成了妯娌,这事说出去都尴尬,但事已至此,霍老太太也只能试着去接受,瞧见苏蔓榕回来,想到她是简欢的亲生母亲,还是把他们不打算举办婚礼的事情说了。 苏蔓榕只是略略惊讶,但随即倒像是舒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简欢。 简欢撇开了头,没去看苏蔓榕的眼睛。 苏蔓榕苦涩地扯了下唇角,转而对霍莫霆道:“莫霆,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去一下书房好吗?” 霍莫霆没回绝,起身,跟着苏蔓榕上了楼。 没一会儿,他就下来了,身后没有苏蔓榕,简欢忍不住问:“她……说了什么?” “就是很普通的交代。”霍莫霆的语气很随意,在沙发坐下。 简欢沉默,他转过头,看着她:“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霍莫霆的眼眸深邃,此刻眼中流淌着某种情感,简欢说不上来,却令她鼻子一阵发酸。 霍念言早就溜到厨房去找吃的。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简欢问出了一直以来的困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选择我?” 并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像霍莫霆这样的男人,要怎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他愿意,娱/乐圈的女星名模随他挑,可他最后却喜欢上了自己。 “……” 霍莫霆拿起遥控器,没有按,又丢了回去,站起身:“过去吃饭吧。” 简欢却一把扯住了他的手:“先回答我。” “……上辈子欠你的。”说完,掰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出了客厅。 上辈子欠你的…… 简欢扭头,看着他走去餐厅的背影,身高腿长,衣着笔挺,心口仿若汇入了一道徐徐暖流。 家里,霍战明跟霍仲骁都不在,所以,晚饭只有简欢他们一家三口、霍老太太跟苏蔓榕。 霍老太太摆碗筷时,才发现少了个人:“苡薇呢?大清早就出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苏蔓榕也给女儿打了电话,但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就是彦景深那里她也去问了,但都没苡薇的消息。 “可能出去玩了吧。”话虽这么说,但苏蔓榕还是打算用过晚饭就出去找找看。 第455章 会亲宴 简欢坐在霍莫霆旁边,霍念言端着调料盘出来,极有眼色地把调料放到了简欢跟前,然后也不走了,吃力地搬着椅子到简欢的旁边,紧紧挨着,然后爬上去坐好,一系列动作,落在霍莫霆眼里,皱了眉。 霍念言瞟见霍莫霆不待见的眼神,缩了缩脖子,会亲宴结束后,爸爸对自己好像就没有好脸色…… 简欢替小家伙盛了一小碗汤,吹了吹,送到霍念言面前:“先喝点汤再吃菜。” 小家伙扒着调羹,因为有霍莫霆在旁边,所以不敢再提其他什么要求,不然有被拎开去的危险。 看着小口小口乖乖喝汤的儿子,简欢觉得异常满足,揉着他软软的卷发,唇边带着笑。 苏蔓榕从落座,视线一直停留在简欢身上,现在看到简欢细心地照顾霍念言,明亮的灯光下,霍念言的眉眼简直是跟简欢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前不在意,如今得知真相,只觉得心痛如绞,看着看着,就渐渐红了眼圈。 开饭没一会儿,霍莫霆说:“我跟简欢准备周一先去民政局登记。” 周一?今天周五,那不就是大后天吗? 简欢也跟其他人一样,错愕地看他,霍莫霆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且,她之前一点也不知情这个决定。 “这个……婚礼的事我还没跟你爸打电话呢。”霍老太太道。 霍莫霆替老太太盛了碗汤,推过去:“这件事我会跟爸说,反正迟早要结婚,早晚登记都一样。” 老太太总觉得哪儿怪怪地,但听霍莫霆这么解释,又觉得也没错。 “既然都决定了,早点去登记也好。”苏蔓榕突然插嘴。 简欢没想到苏蔓榕会帮自己说话,之前,反对得最激烈的就是她,一时讶然地看向对面的苏蔓榕。 苏蔓榕扯了扯唇,望着霍莫霆:“结了婚就好好过日子,莫霆,欢欢年纪小,你以后得多包容她。” “我会的。”霍莫霆说,难得没跟苏蔓榕呛声:“大嫂放心吧。” 苏蔓榕欣慰地点头,又扭头看向简欢。 简欢垂下眼睫,身边的霍念言仰着小脸,嘴里咀嚼着虾仁,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她。 拿过两张纸巾替小家伙擦了擦油腻腻的嘴角,霍念言趁机小大人地问:“什么是登记?” 简欢被他问得羞赧,这个问题真不好自己回答,倒是霍老太太看小孙子这憨憨的样子,笑吟吟地道:“你爸爸跟简老师要结婚了,得去领一个红本本,有了那个,你简老师才算你爸爸的老婆。” 霍念言哦了一声,继续低头顾自己剥虾壳,又稠又长的睫毛卷卷的,在白净的小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简欢瞧出小家伙情绪不高,刚要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门口突然发出一阵动静。 一餐厅的人都循声看去,就连霍莫霆也抬头,波澜不惊地瞅着玄关处。 回来的是霍苡薇,她打翻了门口放伞的一个高仿青花瓷。 “吃过晚饭了吗?”霍老太太对这个孙女,说不上多喜欢,但终归是大儿子唯一的血脉。 苏蔓榕已经起身,走过去,看霍苡薇脸色苍白,道:“白天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想到刚才自己进门前听到的欢声笑语,霍苡薇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面对苏蔓榕的紧张关心,只是冷冷地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还是去关心你的另一个女儿吧。” 苏蔓榕神色一变。 霍苡薇却越过她径直走去餐厅,在踏进餐厅时,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很丰盛的菜,看来我赶上了。” 霍老太太让保姆加副碗筷,霍苡薇在苏蔓榕旁边的位置坐下。 在场的人里,只有霍老太太跟霍念言不知情,其他人,都是在粉饰太平。 没吃几口,霍苡薇就一手捂着嘴一手按着胸口,蹙着眉,别开头做干呕样子。 苏蔓榕连忙让保姆倒一杯水过来,轻抚霍苡薇的后背,就连霍老太太也问:“好好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霍苡薇擦了擦嘴,脸色青白地笑了笑,眼睛却看着简欢:“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吧。” 简欢闻言抬眼,对上的是霍苡薇讽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转开了头,摸了摸霍念言的后脑袋瓜。 第456章 血腥 霍念言发现简欢好像没吃什么东西,看了看自己碗里刚才抢到的最后一只鸭掌,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还是把没啃过的那只鸭掌送到了简欢的碗里:“张阿姨烧的鸭掌很好吃,你试试看。” 霍苡薇嗤笑,然后问霍老太太:“奶奶,你说,离异过的人,要想欺骗大家说是头婚,会不会被发现?” 话音一落,整个餐厅瞬间没了声。 霍苡薇笑吟吟地继续说:“说起来真好笑,今天我路过民政局,看到那里有人打架,出于好奇,下了车去看了看,才知道,原来一个女的,之前离过婚,却瞒着现在这个对象家里,结果今天去登记,前任丈夫却找上了门,谎言被拆穿,两边的人都动手了,奶奶,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是有多血腥。” “怎么还有这种事?”霍老太太诧异地说:“难道结婚之前不去好好查一查吗?” 霍苡薇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简欢,话却是回答霍老太太的:“这个谁知道呢。可能是人家手段了得,但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她的,再怎么费尽心机,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终究是要遭报应的。” “那后来怎么样,难道就真的没去登记了?” 霍苡薇正想说,忽然两道锋利的目光打落在自己脸上,她一偏头,就看到霍莫霆举着酒杯,慢慢地抿了口酒,那双深沉到不见底的眼,正不喜不怒地看着自己,她却读出了他对自己的警告。 霍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做人还是得实诚,不能整天想着坑蒙拐骗,不然哪能有好下场。” 简欢低着头往嘴里送了口米饭,却嚼不出味道,耳边是霍老太太的话,哪能有好下场…… 桌下的左手突然被一阵干燥的暖意包围。 简欢没有去看他,搁在桌子底下的手却牢牢地反握紧了他的。 “啪嗒!”苏蔓榕忽然搁下了筷子,站了起来,对霍苡薇道:“我想起来,刚才在商场我给你买了件防辐射的衣服,跟我上去试穿一下,要是不合身,我明天再拿去换。” 霍苡薇坐在那里不动,夹了一块鸡肉,“我还要吃饭呢,衣服先搁着吧。” 苏蔓榕却一把扯起霍苡薇,不管霍苡薇怎么叫嚷,硬是把她一起拽到了楼上。 霍老太太倒也没多放在心上,夹了个鸡腿给简欢:“这么瘦,多吃点,她们母女就这样,别在意。” —————————— 苏蔓榕把霍苡薇拉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霍苡薇已经甩开她的手就要再出去。 “我昨晚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苏蔓榕拉住她,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呵斥。 “我干嘛了呀我!”霍苡薇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一脸怒其不争的苏蔓榕,“难道我还没言论自由了?” “你要言论自由吗?那我送你去美国,你去那里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霍苡薇用力扯开苏蔓榕的禁锢,“凭什么是我出国?我还没怎么着你的大女儿呢!” “……”苏蔓榕闭了闭眼,太阳穴阵阵发疼,深吸了口气,看着霍苡薇:“薇薇,你已经二十多岁,该长大了,有些话,说出来之前要经过大脑思考,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就不顾后果。” 霍苡薇慢慢地后退,看着苏蔓榕,眼底尽是失望。 “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疼我爱我的妈妈,你现在眼里心里想的只有那个简欢。”霍苡薇手指着门口,咬牙切齿:“后果,什么后果?你怎么不说,你这样做,不就是为了她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苏蔓榕蹙眉:“我这么想有错吗?薇薇,欢欢也是你姐姐,你难道不该为她多想想吗?” “我替她想,那谁来替我想?” 霍苡薇吸了吸鼻子,眼泪却落了下来,“你不要我了,彦景深也不要我了……” “你说什么?”苏蔓榕诧异,上前攥着她的手臂:“你跟景深怎么了?什么叫他不要你了?” 第457章 我不要堕胎! “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什么都偏帮着简欢,你根本不为我着想,你知不知道,今天上午,我去找彦景深,彦景深说不要跟我结婚了,他要简欢,他还让我去打掉孩子,他说他爱的一直都是简欢……” 苏蔓榕脸色苍白,看向霍苡薇还平坦的小腹,听到霍苡薇哭着嚷道:“她是幸福了,那我呢?” “你让我守着这个秘密,我做不到!凭什么她能野鸡变凤凰,嫁给我小叔,而我就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霍苡薇止住了泪水,却是目光愤恨,“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失去的,她也别想好过!” 苏蔓榕拖着她:“你以为你跟你奶奶说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霍苡薇回头,看着苏蔓榕,苏蔓榕深吸了口气,道:“念言是你姐姐的亲生儿子,就算你奶奶知道了你姐姐结过婚,但你姐姐跟你小叔都有了一个孩子,你觉得,你的话就能改变现如今的一切吗?” “你骗我!”霍苡薇摇头,她不信,那个小屁孩明明就是—— “我一开始也不信。”苏蔓榕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你自己看看,你小叔刚才给我的。” “他早就预料到了我会知道,甚至早在这个家里准备好了这份亲子鉴定。”苏蔓榕只觉得无比的疲惫:“就在你跟景深订婚那一天,你们去酒店了,你小叔告诉了你爷爷奶奶这件事。” 霍苡薇翻看那几页亲子鉴定,她看不进去,也看不懂大部分,但最后的结论却看懂了! 怎么会这样……几页纸从她手里飘下,掉落在她的脚边。 “你姐姐前二十几年过得已经够苦了,而你呢,薇薇,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这个做妈的难道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想尽办法给你,那会儿,你姐姐在干什么,她从小寄人篱下,需要看人的眼色生活,没有一天是好好为自己活的。” 苏蔓榕湿了眼角,“你跟景深在一起时,他们还没有离婚,薇薇,你还想把你姐姐逼到什么样的境地?” 霍苡薇从苏蔓榕眼中看到了责备,忍不住为自己申辩:“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串通好来骗我们霍家……” “够了,薇薇!”苏蔓榕没想到她这么冥顽不化:“这些年,看来我真没把你教好。” 霍苡薇不懂苏蔓榕这句悲凉的感慨。 “既然你不跟景深结婚了,等你姐姐和小叔的事稳定下来,你就跟我出国吧。”苏蔓榕又看向霍苡薇的肚子:“过两天,我先带你去把孩子打了,你还小,以后终归要嫁人的,有个孩子拖累不好。” “我不要堕胎!”霍苡薇护着自己的肚子,推开苏蔓榕,步伐趔趄地跑出了卧室。 —————————— 凭什么我要成全她的幸福,凭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帮着她,凭什么我就注定要成为悲催的那一个? 霍苡薇扶着走廊的墙壁,心里对简欢的恨意,犹如藤蔓缠绕了她的咽喉,越缠越紧,令她喘不过气来。 要我守口如瓶吗?以为这样子,简欢就能舒舒坦坦地过日子吗? 霍苡薇冷笑,眼圈猩红,她做不到,只要想想简欢那甜蜜幸福的笑容,她甚至连一秒都做不到! 下楼,看到餐厅里和乐融融的一幕,她只觉得无比的可笑。 如果奶奶知道简欢是个二婚头,还会不会露出这么和蔼的笑容来? 还有爷爷,依着爷爷的脾气,最厌恶的就是被欺骗…… “试好衣服了?”霍老太太看到了霍苡薇,脸上还挂着笑:“过来继续吃饭吧。” “不了,我回来前吃了东西。”霍苡薇笑,却不入眼底:“我去外面散会儿步。” 一边说,霍苡薇一边从自己刚才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包里拿出了手机,转身到玄关处换了鞋就出去了。 出了屋子,寒冷的风袭来,霍苡薇打了个寒战,却越加感到凄凉。 她走到不起眼的角落,拨了霍战明在首都的电话,接线的是霍战明的秘书,说参谋长还在开会呢。 “麻烦你把电话给我爷爷,就说……就说我——” 第458章 放肆 霍苡薇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离了手,只觉得掌心一空,她心头一紧,听到身后响起了霍莫霆低沉又平淡的声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看来我那个大嫂还是没提点好你。” 霍苡薇蓦地回身,果然,霍莫霆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的手机。 她甚至还听到手机里传来秘书的询问声。 霍莫霆眼睛盯着她,却把手机搁在耳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是我,我这个侄女,比较调皮,经常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不用告诉我爸,好,挂了。” “你把手机还给我,我有事跟爷爷说!”霍苡薇就要冲上去抢手机。 霍莫霆轻而易举地抓住她的手臂,冷硬的声音:“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霍苡薇被制住,够不到手机,不甘心地道:“我不过是说真话!” “真话?”霍莫霆漆黑的眸底犹如暴风雨骤临,加重扣着她胳臂肘的力道:“你这真话恐怕没人喜欢听。” 霍苡薇脸色惨白,也不打算要手机了,转身就要小跑着回屋子里去。 结果,手臂被扯着,不等她叫喊,人已经踉跄地被拖出了院子。 —————————— 简欢在霍莫霆出去后就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透过窗户,她瞧见霍莫霆拉着霍苡薇出去了…… 正欲追出去看看,霍老太太切了水果从厨房出来,瞧见起身的简欢:“去哪儿?” “莫霆呢?刚不还在吗?”老太太环顾了一圈,都没找到小儿子。 霍念言看看简欢,又看看奶奶,啃着一块哈密瓜,很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这时,苏蔓榕也从楼上下来,简欢随便找了个借口:“他出去接电话了。” 简欢的手机响起,是霍莫霆的号码,她走出餐厅,不等那边开口,先紧张地问:“你在哪儿?” “过会儿让小陈送你们回去,我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他避重就轻的回答令简欢更担心:“什么事?我刚才看到你把霍苡薇带走了。” “……回去后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他突然变温柔的语气,阻断了简欢的追问。 挂了电话,简欢还是不放心,跑出院子,却没找到那辆宾利欧陆。 简欢想了想,在进去前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你自己注意安全,开车小心。” —————————— 霍莫霆摘下蓝牙耳机,丢进储物格里,顺带着把格子合拢。 车子驶出了大院。 霍苡薇从车窗外收回目光,冷嘲热讽地挑眉从后视镜里开车的男人:“小叔真够体贴的。” 霍莫霆眼皮也没抬一下,伸手,转开了后视镜。 当轿车开上高架时,霍苡薇才有些不安,不复刚才的嚣张,扭头,“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要回家去!” 霍莫霆不回答,一路把车开去了江边,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副驾驶座车门被拉开:“下来。” 霍苡薇坐着,不动。 “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霍莫霆就这么立在她跟前,她终归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 “你以为把我这么拉出来就能改变她离婚的事实?你阻止得了我这一次,拦不住第二次第三次!”霍苡薇冷笑,“小叔,我也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的,你喜欢她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个手机被扔到她的脚边,霍苡薇低头,正是她的那部手机。 “既然你想打电话给你爷爷,我给你这个机会。”霍莫霆语气不善。 霍苡薇不相信霍莫霆会这么好心,狐疑又警惕地看着他。 霍莫霆走回到车边,靠着车门,点了根烟,没抽:“现在把手机捡起来,拨谁的号码,我都不阻止你。” 夜风瑟瑟,霍苡薇一边透过烟雾看着男人并不友善的神情,一边弯下腰捡了手机,攥在手心,牢牢地。 就像霍莫霆说的,他没有阻挠她。 霍苡薇找到霍战明的号码,拨了出去,“嘟嘟”声在寂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薇薇?”那边接通了,是霍战明本人:“有什么事吗?” 第459章 没给你机会 霍苡薇张嘴,却发现嗓子跟堵住了似地,而那如芒在背的滋味令她心跳打鼓般加速。 霍莫霆是没有说话,但他始终盯着她。 “我……我……”原先组织好的言语,这会儿都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的霍战明问她怎么了,霍苡薇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没什么,就想问问爷爷你吃饭了没。” 指间的烟燃到尽头,霍莫霆扔了烟蒂,朝着她走过来。 手机被拿走,这一次,霍莫霆没收起来,而是随手就往江里一抛。 “我的手机!”霍苡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噗通一下落入江水里,追了两步。 “下次别说我这个做叔叔的没给你机会。”霍莫霆的声音强硬又冷漠:“现在,上车。” —————————— 霍莫霆没有送霍苡薇回军区大院去,而是将她带去了一间公寓。 蔺谦早就等在那里,霍莫霆指着霍苡薇,话是交代蔺谦的:“明天开始找人看着她。” 不需要太多说明,蔺谦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霍苡薇意识到霍莫霆打算软禁自己,转身就想跑,却被蔺谦拦住,气愤地嚷道:“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沙发上的霍莫霆在烟灰缸里掐灭手里的烟蒂,站起来,抬头,看着霍苡薇:“过会儿我就通知你妈,至于来不来这里照顾你就看她的决定。大院那个家,暂时你就不用回去了。” 霍莫霆走出单元楼,坐进车里,看了眼手机,上面有简欢发过来的短信,之前他没看到。 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回去了…… 刚想给简欢打个电话,手机先行响了,蔺谦的电话过来:“霍总,霍小姐出事了。” —————————— 简欢带着霍念言回家,坐在车里,小家伙仰头问:“爸爸呢?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你爸爸……有些事情要做。”简欢搂着他:“让我们先回去。” 简欢想起霍念言的铅笔快要用完了,就让小陈把他们送去商场:“我们等会儿打车回去就行了。” 小陈犹豫,老太太让他把小少爷跟简小姐安全送回家的。 “我们不知道要逛到什么时候,你放心,到家我会给伯母打电话的。”简欢不好意思让他一直等着。 霍念言也插嘴:“是呀是呀,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 目送小陈开车离开,简欢才牵着霍念言进了商场,先去文具区给小家伙买了一些学习用品。 小家伙看着那些铅笔和本子,恹恹地,提不起一点兴趣。 简欢捏了捏他的脸蛋,霍念言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不太爱学习! 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孩子,简欢如今是充分了解到劣端,哪怕家里有个李婶,但李婶终归不是家里长辈,有些话也不好说,而霍莫霆常年出差在外,放养式教育令小家伙自由惯了,对学习这件事没认识到重要性。 付了钱,简欢把铅笔跟本子放进小家伙的书包里,直起身时看到了不远处的彦景深。 有些相遇不一定是巧合,也有可能是刻意。 简欢不打算跟彦景深打个招呼,捏着霍念言肉肉的手:“走吧。” 小家伙想吃冰糖葫芦,简欢很爽快地答应了,买了一串蜜枣糖葫芦,她拿着,偶尔喂小家伙吃一颗。 在商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开在路上,司机突然看了眼后视镜:“怎么有辆车一直跟着?” 霍念言闻言,立刻趴在座位上往后看。 简欢把他抱在怀里,微笑地对司机道:“可能是同路的吧,您顾自己开着,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简欢心里清楚,后面那辆车,是彦景深的,从碰到开始,他就一直跟着他们。 —————————— 彦景深今天下了个班,厉荆让他过去天上人间玩,他只字片语后就回绝了。 开车经过淮扬路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军牌轿车上下来,本能地放慢了车速,直到停下。 简欢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进了商场。 第460章 心痛的感觉! 他看到她耐心十足地挑选文具用品,那个小孩自然是霍念言,情绪不高地跟在她的身边,望着他们亲昵的互动,他只觉得心头一片空洞,然后,简欢抬起头——他知道,她也看到他了。 那一瞬间,恍若梦境,她平淡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没有多余的停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彦景深不近不远地看着简欢,没了凑上去的勇气,只能这样偷偷地看着她,好像,只要这样就满足了。 直到她离开,直到她选择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他才看清自己对简欢的那份感情。 有些感情,一旦被点破,被承认,会犹如野火殆尽的荒草,又开始滋生,并且迅速地蔓延。 坐在车里的彦景深,看着在小区门口下车的简欢,双手慢慢地握紧了方向盘,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身影,简欢应该也察觉到了他的跟随,却没有慌张,不紧不慢地拎着书包,牵着霍念言走进小区。 霍念言忽然朝他这边看过来,亦趋亦步地跟着简欢,小小的身子还往简欢这边挡了挡,像要保护着谁。 望着简欢和孩子消失在拐弯处,彦景深往后靠在座位上,抬手,放在胸口位置,隐隐作痛。 以前他不明白,如今才知道,这是心痛的感觉! —————————— 霍苡薇脸色苍白地坐在小间输液室里,门开了,霍莫霆进来,身后跟着妇产科医生。 刚才在公寓,她气急败坏地进洗手间,一不留神,绊了一脚,摔倒,流了不少血,有流产的趋势。 医生又给霍苡薇做了详细的检查。 霍莫霆双手抄袋,站在窗边,挺拔的身躯修长,在地上落下一片剪影,他穿着黑色西装,没有领带,白色的衬衫在灯光下尤为显眼,硬生生地扎进霍苡薇的视线里。 “没什么大碍。”医生道,“我开点药,回去静养一段日子就会好的。” 霍莫霆冲医生颔首,等医生离开,看了看手表,听到霍苡薇讥诮的声音:“小叔看来很着急回家?” 护士替她插好点滴的针头,收拾了出去,输液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莫霆扫了霍苡薇一眼,蔺谦配好药回来,他才交代:“你等会儿送她回去,别再出什么差池。” 尽管病房里开了暖气,衣着单薄的霍苡薇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霍莫霆看着霍苡薇,有那么一刻,想到了往事—— 他十岁那年,跟路靳声他们几个,把一帮高年级的孩子堵在巷子里打架,当时他头破血流,霍战明气急败坏,不但没送他去医院,还揍了他一顿,最后是回家来的霍政东,把这个顽劣的弟弟背去了医院。 尽管他不喜欢这个侄女,或者说,他本就天性凉薄,对其他人没有过多的感情。 但霍政东一直是他敬重的大哥。 离开前,霍莫霆让蔺谦去跟护士拿了一*被子。 薄被盖在身上,霍苡薇坐在那里,窗帘没有拉拢,透过窗缝,她瞧见了已经到外面的霍莫霆,他坐进车里,沙滩金的宾利欧陆掉转车头,驶出了医院。 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她靠着椅子,想到不要自己的彦景深,闭上眼,身上的被子带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可是,她却仿佛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男人清冽的味道,跟她刚才在霍莫霆车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 简欢辅导霍念言做完功课,又帮他一起刷牙洗脸洗脚,伺候着小家伙睡觉。 不知为何,霍念言硬是要拉着她一起睡。从回来后,霍念言就寸步不离地黏着她,生怕她消失了似地。 简欢靠在床边,身上搭了一角被子,给他讲了睡前故事,讲着讲着小家伙就睡过去了。 俯身,亲了亲那软软的脸颊,简欢蹑手蹑脚地关了灯,回到主卧。 已经晚上九点多,简欢一直注意着楼下的动静,但没等到霍莫霆回来,她想起霍莫霆明天要出差,闲着没事,就去试衣间,拿出拉杆箱,开始替他收拾要带去换洗的衣服,还往里面塞了几盒药。 第461章 意义非凡 关于暂时不举办婚礼只领证这件事,简欢已经跟外婆说了。 老人家叹息,却没其他意见,只是嘱咐她以后要照顾好霍莫霆父子俩,好好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姻缘。 来之不易……简欢也觉得她跟霍莫霆能在一起来之不易。 简欢睡得迷迷糊糊,隐约间,听到了水声,然后,她的腰上多了一只手,人被拥入一个湿热的怀里。 —————————— 第二天早上,简欢醒过来,手往旁边一摸,霍莫霆不在,床单凉凉的。 清醒后,记起今天外婆要回黎阳、霍莫霆要出差,简欢连忙起床,洗漱完匆匆地下楼。 因为是周末,霍念言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看动画片,看到东张西望,一边摸着“肉圆”的背一边老神在在地说:“别找了,爸爸跟外婆早就走了。” 简欢没在车库找到宾利欧陆,就知道霍念言没骗自己:“那怎么不叫醒我?” 还是不放心,简欢给霍莫霆打了个电话,得知他们已经上了高速,哪怕她也想送,也追不上了。 “爸爸后天上午就回来了。”霍念言在一旁道:“让你别心急,下午还是赶得及的。” 简欢听懂了他的意思,悻然地红了脸,谁心急了……又不是她急着去领证。 说完,小家伙起身,趿着拖鞋跑进了厨房,很快,端着一碗银耳红枣出来,摆到简欢面前。 “饿了吧?先吃早餐,然后我们去市场买菜。” 简欢吃了一口,这才发现李婶好像不在,霍念言坐在她旁边,抱着“肉圆”:“李婶的孙子生病了,她回家去照顾了,所以今天和明天,家里就你跟我。要是你不想做饭,我们也可以去奶奶家吃。” 简欢当然不会跑到大院去蹭饭,吃完早餐就带着霍念言去买了菜。 两人大包小包拎着回到家,简欢就接到艺术中心打来的电话。因为要照顾霍念言,简欢已经辞掉周末这份工作。 艺术中心那边之所以打电话给简欢,是因为他们新聘的小提琴老师发生了车祸,不能带两个学生去参加一个活动,希望简欢能帮帮忙,今天以艺术中心小提琴老师的身份带学生去参加。 “今天上午十一点的动车?”简欢看了看身边捻着草莓吃得津津有味的霍念言。 电话那头,听出简欢的不情愿,连忙恳求:“简老师,你就发发善心吧,这次活动有重要嘉宾!” 霍念言好奇地看简欢,歪着小脑袋,好像在问谁的电话呀? 简欢一边听着对方讲话,一边张开嘴,眼神示意小家伙,霍念言立刻狗腿地选了个大草莓送到她嘴边。 “要是一般的活动我们也不会赶到c市去了,但这次意义非凡啊!” c市?简欢咀嚼着草莓,心里想的是——如果她没记错,霍莫霆也是去了c市出差。 “你是学小提琴的,应该也听过著名的华裔小提琴家jy吧?jy前几天回国了,他还在访谈上提到这次活动,说想要在年轻一代里选一位学生,亲自授课教学。这次不仅仅是学校的意思,还有那些家长,都希望我们能带学生过去试试。” “临时要我去哪儿找位熟悉又放心的小提琴老师?简老师,看在咱们同事这么久的份上,帮我这一次。” 当初简欢能进艺术中心,这位负责人放了一定的水,如今看他这么为难,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那你把相关信息都发到我邮箱里。”简欢看了看时间,距离开车还有两个多小时。 霍念言看她挂了电话,凑过来:“谁呀?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念言,我有急事要出差,先把你送到你奶奶家,明天我回来后去接你。”简欢边用皮筋扎头发边说。 “那你去哪儿?”霍念言滑下沙发,捧着小淘箩,跟在她后面。 简欢拿了个小行李箱,往里面装了一套睡衣和内/衣裤:“c市,带几个学生去参加活动。” 霍念言黑琉璃般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看简欢蹲在那整理东西,乖巧地说:“那我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第462章 后悔 说完,一溜烟地跑出了主卧。 简欢欣慰于霍念言的懂事,等她拎着行李和小提琴琴盒出来,霍念言已经背着大书包坐在沙发上。 看到她下楼,小家伙站起来:“好了吗?” “嗯。”简欢摸了摸霍念言的头,看了眼肥嘟嘟的‘肉圆’:“准备好咱们就出发吧。” 霍念言很积极地跑到玄关处开始换鞋,简欢拿来狗链子,刚要给‘肉圆’戴上,霍念言道:“那个,不用带上肉圆的,小梁叔叔在家呢,他会照顾好肉圆,还有那两只小仓鼠。” “不把肉圆带到你奶奶家去吗?”平日里,小家伙是能带着‘肉圆’就绝不错失机会。 霍念言挠了挠耳根子:“你不是赶时间吗?带着狗不方便,小梁叔叔照顾狗很有经验的。” 时间紧迫,简欢不疑有他,让小梁司机送他们先去军区大院。 结果上了车,霍念言趴着驾驶座说:“小梁叔叔,先去车站吧。” “不行,我先送你去你奶奶家。”简欢虽然赶时间,但对她来说,看到霍念言安全到大院才是最重要的。 霍念言坐回到她的身边:“没关系的,先去大院你要是迟到了怎么办?” 简欢还是不放心。 “以前你没在,小梁叔叔也经常送我去奶奶家,你说是不是,小梁叔叔?” 小梁笑,“是呀,简小姐,你放心吧,等会儿我一定把小少爷送过去。” 简欢这才答应先去车站。 —————————— 艺术中人的负责人和四位学生已经都到了车站。 简欢下车拿了行李,霍念言也从车里爬出来,亦趋亦步地跟着她就要往火车站里去。 “念言,你跟小梁叔叔去大院吧。”简欢说,那边小梁也下了车。 霍念言抿着小嘴,摇头:“我送你上车再走。” 小家伙的表现很好,也不多话,一直乖巧地跟在简欢身边,不让简欢因为他多操一份心。 进了候车厅,简欢找到其他人,其中有人认出了霍念言:“这不是——” 霍念言背着大书包,紧贴着简欢而站,简欢摸着他的脑袋瓜,笑道:“念言是来送我的。” 简欢也没说霍念言跟自己什么关系,艺术中心负责人看出简欢不想多说,也就没再八卦地追问,开始跟简欢讨论这次活动的注意事项,到十点五十分时,开始排队检票,简欢打电话给等在车里的小梁,让他来带走霍念言。 见小梁来了,霍念言趴在简欢的行李箱上,怎么也不肯撒手,小手紧紧地攀着拉杆:“我也要一起去!” “念言乖,我明天下午就回来,还给你带礼物好不好?”简欢有点急,检票快要开始了。 小梁去抱开霍念言,小家伙蹬着脚耍无赖:“后妈要把后儿子卖掉了!救命!” 最后两个字喊地短促又尖锐,一下次吸引了不少乘客的瞩目。 “……”简欢头疼,在小家伙跟前蹲下:“老师有要紧事,你刚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 霍念言挣脱了小梁的束缚,一把圈住简欢的脖子,撞得她差点坐在地上:“我现在后悔了,你不去我就不去!” 恐怕不是后悔,是一早就谋划好了吧? 艺术中心的负责人在旁边搭腔:“如果简老师能照顾得过来,再带上一个孩子其实也没关系。” “照顾得过来,照顾得过来!”不等简欢回答,霍念言已经嚷嚷上。 简欢无奈:“就算我想带你去,买车票要身份证或户口本——” 她话还没说完,霍念言放开她,扒拉开大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几个证件,甚至连出国护照都有。 简欢:“……” —————————— 霍念言如愿以偿地坐上动车,愈发乖巧,拎着简欢的小提琴琴盒,一边嘴甜地叫男乘客帮简欢把行李箱搁到上方的架子上,然后小手拉了拉简欢的衣服:“小简,你生气了?” “没有。”简欢好说歹说地跟别人换了座位,才跟小家伙坐在一块儿。 第463章 原形毕露 霍念言挺着小肚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看到旁边有孩子吃冰淇淋,立刻凑到简欢跟前:“我也想吃。” 简欢轻敲了他的额头,在推车过来时,还是买了一份哈根达斯。 小家伙喜滋滋地吃着冰激凌,趴在窗边看风景,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奇,把整张小脸都贴在了玻璃上。 简欢拿出手机,算着时间,霍莫霆应该快到c市了,但又怕他还在开车,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打电话。 霍念言转回头就看到简欢纠结的样子,“小简,你干嘛呢?” “没什么。”简欢收起手机,翻看刚才负责人给他的活动宣传册。 负责人这么重视这次活动,简欢也只能临时抱佛脚,趁着这几小时的车程多了解一些,她一页页看下去,翻到特邀嘉宾那一页,jy徐?简欢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简欢自然知道这位jy徐,她学琴那会儿,没少听人夸赞这位堪称神童的小提琴家,只是,她不是专业拉小提琴的,所以也不会刻意跑去结交这些大家,这回,还是她第一次见jy徐本人。 “小简,如果我说我认识他,你会不会很激动?”小家伙把勺子伸过来,点在图片上。 眼看照片上沾了冰激凌,简欢一拍小家伙的肉手:“别捣乱,要是弄脏了,就把你从动车上扔下去。” “后妈。”霍念言哼唧着,舀了一大勺冰激凌放进嘴里,转开了头。 霍念言活跃了一阵,吃完冰激凌就趴在简欢腿上睡着了,睡前没忘记交代:“到了记得喊醒我啊。” 简欢低头看着小家伙粉嘟嘟的小嘴,又望向窗外后退的路景,忽然间,很想念他。 已经下午一点多,应该抵达酒店了吧? 简欢捏着手机迟疑再三,终究还是拨了他的号码,屏住呼吸等待着…… “到c市了吗?”那头一接起,简欢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急切,窘然。 “等等……我去外面接。”电话里,他的声音很客套,简欢猜到他现在应该不方便。 想跟他说不用出去了,想要就这样挂了电话,可又舍不得,直到他的声音又响起,不再是方才公事公办的语调,“怎么突然打电话?” 简欢抿了抿唇,说不上来理由,只好随便扯了一个:“你把外婆送回家了吗?” “……嗯,没别的事了?” 简欢:“你在干嘛?” “……” 简欢通过听筒,听见他跟人的寒暄声,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又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这两天家里李婶不在,要不想做饭就去大院吃,我跟那边说过了。” 简欢很少听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握着手机,舒适地靠在座位上:“你先去忙吧。” “……好。”说完,却不见他挂电话。 简欢也没挂,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怎么不挂电话?”简欢道。 “……现在在做什么?” 简欢看了眼睡得流口水的霍念言,突然不想告诉霍莫霆自己在去c市的动车上,她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说话。” 简欢随口诌道:“正准备做午饭。” “这都几点了,你才刚做午饭?” “……”简欢脸红,却是不答反问:“你在c市住哪儿?那边条件怎么样?” “你问这些想干什么?” 简欢想到凭霍莫霆的警惕跟处事经验,再问恐怕会被觉察到什么:“关心关心你,难道不可以吗?” 那边传来他一声轻笑,过了会儿,他说:“去做饭吧。” —————————— 动车下午三点抵达c市,主办方特意派了巴士来接这次来参加活动的学生,下榻的是一家四星级酒店。 具体活动时间是在周日上午。 把行李放在房间,简欢接到负责人电话,就带霍念言一起去举办活动的那个大宴会厅。 霍念言一开始表现很好,但渐渐地,就开始原形毕露。 第464章 评头论足 进了宴会厅,看着那些拉小提琴的学生跟几位正在教学生的老师,叽叽喳喳地开始评头论足。 “小简,你看那个人,好好笑,拉得比二胡还难听。” “还有那个那个,小简,拉小提琴的可以长得那么黑吗?要是不开灯,会不会看不到他呀?” 小家伙的毒舌是袭承了霍莫霆的基因,简欢看他没压着声,忙捂住他的小嘴:“霍念言,注意你的言辞。” “唔唔……”霍念言睁大眼,一脸的委屈。 “不能这样知道吗?”简欢低声道:“你要再这么乱说话,我明天就不能带你过来了。” 小家伙眨了眨眼,简欢松了手,他提了提裤子,撇着嘴角:“我尿急。” “我带你去洗手间。”正巧,负责人喊简欢,让她过去指导一个学生。 “去吧去吧,我认得洗手间在哪儿。” 洗手间就在宴会厅旁边,刚才过来时简欢也看到了,但还是不放心:“你等等,我跟他们说一声。” 简欢跟负责人交代完,一转身,哪里还有霍念言的人影?! 整个宴会厅里也没有那道小小的身影。 想到他刚说要尿尿,简欢忙跑去洗手间,她不好进男厕所,只好请一个男士帮忙。 过了会儿,男士出来,摇头:“里面没有孩子,我喊了名字,也没人应。” 简欢道了谢,又在附近找了找,也问了人,都说没看到小孩子,想到了什么,她上了楼梯,几乎是同时,电梯门开了,简欢正焦急在寻找的小人儿提着裤子从里面出来,东张西望地走去宴会厅。 —————————— 简欢刚上二楼,就跟迎面下楼来的女人撞到了一块儿。 “徐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旁边有人紧张道。 简欢抬头,是一个打扮干练又漂亮的女人,一头黑短发,精致的五官透着一股英气,穿着浅绿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小脚裤,此刻正被身后的人扶住,有人冲简欢不悦道:“你难道没看到前面有人吗?” “不好意思。”简欢道歉:“我急着找人,没注意。” “没关系,elva,走吧。”那位“徐小姐”扭头制止了还要指责的下属。 等她们从身边走过,简欢才小跑着去二楼洗手间,拉了人问,对方说刚看到一个小孩坐电梯下楼去了。 简欢手机响了,接起:“喂,你好。” 听到霍念言的声音,简欢更急了:“你在哪儿?不是说过让你别乱跑吗?!” 霍念言听出简欢不高兴,“我在一楼贵宾室,小简你过来找我好不好?” 挂了电话,简欢匆匆下楼,又遇到了那位跟她撞一起的“徐小姐”,她正跟几个男人在边上说话。 简欢依稀记得,这几个男人刚才在宴会厅也出现过。 但这会儿,简欢满脑子都是霍念言,哪还有闲工夫去想别的,甚至都没思考霍念言为什么会去贵宾室。贵宾室就在宴会厅旁边,简欢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敲了敲门,然后才轻轻地推开门。 霍念言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蛋挞一边看电视,还发出呵呵的笑声。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坏蛋! 听到开门声,霍念言转头,看到板着脸的简欢,立刻丢下蛋挞,跑过来:“小简,来了啊。” “你怎么到处乱跑?”简欢忍不住训话:“我都说了会带你去洗手间,你这样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要是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霍念言,你以后要再这样的话,我真的没办法再带你出来。” “我的样子长得像坏人?”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在简欢身后响起。 霍念言看到来人,就像看到了救星,高声喊道:“小外公!” “小外公!”小家伙冲着简欢身后欣喜地一喊,人也已经跑过去。 简欢回头,看到的是一双麂皮皮鞋,她的视线往上,对方一身休闲穿着,跟宣传册里那个穿着黑色礼服、温和儒雅的男人有些差别,但不变的是那淡淡的笑容,和那一份风度翩翩的气质。 第465章 喜欢吃火龙果 在霍念言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简欢就把他跟徐家联系到了一起。 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却又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小外公,我的火龙果呢?”霍念言在徐敬衍身上摸来摸去,贼溜溜的小坏蛋样。 徐敬衍笑,嘴边有浅浅的纹路,不但没令他看上去苍老,反而更平添了成熟的魅力,没有高高在上的疏冷,他拿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手里是一个火龙果:“这东西可不好找,我费了不少精力。” “谢谢小外公。”霍念言嘴甜地说,小手已经接过火龙果。 简欢看着互动的两人,只觉得那画面说不上来的和谐,然后,霍念言朝着自己跑过来。 小家伙把火龙果举到她跟前:“小简,你看,是你喜欢吃的火龙果,我给你去切开,好不好?”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吃火龙果? 明明喜欢吃火龙果的是他自己! 要不是她板着脸,小家伙才不会拿火龙果来讨好她。 简欢佯作生气地瞪霍念言,小家伙心虚地收了收小肉手,吞吞吐吐地说:“要不……晚上吃吧。” 旁边响起一声轻笑。 简欢跟霍念言齐齐转头,四只漆黑的眼睛落在那已经撑着膝盖起身的男人身上。 徐敬衍在看清简欢的脸时,却出现了片刻的恍惚,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简欢发现徐敬衍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出于礼貌,朝对方恭敬地颔首,算是问候。 她不认识徐家的人,想到梁惠珍对自己的态度,徐家人恐怕也不喜欢她过于热络吧? 毕竟,中间隔了一个徐淑媛。 徐敬衍恢复了笑容,也朝简欢点头,对霍念言道:“这就是你说的小简?” “是呀。”霍念言捧着火龙果,一本正经地点头:“她是我爸爸的女朋友,还是要结婚的。” 徐敬衍笑而不语,简欢却听得红了脸,刚巧,她的手机响了,是负责人的电话。 “……好,我马上就过去。” 简欢挂了电话,看向霍念言,就听到徐敬衍说:“你去忙吧,念言留在这里陪我这个孤家寡人。” 徐敬衍瞧出简欢的不放心:“我就住在这里,等你忙完了,打电话给我,我把念言带下来。”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简欢也不好再矫情,况且小家伙也没有不情愿。 “好,那我先告辞了。”简欢说完就要走。 徐敬衍却叫住她:“我的号码,你知道了吧?” 简欢一愣,随即想起刚才霍念言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那个号码应该就是徐敬衍的。 “那就行,去吧。”徐敬衍笑了笑。 —————————— 简欢刚进宴会厅,负责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把简欢拉到角落一顿埋怨:“姑奶奶,你去哪儿了!” “出去逛了一圈,怎么了?”简欢也发现宴会厅里多了不少人。 “明天的活动有媒体来现场采访,所以,主办方说要现在先彩排一下。” 简欢拧眉:“之前怎么没说?” “好像是jy徐那边说不想明天出错,所以希望我们配合。”负责人说着,手指向某个位置:“就那位徐小姐,雷厉风行啊,一进来就说这不好说那不好,还摆着一张脸,我看是她情场失意,来这儿发泄!” 艺术中心的负责人是个二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所以说起话来也比较随性。 简欢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入目的竟是那位跟她相撞的“徐小姐”,对方正指着演讲台皱眉说些什么。 “她好像是jy徐的女儿。”负责人撇撇嘴角:“不就有个厉害的老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这是纯粹的羡慕嫉妒恨。”简欢失笑,过去指导他们带过来的学生。 负责人跟在她后面:“可我听说jy徐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位徐小姐是他妻子带过来的。” “你这都知道?” “几年前,我一个朋友采访过jy徐,那会儿这位徐小姐喊jy徐uncle,而不是爸爸。” 第466章 可惜 简欢转身,把一架小提琴搁他身上:“我觉得你不去做狗仔真是可惜了。” 负责人又贼兮兮地凑过来:“别以为我没听到,刚才在车站,霍念言喊你后妈来着……” “……”简欢盯着他,拧眉,负责人忙举手做投降状:“放心,我绝不外传,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简欢不说话。 “我要是乱传出去,我的名字倒过来写!”负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 简欢一把夺过小提琴:“就算倒过来写,你的名字依旧叫王一。” 负责人却突然严肃了表情:“我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不正经,但我知道轻重,你不让说,我不会传出去的。” 简欢确实不想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说了句谢谢。 —————————— 这位徐蓁宁徐小姐中途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哎哟,灭绝师太总算走了!”负责人感叹,简欢倒没多大感触,但还是往门口看了几眼。 虽然没了徐小姐提出更多苛刻的要求,所谓的彩排还是拖到晚上五点才结束。 简欢从宴会厅出来,没直接去找霍念言,而是先给景秘书打了个电话。 景行接到简欢的电话受*若惊,简欢迟疑了下,还是问了景行他们今晚住的酒店,景行对简欢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后还表明了自己的忠心:“简小姐,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些妖魔鬼怪近霍总身的!” 简欢笑,道了谢,然后又给徐敬衍打电话,对方说马上带霍念言下来。 没五分钟,电梯门开了,霍念言蹦蹦跳跳地从里面出来,看到简欢,立刻跑过来抱住她的双腿。 徐敬衍踱步跟在后面,脸上始终带着笑。 简欢牵住霍念言的手刚想告别,徐敬衍看了看腕表,说:“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吧。” 听似征询的一句话,但语气却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 简欢看着徐敬衍那和善的表情,低头看了眼小家伙,最终还是答应了。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对徐敬衍这位徐家长辈,她没有讨厌,相反的,对方令她感到善意。 当霍念言提出要吃肯德基时,简欢以为徐敬衍会反对,谁知,这位长辈,笑吟吟地抱起霍念言,冲她一抬下巴,说了句“走吧”就去停车场开车,然后真的带他们去了附近的肯德基店里。 坐在肯德基里面,看着徐敬衍熟练地报出那些食物的名字,简欢忽然就明白霍念言为什么喜欢这位长辈了。他不像是那些端着架子一板一眼的家长,更像是你的朋友,能随时找到跟你的共同话题。 霍念言一点也不客气,拿着单子,小手指点这又点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然后又把单子递给简欢:“小简,我帮你点了蛋挞跟玉米棒,你还想吃什么?” 简欢看他点了大份的薯条、六只奥尔良烤翅、还有两碗芙蓉鲜蔬汤,还有一盒蛋挞还有几根玉米棒,就没再要其它的,拿了单子要起身去排队,徐敬衍却抢先一步,拿走了单子:“我去吧。” “不行,还是我来吧。”简欢觉得不该让长辈来破费,而且他也没点什么。 徐敬衍却已经过去排队。 霍念言扯了扯简欢的衣袖,晃着小腿:“小外公这种土豪,我们应该积极剥削的。” “……”简欢真好奇这些奇怪的词汇霍念言是从哪儿学来的,还有他写的那封情书,给她印象深刻。 简欢坐回位置上,扭头问霍念言:“你还没告诉我,你那封情书的内容是从哪儿看来的?” “什么情书呀?”小家伙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 简欢曲起食指敲了下他的额头:“你不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深深地迷住……” 霍念言朝天翻了翻白眼,小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那是我不成熟时期的不成熟爱情……” 简欢刚想去捏他软软的小脸蛋,一个餐盘出现在了她的跟前,她侧头,看到已经回到位置上的徐敬衍,桌上是一大堆的食物,霍念言喊了句:“小外公万岁”就捧着可乐开始咕咚咕咚地喝。 第467章 小外公万岁 “喝慢点。”简欢说。徐敬衍探身,把一杯巧克力圣代摆到了她的跟前,简欢略显惊讶地看他。 “刚才排队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姑娘买了这个,觉得你会喜欢,就点了一杯。” 简欢望着圣代,微微害臊,她很少吃肯德基,但徐敬衍显然把她当做跟念言一样的孩子了。 “不喜欢?”徐敬衍问,作势就要起身:“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再去买。” “没有!”简欢忙道,拿起勺子,扯了个笑容:“挺喜欢的。” —————————— 徐敬衍是昨天下午回国的,没有回首都,接受主办方邀请直接来了c市。 其实这类活动,往年邀请他的不少,但他素来不予理会,也一向跟国际上的大活动合作,但也许是人年纪大了,没了年少时的意气奋发,他突然想要安定下来,而不是全世界到处跑。 忽然,他眼前多了一只小手,来回晃动。 徐敬衍拉回飘远的心神,看到霍念言正好奇地望着他:“小外公,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徐敬衍喝了口咖啡:“我只是想啊,我要是也有念言这么可爱的外孙就好了。” 戏谑的语气,霍念言听了,抿着小嘴摇头晃脑,得意劲有点欠抽。 简欢摸着霍念言的小脑袋瓜,听出徐敬衍叹息的口吻,安慰:“您女儿事业心重,以后会有的。” 徐敬衍笑:“那是我的继女,我跟我太太没孩子。” “……”简欢顿时无语,没想到负责人说的话是真的,她以为是玩笑呢…… 瞧出她的尴尬,徐敬衍莞尔:“很多年前我太太不小心被车撞了,那时候伤到了身子,从那以后就无法生育。” “不好意思。”简欢悻悻然地说。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也不是有意的。”徐敬衍并没心生芥蒂,提及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坦然而轻松:“况且,我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足,蓁宁是个孝顺的孩子,对我来说,一家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简欢垂着眼看那杯快融化的圣代,对长辈的家事,她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倒是徐敬衍,忽然话题一转:“你跟莫霆是怎么认识的?” 简欢抬头,看到他眼中和暖的笑意,道:“念言以前是我们艺术中心的学生,他是家长。” 可能看出简欢的提防,徐敬衍倒也没计较,又问:“你是教什么的?” “小提琴。”简欢据实回答,这些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上个月已经辞职了。” 徐敬衍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的女孩,尤其是听到她说是教小提琴的,对她的好感油然而生,他转着手里的一次性杯子,看似不经意地道:“你叫小简?我听念言这样叫你。” 霍念言啃着烤翅,眼珠子转动,竖着小耳朵听他们讲话。 “我姓简。” 徐敬衍怔忡地望着简欢,眼神有些微的闪神,简欢不解地问:“您还好吧?” “没……没事。”徐敬衍摆手,扯了扯嘴角:“姓简啊,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我们家那边的人都姓简。”简欢道。 “是吗?”徐敬衍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简欢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便不再多话。 —————————— 徐敬衍把简欢跟霍念言送回酒店,自己就先回房间去了。 简欢看出他的倦意。 回到房间,霍念言就甩了牛皮皮鞋,趴床上翻滚,捂着自己圆圆的肚子,满足地喟叹。 看到简欢蹲在那收拾行李,探出半颗脑袋:“小简,我还不打算洗澡呢。” “……”简欢转过头:“准备一下,我们去找你爸爸。” 小家伙不乐意了:“干嘛去找爸爸,这多晚了,在外面很不安全的。” 好不容易可以单独相处了……霍念言害羞地瞟了眼简欢,怎么又要拉上一个大灯泡? 简欢把他甩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摆到床边:“快点,下来穿鞋子。” 第468章 乱想 霍念言心不甘情不愿地套鞋子,看利索收拾的简欢,不满地抿了抿小嘴,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书包,简欢又催促了他几句,他轻哼一声,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背上书包跟简欢一块儿离开/房间。 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简欢跟霍念言进了后座,报了景行给的酒店地址。 霍莫霆住的是c市一家新建的五星级酒店。 下了车,简欢牵着霍念言进去,在大堂等候区,给霍莫霆拨了通电话。 一直没有人接听。 简欢正要该拨景行的号码,远远地,看到一行人从电梯出来,她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霍莫霆。 霍莫霆穿着黑色西装,修长挺拔的身姿,气势凌厉内敛,走在人群中央,他旁边是一个女人,正跟其他人含笑地说话,简欢没认错,那个女人,正是下午在宴会厅里策划彩排的徐蓁宁。 “爸爸!”孩子清脆稚嫩的童音响彻了酒店的大堂。 拎着书包的简欢,跟长相可爱漂亮的孩子,刹那间成为了焦点。 霍莫霆转头,看到不远处的母子俩,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眼底有一丝诧异闪过,但随即就恢复如常。 简欢看霍莫霆这样子,就知道他在谈生意,旁边另外几个人,应该是合作伙伴。 而霍念言一声嘹亮的“爸爸”惹得那几个人也纷纷望过来。 小家伙喊完了,拉起简欢的手,拽着她,急吼吼地往霍莫霆那边冲过去。 “这位是——”有人瞧着霍念言跟简欢,满眼的好奇,扭头看霍莫霆。 霍莫霆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应霍念言的那一声爸爸,或是跟简欢打声招呼,而是不咸不淡地回答了那位生意上的伙伴:“我的儿子,还有爱人。” 跟在他身边的徐蓁宁脸色一变,看向牵着霍念言的简欢,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有人笑道:“原来是霍总的家人呀,要不,一块儿去吃饭吧!” 旁边的人附和:“是呀,一起吧。” “生意场上的事,女人跟孩子掺和什么。”霍莫霆淡淡地道,那语气,不甚在意。 霍念言瘪了瘪小嘴,瞪了眼霍莫霆,显然不满意霍莫霆这态度。 “这有什么关系,”有人打圆场:“酒楼就在旁边,一起去,不碍事。” 霍莫霆转头看向简欢:“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 “……刚好要来这里参加一个活动,顺道过来看看你。”简欢如实回答。 徐蓁宁突然开口,唇角带着浅笑:“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饭吧,反正也就两个人,刚好凑一桌。” “不用了。”简欢回之淡淡的一笑:“我们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徐蓁宁扯了扯嘴角,笑容变得有些牵强:“是吗?” “让景行带你们去我的房间,”霍莫霆已经对简欢道:“我跟梁总他们还有点事……” 简欢很识趣地点头,拉过撅着小嘴的霍念言,准备跟景行准备上楼,却在路过徐蓁宁时,又回了头,看着正跟梁总低头说话的霍莫霆,问道:“我刚才打你电话,怎么没人接?” 突兀的询问响起,一时间,其他人都噤了声,不解的视线油走在两人中间。 霍莫霆抬眼,看着简欢,眼神讳莫如深,那里面,不是她所能看得懂的内容。 简欢有一种小心思被他看穿的狼狈,刚想撇开脸,他却回答了:“手机落在了房间里。” “那我让景秘书帮你带下来。”简欢莞尔,清丽的小脸上笑容妍妍,说不出来的温婉动人。 徐蓁宁的手指甲嵌进了手心的皮肉里,脸上的笑靥褪去,淡淡的,近乎冷漠的神情。 —————————— 几乎电梯门一合上,原本绷着脸的景行转身凑到简欢身边,一脸委屈地开始表达自己的忠心。 “简小姐,你可别误会,我真不知道徐小姐会过来。” 景行苦哈哈地倒着眉:“霍总跟她没什么的,你不要乱想啊!” 简欢扭头看着景行,弯了弯唇:“本来不会乱想,不过,你说了后我得好好想想了。” “……”景行哭丧着脸:“简小姐,别介呀!” 第469章 我睡不着 霍念言看不下去,小脚踩在景行的皮鞋上:“她本来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一说她现在全知道了!” 简欢:“……” —————————— 景行拿了手机,一刻不停地就跑了,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替霍念言洗完澡,简欢拿了自己带来的睡衣进了浴室,等她出来,看到霍念言正站在门口。 小家伙穿着酒店的小浴袍,趿着一次性拖鞋,卷发潮潮的,门大开着,门外是端着一个餐盘的服务员。 霍念言低着头,像模像样地在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大名,歪歪扭扭的,像蚯蚓一样。 “好了,明天退房的时候,我爸爸会一起结掉的。”说完,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餐盘。 关了门,抱着大大的餐盘,霍念言一个转身看到简欢,也不诧异,抿着小嘴大摇大摆地到沙发处。 “你自己买的?”简欢看到他掀开盖子,是一盘意大利炒面。 霍念言老成地嗯了一声,拿起刀叉,准备开动。 简欢坐到他身边:“晚上吃了那么多东西,现在才几点,又吃?会消化*的。” 霍念言挑眉斜了她一眼:“放心吧,我爸爸会安全回来的。” “……” “她追我爸爸好多年了,所以我才认识了小外公,不过,小外公比她可讨人喜欢多了。” 简欢:“……” 霍念言一边吃面一边口齿不清地说:“不过你别紧张,我爸爸也很挑的,这点,跟我倒是很像。” “……” 简欢夺过了他手里的叉子:“剩下的放冰箱里,留到明天早上吃。” “我的话,你听到没有?”霍念言用纸巾胡乱抹着小嘴,往她身边挪了挪屁股。 “快点去刷牙。”简欢拍了拍他的屁股:“明天要早起,刷完牙去睡觉。” 霍念言看简欢这副不听教的样子,怒其不争,长叹息,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小小年纪叹什么大气。” 刷了牙,爬到床上,霍念言躺在被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久的发呆后,忽然扭头,看着那收拾的简欢:“霍莫霆今天对你的态度有点恶劣,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霍念言!”简欢转过身,故作严肃地看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你的礼貌呢?”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帮她?! 霍念言撇了撇嘴,把脑袋缩进被窝里,半晌,又探出头:“我睡不着~” 简欢折好衣服,对这个小坏蛋的话是半分也不信:“那你说想要怎么办?” “我们出去逛逛呗……”霍念言掀了被子,跪在床边,巴巴地瞅着简欢,星星般明亮的眼睛。 —————————— 简欢带霍念言去逛了酒店旁边的一个商场。 小家伙一进商场,就直奔地下超市,拎着购物篮,走到哪儿,哪儿的货架就像被飓风扫过。 简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霍念言站在一个特价台边,篮子搁脚边,拧着小眉毛,拿着一个罐头,表情严谨地看着。 简欢走过去,看似无意地说:“在拉斯维加斯,那个徐蓁宁经常去看你们吗?” “不是看,是她就住在那里。”霍念言漫不经心地回答,扭头:“你觉得草鱼好吃还是牛肉罐头好吃?” “……”简欢拿下他手里的草鱼罐头丢回台子上:“她住你们家里?” 霍念言瞟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不过,她买了我们附近的房子,经常来我家蹭饭!” 徐淑媛,徐蓁宁,这两个名字,在简欢脑海里盘旋不去,她的心情其实并不算好。 徐蓁宁对霍莫霆的感情那样明显,丝毫不加以掩饰,虽然景行告诉她,是因为徐蓁宁刚巧认识梁总的太太,今天霍莫霆在跟梁总这边谈一个项目,徐蓁宁是自己主动过来,想要促成这次合作。 结了帐出来,霍念言上下打量了一遍简欢:“说真的,你穿衣服没她好看。” 简欢把一大袋零食递过去:“你自己拎!” 第470章 享乐子 “我说实话,你怎么这么小心眼。”霍念言砸吧了下小嘴,不肯接:“算了算了,我再帮你一回吧。” “……” 当霍念言轻车熟路地把她带到内yi专柜,简欢转身要走,小家伙忙拉住她:“说好选衣服的!” “霍念言,你逗我玩呢!”简欢觉得自己脑子秀逗了,才会相信这个小坏蛋的话! “没……没啊。”霍念言走过去,拿了一件镂空睡裙,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裙摆都已经拖地:“你看你看,你要是穿了这个,霍莫霆一定会喜欢的,就你那件纽扣扣到脖子的睡衣,我看了都没胃口。” 说话间,额头上挨了一记爆栗。 —————————— 徐蓁宁从洗手间回来,推开包厢门,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霍莫霆的身上。 他正坐在主位上,跟梁总说着话,包厢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霍莫霆的手上也有一根烟,西装脱了挂在衣架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五官深沉又严峻,身上是成熟男人特有的气度跟魅力。 她站在门口,隔着一定距离看着他,好不容易散去的酒意就涌了上来。 “徐小姐回来了?来来,刚才我这杯酒,徐小姐可没喝。”梁总那边的一位副总看到门口出神的人儿。 徐蓁宁回到自己位置上,端起酒杯:“周副总敬酒,我怎么也不能推辞。” “好,徐小姐爽快人啊!”周副总拿起白酒,往徐蓁宁杯子里倒满,徐蓁宁蹙眉,却没阻止。 周副总也给自己倒满,朝徐蓁宁碰了碰杯子:“这杯我干了,徐小姐自便。” 徐蓁宁刚才已经喝了不少酒,整个胃都难受,但她依旧带着笑,眼尾余光却瞟向霍莫霆,看他自始至终都没出声劝止,心里突然升起了怨气,脸上笑容却愈加灿烂,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 “徐小姐好酒量!”周副总见状又给她满上:“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我再敬徐小姐一杯。” “是吗?”徐蓁宁自嘲地一笑,但还是将一杯白酒灌下了肚子。 —————————— 饭局在晚上差不多十点时结束,梁总那边,好几个已经喝得人仰马翻,走路七倒八歪。 “霍总,时间还早,要不再去玩会儿?”梁总建议:“不远处就是c城最大的私人会所。” 这话说的不算露/骨,但常年混迹生意场的人都明白,酒足饭饱之后,自然是享乐子…… 霍莫霆嘴边噙着浅笑,没有回绝,徐蓁宁在一旁看着,手攥紧了酒杯。 换了场地,还请了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姐进来,但霍莫霆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敢过去坐。 喝得醉醺醺的梁总左拥右抱,被两个小姐左一杯右一杯地灌酒,不亦乐乎。 徐蓁宁一直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些男人吃喝玩乐,她一手捂着胃,火烧一般的难受。 包厢门开了,景行进来,在霍莫霆耳边说了几句话。 霍莫霆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对梁总道:“酒店那边,孩子闹腾得厉害,我就不陪大家了,今天大家在这里的消费都记我帐下,就当是赔礼,至于合作项目,明天我们再详谈。” “好好,霍总自便。”梁总客气道。 走出包厢,霍莫霆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拿出手机,边拨打边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开了,进去,按了按钮,门快要合上时,一只纤白的手伸进来,门重新开了。 霍莫霆抬头,看到追过来的徐蓁宁,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见没人接电话,就收起了手机。 徐蓁宁好像没瞧见他打电话,笑容晏晏地进来:“跟鼎洪的这个项目,应该会成了。” 霍莫霆看着电梯不断变化的楼层数,过了会儿,才转头,看着徐蓁宁那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做。”很冷淡的语气,没有一丁点的怜惜。 徐蓁宁笑容一僵,不懂他的意思,是说她没必要剪掉长发还是没必要这样主动来“陪酒”? 但无论是哪一个意思,她都觉得难堪。 第471章 为什么 她想起了酒店大堂,当着那个女人的面他说得话,看似冷落,却是护着那个女人,他不希望那个女人和孩子掺和进他的工作上来,不愿意让那些工作伙伴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去—— 在那一瞬间,徐蓁宁发现自己的主动请缨变得无比的可笑。 他根本就没在乎过一点。 徐蓁宁红了眼圈,看他走出电梯,立刻跟了上去,在出了会所大门,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臂问:“为什么?” 为什么宁愿选择那样一个普通的女人,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如果是不喜欢她模仿徐淑媛,那她从此之后只做自己,不再去当任何人的影子…… 霍莫霆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攥着的袖子,眉头微微敛起,那边,景行已经下来:“霍总。” “徐小姐喝醉了,送她回去。” 手机响了,霍莫霆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简欢的,他没有回避,当着徐蓁宁的面就接了。 “嗯……吃完了,你先睡,过会儿就回去。” “徐小姐。”景行想要去搀扶因为喝多了有些步履不稳的徐蓁宁。 徐蓁宁看着霍莫霆冷峻的五官,狠狠地甩开景行的手,转身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走了。 霍莫霆挂了电话,看着那道逐渐汇入黑夜里的身影,对景行道:“跟上去,送她回酒店。” 景行连忙跑着去追徐蓁宁,生怕喝醉酒的徐蓁宁只身一人,大晚上的一不小心,出什么闪失。 霍莫霆转头,看着不远处的酒店,他没打车,而是走了过去,其实到了他这个年纪,有如今这个身价,一般在外都有代步工具,很少再这样徒步,到了酒店门口,也没有即刻就上去。 站在外面,点了根烟,直到他觉得身上的酒气散去了不少,才捻了烟蒂进了酒店。 —————————— 简欢挂了电话,坐在床头,看了眼身边熟睡了的霍念言,掀了被子轻轻地下床。 走到衣柜边,那里摆了个纸袋,里面是刚才在商场里买的睡裙。 简欢的脸微烫,当时的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居然会被这个小家伙牵着鼻子走。 想到霍莫霆冷淡的说话口气,想到那个打扮靓丽的徐蓁宁,简欢咬了咬牙,还是拿出了那件镂空透视的睡裙,走进浴室,换下了身上保守的睡衣睡裤,套上睡裙,身上突然就一凉,暴露了大片的肌肤。 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耳朵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门铃声响起时,简欢连忙跑过去开门,脸上是温柔羞赧的笑容:“回来了?” 霍莫霆的脑袋有些胀痛,当他看到一身性/感打扮的简欢,还有她过于温柔的口吻,一时忘了做出该有的反应。 简欢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犹如一块打了莹润光泽的璞玉,黑色的长发,落在肩头,吊带镂空睡裙,真丝柔软的布料贴在她身体的曲线上,她的五官不是第一眼给人惊艳的美丽,而是一种耐看的清丽。 尤其是……没有化妆的情况下。 霍莫霆上下打量了一眼略显拘谨的简欢,波澜无痕的眼波,视线最后落在她的脸上:“还不睡?” 除此,再也没有一点其他的表示。 简欢本有着豁出去的打算,但真的做起来,才发现有多不得心应手,又见他反应一般,有些沮丧,脸颊不由一臊,挪开眼,拢了拢鬓边的发丝,支吾了会儿,拿过一次性拖鞋,在他旁边蹲下:“先换鞋吧。” 霍莫霆顺着她的动作抬起脚,低头看着她白希细腻的后颈,任由她在那里忙活。 “要喝水吗?”简欢起身,关心地问。在他身上,她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还有一丁点香水味。不是男人专用的香水,但也不是刚才路过徐蓁宁时她闻到的香味。 男人谈生意,吃晚饭会去哪儿消费,简欢也很清楚,这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不是要给我倒水吗?”简欢还没往深处去想,霍莫霆忽然转头,看她站在那,开了口。 简欢拿着电热水壶,进了卫浴间。 第472章 作风 接冷水的时候,她听到外面他把车钥匙、打火机拿出来搁到书桌上的声音。 简欢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难道真的没一点吸引力?虽然没有那些模特一样火辣,但也不至于那么糟糕,说起来他们是有几天没有做了,这不像是霍莫霆的作风—— 水壶里的水满了出来,简欢回神,去关水龙头时手顿了下,她撩起一捧水往锁骨下方位置扑去。 —————————— 这回,霍莫霆订的不是总统套房,只是一般的房间。 霍念言正趴着睡得香,简欢拿着水壶出来,霍莫霆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个晚间的综艺节目。 烧着水,简欢瞅了眼自己湿了一块的睡裙,走过去,坐到他的旁边:“看什么呢?” “随便调的频道。”霍莫霆似察觉到什么异样,扭头,深邃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准确地说,是停留在她的心口位置,也不说话,然后抬眼,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眼睛。 简欢的年纪终究太小,或者说是人生阅历不够,被他看得渐渐有些自乱阵脚。 她抬手,往自己身前挡了挡:“刚才接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这样的解释倒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那就去换一件。”霍莫霆拿起遥控器,边调频道边说:“这个季节,别感冒了。” 简欢看他如此淡定,挫败感上来,不死心地往他旁边挨了挨:“没有带其它睡衣过来。” 霍莫霆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简欢身体的触碰,那有意无意地摩擦——他喉头微微动了动,本盯着电视屏幕的眼落在她身上,直勾勾地打量她这件镂空睡裙:“大晚上,穿成这样子,想干什么?” 简欢发现他的情绪不再如刚才那般冷静,甚至从他的眼底看出了那么一点苗头,她往他身上靠了靠,抱着他,一手贴着他结实的背,抚着,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地亲他的嘴角和他带着烟草味的薄唇。 霍莫霆被动地跟她缠/绵了会儿,轻轻拉开她的手:“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简欢看他真的起身,解着衬衫袖口,走去卫浴间,靠在沙发上,感到困惑之余,也觉得沮丧。 她想起霍念言在从商场回酒店的路上,一个劲地跟她强调:“要大胆,不要难为情!” 简欢拿过他丢在一边的西装,上面有着他的味道,刚才那层香味已经散了,她是个女人,从某些小细节还是能辨别出一些事来,霍莫霆的衣服上没有女人的发丝,香味很淡,说明他没有让其她女人近身…… 莫名的,她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 霍莫霆刚解开两颗衬衫的纽扣,卫浴间门开了,他抬头,看向镜子,“怎么进来了?” “帮你放洗澡水啊。”简欢厚着脸皮地进来。 霍莫霆看出她心情不错,也没阻止她,自己站在盥洗台边,看她“兴致勃勃”地拿蓬头冲洗浴缸。 水声哗哗,简欢一边放水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但身后的男人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等着。 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多—— 简欢搁下蓬头,站起身,转过来,看着他:“可以洗了,要不要滴几滴精油?” 她刚才洗澡时看到盥洗台上有需要付费的洗澡精油。 霍莫霆多看了她一眼:“不用。” 刚想去解衬衫的纽扣,简欢已经到他的跟前,先他一步解了他衬衫的一颗纽扣:“我帮你。” 霍莫霆没说不好,沉默地看着她一颗颗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解着解着,两个人就贴在了一块儿,简欢的红唇正对着他的肩膀位置,呼出的气息像是故意喷在他的锁骨处。 霍莫霆没有动。 因为两人的个子差距,简欢不得不踮起脚,啄着他的下颌,一边把他的衬衫从皮带里抽拉出来。 霍莫霆看她如狼似虎的模样,像是被逗乐了,勾起薄唇。 简欢看他一直不配合,放开他,当看到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窘红了脸,别开眼:“真是破坏气氛。” 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第473章 你想干什么? 霍莫霆却突然伸手扯住了她,他把她扯到墙壁跟自己之间,深邃的眼盯着她,反手,关上了门。 “啪嗒!”简欢听到了上锁的声音,心生警惕:“你想干什么?” 霍莫霆低头,方才刻意压制的呼吸此刻变得很烫,落在她的额头,“你说我想干什么?” “……”简欢觉得事情走向不该是这个样子,明明是她在—— 刚刚是他不想,现在是她不想了。 简欢伸手,推着他:“你不是累了吗?洗澡吧。” 霍莫霆一动不动,像座山伫立在她跟前,他的视线流连在她身上那件睡裙上:“什么时候买的?” 他一只手已经从下往上、从外往里摸到她的腿,男人掌心的纹路略显粗糙,指腹处的薄茧令她轻颤,简欢觉得有些骑虎难下,头皮阵阵发麻,把他的手强行地掰开,抬头对上他微微眯起的双眼。 简欢眼珠子一转,霍莫霆蓦地低头,封住了她的微启的双唇,热烈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唇齿纠缠间,简欢问:“……晚上去玩儿的地方小姐漂不漂亮?” 霍莫霆停下来,望着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神。 然后她听到皮带金属扣松动的声音。 霍莫霆抓过她的右手拉开了自己的西裤拉链,探进去,简欢瞳孔猛地一缩,心跳也跟着彻底乱了, 耳边是他低沉又带着坏痞味的声音:“原本看你今天累了,你自己要的……现在后悔,晚了。” —————————— 卫浴间光线淡弱,结束后,简欢整个人像跟水里捞出来一样。 身后的男人亲吻她的肩胛骨,然后,他抱起她跨进了浴缸里清洗彼此汗水淋漓的身子。 简欢已经累得提不起一根手指,其实她也不明白,明明过程使力的是他,为什么最后累趴下的是她? 不知道霍莫霆从哪儿找来一根皮筋,把她的长发挽起,笨拙的动作,但很温柔,生怕弄疼她的头皮。 简欢任由他给自己洗澡,眯着眼,昏昏欲睡,透过眼梢余光,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乌黑潮湿的头发垂下来,看上去不像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更像是一个刚出大学校门的大男孩。 她忍不住,倾身,双手缠上他的脖颈,亲他的薄唇,带着不自知的迷恋。 霍莫霆也不回避,任由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自己,拿过蓬头冲掉她身上的泡沫:“别乱动。” “明天还要跟梁总他们吃饭吗?” “……”霍莫霆瞄了她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蓬头温热的水落在她身上。 简欢:“徐蓁宁还去吗?” “……不去。” “那你也不要去了。” 蓬头里的水突然没了,简欢仰起头,对上的是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有点无理取闹,简欢刚想说困了,却听到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感情的世界里,最难得的莫过于是情相通…… —————————— 第二天早上,简欢没让霍莫霆送,而是带着霍念言,打车去了举办活动的酒店。 霍念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从简欢早晨醒来后就不时往她身上瞟,原因是,他起来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精心挑选的那件睡裙居然被丢在马桶旁边的垃圾桶里!更令人发指的是,还破了好几处地方! 他问霍莫霆,霍莫霆不甚在意地说:“质量问题,昨晚你简老师把它崩坏了。” “我脸上有东西吗?”简欢摸了摸自己的脸。 霍念言抿了抿小嘴,痛心疾首地看她:“你说你,好好的睡裙,都被你穿坏了。” “……”简欢听他提到睡裙,怎么也不好说,那条睡裙昨晚被你狼性大发的爸爸撕坏了。 看她这样,霍念言更是恨铁不成钢:“我真的帮不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往座位上一靠,两手环胸,决定不再搭理这个不可教的学生。 昨晚简欢脑门一热,这会儿清醒了,才发现不对劲,有些事,一个快六岁的孩子怎么那么懂? “说吧,这些事都是谁教你的?” 第474章 心怀鬼胎 霍念言眼神闪躲:“什么什么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简欢顾虑着前面开车的司机,凑到小家伙耳边,压着声说:“别给我装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霍念言往旁边挪了挪,瞥了眼简欢,一副心怀鬼胎的坏模样。 简欢想了一圈,霍家这边,应该没人会教一个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校也不可能,平日里,李婶照顾着他,以简欢对李婶的了解,李婶是个保守的妇女,思来想去,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车子到了酒店,下车后,霍念言发现简欢还看着自己。 “好啦好啦,告诉你,“被盯得发毛,小家伙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根:“以前跟幼稚园的门卫看电视学的。” “……” 幼稚园?简欢想到,他那会儿还在国外,那边的人思想开放,看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电视…… 可是,小家伙怎么会跟幼稚园的门卫混在一起? 霍念言撇撇嘴:“李婶来幼稚园接我经常迟到,我都要在门卫那边等她。” “所以那封给徐美美的情书……”简欢简直不敢想象,他以前看了多少前卫的电视剧。 霍念言胡乱摆手:“哪那么多问题呀,烦死了。”说着,一溜烟跑进了酒店,瞬间没了人影。 —————————— 简欢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找到霍念言,小家伙正趴在徐敬衍怀里,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徐敬衍脸上带着笑,抬头,瞧见走过来的简欢:“来了?” 就像熟人之间对晚辈的询问,简欢愣了下,莞尔:“距离活动好像还有一个小时吧?” “所以啊,”徐敬衍捏了捏霍念言的脸颊:“你得把这孩子借给我一小时,好让我不再孤家寡人。” 简欢也发现,徐敬衍好像一直独来独往,见他喜欢霍念言,也没反对,自己先去找负责人。 霍念言伸着脖子,看简欢走远了,才正襟危坐,还把两小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徐敬衍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故作老成的孩子,“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不是求,”霍念言对他这个说法很不赞同,拧着小眉毛:“我是来跟你谈判的。” “……”徐敬衍点头,却忍不住乐了:“那你跟我谈判什么?” “小外公,你得管好你的女儿,知道吗?” 徐敬衍抬头,笑了,“她又怎么招你了?”说起来,自己那个继女,没在这个孩子这里吃亏。 霍念言看了眼徐敬衍跟前的咖啡跟三明治,最后视线长久到停留在三明治上。 徐敬衍很配合到把三明治推过去,霍念言立刻抓起,说了句谢谢,咬了口,一边咀嚼一边说:“她又缠我爸爸去了,我昨天也跟你说了,我爸爸是有女朋友的人,她那么做,我们一家人很困扰的。” “一家人?”徐敬衍重复这三个字,最后笑了:“她还嫁给你爸爸呢,也许碰到好的,就反悔咯。” 霍念言怒了:“小简才不会反悔!她可喜欢我爸爸了,还答应不给我生弟弟!” “……” “她亲口说不给你生弟弟了?” 霍念言得意地哼了声,徐敬衍问:“你逼她的吧?” 心虚的孩子缩了缩脖子,随机硬着头皮道:“是她自己说的,她说有我一个孩子就够了。” 徐敬衍没再说话,低头,抿了口咖啡,忽然尝到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 —————————— 简欢上楼,电梯门开,刚要出去,没想到迎面进来的是徐蓁宁,后者看到她时也一愣。 简欢跟她点头,徐蓁宁冷着脸,没任何回应,跟她擦肩而过。 因为离得近,简欢明显看到她的黑眼圈跟眼睛里的血丝,像是一晚上没睡好的人。 简欢到达房间时,负责人正在最后一遍交代注意点,几个小萝卜头看到她,纷纷喊简老师。 对于这场活动,简欢其实没抱什么想法,但当最后结果出来时,她还是诧异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475章 公报私仇 因为,明显有人公报私仇了。 这次活动是以评委打分的方式选出几个优秀的学生,再在这些学生中选一个师从徐敬衍。 简欢她们艺术中心参加活动比赛的是四名学生,其中不乏学了三四年小提琴的,当简欢听到主持人的报分时,不敢相信,因为分数太低,负责人直接惊呼:“怎么可能啊?明明比前一个拉得好!” 看着孩子沮丧地低头,简欢拧眉,若有所思地望向评委所坐的位置。 徐敬衍虽然是活动请来的嘉宾,但他没有参与评分,而是把评委的名额给了徐蓁宁。 中场休息,徐蓁宁离开宴会厅去洗手间。 简欢安慰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也跟着的退开椅子起身,负责人问:“简老师,你去哪儿?” “去处理一下私人问题。” —————————— 简欢走进洗手间时,徐蓁宁正对着镜子在涂口红,很妖冶的火红,犹如一把燃烧在人胸口的火。 见到她,徐蓁宁并未诧异,仿佛就是在特意等着她。 简欢也没拐弯抹角:“丁磊的成绩不该那么低,按照之前的评分标准,他最起码会有八十五分。” 徐蓁宁慢条斯理地把口红放回化妆包里,没急着拉拉链,抬头,透过镜子看向简欢。 “你是哪家音乐学院毕业的?” 简欢愣了下,回望着镜子里徐蓁那双画着眼影的美眸,据实回答:“我当年没有报考这类学校。” “那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质疑我的专业水准?”徐蓁宁挽起唇角,眼底带着讽刺。 简欢蹙眉,片刻后,说:“我以为,你会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徐蓁宁打开水龙头,洗着手:“怎么,我给你手底下的学生打低分,就是公私不分的人了?” “你有没有公私不分你心里恐怕比我清楚。” 徐蓁宁“啪”地按下水龙头,转身,看着简欢画着淡妆的脸,尤其是灯光下,简欢细腻光滑的肌肤,眼角也没一条细纹,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只不过,那时候,她的心里眼里都只看得到那一个男人。 就在今天早晨醒过来,她照着镜子,发现自己眼角生出了两条细细的纹路。 徐蓁宁个子本就高挑,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比穿着平底单鞋的简欢整整高出了大半个头。 望着眉目清丽的简欢,徐蓁宁轻笑:“我发现,简小姐说话,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简欢当然不会认为徐蓁宁在夸奖自己年轻。 她对上徐蓁宁含笑的眼:“我只是说我要说的,至于我有没有长大,有人比徐小姐更清楚。” 徐蓁宁笑容一滞,搭在盥洗台边的手握紧,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简欢口中的“有人”,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的是霍莫霆,简欢的话怎么听怎么都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 简欢看徐蓁宁神色不愉,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不想再久待,转身出了洗手间。 没走几步,徐蓁宁就追了出来:“站住!我有说让你走了吗?” 极具命令口吻的话,简欢听了心里并不舒服,听到高跟鞋声,还是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事?” 徐蓁宁已经压制下自己翻腾的心绪,放缓急促地脚步,踱到简欢跟前,上下打量着简欢,嘴边是一抹很浅的笑,无懈可击的大方得体:“要不是昨晚看到你,我真不会把你跟姐夫联系到一起。” 同样是千金大小姐出身,比起刁钻任性的霍苡薇,简欢更不喜欢眼前这位徐小姐。 霍苡薇是直接把对你的厌恶表现在话语间,但徐蓁宁显然不是毛躁的性子,控制得住自己的性子。 简欢听徐蓁宁这么说,没有接话。徐蓁宁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开场白,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 “姐夫的选择真的出人意料。”徐蓁宁望着简欢,弯着唇:“我听说你见过我大伯母了?” 简欢猜不到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在为说好话做铺垫。 第476章 惊讶 徐蓁宁也没想让简欢回答,自顾自地说:“说实话,当我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 感叹的语气,简欢从其中听出了徐蓁宁对自己的敌意,还有一丝毫不隐藏的不屑,不由莞尔:“是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没读正规的大学,是在参加工作后读的夜校?” 简欢望着她,没有回答,徐蓁宁耸了耸肩:“sorry,昨晚上查看了你在艺术中心的一部分资料。”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姐夫好像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斯坦福你应该知道吧?美国最大的私立大学,现任比利时国王菲利普就是从那毕业的,说近了,现在国内知名某电商xx也曾是姐夫的校友。” 简欢仿佛没听出她对自己的贬低,点点头:“那我晚上回去,问他认不认识jarron/s,霍莫霆比他应该低了一届吧?我朋友是jarron/s的铁杆粉丝,要是他们认识,还能要到jarron/s的亲笔签名。” “……”徐蓁宁冷眼看着她:“我的话,简小姐是真没听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我也对徐小姐说一句,大海不讥笑水滴,高山不讥嘲小石。” 徐蓁宁似不敢置信地轻笑了声,皱眉打量着简欢:“这句话听起来励志,但现实就是现实,没有傲人的学历,只是从一个小城市的农村出来的女人,你难道真觉得,这样的你要怎么配得上他?” “姐夫一直生活的圈子,你了解吗?他在拉斯维加斯,经常忙于应酬,他隔周都会去马场骑马,每个星期四下午会去健身中心打网球,他最常去的酒吧,他最爱喝的酒,最喜欢抽的烟,这些,你又知道多少?” “还有他的朋友圈,不是红三代官二代,就是一些富商和学识渊博的大家,你有想过,你会不会被他们所接受?”徐蓁宁眼神有些咄咄,“简小姐,你别告诉我,你从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简欢心头堵了一口气,当初,霍老太太反对她跟霍莫霆,也不曾这般理直气壮地质问过她。 如今,徐蓁宁又以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 简欢虽然从小性格温和,很多时候不喜欢跟人斤斤计较,但并不表示她会人人宰割。 她毫不示弱地迎上徐蓁宁逼问的视线:“你说霍莫霆的朋友,是路靳声还是辛柏?” 徐蓁宁目光一颤。 “对于徐小姐这些忠告,我都收下了,过去,我从没费过心去了解霍莫霆的生活,听你说起,我才发现自己真的不够关心他,以后,我会尽好自己的责任,照顾好他跟念言。” 徐蓁宁看着面不改色说出这番话的简欢,气得差点吐血,有见过不识趣的,没见过这么不自量力的。 简欢面色如常:“徐小姐说完了?要是没话说,那我就先进去了。” 说着,简欢转身打算进宴会厅,却看到了徐敬衍。 徐蓁宁瞧见不知何时站在那的徐敬衍,脸色一怔,因为徐敬衍站得位置隐蔽,刚才居然没看到。 简欢只是冲他点头,很平淡的神情,然后管自己走去宴会厅,推开门进去。 徐敬衍从晃动的门上收回目光,看向徐蓁宁,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等会儿,你不用进去了。” —————————— 简欢回到宴会厅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淤气,然后,她发现霍念言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作为嘉宾的徐敬衍,只需要在活动结束前出场一下就好,所以,小家伙就一直跟他待在贵宾室里。 想到刚才在外面遇到徐敬衍,霍念言出现在这里也就不稀奇了。 简欢一走过去,霍念言就凑上来:“去哪儿了?一进来,就找不到你的人影。” “洗手间。”简欢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坐过去些,给我腾点地。” 霍念言立刻挪了挪自己的屁股,等简欢坐下,扭头瞅着她:“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呀?” “你说呢?” 小家伙撇了撇嘴,扭捏了下小身子,咕哝:“反正不是我,我刚来。” 简欢揉乱他软软的卷发,心情好了不少。 第477章 徐敬衍很公正 忽然平,评委席那边有一些混乱,简欢也跟着望过去,入目的是坐在徐蓁宁位置上的徐敬衍。 主办方几位负责人已经纷纷过去跟徐敬衍握手。 徐敬衍进来时很低调,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低声交代了几句后,下半场活动才宣布继续。 至于徐蓁宁,没再出现在宴会厅里。 虽然活动最后选出的学生不是简欢她们艺术中心的,但简欢并没有不甘心,全过程,徐敬衍很公正。 简欢忍不住去摸丁磊的脑袋,要不是受她拖累,他也不会得那么低的分。 或许她不该答应过来带队,结果忙没帮上,还扯了后腿。 一个现场工作人员突然跑过来,”请问,哪一位是丁磊小朋友?” 简欢不解,工作人员解释:“哦,徐先生说觉得刚才叫丁磊的学生拉得不错,想喊你过去指导你几句。” 负责人先欣喜若狂,忙带着丁磊过去,不忘交代简欢先看着其他孩子。 —————————— 没一会儿,负责人就红光满面地领着丁磊回来,依着行程,吃晚饭一行人就得回丰城去。 简欢明天要上班,霍念言得上学,所以也打算一块儿回去。 一行人正准备去酒店的餐厅吃饭,还没出宴会厅大门,一个助理就跑过来:“是简小姐吧?” 简欢点头,不认识对方:“是我,有事吗?” “jy让你等他一下,他那边马上就好了。”助理说。 “……”简欢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也不明白徐敬衍为什么要传达这么一句话? 负责人诧异:“简欢,你认识jy徐?!” 简欢有些头疼,敷衍地打发了负责人他们,拉着霍念言的小肉手,站在不显眼的地方等徐敬衍过来。 “等多久了?”身后传来徐敬衍的声音。 简欢猛地转身,就看到他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愣了下,说:“没多久,您有话跟我说?” 霍念言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徐敬衍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瓜,看向简欢:“时间差不多了,出去吃午饭吧。” 简欢没动,牵着霍念言,徐敬衍回头,她婉拒:“我们负责人那边已经订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徐敬衍笑笑:“怎么,现在连我也不待见了?” “……” 简欢有被人戳中心事的窘迫,前有徐淑媛,后有徐蓁宁那番话,她确实不想跟徐家人有太多交集。 “走吧。”徐敬衍抱起了霍念言,走在前面,简欢无奈,跟了上去。 出了宴会厅,徐敬衍问:“莫霆呢?他吃过午饭了吗?要没有的话,把他也叫上。” 简欢正欲回答,眼角余光却瞟到了酒店大堂的休息区一幕,徐蓁宁一身ol装束,柠檬黄的修身西装,白色雪纺衬衫,黑色九分裤,蹬着一双摇摇欲坠的高跟鞋,翘着二郎腿,接受今天来活动现场的媒体采访。 “蓁宁这些年独自在国外生活,性格上难免要强,说起话来也不太顾及旁人感受。” 徐敬衍忽然开口,虽然他用很随意的口吻说的,但简欢还是听出,他是特意跟她说的。 像是一种变相的道歉。 简欢扯了扯唇,轻描淡写的语气:“我看不止是性格要强,还是感情偏执……”对某个人。 徐敬衍瞟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霍念言趴在徐敬衍肩头,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不是很听得懂他们说的话! —————————— 徐蓁宁应付记者的同时,眼睛一直注意着宴会厅那边,然后,就瞧见简欢跟在徐敬衍旁边出来。 刚才在宴会厅外面,徐敬衍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很不好。 徐敬衍虽说性子温和儒雅,但不代表没有脾气,徐蓁宁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这还是第一回。 看到简欢笑容晏晏地跟在徐敬衍身边,徐蓁宁手指揪紧手里的文件,不过,刹那间,她脸上神色一松,跟记者们说了几句,就放下手头的文件,起身朝着徐敬衍他们走过去:“爸爸!” 第478章 吃个饭 徐敬衍转头,瞧见徐蓁宁,又看了眼她身后的记者:“采访好了?” “嗯,正打算请大伙儿去吃个饭。”徐蓁宁莞尔,自始至终都没看一旁的简欢一眼。 徐敬衍点头:“好好招待,他们今天也辛苦了。” “好的,您放心吧。”徐蓁宁笑道。 “我们也走吧。”徐敬衍扭头,对简欢说。 几乎是简欢准备走的瞬间,徐蓁宁看准一个匆忙过来的客人,悄悄地伸脚绊了对方一下,对方正低头看手机,一不留神,整个人都往前跌去。“小心!”徐蓁宁一声惊呼,伸手去扶他。 简欢也察觉到旁边发生的一幕,然后看到,原本往前倾的客人忽然改变方向,朝她撞过来。 当胳臂肘传来被撞击的痛楚,简欢想要闪开已经来不及。 对方体积比较庞大,在一声尖叫里,简欢跟那人撞成一团,两人纷纷地倒在地上。 更倒霉的是,对方压住了简欢的裙摆,肩膀跟胳肢窝连接位置发出布帛裂开的“嘶啦”声音。 趴在徐敬衍肩上的霍念言,亲眼目睹简欢跌倒的全过程,急了,两只小脚蹬着,要滑下来跑过去。 徐敬衍听到身后动静,回头,听到徐蓁宁惊叫:“衣服怎么裂开了一条缝?简小姐,你也太不小心了,这衣服质量怎么这么差,稍微压了下,就破成这样了?” 徐蓁宁一惊一乍的声音引得其他人侧目,就连原本等在那聊天的媒体记者也纷纷好奇地望过来。 简欢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胳臂和背部一阵凉意,整个左肩都露在了外面,白希得刺眼。 徐蓁宁看着简欢的狼狈样,嘴角微翘,然后一脸焦急地过去:“要不要紧?这裙子看来是不能穿了。” “要不,跟我去楼上,我那儿还有几件衣服。” 简欢没工夫去揣摩徐蓁宁的虚情还是假意,想去捂衣服的裂缝,无奈在身后,够不到。 “小简!”霍念言已经跑回来,小身子帮简欢挡着背后泄露的/光,小肉手捏着裂开的那条衣缝。 那位撞到人的先生连连道歉。 “你怎么走路的?现在她这样子,衣不遮体的都被看光了!”徐蓁宁愤懑地嚷道。 简欢拧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拉着要掉落的裙子,淡淡地道:“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徐蓁宁拔高了声量:“幸好这不是在丰城,要不然,被记者拍到,还不知道怎么说霍家!” 霍念言瞪圆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睛,气鼓鼓地望着徐蓁宁。 “蓁宁,把你房间拿一套干净的衣服下来。”徐敬衍打断了徐蓁宁的话。 徐敬衍把自己的外套脱了,蹲下,罩在简欢的身上:“有没有受伤?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 霍念言立刻去搀扶简欢。 “没事。”简欢捏了捏他的小手,除了裙子破了,倒也没有扭伤脚之类的麻烦。 徐蓁宁看到徐敬衍护着简欢,还有霍念言乖巧殷切的样子,气得不轻,脸上却是担忧的表情:“还好,姐夫不在这里,不然,我都替他急。你等等,我马上上楼去拿套你能穿的衣服。” “不用。”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在身后响起,徐蓁宁蓦然回头,入目的是霍莫霆阴沉的五官。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徐蓁宁看着走过来的霍莫霆,再也不复刚才的幸灾乐祸,喊了他一声:“姐夫!” 霍莫霆侧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徐蓁宁扯了扯唇角,貌似无意地看向简欢:“简小姐刚才不小心摔倒,裙子都扯破了,都不知道怎么办。” “就算她再丢脸,也是我霍家的人,不劳他人费心。” “……”徐蓁宁攥紧双拳,霍莫霆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令她颜面尽失。 霍莫霆走到简欢的跟前。这会儿,简欢已经站起来,看到突然出现在酒店里的霍莫霆,原本紧张难堪的情绪逐渐散去,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到他脱下西装,拿掉徐敬衍的外套,用自己的衣服将瘦弱的她裹在里面。 第479章 讽刺 霍念言很有眼色地把外套还给徐敬衍,没忘记道谢:“小外公,你把衣服穿上吧。” 徐蓁宁望着被霍莫霆拦腰抱起,靠在他身上的简欢,简欢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两人那样旁若无人的亲密……她一张脸青白交加,最后通红,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酒店。 最大的讽刺,莫过于你费尽心思,人家却一点也不当回事。 徐蓁宁心不在焉地转过身,却发现徐敬衍脸色不愉地望着自己,听到他说:“你跟我回房间去。” —————————— 出了酒店,简欢双手攀着霍莫霆的肩,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来这里?不是跟梁总他们谈事吗?” 霍莫霆没吭声,车子就停在门口,酒店门童立刻上前打开副驾驶车门。 “我跟念言坐在后面。”简欢说。 霍莫霆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嫌她多事,但还是俯身,把她抱进后座。 跟在后面的霍念言熟练地爬上车。 现在,简欢冷静下来,再想想刚才自己遭遇的意外,不免觉得事有蹊跷。 不说一个好好走路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栽倒,明明是往前摔的,突然撞向她这边,而唯一接触了那人的就是上去搀扶的徐蓁宁,不是简欢猜忌心强,而是徐蓁宁后来说的话,好像恨不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尽洋相。 有些念头,一旦生出,就没有办法再轻易地消除。 徐蓁宁这样针对她,纯粹是女人的嫉妒心,估计不仅仅霍莫霆,还有徐敬衍的缘故。 “有没有怎么样?”霍念言靠着她,关切地问:“你说你,就是太瘦了,才会被那个大胖子撞倒。” 简欢摇头:“就衣服坏了。” “哪有!”小家伙胖乎乎的手指按了按简欢的膝盖:“看看,好大一块淤青呢!” 简欢倒吸了口凉气,因为真疼,霍念言挑眉看她,一脸‘我就知道这样’的得意表情。 —————————— 车子开去霍莫霆下榻的酒店。 霍念言倒在简欢身上,捂着小肚皮直喊饿,刚才那么一闹腾,都忘了还没有吃午饭。 “你吃了没?”简欢从后视镜里看到霍莫霆的额头。 霍莫霆抬眼,捕捉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却没说话,沉默的眼神。 简欢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应该还没吃:“等会儿在酒店餐厅吃吧。” 他移开眼,对她的建议没说好,也没有不好。 霍莫霆把车开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刚一停下,霍念言就迫不及待地下车,捂着裤裆,急忙忙地跑去某个角落,对着一堆垃圾开始尿尿,“霍念言!”简欢想阻止已经来不及,讪讪地捂着眼睛背过身。 空旷的停车场响起一声闷重的关车门声,霍莫霆下了车。 简欢忍不住跟他抱怨:“你看你儿子,随地小便。” “……”霍莫霆抬头望着她,略带戏谑的眼神,仿佛在说:“难道不是你儿子?” “就当我没说。”简欢捂着脸,转开眼,却发现有人在不远处对着他们拍照。 恐怕是有记者听了徐蓁宁的那句话‘幸好这不是在丰城,要不然,被记者拍到,还不知道怎么说霍家’后动了心思,想要挖这条新闻,所以偷偷地跟了他们一路。 霍莫霆也发现了那个偷偷摸摸的记者,朝着那边大步走过去,冷声道:“你哪个报社的?” 对方没想到被发现了,慌忙把相机往身后藏。 “刚才拍了什么?”霍莫霆眉头紧皱,脸色也不好,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主。 “没……没拍什么。”对方吞吞吐吐,额头渗出一点冷汗。 霍莫霆不是那些刚进社会的菜鸟,哪会信这话,也不跟他啰嗦,伸手:“给我。” “霍……霍先生,我真没拍什么内容。”对方还要做垂死挣扎:“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给不给?”霍莫霆冷硬的声音,强势的态度,显然对方触了他的逆鳞,随时都有可能动手揍人。 第480章 没心没肺 对方眼神闪烁,显然不愿意交出自己的相机。 霍莫霆不再跟他废话,扯了他的领子,就把他扯进了旁边的拐角处。 简欢生怕他们真的动起手来,瞧了眼霍念言所在的方向,小家伙尿完了,从地上捡了一张不知是谁丢在那里的动画片海报,津津有味地看着,没心没肺地,看他没事,简欢才朝拐角处跑过去。 霍莫霆已经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单反相机。 “没事吧?”简欢看到,那个记者灰头土脸地走了,一步一回头,似乎很不甘心。 霍莫霆打开相机,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对方拍了不少,但只有刚才拍的那张是两人的正脸。 简欢看出他应该没动手,松了口气,问道:“刚才问你也不说,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吃没吃过你不知道?”霍莫霆转过头,看着她,不善的口吻。 “……”简欢转了下眼睛,听到他说:“是谁说,让我别跟梁总一块儿吃饭的?” 不是都说,男人做那档子事之前、过程和结束时承诺的话,不可信吗? 况且……她当时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过他会当真。 “我以为你哄我的。”简欢说。 “……” 霍莫霆运了气盯着她,那边,霍念言瞧见两人杵在那,气氛不对劲,伸着脖子晃过来听热闹。 简欢看到霍念言,忙拉过霍莫霆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打着转:“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 因为认错态度着实太好,霍莫霆侧头看着她,终究是没冲她发作。 倒是霍念言,没听成热闹,惹了一身骚,霍莫霆突然看向他,冷沉的声音,训道:“还有你,下次再随地小便,你就给我出门垫个尿不湿!” 霍念言愤愤不平,却不敢跟霍莫霆顶嘴,小声嘀咕:“不敢冲她发火,就骂我,哼!” 说完,撒腿就跑去电梯口,生怕被霍莫霆逮住揍一顿。 坐电梯到一楼时,简欢还是出去,跟大堂经理说了小孩憋不住在停车场撒尿的事情,道了歉,告诉了大堂经理大致位置,并说愿意对此作出赔偿。 大堂经理看了眼躲在简欢身后的漂亮孩子,笑笑,表示理解,等会儿就请人去清理。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地小便了?”简欢转身,捏了捏霍念言的小鼻梁。 小家伙刚被人盯着看,害臊地红了脸,抓耳挠腮,咕哝:“我这不是忍不住了吗?” —————————— 昨晚,简欢过来这边酒店时,也把行李带来了,去吃饭之前,她先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很一般的毛衣、牛仔裤,出门时,她顺便还把长发扎起。 简欢到餐厅的时候,霍念言正有模有样地坐在那点菜,旁边,侍应生毕恭毕敬地拿着笔记录。 霍莫霆坐在霍念言对面,靠着椅背,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开了几颗纽扣,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桌边有一个烟灰缸,他的右手腕搁在桌边沿,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然后,抬头朝她望过来。 “这个餐厅可以抽烟吗?”简欢走过去,入座前煞有其事地问了句。 侍应生看了眼霍莫霆,又看看简欢,有些尴尬。 其实是不能抽烟的,但因为客人长得太帅又多金,她不好意思开口。 霍莫霆深邃的目光落在简欢身上,烟蒂被按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然后烟灰缸被拿走了。 简欢把烟灰缸跟菜单一并递给侍应生,莞尔:“谢谢。” —————————— 这边一家三口用餐,另一边,气氛远没有这么融洽。 徐蓁宁跟徐敬衍上了楼,一路上,徐敬衍都没说话,她也因想着霍莫霆而心不在焉。 进了房间,徐敬衍开门见山:“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徐蓁宁看着他,刚才她的动作很隐秘,应该没人看到,而且徐敬衍是背对着她的,更不可能知道是她使得绊,所以听到徐敬衍这么说,她忍不住蹙眉:“我不知道爸你在说什么。” 第481章 指手画脚 “你不知道?”徐敬衍深吸了口气,“那你说,莫霆他知不知道你刚才干的事?” 徐蓁宁脸色一白。 “他虽然是你淑媛堂姐的丈夫,但你别忘了,你堂姐已经过世很多年,他再娶,娶谁,都跟我们徐家没关系,来询问我们一句是客气,不问我们,也没人能去对他指手画脚。” 徐蓁宁不甘,咬着唇:“那个女的根本配不上他。” “她配不上,那谁配得上?”徐敬衍看着她:“难道你吗?” “……” 徐蓁宁脸上血色尽褪,狼狈,但还是固执地说:“就算我再不济,也比她好,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她能帮姐夫什么?就像刚才的事情,还需要其他人去护着她,她只会拖姐夫的后腿。” 徐敬衍没想到她执念这么深,也知道自己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 这时,助理来敲门,拿来了一个u盘,里面装的是刚才在活动中拍的一些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大合照。 徐敬衍看了眼徐蓁宁,不想让她再乱想,把u盘给她:“把这些照片传回家里的电脑,过两天回去后打印出来。” —————————— 徐蓁宁拿了u盘,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电脑前,还是心有不甘!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那个简欢有什么好的? 要学历没学历,要家境也没家境,只不过年轻了些,长了张狐媚子的脸…… 徐蓁宁转头,看着试衣间前的自己,她到底哪儿不如那个女人了? 夏澜的电话突然进来,徐蓁宁回过神,接起:“妈?有什么事?” “吃过饭了吗?”夏澜正站在自家别墅的阳台上织一条男士围巾,得空,想起了在c市的丈夫跟女儿,怕打扰到丈夫工作,就拨了女儿的电话:“你爸爸呢?你记得让他少喝点酒,他的胃一向不好。” 徐蓁宁想到徐敬衍对简欢的好态度,听了这话,含糊地应了几声。 “怎么了?”夏澜明显察觉到女儿情绪的不对劲。 “没事,爸让我把刚才在活动上拍的照片传回去。”徐蓁宁呼出口气,才让自己保持语调正常。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徐蓁宁开了电脑,把照片打包,发了封邮件回去。 首都那边,夏澜放下手机,保姆刚巧泡好花茶给她送上来。 家里的电脑一直开着,邮件进来,有提示音。 夏澜端着茶杯,想到c市的那个活动,丈夫有跟自己提过,想找一个学生,她自然知道,徐蓁宁并没有徐淑媛那样的艺术天赋,曾经,徐淑媛是丈夫最得意的学生。 想到这,夏澜突然对那些照片来了兴致,不知道敬衍最后选了谁? 走到电脑前,点开信箱,夏澜下载解压了那些照片,一边喝着茶一边饶有兴味地一张张看下去。 “砰!”楼下,保姆正在收拾客厅,突然听到书房里传来杯子落地碎裂的声响! 保姆听到动静,慌忙上楼:“太太,你还好吧?” 夏澜坐在电脑桌前,有些失神,听到保姆的叫唤,收起凌乱的思绪,故作冷静地说:“没事。” 脚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片。 保姆想进来收拾,夏澜阻止了她:“你先下去吧,这里,我自己会弄好的。” “哦。”保姆关心地看了眼夏澜苍白的脸:“太太,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夏澜扯了下唇角,揉着额角:“可能有些累到了,昨晚写报告写得太迟,休息会儿就好。” 保姆这才放心地下楼去了。 夏澜转头,看向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放大的合照。 她的视线定格在最右边那个年轻的女孩脸上。 似曾相识的五官,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犹如她心头的一个烙印,随着岁月的推迟,越加地丑陋。 夏澜看着照片,手握紧了鼠标,手心是细细的汗水。 她蓦地站起,快步走出书房回到阳台,拿起手机,拨了徐敬衍的号码。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 第482章 煎熬 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词汇,c市,黎阳,简宁萱,她闭上眼睛,怎么忘了,黎阳离c市那么得近……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徐敬衍的声音:“夏澜?” “吃过饭了吗?”夏澜的声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刚让elva下去点餐,不是今天要去开研讨会吗?” 夏澜心乱如麻,但面上一点也不显:“嗯,研讨会推迟到明天下午了,活动还顺利吗?” “还行吧。”徐敬衍的语气差强人意,对最后选出来的学生并不是特别满意。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天才,”夏澜听他讲话,心情逐渐好转,淡笑:“这个世界上,爱因斯坦能有几个?”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夏澜没察觉到徐敬衍情绪的异常,这才安心地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夏澜站在阳台前,久久地,直到身体传来凉意。 她转身回到书房,出神地坐在转椅上,盯着那张照片,然后拉开书桌的倒数第二个抽屉。 那里面躺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夏澜拆了相框,那张全家福下面,她像是预先知道一般,抽出了另一张照片。 已经很陈旧的照片,是二十几年前拍的。 夏澜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年轻女人,自嘲一笑,简宁萱,其实你从不曾离开过,他一直都没忘记你。 真正的赢家,从来都不是她。 —————————— 吃了饭从餐厅出来,简欢接到艺术中心负责人的电话,对方问她在哪儿。 简欢这才记起来他们下午是要回丰城的。 “好,我们马上回去。”简欢挂了电话,转头,催促还趴在大鱼缸边的霍念言快回房间收拾。 霍莫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偶尔看一眼走动收拾的一大一小。 霍念言表情严谨地折叠自己的小短裤,简欢蹲在那,把行李一件件放回拉杆箱里。 简欢起身拿护肤品时,看到霍莫霆,问:“你下午没工作了吗?” “如果你忙的话,不用在这里陪我们,等会儿,我们自己可以坐车去那边跟他们会合。” 霍莫霆长腿交叠地坐着,没有走,简欢见他这么空闲,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负责人催促的电话打来时,简欢刚收拾完:“嗯,你别急,我们这就过去,十五分钟后见。” “我送你们过去。”霍莫霆起身,走过来,接过简欢手里的行李。 霍念言已经背好大书包等在玄关处。 简欢没意见,拿了自己的包,牵着小家伙开门出去,三人乘坐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上车,简欢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洗面奶好像没拿,一翻行李,果然,落在了楼上。 “你把房卡给我,我上去拿一下。”简欢说。 霍莫霆抬眼看她,没有给房卡,而是打开车门下了车:“我陪你一块儿上去。” 简欢看了眼身边的霍念言,对站在车边的男人说:“那要不你去拿吧,我们在这里等着。” 她不放心让一个孩子独自等在这里。 况且……拿一瓶洗面奶,也用不着两个人吧? 霍莫霆皱眉,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声音沉沉地:“我怎么知道你放哪儿了,下车,自己去找。” “……” 简欢下车,朝他摊手:“房卡,给我。” 霍莫霆不看她,就站在那,也不去裤袋里掏房卡。 简欢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看了看时间,后座车窗突然降下,霍念言探出小脑袋。 小家伙喝着旺仔,眼珠子从这个身上滑到另一个身上:“你们两个干嘛呢?不是要拿洗面奶吗!” 简欢看向跟前的男人,霍莫霆突然拽过她的手腕,拖着她就往电梯走去。 “霍莫霆,你干什么呀?念言还在车里呢!”简欢边走边看向轿车。 “停车场有监控,他又不是小孩子,你担心什么。” 简欢:“……” 第483章 年纪还小 牵挂着一个人在车里的霍念言,简欢进了房间,立刻跑去洗手间,盥洗台上也没有洗面奶。 “怎么会没有呢?”明明早上的时候,她还用来着。 想起吃完饭回到房间,霍莫霆好像进过洗手间,她半个身子探出来:“你刚才看到我的洗面奶了吗?” 霍莫霆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的景色,听到她的询问,转过头来。 “就是那个薄荷绿色的。”简欢大概形容了一下。 “找不到了?”他朝她走过来。 “要不……算了。”简欢没忘记,那边酒店里还有一帮人在等她,再拖延下去,估计赶不上动车了。 霍莫霆进了洗手间,转了一圈,最后在马桶旁的垃圾桶边站定。 皮鞋轻踢了下垃圾桶,转过身看她:“是不是这个?” 简欢过去,一看,不就是她的那支洗面奶,正跟厕纸躺在一起! “谁干的呀,这么缺德!”简欢怎么也不可能去把它捞出来,“怎么把人家的东西随便乱扔。” “念言年纪还小,偶尔调皮正常。” 简欢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忍不住埋怨:“你刚才还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正躺坐在车里拿着手机玩游戏的霍念言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左右看了看,没纸巾,瞟见挂档处有一根领带,探身,拿过来,胡乱往脸上一抹,擦干净鼻涕,然后丢到一旁,继续玩游戏。 —————————— 洗面奶没了,简欢从洗手间出来时,想的是,这次回去得给小家伙立一立规矩。 不能再让他这么野下去。 “我们下去吧。”简欢对身后的霍莫霆说。 霍莫霆刚脱了西装,听简欢一说,走去沙发上拿衣服,简欢看着他的背影,修长挺拔,后背很结实,长腿笔直,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不穿衣服时的霍莫霆,身材比例简直好到令人喷碧血。 正胡思乱想着,霍莫霆已经拿了外套朝她走过来…… 他走到她跟前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姣好的脸庞,低声说:“别走了。” “……” 简欢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莫霆的声音温柔得有些不自然,他的双手搭在了她的肩头,轻轻地握着,两人的距离无声息地缩短,简欢扑闪了下睫毛,脸颊上的温度升高,霍莫霆的俊脸在她视线里放大。 两人存在一定的身高差。 霍莫霆倾身,侧头,靠近,寻到她的唇瓣,吻住,简欢被动地亲吻着他,双手碰到他的胸膛。 她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墙壁。 霍莫霆紧随其上,把她困在墙和自己之前,和她唇齿教缠,声音喑哑:“明天一块儿回去。” 这一次,简欢可以肯定,她没有听错。 —————————— “不好意思……对,你们先回去,不用帮我们订车票了。”简欢打电话时,霍念言正在旁边瞪着她。 收起手机,简欢看向旁边的小家伙:“有题目不会做?” 霍念言趴在茶桌上,转回头,一边写字一边小大人似地说:“明天还要上学呢。” “你爸爸已经帮你跟班主任请过假了。” 这么好?霍念言怀疑地看了眼简欢,撇撇小嘴,指着一道算术题:“这个不会做。” 霍莫霆已经出去了,简欢跟霍念言待在酒店,她趁空给宏源部门经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想请一天的假。 “请假啊?没事没事,赶不回来没关系,好好玩。”部门经理笑呵呵地,言辞间也很客气。 简欢打完电话,看到霍念言正踮着脚在倒开水,她连忙过去,生怕他烫到:“我来帮你倒。” “你刚才跟爸爸在房间里干什么啦?”小家伙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简欢不答,反而质问起他:“你还说,是谁把我的洗面奶丢进垃圾桶里的?” “……”霍念言一脸茫然,那漉漉的眼神,好像在说:“什么洗面奶,我不知道呀。” 简欢把水杯给他,小家伙接过,喝了一口,一张小脸都要钻进杯子里。 “下次不能再这么做了,要不然,家法伺候。” 第484章 知错不改 “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霍念言抬头,感觉自己被冤枉了。 简欢拿回水杯,霍念言砸吧了下嘴:“我还没喝完呢。” “知错不改,杯子没收,回去做作业。” “……” —————————— 霍莫霆傍晚就回来了,简欢看他的样子好像很空闲,耐不住好奇,问:“你工作不忙了?” 她不止听一个人说他平日很忙,经常不着家。 霍莫霆没理会她,拎着在看动画片的霍念言起来:“换鞋子,出去吃饭。” 晚饭是在酒店旁边一家餐厅吃的,霍念言一直被旁边国际广场上的音乐吸引,一回到酒店,进了房间,就打开电视和音响,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话筒,吵着嚷着要唱歌。 霍念言是个唱歌跑调的小朋友,但他并不知道,情绪高昂地从‘红星闪闪放光芒’嚎到‘我家有只小毛驴’,霍莫霆几度起身要去关掉音响,都被简欢拉住,后者一脸不赞同地看他。 霍莫霆扭头望着简欢,眉头紧锁,显然也不同意她这种纵容的做法。 等霍念言一唱完,简欢很捧场地鼓掌,小家伙放下话筒,有些不好意思,简欢把水端给他。 “谢谢。”小家伙脸颊红扑扑地。 可能是真唱累了,霍念言咕咚咕咚喝光一杯水,就主动提出要洗澡准备睡觉。 简欢替儿子放好洗澡水出来,房间里还播放着欢快的儿歌,霍莫霆还坐在那儿抽着烟,透过烟雾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走过去,打开了一扇小窗,疏通空气,准备去关掉电视跟音响,霍莫霆却突然拿起话筒递给她。 意思,不言而喻。 “……” 简欢上一回唱歌是高中时期,她脸颊一红,拿着话筒,悻悻然:“我不会唱。” 就刚才霍念言唱歌时霍莫霆的反应,她原以为,他不喜欢听人唱歌。 “我真不会唱。”简欢道。 “那你中学那会儿怎么登台参加十佳歌手比赛的?”霍莫霆一下子戳穿了她的谎言。 “……那时候我是被逼的。”简欢顿了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参加过十佳歌手?” 霍莫霆没说,只是拿起遥控器,把歌曲切换到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 对简欢而言再熟悉不过,前几天还刚在郑奇的车上听过。 音乐响起,简欢瞄了眼沙发上脸色不愉的男人,无奈,还是开了话筒,硬着头皮唱了。 “没有起伏的情绪,因为你,出现后划破平静,震撼我已经封闭的心……” 简欢的声音很柔也很干净,她从小就在音乐方面表现出非凡的天赋,有些歌,甚至比原唱都唱得好,但此刻,当着霍莫霆的面,或者说,是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唱,明显有些不在状态,唱走调了好几个音。 “就让我爱你,没有了自己……就算生命所剩无几。”简欢觉得自己唱不下去了。 *悱恻的旋律萦绕在房间里。 霍莫霆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深到她看不清内容,她的脸颊通红,唱了半曲,原本坐着的男人忽然起身,手里的烟蒂被捻灭在烟灰缸里,夺过话筒丢在茶桌上,打横就把她抱了起来。 洗手间里传来霍念言的童音:“小简?方便给我拿一下毛巾吗?” “喂!”简欢压着声,挣扎着想要从霍莫霆身上下来。 他却紧紧地搂着她,不知怎么开了房间的门,简欢急了:“你干什么?” “跟你睡觉。” “……” 简欢觉得这事霍莫霆是早有预谋的,不然,他怎么会在旁边又开了个房间?! 霍念言顶着一头泡沫从洗手间,光着小脚出来,环顾了一圈:“爸爸?爸爸?小简?人咩?” —————————— 简欢被霍莫霆折腾完,回到原来的房间,霍念言已经睡着了,不过睡前,又偷吃了一包薯片。 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天真的睡颜,简欢想起了外婆,不知为何,莫名地就很想老人家。 “明天早上,我想去看一下外婆。”入睡前,简欢突然说。 第485章 成长法则 霍莫霆关灯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她,看着她清秀动人的小脸,心头一动:“好,我办完事送你过去。” “不用,我明天早起,自己坐车过去,等你办完事,我估计也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回丰城。” 次日,简欢起得很早,她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六点钟,霍莫霆蹙了下眉头,睁开了眼。 “把你吵醒了吗?”简欢声音很轻,她已经洗漱好,正在扎头发,回头,看到坐起来的男人。 霍莫霆起身时察觉到小腹处压着什么,掀开被子,一只胖乎乎的小脚丫搁在他身上,旁边,霍念言整个小身子拱着枕头,闭着眼,又长又密的睫毛,忽然抬起小手,挠了挠脸颊,继续张着小嘴熟睡。 虽然现在霍莫霆看上去对霍念言很凶,但很多年前,霍莫霆也曾带过霍念言一段日子。 那会儿,霍莫霆带着刚出生的霍念言回到拉斯维加斯,可能是不适应陌生的国度,小家伙整天瘪着小嘴,情绪恹恹地,也不喝奶粉,一天黑,就开始嚎着嗓子大哭,但只要霍莫霆皱眉瞥他一眼就立刻噤声。 霍莫霆在国外的工作很忙碌,通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刚一入睡就听到响彻别墅的婴孩啼哭声,还有李婶哄孩子的声音,好几个夜晚后,他终于没法再忍受,揉着太阳穴掀了被子,进了婴儿房绷着脸抱走了哭闹不止的孩子。 五个月的霍念言已经是个大胖小子,五官渐渐长开,已经成了附近一带最漂亮的东方孩子。 但再漂亮可爱的孩子,还是得遵循大自然万物的成长法则。 霍莫霆把霍念言放在床上让他坐着,结果,一松手,霍念言就往后倒,来回折腾了几次,霍莫霆开始没了耐心,霍念言无缘无故地往后摔了几次,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安静,咧着嘴准备大哭一场。 “不准哭。”霍莫霆冷声呵斥,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歪着小嘴,愣是没哭出声。 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还浮着水光。 霍莫霆让孩子靠坐在床头,又垫了两个枕头,小家伙歪着身,依旧坐得不稳。 之后一段时间,霍念言变得很黏他,每天晚上都不睡觉,让李婶抱着等在客厅,一听到轿车鸣笛声,就在李婶怀里蹦着要往外去,等到他进了屋,霍念言哇哇地大叫,张着小手臂要让他抱,还嘟着嘴送上香吻。 尽管很少有亲到的时候,或是亲到后会遭遇冷待,小家伙依旧孜孜不倦地每日重复这样的欢迎仪式。 直到有一晚,忘了裹尿布的霍念言,在霍莫霆的床上尿了*,霍莫霆再也不允许他进主卧。 跟李婶睡的第一晚,霍念言还乖乖地,笑着目送穿着睡袍的霍莫霆回房间。 当霍念言发现第二晚,他依旧不能跟爸爸睡时,开始闹腾,先是扯着嗓子假哭,哭到后来,眼泪珠子真的啪啪掉下来。霍莫霆听烦了索性一星期都住在公司休息室。 等他再回家去,霍念言没再迎接自己,靠左在沙发边玩积木,看都不看他一眼,也没再缠着他。 —————————— 霍莫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了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来。 他移开霍念言的小脚,静静凝着孩子稚气未脱的五官,说实话,比起他,霍念言长得更像简欢。 片刻后,霍莫霆抬头看向正站在试衣镜前盘头发的简欢。 她还是穿着昨天下午那一身,牛仔裤加毛衣,旁边的转移上搭着一件奶白色的外套。 不同于性格端庄静雅的徐淑媛,简欢确实显得太过稚嫩,不管是生活习性还是行事作风方面。 徐淑媛每天起来会花一个小时在化妆上,然后用半小时来选择当天该穿的服饰,不把自己打理到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徐淑媛绝对不会出门,对饮食质量要求也很高,有专门的营养师为她配餐。 知道简欢的存在是在徐淑媛空难过世的时候。 第486章 荒谬的主意 徐淑媛身边一直配备着私人秘书,平日里帮她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一场空难打乱了徐淑媛原先的计划,秘书最后不得不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他,刚知晓的那一刻,他是惊讶的,他没想到徐淑媛会做出这种事。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表现出令她感到不安,居然想到借腹生子这样荒谬的主意来。 看着谭秘书拿出来的资料,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打掉这个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谭秘书却告诉他孩子已经八个多月了,再做引产手术的话,对孕妇身体不好,谭秘书又把孕检时拍下的三维彩超图全部交给了他。 然后,b市那边,孩子就那样突然降生了,甚至不给他选择结果的机会…… 霍念言三岁那年大出血,他才知道,徐淑媛做的荒唐事远不止这些,她还偷偷拿了别人的卵子。 —————————— 简欢去拿外套的时候,眼角余光瞟见*那头,发现霍莫霆看着试衣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霍莫霆走神的样子。 轻步走过去,在到他跟前时,伸手到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带着些恶作剧的意味。 霍莫霆转头看到她,眉头舒展开,也许是刚醒来,声音有些许的沙哑:“准备好了?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酒店旁边就是站牌,也有出租车,还早,你再睡会儿吧。”简欢按住他起身的动作。 “你自己可以?” 简欢点头,看了眼霍念言,交代:“你照顾好念言,大概十点半我就能回来了。” 从这里去黎阳,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 离开前,简欢又去洗手间擦了一点隔离霜,一转身,看到霍莫霆,吓了跳,霍莫霆睡觉时只穿了深色四角短裤,更衬得他人高腿长,现在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简欢还是不习惯地红了脸:“你怎么起了?” “送你过去。”他说完,开始洗漱。 —————————— 一到车站,简欢下了车就催促霍莫霆回去,她心里惦念着霍念言。 霍莫霆其实不想立刻走,他想送她上车,他上午还有工作,要不然,也不介意陪她一起去黎阳。 简欢见他不离开,左右看了看,隔着车窗亲了亲他的薄唇:“开车小心点,拜拜。” 霍莫霆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真的开车走了。 简欢进去车站,买了最近时间点的车票,上了大巴,看到某个熟悉的人时转身就想下去。 “简欢?”徐敬衍眼尖,看到了准备转身的简欢。 他这一声喊,其他人纷纷望向她,简欢只觉得头皮发麻,慢吞吞地走过去:“这么巧?” 徐敬衍看出简欢的悻然,也看到了她刚才打算开溜的动作,笑了笑,不答反问:“你哪个座位?” 简欢已经看到了上方的座位标识,又看向自己的车票:“……27。” “那还真是巧,我旁边。”徐敬衍起身,让开,简欢硬着头皮坐到里侧,听到他问:“你也去黎阳?” “嗯。”简欢道:“我老家就是黎阳。” 徐敬衍晃了一下神,然后微笑地说道:“黎阳是个好地方,各朝代名人辈出。” 简欢莞尔,没有接话茬,对徐家人,哪怕徐敬衍再平易近人,她也不愿意去过多的结交。 “还在为昨天的事不高兴?”徐敬衍突然问。 简欢眨了下眼,想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徐敬衍看她这样迷糊的样子,笑容深了几分,叹了声:“蓁宁喜欢了莫霆很多年,但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你没有跟莫霆诉苦,让我这个长辈倒有几分无地自容。” “你怎么知道我没告状?”简欢反问。 “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徐敬衍摇头,然后感叹了句:“这次回去,是该给蓁宁安排结婚对象了。” 简欢却知道,他后半句话是变相地在告诉她,以后不会让徐蓁宁再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 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过了会儿,倒是简欢先受不了这样的安静:“您一个人吗?” “终于想起问我了?”徐敬衍玩笑地说:“我以为,你打算一路都不跟我说话。” “……”简欢尴尬。 第487章 跟你一样 “你回黎阳,莫霆呢?还有念言,我看小家伙,很黏你。” “霍莫霆这回是来出差的,我起来得早,而且去看看我外婆,马上就回c市,带着念言不太方便。” 徐敬衍点头,然后看向简欢清秀又年轻的脸:“怎么没听你提你爸爸妈妈?” 简欢愣了一下,随即莞尔:“我从小跟我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抱歉。”徐敬衍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但他真没想到,简欢居然是个孤儿。 “没什么,”简欢其实没什么介意,把话题转向了徐敬衍:“您是准备去——” 徐敬衍看着身边这个投缘的丫头,目光温和:“跟你一样。” “这些年很少在国内,这次回来才发现,对这里的人和物都充满了陌生感,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看,走一走。我早年听一个朋友说起黎阳有不少名胜古迹,她说,来黎阳看了那块*石才不虚此行。” “您的朋友是女的吧?” 徐敬衍一怔,扭头,饶有兴味地看她:“你怎么知道?” 简欢当然不会说,因为你说到“她说”的时候,眼神变得很温柔,也很复杂。 “是个女的。”徐敬衍叹息了声,眼中有淡淡的落寞:“我没想到,二十几年后我才来黎阳。” “那个女的是您以前的恋人?”话说出口,简欢才发现自己的唐突:“不好意思……” 徐敬衍笑了笑,简欢没料到他居然大方地承认了:“算是吧。” “……” 简欢也没想探听人家的隐/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徐敬衍显然看出她的意思。 “那时候年轻气盛,行为处事上,包括感情,都很不成熟,以为只要努力了一定得有回报,哪怕争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现在想想,当时确实是太年轻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徐敬衍自嘲地轻笑了下。 “您后来跟她是怎么分开的?” 徐敬衍愣了下,说:“襄王有梦,神女无情。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有喜欢的人,会接受我,全是因为她以为那个人在工作中发生意外过世了,那个人,也是我的挚友,当时……她可能感谢我照顾她,才答应跟我在一起。” 他没说下去,简欢却已经猜到大概的结局—— 应该是“她”心里的那个人回来了,两个人旧情复燃,徐敬衍情伤退出,成全了他们。 “不过,我听说,最后,我的挚友娶的并不是她。” 简欢诧异,这个版本的结局出乎人的意料,下意识地问:“那她呢?” “在跟她分开后,我再也没刻意去打听她的消息,听说她回了老家,可能已经结婚生子了,”徐敬衍说着,打量了会儿简欢,“如果真的这样,她的孩子现在应该比你小几岁。” “……” “别拿这种同情的目光看我。”徐敬衍冲她眨了下眼,“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 简欢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徐敬衍应该不需要她的安慰,如果要安慰的话,她又该说什么? 难道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要不然,后来我也不会跟我现在的太太在一起。” “您很爱您的太太?”简欢看出他提到自己太太时,眉眼间染了一股温情,那是满足。 徐敬衍双手交扣,搁在腿上,“怎么说呢?比起轰轰烈烈的爱情,我们的相处更像是朋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为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我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故事讲完了,我们是不是也该下车了?” 简欢回神,看了眼车窗外,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黎阳的汽车站,脸颊一阵臊红。 徐敬衍笑了起来:“原来不止我容易脸红,今天,算是让我找到同道中人了。” “……” 两人前后下了车,简欢走了几步,回头,“您在这边,有接应您的人吗?” 徐敬衍说没有,他就是不想被人束缚,才一个人出游的。 第488章 路过 简欢热心肠的毛病犯了,主动提起帮徐敬衍找酒店,后者欣然接受这个建议,因为时间有些紧迫,简欢直奔自己熟悉的酒店,她知道徐敬衍不差钱,就去了霍莫霆上次黎阳时住的五星级酒店。 主要还是因为那里离外婆家比较近,她刚好路过。 替徐敬衍办好房卡,简欢才提出告辞,她还得去超市买一些东西给老人家带过去。 “刚好,我也要去超市,一起吧。”徐敬衍道。 简欢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就点头答应了,她买了不少东西,付了钱,拿着有些吃力。 忽然,手里的东西被人拎走了。 简欢扭过头,徐敬衍提了提手里的大袋子:“反正我也没事,替你送过去吧。” “不用……”简欢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徐敬衍却二话不说,直接上了电梯,简欢只好跟上去,说自己可以拎得动,但徐敬衍显然主意已定,还在超市外面拦了辆出租车,打开后座车门,看她:“上车吧,不是赶时间吗?” 简欢确实很赶,坐进车里,徐敬衍把东西也放进来,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哪位?”徐敬衍接起,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的眉头渐渐拧紧,声音也变得紧张:“怎么回事?” “……” “好,我马上回去。” 徐敬衍挂了电话,神色凝重地看简欢:“丫头,我太太刚才在医院工作时晕倒了,恐怕不能送你过去。” “没关系,您还是忙自己的事去吧。” 徐敬衍替她关了车门,又给了司机一百块钱,最后还不忘嘱咐她:“要是有事,你就打我电话。” 他就像是在叮嘱第一次出门的孩子。 简欢苦笑不得:“您放心,这儿我比您熟。” 徐敬衍这才放心,跟她告了别,在路边匆匆拦了辆车,甚至都没去酒店退房卡,就走了。 简欢目送着徐敬衍离开,收回视线,靠坐在位置上,对司机说:“师傅,开车吧。” “刚才那个不是你爸爸?”司机用地道的黎阳方言跟简欢搭话。 简欢莞尔,她的黎阳话讲的并不流利:“不是,只是最近刚认识的一位长辈。”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眼简欢,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过你们两个还是挺有父女相的。” —————————— 简欢推开院子门,走进去,院子打扫得很干净,外婆正坐在厨房门口折豆角。 “怎么回来了?”外婆看到简欢,一边撩起围裙擦手一边起身,还往简欢身后看了看,没其他人。 瞧见简欢手里大大的两袋东西,老人家忍不住问:“莫霆呢?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呀?” 简欢猜到外婆可能误会,以为她跟霍莫霆吵架“离家出走”了。 “我前天刚好来c市参加一个活动,他还在那,念言也在,我就过来看看您。” 老人家这才放心了。 简欢把刚才买的东西拿进屋,一件件地拿出来,摆到相应的位置上。 “买这么多干什么,又吃不完用不完,而且这边小超市里也有。”老人家嗔了她一眼。 简欢笑,发现徐敬衍买的那一小袋东西也被她拿来了。 “你颈椎不好了?”外婆也看到那些个瓶瓶罐罐,还有男士袜子:“这个给莫霆买的?” 简欢把遇到徐敬衍的事情简单说了下,也告诉外婆徐敬衍是霍莫霆亡妻的叔叔,外婆叹了口气,拉过简欢的手,握紧:“徐家那边,你得体谅莫霆,不要耍小性子,因为这些事跟他闹不痛快。” “我知道。”简欢点了点头。 简欢还想帮老人家洗菜,老人家却催促着她快回去:“不知道,还以为您多不待见我呢!” “我是不待见你,你往我这跟前一站,我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老人家瞪了她一眼。 简欢却因为这句玩笑话红了眼圈,说不上来的心酸。 离开前,简欢特意去找了住在隔壁的徐婶,给了她一笔钱,徐婶怎么也不肯收。 第489章 推辞 “您拿着吧,我在丰城,这边顾不上,平日还要您看顾着我外婆,”简欢把钱塞到徐婶的口袋里,不让她再掏出来:“要是您觉得这样不好,这钱就当是我先寄放在您这儿给我外婆急用的。” 这么一说,徐婶没再推辞。 外婆送她到站牌,简欢上了车,坐在座位上,扭头看着路边越来越远的人影。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海中摇曳随行的浮萍,找不到一个可以令她平衡下来的点,心莫名地空荡。 手机突然响了,简欢接起,听到那头他问:“回来了吗?” 简欢看着外面倒退的一排排房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霍莫霆发现了她声音的不对劲:“在黎阳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口有点渴。”简欢的眼睛难受,就像进了沙子一样。 霍莫霆沉默,她也不说话,捏着手机,过了会儿,他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到底什么事?” 他变得温柔的声线,令她鼻子一酸,努力压着情绪,眨回眼底的水雾:“真没……” “……在哭?” 简欢被他一说,眼泪差点就掉下来,生怕他再听出点异样,慌忙中,掐断了电话。 她只是突然心里有些难过,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愿意让自己窘迫的一面太多暴露在他面前。 手机再次响起,简欢没有接,挂断,给他回了条短信:“下车了,不方便接电话,勿念。” —————————— 也许是因为心里想着事,简欢觉得回c市不过是晃眼的功夫。 到了车站,简欢收拾了东西,深呼吸了下,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跟着其他乘客下车。 刚出停车场,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沙滩金色宾利欧陆,停靠在路边。 霍莫霆倚在车旁,点了根烟,眉头蹙着,微微眯着眼看着一处,徐徐吐出一个青白色的烟圈。 他的脚边,已经有了好几个烟蒂头。 简欢隔着一段距离望着他,一时忘了走过去。 “别挡路呀!”身后,有乘客吆喝了声,作势就去推站在中央的简欢。 霍莫霆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入目的就是简欢趔趄的声音,眉头紧锁,大步走过去。 简欢冷不防被推了一把,刚站稳,右手臂就被一股力道拽住了。 黑色的西装袖口,一小截白色的衬衫袖边,简欢抬头,霍莫霆正拧紧眉头不悦地盯着她。 “让一让……”后面不断有乘客过来。 霍莫霆看了眼拥挤的人潮,索性把简欢扯到了边上,潜意识地,把她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刚才怎么回事?”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问道。 “……真没事。”简欢很轻地咕哝。 “没事眼睛都不敢看我?” 简欢抬起头,迎上他目光深沉的双眼,但一眼就移开了:“就是有点不舍得外婆。” 霍莫霆听到她扭捏的话,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声音也温和了几分:“上车,这边不允许停车。” “那你还把车停在这里?”果然,路边竖着一块禁止泊车的标识。 霍莫霆没说话,拉着她过去,拉开车门让她上车。她瞧见,挡风玻璃的雨刷下夹了一张罚单。 关了副驾驶车门,霍莫霆绕过车头时,把罚单取了,上车,随手丢进储物格里。 —————————— 简欢看了会儿车窗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男人,迟疑地,说出了自己思的想法。 “我想把外婆接到丰城一起住。” 外婆一直都有心脏病,自从上回那么严重地病发后,她总是不放心让老人家一个人住。 而且,老人家年事已高。 她真的害怕,那一天早晨醒过来,听到一个她无法接受的噩耗。 搁在腿上的手,手背上传来一阵暖意,被牢牢地握住,简欢低头,是他修长好看的大手。 “明天让景行再往黎阳跑一趟。”霍莫霆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况:“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简欢反手,扣紧他的手指,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谢谢”。 第490章 特地给你买的 霍莫霆没接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 简欢推着酒店旋转门进去,一抬头就看见了嘟着嘴瞪着自己的小人儿。 霍念言轻哼一声,高高地抬起下巴,两小手往身后一背,转身,拽屁地朝大堂休息区去了。 景行已经把行李都拿下来。 简欢过去,抱着小家伙,摸了摸他的手:“什么时候起来的?吃早餐了吗?” 霍念言又是一声哼,别开头不看她。 简欢猜,应该是自己没带他一起去黎阳,小家伙不高兴了,把从黎阳带来的特产拿出来。 “我不是怕你累吗?我又不是去玩的,就看一下外婆,看,还把吃得给你带来了。” 霍念言瞄了眼那些吃的,依旧摆着小臭脸,简欢很有眼色地把东西塞到他手里:“特地给你买的。” 那边,霍莫霆办好退房手续过来,视线落在简欢旁边那个购物袋上。 “这是jy徐的。”简欢拿起袋子晃了晃,把自己在车上偶遇徐敬衍的事简单地说了。 “我去服务台问问,这边有没有快递。”说着,简欢回头,看向霍莫霆:“你写一下他家地址吧。” 这袋东西并不值钱,就算扔在这里徐敬衍根本不会在意,但看到简欢殷切的目光,霍莫霆没出口打击她的话,跟她过去,写了徐敬衍在首都的家庭住址,简欢看着他手里那只纯黑镀金的钢笔:“parker?” 霍莫霆瞅了她一眼,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套,又把那只钢笔收进了西装内袋里。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癖好,简欢的癖好就是喜欢收集各种漂亮的笔,而刚才霍莫霆拿出来的那款钢笔是某一年‘parker’出的‘典藏版’,曾经,她在饭局上见一个日本大老板用它签过字。 没想到,霍莫霆居然也有一支。 —————————— 回到丰城,差不多下午两点,霍莫霆把车开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霍念言刚在车上,已经把简欢带来的特产一扫而光,下车后还打了个饱嗝,摸着圆鼓鼓的肚皮。 吃饭时,蔺谦来了,拿着一个文件袋。 霍莫霆看了一眼就放回去,霍念言伸着脖子要看,简欢也好奇:“什么东西。” “户口本。”霍莫霆不紧不慢地回答。 简欢半口水呛在喉咙里,她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速度,虽然他说过今天领证,但还是觉得意外。 霍念言左顾右盼,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哼了声就滑下了椅子。 “去哪儿?”霍莫霆皱眉,看着又“闹腾”的儿子,早晨,霍念言醒来闹了,最后被武力制服了。 霍念言看了眼霍莫霆,提了提裤子:“我要拉屎了。” 霍莫霆脸沉下来,简欢觉得小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想要倒他们吃饭的胃口。 “坐回去。”霍莫霆冷声道。 霍念言撇撇嘴角,站在那里,不动。 简欢俯身,把小家伙抱到自己腿上,夹了一块茄子,又和了些米饭,送到他嘴边:“啊,张嘴。” 小家伙生着闷气,却还是配合地张嘴吃下了饭。 —————————— 从餐厅出来,霍念言背着大书包,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去学校上课。 简欢看了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下午三点了,小学一般四点左右就放学。但霍念言执意要去学校,刚好蔺谦还在,霍莫霆就让蔺谦送小家伙去学校,霍念言头也不回,爬进车里就走了。 简欢看着远去的车影,还是不太放心,可能母子连心,她感受到霍念言低落的心情。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拉着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去哪里?” “民政局。”霍莫霆抛过来三个字。 车子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简欢抓着腿上的包,有点紧张,就跟第一次领证的人一样。 霍莫霆侧头看她,发现她红彤彤的脸颊,轻挑了下眉梢:“很紧张?” “你难道不紧张吗?”简欢反问,转过头,却看到他神色如常,顿时,更加地囧。 第491章 紧张 车子在停车位停下,霍莫霆解了安全带,下车,绕过去,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简欢看了眼前面的民政局,怀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脏下去。 霍莫霆看她磨磨蹭蹭的样子,一把拉过她,另外一只手拿着文件袋,半拖半扯地带着她进去,也许是周一,办公大厅里很多前来登记的年轻人,霍莫霆看准一个空窗口,拉着简欢过去,文件袋往上面“啪”地一放。 工作人员拿过文件袋,看了下里面的东西,瞟了眼霍莫霆:“还少两样呢!” “……” 东西是蔺谦准备的,但霍莫霆事先检查过,就连身份证刚才也都被他丢进去了。 工作人员伸手:“结婚证,两本!” 简欢听了一头雾水,“那个……我们是来登记的。”说着,脸颊愈加地烫。 工作人员这才拿正眼打量他们两个:“结婚登记……你们来离婚窗口干什么?” “……”简欢尴尬,忙说不好意思。 “再猴急也得抬头看看上面的字,去,旁边排队去。”工作人员对着霍莫霆一顿训。 霍莫霆绷着脸,耳根有点红,没搭理工作人员,拿过文件袋,拉着简欢又去别的窗口排队。 简欢脸上的温度一直没怎么下去,两人的手一直没松开,她下意识地,往他身上依偎,挽着他的手臂。 他也攥紧了她的手。 明明都不是第一次结婚的人,但却还是紧张了,简欢知道,不止她一个人紧张。 霍莫霆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是霍老太太,放开简欢,走到一边接起:“喂?” “莫霆啊,你在哪儿呢?”霍老太太声音焦急:“淑媛她妈妈来丰城了!” —————————— 简欢排在队伍里,看了眼还在打电话的霍莫霆,前面只剩下一对情侣。 她的手机也有电话进来,是霍念言的号码。 简欢刚接起,就听到那边传来女人紧张又气恼的喊声:“念言,你去哪儿,快回来!” 是一个上了年纪女人的声音,但又不是霍老太太。 简欢心头一紧,然后听到霍念言有些急促的软糯声音:“小简,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好不好?” 心跳莫名地加速,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 “我在民政局,出什么事了?刚才那个是谁?你现在在哪里?”简欢甚至听出他在跑,心慌。 听筒里,突然传来轿车鸣笛声还有隐约的刹车声,再然后,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简欢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霍莫霆循声回头,简欢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地站在那,突然,她推开身后排队的人就往门口跑去,他匆匆挂了电话,跑过去,截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发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念言好像出车祸了!” 简欢眼中蓄满泪水,语无伦次:“他刚给我打电话,突然没了声,我听到很猛烈的碰撞声!” 正在这时,梁惠珍打电话过来,霍莫霆接了,脸色渐渐阴沉,挂了电话,搂着简欢:“我们去医院。” 轿车刚停在医院停车位上,简欢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去,跑向急诊部大楼。 霍莫霆锁好车,迈着长腿,大步过去拉住了横冲直撞的简欢,攥着她微颤的手:“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简欢眼泪终究没忍住,抓着他的西装:“他中午还坐在我腿上吃饭,现在……” 周围有人好奇地望过来,霍莫霆一手揽在她的腰际,一手揩掉她眼角的泪,带着她进了电梯,刚才在半路上,梁惠珍又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具体医院地址,说完就挂了,他听出,梁惠珍的心情应该非常糟糕。 电梯门一开,简欢就率先出去,找到护士站询问。 “霍念言?”护士翻了翻旁边的登记记录,然后指了指右边:“在4012房间。” 第492章 4012房间 霍莫霆虽然没有简欢那样慌慌张张,但薄唇紧紧抿着,脸色并不好。 走到4012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简欢心头一疼,也红了眼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下来,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进去。 病房里,梁惠珍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板着脸,手里端了杯热茶,刚要喝就听到门口的动静。 回头,看到闯进来的简欢,梁惠珍皱紧眉心,然后也瞧见了简欢身后的霍莫霆。 简欢一心念着孩子,无暇顾及梁惠珍,环顾了病房一圈,发现霍念言站得离梁惠珍远远的,挨着墙角。 小家伙啜泣着,小肩膀一抽一抽,额头上,贴了一块纱布,小手揉着红红的眼睛。 似注意到有人进来,霍念言眼角偷偷瞄过去,看到简欢跟霍莫霆时,原本的低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一下子扑过去,抱住简欢的大腿,小脑袋拱着她的肚子,叫唤的声音凄厉可怜:“小简!” 简欢心疼死了,蹲下紧紧地抱着他,撩开他的头发看他额头的伤口:“疼不疼?” 霍念言哭得越加委屈,那边梁惠珍淡淡说:“他疼,有人这会儿还在手术室里躺着,不知比他疼多少倍!” 霍莫霆看到紧搂着简欢哭诉的儿子,除了额头的伤口,其它倒没事,听到梁惠珍这么说,他也大概猜到,刚才梁惠珍搁他电话,恐怕不是因为心急,而是被霍念言给气的。 “带他去洗手间洗把脸。”霍莫霆对简欢道。 这话很普通,却听得梁惠珍蹙眉,因为霍莫霆说话时的口吻,看来,徐恒带回首都的消息不是道听途说。 不由地,她多看了简欢几眼,霍莫霆已经走过来,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梁惠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抿了口热茶,双腿交叠着,不论何时何地,都一副女强人干练架势。 等霍莫霆坐下,梁惠珍才开口:“孩子皮成这样子,要不再给他立规矩,以后成什么样子!” 她刚才去学校找霍念言,一到教室门口,就看到霍念言再往前面同学的背上贴纸条,发现了她,立刻把纸条往抽屉里藏,跟自家小叔子那几个孙子孙女比起来,霍念言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顽劣! 想到自己早逝的女儿,梁惠珍脸色稍缓:“刚才要不是人家司机方向盘打的快,还不知道出什么大事!” 霍莫霆抬头,望着梁惠珍:“到底怎么回事?” 梁慧珍抿了下嘴角,说起这事就闹心:“这么小年纪,你们怎么给他买了手机?现在就这么纵容他,他还怎么读得进书?我才跟他班主任说了几句话,他就趁我不注意偷偷跑了,不管我怎么喊都不肯回来!” “一个人窜到大马路上,人家司机反应够快,只是搁倒了他,人家的车子却撞到旁边的电线杆子。” 霍莫霆沉吟片刻,问了梁惠珍那个司机的情况,又给蔺谦打了通电话,让蔺谦去处理善后工作,包括相关赔偿。 —————————— 而罪魁祸首正这会儿正被简欢半搂着在盥洗台边洗手。 “医生怎么说的?伤的严重吗?”简欢只能轻轻地摸纱布边沿,生怕弄疼他。 霍念言吸了吸鼻子,眼睛哭得红肿:“都流了好多血,还缝了好几针,医生说暂时不能碰水。” 说着就伸手要去掀开纱布给简欢看那狰狞的伤口。 简欢忙阻止他,搂过他,亲了亲他额头另一边,恨不得自己替他遭这个罪。 小家伙除了额头,没其他明显的外伤,但她还是不放心,想着过会儿再去给他拍几张片子。 拿过纸巾给他擦手,霍念言却突然开口:“外婆说,要接我去首都住。” 简欢替他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外婆说,她跟外公想我了,要我去跟他们一起住,还说首都比这里好,让我跟她走。” 简欢握紧他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看着他:“那你呢?你想去吗?” 第493章 你想去吗 霍念言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如果你给我买一套电视广告里那种风火轮轨道小跑车,那我就不去首都了。” “好。”简欢莞尔,心里只觉得无比踏实。 —————————— 简欢领着霍念言从洗手间出来,霍莫霆正跟梁惠珍坐在那,也不说话,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 “洗好了?”霍莫霆起身,看了眼小家伙,霍念言立刻乖巧地喊道:“爸爸!” 梁惠珍忽然搁下杯子:“我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趁现在,有件事我跟莫霆你商量商量。” 霍莫霆回过头,看着梁惠珍,静等她说下去。 “既然你准备再婚,我跟淑媛他爸爸考虑了几天,决定把念言接过去跟我们一起生活。” 霍念言一双小手紧紧地揪住简欢的衣服。 简欢搂着小家伙,听到梁惠珍又说:“你结婚后,会再有孩子,到时候,带着念言恐怕也不方便,倒不如让他跟着我和他外公住,他外公过两年就要退下来了,到时候家里有个孩子,也不至于那么冷清。” “你问过孩子自己的意见吗?”霍莫霆道。 梁惠珍拧眉:“他还只是个孩子,懂什么?我跟他外公,难道还会害了他不成!” “我不要去首都!”霍念言突然从简欢身后探出脑袋,高声道。 梁惠珍脸色骤变,看着重新躲到简欢身后的孩子,深吸了口气,对霍莫霆严词指责:“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野了,连一点规矩也没有,刚才还在学校欺负同学,真不知道你这个当父亲的平日里是怎么照顾他的!” 简欢侧头,瞧见霍念言埋下小脑袋,情绪十分低落,她搂紧孩子的肩,抬头,看向梁惠珍:“念言还只是个六周岁不到的孩子,正是孩子最天真烂漫的年纪,何必要用成年人的这些规矩来束缚他?况且,他的本性并不坏。” 虽然霍念言现在是顽劣了些,但只要以后稍加引导,一些坏习惯都会渐渐地扭转过来。 梁惠珍显然没想到这个女人会顶撞自己,一口怒气憋在胸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凌厉的目光射过去,冷声道:“我教育自己的外孙,还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简欢眸光一闪,百感交集,是呀,她怎么忘了,对外,徐淑媛才是霍念言的妈妈。 霍莫霆听到梁惠珍对简欢的训斥,眉头早已皱紧,一句也没再啰嗦,拉过简欢的手:“洗好了就走吧。” 梁惠珍气急:“霍莫霆,你这什么态度!” 霍莫霆让简欢带着孩子先去外面,自己对上梁惠珍压着怒火的双眼:“这事到此为止,我就当你没来过。” “没来过?霍莫霆,你自己不会养孩子,我作为淑媛的母亲,难道连提点你一两句都不行了?孩子的母亲过世的早,你要再婚,我们徐家也不阻止你,但孩子,必须由我们来抚养,这点,没有的商量。”梁惠珍立场坚定。 “既然如此,这事我只好跟爸好好商量。”话毕,霍莫霆拉开病房的门走出去。 梁惠珍看着他这傲慢的样子,气急败坏,这会儿知道喊她家老头子爸了?! 刚要追上去跟他理论,手机有电话进来,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梁惠珍接起:“你好,哪位?” “……”是局里的事情。 梁惠珍揉了揉眉心:“文件就放在我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你自己去拿,我过几天就回去。” —————————— 简欢跟霍念言等在走廊里,没多久,病房门开了,霍莫霆出来,视线直直地落在霍念言脸上。 霍念言紧紧抱住简欢的大腿,察言观色,生怕霍莫霆一个狠心就把他丢给外婆了。 简欢望着霍莫霆,低声问:“怎么样了?” 霍莫霆从小家伙脸上移开眼,径直走去电梯门口:“估计是徐恒跟首都那边说了一些话。” 徐恒,简欢有点印象,会亲宴那天,霍苡薇也说过这号人物,是在丰城这边任职的徐家亲戚。 第494章 救命恩人 乘坐电梯下楼时,简欢忽然提出想去看一下那位受伤的司机,不仅仅是道歉,还有感谢,倘若不是对方在最后眼疾手快地打转方向盘把车转向了另一侧,她都不敢相信霍念言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事蔺谦会去办。”霍莫霆看了看腕表,心里还记着事。 “人家是因为念言受的伤,作为家长,怎么也得当面去道谢。”简欢很不赞同他这个态度,说着,还低头问霍念言:“念言,你说,是不是该亲自去谢谢你的救命恩人?” 霍念言连连点头,狗腿地说:“老师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霍莫霆横了他一眼,小家伙心虚地移开目光,换做以前,不榨干你最后一滴水就谢天谢地,还涌泉相报。 —————————— 事故中的司机已经脱离危险,左腿部多处骨折,对方是个实诚的人,不但没责怪霍念言,还嘱咐他以后过马路时要看红绿灯,霍念言在简欢的示意下,把刚才去楼下买的水果篮子拎给司机,嘴甜地又是说对不起又是说谢谢。 霍莫霆进来后,问候了司机几句,就借口接电话出去了,一直都没再回来。 在病房里呆了会儿,简欢领着霍念言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处的霍莫霆。 他确实在打电话,因为隔着有段距离,简欢只看到他的薄唇翕合,却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小简,你等会儿记得告诉爸爸,你不想让我去首都知道吗?”霍念言语重心长地交代。 简欢心疼小家伙的不安,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说好了要买轨道跑车的,我没忘。” —————————— 给霍莫霆打电话的是霍老太太。 可能是学校通知了家里,老太太一听到金孙出车祸了,吓得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抖着手给儿子打电话,得知孙子没事,捂着胸口直喊菩萨保佑,平静下来后,又忿忿地控诉梁惠珍的不道德,居然想偷偷带走霍念言! 刚才在民政局里,老太太给霍莫霆打得那通电话,说的便是梁惠珍提出要带霍念言去首都生活的事。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霍莫霆说。 那头,霍老太太还是发现儿子语气里的一丝丝烦躁和不痛快:“小三,你不开心啊?” “……没有。”霍莫霆转头,看到不远处的母子俩,“就这样吧,挂了。” 霍念言跑去隔壁的洗手间解手,简欢在外边等,看着走过来的霍念言,才想起了一件事! 突然间她明白了为什么霍莫霆表情不善:“现在民政局也下班了,要不明天上午我们再去一趟。” 霍莫霆望着简欢道歉的模样,想到刚才在病房里她被梁惠珍斥责的一幕,涌起隐隐的心疼,很陌生的情绪,又夹杂着无能为力,因为太多横在他们之间的秘密,令她甚至没有办法大声地告诉所有人她才是孩子的母亲。 以前的他无所畏惧,现在却不得不顾虑她的感受,那些龌龊的事情一旦公之于众,最受伤的便是她跟孩子。 因为在乎了,所以不愿让她多掉一滴眼泪,但现实却又一再地捉弄着他们…… 霍念言从洗手间溜出来,看到霍莫霆,讨好地叫道:“爸爸!你打完电话了呀?” 霍莫霆忽然弯身,把儿子抱了起来,霍念言一声惊呼后,搂着霍莫霆的脖子,受*若惊地咧了咧小嘴。 “还不准备走?”霍莫霆转过头,看着简欢道。 “……走。”简欢忙点头,然后手被握住,牢牢地,十指紧扣。 —————————— 吃了晚饭,霍念言连动画片都没看,很自觉地做了作业,不等简欢催促,就上楼洗了个战斗澡。 等简欢跟李婶收拾好厨房,回到主卧准备洗漱,却发现霍念言搬着小枕头跟小棉被一晃一晃地走进来。 简欢把东西接过来,小家伙甩了拖鞋,熟练地爬到被窝里,拿过遥控器开始看电视,扭头说:“你去洗吧。” 霍莫霆在书房办完公事,走进主卧,没看到简欢,倒是瞧见一头鸠占鹊巢的小尾巴狼。 第495章 想吃蛋糕 “爸爸,你忙完了?”霍念言掀了被子下来,套了棉拖,跑到茶桌边倒了杯开水,递到霍莫霆跟前。 霍莫霆在沙发坐下,解了衬衫的袖扣,瞟了眼还没离开的霍念言:“作业做完了?” “都做好了。”霍念言异常乖巧,“爸爸,你想吃蛋糕吗?我帮你去楼下拿。” 霍莫霆喝了口白开水,淡淡道:“不用了,回去睡吧。” 霍念言哦了一声,跑到g边,重新要爬上去,听到霍莫霆说:“是回你自己房间。” “……” 霍念言觉得委屈,扭头,眼巴巴地瞅着径直脱衣服的男人,霍莫霆抬眼看他:“还不走?” 挠了挠自己的耳根,霍念言慢吞吞地下来,霍莫霆刚要解皮带滑扣,手机嗡嗡地震动,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 霍莫霆站在窗边,听完电话那头的人报告,蹙起眉头:“你要胜任不了,明天,就让蔺谦换人。” 那边的人连声认错,霍莫霆直接掐断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回头,看到了已经出来的简欢。 简欢擦拭着湿发,穿着棉拖,走起路来没有声音:“谁的电话?” 她也发现了,今天霍莫霆的电话很多,多到她隐隐有些不安心,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霍莫霆松了皮带滑扣,将皮带抽出来扔到一边,开始解衬衫的纽扣:“工作上的一些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简欢却不尽信,以霍莫霆的脾气,哪怕是真有事也不会轻易让她知道,想到下午在医院梁惠珍说要带走念言时那斩钉截铁的态度,简欢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但她又不敢现在直接问他,因为霍念言还在卧室里,她不想让小家伙感到不安。 简欢瞧见霍念言没在被窝里,而是站在一边,摸了摸他的小手,还好不冷:“到被子里去捂着吧。” 说完,拿着霍莫霆的皮带去了换衣间替他放好。 霍莫霆进卫浴间前,扭过头看在床边蹭来蹭去的霍念言,说:“头受伤了,早点回房间去睡觉。” 霍念言小手指抠着床边沿,没有顶嘴,等霍莫霆进去关了门,那边简欢也从换衣间出来了。 “怎么还站在这?”小家伙额头贴着纱布,孤零零地站在床边,简欢连忙过去,掀了被子把他抱上去。 霍念言用小肉手胡乱捻了捻眼睛,坐在床上没有动,抬头,仰着小脸看简欢:“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不是说好今晚在这里睡吗?”简欢不放心,小家伙今天刚受伤,她怕有后遗症什么的。 方才小家伙偷偷洗了澡,虽然没洗头,但纱布沿边还是沾湿了,白希捋开孩子软软的卷发,借着台灯光看他的伤口,每看一次就心疼一点,希望以后不会留疤。小家伙除了在医院梁惠珍面前,回家后再也没喊疼哭过。 “现在疼不疼了?”简欢柔声问道。 霍念言挠了下头发:“还好,就是有一点晕乎乎的,眼皮一直掉下来。” 简欢听了,又难受又觉得好笑,给他盖好被子:“那是因为困了,快点睡觉吧。”俯身,亲了亲他额头。 “可是,”霍念言往卫浴间看了眼,“霍莫霆不让我跟你们一起睡。” 小家伙一对爸爸有不满,就会直呼其大名,霍莫霆霍莫霆地叫个不停,但也就在背地里逞逞能。 “他跟你开玩笑呢,闭眼吧。” 霍念言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我想听睡前故事。” “好。”简欢现在对儿子是有求必应,立刻去他的小卧室拿了故事书,坐在床边耐心地给他讲。 霍念言小手扒住被子,安静地躺着,睁着大眼睛,像是很认真地在听,却没有一点反应。 简欢讲了会儿停下,低头看他:“要不要我换一个故事?” “小简眼狼是什么意思?”霍念言忽然转头,澄澈的眼睛望着她,开口问。 简欢愣了一下,小简眼狼?霍念言见她没立刻回答,转回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大概已经猜到这个词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第496章 礼貌 莫名地,心中酸涩,简欢摸着他的头:“外婆可能是想你妈妈了,不是有心那么说的。” “你不愿意跟她回首都,她伤心了,才说错了话,你看,她要是真不喜欢你,怎么还会想接你走。” “才不是这样!她对二外公的那几个孙子孙女可好了,每次去,大家一起玩,闯了祸,也不骂他们几个,总说是我的错。我猜,她一定很讨厌我,如果我跟她去了首都,她一定会想办法偷偷虐待我。” 小家伙自作聪明地撇撇小嘴,简欢听了失笑:“怎么会?她凶你,其实也是为你好。” 尽管梁惠珍的要求苛刻,甚至对她也没好态度,但现在简欢大概能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情。 在大家所知的故事版本里,徐淑媛是难产孩子过世的,梁惠珍可能或多或少埋怨过念言这个“外孙”,觉得是他的出生害得女儿离世,但终归还是疼孩子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得知霍莫霆准备再婚后千里迢迢赶来要带走孩子。 简欢想起,小时候住在彦家,隔壁就有一位老太太,书香门第出生,在孩子教育方面甚是严厉。 跟现如今的梁惠珍对待孩子的态度如出一辙。 虽然不认同,但她也不愿意在一个孩子面前说梁惠珍的坏话,逞一时口舌之快,伤害的是孩子。 她想让霍念言相信,梁惠珍说那些刻薄的话,是因为出于对他的爱,而不是厌恶。 “是这样吗?”霍念言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简欢莞尔,把他的手放回被窝里:“当然是这样,所以下次见到她,记得要礼貌,知道吗?” “那我也不想跟她一起住。”小家伙抿着小嘴,顿时睡意全无,看着简欢:“她跟我说我妈妈的事,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听,我觉得她好烦,也一点不想念妈妈。我这样子,是不是真的很没良心?” “……”简欢看着孩子单纯的小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养恩大于生恩,但徐淑媛,不仅仅跟他没血缘关系,甚至连养育他的机会都错过了。 尽管周围的人都灌输给他“徐淑媛是他母亲”的思想,但对着那些照片死物,又怎么会产生感情? 低头看着睡过去打着小鼾的念言,简欢的手指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脸颊,软滑细嫩,从指尖一点点地传递到她的心坎里,简欢关了旁边的落地台灯,偌大的主卧里,只亮了两站光线微弱的壁灯。 卫浴间里的水声渐渐小下去了。 简欢没困意,起身,往卫浴间看了一眼,出了主卧,下楼去,进了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喝。 杯沿刚碰到嘴唇,闻到牛奶的味道,简欢捂嘴跑到洗碗槽前面,一阵恶心涌上来,忍不住呕吐…… 厨房的灯突然亮了。 简欢正打开水龙头漱口,听到“啪嗒”一声,回头,霍莫霆已经站在厨房门口。 抹去嘴边的水渍,简欢双手扶着流理台,“你怎么下来了?” 霍莫霆走过来,拿起那杯牛奶看了看,才皱眉望向她:“牛奶过期了?” “应该不是,”李婶不可能买快过期的牛奶,简欢的声音有些虚:“可能是肠胃炎发了。” 她以前肠胃不好,经常上吐下泻,更严重的时候,大半夜起来对着马桶呕吐不止。 窗口透进来的风灌入了她睡衣的领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霍莫霆看在眼里,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合上:“晚上温度低,下次记得穿件外套。” 简欢点头,她的嘴唇有些苍白,霍莫霆看着她,声音沉沉地:“要真不舒服,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没事,现在好多了。”简欢对自己这个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 最后,那杯牛奶简欢没喝,甚至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两人前后上了楼,棉拖踩在楼梯上的动静很小,简欢刚拧开门把手,后背贴上了男人结实的身体。 男人的体温明显要比她高出一些,透过睡衣布料,还是那么清晰地感受到。 第497章 心底大笑不止 霍莫霆弯下头,薄唇磨蹭着她的耳根皮肤,那里是她的一个敏感点,他比她自己还清楚怎样做能最快地撩拨起她,他抵上来的身体明显有了反应,简欢双腿有些无力,碍于地点不对,她闪躲,低声道:“念言还在睡觉呢……” 男人抬头,往被子里拱起的那一团扫了一眼,拉着简欢出了主卧,推开旁边的小卧室。 “……这是念言的房间!” “别出声……是不是想被人听到?”霍莫霆亲着她的下颌,一边脱她的衣服一边揽着她的腰逼得她后退。 简欢仰着头,配合地抬手脱了睡衣袖子,反手,扯开了他睡袍的腰带。 霍莫霆却停了下来,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他的睡袍已经被她扯得敞开来,露出解释的胸膛。 他望着她的眼神带了点兴味。 比起他,她刚才的动作更像是如狼似虎,简欢红着脸,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正在心底大笑不止? 刚准备临阵脱逃,霍莫霆眸色渐深,拽过她扒掉了她身上剩余的遮羞布…… 四月的夜晚,气温依旧很低,简欢被动地坐在书桌上,光着的后背时不时地摩擦玻璃窗,在透明的玻璃上印下一道道的痕迹,两人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凌乱,急促,她圈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霍莫霆忽然攥住她往下一扯,在她的脚尖着地时,将她翻了过去,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撑住桌边,他重新覆上来,大手绕到她的身前,她受不住他给予的力道,趴在了桌上,抑制不住地想要发出声音,刺激而又紧张的疯狂。 霍莫霆在男女之事上素来霸道,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简欢听到他越来越重的鼻息,她也知道霍莫霆喜欢她的身体,每次做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反应泄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结束的时候,有汗水从额角沿着脸线滑下,简欢的心跳不断加快,濒临窒息后重生的畅快淋漓。 身后的男人双手撑着桌子,努力不让自己压到她,他的呼吸渐渐恢复平顺,但依旧留恋着她的温暖不肯离开。 两人身上都黏糊糊的,简欢难受,身体有些隐隐作痛,她轻推了他一下,让他放开自己。 霍莫霆离开,把她抱到桌子上,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睡衣给她披上,还拿过纸巾给她做清理工作。 简欢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褪去了羞赧,还有感动。等替她弄好,霍莫霆才穿自己的衣服,狭小的卧室内有一点点甜腻带腥的味道,离开前,他又开了窗,把一干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去了洗手间垃圾桶。 霍莫霆从洗手间出来时,简欢站在小卧室门口,她白希的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我想问你一件事。”简欢刚才就想问,但苦于没找到机会。 “什么事?” “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是不是很麻烦?” 简欢觉得,梁惠珍不像是好说话的人,她既然说要带走孩子,不可能不了了之。 “孩子她带不走,其他的,别瞎想。”霍莫霆拉过她的手,声音略显霸道:“现在回房间休息。” —————————— 简欢一晚上没怎么睡着,心里牵挂着事情,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东西在戳自己的眼皮。 缓缓睁眼,霍念言正趴在旁边,收回自己的小手指,咧着嘴:“你醒了,大懒猪!” “几点了?”简欢撑坐起来,小家伙已经把闹钟拿过来,手指着上面的时针:“九点了!” 九点?简欢抓了抓头发,边埋怨边起来,慌慌张张地套拖鞋去洗漱:“那怎么不叫醒我?” 霍念言像条小尾巴跟在她身后:“爸爸说你昨天累到了,让我别叫你,他还帮你跟你们公司请了假。” 周一请假,周二继续旷工……周二,简欢扭头看小家伙:“你今天怎么也不去上课?” 小家伙眼珠一转,心虚地不敢看她,今天霍莫霆走得早,所以没有敦促他去学校,简欢又没起来,他索性耍起赖,一个劲说头疼,李婶吓得不轻,也不敢勉强他再去上学,还给他打电话请了病假。 第498章 怀孕 李婶已经准备好早餐,霍念言爬上简欢旁边的椅子,小手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吃,忽然道:“我刚才又掉了一颗牙齿。”说着,张大嘴,把那个缺牙的地方故意露出来给简欢看。 “牙齿呢?”简欢放下筷子,摸了摸他的小耳朵。 霍念言把手伸进口袋里,然后像变戏法一样,紧握的拳头在她面前摊开:“这里!” 他掉的是下排的牙齿,简欢想起自己换牙那会儿,彦家的保姆,告诉过她,上牙掉了要丢到*底下,下牙掉了要丢到屋顶上,那样子,新长出来的牙齿才会整齐,虽然是迷信,但她还是带着霍念言照做了。 小家伙眨巴着眼,对这种做法很新奇,丢了牙齿后还不忘闭着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了会儿。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简欢也没去挖掘,只是亲了亲他的脸蛋。 —————————— 简欢想起自己跟霍莫霆提过今天去民政局登记的事儿,就给他打了个电话,结果,是关机状态。 她不放心,给景行拨了个电话,景行告知她,“霍总去首都出差了,难道没告诉您吗?” 简欢放下手机,霍莫霆确实没有告诉她,她正想着,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知秋的电话就来了。 叶知秋刚从国外回来,带了一些护肤品给简欢,正好,两人吃顿饭。 看到紧跟在简欢身边的小尾巴,叶知秋忍不住上前掐霍念言的脸颊,却发现他额头的纱布:“受伤了?” 霍念言爬上卡座,小大人似地翻开饮料单开始看。 简欢把昨天在校门口发生的事告诉了知秋,知秋是知*,也不免唏嘘,但除了唏嘘,也不知道该多说什么,毕竟当年的事太复杂,孰是孰非,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叶知秋已经点好了餐,服务员上菜,一盘海瓜子搁到简欢面前,一闻到那个味道,简欢蹙眉,捂着嘴把头转向一边,控制不住地干呕。 “怎么了?”叶知秋讶然,霍念言也紧张地看脸色不好的简欢。 简欢喝了口水,幸好没当众吐出东西来,捂着胸口摇头:“最近肠胃炎可能犯了……” 叶知秋却突然提高了声音:“简欢,你这反应,不会是怀孕了吧?!” 怀孕?简欢的手下意识搭在肚子上,有片刻的怔忡,她上个月的例假好像是没来。 叶知秋看她愣愣的,知道自己十有八/九蒙对了,又惊又喜地,冲简欢眨眼:“在这个小雨伞满天飞的时代,你们两个居然……还是某人的精/子生命力太过顽强,连小雨伞都阻挡不住它在你身体里扎根发芽?” “……” 叶知秋大大咧咧地说着,一点也不顾及,简欢忙制止:“你注意一点用词,小孩在旁边呢!” “我这是替你高兴呀!”叶知秋探身,摸了下霍念言的脸颊:“小屁孩,你马上就要有妹妹了!” 霍念言扭头看着简欢的肚子,没有任何的反应,没有欢欣雀跃,却也没失望生气。 “来来,跟我说说,是在哪个夜黑风高地夜晚完成了这个神圣而又庄重的仪式?”叶知秋越说越扯。 简欢还记得自己跟霍念言画押盖章的事,尤其昨天还发生了那场意外,所以听知秋这么问时,她当场否认,还把自己吃药的事儿说了,叶知秋一脸失望,也有怀疑:“你确定是肠胃炎?那啥,也有可能呀。” “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有肠胃炎。”简欢喝了口水,压下又泛起来的胃酸。 这点,叶知秋是清楚的,跟她合住时,如果遇上加班不吃晚饭,简欢回来后总会呕吐,以前简欢那是没有男人,她自然不会往怀孕这方面想,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忍不住又往简欢的肚子瞟了几眼。 “要不等会儿,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叶知秋殷勤地建议。 简欢自己心里也没底,但面上还是斩钉截铁地说:“你真想多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肠胃炎。” 第499章 肠胃炎 说完,夹了两块鱼肉到霍念言旁边的小碗里,小家伙没怎么吃菜,简欢替他理干净鱼刺,又把鱼肉往酸菜鱼的汤汁里沾了沾,再放到他的米饭上,小家伙喜欢吃辣,又特别喜欢吃海鲜和鱼类食品。 这顿饭,大多数菜都是刚才简欢在电话里让叶知秋点的,依着霍念言的口味。 —————————— 吃了饭从餐厅出来,叶知秋还有工作要忙,没有送简欢跟霍念言回去,简欢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等霍念言爬进后座,自己才拎着知秋送的护肤品坐进去,关上车门跟司机说了地址。 从叶知秋扯了怀孕的话题后,霍念言就没再说什么话,乖得不正常。 简欢以为他因为自己可能怀孕的事不高兴,刚想安抚他几句,霍念言却先开了口:“我不想要妹妹。” “……”简欢摸着他的脑袋瓜,放柔了声音,道:“我知道。” “我想要一个弟弟。”小家伙突然道,侧过身一本正经地看她:“你给我生个弟弟吧。” ——有点出乎简欢的意料。 霍念言挺着小肚子靠在座位上:“我后来又想了想,有个弟弟也不错,能跟着我一起玩。” “……那要是妹妹呢?”简欢情不自禁问。 “我才不要妹妹,妹妹胆子小,爱哭,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小家伙说起女孩时怒其不争的表情。 霍念言凑过来,小手摸着简欢平坦的肚子,小声嘀咕:“要是弟弟,我就能揍他的屁股了……” 就像以前霍莫霆对他一样。 “你说什么?”简欢没听出他的自言自语。 霍念言收回手,抿了抿小嘴,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我就摸摸,看看它乖不乖。” —————————— 下午,简欢还是决定去公司上班,去之前,把霍念言送去了军区大院。 “那个,下了班记得来接我。”简欢离开前,小家伙又重复交代了一遍。 简欢跟他拉了勾,如果她不是新晋员工,带着孩子上班影响不好,小家伙铁定缠着她一块儿去公司。 从大院出来,简欢瞧见旁边一家药店。 她的例假偶尔不太规律,所以上个月没来,也没往心里去。 刚才被知秋那么一说,加上自己这两天反胃得厉害,跟当初她怀上念言时的妊娠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但自从她跟霍莫霆在一起后,他不戴套的时候,她都会吃药以防万一。 照理说不应该怀上的。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简欢还是进了药店,买了三根验孕棒。 出来后又给霍莫霆拨了一个电话,仍然是关机的状态:“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subscriber/y……” 简欢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矫情,以前怀念言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想要依赖一个人,那时候,她独自躺在冰冷的台子上,身边没有家人,从孕检中心出来,等在外面的永远是秘书跟看护,跟她的对话也一层不变的公事公办。 现在,连用一个验孕棒都想着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 在宏源楼下,简欢碰到了来这边谈兰苑合作项目的杨曦。 “正好,有东西要给你,既然遇上了,我就不用特地去沁园给你送过去了。”杨曦说。 简欢跟着杨曦去了停车场,杨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包中药递给她,简欢不解,但还是接了。 “霍总说你的肠胃不好,我这几天回老家了,我爷爷是老中医,霍总就让我给你带点药过来。” “他什么时候跟你联系的?”简欢问。 杨曦照实说:“今天早上,大概七点吧,怎么了?” “没事。”简欢摇了摇头,心里想着霍莫霆关机的事。 “他给我打电话就是交代我拿药,倒也没说其它。”杨曦特意补充了一句。 第500章 手机没电 简欢倒没想歪,霍莫霆不开机,她难免担心:“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了,问景秘书,景秘书说他去首都出差了,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他也没告诉我一声,他有跟你说起过今天出差的事吗?” 杨曦显然也讶异,因为霍莫霆的工作日程上今天是没有出差这一项的。 但她不能直接跟简欢这么说,怕引起没必要的误会,只好安慰:“可能手机没电了吧。” “你要不放心,我等会儿让景行去问问,应该能联系上霍总。” “可能真有要紧事,晚点再说吧。”简欢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们的工作。 “霍总这个人,做事经常不按排理出牌,我跟着他工作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不懂他的想法。” 简欢跟杨曦在电梯门口道别,闻着草药的味道想的却是自己的肚子。 办公区里有女员工正在讨论谁谁谁意外怀孕的话题,说那谁酗酒抽烟,生出来的孩子铁定不健康。 “简欢,你说是吧?”有同事扭头问简欢。 简欢扯了扯唇,没有介入话题,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提包,然后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十分钟后,简欢拎着包心不在焉地从洗手间出来,三根避孕棒,一根显示弱阳性,另外两根显示阳性。 很显然,她确实怀孕了。 明明做了防范措施,简欢都不知道那颗小蝌蚪是怎么钻进去的,还有,这段时间,她在饮食和生活方面都没太注意,上回会亲宴还喝了酒,昨晚上他们两个还那么激烈地……简欢突然觉得很头疼,叶知秋你这张乌鸦嘴! 简欢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走过廊间,回去办公区,没抬头看一眼跟自己擦身而过的人。 —————————— “彦总?”旁边宏源的总裁助理忍不住低声叫唤怔愣失神的男人。 彦景深从不远处的办公区收回目光,转头,看到助理那张有些陌生的脸,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片刻的恍惚后,他恢复了冷静,对助理说:“上去吧。” 最近几天,彦景深其实过得还不错,工作上一帆风顺,生活上也很平静,只要不回彦宅,不听到彦母的追问跟彦老太太的责问。但莫名地,坐在办公椅上时,他却觉得异常地疲惫,提不起精神来。 他仿佛一个不停转动的陀螺,那根鞭策他的绳子消失了,他感到迷茫,再也找不到过往的意气奋发。 然而,刚才看到简欢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那感觉,就像是他大学那一年,等在她的校门口,远远地,看着她一点点地走过来。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看见他,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有些人,你以为不在乎了,你以为已经放下,直到有一天,你蓦然发现,原来她依旧在你心头上。 —————————— 简欢从没有这样百感交集过,她发现自己怀孕,然后她突然找不到孩子的爸爸了。 除了霍莫霆,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其他人自己有了孩子的事,偏偏他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简欢,前台说有人找你。”有同事拿着电话站起来,喊了她一声。 简欢刚要去楼下,电梯门一开,看到了简秋华跟吴秀梅,两人趁前台不注意偷偷上来了! “我就说她在这一层,你还不信,看看!我说着了吧?”吴秀梅嗓子很大,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简欢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上回见面是在外婆住院时,当时的简秋华跟吴秀梅穿金戴银,颐指气使地说话,现如今却是被打回了原型,简秋华佝着背,走出电梯东张西望,样子有些猥琐。 人都已经上来了,简欢没办法,怕被人看去热闹,只好借了公司的待客室,把两尊“大佛”请进去。 简欢去茶水间倒了两杯水,再进去,吴秀梅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了。 把纸杯往桌上一放,简欢开门见山:“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这说的什么话,舅舅舅妈来看看你都不行吗?”吴秀梅不悦地瞪简欢,好似简欢有多不孝。 第501章 离婚 简欢不搭理她,转而看向简秋华,吴秀梅连忙朝老公使了使眼色,简秋华清了清嗓眼,在椅子上坐直,双手搭在腿上,摆着长辈的架势,说:“听说,你跟景深离婚了?” “……”简欢双手抱胸,冷冷看着来打秋风的两人。 简秋华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吴秀梅抢着说:“你也不用难过,我那天看到,你新找的那个男的,开的车不比彦景深差,你们进的那个小区,我可问了,那是丰城的富人高档小区,一般人可住不起……” 简欢算是听出他们的意思,盯着吴秀梅,淡淡道:“你看错了,我一直住在星语首府。” “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事儿我也没说出去,那小区的保安说了,跟你一块儿的男的,是那个叫什么东什么临的公司的老总,新闻联播里那个大领导是他爸,就不知道是唬人的还是真的。” 简欢冷眼看着面露贪色的吴秀梅,她大概也猜到今天他们夫妇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至于他们是怎么找到宏源来的,其实不是难题,只要有心,多打听打听终归是能知道的。 “我听不懂你说的,如果没其他事,我还要工作,就不送你们了。”简欢下了逐客令。 简秋华黑了脸,蹭得一下站起来:“简欢,舅舅对你真的很失望。”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道听途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与其整天想着怎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倒不如踏踏实实做人。”简欢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要我送你们到楼下吗?” 吴秀梅憋得一张脸通红,简秋华也气得不轻,但终归是男人,好面子,被简欢这么驱赶,也不再久待,扯着吴秀梅的衣袖,夫妻俩灰溜溜地走了,简欢站在门口,还能隐约听到吴秀梅骂骂咧咧的声音。 —————————— “什么人呀!不就是大破鞋生的小拖油瓶,还敢这么嚣张!”走出电梯,吴秀梅还扭头吐了口唾沫。 简秋华注意到附近那些鄙夷的目光,拉着老婆往外走:“我就说,别来这里自讨没趣!” “什么叫自讨没趣,舅舅舅妈来关心关心她难道还有错了?” 正说着,吴秀梅一个不注意,就跟迎面而来的人撞到了一起,撞掉了对方的手提袋。 简秋华看对方气质不凡,忙鞠躬哈腰地道歉,对方拧着眉,显然很不高兴,抬头看到穿得土里土气的简秋华跟说话粗俗的吴秀梅,抿了下嘴角,不耐烦地摆手:“好了好了,走吧。” 吴秀梅撇撇嘴角,最看不惯地就是这种故作清高的女人,哼了声,就拽着简秋华走人。 “你这个外甥女,现在是翅膀长硬了,当年她给彦家当童养媳时那唯唯诺诺的样,我这辈子都记得,现在勾搭上大领导的儿子了,就想假装不认识我们,哼,真是头白眼狼!” “她都说这些事是假的了,你怎么还说……” 从地上捡了东西起来的中年女人,回头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两人,蹙了蹙眉头,哪儿来的乡下土鳖…… 能把孩子卖给别人当童养媳的人家能是什么好教养的家庭! 顿时她就不再多计较了,走到前台,说:“麻烦帮我通传一下,我找你们公司的简欢。” “您是——”前台小姐发现今天找简欢的人可真多。 对方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梁惠珍。” 简欢怎么也没料到,送走了简秋华夫妇,会再迎来梁惠珍女士,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首都,徐家老宅。 徐蓁宁刚进屋,还没来得及换鞋,听到书房传来徐敬文严厉的呵责声:“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心头一紧,顾不得换鞋,匆匆地跑上楼去。 刚才她打电话来老宅关心徐老的身体,结果家里的保姆告诉她,姑爷来家里了。 在徐家,这一辈,除了徐淑媛,就只有她一个女的,保姆口中的“姑爷”只可能是那一个人。 当时她正在医院照顾生病了的母亲,挂了电话,拎了包就开车赶过来—— 第502章 姐夫 徐蓁宁刚到二楼楼梯口,书房的门就开了,霍莫霆从里面出来,一贯的黑西装,挺拔颀长的身材,眉目深邃沉静,鼻梁高蜓,薄唇习惯性地抿着,神色有几分严肃,看到她时,稍稍缓下脚步。 霍莫霆的长相很出众,但徐蓁宁被他吸引的却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在她的认知里,只有那类人生阅历丰富且事业成功的男人才有这份气度,强势又成熟,令人能在第一眼时忽略了他的外貌。 “……姐夫。”徐蓁宁轻唤了他一声,望着他的目光担忧又缱绻。 霍莫霆没有回应,掠过她下楼去了。 望着他消失在缓步台处,徐蓁宁心里满是失落,她刚才注意到,霍莫霆的左脸有个五指印。 应该是徐敬文打的。 徐敬文对这个女婿一向很满意,徐蓁宁想不透自家大伯动手的理由,而且,刚才她进门时,听到徐敬文那一声包含了失望的吼声,楼下传来关门声,霍莫霆走了,她攥紧扶手,站了会儿然后去了书房。 书房门虚掩,徐蓁宁推开进去,看到徐敬文坐在那,闭眼揉着额角的太阳穴,似乎气得不轻。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纸张。 “大伯。”徐蓁宁叫完人后,蹲下准备去捡,却被徐敬文制止:“随它在那儿吧。” 徐蓁宁眼角余光落在其中一页纸上,入目的是“航空”两个字,还没细看,徐敬文已经挥手让她先出去,他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下,徐蓁宁站起身:“那您有事就喊我,我就在楼下。” 轻轻关上书房门,徐蓁宁也察觉到徐敬文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仿佛突然老了十岁。 下了楼,才想起了什么,她跑出了屋子,然而,院子里哪里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 丰城。 简欢真没想到梁惠珍会找到公司来,还是来找她。 乘电梯下楼,梁惠珍正在大堂边上的建筑沙盘模型前看着,那个位置,霍莫霆上回来时也站过。 “来了?”梁惠珍挽着包,今天她穿了一件粉色裙子,稍稍收敛了那股子强势干练的气场:“冒昧过来,简小姐,不介意跟我去旁边的咖啡馆坐会吧?” 简欢知道梁惠珍有话跟自己说,点头,跟着她去了公司旁边的咖啡馆。 点单的时候,简欢只要了一杯热的白开水,梁惠珍抬头看她,别有深味的一眼。 知道梁惠珍可能误会她在故作清高,但简欢今天着实有些累了,也不想再多做解释,把单子给侍应生。 侍应生离开后,梁惠珍才开口:“我今天来找你,其实也没别的意思。” “……”简欢没吭声,等待着她说下去。 没多久,侍应生端着一杯拿铁和一杯开水过来,简欢接过,说了声谢谢。 梁惠珍望着对面一身ol职业装的简欢,乌黑的长发扎成了马尾,也许是因为年轻,化着淡妆的脸上还不曾有太过世俗的圆滑,她喝了口拿铁,放下杯子:“你一直都在这家公司上班?” “……上个月正式开始上班的。”简欢说。 梁惠珍看她落落大方的作态,挑了下柳眉:“其实莫霆打算跟你结婚,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有点不相信。” “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说着,她看向简欢。 简欢心想,你都已经说了一半了,再多说另一半有差吗? 梁惠珍双腿交叠,单手手腕搭在膝盖上,这是她在工作谈判时最管用的动作。 “算起来,淑媛已经走了快六年了,但我却总是觉得她依然还活着,只是没有在我身边。”梁惠珍盯着简欢白净清秀的五官,“有些话,可能不好听,简小姐,我一直以为莫霆再婚的女人应该是另一个淑媛。” 简欢没有恼羞成怒,她见过徐淑媛的照片,徐淑媛确实是个大美人,这点上,她也是认同的。 她也没办法否认,霍莫霆跟徐淑媛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配。 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徐淑媛已经成了一撮白灰,留给旁人的只剩下无声的叹息。 第503章 备考 “当我在首都第一次见到简小姐时,也只当简小姐是莫霆的女朋友。”梁惠珍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抬眼,“我说这些话没有恶意,不知道简小姐,有没有兴趣去进审计局工作?” 简欢心中诧异,不是很明白梁惠珍说这话的用意。 “我昨晚大概了解了一下简小姐,关于学历方面你不用担心,虽然没有达到相关要求,但只要简小姐有这个意向,我会安排好,是在丰城审计局还是首都……就看简小姐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简欢还是问了。 “没有为什么,回去后,买一些公务员备考的书多了解了解……” 简欢打断了梁惠珍:“谢谢您的好意,我目前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梁惠珍打量起对面的简欢,眉心拧了拧,“怎么,不满意审计局的工作?” “我没想过借着谁的名头得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对现阶段所拥有的,我很满意,如果我真想——”简欢没把话挑明:“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您今天过来找我,应该不止是为了给我介绍工作吧?” 梁惠珍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有拂袖而去,但也不再拿那些好处利诱简欢:“想给你安排一份好的工作,不瞒你说,我是存了私心,我想带我的外孙回首都亲自教养他长大,想让他成为像他母亲一样优秀的人。” 简欢听到梁惠珍这么说,双手揪紧了裙子的布料。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念言这孩子跟我不亲,或者说,是跟我们徐家那边都不亲,这些年在国外长大,性子早已经放野,小时候接他去首都,不是今天打破这个就是明天欺负了谁,没少让我跟他外公闹心。” “但人年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害怕冷清,”梁惠珍看着沉默的简欢,说:“你是要跟莫霆结婚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念言再好,也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梁惠珍停顿了会儿,幽幽道:“与其以后你跟孩子闹得不痛快,倒不如现在就让他跟我走。” “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简欢没有回避她皱眉的注视:“我尊重念言自己的选择。” 简欢桌下的手捂着自己的小腹,道:“如果他想要留在丰城,留在他爸爸身边,我不会做任何阻拦。” 梁惠珍今天来找她,无非是想通过她来劝霍莫霆放手,把霍念言的监护权交出来。 “你懂什么,留在这里,这个孩子只会被教坏!”梁惠珍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梁惠珍显然把简欢归纳为那类纵容继子成长,最后把继子养残的恶毒后妈,尤其现在霍念言还那么痞,霍莫霆又不怎么管教他,要是再不加以约束,迟早成为一个纨绔子弟! “那您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孩子的感受?” 简欢深呼吸,强压下自己胸口翻滚的难受,说:“如果他真的想跟您回首都生活,昨天也不会从学校里跑出来,哪怕在你们看来霍莫霆对他再不好,那也是他的父亲,割不断的血缘。” “您说您想念女儿,那您有没有想过,将心比心,念言跟您去了首都后,也会想念自己的爸爸?” 梁惠珍出生自书香门第,家世甚高,嫁于徐家长子后,婆婆已经亡故,家里除了丈夫跟公公,还有谁敢压她一头,现在被简欢这么训,当下怒形于色:“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这么说话?!” “给你几分客气,是看在霍莫霆的面子,要是这个面子我不想给了,你又算什么东西?”梁惠珍厉声道:“我女儿的孩子,还轮不到其她女人来对他指手画脚!你那点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 “……” 简欢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思,她刚想反驳,身边多了一道身影,话语堵在了喉底。 她的手臂被拉住,整个人被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简欢看着西装革履的彦景深,不知道他怎么在这里,想要甩开,却发现他牢牢地握着她的手臂。 “你又是谁?”梁惠珍微皱眉,看着突然出现的青年男人。 彦景深什么也没说,拉过简欢就走,梁惠珍蓦地起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下了楼梯。 —————————— 第504章 你究竟想怎么样? 从咖啡馆出来,简欢挣扎了一路,走到某个角落,她卯足劲,甩开了彦景深的手。 转身要走,彦景深大步上前,又拽住了她的手腕:“去哪儿?” “放手!”简欢没挣脱,拧着眉看他,周围有路人经过,她不想跟他大声争吵。 彦景深沉着目光看着她,却没有松开圈箍着她纤腕的大手。 简欢有些急,又有些恼,怕被熟人看到:“彦景深,你究竟想怎么样?!” “应该是我问你,你想怎么样?让我放手,难道你还想回去被她指着鼻子羞辱吗?” 简欢蓦地抬头看他,眼圈有些猩红,比起梁惠珍刻薄的话,以前她所遭受的远比这些来得更羞辱人。 彦景深拉着她就要走,简欢不愿意:“你放开我,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来插手。” 两个人在路边拉扯,一阵恶心涌上来,简欢侧过头,捂着嘴开始干呕。 彦景深不知道她怎么了,松开手,看到她跑到边上去呕吐,追过去:“你身体不舒服?” 简欢很难受,旁边的彦景深突然走了,只是没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包纸巾和一瓶矿泉水,拧开矿泉水瓶盖,倒了点水到纸巾上,当他拿着湿纸巾的手要碰到她的脸时,简欢一扬手挥开他。 她那一挥,所用的力道,很大,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啪!”彦景深的手背红红的一块,矿泉水瓶被打翻,西装湿了,瓶子掉在地上,水流哗哗溢出。 也湿了他的西裤裤脚和皮鞋。 彦景深看着脸色苍白的简欢,没有恼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石化了一般。 简欢的手机响了,她忍着反胃,接了:“喂?嗯,我马上回去……好,文件放我桌上吧。” 挂了电话,简欢要回公司,也许是蹲得太久了,起身时,眼前一花,双腿也有些发麻,彦景深看她站不稳,立刻上前扶住了她,下一秒,简欢已经推开了他,径直越过他朝不远处的宏源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副驾驶座车窗降下,是秘书谭晓丽:“彦总?” 刚才,他们离开宏源,彦总却突然说停车,盯着不远处的咖啡馆,一句话也没说,就朝着这边来了。 彦景深望着已经走远的女人,良久,伫立在那里没有动。 —————————— 杨曦坐在轿车后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霍莫霆从机场出来,两手空空,什么行李也没有。 另一侧的侧门开了,男人坐进来,他的身材修长,一时间,车内的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杨曦把一个新手机递给他:“已经都弄好了,应该不会有没什么问题。” 霍莫霆接过新手机,还没有开机,早上去首都时,在机场打电话时跟人撞了一下,摔坏了手机。 “刚才,我在宏源遇到了简小姐。”杨曦说。 霍莫霆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去首都没跟她说一声吗?她好像很着急,还问我来着,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杨曦说着,发现了霍莫霆身上,或者说是脸上的异样:“你的脸怎么了?” 霍莫霆一边开了机,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没有回答,倒是反问她:“怎么过来了?” “我刚好从宏源办事回来,景行又去了黎阳,你让老张去办卡,我想还不如我去,然后就顺道一块过来了。”杨曦说着,顿了下,静静地看着他:“人家小姑娘,不比我们,你得多关心关心人家。” “她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把药给了她之后,就分开了。” 霍莫霆低头看手机,杨曦说:“她年纪毕竟还小,需要安全感,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做事。” 轿车从跨江大桥下来,霍莫霆突然对司机说把车开去沁园,杨曦不解:“不回公司吗?” “不是说她年纪小吗?怕跟人跑了,还得去门口守着。” 杨曦:“……” —————————— 傍晚,简欢下了班,推着旋转门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公司门口的男人。 第505章 只属于她一个人 就像是一种心理感应,霍莫霆也朝这边望过来,看到她之后,走过来:“下班了?” 简欢站在那,抬头看着他,他没有穿衬衫,而是一件v领的薄羊毛衫,外面是一件休闲装,因为挨得近了,她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应该是刚刚洗过澡。 霍莫霆伸手,主动接过了她手里的包,拉过她的手:“上车吧。” 简欢突然鼻子有点酸,好想问他,你去哪儿了,我很担心你,但看着两人握着手,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上了车,简欢转过头,看着他:“景秘书说,你去首都出差了?” 霍莫霆嗯了一声,发动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他才开了口:“下午遇到杨曦了?” “嗯。”简欢右手手指抠着轿车车窗的边沿,想着一天发生的各种糟心事:“她还给我带了药。” 霍莫霆的视线瞥向她,也发现了她的魂不守舍,眼睛却停留在了她鼓鼓的胸上,因为车里温度比较高,简欢把大衣脱了,只穿了一件打底t恤和修身西装,被安全带束缚着,凸出了她身前的线条。 简欢自然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在看,抬头,看到他直勾勾的目光,低头,是自己的胸—— “看什么?”简欢微微红了脸,心里嘀咕:“臭*……” 红灯跳转成绿灯,霍莫霆重新发动车子。 简欢双手揪着安全带,她不知道该先提哪一件事,她可能怀孕的事,还是梁惠珍找上门的事,或者是,把简秋华夫妇的事也跟他说一说,在她想不好先说哪个时,听到他说:“好像又大了些。” “……”简欢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窘然,拿过大衣盖在自己的身上。 但他这么一说,简欢想起自己原先是b杯,后来生下念言后,身材恢复了,胸经过二次发育却成了c杯。 “打不通我的手机很着急?”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简欢发现他在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脸依然红着:”只是有些不放心。”看车内气氛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尴尬,她转开了话题:“不是说出差吗?怎么当天就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霍莫霆说话一向是能简单就简单,很少会一下子说一连串的话。 简欢侧过脸,看着他,忽闪了下眼睫:“坐飞机累不累?” 霍莫霆一边开车,一边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突然抓过了她的左手,攥紧,搭在他的腿上。 他手掌心干燥的温度传达到她的手心。 简欢回握着他,望着他的侧脸,眼神带着些许不自知的迷恋,其实有时候想想,依旧觉得不太置信。哪怕夜半醒来,看到躺在身边的男人,她会忍不住侧卧凝视他的睡颜,手指若有若无地抚过他的五官。 就像是一场黄粱美梦,这个男人跟她差距那么大,从此却只属于她一个人…… 简欢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很有可能已经孕育了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那种感觉很微妙,跟怀上念言时的感觉不同,除了紧张、不安,还有淡淡的喜悦。 车子不知何时停下,是路边一处较为偏僻的林荫道。 简欢四下看了看,来往的人很少,只有偶尔有一两辆汽车从旁边驶过。 “怎么把车停到这里?”简欢边说边转过头看他,嘴唇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霍莫霆一手扯开身上的安全带,一手放低了副驾驶座,覆身而上的时候,简欢吓了一跳,双手抵着他线衫下的结实的胸膛:“喂……会被人看到的。”青天白日的,她眼尾余光不时地瞟向两侧,生怕被人看到车内风光。 霍莫霆的动作有些急,他做事素来无所顾忌,只有想不想,没有敢不敢。 况且,车窗玻璃上贴了膜,外边哪怕有人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他却突然不想告诉简欢。 其实简欢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突然被惊吓到,忘了这一点。 第506章 强词夺理 简欢今天穿的不是ol裙装,是直筒西裤,霍莫霆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手上动作不停,解开了她裤子的纽扣和拉链,把裤子连着里面的一起退到了她的大腿处,拉开自己的拉链,重新压在了她的身上…… 轿车内的空间狭窄,简欢的后腰搁得难受,霍莫霆抓过自己的外套垫在她的下面。 结束后,紧贴的身体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霍莫霆趴在她的耳边,喘着息,声音粗哑,一手拂开她黏在脸上的头发,说:“我没有联系你,你有多着急?” 简欢的手抚摸着他的身体,主动亲吻他,两人纠缠间,她说:“我以为你不要我跟孩子了……” 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又夹杂着她真实的心里想法,她当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以为他失踪了。 霍莫霆目光浓烈地看着她,那眼神她很熟悉,恰逢,手机突然响了。 “快接电话。”简欢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霍莫霆顺着她的动作,从她身上离开,拿过手机靠回到自己位置上,声音还带着沙哑:“喂?” 简欢坐起来,整理衣服的时候瞟了眼车头上那盒套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过会儿就回去……嗯……”霍莫霆望了旁边的简欢一眼:“随便,你看着准备就行……” 是霍老太太打来的电话,让他们过去吃晚饭。 在去大院的路上,简欢把梁惠珍来找她的事告诉了他,霍莫霆不以为然:“她带不走孩子。” 只要他不松口、牢牢握着监护权,徐家那边确实一点办法也没有。 “今天我舅舅跟舅妈也来找我了。”简欢想了想,还是把简秋华夫妇的事儿也说了。 “然后呢?” 简欢抿了下唇角:“他们打听到我正跟一个东什么临的老总,还是大领导的儿子在交往。” “他们怎么没连名字一块儿打听了?”霍莫霆眼中似笑非笑,继续开着车。 简欢发现自己在这担心简秋华夫妇给他带去麻烦,他却还跟她开玩笑,负气地举起手,握成拳就要砸向他的肩头,可惜,刚到半空,就被他拦住,连手带人都拉入了他的怀里:“喂,安全带扯到我了!” “别闹!”他作势唬了她一声,紧紧地揽着她,一手把着方向盘开车。 安全带勒得她难受,但她没有再挣扎,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在宏源是不是安排了人?” 她原本是想说“你是不是找人监视我”,发现监视两个字着实不好,才临时换了词。 刚才她跟他讲梁惠珍跟简秋华夫妇的事时,他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好像事先预知了一般。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跟彦景深在路边那段他不也知道了吗? 在她跟彦景深发生争执时,接到同事的电话,其实并不是什么紧急的工作,倒像是在帮她摆脱彦景深。 如果霍莫霆真的找人看着她,简欢心里也明白,他不是为了禁锢她,而是怕她出什么事。 “是不是?”简欢伸手,把玩他身上羊毛衫的领口。 霍莫霆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不回答,反而强词夺理地质问她:“你怎么不明说我找人监视你?” “那你找了吗?”简欢顺杆子往上爬。 霍莫霆横了她一眼,松开了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开车呢。” “刚才搂着我又揉又捏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开车?”简欢忍不住顶嘴。 “……” 霍莫霆一听这话,尤其是她故作轻佻的语气,把车往路边一停,挂了档,还没去教训身边得寸进尺的小女人,简欢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着他的薄唇,另一只手往下,越过他的皮带继续往下。 霍莫霆目光深沉,看到她大胆的动作,没有去阻止,只是更加用力地扣紧她的后脑袋。 分开的时候,简欢的舌根都发麻,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下颌、脖颈处—— “我发现我们在一起好辛苦。”简欢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莫名地,眼圈暖暖的。 “等这边的工作交接好,我就带你出国。” —————————— 第507章 死者为大 简欢跟霍莫霆到大院的时候,霍念言正抱着个跟他人差不多高的盒子从楼上下来。 小家伙因为拿了个东西,走的有些吃力,一脚高一脚低,很不稳。 简欢忙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怎么不让张阿姨帮你?” 霍念言一双小手也脏脏的,简欢瞅了眼盒子,上面蒙了灰,不知道他从哪儿挖来的“宝贝”。 霍莫霆刚在外面碰到了霍仲骁,两兄弟在那说话,没有进来。 简欢从洗手间拿了块毛巾,用热水浸过,给霍念言洗了脸擦了手。 霍老太太其中一个喜好就是烹饪,此刻正在厨房里跟张阿姨一起做菜,简欢进去问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霍念言立刻跟过来,趴在厨房门口,小声喊她过去,简欢放下盘子,“什么事?” 小家伙拉着她去客厅,却不肯具体说是什么事。 “这是什么?”简欢看到躺在那个盒子里的一把小提琴,很是诧异,她蹲下,就近看,是一把很好的小提琴,像是定制的,应该很多年没用了,她抬头问霍念言:“你从哪儿找来的?” 霍念言站在她旁边,两小手背在身后,口风很紧。 简欢伸手摸着小提琴的面板,触手的感觉令她动容,她学了那么多年小提琴,对琴类自然有着不一样的感情,霍念言趴在她的旁边,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喜不喜欢?” 简欢看了眼小家伙殷切的样子,隐约知道小家伙是想把小提琴送给自己…… 这个家里,会拉小提琴的那个人,早已经过世了。 简欢盯着那把小提琴看了会儿,重新把盒子盖上,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把它藏回去吧!” “你不喜欢吗?”霍念言撅着小嘴,拧着眉毛。 简欢敲了下他的额头:“这把琴有自己的主人,以后,不能再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小家伙鼓着腮帮子,不愿意把琴又搬到储物房里去。 霍莫霆跟霍仲骁从外面进来,看到摊在客厅茶桌上的那把小提琴,皱了下眉头,就知道是霍念言偷偷拿出来的,也没多说什么,让从厨房出来的张阿姨把琴收好放回楼上去。 霍念言很不高兴,瞪了霍莫霆一眼,吃力地抱着喔喔叫的‘肉圆’,重重地踩着楼梯回房间去了。 “欢欢啊,过来帮我择一下芹菜。”霍老太太忽然叫简欢过去帮忙。 简欢进了厨房,老太太叹息了声,说:“小三他没别的意思,那把琴是淑媛生前专用的,跟她其她遗物一起都放在三楼的储物房里,毕竟是死者的东西,我们也没想过要去动用。” “我知道。”简欢点了点头,她不是不识大体的人,自然知道“死者为大”这个道理。 霍老太太可能没想到简欢这么大度,不由多看了她两眼,简欢想起来知秋赠送给自己的那一套护肤品,就去车里特意拿了送给老太太,老太太新奇地看着护肤品,一边说:“念言那孩子,是在讨好你呢!” “唉,这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就怕你跟小三把他送到首都那边去。” 说起自己的乖孙,霍老太太忍不住叹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件事牵扯的太大,霍家跟徐家这些年盘踞的利益,早已不是三两下就能扯得清,要是徐家那边知道了真相,还不知道怎么闹。 简欢听了也心酸,开饭前,特意去楼上喊霍念言下来吃饭。 小家伙正在房间里玩飞机模型,看到她进去,瞟了她一眼背过身去,倒是‘肉圆’吐着舌头围着简欢直打转。 “怎么了?”简欢在床边坐下,低头去看他的小脸,他立刻别开了头。 “还在为刚才的事不开心?”简欢看他不吭声,过了会儿才说:“那把琴我喜欢,但它已经有了自己的主人,我要是擅自拿了,它的主人会不高兴的。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没想到念言对我这么好。” 霍念言悄悄地瞄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继续玩自己的。 第508章 照顾 “今天你外婆来公司找我了,她说,让我劝你爸爸,让他答应把你交给他们去照顾。” 简欢说这话时,一直注意着小家伙,果然,小家伙顿时不玩了,扭过头看着她。 “我跟她说了,只要你不愿意,想留在爸爸身边,没有人会阻止的。”简欢握住他肉嘟嘟的小手。 霍念言似信非信:“真的?” 卧室的门开了,霍莫霆站在门口,单手握着门把:“还不下去吃饭?” 简欢对霍念言道:“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你爸爸,问他是不是会一直陪着你。” 霍念言真的转过头看向霍莫霆。 霍莫霆深深地看了眼简欢,然后看着儿子,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抛下一句话:“下楼吃饭吧。” 简欢给小家伙整理衣服,霍念言看着她:“那你呢?你会跟我们一直在一起吗?” “会。”简欢莞尔,捏紧了他的小手。 霍念言垂着长长的睫毛,伸手,摸着简欢平坦的肚子:“还有弟弟。” —————————— 简欢还没将验孕棒显示阳性的事情告诉霍莫霆,她打算吃完饭回沁园再跟他说,毕竟还没百分百确定。 所以,还不想让霍家其他人知道。 刚吃完饭,梁惠珍就突然到访,霍念言立刻从椅子上下来,跑到简欢身边牢牢挨着她。 梁惠珍自然看到了霍念言的小动作,拧了下眉心,却没有过多的反应。 “亲家母来了。”霍老太太假笑着起身,一边让张阿姨泡茶,一边招呼梁惠珍去客厅。 梁惠珍抿着唇,神色淡漠:“不用挪地儿了,我拿了东西就走。” 张阿姨已经把茶端上来,梁惠珍站在那,也没坐下,眼角却瞟见了搁在楼梯旁边的那个琴盒,眼底闪过错愕。 梁惠珍抬头,看向还坐在那的霍莫霆:“我记得淑媛把她的一本有从小到大照片的相册放在这里了,我过来,就是来拿相册的,莫霆,你要是方便,帮我去楼上取一下。” 霍莫霆望了旁边的简欢一眼,起身,上楼去拿徐淑媛留下来的相册。 简欢从霍莫霆身上收回目光,不经意地对上梁惠珍的双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梁惠珍看她的眼神变了。 简欢从霍莫霆身上收回目光,不经意地对上梁惠珍的双眼,她觉得梁惠珍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疏冷,而是一种努力克制着的恨意,近乎尖锐。 当梁惠珍转身朝着这边走过来时,简欢心乱,有种不好的预感,梁惠珍死死地瞪着她,一旁的霍仲骁突然拉开椅子,挡在了梁惠珍的跟前,低低地喊了一声:“梁阿姨。” “原来,你还知道叫我一声阿姨。”梁惠珍冷笑,“如果你还当我是长辈,现在就给我让开。” “这……出什么事儿了?”霍老太太一脸茫然。 梁惠珍怒瞪着被霍仲骁护在身后的简欢,尤其是在看到抱着简欢腿的霍念言时,梁惠珍的怒意不可遏制地扩大,红了眼圈:“什么事儿?你们对我女儿做的事,难道还要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吗?!” 餐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简欢下意识地,用双手遮住了霍念言的耳朵,不想让他听到更多,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梁惠珍知道了,知道念言不是徐淑媛的孩子,可是梁惠珍是怎么知道的? “妈,你先带欢欢跟念言去外面。”楼上,霍莫霆已经下来,手里,拿了一个相册。 “话没说清楚,今天一个也不准走!”梁惠珍厉声道。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青年,三十六七岁的样子,看到梁惠珍,松了口气:“大伯母,你真在这里。” 来人正是徐恒,徐家在丰城这边政/府机关任职的旁支亲戚。 梁惠珍脸色铁青,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阿恒,你给你大伯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丰城。” 第509章 不打算善罢甘休 简欢不想让霍念言听到成人世界那些污秽不堪,刚想要带着霍念言先出去,但梁惠珍的话,又令她止住了脚步,她预料不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梁惠珍的意思,明显是不打算善罢甘休,她担忧地看向走下楼梯的霍莫霆。 霍莫霆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却让霍老太太先带简欢跟霍念言先离开,霍老太太当然也看出即将有一场暴风雨来到来,哪怕简欢不愿意,也强行拉着她往外走:“你先带念言回去,这里有我们呢。” 念言是简欢的软肋,霍老太太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顾着自己,也得想想念言,快走吧。” 那边,梁惠珍发现简欢要走,立刻过来拦人。 霍莫霆一把攥住梁惠珍的手臂,梁惠珍不敢置信地看他,怒不可遏:“霍莫霆,你就这么护着她吗?!” 说着,梁惠珍扭头命令徐恒:“阿恒,你给我拦住那个女的!” 徐恒还没上前,身材挺拔高大的霍仲骁已经挡住了去路,梁惠珍额际青筋突起,看到霍老太太把简欢跟孩子带出去了,气得厉声喝道:“你们霍家,欺人太甚!淑媛的事,我们徐家跟你们霍家没完!” —————————— 简欢牵着霍念言,跟霍老太太走出院子,还能听到梁惠珍饱含愤怒的声音。 霍老太太看简欢一步一回头,忙安抚她:“别担心,这徐家的媳妇都这样,彪悍,这里是霍家,她难道还能掀翻了天不成?你先跟念言回去休息,等莫霆处理好这事,就会过去了。” 简欢怎么可能不担心,但低头看了眼一脸单纯的孩子,她终究是没有转身回进去。 霍老太太送了他们一段路,不放心家里就匆匆地回去了。 军区大院门口,几道车灯光打过来,简欢护着霍念言到边上,两辆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军用牌照。 简欢注意到那两辆车朝霍家所在的方向拐了弯。 “小简,”霍念言扯了扯简欢的衣角,小脸上有担心:“外婆刚才是怎么了?” 简欢蹲下来,紧紧地抱了抱小小软软的身子,然后起身,拉紧他的手,拿出手机给叶知秋打了电话。 叶知秋赶到附近,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 “到底怎么了?”叶知秋头上还戴着发箍,脸上有一片青瓜,脚上是一双人字拖,有点邋遢的形象。 简欢忽然打电话给她,很紧张的语气,让她过来大院一趟,虽然犹豫,但还是急急地赶过来了。 “念言,你今晚跟知秋阿姨去睡好不好?”简欢没理会她,而是对霍念言道。 小家伙眼珠子转了下,也察觉到一点不寻常:“那你呢?你难道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还有点事,等处理好就去找你。” 霍念言往大院里看了眼,抿了抿小嘴,不太情愿,但还是磨蹭地上了车,简欢替他管好车门,小家伙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盯着她:“那你跟爸爸早点过来,我等你们。” 简欢亲了亲他的额头,郑重地许下承诺:“好。” “到底出啥事了?”叶知秋还一头雾水,把人叫过来,又不说清楚…… 简欢看着知秋,轻声说:“徐淑媛她妈妈刚才过来了,她好像都知道了。” “啊?那怎么办?”叶知秋替简欢着急,看了眼旁边已经自己系上安全带的孩子,压着声:“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全盘托出吗?”不然,总不能让简欢背一个“第三者”的罪名吧? “快走吧。”简欢催促她,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叶知秋熟知简欢的为人,离开前又嘱咐了一遍:“千万别做傻事,不该认的千万别认。” —————————— 夜晚,突然静得可怕,也越加放大了某些声响,简欢回到霍家门口,看到了停在门口的两辆轿车,她的心里咯嗒一声,本能地跑进院子,房子里正好传来梁惠珍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的女儿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在这里哭什么,跟我回首都去,让人家看我们徐家的笑话还不够吗?!”一道沉稳愠怒的男声响起。 屋子里,梁惠珍挥开丈夫的手,不甘又愤懑:“我难道连给我女儿讨个公道的权利都没了吗?” 第510章 公道的权利 上座,霍战明脸色阴沉地坐着,面对梁惠珍的指责,却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徐家这边,赶来的是徐敬文和刚好在首都的徐敬衍,徐敬衍刚得知事情真相时,只是叹息了一声,他怎么也没想到,霍念言居然跟徐家没半点血缘关系,而那个清丽聪明的女孩,竟然是—— 徐敬文要带梁惠珍走,但生性要强的梁惠珍,却不肯善罢甘休。 “霍莫霆,我倒要问问你,我女儿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还有一点良心吗?居然还敢骗我们说,那个小孽种是我们淑媛的儿子,不过说的也是,我们淑媛就是被他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子害死的!” 霍莫霆耷着眼皮,听到梁惠珍口不遮拦的话,脸色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却紧紧地攥着,手背青筋突起。 “够了。”霍战明发话了,听到梁惠珍这么侮辱自己的孙子,冷声道:“淑媛是死于空难,念言是我霍家的孩子,这一点任何人也不能磨灭,这件事,明日,我会亲自去徐家跟徐老解释。” “解释?还解释什么?”梁惠珍嗤笑:“你们霍家逼死了我的女儿,难道现在还想要去气死我公公吗?” 霍战明的脸黑了,然而,作为理亏的这一方,只能隐忍不发。 梁惠珍悲恸到落泪:“我跟敬文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初她说喜欢霍家老三,我开始是不同意的,早知道会落到这个结果,当时在她要死要活的时候,我也狠了心不会答应,总好过嫁给*不如的畜生来得好。” “梁惠珍,你这说的什么话!”霍老太太听到这么难听的话,忍不住出声反驳。 霍战明喝止霍老太太:“江蕙芝,你给我闭嘴!”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吗?你儿子,婚内不忠,背叛妻子,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梁惠珍道。 霍莫霆突然开口:“该说的,早上我都已经说了,念言,不是我和淑媛的孩子,跟徐家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霍莫霆,你不配提淑媛的名字!”梁惠珍气得双肩微微发抖。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人,*不如,是畜生。”霍莫霆抬头,逼向梁惠珍的眼神逐渐犀利森冷:“但凡他们母子俩以后因为你们徐家的缘故出一点什么事,我不介意做一辈子*不如的畜生。” 徐敬文闭上双眼,也气得不轻,因为霍莫霆这句话,重新睁开眼,看着霍莫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淑媛以前在你们霍家的遗物,今天,我们都要带走,以后,我们徐家跟霍家,再也不是姻亲关系!” “大哥。”徐敬衍不愿看到霍徐两家自此陷入僵局,徐敬文抬手制止:“就这样吧,准备回去。” 简欢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争执,尤其是听到梁惠珍对霍莫霆的责骂,她胸口像是被石头堵住。 当年的代/孕,错在她跟徐淑媛,霍莫霆根本毫不知情,这样出色的一个男人,为什么要背负畜生这样的骂声? 徐敬衍还想劝自家大哥,眼角余光却瞟见门口进来个人,正是简欢,一时讶然地忘了说话。 梁惠珍也跟着转头,看到简欢,轻笑:“我们还没走呢,人家都等不及要登堂入室了。” 简欢没有回避梁惠珍讥嘲的目光,张了张嘴:“当年的事,跟霍——” “不是让你走了吗?”那边,霍莫霆豁然站起来,低沉的嗓音截断了简欢的话。 客厅里灯光明亮,简欢自然看见了霍莫霆脸上的红印,那是被人扇的,刚才她没听到动手声,那么,应该是她带着念言离开的那段时间,梁惠珍动手打得。 简欢盯着那个嫣红的五指印,仿佛没看到霍莫霆走过来,说:“不管他的事,是我犯下的错。” 只是,她还没说更多,手臂就被攥着,霍莫霆拖着她出了屋子。 简欢被他拉着走了老远一段路,最后进了大院里一个人造湖中央的凉亭里。 第511章 误会 “你回来做什么?”霍莫霆攥着她手的力道很大,简欢却像是忘了痛觉,看着他:“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说?当年的事,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我是想守着念言身世的秘密,但也不想你被他们这么误会。” “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霍莫霆盯着她的脸,语气冷硬:“说当年是你勾/引的我?说我是被你逼的?” “……”简欢没吭声,眼泪却掉了出来,她慌忙伸手抹掉。 她不想哭,却终究没忍住,在他面前,她永远不懂得掩饰柔弱跟蠢笨。 霍莫霆点了根烟,想要抽一口,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他丢到地上,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威胁性地说了句“等着,不许再乱跑”,然后转身出了凉亭。 简欢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肩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没等多久,霍莫霆就回来了,拉过她的手:“走吧。” “去哪儿?”简欢跟不上他的长腿,听到他说出两个字:“回家。” 简欢被霍莫霆拉着回到霍家院子门口。 还没上车,霍仲骁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准备离开的两人,视线转向霍莫霆说:“莫霆,爸让你进来。” 简欢发现原本停在院外的轿车少了一辆,她看了眼屋子,徐家人走了吗? 霍莫霆深看了霍首长一眼,放开了简欢的手,她手里多了一个车钥匙:“在车上待着。” 话毕,他穿着单薄的一件羊毛衫进了院子。 霍仲骁正准备回进去,简欢喊住了他,却欲言又止,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霍首长回过头看她,以为她担心霍莫霆,说:“没什么事,只是爸今晚也气得不轻,父子俩没有隔夜仇,喊他进去,也不过照规律训他几句,过会儿就出来了。” “……徐家那边的人,都走了吗?”简欢问。 “梁局身体不适,徐书记先送她回去了,现在,淑媛的小叔跟徐恒在里面整理东西。” 霍仲骁对徐家人的称谓令简欢不由想起徐敬文说的那句话——从此,徐家跟霍家再也不是姻亲关系。 “要不,进去等莫霆吧。”霍仲骁突然说。 简欢摇头,心中对霍家人存了歉意:“没关系,我在车上等他就好了,您先进去吧。” 等霍仲骁进去后,简欢给轿车解了锁,正打算坐到车里等人,那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简欢循声转头,苏蔓榕走过来,手里拿了个保温杯,关心地看着她:“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 “……”跟苏蔓榕,简欢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才是最好的模式。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那边,虚掩的门开了,有人从家里面出来,简欢跟苏蔓榕不约而同地转头望过去—— 徐敬衍抱了个纸箱出现在台阶处,看到了跟简欢并肩站在院门口的女人,温婉秀丽的脸庞,长发挽起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精致小巧的瓜子脸,当她转过头来时,眼里眉间是淡然的知性和优雅。 那一刻的对视,仿佛一眼万年,穿透了时光的隧道,将两人定格在了这一幕上面。 “嘭!”保温杯掉落在地上,可能没有拧紧,盖子在苏蔓榕脚边打转。 简欢察觉到苏蔓榕的异样,转头,看到她脸色惨白,拧眉,还是问了:“你没事吧?” “……”苏蔓榕收回神思,匆忙地移开和徐敬衍对望的视线,冲简欢扯了下唇角:“我没事。” 简欢被她温情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别开头,紧了紧身上霍莫霆的外套。 “六叔?”徐恒出来,喊了徐敬衍一声,却发现徐敬衍整个人像是顿在那里,怔怔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出来的徐家人会对自己说什么,也不愿让苏蔓榕瞧见自己的狼狈,简欢淡淡道:“你进去吧。” “莫霆不在吗?”苏蔓榕看着她不太好的神色:“你等我一下,我去开车,送你去医院看看。” 简欢说不用,刚巧,霍莫霆从家里出来,看到站在车边的简欢,脸色当即有点冷下来,径直走过来,简欢往前走了两步,听到他皱着眉,语气不善:“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 第512章 目中无人 “……正准备上车呢。”简欢弯起唇,不但没恼他恶劣的态度,反而握了握他的手。 霍莫霆本阴沉的神色稍缓,打量了会儿她的脸,下命令:“上车。” “先把外套穿上。”简欢见他穿的少,作势就要把外套脱下来。 霍莫霆却拉过她去扯外套的手,把她带到车边,拉开副驾驶车门把她塞了进去,自己也绕到驾驶座上了车。 自始至终,他都没怎么理会徐家的人和苏蔓榕,恐怕,也只有霍莫霆,敢这么目中无人。 —————————— 看到宾利欧陆在拐角处消失,苏蔓榕才缓缓转过身,不去看那人,蹲下捡起了保温杯。 捡着保温杯起身,苏蔓榕抬头,和徐敬衍滔天骇浪般浮动的目光对上,除了最初的愕然,此刻,她的眼神很平和,仿佛在看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 “回来了?”霍老太太出来送客,不想,看到了大儿媳妇:“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苏蔓榕点点头,垂着眼睫走进了院子。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徐敬衍的双手攥紧纸箱,张了张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叫了一声:“宁萱?” “对了,蔓榕,今天画廊那边送来副画,说是你之前预订的。”霍老太太说。 苏蔓榕仿佛没听到徐敬衍的叫唤,朝着霍老太太莞尔一笑:“是我订的,我进去看看。” 说完,推开门进去,重新合上的门挡住了她的身影。 —————————— 苏蔓榕进屋,靠在玄关处,闭上双眼,内心,远不如面上那样风平浪静。 看到张阿姨拿着一大堆杂物从楼上下来,苏蔓榕问:“怎么理出这么多垃圾来?” “刚才徐家那边,三少奶奶的父母都过来了。”张阿姨压着声,往书房方向看了看,想到刚才三少奶奶母亲扇三少的那一巴掌,她还心有余悸:“您还是问老太太吧,这些事,我也不好说。” 听张阿姨这么说,苏蔓榕心跳一顿,不安感系上心头,难道徐家—— 等霍老太太送走徐敬衍进屋,原在出神的苏蔓榕忙过去:“妈,徐家是不是知道……” 霍老太太点头,默认了她的询问,叹息:“小三,大清早跑到首都,去人家家里摊的牌。” “……”苏蔓榕不敢置信,可能无法理解霍莫霆的做法。 霍老太太也头疼,她一向摸不透小儿子的心思,你说好好地,何必折腾出这桩事来? 难怪老头子刚才气得头上都快冒烟了。 “那欢欢她……”苏蔓榕焦急,徐家人的强势,她曾经亲身经历过,那样的痛,终生难忘。 “放心吧,她没事,小三护着呢。” 霍老太太似想到什么,看向苏蔓榕:“刚才,徐家老六,你们以前认识?” “……”苏蔓榕忽闪了下眼眸,望着一脸好奇的老太太,摇头:“不,我们不认识。” —————————— 车子行驶在路上,简欢转过头,看着霍莫霆略略红肿的右脸:“徐家那边怎么会突然知道的?” 这些年都瞒得好好地,为什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她下午来公司找我时,还说要把念言带回首都去抚养。” “……” 简欢见他不说话,梁惠珍闹上门时他也没惊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徐家知晓了念言的身世? “嗯,我跟他们说的。”霍莫霆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简欢讶异地看着他,他说,是他说的……原来凌乱的思绪突然就理顺了。 但,他又是什么时候说的,简欢想起他不见踪影的一天,他去首都并不是出差吧。 梁惠珍给了他一耳光,那在徐家—— 如果不讲,虽然会一直面临徐家讨要“外孙”的麻烦,但也比现在这样霍徐两家闹翻来得好。 简欢望着他如常的面色,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513章 摊牌 在徐家时,他需要面对的又是怎样的刁难,他要怎么在亡妻的家人面前说,他跟其他女人生了孩子? …… “是不是因为我昨天那么说,你才跑去首都跟他们摊牌的?”简欢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因为她说,不想让梁惠珍把孩子带走,她的不安,她的焦虑,让他做了这个决定? 也因为她的缘故,所以,霍家跟徐家,现在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了吗? “就算你不说,我也没打算瞒一辈子。” “那不一样。”简欢撇开眼,望着窗外的黑夜,如果她没有跟他在一起,那这个故事的真相又会是另一个样子,绝对不是他现在成了负心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忍气吞声。” 霍莫霆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以后徐家人不会再来要孩子,至于其他的别乱想。” —————————— 回沁园前,简欢让霍莫霆把车开去星语首府,她想起,霍念言还在知秋那里。 “总算来了!”叶知秋打着哈欠,黑眼圈有点深,精神也不好。 简欢在玄关处换了鞋,往公寓里看了眼:“念言睡了吗?” 叶知秋揉着脖子,看了眼简欢身后的男人,转身,往里走,一边说:“你自己去看看。” 霍念言在叶知秋的房间里,自从简欢搬出去后,叶知秋就独住了,当时说有亲戚要过来,也不过是想撮合简欢去跟霍莫霆同/居,至于中间,霍莫霆给了知秋什么好处,简欢并不知情,也没问过。 房间里,台灯光线调到最弱,简欢进去,看到了床上睡着了的霍念言。 简欢发现小家伙连外套都没脱,就那样胡乱倒头睡了,看着心疼,有些埋怨地转头看知秋。 叶知秋举双手表无辜:“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不要脱得,说是你会来接他,怎么也不肯在这里过夜,只要我碰他一下,就猛地睁开眼,以为是你来了,我都被他折腾得神经衰弱了!” 简欢坐在床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似乎是怕她的大大咧咧吵醒孩子。 “我去喝水。”叶知秋撇撇嘴角,出了卧室,看到霍莫霆站在客厅里看墙上一副油画。 叶知秋直接去了厨房,拿着水杯转身,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男人,吓得差点丢掉杯子。 “霍总,人吓人,吓死人。”叶知秋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 霍莫霆走进来,瞄了她一眼:“不做亏心事,慌什么?” “……”叶知秋不吭声,换做别人,她早就反驳了,但在霍莫霆面前,她选择了缄默。 因为他是霍家人,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弟弟。 “你打算这么吊着我二哥到什么时候?” 叶知秋眼神闪躲:“什么’什么时候’,你二哥跟我有毛线关系。” “哦。我怎么忘了,他都跟你小姨离婚好多年了,确实跟你这个前妻外甥女没什么关系。” “是你自己答应我的,我帮你骗到简欢,你不把我的事告诉他。” 霍莫霆也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偏过头,看着心绪不宁的叶知秋:“要走,下次就走得干脆点。” 说完,放下杯子,离开了厨房。 —————————— 简欢在床边坐了会儿,凝着小家伙的睡颜,然后,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霍念言“唔唔”了两声就醒过来,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眼皮,入目的是简欢含笑的脸庞。 “小简!”小家伙大叫一声,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 简欢搂着他,亲了亲他软软的脸蛋:“睡觉怎么不让知秋阿姨给你脱衣服,这样,会着凉的。” 霍念言从她怀里离开,滑下床,一边穿鞋子一边说:“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简欢瞧着干净的地板被他踩出一个个的脚印,却不忍责备他,替他拨好头发:“嗯。” 夜已深,离开前,简欢去跟叶知秋道别。 第514章 糟心的一家三口 叶知秋躲在厨房里不出来,敷衍地摆着手,“快走吧快走吧!”这令人糟心的一家三口! 坐进车里,简欢扭头问霍莫霆:“你是不是跟知秋说了什么?” 霍莫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简欢也没想深究,不过随便一问,霍念言坐在简欢的腿上,很快又睡过去,简欢轻抚他的额头,满足又甜蜜。 回到沁园,简欢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有立即抱着霍念言下车,车停稳后,霍莫霆先下了车,再开了副驾驶车门,抱走了霍念言,简欢看着前面抱着孩子的男人,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 她该怎么告诉他,还是等去医院检查确定后,再告诉他? 简欢忽然想起在黎阳时,那个早上,他说的话:“给我生孩子又怎么了,又不是没生过。” 李婶已经做好了宵夜等在家里。 霍莫霆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简欢有,霍念言从小也有,显然是随了简欢这个做妈的。 简欢刚吃了一口,一阵恶心泛上来,丢下调羹,起身跑去了洗手间。 “简老师,这是怎么了?”李婶听到简欢干呕声,急得团团转,以为自己的宵夜做坏了。 霍莫霆把儿子抱回房间,下楼来就听到动静,眉头紧锁,到洗手间门口,直接开门进去,看到趴在马桶边的简欢,尤其是她青白的脸色,显然也惊到了,上前,手抚上她的背:“不舒服?” “……” 简欢吐得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霍莫霆看她不对劲,打横,把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简欢头晕目眩,恶心的感觉又袭来,她想让霍莫霆放开自己,她想吐,但刚张嘴,就吐了。 “三少……”李婶惊呼。 霍莫霆低头,看着毛衣上的污秽,却顾不得去擦拭,抱紧拧着眉的简欢,对李婶道:“把我的车钥匙拿过来。” 李婶连连点头,跑去拿了车钥匙给霍莫霆。 霍莫霆把简欢抱进副驾驶座,替她系好安全带,身上沾了污秽物,他却好像没看见,脸廓线条紧绷着,摸了摸简欢苍白带汗的脸,关了副驾驶车门上车,给路靳声拨了通电话:“你在家里?马上去医院,简欢身体不舒服。” 简欢比之一般孕妇,妊娠反应特别强烈,当初怀念言时,照顾她的保姆曾感叹:“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孕妇!” 当下,简欢吐得整个人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自己被人抱着,然后,放在了柔软的床上。 她好像听到有人说:“急急忙忙抱来心脏科做什么?这人,应该送去妇产科才是!” 徐敬衍回到酒店,敲开兄长的房间,里面传来梁惠珍低低的啜泣声。 来开门的是徐敬文,徐敬衍往里看了眼:“大嫂好了点没?” 梁惠珍在霍家时突然血压升高,徐敬文只好临时改变主意,带着妻子住进了丰城的酒店。 还特地请了医生来酒店给梁惠珍看病。 “东西都拿来了?”徐敬文神情也略显疲惫,下了班,从首都赶过来,整个人也累到不行。 徐敬衍点头,跟徐敬文进去,梁惠珍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把从霍家拿来的小提琴,一边用纸巾捂着口鼻,一边眼泪不停掉下来,抽泣地说着:“那年我出差到拉斯维加斯,她还亲自去机场接我,笑着喊我妈。” “都是陈年旧事了,还说什么。”徐敬文皱眉,忍不住喝止陷入回忆里的妻子。 “我女儿就这么没了,难道我这个当妈的,想她几句,都不行了吗?” 梁惠珍低头盯着小提琴,眼神变得气愤:“要不是我去得及时,还不知道这把琴会落到谁手里!” 虽然梁惠珍没有指名道姓,但她这话,针对性很强,徐敬衍听了蹙眉头,想说两句却怕惹急性子要强的梁惠珍,终究是没开口,但也心烦地不想再待下去,跟徐敬文道了别,准备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去。 “夏澜的身体还没康复,要不,你先回去,这边,有我在。”徐敬文送他出门时道。 第515章 一晚上都没睡 徐敬衍心里想着事,听兄长这么说,却没有急着赶回去:“我在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那给夏澜去个电话,她刚才打到我这儿来了,说是找不到你。” 进了自己房间,徐敬衍揉着太阳穴,依旧还是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没办法把跟简宁萱相遇的那一幕从大脑中挥去,霍老太太喊她什么,蔓榕?她什么时候改名了,还有,她怎么会出现在霍家? 手机被他关了,房间的座机却响了,过去,接起:“喂?” “敬衍,大哥说你回酒店了,怎么不给我回个电话?手机也没开,我很担心你。”夏澜关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徐敬衍坐在床边,抬手,拧了拧眉间,神态中流露出倦意:“今天有点累。” “……”夏澜听出他声音的喑哑,善解人意地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去泡个澡,早点休息。” 徐敬衍挂了电话,却没有一丁点的睡意,不知坐了多久,他起身,开门去敲了隔壁的房门。 “敬衍?”徐敬文看到情绪有点不对的弟弟,颇为诧异:“有事?” 徐敬衍喉头一动,突然间,有些话变得难以启齿:“大哥……政东,他当年娶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虽然不知道弟弟怎么会突然对这事感兴趣,徐敬文还是回答了:“好像叫苏蔓榕。” 苏蔓榕,蔓榕…… 徐敬衍只觉得眼圈泛酸,他听到徐敬文说:“说是跟霍政东在云南认识的,出身一般,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徐敬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终究没笑得出来:“我先回房了。” —————————— 简欢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听到婴孩咯咯的笑声,转头,看到了两个粉雕玉琢的男宝宝,坐在地毯上玩着,白白胖胖的小身子,咧着小嘴,露出纷嫩的牙*,举着玩具汽车,仰高了脑袋,又黑又大的眼睛笑弯了。 两个宝宝同时转过头来,竟是一模一样的长相,那五官,跟霍念言极为相似,此刻正好奇地瞅着她,其中一个孩子,突然从地毯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另一个孩子撅着屁股迅速地爬过来,天真无邪的脸上满是笑容。 麻麻?她听到孩童口齿不清的叫声,麻麻! 当孩子摇摇晃晃地要扑进她怀里的时候,简欢连忙伸手去接…… 手猛地一紧,触碰到的不是孩子柔软的小身子,而是硬邦邦的骨头,简欢幽幽睁开眼。 借着房间内的灯光,她偏头,看到的不是可爱的婴孩,而是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霍莫霆,而她紧紧握着的,正是他的手,骨骼雅致,手指修长,很瘦劲,她的视线上移,对上的是他深沉却温柔的眼神。 “醒了?”他的声音跟他的眼神一般,温柔到简欢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她眨了一下眼睛,嗯了一声,发现自己在医院,外面天色灰蒙蒙的,是清晨前的宁静。 简欢的目光重新落在霍莫霆的身上。 他还穿着昨天傍晚的衣服,气色不错,但眼中有血丝,眼睛下方也有青晕,下巴冒了青茬。 “你一晚上都没睡?”简欢想到这个可能,有些心疼。 霍莫霆俯身,在她坐起来时,拿过枕头垫在她的背后,手指撩开她的发丝到耳后,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她:“还恶不恶心了?肚子饿吗?” 两人挨得近了,简欢闻到他身上有异味,酸酸的,像是过了夜馊掉的东西…… 昨晚,她好像在他怀里吐了。 原以为是幻觉,这会儿闻着这熏人的味道,简欢相信自己真的吐在了他的身上。 霍莫霆可能也察觉到这点:“我出去一会儿。” 他准备去弄一套干净的衣服,简欢却牢牢地拉住了他,双手圈着他的脖子,阻止了他的起身。 霍莫霆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又不舒服了?” 简欢摇头,靠在他的怀里,双手滑到他的背后,抚摸着他的脊梁骨:“你也累了,先睡会儿吧。” “身上有味道,我去换一身衣服……” 第516章 不解风情 “多闻会儿就习惯了……”简欢不让他走,把头在他肩上蹭了蹭,一手扯过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只是两个人姿势怪异地躺了会儿,气氛就有些变了,简欢忍不住,抬手细细摸着他胡茬扎人的下颌,仰着头去亲他的薄唇。 霍莫霆被她撩得不行,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手探进她的衣服里,啃噬般地回应着她。 简欢喘着气,低低地叫了一声,绵长而勾人…… 只是,两人纠缠在一起不到五分钟,霍莫霆突然停了下来,从她身上下来,替她拉好毛衣。 “天还没亮,再睡会儿。”简欢在他的话里听出了隐忍和疼惜,刚才她明明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有人敲了病房的门。 简欢转头看向霍莫霆,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裤裆位置,那儿,还没消停下去。 他没立刻起身,直勾勾地回望着她,直望得她的脸渐渐红了,他才压下身体里翻滚的浪潮,去开了门。 “没打扰到你们吧?”路靳声穿着白大褂,两手兜在口袋里,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注意到霍莫霆不太好的脸色,摸了摸鼻梁,侧着头越过霍莫霆肩,往病房里看了眼:“小嫂子醒了?” 霍莫霆让开,让路靳声进来,自己却跟他要了办公室钥匙,然后出去了。 简欢跟路靳声见过几面,不算熟稔,朝对方点头问候,目光却带着好奇看向门口方向。 “三哥去换一下衣服。”路靳声拖着椅子到简欢旁边,大喇喇地坐下:“别急,过会儿就回来了。” 简欢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脸颊微烫。 她看了眼外面还没彻底亮的天,想起霍莫霆抱着她上车后打的电话,瞧向路靳声:“昨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路靳声摆手,笑得像个阳光少年:“对了,情况三哥跟你说了吧?” “……”简欢没听懂,“什么情况?” 路靳声诧异,不由稍稍提高了声量:“你怀孕三周多,难道三哥都没告诉你?” 霍莫霆确实没有告诉她。 简欢的手搭在肚子上,听了这个消息,心,却出现了片刻的迷茫,她真的怀孕了,随即是百感交集。 “你当时脸色惨白,意识又不清醒,可把三哥吓坏了。” 路靳声把妇产科值班医生怎么把霍莫霆误认为是家暴丈夫的事都说了,包括骂霍莫霆房事不克制,还绘声绘色地描述霍莫霆当时的黑脸,却硬生生地没有反驳一句,握着她的手,任由医生指着鼻子训了半天。 “三哥,这个人,就是个闷性子,你永远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路靳声说着目光幽深地望向她,简欢听到他说:“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过谁。” “……”简欢没有接话。 “我听说徐家昨晚来人了?”路靳声把椅子往简欢旁边拉了拉,“三哥的脸是他那丈母娘打的吧?” “三哥跟徐淑媛结婚,说实在的,哥几个都不怎么看好他们能走多远。” 简欢惊讶地看他,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路靳声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大家都说徐淑媛跟三哥是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徐淑媛不止一次跟她好朋友抱怨三哥的不解风情,他们的结合,更多的作为霍家跟徐家的一个利益平衡点。” “忘了跟你说,徐淑媛的好朋友就是我姐。三哥对徐淑媛,应该也是不喜欢的吧,大概对以前的他来说,这辈子娶谁,跟谁过日子,都是一样的。可是,上一回,他却突然说要带个人跟哥几个吃顿饭,还是个女人。” 简欢在被子下的双手慢慢收紧,她当然记得那一次,情人节,她去东宫接喝醉酒的霍莫霆。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简欢的声音有点干涩。 对霍莫霆跟徐淑媛的婚姻情况,她从没刻意去打听过,但她从不怀疑女人的小心眼,她是介意的。 “让你心疼心疼他呗!”路靳声冲她挤眼,“男人有时候,也是很脆弱的,需要人去疼。” 第517章 现实 “一个女人要想伤害一个男人,最主要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感情。一个男人,最害怕的不是事业的成败,而是动心,一旦动了真情,也就是把自己的弱点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路靳声说完这番话没一会儿,霍莫霆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装着早点。 这会儿大概还只有五点半,这个月份,简欢不知道他是从哪儿买来的早餐。 路靳声看了眼那堆早餐,终究是没勇气在霍莫霆的眼皮底下顺手牵羊一点走,很识趣地合上门走了。 因为简欢醒了,刚才护士进来,给她输了一瓶营养液。 她靠着枕头,凝望着换了身衣服的霍莫霆,他正背对着她站在那,捣鼓那袋子早点。 “刚才……你朋友跟我说了很多话。” 霍莫霆拿了一碗粥过来,坐在旁边椅子上,边用勺子搅拌粥,边问:“他说什么了?” 简欢看着他如山峦般直挺的鼻梁:“他说,我怀孕三周多。” 他把椅子稍微拉近一些,修长的身形,倒显得椅子小了,他舀了一勺粥,送到她的唇边:“张嘴。” 简欢配合地张嘴,喝下粥,霍莫霆喂人的动作生硬,却又十分的小心。 她咽下粥,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发现自己怀孕,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忍不住重复:“我怀孕了。”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又递过来一勺粥:“吃饭时不要说话,口水喷的到处都是。” “……” 简欢脸红了,轻声咕哝:“哪有——”她哪有喷口水…… 霍莫霆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中途,有护士进来看她的情况,看到这一幕,笑笑,等护士走了,简欢看向他还有些红肿的右脸,看了眼还剩一半的粥:“你是不是也还没吃?” “先喂你。”霍莫霆说。 简欢被他细心又体贴地照顾,想到路靳声的话,说:“他刚才还跟我说了你和徐淑媛的事儿。” 霍莫霆抬头,目光深邃,望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具体的记不太清楚了,大概的意思,应该是在替你说好话。”简欢眼珠子微微动了动。 霍莫霆似笑非笑地看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简欢最受不住的,就是他用这种眼神看她,感觉像嘲笑。 “笑什么。”简欢扎着针的手就要去拿粥碗,想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结果,伸过去的手在半途被拦截。 霍莫霆握着她的手,指腹轻抚着她的手背:“替我说好话?我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 简欢望着他,脸颊红红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又抱在一起,她甚至都没看清楚,霍莫霆是怎么到她身边来的,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袋,一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的怀里,隔着衣衫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她的嘴唇有些缺水,干干的,他吻着,食之入髓般,一边问:“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不想。”简欢攥住他钻进她衣服里的手,回吻着他,同样的沉迷:“徐淑媛,一定很爱你。” 如果不爱,怎么可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容忍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忽视? “是吗?”他回答得随意,手抚上她的小腹位置,那里,孕育了一个新生命,是他跟她的骨肉。 路靳声说,一个男人,最害怕的不是事业的成败,而是动心,一旦动了真情,也就是把自己的弱点交到了别人的手里,简欢真的不敢去揣摩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太震撼,她的心跳逐渐地加快。 她的手腕处,忽然一阵冰凉,她低头,看到了一个光泽极好的玉手镯。 简欢没看到他是从哪儿拿出了这个玉镯子,抬起眼,不解地看他:“这是送我的吗?” “嗯,霍家的儿媳妇,人手一个。”他说,眉眼间神情淡淡地。 简欢把手抬起,迎着灯光细看,又听到他说:“过会儿,就去民政局登记。” 事情发展的节奏有些快,办了出院手续,霍莫霆没直接回沁园,而是把车开去了民政局,然后拉着她去扯了证。 速度之快——简欢看着手里的红证,不知是梦里还是现实。 第518章 民政局 当工作人员把鲜红的公章“啪啪”地落在红本本上时,简欢坐在旁边,右手捏捏左手手背。 和上一回来民政局的忐忑不同,这一回,她还处于怔愣状态下,就已经完成了登记流程。 简欢手握着红本,跟在霍莫霆身后走出民政局,忍不住又打开红本看了几眼,那张合照是临时照得,她脸上的表情不自然到僵硬,倒是霍莫霆,同样没有笑,他紧绷着脸的样子却怎么看怎么好看…… “怎么不走了?”霍莫霆发现身后突然没了脚步声,回头,看到简欢杵在那,没动。 简欢望着他,略略脸红,跟了上去,看他两手空空,问:“你的结婚证呢?” 霍莫霆看了她一眼:“口袋里。” “……” 这还是简欢第一回拿国内的结婚证,回去的路上,想要翻来覆去好好看看,又却不想被他瞧出来。 “想看就看吧,没人拦着你。”他突然不咸不淡地开口。 这一刻,简欢格外认同路靳声说的,霍莫霆绝对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太过直接的话,不给她留一点面子。 撇开头看向车窗外,故意不去看那本结婚证。 良久,简欢收回目光,朝着霍莫霆伸手,霍莫霆斜了她一眼:“做什么?” “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看。” “……” 简欢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孩子心性:“据闻,身份证照是检验帅哥的一大标准,现在,我要检验一下。” “……” 简欢见他不配合,靠回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咕哝:“真是没一丁点的情/趣……” 然后一个黑色皮夹被丢到她的怀里。 简欢瞟了他一眼,打开皮夹拿出他的身份证,照片上的霍莫霆剃了个板寸头,眉目清隽,比现在要年轻一些,但看着也不像个好相处的人,穿着深色衬衫,五官轮廓立体英俊,跟她预想的……有点不同。 霍莫霆的右手突然出现在她眼皮底下:“拿来。” “什么?”简欢不解,他轻描淡写地道:“你的身份证。” “……”简欢把他的证件放回皮夹里,然后把皮夹又放到车头上,头一别,选择了无视他的手。 那日结婚登记没成,简欢的证件和户口本就一直搁在他的车里。 刚才登记完,装了户口本和证件的文件袋简欢拿了,此刻正放在她的腿上,霍莫霆索性直接伸手去拿。 “喂!你干嘛……”简欢不给,侧过身,不让他得逞。 霍莫霆把车停到路边,解了安全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探身就要来抢文件袋。 这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幼稚起来跟平日里绷着脸的样子判若两人,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两人闹腾了会儿,最后霍莫霆把她按在座位上,成功拿走了她手里的文件袋,简欢气喘吁吁,整齐扎起的长发有些凌乱,刚想控诉他的蛮横,一阵恶心又涌上来,她忙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把污秽物吐在车上。 “又难受了?”霍莫霆皱眉,无暇去看她的证件照。 简欢干呕了两下,霍莫霆已经下车,去到路边的店铺,过了会儿,重新出来,端了杯热水。 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店家说的…… 霍莫霆的手机响了,他没接,按掉,只是伺候着她吃药。 刚才医生给简欢配了进口的止孕吐药,简欢吞下几片药,喝了两口水,才稍稍缓过劲来。 霍莫霆丢了一次性纸杯回到车上,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没挂断。 “……你先过去……让蔺谦一起,嗯,我晚点就到……具体的你安排就行……好……” 简欢隐约听到一点声音,是杨曦的电话。 单从女人的角度来说,简欢不否认,杨曦对霍莫霆的了解和两人多年的共事令她吃味,但杨曦又是个很懂得分寸的人,哪怕对霍莫霆心存了好感,也从不做出令人嫌恶的事来,这点,简欢又很欣赏她。 霍莫霆挂了电话,侧过头,看简欢不做声就猜到她在想什么:“是工作上的事。” 第519章 遗憾 “……”对他的主动坦白,简欢倒有些不自在了。 “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我已经跟宏总打过招呼。”霍莫霆边说边发动车子。 “我已经连续请好几天假了。”看他不说话,简欢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知道你瞧不上我的工作。” “……”霍莫霆倒没瞧不起她的工作,只是觉得,她如今怀了孕,该好好在家养胎。 “我现在还行动方便,工作时会注意安全,等肚子大了我再请产假,现在,我还不想整天待在家里。” 那样的生活太过枯燥,因为在怀念言时尝过,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内心,所以,如今不想再试第二次。 “不想待在家里,那就自己开一家店。”霍莫霆淡淡道。 简欢从没想过要自己做老板,又听到他说:“喜欢什么,觉得什么有意思,都可以告诉蔺谦。” “我只觉得你有意思。”简欢单手托着下颚,盯着他的侧脸:“想好好研究研究你。” “……” 霍莫霆手握着方向盘:“要是不想开店,也可以学点别的,等到了国外,如果你还想,可以报考当地的大学。” 没上过大学,这一直是简欢心底的梗,也一再成为别人拿捏她的弱点。 虽然她从没说过,但不代表,这不是她心底的一个遗憾。 “我再想想。”简欢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被霍莫霆这么一说,她确实是心动了。 —————————— 虽然简欢怀孕,霍莫霆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多大的情绪波动,但她能感受到,她下车走路,他一直都注意着,如果她一旦发生任何的意外,他恐怕都会第一时间上前抱住她。 沁园别墅,霍念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口动静,立刻丢了遥控器跑过来。 气鼓鼓着一张小脸,瞪着消失了一晚上的两人,很是不满,刚想伸出手指教训简欢两句,霍莫霆先眉头紧锁,冷着声教训了他:“怎么没去学校?再这样下去,你就给我去读寄宿学校。” 一听到“寄宿学校”四个字,霍念言立刻紧张了,以前在拉斯维加斯,隔壁家的孩子读的就是寄宿学校,他虽然还不太明白“寄宿”的意思,但他那时候只有在周末才看到那孩子在自家花园里玩。 所以,“寄宿”在霍念言看来,那就等同于拘禁,让他不能每天都回家来。 简欢蹲下,抱住霍念言,亲了亲他的额头:“我还想每天看见念言,怎么舍得呢?” 小家伙偷偷看了眼霍莫霆,见霍莫霆没反驳简欢的话,暗暗松了口气,小身板挺了挺,抿了抿小嘴,靠在简欢怀里,哼哼地翻了翻白眼,赖在简欢怀里不出来。 霍莫霆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也没多计较,顾自己先上了楼,再下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简欢忆起,他之前穿的,应该是路靳声值班时留在办公室备用的衣服。 下楼后,霍莫霆接了一个电话就去了公司,离开前,让小梁送霍念言去学校。 小家伙不情愿地撇撇嘴角,但还是提着裤子上楼去自己卧室收拾文具,也不让简欢帮忙。 适时,李婶端了一碗银耳红枣出来,告诉简欢,小少爷早上醒来就跑去主卧敲门,结果推开门没看到他们,又把别墅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连早餐都还没吃,要不是她牢牢看着,恐怕又得擅自“离家出走”。 没一会儿,霍念言就背着自己的大书包踩着楼梯下来。 简欢接过李婶手里的碗,冲他招手:“过来。” 小家伙立刻跑过来,脚边,围绕着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肉圆’,他的额头还贴着纱布,简欢拉着他在沙发坐下:“等吃了早餐再去学校。” “李婶说你们去医院了,是你身体不舒服吗?”霍念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简欢。 简欢点头,舀了一勺银耳送到他嘴边:“现在已经没事了。” “是不是弟弟不乖了?”霍念言吃着银耳,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简欢的肚子。 简欢轻摸了下他额头的纱布,柔声问:“还疼不疼了?” 第520章 在所难免 “……你每天都问,”小家伙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紧紧挨着,不以为然:“还行吧,就是有点痒。” 伤口结疤,痒是在所难免的。 有手机铃声响了,声音来自简欢昨晚放在客厅里的包包,她拿出手机,居然是徐敬衍的来电。 “我没打扰到你吧?”徐敬衍温润的声音响起,简欢不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对徐家人,经过了昨晚的事,她更是抱定了提防,所以,不答反问:“您找我有事吗?” “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简欢看了眼霍念言,小家伙正津津有味地在吃银耳。 徐敬衍见她不回答,说:“你要是没空,把地址告诉我,我过去好了。” “您有事?”简欢真不愿意去见徐家人,怕惹出更多麻烦。 “哦,也没什么,我要多在丰城待几天,找不到熟悉的人给我当导游,就想到了你。”徐敬衍笑了一声:“是不是因为我姓徐,所以不愿意跟我见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要去哪儿找你?”徐敬衍直接问她要地址。 简欢对徐敬衍的总体印象不错,想了想,就说了一小的地址,打算送霍念言上了学去见他。 —————————— 在去学校的路上,简欢还是把领证的事据实告诉了霍念言。 霍念言是个早熟的孩子,自从霍老太太说了登记的事后,就对登记、领证这两个词做了相关的询问,询问的对象当然是班上那群小伙伴,大家七嘴八舌了一番,最后总结为——霍念言真的要有后妈了! 吴辽明还把隔壁班吴晓华每天被后妈胖揍的事绘声绘色地将给霍念言听。 结果,个子小小的霍念言把胖墩墩的吴辽明胖揍了一顿。 虽然很多后妈都是坏人,但霍念言觉得,小简是好人,所以,也会是个对他很好的后妈。 霍莫霆说要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去,要是恶毒的后妈,一定会怂恿霍莫霆,还会给他毒苹果吃,但小简,不仅帮他说话,还喂他喝银耳,银耳甜甜的,现在还送他去上学…… 霍念言眨了眨眼,干净黑亮的眼睛看着简欢:“那你现在是霍莫霆的老婆了吗?” 简欢点头。 小家伙叹了口气,摆摆手:“你回去吧,记得晚上来接我。”说完,背着大书包,一晃一晃地走进了学校大门。 走到拐弯处时,霍念言突然回过头,看到她还站在那,扬起小手臂冲她挥了挥。 —————————— 徐敬衍到达一小门口时,看到的就是霍念言隔得太远,冲站在校门口的简欢挥手的一幕。 在徐敬衍看来,简欢自己还是个孩子,当他得知真相时,简直无法想象十几岁的简欢挺着大肚子的画面,哪怕是现在,她不化妆的脸上,还留着一份青涩,却已经是一个六周岁孩子的母亲了。 不用于梁惠珍对简欢苛刻的指责,徐敬衍只是感慨,他还记得去黎阳的路上,简欢说的话,她说她从小跟外祖父外祖母一起长大,但从几次相处中,他看出她的品性不坏,不像是会做出破坏人家家庭的事情来的第三者。 所以,他更相信霍莫霆的那番措词。 —————————— 简欢目送霍念言的身影消失,一转身就看到徐敬衍从一辆轿车上下来。 “来送念言上学?”徐敬衍走过来,往学校里看了一眼。 简欢觉得,徐敬衍应该不是真像他所说的,缺少一位导游,恐怕是有事情要问自己。 可事实,跟她想的有些不同,徐敬衍居然真的问她今天忙不忙,要是不忙,希望她带他在丰城转转,简欢原先想要回绝,但看到徐敬衍温和的眼神和笑容,心头一软,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上一回我来丰城,已经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徐敬衍开车时,感叹了一句。 简欢从车窗外收回视线,看向他,目光带着难以置信,丰城是国内的大城市,他怎么可能多年未踏足? 第521章 分享 “我没必要骗你,小丫头。”徐敬衍笑:“这里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简欢说:“您是应该多出来走走。” 艺术家,很容易一不小心在精神方面出现问题,当然,这话,她不会告诉徐敬衍。 徐敬衍打着方向盘,貌似不经意地问:“昨晚,我从霍家出来,看到门口站了个那女的跟你在说话,你们长得蛮像的,你跟她认识?我听霍老太太说,她好像是政东的妻子。” “我可以不回答吗?”简欢并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跟苏蔓榕的关系,尤其是徐家人。 她在徐敬衍面前多说一句,也许,就给霍家多带去一份麻烦。 “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徐敬衍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带着笑,“怕我套你话去害霍家?” “……” 徐敬衍幽幽道:“我只是发现,她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长得有几分相似,听说,她是云南人,但我听她说话口音,倒跟你有些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你一样,是黎阳人。” 徐敬衍似感慨:“这也是我第一次见政东的妻子,他结婚时我正好在国外,后来,也没有机会碰上。” 简欢不傻,从徐敬衍的话里,发现一点,他的话题一直都没从苏蔓榕身上移开过。 至于徐敬衍为何对苏蔓榕这么好奇,她不知晓,也没想深究,因为这跟她没多大的关系。 “我还没吃早餐,”徐敬衍把车停到一家永和豆浆门口,“不介意,陪我在这里花费点时间吧?” 简欢扯了扯唇,心想,你话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掉头走人吗? 徐敬衍要了一份很简单的餐点,还替简欢点了一杯豆浆,简欢今天起得早,喝了大半碗粥,这会儿,坐在早餐店里,也有些腹饥,所以当徐敬衍把豆浆端给她,简欢还是接了:“谢谢。” “不客气。”徐敬衍看到她微红的脸颊,笑,眼角有隐隐的细纹,却令他看上去更加沉稳而平易近人。 简欢喝了口热豆浆,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小腹处。 “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产生了某种错觉,以为遇到了多年未见的故友。”徐敬衍望着对面垂眼有些心不在焉的女孩,纵容地笑笑:“但你跟她又不同,你的性子比她更开朗一些。” 简欢抬头,看向徐敬衍,他说:“现在仔细看看,你们其实也不怎么像了。” “这个世上长得像的人不少。”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徐家,又加上昨晚的事,简欢没法像在c市时跟徐敬衍交谈。 徐敬衍人至中年,当然也看出简欢跟自己说话时的谨慎,但也不曾责怪,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抱着某个目的来找她的?他*未睡,往事如潮水涌来,他迫切地想知道一些真相,却无奈找不到可以探听的渠道。 霍家人……不行。跟大哥大嫂,他开不了口。唯一能打探的人,只有眼前的简欢。 她是霍家老三未来的媳妇,昨晚上,他看到宁萱跟她说话,从语气来听,两人并不陌生……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第一时间想到简欢,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孩,他莫名地信任她。 甚至连深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都愿意跟她分享。 可是,当简欢真的坐在自己的面前,徐敬衍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从何下手,从她这里打探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简欢的手机响了,是霍莫霆的来电,她没有离开座位就接了:“喂?……在外面。” “……” 当霍莫霆问她在干嘛时,简欢看了眼对面的徐敬衍,徐敬衍已经伸过手来:“把电话给我吧,我来跟他说。” 徐敬衍跟霍莫霆说了两三句话,无非是寒暄,之后又把手机重新还给了简欢。 简欢听到霍莫霆在那边说:“如果逛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有些出乎简欢的预料,她以为,凭借霍莫霆的脾气,得知她跟徐家人一起,会直接勒令她马上回家去。 —————————— 第522章 小心地滑 简欢虽然在丰城生活了二十年,但最近几年忙于工作,也没有好好地游玩过丰城的风景名胜。 可能因为怀孕的缘故,没逛多久,简欢的气色看上去有些虚弱,双腿也酸累。 “是不是累了?”徐敬衍很细心地发现了她的异样。 简欢想说没事,但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点了点头,心里自嘲,不知道怀孕前一点感觉也没有,一知晓有了身孕立马整个人都娇气了:“我找个地方坐一下,您自己上去逛一逛。” 徐敬衍往山顶方向看了眼,其实兴致也不大,见简欢不舒服就提出下山回到车里去休息。 两人回到车里,正值中午时间,徐敬衍说:“先找个地方吃午饭。” 简欢没异议,发现徐敬衍看着自己,才想起自己才是“导游”,就带徐敬衍去了有名的御福楼吃饭。 “上回你去黎阳,老人家的身体还好吧?”徐敬衍突然问。 简欢定了定神,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外婆,便道:“还不错吧,就是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不放心。” “黎阳也算是比较富裕的一个中小城市,轻纺工业发达,你是哪个镇的?” 简欢刚张了张嘴,手机有电话进来,是黎阳老家的座机号,把手机搁到右边,轻唤了声:“外婆。” 徐敬衍望了她一眼,倒没刻意探听她隐私的念头,顾自己专心开车了。 简欢知道景行昨天去黎阳接外婆了,霍莫霆虽然没多提,但偶遇杨曦时杨曦跟她说了,后来她身体不舒服也就没顾及到这事,这会儿,外婆打电话来,是想让她劝景行回去,老人家不想搬来丰城住。 “人老了,都想落叶归根,你跟莫霆的心意我领了,你们有空,多来看看我就行了。” “……至于搬到丰城,就别折腾了,劳神劳力,让景秘书先回去吧。” 简欢还想劝,老人家已经匆匆挂了电话,徐敬衍看她神色郁闷,问:“老人家有事情?” “没什么。”简欢不想多提家里事。 徐敬衍没勉强她,他看到了前方御福楼的招牌,就把车开到停车位上,然后两人下车进酒楼。 酒楼大堂,可能因为刚拖过地,地面光滑带着水渍,简欢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就要跌倒,徐敬衍疾步上前,险险地扶住了她,看她双手护着肚子脸色苍白,忍不住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 服务生已经过来道歉,连忙招呼着清洁工在旁边放一块“小心地滑”的警示牌。 “既然是营业时间拖什么地,要是人跌倒,摔出个好歹你们负责得起吗?”徐敬衍少有的声色俱厉。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鞠躬:“新来的清洁工不太知道,还请您谅解。” 简欢已经站稳,对徐敬衍轻声道:“人家工作也不容易,反正我也没事。” 徐敬衍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生气,仅仅是因为看到刚才简欢差点跌倒的一幕,还是因为挤压了*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借口得以宣泄,他看了一眼简欢身旁的盆栽——如果简欢刚才摔下去,很有可能,额头就会磕到那里。 但见简欢不想多计较,徐敬衍心底的火也渐渐平息,板着脸,要了一个包间。 点菜的时候,徐敬衍的脸色依然不好,服务生战战兢兢,徐敬衍把菜单递给简欢,让她先点,简欢浏览菜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指着‘地三鲜’对服务生说:“这个菜,不要放蒜。” 丰城这边,炒‘地三鲜’有放蒜的习惯。 徐敬衍闻言,放下茶杯抬头看对面的简欢,目光带着几分打量。 “怎么了?”简欢合拢菜单,递还给徐敬衍:“我点了几个素菜,您喜欢什么自己点吧。” 徐敬衍接过菜单:“你这点倒跟我蛮像的。你知道吗,我也从来不吃蒜类,徐家人都不爱这口。” “黎阳那边,一般人家也都不吃的。” “是吗?”徐敬衍轻轻一笑,随便勾选了几个菜,最后问简欢喝什么饮料。 简欢摇头,指了指水杯:“我喝水就好了。” 徐敬衍跟服务生要了一壶热水,服务生笑容可掬地拿了菜单说:“您稍等,马上就给您送过来。” 第523章 玩得尽兴 简欢捧着水杯时,忍不住想,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因为徐敬衍的穿着和气质像有钱人,所以,哪怕他在酒楼只要一杯水,服务生都客客气气,换做是土财主,哪怕点上一大桌菜也会被投来轻视的目光。 “在想什么?”徐敬衍的声音拉回了简欢飘远的思绪。 简欢喝了口开水:“只是觉得,或许该帮您找一个专业的导游,那样才玩得尽兴。” 徐敬衍笑,哪里会看不出简欢想要开溜的心理,“可我觉得你挺好的,要是请个导游还得花钱。” “您还缺这点钱?”简欢不信他这么抠,刚才刷卡付饭钱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徐敬衍这个长辈,不管是从刚才还是在c市时的相处过程中,她看出他是个明辨是非又不迂腐的人,所以,尽管他姓徐,她依旧不讨厌这个人,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欣赏。 上菜时,徐敬衍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站起来去了外面接电话。 过了会儿包间门开,简欢以为徐敬衍回来了,边转过头边问:“辣子鸡估计味道有些重,您要不要点杯橙汁?” 结果看到的是一副趾高气扬神态的彦老太太,由雪姨在旁边搀扶着,简欢不由蹙了下眉心。 “我当是我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彦老太哼了声,不请自入,还在徐敬衍的位置上坐下来。 雪姨张了张嘴,想要跟简欢问候,但碍于凶悍的彦老太太,终究没有喊出那声“少奶奶”来。 彦老太扫了眼桌上的菜,不是御福楼的招牌菜,很普通,嫌弃地拧了下眉,桌边摆了一壶开会,有点口干,瞧见简欢坐在那没动,彦老太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挤压了多日的怒气一下子涌上来。 有服务生端着一盘酸辣大白菜进来,放下盘子后离开。 彦老太从门口收回目光,四下环顾了一下,可能是包间里坐了个让她不顺眼的人,连带着这个包间在她看来都降低了档次,彦老太斜了眼简欢:“你这小日子过得倒惬意。” 说着,彦老太抬头对雪姨说:“过会儿下去,记得把他们的单买了,就当是我请的。” “……”雪姨为难地看了看对面的简欢,当然也听出自家老夫人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 简欢淡淡地说:“不劳您破费,单刚才已经买了,客人马上就回来了。” 这样明显的逐客令让彦老太脸色一变。 “怎么?现在攀上高枝了,连我进来坐一会儿都不行了?简欢,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雪姨站在一边,听到自家老夫人那趾高气扬的态度,看到简欢淡漠的神情,一方面替简欢觉得委屈,另一方面,也对彦老太的蛮横言行觉得无力,人家都不是你彦家儿媳妇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训斥人家呢? 雪姨在彦家工作将近五年,对彦家的情况早已了如指掌,家里,彦老太太可以用“一手遮天”来形容,孙子孝敬,儿媳妇听话,孙女也不忤逆她,男丁稀薄,导致彦老太太养成了独断独行的霸道性子。 她也见过简欢曾经如何在彦老太太的刁难下委曲求全。 作为一个旁观者,比起娇气的霍小姐,雪姨觉得简欢简直是好到不行,不管是对长辈还是对他们这些佣人。 而彦老太太之所以会找到简欢所在包间,还要归咎于最近遇到的各种不顺心的事。 先不说,本来的好姐妹在生意上狠狠涮了她一次,再者,彦景深突然说不想跟霍苡薇结婚了,她打电话给苏蔓榕,苏蔓榕态度冷冷的,甚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直接说要取消两人的婚礼。 更让彦老太呕血的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现在,她已经成了众老姐妹里的一个笑话。 今天,原本是赴一个老姐妹的生日饭局,结果彦老太总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讽刺,她又性格要强,最后忍无可忍,喊了雪姨,直接走人了,结果一下楼,就看到简欢跟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搂搂抱抱。 第524章 车行到岔路口,彦老太越想越气不过,命令着司机掉头一副兴师问罪架势地回来了。 —————————— 简欢见彦老太赖着不走,心里隐隐烦躁,但也没有过去把彦老太扯出去。 在彦家那么多年,简欢早已经摸透彦老太的脾性,彦老太乍一眼看似威严端庄,但实则,倘若你惹毛了她,料不准她会不会给你当众来一出倒地撒泼打滚的戏码,而且,简欢想到自己怀孕的事儿。 刚才在门口的意外还让她心有余悸,她不想再跟彦老太发生肢体上的争执。 简欢把水杯往桌上一放,落下,清脆的碰撞声:“您找我,说吧,有什么事?” 彦老太却被简欢这个态度给激怒,她想起那个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女人,现在,居然敢跟自己叫板,但想到自己要说的事,彦老太还是忍了,深吸口气,道:“今天我看到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简欢拧紧眉,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彦老太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我过来,就是要你一句话。” “……” “你现在想要怎么样的生活,我也没指手画脚的权利。”彦老太往后靠了靠椅子,有些嫌弃,这椅子搁得她难受,果然,没有上等包间里的舒适:“我家景深,以后,不要再去纠缠他,知道吗?” “……”简欢无语。 彦老太见她不吭声,更加硬气:“你自己跟霍三好了,我们彦家可有乱嚼舌根子过?你现在好过了,就见不得景深好了?简欢,待人处事,我劝你一句,不要做得太绝,凡事留有余地。” 简欢豁然起身,彦老太一愣,抬头看脸色不善的简欢:“你做什么?难道我有说错吗?” “您确定不是来搞笑的嘛?” 简欢冲端菜进来的服务生说:“你们酒楼,不经过客人的允许,什么人都让进别人包间吗?” 这样下脸的话,彦老太也不高兴了,叫嚷开:“姓简的,你跟个老男人大庭广众亲亲我我,也不怕霍家知道!” “……” 包厢门不知何时开了,徐敬衍面色阴沉地看着撒泼的彦老太太:“你哪位?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哎哟,说曹操曹操就来了!”彦老太冷笑,看了眼徐敬衍,又望向简欢,像在说,看你还怎么狡辩! 简欢也气了,对彦老太一而再的挑衅,是个人都有忍耐的极限。 徐敬衍却没任何废话,直接指着服务生说:“你要搞不定,叫保安来,把这个老太婆马上拖出去。” “你要搞不定,叫保安来,把这个老太婆马上拖出去。” 简欢诧异地看向徐敬衍,因为徐敬衍的措词,‘老太婆’、‘拖出去’,跟他温和的性子有些不符合。 但徐敬衍黑下来的脸色不像是玩笑。 彦老太太也不敢置信,打量着徐敬衍,显然,这辈子也没遇到过敢这么对自己的人! 服务生已经跑过来请彦老太出去。 “老夫人。”雪姨扯了扯彦老太的衣袖,生怕彦老太不管不顾地乱发作。 简欢望着彦老太,有些话虽然难以启齿,但她还是说了:“不说我跟徐先生之间清清白白,您这样跑过来横加指责,又以什么立场?我们没有请人过来指手画脚的癖好,现在,请你出去吧。” “姓简的,你——”彦老太看简欢不卑不亢的态度,气得颈椎隐隐作痛。 雪姨连忙拉住要反驳的彦老太太:“老夫人,我们先走吧。” “走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雪姨跟服务生没有给彦老太说下去的机会,一左一右,架着彦老太迅速把她带离了包间。 被彦老太这么一闹,不管是简欢还是徐敬衍,都没了好好吃饭的心情,酒楼领班还亲自过来道歉。 等领班离开,徐敬衍看向对面沉默的简欢,刚才他接完电话回来,刚到包间门口就听到那个老妇人刁钻刻薄的讽刺,那句“你跟个老男人大庭广众亲亲我我”更是让他怒火蹭地上涌,直接推门而入! “刚才那个老太你认识?”徐敬衍问。 第525章 推门而入 简欢正在想彦老太的话徐敬衍到底听去了多少,冷不防听见徐敬衍问她,她抬起头,眼中还有一丝慌乱没掩饰,对上徐敬衍关心的目光,她一定神,半真半假地说:“彦氏的老夫人。” 彦老太的身份,她没必要欺骗徐敬衍,如果他真的好奇,随便去查查就知道了。 徐敬衍看到简欢轻描淡写的神情,在c市时,他在徐蓁宁的桌上见过简欢的简历档案,知道她在彦氏工作过,只是没想到她还得罪了这个彦老太。 从酒楼出来,简欢接到霍念言的电话,小家伙说食堂饭菜难吃,让简欢送饭后甜点过去学校。 简欢耳根子软,听着霍念言那软糯的声音,根本没办法拒绝他提出的各种要求。 “还要四杯奶茶……”小家伙得寸进尺地说。 简欢一一应下,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徐敬衍,为难地说:“您看,我再帮您找个导游吧……” 因为彦老太的一番话,虽然她跟徐敬衍之间没什么,但简欢还是心存了疙瘩,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分道扬镳得了。 徐敬衍看了看腕表,“我也没特别想逛的地方,送你过去学校,顺便看一看念言。” “……” “怎么,觉得现在,我的身份不适合见孩子了?”徐敬衍含笑地看她。 简欢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敬衍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奶茶铺:“那你过去买,我去开车。” —————————— 简欢拎着蛋挞跟奶茶到霍念言所在班级的教室,却被告知小家伙这会儿正在大礼堂排练大合唱。 “学校月末就要举行歌唱比赛,这个大合唱,是霍念言自己报名的。”班主任于老师说。 简欢向于老师询问了霍念言在校的表现。 “霍念言最近表现很好,跟班上的同学相处融洽,上星期选举小组长,还得了好几票。” 于老师看了眼简欢身后的徐敬衍:”这位是——” “我是念言的小外公。”徐敬衍主动友好地跟于老师握手,他的自我介绍倒让简欢多看了他两眼。 其实,霍念言现在跟徐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远远地,简欢就听到孩子整齐稚嫩的歌声从大礼堂里传出来,于老师送他们到门口就回去准备上课了,礼堂里灯光明亮,简欢跟徐敬衍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合唱团最前排的霍念言。 小家伙站在第一排的最右侧,两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肚子,拧着眉毛,表情纠结,不像是唱歌,更像是在喊歌。 站在正前方指挥的是个高年级的女孩,旁边居然还有现场演奏团,都是学校里的学生。 简欢找了处位置等他们结束,徐敬衍坐在她旁边,突然问:“念言还不知道吧?” 微微一怔,简欢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不让他知道是对的。”徐敬衍靠着椅子,看向台上,叹息地说:“孩子对事物的接受能力不比大人,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连快乐的童年都失去。终归是只能委屈大人,你说,是吧?”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简欢,目光很温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在知道霍念言身世的真相后,徐敬衍的反应,不像梁惠珍那样愤怒,却也不似徐敬文那样失望,这样的“理解万岁”着实反常,要知道,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她是破坏了他侄女婚姻的第三者。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像梁惠珍那样唾弃她吗?哪还能跟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讨论这件事? “一场婚姻出现问题,不能全怪外因,更多的,应该自我反思。”徐敬衍说。 简欢把一缕发丝勾到耳后,开玩笑地看着徐敬衍:“我能把这话理解为您在帮我开脱吗?” 徐敬衍笑,似乎是真的高兴。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受到谴责是应该的。”简欢似感叹,看着台上的霍念言,心头一阵柔软,“我不想让旁人因为我受到牵累,但好像,现实总跟我想的有所差距,我这个肇事者现在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 第526章 太过苛责 ……却要别人替我受过,至于另一个肇事者,早已香消玉殒,世人,从来都不会太过苛责已死之人。 徐敬衍望着简欢,她的五官很清秀,第一眼时,他恍若见到了深藏在心底长达二十多年的秘密,但如今,这么就近看着她,他才发现,她跟他心中那人的差别,两人也只有眉眼间多了几分神似—— 听到简欢自嘲的话,徐敬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也都有得到原谅的机会,你当时年纪小,做错事在所难免,贵在知错就改,要是你的品行真有问题,这些年又何必离开呢?” “……” 简欢差点怀疑徐敬衍到底是不是徐淑媛的亲叔,怎么能说出这么不帮理又不帮亲的话来? 徐敬衍看简欢似笑非笑的样子,拧眉:“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没有。”简欢别开头,但被他这么一开导,心情倒是真的好了很多。 —————————— 大合唱一结束,霍念言就一溜烟跑下来,简欢起身过去,小家伙在她面前站定:“我都快要饿死了!” 刚才简欢一进大礼堂,他就瞧见了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唱歌的兴致都骤减。 这时,另外三个孩子凑过来,腼腆地喊简欢:“阿姨好。” 其中一个简欢认得,正是吴辽明。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看到简欢带来的蛋挞跟奶茶,一哄而上,吴辽明往后偷看了眼简欢,凑到霍念言耳边,用气音说:“你后妈对你真的不错,而且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她有没有妹妹……” 霍念言咬了口蛋挞,横了他一眼:“有啊,不过她一定看不上你。你连自己身上的肉都搞不定,还要搞她?” 吴辽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灰溜溜地转身去吃蛋挞。 想到自家那个刁蛮的堂姐,霍念言哼哼了两声,跑到简欢身边,看到徐敬衍,嘴甜的喊了声‘小外公’。 徐敬衍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简欢蹲下给霍念言擦嘴。 “这里也要擦一下。”小家伸出油腻腻的胖手指,简欢立刻用纸巾帮他擦干净,连指缝也没放过。 休息了会儿,指挥的小姑娘开始喊集合,打算再练一遍然后放孩子们回去上课。 只是刚才负责拉小提琴的同学突然不见了踪影。 台上,不知道是谁突然嚷了一句:“念言他妈妈是小提琴老师!” 一群孩子都纷纷朝简欢所在的方向望过来,一双双澄澈的眼睛,看得简欢的耳根有些发热。 “阿姨,你能帮我们拉一下吗?”一个大男孩跑到简欢身边:“过会儿,我们还要赶着去上课。” 简欢指了指自己,旁边还有一位大师在,她又怎么好班门弄斧? “你难道想让念言失望?”旁边,徐敬衍抬了抬下巴,所指的,正是霍念言所站的位置。 果然,小家伙虽然一脸无所谓,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鬼使神差地,简欢就站起来上去了。 “阿姨,琴给你。”大男孩殷切地把小提琴递过来,把摆着琴谱的架子也推过来:“还有琴谱。” 架子有些低,简欢看的时候有些吃力,她朝台下瞥了眼,徐敬衍还坐那,看那样子,是打算看他们表演,简欢深吸了口气,红着脸硬着头皮拉了,孩子的歌声也在她耳边响起:“让我们荡起双桨……” —————————— 徐敬衍坐在下方,当他发现简欢不看琴谱拉小提琴时,手,不禁握紧了纸杯。 简欢微微低头,半垂着眼睫,拉琴的样子恬静从容,尽管拉得不算特别好,但音把握得很准。 每个小提琴家都有自己拉小提琴的癖好,徐敬衍也不例外。因为他天生音感强,哪怕是正式的演奏会上他也从不看琴谱,此刻,他看到简欢也能不用琴谱仅听孩子们的歌声把整首曲子拉出来时,说不诧异是假的。 一曲完,简欢下去,摸着自己滚烫的耳垂,走到徐敬衍跟前:“让你见笑了。” 第527章 天赋 徐敬衍有些走神,闻声抬头,看着简欢,忍不住问:“你是天生就能听出这些音来,还是后天练的?” “……我也不知道,”简欢喝了口水,看着解散后往这边跑过来的霍念言,开玩笑般说:“不过小时候,我的小提琴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那怎么没有去报考音乐学院?”徐敬衍觉得可惜,凭她的天赋,要是好好学,一定有所成。 简欢转过头,冲他一笑:“我骗你的,能有什么天赋,当初学小提琴也不过是为了应付。” 徐敬衍张了张嘴,还想问她是为了应付谁,简欢已经起身,一把抱住了霍念言:“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小家伙接过简欢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舒了口气,坐到简欢的位置上,蹭了蹭屁股,开始抱怨:“站在我右边的那个老是唱走调,害得我也唱不准,左边那人真的蛮不讲理,这根本不能怪我。” 简欢摸着小家伙的脑袋瓜,真心不好打击他唱歌的积极性:“晚上回家,我们再好好练练?” “练什么?”霍念言朝她翻了翻白眼:“唱走调的又不是我!” “……” 霍念言扭头问徐敬衍:“小外公,你说是不是?” 徐敬衍看了眼简欢,从简欢的表情大概明白了什么,笑着道:“不过,练练会唱的更好。” 简欢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是苏蔓榕的来电显示,她想了想,还是接起,那边,传来苏蔓榕温婉的声音:“欢欢,你在哪儿?我有些事想要和你说,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欢欢,你在哪儿?我有些事想要和你说,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简欢想了想,没有一口回绝她:“我在念言的学校,你说吧,哪儿,我过会儿过去找你。” “……” 和苏蔓榕约定好地点,简欢挂了电话,徐敬衍看向她:“等会儿有事?” “……算是吧。”简欢抬起头望着他:“可能没时间陪你逛丰城了,要不我帮您找个导游吧。” 徐敬衍喝了口杯中水:“刚好我也有些累了,直接回酒店就行了。” 离开前,简欢先把霍念言送去教室,在教室和校门的岔路口,小家伙目不斜视地直走,企图旷课。 刚走了一步,简欢就把他拉回来,弹了下他没受伤那边的额头:“铃响了,回去上课!” 霍念言捂住额头,鼓着小脸,圆碌碌的大眼睛瞪着她,然后哼了一哼,转身,大摇大摆地朝教室去了。 简欢看到小家伙进了教室才放心,起身转头,对徐敬衍道:“我们也走吧!” 徐敬衍刚才望着她跟念言的互动有片刻的走神,听到她的声音,收拾起紊乱的思绪,点头说‘好’。 到校门口,徐敬衍主动提出送简欢过去。 简欢得知他住在悦华酒店,跟她和苏蔓榕约好的地方相近,也就没矫情,坐上了徐敬衍的车。 徐敬衍开的这辆车是堂侄徐恒的,上车后,车内温度高,他把外套脱了放在后座。 半路上,徐敬衍搁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简欢探身拿过来递给徐敬衍时,不小心瞄到来电显示,夏澜,他的妻子? “……嗯,在开车……放心,没什么事……大哥早上已经回去了……记得按时吃药……好,再见。” 按掉了电话,徐敬衍侧眸,发现简欢眼中的好奇,淡笑:“我太太的电话。” 简欢点头,从刚才两人讲电话的语气来看,他们夫妻两哪怕不恩爱,但婚后关系也一定很融洽。 “就在这里停车吧。”简欢指了指路边的一个站牌:“前面是巷子,开车进去不方便。” 徐敬衍看了一眼,果然,前面是条狭隘的小巷子。 车子缓缓停下,简欢下车,瞧了眼不远处的悦华酒店,透过车窗跟徐敬衍道别:“开车注意安全。” “好。”徐敬衍没立刻开车走人,而是坐在车里,看着简欢的背影渐渐远去。 第528章 二度碰面 直到简欢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弯处,徐敬衍才重新发动车子,他的手刚握住换挡杆,一辆香槟色的轿车在他前方停下,驾驶座车门打开,他看清下来的人,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僵滞。 苏蔓榕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面容姣好,举止温婉大方,她锁了车门就朝小巷子走去。 徐敬衍握着换挡杆的手收紧,想要下车去,却突然,双腿像灌了铅一般。 她从车窗边经过,就像昨晚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幕,何其之像,不曾为他停留,哪怕一秒。 后视镜里,他看着她走进了巷底,走进了那一家咖啡馆里…… 突兀的手机铃声作响,徐敬衍仿佛从梦中惊醒,双手拂过自己的脸,往后闭眼靠在座位上。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想见,二度碰面……他一直都没忘记过。 —————————— 简欢在咖啡馆坐了没多久,苏蔓榕也进来了,门口的风铃随着她推门的动作叮咛作响。 苏蔓榕一入座,就注意到了简欢左手腕上的玉镯子。 一样的镯子她也有一只,是当年,她嫁给霍政东前一晚,霍老太太进她的房间亲自为她戴上的。 据说,霍老太太一共打了三只玉镯子,准备给自己三个儿媳妇。 谁又曾想到,有朝一日,其中两只镯子会戴到一对母女身上,看似传奇,说出去却不是光荣的事。 简欢也发现苏蔓榕盯着自己的手镯看,很快,就跟苏蔓榕想到一块儿去了,下意识地把手放到桌下。 母女成了妯娌……哪怕她不认苏蔓榕这个母亲,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点了喝的没有?”苏蔓榕先开口,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声音也很轻很柔,仿佛怕惊到简欢一般。 简欢要了一杯白开水,苏蔓榕看她眉间有几分倦意,想到昨晚的事,关切道:“昨晚没睡好?” “……”简欢摇头:“刚才逛了一圈,有点累,你找我,什么事?” 简欢直奔主题,苏蔓榕关心的话哽在喉中,嘴唇嗫喏,‘哦’了一声,低头打开手提包翻动。 一本存折被推到简欢跟前时,她抬头,拧眉:“什么意思?” 简欢的态度冷淡,甚至有略略的不悦,苏蔓榕生怕她起身离开,忙解释:“妈妈没有别的意思,你先看看。” 简欢看了她一眼,翻开存折,入目的是一连串的零,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万。 “这些钱你先拿着,就当零花,要是不够,再跟妈妈说。”苏蔓榕双手交握着,神态,略显局促,深吸了口气,说:“我之前把名下财产都拿去做投资了,等过些日子律师拟好文件,我再拿给你签字。” 苏蔓榕可能因为紧张没说清楚,但简欢大概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合上存折,放回到桌上,没有丝毫的喜悦,简欢道:“我不缺钱,你都拿回去吧。” “……”苏蔓榕道:“不是……欢欢,你别误会,妈的钱,反正以后都是你跟苡薇的。” “那就都给她吧。”简欢神色如常,心里却有点酸涩,这笔钱真的是她的吗?如果她们没在霍家相遇,如果她没要跟霍莫霆结婚,苏蔓榕会认她吗?不,那样,简欢就只是简欢,而不是谁的女儿。 也许是突然的情绪转变,简欢拧了下眉头,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喉咙一阵难受。 “欢欢,你怎么了?”苏蔓榕立刻就察觉到简欢脸色的异样。 简欢没多说,起身小跑着去了洗手间…… 等她干呕完漱了口出来,苏蔓榕正好追到洗手间门口,伸手扶住她:“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回到座位上,简欢喝了口开水,才渐渐按压下自己五脏六腑里那股子翻滚的难受。 苏蔓榕自己也是生过孩子的,刚才因为担忧没细想,这会儿,看简欢的神色,立刻就猜到了什么。 “欢欢,你是不是……” “是。”简欢直接承认了,她怀孕的事,霍家人迟早都会知道。 苏蔓榕眼眸一闪,看向简欢还平坦的小腹,目光很和蔼,动了动唇:“几个月了?” 第529章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周多。”简欢觉得两人扯不出别的话题来了:“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话毕,就去拿旁边的包。 苏蔓榕却喊住了她:“欢欢……” 简欢刚准备起身,闻言,看着苏蔓榕,听到她说:“我打算,这个月下旬带苡薇回爱尔兰去。” “霍苡薇跟彦景深……”简欢诧异,不是说孩子都有了吗? 苏蔓榕难得,露出坚定的神情:“孩子会打掉,就算彦景深不提,我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就算彦景深不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苏蔓榕苦笑:“彦景深说不能跟苡薇结婚了,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本来就不合适,就算现在强绑在一起,以后家里一定会弄得鸡飞狗跳的,倒不如这么算了。” 对彦景深心里所想的,十八岁以后的简欢就没办法再琢磨透,现在,是不愿再去揣度了。 苏蔓榕看着简欢,眼中,忽然有泪光闪烁:“你那些年,在彦家,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简欢撇开了眼,淡淡道:“过去的事,现在再来追忆还有什么意义。” 辛苦,不辛苦,二十年,她都已经挺过来了。 “欢欢,妈希望你能跟莫霆去国外。我听老太太说,徐家那边知道了念言不是徐淑媛的孩子……你结过婚的事情,念言的身世,莫霆的爸妈如果知道了,后果……”苏蔓榕欲言又止:“我怕他们接受不了。” —————————— 简欢从咖啡馆出来,拎着包的手心,有细细的汗水。 耳边,仿佛还有苏蔓榕的话:“你真的以为爸爸没有怀疑过你们吗?他那么个精明的人……他不像妈那么好糊弄,星语首府,离异女人,你又刚好住那里,后来莫霆又一定要跟你结婚,所有事只要稍稍联系一下……” “他不说不代表他没有想过,也许为了不捅破那层纸,他宁愿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懒得去查你的背景,只相信莫霆给他看到的,但这不代表他一定站在你们这边,倘若有一天——我能说,第一个发怒的就是他。” 简欢走在巷子里,心里牵挂着事,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是霍莫霆的来电。 这个时间点,简欢看了一下,下午三点多。 简欢接了,那边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在哪儿?”很有磁性的男中音,还带了几分惬意。 原本复杂的心情,因为他的这通电话而好转,她踢了下路边的石子:“这个点,工作不忙吗?” “……” “有事吗?”简欢问,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主动打电话给她。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男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连带着,她的呼吸频率都跟他保持一致了。 “喂?怎么不说话?” 简欢却忍不住紧张,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说话,到底怎么啦?是不是遇到……” 她话还没说完,右肩突然一沉,蓦地转头,唇瓣上已经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熟悉的男性气息包围了她,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须后水的清香。 还有此刻唇齿间的绿茶味道…… 霍莫霆很快就松开了她,但简欢唇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绕到她身后的,从身后靠近她的时候,她居然没有察觉到半分,还是说,从咖啡馆出来,他就一直跟在她后面了? 简欢怔怔地看着他,恍若在梦中,视线,不太相信地在他的五官上逡巡。 霍莫霆从耳边拿下手机,转过头朝咖啡馆方向看了眼:“跟大嫂在这里喝咖啡?” 大嫂……他喊起苏蔓榕来倒没有半点尴尬。 简欢忍不住又四下看了看,霍莫霆问:“看什么呢?” “跟踪我的人啊……”简欢嘀咕,没在周围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霍莫霆却突然上前,毫无征兆地,突然,从正面抱住了她。 第530章 魂不守舍 简欢猝不及防,被他牢牢地拥在双臂间,趔趄地倒退了半步,他稍稍用力,一手搂着她的后腰,一手贴着她的肩胛骨,若有若无地摩挲,很是动情地说:“刚才魂不守舍地,在想什么?” 简欢的脸红了,突然忘了兴师问罪,有些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是她不习惯这样说话的霍莫霆。 “喂……旁边有人……呢。”她窘窘地瞟了眼不远处的路人。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脖间,冒着青茬,轻轻地摩擦,有些许的痒,语气有些玩味:“还怕被他们瞧见?” 简欢怕痒,被他弄得侧头,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霍莫霆没有回答,轻轻地放开了她,看上去心情很好,抬手看了眼腕表,拉过她的手巷子外走。 “去哪儿?” 霍莫霆紧了紧手上力道,有些卖关子地说:“去了就知道了。” 简欢的好奇心被勾起,追着他问,偏偏,霍莫霆的嘴巴紧得跟河蚌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四月的天气,已经脱下棉袄,又阳光明媚,简欢外面罩了一件柠檬黄的针织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韩版衬衫,穿着淡色宽松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新百伦休闲鞋,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发髻,像是丸子头,显得年轻又俏皮。 如果不说,谁也不会想到,她已经是一个六周岁孩子的妈妈,而且,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宝宝。 当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熟男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从深巷里拉出来,还是吸引了不少路边的目光。 苏蔓榕站在咖啡馆二楼的窗前,自然也看到了简欢被霍莫霆带走的那一幕。 或许这就是命吧?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苦涩的咖啡,起身的时候,不经意地,看到了楼梯口的那个人。 苏蔓榕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楚,只是望着走过来的徐敬衍,努力让自己镇定,当年,她抱着孩子被徐家人驱赶时,那份屈辱,此生,绝不再受第二次。 那个冬夜,大雪纷飞,他们也是这样面对面,但那时候的他,选择的不是走向她,而是转身离开。 他说:“既然这样,宁萱,我放你走。” 明明说好要尘封一辈子的往事,再次涌上心头,苏蔓榕的眼圈红了,尽管她拼命地压制着。 拿起手提包,匆忙地要走,徐敬衍大步上前,一把扯过她的手:“宁萱!” 被他抓住的那一瞬间,苏蔓榕全身僵硬,淡漠地看着他:“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徐敬衍自嘲地一笑:“我也希望是我认错了,还是,我现在该喊你蔓榕?” 苏蔓榕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侍应生刚巧过来结账,苏蔓榕去拿钱,徐敬衍却先一步掏出了皮夹,把钱递给侍应生:“多了不用找了。” 只是,侍应生还没伸手去拿,苏蔓榕已经夺过徐敬衍手里两张红币。 她把自己的钱给了侍应生,至于徐敬衍的钱,被她搁在桌上,“你们徐家的钱,我要不起,也不屑用一分。” 说完,不顾怔愣的他,直接下了楼。 苏蔓榕下了楼,太阳穴却突突地疼,她捂着额际,想走出去,身形却猛地一晃。 “小心。”身后,紧跟着下来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靠在曾经熟悉而今却陌生的怀里,苏蔓榕的四肢冰凉,下一瞬,已经重重地推开了他。 冷不防,徐敬衍被她一推,撞到后方的柜台上,脸上神情有略微的狼狈,但一双眼却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苏蔓榕深呼吸,忍着头痛欲裂推开门出去,徐敬衍攥紧了双拳,想也没多想就跟了出去:“宁萱!” 苏蔓榕蓦地回身,盯着他,目光复杂而执拗:“简宁萱二十多年前就死了,这个世上只有苏蔓榕!” 徐敬衍望着她,有太多的疑问,但在面对她的这一刻,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就像你自己说的,二十多年前你放我走,现在乃至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蔓榕转身,快步地走去巷口,想要快点回到车上,离开这里! “宁萱。”徐敬衍情急之下,挡住了她的去路:“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关心一下你。” 第531章 寸口难开 “关心我?”苏蔓榕讥诮地看着他:“你在说笑吗?徐敬衍,我活的好好的,你要关心什么呢?” “……”徐敬衍喉头一动,被她驳得寸口难开。 手机响了,电话被他掐掉,他只是望着眼前的苏蔓榕,开不了口,却也不愿意就此让她离开。 苏蔓榕攥紧手里的包,二十多年,她刻意的回避,依旧没有躲得过命运的捉弄。 她想起那一次在路边led上看到的新闻,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苏蔓榕闭了闭眼睛,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夏澜,那个在她怀孕期间尽心照顾她的姐姐,只是未曾料到,她居然成了徐敬衍的妻子…… 真要说起来,还是她替他们穿针引线的,如果不是徐敬衍陪她去医院孕检,又怎么会认识夏澜? 有些事,苏蔓榕不愿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时隔二十几年,会在夜深人静时难眠,因为不甘心,因为心底的那份痛,她会想,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当初,说放她走,到底,是谁束缚了谁? 在她怀着孩子守在家门口等他,徐敬衍彻夜不回的那些个夜晚,是不是都去找了夏澜? 只是这些,对她来说,再去追究,早已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听说……你跟政东,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徐敬衍艰涩地开口。 苏蔓榕睁开眼,直视着他,没有接话,片刻后从他身边走过,拿出车钥匙给自己的轿车解了锁。 徐敬衍转头,看到他走到车边,有些念头,一旦冒出了,就很难那么扼杀掉。 巷子口的路人稀少,苏蔓榕刚拉开车门,徐敬衍的一只手已经拦住她。 “徐敬衍,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苏蔓榕的声音带了怒意。 徐敬衍看着她的五官,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让曾经那个美丽的女孩变得越加成熟知性,只是此刻,望着她,徐敬衍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简欢…… 无巧不成书,那么多的巧合,她也姓简,她也是黎阳人,她说她从小没有双亲,她有那样的音乐天赋—— “我只是想知道,简欢跟你什么关系?” 苏蔓榕别开眼,他搭在车门上的手,手背青筋突起,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她突然抬头,淡淡地迎上他急切的目光,勾起唇角:“她是莫霆的妻子,我以后的妯娌,不然,你以为她还能是谁?” 徐敬衍动了动嘴唇:“当年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苏蔓榕冷笑,似想起了什么,反问:“那个孩子,你不是早就知道是谁的了吗?” “……”徐敬衍突然就红了双眼,看着她脸上寡淡的笑容,近乎讽刺。 “不是你亲自拿着孩子的头发去验的dn吗?难道那份鉴定报告的结果你忘了?” 苏蔓榕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她也是个普通人,不是没有怨气,当年,当徐家的人把那张纸摔在她脸上时,她的解释都成了令人厌恶的狡辩,她跟他的孩子,验出来,却跟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多么可笑的结果。 徐敬衍听她这么说,心中升腾起无尽的苦涩,还有说不出口的难堪。 “既然那个孩子是政东的,你现在还来设想什么?简欢,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苏蔓榕咬字清晰,徐敬衍脸色难看,看着她:“那个孩子呢?” “死了。”苏蔓榕眼底有泪水浮动,她对上徐敬衍的双眼,“早死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 徐敬衍杵在那,就像一盆冷水从天灵盖浇下,全身冰冷,死了,那个孩子……死了吗? 苏蔓榕一把推开了他,上车,关上车门,手心,早已湿了一片。 如果简欢就是那个孩子,他又想干什么?想要认回孩子吗?她听说,他好像一直没孩子。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果轮回呢? 苏蔓榕发动了车子,不再去看车外的人一眼,踩下油门,车子飞驰而去,汇入了车流里。 —————————— 第532章 因果轮回 简欢在车里打了个喷嚏,霍莫霆侧头,看了她一眼:“感冒了?”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攥着她的左手,说这话时,手上的力道稍稍加大。 “不是。”简欢扯过两张纸巾,吸了吸鼻子,不是感冒:“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霍莫霆换车了,刚才出巷子看到这辆体积庞大的揽胜,简欢一时没回过神来。 比起之前的宾利欧陆,揽胜的空间很大,简欢往后座瞧了眼,应该能并排坐下五个半霍念言,想到小家伙头贴着纱布贪吃蛋挞的样子,简欢忍不住弯起唇角,望着霍莫霆开车的样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 霍莫霆依旧不肯透底,只敷衍地回了句‘到时候就知道了’。 “搞得这么神秘……”简欢猜不到,现在不是吃饭时间,那么,不可能是带她去吃烛光晚餐。 简欢想起了一件事:“外婆说不想来这边生活。” 霍莫霆抬眼看向后视镜里垂着眼睫、情绪有些低落的简欢,说:“找个信得过的保姆,过去照顾老人家。” 外婆不肯来丰城,她又不放心老人家的身体,霍莫霆的建议,无疑是折中的好办法。 简欢靠在座位上,眯眼望着外面的路景,渐渐,昏昏欲睡,脑袋一耷一耷,倒最后,真的睡着了。 当她的头要歪向车窗那侧时,一只骨骼雅致的大手伸过来,轻轻地,贴住了她的右脸,霍莫霆放缓车速,把她的头揽向自己,简欢蹙了下眉心,却也顺着他的动作倒向左侧,最后靠在了他宽厚的肩头上。 —————————— 近黄昏,有温暖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 简欢睡得迷迷糊糊,耳边有细微的动静,感觉有手轻抚她的脸颊,轻轻一沉,像是衣物覆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车内,就她一个人,低头,身上盖了男人的西装外套,呼吸间,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味道。 简欢刚一下车,便看到霍莫霆从边上一间屋子里出来,打着电话,瞧见她,挂了电话走过来。 “醒了?”他垂眼,望着她一觉睡醒后显得红润的脸色。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霍莫霆,不管是眼神,说话的口吻,还是动作,都带着刻意的温柔,令她受*若惊。 仅仅是被他这么注视着,她的心跳都莫名地加快了。 简欢刚醒过来,还有点昏沉沉地,方才忘了看一下手机,发现天色有点暗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没有多久。”霍莫霆揽过她的肩膀:“正好,我也谈完了事。” “什么事?”简欢扭过头,问。 霍莫霆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把她带进了刚才自己出来的那个二层楼的小屋里。 一进去,迎面而来一股书墨香味,简欢抬头,看向那个旋转扶梯,霍莫霆的手指在一旁的吧台上叩了几下,二楼响起年轻姑娘的声音‘来了来了’,然后一阵脚步声,简欢瞧见一个打扮时尚、系着头巾的女孩下楼来。 对方很主动地跟霍莫霆鞠躬问候:“霍先生好!” 简欢不解地看霍莫霆,她也发现了,这里看似简陋,但其实是个书店,布置格局都很精巧有个性。 “先上去看看。”霍莫霆带着简欢上了二楼。 鞋子踩在木质台阶上,还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有种古老的感觉,但简欢喜欢这个调调。 二楼靠窗位置,是一排卡座,另一侧,是几列书架。 简欢绕着走了一圈,越看越喜欢,她小时候就想拥有这样一处小书窝,不需要太多客人,每天下午,端着一杯绿茶,窝在卡座里,晒着太阳看书,什么书都可以,国外名著,还是幼稚的动漫书。 霍莫霆走到一扇门边,扭动门把手,说:“要是平时累了,可以到里面睡一觉,也有一个独立洗手间。” 简欢过去,那是一个小巧的卧室,里面家具电器齐全,全新的。 从他的话语里,简欢隐约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百感交集,看他:“这是你买的?” 第533章 绝对亏损 “喜欢吗?”霍莫霆不答反问。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呢?看出他打算把这里送给自己,但简欢还是纠结:“我没开店的经验。” “不会可以慢慢学,小赵平日会帮你顾店。” “怎么突然想到买下这里?”简欢有些压力,她没有做生意的头脑,要她开店,绝对亏损厉害。 霍莫霆漫不经心地说:“那日开车经过,绝对不错,就盘下来了,刚好原先的老板准备出国。” “有点浪费。”话虽这么说,但简欢心里还是倍感惊喜。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这样突然的surprise…… —————————— 从书屋出来,简欢的心情小雀跃,忍不住开始筹划怎么开始经营这家书店。 “我觉得应该在吧台上摆一个竹编的篓子,里面放一些杂志书刊,后面的墙上,最好再按一块小黑板,钉一根绳子,用胡桃夹子夹一些各地旅游拍的照片,还可以卖一些茶类,譬如云南的花茶……” 简欢自说自话地走了会儿,才发觉身边没有了人,回过头看到霍莫霆正在后面望着自己,脸一红:“怎么了?” 他投射过来的眼波温柔,走上前,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手心:“上车。” 当车子驶过回沁园的那条道路时,简欢很想问他去哪里,但又没问出口,心里隐隐地,期待着。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简欢想起自己没去接小家伙放学! “小梁已经过去接了。”霍莫霆边打方向盘边说,显然没打算带上霍念言。 但简欢对小家伙的那点愧疚,在看到一座教堂的时候,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 教堂的门虚掩着,里面灯火通明,没有人,不像是冷清,倒像是被人特意清场过。 简欢跟着霍莫霆进去,望着正前方的十字架,不由地,想到电视剧里那些庄严又神圣的婚礼。 她跟彦景深的婚姻里没有一场像样的婚礼。 一开始是没时间,到后来,是不愿意再提,相互伤害着的两个人,却在神父前面说‘i/do’,讽刺又可笑。 那时候,彦母是想给他们准备婚礼的,后来却不了了之,也是那一次,她搬出了彦家。 具体是什么原因,简欢已经不太愿意再去回想。 霍莫霆走出教堂去接电话。 简欢找了一处排椅坐下,看着灯火中的十字架,双手合十,搁在胸前,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 “请保佑,爱我的和我爱的人,一生平安……” ———————————— 霍莫霆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简欢坐在那里,虔诚的神情,闭着眼无声地祈祷。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在她身边,蹲下/身:“在许什么愿?” 简欢听到声音掀开眼,看向脚边蹲着的男人,放下紧握的手:“说出来就不灵了,谁的电话,有急事吗?” “没什么事。”霍莫霆拉过她的一只手,握紧,送到薄唇边,亲了亲。 简欢望着他,瞳眸上,倒映着烛光,还有他英俊的五官,她的视线掠过他五官上的每一道棱角,反握了他的大手:“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今天是他们登记的日子,惊喜,不仅是孩子,还有他的安排。 霍莫霆从西裤裤兜里拿出了一个蓝绒小盒子。 简欢看着他打开,里面是一对款式简单的对戒,他说:“据说是今年的最新款。” 霍莫霆不适合讲笑话,因为一点也不好笑,简欢的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上回,不是送了吗?” “那个不算。”霍莫霆拿出女戒,展开她的五指,戴进了她的无名指上,刚刚好。 他把男戒递到她的跟前,意图很明显。 霍莫霆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上回她送的那枚银戒,简欢握着他修长的手指,摘下那枚银戒,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男戒替他戴上,然后,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低头,亲吻了下他的手指,带着感激和动容。 第534章 新婚快乐 她的下颌被抬起,霍莫霆倾身凑过来,简欢眨了眨眼睫,他的薄唇,已经覆盖了她的唇瓣。 简欢脸红红地,应景地闭上双眼,听到他说:“新婚快乐。” 她垂在椅子上的双手抬起,有些犹豫,但还是环住了他的肩膀,靠在他的怀里,鼻子很酸:“谢谢。” 从教堂出来的两人,直接去了丰城最好的超五星酒店,霍莫霆在那里订了房间。 中途,简欢接到霍念言的电话,小家伙粗声粗气地问她又去哪儿了,简欢看了眼旁边开车的男人,含糊其辞,那头的霍念言跳脚:“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又跟霍莫霆一块儿……” 那头叽叽喳喳地还没说完,霍莫霆一把夺过手机,直接掐断,丢进储物柜里。 “这样不好吧?”简欢觉得有些对不住小家伙。 霍莫霆皱了下眉头,看了她一眼:“难道你打算回去,把他也接过来?” 其实简欢倒不介意让霍念言跟过来,况且,有小家伙在,晚上的气氛应该更好…… 显然,霍莫霆也看出她的想法,脸一黑,抿着薄唇,也不说话了。 经过回沁园和去酒店的岔路口时,揽胜唰地一下就过去了,简欢明显察觉到车速的提升,就像是赌气一样。 果然,有时候,年纪一大把,还是跟小孩子一样…… 简欢转过头,看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好心情地勾起了唇角。 —————————— 会在酒店大堂遇到彦景深,简欢有些诧异,连脚步也不禁一顿,人已经被搂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彦景深终于转头,往这边望过来。 在和他视线对上的那瞬间,简欢别开了头,盯着电梯的按键,然后,霍莫霆突然一伸手,拉着她后背贴上电梯光面,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缓缓弯下头来,简欢红着脸,却没有推开他。 彦景深的视线仿佛还定格在电梯门合拢、霍莫霆低头亲吻简欢的画面上。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握紧,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 秘书谭晓丽拿了个文件匆匆从外面进来:“彦总,文件已经取过来了,客户也已经到了。” 彦景深凉凉地收回目光,说了句‘走吧’,就朝另一侧的电梯走去。 —————————— 电梯里,简欢贴着电梯光面,当她看到霍莫霆越来越放大的俊脸时,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唇相距只有两厘米左右时,霍莫霆却突然停下来,望着简欢红扑扑的脸,还有屏住呼吸的样子,从光面上拿开右手,挽起食指跟中指捏住了简欢的鼻子,疼得简欢“啊”地一声睁开了眼。 “你干嘛。”简欢看着退开去的男人,他双手抄袋,仰头,看着变化的数字,若无其事。 简欢绝对不认为他是在逗弄自己,因为力道着实不小,鼻尖都被他掐红了。 电梯门开了,霍莫霆率先出去,见她没跟上来,扭头看她:“还想下楼去?” 简欢听出他这句话里的酸味,懒得理他,也不出去,像是跟他耗上了一样,在电梯门合上,只剩下一条缝时,门又重新开了,霍莫霆一手按着按键,朝她态度强硬地下命令:“出来。” “……” 刚才在教堂里的温馨浪漫气氛当然无存。就像一头伪装成绵羊的豺狼,突然暴露了原本凶恶的真面目。 简欢想着想着,自己先乐了,看到他的手一直停留在按键上,慢吞吞地,走出去。 刚一出电梯,人已经被一下子拽过去。 —————————— 套房门口,早已有私人管家等候,房门打开,简欢看到了里面的布置。 其实并不算别出心裁,也不是特别隆重,只是在房间里,多了一张餐桌,玫瑰香槟,还有烛光。 管家识趣地合上门离开了。 简欢一步步走到餐桌边,看到桌上的水晶杯,回转过头,看向也走过来的男人,他站在旁边,开了那瓶香槟。 霍莫霆脱了外套,衬衫领口纽扣开了几颗,他走到音响边,开了音乐。 第535章 受的惊绝对大于喜 听着抒情的英文歌,简欢总觉得怪怪地,看着他低头点烛台上的红烛,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劲了,他专注的目光,还有刚才一系列行为,这些琐碎的消逝,都不像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冷情男人会做的。 此刻,简欢坐在那,望着忙碌的霍莫霆,一天下来,受的惊绝对大于喜。 当他把一杯香槟递给她时,简欢想起怀孕的事,接过来,放下,说:“怀孕了,不能喝酒。” 霍莫霆可能也忘了,听到她这么说,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会儿,拿着一盒牛奶出来。 看到他动作生硬地拆牛奶盒,简欢忙说:“我自己来吧。” 霍莫霆没让,拆的过程有些纠结,简欢忍不住指点:“你把旁边那圈拉掉,就可以了。” “……”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 简欢主动把杯子拿过去,霍莫霆倒好牛奶,回到位置上,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牛奶。 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他又把牛奶放到热水里泡了会儿。 他靠着椅子,拿了烟盒抽出一根烟,刚叼在嘴边,打火机也打了火,似想到了什么,终究没有点燃烟,把打火机放到一旁,烟也被他搁在了烟盒上,端起高脚杯,喝了口香槟缓解自己的烟瘾。 简欢放下牛奶杯,抬眸,望着对面的男人,“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 霍莫霆拿起牛奶盒,往她杯子里又倒满:“谢我什么?” “……谢谢你送我书屋,谢谢你带我去教堂,谢谢你送我戒指,也谢谢这顿烛光晚餐。” 简欢是真的感激他,从小到大,虽然彦景深也做过浪漫的事,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些,无法跟霍莫霆现如今做的相提并论,或许是因为年纪不同,那时候,年少轻狂,哪怕是山盟海誓,都少了一份稳重和能力。 霍莫霆望着她,似笑非笑:“打算怎么谢我?” 简欢低头,手抬起,稍稍探过身,搭在了他搁在桌边的手上:“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 手机铃声破坏气氛地响起。 是霍莫霆的电话,简欢收回自己的手,看着他起身,拿了手机走到窗边去接。 没一会儿,他就挂了电话过来。 简欢喝着牛奶,看到他拿起了西装外套,问:“有急事吗?” “我出去一会儿。”霍莫霆穿上西装,走到她身边,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马上就回来。” “好。”简欢点了点头,莞尔,目送着他关上套房的门离开。 —————————— 霍莫霆走出一段路,才重新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在xx路等着,我过去。” 到停车场取了车,黑色揽胜驶出了酒店。 半降下车窗,霍莫霆点了根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搁在车窗边,淡淡的烟味在空气中弥散开,夜色里,烟头猩红的火星,有时明些,有时暗些。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本简欢从书屋里拿来的书——《怀孕40周完美方案》。 不到五分钟,揽胜就在xx路路口停下。 霍莫霆拿过那本书,翻看了两页,并不是很明白,那边,响起了轿车的鸣笛声。 抬头,看到的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 把书放回到副驾驶座上,霍莫霆推开车门,那辆车缓缓在路边停下,车灯光打过来,司机已经下车。 —————————— 霍苡薇坐在车后座,看着远远走过来的霍莫霆,咬着唇瓣,忿忿地揪紧了膝盖上的裙裾。 司机下车后,避嫌似的走开了一段路。 霍莫霆没有给她下车的机会,后座车门被打开,他上了车,坐在她的旁边:“说吧,什么事。” 很冷淡的口吻,哪像是对自己的侄女,霍苡薇侧头,讥嘲地看他:“你跟简欢说话也这语气吗?” 霍莫霆眉头紧锁,看着她,目光并不友善。 霍苡薇嗤笑:“小叔,你结婚登记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怎么,难不成你还打算送份大礼?”霍莫霆淡淡地道。 第536章 简欢到底有什么好的 “……” 霍莫霆再开口,已经很不客气:“没事少折腾,你跟彦景深的事,扯不到她身上,你就算想那把刀砍了彦景深,我也不拦着,只要你做好去坐牢的心理准备。” 霍苡薇靠着座位,冷笑,扯不到简欢身上吗?如果不是她,自己何故于落到这个下场? 她转过脸,看着身边成熟内敛的男人,车厢内空间小,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还很新鲜,刚才,他应该在自己的车上抽了烟,霍苡薇的目光不明:“我不明白,小叔,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霍莫霆扫了她一眼:“时候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去,这样的事,我不希望还有第二次。” 说完,就准备下车走人。 霍苡薇心有不甘,阴阳怪气地说:“简欢呢?你这么晚出来,她不担心你吗?” “……”霍莫霆望着满脸讥讽的霍苡薇,总觉得这个侄女哪儿不对劲。 “我听妈妈说,你们今天登记了,这会儿她在酒店吧?如果我不打电话,是不是打算过新婚之夜了?”霍苡薇撇了撇嘴角,撩起一缕长发拨到耳后:“你不是担心我把简欢那些破烂事说出去吗?整天找人看着我,倒不如把我接到家里去住,那样子,还能替你剩下一大笔费用。你亲自看着我,不是更放心?” 霍莫霆却因为她这番话彻底冷了脸。 他不是愣头青,相反的,他过了而立之年,又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霍苡薇那点心思? 霍莫霆直接下车,招来司机,指着车里的霍苡薇,沉着声对司机说:“把她送回去,以后没事,不用给我打电话,直接联系蔺谦,上回我已经说了,你要是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明天,就让蔺谦来换人。” 司机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连连道歉,生怕丢了这份待遇优渥的工作。 霍苡薇没想到霍莫霆做的这么绝,想要下车:“霍莫霆,你——”车门却重重地当着她的面合上了。 车外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多看她一眼,直接上了揽胜,掉了个头就走了。 霍苡薇气恼地拿起车里的抱枕,砸向挡风玻璃,撒泼似地,尖叫,吓得司机望而却步。 她不明白,为什么,简欢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都喜欢她?她到底哪一点比不上简欢了?! —————————— 简欢抱着枕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看一眼门口,静等着某人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简欢发现自己听觉变得很敏感,只要一点点动静,都会被她听得一清二楚,她放开抱枕,刚穿好鞋子,门铃声就响了,双腿陷于大脑做出反应,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门口,拉开了房门。 “回来了?”望着门外的男人,简欢突然好想,扑上去抱住他。 霍莫霆手里还拎了一份宵夜,应该是刚才在外面买的,是她喜欢的手抓饼。 他西装笔挺,本来高大上的形象,却硬生生地被一个手抓饼给破坏了。 简欢闻着美食的香味,跟他一起回到餐桌边,红烛还燃着,他坐下时,简欢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在他转过头来之际,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她说:“谢谢老公!” 简欢红着脸,对上他深沉的黑眸,目光透着羞赧:“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谢谢你愿意为我破这么多的例…… 霍莫霆被她看得情动,起身,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吻她滚烫的耳根:“刚还不说我不好吗?” 他指的是电梯里掐她鼻子那事儿…… 简欢回抱着他,“三分之二的好,三分之一的不好,抵一下,还剩下三分之一的好。” 两人抱了一会儿,霍莫霆松开了她,摸着她白净的脸,简欢握住他的手腕:“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霍莫霆饶有兴致地问。 简欢摇头,不肯透露,拉着他下楼,两人都没穿外套,夜晚,外面的温度比较低。 第537章 浪漫 “上去拿件外套披着。”霍莫霆拉住她,作势就要回楼上去。 简欢拦住他:“我不冷,都下来了,再不过去,来不及了。” 说完,扯着他的手臂,把他带去酒店后面的游泳池附近,霍莫霆一路走一路看,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先闭上眼。”霍莫霆看着她故作玄虚的小模样,瞅了眼天空,然后真的,配合地闭上了眼。 简欢拍了拍双手,掌声落下的同时,霍莫霆的耳边传来烟火射向天空的“嘭嘭”声,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五彩烟火,简欢仰头,站在他旁边,笑得愉悦:“喜不喜欢?” 霍莫霆也仰着头,双手兜在裤袋里,周身,都是烟火映出的绚烂,不像简欢那样惊喜外露。 等一切归于宁静,简欢侧头,看着他清隽的眉眼:“怎么样?” “不怎么样。”霍莫霆说,掸了掸肩头,刚才落了不少的烟火硝:“大晚上放烟火,也不怕扰民。” 简欢:“……” —————————— 回到房间,简欢忍不住,又回头问霍莫霆:“真的不浪漫吗?” “……”霍莫霆没有吭声,坐在沙发上,脱了拖鞋,一倒,里面出来不少泥土。 简欢顿时无语,觉得这个时候的霍莫霆又恢复了本性,轻声咕哝:“一点浪漫都不懂。” 原本坐着的男人突然起身,朝她走过来,简欢意识到什么,转身想跑,却被他一把捞住,抵在了墙壁上,他盯着她的双眸,目光带了某种热度,一手解开了皮带扣:“要浪漫?一会儿就给你浪漫,要多少有多少。” “……下流。” 简欢伸手,锤了下他的肩头,却被他握住,突然把她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吓得她轻叫:“你干嘛啊!” “给你浪漫去!” 霍莫霆把简欢扛到卧室,动作蛮横,但放她下去时,手上的力道却异常地小心,生怕磕到碰到她。 简欢躺在床上,望着站在*畔,伸手把皮带扯了往地上一丢的男人:“你想干嘛?” 霍莫霆一边解着衬衫的纽扣,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简欢已经半坐起身,双手往后撑着*,原本挽起的长发有些乱了,小脸上瓷白的肌肤,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他身体里的火儿一点点冒上来。 *一方陷下去,简欢看到倾身上来的男人,他的双手撑在两侧,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抽出来了,纽扣也堪堪只剩下两颗还没解开,简欢看出他不是玩笑,是准备真枪实弹地来一回,忙伸手挡着他:“喂……喂……” “医生的交代你忘了?”简欢脸上的温度就没降下去过,推搡着他岿然不动的身躯。 怀孕前三个月,极易流产,尤其是男女之事,对肚子里孩子的伤害很大。 霍莫霆当然没忘记医生的话,那个妇产科主任大半夜被喊到医院,心情极差,在走廊上,不管他是谁,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俨然把他说成了不顾妻子怀孕在身、在房/事上不知节制的色/狼。 简欢看着上方突然黑脸的男人,看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她的心情却变得特别特别地好。 “怀孕了,你得体谅,不然对我对宝宝都是极大的生理和心理伤害……” 霍莫霆低头看着欠收拾的小女人,她这话,就是故意往火上浇油,他稍稍往后退开。 简欢看他吃瘪,说:“有些困了,我先去冲个澡……” 拨开他的手臂刚要起来,霍莫霆却突然吻上去,不容她抗拒,把她钳制在身下,霸道而执拗。 “唔……唔……”简欢起初还挣扎几下,到后来,渐渐地放下了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呼吸间带着酒气,还有烟味,应该是刚才在外面抽的烟,如果这会儿压在她身上这么亲她的是另一个男人,恐怕早就被她一脚踹向他的下面、奉送一耳光,但因为是他,所以讨厌不起来,相反的,就像染了烟瘾,喜欢得紧。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会儿,简欢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身体硬到不行。 简欢红着耳根,手圈着他的脖子:“霍莫霆,你真*!” 第538章 阴晴不定 霍莫霆双手支着*侧,生怕压坏了这个孕妇,听到她的取笑,挺了挺腰,简欢被他撩得身体发软,他咬着牙,在她耳边喘着气,问:“这就*了?还有更*的,要不要试试?” “……”简欢无语,推了推他:“我真困,不陪你玩了。” —————————— 简欢进了连着卧室的卫浴间,霍莫霆起身去了外间,点了根烟,却提不起抽烟的兴致。 身体里,好像有一把火横在那,上不去,也下不来,搁得他整个人都难受。 卫浴间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他抽了口烟,吐出烟圈时,身体的火不但没消停,反而越烧越旺,他把燃了一半的烟随手捻灭在餐桌上的餐盘里,转身,到卫浴间门口,一转门把手,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简欢站在花洒边,看到外面的男人吃了闭门羹离开,有种恶作剧的得意,开始冲澡…… 只是,还没出十分钟,卫浴间的门就开了。 简欢下意识地,扯过搭在外面的浴巾往身上围,不止是脸红,就连脚趾头,也红了。 房间里卫浴间的钥匙被她拔了搁在盥洗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霍莫霆,这个男人居然会厚着脸皮去服务台拿钥匙。 他已经进来,反手合上了门,刚才简欢已经把花洒关了,看他一副要洗鸳鸯浴的架势,简欢多少看出他意图不单纯,他边脱衣服边直勾勾地看着她,简欢更是觉得自己像是豺狼跟前的那块鲜肉…… 最后简欢被折腾得够呛,他逗弄她似地,一遍遍问她:“下次还玩不玩了?” “不玩了……不玩了……”简欢连声求饶,生怕一不留神手腕脱臼。 —————————— 结束后,简欢整个人都已经站不稳,又困又累,餍足后的男人,很自觉地做着善后工作。 “走不动了。”简欢靠着盥洗台,双腿打软,手腕也酸疼。 霍莫霆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简欢觉得委屈:“没骗你,是真的走不动。” 简欢不是个会作的姑娘,这会儿,也没有撒娇的意思,是真被他折腾得累坏了,也可能是她怀孕的缘故,经不起他这么索求无度的折腾,当被抱起靠在他怀里时,简欢连手臂也抬不起,耷拉着眼皮,昏昏沉沉的。 “要不要喝点水?”把她放到床上,主动凑过来,柔声问道。 简欢觉得这个时候的霍莫霆,像极了那些身体得到满足后、对你千百倍好的男人,想到刚才自己遭的罪,要不是她不情愿,还不知道他弄出什么花样来。 闭着眼,转了个身,把背留给了他,还撩起被子把头捂住了。 霍莫霆也在她旁边躺下来,从后,拥着她:“怎么又不高兴了?你的脾气怎么阴晴不定的。” 简欢挣扎了一下,却没搭理他,到底是谁的脾气阴晴不定! 霍莫霆没因为她的‘矫情’而起身走人,甚至连脸也没板一下,挨近她,把她搂到自己怀里,手,下意识地,隔着被子放在她的小肚子上:“刚抱你,怎么又重了,吹气球也没你这速度快。” “……” “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我的手臂会被你压断。” 简欢一向都知道霍莫霆的嘴巴坏,傲骄自负得很,每回欺负人,明明是他不占理,却都能那样振振有词,就像现在,拿着她的体重开涮,难道不知道女人,最介意的就是年龄跟体重吗? 以前不熟悉,现在一块儿了,简欢赫然意识到他的真面目就是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臭*! 简欢不停地腹诽他,气到不行,但嘴上却一个字也没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从后面紧紧地抱着她,她能听到他稳健的心跳,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沐浴露或是洗发水,而是男人特有的味道,简欢忍不住想,如果她生过孩子后身材走样,他难道真的不愿意再抱她了? 想到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帖子,不少男人在妻子怀孕时外出*…… 第539章 杞人忧天 第一次怀孕,她一个人,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忧。但如今,跟他在一起了,她从未否认,自己被霍莫霆吸引进而喜欢上他,外貌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倘若他长得像某位潘姓明星那样,恐怕第一眼她就fire掉他了。 说到底,她其实也不过是个俗人。 俗人有俗人的烦恼,尤其是在怀孕的时候,容易杞人忧天。 等她挺着大肚子像头熊一样时,他依旧风度翩翩,两人站在一块儿,野兽跟美男的现实版。 霍莫霆并不知晓,自己随口胡诌的一句话,引发了简欢内心的一场思想风暴。 当简欢忽然下床走到柜子前,拿了一*被子塞给他,要他去沙发上睡觉时,霍莫霆的脸也沉了。 “好好的,又怎么了?” 简欢爬上/*,用被子裹住自己,不怎么愿意理他,只说:“我这么胖,半夜把你踢下床不好。” “……” 霍莫霆觉得女人有时候莫名其妙,有些来脾气,但突然想起了杨曦的话—— “她年纪还小,你得让着她,多关心关心她,要不然,哪天她跟人跑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他运了口气,终是没发作,凑过去,靠近她的脸,低声说:“我又怎么招惹你了?” “……”简欢闭紧眼,睡了。 霍莫霆不可能真的跑去外面睡沙发,关了灯,躺下,想要去抱她,却发现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悻悻然,收回手,扯了那*从衣柜里拿来的被子盖在身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没有一点睡意。 被子上好像有一点味道。 他转头,望了眼旁边的女人,辗转过身,又靠过去一些。 简欢也没睡着,也察觉到霍莫霆靠过来,他拉了拉她身上的被子:“给我一点,那*被子有霉味。” “……” 霍莫霆见她没动静,索性下了*,等他打开门出去,简欢不再装睡,睁开了眼望过去。 门开了条缝,套房客厅的灯光透进来,她听到他倒水的声响。 片刻后,他就回来了,躺上来,又把她搂进怀里,冒着硬硬胡茬的下巴抵着她的肩膀:“睡了?” 他扯了一下她身上的被子,这一回,松动了,他看了眼闭眸的简欢,把自己也放进了她那*被子里。 —————————— 半夜,客厅里响起手机铃声,霍莫霆被吵醒了,看了眼旁边熟睡的女人,起来出去了。 是简欢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但霍莫霆还是接了:“喂?” “……” 那边没有声音,霍莫霆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璀璨的灯火,自顾自地说:“简欢怀孕了,睡得比较早。”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霍莫霆朝卧室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去之前,把那通通话记录给删了。 —————————— 彦景深挂了电话,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猩红,盥洗盆里还有呕吐物。 他的耳边似乎还是霍莫霆低缓的声音,他说简欢怀孕了,怀孕了吗? 彦景深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洗手间,因为醉酒而摇晃的身子撞到的门。 等在门外的助理连忙过来扶住他:“彦总,没事吧?” 彦景深甩开他的手,靠着墙壁,胃部灼烧一般的疼痛,他闭上眼,眼角却略略有些潮湿。 —————————— 接下来的日子,对简欢来说,平淡却很安宁。 她辞了在宏源的工作,部门经理笑着同意了她的离职,还说宏源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着。 霍老太太得知儿子跟简欢领了证后,跟在首都的霍总参谋长商量了一下,不办婚宴,但请霍家的亲戚一块儿吃了顿饭,简欢原先还有顾虑,霍莫霆却应下了,说是让她跟霍家其他人混个熟脸。 霍家这边,热热闹闹地在酒楼订了包厢,首都徐家,有人却因这顿饭摔了两个杯子。 第540章 逼死原配 徐敬衍从大哥书房出来,下楼听到客厅里梁惠珍愤怒的叫声:“他们霍家几个意思?现在是赶着往我们徐家脸上扇巴掌了吗?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儿子在外头找了三儿,逼死原配的丑事吗?!” “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儿子在外头找了三儿,逼死原配的丑事吗?!” 梁惠珍立在客厅里,保姆在旁边收拾玻璃杯的碎片,刚才,梁惠珍刚接了徐恒打来的电话。 徐敬衍听了梁惠珍的责骂,蹙紧眉头。 那边,徐敬文从书房出来,冷着脸冲梁惠珍道:“喊什么?你是想把爸吵醒吗?” 关于霍念言不是徐淑媛孩子的事,徐敬文并没有大肆宣扬,哪怕在徐家,除了太太梁惠珍,他也只告诉了徐敬衍这个弟弟,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就算为了徐家的颜面,他也得兜着这个秘密。 况且,这么做,霍家算是欠了徐家的人情,即便两家目前的关系已经恶化,台面上却没真正撕破脸。 但梁惠珍却没想这么多,自己女儿死的不明不白,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从丰城回来后,这不是第一次梁惠珍跟徐敬文发生争执,徐敬衍从屋子出来,走到车边时还能听到梁惠珍不甘心的声音:“你不伤心不难过,你事业为重,我不是,以前是我忽略女儿……” —————————— 徐敬衍回到家中,夏澜不在,只有保姆刚好端着姜茶出来:“先生,您回来了?” 夏澜今晚有一个重要的病人要手术,早上她出门前就告诉了他,所以不会因为找不到人而担心。 这是他们夫妻相处的模式,从不隐瞒对方自己的行踪,简单,坦诚,令人放心。 “先生,这是太太让我给您炖的,说您这几天嗓子不太舒服,晚上睡觉咳嗽。” “就放我书房的桌上,我过会儿再喝。”说完,徐敬衍上了楼,回到主卧洗漱。 徐敬衍穿着睡袍到书房,闻到了一股姜味,原本疲倦的神态有些许的缓和,其实他并不喜欢喝姜茶,饮食也很不规律,婚后,夏澜纠正了他不少的毛病,一开始不习惯,到如今地习以为常。 傍晚时首都下了一场雨,徐敬衍开了窗户,空气里仿佛还有青草混杂土地的味道。 转身时看到书桌边的台灯灯罩上,挂着的一个装了中药的香囊,是夏澜亲手缝制的,说是可以提神。 夏澜出生中药世家,夏家,在首都也极富盛名,最老一辈的中医要追溯到明朝一代太医院院使。夏澜年轻时在国外留学,和一个留学生相恋,结果却所托非人,瞒着家人在国外偷偷生下了女儿。 夏家是传统的书香门第,无法接受子孙如此行为,因此一度将夏澜逐出了家门。 夏澜生性倔强,硬是没向夏家服软,独自带着孩子在外生活。 他会跟夏澜结婚,纯粹源于一个玩笑的赌约,他说,如果我三十岁时还单身,你也未嫁,我们就结婚。 那一年,他远赴国外,五年未归,再回来时已经三十三岁。 和夏澜的再次相遇是在父亲的寿宴上,他听人说,她一直没有嫁人,两人当时已经颇有交情,宴会后的一天,他跟她在医院偶遇,两人坐在餐厅里喝茶,提及往事,她说,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一个人。 他在年少时曾深爱过一个女人,情殇之后,以为不会再触碰感情这一块。 但在听到夏澜的这句话时,他心中酸涩又动容,也恍然忆起当年自己所许下的承诺。 最初,他提出要和夏澜结婚时,遭到家中强烈反对。可能是因为他曾经的一段情,家里对他要娶的女子要求甚严,夏澜显然是不合格的,被家族驱赶出来,还拖了个孩子,她的品行一度被徐家人所质疑。 当他跟她说取消约定时,她什么也没说,也没责怪他,只是浅笑地说:“我明白的。” 首都对他来说,是个伤心之地,他再次选择离开,时隔几个月,他打电话回家,才知道她一直在照顾他当时已经中风瘫痪的母亲,忍受着徐家其他人的冷眼,也日复一日地坚持着。 半个月后,他接到家中电话,四哥家的儿子,在春游途中贪玩跌落山坡,幸好被夏澜发现,捡回了一条命。 第541章 唯一的一个孩子 但是夏澜却为了护住孩子,头部受到重击,昏迷不醒。 那*,他在窗前坐了整整一晚,抽了三包烟,天一亮,就买了机票回国。 站在病床前,看着一脸伤痕的夏澜,他唯一能做的,是去夏家,向夏家二老提了亲。 那个时候,对夏澜,他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却有一份责任,一个女人,愿意为他牺牲到这个地步,他不应该再辜负她,他常年在国外,她却为了照顾他的父母,主动提出留在国内。 当年,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她说,像她这样的,要大肆操办婚礼只会闹笑话。 在他说厌倦国外飘浮的生活,打算回国定居时,她欣喜落泪,那一刻,他竟感到心酸,这个女人,默默守在他身边十几年,从没要求过任何的回报,甚至于—— 为了保护他的母亲发生车祸,失去了他们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 —————————— 思及往事,徐敬衍喝了口姜茶,滚烫的温度,直达他的心脏深处。 书房的门被叩响。 徐敬衍回过神,放下杯子,冲门口道:“进来吧。” “先生,刚才我收拾屋子,才想起来上回有个您的快递,之前您不在家,我这记性,忘了交给您。” 保姆拿进来一个快递袋,徐敬衍看到寄件人的姓名,写着霍莫霆,他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瞬间就想起来了,那是他在黎阳超市买的,没想到,居然还给他寄过来了…… 徐敬衍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简欢,那个笑起来很秀气的小姑娘。 想到简欢,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苏蔓榕说的话,那个孩子,死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徐敬衍闭上眼,双手抚过自己的脸,心头,泛起隐隐的苦涩。 凭着徐家在国内的人脉关系,只要他想查,不难得到关于苏蔓榕的信息,white,他居然不知道那个知名的华裔画家是她,曾在一次聚会上,听朋友提及这位低调不露面的画家,他当时不过一笑置之…… 苏蔓榕,女,四十五岁,籍贯云南开远市,汉族,徐敬衍脑海里还有那些资料上的内容。 他抬头望向挂在墙壁上的那副风景画,是夏澜不久前特意从画廊买来装饰书房的,之前他没有留意,昨晚他在那幅画前站了良久,看着熟悉的画风,看着底下的英文签名,他觉得这是命运跟他开的大玩笑。 —————————— 楼下,传来开门声,伴随着保姆的问候:“太太,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去做点宵夜?” “我刚在医院吃过了,你不用管我,去休息吧。” 徐敬衍打开书房的门,恰好看到上楼开的夏澜,她揉着太阳穴,脸上有着手术过后的疲态。 “回来了?”夏澜看到他,立刻露出温婉的笑容,原本清冽的气质瞬间柔和。 徐敬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今天的手术很棘手?” 夏澜穿着一步裙,上面是衬衫西装,及耳短发令她看上去干练精明,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流露出属于女人的温柔,笑了笑,舒展着酸酸的手臂:“手术还行吧,就是病人家属很难搞。” 徐敬衍拍了拍她的肩:“刚帮你放了洗澡水,进去洗吧。” “老公,谢谢你。”夏澜神情动容地看着他。 徐敬衍回望着突然感性了的妻子,在灯光下,他忽然发现她的鬓发里多了几根银发。 他上前,轻拥了她一下:“工作别太累,家里又不是缺那点钱。” “小提琴大师,是呀,养家糊口有你呢。”夏澜说着笑,回抱了他,然后进屋去洗漱了。 等夏澜消失在门口,徐敬衍嘴边的笑意也收敛了,他回到书房里,看到桌上那些快递过来的东西,拿过手机,想给简欢拨一通电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很想听到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父亲对女儿,他想,可能是自己把某种感情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 第542章 注意卫生! 简欢接到徐敬衍电话时,正坐在书房地毯上,帮霍念言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剪指甲。 小家伙百无聊赖,又不能乱动,伸过另一只手想去抠鼻孔,却被简欢轻轻地拍掉:“注意卫生!” 霍念言翻了翻白眼,却也没再乱动。 因为简欢怀孕,‘肉圆’被遣送到大院暂居,最起码八个月内不能回来。 “换一只手。”简欢道。 小家伙把左手伸过来,右手撑着下巴,抿着小嘴,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简欢边剪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便速战速决。 简欢怀孕后,主卧地板都铺了长毛地毯,不仅是为了防滑,也是防止她脚底冷,因为她喜欢光脚猜地,至于卫浴间里,都放了防滑的垫子,就连她穿得拖鞋,都是特意新买的防滑拖。 收拾好地毯上的东西,霍念言揉着眼睛,穿着卡通睡衣,“今晚我想睡这里。” “可以。”简欢拍了拍儿子的小屁屁:“上去睡吧。” 小家伙得令,甩了拖鞋,一下子扑到床边,像一条小泥鳅,一眨眼就滑进了被窝里,可能是真的累坏了,躺下没一会儿就微张着小嘴,打起了轻鼾,简欢替他掖好被子,才过去整理摊了一桌的作业本。 现在怀孕了,简欢很少再把手机带在身上。 手机躺在床柜上震动时,简欢忙过去,生怕将小家伙吵醒,看到来电是徐敬衍,想了想,接了。 “您找我?”简欢走出卧室,才开口问。 徐敬衍迟疑地说:“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可能也没想到简欢会这么早睡觉。 “没……”简欢合拢房门,“念言刚睡下,我还没,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上回你寄给我的东西,我收到了,想跟你道声谢谢。” “那个啊,”简欢也想起来了:“本来就是您买的,而且,邮费是霍莫霆出的。” 徐敬衍沉默了会儿,可能一时找不到话题了,简欢想挂电话,却碍于他是长辈,不好开口,良久,才听到他说:“我听说,今天霍家那边请吃饭了,你见了莫霆的亲戚吧?” “……” 简欢不明白徐敬衍为什么会关心这个,想到他是徐家人,不免,她又想到了徐淑媛,以为是徐家那边让他来打探的,模棱两可地说了两句,徐敬衍却像是一时兴起,居然说要送她新婚礼物。 “不用了……”简欢说。 徐敬衍却一定要送她:“你现在是跟莫霆住一块儿吧?那我就把礼物寄到沁园去,好了,早点休息吧。” 不给简欢再回绝的机会,徐敬衍就挂了电话。 —————————— 简欢拿着手机,考虑着要不要回拨过去,让徐敬衍打消送礼物的念头。 不管徐敬衍是不是真心祝福,简欢都觉得,收下这份礼物,要是被徐家人知道,多少是麻烦。 别墅外响起轿车鸣笛声,是霍莫霆回来了。 简欢已经让李婶歇了,她下楼,刚好霍莫霆进到玄关处换鞋,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霍莫霆抬头,望着她的目光深情:“怎么还不睡?” 简欢把徐敬衍要送他们新婚礼物的事说了,霍莫霆松开领带,不以为然:“那就收下。”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份礼物可能引发的麻烦。 简欢也想起一件事,昨天简秋华夫妇又去宏源找她,之后就没了下文,但她还是不放心。 “他们会不会给你带去困扰?”简欢问。 霍莫霆进了厨房,倒了杯水喝,喝了几口后,转头,看着她,岔开了话题:“去把我的西装拿过来。” 她刚才把他的外套搭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简欢去拿了西装,递给他,他却说:“自己看一下,里面有什么。” “……” 简欢翻了翻西装内袋,从里面拿出了三张机票,其中一张是她的名字,心中,难免惊讶。 “下周,念言刚好要放假,我得回那边处理一些公事,你过去,先熟悉一下环境。” 第543章 不想去 机票上的直达地是拉斯维加斯。 “其实……也没那么急。”简欢捏着机票,但脸红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霍莫霆走到她跟前,低头,瞅着她:“不想去?” “没有,”简欢抬头,看着他,有点小雀跃,又有些小紧张:“还没做好……准备呢。” “又不要你做什么,只要把你的人带上就行了。” 霍莫霆搁下杯子,拉过她,拥入自己怀里,把头埋进她的发间:“几天没洗头了?” “……”简欢羞恼地推了他一把:“那你找每天洗头的去。”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没有以前那么频繁地洗头,但也是三天洗一个,想着想着,她的脸就烧了。 霍莫霆紧紧地拥着她:“就算发臭了,我也得屏着气亲下去。” ———————————— 徐敬衍放下手机,那边,夏澜洗完澡,推开书房的门:“在给谁打电话呢?” 进来后,她自然也看到了书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家里不是有嘛?怎么又去买了?” “上回在c市买的,落在了那边,有人帮我寄过来了。”徐敬衍隐瞒了黎阳那部分。 夏澜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成分,嘀咕了句:“那他还真有心,下次来首都的话,请他到家里来吃饭。 徐敬衍笑了笑,对简欢跟霍莫霆的关系没有提及,只是从书桌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是上回在c市参加活动时拍的,夏澜过来:“给你送药的是哪一个?” “给你送药的是哪一个?” 这叠照片是昨天洗好后影楼送过来的。 “就是这个……”徐敬衍找到那张大合照,他指了指相片里站在角落里的简欢,目光变得温和。 夏澜唇边的浅笑在看清徐敬衍所指的人儿时,瞬间僵硬了,脸色也顿时变得苍白如纸。 手里,那瓶药,掉在了桌上。 徐敬衍看到妻子的失态,以为她累了,夏澜扯了下唇角:“可能手术时间太长了。” “那你先去休息。”徐敬衍道。 压着心底的仓皇,夏澜离开书房,走到门口,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徐敬衍正拿着那些照片一张张地在翻看。 人在年轻时可以为了某个目的无所顾忌,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一张相似的脸,如今也会令她方寸大乱。 夏澜双手环着胸,站在卧室的阳台上,冷风吹得她的面色愈加没有血色。 她忆起,那一年,她陪梁惠珍去给徐淑媛跟霍莫霆合八字,她看到那个算命瞎子从洗手间出来差点跌倒,好心地扶了他一把,瞎子离开前,对她说了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从此,这句话成了她的梦魇,令她经常失眠。 可是,她从来不是一个姓命的人,既然喜欢了,为何不可以自己去争取? 况且现在,她不是得到了吗? 夏澜缓缓收紧双手,脸上的神情变得固执,简宁萱,当年是你三心二意,不配站在他身边,不能怪我…… “小姐,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听到楼下动静,夏澜出去,徐蓁宁被保姆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楼上来:“我没醉,不用扶我。” 在惊动书房里的徐敬衍之前,夏澜上前,对保姆说:“你去歇了吧,我来照顾她。” 等保姆离开,夏澜直接把喝醉的女儿拉进了她房间的卫浴间里。 当蓬头里的冷水当头浇下,徐蓁宁瞬间清醒过来,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哭着:“妈,你干嘛!” “我干嘛?我就是让你清醒清醒。”夏澜扔掉蓬头,看着不争气的女儿:“你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 在得知霍莫霆不管怎样一定要娶简欢的消息后,徐蓁宁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试图给霍莫霆打电话,但他不接,她想去丰城找他,但夏澜不允许,她所有的情绪得不到宣泄,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你再这么下去,毁掉的只会是你自己。” 第544章 一辈子! “我不明白,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他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徐蓁宁越哭越大声,狼狈不堪:“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什么不是我……” “那他又有什么好的?”夏澜怒其不争,徐淑媛,自己的女儿,怎么就都看上霍三了呢? 徐蓁宁突然就不哭了,呆滞地看着浴缸,霍莫霆有什么好的,他什么都不好,对她也一点都不好。 可她就是喜欢他,就是想在他的身边,一辈子! 看着女儿抱着双臂靠在墙壁边,全身湿漉漉地睡过去,夏澜叹了口气,拿着浴巾替她围上,俯下/身的时候,听到徐蓁宁的梦呓:“妈,我想跟他在一起,你帮帮我好不好,妈……” —————————— 第二天早上,简欢起来时,父子俩都已经在餐厅用早餐,她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是怀孕的原因,最近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小家伙抱着自己的饭碗,看到简欢时哼了一声,扭开头来无声表示对她的不满。 昨晚上他明明是睡在主卧室的,可是早上醒过来,发现居然在自己的床上,这两人,一定瞒着自己又干了什么! 简欢摸了下小家伙的脑袋瓜,在他旁边坐下,李婶端了一碗热粥出来,她接过:“谢谢。” 这几天,可能是因为吃了医生配的药,她的妊娠反应下去了。 霍莫霆先吃完,看了看腕表,说:“今天去书屋吗?我上午有个会,时间差不多了。”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他拉开椅子,起身出去接电话。 简欢现在跟霍莫霆在一块儿,虽然不能百分百揣度到他的心思,但他说的话,她还是能听出一两点意思来,所以,在他去接电话期间速度地喝完粥,小家伙在旁边,擦着嘴说风凉话:“是越来越能吃了。” “……”简欢放下碗,作为女人,这句话有点打击人。 倒是李婶,笑着道:“简老师现在有孩子了,一张嘴顶两人的饭量,要是吃少了,才需要担心呢!” 比起少奶奶,简欢也更喜欢李婶称呼自己‘简老师’。 小家伙从椅子上滑下,嘴里还振振有词:“都双下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脸是昨晚被爸爸揍肿的。” 简欢去洗手间时,忍不住照了照镜子,回想自己以前的脸型,好像也没成大饼脸吧? 虽然李婶说小少爷是开玩笑的,虽然她安慰自己,小家伙嘴巴坏,遗传了霍莫霆眦睚必报的恶劣品性,是为了报复昨晚上霍莫霆把他抱回房间的事才故意那么说的,但她这心里,还是膈应到了。 想到霍莫霆刚才站起来时英挺的背影,衬衫下,是结实的胸膛和精壮的手臂,他依旧那么吸引人。 简欢心里别扭,摸了摸自己的腰,好像多了一些肉,体重跟年龄一向是女人致命的伤,她撩起衣服下摆,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用手虎口掐了掐腰围,没有以前盈盈一握的感觉了,突然洗手间的门‘啪嗒’一下打开…… 简欢惊魂未定地撂下衣服,却因为镜子里那道目光而窘红了脸:“你怎么不敲门?” 霍莫霆单手握着门把,可能也没料到简欢在那照镜子,刚才第一眼入目的是她白希纤细的腰身,有片刻的怔愣,又见她这么羞赧地遮遮掩掩,要笑不笑地打量她:“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挡什么?” “……” “蔺谦,嗯……我马上过去,”霍莫霆接了个电话,说着,抬头看简欢:“还不出来?” —————————— 霍莫霆先把霍念言送去学校,再送简欢送到书屋,看着她安然进去后才离开。 “老板娘,你来了?”小赵从二楼蹬蹬下来,笑着说:“刚才我在二楼,看到老板的车了。” 她喊简欢老板娘,老板,自然是雇佣她的霍莫霆。 简欢上楼,脱了外套挂在小居室的衣架上,再下来问小赵:“前天预定的花茶到了吗?” “都在这儿呢,刚才快递员送来了。” 第545章 世事难料 书屋地处偏僻的旮旯角,环境幽静,要真打算赚钱,就不该买在这地段,一天下来也没几什么生意。 简欢没忘记霍莫霆那天在车上的话,他说,如果她有意向,完全可以出国后报考当地大学。 因此,在书屋的日子,简欢闲着无聊,没有少看书。 中午,霍老太太打电话过来,让简欢陪她一块儿吃饭,去的是老太太朋友的场子。 简欢把这事告诉了霍莫霆,霍莫霆倒没强调一定要她去,只说随她的意,简欢想了想,还是去了。 饭后,几位太太就说要去搓麻将,作为儿媳妇的简欢自然作陪。 只是简欢没想到会在麻将场上遇到彦母,两人迎面对上时,均是一愣,随即尴尬地别开头。 跟彦母一块儿来的是厉荆的母亲,瞧见挽着霍老太太的简欢时,颇为惊讶,她大概知道简欢跟彦家的关系,所以,听到简欢喊霍老太太‘妈’时吓得不轻,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彦母拉走了。 “这个……还真巧。”一位太太呵呵笑了两声。 霍老太太碰到彦母也有些尴尬,毕竟,霍彦两家差不多就成亲家了,最后却不了了之。 听到麻将友这么说,霍老太太也假笑了笑:“是蛮巧的。” 那边,彦母跟厉母进了一个休息间,关了门,确定没人了,两人才开口说话。 “那不是你家那位吗?”丰城圈子就那么大,厉母也隐约听过一些消息,只是没想到是简欢。 彦母心里也像打翻了五味坛子。 都陪着来打麻将了,这关系,显然已经是实打实了。 人都有劣根性,当初简欢跟彦家划清界限时,她也希望简欢能过得好,再怎么说,她也当简欢是女儿一样养育过她,还因着一份愧疚,但这会儿,简欢真过得好了,她这心里倒不舒坦得紧。 “景深跟霍家那孙女的婚事没成,是不是因为——”厉母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 彦母叹了口气,她也有过这个猜测,但还是驳了厉母的猜想:“年轻人的事,我们也想不透,可能是个性不合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霍家那孙女的蛮横程度。” 厉母点头,原本她还想让彦安安做儿媳妇,如今,她怎么可能让个残废给儿子当老婆? —————————— 简欢中途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又跟来上厕所的彦母给碰上了。 也许是避嫌,刚才,彦母拉着厉母出去后就没再回来,简欢猜想,她们应该是换了隔壁的包厢。 在简欢要从身边走过时,彦母还是喊住了她:“欢欢,你等一下。” 简欢转过头,彦母当然也知道如今简欢跟彦家算是撕破了脸,但有些事,需要请简欢帮忙。 “你知道苡薇最近去哪儿了吗?”彦母说。 简欢看着她,又听到她说:“她跟景深说取消婚事就取消,有些事,我想要问问她。” 关于霍苡薇的行踪,简欢也不清楚,昨天,她跟霍家人吃饭时,也发现霍苡薇没到场,她问了霍莫霆,他也说不知道,还不咸不淡地建议她,要是真好奇,可以去问问苏蔓榕。当然,简欢是绝对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去找苏蔓榕的。 所以彦母这么问了后,简欢据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昨天,家里吃饭,她也没在场。” 这话,听在蒋英美耳里,却有了另一层意思,简欢在跟她炫耀自己如今在霍家混的如鱼得水。 望着简欢远去的背影,彦母心里百感交集,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词——世事难料。 —————————— 简欢是个很有孝心又很听话的儿媳妇,陪在霍老太太身边,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的不耐烦。 看到有服务生进来换茶,简欢立刻起身去给婆婆换了一杯热茶。 最后,倒是霍老太太自己看不下去,如今小儿媳妇怀孕了,太金贵,折腾不起,让司机先送简欢回去。 “那妈,我先回去了。”简欢跟其他太太道了别才离开。 待包厢门一合上,麻将桌上几位太太,就跟霍老太太讨论开了,无不夸奖简欢懂事乖顺。 第546章 新儿媳妇 霍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心里也欢喜到不行,挑了下眉,谦虚地说:“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唉,家世要是再好点就完美了。”有位太太误以为霍老太太心有遗憾,自认为好心地搭腔:“以前淑媛可是徐家的长女啊,陪着您一块儿来打麻将,简直一仙儿,我那儿媳妇回家,没少模仿淑媛……” 她这话一出口,霍老太太的脸就拉下来了,把麻将牌一推:“不打了!” “怎么好好地就不打了?”那位太太还要说,旁边另一个在桌下狠狠掐了她一把。 你说,好好的气氛,你提什么死人,你难道没看出来,人家霍老太太很喜欢这个新儿媳妇吗?! —————————— 简欢从棋牌室出来,没直接回书屋,想着天气热气来,打算给霍念言买几件t恤和薄外套。 让司机先回去,简欢自己去逛了商场,结果,偶遇了简沁莉。 简沁莉浓妆艳抹地,穿得很凉爽,简欢拧了拧眉心,不准备跟她打招呼,正要绕路走—— “表姐!”简沁莉却追上来,笑吟吟地说:“我又不吃了你,跑那么快干嘛。” 简欢倒不是惧她,而是怕像膏/药一样被黏上。简秋华夫妇不止一次去彦家打秋风,她不想这种情况发生在霍家,霍家的门第比彦家高,到时候简秋华夫妇去军区大院一闹腾,以后,她都没脸再去见霍家人。 见简欢态度不友善,简沁莉呵呵道:“表姐,你放心,我现在是说什么也不敢招惹你呀。” “……”简欢冷眼看着她,不懂她的意思。 “不过,表姐,你真有本事,找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牛掰,”简沁莉朝简欢竖起大拇指:“那个姓霍的,太厉害了,他找到我们住的地方,二话不说,丢下一笔钱,让我们别去烦你。” “你是不知道,他就往我家门口那么一站,我爸顿时成了龟孙子,一个屁也不敢放,之前得知你跟他好上了,还说着要狠狠地宰他一笔,结果人家主动上门了,点头哈腰地,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把他家的祖坟给撬了。” 简沁莉砸吧了下嘴:“我以为我妈已经够不讲理了的,结果他还要强词夺理,而且还强词夺理得那么酷。表姐,我是相信那个算命的给你批的命格,你就是天生富贵命,没了彦家,还找了个更牛/逼的男人。” 简欢没闲工夫听她废话,尤其是,从简沁莉口中听到对霍莫霆的赞美,简直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之前,简沁莉崇拜彦景深,最后成了彦景深的三儿,现在,简欢不知道她又打什么主意。 简沁莉当然不会告诉简欢,她昨天早上就去东临找过霍莫霆,想要故技重施。结果,人家连楼也没下,直接让秘书给她送了一叠照片,都是她以前跟其他男人的*/照,吓得她连忙戴上墨镜,用丝巾裹住脑袋,灰溜溜地走了。 —————————— 简欢回到书屋,简沁莉那些话,仿佛如鲠在喉,虽然知道霍莫霆的魅力,但她还是不舒服。 简沁莉以前跟彦景深有过一腿,她不愿意看到简沁莉纠缠霍莫霆,哪怕,是简沁莉一厢情愿的。 她也发现,自己的度量越来越小,见不得霍莫霆跟任何女人调笑,就算是他一句嫌弃她的玩笑话,她都会介意好久,这样的简欢,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不想成为一个占有欲强烈的女人,但怀孕后,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简欢拿了手机给霍莫霆拨了一通电话。 “从棋牌室回来了?”霍莫霆问她。 简欢坐在卡座上,晒着阳光,嗯了一声,然后没了下文,想问简沁莉,却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必要。 “没什么事,你忙吧。”简欢没再打扰他工作。 霍莫霆在那头说:“傍晚在书屋等着,我下班过去接你。” —————————— 霍莫霆跟简欢通完电话,又坐了会儿,然后起身,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景行拿着需要霍莫霆签字的文件站在门口,一头雾水,这还没下班呢! 第547章 眼疾手快 霍莫霆把车停在离书屋有段距离的车位上,下车,徒步走去那幢小房子。 “霍总。”小赵看到霍莫霆,热情地迎接。 霍莫霆推门进来,环顾了一圈,没看到简欢的人影,“你们老板娘呢?” 小赵手指了指楼上。 霍莫霆会意,让她做自己的事,而他,上了楼,踩到楼梯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简欢正坐在背对着楼梯口的卡座上,脱了鞋子,在太阳底下光着脚,蜷缩成一团,一边喝着热开水,一边翻阅膝盖上的书,然后,一道阴影覆盖在书页上,耳边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在看什么?” 简欢吓着了,差点丢了水杯,霍莫霆眼疾手快,握住了她手里的杯子。 “不是在工作吗?怎么过来了?” 霍莫霆把杯子放到桌上:“刚好有事路过这,就上来看看,在看什么书?” 简欢把书合上递给他,他斜了眼书名,呵呵笑了笑,显然兴致乏乏,直起身去了小居室。 等他再出来,拿了一*小薄毯,盖在她的身上,又蹲着,手里,变出了一双袜子,当他把她的脚拿过去时,简欢脸红地蜷缩了脚趾,他却低着头,很细心地把袜子穿到她的脚上:“怀着孩子,不要感冒了。” 听他只提了孩子,简欢抿了下唇,怪味地说:“你现在就只关心孩子了。” 霍莫霆抬起头,双手搭在她两侧的沙发上,缓缓地撑起身,高大的身躯笼罩了她:“吃醋了?” “……”简欢不承认,推了推他,他也不动:“怎么老是脸红?” 简欢还想反驳她,那边,小赵上楼来,霍莫霆这才放开她,退回到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 霍莫霆坐了会儿就走了,简欢送他到楼下,远远地,站在书屋门望着他掉头,开车离开。 简欢还披着霍莫霆从小居室拿来的薄毯,波西米亚风格,裹着她纤弱的身体,当揽胜从她面前驶过时,带起的风劲拂乱了她的长发,她抬手,勾到耳后,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到书屋里。 小赵正凑在笔记本前刷微博,简欢看她神情有些激动,顿下脚步问:“看什么呢?” “一个刚出道的嫩模傍上了富商,刚在微博上晒手上的戒指,被大批网友黑呢!” 小赵转过笔记本,出现在简欢视线里的是一张漂亮女孩的自拍照,还有手上硕大的一颗钻石。 简欢对这些娱乐八卦新闻没什么兴致,不过笑笑,准备上楼看书去。 “老板娘,你认不认识他?”小赵又点开了一张照片,很是好奇地望向简欢。 她觉得,自家老板那么高大上的身份,老板娘也应该认识贵圈里不少人,譬如这一位。 简欢看到照片里的彦景深时,愣了一下,随即又神色如常,曾经,这样的新闻,她几乎隔几天就会在网上瞧见,小赵又说:“他有钱又长得帅,花边新闻好多,我以前就听过他,不过他不是要结婚了吗?” “贵圈真乱。”小赵感叹了一声,瞟了眼还在的简欢,忙道:“当然,我们老板是个好男人。” 简欢笑笑,替她把电脑转过去:“我先上楼,要是有事就喊我。” 回到卡座上,有些热,简欢扯了身上的薄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开水,啜饮了一口,放下杯子。 如果说,当初看到彦景深细心呵护霍苡薇时,她还会不甘,还会伤心,那么现在,再看到关于彦景深跟其她女人的传闻,虽然也有片刻的怔愣,但除了怔愣,再也不复其它更深层次的情绪波动。 简欢摸着自己的肚子,以前年少许下承诺时,她应该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依旧会有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将来,但身边的那个人,终究不再是最初的那一半。 —————————— 彦景深在宏源的地下停车场,也看到了微博上的那条新闻,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那个嫩模。 “彦总,我也很冤枉,咱们吃饭被拍的事怪不得我,当时那么多人,那些狗仔只拍咱俩,明显是故意的。” 第548章 拐弯抹角 彦景深松开领带,声音略显不耐:“那你发的那张照片怎么解释?” “我就是自拍一下,至于那枚戒指,我什么也没说,全是他们自己猜测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把照片删了,跟那些媒体说清楚。” 嫩模有些不高兴:“彦总,你又不是没上过版面的人,这种无中生有的新闻……再说,这也能增加曝光率。” 她话还没说完,彦景深直接就掐断了,又让公司公关部去处理网上那些报道,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一旁的副驾驶座上,心头隐隐烦躁,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花边新闻。以前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过。 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电梯门在某一层打开,彦景深看到了霍莫霆。 霍莫霆正跟宏源老总站一块儿,瞧见电梯里的彦景深时,脸上表情很平淡,然后和宏总道了别。 一进一出,两个男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搭理谁。 等电梯门合上,宏源老总拍了拍彦景深的肩:“来了?项目部那边人都等着呢,过去吧。” 但彦景深没有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紧紧合拢的电梯门。 —————————— 霍莫霆在地下停车场取了车,车子离开宏源,很快,他就从反光镜里发现后面跟随的车辆。 倒不是记者狗仔,那车牌,他认得。 霍莫霆右手把着方向盘,车窗降下,左手胳臂搭在窗沿上,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好似没发现异样。 车子在一处偏僻的空地上停下,旁边就是环山公路。 霍莫霆下车,倚着车门点了根烟,倒没抽,半山头风有些大,空气里多灰尘,听到鸣笛声,眯着眼望过去。 那辆雷克萨斯已经到了。 彦景深下车时,霍莫霆也站直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跟了我一路,想说什么?” 霍莫霆此人,彦景深年少时也略有耳闻,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人模人样,以前不曾细想,如今冷静了,有些事一直想找他求证,譬如,他很好奇,霍莫霆是什么时候对简欢上了心? 夜深人静,他甚至也会去想,他跟简欢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霍莫霆是无辜还是之中的推手? 因为不甘心,所以没办法做到对这些揣度视而不见。 “有些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所以想请教你。”彦景深脸上的神情,可没有这话说的谦逊。 霍莫霆不介意彦景深的态度,但是对他这个人倒有些介意,毕竟,彦景深曾是简欢的前夫。 差不多二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抹灭就能抹灭的。 男人要小心眼起来,恐怕连女人也自愧不如,霍莫霆的心眼不大,偏偏面上,从来不显山露水。 霍莫霆弹了弹手里的烟,将一大截的烟灰弹落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拐弯抹角。” “我想知道,我跟简欢会离婚,你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霍莫霆抬眼看他,过了半晌,才道:“这个问题,问你自己,也比问我来得好。” “……” 彦景深放在裤袋里的双手攥着,嘴边噙着一抹嘲讽的笑:“说这话,你不觉得有些假吗?” “你霍三是什么样的人,简欢不清楚,我怎么,也听别人说起过一二。” 霍莫霆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很寡薄的笑,明明没有过多的表情流露,但彦景深还是感受到嘲讽,他听到霍莫霆说:“你说的没错。我喜欢的东西,如果我想要,从来没有失手过。女人,也一样” 彦景深冷眼看着他,因为他那势在必得的语气,眼中,泛起了血丝,愤怒在胸口盘踞。 握在裤袋里的双拳,关节咯咯作响,他冷声道:“霍苡薇会回国,是不是也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怎么,现在后悔了,所以,想要把所有过错都往我身上推?” “是,我是后悔了。”彦景深直接承认了,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一簇蒲公英上,“我后悔了。”他又说了一遍。 第549章 一个旧爱,一个新欢 霍莫霆丢了燃到尽头的烟蒂,用皮鞋踩灭火星,双手抄进裤兜里:“后悔什么?” 他说得煞有其事:“一个旧爱,一个新欢,很好选择不是吗?” 一个旧爱,一个新欢,很好选择不是吗? 这句话,就像是凌厉的一个耳光,扇在了彦景深的脸上,尤其是霍莫霆那坦然的语气。 他选择了有家世背景的新欢,舍弃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旧爱,就生意人的头脑来分析,是明智的选择。 霍莫霆拉开车门前,看了他一眼:“我那侄女,现在都快被你逼成疯子,这笔账,你自己去算算。” 彦景深看着从身边驶离的黑色揽胜,转身,狠狠地把手拍在旁边的树干上。 顿时,手心,伤口斑驳,渗出血丝来。 他立在原处,眼圈渐渐地红了,眼底,交织了血丝,还有,可疑的水光。 —————————— 这边,膈应完情敌的霍三少,没回公司,直接把车开上去书屋的路。 半路上,给简欢去了一通电话:“收拾一下,我过去接人。” 简欢正在整理书,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半,有些早了,今天公司不忙吗?” “不是说想带念言去吃海鲜吗?” 简欢抿了抿唇:“有人不是说没时间吗?”小家伙喜欢吃海鲜,这段时间,馋得不行。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简欢听得出,他这会儿的心情应该特别好,不知道是不是签成了什么大合约,然后,他说:“十五分钟后我到那里,稍微打扮一下,挂了。” 十五分钟后,黑色揽胜开到了书屋楼下,简欢出来,透过半降车窗看到里面的男人。 霍莫霆没有下车,简欢上来,系安全带的时候,忍不住问:“今天有什么好事?” 他没说,只是在她低头系好安全带,抬头时,探过身,亲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后发动车子:“去接念言。” 这样的和颜悦色,真的……很少见。 路上,霍莫霆给小梁司机打电话,让他不用去学校接孩子,顺便告诉李婶,晚餐不用准备了。 车子开到一小校门口,简欢眼尖地发现,霍念言背着大书包,手里甩着一根荧光棒,跟一群小孩凑在一块儿。 正值放学时间,没有停车位,霍莫霆只好把车靠在路边,简欢下车去把孩子带过来。 简欢刚一走近就听到霍念言在那儿吹牛/逼:“我爸爸换车了,你们知道是什么牌子吗?” “什么牌子?”吴辽明配合地问道。 简欢放慢脚步,微笑地等着小家伙说答案,小家伙扬了扬眉,说:“老虎揽胜!” “……”简欢差点笑出声,路虎,老虎,都是虎。 “念言,你妈妈来了!”一个小孩,转眼看到简欢,立刻嚷了一声。 霍念言扭过头,瞧见果然是简欢,耳根子一红,跟其他小伙伴告别,扭扭捏捏地过来:“你怎么来了?” “爸爸呢?”说着,小脑袋四下张望了一番。 简欢拉过小家伙胖胖的小肉手,“在前面等着,这边没地方停车,今天带你去吃海鲜。” 小家伙一听到有海鲜吃,高兴地又蹦又跳,上了车,还亲切地喊了一声“爸爸”。 霍莫霆对儿子的态度素来不冷不热,做不来像其他父子一样,把儿子抱过来放在腿上,两人玩互亲,然后肉麻地来一遍‘我爱你’、‘我也爱你’的对话,听到儿子喊自己,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简欢陪儿子坐在后面,看看调皮好动的儿子,又瞧瞧前面性格沉闷的男人,霍念言那炫富时的臭屁样,绝对不是遗传了自己,所以……她忽然开口问霍莫霆:“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霍莫霆开着车,不怎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 倒是霍念言,殷切地告诉简欢:“我知道,爷爷说了,爸爸小时候,特坏,屁股天天挨揍!” 简欢听到这个答案,觉得很神奇,现在的霍莫霆,一点也看不出来调皮捣蛋的影子。 第550章 情书 到达餐厅,下车时简欢向本人求证:“念言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小时候怎么样的?”霍莫霆不回答,反而问她。 简欢回想了下,自己小时候,基本没做出什么让人操心的事,她的处境也不容许她像一般人家的孩子那样惹祸。 想到前天在霍念言书包里翻到的两封情书,简欢感叹,小家伙现在,脾气收敛了,居然也有女孩子追求。 霍念言早早地跑进了餐厅,熟门熟路的,显然常来。 简欢挽住霍莫霆的手臂,把情书的事说了,又问他:“你读书时,也这么招女孩子喜欢吗?” “那你呢?上学那会,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简欢发现,霍莫霆老是拿问题搪塞她,其实他自己,一个问题也没回答。 刚想说他狡诈,抬头,发现身旁男人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硬生生烤熟了一样。 她瞬间,想到了郑奇那件事,简欢心想,霍莫霆一定是故意的,喜欢拿她的话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进餐厅,点好菜单,用完餐出来,已经差不多晚上七点半。 —————————— 回到家中,简欢想洗头,她没有去沙龙中心吹洗的习惯,在她看来,这些事完全可以亲力亲为。 原本要去书房的男人,看到她摘了头绳,拿着毛巾在位于嘉进进出出,说:“我帮你。” 简欢有些惊讶,看了眼卫浴间,霍莫霆已经夺过她手里的毛巾,率先趿着棉拖进去了。 卫浴间传来放水声,霍莫霆正在往脸盆里接水,他蹲在那里,衬衫袖子撩得高高的,但那架势,倒真看不出是帮人洗过头,简欢走过去,说:“还是我自己来洗吧,你不是还有事吗?” 不管她怎么说,霍莫霆却是下定了决心要给她洗头,放完水,拿过板凳让她坐下。 简欢坐好,低头,配合地把长发都浸湿到脸盆里,心里却有点忐忑,她总觉得这会是个很纠结的过程。 霍莫霆把她的头发全弄湿,倒了些洗发露到手心里,然后再挫揉到简欢的发上,动作轻柔小心。 没过一会儿,水进了简欢的眼睛,很不舒服,还有衣领也湿了,她伸手:“给我毛巾。” 霍莫霆看了看自己满手泡沫,他做事不喜欢中途被打断,洗头也是,皱了下眉头,不想为了拿一条毛巾特地去洗手,就朝外喊了一声“霍念言”,很快,小家伙就跑进来:“什么事?” 霍莫霆使唤起儿子来,就跟使唤公司手底下那群下属一样,又是递毛巾又是倒水。 霍念言也格外配合,拿着蓬头站在旁边随时待命。 简欢的上衣湿了大半,眼睛也因进了洗发水很疼,最后真的忍不住了:“帮我把头上的泡沫冲掉,眼睛很疼。” 她一喊疼,霍莫霆有些迁怒霍念言:“怎么管水的?” 小家伙手忙脚乱地打开蓬头,‘哗啦’一下,水一下子喷出来,浇得到处都是,简欢眼睛看不见,打翻了脸盆。 最后,洗手间里传来简欢的叫声:“你们父子俩上辈子是不是跟我有仇,这辈子这么整我?” 简欢被霍莫霆从卫浴间抱出来时,一双眼睛已经睁不开,全身也湿哒哒的,狼狈又难受。 霍念言拿了块浴巾,亦趋亦步地跟在后面,心虚地转着眼珠子。 “浴巾呢。”霍莫霆把简欢放在椅子上,一伸手,小家伙立马把浴巾送过去:“这里。” 简欢伸手要去揉眼睛,霍莫霆抓住她的手,握紧,低声道:“瞎揉什么,也不怕更严重。” “……要不是你们,我至于这样嘛?”简欢觉得自己真不该心软,怎么能奢望一个大男人会帮人洗头。 霍莫霆脸上流露出一丝的尴尬,但很快就遮掩过去,简欢因为闭着眼,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表情。 “小简,要不要先喝口水?”霍念言很有眼色地跑到茶桌边,倒了杯开水,跑到简欢身边。 第551章 任性妄为 听到孩子软糯的声音,简欢立刻就服帖了,霍莫霆去试衣间给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要给她换上。 “我自己来。”简欢眯着眼,视线模糊不清,伸手去拿,却被他避开,“给我。” 霍莫霆搂着她从椅子上起来:“怀着孩子,别任性妄为。” 简欢不愿意让他换,两人推来搡去,渐渐地,就有些变了味…… 看到儿子还仰着头,瞪大一双黑亮的眼睛瞅着他们,霍莫霆缓下手上‘收拾’简欢的动作,开始驱赶碍事的霍念言:“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上学。” 小家伙“哦”了一声,觉得自己今晚闯了祸,所以很安分,一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等卧室门一关上,霍莫霆就肆无忌惮了,也不再拉着她去卫浴间,当场就开始脱她的衣服。 连带着,他自己的西裤衬衫都丢了一地。 “你怎么也脱衣服……”简欢没睁眼,触手的是男性躯体,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推他。 然后,她清晰地察觉到他的反应,也瞬间,不敢再乱动了。 自从她怀孕后,比起以前,两人在那方面变得很节制,哪怕是要做,也不会真的大船抵港。 今晚,霍莫霆的兴致却好像很高。 “眼睛不舒服,别……”简欢睁开一条眼缝,眼睛还酸涩,只隐约看得到他的人。 霍莫霆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在黑发的映衬下,她肩头的肌肤白凝如雪,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锁骨,手,沿着她的腰往下,探了探:“那里……比较浓密的女人,需求比较大,你是不是?” 这个时候的霍莫霆,完全没有白日里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出来的情话露/骨又下流,简欢听得面红耳赤,挣扎,却又推不开她,反而被他带着倒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成年男女,免不了一番折腾纠缠。 简欢如今有了孩子,体力越加不支,但身后的男人不依不饶,到最后软成了一滩水。 —————————— 霍莫霆的习惯,在*之后,一定要洗澡,简欢昏昏欲睡时,听到一阵手机震动声。 简欢拿过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首都的座机号码。 刚巧,霍莫霆冲完澡出来,只腰上围了一条浴巾,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还有性感的人鱼线。 简欢看着红了脸,把手机递过去:“电话。” 霍莫霆接过,边用毛巾擦拭着湿发,边接了电话:“喂?” “……”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霍莫霆看了一眼简欢,起身,走到沙发边,背对着简欢,“爸怎么说?” “好,我过会儿打电话问他。” 霍莫霆挂了电话,简欢就问:“出什么事儿了?”她隐约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 “你先睡,我等一下要去一趟首都。” 简欢愣了一下,想到他刚才喊的那一声‘爸’,以为是霍战明出事了。 “是徐老。”霍莫霆拉开试衣间的门,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简欢下了*跟进来:“他怎么了?” “受了刺激,送到医院抢救,这会儿还在手术。” 徐家人急救送医院,却要霍莫霆大半夜赶过去,简欢不傻,也猜出这事估计跟霍莫霆脱不了关系。 至于是什么样的刺激,简欢心跳砰砰地加快。 她看着穿上衬衫扣前襟纽扣的男人,问了个很傻的问题:“是不是很严重?” 霍莫霆转过头,望着她,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说:“年纪大,身体出现这样那样的情况很正常。”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简欢提议道。 霍莫霆拿过一件西装套上:“你去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在家里好好待着。” 简欢抿了下唇,态度也很坚定:“我想要和你一起去。” 她不放心,她不知道徐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与其在家里胡思乱,简欢想要跟去,也许她帮不上什么忙,但她也不愿意再置身事外,什么都让他都扛着,当年的事情,主角一直都是她跟徐淑媛。 霍莫霆不同意,把她扯到床边让她睡觉,自己则拿了皮夹、车钥匙跟手机要出门。 第552章 八十岁寿宴 “你不带我过去,我明天也会自己坐飞机去首都。”简欢跟着他下楼,半威胁地说。 霍莫霆转身,看着神态执拗的简欢。 “虽然我去了,帮不上什么忙,也许还会拖你后腿,可是,我现在,就是想跟你在一块儿。”她说。 简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这句话起效了,霍莫霆没说什么,拉过她的手攥紧,然后两人出了别墅,上车,去机场。 —————————— 到了机场,霍莫霆去买机票,简欢站在那等,夜有点深,困意袭来,但她还是强忍着。 他们坐了最快的一趟航班去了首都。 抵达首都时,机场外面已经有车子在等着,来接机的人,看到简欢时,显然没想到是两个人。 显然,没想到来首都的是两个人。 “简欢,我爱人。”倒是霍莫霆,很平静地做了简短的介绍:“徐参谋,我爸爸部里的同事。” 简欢冲这位中年军官友好地颔首:“您好。” 后者笑了笑,三人上了车。 在路上,徐参谋大概说了徐老的情况:“刚刚结束了手术,徐家那边的人,这会儿差不多都在。” 霍莫霆看了眼简欢,补充:“今天,是徐老的八十岁寿宴。” 简欢心中了然,难怪徐家人都会在首都这边。 徐参谋侧头,又对霍莫霆说:“参谋长已经回去休息了,让你不用去他那儿,直接去医院就行了。” 首都解放军某医院。 车子停在住院部楼下,霍莫霆下车,简欢也要下去,却被拦住,霍莫霆一手握着门口,一手搭在车顶,俯着身,对副驾驶座上的徐参谋道:“徐叔叔,我上去一趟,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一会儿。” 徐参谋笑,这小子,也只有小时候有求于自己时才嘴甜地喊叔叔,这些年,都徐参谋徐参谋地叫。 简欢见霍莫霆有意不让自己上去,也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乖乖地,坐在车里等他下来。 只是,在他关上车门时,忍不住嘱咐:“如果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这话的潜台词,类似于‘别怕,要是谁欺负你,打电话给我,我上去给你出头!’。 霍莫霆没吭声,倒是坐在前头的徐参谋,听了这话,呵呵笑了,心里说:好小子,你也有今天。 “没什么事。”霍莫霆说完,转身进了住院部。 —————————— 霍莫霆从电梯出来,远远地,看到一个病房门口站了不少人,走近,他认出来,徐家人。 徐老一生有六个孩子,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徐敬文老大,最小的就是徐敬衍。 梁惠珍看到霍莫霆,直接别开了头,脸色很难看,攥紧的双手微微发颤,夏澜不动声色地搂住大嫂,看向霍莫霆的目光并不友善,徐家另外两位儿媳妇亦是,如今也都知道了霍念言的身世。 原本是个喜庆的日子,如今,却折腾到了医院来。 徐老得知自己孙女徐淑媛遭遇的事后,气得脸色诘白,指名道姓要见霍莫霆,然后就发病了。 病房门开,徐家六个子女鱼贯而出。 霍莫霆朝徐敬衍点了点头,直接进了病房,反手,合上门,这副‘狂傲’的态度,倒是惹恼了不少徐家人。 “他这是什么态度?”老三家的媳妇胡雅宁不悦道:“难不成,现在连我们这些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徐家老三徐敬明伸手拉了把妻子,眼神暗示她不许再添乱,没看到大哥大嫂脸色难看吗? 胡雅宁冷哼了一声:“我又没说错,他根本没把我们徐家当做姻亲,淑媛出空难,谁知道这里面的人为因素占了多少,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回国,不回丰城,不回首都,为什么偏偏去了b市。” 一番话,说得走廊上顿时安静下来,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了。 有些猜测一旦说出来,即便是没凭没据,也会在其他人心底留下一道阴影,诚如,徐淑媛的死因。 第553章 脱不了关系! 徐敬文夫妇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把这话听进去了,梁惠珍湿红了眼眶,在得知霍念言不是自己外孙、女儿死于空难后,她夜夜失眠,忍不住找人去打探女儿当年的事故,今天刚好得到了回信。 关于那个女人跟孩子的事,被霍莫霆捂得很实,但他越遮掩,梁惠珍就越肯定跟简欢脱不了关系! 在寿宴上,看到霍战明,梁惠珍的火气终于按捺不住,忍不住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徐老。 此刻,再听胡雅宁这么一分析—— 一旁的徐敬衍突然咳嗽了两声,对扶着梁惠珍的夏澜说:“你带大嫂去家属休息间睡会儿。” 胡雅宁还想说什么,被丈夫低声喝止:“不经大脑地,瞎说些什么?要不想在这,就给我回家去。” 眼看夫妻俩就要吵起来,老五家的媳妇付敏连忙过来,挽住三嫂的手臂:“不跟这些大老爷们一般见识,爸既然已经度过危险,我们也去下面吃点东西,等会儿再上来。”说完就拉走了还不肯罢休的胡雅宁。 徐家那边,寿宴还需要人去收拾烂摊子,徐家两姐妹跟徐敬文回去,徐敬衍跟老三、老四守在医院。 徐敬明跟徐敬宏下去吃晚饭,徐敬衍在病房外面看着,以防有突发情况。 刚才,徐老醒过来,摘了氧气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叫莫霆来,叫他来,我有话要问他!” 父亲是个性格古板严厉的人,他还愿意喊这个孙女婿一声‘莫霆’,说明事情并没有到要撕破脸面的地步。 徐敬衍往紧闭的病房门看了一眼,走开到廊间半开的窗户边,他点了根烟,算起来,他已经差不多十五年没再碰过香烟,但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的烦闷却令他拿起了烟盒跟打火机,又不愿意让家人知晓。 也只是在外面,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抽上几根。 当火星燃到烟卷处时,快要烫到他的手指时,徐敬衍才回过神,丢了烟蒂,朝着休息室走去。 —————————— 医院的休息室,有些专门配备了家属专门的单人*。 梁惠珍正躺在床上,气色极差,夏澜从护士站那里倒了杯热开水,端给梁惠珍时不免一番劝慰。 刚才,梁惠珍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夏澜,比起其他几位弟媳,显然,同样性格要强的夏澜跟她更有共同话题。 “这人要狼心狗肺起来,真的,没办法找到词来形容。”梁惠珍终于忍不住咒骂起来。 夏澜坐在床边,叹息了一声:“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大嫂,你看开点,别乱想,伤了身子。” “阿澜,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可怜天下父母心,淑媛在婚礼当天,如果不是跟他换车,至于出车祸吗?你知道江蕙芝那个老太是怎么说的?说我女儿是生不出蛋的母鸡,自己儿子出/轨居然还来责怪别人!” “刚才爸不是让他进去了吗?淑媛的事,他会要一个公道的。”夏澜劝道。 徐敬衍走到休息间门口,隐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没一会儿,安静了,然后,门开了。 夏澜出来,看到他,颇为诧异,往里看了眼,压着声说:“大嫂睡着了,忙到这会儿,你吃饭了没?” 徐敬衍摇头,没有什么胃口:“你先回家去吧,蓁宁这几天感冒,需要人看着。” 她伸手把他的衣领翻开:“……没事儿,家里有保姆呢,她那么大一个人,难道还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吗?” 徐敬衍握了握她的手,夏澜莞尔,夫妻俩走到外边的座椅边,夏澜坐下,徐敬衍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 “抽烟了?”夏澜深呼吸了下,敏锐地嗅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徐敬衍把打开的那罐咖啡递给她,既然被发现了,也没过多的隐瞒:“刚才,在病房外,抽了一根。” “怎么,有烦心的事儿?”夏澜问。 “就是突然来了烟瘾。”徐敬衍喝了口咖啡,胃暖了,侧头看着夏澜:“有没有想吃的,我下去买。” 晚上,医院的走廊虽然开了暖气,但依旧还是有些冷。 徐老发病时正准备开宴,最后,他们一大家子人都没好好吃饭,就直接奔医院来了。 第554章 忌讳 夏澜说不饿,想到休息室里的梁惠珍,说:“事情大嫂都跟我说了,爸有什么打算?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大嫂都说什么了?”徐敬衍问。 夏澜顿了顿,质疑地看着丈夫:“这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徐敬衍没有回答。 但聪明如夏澜,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嫂还能说什么,淑媛是她的亲生女儿,碰到这样的事情,想了那么多年的外孙突然不是外孙了,女儿又过世得不明不白,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没有办法承受。” 关于霍莫霆*的对象,梁惠珍不愿意多提,成了一个忌讳,夏澜自然也没多问。 “我听大嫂说,那个女人从小父母就没了,也不知道是跟着谁一块儿长大的,既然当年走了,现在还回来做什么?”夏澜说着,叹了口气:“但凡有点良知,也不该搅得徐家跟霍家一团乱……” “她不是你想的这种人。”徐敬衍打断了她。 夏澜看到丈夫突然不好的脸色,蹙眉:“怎么啦?我又没说什么,你发什么火。” “淑媛跟莫霆婚姻走到这一步,与其怪别人,倒不如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莫霆多大的一个人,难道还会被一个当时还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算计了去?当年的事,物是人非,具体怎么样,早已说不清楚。” 夏澜并不认同徐敬衍的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一个刚成年的女孩,能做出染指有妇之夫的事来,能好到哪儿去?一个从小没有父母教导的孩子,你又能要求她的教养得到多少人的认可?” 徐敬衍却蓦地站起来,夏澜噤声,抬头,诧异地看着丈夫:“你今晚是怎么回事?” 他们夫妻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徐敬衍翻脸,还是莫名其妙地翻脸,夏澜拧紧了眉头。 徐敬衍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的激动,其实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在夏澜指责简欢的时候,他会那样的不悦,忍不住反驳起夏澜的话来,冷静了下来,把易拉罐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我去楼下买些宵夜。” “我跟你一块儿去。”夏澜说着就要起身,准备去休息室里把自己的包拿了。 徐敬衍却没等她,说完一句“我自己去就行了”,转身就走了。 —————————— 简欢在车里,等了良久,都没见霍莫霆下来,心中不免焦急起来。 她看了眼前头的司机跟徐参谋,要不是霍莫霆离开前的那番话,如果她当时下车了,这两位恐怕这会儿早已在家里,不用干坐在这里陪着她,她看了看手机,对徐参谋说:“我在这儿等就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徐参谋不肯走,倒是问简欢饿不饿,简欢怀孕后,食量增大,迟睡的话,一般都要吃夜宵。 不想再劳烦徐参谋,简欢指了一下医院旁边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我去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如果有事就喊我。”徐参谋叮咛她。 简欢下了车,没走几步,差点跟一个低头从住院部里出来的人撞上,待看清来人,有些惊讶。 徐敬衍也没想到会在医院楼下遇到简欢,乍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看,真真切切,果然是她本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徐敬衍皱着眉看她,大半夜的,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并不安全。 “徐参谋在车上,我下来买点东西。”简欢看了眼住院部,一时没忍住,向徐敬衍打听霍莫霆在楼上的情况。 “还怕我们吃了他不成?”徐敬衍脸上,露出了笑容,不再如刚才出来时绷着脸,“他还在跟我父亲说话,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来,想去哪儿买东西,刚好,我也想买点宵夜,晚上那么一折腾,也没吃什么。” 简欢没打算跑太远,只想在便利店里买点吃的,徐敬衍居然也跟着她一起过去了。 —————————— 考虑到怀孕,简欢不敢乱吃东西,只买了一个肉夹馍,徐敬衍买了一桶方便面,付钱时,连带着她的也给了。 第555章 孤家寡人 简欢想把钱还给徐敬衍,他却没有接:“我一个长辈,请你吃个馍的钱还是有的。” “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那就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在这里坐会儿。” 简欢真的没当即离开,听到徐敬衍这么说,心中隐约生出了莫名的不忍,就陪他坐在便利店里吃面。 只是,她一双眼睛不时地看向不远处的住院部。 “我给你寄过去的新婚礼物寄到了吗?”徐敬衍突然开腔问她。 简欢收回目光,转头,看着低头吃着面的徐敬衍,这样的他,不像是那些宣传海报上优雅翩翩的小提琴家,就像是走下了神坛的普通中年男人,她愣了一会儿,说:“还没有,快递应该在路上。” 徐敬衍抬头,从简欢眼中看出讶异,他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怎么,小提琴家就不能吃方便面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旁边,有一个顾客拎着个篮子,左顾右盼地走过来,眼看,就要撞到背对着他的简欢。 简欢听到刺耳急促的鸣笛声,刚想要躲开,徐敬衍已经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带到安全地带。 “当心!”徐敬衍下意识地,立刻伸手拉了简欢,让她避开了购物篮的碰撞。 简欢的手背,还是被划出了一条血痕,有些些的疼,她听到徐敬衍愠怒的斥责声:“没看到前面有人吗?” 那人摸了摸鼻子,也没道歉,咕哝了一句:“老少配,大晚上还出来秀什么恩爱……” “你说什么!”徐敬衍蓦地起身,显然被气到了,不仅仅因为那人无力的行为,更重要的是那句不堪入耳的话。 便利店本来就小,一方发生冲突,很快,成为了众目的焦点。 简欢也因为那句话而尴尬,没料到,旁人居然会这么看她跟徐敬衍,上回是彦老太,这回是陌生人。 那人看徐敬衍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人,过了过嘴瘾,讪讪地溜了,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 与此同时,距离便利店外十来米开外,也有两个人瞧见了徐敬衍搂住年轻小姑娘的一幕。 当看到那个年轻女孩转过脸来,胡雅宁一个心惊,轻叫出来:“简宁萱?” 付敏也瞧见了,但不像胡雅宁那样激动,还开玩笑地看了眼胡雅宁:“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又不是鬼。” 胡雅宁稳下心神来,瞋了眼说风凉话的妯娌,“当年的事,你不是也有份,还来说我!” “要追究起来,我也就一个帮凶,那个好主意,可是三嫂你出的。” 有些事,过去了二十几年,但却从没从她们心底磨灭了痕迹,只要稍稍一提,便全部想起来了。 胡雅宁撇了撇嘴角:“你现在别把事都推到我身上,虽然主意是我出的,但那封信是你写的。那些什么‘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从没爱过你’的狠话可都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我到现在还记得老六看了信的样子。” “要不是她简宁萱不洁身自爱,跟六弟在一起后,还想着其他男人,连孩子都生了,六弟至于在演出时出意外受伤吗?”付敏感叹:“再说,是老爷子说的,不准简宁萱再缠上六弟,我们做儿媳妇的,也没办法。” “这倒是,本来老爷子都要松口了的,结果,愣是搞出那孩子不是老六的。” “虽然夏澜带了个孩子,但这些年,为家里做的,大家都有目共睹,”付敏看了眼便利店,里面,徐敬衍已经带着那个年轻女孩出来,不禁蹙了下眉头:“六弟,现在这样,是几个意思?” 她们细看之下,发现那女孩跟简宁萱神似,但绝对不是简宁萱,简宁萱这会儿都四十好几了。 胡雅宁眼珠子转了下,“要不要告诉夏澜,老六他可能……” “你别多嘴,人家的家务事,你瞎掺和,到时候不讨好,还惹得一身sao。” —————————— 简欢跟徐敬衍从便利店出来,刚才的尴尬还没彻底化去,她提出要回车上去等人,徐敬衍也没拦着她。 第556章 验dna 望着简欢走去车边,徐敬衍没有立刻就转身回住院部里去。 憋在胸口的苦闷心情,在看到简欢的瞬间,都神奇地烟消云散,甚至还有淡淡的轻松和愉悦。 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情绪变化,速度之快,令他感到诧异之余,又觉得很微妙,就像是看着自家长大成人的孩子。 夏澜说,她是个没被教好的孩子,但他不这么认为,简欢不管是谈吐还是言行,都不曾流露出过粗陋,不像是小地方出来的女孩,他的心口,仿佛被暖流填充,因为这个萍水相逢的孩子,他不由地,又想起了苏蔓榕的那番话。 他不由地,又想起了苏蔓榕的那番话。 她说:“不是你亲自拿着孩子的头发去验的dna吗?难道那份鉴定报告的结果你忘了?” 不,他一直都没忘,那份鉴定报告是他心里那道抹不去的疮痍。 那个时候,他不顾家中反对,为了跟她在一起,不惜净身从徐家搬离,跟她在外面租房子。 他一直都知道简宁萱心里有一个霍政东,霍政东‘死’了,他以为自己只要努力总能在她心里留下一席之地,直到有一天,霍政东出现在他们租住的家门口。 简宁萱抱着霍政东在屋里痛彻心扉地哭,从不抽烟的他坐在屋檐下抽了两包烟。 失踪了大半年的恋人死而复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玩笑。 徐敬衍没有乘坐电梯,走在楼梯间里,想要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往事,但,效果甚微。 那天,他刚点燃最后一根烟,霍政东打开门出来,他起身,听到霍政东说:“敬衍,我要带宁萱走。” 屋子里,简宁萱眼睛红肿,含泪地,隔着门口的霍政东,望向他。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悲凉和歉意,前一天,他们还在商量婚期,今天,她却要跟着另一个男人走。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收拾行李,看着霍政东替她披上外套,看着他们一起走出屋子。 只是他没想到,在三天后,简宁萱会拎着行李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回来了,没有跟着霍政东走。一个月后,简宁萱发现自己怀孕,但之后的日子,她却不曾再开怀地笑过。 那个时候年轻气盛,他亦被她的冷漠折磨得精神压抑,开始不愿回那个家去见到她。 他不知道,她所有的不开心,是不是因他而成,他亦不敢去猜测,那三天,她跟霍政东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无意间告诉他,在那几天,简宁萱跟霍政东在招待所里同吃同住。 在那个年代,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什么都清楚。 当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天,他对自己说,如果孩子是他的,他怎么也不放手,如果是……他会放她自由。 人有时候,总是冲动行事,之后分开的好几年,夜深人静时他会问自己,倘若当时他没有拿着孩子的头发去做检验,那么,他们是不是还会在一起,还是……他也会放她走,放她去找她深爱的那个男人? …… 上到徐老所在的那一层楼,徐敬衍收起凌乱的思绪,正好碰到从病房里出来的霍莫霆。 霍莫霆不是个多话的人,但还是跟他打了招呼。 徐敬衍点了下头,道:“下去吧,别让一个小姑娘家的等你太久。” 霍莫霆正眼看向徐敬衍,脸上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测。 徐敬衍笑了下,解释:“我刚下楼买东西时碰到了她,你带她过来前,怎么也不垫饱她的肚子?” “等会儿,就带她去吃宵夜。” 徐敬衍从霍莫霆这句话里听出他对简欢的在意,笑容温和了许多,“那去吧,我进去看看父亲。” 两人对刚才徐老在病房里说了什么都没谈及,一个不问,另一个也不会主动说。 —————————— 霍莫霆下楼,走出住院部,车里,简欢已经靠在后座睡着了,抱着一个抱枕,睡颜安宁简单。 他上车,关车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第557章 锅贴 徐参谋在前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把简欢的头拨到自己肩上的霍莫霆,说:“参谋长让你们住家里面去。” 霍战明在首都有分配的房,但碍于老太太住不惯首都,所以全家才没搬过来。 霍莫霆低头,垂眼,看着简欢熟睡的样子,抬手,拨开了她黏在唇瓣上的几根头发,替她撩到了耳根后。 “徐家那老爷子没为难你吧?”徐参谋虽然也姓徐,但跟徐家,是八辈子也打不上关系。 霍莫霆嗯了一声,显然,不想要多说,或者说,是当着简欢的面,不想要多说。 哪怕,这个时候的她,看上去睡得死死的。 如果不是简欢,他极有可能在看完徐老后,等明天天一亮,有了航班就赶回丰城去,不会在这里久留。 过了会儿,霍莫霆抬头,问徐参谋:“这附近,哪儿有买锅贴的?” “……”徐参谋蹙眉,“这大半夜的,谁家还做锅贴。” —————————— 徐敬衍进了病房,父亲的精神不算差,还没睡,没多久,梁惠珍也来了,一进来就直奔主题。 徐老绷着脸,横了她一眼,说:“这件事,不要再说了,他要再娶,你这个前岳母还想拦着不成?” “……”这个结果,绝对出于梁惠珍的意料。 “他想娶谁,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我要的,是一个公道,我要他霍莫霆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相对于梁惠珍的激动,徐老,则是叹息了一声,转头,看着不甘心的大儿媳妇。 “公道?如果是你女儿做错了事呢?你还要这个公道吗?” 梁惠珍一怔,有些没明白公公的话。 徐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倦态:“我老了,经不起你们的折腾,淑媛已经去了,你现在再来追究这追究那,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你也回家去,洗洗睡吧,别再老想着,怎么让人家给你一个交代,消停点,好好过日子。” 走出病房,梁惠珍越想越生气:“爸年纪大,是不是老糊涂了?” “既然爸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徐敬衍跟着长嫂出来,出言劝道。 “有什么道理?淑媛死了,爸现在连为她出头都不愿意,整日里想的,无非是徐家的名利地位。” 徐敬衍皱了下眉头,并不认同梁惠珍气急之下说的这番话。 梁惠珍冷笑,眼圈却红了:“淑媛小时候,在几个孩子里,爸最是疼爱她,果真是人走茶凉。” 说完,梁惠珍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 徐敬衍看着梁惠珍进了电梯,转身,打算回病房,却看到夏澜走过来,她还在,没走。 “这是三嫂她们带回来的宵夜,我给你拿来一份。”夏澜走近,把一个餐盒给他。 “我刚才已经在下面吃了,你拿回吧。” 夏澜张嘴,还想说什么,徐敬衍却先开口:“今晚我在这里陪爸,你回去吧。” 病房门关上,夏澜站在门口,神色不太好,他们夫妻多年,从没这样红过脸,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哪怕徐敬衍刚才一句重话也没对她说,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不高兴。 回到休息间,胡雅宁正跟付敏在聊美容话题,得知梁惠珍走了,她们也掸了掸衣服,准备回家。 “老六她媳妇,一块儿走吧。”胡雅宁道。 夏澜笑了笑:“这会儿也差不多凌晨了,我明早要上班,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就行。” 送走了两妯娌,夏澜脸上的笑容也淡下来,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出来,看到去而复返的胡雅宁,后者往门口看了眼,压着声,对她说:“有些话,付敏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得让你知道。” “什么?”夏澜一脸不解,他们妯娌间,关系不算亲密,但也还客气。 “刚才在楼下,就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我跟付敏看到老六,搂着一个年轻小姑娘……” 夏澜心中咯嗒一下,尽管相信徐敬衍为人,但这种事,真说不好,但她脸上很平静,“是不是误会?” 第558章 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原以为也是误会,但那小姑娘转过脸后,我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胡雅宁同情地看着夏澜,说:“简宁萱,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她以前是我的病人。”夏澜淡淡地说,心里却像是掀起了万丈波澜,无法再平静。 这些年,简宁萱在徐家那就是个禁忌话题,但她却不曾隐瞒曾跟简宁萱认识的事情,当初,她刚说出自己是那个负责给简宁萱接生的医生时,徐家人脸色各异,因此对她多了几分唏嘘,妯娌也没有再如开始那般排斥她。 可能,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那个小姑娘,第一眼,长得跟简宁萱可真像。”胡雅宁拉着夏澜,说:“三嫂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胡雅宁已经走了,夏澜站在窗边,耳边仿佛还有胡雅宁的话。 “别怪三嫂多事啊,这男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耐不住寂寞,想要尝鲜,敬明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深圳那会儿也有过一个,但最重要的是知错就改,你跟老六这么多年,你的不容易,大家都看在眼里。” 夏澜的太阳穴很疼,她想到了很多事,然后拿了自己的包,匆匆离开了休息间。 —————————— 一回到家,夏澜就去了书房,从抽屉里找出了那叠照片,是徐敬衍c市活动时拍的。 她拿了那张大合照。 徐蓁宁这几天感冒了,精力不济,当夏澜唤醒她时,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妈,怎么了?” 夏澜把照片递到她面前,指着照片上那个女孩,问女儿:“你认得她吗?” “简欢?”徐蓁宁没了睡意,抬头,“妈,你问她做什么?” “她姓简?” 徐蓁宁点头,望着照片里的简欢,冷笑:“您不知道,她就是那个破坏淑媛堂姐婚姻的第三者。” “……” 夏澜脸色难看:“她怎么会在c市?跟你爸爸怎么认识的?” “好像是临时带一个艺术中心学生去参加活动的,爸爸会认识她,还不是因为……”徐蓁宁没说下去,她对简欢心存敌意,听到夏澜想要简欢的资料,她起来开了自己电脑,调出来给夏澜看。 夏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女儿房间的,太多的巧合拼凑在了一起,那个女孩,姓简,出生在黎阳,从小没有父母……想到方才徐敬衍因为简欢跟自己发生的争执,想起那一年她偷偷调换了徐敬衍用来做dna检测的样本头发。 她手扶着墙壁,瞎子那语重心长的一句话再次忆起:“命里无时莫强求……” —————————— 第二天一早,简欢是被军号给吵醒的。 她一辗转,却发现自己被人搂着,动不了,侧过头,看到霍莫霆闭着眼熟睡的脸庞。 陌生的房间,不像是酒店,听着嘹亮的军号,她大概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霍莫霆睡觉没穿什么衣服,被子下的肩膀光着,西裤衬衫都丢在*尾,简欢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被他剥掉了外套,上面还剩一件t恤,下面的话,也跟他一样,只着白色底/裤,他一条长腿正放置在她的双腿中央…… 简欢拉开他的手臂,他睡得很沉,没有醒过来,她起来,穿了衣服,洗漱完走出卧室。 昨晚她在车上就睡过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下了楼,简欢瞧见勤务兵正在打扫院子,她的肚子有些饿了,发现餐桌上放着一份锅贴,已经凉了,她正想着去厨房做点吃的,那边,晨练完回来的霍战明刚好进屋,两人一对上,简欢喊了对方一声“首长”。 虽然简欢已经跟霍莫霆登记结婚,但霍战明,每每想到大儿子,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心有芥蒂。 听到简欢叫自己,霍战明板着脸淡淡地嗯了一声,上楼换衣服去了。 简欢不知道霍战明有没有吃过早餐,也不敢上去问他,她弄了三人份的食材,但考虑到霍莫霆还在睡,就先煮了两人的量,等她端着面出去,霍战明也换好军装下楼来,闻到一阵面食香味,忍不住往餐厅看了两眼。 家里的保姆出去买菜了,这会儿不在。 第559章 男人的父亲 “您要吃吗?”简欢问,有点讨好的意味,毕竟,这是她爱的男人的父亲。 霍战明刚才晨练时在老战友家蹭了早饭,家里保姆厨艺不算好,十年如一日的早餐,早就吃腻了,但闻着面汤香,看着那碗酥鱼面,他还是走了过去,简欢拉开椅子,他看了她一眼,坐下来。 简欢去厨房倒了一碟醋,她偶然听霍老太太说起过,老首长吃面有个怪癖,喜欢蘸着醋。 “老三人呢?”霍战明先开腔问道。 简欢把醋碟子放在他旁边,说:“他还在睡,可能昨晚太累了。” “懒就是懒,还找什么理由。”霍战明哼哼两声,斜了眼简欢:“他是我儿子,什么德行我知道。” “……” 霍战明呼噜呼噜地吃了两口面,忽然,抬头,盯着简欢的肚子,问她:“是男孩还是女孩?” 简欢一愣,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忙说:“现在才几周,还看不出来孩子的性别,而且,一般医院都不告诉的,怕有些重男轻女的家庭,知道是女孩后,把孩子打掉。” 霍战明的嘴角抽搐了下,但他望着简欢还平坦的肚子,脸色却柔和下来,念言出生那会儿没有在国内,他这个做爷爷的连孩子都没抱几下,这么一想,他说:“我听蕙芝说,你们打算到国外去定居?” 简欢不知道霍莫霆的意思是定居还是住几年。 霍战明见她不说话,一边搅面一边说:“现在国际局势这么混乱,还是呆在国内比较安全。作为军人的家属,整日想着成为别国的公民,还一脸的引以为傲,到时候,要是出现绑人什么的,可别奢望我会腆着老脸去救你们。” “……”简欢没想到霍战明会这么义愤填膺。 霍战明瞟了她一眼:“等生了孩子,有什么打算?” 简欢把自己想继续上学的事说了,霍战明也赞同她的做法:“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等你做完月子,我帮你联系一下首都这边比较好的几所大学,丰城那边也行,要是你有喜欢的,也可以跟我说。” 简欢:“……” 对于霍战明的提议,简欢不敢说不好,但也不敢随口应下,毕竟,她答应霍莫霆在先。 “你以前做过念言的小提琴老师,我倒觉得,你可以去部队的文工团试试……”霍战明说。 那边霍莫霆下楼来,刚好听到霍战明挖角的话,出声打断了父亲:“最迟,我们六月中旬就会出国。” 霍战明瞪了儿子一眼:“我看你是被资本主义洗脑了。”说完,搁下筷子,起身背着手,板起脸就走了。 霍莫霆进了餐厅,在霍战明刚才的位置坐下。 “我给你去煮面。”简欢放下筷子,刚一站起来,手就被他突然握住。 回头,简欢看着靠在椅子上的男人,霍莫霆修长的手指,握着她柔软的手心:“怎么起得这么早?” “被号子吵醒了,睡不着,就起来了。” 简欢回捏了下他的手,松开,进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一阵锅碗瓢盆声。 坐了会儿,霍莫霆起身,他穿着笔挺的西裤和衬衫,走进去,看到正在那里专注地煮面的简欢,凝视着她,然后走过去,从后面,拥住了她,简欢转头,莞尔:“去外面等吧,里面,油烟味有点重。” 霍莫霆伸手,掀开锅盖,一阵酥鱼香味迎面而来,他一手拥着她,一手重新合上了锅盖:“以后就让保姆做。” “反正嫌着也没事,”简欢轻轻地推开他,用筷子搅拌了一下面:“拿一个碗过来。” 霍莫霆放开她,真的走去柜橱,打开橱门,拿了一个汤碗出来。 —————————— 两人回到餐桌上,霍莫霆把那碗刚煮好的面放到她面前,拿走了她吃过的那碗已经凉掉的面。 有时候,在意了一个人,就见不得他受一点的委屈,包括吃她吃过的凉面。 简欢想要拿回自己的那碗面:“这碗我吃过了。” 第560章 擦枪走火 霍莫霆不给,他拿起筷子,低头就开始吃面,没有皱眉嫌弃,貌似,味道还挺合他胃口的。 简欢问要不要去把面热一下,霍莫霆淡淡地说:“挺好的,不用那么麻烦。” 望着他大口大口吃面的样子,简欢心里暖暖地,幸福又满足,嘴边挂着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吃了会儿,她似想到了什么,抬头问他:“昨晚,在医院,徐家那边怎么说?” 原本在住院部楼下等他的,但到后来,她实在是熬不住困意,睡着了。 霍莫霆眼皮抬了抬,看了她一眼,从她脸上和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关心,停下吃面的动作,想了想,才说:“我告诉徐老,他的孙女没办法生育,还有你,也是他孙女一手介绍给我的。” “……”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徐淑媛替自己丈夫找了一个三儿。 简欢脸微微地泛红,轻声嘀咕:“你怎么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霍莫霆吃完,放下筷子,靠着椅子,望着她:“告诉他,我们两个偷/情,背着他孙女在外面滚床单儿,直到有一天,擦枪走火,整出了一个孩子?” 他一本正经的口吻,但这话,听在简欢耳里,却莫名地,有种被他撩拨的意味…… 尤其是霍莫霆揶揄的目光投射过来。 简欢看他说的轻松,但真实情况……徐家人不可能那么容易应付,这种说辞,怎么让徐家相信,他却没说。 她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因为我跟念言,让你受委屈了。” 霍莫霆回握住她伸过去的手,攥紧,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订了下午回丰城的机票,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中午让保姆给你做顿饭,或是出去吃,十二点多我回来接你一块儿去机场。” —————————— 霍莫霆离开后,简欢闲的没事,就帮保姆一起择菜,听保姆说一些大院里的趣事。 因为是周末,院子里有小孩子跑老跑去,简欢不免想到了家里的小家伙。 “我记得以前啊,三少来首都,有一回,老参谋长不让他在家里抽烟,淑媛小姐那会儿,一看到三少就脸红,见三少拿着烟盒出去,二话不说就追过去,后来三少回来了,淑媛小姐却站在假山上下不来,吓得声音都变了。” 保姆看着那群在假山上跳来窜去的孩子,缅怀往事时,笑了:“后来徐家人走了,参谋长狠狠地教训三少,你是不知道他们父子俩的脾气,简直一模一样,第二次淑媛小姐来家里,三少索性就不露面了。” 话说完,保姆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前这位,可是三少的新太太。 简欢没有因此翻脸,保姆讲关于霍莫霆以前的事,她听得津津有味,虽然这些事里有一个徐淑媛。 她是有些嫉妒,霍莫霆的生命里,有过另一个优秀美好的女人,但还不至于蛮不讲理。 家里的电话响了,保姆跑进去接听,是军线,家属院门口那边打过来的,保姆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捂着话筒,告诉简欢有客人来了,但家里,这会儿老参谋长又不在。 “是很重要的客人吗?”简欢想了想,说:“如果不介意,我去门口接一下。” 保姆已经挂了电话:“岗哨那边没细说。”但若是危险分子,门卫那边也不会打这通电话。 简欢点头,换了鞋子,她对这里不熟悉,就让勤务兵陪她一块儿去门口接客人。 当简欢看到等在门口的徐蓁宁时,停住了脚步。 而徐蓁宁,看到来人是简欢,先是不敢相信,随即冷冷地嗤笑,戴上墨镜,转身扬长而去。 “是徐家的小姐。”勤务兵在一旁说,他以为简欢不认识徐蓁宁。 “我以前见过她几面,我们回去吧,她应该不会进来了。” 至于徐蓁宁是来找谁的,答案都写在那张脸上了,要不然,看到她时也不会露出那么怨怼失望的表情。 —————————— 徐蓁宁回到自己车上,忿忿地拿下墨镜,丢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第561章 阴魂不散 她只听说霍莫霆来首都了,为什么,那个女人阴魂不散地,霍莫霆走到哪儿也跟到哪儿。 夏澜的电话打来:“你不在家里,又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去找霍莫霆了?!” “……”徐蓁宁不敢说自己在大院,随口诌了一个地点。 夏澜的声音变得严厉:“你少糊弄我,霍莫霆一来首都,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凑上去?” “我就是想来看看他,又不做什么。” “你马上给我回家。”夏澜冷着声命令:“不准再去找他,除非,你还嫌自己不够丢徐家的脸。” 徐蓁宁气愤:“你整天就知道徐家、徐家,我喜欢霍莫霆,有什么错?况且,我本来就不是徐家的孩子。” “徐蓁宁,你真的是脑子不清楚!” 徐蓁宁听着“啪嗒”一声,那头,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却平复不了心底的不忿和委屈。 发动车子,她没有听夏澜的话回别墅,而是掉头,去了徐老所在的那家医院。 —————————— 霍莫霆办完事回来,简欢已经吃过午饭,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前往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简欢觉得出于礼貌,还是给霍战明打了个电话。 霍莫霆其实没有这个打算,但因为简欢要求,他还是拨了霍战明的电话,把手机递给简欢。 那边,霍战明一听说他们已经去机场,不太高兴,粗声粗气地说了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简欢握着手机,说:“你爸爸,好像不希望我们出国。” “他以前还想把我一脚踢到国外,眼不见为净,最好我永远都别出现在他的面前。” 霍莫霆揽过她的腰,他们没让家里的勤务兵开车送,而是在大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简欢仰头,看着他棱角立体的五官,他这句话,带着玩笑的意味,她想起保姆说的关于他的那些事,忍不住好奇,问道:“我很好奇,你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想知道?”霍莫霆低头看着她。 简欢默认,她是想了解,在没认识她之前,二十出头的霍莫霆,会是怎么样鲜衣怒马的一个男人。 霍莫霆笑了笑,过了会儿,他看着外面,说:“机场到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 回到丰城,简欢对此次首都之行,感觉就像是一场梦,往返之快,超出了她原先的预料。 包括徐家那边,都没有她想象中的难缠。 霍念言在又一次被抛弃后,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在大院住了整整两天,等到第三天晚上,还不见人来接自己,又气愤又委屈,自己上楼收拾好行李,让勤务兵送着回沁园去了。 拖着小行李箱,背着大书包,回到沁园,一进屋看到餐厅里吃饭的夫妻俩,心酸得要掉眼泪。 其实简欢是想去接儿子的,但霍莫霆以霍老太太想念孙子为由阻止了她,并且告诉她,小家伙在大院住的很开心,简欢不疑有他,就这样,跟霍莫霆过了几天两人世界。 为了再次表示愤懑,霍念言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绝食,裹着被子,不搭理任何人。 结果,还真的没有人来搭理他。 霍念言从床上爬起来,掀了被子,乱糟糟的头发,揉了揉眼睛,趿着拖鞋从房间出去。 他晃到主卧,里面灭着灯,没有人,倒是书房亮着灯,他趴在门口偷听了会儿,没有什么动静,又晃下了楼,厨房里传来一阵浓浓的香味,他走过去,看到简欢正在厨房里忙碌。 简欢正在煮酸辣金针肥牛汤,是她最近在书屋一本菜谱上学来的,这是她第二次做这道菜。 第一次,是昨天晚上,霍莫霆品尝后,说味道还不错。 一个嘴刁的男人能说不错,那应该是真的不错,所以,简欢打电话去大院问这两天霍念言的情况,得知今晚小家伙情绪恹恹地,连晚饭也没吃,就特地到厨房来给他做晚饭,想着,让小家伙尝尝鲜。 简欢去拿汤勺时,瞟见了门边的小身影,笑着说:“饿了?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第562章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开了冰箱,简欢拿出自己傍晚做的水果沙拉,里面的水果搭配,都是小家伙最喜欢的那几种。 厨房里也有一张桌子,霍念言也没去外面,爬上桌边的凳子。 简欢想到过会儿要吃饭,隔出那盘沙拉的四分之一,对霍念言嘱咐:“不准多吃。” 小家伙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他探头,往流理台瞟了几眼,却碍于骨气,没问,等简欢转身去捣鼓那锅东西,又好奇地伸着脖子张望,最后真的耐不住了,才滑下凳子走过去:“你在煮什么?” “你不是还没吃饭吗?”简欢把汤盛到大号的汤碗里,让小家伙让开点,防止烫到他。 霍念言跟着她走到桌边,然后爬回凳子上,闻着酸辣的香味,有点嘴馋,简欢已经热好一碗米饭,拿了筷子,一并给他,又去拿了个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确定不烫后才递给他喝。 一碗从未喝过的酸辣金针肥牛汤,成功消灭了小家伙心头的怒气,吃了饭,又黏上了简欢。 “你怎么不来接我?”霍念言很是委屈,端着那盘水果沙拉,站在洗碗的简欢旁边。 “我以为你想住在那边。” “……话是这么说,但你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霍念言仰头训道:“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简欢蹲下来,脱了手套的双手,替他拉好衣服,莞尔:“知道了,以后一定先征询你的意见。” 霍念言很满意这个答案,用刀叉叉了一块哈密瓜送到简欢嘴边。 小家伙吃饱喝足,简欢带他去洗澡,小家伙泡在浴缸里,任由简欢给他洗头,眯着眼,光溜溜地,在浴缸里动来动去,忽然说:“你跟我爸爸去首都,是不是我外婆她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呀?” “其实我能理解他们啦,他们又不认识你,如果他们跟你熟了,也会喜欢你的。” 小家伙这是在安慰她吗? 简欢心头甜蜜,替他冲干净头上的泡沫,让他站起来,用浴巾裹着他,现在她怀孕了,不能再随意抱他,小家伙抱着浴巾,从浴缸里爬出来,耷着湿发,跑出了洗手间,爬到床上蹦蹦跳跳,好不快活。 等霍念言睡着后,简欢关了台灯,合上门,回主卧去。 霍莫霆正在卫浴间里洗澡,简欢把他脱下的衣服挂好,打开电视,看了会儿综艺节目。 晚上,两人躺在被窝里,霍莫霆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搂。 简欢靠在他胸膛上,侧过头,伸手,捏了一下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以后,不准再欺负我儿子。” 霍莫霆没吭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我说的,听到了没?”简欢用胳臂肘,顶了他一下。 “……” 简欢觉得他没睡,但不管她怎么说,他都没理会她,但翌日早晨,他说的话,很显然是在公报私仇。 “再这么下去,回拉斯维加斯,你就得去读寄宿学校。” 霍念言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三十七名,班上一共是四十名学生,倒数第四。 小家伙一听到‘寄宿学校’四个字就吓得不轻,简欢在桌下,踢了霍莫霆一脚,但他根本不买她的帐。 送霍念言去学校的路上,简欢不得不再三保证,一定会跟霍莫霆好好谈,不把他送去寄宿学校。 简欢刚到书屋,霍老太太就打电话来,让她一块儿去美容院做护理。 跟小赵交代了一声,简欢打了车去大院,却在刚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坐了一个身着军装的女军官。 对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简欢没想到,居然是徐蓁宁,而她肩上的肩章,是文工团的。 霍战明建议她去文工团,结果,徐蓁宁倒是去了,动作还这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徐蓁宁瞧见拧着眉的简欢,轻挑了下眉角,视线越过简欢,露出一抹笑:“蕙姨,我自己来吧。” 说着,起身,从简欢身边走过,简欢跟着回头,看到霍老太太端了一杯水出来。 霍老太太看到简欢,徐蓁宁又那么殷切,不免有些尴尬,“欢欢,来了?你等我会儿,我去换套衣服。” 第563章 有头有脸 “蕙姨要出去?我这会儿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霍老太太笑了笑,“就是跟欢欢约好要去做美容护理,晚点也没关系。” 徐蓁宁穿着军装,一头短发,看上去清爽明艳,听霍老太太这么说了,也没有告辞的意思。 霍老太太隐约知道徐蓁宁觊觎自家的小儿子,这些年,霍莫霆虽然没说,但小道消息不少,况且,徐蓁宁也从没掩饰,此刻,小儿媳妇跟小儿子的暗恋者对上了,老太太着实有些为难,她一个长辈,也不好把上门拜访的晚辈轰出去。 这周围,住的都是部队里有头有脸的人。 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简欢也明白这之中的利害关系,她还不至于因此责怪霍母,说:“今天要是不方便,明天也可以去。” 霍老太太为儿媳妇的识大体欣慰,另一方面,又觉得对不住简欢,就让简欢跟她上楼去拿一些茶叶,是前几天霍嘉明跟钱悦去云南旅游带回来的,进了卧室,老太太就抓着简欢的手以表立场。 “我真不知道她会突然过来,欢欢啊,你也别往心里去,小三跟她没什么的。” “我知道。”简欢拿了两盒子茶叶,对徐蓁宁穿那身军装的事,倒颇为好奇。 老太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现在进了丰城这边部队的文工团,今天是来正式报道的。” 简欢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词——阴魂不散。 —————————— 简欢跟霍老太太从楼上下来,徐蓁宁也从沙发起身:“蕙姨,我有朋友在这边开了家美容院,反正我也没事,一块儿去她那边,我听说她最近引进了好几套日本的美容工具,正巧,您可以过去试试。” “……”霍老太太看了眼身边的简欢,着实也受不住徐蓁宁这样的大献殷勤。 简欢倒很坦然,挽着霍老太太的手:“既然这样,妈你就去吧。” 徐蓁宁听到简欢喊的那声‘妈’,脸色骤变,虽然很快就被她掩盖过去,但还是不自在了。 霍老太太还在犹豫,简欢已经下楼去,走到徐蓁宁跟前,莞尔:“不介意,带我一个吧?” 简欢的性子偏柔,但不代表她没有一点脾气,对于自己的男人,遭遇窥觑,她已经做出了一定让步,但若是对方还是一而再的挑衅,简欢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忍让,那样,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徐蓁宁不愿意带上简欢,但也不能明说,不甘不愿地扯了扯嘴角:“你想去,当然可以。” “那就没问题了。”简欢说。 徐蓁宁:“……” —————————— 徐蓁宁一路上,脸色都不好,但简欢假装没看到,顾自己跟霍老太太聊天。 倒衬得徐蓁宁像是给他们开车的司机。 到了美容院,简欢拿着本杂志坐在一边,等霍老太太,自己没有做美容。 她如今怀孕了,不敢随便拿孩子开玩笑,谁也不敢保证那些所谓的纯天然护肤品里有没有化学成分。 霍老太太跟徐蓁宁换了浴巾出来,简欢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的脸,笑了笑:“妈,你最近的皮肤很不错。” “真的?”老太太最重视的除了儿子,就是自己这张脸面。 被简欢这么一夸,霍老太太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可能最近睡得早,你上回带给我的护肤品效果也很好。” “那下回,知秋出差,我再让她带一套。” 徐蓁宁冷眼看着说话的婆媳俩,双手不禁握紧,她不傻,也看出自己根本插不进她们的话题里。 刚才在里面换衣服,老太太对她客气有余,但一点也不亲热,比起以前,像是回避着什么。她原以为霍老太太对简欢这个儿媳妇会有诸多不满,结果,如今听他们这对话,倒是相处得格外融洽…… 徐蓁宁躺在那儿时,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尤其耳边,还有简欢跟霍老太太交谈的声音。 到最后,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徐蓁宁推开美容师的手:“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564章 配合 等徐蓁宁出了房间,简欢也没再像刚才那么热络地跟霍老太太攀谈,靠在沙发上,霍老太太当然也看出刚才儿媳妇是在故意激徐蓁宁,没有穿帮,相反的,还格外配合,也想借机打消徐蓁宁的那点念头,早点死心回首都去。 在老太太看来,徐蓁宁是外人,只要儿媳妇回去后,别跟儿子闹别扭,这会儿怎么样都行。 霍老太太想到了什么,问简欢:“你那个叫知秋的朋友,结婚了没?” “……没有。” “那有男朋友了吗?”老太太一转头,美容师忙说:“您现在不能动。” 简欢看着霍老太太转回头去,想了想知秋近日的情况,好像没再跟那些‘老男人’凑到一块儿。 “没有吧。”简欢说:“她这些日子忙于工作。” “那下回约出来一块喝个茶。”霍老太太眼珠子转着,瞟了眼简欢:“你也知道,你二哥他一大把年纪了……” 简欢笑了,老太太为两儿子操碎了心,点头:“好的,我打电话去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 徐蓁宁从房间出来,一到洗手间就扯掉了脸上的面膜,心中像打翻五味陈坛一般难受。 美容院的老板、徐蓁宁的好友靳月恰好路过,看到徐蓁宁一脸怒气,走进来:“谁惹我们的徐大小姐了?” 徐蓁宁看了她一眼,脸色极差:“还能有谁。” 靳月煞有其事地点头,徐蓁宁喜欢霍莫霆的事儿,在他们的好友圈里早就不是秘密,而她常年在丰城,也知道霍莫霆的一些事,包括最近,圈子里都在说霍莫霆再婚了,娶得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说实话,我没想到霍莫霆会娶个这么年轻的回家。” 瞧见徐蓁宁脸色更差,靳月忙说:“我没说你年纪大的意思,只是霍莫霆的选择,有点出乎意料。” 这些年,徐蓁宁对霍莫霆的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靳家也是红门世家,在徐蓁宁到徐家后,两人从初中就成了朋友,她很早就知道徐蓁宁喜欢霍莫霆,以前中间隔着个徐淑媛,所以只能把这份感情压抑着。 六年前徐淑媛死了,原以为熬出了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徐蓁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丽,动人,却未曾令她心上人喜欢半分。 她自认不比简欢长得差,霍莫霆却选择了简欢,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也因此而不甘心。 “这个男人都爱玩,也许,现在是图新鲜,等保质期过了,就随手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靳月的话,缓和了徐蓁宁的脸色,嘴里嘀咕着:“他才不是这种人。” “你说你,在国外陪着他那么多年,怎么就没成事呢?”靳月感叹,捏了捏好友的脸颊:“你看,细皮嫩肉的,要我是霍莫霆,早就扑上来把你吃干抹净,啧啧,多好的美人呀,秀色可餐……” 徐蓁宁笑了,白了她一眼,推开她乱来的手:“没个正经!”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却像是抹了蜜一般的甜,毕竟女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 “对了,我还听说,那女的当过小提琴老师。” 徐蓁宁点头:“这个我知道,上回在c市的活动上见过。” 靳月意味深长地看着好友,说:“难道你不觉得巧合吗?你堂姐是小提琴手,她也会拉小提琴。” “……” 徐蓁宁蹙眉,眼神闪烁,靳月把手搭在好友肩上:“其实,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好男人的,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你去拉斯维加斯的时候,那谁可是像跟屁虫一样跟过去了……” “靳月,你要再开这种玩笑,我们连朋友都没法做。”徐蓁宁说冷脸就冷了脸。 靳月也知道,只要涉及霍莫霆的话题,徐蓁宁容不得任何玩笑。 第565章 经不起等 “好好……不说不说,你喜欢了霍莫霆十多年,又等了他差不多六年,你放不开他,也不甘心把他让给别人,不把他绑在你身边,恐怕你这辈子也不会服气,但作为朋友,还是要多劝你一句。” 靳月说:“倘若他真的打算跟那女的好好过日子,你也放手吧,女人一辈子那么短,经不起等。” ——————————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靳月拍了拍好友的背:“我还有事,等晚点,再打电话给你。” 徐蓁宁的心情不算太好,嗯了声,等靳月拿着文件走了,她转身回房间,她出来太久了。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瞟到拐角处一道身影,从她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徐蓁宁神色大变,快步追过去,但拐角处根本没有人,有服务员经过,她拉住:“你们这里,今天有没有来一个客人?” 徐蓁宁把外貌什么的表述了一遍,服务员一脸茫然,没办法,徐蓁宁挥手,让她离开。 她的心跳砰砰地,皱紧眉头,不可能看错的,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她还是一眼能认出来…… 徐蓁宁心不在焉地走去房间,却在门口,看到正在打电话的简欢。 简欢在霍老太太的催促下,出来给知秋打电话,那头的知秋,得知霍老太太要请她喝茶,一口就拒绝了,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然后,简欢一抬头就看到了回来的徐蓁宁,嘴边的笑,也淡下来。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说的就是这种场景。 “先这样,我挂了。”简欢收起手机,想进房间去,徐蓁宁却喊住了她。 简欢大概也能猜到徐蓁宁想说什么,对于霍莫霆的这个追求者,这么多年苦求无果,怨恨她理所当然。 “这次又想说什么了?”简欢也没跟她虚与委蛇。 徐蓁宁神色一僵,在她眼里,这样的简欢太过狂妄,而这份狂妄,不过是基于霍莫霆现在喜欢她。 “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念言居然是你的孩子。”徐蓁宁上下打量着简欢。 那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件路边摊上廉价的物件。 简欢并未恼羞,倒是徐蓁宁满眼的讽刺:“你走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堂姐?” “……” “国家的制度真的不完善,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为什么不用受到法律的制裁?” 徐蓁宁说着,从简欢身边走过,肩膀,故意撞了简欢一下。 简欢及时扶住身旁的墙,也因为徐蓁宁的话而有了怒气,转过身,望着打算开门的徐蓁宁,说:“说这句话之前,应该先照照镜子自我反省,还是,你为人处事,一贯都是这样严人宽己?” 徐蓁宁蹙眉,声音带了怒意:“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霍莫霆领了结婚证,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你自己口中的三儿吗?” 简欢其实不愿意跟她多做口舌之争:“对你堂姐,我没有觉得自己对不起她,逝者已逝,我也不想说什么侮辱她的话,但有一点希望你记清楚,霍莫霆现在是我的丈夫,我的男人,不允许任何人来染指。” “你的男人?”徐蓁宁嗤笑:“你以为给他生了个儿子,就能彻彻底底拥有他了吗?” 简欢点头,脸色平淡:“你说的没错,最起码,他还愿意跟我生一个儿子。” “……”徐蓁宁气得不轻,简欢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嘲讽了她这么多年都没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蓁宁怒极反笑:“你不觉得,你跟我淑媛堂姐有些相像吗?” “不觉得。” 简欢甚至都能猜到,接下来徐蓁宁打算说什么,所以她赫然打断了徐蓁宁:“这招,在我这里,不管用。” “你——”徐蓁宁觉得自己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简欢抿了下唇:“你说我自欺欺人也罢,自我感觉良好也行,你是我丈夫的追求者,我还没蠢到这个程度,我也老实告诉你,你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我不会相信,除非是霍莫霆自己告诉我,他仅仅是把我当替身。” 望着简欢推开门进去,徐蓁宁太阳穴突突地跳,咬牙切齿,却找不到任何地方来发泄怒气。 第566章 咄咄逼人 简欢房间的门,靠在门上,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咄咄逼人。 或者说,她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伶牙俐齿的时候。 有一点徐蓁宁说得没错,她敢这么挺直腰杆去对抗徐蓁宁,仗的不过是霍莫霆喜欢自己。 简欢心里,忍不住把霍莫霆埋怨上了,没事,招惹这么难缠的女人干嘛?! 霍老太太已经做好面膜,正闭着眼在推背,没多久,徐蓁宁也进来了,一张脸黑的,像别人都欠了她几百万,就连美容师也不敢开口让她躺下,徐蓁宁也没心思再做面膜,进去换好衣服出来。 简欢坐在一边,跟徐蓁宁,也懒得装和气,翻看一本娱乐杂志。 霍老太太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看儿媳妇没吃亏,也索性睁只眼闭只眼,享受推拿师的好手法。 离开美容院,差不多上午十一点。 霍老太太提出去御福楼吃饭,徐蓁宁看着五官白净、神色平淡的简欢,为堵一口气,答应了。 点菜时,作为东道主,霍老太太让徐蓁宁先点。 “我什么菜都可以吃。”徐蓁宁冲霍老太太露出一个微笑,把菜单重新递回去:“您点就好了。” 结果,霍老太太一转头,就把菜单给了简欢,徐蓁宁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简欢以前在彦氏工作,没少陪顾客来御福楼吃饭,点起菜来很熟练,基本不用看菜单,一看就知道是熟客,服务员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友好,徐蓁宁喝着糯米茶,却是满口的苦涩,灭不了满腔的火气。 “再加两道菜,西芹腰果虾仁跟闪耀莲藕排骨汤。”霍老太太补充。 简欢看了看菜单,她已经点了一个汤,谁知老太太坚持:“这两个菜,我网上查过的,怀孕了吃刚好。” 徐蓁宁蓦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向对面的简欢,脸色红白交加。 霍老太太对徐蓁宁道:“蓁宁,你说是不是?有了孩子,更该注意饮食,得为宝宝考虑考虑。” “……”徐蓁宁怎么也没想到,简欢居然又有了。 听到霍老太太对简欢的关心,徐蓁宁搁在桌下的双手牢牢攥紧,一顿饭,没有胃口再吃。 上菜的时候,简欢的手机响了。 简欢怀孕,为了减少辐射,把手机搁在霍老太太的包里。 老太太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笑着对徐蓁宁说:“这小两口,是半天都不能分开,这不,又打电话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当妈的拐了他媳妇。” 徐蓁宁扯了扯嘴角,不置一词,心中后悔,不该跟着来吃这顿膈应人的饭。 “我出去接一下电话。”简欢拿了手机,起身去了包厢外。 ———————————— 走到外面,简欢才问那头的男人:“吃过午饭了吗?” “……刚在吃。” 简欢听出他周围有点吵,而且,他刚说完,她就听到有人说‘这边请’:“在应酬吗?” 霍莫霆没否认,简欢忍不住叮咛他:“少喝点酒。” 他轻笑了声,问她在跟谁吃饭,简欢据实回答,把徐蓁宁也在的事告诉了他。 霍莫霆不以为然,根本没有把徐蓁宁这号人物放在心上,“要是累了,跟妈说,早点回去。” 简欢听着他低沉又温柔的嗓音,弯着唇,觉得很甜蜜也很安心,刚想说让他工作也别太拼,那边,包厢门打开,徐蓁宁出来,冷着脸,横了简欢一眼,径直去了旁边的洗手间。 徐蓁宁进洗手间之前,还听到简欢柔声细语地说:“好了,我要进去了,你也回去吃饭吧。” 水龙头里,水声哗哗地响,徐蓁宁拿出口红,面无表情地描绘唇线,蓦地,将口红狠狠掷向镜子。 口红断成了两截,在镜子上留下一道妖冶刺眼的红痕。 等徐蓁宁回到包厢里,简欢已经坐在那,听到动静,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波平静。 “刚好甜品端上来,蓁宁,来,吃点。”霍老太太拿了一份杨枝甘露给徐蓁宁。 第567章 今天都有空的吗 徐蓁宁接了,却没有动一勺子,心里翻腾得厉害。 吃完饭,徐蓁宁主动提出要走,霍老太太却挽留了她:“怎么突然要走,不是说,今天都有空的吗?” “……靳月刚才说,帮我找了一间公寓,我打算过去看看。” “那个又不急,没什么事,一块儿去逛逛街。”霍老太太拉过徐蓁宁的手,轻拍:“就这么定了。” 至于简欢,站在霍老太太身边,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于是,一行三人,坐着徐蓁宁新买的轿车,去了附近的商城,进行霍老太太口中的‘购物’。 —————————— 商场里。 站在母婴区,徐蓁宁看着前面的婴儿用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 霍老太太正在看一张婴儿*,听着导购员的介绍,兴趣很大,突然回过头征询徐蓁宁的意见。 徐蓁宁扯着笑:“挺好的。” “欢欢,你觉得呢?”霍老太太问在看奶瓶的简欢。 简欢对这些小东西打从心底喜欢,但又觉得现在买其实还早,但霍老太太一到商城就直奔这里,显然,作为准奶奶,又是错过了第一个孙子出生期的准奶奶,这回,霍老太太对孩子的期待不比简欢来的少。 “要不看看这辆车,双胞胎用刚好。”导购员孜孜不倦地介绍。 霍老太太乐了:“你怎么知道我儿媳妇怀的是双胞胎。” 导购员立刻告诉简欢,自己家里几代都是看相的,就简欢这面相,肚子里,铁定是两个宝宝,这话,把霍老太太哄住了,立刻让导购员带她去看适合双胞胎用的婴儿*。 “您儿媳妇这么漂亮,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是人中龙凤。” 徐蓁宁听不下去了,借口去打电话,从母婴区走开,刚站在扶栏处透气,脸色突然剧变。 如果说刚才在美容院是她的幻觉,那么现在,她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个人! 简宁萱,她小时候喊的萱姨…… 徐蓁宁连忙跑过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距离内/衣专柜还有几步时,站在试衣间后面,里面,简宁萱正拿着一套睡衣,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身上比,隔得近了,徐蓁宁更加确定自己没认错。 她听到那个女孩不悦地说:“我都说这套不好看了,妈,你干嘛还要买?” “不是你说要买睡衣的吗?”简宁萱的脸色也不好,“一会儿说要美容,一会儿说要买衣服,霍苡薇,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这个当妈的也猜不透了,我看也不用买了,直接回去。” 望着简宁萱跟二十多年前没多少出入的五官,徐蓁宁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人随着年纪的增大,幼时的记忆也会随之忘却,但她,却依然对跟简宁萱有关的事,记忆犹新,也许是因为深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 尤其是那个背对着她的女孩,喊的那一声“妈”,犹如一根毒针狠狠扎进徐蓁宁的大脑。 她的手,缓缓攥紧了手里的拎包,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内/衣专柜那边,简宁萱还在替她的女儿挑选睡衣,那个女孩转过头来,一脸的不满意,但那眉眼,跟简宁萱却极为相似,徐蓁宁想让自己快点走开,双脚却像是定住了,怎么也挪不开去。 小时候的某些回忆仿佛在眼前走马观花—— 那个时候,她跟母亲住在外面,母亲要在医院上班,她放学早了,或是周末,都会去医院呆着。 有一天,夏澜牵着她的手去了一个孕妇的病房。 “这是白阿姨,妈妈过会儿要做手术,你先在白阿姨这里做作业。” 那会儿简宁萱的肚子已经很大,让她在床柜上做作业,摸她的头说,萱姨也想生一个跟宁宁一样漂亮的女儿。 在跟夏澜到徐家之前,她的名字叫夏宁。 …… 徐蓁宁看到那个女孩丢下睡衣,说了句‘我去上厕所’就朝洗手间方向去了。 她发现,有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一直跟着女孩。 第568章 把你的手机借给我 简宁萱拿了两套合适的内/衣让专柜小姐开票子,徐蓁宁往洗手间看了眼,踌躇,最后还是转身跟了过去。 —————————— 霍苡薇快到洗手间时,突然一个回身,对着跟在后面的保镖兼司机伸手:“把你的手机借给我!” 对方双手交叠在身前,置若罔闻。 霍苡薇气急,要是在那个公寓里,早就开始砸东西:“我要给我小叔打电话。” “……” “你聋了吗?”霍苡薇咬着牙,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气呼呼地转身,进了洗手间。 这些日子,霍苡薇虽然不愁吃穿,但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尤其是在霍莫霆警告保镖后,保镖对她的要求更是充耳不闻,苏蔓榕每天都会过来陪她,但说的最多的都是那句‘去把孩子拿掉’。 她一点也不想把孩子拿掉,如果连孩子都没了,那她跟彦景深就真的没有一点关联。 既然彦景深那么想跟她划清界限,她偏偏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们之间,永远扯不清关系! 打开隔间的门出来,霍苡薇去洗手,一不留神,脚下踩到了什么,眼看就要跌倒:“啊!” “小心!”一道清悦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也扶住了霍苡薇。 霍苡薇站稳,回头,看到的是一个女军官,对方,正冲自己友好地微笑:“没事吧?” “没事。”霍苡薇撇了下嘴角,刚发脾气,但还是忍了下来,离开了洗手间。 徐蓁宁看着霍苡薇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疏淡下来,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较为复杂。 这个,难道就是爸爸的女儿? —————————— 简欢陪霍老太太看了不少婴儿*,遇到做工精巧的,也喜欢得不行。 “等孩子性别鉴定出来,咱们啊,就把那间储物房收拾出来,好好装修一下,女孩的话,就把墙壁刷成粉色,男孩的话,就刷成蓝色。” 霍老太太越想越觉得这未来的日子很美好:“等你肚子再大些,搬到大院来住,李婶一个人,照顾不了你们三儿,要是他们爷俩不愿意,就让他们待在沁园,你过来就行了。” 简欢听老太太这么说,显然还不知道霍莫霆打算出国定居的事儿,突然,不忍打断老太太。 这也让简欢重新审度之前出国的决定。 霍总参谋长夫妇年纪大了,他们渴望子孙团圆、颐养天年,现在,因为她,儿子跟孙子又要出国。 霍老太太看简欢不说话,以为她因为徐蓁宁不高兴,左右看了看,压着声说:“别担心,妈是站在你这边的。” “……”简欢反应了三秒,明白霍老太太这句话的意思,笑了,点头:“我知道啊。” 从御福楼点菜到来商城买婴儿用品,简欢看出老太太在不停地给徐蓁宁敲警钟,要不然徐蓁宁也不会气成那样。 那边,徐蓁宁回来,刚走近就瞧见霍老太太跟简欢挨着头说笑,心情雪上加霜。 “打完电话了?”霍老太太瞧见神色不愉的徐蓁宁,笑得脸上能开出花来。 徐蓁宁勉强地扯了下唇角。 霍老太太拿了两套婴儿连体衣给徐蓁宁看:“我说奶黄色的好看,欢欢说米白色好看,你说呢?” 徐蓁宁想说,一件也不好看,她恨不得,简欢生不下来这个孩子! 但面上,她拿过两套衣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指着那套奶黄色的:“这套比较好看。” —————————— 商城的另一边,霍苡薇跟苏蔓榕从内/衣专柜出来,头一转,就看到了母婴区里的简欢! “你又要去哪里?”苏蔓榕一把拉住女儿,不让她再瞎闯祸。 霍苡薇看了眼那边的简欢,“我就是想过去跟奶奶打声招呼,我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保镖也往前一步,霍总说过,不让霍苡薇接触霍家其他人,怕她乱说话。 “你们这是干嘛呢,我马上就要出国了,难道,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见一面?”霍苡薇委屈,挽着苏蔓榕对保镖说:“我让我妈妈陪我去,有我妈妈在旁边,要是我乱说话,就让她捂住我的嘴。” 第569章 打残 保镖为难地看向苏蔓榕。 昨晚,霍老太太还问起苡薇的行踪,她只说女儿任性,受不了打击,最近一直住在外面,想到他们月底就要出国了,苏蔓榕对霍苡薇也没之前那么严厉,所以跟保镖点了点头,就带着霍苡薇过去打招呼。 …… 霍老太太最后把那两套连体衣都买了,简欢不想让长辈破费,抢过单子,去收银台付钱。 “奶奶!”霍苡薇隔着一段距离喊霍老太太。 徐蓁宁也跟着回头,看到苏蔓榕时,脸上难掩错愕,而霍苡薇,已经跑过来,挽住了霍老太太。 霍老太太已经很久没见过孙女,虽然觉得这个孙女不懂事,但终归是大儿子唯一的孩子。 “这些日子都住在哪儿?怎么也不回家?” 霍苡薇收到母亲警告的目光,但还是夹枪带棍地说:“我也想回去,但有人不愿意看到我……” “薇薇!”苏蔓榕低声喝止了女儿。 徐蓁宁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苏蔓榕,很多事,她想不出个头绪来。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直露,苏蔓榕察觉到,转过头来,看到一身军装的徐蓁宁,不曾见过,但还是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对霍老太太说:“妈,你们继续逛,我们还有些事,先走了。” 霍老太太点点头:“去吧。” 等苏蔓榕带着霍苡薇走远了,徐蓁宁才回过神,问霍老太太:“刚才那两位是——” “我的大儿媳妇,还有孙女。”霍老太太边看着婴儿尿片边说。 徐蓁宁当头,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下,刚才那个,明明是简宁萱,怎么会是霍家的儿媳妇? 她喜欢霍莫霆,当然也对霍家成员做过一定了解,包括已过世的霍政东,还有他远在国外的妻女。 霍政东的妻子叫苏蔓榕,女儿叫霍苡薇…… 简欢付完钱回来,母婴区已经没了徐蓁宁,只剩下霍老太太:“妈,怎么就你一个人?” “谁知道呢。”霍老太太撇撇嘴:“说有要紧事,慌慌张张地就走了。” 简欢其实也不高兴跟徐蓁宁逛街,既然走了,也好,婆媳俩又逛了一会儿,然后打车一块去了简欢的书屋。 —————————— 简欢拿了茶具上楼,霍老太太正站在书架前,摸摸这摸摸那,看上去对这里喜欢得紧。 “这么个地方是怎么被你找到的?” 简欢在卡座坐下,打算沏茶,茶道,她以前略有涉及:“是莫霆买下来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老太太也坐回卡座,咕哝了句:“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小三原来这么会讨女孩子喜欢。” “以前?”简欢对霍莫霆年少时的事情很感兴趣:“以前,霍莫霆是怎么样子的?” “小三他十几岁时,有一回,有个漂亮女同学往他抽屉里塞情书,那天,刚好期中考试,小三那会儿成绩不好,考试专打小抄,往抽屉里一摸,摸出一封信,不见了那几张小抄……” “你也应该看出来,小三的脾气不好,现在还算收敛,以前更不得了,当时啊,他没有找到小抄,火气立刻上来,也顾不得还在考试,大声嚷着‘谁他妈往老子抽屉里塞废纸,我的小抄呢’,这话,我一字不差地记着呢!” 简欢突然想笑,她没想到,霍莫霆这么不解风情,心里却莫名地舒坦。 “递情书的是他们学校校长的女儿,当场也不考试了,哭着跑出教室,后来,老师就让请家长,我去了,还得跟人家赔礼道歉,唉,那会儿,没少替他操心,回了家,还得拦着他爸的鸡毛掸子,免得把他打残了。” “真的看不出来,”简欢觉得霍莫霆变化很大:“现在的他,性格很沉稳。” 也没见他爆过脏话,就是在那啥的时候,言辞有些露/骨…… 第570章 练歌 霍老太太一个劲地揭儿子的短:“还不是被他爸给打出来的,他八岁以前,每天他爸从部队回来,大院里大伙儿都能看到老子打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小子光着屁股在前面跑的一幕,父子俩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 一下午霍老太太还讲了关于霍莫霆的很多幼时趣事。 霍老太太离开之前,还感慨地说了一句:“很快,家里又要热闹了,他爸对孙子这辈倒是*得很。” 送老太太坐上出租车,简欢回到书屋,已经是傍晚,跟小赵关了书屋,去学校接霍念言放学。 —————————— 简欢到学校时,下午四点四十七分,她听小家伙提过,最近放学前,都要排练合唱。 走到大礼堂门口,简欢听到了里面的歌声,她没立刻进去,在附近逛了逛,等里面唱的差不多了,刚准备进去,半路上遇到了吴辽明,小胖子拎了一袋子饮料,看到简欢两眼发光:“念言妈妈!” 这群小家伙,每回看到她都是不同称谓,倒把简欢弄得有些不适应。 “我帮你拎吧。”简欢说着,就要去拿他手里的袋子。 吴辽明拼命护住袋子,不让简欢拿走:“念言妈妈,我来拿就好了,念言说你有小宝宝了,不能受累的。” “这是念言告诉你们的?” 吴辽明点头,边走边侧过头,看着简欢,憨憨的表情:“他可高兴了,还请我们喝汽水呢。” 简欢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过,我有一次去上厕所,看到霍念言躲在里面哭,他还跟我狡辩,说是眼睛进沙了。”吴辽明拧了下眉毛:“念言妈妈,其实我知道的,他怕你有了弟弟,会对他不好。” “……”简欢真没想到,霍念言为此哭过,她以为,他是真的想开了。 “念言妈妈,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宝宝,还会对念言好吗?” 简欢的眼圈渐渐红了,面对孩子纯净的目光,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会的,他也是我的儿子。” “我就说霍念言是杞人忧天啊!”吴辽明呵呵笑了,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 吴辽明拎着饮料,撒腿跑进了礼堂,简欢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几个孩子一哄而散,围上去拿饮料。 简欢一眼就瞧见了霍念言,因为个子小,被其他孩子挤来挤去。 吴辽明伸着脖子,对霍念言喊道:“念言,你妈妈来了,在门口呢!” 一时间,众孩子纷纷扭头,朝门口瞅过去,简欢被他们看得红了脸,挽起唇角,友好地一笑。 霍念言拿了瓶饮料,抓耳挠腮地,然后朝简欢跑过来,刚才唱歌使了劲,这会儿又跑得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也渗出了细汗,简欢下意识地蹲下,拉住小家伙的小手:“唱完了吗?” “嗯。”霍念言点了点头,往后看了眼,牵着简欢的手朝外走:“我们去那边。” 简欢陪小家伙坐在大礼堂旁边的池塘边,霍念言捧着饮料咕咚咕咚喝了一小半,接过简欢递过来的纸巾,胡乱地抹了一下脸,情绪不是很高,简欢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霍念言撇了下小嘴,耷拉着小肩膀,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没事’。 “要是有不开心的,说出来,我帮你一块儿想办法。”简欢拉过小家伙的手,肉肉地,包裹在掌心。 霍念言抬头,看着她,目光迟疑:“我唱歌,是不是走调啊?” “……” 简欢愣了下,小家伙唉声叹气:“他们都说是我没唱好,马上就要比赛了,要是还不行,要不我换掉。” “念言很喜欢唱歌?”简欢握紧他的小手。 霍念言重重地点头,“喜欢,可以跟大家一起玩,我请他们吃东西,他们也会带吃的给我。” “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星期,以后每天放学回家,我就陪你一块儿练歌。” 小家伙狐疑地看她,简欢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怀疑我的能力,我可是音乐老师。” 霍念言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拿了大书包,迫不及待地拉着简欢:“好像家里没有话筒,我们先去买一个。” —————————— 第571章 让我们荡起双桨 霍莫霆回到家,一推开门,听到一阵鬼哭狼嚎,配着音乐,拧起眉头,朝客厅望过去。 霍念言正站在沙发上,拿着话筒,表情投入地唱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 霍莫霆的眉头锁得更紧,霍念言唱歌走调,他很早就知道,也不晓得遗传的谁,偏偏就爱唱歌,家里人都*着他,所以也没点破走调的事,但每回唱,他都会板起脸,久而久之,霍念言也就少唱了。 “回来了?”简欢转过头,看到站在玄关处的他,笑了。 霍莫霆脸色缓和,低低地嗯了一声,换了拖鞋上来,那边,李婶已经做好了晚餐。 去厨房喝了一杯水,再出来,看到儿子还在那如痴如醉地唱,霍莫霆皱眉,拿着水杯,就要过去用遥控器按掉,结果,刚走进客厅,简欢就起身,拦住了他,他侧头看着她。 简欢的声音压得很低:“念言要参加歌唱比赛,这几天,要在家里多练练。” “……” 霍莫霆也低着声,望着她,话却是说的霍念言:“也不嫌丢脸。”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简欢佯作不悦地瞪他,如今怀了孕,眉眼间,多了几分风情。 霍念言唱完一曲,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简欢,水漉漉的大眼睛,像是等待着夸奖。 简欢忙鼓掌,“比刚才好了不少,还有几个音要注意。” 霍念言把目光落在一直没吭声的霍莫霆身上。 简欢朝绷着脸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霍莫霆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看着儿子,点了点头:“挺好的。” —————————— 晚上睡觉前,霍莫霆就简欢纵容孩子的行为说了自己的看法,他觉得,不该这么哄骗孩子。 简欢不认同他的说法:“孩子还小,需要大人的鼓励和赞美,不然,很容易造成自卑的心理。” 霍莫霆笑了笑,简欢觉得,他这个笑,讽刺居多。 她推了推他的胳臂:“你要是有意见,说出来,冷笑几个意思?” “……”霍莫霆躺下,关了灯:“睡觉吧。” 简欢忍不住,又跟他提起徐蓁宁的事,她就是犯了小心眼,她就是见不得有个美女整天围着霍莫霆转。 “刚才吃饭时,不搭理我,就因为这事?”霍莫霆一伸手,把她搂入怀。 简欢趴在他的胸膛上,他不甚在意的态度,令她有些苦恼:“你就不能重视一点吗?” “怎么重视?”霍莫霆一手滑到她柔软的腰间。 简欢没接话,过了会儿,闷着声说:“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他问。 “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太幸福,以致于,让我忘了,潜在的危机,那些被刻意隐瞒的过去。” 代孕的事,她结过婚的事,这些,都是定时炸弹。 “下个月,就带你离开这里。” 霍莫霆简单的一句话,在简欢听来,却需要付出不少的代价,但她还是忽略不了,此刻心底的悸动。 她也想,不顾一切,就跟着他,带着念言,远走高飞。 “如果不喜欢拉斯维加斯,还可以去别的地方,不过,暂时要现在拉斯维加斯住段时间。” 简欢仰着头,开玩笑地说:“霍莫霆,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怎么想的还这么简单?我们不管不顾地走了,你爸爸妈妈怎么办?还有我外婆,他们年纪都大了,想要的,不过是晚年,有孩子陪在身边。” 霍莫霆眉头锁起,抓住她乱动的手:“不走,难道你想留在这里?” “……” 简欢沉默了,留在这里,跟彦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日子过得,也是胆战心惊。 霍莫霆搂紧了她:“这些没事少想,我签证都让人办好了,等公司的事交接好,我们就走。” —————————— 这边,简欢拥着霍莫霆,满怀心思地入睡,另一边,有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心乱如麻。 徐蓁宁手握着手机,下午从商城匆匆地下来,她追到了简宁萱,后来,一直开车跟在他们后面,一路到了一个小区,她没有小区的通行证,进不去,但也在外面守了良久,直到天黑才回来。 第572章 令人珍惜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也更加确定这个苏蔓榕就是简宁萱,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徐蓁宁犹豫再三,还是拨了首都家里的号码,那边,接的是保姆。 “我妈呢?”她问。 “太太在楼上洗澡,小姐,你等一下,我去喊她。” 没一会儿,电话就转移到夏澜的手上,不等徐蓁宁开口,那边,夏澜已经开骂:“徐蓁宁,现在,我这个当妈的是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的脑袋瓜里装的是不是猪脑,居然跑去丰城部队的文工团。” “你以为这样,霍莫霆就会多看你一眼吗?徐蓁宁,我也不怕打击到你,换做我是他霍莫霆,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倒贴上去的,永远没有自己争取到的令人珍惜,你执迷不悟,以后别来我这里哭。” 原要出口的话,因为这番怒斥而咽下了肚。 徐蓁宁哽了声:“你还是我妈妈吗?我不就是喜欢他,有什么错?你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为什么我不能追逐我的爱情?你放心,我就算死在丰城,也不会找你去哭!”说完,就直接搁了电话。 把手机狠狠地砸到床上,徐蓁宁倒头就睡,她想到夏澜的话,赌气地,突然就不想告诉她自己的所见所闻! 第二天,简欢起得比较早,去小卧室叫醒霍念言,对小家伙的穿衣还是洗漱,都亲力亲为。 刷了牙洗了脸,霍念言站在床上,任由简欢给他套上一件宝石蓝带领子的t恤,简欢坐在床边,替他扣好两颗纽扣,又拿了一件外套给他穿上,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觉得今天的简欢有些不正常。 霍念言穿好衣服,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 小家伙最近迷上了花草,为此,特意去花鸟市场买了两盆含羞草,每天起床都要去逗弄一番。 厨房,李婶在做早餐。 简欢没急着下楼,回到主卧,门虚掩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霍莫霆还在睡,趴在床上,露着光胳臂和半个背,简欢走到床边,看到他侧头枕着枕头,双目紧闭,冷峻的五官在睡觉时也没柔和多少,简欢没喊醒他,替他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搁在床头,自己出去了。 进厨房,想帮李婶打下手,李婶却推着她出去:“去外面逛逛,怀了孩子,呼吸点新鲜空气。” 简欢现在早晨起来,偶尔还会孕吐,但并不频繁。 她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从别墅出来,霍念言正拿着一把小喷壶在给含羞草浇水,嘴里念念有词。 小家伙回头,瞧见简欢,立刻把另一盆含羞草交给她:“你先帮我拿着,我先替这盆浇浇水。” 简欢越跟霍念言相处,越发现小家伙有向‘文艺男青年’发展的迹象,又是养*物,又是种花草,偶尔还喜欢嚎一嗓子,可惜五音不准,她捧着含羞草站在一边,静静地望着霍念言像模像样地摆弄另一株含羞草。 她想起吴辽明说的话,看着可爱漂亮的儿子,心里并不好受,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 母子俩回到别墅里,霍莫霆已经起来,换了她准备好的衬衫西装,坐在客厅里,喝着一杯白开水看早间新闻。 简欢让李婶给霍念言炖了一碗鸡蛋羹,根据黎阳的地方做法,加了点糖跟酒。 “吃慢点。”简欢自己没吃多少,拿了纸巾给小家伙擦嘴。 霍莫霆抬头多看了她一眼,可能也觉得今天的简欢,对霍念言格外的*溺,身上焕发着母爱的光芒。 吃完早餐,霍莫霆本意是让小梁送霍念言去上学,自己则顺路带简欢去书屋。 “我跟小梁一块儿送念言去学校,你先走吧。”简欢站在楼梯口,等上楼去拿书包的霍念言。 霍莫霆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然后走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手指挫揉着她的肩头,他脸上流露出罕见的柔情,声音压得有些低,但很温和,他说:“怎么,还因为昨天的事生气?” 简欢知道他误会了,刚想解释,那头,霍念言背着大书包下楼来了。 第573章 恃宠而骄 她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没有,你有事先走吧,我送完念言,再让小梁跑一趟书屋就行了。” 说这话时,简欢自认为脸上神情也很温柔,但偏偏,霍莫霆没有接话,也没有走。最后的结果是—— 小梁送李婶去菜市场,她跟霍念言则坐着霍莫霆的那辆揽胜去一小。 …… 把霍念言送进学校,简欢回到车上,刚系上安全带,手就被旁边的男人拉过去,搭在他的大腿处摩挲。 简欢主动把昨天跟吴辽明的对话告诉了他。 她现在做的,是想尽量消除孩子心里的担忧,而不是,因为一个徐蓁宁,跟他生闷气。 “孩子哭哭闹闹正常,等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好。” 简欢看他那不甚在意的样子,不敢苟同:“我怎么听专家说过,要格外注意孩子的情绪?” “……” 霍莫霆一手把着方向盘,手指,敲击了几下,语气依旧平淡:“你再*着他,以后就会爬到你的头上去。” “霍莫霆,你确定,念言是你亲生的吗?” 车子在书屋旁的路边停下,他侧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说:“不是我亲生的,你跟谁生的?” 简欢说不过他,索性不跟他乱扯,解了安全带:“去公司的路上,小心开车。” 下车,见他没当即开车走,简欢绕过车头,敲开驾驶座车窗,他降下窗户,转过头来:“还有事?” 简欢弯下腰,轻轻地,用唇瓣碰了碰他的脸颊:“goodbye/kiss。” 霍莫霆握住了她搭在车窗边缘的手,牢牢地,攥了会儿,才松开她:“进去吧,等你进去,我再走。” 简欢走到书屋门口,回头,那厢,轿车引擎发动,驶离了她的视线范围。 —————————— 上午九点多,叶知秋打电话过来,简欢说了书屋地址,没多久,知秋就风风火火地到了。 叶知秋一身火红连裤衣,戴着墨镜,一头金栗色及腰卷发,一进书屋,顿时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上到二楼,她就看到简欢踮着脚在那里整理被客人翻乱的书。 简欢穿着淡色牛仔九分裤,一双平底鞋,一件宽松的薄毛衣,看到她,笑了笑:“来了?” “怀了孕,怎么还干着体力活?”叶知秋接过简欢手里的几本书,她穿着高跟鞋,放起来比她方便许多。 简欢替她倒了杯花茶:“反正闲着也没事,今天不上班吗?” “上啊,不过我出来跑客户的。”叶知秋坐下,喝了口花茶,味道不错,跟简欢讨要了一些茶叶。 简欢问她:“跑客户,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你就是我的客户啊!”叶知秋说着,起身,到简欢旁边,挨着坐下,讨好地挽着简欢的手臂:“你跟霍莫霆说说,让他把今年东临员工购置工作服的这个单子给我吧。” “你什么时候改行卖衣服了?” “这叫商机,”叶知秋笑吟吟地,看着拧眉的简欢:“他那么*你,这点小事,应该不会拒绝。” 简欢从不插手霍莫霆生意上的事情,她觉得,男人应该都不喜欢女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她一直认为,女人不该恃*而骄。 所以,当叶知秋提出这个要求,简欢犹豫了,一面是友谊,一面是爱情,她不敢贸贸然地允诺下来。 叶知秋猜到她的心思,说:“你别小瞧自己的魅力,只要你一个电话,撒一下矫,他一定立马答应。” “……这样不好吧?”简欢喝了一小口的白开水。 叶知秋倒也没再勉强她,反正这次过来,谈生意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来借准备出海游玩的游艇。 简欢听她一说,觉得还不如那个购置工作服的单子。 “别呀,小姐妹,霍莫霆的游艇,日晒雨淋地停在码头那里,借给我们,那是物尽其用。” 最后,简欢经不住她的磨,犹犹豫豫地,给霍莫霆打了一个电话。 那头的男人正在开会,但还是接了,听她欲言又止地说要借游艇,只说:“下午,让蔺谦把钥匙送过去。” 第574章 嫉妒 “你看吧,我就说,你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估计都愿意帮你去摘一摘。” 简欢轻轻推搡了她一下:“瞎说什么。” “什么瞎说,我看,缘分就是天注定,酒店那晚,我估摸着他就盯上你了!”叶知秋拍拍简欢的肩,语重心长地道:“霍莫霆人真的不错,而且又有钱,背景又硬,关键是对你百依百顺,一般人都嫉妒不来。” “一艘游艇就把你收买了?”简欢没怎么听懂她前半句话:“什么酒店那晚?” 叶知秋诧异:“霍莫霆难道没告诉你,你喝醉酒,进了他的房间,后来警察那啥,把他给抓了。” “……” 简欢努力回想,大概记起,那一次,她跟陈太太谈完交易,见了彦景深后,去了酒吧,之后喝醉了,叶知秋送她回家,不知怎么到了酒店,再然后……她醒过来已经在警察局,当时秦时笙说没她什么事。 叶知秋见她不像是装傻,便把事情大概说了下,当然,隐瞒了她跟秦时笙报警那部分。 简欢听得有些懵,怎么也没料到,原来在更早之前,她跟霍莫霆就已经有了纠缠,难怪那会儿她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还有那时候,他说的那些话,她误以为是他轻浮,如今看来,应该是自己先醉酒撩了他…… 简欢手捂着自己的脸,很烫也很红,叶知秋继续说:“你看你们现在多好,阖家欢乐,大团圆结局。” 说到‘大团圆’,简欢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忧心都跟叶知秋说了,包括霍念言身世的事。 “有时候,我真的好想告诉他,我就是他的妈妈,但我又怕贸然行事,伤害到他。” 他潜意识里认定的妈妈不再是自己的母亲,他口中的外公外婆都是陌生人,甚至还对他抱有了怨恨,而且,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婚外情的产物,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不敢保证,会不会扯出其他麻烦来。 “但你们这样瞒着也不是办法。”叶知秋叹息,也替简欢担心。 如果没有离异这个前科,也没有代孕这一遭,事情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在中国,这个数千年以儒家思想为主流的社会,有少部分人能接受儿媳妇不是头婚,却很少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曾为了另一个男人,为了钱去代孕,不管她到时候怎么解释,恐怕霍家长辈都不会愿意多听。 “所以,我原本想的是,等到了国外,等念言再大一点,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简欢说,但她的脸上又露出了伤感,“昨天,霍莫霆他妈妈也在这里,她想要儿孙在国内。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自私?”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你这样瞻前顾后,不能一刀斩,到时候恐怕更乱。” 那天,简欢跟叶知秋聊了很久,叶知秋的意思是,就像霍莫霆决定的,下个月,头也不回就出国。 晚上回到家里,简欢主动跟霍莫霆说了出国的事情。 霍莫霆听到她同意去拉斯维加斯,伸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怎么突然就下定决心了?” “……突然想要自私一次。”简欢抿了下唇角,说。 霍莫霆呵呵笑了笑,像是被她逗乐,继而说:“知秋想做东临员工工作服购置单子的事,怎么没跟我说?” 简欢心里暗骂了叶知秋一句叛徒,红了脸颊,咕哝:“那是你公司的事,我乱应承,像什么样子?” “这么识趣?”霍莫霆捏了捏她腰上的肉。 简欢坐在他的腿上,低头,差不多要碰到他高蜓的鼻梁,他伸手解开领带,她握住他的手:“我来吧。” 她解领带的手法很娴熟,解着解着,突然想起了知秋说的酒店那晚,拉着他的领带,她凑到他那两瓣紧抿的薄唇边,蜻蜓点水地亲了几下,一手伸到他的脖子后,试探地去撬开他的唇齿。 霍莫霆先是若有若无地回应了几下,然后,蓦地起身,打横抱着她,回了主卧…… 第575章 吃夜宵 缠/绵过后,简欢靠在床头,卧室里点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她还想着知秋说起的‘酒店那晚’,她非常好奇,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是不是真像知秋说的,在那个时候,他就惦记上自己了? 卫浴间的门关着,半毛玻璃上倒映出修长的男性躯体,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霍莫霆在洗澡。 简欢没有什么睡意,下床,去了小卧室看霍念言。 房间有点乱,地板的泡沫垫上,作业本,玩具到处都是,还有一盆含羞草,简欢稍微整理了一下,床上,小家伙正趴着蹬掉了被子,呼呼大睡,简欢过去,替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坐着,低头端详着儿子的睡颜。 原本熟睡的小家伙,突然伸手揉着眼睛,哼唧了两声,一个翻身,小肚子朝天,手脚大张。 简欢刚想去扯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霍念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用小肉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小简’,转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又睡过去了,简欢把他整个人放到被子里,才关了灯离开。 回到主卧,霍莫霆已经洗了澡出来,穿着睡袍,靠在窗口位置抽烟,看到她,就把烟给捻灭了。 可能因为他把一扇窗户开了,房间里的烟味不重。 现在,最起码在她的面前,很少再见到他抽烟,今晚,还是最近以来的第一次。 “现在,对儿子,都比对我上心。”霍莫霆突然开口。 简欢诧异于他说这话的语气,他已经走过来,轻轻抱住她,“你才离开一会儿,我就想你了。” “……” 简欢有点受*若惊,很少见他这么说甜言蜜语,脸颊微红:“念言晚上睡相不好,我去看看。” “要不要吃夜宵?”霍莫霆问她。 简欢摇头,倒是困意上来:“不饿,还是早点休息吧。” …… 简欢觉得今天洗完澡后的霍莫霆格外温柔,她靠着他的肩膀,忍不住问起‘那晚酒店’的事情。 “什么酒店那晚?”他反问,那口吻,倒像真是不知道。 “就是那晚,”简欢窘着脸色,提醒:“就万豪酒店那晚,我喝了酒,遇到一男的,他说带我去停车场,再后来,我就没什么印象了,后来在派出所门口,我看到你了。” 旁边的男人,闭着眼,仿佛是真睡着了。 简欢支起上半身,推了推他:“我跟你说话呢,别装睡,那晚,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对这事,霍莫霆最初误以为她是应招女,之后一段时间都这么认为,直到后来,他又碰到了以前的合作伙伴,山东一个煤老板,姓刘,对方一见面就握着他的手跟他道歉,说没摸清楚那姑娘的底就给他送去,给他添了大麻烦。 所以这会儿,简欢再追究起来,霍莫霆其实不太愿意多说,毕竟不是光彩的事。 看简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霍莫霆一个翻身,把她压回到床上,搂着她:“能做什么,睡觉吧。” “真的没做什么?”简欢还是不太信,知秋说,那天她衣衫不整地被女警带出来的。 尤其是,霍莫霆不愿意说,她就越想知道,犯了犟性。 “没发生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霍莫霆也咬定了这个答案,简欢转了下眼睛,换了种问法:“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对我上心了?” 这话,虽然显得矫情,但她心里却甜蜜,加上他今天又是把游艇借给知秋,又是把单子交给知秋去做,简欢抬起手,睡衣袖口下滑,小臂勾着他的脖子,等着他回答,结果霍莫霆一声不吭,又给她装睡。 简欢见他真不肯说,也没再强迫他,转了话题:“明天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霍莫霆睁了眼,两人贴得近,她睡衣里没穿什么,他把她往自己身上拉了拉,有些心猿意马,一手抚摸着她的后背:“想要出去?” 简欢把明天下午,霍念言学校要举办歌唱比赛的事说了,想让他一起去给小家伙加油。 “明天下午让妈过去,我们晚上去听钢琴演奏会。”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一块儿去看歌唱比赛。”简欢说。 第576章 练一练歌 霍莫霆:“我下午没空。”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刚才,我想起来,下午有个会,走不开。” 简欢觉得他对孩子的关心真的不够,这会儿还强词夺理:“你这样子,念言会伤心,一起去,反正没什么事。” 但他就是不松口,简欢有些生气,推开他,把背留给了他。 卧室瞬间安静下来,霍莫霆过了会儿,凑过去,从后面抱着她:“我是真没空,要不,让景行过去。” “……”简欢不搭理他,听了他的建议后更不高兴。 “你喜欢听钢琴演奏还是小提琴演奏?明天,我让杨曦去订票,要是想看电影,也可以。” 被哄的人依旧没吭声,简欢心里说,看演奏会看电影都有空,一说要去看儿子比赛就没有空了。 一晚上,不管霍莫霆再说什么,简欢都不肯理会他,哪怕最后他答应去看合唱比赛,简欢都没再转过身来,又哄了会儿,索性也不浪费口舌了,就那么,搂着她,闭着眼睡觉。 —————————— 两人晚上闹得不愉快,翌日,早早地,就被孩子光脚在地板上奔跑的声响吵醒。 霍莫霆昨晚睡得迟,被外面的动静吵得太阳穴跳跃,对这个闹腾的儿子更加不待见,但起身去训斥,但又怕身旁的人儿跟自己生气,心里烦躁地,动静颇大地一个辗转,用被子捂住了头。 简欢也醒了,自然看出他的不耐烦,下了*,出去,让外面跑来跑去的霍念言小声点。 小家伙今天下午有比赛,很是激动,昨晚又睡得早,所以早上五点多就醒了。 “可是,我还想练一练歌。”霍念言抓耳挠腮,小脸上表情苦恼。 简欢往主卧看了眼,外面的天还不算很亮,这会儿开着音响、对着话筒唱歌,邻居也会有意见。 沁园是高档小区,小区里有一个公园。 简欢拿了平板和灌了水的保温杯,给霍念言套了外衫,带着他去僻静的公园里练歌。 “爸爸,今天会去吗?”小家伙连唱了一遍,喝水时,扭头突然问简欢。 简欢想起昨晚霍莫霆到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点头,说:“会的,他昨晚还说迫不及待了。” 霍念言有些激动,但还是努力做出淡定的样子:“他一定是想看我的笑话!”说着,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小手指点了点平板,把那首歌循环了一遍。 母子俩在公寓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霍莫霆寻来,他板着脸,面色阴沉,眼底还有些血丝,呈现没睡好的状态。 其实,简欢起来后,他就没再睡着,到后来干脆也起床了。 一家三口在小区旁边的早餐店吃早餐,霍莫霆没吃什么,没睡好,导致胃口也欠佳,简欢给霍念言点了一碗小馄饨和一笼小笼包,自己则买了一碗粥,小家伙吃完馄饨,又把主意打到她那碗粥上。 简欢二话不说,拿了一个小碗,倒了一半给他:“要不要什锦菜?” 霍念言抬头,黑眼珠子看了眼霍莫霆,见爸爸脸色不佳,不敢再多提要求,“这样子就好了。” …… 小梁司机最近很空闲,一度怀疑自己可能要面临失业的危险。 先生自己有车,每天都是亲自送夫人去书屋,至于小少爷,现在也搭上了这趟顺风车。 霍莫霆先送了孩子,再送简欢去书屋,简欢下车前又一次提醒他,要空出下午的时间,去学校看比赛。 “你现在对念言这么不关心,以后,他也会他的弟弟妹妹不好。” 简欢确实有这个担心,孩子比大人来的敏感,尤其是,小家伙现在不知道她是他的妈妈,哪怕知道了,要是以为霍莫霆有了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对他冷落,进而对这个家庭产生排斥心理,这不是好事。 霍莫霆没搭腔。 “等看完比赛,晚上我们再去听演奏会。”简欢下车之前,又给了一颗蜜枣。 霍莫霆却说票都已经卖光了。 第577章 注意安全 简欢不相信他这话,倾过身亲了他一下:“就这么定了,路上开车,自己注意安全。” —————————— 到了中午,简欢接到霍念言的电话,小家伙让她去学校,简欢听出他的紧张和忐忑。 拿了包,给霍莫霆发了条短信,简欢先打车去了一小。 霍念言打完电话,就跑到校门口等简欢,已经换上了下午比赛要穿的统一服饰,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的短裤,衬衫下摆扎在裤子里,搭配了一双圆头麂皮皮鞋,露出脚踝处一截白色的袜子。 简欢一下车,看到儿子精神奕奕地站在那,但见他穿这么少,立刻去摸他的小手:“怎么不穿外套。” “怎么就你一个人?”霍念言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瞧见霍莫霆。 “爸爸还在公司,要下午才过来。” 简欢看出,霍念言虽然经常跟霍莫霆顶嘴,但孩子心里,其实是很想得到父亲的认可的。 真是个别扭的小家伙! 霍念言还是很容易满足的,觉得简欢能过来已经不错了,牵起她的手:“我先带你去食堂吃饭。” “你那么会吃,我怕卡里的钱不够用,今天特地冲了一百块。” 简欢哭笑不得,两人去食堂吃了饭,简欢又跟着他去教室,小家伙还要上一堂课,她就去班主任那里,了解一下霍念言近期的学习情况,等下课的铃一响,霍念言就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看到简欢还在,小家伙暗松了口气,才跟着同学们一起,搬着椅子排队去大礼堂集合。 今天的合唱比赛,来了不少家长,简欢趁空,给霍莫霆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简欢也不跟他啰嗦,告诉他,歌唱比赛的时间快到了,让他快点过来。 —————————— 霍莫霆挂了电话,跟蔺谦说了声,就从会议室直接走了。 走出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他掏出车钥匙,隔着一段路,给那辆揽胜解了锁。 刚走到车旁,正准备拉开车门坐进去,旁边,出现了一道身影,来人,唤了他一声:“姐夫。” 霍莫霆闻声转头,看到徐蓁宁时,蹙了下眉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不肯见我,我只有在这里守着,”徐蓁宁看着他,明明才几日未见,她却觉得仿若隔了一个世纪一般,尤其是他那么冷漠的态度,她渐渐红了眼圈,因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无情无义,也因为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护有加。 “回去吧,我们之间,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没什么好说的。” 霍莫霆说完,打开车门,刚上车,那边,副驾驶车门也开了,徐蓁宁不顾他的皱眉,直接坐上来。 霍莫霆说完,打开车门,刚上车,那边,副驾驶车门也开了,徐蓁宁不顾他的皱眉,直接坐上来。 “下车。”霍莫霆的口吻生硬,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徐蓁宁不动,她的手抓着车门把,眼底蓄起了泪水,侧过身,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他身上,十分倔强。 霍莫霆看了眼腕表,低头,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你要去哪里!”看到他有下车的打算,徐蓁宁急了,双手抓住了霍莫霆的手臂。 霍莫霆看着自己西装袖上那双纤白细长的手,眉头紧锁,想要拉开她,她却攥得更紧:“你一定要对我这么无情吗?我到底哪儿做的不好?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那么想把我调离丰城这边军区吗?” 她今天上午,一到部队,就收到了一张调令,上头说,是首都来的,要把她调到首都那边文工团。 在丰城的这几天,她度日如年,她为他而来,却见不到他,现实跟她所想的出入太大。 “你在这边,无亲无故,去首都那边,跟徐家也有个照应。” 徐蓁宁咬着牙,目光委屈怨怼:“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不是,你不过是想打发我。” “既然知道,何必还要问我?” 霍莫霆眉眼冷淡,他好看冷峻的五官,明明近在眼前,徐蓁宁却觉得伸手不可及。 第578章 你爱她吗? 他的承认,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进她的胸口,顿时,血肉模糊。 徐蓁宁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不甘心,又感到绝望,她一瞬不瞬地望着霍莫霆:“你爱她吗?” “我只问你,霍莫霆。”她喊了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地问:“你爱她吗?” 霍莫霆回望着她,眼神平静,她想从他眼中找到哪怕一丁点的怜惜,可惜,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拉开了她的双手,低沉的声音也异常地平静:“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牵扯到其她人。” “其她人?”徐蓁宁冷笑,“你一定要这么护着她吗?在我面前,护着她,不给我一点颜面?”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徐蓁宁深吸了口气,不再遮遮掩掩,这些年对他的感情,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从你陪淑媛姐到徐家来的那个除夕夜,我就……你结婚了,我可以努力压抑自己的感情,我可以站在原处,默默地祝福你跟堂姐,可是,后来堂姐过世了,你带着孩子去国外,我不顾妈妈的反对,独自去拉斯维加斯,你不要说,你体会不到,一个女孩,在异国生活的艰辛?” “你没有再婚的打算,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对自己说,终有一天,你会看到我。” 徐蓁宁抹掉脸上的泪痕,苦涩地笑:“可是,事实上呢,你回了一趟国,再也没有回来,尽管后来再去拉斯维加斯,也不过短短住了几日,当我回来才知道……原来你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女人。” 霍莫霆没有开腔,只是沉默地听着她的控诉。 “我不断地问自己,哪里比不上她,可是,一直找不到答案。”徐蓁宁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轮廓,“你告诉我,我到底哪儿不如她了?我等了你整整六年,现在,你连让我守在你身边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在我眼里,你就像是妹妹,除此,再无其他念头,淑媛在的时候是,她走了依旧是。” 霍莫霆淡淡地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好好考虑未来的事。至于已婚男人,不是你该去沾染的。” “妹妹?”徐蓁宁低喃这两个字,尔后轻笑:“那怎么办,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哥哥看待。” 霍莫霆皱眉,对于冥顽不灵的徐蓁宁,有些不耐烦,暂时没发作,只是语调冷了很多:“我坐在这里跟你说这番话,也是看在霍徐两家这些年的交情上。有些话,不说,不是有情,是顾忌彼此的颜面。” “……” 徐蓁宁想说,在他面前,她还有什么颜面可言,甚至,为了他,她在徐家也快成众矢之的了。 可是,她换来的是什么? 霍莫霆又说了一遍:“下车吧,收拾一下,回首都去。” 徐蓁宁望着他那不近人情的模样,心酸,固执地不肯走,霍莫霆见她这样,索性自己下车,走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对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的徐蓁宁道:“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我不会回首都去的!”徐蓁宁转头,迎上他的黑眸:“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想到简欢十几岁就给他生了孩子,嫉妒,充斥了心口,想到简欢那日,不可一世的挑衅,一口气,噎在胸口,提不上去,也顺不下来,她不明白,那样俗气的一个女人,他为什么偏偏那么迷恋? “她有什么好的?你就是被他给骗了,你没见过她跟我说话时那嚣张跋扈的样子,没有男人会喜欢那种女人的,如果你见到了,一定不会喜欢她的。” “她的好坏,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自己心里清楚。”霍莫霆冷冷地说。 霍莫霆裤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他大概知道是谁打来的,没接,只是让徐蓁宁下车。 徐蓁宁从他的神态,猜出是谁的电话,就像是跟他杠上了,怎么也不肯下来。 到最后,霍莫霆也懒得理会她,也不勒令她下车,因为,他转身走了,拿出手机边打电话边朝停车场外面走去。 赶不走她,所以,他宁愿弃车不顾。 …… 第579章 死也不能把他让给别人 徐蓁宁双手,十指抠紧了手心,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转身,看着他一点点走远,她突然,爬到驾驶座上。 当她发动引擎的那一刻,心里,疯狂地闪过一个念头,死也不能把他让给别人! —————————— 一小,大礼堂门口,简欢打霍莫霆的电话,那边正在通话中,她给景行打了个电话。 景行告诉她,霍莫霆已经去学校了。 霍念言挠了挠耳根子,小脸,因为焦急红扑扑的,往远处张望了下:“爸爸,是不是不来了?” 礼堂里,已经开始了歌唱比赛。念言所在的合唱团队,拍在第五。现在轮到第二个。 “你有没有跟爸爸说,我比赛的时间跟地点啊?” 霍念言觉得,可能是简欢没交代清楚,心里有点懊悔,早知道昨晚该跟爸爸说一声的。 他仰头,看着简欢道:“要不,你给他发个短信,告诉他一下。” 简欢确信自己刚才给霍莫霆打电话,说了时间跟地点,早上也说了,他不可能忘了,但低头看到小家伙殷切的眼神,她还是发了,除了时间地点,她还告诉霍莫霆,他们都在礼堂门口等着他。 “霍念言,你快点进来吧!”吴辽明出来喊霍念言:“我们要整队了!” 霍念言扭头,又往校门口方向看了眼,神情,有点焦躁:“我爸爸,还没来呢。” “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你要再不进去,可要把你除名了。” 小家伙左右为难。 简欢摸着他的头:“你先进去,我在这里等,到时候,你上台唱歌了,往下看就能看到我跟你爸爸。” 等霍念言跟吴辽明小跑着进去后,简欢又去看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她一边给霍莫霆拨电话一边走去校门口等他。 路过门卫室时,她顿住了脚步,耳边是收音机的声音:“现在插播一则消息,在南翔路附近的东临集团大厦下,发生了一则事故,目前,该路段交通堵塞,交警已经前往处理,如果在开车的司机朋友最好绕道……” 简欢突然间,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节奏,她问门卫室里的保安:“有说出事故的是什么车吗?” “一辆路虎揽胜。”保安跟简欢有数面之缘,因为霍念言,认识了他这位小后妈。 揽胜吗?简欢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反应过来,她立刻给霍莫霆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她打给景行,再不行,她还能打给杨曦,景行接了:“简小姐……” “你们霍总呢?”简欢抢先问道,声音干涩又焦急:“你们公司楼下出什么事了?” 景行愣了一下,吞吞吐吐:“那个,简小姐,你别急啊,霍总是受了点伤,刚送去医院了。” “……”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简欢的手有些抖,她很怕,她并不相信景行说的,当年,外公出事的时候,旁人也跟她说,外公只是受了点伤,但当她从病床上醒过来,等待她的外公那张被白布遮盖、伤痕累累的脸。 尽管那时候,她只有四岁,但那一幕,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景行在那头说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前,保安在跟她说话,她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动。 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出租车上。 司机转头正在一遍遍地喊她,问她要去哪儿,简欢茫然,她也不知道霍莫霆被送去了哪家医院。 重新给景行打电话,那边,却没有人接。 简欢只好找杨曦,杨曦很快接了,她听到那边,闹哄哄的,像是在医院,她直接问:“霍莫霆在哪儿?” “……第一人民医院。”杨曦顿了顿,说了地址。 简欢说了句‘谢谢’就把电话挂了,以致于没有听到杨曦接下来的话。 —————————— 简欢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一进去就到护士台问霍莫霆,护士指了急诊室方向:“刚才送到那里去了。” 道了谢,顾不得自己怀孕的身体,简欢沿着走廊,拨开其他病人跑过去。 第580章 不敢设想 简欢气喘吁吁,脸色越趋发白,肚子也隐隐难受,她却没时间去顾忌,只想着第一时间找到霍莫霆。 路上,她撞了好几个人,匆匆说了对不起,继续往前去。 “彦总,你没事吧?”紧跟着出来的助理,眼疾手快地扶住被人推得晃了下身形的男人。 彦景深侧着头,望着刚才从自己面前跑过去的女人,她满脸的慌张和不安,却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看到简欢跑进急诊大楼,问身后的助理:“刚才,是不是有人送进去抢救了?” 他们会来医院,是因为彦氏名下一个工地,一位水泥匠不小心从三楼坠下,受了伤,彦景深刚好在工地,便一道把工人送过来,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简欢,说起来,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 或许也不是很久,只有一星期,还是两星期,他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当你开始思念一个人,会觉得时间的横轴被无限拉长。 助理去护士台一打听,回来告诉彦景深:“好像是东临的霍总,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了。” …… 简欢进了急诊大楼,在一间病房门口看到了杨曦。 杨曦正在跟一个医生说话,听到脚步声,抬头,瞧见简欢时,本紧皱的眉头松开,过来。 简欢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他呢?霍莫霆人呢?” “在里面,你进去吧。”杨曦指了指旁边的病房,“护士在里面替他包扎伤口。” 简欢顺着杨曦所指的方向看去,突然,不敢抬起脚进去,杨曦看出她的担忧,道:“没什么大碍。” “就是头部受了点伤,所幸,最后徐小姐方向盘打转开了,不然,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徐小姐?” “徐蓁宁徐小姐,她来公司找霍总,不知怎么的,霍总下车,没把车钥匙拔走。” “……” 简欢大概能从杨曦的话里,了解到事情的大致情况,无非是徐蓁宁跟霍莫霆发生了争执,最后,徐蓁宁开车撞霍莫霆,杨曦叹了口气,说:“揽胜撞到路边的护栏,车速太快,徐小姐受伤比较重,还在抢救。” “麻烦你了。”简欢是真心跟杨曦道谢,杨曦笑:“快点进去吧,霍总可能还需要你的安抚。” 简欢从她的打趣听出霍莫霆伤得应该不重,安了心,推开病房的门进去。 病房里,只有霍莫霆冷硬的声音:“……我不是她什么人,签字,不合适……我可以不追究……” 简欢看到他站在窗边,没有让护士包扎,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脸上神情冷肃,额头,破了,流了血,身上的衬衫也有些乱,袖子挽起,有一些些的狼狈,但看精神,倒是没什么问题。 护士拿着棉签欲言又止地站在旁边,想上前却又不敢,生怕惹恼这位脾气显然不小的男病人。 霍莫霆的手指间,夹了一根烟,青白色的眼圈袅袅地往上飘动,他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不客气,也很生硬:“这事不跟我说……你们徐家马上派人过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说着,抽了口烟,一转头,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简欢。 霍莫霆身上的戾气顿时收敛不少,脸色缓和,跟电话那头又说了两句就挂了。 “先生,您额头的伤,先包扎一下吧。”护士说。 简欢走过去,跟护士说:“我来吧。” 护士犹豫,简欢解释:“我以前学会护理,你要不放心,在旁边看着,指点我。” “……”护士看了看霍莫霆,觉得自己可能是搞不定这位病人,交代了两句就把棉签递给了简欢。 结果,霍莫霆比护士想象的要难搞很多,直接让她出去,护士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掩了门出去。 病房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 简欢此刻见到他,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突然就消失了,整个人也平静下来。 第581章 肚子痛 走到小推车旁,用棉签重新沾了沾红药水,她对霍莫霆说:“过来,把伤口处理一下,免得感染了。” 霍莫霆的额头伤得不重,他坐在床边,简欢撩开他的头发,用红药水清洗他的伤口,虽然她学过护理,但却有晕血的毛病,这会儿就近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简欢有些腿软和反胃,但还是不让自己闭眼。 她抿着唇,细心地替他的伤口消毒,又拿了纱布替他缠上,刚要探身去拿胶布,手忽然被握住。 简欢低下眼睫,霍莫霆握紧了她的手,没有看她的双眼,虽然他没多说什么,但她还是从他的动作体味到他的安慰,莫名地,简欢红了眼圈,上前,搂住了他的双肩:“我刚才好害怕,怕你出什么事。” 这一刻,她不想再故作坚强,她想告诉他,自己的担忧,她想要他一直都好好的。 霍莫霆回抱着她,紧紧地搂着……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他这么一说,简欢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又不想让他担心,唯有,抱紧他,真实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他放开简欢接电话,语气跟之前那通电话时没什么差,态度也十分强硬,简欢听出大概是徐蓁宁手术的时,刚才杨曦说徐蓁宁伤得有些重,她不知道,所谓的‘有些重’,到底是有多重? 这通电话,简欢猜,应该是那位在丰城工作的徐家人徐恒打来的。 …… 简欢坐在床边,看霍莫霆站在那打电话,突然,她的肚子有点疼,下面,仿佛有什么在流出来……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吓得连忙喊霍莫霆的名字,脸色也瞬间没了血色。 霍莫霆听到她惊慌的叫声,回头,看到简欢难看的脸色,尤其是看到她的手搭在肚子上,立刻按了电话过去。 “肚子痛?”他俯下/身,面上冷静,心里也有些慌。 杨曦刚好开门进来,霍莫霆抬头,冲她道:“快去找个妇产科医生过来!” “好。”杨曦会意,立刻跑着去找医生,没一会儿,就带了两位医生回来。 霍莫霆坐在床边,一手搭在简欢湿湿的额头,她靠在他身上,两人的手牢牢相扣,手心的汗,不知道是谁的。 医生给简欢做了详细的检查,问:“刚才,是不是剧烈地运动了?” 简欢点头,唇瓣苍白,说:“我刚才跑了,肚子隐隐有些疼,孩子会不会有事?” 医生原先还想责备几句,但看到这对相拥的男女,看到霍莫霆头上的伤,大概也猜到是什么让一个孕妇慌慌张张地跑来,所以只是说了简欢现在的情况:“回去多卧*休息,不要再这么莽撞,除非你们不想要孩子了。” 霍莫霆让杨曦送医生出去,他则抱着简欢去了洗手间。 简欢要脱裤子,见他杵在旁边不走,颇为尴尬,让他出去一下,怎么也是女生的私/密。 “你那里我又不是没看过。”霍莫霆没有回避的意思,明明是很露/骨的话,却硬是被他说得一本正经。 简欢不愿意,最后是霍莫霆做出让步,背过身去。 …… 刚才医生的话,让她心有余悸,简欢看了看,果然,内/裤有血迹,虽然不是很多。 等她做好清洁工作,才让霍莫霆回过身,他要过来抱她,简欢考虑到他自己也受伤了,没让。 “我还没虚弱到那个地步。” 但霍莫霆执意要抱她,他记得刚才医生的叮嘱,她现在有先兆流产的可能。 把她抱到床上,霍莫霆依旧不放心,让杨曦去跟医生说,要给简欢做b超检查。 —————————— 简欢躺在做b超的台子上时才想起了另一件事——她当时慌慌张张,把霍念言忘在了学校。 也不知道,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也没给她打电话。 简欢请护士帮忙,让她告诉等在外面的霍莫霆,给霍念言打一个电话。 “你放心吧,你先生已经让人去学校接孩子了。”护士回来说。 第582章 掉链子! 等简欢做完b超出来,霍老太太已经站在门外,从儿子那知道儿媳妇差点流产,吓得不轻,拉着简欢从头打量到脚,比起得知儿子出事时更担忧,确定简欢没事后,老太太双手合十,一遍遍说着‘菩萨保佑’。 简欢感受到两道目光的注视,一回头,看到坐在那里的小家伙。 霍念言板着小脸坐在走廊椅子上,两条小胳臂环着胸,用他的话来说,这两人关键时候就给他掉链子! 等他跟着队伍兴致勃勃地上台,往下面一瞧,别说霍莫霆,就连简欢也没了人影。 一首歌下来,唱错了不少的歌词,被其他同学指责他也听不进去。 原本他非常非常地生气,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后来景行叔叔来了,告诉他爸爸出了车祸、小简差点没了弟弟,霍念言立刻由气愤转为担忧,跟景行来医院,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被嫌弃后找不到爸爸跟小简。 这会儿看到简欢相安无事,小家伙又生气了,气鼓鼓地跟她大眼瞪小眼。 “瞧这孩子,刚刚不是还问你妈……简老师有没有事,这会儿,怎么又摆脸了?”霍老太太摸着孙子的脑袋。 霍念言哼了一声,扭开头,假装不理会简欢。 简欢在他身边蹲下来,拉着他的小手,晃了晃:“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急坏了,原谅我吧。” 霍念言横了她一眼,抿着小嘴,但很明显,已经不生气了。 “别蹲着,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霍老太太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简欢的肚子,生怕出什么意外。 简欢没看到霍莫霆,霍老太太说:“他看我来了,就到手术室那边去了,刚才手术结束,徐恒也来了。” “……她怎么样了?”简欢问的,自然是徐蓁宁。 霍老太太叹息:“还能怎么样。伤得蛮重的,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说了,可能需要截肢。” “怎么会这么严重……” “还不是自己造的孽,也算她有点良心,要是我家小三真出什么事,我一定找她拼命!” 霍老太太对徐家老六这位继女算是彻底没了好感,但说到她的伤势时,还是不免唏嘘:“车子撞到护栏,撞击力太大,我听说,车头都变形了,她的右腿小腿部分被卡主,反正,基本可以说,没得治了。” 对一个女孩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身体的一部分来的更残忍。 “首都那边,她父母已经往这边赶了,”说到这个,霍老太太也有些烦恼,“到时候估计有的闹。” 简欢也不由担忧,现如今,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霍徐两家的矛盾越来越深…… 而这一切,说起来,她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 与此同时,徐蓁宁所在的病房,麻醉剂的效果散去,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耳边是人说话的嗡嗡声。 她还记得出事前,自己开着霍莫霆那辆揽胜,一脚踩下油门,横冲直撞地开过去。 然而,却在快要撞到他的时候,终究是舍不得他死,哪怕她已经抱定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她飞快地打着方向盘,听到一声巨响,随即,浑身传来剧烈的痛楚,失去了意识。 “既然你执意这么要求……那就等首都那边专家来了再说……但以我从医这么多年的经验……这条腿被卡在车里太久,局部缺氧缺血导致了坏死,要是不截掉……” 人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感官都会变得格外灵敏,徐蓁宁忽闪了下眼眸,那些话越来越清晰。 她听到有人说要截肢,还有人说不能截,也有人说不截掉会造成严重的感染…… 徐蓁宁想要起来,抬腿的时候,察觉到了异样,右腿怎么也动不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慌忙掀开被子,看到的是被厚厚的纱布缠绕的小腿。 门口,几道身影晃动,还有他们的说话声。 她的耳边仿佛回响起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要是不截肢,会造成大面积的严重感染……” 第583章 截肢 徐蓁宁原本平淡的脸上,表情逐渐被迷茫、惊恐取代,她双手十指,插入发间,尖锐的叫声响彻了整个病房。 —————————— 简欢没有去病房探望徐蓁宁,她不认为徐蓁宁醒过来会想看到自己,就在原先的病房等霍莫霆回来。 霍念言饿了,霍老太太带孙子去餐厅买吃的还没回来。 简欢在等待的时间里,想了很多,包括前几天她收到的徐敬衍特地从首都寄来的新婚礼物。 如果徐蓁宁真的要截肢—— 简欢不敢往下想,忽然觉得全身发凉,忽然,肩上轻轻地一沉,她转过头,看到了立在身后的男人。 而她的肩上,多了一件西装。 简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彦景深,也没发现,他是怎么进来的,她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彦景深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把西装递还给自己,看着她对自己的避嫌,却没有伸手去接。 简欢把西装搁在病床上,起身,就要出去,但因为气得太急,眼前一暗,晕眩感袭来。 等她缓过神,发现自己正靠在彦景深的怀里,他的手,正搂着她的腰。 “放开。”简欢边说边去推他。 那边,虚掩的病房门却突然开了,简欢循声回头,对上的是霍老太太跟霍念言祖孙俩。 …… “奶奶,我觉得下次买鸡丸会比较好。”霍念言牵着霍老太太的手,另一只手里是一串鱼丸。 霍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孙子:“明天去奶奶家,让张阿姨给你做青菜鸡丸烫。” 说着,霍老太太推开了病房的门,然后,瞧见了里面的一幕,一时笑容有些僵硬了。 霍念言也忘了吃鱼丸,看到搂着简欢的彦景深时,头顶差点蹭出两簇小火苗来。 “……这。”霍老太太看看简欢,又看看彦景深,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 简欢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幕会被霍老太太看到,她张了张嘴:“妈……”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怕越说越乱,但不说,势必会让老太太察觉到什么,尽管彦景深已经放开了她。 以前,她需要他关心的时候,他眼睛也不眨一下,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他却总是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霍老太太抬手,指着对面的两人:“你们这是……” “怎么站在门口?”老太太的身后,突然响起霍莫霆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 简欢看到霍莫霆,原本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下来。 那边,霍老太太瞧见儿子来了,很诧异,随后又关切地问:“那边怎么样了?” 霍莫霆深沉的视线,越过老太太,落在彦景深身上:“到了?” 语气就像是老熟人打招呼,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听在旁人耳里,那意思就是——彦景深是霍莫霆叫过来的。 彦景深回望着霍莫霆,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地握紧,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简欢就站在他身边,他们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刚才,他抱着她的时候,仿佛回到了曾经两人热恋时的悸动。 当彦景深看到门口而立的霍莫霆时,心底泛起了酸水,一种名为嫉妒的酸水。 十六岁的简欢,答应成为他的女朋友,十八岁的简欢,含羞地成为他的新娘,二十四岁的简欢,签下了离婚协议,和他分道扬镳,从今往后的几十年,她都极有可能,跟他,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他在过往几年的岁月里,把简欢弄丢了,如今想要找回来,却发现后路被堵得死死的。 彦景深也没想到,他们离婚不到半年,简欢会这么迅速地投入霍莫霆的怀里。 十分戏剧性的结局—— 但他却不甘,每晚夜深人静时,这份不甘变得越发浓烈,孤枕难眠,想的最多的是他们年少时的时光,那时候,她笑吟吟地看着他,有时候露出无奈,有时候是羞赧,而他,曾那么坚定地说要给她幸福。 第584章 刚到 他也看出简欢变得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的简欢是一块倔强却沉默的顽石,那么现在的简欢,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为了一株安静却又美好的花骨朵,静静地,迎风而立,嘴边噙着笑,目光温和似水,没有以往的晦暗和忧伤。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失去那块顽石而心痛,还是,在为只能远远看着这朵惹人怜惜的花骨朵而落寞。 …… 简欢见彦景深不应答,尤其是他紧绷的脸色,她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上来。 她当然不相信彦景深是霍莫霆喊过来的,霍莫霆之所以会那么说,无非是想让霍老太太不起疑。 但老太太消除疑虑的前提是,彦景深愿意配合他们。 彦景深从来就不是个愿意被左右的人,简欢认识他这么多年,大概了解他的脾气,在她想着要不要抢在他之前开口,彦景深却说了话,很淡定的口吻:“刚到。” 同样简短的两字,却应证了霍莫霆的说法。简欢颇为惊讶地看着他,心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想。 “原来是这样啊……”霍老太太悻悻然,对彦景深,碍着霍苡薇,也热络不起来。 简欢主动解释:“我刚才站起来,有些头晕,所以——” 她话没说完,霍老太太却已经听明白了,儿媳妇犯晕,刚好被来找霍莫霆的彦景深给扶住了! 霍老太太进来,确定简欢没磕到碰到才安心,语气关切又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 简欢莞尔,心跳还有些快,当着彦景深这个前夫,面对霍老太太的关心,她做不到坦然,还是感到心虚。 霍念言亦趋亦步地,到了简欢身边,紧紧地,贴着她的腿而站,像黏在她身上的膏/药。 霍莫霆站在门口没进来,对彦景深说:“我们出来说。” 彦景深深深地看了一眼在霍老太太的询问下,有点强颜欢笑的简欢,喉头一动,但还是出去了。 —————————— 等病房门一关上,霍莫霆没有再多走一步,望了眼彦景深,道:“往前走,左拐,有电梯。” 说完,也不打算送一送,转身,又要回病房里去。 彦景深已经忍了很久,蓦地上前,给了霍莫霆狠狠的一拳。 霍莫霆侧过脸,没有事先提防,或者说,是他故意让彦景深有机可乘,他抬手抹了下,指腹上有血丝,口腔里咸咸的血腥味,他舔了下破皮的嘴角,二话不说,立刻一拳奉送回去。 两个男人,谁也没先打声招呼,说动手就动手,互看不顺眼,在走廊上,直接打了起来。 路人,还是护士站的护士,纷纷上前,想要劝开大打出手的两人。 被拉开时,霍莫霆只有嘴边一点伤,除去略显狼狈,没受什么伤。倒是彦景深,脸上挂了彩。 “放开!”彦景深还想冲上去跟霍莫霆掐架,手脚受到牵制,被几个路人拉着:“有话好好说。” 霍莫霆冷眼看着挣扎的彦景深,像是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什么也没说,推开病房门进去了。 “霍莫霆,你个卑鄙小人!”彦景深怒从中来,尤其是他进去前的那一眼,充满了讽刺跟挑衅! 原本楼下的助理不放心,上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彦总!”助理忙拦住彦景深,又跟其他人道歉,强行抱着彦景深的腰把他往电梯带:“冷静,彦总。” 彦景深很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以往,他给人的印象都是冷冰冰的,而不是这么心浮气躁。 助理生怕自家老总在医院里闹出点什么来,紧紧地拉着彦景深,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松手,彦景深脸色铁青,抬头,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一手,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光面上,似在发泄自己心中苦闷的情绪。 —————————— 病房里,简欢虽然跟霍老太太说着话,但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门外,直到听到隐约的争吵声。 “这……外面怎么回事?”霍老太太起身,想出去看看。 简欢拉住她,自己跟着站起来:“妈,我去吧。” 第585章 皮笑肉不笑 霍老太太不答应,简欢现在身子弱,哪里敢让她奔波,但简欢也不愿让霍老太太去,她担心发生争执的是霍莫霆跟彦景深,那么,老太太一出去,一定会察觉到什么……霍念言突然仰着头说:“要不我去看看。” 说完,小家伙一溜烟就跑过去,刚到门口,门先开了,霍莫霆回来,他反手合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爸爸!”霍念言喊了一声,一双黑琉璃般明亮的眼睛,瞅着霍莫霆嘴角的伤。 霍莫霆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难得表现这么父爱的一幕。 霍老太太往门口看了眼:“外面出什么事儿了,这么吵?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谈完,不回来还去哪儿?”霍莫霆扯了下薄唇,语气漫不经心,看在简欢眼里,却是皮笑肉不笑。 简欢也注意到了他嘴边的伤口,刚才还没有的,但当着霍老太太的面,她不敢多问他跟彦景深究竟说了什么。 外面,很快也安静下来。 “对了,”霍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另一件事,“徐蓁宁的情况怎么样?医生是怎么说的?” 霍莫霆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那意思跟霍老太太之前说的差不多,徐蓁宁的右小腿估计保不住了。 霍老太太对此,只发表了三个字的评论——造孽啊。 —————————— 回去的路上,简欢不时转头,看向霍莫霆嘴边还没处理的伤,她的眉头,不由地微微拧起。 霍老太太想孙子,今晚把霍念言带去大院住。 那辆揽胜被撞成了废铁,虽然有保险索赔,但简欢依旧不舍得,虽然日子短,对那车,还是有一定的感情。 他们两个,没让霍老太太送,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沁园。 霍莫霆转头,眼角余光看她脸色不佳,紧了紧她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小手:“又怎么了?” “徐蓁宁的腿,真的没救了吗?”简欢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虽然她不喜甚至厌烦徐蓁宁纠缠霍莫霆,但同为女人,简欢还是为她要截掉一小段腿而感到心惊,她会可怜徐蓁宁这样的下场,但心里其实也怪徐蓁宁,怪徐蓁宁曾经生出了要撞霍莫霆的阴暗心思。 “这边的专家说没办法,具体的,还要等首都那边来人,截肢手术,可大可小。 霍莫霆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没有多大起伏,他说着,拿正眼看着她,“怎么,替她担心?” “……” 简欢说不出徐蓁宁‘罪有应得’这类话,毕竟,她现在已经残了,自己再说阴狠的话,未免太不地道。 她真正担心的,其实是徐家那边的态度,她怕,徐家在徐蓁宁车祸这件事上不肯善罢甘休。 …… 到了沁园,霍莫霆要上楼换衣服洗澡,简欢让他等等,自己去拿了小医药箱过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简欢替他处理嘴边的伤口,忍不住嘀咕:“这么大年纪,怎么还跟人打架?” 这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拳头揍出来的。而揍霍莫霆的人,简欢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彦景深。 她原本想问的话,在这一刻,却不想再多加追询。 霍莫霆目光深邃又温柔地注视着她,尔后,凑过来就要亲她。简欢举高手,不让沾了碘酒的棉签碰到他的衣服,他却顺势揽过她,低头,隔着薄薄的毛衣,薄唇贴上她因为怀孕日益丰盈的胸。 “喂……喂……李婶还在呢。”简欢轻推他,瞟了眼厨房,生怕李婶突然出来。 霍莫霆亲吻她的左胸心口位置,双手,紧紧地搂着她,“李婶看到的还少吗?听到的恐怕更多。” 他说着不正经的话,嘴上也没停,简欢的身子逐渐软下来,不可否认,自从跟霍莫霆在一起后,她经过他调/教的身子越来越敏感,在男女之事上面,也由最初的遮遮掩掩,变得开始大胆地回应他。 在今天这个算是多灾多难的日子,难得,还能有这样温存的一刻。 霍莫霆的呼吸逐渐变得浓重,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颊侧,耳畔和心脏位置,他的吻在她胸/脯上停留了会儿才离开,替她重新拉好了衣服,简欢垂眼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头,双手,绕着他的脖子,抱紧了他。 第586章 谁打来的 霍莫霆任由她抱着,从她的力道上,感受到她的后怕,他的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待在客厅里,不知过了多久,刚才被霍莫霆丢在茶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简欢从他身上下来,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霍莫霆拿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她问:“谁打来的?” 是霍战明打来的,恐怕也知道了徐蓁宁出事的消息。 霍莫霆起身,走到别墅外才接起,那边,简欢担心他,也追到了门口,却没打扰他接电话。 “……” 霍莫霆绝大多数时间在听,偶尔才说一两句,他挂了电话转身,简欢上前:“什么情况?” “徐家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医院了。”霍莫霆搂过她的肩膀,语气低沉又轻柔:“外面凉,进去吧。” ——————————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里。 夏澜站在一间病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发疯似的女儿,没有进去,而是静静地听刚给女儿动手术的医生讲述情况,旁边,徐敬衍也在,他们夫妇一得到消息就订了最快的航班赶过来,首都医院那边的专家随后也都会过来。 “病人的右小腿基本已经坏死,如果不尽快做截肢手术,今晚很可能会引发高烧……” 徐敬衍皱眉:“不能有保守治疗吗?” 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女孩子,未婚,大好年华,没了一条腿,依着徐蓁宁的性格,恐怕怎么也接受不了。 “如果能保,我们也一定保,但事实是——” “事实是什么?” 夏澜骤然打断医生的话,转过头,目光凌厉:“你要敢把我女儿的腿截下来,我就敢明天让你吊销医师执照。” 徐敬衍拉住激动的妻子:“医生不是也在想办法,蓁宁现在这样,你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安慰她。” “他们除了钜掉我女儿这条腿,还能想出什么好的主意来?” 夏澜的情绪因为女儿的伤势而失控,眼圈泛红,深吸了口气,说:“你不用再负责我女儿的情况。” 医生皱眉,心里也不高兴,夏澜这番话,无疑是往他脸上扇了个响亮的耳光,他再怎么说,也是丰城目前骨伤科最好的专家,况且此刻旁边还有其他医生,他脸色难看地说了句‘随你们’就甩袖走了。 徐敬衍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到一旁接听,是徐敬文打来的,来询问徐蓁宁现在的情况。 夏澜推开病房的门,一个瓷碗刚好砸过来,落在她的脚边,病房里,是徐蓁宁歇斯底里的叫嚷声:“我不要截肢,我不要,我不要做残疾人,我的腿明明还好好的,你们骗我,一定是你们在骗我!” 看到那几个护士把女儿压倒在床上,夏澜心疼不已,冷声训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放开她。” “可是……一放开,她就要拆脚上的绷带。”护士为难道。 徐蓁宁听到夏澜的声音,意识逐渐清明,转头,真的看到了夏澜,眼泪掉下来:“妈!” 夏澜让护士都出去,自己到床边,撩开徐蓁宁被汗水弄湿黏在脸上的头发,眼中闪动着泪光,摸着女儿苍白的脸颊:“没事,妈既然来了,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的腿截下来。” “妈,你说什么呢。”徐蓁宁眼底有恐慌,“我只是受了点伤,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怎么净吓唬我?” 夏澜虽然是妇产科医生,刚才听专家那么分析徐蓁宁的情况,也意识到女儿伤得严重,听到女儿这么说,尤其是对上徐蓁宁那双无助的泪眼,夏澜软了心:“是妈不好,你放心,你的腿会好好的。” 徐蓁宁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子,对了,妈,你让谁给我做手术,这边的医生都不专业。” “是你杨叔叔。”夏澜柔声道。 “那我就放心了。” 夏澜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你先睡一觉,等杨叔叔他们到了,马上给你动手术。” 第587章 瘸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首都的几位骨伤科的专家就全部到达丰城,经过一致的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令夏澜还是晃了晃身形,腿是可以保住,但有一点也是确定的,徐蓁宁以后,恐怕是要瘸了。 —————————— 夜晚,简欢突然被雷声惊醒,身边的霍莫霆也醒了,把她搂在怀里:“吓到了?” 简欢轻轻地嗯了一声。 霍莫霆开了灯,看到她额头的汗水,起身,去卫浴间拧了块热毛巾给她擦脸,刚巧,他的手机来了条短信。 发件人是路靳声,霍莫霆点开,只有寥寥几字:“手术刚结束,腿保住,但瘸了。” 简欢靠在床边,把毛巾搁到一旁床柜上,抬头,望向站在床边的霍莫霆:“这会儿来短信,有急事?” 霍莫霆的视线从手机移向简欢的小脸,也猜到这一声短信提醒可能又令她担心了,医生叮嘱过,像简欢这样有流产征兆的孕妇,除去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心思重,他关了机,掀开被子躺回床上。 “没什么事,靳声发短信过来,问问情况。”他重新把她搂回到自己的怀里。 霍莫霆暂时还不打算把徐蓁宁*于行的事情告诉她,怕她多想,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简欢的下颌抵着他的肩,手搭在他的腰,慢慢收紧,汲取着他身上自己已经熟悉又依赖的味道,昨天虚惊一场,而外面的闷雷声令她的睡意消失,闭着眼,意识却格外的清醒。 “睡着了?” “没有。”简欢在他怀里稍稍动了动,小声回答,“睡不着……” 霍莫霆低头,看着服帖的女人:“怕打雷?” 简欢倒不是怕打雷,只是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她存了心思,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有些浮躁。 “要不明天让妈去把上回那个老和尚找来,给你的肚子好好算一算。”霍莫霆说。 简欢扑哧一下,差点笑出来,推了他结实的胸膛一下:“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还赶着上门去?” “……” 她想起那一次,霍莫霆跟老和尚大眼瞪小眼,而老和尚的那番话没少让他介意,这会儿,他居然让她去找那个老和尚,相处久了,简欢发现,霍莫霆性子里有时候带着点任性,想一出是一出。 简欢抓过他的手,骨节分明,没多少肉,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反正睡不着,想想宝宝的名字吧。” 霍莫霆的兴致不大,但简欢却很是期待,拉着他说了很多名字。 “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也说一个。”简欢觉得这时候的霍莫霆,着实太不解风情。 “……这有什么好说的?” 说他关心孩子,简欢发现很多事他都漫不经心,譬如取名;说他不在意孩子吧,她一说不舒服,他比谁都紧张。 所以简欢一定要他说出一个名字来,霍莫霆敷衍地说了一个:“霍景宁。” “女孩子的名字……”简欢想到自己的那个梦,还是那日,在母婴区,那个导购小姐的话,说她肚子里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忍不住追问霍莫霆:“那要是生出来的是一对男宝宝呢?” “……”霍莫霆手底下,是她柔软的肚子,说:“老大叫思祁,老二叫念佑。” 简欢念了几遍这两个名字,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有些不满他这个态度:“能不能严肃点。” “我怎么不严肃了?” “你是不是还介意我跟彦景深结过婚的事儿?”简欢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霍莫霆膈应到了,没接话,但简欢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要不然,也不会恶劣地取这么两个名字,合在一起就成了‘思念景深’,当是在纪念已亡之人吗? 霍莫霆闭上双眼,抱紧了她,说:“睡觉。” “……刚才在病房里,真是他扶了我一把,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那里。” 简欢忽然觉得,非常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下午在医院的事:“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帮我们。” “以后生两孩子,就叫霍思祁,霍念佑。”霍莫霆道。 第588章 扫墓 简欢无奈:“霍莫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等彦景深以后走了,这两孩子也大了,刚好可以去给他扫个墓。” “……”简欢已经不想再搭理他,想要翻身,却被他紧紧搂着,“你放开,这样子,我没法动了。” “我冷。”霍莫霆不但没放,反而更收紧手上的力道:“过来一点。” “挨得这么近,挤到我的肚子了。”简欢心里还有点生他的气,不肯过去:“而且,我怕热。” 霍莫霆一放开她,简欢立刻翻了个身,两人中间,空了一条大缝,他低声说:“离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没力气动了。”简欢说。 “那我去你那边。”说着,当真起来,睡到简欢另一侧去。 只是他刚一躺下,简欢又转了个身,摆明了是不想理他,霍莫霆左胳臂肘撑着*,没有躺下去,伸出右手,想要扳过简欢的身子:“怎么又这样了,我还没说什么……” 简欢心里说‘你一句话顶别人十句’,但还是顺着他的动作,转回了身,被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霍莫霆抱着她,片刻后,低着声道:“他那么说,看的是你的面子,跟我没任何关系。” 简欢想要转移话题,听到他又说:“这样的,你以前怎么瞧得上眼,蛮不讲理,什么也不说就动手打人。” “霍莫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说话。”简欢发现,这男人心眼真小。 她不想提跟彦景深有关的话题,尤其是,跟现在的丈夫一起大半夜讨论前夫,恐怕,任何一个女人都做不到坦然,既然离了婚,她也不想对彦景深进行人身攻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上班。” 简欢越是这样回避不说,身边的男人就越不满,到最后,简欢只好顺着他的意说:“是,我以前瞎了眼,现在遇到你,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对我好的,哪怕他回头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那还让他搂着你的腰?”他接的很快,快到简欢无语。 见简欢不说话,霍莫霆脸色已经缓和,搂着她说:“把头抬起来,让我亲一会儿。” 简欢不愿意,刚才睡了一觉,她总觉得,这样子接吻不卫生,但霍莫霆却表示不介意,冒着青茬的下巴摩擦着她的额头,低沉的嗓音带着诱哄的口吻,最后,简欢禁不住他的磨,还是抬了头:“那就亲一下。” 霍莫霆口头上说‘好’,但真亲上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到最后,简欢半推半就地,任由他在自己口中攻池掠地,薄被下,两人的睡衣早已不整,她清晰地感受到,一根硬邦邦的棍子怒顶着自己的大腿,两人近期,不敢肆无忌惮,碍着孩子难免不尽兴。 简欢很自觉地,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霍莫霆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侧头,鼻尖碰到她的耳尖,呼吸有些重,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浓烈的气息,令她的心跳也加快,他哑着声说:“真他妈要命……” “……” 这还是简欢首次听到他这么爆粗,但并没有嫌恶,她坏心地,加重了力道,他低喘得更厉害。 “不收拾你,是不是就不老实?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他在她耳边咬着牙说,身子紧绷,硬到不行。 简欢报复性地一用力,霍莫霆立刻缴械投降…… …… 等两人消停下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霍莫霆把擦拭过的纸巾都随手丢到了地毯上。 简欢想捡起来放进垃圾桶,他却抱着她闭上眼:“明天再弄,先睡觉。” 似想到什么,简欢问:“徐蓁宁,真的要截肢吗?” “怎么,她截肢,你打算给她送去一个假肢?”霍莫霆笑了一声,*过后,心情非常不错。 “……”她担心的是,徐家那边,会把这件事的责任都推打他的身上。 霍莫霆没说话,过了会儿搂紧她道:“如果她真成了社会关爱人群,你把她接到家里,养着她就是了。” 第589章 不知足的 简欢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也跟着没那么紧张,睡着之前,心想大不了走一步算一步。 —————————— 简欢醒过来时,已经上午十点左右,她摸了下旁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但被窝里,仿佛还有霍莫霆残留的味道。 她又躺了会儿才起来,因为医生昨天的交代,这几天,简欢都不打算去书屋,给小赵打了个电话,自己洗漱好,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下楼去,刚好,霍老太太从厨房出来:“醒了?” 简欢没想到霍老太太来了,自己又睡到这么迟,一时窘迫:“妈,您怎么过来了。” “你现在身子更弱,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厨房里在煮玉米排骨汤,过会儿就能喝了。” 霍莫霆去了公司,不在家里。 霍老太太拿了一些孕妇专用的营养品给简欢:“这些都是你妈大清早去买的,知道你昨天差点流产,她一晚上都没睡好,进进出出,我看她去了洗手间很多次,要不是苡薇早上来电话,说身体不舒服,恐怕她就亲自过来了。” 简欢垂着眼,看着那些营养品,弯了下唇角,没有说什么。 “唉,欢欢,你也别太怪你妈,说到底,她终究是你亲生的妈妈,我看出,她也不是真不在乎你。” 说起大儿媳妇跟小儿媳妇的关系,霍老太太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尴尬,除了感慨命运的捉弄,还能说什么呢? 简欢喝汤时,霍老太太就坐在旁边,忍不住感叹:“医院那边来消息,说腿保住了,但成了瘸子。” 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简欢知道婆婆说的是谁,对这个结果暂时有些难以消化。 徐蓁宁的腿瘸了,那样一个,在她面前总是仰着下颌的骄傲女人,能接受自己成为残疾人吗? “都瞒着呢,说暂时不能让她知道。”霍老太太说:“但又能瞒多久,几个月后,一下地就知道了。” 这样的结果,比起锯掉一条腿,已经好了很多,但人,总是不知足的。 —————————— 简欢猜的一点也没错,人,确实总是不知足的。 手术后,徐蓁宁早上醒过来,尿急,见病房里没人,自己下了*,拄着拐杖去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时,她低头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昨晚手术后,她迷迷糊糊听到杨叔叔说:“手术很成功。” 那是不是表示几个月后,她这条腿就能恢复如常? 徐蓁宁摸着腿上的白色石膏,昨晚她被推进手术室前,她想问夏澜,霍莫霆在哪儿,她为了他,伤得这么重,但他却连人影都不曾出现,一想到他可能陪着另一个女人在睡觉,她就喘不过气来。 上好厕所,徐蓁宁趔趄地起身,刚要按冲水的按钮,外边,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护士,发现病房里没人,诧异地四下看了看:“这刚做完手术,人又跑到哪儿去了?” “你小心点。”另个护士说:“人家妈妈在呢,哪用得着你管,小心吊销你的护士执照!” 这话,完全套用了昨晚夏澜对那位骨伤科专家说的话。 “那也不能随便走啊,那腿还要不要了?”正直的*不满道:“别一保住腿就无所顾忌了。” “虽然保住了,那也是瘸了,我看她也挺漂亮的,听说,还没有结婚,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呢?” 突然,洗手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两护士噤声,跑过去一看,脸色骤变,徐蓁宁跌坐在地上,拐杖摔得有些远,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护士想要去扶,却被她狠狠地推开。 “徐小姐,你现在不能这样乱动,你的腿昨晚刚动完手术。” 一提到腿,徐蓁宁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她耳边,仿佛还有那个护士说的‘虽然保住了,那也是瘸了’,她不相信,她怎么可能瘸了呢?妈妈明明说,只要杨叔叔来了,她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杨叔叔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骨伤科权威专家,他怎么会把她的腿弄瘸呢? 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第590章 继女 护士又去扶徐蓁宁,徐蓁宁尖声大叫:“我要见我妈,你们去把我妈叫来,妈,妈,你在哪儿!” …… 夏澜*未睡,脸色憔悴,早上,梁惠珍也到了,这才劝动她去餐厅吃了一顿早餐。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女儿惊恐的大叫,夏澜连忙推开门,看到洗手间门口的两护士,推开她们进去,瞧见女儿狼狈地倒在地上,厉声呵斥那两个护士:“你们怎么办事的?见人跌倒不会扶一下吗?” 护士也委屈,但也心虚,昨晚,她们就被警告要守着徐蓁宁残疾了的秘密。 “蓁宁,怎么了?”夏澜蹲下/身。 徐蓁宁扑进母亲的怀里,脸上尽是惶恐:“妈,我没有成瘸子对不对?是她们瞎说的,对不对?” 夏澜立刻就从女儿的话里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转头,恨恨地瞪着哪两个嚼舌根子的护士,但现在,她也没精力去责备她们,见女儿知道了,也不再隐瞒:“等你稍微好点,妈就带你去国外治疗。” 这话,等于间接地承认徐蓁宁残了的事实。 徐蓁宁心中的大厦砰然倒塌,她摇着头,目光涣散,她不信,她不相信,她怎么可以成了瘸子? “你放心,不管用什么方法,妈都会治好你的。” 夏澜这句话,对徐蓁宁已经起不到一点安抚作用,徐蓁宁眼神呆滞地看着夏澜,良久,终于哭出了声,抱着夏澜:“妈,我瘸了,我的腿瘸了,以后我要怎么办?” 徐蓁宁突然,抓着夏澜的衣袖:“妈,我要见霍莫霆,你让他来见我好不好?” 夏澜不敢再刺激女儿,把她扶到床上,但徐蓁宁吵着一定要见霍莫霆,对霍莫霆,夏澜说不怨是假的,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女儿何故落到这个地步?但徐蓁宁痛哭流涕的样子,令她心疼又难受,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妈出去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医院。” 徐蓁宁点头,含泪的眼望着母亲,生怕夏澜下一刻后悔,这样子,看得夏澜也红了眼眶。 夏澜一走出病房,想要走远点给霍莫霆打电话,那边,拐角处也刚好有人转过来,两人差点撞上,纷纷抬头,看到对方的模样时,俱是一怔,夏澜的手没抓紧手机,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简宁萱! 对夏澜此生而言,最不想见的人,便是简宁萱。简宁萱就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年轻时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哪怕她现在再怎么悔改,那个狰狞丑陋的‘夏澜’却在简宁萱面前无处遁形。 所以,迎上对面女人的双眼时,夏澜甚至握不住手中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在了脚边。 …… 苏蔓榕是陪小女儿来孕检的,早上起来,霍苡薇喊着肚子痛,刚要去缴费,结果就碰上了夏澜。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蔓榕心中暗涌翻滚,没想到,会在丰城见到多年未见的‘好姐妹’,但随即又想明白了,昨晚,霍老太太告知她徐蓁宁出了车祸,也在那时,她才知,徐蓁宁居然是夏澜的女儿! 亦是徐敬衍的继女…… 令苏蔓榕彻夜难眠的是,大女儿的遭遇会跟自己如此之像,甚至,也怕女儿重蹈自己的结局。 再面对夏澜时,苏蔓榕发现自己心中酸涩难挡,让她难以释怀的是,这么多年后的相遇,夏澜是以徐敬衍妻子的身份,不管夏澜是什么时候对徐敬衍有了好感,苏蔓榕都觉得自己心有芥蒂,无法做到坦然相对。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兜兜转转,二十多年,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上,该来的,再怎么逃避总是要面对的…… “宁萱,真的是你吗?”夏澜语气满是不确定。 苏蔓榕俯下/身,帮她捡起手机,递给夏澜:“看看,有没有摔坏。” 夏澜接过自己的手机,却没心情去看,目不转睛地望着苏蔓榕,心潮翻滚。 有路过的护士向夏澜打招呼:“徐太太好。” 现在,第一人民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已经认识这位说要吊销他们医院最好专家医师执照的徐夫人。 第591章 蓄意谋杀 但这会儿,‘徐太太’这三个字却让夏澜脸色瞬间难看,倒是苏蔓榕,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往夏澜身后看了一眼,道:“我听说,你女儿昨天出了车祸,她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腿受了点伤。”夏澜嗫嚅着双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苏蔓榕手里的单子:“你身体不舒服?” 苏蔓榕没有回答,而是转开话头,说:“我不打扰你打电话,我也有事,先走了。” 夏澜点点头,说了句‘好’,没有阻拦苏蔓榕,只是望着苏蔓榕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她胸口却堵得难受。 —————————— 徐蓁宁等在病房里,不时看向病房门口,结果,等来的不是霍莫霆,而是脸色不豫的夏澜。 “妈,他呢?你不是打电话给他了吗?”徐蓁宁迫不及待地问。 夏澜在碰到简宁萱后,心乱如麻,她打电话给霍莫霆,是秘书接的,说:“霍总还在开会。” 显然,对方也没有来医院探望自己女儿的打算。 夏澜也没跟秘书多说,直接挂了电话,在外面站了会儿,平复了自己紊乱的心绪后才进来,此刻看着徐蓁宁那副没有骨气的样子,夏澜怒其不争地说:“你整天想着人家,人家,可没一秒钟是念着你的。” 平日里的徐蓁宁,知性大方,但只要一遇到霍莫霆,整个人仿佛被换了芯,完全不像自己。 “明天,我们就回首都去,我跟你爷爷说过了。”夏澜的脸色稍稍缓和:“他跟丰城这边的部队打了招呼,到时候,我陪你坐军用飞机回去,首都那边,也给你安排好了病房,以后你杨叔叔……” “我不回去。”徐蓁宁摸着自己的右小腿:“我要留在这里,要走,你们自己走。” 夏澜没想到女儿这么执迷不悟:“这次是一条腿,下一次又是什么?你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 “我没折腾,我因为他废了一条腿,难道不该讨要一个说法?” 徐蓁宁抬头望着夏澜,眼睛红红地:“我成这样子,你开口闭口的徐家,又为我做了什么?” “……” 夏澜深呼吸了一下:“要不是你开车去撞人家,至于现在这样嘛?你爸放低身段亲自去跟霍莫霆说,让他别报警处理,有停车场录像做证据,凭你蓄意谋杀这一点,就够你喝一壶的!” “那就让警察来抓我,我现在这样,倒不如死了。”徐蓁宁心中绝望,恨意也越发地深。 夏澜也态度强硬,“不管你愿不愿意,明天都得跟我走!” 徐蓁宁一伸手,扫落了床柜上靳月送来的水果篮,而夏澜,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 夏澜从病房出来,给徐敬衍拨了通电话:“来医院了吗?要是没来,就别过来了。” “刚把车停好,怎么了?”徐敬衍在那一头问。 “……没什么,怕你来回太辛苦。”夏澜边说边往电梯走去:“我下去接你吧。” 那边,徐敬衍挂了电话,刚要关上车门,听到一道柔美熟悉的女声:“好,你安排吧,明天我再联系你。”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站在不远处一棵槐树下打电话的苏蔓榕。 …… 给苏蔓榕打电话的是她在爱尔兰那边的助理,询问她下个月要在伦敦的那场画展,她已经休息太久了。 跟助理交谈完,苏蔓榕收起手机,转身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徐敬衍。 换做以前,苏蔓榕或许会头也不回地走掉,但现在,她有一些事要跟他说,所以,走了过去。 “你怎么也在医院,身体不舒服?”徐敬衍望着她问。 苏蔓榕没接受他的关心,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你女儿昨天跟莫霆发生争执,后来出了车祸。” “……” 徐敬衍喉结动了动,但还是点点头,“就在这家医院里。” “我知道,我刚才已经见过夏澜。”苏蔓榕也没隐瞒,眉眼很清淡:“我过来,是想请你这个当父亲的,好好开导一下你的女儿,莫霆现在已经跟欢欢结婚了,她再怎么样,也不能去破坏人家婚姻。” 第592章 有所顾忌 这话,苏蔓榕在看到夏澜时就想说,但她有所顾忌,夏澜一直是个智慧的女人,她怕,夏澜知道自己跟简欢现如今的妯娌关系,也怕夏澜知道简欢是自己的女儿,越多人知道,对简欢越没有什么好处。 她从没为这个女儿做过点什么,也不想再给简欢带去一点麻烦,一点也不行的。 就像母亲那次对她说的话:“欢欢这辈子已经够苦的了,你这个当妈的,就算不照拂她,也不该阻着她。” …… “欢欢已经有了孩子,她跟莫霆彼此相爱,还是希望你能管好你家的孩子。”苏蔓榕说。 徐敬衍听到她这么维护霍家人,心中是酸涩的,但他却点头,答应了苏蔓榕的要求:“你放心,这次,我跟她母亲把她带走,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纠缠莫霆。” “这样最好。”苏蔓榕说完这话,越过他,没有多一秒的停留。 突然,楼上某个窗户,丢下来一个易拉罐。 “当心!”话出口的时候,徐敬衍已经冲过去,拉开了她。 一个可乐罐子砸在苏蔓榕的脚边,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徐敬衍的怀里,她甚至听到他的心跳声。 下一瞬,苏蔓榕已经推开他,径直朝前方的住院部走去。 徐敬衍注视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身影,双手握拳,不知过了多久,回身,看到了面目哀戚的女人,夏澜。 —————————— 夏澜不让徐敬衍来医院,因为她害怕,她怕徐敬衍遇到简宁萱,但一出急诊大楼便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丈夫,从后面紧紧地抱着另一个女人。 那样子,他们不像是第一次想见,夏澜全身血液有瞬间的冷凝,她不愿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既然他已经见过了简宁萱,他们是不是已经旧情复燃了?所以迫不及待地,在医院门口就情难自控了? 等以后是不是还要带着那个叫简欢的女孩一起去做亲子鉴定,然后幸幸福福地一家大团圆? 夏澜不复刚才的冷静,当徐敬衍朝自己走过来时,她先转身快步朝里走。 …… 徐敬衍知道夏澜可能误会了,追上去,拉住夏澜的手臂:“夏澜,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看到的哪样?”夏澜被他扯住,苦笑:“我怎么忘了,你们本来就是一对。” 徐敬衍不想多解释,觉得有些烦,但又不想她有所误会:“你当我们是什么了?” “那你敢说,你心里真的一点也不惦念简宁萱了? 这还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把这个名字拿到明面上来说。 徐敬衍神色复杂,夏澜甩开他的手,语气有些咄咄:“你把她的照片藏在全家福下面,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些年经常在国外,不过是因为她,徐敬衍,你眼里心里都是她,那我算什么?” “……”徐敬衍没有反驳,因为夏澜说的都是实情。 夏澜眼眶一红:“既然你已经找到她,是不是要跟我离婚了?” “该解释的刚才我已经解释了,信不信,由你。”徐敬衍突然觉得很累,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被我说中了吗?徐敬衍,你心里早就这么想了吧?但你是不是忘了,当年,简宁萱生的那个孩子……” “够了!”徐敬衍突然喝止了她,目光有些冷:“夏澜,你要是一直这样,我们没办法再交流。” 徐敬衍也不明白,这些年,一直温良淑德的妻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刻薄。 在离开前,徐敬衍抛下一句话:“既然我跟你结了婚,就不会做出背叛这段婚姻的事情来。” 夏澜听着他的这句话,却觉得无比的讽刺,是呀,他的身体不出/轨,但他的心,一直都没有忠诚过! 徐敬衍从急诊大楼出来,心情很烦躁,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旁边的住院大楼。 —————————— 住院部里,苏蔓榕进到病房里,刚好看到霍苡薇指使着那个保镖出去给她买榴莲:“你到底去不去?” 第593章 堕胎 “我说你是哑巴吗?再这样,我打电话给我小叔,让他开了你。” 苏蔓榕皱眉,训斥现在还不安分的女儿,霍苡薇不高兴,反驳:“他拿工资,我使唤他怎么了?” 让保镖先出去,苏蔓榕看着床上的霍苡薇:“我刚跟医生商量,趁这次,把肚子里的孩子拿了。” “……” 霍苡薇脸色骤变,警惕地看着她:“我都说了,我要生下它,我不会堕胎的。” “你刚才也听到医生说了,你这胎不稳,到时候,生不生得下来还是个问题……” 但霍苡薇固执己见,双手捂着耳朵,不肯听劝,最后还放狠话:“要是你让我打胎,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 徐敬衍走到病房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看到里面站立在床边的苏蔓榕,蹙着眉心,一脸无奈。 他也看到了病床上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是她跟政东的孩子吗? 徐敬衍没有敲门,原路折回,走出住院大楼,突然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自己还能去哪儿。 —————————— 简欢接到徐敬衍电话时,刚送走霍老太太,打算去二楼阳台上边晒太阳边织围巾。 是一大一小,两条红色的围巾。 当徐敬衍问她在哪儿时,简欢看了眼那两团红线,据实回答:“在家里。” “是沁园吗?”徐敬衍问,“念言在家吗?” “今天是星期三。”简欢也知道,昨晚,徐敬衍是跟妻子一块儿过来丰城的:“您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听说你怀孕了,也没送什么贺礼。” 徐敬衍这个长辈真的很客气,前几天刚送了新婚礼物,这会儿,又要送,而昨天他的女儿还刚在丰城出了车祸,简欢觉得,自己要再收下礼物,会不会被徐家视为不知廉耻的女人? “不用了……”简欢想要回绝,听到他说:“你出来拿一下吧。” 简欢闻言愣了愣,随即,立刻探头从阳台望出去,果然,别墅外停了一辆轿车。 连忙下楼,出了别墅,她走到车边时,车窗降下,是徐敬衍,他说:“东西在后备箱,我来拿。” 徐敬衍送的也是孕妇专用的营养品,价格名贵,简欢不好意思收,他却直接拎进了屋,李婶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泡了茶招待,徐敬衍打量着别墅,似感叹地说了句:“跟上回来,感觉很不一样了。” 简欢也不能赶徐敬衍离开,只好,陪他一起在客厅里聊天,去厨房端水果时,给霍莫霆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家里来客人了。 “你先招待着,我忙完就回去。”霍莫霆说。 简欢往外面瞧了一眼,压着声道:“你倒是放心,也不怕徐家人,为难我。” 霍莫霆低笑了声:“你不为难人家就好。” “……” 简欢从厨房出来,徐敬衍正站在电视旁边,看着墙上的相框,那些,是前两天刚钉上去的。 里面装的都是霍念言小时候的一些照片。 霍莫霆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撩着袖子,脱了鞋踩在电视柜上,拿着榔头,一枚钉一枚钉敲上去的。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徐敬衍看到她出来,提出告辞。 简欢看了看自己刚切好的水果,但也没做挽留:“那我送您出去吧。” 那边门铃突然响了,她有东西要寄回黎阳给外婆,这会儿,快递员上门取件来了。 “您先等会儿,我上楼去拿个东西。” 简欢很快从二楼拿了两套春季老年服饰下来,她填写快递单子的时候,徐敬衍就站在她旁边,看到她写下的地址时,有瞬间的怔愣,随即,在快递员伸手之前,拿过了单子,望着简欢:“这是你家的地址?” 第594章 破茧而出 “这是你家的地址?”徐敬衍将那张快递单子捏出了褶皱,再也不如方才的冷静。 简欢把两套给外婆买的衣服撞进快递袋子里,以为自己写错了,又报了一遍黎阳老家的地址,困惑地看着徐敬衍:“难道我写错了吗?” 快递人员见徐敬衍拿着单子不交给自己,礼貌地问:“先生,您看好了吗?” 徐敬衍低头,盯着那清秀的字体,盯着那个地址,一个疯狂的念头即将破茧而出。 那一年,简宁萱在首都买了三件棉袄给家人,他陪她去邮政寄包裹,她说:“我写的字不好看,你来吧!” 简宁萱是美学院里优等生,但却写得一手‘幼稚’的字,她把笔交给他,站在身边报着她家中地址,哪怕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见到,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简欢写的邮寄地址跟他当年,一笔一划写下的地址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那一次,去黎阳的车上偶遇简欢,她说:“我从小跟我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他听说,霍政东的妻子苏蔓榕,在丈夫过世后就带着女儿出国了,二十几年都没再回过一次…… 那一回他请简欢吃饭,她特意交代服务员,不要再菜里放蒜。 在小学礼堂里,她帮那群孩子拉小提琴,甚至不需要照着琴谱来。 本来是很寻常的事情,如今再想起,他只觉得心痛如绞。 他忆起那日,苏蔓榕在咖啡馆外,她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死了,那个孩子……死了!” …… 简欢见徐敬衍神色恍惚,不知道他怎么了,忍不住问:“您还好吧?” 徐敬衍听到她的声音,缓缓回过神,抬头看向不解望着自己的简欢,双手攥着单子,渐渐地,红了眼圈。 “……”简欢对徐敬衍,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合适:“您不舒服的话,要不,坐会儿。” 徐敬衍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堵得发不出声,只是怔怔地看着简欢,挪不开眼。 快递人员拿了单子跟衣服就走了。 那边,李婶正好出来,端着一个餐盘:“刚好,我做了点心,徐先生一块儿吃了再走吧。” 简欢原以为徐敬衍会拒绝,但事实是,徐敬衍留了下来,陪她一块儿吃李婶炖的龙眼鸡蛋汤。 更准确地说,是徐敬衍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简欢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吃了几口,擦了擦嘴,抬起眼看徐敬衍:“味道不错,您也吃点。” “……我不饿。”徐敬衍想对她笑,从未想过,笑容,有一天,会这么难。 家里的座机响了,简欢接起:“嗯,好的,让他进来吧。” “家里有客人过来?”徐敬衍猜到,应该是小区门口,保安室打过来的电话。 简欢前几天上网在一家乐器店替霍念言预订了一把小提琴,孩子专用的,小家伙最近跟她说想学拉琴,她表示绝对支持。现在这个社会,带出去的孩子,哪一个没有一两个特长,她也想让霍念言掌握一技之长。 霍念言的年纪逐渐大了,但性子太皮好动,她希望通过学琴让他能沉稳一点。 …… 徐敬衍坐在客厅,看着简欢边低头摆弄那个小巧的琴盒子边慢慢走过来。 尤其是看着她脸上那温柔的神情,他的双手,扣紧了双腿膝盖,手背,青筋暴起,压抑得,呼吸困难。 “给念言买的?怎么,他想学小提琴了?” 简欢觉得在大师面前自己有些班门弄斧,笑了笑,脸淡淡的红:“先随便买一把小提琴让他练练手。” “那你呢?你是几岁开始学琴的?”徐敬衍感觉喉咙干涩,但又渴望知道她小时候所有的事。 简欢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六岁吧,也有可能是五岁半,具体,已经记不起来了。” 徐敬衍以前了解过简宁萱家中的情况,不算富足,只能算寻常人家,她又跟年迈的外祖父外祖母一起生活,一对失去了劳动力的夫妇,要怎么担负得起孩子学小提琴的费用? 徐敬衍看着她,问:“小时候的生活,会不会过得很辛苦?” 简欢不明白徐敬衍怎么突然这么问,想到和蔼的外婆,莞尔:“虽然不算富裕,但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尽管后来,她进了彦家,但在黎阳那几年,外公跟外婆是真心把她疼到骨子里去了。 “那你,想过你的爸爸妈妈吗?” 第595章 年幼无知 “年幼无知的时候,会想,但后来长大,就不想了。”简欢轻描淡写的语气。 “为什么不想了?” 简欢回望着徐敬衍的双眼,难得说了一句心里话:“既然结局是失望,为什么还要想?明知道最终只有我一个人,何必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让自己难受,而且我现在,对拥有的很满足,不需要更多了。” 话刚说完,简欢听到手机铃声,是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身对徐敬衍说:“我过去接个电话。” 徐敬衍目送着她离开,他这一生,都没有这般难受过,仿佛心头,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块,没有血,却空洞得可怕。简宁萱的一封信,可以让他放手,远走他方,却也不至于,让他有心酸到落泪的冲动。 …… 是霍莫霆打来的电话。 简欢把徐敬衍还在的事说了,霍莫霆顿了顿,说:“那就让六叔留下来吃饭。” “……” 简欢倒不是想赶徐敬衍走,只是这个时候徐蓁宁还瘸腿在医院,他们把人家的爸爸留在家里招待……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哪儿不太好了?”他反问她,把她堵得语结,还带着逗弄她的兴味。 简欢想到霍老太太上午在家里说的话,她握着手机,贴着耳朵,“你……有没有去医院看徐蓁宁?” 那边没当即回答。 简欢又说:“妈已经跟我说了,徐蓁宁的腿,是不是真的瘸了?” “你想让我去看她?”过了片刻,霍莫霆才开口,一开口就给简欢添了堵。 简欢不吭声,那头,他说:“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在家好好养胎,我过会儿就回去。” —————————— 霍莫霆给简欢打完电话,没一会儿就从公司离开,开车,顺便去一小接了儿子。 他到学校时,正好看到霍念言拿着一根树枝,背着大书包,跟一群闹腾的孩子在校园里追来追去,大声地叫嚷着,似乎在玩什么警察抓强盗的游戏,一瞧见校门口皱着眉的霍莫霆,霍念言立刻安分了。 霍念言忙丢了那根用来扎人的树枝,走过去,乖巧地喊了声:“爸爸。” “上车。”霍莫霆没跟他多废话,不像其他家长,接了孩子,先往孩子脸上亲一口。 小家伙哦了一声,撅着屁股爬上这辆新买的揽胜,自觉系好安全带,转着小脑袋:“跟以前那辆一样。” 霍念言觉得今天爸爸的心情应该不错,不然,怎么会亲自来学校接自己呢? 他转着眼珠子,观察着霍莫霆脸上的神色,试探地问:“爸爸,今天怎么不让小梁叔叔来接我?” “他这几天回家陪老婆待产。” 霍念言真觉得今天爸爸很开心,还这么耐心地回答自己的问题,又问:“什么是待产?” 霍莫霆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打开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盒喜糖扔给霍念言:“待产,就是老婆生孩子。” 今天公司有高层新婚,给他带了盒喜糖,出来前,他顺手就拿了。 霍念言抱着包装精致的喜糖盒子,受*若惊,听到霍莫霆的解释,道:“那小简呢,小简什么时候待产?” “大概七个月后。”霍莫霆瞟了眼儿子,目光柔和了几分:“到时候,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为什么不是弟弟呢?”霍念言剥了个糖,“我比较喜欢弟弟,让小简先生弟弟,再生一个妹妹。” 霍莫霆倒不介意简欢多生几个,父子俩,难得没有因为意见相左而发生争执。 —————————— 霍莫霆跟霍念言进了家门,看到简欢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她也瞧见了他们父子俩时,颇为诧异。 “这些天,小梁请假。”霍莫霆解释了一句,把霍念言沉沉的书包放到一旁。 第596章 一家三口 霍念言瞪着眼,喊了声‘小外公’就扑进了徐敬衍的怀里,徐敬衍给简欢他们寄新婚礼物时,顺便还给霍念言寄了一个钢铁侠的玩具,还是国外原装的,小家伙这会儿,嘴甜地抱着徐敬衍:“小外公,你怎么来我家了?” “我不能来吗?”徐敬衍摸着孩子的脑袋,目光比之以往,愈加慈爱,因为多了另一种感情。 当简欢提出让他留下来吃饭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哪怕被认为是厚脸皮,他也不愿意就那么离开。 他想要多看她一会儿,也想看看念言。 简欢站起来,不打扰两个男人说话:“我去帮李婶做菜。” 路过霍莫霆的时候,两人的手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到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后松开。 …… 简欢现在怀孕,李婶根本不让她动手,小心翼翼地护着:“简老师,你先出去,过会儿就好。” “李婶,我没事的。”简欢哭笑不得。 最后李婶的妥协是,让简欢坐在小板凳上折豆角,她刚坐下,霍念言就晃了进来。 小家伙伸着脖子想看李婶在做什么菜,小胖手摸摸这又碰碰那,最后晃到简欢的身边,蹲下来,拿了淘箩里的一截豆角:“这个我也会。” 简欢注意到他的手心很脏,拍了下他的手背:“先去洗手,不然,不许碰这些豆。” “要求真多。”霍念言嘀咕着,还是去洗碗槽那儿洗了手回来。 —————————— 简欢端着菜出来,霍莫霆正在跟徐敬衍聊天,话题,她不是很听得懂。 发现她出来,霍莫霆的视线投过来,很温柔,在徐敬衍面前,丝毫没有一点的掩饰。 倒是简欢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身后,霍念言端了一盘玉米烙出来,她冲客厅轻喊:“先过来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霍念言紧挨着简欢坐,还拿着碗给简欢盛饭,那亲昵的样子,看得徐敬衍有些失神。 关于徐蓁宁的事,仿佛也被忘却,徐敬衍没主动提,霍莫霆也不会去起这个头。 霍念言一个劲地往碗里夹鸡肉,简欢看他不吃蔬菜,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给他:“别只吃肉,会营养*。” 小家伙立刻看向霍莫霆:“爸爸,什么是营养*?” 霍莫霆靠在椅子上,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衬衫,袖子挽起,有客人在家,难得,他在饭桌上没烟酒相伴,望着儿子那傻乎乎的样子,给徐敬衍倒了杯凉茶:“你这样的,就是典型的营养*。” “我不这么觉得,你说呢,小外公?”霍念言转头,又问徐敬衍。 徐敬衍看着可爱的外孙,笑着点了点头。 霍念言立刻挺直了小脊梁,把西兰花夹到简欢的碗里:“你多吃点蔬菜,那样,弟弟就不会营养*了。” “……” 简欢看他说的振振有词,气笑了:“明天,让李婶不要买肉,全部吃蔬菜。” 霍念言双手抱着自己的碗,生怕简欢去抢肌肉,瞪圆了双眼看着她:“你看你,又要虐待我了不是?” “好好吃饭,哪那么多话。”霍莫霆沉声道。 霍念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想到明天可能吃不到肉了,这会儿,夹的更迅猛。 望着和睦相处的‘一家三口’,徐敬衍心里百感交集,吃了晚饭,坐了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 简欢带着霍念言上楼去洗澡,霍莫霆送徐敬衍出去。 走到车边时,徐敬衍忽然回头对霍莫霆说:“年纪轻轻就给你生了孩子,以后,好好待她。” 四月下旬的天,已经开始热起来,尽管是晚上,出门也不需要再裹紧外套。 霍莫霆单穿了一件衬衫,双手抄袋,左手腕戴着机械表,他回望着徐敬衍,点头:“我会的。” 等徐敬衍开车离开,霍莫霆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才回进别墅里去。 …… 二楼洗手间,简欢刚替霍念言撩起t恤从脖子脱出来,她发现,衣服有些紧了:“你最近又胖了。” 霍念言又自己脱了裤子,光溜溜的,一双小肉手胡乱往脸上抹了抹。 听到简欢这么说,立刻反驳:“最近长了点肌肉。” 第597章 肉圆 简欢看到他的肚脐眼都要弹出来了,掬起一捧温水扑到他身上:“再胖下去,跟肉圆一个样。” 霍念言爬进浴缸,报复性地撩起水往她身上扑,在看到门口的男人时,立刻慢下动作,安分地坐进浴缸里。 简欢回过头,看见霍莫霆进来:“送走了?” “嗯。”霍莫霆应了一声,望着浴缸里的儿子,霍念言被他盯得心虚,知道刚才泼水的一幕被他看去了。 简欢拿过毛巾要给儿子洗澡,霍莫霆却拿过毛巾,直接往霍念言头上一抛:“这么大人了,洗澡自己还不会?” 霍念言黑溜溜的眼珠子瞅了一眼霍莫霆,乖乖地拿着毛巾,不吱声。 不管简欢答不答应,霍莫霆直接把她拉走了,霍念言把毛巾浸湿,往自己的小胸口搓了搓,等洗手间门被霍莫霆合上,从浴缸里爬了出来,湿哒哒的身子,光着小脚丫,跑到主卧门口,趴在门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忽然,门开了,霍莫霆站在那,霍念言急中生智:“爸爸,洗发水没了。” “问李婶去要。”说完,一把关上了门。 简欢在卧室里,听到霍念言的声音,刚要过去就看到霍莫霆关了门回来,对霍莫霆今天主动去学校接了儿子这一点,她比较满意,但他的态度,依旧存在问题,不禁说:“你对念言,这样的态度不行。” “我对他的态度不行,那我对你呢?” 简欢被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反将一军,在言语上,她很少有占据上方的时候。 霍莫霆看她动不动就会红的脸,走到她跟前,拉过她的手在沙发坐下:“准备一下,周末去拉斯维加斯。” “……” 简欢想起那三张机票,又望着他头上的纱布,不想他太辛苦:“要不推迟吧,反正也不急。” 霍莫霆却说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简欢想到住在医院的徐蓁宁,还有今天到家里来情绪明显有些异样的徐敬衍,她还是不放心:“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好,我们这会儿出国,倘若这边发生什么事,赶回来也不方便……” “这些事,我说了,不需要你操心。” 霍莫霆抬手,拨了下她鬓边的发丝:“医生不是说,你现在怀孕,让你别胡思乱想。” “……这里面,或多或少有我的缘故……” “没你,我也不会跟她在一块。”霍莫霆说完,带着她站起来:“去洗漱一下,不早了,睡觉吧。” 霍莫霆俯身,刚从茶桌上拿了打火机,走到卫浴间门口的简欢忽然回身:“今天,徐……蓁宁她爸爸来家里,是不是想跟你说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徐敬衍跟往日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让我好好待你。”霍莫霆嘴边叼着烟,没有点燃,看着她说。 要是徐敬衍说让霍莫霆好好待徐蓁宁,简欢还相信,但他让霍莫霆好好待自己…… 简欢不相信。 虽然有句俗语叫‘帮理不帮亲’,但实际情况,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 看她一副质疑的样子,霍莫霆过去,推开卫浴间的门,对她说:“想那么多干什么,进去洗吧。” —————————— 从沁园出来,徐敬衍没有当即回酒店,而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掉转车头,又去了第一人民医院。 车停在住院部下面,他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眼圈干干的,整个人,神思恍惚。 他想冲上去问苏蔓榕,简欢到底是谁的孩子,却又不敢上去,他怕答案是自己无法承受住的。 如果真是他的…… 徐敬衍双手抚过脸庞,如果真是他的女儿,这些年他又错过了什么,想到她幼年遭受的苦,他眼中泪光闪烁。 …… 霍苡薇得知,彦景深来医院却没有去看自己,把从餐厅打包来的饭菜打翻了一地。 她靠在床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气愤到嚎啕大哭,彦景深是铁了心要跟自己断绝关系,而且,自己家里,也没有人帮她,任由她跟孩子自生自灭,她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一心想着怎么打掉这个孩子。 第598章 爱上另一个男人 苏蔓榕看了头疼,今天偶遇夏澜,又碰到徐敬衍,心里乱成一团,听霍苡薇这么哭,索性也不想管她。 “麻烦你在这边看着,我就先回去了。”苏蔓榕跟保镖交代完,就拎了包走人。 夜已深,苏蔓榕走出住院部,拢了拢外套,刚要走,旁边的轿车,响起了开门关门声。 她循声转过头,看到了徐敬衍,心中有些讶异,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不准备多说,提步欲走。 “宁萱。”徐敬衍却在身后喊她,没多久,便追上了她:“我有话问你。” 苏蔓榕的心里更加烦躁,语气也不是很好:“但我没什么好回答你的,我还有事……” “是吗?如果我想问的是简欢呢?”徐敬衍的神情,从没有过这样的强势和执着。 …… 二十出头的简宁萱,没想到,会在霍政东之后再爱上另一个男人。 就像人至中年的苏蔓榕,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徐敬衍居然会主动找她来询问简欢的事。 曾经她不赞同简欢跟霍莫霆在一起,怕的就是出现如今这一局面,霍家跟徐家的关系……又怎么躲得过去呢? 但当徐敬衍亲口说起简欢时,苏蔓榕还是诧异,她没料到,他谈到简欢时那熟稔的神态言语。 “我在c市参加一个活动时认识了她,后来知道她是莫霆再婚的对象,也是……念言的母亲。” 简欢跟念言的母子关系,是苏蔓榕心里的痛,在无数个夜晚自责,责怪自己当初的自私让女儿沦落到给人做童养媳,受尽委屈,如今再听到徐敬衍来提,没法遏制的怨怒:“你没有资格提她,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徐敬衍看着情绪突然激动的苏蔓榕,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瞬间,如坠冰窖,心痛到窒息。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干涩。 “告诉你,我告诉你,你会相信吗?”苏蔓榕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早去做了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再提及这四个字,徐敬衍握紧双手,额际青筋凸起,听到她说:“偏偏我还是最晚知道的,当你们徐家人拿着那份亲子鉴定摔在我脸上时,我看着那个结果,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你那个嚣张的三嫂,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我,如果我还要带着我跟野男人生的孩子,纠缠你,她有的是办法,让我爸爸妈妈失去工作,落到人人喊打的下场,当年你能做到这么狠,现在还来问什么?” “你说我家人拿了什么?”徐敬衍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份亲子鉴定,他一直藏着,从没拿给人看过,他以为,她知道,是她自己发现了,没想到是—— “当年的事,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苏蔓榕不想再提起那些困扰她大半生的往事:“你现在也家庭幸福,何必再去纠结那些,有什么意思。” 怎么会没有意思,那是他的孩子…… 徐敬衍眼中布满了血丝,那些过往,他此刻已经没心思去追述,他只想知道,简欢的事,一切事。 “简欢她——” “不是。”苏蔓榕打断了他,说:“她不是当年那个孩子,我说了,那孩子,已经死了。” 徐敬衍不相信:“她写的家庭住址,明明是……” “那又怎么样?” 苏蔓榕对上他的双眼,“那个孩子早得病死了,简欢,是我抱养的,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说完,她攥紧手里的包,从他身边走过,头也没有回。 徐敬衍站在原地,他的身影融汇在黑夜里,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湿,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苏蔓榕一点点走远。 那时候,简宁萱刚生下孩子,他的父亲,不知道从哪儿得知简宁萱跟其他男人在外住了几天。 “要我接受她也可以,证明她生出来的那个孩子是你的。” 当他抱着那个安睡中的孩子,他心里想的是,如果简宁萱真的爱霍政东,那么,他放她走。 第599章 他的孩子……死了 但在他真的拿到亲子鉴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自私的,他不想放她走,哪怕那个孩子,跟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他藏起了那份亲子鉴定,却在参加演出时不慎出了意外,在医院昏迷了一个多月。 他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爱的女人,而是一份诀别信,她说,她爱的至始至终都是霍政东,当初会答应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一场意外,若不是那时候霍政东的身亡对她打击太大,她根本不可能接受他。 她却说,是他的家人把亲子鉴定摔在她的脸上,是他的家人威胁她带着孩子离开首都。 她说……那个孩子死了,他的孩子……死了。 徐敬衍想笑,为当年那些可恨的误会,可是,却潸然泪下。 —————————— 徐敬衍回到酒店,一打开/房间的门,看到站在窗前的夏澜,她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并不好。 刚才,她看着他的车开过来,她等了他很久,打他的电话他也不接。 “你去哪里了?”夏澜直接问。 徐敬衍心力交瘁,但还是淡淡地说了句:“去朋友家吃饭了,我先去洗澡。” “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丰城有什么朋友?”夏澜目光咄咄地问:“你唯一的挚友,已经死了。” 徐敬衍不想搭理她,夏澜却继续说:“你是去见简宁萱了对不对?” “……” 徐敬衍重新拿了外套,转身打开门要走,夏澜跑过去,挡在他之前:“你又要去哪儿?” “……你睡这里,我再去开间房。” “现在,遇到了简宁萱,连跟我睡一张*都受不了了吗?” 徐敬衍看着失去了以往冷静自持的夏澜,脸色有些冷:“你以为,你这样子,我们还能安然共处一室?” “我这样子,怎么样?”夏澜苦笑:“我难道连问自己丈夫晚上去哪里吃饭都不行了吗? 最后,徐敬衍还是去重新订了一个房间。 夏澜一口气难消,简宁萱的再次出现,而且,还是以那样的音容出现,她承认,自己慌了神。 过往,一一在脑海里走马观花,她在害怕,怕所有事揭穿的那一天会到来。 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徐蓁宁不肯吃药,还吵着要把石膏给砸了,夏澜也来了火气,对着电话道:“你让她拆,如果她真想把那条腿废了,你就让她拆了石膏!” …… 第一人民医院。 徐蓁宁也听到电话那头,夏澜气急败坏的声音,她一把推开护士,拿过拐杖要下床。 “徐小姐……”护士想要拦住她胡来。 徐蓁宁不让她们碰,执意撑着拐杖落地,趔趄地往外走,还警告护士不准追,她一瘸一拐地去护士站给霍莫霆打了电话,但那边先是无人接听,她再打第二次时是忙音,第三次,直接关了机。 搁了电话,徐蓁宁鼻子一酸,看着自己残废的右腿,眼圈湿润,拄着拐杖下了楼。 徐蓁宁想要去找霍莫霆,她想要跟他讨要一个说法,她刚到楼下,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孩正跟一个人高马大穿黑西装的男人争执,路灯下,女孩的脸庞映入她的视线里。 徐蓁宁一眼就认出她,是简宁萱的女儿,那天在商场里碰到的。 ……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就在医院附近走走,不打电话不偷跑!” 霍苡薇受不了这个木讷的保镖,她想下来透透气,结果,这个死保镖还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到最后,她也放弃了,在旁边的木椅坐下,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保镖。 保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终于安分了的霍苡薇,按了接听键,走到灌木丛后面接电话。 霍苡薇现在是真不打算逃跑了,之前,她逃过一次,深知了没有钱的窘境,失去了霍家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没有信用卡,没有代步工具,甚至路边一个流浪汉都给她脸色,幸好没多久苏蔓榕找到了自己。 “我可以坐这里吗?”身后,传来一道清柔的女声。 霍苡薇转头,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女人,看对方行动不便,点头:“你坐吧。” 第600章 注意安全 那边的保镖看到有人靠近霍苡薇,立刻走过来,想让徐蓁宁去别处坐。 徐蓁宁尴尬,笑了下:“不好意思,那我马上走。” 说完,拿着拐杖困难地起身,一不小心,差点跌倒,霍苡薇连忙扶住她:“注意安全,别摔倒了!” “没关系的,我走了。” 霍苡薇不放开她,反而瞪着保镖:“她腿受伤了,在这里坐会儿怎么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同情心?” 保镖看徐蓁宁面生,而且……她的右腿确实伤得很重。 霍苡薇指着不远处的亭子,说:“你要不放心,站在凉亭那看着我们。” 等保镖走远了,徐蓁宁拢了拢鬓发,不好意思地冲霍苡薇笑:“让你为难了,其实我可以回房间去的。” “……我对他早就有意见了!”霍苡薇撇撇嘴角。 徐蓁宁看了眼那个男人,之前在商场也见过:“你男朋友吗?大晚上还陪着你,真好。” “他怎么可能是我男朋友,不过是我小叔,派来监视我的。” “你小叔?”徐蓁宁心头咯嗒一声,简宁萱现在是霍政东的妻子,那她女儿的小叔,不就是霍莫霆? 她扯了扯唇角:“你亲叔?” 霍苡薇点头,脸上是伤心的神情,她一直不明白,简欢有什么好的,小叔要这么护着她。 “不至于吧。”徐蓁宁蹙着眉,不相信的表情:“你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有点过分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霍苡薇接的很快,提起简欢,语气里满是气愤:“他为了那个女人,哪里还记得我这个侄女。” “我是不是问太多了?”徐蓁宁说。 霍苡薇难得遇到一个听自己吐槽的人,又不认识徐蓁宁,想的是,她说再多的家里事,等会儿两人挥个手告别,以后就不想见了,所以把简欢怎么勾/引她小叔的事说了,当然,没说简欢的名字。 徐蓁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忍不住打断霍苡薇:“你说,那个女人结婚了?” “是呀。”霍苡薇忿忿地说:“跟前夫牵扯不清,还把我小叔骗的团团转,我告诉我小叔,他还帮着那个女人,最可气的,你知道吗?她居然……居然还是我的姐姐,连我妈也站在她那边。” “……是你的亲姐姐?”徐蓁宁大脑嗡地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原来简欢才是徐敬衍真正的女儿。 霍苡薇冷笑:“她算我哪门子亲姐姐,我妈跟我爸就生了我,因为她,我爷爷奶奶跟我妈关系都不好了。” “她算我哪门子亲姐姐,我妈跟我爸就生了我,因为她,我爷爷奶奶跟我妈关系都不好了。” 霍苡薇气呼呼地说完,侧头,发现身边的女人魂不守舍,有胳臂肘顶了她一下:“喂,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徐蓁宁回神,笑了下,“你家的事情真复杂,不知道的,还以为演电视剧呢。” “狗血吧?”霍苡薇自嘲地说。 “再怎么说,她都是你姐姐,我觉得,血浓于水,你跟你姐姐应该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你那是不了解她,所以才会这么说,她就是见不得我好,因为我——”霍苡薇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到痛处,有些欲言又止:“反正,她现在勾搭上我小叔,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她现在勾搭上我小叔,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徐蓁宁听着这句话,双手揪紧裤子布料,想大声说:“她是滋润了,那我呢,我的腿谁来赔?” 但这份不甘没表现在面上,徐蓁宁只是关心地看着霍苡薇,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让自己不开心。” 难得大半夜还能找到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霍苡薇看身边的陌生女人越来越顺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宁。”徐蓁宁唇角轻轻一勾,友好地伸出自己的手。 路灯光昏暗,霍苡薇回握,望着徐蓁宁带着擦伤的脸,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她,问:“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你难道忘了,那次在商场洗手间,你差点滑倒……” 第601章 滑倒 “是你?”霍苡薇惊讶,觉得这个世界真小,也觉得是一种缘分:“你那回,怎么陪我奶奶逛商场?” 徐蓁宁理了理鬓边的短发,不甚在意地说:“我最近刚调到这边军区文工团工作。” “那你怎么受伤了?”霍苡薇注意到她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不严重吧?” 徐蓁宁平日里是个清高的女人,如今这条右腿就是她最大的忌讳,听霍苡薇这么说,又看到她投过来同情的目光,她压抑着怒气,苦笑着摇头:“还能怎么着,医生说,以后可能瘸了。” “也就是说,你以后不能再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霍苡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徐蓁宁攥着的双手,手背青筋隐现,脸上却是豁达的淡笑:“开车时不留神,对了,你的名字呢?” “霍……薇薇,你叫我薇薇就好了。”霍苡薇想了想,终归是有所提防,没把家底都漏给对方。 徐蓁宁笑了笑,点头:“我比你大了几岁,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姐。” 人总是这样,对比自己弱的人群心存善意,得知‘夏宁’是瘸子,霍苡薇对她比刚才更亲切。 那边,保镖过来,‘请’霍苡薇上楼休息,徐蓁宁还冲保镖友好地点头,然后,当着保镖的面劝霍苡薇:“别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下午也搬到住院部里了,就在6043,要是无聊,可以来找我说话。” 霍苡薇跟保镖走了,隔着一段距离,徐蓁宁隐隐约约听到霍苡薇的声音:“车祸……残废……可怜吧?” 徐蓁宁静静地坐在木椅上,许久没有动一下,就像老僧入了定。 突然,她伸手,狠狠地把拐杖摔在地上,低头,看着那条腿,用力地捶了一下又一下。 每捶一下,徐蓁宁心中的恨意又多一分,眼泪,掉了下来,到最后,泣不成声。 不知抱着自己的瘸腿哭了多久,徐蓁宁渐渐冷静下来,胡乱抹去眼睛,探身,困难地捡起拐杖,翘起石膏腿撑着椅子起来,然后,生硬地拄着拐杖,朝着住院部一步步地走去。 有人从她身后路过,不忘回头看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长得蛮漂亮,怎么是个瘸子?” 刚进住院部,原本照顾她的护士就跑过来:“徐小姐,你去哪了,我们都找不到你。” “就出去散散心。”徐蓁宁没有了方才的大脾气,任由护士帮忙,扶着她上了楼。 回到病房,她进了洗手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护士离开后,扫落了盥洗盆上所有东西。 她辛辛苦苦走了十分钟的路,别人,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以后,她都要这样子,一辈子,也摆脱不掉拐杖。 造成她这样悲剧的人,徐蓁宁咬着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想起霍苡薇的话:“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简欢才是徐敬衍的女儿,因为自己的母亲抢了她的爸爸,所以为了报复,她就抢走自己喜欢的男人。 过往,但凡简欢说过的每句话,都像炙热的烙铁按在她的心口上。 徐蓁宁艰难地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她曾极度厌烦的人的号码。 “蓁宁?”对象的声音很惊喜,没想到她会打电话给自己:“你在首都那边还好吗?对了,我这边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不用多久我也——” “陆向前,你当初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这句话,还算数吗?”徐蓁宁不想听他啰嗦,直奔主题。 那头安静了会儿,认真地开口:“蓁宁,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没明白吗?” “那好,你小姨不是在首都民政局工作吗?我让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婚姻情况。” 徐蓁宁不敢找徐家人帮忙,尤其在得知简欢的身世后,唯一能帮她做事又听她话,只有在拉斯维加斯的陆向前。 而她敢这么笃定,仗的是对方对自己的喜欢。 她爱了霍莫霆多少年,陆向前就爱了她多少年,只多不少。 陆向前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了,徐蓁宁脸色缓和:“过会儿我发短信给你。” 第602章 别累到自己 “蓁宁——”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徐蓁宁,一点也不想听,皱眉,掐断了电话。 —————————— 早晨,简欢起来时,霍莫霆还在睡,他可能被她翻身的动作吵醒,闭着眼握住了她的手:“醒了?” “嗯,还早,你继续睡吧,过会儿喊你。”她亲了下他的脸颊。 霍莫霆松了手,简欢去卫浴间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关了门下楼去。 李婶已经起来去菜市场,简欢先喝了杯温开水,想到昨晚洗澡前霍念言说早上要吃粢饭团,小区旁边有两个早餐摊,她拿了零钱换了鞋出去,刚买完粢饭团准备往回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的旁边。 车窗降下来,简欢看到里面的徐敬衍,有些讶异:“您这么早……来找霍莫霆吗?” 徐敬衍望着冲他微笑的简欢,眼睛酸涩,看到她手里的早餐:“喜欢吃这个?” “是给念言买的。”简欢晃了晃饭团,听到徐敬衍说:“上车吧,我送你进去,你怀孕,别累到自己。” 简欢原本想说她可以自己进去,但隔着车门,她也发现,徐敬衍的精神不太好,下巴上有没有刮干净的青茬,昨晚还好好的人,再见,眼中血丝交织,像是*未睡,她一时间,说不出回绝的话。 上了车,简欢闻到徐敬衍身上的烟味,有点重,应该抽了不少香烟,但她也没立场去说什么。 “莫霆怎么没陪你一起出来?”徐敬衍突然问她。 简欢在座位上动了动,双手捧着粢饭:“他还在睡觉,我睡不着,就先出来瞎逛逛。” 徐敬衍看她带着浅笑的脸庞,双手握紧方向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怀了孩子,会不会很辛苦?” “比上次好多了……”简欢说了半句就噤了声,她怎么忘了,徐敬衍还是徐淑媛的叔叔。 而霍念言的出身,对徐家来说,是甩在他们脸上一个响亮的耳光。 …… 车子在别墅门口缓缓停下,简欢开门下车,对徐敬衍说:“您也进去坐会儿吧。” 昨晚,徐敬衍*没睡,在沙发上抽了几包烟,满脑子想的都是苏蔓榕的话,天稍稍亮起,他就迅速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开着车来了沁园,刚巧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准备回去的简欢。 苏蔓榕说他们的孩子死了,他不相信,跟他有那么多相似之处的简欢,怎么可能是抱养的? 进了别墅,简欢想上楼去喊霍莫霆,徐敬衍却阻止了她:“我坐会儿就走。” 但简欢觉得,有客人上门,还是长辈,不应该让对方白来,徐敬衍说:“口有点渴,给我倒杯水吧。” “好,您等会儿。”简欢先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简欢就端了一杯蜂蜜水过来,她想到徐敬衍昨晚可能没睡好,就在开水里加了一蜂蜜。 “我刚在里面放了点蜂蜜,您应该不讨厌甜的吧?” 徐敬衍握着杯子,抬头看着简欢,心口有点堵,他点头:“我喜欢甜的东西。” “这点跟念言一样,”简欢提到小家伙,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意:“他也特别喜欢吃甜的东西。” “是吗?”徐敬衍听到自己机械的声音,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捏紧了水杯。 “我去一下楼上,您看会儿电视。”简欢先打开电视,然后才上楼去叫霍莫霆。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简欢就瞧见小卧室的门开了,霍念言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里面出来。 “醒了?”简欢过去,在小家伙跟前蹲下来,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卡通睡衣。 霍念言手握着儿童专用牙刷,仰头问她:“家里是不是有客人?” 简欢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又给他的小杯子装满水:“你小外公来了,正在楼下看电视。” 小家伙一边刷牙,一边眼珠子转了转,满嘴的白沫:“偶……脚得……虾外锅……想据在……偶咖。” 简欢拿过毛巾,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刷完牙再说话!我去叫你爸爸起来。” 霍念言哼了一声,翻了翻白眼,开始专心地刷牙。 第603章 可能临时有事 等简欢从主卧出来,洗手间没了霍念言的人,她下楼,在客厅看到了坐在徐敬衍身边的小家伙。 霍念言正拿着一把梳子,看了她一眼,继续小心翼翼地给自己那头半卷的头发顺毛。 简欢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和粢饭团一块儿,拿到餐桌上,喊霍念言过来先吃早餐。 小家伙从客厅过来,爬上椅子,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上嘴唇沾了牛奶,像是白胡子,简欢拿了纸巾给他擦干净,又对小家伙道:“你招呼一下你小外公,我先进去做早餐。” 霍念言埋首吃着粢饭团,空出一只小胖手,朝简欢比了个‘ok’的手势。 …… 从简欢下了楼,徐敬衍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哪怕她在厨房里,他也跟着看厨房的那扇门。 当他看到简欢抚摸霍念言头时温柔的样子,心脏钝钝地痛,他侧头看到茶桌上的梳子,上面有几根头发,就连地毯上也有几根,刚才霍念言边梳头发边喜滋滋地说:“这把梳子,是昨天晚上我从小简那里拿来的。” 小孩子,总喜欢用大人的东西,总以为大人的东西比自己来的好用。 在简欢转身进了厨房后,徐敬衍不着痕迹地把梳子上,乃至地毯上的头发都捡起,放进了自己的裤袋里。 …… 等简欢再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哪有徐敬衍的人,而霍念言,正坐在餐厅里狼吞虎咽地吃着粢(ci)饭团。 至于让他招待客人的嘱咐,一遇到吃,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简欢往门外看了看,不见了徐敬衍的车子,那边,霍莫霆刚好下楼来,她看着他说:“人刚走了好像。” “可能临时有事。”霍莫霆不以为然,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 用完早餐,霍莫霆上班,顺带霍念言去学校,简欢把他们送到门口,替霍莫霆整了整领带:“开车注意点。” 霍莫霆伸手拉着她,弯下头,缩短两人的身高差,对着她的唇,重重地亲了一下,也不管这是在大门口。 送走父子俩,简欢摸了摸自己红红的脸,转身进了别墅。 —————————— 霍莫霆把车停在东临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坐高层专用的vip电梯上楼,电梯一开,走出去。 “霍总,您大哥的妻子在里面等你。”杨曦小跑过来提醒。 霍莫霆的手搭在门把上,闻言说了句‘知道了’就扭开门把,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蔓榕正坐在沙发区,桌上有一杯咖啡,但她没有喝一口,听到开门声,也朝门口望过去:“来了?” 霍莫霆解开西装的纽扣,在苏蔓榕对面坐下:“吃过早餐没?让杨曦去买点。” “不用了,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苏蔓榕的气色不是很好,哪怕化了妆,也显得皮肤暗淡。 霍莫霆抬起眼,看着苏蔓榕的眼睛:“什么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带欢欢出国,越快越好。”苏蔓榕昨晚上想了很多,她觉得,让简欢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是最好的,只要简欢走了,徐敬衍哪怕到时候起疑也不能再怎么样。 “大嫂,你急着把她送出国,是在担心什么?”霍莫霆问。 苏蔓榕苦笑,双手抓着包,“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欢欢的亲生父亲,没错,就是徐敬衍。” 有些话,苏蔓榕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打算对霍莫霆全盘托出,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的保护欢欢。 霍莫霆听到后,脸上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淡淡地说:“我是猜测过,但一直没有确定,没想到是真的。” “我来找你,只求你两件事,第一,带欢欢出国去,第二,不要告诉她,她跟徐敬衍的关系。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这些年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她,现在,只想看着她幸福就好,我不想她再卷入到那些是是非非当中来。” 第604章 痛苦 霍莫霆听完苏蔓榕的这番话,过了片刻,才说:“她已经是成年人,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权利。” “那么如果知道后,有的不是欢喜,而是痛苦呢?”苏蔓榕闭上双眼,又睁开,目光灼灼地看着霍莫霆:“换做是你,你会原谅一个把你当成母亲跟其他男人偷生,把尚在襁褓中的你赶出家门的父亲吗?” 面对苏蔓榕的质问,霍莫霆没有接话,他不是简欢,无法替她做出任何的回答。 这里面,牵扯到的不仅仅是简欢的身世。身世只是一个导火线,一旦引燃,接下来,是连锁反应。 苏蔓榕明白这点,所以来找他。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才会一而再,护着简欢,不让她卷进任何跟徐家有关的纠葛里。 …… 苏蔓榕走后,霍莫霆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俯瞰着二十几层楼下变得渺小的景物。 杨曦拿了几份文件,敲门进来让霍莫霆签字。他正背对着她站在那抽烟,脱了西装,白衬衫黑西裤,身姿修长挺拔,右手,食指跟中指间夹着一根烟,袅袅的烟雾很细很柔,仿佛是人发出的一道无声的叹息。 霍莫霆回过头来,看到进来的杨曦,走到办公桌前,顺手,把一截半长的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徐家那边,没为难你吧?”杨曦说起来,也算是霍莫霆的学妹,两人单独相处比较随意。 霍莫霆拿过那支派克笔在文件最后几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徐家,还不至于完全蛮不讲理。” “她还好吧?”杨曦问得是简欢,那天,简欢说肚子痛,霍莫霆神色紧张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她虽然也爱慕霍莫霆,但贵在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这样的男人,不是自己能驾驭的,对简欢的印象,杨曦觉得就像是妹妹,简欢的性子不惹人厌烦,最重要的一点是,很懂得进退,不会给人一种骄纵难相处的感觉。 至于霍莫霆会喜欢简欢,杨曦从不钻牛角尖,她认为,有种缘分叫眼缘,或许,简欢刚好合了他的眼。 所以,对徐蓁宁那样的偏执,杨曦得知她瘸了后忍不住感叹,之前,在拉斯维加斯,这位徐小姐没少针对自己。 “我昨天问了我爷爷,他也跟医生说的差不多,你让她多注意休息应该不会有大碍。” 霍莫霆签完字把文件合上,递还给杨曦,附带了一句:“替我谢谢你爷爷。” 杨曦把还没签字的那份递过来,霍莫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把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解锁了手机。 是简欢发过来的短信。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交代他,记得休息,别太辛苦,顾着点头上的伤口。 “不是只有你在我身边安排了眼线,如果不听话,晚上就不用回主卧,直接跟念言去睡。” 她安排的眼线,除了最近老在他办公室外探头探脑、身形晃在半毛玻璃上、还自以为很隐秘的景行,还能有谁? 杨曦看到他盯着手机,突然无声地笑起来,颇为诧异,但看他的样子,也猜到是谁的短信。 昨晚下班前,她还看到景行偷偷摸摸在茶水间给简欢打电话,殷勤狗腿的样子欠抽得要命。 当时,霍莫霆就站在她对面,很有耐心地听了十来分钟,直到里面景行说完那句‘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霍总’后,他才双手抄袋,转身走了,对于景行这样的言行,没有半点的不悦。 这是变相的默认,默认这个女人彻底掌握他的行踪。 “拉斯维加斯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霍莫霆把文件都签完,才问杨曦他上回交代她的事情。 “家里请了一位以前有照看孕妇经验的华裔保姆,到时候李婶再过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妇科医生,也是当地医院最好的,月子中心也提前预定好了,等简欢生下孩子就可以过去坐月子。” 霍莫霆有件事瞒着简欢,他们周末一起去拉斯维加斯,但回程,只有他一个人。 至于她跟霍念言,都会留在那边。 —————————— 第605章 婚姻档案书 早上,在人民医院,徐蓁宁看着陆向前传过来的照片,是简欢的婚姻档案书。 她死死地盯着上面的离异两字,良久,嗤笑出声,而男方那一栏,赫然写着‘彦景深’三个字。 徐蓁宁是不知道彦景深是何人,但陆向前已经附送了详细的资料。 彦景深,彦氏的老板,而她清楚地记得,简欢以前是彦氏的员工,没想到她还曾是丰城彦家的儿媳。 病房门开了,夏澜走进来,徐蓁宁下意识地藏起了手机。 “你准备一下,过会儿就有车来接我们去机场。”夏澜昨晚没睡好,整个人,神色有些憔悴。 徐蓁宁说:“我已经说了,我不走,要走,你们走吧。” 夏澜本就心情欠佳,看女儿这么不听教,愠怒道:“你不走,瘸着一条腿,在这里还想做什么?” “……难道还嫌人家笑话看的不够?你眼巴巴地倒贴在这里,也得看看,人家接不接收。” 徐蓁宁自嘲地看着夏澜:“我为什么会瘸腿,妈,你真的不知道吗?” “……” 女儿此刻的眼神,让夏澜不敢直视,她撇开头,道:“今天,你不走也得走,这容不得你选择。” “你抢了人家的爸爸,现在,人家就抢了我喜欢的男人,妈,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啊?” “徐蓁宁,你发什么疯?”夏澜顿时声色俱厉,也有心中的秘密被觊觎的狼狈,不允许女儿再说下去。 但徐蓁宁现在,看着夏澜难受,她自己心里就痛快。 “妈,你摸着自己良心说,当年,你跟遗传科的许阿姨关系好,趁她不注意,偷换了……” “啪!”徐蓁宁没说下去,因为,夏澜冲过来,给了她狠狠地一耳光。 夏澜额角青筋突起,指着口无遮拦的女儿:“徐蓁宁,你要再乱说一个字,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徐蓁宁说着,眼角崩落了泪珠,“当年,爸爸来找我们,明明我们有一家团圆的机会,可是,你放弃了,甚至不问问我的意见,只因为你看上了人家的丈夫,想要跟他在一起,就把我爸爸给赶走了。” “爸爸?”夏澜冷笑,“徐蓁宁,你确定,你要认那样的爸爸?”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的亲生父亲!”徐蓁宁喊了起来,这也是她多年不喊徐敬衍爸爸的原因。 “一个不思上进、吃喝嫖赌,整日想着靠女人的寄生虫,你认他,是打算养他一辈子?” 徐蓁宁反唇相讥:“那也是你曾经爱上的男人。” 夏澜不想再跟她争执下去,“如果你真想废了你这条腿,那就留在这,我不逼你!” 说完,夏澜拉开病房的门就出去了。 …… 夏澜走到外面,打过徐蓁宁的手心,红了,隐隐作痛,当她在女儿眼中看到轻蔑时,气愤了。 她急着离开丰城,不仅是因为徐蓁宁的伤势,还有,她怕夜长梦多。 只有回了首都,徐敬衍才会收心,才会不跟简宁萱牵扯不清下去。 她下楼,给徐敬衍打了电话,那头很快接了,但语气很冷淡,夏澜也不生气,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柔声音,而不是昨晚那样的咄咄逼人,徐敬衍见她这样子也没再计较,她们母女坐军用飞机,他则乘坐民航回首都。 “等到了首都再联系。”徐敬衍说。 等夏澜再回到楼上,病房里,已经没了徐蓁宁的人,就连洗手间里也没有! —————————— 徐蓁宁失踪了。 简欢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盛汤,一不留神,手指烫到,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徐家那边找不到,不得不拉下脸去问霍老太太,问徐蓁宁有没有找过去,但霍老太太表示一无所知,简欢知道时已经是晚上,听到碗摔破声,那边,李婶连忙去拿了药膏要给简欢涂:“怎么这么不小心?” 外面,传来钥匙开门声,简欢出去,霍莫霆下班,把霍念言也接回来了。 小家伙甩了鞋子,把书包丢到沙发上,扭头对简欢说了句‘我要吃哈密瓜’就拿了遥控器坐在地毯上。 第606章 擦药 简欢哈密瓜一小块一小块切好,放了牙签,才给霍念言送过去。 霍莫霆换了一套休闲装,从楼上下来,细心地看到了餐桌上的烫伤药膏:“谁受伤了?” “刚才不小心没拿稳汤碗,被汤溅了几滴,没什么大碍。”简欢伸手,让他看自己有些泛红的手背,没有水泡。 “过来。”霍莫霆在椅子上坐下,把旁边的椅子一并拉开,对她说。 简欢刚一坐下,他就打开药膏准备往她手上抹,她缩了缩,却被他一把握住:“不擦药,躲什么?” “李婶已经帮我擦过了。” 霍莫霆把药膏挤到她的手背上:“再涂一遍,好得快。” “这又是哪个医生说的?”药膏涂在手上凉凉地,他的手势很轻,简欢心里甜蜜,脸颊微红。 霍莫霆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自己说的。” …… 吃完晚饭,简欢觉得今天胸闷,提出去散会儿步,霍莫霆没说好不好,但终究是陪着一块儿去了。 霍念言最积极,也不用简欢邀请,自发地帮她跟李婶收拾碗筷,然后跑到玄关处换鞋。 距离沁园十来分钟的脚程,有一个比较繁华的小夜市。 等天黑下来,夜市里灯火通明,小吃摊也随处可见,简欢牵着霍念言在前面走,霍莫霆跟在后面。 小家伙明明吃过了晚饭,但瞧见什么都馋,看了眼后面的霍莫霆,贴着简欢胆肥地说:“我要吃香蕉拔丝。” 简欢没带钱出来,又伸手去跟霍莫霆要,后者酷酷地,直接把钱包给了她。 趁霍念言和路人不注意,简欢踮起脚,亲了霍莫霆的脸一口,然后去帮儿子一起等香蕉拔丝。 霍莫霆走到她身边,两人垂在身边的手,手背相贴,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 “……” 简欢没有去看他,却默契地反握了他修长好看的大手,油锅里的热气,熏得她一张小脸都红红的。 —————————— 霍莫霆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时,他正坐在夜市一家大排档里,看着母子俩吃着一碗牛肉炒饭。 是一个公用电话的号码,丰城本地。 他拿着手机,走出大排档,又走了一段路才接电话:“哪位?” “……”那边,一直没有声音。 霍莫霆刚打算挂电话,徐蓁宁的声音在那边响起:“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体贴?” “你在哪儿?”霍莫霆反问,他四下环顾了一圈,总觉得她就在附近。 “你甘愿为了她坐在这种没档次的地方吃一盘十块钱不到的炒饭,也不肯来医院看我一眼,霍莫霆,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因为你瘸了,你听到没有,因为你,我以后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 徐蓁宁的声音,愤恨又不甘:“你宁愿要个离过婚的女人,也不要我……” “你现在在哪里?”霍莫霆听到她说‘离过婚的女人’,眉头拧紧,低沉的声音冷下来。 “怎么,你也会害怕?霍莫霆,你怕什么,怕我把她结过婚还是你大嫂女儿的事情公布出去?” 徐蓁宁咬着牙说:“我会把这一切都公布出去,但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时候!” 霍莫霆的脸色阴沉,那边已经搁了电话,他又迅速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嗓门很大的女人,霍莫霆问她地址,等对方说了,直接追过去,其实就是夜市旁一个死角的电话亭:“刚才在这里打电话的女人呢?” 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英挺沉敛的男人,一时口吃:“坐……坐出租车走了!” 她又说不出车牌号码。 霍莫霆望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眉头紧锁,他不知道哪个步骤出错了,徐蓁宁怎么会知道所有的事情,排除了一遍知*,他想起,霍苡薇这两天好像住在医院,拨了保镖的电话过去,开口就问霍苡薇这两天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保镖知道霍莫霆脾气不好,之前就警告过自己,要是事情办砸了,让他卷铺盖走人! 第607章 大歼大恶 而这份工作的薪酬,是他过去的三倍之多,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所以当霍莫霆这么问时,他想起昨晚上霍苡薇跟那个瘸腿女人在住院楼下相遇聊天的事,那个女人很友善,也不像是大歼大恶的人,要是说的话,他可能失去这份工作,所以他选择了隐瞒:“没有,霍小姐一直跟我在一起。” “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受腿伤的女人去找她?” “没有。”保镖额头冒出冷汗,拿着手机,“霍总,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霍莫霆当然不可能跟个保镖说家里的事,只是让他继续好好看着霍苡薇,然后挂了电话。 …… 保镖按了挂断键,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心跳砰砰地,没一会儿,门铃响了,他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外出归来的徐蓁宁。 她拄着拐杖,身上穿着霍苡薇的衣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墨镜,越过保镖,一瘸一拐地进来。 客厅里,正在吃提子的霍苡薇,转头看到徐蓁宁:“回来了?” 今天早上,夏澜之所以翻遍整个医院都没找到瘸着腿走不远的徐蓁宁,是因为她在电梯里遇到了刚吃早饭回来的霍苡薇,然后顺理成章地跟霍苡薇去了她的病房‘谈心’,徐蓁宁还编了一个博人同情的说辞。 当霍苡薇听到,‘夏宁’的妈妈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时,正义心大发,主动提出要收留无家可归的‘夏宁’。 “你爸妈怎么说?”霍苡薇放下水果盘,站起来,过去搀扶她眼中的‘夏宁’。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夏宁’,霍苡薇提前出院,还没让苏蔓榕来接自己,刚才‘夏宁’说,想偷偷去看看家里的情况,所以,她就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了‘夏宁’穿,还给了一百块钱的打车费。 徐蓁宁早上出来的急,只拿了手机,钱包什么的都没带,要不是霍苡薇收留,恐怕是暂时要流落街头了。 在沙发坐下,她淡淡地说:“挺好的,我不见了,他们也没多担心。” 霍苡薇很惊叹,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另一方面,握着徐蓁宁的手说:“你就住我这儿吧,我也没人陪。” “霍小姐——”一旁的保镖突然开口阻止,只希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算了,我还是走吧,不打扰你们了。”徐蓁宁说着,支撑着拐杖就要起身,忽然一声痛吟,脸色苍白。 霍苡薇拧眉,扶着她坐回去:“你这样子怎么走?我说你可以住这就住这,谁敢说不可以!” 说着,她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位保镖。 保镖满头是汗:“霍小姐,你不要为难我,霍总说,你不能跟——” “你既然这么听我小叔的话,那你立刻打电话给他,我来跟他说!”霍苡薇伸手,跟保镖索要手机。 保镖顿时语塞,他已经跟霍莫霆撒了谎,一旦霍苡薇打电话过去,一下子就会揭穿—— 他看了眼坐在那不说话的‘夏宁’,心想只要自己接下来多看着她,应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况且还是个瘸子! 见保镖不再赶人,霍苡薇对徐蓁宁道:“只要有我在丰城一天,夏宁姐,你放心,你也不会无家可归的。” “薇薇……”徐蓁宁感激地回望着霍苡薇,真像是一个落难的社会关爱人士。 霍苡薇从小被苏蔓榕*大,苏蔓榕把她保护得太好,一直都没让她受过什么民间疾苦,自然也不会让她接触社会上的三教九流,以致于,当她遇到一个残疾了的‘夏宁’,都没好好去查一下人家的背景。 霍莫霆给的公寓是豪华装修,三室一厅两卫,家具什么的都不缺,霍苡薇把一间次卧分给徐蓁宁住。 回到次卧,徐蓁宁反锁上房门,她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因为右腿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医生说,她必须卧*休息大概三个月,可是,她等不了三个月,在得知了所有事情之后,她不甘心! 她刚才回来时在路边药方买了一些治骨伤的药,里面有一瓶是止痛用的。 第608章 离家出走 刚把苦涩的药片咽下,手机有简讯进来,来自陆向前:“蓁宁,你到哪儿去了?夏阿姨说找不到你了。” 徐蓁宁在丰城出车祸致残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陆向前只当是徐蓁宁跟母亲吵架后‘离家出走’。 除了必要联系的陆向前,徐蓁宁已经把其他人都拉进了黑名单,也不接听陌生的来电。 她看着陆向前的短信,只觉得不耐烦,直接关了机,在右脚一阵阵的疼痛跟对简欢的怨恨里慢慢睡去。 —————————— 另一边,一家三口回了沁园,霍念言吃饱喝足,睡了个战斗澡就乖乖回自己房间睡觉。 现在一到晚上十来点,简欢就开始犯困,等她睡熟过去后,霍莫霆重新起来,穿着睡袍去了书房。 霍莫霆打电话给路靳声,让他出面去跟医院监控室看今天的监控录像。 原先,徐蓁宁失踪去哪儿,都跟他无关,但既然徐蓁宁知道了一部分事情,他就不能再放任不管。 “明天上午我去看看,到时候再联络。”路靳声在那头说。 霍莫霆也不逼着他立即去医院,依照徐蓁宁刚才的话,她并不打算马上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宣扬出去,徐蓁宁现在对他跟简欢起了怨恨,但她不是个愚蠢透顶的人,在还没做好周全的准备之前不会冲动行事。 “对了三哥,你们真打算去国外定居?” “嗯。” “真没看出来,三哥,你这算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吗?”路靳声啧啧地叹息:“红颜祸水啊!” 霍莫霆没接话,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在笑什么:“早点睡,挂了。” “东临这边股份真的买了?” “只是卖掉百分之七,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 霍莫霆也有自己的打算,东临这些年一直在稳步发展,他是商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一手。 卖掉手里部分股份,从总裁退下来,以股东的身份进/入董事局,这是个不错的决定。其实他任职东临总裁也就大半年,之前的事业重心一直都在拉斯维加斯,这次,不过是重新回去罢了。 霍莫霆打完电话回主卧,推开/房间的门,里面亮着一盏台灯,简欢已经醒了:“怎么不睡?” 其实,他出去没多久,简欢就醒了,摸了摸旁边的空位,发现床上只有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身边睡一个人。 简欢起过*,走出主卧,看到书房亮着灯,她觉得,任何男人工作的时候,应该都不喜欢被打扰,虽然她也好奇,大晚上的,霍莫霆在忙什么,但她选择的不是去敲开书房的门,而是回到床上等着他回来。 哪怕心中有疑虑,她也不会中途打断他工作,宁愿,在他忙完之后,再开口询问他。 “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简欢道。 霍莫霆尚了*,习惯性地把她拥到自己的怀里,关了灯,也没主动提刚才在书房里忙什么。 简欢在他胸口靠了会儿,霍莫霆的身材特别修长匀称,他穿着丝质的睡袍,她手搭在他的身上,手感很好,她的手往下,心之所想,忍不住摸了摸,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想要了?” 简欢脸上羞赧,但身体的空虚却出卖了她,这段日子,她就没好好地过一次夫妻生活。 “咬咬牙,忍一忍,三个月马上就过去了。” 霍莫霆自己也憋得难受,但碍于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只能忍了,只是提及这个话题,他的身体就硬了。 简欢察觉到他的反应,推开他,翻了个身,有点孕妇脾气地不搭理他。 “……” 霍莫霆扭头,看了眼旁边耍小性子的女人,过了良久,把被子扯过头顶,钻了进去。 简欢见他突然在床上动来动去,甚至,他的手还抚上她的大腿,她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按着。 “霍莫霆,你干嘛?”简欢发现他褪下了她的底/裤,一时,心脏要从胸口蹦出来。 霍莫霆在分开她的双腿之前,他在被子里说:“满足你。” 第609章 第三者 —————————— 对于周末去拉斯维加斯这个安排,简欢还是有些紧张,早上洗脸时,还问霍莫霆要准备些什么。 “只要把你自己带上就成。”霍莫霆边扣衬衫的纽扣边说。 简欢用十根手指算了算日子,明天,后天,周末就是后天,她说:“我还没买好旅游用品。” 霍莫霆原本想说那边什么都不缺,但也看出她最近一直待在家里,可能想出去逛街,就道:“要是想买东西,打电话给叶知秋,让她陪你去。” 等父子俩吃过早餐走了后,简欢就打电话给知秋,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逛了商场。 叶知秋当即就应下,还在电话那头表示不满:“去拉斯维加斯?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跟秦时笙说一声?” “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刚定下没多久。” 之前,简欢在彦氏工作,偶尔会出差,所以签证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那你在家里等着,我现在开车过去。”叶知秋知道简欢现在金贵,不能出一点的差池。 …… 简欢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叶知秋,过了会儿,没等来知秋,却等来了一个快递。 “确定收件人是我吗?”沁园小区有比较完善的保安系统,一般人进不来。 “白色的白,竹字头的欢,难道不是你吗?” 简欢握着座机电话,“是我的名字,那你送进来吧。” 快递是一个小巧的信封,很薄,薄到简欢以为里面没装东西,简欢签完字,快递员就走了。 是同城的快递件。 简欢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她翻过来,看到上面的女人时,有刹那的惊吓,是徐淑媛的黑白照。 而她之所以会吓到,是因为——徐淑媛的双眼,上面被恶意地用红色彩笔画了两道‘血泪’,旁边还有一行字,写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李婶从厨房出来,看到简欢脸色不好地拿着一个信封站在玄关处:“简老师,怎么了?” 简欢的心跳有些乱而急促,刚才,乍一眼,她确实被吓住了,抬手捂着胸口:“没什么事。” “谁这么恶作剧?”李婶看到照片,有些担忧简欢,“我去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三少。” 简欢拉住准备转身的李婶:“暂时先不用。” 她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不想霍莫霆替自己操心,“等会儿,我打电话去快递公司问问情况。” …… 没多久,叶知秋也来了,得知简欢收到恐吓照片,二话不说,抢过简欢手里的电话:“我来打!” 叶知秋是火爆脾气,先是将快递公司骂了一通后,然后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你们自己说这事怎么处理。” “……” 简欢坐在旁边,过了会儿,叶知秋挂了电话,皱着眉对她道:“他们说没办法。” “刚去问了这个快件的收发点,那边没有监控摄像,已经记不得是谁记得。”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寄给我的。” 简欢把徐蓁宁这号人物跟叶知秋说了,叶知秋惊叹:“怎么会有这么死缠烂打的女人,人家都说不喜欢她了,还这么执迷不悟。开车想撞死人家不说,现在自己腿残了,还把错怪在别人身上,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吗?” 人说,穿皮鞋的怕穿草鞋的,穿草鞋的怕光脚的,简欢觉得该加一句,光脚的怕瘸腿的。 “我怕她现在,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来。” 逛街的兴致也因为一张照片被败坏,座机响了,简欢接起:“你好,哪位?” “照片收到了吧?”电话那头,是徐蓁宁的声音:“看到我堂姐的照片,有没有做贼心虚的慌张?” 叶知秋在旁边用口型问简欢:“是谁?” “你到底想怎么样?”简欢朝叶知秋回了‘徐蓁宁’三字,然后对着话筒直截了当地问。 “是我该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简欢,你瞒天过海地做这些事,难道晚上不会睡不着吗?” 第610章 空闲 简欢从她说话的口吻判断,徐蓁宁现在的情绪不正常,刚要挂电话,徐蓁宁说:“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就在电话里说,我过会儿还有事,没时间去见你。” “是急着去跟前夫幽会吗?还是去见你那个便宜妈,你没空,那霍莫霆的妈妈会不会比较空闲?” 徐蓁宁呵呵笑了两声:“再好好想想,要不要见我,别让我没了耐心。” “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话。”简欢手心有了汗,她没料到,徐蓁宁居然会知道这些事情。 “那行,我把这些照片都拿给霍家两位老人看看。” 简欢怕徐蓁宁真的这么做,她赌不起,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咖啡厅的地址:“就在那里见面吧。” 徐蓁宁答应得爽快,但也明说,不准带其她人,也不准告诉霍莫霆。 “我陪你一块儿过去!”叶知秋跟着起身,拿了自己的包,她不放心简欢独自赴约。 …… 到了咖啡厅门口,叶知秋提起陪简欢一起进去见徐蓁宁:“不然我不放心,你现在怀孕了,要注意安全。” 简欢也知道自己现在双身子,行事要多顾着肚子里的孩子。 “我先进去选好桌子,过会儿,你再进来。”徐蓁宁没见过知秋,两人分开进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叶知秋点头,等简欢进去,她把车开到停车位上。 …… 简欢刚进咖啡厅就看到了徐蓁宁,她戴着鸭舌帽坐在那,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 “来了?”徐蓁宁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甜点。 简欢在她对面坐下:“要说什么,也别兜兜转转,直接说吧。” “我的右腿瘸了,不知道霍莫霆有没有告诉你?” “我婆婆已经跟我说了,只是没想到,你的恢复能力这么好。”简欢抬头看着一脸讥笑的徐蓁宁。 “你少看我笑话,我这条腿,是因为霍莫霆瘸的。他欠我一条腿,简欢,造成这个局面的,是你!” “霍莫霆不欠你什么,相反的,他不追究你肇事责任,你应该心怀感激。” “简欢,你少在我面前立牌坊。”徐蓁宁嗤笑,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丢到了简欢的跟前。 简欢低头,照片里是她跟彦景深,但那些照片,明显是技术合成的,因为他们在一起时没有拍过这种照片。 “这就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原因?”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徐蓁宁很想看到简欢对自己摇尾乞怜的样子,“从霍莫霆身边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出现,或许这样,我还会重新考虑把这些照片公之于众。” 简欢回望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走了,霍莫霆就会喜欢你吗?” “他一直都是我的,是你把他抢走了,简欢,你根本配不上他,你不过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 简欢突然,拿起桌上的那杯白开水,眼睛都没眨一下,泼向了徐蓁宁,一脸狼狈的徐蓁宁顿时没了声。 “徐蓁宁,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徐蓁宁冷不防,被泼了一脸的水,她恶狠狠地瞪着简欢,咬牙:“你——” “不够吗?要不要我让服务生再拿一壶水来,让你清醒清醒?” 简欢想到徐蓁宁对霍莫霆的再三纠缠,作为霍莫霆的妻子,她不否认自己的嫉妒,所以,会把拿起水杯泼徐蓁宁,不仅仅是因为徐蓁宁的颠倒是非,还有出于一个妻子对插足自己婚姻‘第三者’的气愤。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插足你堂姐婚姻的第三者,那你自己呢?是不是该找面镜子先照一照?” 徐蓁宁说起来,还比简欢年长几岁,大庭广众下,被这么泼水这么训斥,她的脸色千变万化的精彩。 同样,也有不敢置信,明明是该她主导的局面,为什么会成了简欢反客为主?! 简欢放下水杯,看着狼狈不堪的徐蓁宁:“或许不该叫你第三者,你连抬脚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插足?” “……” 第611章 耻辱 徐蓁宁从小到大,最不堪的时候,也没有这一刻来的耻辱。 她气急,端起自己跟前的咖啡,就要朝简欢泼过去,简欢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夺走了那杯咖啡。 徐蓁宁腿受了伤,行动上也显得迟缓又笨拙,除了藏在身后的拐杖,再也没有可以给她当做‘行凶’的武器。 而那根拐杖,又是她绝对不愿意让简欢瞧见的! 甚至,为了不让简欢看见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她早上起来,特意跟霍苡薇借了一条长裙。 “简欢,你不要脸!”徐蓁宁身体微颤,气得不轻。 简欢的目光掠过那些假照片,抬头,看向徐蓁宁道:“像徐小姐这样贼喊捉贼的,我还是头回看到。” “我贼喊捉贼?简欢,你敢说,这些照片里的女人不是你?” 徐蓁宁拿起一张照片,狠狠地甩向简欢:“彦景深……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以前还是一名阔太太。” 尽管这些照片是假的,但徐蓁宁是真的知道了她的过往,甚至,连苏蔓榕是她母亲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简欢低头,望着那张照片掉落在自己身上,既然徐蓁宁没有证据,她也不能乱了阵脚后不打自招。 “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技术叫ps。” 徐蓁宁神色一僵,慌忙拿过那些照片一张张地看,果然,细看之下,照片里的人表情动作都很不自然。 她握着那叠假照片,抬头盯着简欢:“就算照片是假的,也改变不了你结过婚的事实。” “我是真的听不懂你说的话。” 徐蓁宁没想到简欢这么嘴硬,冷笑:“你不承认?” 简欢尽量让自己冷静,淡淡地说:”无中生有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承认它?” “无中生有?”徐蓁宁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把屏幕对着简欢,“看了这个,你还要说无中生有吗?”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简欢的婚姻档案书照片。 简欢桌下的双手攥紧,没料到,徐蓁宁居然能拿到这个东西,哪怕心里有些慌,但面上,简欢只是轻笑了一声:“刚才是伪造照片,现在又给我看伪造的婚姻档案书,能不能换一个花样?” “这个是真的!”徐蓁宁郑重地申明。 简欢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徐小姐,狼来了的故事,你听说过吧?” “你刚才骗了我一次,你以为,我还会信第二次?” 说着,简欢拿了自己的包,站起来,俯视着对面的徐蓁宁:“我劝你,还是回医院去,好好治腿伤,少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今天你这么污蔑我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希望你好自为之。” 徐蓁宁没想到最后简欢会倒打一耙,愤怒地想要起身拦住她,却被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拖累。 被简欢理直气壮地一说,徐蓁宁自己,也不由怀疑那份婚姻档案书的真伪,毕竟,照片的事摆在那里。 她拨了陆向前的号码,抑制不住怒气地怒骂:“陆向前,你怎么办事的?” “蓁宁,出什么事儿了?” “这些照片,你不是说,是从简欢高中同学那里买来的吗?” 陆向前的声音里满是茫然:“是呀,怎么了?” “怎么了,都是假的!是ps上去的,陆向前,那份婚姻档案书,你老实说,是不是也是假的?” “不可能,婚姻档案书绝对是真的!” 陆向前差点拍着胸膛保证:“那是我小姨,大清早去调出来的,至于照片,我再去问问。” 挂了电话,徐蓁宁的火气还没消下来,端起杯子想喝咖啡,发现喝光了。 她也不想在这里久待,在其他客人异样的目光下,撑着拐杖站起来,刚准备走,服务生拿着单子走过来。 “小姐,一共七十三块,请您结一下帐。” 徐蓁宁皱眉,是简欢约了她在这里,她对服务生说:“是刚才坐在我对面的女人,约我来这里的。” “可是,她什么也没点。” 服务生的态度已经变了,从徐蓁宁的话里,听出她没有付钱的意思:“您还是先把钱付一下吧。” “……” 第612章 囊中羞涩 徐蓁宁现在身上的钱,都是从霍苡薇那里拿的,可以说,囊中羞涩。 “您要是没带钱,就打电话给你那个朋友,让她回来一趟!” 服务生的声音不小,四周,一道道的目光都射过来,徐蓁宁手指抠着拐杖,难堪地抬不起头,不得不当着服务生的面,把自己口袋里的钱都拿出来,最后,只有六十八块钱。 服务生见她捉襟见肘的样子,也不耐烦了:“算我倒霉,走吧走吧。” 还从桌上拿了一张五块钱给徐蓁宁:“剩下的十块钱,我帮你填了,当是捐给了慈善基金会。” 徐蓁宁死死咬着唇,但又能怎么样,她现在就是没钱,在服务生的鄙夷声里,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咖啡厅。 …… 只有五块钱,徐蓁宁不可能再打车回去,她走了一段路,右腿又开始疼。 陆向前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当陆向前告诉她,那个自称是简欢高中同学的人,手机不通了时,所有的委屈和怒气都朝着陆向前宣泄,她猩红了双眼,破口大骂:“陆向前,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板夹了,这样都能被人骗!” “……是你急着要,不然,我可以好好查查的。”陆向前想喊冤,但徐蓁宁已经挂了他的电话。 —————————— 简欢从咖啡厅出来,找到叶知秋的车,坐进副驾驶座,脸色并不是很好。 刚才,叶知秋已经先一步离开咖啡厅回到车上,她伸手,握着简欢微凉的手指:“她说什么了?” “知秋,徐蓁宁知道了我结过婚的事情。” 简欢转过头,望着叶知秋,是跟方才在徐蓁宁面前,完全不一样的紧张:“她也知道,苏蔓榕是我的妈妈。” “都是谁告诉她的?”叶知秋拧眉,心里也替简欢着急。 简欢摇头:“我也不知道,虽然那些照片是假的,但那份婚姻档案书却是真的。” “我看她也没有马上说出去的打算,要不然也不会来找你。”叶知秋又安慰了简欢几句:“先回家再说。” 路上,叶知秋又说:“你现在担心的是,霍莫霆他爸妈知道你是二婚,还为了钱代孕生子后生气对不对?” “……”简欢没说话,但是默认了知秋的说法。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倒不如你们先发制人,主动交代,也比从别人的口里知道好。” 简欢心乱如麻,知秋的话,让她也重新思考之前隐瞒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以前,隐瞒是为了维持当时的安定,但如果,有一天,隐瞒威胁到了她如今的生活呢…… —————————— 中午十一点四十八分,霍莫霆坐在之前给侄女居住的那间公寓的沙发上喝茶。 徐蓁宁早上从霍苡薇那里轻松搞到了备用钥匙,开了门进来,发现沙发上的男人时,钥匙掉落在地上。 想要转身离开,显然来不及了,因为——霍莫霆已经抬头望过来。 “怎么,不打招呼就住在我名下的房子里,这会儿见了我,又想掉头跑了?” 徐蓁宁神情略显慌张,霍莫霆会找过来,而且这么快的速度,出乎她的预料,她握紧自己腋下的拐杖,原来,心心念念地想要见到他,但看着他坐在那里,交叠着长腿抽烟,她的后背却出了冷汗。 因为不对,感觉不对,完全不一样,这样的霍莫霆,让她感到恐慌,甚至不敢抬起眼跟他对视。 “哑巴了?在电话里,不是说得很起劲吗?” 霍莫霆往茶桌上的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坐在那,好整以暇地看着徐蓁宁:“也就我这个侄女,会被你耍的团团转,不过她的脾气不小,你这么骗她,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找你拼命。” “你这么关着她是对的,蠢得跟头猪一样,不过,还不是照样给我知道了你们霍家的丑事。” 徐蓁宁嘲讽地看着霍莫霆:“看上自己大哥老婆的女儿,霍莫霆,你这么做,难道不怕有天昭然天下吗!”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还不用你来操心。” 第613章 还不气死 “家务事,我看是家丑吧?”徐蓁宁笑出了声:“两兄弟娶两母女,霍总参谋长知道,还不气死。” 霍莫霆抽着烟也笑:“怎么,想去气气我爸?” 徐蓁宁这些年,几乎可以说没见过霍莫霆笑,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么一笑,她有片刻的晃神。 “我也没打算做的太绝,只要你——”徐蓁宁吞吞吐吐地说。 “只要我怎么样?”霍莫霆把烟蒂碾灭在烟灰缸中,站起来,西装笔挺,衬衫领口开了两颗纽扣。 徐蓁宁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心跳略快,但还是说出了心中的话:“只要你跟简欢撇清关系,哪怕我手里握着什么证据,也不会公布出去,你知道的,我从不会伤害你,哪怕是我瘸了一条腿,我也不怨你。” “难道你把自己撞瘸了一条腿,这事,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霍莫霆说这句话,语气有些冷嘲,徐蓁宁没发怒,在他面前,自己早已没有什么尊严可言。 她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我刚才去见了简欢。” 霍莫霆皱起眉头,微微眯着眼,脸色瞬间有些阴冷下来,警告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你找她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徐蓁宁耸了耸肩,“瞧你紧张的,护得这么紧,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 霍莫霆定定地看着她,又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细细的青色烟雾从他薄唇间溢出,缓缓地在两人之间升起。 平日里,徐蓁宁很厌恶男生抽烟,但对于霍莫霆又是不一样标准,她喜欢看他抽烟的样子。 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像一个普通的男人,而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冷冰冰。 所以,当霍莫霆朝简欢露出一个温柔的目光时,她才会那么嫉妒不甘,她不得不承认,对简欢,霍莫霆是不一样的,那份特别,是她这么多年来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怎么可以让给另一个女人? 徐蓁宁出神地望着霍莫霆,那份痴恋,丝毫没有掩饰,就那么,坦露在了他的面前。 “过会儿,你妈应该就到了,老老实实跟她回去。”霍莫霆开腔道。 “我不回首都!” 徐蓁宁不想要回去,一旦走了,她知道,恐怕很难再见到他:“你不怕我把事情都捅出去吗?” “……”霍莫霆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徐蓁宁知道有了谈判的余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简欢结过婚,还是跟丰城的彦家,她还是你大嫂的女儿,这些事,传出去,你是没关系,男人嘛,顶多一句*,至于她,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她。” “那你想怎么样?” “我刚才已经说了,只要你跟她划清界限,这些,我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霍莫霆垂眼,手指上夹着烟,稍稍地,朝她走近了些,徐蓁宁,鼻息间闻到了烟草的味道。 “我跟她划清了界限,那我跟你呢?”他充满磁性的嗓音,这么低低地开口,有着别样的蛊惑魅力。 徐蓁宁听着这般暧/昧的话,心头有些欣喜,霍莫霆望着她的目光,不是没有感情,她深呼吸了下,耳根微微泛红,盯着他深邃的双眼:“你明明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意,这些年,从来没有变过。”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霍莫霆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机上。 他挨得她很近,徐蓁宁一时昏了神,解锁手机,翻到那张简欢婚姻档案书的照片上:“你自己看。” 下一瞬,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你!” 徐蓁宁想要去拿回手机,却为时已晚,霍莫霆直接把手机丢进了旁边的鱼缸里,她眼睁睁看着手机沉到缸底。 她听到霍莫霆说:“有些事,我原先不想再追究,你还要往枪口上撞,你难道忘了,当年,我既然能把杰森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他甚至连一声都不敢吭,还躲得远远的,你以为,我还对付不了你吗?” 徐蓁宁一直都知道,霍莫霆在生意场上的手段并不光明,在拉斯维加斯时曾亲眼见过他怎么跟他的上司斗。 第614章 心惊胆战 霍莫霆望着脸色难看的徐蓁宁:“从来只有我威胁人,还没有人敢威胁到我头上来,你倒是第一个。” 轻描淡写的口吻,徐蓁宁却心惊胆战。 霍莫霆已经从失神的她身边走过,拉开了公寓的门,看到站在外面的夏澜,挑了下眉梢,道:“来了?” 徐蓁宁在医院失踪后,夏澜没有回首都,而是留在丰城查找女儿的下落。 就在刚才,夏澜接到霍莫霆的电话,对方只说了一个小区的地址,她是聪明人,立刻赶过来逮人。 …… 霍莫霆离开时,连回头再看徐蓁宁一眼都没有,刚才的温柔仿佛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徐蓁宁发现自己被他骗走了唯一的筹码,又气又恼地抡起拐杖,重重砸向旁边那口大鱼缸! —————————— 霍莫霆从电梯出来,把手里的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出公寓楼时看到了靠在车边的徐敬衍。 徐敬衍的脚边已有一个烟头,他陪夏澜一起过来,但没上去,而是等在楼下,心里想着另一件事,那天早上,他从沁园拿走霍念言的头发,等不及回首都,直接送去了这边的医院,再等五天,dna鉴定报告就出来了…… 徐敬衍没想到霍莫霆也在这,霍莫霆没有回避,坦荡荡地跟他打招呼,还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简欢跟念言呢?”徐敬衍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母子俩。 “今天周四,念言在学校,她今天跟朋友约好逛街。” 霍莫霆说得很详细,徐敬衍听得胸口窒闷,想到徐蓁宁在这楼里,刚才霍莫霆也从里面出来—— 不知是不是出于私心,他如今也见不得霍莫霆跟除了简欢之外的女人待在一块儿。 “她现在怀孕,年纪又小,你多尽心点。” 霍莫霆定定地看着气色有些颓靡的徐敬衍,想到苏蔓榕的话,点点头:“我知道。” …… 两人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霍莫霆走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上车,驱车离开。 徐敬衍抬头,望着某个楼层的阳台,眼眶酸红,这两天,看到夏澜焦急地寻找徐蓁宁,他会帮夏澜打电话,请丰城这边的徐家关系网帮忙找人,却不会因为这个继女而寝食难安,但如今,他却也明白了为人父为人母的那种心情。 看到霍莫霆,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打听简欢过的好不好,恨不得知道她每天所有的一言一行。 如果dna验出来,念言真的跟自己存在着血缘关系—— 徐敬衍视线里的景物逐渐模糊,如果简欢真的是他的女儿,他要怎么去面对她,面对二十多年的错失? —————————— 霍莫霆在路上,接到蔺谦的电话,蔺谦先是一番道歉自责,怪自己没选好人,才会出这种差错。 那名保镖已经被辞退,一脸茫然的霍苡薇也被苏蔓榕强行带走。 挂了电话,霍莫霆又给简欢拨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人接听:“三少?简老师在洗手间。”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霍莫霆记得,刚才徐蓁宁说,她去找简欢了。 但这事,简欢没跟自己报备,他不由地,拧了下眉头,她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吗? “就刚才,叶小姐离开没一会儿,三少你要有急事,我把手机拿过去给简老师?” 霍莫霆沉吟了几秒,道:“不用了,李婶,你给她弄点孕妇能吃的,我过会儿回去一趟。” 李婶笑着说好,挂了电话。 在前面的十字路口,霍莫霆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子开上了去沁园的路。 …… 霍莫霆把车停在别墅外面,拿着钥匙进家门,正巧看到简欢端着一盘菜出来:“吃过午饭没有?” 他站在玄关处,简欢转头望过来时,他还是有些新发现,比起以前,她胖了一些,也可能是跟怀孕有关系,身子渐渐变得丰盈,听到她这么问,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走过去:“忘了。” 第615章 胖 其实刚才李婶已经告诉简欢,他中午要回来的事,所以她特意让李婶晚点烧菜,想等他一块儿吃饭。 吃饭时,霍莫霆抬头,望着简欢,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是胖了。” 简欢先是一愣,尔后红了脸,摸了下自己的脸,肉肉的,不免有些悻然:“我的体质夏天比较容易胖。” 虽然也知道孕妇到了一定阶段,身体会开始变得臃肿,但简欢还是免不了对自己体重颇为介意,所以当霍莫霆说她变胖的时候,也下意识地,寻找安慰自己的理由,想着,每年冬天,自己确实比夏天时要轻个五六斤。 …… 吃完饭,霍莫霆没赶着回公司,而是坐在客厅,拿着遥控器调换电视频道,难得这么惬意闲适。 简欢泡了一杯茶端过去,他伸手,在她放下茶杯时,握住了她的手腕:“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 她的眼睛转了转,刚要在他身边坐下,他忽然一拉手,她直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上午去见谁了,没打算跟我说说?” “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简欢双手,搭着他的的肩膀,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他温热结实的胸膛。 霍莫霆一手搂着她,一手拿起茶杯喝了口,说:“那现在,好好想想,怎么跟我开口。” “……” 简欢被他这么一提,更不知道该怎么启齿,又瞧他等着,心中惊讶,难道这就是他不去上班的原因? 心口,仿若有暖流滑过,她想了想,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我去见过徐蓁宁,她知道了我结过婚的事情。” “……还有苏蔓榕是我母亲的事,她好像也知道了。” 霍莫霆没插话,简欢从茶桌下面拿出那张恐吓照:“她早上还寄了这个过来。” 望着黑白照上被涂抹过的徐淑媛,霍莫霆脸色很平静,他的大手,扣着她的腰:“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把她的男人还给她,就不计较我的这些事情。” “你怎么回的?”霍莫霆显然,对她的回答非常感兴趣。 “我拿水泼了她。”简欢把在咖啡厅的大概事情发展都说了:“我走的时候,还故意没有给她结账。我想啊,她现在也算离家出走,身上应该没什么钱,出来后,我在门口看到服务员走过去结账才离开。” 简欢说得很解气,直到发现霍莫霆自始至终一声也没吭,只是拿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霍莫霆看了她好久,突然开腔问:“以前,你都是怎么对付彦景深身边那些女人的?” “……”怎么又绕到彦景深的身上去了,简欢别开头:“能不能不要再提他……” 他却一定要她说,看上去颇有兴致,但心里怎么想的,简欢也大概摸得清楚,要是自己真说怎么赶彦景深身边的女人,指不定下一瞬他就翻脸了,所以,含糊地说:“他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哪用得着我去对付。” 霍莫霆一听这话,果然,眉眼间又温柔了很多,抱着她:“下回,遇到这种事就报警。” 他指的是,寄恐吓照片这件事。 “徐蓁宁手里,有我的结婚档案书。”这才是简欢担心的地方,她怕,徐蓁宁人来疯,公开出去。 “我来这里之前,刚去找过她。”霍莫霆说。 简欢诧异,霍莫霆继续道:“手机掉进了鱼缸里,这会儿,她应该跟她妈在一起。” …… 对徐蓁宁,霍莫霆不是没想办法治她,但上回撞人事件,哪怕他去报案,有徐家在后面保着徐蓁宁,最后都能说成是她开车不当,幸亏及时反应过来,把方向盘打开了,也许,徐蓁宁还能落得一个舍己为人的好名声。 想到徐蓁宁,霍莫霆不由想到徐敬衍,望着简欢,说:“大嫂今天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嗯,在知秋的车上接到的。”提及苏蔓榕,简欢并没有太多想说的:“说了几句,没事就挂了。” 如果让简欢重新选择,她宁愿一辈子不知道苏蔓榕是自己的母亲,那样,或许她们会更好地相处。 第616章 商量 霍莫霆看出她的想法,所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手,把玩着徐淑媛那张照片:“今晚上回大院吃饭。” “今天爸跟二哥都回来,刚好把我们后天要去拉斯维加斯的事情告诉他们。” 简欢记起叶知秋在车上说的话,她望着霍莫霆深邃的眼睛,说:“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还有事情瞒着我?”霍莫霆玩味地看着她。 简欢咬着唇,还是有些迟疑,心里没准,“我想告诉你家里人,我以前结过婚的事情。” —————————— 酒店房间。 徐蓁宁从床边起来,拄着拐杖,忍着右腿的疼痛要出去,刚到门口,门开了,夏澜正好进来。 “你又想去哪儿?”夏澜拉住女儿,“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 “既然嫌我难看,那就不要管我!” 徐蓁宁说着就要瘸着腿往外走,夏澜狠下心,抬手,重重地给了她一耳光:“你给我清醒清醒!”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去找霍莫霆?徐蓁宁,他霍莫霆对你,哪怕有半点情意,也不是这个局面。” “你不就是怕你自己做的事被发现才急着离开丰城?那你走好了,我在这里。不需要依靠你!” “那你想依靠谁?”夏澜深吸口气,拉扯过徐蓁宁,说:“依靠陆向前吗?我告诉你,刚才,陆向前他妈妈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你猜她跟我说什么?” “……” “她客客气气地告诉我,她打算给她家陆向前找对象了,你说,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给我打这个电话?” 虽然陆母语气听上去那么客套,但夏澜还是听出对方的意思,想要她这个当母亲的管教好自家的女儿! 尤其是那句‘我给向前相的那姑娘,家里条件一般,但重要的是品貌端正,四肢健全’,硬生生地在夏澜心头剜了一刀,她的女儿,现在瘸了一条腿,陆母是在言明,不会再接受这样的徐蓁宁做他们陆家的儿媳妇。 以前是陆向前巴巴地跟在徐蓁宁身后,讨好她家的女儿,现在,却轮到陆家来嫌弃她的女儿! 那种心理落差,骄傲如夏澜,怎么承受得了? 偏偏徐蓁宁不在乎地说:“他要找谁结婚,就找谁去,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望着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女儿,夏澜咬着牙说:“徐蓁宁,现在不是你瞧不上人家,而是人家嫌弃你了!” “……” 徐蓁宁皱眉,听到夏澜道:“陆家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让我管好自己的女儿,不要再去纠缠他们的儿子。” “我去纠缠陆向前?”徐蓁宁冷笑:“明明是他——”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徐蓁宁吗?” 夏澜不想打击女儿,但有些话,不挑明,女儿永远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出不来:“你的右腿瘸了,徐蓁宁。” 徐蓁宁脸色煞白,经受不住这样的言语刺激,夏澜淡淡道:“陆家为什么会知道你残了,还要我来点醒你吗?” 明明一直对外隐瞒着女儿脚瘸的事,但陆家却知道了,而陆母在电话里,隐晦地说,请徐蓁宁不要再去麻烦她家儿子做什么事,还说,陆家的人,都是奉公守法的,尤其在机关部门任职,万万不能知法犯法。 徐蓁宁摇头,不相信霍莫霆会做得这么狠,可是想想也是,连她死活他都不管了,哪还在乎她的名声呢? 想着想着,徐蓁宁的眼泪又掉下来。 夏澜看得心酸,把女儿搂进怀里:“好好回首都把腿治好,你杨叔叔说了,恢复正常走路的几率不是没有。” “真的?”徐蓁宁眼中有希冀:“我的腿——真的还能好吗?” “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你刚动完手术就跑出去,这次回去,给我卧*休息,不准乱……”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徐蓁宁眼前一黑,之前是苦苦支撑着,这会儿精神松懈了,直接晕了过去。 “蓁宁——”夏澜惊慌地去扶女儿,不经意地,摸到女儿的额头,烫得要命! 第617章 杀戮果断 她脸色倏地苍白,一个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嘴唇嗫喏,应该不会的,杨宪说腿已经保住了的…… 霍莫霆下午回到公司,站在窗前,有心事,他抽了很多烟,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呛人。 当简欢提出要把过去跟他父母摊牌时,他没有当场表态,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毫无顾忌,拽着她的手到父亲面前,什么都敢去说敢去做,反而到了现如今,没了商场上的杀戮果断,怕一丁点意外便伤害到她跟孩子。 他容不得徐家人一再地羞辱她,却偏偏在这件事上处处受制…… 傍晚,霍莫霆是最早离开公司的,直接从电梯去了停车场,取了车,先去学校例行接儿子。 他对待孩子并没有什么耐心,之前想要简欢再怀孕,不过是为了绑住她在自己身边,如今,见她真的要大腹便便了,他心里倒先不痛快了,抱在怀里,只许摸不许进,最难忍时,也只能在门口徘徊。 霍莫霆这几天来学校接孩子,除去第一天,后面几天,霍念言都乖乖地等在门口。 看到他的车,立刻跑过来,不用他下车,自己就先开了车门爬上来,坐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快到沁园时,霍莫霆给家里打电话,通知简欢准备出门,车开到别墅门口,简欢已经拎了包出来,她穿着一双舒适的平底鞋,牛仔裤跟v领毛线衫。 霍念言趴在车窗上看到过来的简欢,解了安全带,撅着屁股从副驾驶座爬到后座,然后打开车门。 简欢看了眼副驾驶座,迟疑了一秒,还是选择了跟儿子坐一块儿。 霍念言这两天,迷上了玩编手链,他上体育课时看到很多高年级的女孩都在玩这个,刚刚在校门口等霍莫霆,他在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两块钱的细彩绳,想着,回家后让简欢也给自己编一条。 现在,在霍念言眼里,简欢什么都会,会做饭,会织围巾,会拉小提琴,当然也会边手链。 所以他抽出三根细彩绳,放到简欢的手里:“你……你给我编一条手链,就那样那样的。” 霍念言说不清楚,只是胡乱地比划,简欢上学时也女孩子间也兴这玩意儿,很快就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把三根绳打结到一块儿,让霍念言捏着那个结跟中间那跟绳子,自己则摆弄着一左一右两根细绳。 望着一点点编出来的手链花样,霍念言觉得很神奇很兴奋,比那些高年级的女孩编的还要好看! “那个……能不能再多编几条?”他想要送给吴辽明他们。 简欢爽快地答应,在去军区大院的路上,一下子编了四条手链,还问霍念言够不够? 霍念言趴在她的腿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撑着下巴,瞅着她空空的手腕,说:“你自己也编一条。” 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太好,小家伙挠了挠耳根子,坐直小身子,拿了三根绳子打上结,让简欢拿着头尾两端:“还是我来帮你编吧!” 霍念言学的有模有样,编了一截后才发现——编出来的花样歪了。 简欢从旁指点,小家伙嫌她啰嗦,自顾自地嘟着小嘴,念念有词地继续自我探索:“先往这边……再那边。” …… 简欢抬头,望向后视镜,前面的男人正专注地开着车。 她想到中午吃完饭跟他说的话,当时,霍莫霆没说反对但也没赞同,所以,她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没有霍莫霆的点头,简欢也不敢贸贸然跟霍家两位长辈坦白自己离异的事。 路上,霍莫霆的手机响了,他简单地回了几句:“嗯,马上就到……在季宁璐附近。” 应该是霍老太太打来催促他们的电话。 等他们到了霍家院子门口,霍老太太已经在门口张望,一瞧见车子,笑吟吟地走过来:“来了?” “妈。”简欢礼貌地喊了老太太。 第618章 俗家弟子 霍老太太连声‘嗳嗳’应下,望向简欢还不明显的肚子,又看到关上驾驶座车门的小儿子和背着书包爬下车的孙子,心里跟开了花似地开心,一边想着今年看来得去庙里烧几柱高香,一边拉过霍念言的手跟简欢说着话往屋里走。 “来吃餐饭还要三请四请。”霍战明背着手站在门口,瞧见回来的小儿子一家,一张脸板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霍莫霆神色如常,双手抄着袋,简欢收敛了笑,恭恭敬敬地唤道:“……首长好。” 霍战明冷哼,转身先回屋去了。 “这死老头……无视他就好了。”霍老太太轻拍简欢的手,说:“下个月中旬,跟妈一块儿去趟庙里还个愿。” …… 霍老太太是个很走心的母亲,大半辈子都在为两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劳。 几年前,尤其是在小儿媳妇过世、二儿媳妇跟人私奔后,老太太那段时间,跑寺庙跑得特勤,香火钱捐得……管门的小和尚,一看到霍老太太就眉开眼笑,要不是霍总参谋长极力阻止,老太太差点都当了俗家弟子。 有一件事,霍老太太至今,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前两年,她跟好姐妹去庙里时,趁着旁人不注意,爬上供奉水果点心的桌子,偷拿了某尊菩萨的一双鞋。 那时,霍老太太捧着鞋子,跪在蒲扇上:“菩萨,你要让我两儿子成家了,我就把鞋子还给你。” 如今心愿达成了一半,老太太决定先带着小儿媳妇去还一只鞋,免得菩萨怪她言而无信。 …… 简欢听到霍老太太说下个月,不由又想到霍莫霆说要带她跟念言去拉斯维加斯定居的事。 看到老太太欣喜的模样,简欢真说不出回绝她的话,倒是霍莫霆在旁边插话:“怀了孕,还是少点奔波。” “就你关心媳妇。”霍老太太瞪了眼儿子:“我儿媳妇,我比你疼得紧。” 霍莫霆没接话,只是比她们先一步,推开门进去了。 “这德行……简直跟他爸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只能他说别人,别人说不来他,一说,就给你脸色看。” 霍念言在旁边,落井下石地问:“奶奶,我以后会不会也像爸爸这样子?” “当然不会,你的脾气像奶奶,再不济,也跟你二伯一样,绝对不像你爸跟你爷爷。” 在简欢还没到霍家之前,霍念言经常住在大院,因为霍莫霆要出差,渐渐地,孙子来的日子少了,霍老太太这心里也落寞,进屋时,又跟简欢提起:“这肚子马上就要鼓起来了,要不,还是搬过来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让张阿姨把莫霆以前的房间好好收拾收拾,缺什么家具就添。” 霍念言坐在沙发上,边剥橘子边说:“可是我们明天还要去拉斯维加斯。” “……” 霍老太太愣了愣,眨了下眼:“去拉斯维加斯?怎么没听你们提过?明天就去吗?是不是太赶了点?” 看到婆婆这样,简欢心里也不好受了,握着老太太的手,说:“只是去玩几天。” “这样啊……”霍老太太松了口气:“那就好好玩,不过要顾着身子,要是不适应就早点回来。” …… 没一会儿,霍仲骁也回来了,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滚过,作训服已经看不出颜色,冲简欢点了点头。 霍老太太招呼着二儿子快去洗澡,等霍仲骁高蜓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老太太喜欢简欢这个儿媳妇,所以,忍不住把藏在心里多年来的怨怼都告诉了简欢:“都怪那个挨千刀的,把我儿子拖到这个岁数。” 对霍仲骁,简欢不了解,但也在霍莫霆或霍念言那听闻过一二,只知道他离异了。 简欢对这位‘二哥’也是感激的,他知道自己离过婚,也见过当时自己跟霍莫霆在家里的洗手间搂搂抱抱,但却没有当面拆穿他们,所以听到霍老太太说起霍仲骁的婚史,她也不禁为他唏嘘。 “早知道她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当年,是打死也不让我儿子娶她!” 第619章 共享天伦之乐 霍老太太说起前二儿媳妇就来气,跟老二结婚七八年,还整得自己跟十八岁小姑娘一样娇气得不行,老二辛辛苦苦在西/藏服役,信誓旦旦说随军,结果在那边待了两天就哭着跑回来,然后偷偷在家里养起了小简脸。 霍老太太紧握简欢的手说:“你妈快回爱尔兰了,我也没想拦,这样,不管对她,还是对你,对大家,都是最好的决定。等你二哥有了媳妇,到时候要是你们都住家里,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要住在外面,就常回来看看。” 说到底,老太太还是希望儿子们能留在身边,共享天伦之乐。 就像那一回在首都,简欢想起霍战明跟自己说的话,替她安排学校不过是个托词,他应该是想留下儿子。 简欢摸着霍念言的小脑袋瓜,将心比心,如果念言以后带着妻子常年居于国外,自己恐怕也会感到寂寞失落。 …… 简欢帮着把菜端到餐厅时,还在想关于离异跟出国这两件事,心不在焉地,打翻了酱油瓶。 她身上倒没沾上,只是张阿姨做菜要用的酱油一滴也不剩。 霍老太太连忙拉着简欢去洗手,让张阿姨快把地拖干净,免得简欢一不留神滑到。 “我去小超市里买瓶酱油。”张阿姨拖了地,说道,还有两个菜没炒,都需要用到调料酱油。 “还是我去吧。”简欢说。 霍老太太猜想可能是小儿媳妇待在家里憋坏了,所以,也没阻止:“那让念言领着你去。” 小超市就在大院里,但简欢对这边不熟悉,霍老太太怕她迷路。 简欢却说:“让莫霆陪我去吧。” “好,那也行,我帮你去把他喊下来。” 老太太就喜欢看儿媳妇对儿子黏得紧,笑着去书房叫小儿子,等霍莫霆下来,简欢已经换好了鞋。 …… 霍念言正跟许久不见的‘肉圆’撒腿跑绕着院子跑,看到两人出来,停下来:“你们去哪儿呀?” 简欢是有话想跟霍莫霆说,所以不想让念言跟着,当下道:“不去哪儿,买瓶酱油,马上回来。” 她说这话有些欲盖弥彰,霍念言抿着小嘴上下打量她,显然不太信,就要跟着一块儿去。 “回去先把手洗了,洗干净再去。”霍莫霆道。 简欢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衬衫,偏偏,他好像没看出她的暗示,对念言说:“进去洗手。” “哦!”小家伙丢了树枝,立刻跑进屋子去了。 霍莫霆拉起简欢的手,什么也没说就往外去,他人高腿长,简欢有些跟不上:“不等念言了?” “不是你想跟我独处吗?”把她拖到院子外,霍莫霆才开腔。 简欢听了这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窘窘地道:“谁想跟你独处,我是有话要跟你说。” “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霍莫霆攥紧她的手,稍稍用力一扯,简欢撞到他的身上,他顺手搂过她的腰,简欢推他:“被人看到了。” 两人拉拉扯扯走过一段路,瞧见前方有人,简欢让他放开自己,霍莫霆反而把她搂得更紧。 “我抱自己老婆碍着他们什么了。” “你强词夺理。”简欢面子薄,不像他厚脸皮:“要抱回家去抱,你先松开我。” 今天的霍莫霆有些‘黏人’,简欢只好柔声细语地跟他打商量。 “回了家,那还叫抱?”霍莫霆的手往下,往她的臀上捏了一把,简欢的脸绯红:“你注意点!” 一阵电动车鸣笛声在身后响起。 简欢‘喂喂’了好几声,霍莫霆才不甘不愿地松开她,简欢理了理长发,瞪了他一眼,也不等她径直朝前走,走了几步就被他拉回去:“超市在这边,你往那儿跑什么。” “你先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简欢这会儿颇为抵触他,生怕他又在大路上乱来。 霍莫霆低头望着她眼神闪烁、面红耳赤的样子,压着声说:“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还不知道,在床上的时候,到底是谁吃谁……” “霍莫霆,你还有完没完了?”简欢看他越说越过,还打起了黄腔,立马抬起手捂住他的嘴。 第620章 道别 刚巧,有熟人经过,跟霍莫霆打招呼,简欢下意识地收回手,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边。 “小三,跟老婆出来散步呢?”大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霍家老三最近娶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虽然没见过本尊,但瞅着两人刚才打打闹闹的亲昵劲,猜想着估摸就是这位了。 霍莫霆倒也没多说什么,一手抄袋,一手握着简欢的手,跟对方寒暄了几句后就各自道别。 —————————— 在超市买酱油时,简欢顺便给霍念言带了两根棒棒糖,霍莫霆没进来,等在门口抽烟。 超市老板娘笑米米地看了看简欢,又往外看了眼背对着门口的霍莫霆:“你婆婆怎么舍得让你出来买酱油了?” 霍家在丰城这边住了很多年,大院里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一点喜事都能穿个遍。 哪怕简欢这个儿媳妇没怎么露过面,但霍老太太那恨不得拿了喇叭四面八方地喊一遭‘我家小三终于有老婆了’的激动劲,加上简欢是跟霍莫霆一块儿来的,大家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还真是长得标致,小三好福气呀!”老板娘把酱油装进袋子时,又把简欢狠狠夸了一顿。 简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老板娘说了‘再见’,拎着超市袋子出来。 霍莫霆把烟蒂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走过来接过袋子,右手拉过她的左手:“回去吧。” 他身上有淡淡的新鲜烟草味,简欢的手扒着他的手臂,两人不同于来时的胡闹,回去的路上相安无事。 简欢觉得,可能是回去时,碰到的熟人更多,他找不到机会下手。 …… 快到家院子时,简欢才记起自己喊他出来的目的,说:“我中午跟你说的,你想得怎么样了?” “什么?” 简欢不信他记性这么差,但还是提醒道:“我想告诉你爸妈我结过婚的事。” “……” “还有,你爸妈希望我们留在这边生活,我觉得,他们真的很不容易……” “那我就容易了?” 简欢别开头,说不过他。 霍莫霆突然把她拉到了路边一棵树后,简欢左右看了看,有些紧张:“又干嘛?” “我恨不得扒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霍莫霆俯着身,在她耳边,偶尔,薄唇触碰到她的耳尖,鼻息有些重,有些烫:“你说,我容不容易?你这么心善,那是不是也同情同情我?” “……不正经。”简欢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开他:“我跟你说正事呢。” 他挨得那么近,一手撑着她身后的树,姿势暧/昧,她的双腿有些发软,渐渐地,有了欲拒还迎的味道。 旁边突然传来干咳声,两人纷纷回过头去,霍仲骁站在那:“买好了就早点回去,家里等着。” 话毕,不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先走了。 简欢的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手上一用力,瞬间推开了霍莫霆,想走,他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想说,就说吧。”他突然开口了。 简欢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霍莫霆神色没异样,淡淡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简欢觉得他态度转变得有些快,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又听到他说:“能把老头子气得一脚踩进棺材。” “……” 他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简欢拧了下眉:“有你这么说自己爸爸的吗?” “就随便一说。”说着,他看着她:“怎么我说谁,你就护着谁,成心跟我抬杠是不是?” 简欢觉得霍莫霆大多数时间就是这么蛮不讲理,转身要走:“你总是这么夹枪带棍。” “我要不夹枪带棍,你下半生的幸福谁负责?” 简欢脸上,刚刚下去的红晕又涌上来,羞恼又尴尬,暗暗骂了句‘臭*’,把一颗棒棒糖往他身上砸过去。 棒棒糖砸在肩头,落下时,霍莫霆抬手接住:“有人自己想歪了,还迁怒到别人的身上。” 第621章 我说不过你 “……我说不过你。” 简欢真的要走,下一瞬,已经被搂到男人的怀里,他的双臂圈着她的身子,她动了动:“放开。” “心眼怎么这么小?说你一句就翻脸了?” 简欢听到他这强词夺理的话,心想,自己的心眼比针孔还小,老是拿彦景深来做比较,还来说我。但她也知道不能这么反驳,只好生着闷气嘀咕:“我跟你说正事,你就知道跟我瞎扯。” “你要跟他们说你结过婚,我拦着你了吗?”霍莫霆问她。 简欢不作声,他又说:“你等会儿,要是搞出了烂摊子,还不是我来收。” “我又没求你,你要不愿意,我自己会解决好,还有,放开我。”简欢倔性子犯了,也不服软。 霍莫霆直接把她拖到了旁边的假山后面,把她困在自己跟那几块石头之间,那瓶酱油早已被遗忘在了地上,他的薄唇,从她的脸颊一路,沿着她的下颌印上她的脖颈,简欢战栗地缩了缩脖子:“你别乱来啊——” “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霍莫霆的右手,已经从她的毛衣里探进去。 简欢隔着毛衣,急急地按住他的手,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凌乱,也不敢发出声来。 霍莫霆望着她媚态横生的眉眼,还在她毛衣里的大手,手指扫过她心口上方、锁骨以下的位置,有些情动,声音很低很缓:“下回在这里纹一只蝴蝶。” “不纹。” 一时间,两人谁也不搭理谁,就像是彼此在赌气。 简欢被他抵在假山上,想让他退开去,他却忽然阴阳怪气地说:“纹脚上那朵曼陀罗时你也这么矫情?” “……” 简欢觉得霍莫霆找茬的能力一流,深吸了口气,道:“怀着孩子,去纹身,对孩子不好。” “那等生了孩子去纹。” …… 两人回到家中时,饭菜都已经上桌,人也入了座,就差他们,至于酱油,早去隔壁家借来了。 “要是靠你们那瓶酱油,今晚我们这顿饭估计都不用吃了。” 霍战明肃着脸,语气也很硬,刚一说完,桌下,霍老太太就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总参谋长顿时语结。 “回来了?”霍老太太笑吟吟地,转头冲厨房里的张阿姨道:“张阿姨,现在把汤端出来吧。” 霍莫霆拉开左侧的椅子,简欢坐下,对面,坐在霍老太太身边的霍念言,正气鼓鼓着小脸,拿不高兴的目光瞅着她,简欢立刻把两颗棒棒糖递过去:“特意给你买的,你喜欢的芒果口味。” 小家伙哼了一声,这两个不地道的人,等他洗完手出来,根本找不到他们了! 眼角余光,瞟着简欢手里那两颗棒棒糖,想拿,又觉得太没骨气,哼哼着,拿起勺子扒了口饭。 简欢见他不接,又见自己的手一直横在桌子上不礼貌,尤其是,大家都没动筷了,讪讪地收回手,把棒棒糖放在桌边,那边,张阿姨已经端着一碗鱼头木耳汤过来:“鱼头是下午老太太亲自洗的,汤用温火炖了两个多小时。” “谢谢妈。”简欢听张阿姨这么说,接过汤放在桌边,跟老太太道谢。 “看这孩子……”霍老太太越看简欢越喜欢,多有礼貌的孩子,然后想到了自家大儿媳,“蔓榕还没回来?” 张阿姨说:“大少奶奶刚打电话来,今天有事,恐怕回不来了。” “她能回来的时候,就没有过。”霍战明重重地哼道,“两母女变成两妯娌,要是我,也不好意思回来。” 餐厅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但这屋子的人,没有谁会比简欢更来得尴尬。 霍老太太瞪了霍战明一眼,转而,温和地看着简欢:“你爸爸这个人说话就这样,平日大蒜吃多了的缘故。” 霍战明:“……” 其实这次,苏蔓榕是真的冤枉了,因为要看顾着霍苡薇,怕霍苡薇再惹出什么事,分不出身回来吃饭。 简欢扯了扯唇角,桌子下,霍莫霆的手,搭在了她的腿上,来回抚摸了一阵,她的脸,渐渐烧起来。 第622章 绿色食品 “热了?要不,把窗户打开一点。”霍老太太说着,就要把身后的窗户拉开一些。 简欢忙阻止:“不用麻烦,就是鱼汤有些烫,出出汗也是好的。” “还一勺都没喝呢。”霍念言一边咬着糖醋排骨,一边小大人似地在那里自言自语。 “……”简欢的耳根温度更高:“可能……是被汤的热气熏得。” 霍家人吃饭,以前‘食不言’的规矩被老太太打破,不时地夹菜到简欢碗里:“多吃点!” “我听那个卖青菜的老板说,这菜,都是他自家地里的,不打农药水,绿色食品。” 简欢把碗伸过去:“谢谢妈。” “多吃点,你现在双身子,补充营养也是双倍的。”霍老太太坐回去,看简欢的面相,越看越有福气。 想到那个母婴区服务员说的话,老太太这心里更加舒坦,虽然她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但一想到小儿媳妇肚子里可能是两男孩,她就觉得很神奇,这小儿媳妇,难道就是个生儿子的命? 这老霍家,还没出过双胞胎呢! …… 简欢吃得不多,心里揣着事,吃饭时也在想该怎么跟霍战明开这个口。 她原本可以让霍莫霆起头,但又觉得那样子缺乏诚意,毕竟是她自己的事,不能老让霍莫霆挡在自己前面。 霍莫霆就坐在自己身边,他的手,一直没挪开,简欢本紧张的心情,逐渐安顺下来。 晚饭接近尾声时,霍战明抬头,对霍仲骁说:“我听老冯说,他这次有意让你带队去首都参加比赛?” 霍仲骁淡笑了笑:“只是参考人选,最后的结果,还没定。” 父子俩讨论部队里的事情,除了霍莫霆还能说一两句,其他人也插不上嘴。 换做往日,简欢也能安静地在旁边听着,但今天,她有话要对霍战明说,一直处于酝酿情绪状态,又见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里有点急,然后听到霍战明说:“过会儿,你送我去老冯家一趟,有些事要跟他商量商量。” 霍仲骁点头:“我上楼换身衣服。” 作为行动派的霍家老二,退开椅子,放下筷子,起身上楼去了。 霍战明也随后搁下筷子,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看着霍老太太道:“晚上不用等我,可能回来的晚。” 简欢转头,看霍莫霆脸色如常,没有一点焦急的流露,发现霍战明起身准备走,她急了:“爸……我有话说。” 这还是,除了那日简欢见霍家亲戚摆宴席之外,第一次这么喊霍战明‘爸’。 霍战明起身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什么事?” 那边,霍仲骁换好衣服下了楼,听到简欢的话,也走过来。 简欢看了眼身边的霍莫霆,搁在桌下的双手,交握着:“其实我……是想问,爸你怎么看待离婚的女人?” 霍战明没料到简欢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皱了下眉头,粗着声道:“能怎么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一般离婚的原因要看男女双方,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连霍老太太也跟着道:“是呀,这年头,女人也不容易,那些个男人,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裤裆,不像我们那会子来的实在,一个男人晚上躺在炕上守着一个老婆一群孩子,离异,对女人来说,吃亏得很。” “……我离过婚。”简欢心跳噗通噗通加快:“我以前离过婚。”说完,不敢去看霍战明跟霍老太太的眼睛。 餐厅里,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霍老太太错愕地望着对面低头的简欢,然后偏头看老头子,后又看看二儿子,最后瞧向淡定地坐在那的小儿子。 这个架势,一看,自己小儿子就是知*士。 霍老太太脑海里窜入很多场景,医院病房里那盒计生用品;那次她去星语首府找那个离异女人碰巧遇到简欢;小儿子找来,进屋后轻车熟路地,像是回了自己的家…… 霍战明没有任何反应,脸色也没什么异常,几秒后,转头问老二:“今天几号了?” 第623章 愚人节 “四月十六号。”霍仲骁说完,看了眼坐在那的老三夫妻俩,可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主动坦白。 霍莫霆补充了一句:“反正不是愚人节。” “……” 餐厅里安静到诡异,简欢等着霍战明发怒,或是老太太的质问,却什么也没有,但这样更让她不安。 良久,她才听到霍战明的声音,他问霍莫霆:“所以,你看上的一直就是同个人?” 没有什么三十岁的离异女人,自始至终就是简欢这一号人?! 霍莫霆靠着椅子,默认了。 “这……”霍老太太也头疼了,怎么也不相信,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媳妇,居然离过婚?! “到底怎么回事?”霍战明问道,情绪还算冷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霍莫霆轻描淡写的口吻:“不就是这么回事……” “我有让你说吗?”霍战明手指着简欢:“你自己来说,你怎么就又离过婚了?” 简欢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告诉他们,自己十八岁跟彦景深结婚,大半年前离了婚,那念言又要怎么解释? “这没什么好说的,离过婚之前当然是先结婚,怎么,难道你们还想知道她前夫是谁?” 霍莫霆抬眸,看着脸色黑下来的霍战明:“我出国那么多年,她无依无靠,找个人嫁了其实也没什么错。” “……” 简欢歉意地望向霍老太太,又看向霍战明,说:“对不起,我没想要瞒着你们……” “那你跟他结婚前怎么不说清楚,搁到现在再说,又是几个意思?” 霍战明不像霍老太太好糊弄,有些事,只要稍稍想想,就能对上号,简欢会在今天选择坦白,跟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绝对脱不了关系,他立刻想到徐家那边,恐怕是被人家捏住了把柄,所以这会儿不得不老实来交代了! 面对霍战明的质疑,简欢无言以对,或者说,是无颜以对,现在,她说什么,都是变相的狡辩。 餐厅里鸦雀无声,她搁在桌底下的双手,不知道该安放在哪儿。 突然,她就明白了霍莫霆为什么没在她提出要坦白离异这件事时当即点头,他当时恐怕已经猜到了此刻的僵局。 霍莫霆的手覆在了她交握的双手上,那一瞬,就像是风雨摇曳中的孤舟,寻到了一处安全温暖的港湾。 “是我的意思,我让她暂时不要告诉你们。”霍莫霆开了口。 霍战明的脸彻底黑了,跟霍莫霆大眼瞪小眼,最后爆出一句:“混账东西,我就猜到是你干的!” “不管他的事。”简欢抢着说:“是我没跟你们讲清楚……” 不知道是谁,忽然放了个冗长的响屁,成功地打断了简欢的话,连带着,整个餐厅都鸦雀无声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异常诡异。 霍念言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手放到身后抠着自己的裤子,一手挠着耳根蹭到简欢的身边,像膏/药紧紧地挨着。 如果说,原先霍战明对简欢隐瞒结过婚的事有气,但看到霍念言这么黏着简欢,胸口又堵得难受,这是他亲孙子的妈,哪怕离过婚,还是他亲孙子的妈,这是改变不了的事,但他还是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这个‘真相’。 他这辈子最容不得的就是欺骗,结果,硬生生被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给摆了一道。 “爸,事情到这一步……”霍仲骁跟着插话,只是刚说到一半,霍战明蓦地瞪眼望过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正直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撒谎。 霍仲骁的沉默让霍战明的怒火蹭蹭上涌,额际青筋暴动,拍案而起:“一群混账玩意儿!” “那么凶干嘛……有话好好说。”霍老太太连忙劝道,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 正在收拾的张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赶出来:“太太,怎么了……” “老首长火气大,家里没打火机了,你去买两个来。”老太太跟她使眼色,张阿姨领会后立刻换了鞋出去。 第624章 带坏 霍老太太转而轻抚霍战明的背:“你个老头子,说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说?” “心平气和?你难道没听出来,他们,一个,两个,三个全都知道了,就你跟我,被他们当猴一样在耍?!” 霍战明的手点过简欢、霍莫霆、霍仲骁,最后对上自家孙子那澄澈的大眼睛时,火气才稍有缓和,转开眼,板着脸道:“再这么下去,小的,也迟早被他们带坏!” 霍老太太转过头,望着坐在那的简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又离过婚了?” 简欢还在组织语言回答,霍莫霆已经抢先说道:“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他听到父母连问两遍这个话题,流露出些许的不耐:“我出国,她结婚,后又离婚,跟我一块。” “我说你他妈有什么好拽的!”霍战明看他这个态度,极为不顺眼,左右看了看,拿过二儿子手里的车钥匙,狠狠地往霍莫霆身上摔过去:“从小净干偷鸡摸狗的事不说,现在还偷起人来了!” 凭霍战明对儿子的了解,已经认定是霍莫霆回国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又把简欢给夺了回来。 单凭儿子破坏别人家庭这一点,霍战明的老脸就不知道往哪儿搁,拿过搁在窗台上的烟灰缸又要砸向霍莫霆。 “爸!”霍仲骁眼疾手快,拦住了霍战明:“你先听他们解释,也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老二说得对,你能不能先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再决定要不要动手?”霍老太太拿走老伴手里的烟灰缸。 “不想听!”霍战明头一别,沉着脸。 霍莫霆已经拉着简欢站起来:“不想听,那我们先回去了,刚好,对这件事,我也没什么想说的。” “……”霍战明立刻虎着脸,怒气冲冲地瞪大眼盯着霍莫霆。 简欢却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就这么离开,她看向霍战明:“……爸,我离婚,不管莫霆的事。” 霍战明不相信。 “在我们决定在一起之前,我已经跟我……前夫在协议离婚。”简欢用‘前夫’代替了‘彦景深’三个字。 霍战明却抓住了一点:“那不就是说,他回国那会儿,你还没有离婚?” 简欢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事实原本就是这样。 霍老太太看了眼小儿子跟小儿媳妇,话是帮着他们的:“但他们也说了,是离了婚才在一块儿的。” “他们骗你的还少吗?也就你,还相信他们的话!” 霍战明冷哼,看到杵在那的夫妻俩,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一看到霍念言,立刻柔和了脸色,连带着语气也温和了:“念言,来,到爷爷这儿来。” “我还要回家做作业去呢。”霍念言两小手扒着简欢的腿,生怕这不靠谱的两人一不留神就跑了。 “走,都走好了!”霍战明看孙子也这样,一颗铮铮铁汉了几十年的心,突然有些泛酸,一把推开二儿子,也不去找老战友了,黑着脸上楼前,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霍念言:“做作业难道在这不能做吗?” 简欢看出霍战明想留下霍念言的心思,把儿子往老参谋长跟前轻轻一推:“念言今晚,留在这陪陪爷爷。” 霍战明瞥了眼简欢,从鼻孔里发出哼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以为你这样子就能讨好我吗? 霍念言仰头,朝简欢看了一眼,想了想,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向霍战明,软软的小肉手,抓着霍战明布满老茧的大手,然后扭头跟简欢一本正经地叮嘱:“那你记得,明天早上来接我啊!” “不想睡在这,也不用那么勉强。”霍战明阴阳怪气地说着,心里,还没打算原谅老三夫妻俩。 简欢冲霍念言浅笑了下:“好,明天早上九点,来接你,念言照顾好爷爷。” 霍战明又哼了声,仿佛在嘲笑简欢的马屁拍在马腿上,拉着霍念言的小手,不搭理他们就上楼去了。 …… 霍战明生着气,不愿意听简欢解释,不代表别人也不想弄明白这其中的是非曲直。 第625章 兜兜转转 乖巧的小儿媳妇突然变成了之前那个他们口中那个百般不同意娶进家门的离异女人,哪怕霍老太太平日里是个多乐观的女人,这会儿,心里难免也有了疙瘩,更何况,还是自己当初牵的红线! 所以,等霍战明上楼后,老太太回过身,神色复杂地对简欢说:“你跟我去房间,我有话问你。” 简欢点点头,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出乎她的预料。 霍莫霆也想跟去,却被霍老太太瞪了一眼:“你去干什么?难道还怕我吃了你老婆?” 听到自己母亲说‘老婆’两字,霍莫霆脸色缓和,也没再过去,等婆媳俩进了房间,才收回视线。 霍仲骁突然说:“老三,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 简欢跟霍老太太进了房间,两人在沙发坐下,面对着面,却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挑起话题。 过了良久,霍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要不然,当时在星语首府时碰到简欢,自己也不会不生疑,还净赶着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小儿子。 “……” 简欢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讲,是从四岁被彦晋渊领进门当童养媳,还是十八岁那年嫁给彦景深,在彦氏易主大半年后给人当代理孕母生下念言,还是告诉霍老太太,自己的前夫就是她孙女曾经的未婚夫…… 这些事,仿佛一团乱糟糟的线,越理越乱,得不出一个头绪来。 “听小三的意思,你怎么又离婚了?”霍老太太觉得,简欢不像是那种不安心过日子的女人。 “……他又有了喜欢的女孩,”简欢安静了会儿,才说:“我们就协议离了婚。” 她说得很平静,虽然鼻子泛酸,但却没当着霍老太太的面有更多情绪流露。简欢难受,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被彦景深所负,还有,更是因为霍老太太问她这话时没有任何的责备意思,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霍老太太没想到,事实真如简欢自己所说,不管小三的事,是她前夫自己要离的婚。 看简欢说起那段婚姻时神色如常,老太太心里却更怜惜她,要不是小三出了国,指不定,当时就跟念言一块儿进了霍家的门,哪用得着兜兜转转遭这些罪? 老太太突然想起昨天看的那场戏,讲的是白毛女跟黄世仁,刚好,简欢也姓简,仔细看看,简欢的眉眼跟那个演白毛女的女演员蛮像的,以致于,连刚才对简欢的那一点怨怼,也烟消云散了。 拉过简欢的手,霍老太太感叹地说:“现在既然跟了老三,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木已成舟,老太太觉得,再多计较也没用,况且,简欢肚子里还有他们霍家的孙子呢! 想到‘双胞胎’的事,她语重心长地叮咛:“你爸那边,我会劝他,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养好肚子的孩子。” …… 霍莫霆跟霍仲骁从院子里出来,走出一段路,在人迹稀少的地方才停下来。 显然,霍仲骁要问的话,不希望被其他人听到。 天色已经暗下来,霍莫霆拿了根烟给霍仲骁,霍仲骁摇头,没有接:“早戒了。”说着,他望着弟弟:“你也少抽点,对自己对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好处。” 霍莫霆把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抽了口,吐出烟圈,烟夹在了手指间:“想问什么?” “你跟白……”霍仲骁对简欢,也找不到好的称呼,毕竟,身份的尴尬摆在那里,注定他们一家子都不能像其他人家那么相处,“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那些事,准备跟爸妈全部摊牌了吗?” 霍莫霆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哥哥,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徐蓁宁知道了她结过婚,她害怕,想着就说了。” 这个她,霍仲骁知道,是指简欢。 第626章 玩世不恭 霍仲骁看着‘玩世不恭’的弟弟,那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他是他的高中教官,把他拎到角落里训话,结果他一脸不以为然,还拿出烟问他抽不抽,即便这些年他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但其实骨子里没变多少。 “你今天这么贸贸然地全部交代了,不怕弄巧成拙?” 霍莫霆弹了弹烟灰,说:“只打算说她结过婚那部分,其他的,暂时瞒着。” 刚才进屋前,他就跟简欢商量好的,代孕部分和她的前夫是彦景深部分,先不告诉他的父母。 每个人,再好说话的人,都有自己的底限,霍莫霆清楚自己父母的为人,老头子虽然脾气大但还算开明,老太太迷糊但不傻,一下子把事情全都捅破,那后果绝对没有现在来的这么轻松。 “爸跟我说,你要带着她跟念言出国?” 霍莫霆没否认,留在丰城,地方小,跟有些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看着就膈应…… “她跟彦景深那点事,也不是没有人知道。” 霍莫霆闻言,正眼看向霍仲骁,霍仲骁会这么说,已经是在提点自己,说明,最起码已经有人在霍仲骁那儿对简欢跟彦景深的关系嚼过了舌根子,但忌惮着霍家的家世,又因为简欢颇得霍家人欢心,还没人敢光明正大地到处说。 “这些事,你自己把握着分寸。”霍仲骁建议:“爸今天没发作,也是因为念言的缘故。” 这点,霍莫霆自己也知道,要不然,霍总参谋长早就用那个烟灰缸把他的头砸破了。 霍莫霆站直身,说:“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找个机会再告诉他们。” 原本,他就是这么打算的,等孩子出生,再把所有事和盘托出,到时候,米已成炊,不看僧面也看佛面,有几个孩子在前面挡着,父母即便再生气,也会在听到新生儿的啼哭声时心软。只是,没想到,徐蓁宁会提前知道一些事。 “徐蓁宁知道了,简欢的前夫是彦景深?” 霍莫霆点头:“没什么证据,不过,她母亲应该不希望她再捅出点什么篓子来。” 没有哪个下不了蛋的妻子会希望看到有朝一日丈夫领回一个跟其她女人所生的女儿威胁自己的正室地位。 霍莫霆通过这几次跟夏澜的相处,总觉得夏澜知道些什么,也像是在回避着什么,如果说之前他还猜不到,那么在苏蔓榕告诉他实情后,他就隐约明白了,夏澜估计已经猜到简欢跟徐敬衍的关系…… 至于夏澜为何会猜到,这一点,霍莫霆也不得而知。 霍仲听不太懂弟弟的卖关子,霍莫霆似笑非笑,却没再说下去,把烟掐灭了丢到路边垃圾桶里:“回去吧。” …… 两兄弟回去的路上,偶遇了下班回家的路靳声,路靳声带来一个消息。 徐蓁宁发高烧晕倒在酒店,被紧急送往首都去治疗,但据专家保守估计,那条腿,这回是真的保不住了。 霍仲骁拧了下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哥几个约好晚上搓一场,三哥,你也一块儿来吧。”路靳声隔着车窗对霍莫霆道。 霍莫霆单手撑着车顶,直起身:“等会儿再说。” 回到霍家,简欢正好也跟老太太从房间出来,老太太说:“早点回去休息。”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霍念言拿着铅笔跑出来,看到下楼去的简欢,扭捏地哼哼:“你们要回家了吗?” 他也想一块儿回去,但小简说,让他留在这里陪爷爷。 小家伙抓耳挠腮,书房里,霍战明出来,还摆着脸:“把孩子也带回去吧。”说完,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 “把孩子也带回去吧。” 霍念言听到爷爷这么说,眼珠子转了转,跑进书房,没一会儿,又背着自己的书包出来。 迫不及待地跑下楼去,那样子,生怕霍战明反悔,要把他留在这儿过夜。 “这孩子……” 霍老太太看到霍念言黏简欢黏得紧,心里越发地感触,虽然还没喊妈,但心里早已把简欢当做妈了。 简欢牵着霍念言的手,霍莫霆从客厅沙发上拿了她的包,一家三口准备回家去。 “妈,我们先走了,二哥,再见。”简欢叫霍仲骁时不太适应。 霍仲骁颔首,看着霍莫霆交代:“回去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第627章 言外之意 …… 霍念言从屋里出来,放开简欢的手,走到揽胜旁边爬上车,摆着小脸,还是有点气这个卖后儿子求荣的女人。 简欢想哄儿子,却被霍莫霆推进了副驾驶座,顺带着,连安全带也给她系好。 霍念言瞅着前面的两个大人,心里哼了哼,把玩着简欢编织的几条手链,探过身去,趴在副驾驶座的后边,伸着肉肉的小手,故意指着手链挑刺:“你看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哪有这么编的?” 简欢还没说话,原本正在开车的男人突然探手,一把夺过霍念言手里的那条手链,打开储物格直接丢了进去。 然后又‘啪’地合上储物格。 “那是我的!”霍念言扭着小身子,挤在两个座位中央,伸着手,拼命想要储物格打开。 霍莫霆直接一推他的小脑袋瓜,霍念言往后,像圆球似地倒在了座位上。 “再吵,剩下的也都没收。”霍莫霆不像是说笑,语气带着警告。 霍念言瘪了瘪小嘴,揉着那团彩绳,抬头,瞅着后视镜里男人的额头,说:“我自己也会编。” 霍莫霆没搭理他。 简欢回转过头,纤白的手伸过去:“给我几根绳,我再给你编一条。” 霍莫霆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简欢,霍念言抱着那团绳子,不乐意给:“你自己拿不住怎么编?” “……那在路边停下车,我坐到后面去。”简欢听出小家伙的言外之意。 “算了,还是我过去吧。”霍念言说这话时,人已经挤到霍莫霆跟简欢中间位置,作势就要爬过去。 只是最近他的小身板有些发福,一时间,卡在了那里,爬不过去也退不回来,又怕霍莫霆不高兴翻脸,不敢吭声说停车,一张小脸憋得红红的,简欢很快看出他的异常,让霍莫霆把车停到路旁边去。 霍念言很自觉地下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爬到了简欢的腿上坐好。 霍莫霆侧头,看到沉甸甸的儿子,担心他乱动伤到简欢,说:“你这样会压到她的肚子,乖点,坐到后面去。” “我就坐在小简的腿上,没有压到她的腿子。”霍念言替自己申辩,小手还小心地摸了摸简欢的肚子。 简欢看出霍念言是想这么挨着自己坐,搂着小家伙,对霍莫霆道:“没关系,我会注意的。” “……” 霍莫霆没搭话,简欢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回答好像让他有些不悦。 刚巧,旁边响起轿车的鸣笛声,像是故意的打招呼,霍莫霆半降下车窗,往外瞧出去—— 旁边停下一辆卡宴,路靳声还冲简欢打了个招呼,才问霍莫霆:“三哥,哥几个约好在清闲居,怎么样?” 清闲居是丰城一处会员制的高档棋牌坊,去那儿的不是生意场上的大老板,就是家世背景足够富裕。 简欢以往在彦氏工作,没少帮彦景深安排饭后跟工作上的合伙人去清闲居打牌谈生意。 自从她跟霍莫霆在一起后,几乎没看到他因为应酬或跟朋友聚会到很晚回家,如果要加班,他也会打电话事先告诉她,这还是简欢第一次亲眼瞧见朋友邀请他晚上去玩。 …… 车子驶出大院,简欢转头,看着霍莫霆说:“要不,你在路边把我们放下,我跟念言打车回去就行了。” “又不差这点时间。”霍莫霆双手搭着方向盘,没有半途停车的意思。 以往几年,霍莫霆每年都会在丰城住一些日子,每次回来,都会被那群朋友喊去打牌。过去,偶尔无聊,还会用这些娱/乐活动来打发时间,但跟简欢处一块儿后就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了。 霍莫霆眼梢余光扫向简欢,突然开口,问她:“想不想一块儿去看看?” “嗯?”简欢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正晚上也没别的安排,一起过去吧。”霍莫霆又说了一遍,很随意的口吻,眼睛一直看着前方路况。 “会不会不太好?” 第628章 作歼犯科 简欢以前听人说过,男人们玩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女人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盯着。 她可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他的那些朋友到时候放不开。 霍莫霆道:“又不干作歼犯科的事,不太好什么?” —————————— 虽然简欢也见过了霍莫霆那几位发小朋友,但这么不打招呼地过去,她未免有些紧张。 其实心里也有一点欣喜,因为霍莫霆自己开口,愿意把她带到他的朋友面前,尝试着让她融入他的圈子里。 简欢搂紧腿上的霍念言,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她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发顶,耳根子有些发红发烫。 对女人来说,男人不经意做出的举动,比之那些甜言蜜语更能让她动容。 …… 路靳声已经先一步到了清闲居,打电话催促霍莫霆,得知对方也到了,立刻拿着手机跑去开门。 当他看到门外,站在霍莫霆身边的简欢跟霍念言时,愣了愣,随即,笑着迎他们进来:“可算来了……” 包厢里的沙发上,坐着几个青年,简欢有过一面之缘,也纷纷地朝门口好奇地望过来。 可能都没想到霍莫霆会把老婆孩子也带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包厢里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微的尴尬。 霍莫霆侧头,低声问简欢:“去不去洗手间?” 简欢脸上的温度一直没怎么降下去,回答他的声音也不大:“不去了。” 霍莫霆把车钥匙往茶桌上一丢,转身就去了洗手间,一点也不担心把她丢在这里会出什么差池。 包厢里,没有了刚才他们进来前的活络气氛。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简欢不好意思地看着路靳声,这些人里,她也就跟他还算熟。 “……” 路靳声听到简欢那么说,忙解释:“怎么会?大家就玩个牌,联络一下感情。”生怕简欢误会他们什么。 霍念言已经很不客气地在茶桌上的零食盘里捣鼓喜欢吃的糖果跟糕点。 “念言,到叔叔这儿来!”辛柏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见霍念言不买账,辛柏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纯金钥匙扣,是飞机形状,“叔叔有好东西送你。” 霍念言朝简欢看了看,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还是跑到了辛柏的旁边。 几个大老爷们,除了霍莫霆都还光棍着,因此对霍念言尤为疼爱。 另一个叫颜靖的青年,开口让路靳声带简欢坐下,嫌椅子太硬,最后,索性把自己的单人沙发让了出来。 简欢不好意思坐,但对方也没坐回去的意思,随意地靠在窗边,端了茶杯,看着霍念言怎么哄那群‘叔叔’。 茶桌上的烟灰缸里有烟蒂,刚才进来时,简欢也闻到了烟味,但这会儿,包厢里,却没有一个人抽烟。 这由不得她不去想,是不是因为他们都顾忌着自己怀孕的缘故? …… 霍莫霆从洗手间出来,其他几个人都在哄着霍念言玩,简欢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靠坐在了单人沙发的扶手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搭着简欢的右肩,话是对路靳声几个人说的:“都吃过饭了?” “我们这不是有个土豪吗?”有人打趣地说:“辛头在万龙开了个vip包厢,吃的淮南地区的特色菜。” 几人你一语我一言地说了会儿,话题都很轻松风趣,霍莫霆除了开始问了句就没再开口。 “有没有想吃的?这边的甜品不错。”简欢听到霍莫霆突然说话。 知道是在跟自己说,简欢摇头,仰起头,冲他莞尔:“晚上吃的挺饱的,还不饿。” 包厢内,又出现短暂的安静,简欢收回视线,不经意瞟到其他人正有意无意盯着她看,霍莫霆的喉咙像是不太舒服,清了下嗓眼,那些落在简欢身上的目光瞬间都挪开,自顾自地耍玩去了。 几个男人原先是准备打麻将的,但后来看到简欢这个‘孕妇’来了,怕太嘈杂,改为玩扑克牌。 第629章 小墙头草 麻将桌换成了一张圆桌,服务员拿着两副扑克进来后,他们起身都坐到了桌子旁边。 有人提议玩‘five/card/stud’。 “小嫂子,要不要也玩几把?”路靳声突然道,其他人也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简欢。 霍念言这会儿正缠着辛柏,把纯金钥匙扣放进裤兜里后,又想讹一些其它值钱的小玩意儿。 霍莫霆嘴边叼了根烟,没有点火,他洗着牌,旁边椅脚拖地声让他眯了下眼,随意道:“她不会玩这个。” 颜靖瞅着简欢问:“梭哈,又叫沙蟹,五张牌,真的不会玩?” 简欢一个人坐在那有些无聊,听到颜靖这么问,点了点头:“以前看人玩过。” “那就行,这不难学,让三哥指点指点,再说了,三哥不差钱。”有人也跟着应和。 简欢年少时,跟彦景深一起出去,经常坐在他旁边看他打牌,她大概清楚梭哈怎么玩。 “那就上桌吧!”路靳声说。 霍莫霆听到简欢说‘看人玩过’,眼神意味深长,抬眸,看了她一眼,从位置上起身,让她过去坐下。 霍念言已经从辛柏腿上下来,跑到简欢身边像一条小尾巴黏着,惹得辛柏笑骂一句‘小墙头草’。 当简欢得知他们下注,一把几千上万时,立刻就要离桌,霍莫霆一直站在她身后,见她要站起来,大手手搭在她的肩上,“不是说会吗?都发底牌了……这里没外人,如果输得太惨,也不是丢你的脸。” 其余人听到霍莫霆这句话,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霍莫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去看自己的底牌。 但这个小细节,简欢并没有注意,她还在想要不要把位置让给霍莫霆。 她其实不是怕丢脸,而是怕,自己乱来,让他输太多的钱。 “这么看来,倒还真像是我们这些‘叔叔辈’的欺负晚辈了。”辛柏瞟了眼霍莫霆,呵呵两下就不说话了。 霍莫霆在旁边指点简欢:“先看看底牌。” 简欢掀开底牌时,霍念言也把小脑袋凑过去,神秘兮兮地看一眼,又想去看旁边辛柏的底牌。 “怎么,想偷看了我的底牌,给你家小简通风报信?” 霍念言翻了个白眼,从旁边拖过来一把椅子,摆在简欢身边,爬上去坐好。 …… 简欢一开始输了一把,之后连续几次都不敢跟着下注。 霍念言去茶桌上拿了个橘子,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绕着桌子晃了一圈,伸着脖子想偷看人家的牌。 其他人像是看出他的那点小心思,捂紧牌,颜靖对霍莫霆说:“三哥,这胳臂肘越来越朝外拐了。” 霍莫霆从简欢输了第一把后,就没在她身后站了,看出她的紧张,走到离她有些远的窗边靠着,开了窗户,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听见颜靖的话,他轻笑了声,兴味的目光落在神经紧张的简欢身上。 当简欢拿到一张底牌‘a’时,没再急着说‘不跟’,等翻到第二张‘a’时,看了眼桌上其他人。 路靳声笑,问大家‘跟不跟’,辛柏道:“声声笑得这么歼,估摸着底牌是一对大头。” 颜靖的牌不好,弃了,简欢跟着到第四张牌,发现路靳声可能是三张老k后,不再继续跟下去。 霍莫霆把烟捻灭了过来,掀了她的底牌,看到一对‘a’,就猜到她被路靳声那志在必得的样子唬住了,笑了下,稍稍弯下/身,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显然没三个老k,你怕什么。” 刚说完,那边路靳声就掀了牌,简欢看到他的底牌是一张黑桃‘9’,心里甚是遗憾,不然这把赢得就是她。 “这叫,姜还是老的辣。”路靳声一边整牌一边乐呵呵道。 其他几个人都给他喝倒彩:“你那水平,也就骗骗这些刚入门的,三哥上桌,你只有吃瘪的份。” 简欢转头,看着教自己的霍莫霆:“你打牌很好?” 霍莫霆笑而不语,很淡的笑,简欢却相信,他的梭哈玩的,估计是真的很厉害了。 “那你来玩,我在旁边看着。”简欢说着就要‘退位让贤’。 第630章 退位让贤 霍莫霆没有自己上桌玩的意思,却也没有走开去,在她旁边教她玩梭哈的秘诀跟方法,简欢没了方才那么紧张,不知是他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他站在自己的后面。 路靳声在对面表示抗议:“三哥,不带你这样的!” 霍莫霆的另一位发小徐承阳看到霍念言的小脑袋紧挨着简欢,绷着小脸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霍莫霆又俯着身把着简欢的手看牌,笑道:“人家一家三口同心,其利断金,你还是早早缴牌投降吧!” 简欢尴尬,红着脸,想让霍莫霆放开自己,他却紧握着她的手,让路靳声继续发牌。 路靳声三圈牌发下来,简欢跟前是三张相连的黑桃‘8、9、10’,还有一张未知的底牌。 “发牌。”霍莫霆语气从容,吩咐路靳声。 当简欢面前翻开的第五张牌是黑桃‘7’时,路靳声也把自己的牌丢进了中央的牌里:“输了输了。” 此刻,简欢的脸已经很红,因为紧张,也因为兴奋。 霍莫霆低头看到她白里透红的双颊,因为靠的近,甚至看到她耳根后细细的绒毛,他攥紧她的小手,在她耳边低着声说:“把底牌掀开。” 两人的动作亲密,简欢几乎被他圈在怀里,她捻了底牌翻开,结果却是一张红桃‘3’。 路靳声哀呼‘上当’,简欢一时激动,忘了场合,转头,双手抱着霍莫霆的脖子,按捺不住高兴地亲了他的脸颊,霍莫霆眼底有一抹错愕,简欢已经回过身,捧着霍念言的脸蛋,大大地亲了一口宝贝儿子的额头。 霍念言红扑扑着小脸,探着小身子,快速把那些加注的钱都往自己怀里拢。 …… 霍莫霆裤袋里的电话响了,是简欢的手机,他拿出来交给她。 简欢看是知秋的电话,因为包厢里有点吵,到外面去接,霍莫霆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霍念言狗腿地,从椅子上下来,捧着那些赢来的钱跑出去找简欢邀功。 包厢里的男人都看好戏地看着霍莫霆,霍莫霆又点了根烟,抬头回望着他们:“看什么?” 当他们瞧见霍莫霆把简欢的手机从自己身上拿出来时,不免诧异,没想到霍莫霆也有这么体贴的一面,而且方才简欢亲霍莫霆那一下,可都是实打实的,不像是作戏,而看三哥那样子,貌似还颇为享受。 “……只是觉得,有些人,现在变得……很恐怖。”辛柏煞有其事地说。 霍莫霆夹了烟的手发牌,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 叶知秋打电话来,是问简欢,她上回买的胶水放哪儿了。 “书房最底下那个抽屉里,你打开,看到没,有个铁盒子,我放在那里面。” 简欢挂了电话,霍念言正从包厢里跑出来,一不小心,绊到翘起的地毯角,严严实实地跌了一跤。 “小心点!”简欢看得心惊,慌忙过去抱起他,查看他有没有摔伤。 地毯很厚,霍念言没有摔疼,看着简欢说:“我想吃蛋挞了。” 简欢想到清闲居对面就有一家肯德基,就带着霍念言去买了一盒蛋挞,回来时,在电梯门口碰到了厉荆,后者望着简欢,一时愣住了,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良久才跟她打招呼:“这么巧,也在这里?” 他看了眼被简欢牵着手的孩子,他是知道简欢跟霍家老三在一起了,这个应该就是霍三的儿子。 厉荆大概也猜到,霍莫霆估计就在楼上。 简欢扯了扯唇,电梯来了,厉荆如梦初醒,让简欢跟孩子先进去。 “这个……这个,沾到我衣服上了!”霍念言小手捻着半个蛋挞,有一点掉在了领口上。 简欢忙拿出纸巾替他擦干净,厉荆在旁边看着,没从她眉眼间看出一点不耐烦,很温柔的目光,恐怕对待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电梯开了,简欢牵着孩子出去,还是跟他说了一声‘再见’。 每个男人年少时,心中都会有一株白玫瑰,或远远欣赏着,或试图就近采撷。 第631章 形同路人 厉荆看着渐渐走远的简欢,她正低头跟孩子说着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抹了一下那孩子的嘴角,他心里,蛮不是滋味的,毕竟曾经简欢也算是他们圈里的人,但现如今,差不多已经形同路人了。 等电梯门快要合上时,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在这一层,眼疾手快地按了按钮出去。 厉荆跟简欢走的是同个方向,但等他到包厢门口时,走廊上,已经没有了简欢的人影。 推开包厢的门进去,里面迎面袭来一阵烟味,还有男女说笑的喧闹声。 厉荆看到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景深哥,我刚在外面看到简欢了。” 包厢里的人在听到‘简欢’两个字时一下子都消停下来。 在场的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彦景深跟简欢年少时一块儿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自从上一回跟郑奇他们发生了争执,彦景深跟几个发小一直处于僵局状态,今天其中一位朋友的孩子两岁生日,他刚好参加了生日宴,碰到了厉荆他们,饭后也被一起拉到这里来打牌。 “是中学那会儿的简欢吗?”那位同学先开了口问。 彦景深跟霍家孙女的事情整个丰城圈子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了。 除了厉荆和郑奇几个,大家都只当是彦景深跟简欢在很多年前彦家败落时就分了,此刻见彦景深坐在那不吭声,但他脸上的神情,又不像是对简欢没有一点情分,作为今晚东道主的男同学问:“怎么不请她一块儿进来玩?” “是呀,算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她在外面吗?要不,去把她喊进来。”有人已经站起来打算去开门。 还有人暧/昧地看向彦景深:“我们去请,人家不一定会来。” 彦景深喝了口热茶,过烫的液体滑过咽喉,仿佛要灼烧了他的喉头一般,他扯了下嘴角,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面对旁人的揶揄,没有过多的表示,其他人见他这样,渐渐觉得没意思,也就没真的跑去开门叫人。 彦景深听到有人窃窃私语:“我怎么听我婆婆说,她上回打牌遇到霍家的小儿媳妇,好像也叫简欢呢。” “应该不是她,上学那会儿,我听说简欢家境很一般啊。” 男同学的妻子抱着两岁的儿子从洗手间里出来。 那位男同学连忙过去从老婆手里接过儿子,抱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包厢里有些热,孩子的尿不湿取掉了,穿着开裆裤,双手胡乱挥舞着,咯咯地笑着,彦景深看到同学的眼里满是初为人父的欣喜。 不知为何,这样的一幕令彦景深觉得非常刺眼,他不由想到了简欢牵着孩子和霍莫霆站在一起的画面。 有些感情在日晒雨淋后,不但没有风化成沙,反而被拂开了那层尘埃,变得愈加明晰。 当厉荆说在这边遇到简欢时,彦景深下意识的念头便是——她是跟霍莫霆一起过来的吧? …… 一群朋友玩到晚上十点,有人站起来告辞,说是家里老婆打电话来催了,脸上挂着笑,却没不耐烦。 “那我们也散了吧。”其他人也纷纷丢下棋牌。 彦景深在听了‘简欢’的名字后,几乎就没再说过话,这会儿,也拿了外套起身跟大家一起离开。 刚巧,正对面的包厢门也开了,大家很默契地齐齐转头望过去——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拉着一个女孩从对面包厢出来:“快点快点,再晚,卖烤番薯的就要走了!” “简欢?”已经有人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彦景深看着对面转过头来的简欢,眉目间淡淡地,好像跟她,也不过是一般交情的同学,心中,却已风起云涌。 —————————— 简欢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循声偏头,看到一群男女,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熟悉的。 在他们之中,她一眼就瞧见了彦景深。 在电梯口遇到厉荆时,她有想过彦景深也在这,但没想到,他就会在他们对面的包厢,还好巧不巧地,碰上了。 第632章 逢赌必输 “我就说不玩这个,尤其是辛头,逢赌必输……” 徐承阳说着话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简欢跟霍念言,问了句:“不是去买烤番薯了吗?” 然后他也瞧见了对面的一群人。 紧跟着,路靳声跟辛柏他们也出来了,两拨人,就这么,面对面挤在了走廊上,一时相顾无言。 丰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年纪相仿的青年才俊或是名媛淑女都会自动分划成一个个的交友圈子,有些人虽然不熟悉但也听人说起过。 “简欢怎么跟他们在一起?”有人暗自唏嘘,那语气,不像是羡慕,反而是嫌弃。 尤其是当颜靖也出来后,彦景深这边的人不少蹙起了眉头,不禁都想起了当年的‘丰城四小霸王’,即便后来改邪归正了,从医的从医,从商的从商,但他们在圈子里名声并不好,知情的人都不太愿意跟他们结交。 所以,当他们发现曾经彦景深的女友,跟辛柏这伙人厮混在一起时,那样子,简直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简欢发现很多‘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蹙了下眉心,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也怪不得她,她上学时恪守本分,对外,从不提自己是彦家领养的孩子,交往的朋友也都是一般条件的同学,所以并不知晓此刻站在自己身边,衣冠楚楚的几个男人,曾经是丰城出了名挥金如土的混混二世祖。 …… 简欢的肩头,覆上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她侧头,看到了最后出来的霍莫霆:“站在这干嘛?不走?” 在场的人不可能不认识霍莫霆,然后他们听到那个被简欢拉着手的孩子仰头清脆地叫了霍莫霆一声‘爸爸’。 结合刚才所见所闻,自动脑补后,大概都猜到了简欢跟霍莫霆的关系…… 彦景深这边,有人跟霍莫霆打招呼,因为生意上有业务的往来,但霍莫霆神态淡淡的,不过是颔首致意。 等霍莫霆一行人走远后,有人啧啧感叹着‘没想到’,也有人议论‘简欢是怎么勾搭上霍莫霆的’。 彦景深望着电梯门口站在霍莫霆身边的简欢,她的眉眼温柔,他喉结一动,自己又何曾想到过这一幕? —————————— 彦景深回到彦宅时,彦老太太还没睡,正跟蒋英美在客厅里一块儿看电视。 自从彦景深不顾彦老太的劝阻,一意孤行地跟霍苡薇取消婚约后,彦老太一直都没原谅这个孙子。 看到彦景深在玄关处换鞋,彦老太倏地拄着拐杖起身,板着脸就上了楼。 “回来了?”蒋英美闻到儿子身上的酒气,“让雪姨给你煮一碗解酒汤。” 彦景深说不用,头有些胀疼,准备回房间去休息,蒋英美却喊住了他:“你今晚怎么没去见李小姐?” “……临时想起来,有个同学的儿子今天生日。” 蒋英美看着明显没把相亲放在心上的儿子,拧眉:“那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告诉对方?” 彦景深不想多说,转身要走。 “你要是不喜欢李小姐,那昨天到家里来的许小姐怎么样?她家里是开服装厂的,条件还行。” 在霍苡薇之后,蒋英美现在也不奢求儿媳妇门第多高,只希望儿子能娶个老实本分的老婆好好过日子。 彦景深径直上楼,对彦母的提议选择了忽视。 蒋英美这些日子也看出儿子的心思,跟着上了几个台阶,道:“你跟欢欢不会再有可能了,不久前,我亲眼看到她陪霍家那位老太太去打牌,她是铁了心要嫁给霍三,又怎么还可能再回头跟你在一起?” 彦景深转回头,望着蒋英美,目光讳莫如深:“如果我说,现在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要呢?” —————————— 第633章 吉人自有天相 另一边,简欢替霍念言洗完澡,刚哄他尚了床,答应给他再编两条手链,小家伙才安心睡觉。 今晚上简欢的心情很好,不仅仅是因为霍战明跟霍老太太都没有在得知她离异过后厉声责备她,还有,霍莫霆把她带去跟路靳声他们一起玩牌,她否认不了,自己小女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度的满足。 回到主卧,霍莫霆还在冲澡,她走到茶几边,那里摆放着一个牛皮袋,是刚才李婶交给她的。 李婶说,刚才大少奶奶过来了,看她不在,就把这个牛皮袋搁下离开了。 简欢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些资产的转移书,还有一本存折,上面有好几百万。 …… 晚上睡觉时,霍莫霆习惯性地,从身后搂着她,他身上带着刚冲完澡的凉意,贴着她,很舒服。 简欢把苏蔓榕给她送财产的事情告诉了他。 霍莫霆没说什么,看出她的纠结后,只是道:“要是真不想要,明天让人送还回去。” 快睡着之前,简欢又突然问:“徐蓁宁,她现在还在丰城吗?” “……傍晚回了首都。”霍莫霆闭着眼,对这类事,回答的兴致并不高。 良久,简欢听到身后人浅浅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她用胳臂肘轻碰了碰他:“后天几点的飞机?” 那天看机票,她没怎么注意具体的航班时间。 “下午四点四十九。” 霍莫霆扳过她的身子,没睁开眼,把她面对面搂着:“两点钟,我来家里接你。” “上午还要去公司?”简欢窝在他的怀里,眼珠子转了下。 “……嗯。” 简欢顿了顿,又问:“工作很忙吗?” “嗯……”他的声音像是从梦中发出的。 “那要不别去了。” “……” 霍莫霆搁在她身后的手,突然收紧:“瞎想什么,睡觉。” —————————— 凌晨时分,首都解放军某医院,副院长的办公室里传来争执声。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这么做!”夏澜穿着白大褂,把手里的治疗方案丢在了桌上,脸色憔悴。 “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杨宪跟其他几位骨伤科专家面面相觑,徐蓁宁高烧不退,很显然是腿部的伤口感染了,要是再不赶紧地进行手术,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夏澜又不肯同意他们的方案。 有专家劝道:“现在手术的话,只是少一条腿,要是再拖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难道一定要截肢吗?她才二十九岁……”夏澜红了眼眶,一手捂着嘴,手指微微地颤抖。 杨宪也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居然敢在手术第二天就下床,现在落到这个地步,还能怪谁呢? “让我再考虑考虑。”送走几位骨伤科专家,夏澜去了病房,得到消息的徐家媳妇,这会儿也在病房外面守着。 …… “不就是去了趟丰城,怎么搞成现在这样?”徐家三儿媳胡雅宁得知徐蓁宁的腿废了,唏嘘道:“前两天,我有个朋友还向我打听蓁宁,她家儿子还没结婚……”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梁惠珍扯了扯她。 胡雅宁不高兴了,为自己争辩:“我这不是替蓁宁担心吗?她以后要是按假肢,脱了衣服多……” “你别在这里唯恐天下不乱。”梁惠珍看弟媳越说越离谱,忙出言喝止了她。 “大半夜的,我不睡觉赶过来,吃力还不讨好!”胡雅宁哼了声,说完,真的踩着高跟鞋走了。 梁惠珍皱眉,为这个不省心的三弟媳,走到夏澜身边:“吉人自有天相,也许明天烧退了,情况就会好转。” 夏澜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的女儿,胡雅宁的话,字字诛心,她抱着双臂的手指慢慢攥紧,闭上眼睛,心痛如绞,片刻后,睁开眼,转头对旁边的护士说:“去把手术同意书拿来吧。” “夏澜你——”梁惠珍脸上露出诧异,可能没想到夏澜会这么狠得下心来。 —————————— 第634章 不欢而散 “什么人嘛!”胡雅宁从医院出来,然后,碰到了徐敬衍,“老……老六?” 徐敬衍这几天消瘦了很多,脸上颧骨突出,遇到胡雅宁,他脸上没多大的表情,淡淡的,但是他那双眼睛看向她时,让胡雅宁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她搓了搓手臂,假笑了下:“你上去吧,我先回家了。” 说完,胡雅宁匆匆地要走,徐敬衍却喊住了她:“三嫂,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什么?”胡雅宁的心跳有些加快,被徐敬衍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浑身不自在。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次从丰城回来的老六怪怪的,尤其是看人的眼神。 徐敬衍盯着目光闪躲的胡雅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着,良久,他松开了拳头:“没什么,你走吧。” “哦……好。”胡雅宁留给他的是,落荒而走的背影。 …… 徐敬衍进了医院大楼,去了徐蓁宁所在的病房,从电梯出来,正好看到徐蓁宁被推进了手术室。 “老六,你都去哪儿了?”梁惠珍看到姗姗来迟的徐敬衍,忍不住责备。 夏澜只是看了眼徐敬衍,抿着双唇,跟上推车一起进了手术室。 “老六,你一向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今天是怎么回事?你女儿的腿伤成这样,你还不见踪影,夏澜再怎么要强,也是个女人,还是你的妻子,你这个时候,不陪在她们母女身边,唉……” 徐敬衍听到‘女儿’两个字,额际太阳穴跳动了下,他想起自己上飞机前给那家医院打的电话。 如果够快的话,再过几个小时,那份加急的亲缘鉴定报告应该就出来了。 早上起来,简欢得知霍战明还没回首都,想到昨晚的‘不欢而散’,考虑了下,还是去了大院。 在路过花鸟市场时,简欢去里面搬了一盆君子兰。 她出门之前,特意去问了李婶,霍总参谋长喜欢什么,李婶的回答是‘君子兰’。 简欢到的时候,霍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摆弄她那几盆新买的月季,简欢喊了老太太一声:“妈。” “来了?”霍老太太放下手里的剪刀。 瞧见简欢端了盆君子兰,老太太连忙过来接,生怕累到孕妇:“来就来,干嘛买这个东西?” 简欢抿唇笑了下,往屋子里瞅了一眼:“爸……在吗?” “在里面看报纸呢。”霍老太太擦干净手,招呼着简欢进屋去,“莫霆上班去了?” “嗯,这两天他公司比较忙。” 进了屋子,换好拖鞋,简欢瞧见了客厅里的霍战明,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爸。”简欢拎着包,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 霍战明自顾自地看报纸,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坐在那岿然不动。 “儿媳妇叫你呢!“霍老太太坐到老伴身边,从背后拽了霍战明一下,低声含糊地道:“昨晚的话,我都白说了是吧?” 见霍总参谋长目不斜视,霍老太太直接夺了报纸:“霍战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霍战明抬头,淡淡地看了眼简欢,也不要报纸了,站起来,两手往背后一放,上楼去了。 “你别放心上,你爸就这脾气,耍耍就过去了。”霍老太太安慰简欢。 简欢扯了扯唇角,其实心里也明白,换做是她,发现被骗了后,这会儿估摸着也生气。 …… 简欢一上午待在大院都没离开。 霍老太太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霍战明让她进去,她推开门,正好看到他离开窗边回到椅子上。 “待在这里半天,你也不嫌闷。” “我乐意。”霍战明板着脸,反驳老伴的话。 霍老太太哧了声,昨晚上她已经跟他说了不少话,偏偏这臭老头就是不开窍:“你这样,迟早把他们逼走。” 霍战明不搭话,故意把字帖翻得哗哗作响。 “下楼吃饭去吧。” “不吃。”霍战明拿起毛笔,有模有样地开始要练字。 笔尖刚沾到砚台,毛笔就被霍老太太夺走:“你就装吧,连墨都没磨呢,写什么字!” 霍战明脸上抹不开去,也不想就这么下去吃饭,听到霍老太太说:“又给你买花,又待在这任劳任怨一上午,霍战明,我说你还想怎么着?不就是结过一次婚吗?你儿子,不也死了老婆呢……” 第635章 出乎意料 “要不是你稀里糊涂的,至于现在这样嘛?”霍战明的火气,也烧到了老伴的身上。 霍老太太撇撇嘴角,被他训得,也有些生气,“霍战明,爱吃不吃,随便你。”说完就出去了。 隔着房门,霍战明还能听到她一惊一乍的声音:“端盘子的事,妈做就行了,你快去坐着吧……” —————————— 简欢从厨房端着一盘青椒土豆丝出来,只看到下楼的霍老太太,忍不住看向二楼的书房:“爸呢?” “别管他,我们先吃。” 吃饭时,霍老太太吃出有几个菜的味道不一样,张阿姨端了碗汤出来,笑说:“这些都是三少奶奶做的。” “你还会做菜?”霍老太太很是诧异地看着简欢,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说徐淑媛跟老二的前媳妇,就连苏蔓榕,也不怎么精通厨艺,在霍老太太的认知里,现在的小姑娘,十个里有九个不会做菜,很少有这么不娇气还愿意自己下厨做饭的。 “妈,你多吃点。”简欢给老太太夹菜,老太太受*若惊:“下回,让张阿姨做就好了。” 简欢莞尔:“没关系,我喜欢做菜。” 霍老太太看她那张干净又年轻的小脸,吃着菜,心想,其实离过婚真的没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人好。 …… 吃晚饭,座机响了,霍老太太过去,对着电话说了两句,让在帮张阿姨擦桌子的简欢过去接:“莫霆的电话。” 简欢早上出门时忘了带手机,没想到他居然打到这边来了。 “喂。”简欢拿着话筒,微红着脸,转过身去。 “怎么不接电话?” “出来得太急,忘了带手机。”简欢顿了下,问他:“吃过饭了吗?” “刚吃完,”霍莫霆的声线压得有些低,“怎么突然想到跑到那儿去了?” “反正在家也没事,就过来了。” “老头子还在?”他问。 简欢嗯了一声,瞟了眼二楼:“你爸好像还在生我的气,连午饭也没下来吃。” 霍莫霆让她别管霍战明,先回家去,但简欢不想就这么走了。在乎一个人,自然而然也会在乎他的家人,她不愿看到,霍莫霆因为她,跟家里的关系变得不好。霍战明生气是一回事,但她不去努力做些改善,又是另外一回事。 霍莫霆在那头,沉默了会儿,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良久才说:“要是累了,早点回去。” —————————— 霍战明也不是拿乔,心里是真的有气。 他戎马一生,为人正直,偏就生了个离经叛道的儿子,徐淑媛的事,没少让他在徐家人面前尴尬。 而简欢的身份,一直都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尝试着好好接受这个小儿媳妇,却又爆出来她居然还结过婚。 听到楼下老伴跟简欢的说话声,霍战明也像是跟她们耗上了,就是不下去吃饭,直到肚子唱起空城计。 以往霍战明不准老伴在书房里摆放吃食,这会儿不免有些后悔,找了半天,只给他找出一颗奶糖来。 这颗糖,还是昨晚上,霍念言不小心掉在沙发底下的。 霍战明趴在地上,神着手,耳朵贴着沙发,努力了半天才被他拿到,但一颗糖不管饱,楼下已经没了说话声。 他又坐了会儿,才放心地打开门下楼去。 楼下很安静,他走了一遭子,没看到老伴跟简欢,猜想两人应该是出去了。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霍战明想着现在的孩子连装模作样都没耐心,刚要去厨房找吃的,结果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出来的简欢差点撞到他,她端了一盘盐酥鸡饭,和门口的霍战明大眼瞪小眼。 “爸。”简欢唤了他一声。 霍战明摆着脸,没有应她,转身,又回楼上去了,进书房,关门,刚坐到椅子上,门就被敲响了。 直到第三次叩门声响起,霍战明才淡淡道:“进来。” 瞧见端着餐盘进来的简欢,他脸上也没多少表情,拿着没沾墨的毛笔在纸上勾来划去。 第636章 鸦雀无声 “爸,我把饭放茶几上了,您先吃点吧。”说完,简欢知道霍战明不想见到自己,识趣地掩上门出去了。 霍战明抬头往那盘盐酥鸡饭看了看,捏着毛笔乱划了几下,门外一直没动静,他这才搁下笔走到茶几那边去。 结果,他刚拿起筷子扒了口饭,门被推开,他看到进来的简欢,满嘴的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 书房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简欢下去后,想起霍战明年纪大,吃饭可能会噎到,又冲了一碗葱花酱油汤,进来时却忘了敲门。 “爸,您喝汤。”简欢把汤放在他的手边。 霍战明冷着脸嗯了一声,简欢要走,他却侧过头问她:“莫霆他妈呢?” “刚才,隔壁张政委的太太说想买窗帘,让妈陪着她一起去看看。” 简欢见霍战明不说话了,左右看了看,见砚台里没墨汁了,又问霍战明:“爸,你过会儿还要练字吗?” “嗯。”原以为霍战明不会搭理自己,简欢听到他应声,很自觉地,走到桌边开始磨墨。 霍战明吃着饭,偶尔转头,瞅一眼站在那很有耐心地磨墨的简欢,也不再如最初那般生气,看到简欢又替他帮宣纸铺好,咽下嘴里的饭,开腔问她:“你家里条件一般,怎么又是拉小提琴,又是写书法的?” …… 之前不问,不代表不怀疑,只是如今,捅破了一层纸,有些疑问也想得到解答。 简欢铺纸的动作一顿,又听到霍战明问她:“上回听你说,你有个舅舅,怎么没见你联系过他?” “……” 霍战明见她不吭声,也没强求她:“不想说算了,收拾一下,早点回去吧。” 他搁下筷子,正准备起身,简欢突然道:“我四岁的时候,舅舅把我卖给了一户有钱人家,其实,之前很多年我都在他们家,五年前,我才搬出来。”她隐瞒了彦家跟童养媳那部分,其它,能说的都说了。 这些,霍战明不曾听苏蔓榕提过,刚听到时,心中也颇为讶异,没想到简欢,还有这样的过往。 按念言的年纪推算起来,她还住在那户人家家里时,就已经跟他那个不孝子在一块儿了。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混小子吗?”霍战明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简欢一愣,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没有反驳。 霍战明从简欢的言行细节看出,收养她的那户人家应该不曾亏待过她,那他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要跟他那个结了婚的小儿子搅浑到一起,“你今天老实跟我说,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简欢想了想,抬头对上霍战明矍铄的眼睛:“莫霆……他,长得很好。” “……”霍战明听到她这么说,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朝她摆手,让她赶紧出去,看着就头疼。 简欢还想去收拾碗筷,霍战明说:“行了,等会儿让张阿姨上来收拾。” 走到门口,简欢似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问霍战明:“爸,念言说想拿他那辆救护车玩具,你知道在哪儿吗?” “在储藏室里。” “储藏室在哪儿?”简欢不熟悉这边家里。 霍战明瞪了她一眼:“又不住在家里,你知道才怪!” 说着从简欢面前走过,去储藏室拿了玩具,递给她时板着脸说:“来的次数多了,自然对这里就熟悉了。” 简欢闻言,蓦地抬头看向霍战明,后者,已经两手负背进了书房。 …… 简欢出去后没多久,书桌上的电话就响了,霍战明过去接:“喂!”不怎么好的态度。 “……简欢人呢?”那头,霍莫霆也没拐弯抹角。 “还怕我谋害她不成!”霍战明冷哼,“既然这么担心,还让她来家里当使唤丫头?” 霍莫霆反问他:“你让她干什么了?” “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语气吗?”霍战明有些恼火,尤其是简欢说,当年这混小子靠皮囊勾/引了她。 霍莫霆默了默,道:“你有事跟我说,别找她麻烦……” 第637章 混账小子 霍战明直接抛给霍莫霆两个字‘滚蛋’,然后‘啪嗒’一下挂了电话,还拔了电话线! 站在窗前,霍战明的怒火在看到那株君子兰时消减,轻声嘀咕:“混账小子,有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 简欢从霍家出来,心情有些轻快,想给霍莫霆打电话,无奈没带手机。 正考虑着要不要去大院门口旁边的电话亭,简欢听到有人喊自己:“欢欢!” 她循着声,转过头去,看到了徐敬衍,他就站在大院的门边,但她刚才出来,却没有注意到他。 但他不是跟徐蓁宁母女一起回首都去了吗? 简欢看着徐敬衍走过来,他的样子很颓靡,乍一眼,她完全没办法把他跟第一次想见时的温润儒雅联系起来。 “您怎么……在这里?”简欢往大院里看了眼,以为他是来找霍战明的:“老首长现在在家里。” 徐敬衍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圈泛红,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从他拿到那份传真过来的亲缘鉴定书、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间,再也不复往日的冷静,念言跟他有血缘关系,那么她呢,她是念言的亲生母亲,当她不解地看着自己时,徐敬衍眼中,闪烁了泪光。 他匆匆地,买了机票,从首都赶到丰城,大脑里只有一个声音——他想要见到她,只要见见她就好。 简欢伸手在徐敬衍面前晃了晃:“您还好吧?” “我——”徐敬衍声音哽咽,望着简欢漂亮的五官,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 这是他的女儿,跟他骨肉相连的女儿,而他,却生生地错过了她的成长,错过了她的二十四年…… 简欢见他神色恍惚,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徐敬衍摇头,声音干涩:“我……我没事。” 简欢看了看腕表,她跟霍念言说好,要去学校接他放学的,时间差不多了。 “您要没事,我先走了,我得去学校接念言。”说着,简欢拎着包,就要去路边拦出租车。 徐敬衍却突然,拉住了她,简欢回头:“您——” “欢欢,”他喉头滚动,眼角湿润,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其实我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一道清亮的女声截断了徐敬衍的话,他跟简欢一齐转头,苏蔓榕已经疾步走过来。 苏蔓榕没有多看徐敬衍一眼,笑容牵强地对着简欢:“准备走了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简欢冲徐敬衍礼貌地一点头,自顾自地走了。 徐敬衍眼看着简欢坐上出租车,想要去拦她,苏蔓榕却挡住了去路:“我以为,上回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你还要骗我吗?简欢,就是我的女儿!”徐敬衍苦涩地扯了下嘴角,苏蔓榕的脸色却骤然惨白。 “你还要骗我吗?简欢,就是我的女儿!” 徐敬衍望着脸上血色尽褪的苏蔓榕:“你说那孩子死了,那简欢,又算什么?” 苏蔓榕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去查,还这么快就出了结果。 “我拿念言的头发去做了鉴定,哪怕几率再低,我依旧想去试一次。”徐敬衍望着她,嘴角眼底,尽是苦笑:“我等不及七天,临时让医院做了加急亲缘鉴定报告,今天早上……报告就出来了。”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苏蔓榕神情冷淡:“可能是报告出错了,你也说几率……” 徐敬衍从她的话里听出讽刺,他闭上双眼,良久重新望向她,额际青筋凸起,隐忍着情绪:“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我全都告诉你,你又想怎么样?” 苏蔓榕脸上,静若止水:“难道你还想让她认祖归宗吗?” “简欢是我的孩子,”徐敬衍说这句话,费尽了几乎所有的力气:“我是她的……父亲。” 第638章 我是她的……父亲 “父亲?二十多年前,她不是你的孩子,现在却又说她是你的孩子,徐敬衍,她不需要我这个母亲,还会要你这样的父亲吗?”苏蔓榕想到刚才简欢淡漠离开的身影:“你何必要来横插一脚,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是我的女儿!”徐敬衍眼底缠满了血丝,牙关紧紧咬着,腮帮突起。 “你现在跑去告诉她,世界知名的华裔小提琴家是她的爸爸,首都徐家老六是她二十多年不曾相见的父亲,还有那个找她代孕的女人是她的亲堂姐,你觉得,她会欢喜雀跃地接纳你?” 徐敬衍瞳孔微紧,盯着她。 “其实,真的没有必要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我自认不是个好母亲,但也想替她求求你,不要去打扰她,不要破坏她目前安稳的生活,如果可以,就当……你这辈子从没见过她。” “你刚才说代孕是什么意思?” 徐敬衍心跳不断加速,他上前攥着她的双臂:“你说她去代孕,她跟淑媛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一定要我说那么明白吗?” 苏蔓榕盯着他的眼睛,咬字清晰地说:“你们以为的,破坏徐淑媛婚姻的第三者,只不过是不会生育的徐淑媛找来,瞒着她丈夫偷偷人工受/精用来生下孩子的代理孕母。” “……”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掀开徐敬衍的天灵盖,当头浇下去,他瞬间,僵硬了身体。 他曾无意间听人讲过代理孕母的凄惨日子,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挺着肚子受人摆布地度过九个月甚至更久,没有心爱的男人在身边照顾她们母子,他闭上眼,却挥不去脑海中的这个画面。 “你不就是想要一个理由吗?那这个,够不够?” 徐敬衍的眼角似要皲裂开一般猩红。 苏蔓榕深吸了口气:“我们都不是合格的父母,如果你真的有心,那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 “我做不到。”徐敬衍心痛如绞,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那你想怎么办?把她是你的女儿的事昭然天下,告诉所有人,她为了钱把子宫借给你的侄女,结果还被你的侄女欺骗偷走了卵子?” “……代孕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徐敬衍动了动嘴唇,却被苏蔓榕冷声打断。 “倘若你知道她过去二十多年是怎么撑过来的,你就会跟我现在一样……” 苏蔓榕想到自己母亲说的关于简欢给彦家做童养媳的部分,胸口依旧泛闷:“认她,不过是你的私心,你真那么做了,算是彻底扰乱了她现在的生活,恐怕连像刚才那样跟她说话的机会都会失去,徐敬衍,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当年是我们太年轻,为人处事都不够透彻冷静,其实,我也没有资格责怪你,真的。” 徐敬衍松开了她的手臂,顿时泪如泉涌,这样的心平气和比任何严厉的控诉都来得让他悔恨自责。 …… 当年太年轻,所以现在,他必须要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他想起跟她的第一次争吵,是他无意间在他们的*下,发现了她收藏起来的一个盒子,那里面,装的全是霍政东的素描,还有一本日记,他一页页翻看着她言辞间对霍政东的爱意,心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那时候,他又刚好得知了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 她喂完孩子喝奶,进屋发现他看到了日记,冲过来夺走,并厉声指责他侵犯她的隐私。 当时,他说了什么,徐敬衍记忆犹新,他问她:“既然你忘不了他,为什么那个时候还要回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日记本,转头看着窗外的雪景,神色凄凉:“是呀,我是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不跟着他走。” 他想,那时候,她一定又在思念霍政东。 他从架子上取了小提琴盒和外套,顶着大雪从四合院里出来,听到她追过来:“你又想去哪儿?” “既然这样,宁萱,我放你走。”他没有回头,说完,重重地合上了院门。 第639章 血缘关系 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总是不愿意服软,有些话,出口便是后悔,他站在院子外,久久没有离开,却又不愿意回去见她,那天晚上,他有一个演奏要参加,因为在台上时走神,不小心被没固定好掉落下来的照明灯砸中至昏迷。 等他再醒来,拿着那封诀别信,不顾家人的阻挠执意赶去四合院,等待他的是人去屋空。 有一个邻居大嫂告诉他:“有个男人,把她们母女接走了,说是她的丈夫跟孩子的父亲……” …… 可如今,再遇到简宁萱,徐敬衍发现,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所看到听到的那样子。 他不知道究竟什么地方出错了,不管是亲子鉴定、诀别信、还有那个邻居大嫂。 苏蔓榕上说,当年是徐家的人把她硬生生从首都逼走,她言行之间,流露出对他的恨意,还有时隔二十多年,那份鉴定书上他跟念言的血缘关系,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剪不断的绳线越理越乱…… —————————— “就这样吧,我听我婆婆说,你女儿伤得很重,还是尽快回首都去照料她们母女。” 苏蔓榕这句话,在徐敬衍听来极具讽刺,又让他痛不欲生,他怔怔地站在大院门口,看着她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轿车从他身边开过,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可是,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的双手捂住眼睛,想着简宁萱,想着简欢,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 苏蔓榕不允许自己回头,车子一路开回霍家院子,却在门口时,一不留神,撞到了旁边的石头。 车灯被撞掉一块,她急急踩下刹车,额头撞到方向盘,肿起了一个红包。 她的双手十指抠着方向盘,看到徐敬衍那副样子,她的心里不但没觉得痛快,反而,也跟着一阵抽痛。 苏蔓榕停好车,刚进院子就看见张阿姨,她冲张阿姨微笑点头,尽管,笑得有些勉强。 “对了,大少奶奶,刚才,三少奶奶走之前,搁下一个文件袋,说让我转交给你。” 张阿姨擦了手,回屋子拿了那个文件袋,苏蔓榕一眼就认出,是自己昨晚从律师事务所拿出来的。 她送到沁园的时候,里面装的是什么,这会儿,里面照样装的是什么,一样也没差。 苏蔓榕想打电话给简欢,却发现手机还落在车上,然后,她猛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急匆匆地跑到车边,打开副驾驶车上,手机静静地躺在座位上,她解了锁点开通讯记录,果然,那里有一通电话记录,显示的是被接通的标识。 在大院门口看到说话的简欢跟徐敬衍时,她正拿了手机打电话给霍苡薇。 后来急着下车,忘了有没有把手机带身上,如果带在身上,她不敢确定小女儿是否听到了她跟徐敬衍的对话。 苏蔓榕心不在焉地上楼,跟从书房出来的霍战明对上,她喊了一声:“爸。” 霍战明嗯了一声,和她擦肩而过时,他又停下,扭头问她:“你们搞艺术的,对卧室的打扮是不是比较内行?” “爸想重新布置房间?” “就是觉得老三那个卧室缺了点什么,你要是有空,重新帮他弄一弄。”霍战明两手背在身后,说这话时神色有点不自然,左右看了看,指着独立洗手间的门口:“就像这样,记得铺防滑地毯,免得不小心摔倒什么的。” 说完,霍战明干咳一声,摆着脸下楼去了。 苏蔓榕回到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了会儿,还是不放心,拿了车钥匙跑下楼,出门又去了霍苡薇那里。 —————————— 简欢赶到学校时,最后一节课已经下了,霍念言正拿了根冰棍,坐在门卫室里跟一个老保安侃大山。 她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小家伙转头看到她,立刻背着大书包跑过来:“怎么这么晚?” “路上堵车了。”简欢想要帮他拎书包,他却不让,挑着眉看她:“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昨晚,简欢已经把他们周末要去拉斯维加斯的事情告诉了他。 小家伙撇撇嘴角,把睡衣套在身上,不屑一顾:“拉斯维加斯,我闭着眼都能走一圈,有什么好玩的。” 第640章 满是挑衅 “不想去了?”简欢反问他。 霍念言瞄了她一眼,非常勉为其难地说:“既然你这么想去,算了,还是一块儿去吧。” 简欢没有立刻带着霍念言回家,而是去找了他的班主任,帮他请了一星期的假,还问了他最近的学习情况。 小家伙抱着简欢的手提包,站在门口,看她出来,哼了哼:“就你事儿多,这有什么好说的。” 简欢弯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门:“刚才老师说,你最近上课都没玩折飞机,还做笔记了,是不是真的?” 霍念言翻了个白眼,小脸有些红,小手偷偷地拉住了简欢的大拇指。 …… 简欢牵着霍念言打算去校门口打车,没想到,会遇到同样来接人的彦安安。 彦安安自从被霍苡薇砍去一小截手指后,整个人颓靡不振,最近才重新出来走动,彦家的邻居老奶奶有事,不能来学校接孙女放学,彦安安想着没事,自告奋勇地来了,结果就让她在这里瞧见了简欢。 简欢冲她点头致意,然后拉着霍念言走人。 那个小鬼,彦安安看到,突然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满是挑衅。 彦安安对简欢,有种说不上来的感情,以前有多讨厌她,现在就有多内疚。 尤其昨晚上,大哥跟妈妈因为简欢发生了争执,最后大哥摔门离开彦家,她才知道简欢又结婚了。 不但没有低嫁,反而嫁的更好了,虽然那个男人带了个孩子。 妈让人介绍给大哥的那些女人,彦安安觉得,没有哪个能跟简欢相比,不说脸蛋,还有性格方面。 手机响了,彦安安接起,是邻居奶奶问她接到人没有。 “我到学校了,马上就进去找她。”彦安安看了眼路边等车的简欢,边打电话边朝学校里去了。 …… “我不喜欢刚才那女的!”站在马路边,霍念言仰着脸,向简欢表达自己的想法。 简欢捏了捏他的脸蛋,听到小家伙说:“她跟汽油长得蛮像的,汽油讨厌,她也一样讨厌。” “你这是搞针对。”简欢苦笑不得。 霍念言挥动着小手臂,拦下一辆出租车,爬上去坐好,问简欢:“你有没有给我买防晒油?” “……现在才四月份。” “这个我知道啊。”他挺着小肚子靠在座位上,歪着头说:“但你买不买,又是另一回事。” “……”简欢关上车门,揉了揉他的脑袋,告诉司机地址。 小家伙歪靠在她身上:“我觉得我刚才,好像看到小外公了,不过又可能不是他,你说呢?” —————————— 霍念言没有看错,徐敬衍确实来了学校,只是隔着马路看到简欢领了孩子出来,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情感。 直到身后响起轿车鸣笛声,他才如梦初醒,不再挡在路口。 手机震动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响起,徐敬衍看了屏幕,是夏澜的号码,但这一刻,他却什么电话也不想接。 …… 首都,医院,夏澜站在走廊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知道徐敬衍去哪儿了,徐家那边,说没见到他,家里保姆只说他回去了一趟然后匆匆又走了。 病房里,传来徐蓁宁尖锐的骂声:“我都说我不想吃!”接着是碗筷掉在地上的声响。 夏澜挂了电话,推门进去,看护正蹲在地上收拾,徐蓁宁一伸手,就把床柜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 早晨,徐蓁宁醒过来,已经闹过一次,这会儿,才稍稍冷静下来。 看到进来的夏澜,徐蓁宁鼻子一酸,别开头,手指掐紧被子,听到夏澜对看护说:“她既然不想吃,随她去。” 等看护收拾完出去,夏澜走到窗前,冷声道:“你还要作到什么程度?” “你明明说,我还能正常走路!”徐蓁宁想到自己被子下残缺的身体,抬头,红了眼眶:“可现在呢?” 第641章 倒不如死了干脆 她伸手,狠狠地把床柜推翻在地上,夏澜怒形于色,想去阻止她:“徐蓁宁,你发什么疯?!” “妈,我算是相信了,人家总说现世报现世报。” 徐蓁宁自嘲地看着夏澜:“你千方百计,抢了人家老公,现在,我这个做女儿的,在替你还债了!” “我看你的麻醉还没过去,还是好好休息,别胡说八道。”夏澜淡淡道。 徐蓁宁失声哭出来,就要去拔手上的点滴针,夏澜过去拽着她的手:“你难道还想伤口继续感染吗?!” “我都这样了,倒不如死了干脆!” “徐蓁宁,我生你养你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这么在我心口上捅一刀?”夏澜不肯放手。 徐蓁宁苦笑:“妈,简欢是爸的女儿,亲生女儿啊!” “……”夏澜不做声。 “你抢走了她妈妈的男人,她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会抢走我喜欢的男人。” 夏澜不想让她再说下去,徐蓁宁嘲讽地看着夏澜:“妈,你说,爸爸知道了所有事,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徐蓁宁!” “你吼我也没用,吼我难道就能抹灭你做过的事吗?” 徐蓁宁喋喋不休地说着:“你不但偷换了dna鉴定的标本,还给徐家送了一份呢!” 夏澜脸色难看,握着徐蓁宁手腕的力道加大。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不,我全都知道,当年从你看徐敬衍的眼神,我就什么都猜到了。” “如果爸爸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被人当野种生活在外面二十多年,而这一切,都是妈你精心策划的,你觉得,他会不会生吞活剥了你呢?”徐蓁宁喊着徐敬衍‘爸爸’,但语气却极为讽刺。 “你——”夏澜刚想训斥女儿,病房的门却被推开了,回头,看到了一脸不敢置信的梁惠珍。 …… 梁惠珍下班后,想到夏澜一个人照顾女儿劳累,便道医院来替她,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当她听到徐蓁宁口中的那些话,满是震惊,捂着自己的嘴,哪里想到,夏澜居然是这种人! 二十多年前,徐敬衍跟简宁萱的那段情,她也清楚,但却没插手。 只道是简宁萱背叛了小叔子,跟其他男人苟合生了孩子,谁会料到,原来是被人这么算计了。 虽然她也恨简欢当初破坏了女儿的婚姻,但大是大非,梁惠珍不会颠倒,她觉得这是做人的最起码原则。 所以,她走过去,看到神色复杂的夏澜,“夏澜,刚才蓁宁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澜不做声,徐蓁宁也慌了神,没想到梁惠珍会全部听去。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梁惠珍想到夏澜的阴毒,全身寒毛都竖起来,转身就要走,却被夏澜拉住了。 “大嫂,你要去哪里?” 梁惠珍看着夏澜的目光满是失望:“这件事,我必须告诉老六。” “大嫂,你不能告诉他。”夏澜这一刻,才有了紧张,抓着梁惠珍的手:“求求你,大嫂,我已经知道错了。” 梁惠珍去拉开夏澜的手:“这件事,孰是孰非,我不评判,让老六自己来决定。” 话毕,她看了眼床上的徐蓁宁,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疾步离开了病房。 “妈,现在怎么办?”徐蓁宁面露焦急,手心出了细汗。 夏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拉开病房的门,急匆匆地追出去,在电梯门口看到了在按电梯按钮的梁惠珍。 “大嫂,你听我解释……” 梁惠珍见她过来,也不等电梯了,转身,打算从安全过道下去。 夏澜跟过来,急切地拉住她:“大嫂,当年的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你听我好好说行吗?” “那是什么样子的?”梁惠珍看着额头渗出虚汗的夏澜:“要真不是那样,你又在怕什么?” “夏澜,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当你是好妯娌,也看得出你对老六的心意,但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 梁惠珍想到了‘丧心病狂’四个字,但望着夏澜恳求的双眼,却咽了下去。 第642章 改过自新 徐家同不同意徐敬衍跟简宁萱在一起是一回事,但夏澜这么动用手段,又是另一回事,想到自家丈夫的弟弟这些年都没自己的孩子,梁惠珍不可能把这件事瞒下来:“你不用跟我解释,到时候,你自己跟爸和老六说吧。” …… 梁惠珍到停车场,夏澜依旧跟在后面:“大嫂,人都会犯错,难道不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夏澜,你觉得你仅仅是犯错了吗?”简直是在造孽! 梁惠珍上了车,副驾驶车门被打开,她侧头,夏澜已经坐进来,她说:“下车!”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弥补,大嫂,你给我一次机会。” 见夏澜不肯下去,梁惠珍索性打着方向盘,把车倒出停车位:“那你跟我一起去见爸,把事情全都说清楚。” 如果把事情都说开了,她很清楚地知道,徐家再也没有自己的立身之地,徐敬衍更是会—— 夏澜闭上双眼,搁在腿上的手攥紧,轿车一路疾驶,开上高架,她的声音干涩:“大嫂,你何必这么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老六、告诉爸。如果只是一般的小事,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回,夏澜,你知道我的为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哪怕简欢曾经破坏了你女儿的婚姻?”夏澜转头,看着开车的梁惠珍。 梁惠珍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提到徐淑媛她的胸口还是难受,但表情却很冷肃:“这是两码子事。” 车子下了高架,夏澜的一颗心跟着提起来:“大嫂,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毁了一个家庭?” “夏澜,你不用再说了,这事,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夏澜咬着牙,探身去抢方向盘,梁惠珍脸色骤变,冷声道:“夏澜,你疯了吗?快点放手。” “大嫂,求你,不要回老宅,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敬衍……” 梁惠珍不语,要踩刹车把车子停到路边。 一辆巨型的货车突然迎面而来,黑压压地几乎要遮掩了轿车,夏澜见梁惠珍不心软,猛地用力推开梁惠珍。 “夏澜,你做什么?!”在梁惠珍的惊呼下,夏澜把着方向盘迅速地打向左侧…… —————————— 马路上空,响起刺耳的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轿车的碰撞声。 “你他妈有病啊!怎么开车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后面那辆冒失的轿车怒骂。 苏蔓榕开车时晃了神,不小心撞到了前头的车子。 她下车跟司机协商好赔偿,也没去修理中心,直接把车子开进了旁边的小区。 …… 苏蔓榕开门进公寓时,霍苡薇正双脚搭在茶几上,吃着保姆切好的水果,看着电视偶尔发出大笑。 “您来了?”保姆过来,替苏蔓榕拿拖鞋。 苏蔓榕没工夫换鞋,拎着包走过去,望着专注看电视的霍苡薇,良久,才问她:“看什么呢?” “爱情公寓啊,妈你要不要一起看?” 苏蔓榕观察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她没有像霍莫霆那样关着霍苡薇,但也让保姆看好她,见霍苡薇没有任何异常,苏蔓榕的神情松懈下来,朝电视屏幕看了眼,“你看吧,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 “好啊,”霍苡薇从沙发起来:“那我进去换一套衣服,妈你等我会儿。” “我去车里等你,快点下来。”苏蔓榕说完就走了。 等公寓的门合上,霍苡薇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她转头,看着电视,把手里的水果盘摔在了茶几上。 —————————— 简欢跟霍念言回到家,小家伙急着上楼收拾行李,简欢却押着他在客厅做作业。 “哪有你这样的,我东西还没整理呢!要是来不及了怎么办?” “放心吧,晚上我帮你一起整理。”简欢指了指那些空题,小家伙翻了翻白眼,拿着笔趴在茶几边。 简欢摸着孩子的脑袋,发现他头发长的速度很快,去楼上拿了夹子,让小家伙把额前挡住眼睛的头发都撩起来。 “这样子,头发挡着眼睛,很容易近视。” 第643章 要求真多 霍念言接过夹子,一边胡乱往头上夹一边抿着小嘴:“要求真多。” 毛绒绒、半卷的头发撩开,露出他挺挺的小额头,唇红齿白的,像极了漂亮的女娃娃。 简欢捧住他的脸蛋,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亲,小家伙嫌弃地推开她,耳根子红红:“怎么老这么随便?” “害羞了?”简欢故意靠过去,捏了下霍念言的耳朵。 小家伙抓耳挠腮,过了会,转过头,偷偷瞧着翻看杂志的简欢,冲她招了招小肉手。 “干嘛?”简欢放下杂志问他。 霍念言没说话,就是招手,简欢凑过去,好奇他想干嘛,结果,小家伙‘吧唧’一声,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好啦,现在公平了。”小家伙继续红着小脸,拿起铅笔做作业去了。 简欢摸着霍念言刚才亲过的地方,软软的小嘴,还残留着余温,心里甜蜜蜜的,唇角不由扬起。 …… 电话铃声响起时,简欢刚教霍念言做完语文作业,她探身拿了话筒:“哪位?” 家里的座机没有来电显示。 “出来。”听到霍莫霆低沉的声音,简欢心里踏实许多,起身走到窗边,看到了他的车子。 他说:“晚上去外面吃饭,就你一个。” 简欢侧眼,看到霍念言正好奇地瞅着自己,对着话筒道:“我跟念言马上出去。” “……” 霍莫霆没了声,不知是答应还是反对,片刻后,她才又听到他的声音:“快点出来。” …… 小家伙一听要去外面吃饭,立刻丢了铅笔,欢快地跑去玄关处,换好鞋乖乖等简欢从洗手间出来。 简欢跟李婶交代了一声,牵着霍念言的小手出去。 那辆扎眼的路虎揽胜停靠在栅栏边。 简欢原本想坐去后座,但伸手去拉车门时,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而,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她拍了拍霍念言的小屁屁:“上去。” 等小家伙爬上车,简欢才坐进去,两人一个位置,多少有些拥挤,她偏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下班了?” 尽管车窗都大开着,但车内还是有一股淡淡的烟味,简欢猜想,他回来的路上应该抽烟了。 霍莫霆看了她一眼,先是不搭理她,过了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霍念言腆着笑,坐在简欢的腿上,问霍莫霆:“爸爸,我们去哪儿吃饭?” “御福楼。”霍莫霆启动车子,简欢搂着小家伙,问他:“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忽然想到去外面吃饭?” 霍莫霆侧过头,盯着她白希的脸跟侧颈,目光变得幽深温柔:“就想换换口味。” “小外公!”霍念言突然趴在车窗上,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简欢跟着他转头,车子刚好开到小区门口,徐敬衍就站在旁边一棵槐树下,若有所思。 霍莫霆也看见了徐敬衍,在不远处停车,然后按了按喇叭,霍念言已经降下车窗,叫嚷着:“小外公!” …… 徐敬衍循声转头,看到了那辆揽胜,然后也看到了车里的一家三口。 尤其是对上简欢唇边那抹客气礼貌的微笑,徐敬衍的情绪再次翻涌,他走过去,眼睛却无法从简欢身上移开,他听到自己涩涩的声音:“出去吃饭?” “是呀!”霍念言趴在车窗上,瞅着脸色憔悴的徐敬衍,扭头问霍莫霆:“爸爸,小外公也没吃饭吧?” 小家伙对徐敬衍有好感,因为每回见面,都能从徐敬衍那点讹到一些好东西。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徐敬衍回绝,霍莫霆却看着他说:“真有事,也不差吃饭这点时间。” 简欢见父子俩都邀请,也跟着说:“是呀,一块儿去吧。” 徐敬衍望着简欢温婉的目光,垂在身侧的双手有一点颤抖,他终究是点头,然后上了车。 霍念言立刻从副驾驶座下来,跟着徐敬衍一块儿,坐到了后面,嘴甜地告诉徐敬衍,自己唱歌比赛得了第二名。 “真的吗?”徐敬衍摸着他的脑袋,心头泛酸。 第644章 母子缘 霍念言重重地点头:“是呀,吴辽明他外公啊,听说他得奖了,特地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 “……” 简欢听出小家伙的意思,侧着头,佯装不悦地说:“霍念言,不能这样子。” 霍念言瘪瘪小嘴,徐敬衍却生怕孩子不开心,从外套内袋里拿出皮夹,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给霍念言。 “想要什么,自己去买,要是钱不够,跟小外公说。” 小家伙瞅着那张信用卡,真的接过来,往自己的小口袋里藏,简欢伸手截住,不顾他的瞪视,重新还给徐敬衍。 “您别把他的话当真,他昨天,还刚从人家那里,搜刮了一个纯金的钥匙扣呢!” 徐敬衍看着笑吟吟的简欢,眼圈酸涩,他很想告诉她,如果她想要,他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 —————————— 霍莫霆在御福楼预订了包厢,是双人间的,显然,一开始就打算是跟简欢烛光晚餐的。 他叫来经理,临时换了一个大点的包厢。 上了菜,霍念言霸着龙虾不放,霍莫霆皱眉,因为有客人在,低着声,让儿子把菜让出来,别吃独食。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吃龙虾。”徐敬衍道。 简欢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下,那边,霍念言‘哎呀’一声,打翻了桌边的酱油碟子。 霍念言抬头,看到对面的霍莫霆黑了脸,生怕他生气揍自己,下了桌靠着简欢,结果把简欢的衣服也弄脏了。 简欢只好带小家伙去洗手间,留下两个男人在包厢里。 “霍念言,你再乱动,我就放手了!”简欢作势就要撒手,小家伙撅着屁股,连忙抓着盥洗盆里的水龙头。 洗手间的门口传来脚步声,简欢不经意地转头,看到来人时蹙了下眉心。 简欢真没想到,自己出来吃顿饭,也能在这里碰到霍苡薇。 霍苡薇也看到了站在盥洗台边替孩子洗手的简欢,扯了下唇角,打招呼:“这么巧?” 简欢神情很淡,冲她点了下头,抽了两张纸巾替霍念言擦干净小手,然后牵着小家伙准备回包厢去。 “这可怎么办呢,我这样没法出去见人了……”霍念言扯着身上乌漆漆的外套,凑过小脑袋嗅了嗅,还有浓浓的咸味,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满是嫌弃。 简欢拉着他的小手,侧头低声责备:“那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了?” “我也没乱来,那个……那个,是那个服务员没把酱油碟子摆好。”霍念言竭力给自己找辩解的理由。 霍苡薇靠在盥洗台边,看着走出去的母子俩,突然开了口:“念言,看到堂姐,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霍念言顿时没了跟简欢说话时的欢腾劲,扭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着双手环胸的霍苡薇,却没有出声叫人。 简欢觉得霍苡薇在没事找事,但还是晃了下霍念言的小手:“念言,喊人。” “堂姐。”小家伙软软糯糯地叫了霍苡薇一声,不是很情愿,然后催促着简欢就要走人。 简欢也不想久留,刚要走,霍苡薇却说:“现在念言是越来越听你的话了,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简欢从霍苡薇的口吻听出了挑衅的意味,回过头,看着她。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这不是夸你们有母子缘吗?” 霍苡薇扯出一抹笑:“念言的生日,如果我没记错,是在六月份吧?说起来,念言也快六周岁了。” 简欢料到从霍苡薇的嘴里吐不出好话,哪怕自己转身就走,霍苡薇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不想让孩子听到不该听的,她摸了摸霍念言的后脑袋瓜:“记得回包厢的路吗?你先回去,我跟你堂姐说会儿话。” “还是一起回去吧。”霍念言仰着小脸,抿起小嘴,有些担心她。 “你先回包厢去。”简欢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胖手:“我跟你堂姐说完话,马上就过去。” 霍念言却猛地抱着她的手臂,犟性子犯了,摇着头不肯走:“不行,跟你一起回去。” 第645章 惺惺作态 霍苡薇嗤笑地看着简欢:“你怕什么,念言是我堂弟,难道我还会欺负他?我不过是有件事好奇想问问你。” “什么事?”简欢直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捂着霍念言的耳朵。 “我就想问你,你跟我小叔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个问题,简欢跟霍莫霆倒真没串过口供,所以当霍苡薇这么问,她有瞬间的发愣,这个想着怎么回答,又听到霍苡薇说道:“那换个问题,六年零九个月前,你去过拉斯维加斯吗?” “……” “推算起来,那个时候你刚好——” “霍苡薇!”简欢厉声喝止了她,声音透着冷意:“别忘了,你也姓霍,你刚才还在让念言喊你堂姐。” 简欢脸上平静,但心中,已经掀起了波澜,她大脑里闪过一个念头,霍苡薇知道了代孕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自己姓霍,我也知道念言是我的小堂弟,可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的惺惺作态!” 简欢抬头,从霍苡薇的眼中,看到了讽刺,她说:“六年零九个月之前,刚巧,我跟我妈在拉斯维加斯度假,还是小叔招待了我们,那些年,他基本不怎么回国,你又不太可能跑到拉斯维加斯去,那么——” 霍苡薇斜眼看着念言那不谙天真的小脸,话是对简欢说的:“有些事情,就变得很蹊跷,你说对不对?” 简欢此刻的心情复杂,面对霍苡薇步步紧逼的质问,她没办法挺直脊梁反驳,当着念言的面,她处处受到了牵制,甚至担心,下一秒,霍苡薇便不管不顾地点破所有的事。 简欢对上霍苡薇的双眸:“你想怎么说我都可以,但请你注意场合。” 看到简欢这态度,霍苡薇更肯定傍晚在电话里听到苏蔓榕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 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道老妇略显刻薄的声音:“这御福楼啊,就是店大欺客,现在,连地都不拖干净了!” 熟悉的声音,让简欢跟霍苡薇纷纷回头,便看到了由雪姨搀扶着、拄着拐杖过来的彦老太。 彦老太显然也看到了对面两人,一时间没了声,停下脚步。 简欢只能想到‘冤家路窄’这个词来形容眼前这个情形,今天她应该翻翻黄历再确定要不要出门。 彦老太瞧见霍苡薇,立刻让雪姨扶着过来:“薇薇,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彦老太瞟了眼简欢,脸色有些沉,但对着霍苡薇时又露出关心。 霍苡薇轻笑:“您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您那孙子,到底是谁突然不想结婚了。” “是景深欺负了你?”彦老太心里暗骂那个鬼迷了心窍的孙子,面上,拉过霍苡薇的手:“你放心,有奶奶在,奶奶给你做主,绝对不会再让他做对不起你的事!” “是吗?”霍苡薇朝简欢看了一眼,心里依旧有一股怨怼,不管是对简欢,还是彦景深。 彦老太生怕霍苡薇一不小心又不见了,拉着她要她一起回包厢吃饭:“我一定替你教训那混小子!” “那我能不能带带个人一块去?”霍苡薇问。 “当然可以,”彦老太往洗手间里看了一眼:“是你妈妈吗?那我们就在这,聊会儿天等等她。” “不是我妈,是我姐姐。” 简欢倏尔抬眼,看向似笑非笑的霍苡薇,而彦老太诧异地问:“你还有姐姐?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我姐姐不就站在您旁边吗?” 霍苡薇走过去挽住了简欢的手臂,简欢蹙眉,想要甩开她,耳边是她低低的声音:“念言是你代孕生的吧?” 简单一句话,成功阻止了简欢的所有动作。 霍苡薇脸上笑容更深,对一脸震惊的彦老太又说了一遍:“这就是我的姐姐,她以前还在你们彦氏工作过呢。” 彦老太一时没拿稳,拐杖掉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她怎么就成了你姐了?” 第646章 软肋 “这个,得去问我妈妈。”霍苡薇笑着:“不过,简欢千真万确是我姐,您老不觉得我们像吗?” 这个消息,对彦老太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怎么也没想到,简欢居然是霍苡薇的姐姐。 “那她跟霍三……”彦老太不小心,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哦,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霍苡薇好心地解释。 简欢想要阻止她:“够了……” “不够,这是你们欠我的。”霍苡薇脸上带着笑,声音是从喉间发出:“不去吗?那我就告诉念言——” 霍念言的身世现在就是简欢的软肋。 见简欢不再多说什么,霍苡薇问彦老太:“我姐姐能一起去吗?” 彦老太眼神复杂地看简欢,不想答应,但霍苡薇下一句就是:“那算了,我也不过去……” “反正也不差一个人,那就……一起过去吧。”彦老太笑得十分勉强,这心里,已经是百感交集。 “好啊,那您先过去,我跟我姐去个洗手间,马上就到。” 等彦老太跟雪姨走远了,简欢拉开了霍苡薇的手,说:“让念言先回去,我跟你过去吃饭。” 霍苡薇不让,要是霍念言走了,这个坏小子一定会给霍莫霆通风报信,那样子,她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这些事,何必要牵扯到一个小孩子。” “那我的孩子难道就是活该?还没出生,就被他的爸爸抛弃了,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简欢别开头,不去看她怨恨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轻轻地握住,简欢低头,看到霍念言水漉漉的大眼睛,他仰着脸,说:“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刚好,我也没吃饱。” 霍苡薇在一边呵呵笑着:“姐,你看,念言多贴心。” —————————— 服务员清理完地上的酱油碟,掩上门出去,包厢里剩下霍莫霆跟徐敬衍两人。 霍莫霆开了一瓶红酒,站起身,给徐敬衍先倒了一杯,徐敬衍盯着杯子里那暗红色液体,看向坐回去的霍莫霆,开口,嗓音带着沙哑:“欢……她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除了早晨起来,其他时间段,不怎么有孕吐反应。”霍莫霆说。 徐敬衍点头,望着对面仪表堂堂的男人,想到苏蔓榕说的,心口又疼痛起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了眼角的湿润,又问霍莫霆:“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送她们母子回拉斯维加斯,等这边公事处理完,我再过去。” “你们要定居国外。”徐敬衍听到这个消息,不免露出惊愕的神情,还有一丝的失落。 霍莫霆没否认,他的衬衫袖子半撩起着,小饮了口红酒,然后补充了一句:“国外的环境更适合养胎。” 徐敬衍没再说话,包厢里也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良久,霍莫霆看了看腕表,还没见人回来,简欢的手机在他这里,退开椅子:“我去洗手间看看。” 徐敬衍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块去。” 霍莫霆抬眼望着徐敬衍,其实没必要两个人去,但他看出徐敬衍对简欢的关切,终究是点了下头。 …… 简欢从没想过,离了婚,有朝一日,还能跟彦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还带上了她跟霍莫霆的儿子。 彦安安看到进包厢来的简欢时,正在跟彦母讨论哪个牌子的护肤品好用,然后,顿时噤声,蒋英美顺着女儿的视线回头,瞧见门口的简欢跟霍苡薇还有霍念言时,脸上的表情,可谓瞬息万变的精彩。 “这——”蒋英美扭头,看向坐在那喝茶的儿子,显然,彦老太还没说她们要过来的事。 彦景深望着牵着孩子的简欢,握在茶杯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没有说话,视线却也没再移开。 “刚才在洗手间,碰巧遇到了薇薇,你们说巧不巧,就顺便过来吃个饭。”彦老太说着,让雪姨拉开椅子。 “奶奶!”彦安安觉得自家奶奶老糊涂了,这个霍苡薇,不是早跟她哥分了吗? 霍苡薇笑着,像是没看到彦安安不欢迎的目光,自顾自地拉着简欢,选了彦景深的对面位置坐下。 第647章 经不起折腾 彦安安张了张嘴,想叫简欢,桌下的手,却被彦母按住,眼神示意她别乱来。 包厢里,气氛一时变得很诡异的安静。 “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啊?”霍苡薇挑眉,看了一圈包厢里的人。 “怎么会?只是有些惊讶,薇薇,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都没见你来家里。” 蒋英美说着话,眼角余光却落在简欢身上,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下,不知道是不是简欢对霍苡薇说了什么。 要不然,这两人怎么会一块儿过来吃这顿饭? …… 简欢从进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抱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霍念言,对这顿饭,根本一点也吃不下。 霍苡薇却突然起身,说:“这个位置要端菜,我现在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你身体不舒服?”彦老太关心道。 霍苡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望着彦景深:“我怀孕了呀,奶奶,景深难道没告诉你吗?” “……你怀孕了?”彦老太愣了愣,转头询问孙子:“景深,苡薇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连蒋英美也被震惊到了,一双眼不停地瞄向霍苡薇的肚子,如果真是他们彦家的孩子—— 彦景深默不作声,盯着笑得开心的霍苡薇,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倒是霍苡薇走过来,在他的旁边坐下,两人挨得近了,她双手圈住他的胳臂:“景深,我们订婚的时候,你不会没告诉你家里,我有了你的孩子吧?” “这怎么可能?”彦安安注意着简欢的神色,急切地看向彦景深:“哥,她说的都是骗人的,对不对?” 如今在彦安安的潜意识里,简欢才是她的大嫂,至于霍苡薇,不过是抢走她大哥的第三者。 霍苡薇托着下巴,看着气急败坏的彦安安:“你看我姐干嘛,怀你哥孩子的又不是她。” “……” 蒋英美听到‘我姐’两个字,满眼惊讶地看向简欢,又听到霍苡薇说:“奶奶,你不是要替我做主的吗?” 彦老太一脸尴尬,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今天,我妈妈不在这,不过没关系,我姐姐在呢,至于景深之前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多计较了,奶奶,你就让景深给我姐敬杯茶,算是跟女方的长辈道个歉。” 霍苡薇说着,已经倒了杯茶,要放到彦景深的手里,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说:“你闹够了没有?” “我怎么闹了?”霍苡薇看向蒋英美:“妈,我怀着你家孙子呢,他就这么凶我,医生说孕妇不经吓的。” 彦景深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霍苡薇的手腕,瞬间出现了红痕。 霍苡薇扭过头,含笑地望着脸色阴沉的彦景深:“你紧张什么,这里除了我,又没你其她*。”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彦景深拉着霍苡薇就要起来,声音透着不耐烦。 “不是你奶奶邀请我来吃饭的吗?”霍苡薇不肯起来,笑靥如花:“我顺便,把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也带来了。” 彦安安不敢相信地指了指一直没开口的简欢。 霍苡薇喝了口茶,点头:“她不仅是我的姐姐,还是首都徐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简欢猛地抬头,看向霍苡薇的时候,包厢的门被突然推开,苏蔓榕的呵斥声传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不仅是我姐,还是首都徐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简欢的耳膜嗡嗡作响,在这句话之后,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她只看到苏蔓榕跟霍苡薇在那拉拉扯扯。 苏蔓榕的脸色苍白,她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桌边的简欢,至于霍苡薇说的那句话,她也听到了。她没在洗手间找到霍苡薇,刚巧,被她在走廊上碰到了彦家的保姆,没成想一进包厢就—— “你跟我走……” 霍苡薇甩开苏蔓榕的手:“为什么我要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还想说什么!霍苡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苏蔓榕急红了眼,硬扯着她往外拖。 第648章 一文不值 霍苡薇边挣扎边扭头,看着神色各异的彦家人,又哭又笑:“我姐姐可是金凤凰啊,是真的金凤凰,我要是她的婆婆,一定把她当宝贝供起来,徐淑媛死了,徐家现在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认回去得多疼她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蔓榕的手心阵阵发疼,眼圈湿润,拉着霍苡薇:“你给我出去。” “我不走!”霍苡薇却奋力挣扎,冷笑地朝立在那的彦景深喊道:“我姐姐又嫁了人,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彦景深双手慢慢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在拼命隐忍着油走在边缘的情绪。 苏蔓榕看向简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紧紧搂着霍苡薇,恳求着:“就当妈求你,别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就该全部说出来让那些人去悔掉肠子,”霍苡薇笑着流泪:“我姐多厉害,*之间成了徐家的孩子,我听人说,以前算命的说她是富贵盈门的命格,妈你说,那户把她赶出家门的人家脑子是不是被门板夹了?” 彦老太听到这句话,两眼直翻白,嘴里喃喃着‘天哪’,身形一晃,蒋英美连忙扶住她:“妈!” 就像霍苡薇说的,彦老太现在,这心里,确实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感觉,就像是你捡了一块路边的石头回家,有一天,你嫌它碍事,随手一丢,没过多久,在一个拍卖会上你再次见到了这块石头,但它却不再是一文不值,而是一跃成为了一块极具收藏价值的宝石。 彦老太幡然醒悟,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一再怂恿孙子跟简欢离婚,离婚啊! …… 包厢的门被重重地推开。 霍苡薇看到进来的徐敬衍,她曾经去拉斯维加斯时,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这会儿一下就认出来了。 “我姐的爸爸来了,你们要不要马上攀个亲戚?再怎么说,你们也养了我姐那么些年。” “够了,苡薇!”苏蔓榕攥着霍苡薇的双手,不停颤抖。 徐敬衍跟霍莫霆在洗手间门口分开去找人,他路过包厢时听到苏蔓榕尖锐的声音,情急之下推门而入,里面混乱的一幕让他止步,但苏蔓榕怀中那个女孩出口的一句话,却让徐敬衍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凝固。 他看见简欢脸色苍白如纸,神色恍惚地坐在那里,动了动喉结:“欢欢……” …… 简欢听到徐敬衍的声音,如梦初醒,她看着一包厢的人,却突然觉得那些脸孔陌生得可怕。 她想起苏蔓榕劝止她跟霍莫霆在一起时说的话,她说:“你跟莫霆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为什么不会幸福?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因为她是徐淑媛的堂妹,她的亲生父亲是徐淑媛的叔叔吗? 小时候她坐在院子门口,总有顽皮的小孩子,冲她丢小石子,他们嘲笑地问她,你妈妈偷人生了你,你妈妈又跟人跑了,是不是那个男的嫌弃你是拖油瓶所以才把你扔在乱葬岗里呀? 她太小,听不懂他们的话,却也知道不是好话,总是拿起石头或是地上的泥土回砸过去……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简欢感觉到鼻子有些堵,她低头,看到怀里不安地瞅着自己的霍念言,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牵着孩子的手,起身离开。 “欢欢……”徐敬衍看到她白得吓人的小脸,伸手,想要去拉住她。 “别碰我!”简欢如避蛇蝎,不顾苏蔓榕的叫唤,攥紧霍念言的小手一起小跑着出了包厢。 苏蔓榕突然松开霍苡薇,身体一软,在跌坐在地上之前被徐敬衍扶住,她泪如雨下:“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从没想过伤害欢欢。” “如果不是你紧追不舍,根本没有人会知道,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彦景深想要追出去,霍苡薇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你去追她也没用,她现在,不需要你的关心!” 她的手腕被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掰开。 “怎么,知道她是徐家的小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第649章 迫不及待 彦景深看都不看她一眼,把她狠狠地推到一边,霍苡薇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蹲下来,哭得更加得厉害。 …… 彦景深从包厢出来,走廊上,已经找不到简欢的人影。 他跑去电梯门口,不停地按着‘往下’的按钮,仿佛只要这样,电梯门就会立刻在他面前打开。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彦景深看到了霍莫霆,霍莫霆正在打电话,一抬头,也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彦景深,两个男人,四目相交,短暂的对望后,两人淡淡地移开眼,擦肩而过,一个出来,一个进去,电梯门缓缓地合上。 霍莫霆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托关系让人调了附近的监控录像。 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简欢刚才领着霍念言,跟着另一个年轻女孩进了三楼一个vip包厢。 刚走到包厢的门口,门从里面被拉开,霍莫霆看见苏蔓榕眼角带泪地出来,徐敬衍紧随其后,见到他,苏蔓榕急急地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哽咽:“莫霆……你快去找欢欢,她刚才跑出去了……” 不用苏蔓榕或徐敬衍再多加解释,霍莫霆便能猜到刚才在包厢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方才彦景深急匆匆地离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迈着长腿大步走去电梯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看到电梯还在底楼一动不动,没再过去,而是直接推开了旁边安全通道的门。 —————————— 简欢带着霍念言走出御福楼,漫无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停下来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 霍念言不停地,偷偷扭头看她,小手,抠着她的手心。 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有点饿了,而且腿也有些酸,但他知道小简不开心,所以也不敢抱怨。 “累不累?”简欢低下头,轻声问霍念言,她的嗓音有些哑。 小家伙摇摇头,摸了下自己的肚皮:“就是有些饿了,你应该也饿了吧?” 简欢扯了扯唇角,想要笑,但发现比哭好看不到哪儿去,她把外套落在了包厢里,钱包也在外套上,此刻身上,她摸了一遍,只找到一张五块钱纸币,小家伙指着不远处一个大排档:“那里好像有卖吃的。” …… 霍莫霆找到母子俩的时候,他们正坐在某个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分着吃一个手抓饼。 他走过去,在两人的跟前停伫。 简欢正把有鸡蛋的部分让给霍念言吃,突然眼皮底下,多了一双皮鞋,她抬头,看到了气息有些急促的霍莫霆。 “爸爸!”霍念言跳下来,跑到霍莫霆腿边,从没因为能这么见到爸爸而欣喜过。 霍莫霆垂眼,看着儿子嘴角的海鲜酱,用大拇指替他揩掉酱汁,然后才转头看向还坐在台阶上的女人。 眉眼弯弯,唇边也带着笑,除了原本白希的肌肤更白了一些,没有其它一丝的异样。 霍念言又跑到简欢身边,简欢把剩下的饼喂给他吃,可能因为霍莫霆来了,小家伙不用再想着自己吃多了,简欢可能没饼吃,长大嘴开始狼吞虎咽。 霍莫霆拨了一通电话,那辆黑色揽胜很快就被御福楼的代理司机开过来,司机交了车钥匙就走了。 “上车。”霍莫霆打开后座车门。 简欢跟霍念言从地上起来,她掸了掸小家伙的屁股,也拍了拍自己的,两人先后上了车。 揽胜从银行门口驶离,没人注意到,对面马路,路灯光没打到的地方,彦景深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当他气喘吁吁地找到她,准备穿过马路过去,霍莫霆却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几乎刹那间,他再也挪不开双腿。 彦景深望着那辆越行越远的揽胜,心口,仿若灌入了一道极冷的夜风。 —————————— 回去的路上,简欢什么也没提,霍莫霆什么也没问,车内,只有霍念言轻轻的打鼾声。 到了沁园,停了车,霍莫霆抱着熟睡的孩子上楼,简欢回了主卧。 第650章 苍茫又无助 她想拿了衣服去洗澡,想要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但霍苡薇那些话,怎么也没办法从她脑海里挥走,推开阳台的移门,冰凉的空气吹散她身上的烦躁,却也让她的心头空了一大块,苍茫又无助。 直到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男性躯体,简欢眼中的泪水,才掉下来。 她慌忙伸手抹去,不想让他看出异样来,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望着他:“孩子没醒吧?” 霍莫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刚才离开得太急,甚至没有去问清楚,是谁把事情说出去,是怎么说的,此刻,低头看着怀里红着眼的女人,他眉头紧锁,沉着声问她:“是谁说的?” 简欢垂着眼,不想说,但被他这么一问,越加地心酸,摇头强忍着:“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难受。” 他突然把她拥入怀里,用自己的双臂紧紧抱着她:“我说过,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简欢不是个动不动就落泪的女人,但这一刻,却止不住的眼泪,一滴滴,滚烫地,滑入他的衬衫领口。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说:“我不想再留在这里……” 在知道了这些不堪的真相后,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只想离开,走得远远的。 “好,我们明天就走。”他在她的耳边,郑重地许下承诺。 —————————— 霍莫霆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时,简欢刚睡着,他替她盖好被子,才从床边起身,走出去。 是苏蔓榕的电话。 霍莫霆找到人之后,给他们都打了电话,苏蔓榕从御福楼出来,直奔这里,守在外面,却不敢去敲门。 看到霍莫霆打开别墅的门出来,她连忙下车,焦急地问:“欢欢怎么样了?” “刚睡着。” 苏蔓榕这才稍稍放下心,但还是忍不住落泪,捂着嘴,泣不成声:“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道车灯光打过来,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 苏蔓榕看到下车的徐敬衍,擦了眼泪,跟霍莫霆道了别,上车,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徐敬衍眼底尽是血丝,哪怕霍莫霆跟他打了电话,依旧不放心,拦了车赶过来,哪怕在别墅外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首都的号码。 徐敬衍看着来电显示,他只当又是夏澜打过来跟他争执的电话,没有接,直接按掉了。 刚掐断铃声,没一会儿,对方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霍莫霆瞅了眼手机,见徐敬衍又要按掉,便道:“可能有事,还是接一下。” 徐敬衍此刻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霍莫霆身后的别墅上,他渴望着立即见到简欢,但又怕再刺激到她,处于极度矛盾的状态,不想接电话,但听霍莫霆这么说,犹豫着接了。 电话那头,不是夏澜,而是徐敬文,开口便是焦急的责备:“老六,你哪儿去了?!” 徐敬衍看出大哥有话要说,冲霍莫霆点头,走到一旁接电话。 …… 霍莫霆站在栅栏边,百无聊赖中,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静等着徐敬衍打完电话。 淡淡的烟气弥漫开来,猩红的一点,忽明忽暗,忽然,他转头,朝别墅二楼的落地窗望去。那是主卧的窗户。 徐敬衍走过来,说:“首都那边,发生了一些意外,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霍莫霆颔首,但徐敬衍却没当即就走,他朝别墅门口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欢欢她怎么样了?” “已经睡下了。” 徐敬衍犹豫了片刻,还是告诉了霍莫霆,自己跟简欢的关系:“其实,简欢她,是我跟苏蔓榕的孩子。” 霍莫霆:“大嫂之前跟我说过。” “……”徐敬衍不知还该说什么,这一刻,尴尬、愧疚、懊悔再次席卷了他,眼圈酸涩地红了:“我是个失败的父亲,错失了她过去二十几年人生,也没有资格奢求她的原谅,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照顾她跟孩子。” “我会的。”霍莫霆说。 徐敬衍多少了解霍莫霆的为人,听到他这么答应,拍了拍他的肩,深深地望了一眼别墅,才步履匆匆地离开。 …… 第651章 受孕 直到猩红快燃到烟卷处,霍莫霆才弹了弹烟头上长长的烟灰,把烟蒂用皮鞋踩灭才转身回去。 他上楼,推开主卧的房门,倾泻出几缕灯光光线,刚才他在楼下时,没看到里面亮了灯。 简欢坐在床头,其实霍莫霆接电话时她醒了,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闭上眼,不由自主地想到霍苡薇歇斯底里的模样,还有苏蔓榕惊慌失措的落泪,当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奢求父母疼爱,她生身父母却相继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霍莫霆在床边坐下,柔软地,陷下去一大块,修长好看的大手,捏住了她的手:“怎么不睡了?” 他的声线,温柔低沉,很动听,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 简欢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回望着他深邃的眼,挽起唇角:“一个人,睡不着。” 霍莫霆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去冲个澡。”说完,起身去了卫浴间。 ———————— 简欢看着拉了纱帘的落地窗,霍莫霆下去后,她站在那,看到了苏蔓榕跟徐敬衍。 说不上来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 她做不到在得知真相后跟他们抱成一团喜极而泣,只是在听到的刹那有瞬间的怨恨,但随即除了悲怆的迷茫,怨恨逐渐在消减,并不是不难过,但难过之后,她不曾想要去改变什么。 倘若当初她没跟霍莫霆回丰城,没试着接受他,进而喜欢上这个男人,她可能永远不会在这个城市碰到苏蔓榕。 那样的话,苏蔓榕依旧是霍家的好儿媳妇,而徐敬衍,也会过着他口中幸福平和的生活。 …… 霍莫霆拉开卫浴间的门出来,他只穿了深色的四角短裤,上/*时,头发还带着点潮湿。 他关了灯,把简欢拥到自己的胸膛前,紧紧地,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早点休息。” 简欢的手搭在他结实的胸肌上,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还有男人特有的阳刚味道,她把脸贴着他的身体,唇瓣亲了亲他的肩,把他回抱紧:“我在想,如果那时候,徐淑媛的丈夫不是你会怎么样?” 如果徐淑媛的丈夫另有其人,他们,今日,还有没有可能这样的相遇到结合? 如果念言不是他霍莫霆的儿子,如果当时她没碰到念言,是不是,此生都会与他失之交臂? “怀念言,其实是我第二次受孕。”简欢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当年代孕的往事。 过去的五年时间里,这些事被她深埋在心底,不愿意去回首,因为觉得不堪,但如今,却让她觉得淡淡的幸福。 “你说,当初要是,徐淑媛的卵子能用……” 男人搁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没有‘要是’,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谢谢你……”简欢轻声地说,因为在他的怀里,再寂寥无助的情绪,都得到了缓和跟安抚。 主卧里静下来,有月光从纱帘后透进来,简欢突然问:“你上回还没好好回答我,到底,喜欢我哪儿?” 与寻常女人一样,她也一直好奇,霍莫霆究竟喜欢自己什么,明明,在他面前,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 简欢推了推他:“我想知道,先告诉我,再睡觉。” “傻瓜。”霍莫霆搂紧她,冒着青茬的下巴磨蹭了会儿她的后颈,“这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就想听。”简欢像是跟他耗上了。 他没有接话,当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看上就看上了,哪那么多事?” 说着,拥着她道:“睡觉。” 简欢莞尔,但却没多少困意,想到了什么,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人……是我爸爸?” 要不然,他会在阳台上那么问她? 他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问她,是谁说出去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知道徐敬衍跟她的关系。 还是说,她其实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刚知道没几天。”他说。 第652章 过往 简欢蜷在他的怀里,喃喃地说:“你知道吗?那一回,我从c市去黎阳,半路上遇到他,他跟我说了很多,他说襄王有梦,神女无情,还有,在出租车上,那个司机说我跟他是父女。” “……就连他自己也说,我跟他有很多习惯差不多,但我从没想到,要成为他的孩子。” 简欢回想起徐敬衍说起他现在家庭的样子,鼻子一酸:“我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他们,就当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但还是会去计较,还是会不甘心,他们都有自己的幸福,那我对他们来说,又算什么?”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提及苏蔓榕或是徐敬衍时,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当年的事情,只有当事人才清楚,”霍莫霆的薄唇,轻碰她的发顶:“要是你想知道,可以去问他们。” “不想。”简欢声音有些沙:“他们的过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霍莫霆搂着她,更多安慰的话语,不若这般的安静来得有效。 “我是那个人孩子的事,会不会对你,对霍家造成不好的影响?”简欢冷静下来,才想起来其他事。 “能有什么影响?”霍莫霆轻描淡写的口吻,在她耳畔柔声道:“再不睡,天就亮了。” 其实也就晚上十点多。 简欢听他说没影响,这才心安地靠着他的胸口,闭上了双眸,渐渐地,呼吸轻匀地沉睡过去。 睡到迷迷糊糊,她仿佛听到手机震动,还有霍莫霆刻意压低的声音:“没事,睡了,嗯,你也早点休息。” —————————— 徐敬衍赶上了最后一趟回首都的飞机。 等他走出首都机场,已经有徐家的司机在外面候着,坐在车上,徐敬衍耳边,仿佛还有大哥说的那些话。 “你大嫂跟夏澜在xx路上出了车祸,撞上一辆大卡车。” 徐敬衍转头看向车窗外,不过几天时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已经开始措手不及。 …… 医院,手术室门口,徐家能到的人都到齐了。 徐敬文看到终于出现的弟弟,脸色很阴沉,把徐敬衍扯到一边:“忙什么,到大半夜才出现?!” “大嫂跟夏澜的情况怎么样了?”徐敬衍看向亮着灯的手术室,喉头耸动了下。 “你大嫂还好,不过送到医院时也昏迷了,左手骨折,刚结束手术,打了麻醉剂还没醒,但是夏澜……” 徐敬文看着精神略显憔悴的弟弟,不觉好奇他在忙什么:“你到底干嘛去了?我听说,蓁宁动手术时,你就跑得没影,有什么事比家人还来得重要?老六,你以前都不是这么轻率的性子。” 家人?徐敬衍苦笑,他想说,他去丰城找了他的女儿,却不知道跟徐敬文要从何说起。 是说他的孩子,因为家人的算计,流落在外多年?还是说,他的女儿甚至还成了他侄女聘请来的代理孕母…… 他盯着手术室的门,声音涩哑:“夏澜的情况很严重?” “轿车撞向卡车时,她挡在你大嫂前面,方向盘撞击她的胸口,肋骨断了好几根,头部也受到重创。” 徐敬文叹息了声:“要不是她,还不知道你大嫂会成什么样。” 徐敬衍沉默,只听到大哥说:“爸也来了医院,刚才让小赵送回去,夏澜的伤势不轻,爸很担心。” “……” 徐敬衍已经好几天没睡好的双眼,泛酸泛疼:“大哥,如果我在外面有个孩子,你说,该让她回家吗?” 徐敬文错愕地看向他,在这个家里,最靠谱的就是这个老六,他没法想象,老六会做出这种事来。 “你跟夏澜——” “不是,”徐敬衍摇头,苦涩地说:“大哥,你还记得简宁萱吗?” 徐敬文当然记得,当时老六离家出走,跟父亲闹翻,不就是为了这个女人,结果她却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 “她当年生了一个女儿,是我的孩子。” 徐敬文心中诧异:“怎么可能,不是说那孩子——” 第653章 爱情更来得珍贵 “这就要好好问问三嫂她们了,”徐敬衍笑着,眼角却有泪光闪烁:“她们对简宁萱跟孩子都做了些什么。” 徐敬文语结,他是聪明人,从徐敬衍的话中,大概就猜到了当年事情的大概,如果真是那样,那么,时隔这么多年再来追究,他皱眉:“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如果你想要接她们母女回来,那夏澜跟蓁宁又算什么?” 徐敬衍闭上双眼,疲惫不堪:“我不知道……” 既然他已经知道简欢是自己的骨肉,再也做不到熟视无睹。 “蓁宁一晚上,坐在轮椅上,守在手术室门口,后来医生来警告了,才不得不回病房去。” 徐敬文也知道自己弟弟的为难,拍了拍他的肩:“夏澜这些年为了徐家,付出了多少,相信你都看到了,当年,她也有过孩子,要不是为了救妈,也不至于……老六,有时候,夫妻情分比年轻时的爱情更来得珍贵。” “有时候,夫妻情分比年轻时的爱情更来得珍贵。” 徐敬衍因为这句话,红了眼,怔怔地,徐敬文知道弟弟的为难,叹息:“不然呢?你跟简宁萱还回得去吗?你想要把孩子认回来,我想爸也会支持,这是你唯一的骨肉,但是简宁萱,你也要考虑夏澜的感受。” 不管他跟简宁萱之间横插了多少误会走到今天,他们,确实再也回不过去了。 徐敬衍明白,所以心痛,那边,坐在手术室门外公共椅上的胡雅宁突然站起来,冲着徐敬衍抱怨道:“老六,你太不厚道了,我们在这守了一晚上,你倒好,还不知道去哪儿*了……” 徐敬衍想到苏蔓榕的那番话,是他的三嫂威胁她,如果她离开首都就要整垮她家……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 徐敬文听到胡雅宁这么说,皱眉:“老三媳妇,有些话不能乱说,夏澜现在还在里面躺着做手术。” “就是因为夏澜还生死未卜,所以我这个当嫂嫂的,才替她感到不值!” 胡雅宁扬高下颌,斜睨了眼徐敬衍:“有些人,还以为自己二十出头呢,跟年轻小姑娘玩浪漫……” “三嫂。”付敏忙扯了扯胡雅宁的衣袖,想暗示她,没看到老六的脸黑了吗?! 偏偏,胡雅宁不是个‘软柿子’,见付敏这样,一把拉过付敏道:“那天晚上,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老五他媳妇,你也看到了的,老六搂着个年轻小女孩,两人还眼神对视呢,那甜蜜样——”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徐敬衍冷声道,他当然知道,胡雅宁口中那个年轻小女孩是谁。 “恼羞成怒了?”胡雅宁冷笑:“我这人眼里最揉不得沙子,老六,你这次是做的过了,你急着讨小老婆,也不能不管你原配的死活,你瞪着我,我也要说,老六,那个年轻女的,愿意给你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当小,也不是什么好鸟。” 付敏让胡雅宁不要再说了,但胡雅宁说上了瘾:“老六,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当年,三嫂也是靠这张嘴说走了简宁萱?”徐敬衍忽然问出口的话,让走廊里顿时听得到针掉的声响。 胡雅宁脸色一僵,付敏也是诧异地看向面色冷静的徐敬衍,两妯娌的样子,有些不自在。 “还有五嫂,那封信,应该费了你不少功夫。” 付敏扯了扯唇角,脸色不是很好看:“六弟,你都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徐敬衍看到付敏不承认,冷笑:“五嫂家书香门第,书法高手一大堆,随便找个人出来,都能模仿别人的笔迹。”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付敏目光闪烁,心中暗道不好。 不知道是哪个嚼舌根子的,居然把当年的事说到老六跟前去了! 倒是胡雅宁,一点也不遮掩,直接挑破了:“没错,当年,我是去找过简宁萱,怎么了?” 徐敬衍紧握的双拳,手背处青色的脉络越发清晰。 第654章 狐媚 “她背着你跟其他男人生了孩子,我这个当嫂嫂的,帮你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走,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现在还拿这种态度来跟我说话,哦,我懂了,你找的那个小三,长得不就跟简宁萱一个狐媚……” “三嫂,你少说两句。”付敏生怕胡雅宁激怒徐敬衍。 但胡雅宁不吃这一套,说的起劲:“要是夏澜这回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上门去找那个小三!” “你敢找她试试看。”徐敬衍冷冷道。 “……” 胡雅宁被他阴冷的眼神看得语塞,咽了口唾沫,嘀咕:“有什么不敢的,就得把这些不要脸的都拖到大街上。” 徐敬衍蓦地就要冲过去,却被徐敬文眼疾手快地拦住:“老六,你干嘛!” “放开。”徐敬衍想要甩开大哥的禁锢,脸色冷沉,语气格外的平定:“大哥,你放开我。” “我放开你之后,你又想干嘛?还想打你三嫂不成?” “……”徐敬衍不语,显然是有这个打算。 “徐敬衍,你神经病!”胡雅宁吓得不轻,往付敏身后一躲,回头跟一直没插话的徐家老二徐瑞玲控诉:“二姐,你看看,你看看,我怎么也是他三哥的老婆,他三哥不在,为了个姘头,连我都想打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徐敬衍厉声喝道。 徐瑞玲蹙眉,走过去,拉着徐敬衍:“老六,你今天怎么回事,这里是医院,消停点!” 说着,她转头对胡雅宁跟付敏道:“你们也回去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付敏求之不得,拉扯着还要逞口舌之快的胡雅宁,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医院。 …… 等胡雅宁跟付敏下了楼,徐敬文才放开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的弟弟。 徐敬衍靠着墙壁,双手搓了下脸,脸色比之刚才更颓唐,徐瑞玲看不下去他这副德行,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刚才,雅宁说的,又是怎么回事?老六,你真的在外面找了——” 徐敬衍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有了泪水,他抑制不住心底的悲怆,尤其是当家人那么说简欢之后。 那是他的骨肉,却一而再地被人误解成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要被人那样指着鼻子辱骂。 徐敬文看弟弟这样子,便知道事情不是胡雅宁说的那样,他似想到了什么:“那个年轻女孩难道就是——” 徐敬衍望着徐敬文,不禁想到徐淑媛和简欢之间代孕的事情,他心如刀绞,哑着声说:“是简欢。” “……”徐敬文以为自己听错了,皱了下眉头。 徐敬衍却又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简欢是我的女儿,我跟简宁萱的女儿。” 徐瑞玲捂着嘴,不敢置信地惊呼:“她不是那个……”破坏淑媛婚姻的第三者吗? “你确定你没搞错?”徐敬文一时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徐敬衍刚点头,那边手术室的灯灭,门被推开,他转头,护士推着夏澜出来,徐瑞玲已经上去问:“怎么样?” 医生摘了口罩后说:“手术还算成功,不过,病人头部伤得较重,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敬衍一颗心沉下来,听到医生解释:“可能要昏睡几天,也可能是一段时间,这个,我也说不准。” —————————— 徐蓁宁听到夏澜手术后的情况,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又提了上来,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不知道梁惠珍跟夏澜在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说,出事时,夏澜替梁惠珍挡了,但她却不这么认为,一定是两人在开车时出现了争执。 梁惠珍离开时说要揭穿她母亲的态度那么坚定…… 徐蓁宁的太阳穴发疼,她不由想起了当年,夏澜为了救徐母被车撞掉了孩子,只有她这个做女儿的知道,当时,夏澜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直到她躺在手术台上,亲眼看着那个胚胎从身体脱落。 那段日子,夏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坏了不少东西,没少怨恨徐母,也没少背着徐敬衍跟佣人打她。 第655章 严重的后果! 但另一方面,徐蓁宁又不得不感叹自己母亲的好运,很多阴差阳错,让她最终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徐敬衍。 徐蓁宁想着想着,胸口被愤怒积压,把枕头狠狠地丢到地上,为什么,她就没有那么好的命? 她为霍莫霆付出的,不比当年母亲为徐敬衍付出的少,可是,她得到的是什么,她摸着被子下空空的右腿裤管。 ……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徐蓁宁慌忙回头,看到了进来的徐敬衍,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喊了声:“爸。” 声音干巴巴的不自在。 但自身心力交瘁的徐敬衍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询问了一下她的情况,然后让她早点休息。 在徐敬衍要离开前,徐蓁宁急急地喊住他:“爸爸!” 徐敬衍身形一滞,听到那一声‘爸爸’,心头控制不住酸涩,转头,问徐蓁宁:“怎么了?” “爸,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徐蓁宁被褥下的双手,手心尽是湿汗,她在赌,心跳不断加速:“上回在丰城,我……看到了萱姨。” 她抬头看着徐敬衍脸上的神情,试探道:“她叫霍老太太妈,她说,她叫苏蔓榕,可是我知道自己没认错。” “是吗?”徐敬衍并没有露出多诧异的表情,替徐蓁宁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你早点休息吧,我去看看你妈。” “爸,我妈妈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很严重?” 徐敬衍只当她担心夏澜,安慰她:“手术很成功,你别想太多,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爸,你也别太操劳,医院这边有看护,你早些回家休息。”徐蓁宁道。 徐敬衍点头,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时他忽然回头,看着徐蓁宁道:“蓁宁,你还记得你萱姨那个孩子吗?” 徐蓁宁有些慌神:“爸爸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你睡吧。”徐敬衍今晚也累了,没再多说,关上门出去,徒留下脸色苍白的徐蓁宁。 徐蓁宁坐在床上,脑海里只有一个猜测,徐敬衍可能知道了一些事,譬如简宁萱当年那个孩子是他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想的依据是什么,但她就是有这个直觉,不由地,更加的紧张不安。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有徐家跟夏澜做她的庇护,她才敢肆无忌惮地跟夏澜说起当年那些事,那么此刻,在被梁惠珍听到了某些秘密后,徐蓁宁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 她怕,她怕梁惠珍把这一切告诉徐家其他人,她怕,夏澜昏迷后,要是她们被赶出徐家该怎么办? …… 徐蓁宁一晚上都守在手术室外面,所以,点滴拖到这会儿才挂完。 护士进来替她拔针,徐蓁宁却对护士道:“你去把轮椅给我推过来!我要去看看我的大伯母。” “……徐大夫人还没醒呢。” 徐蓁宁不管,一定要护士推她去,护士拗不过她,只好把她送去了梁惠珍的病房。 徐家给梁惠珍跟夏澜都请了高级看护,徐蓁宁刚到病房,却没在病床上看到梁惠珍,吓得背后出了冷汗。 “我……大伯母哪儿去了?!” 看护指了指洗手间,压着声说:“夫人在里面,刚醒,可能麻醉还没过,整个人也晕乎乎的。” 徐蓁宁急切地问:“我大伯母醒了后,有没有人来看过她跟她说过话?” “……没有,您是第一个。” 徐蓁宁这才放了心,找了个借口支开看护,关了病房门,静等着梁惠珍从洗手间里出来。 …… 当梁惠珍揉着太阳穴开门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徐蓁宁,眉心一蹙,冷冷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徐蓁宁动了动双唇:“大伯母……” “我担待不起你这声大伯母。”梁惠珍冷着脸,语气不善:“怕折了我的寿。” “我担待不起你这声大伯母,”梁惠珍冷着脸,语气不善:“怕折了我的寿。” 徐蓁宁心里慌张,扯了扯唇角:“大伯母,你不要这么说,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过来看看你。” 第656章 误会 “看我是不是死了?”梁惠珍冷笑,看了眼自己骨折的左手臂:“我醒了,怎么,慌了?” “大伯母,你真的误会我了。” 梁惠珍抬了下右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好好的,人也看了,你先回去吧。” 徐蓁宁看着梁惠珍对自己冷淡的态度,再也没有往常的亲切温和,迟疑再三,还是企图解释:“大伯母,今天下午,我跟我妈说的那些话,都是赌气的,我没想到你会当真,还害得你跟我妈发生车祸……” “你真不知道我跟你妈是怎么发生车祸的?” 徐蓁宁眼神闪烁,听到梁惠珍说:“要不是你妈把方向盘打向左边,轿车至于撞上大卡吗?” “大伯母,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梁惠珍不想再跟她多说:“你回去吧,这件事,等明天,我会告诉家里。” 徐蓁宁彻底慌了,碍于行动不便,只好眼睁睁看着梁惠珍掀了被子准备上/*休息,喉咙干涩得发疼,还是不停地劝阻:“大伯母,我妈还躺在那,你这样没凭没据地说出来,对她不公平。” 梁惠珍在政aa府部门工作这么多年,也不是容易糊弄的人,听徐蓁宁这么说,拧着眉回过头看她。 徐蓁宁挺着脊梁,双手攥着轮椅扶把,道:“我妈这些年,对爸爸,对徐家人怎么样,您不是都看在眼里吗?即便是要判她的罪,也得给我妈一个解释的机会,而不是趁着她还昏迷不醒地躺在病房里……” “你妈伤得很重?”梁惠珍问,她刚醒过来,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昏过去之前,夏澜确实在她前面。 “医生说,头部受到重创,可能一直都醒不过来了。”徐蓁宁故意把夏澜的情况往严重的说,争取拖延的时间。 梁惠珍的眉心拧得更紧,徐蓁宁看她不作声,近乎哀求地说:“我已经没了一条腿,我妈现在又这样,我没想让您替我妈隐瞒一辈子,其实我也没料到我妈她会做出这种事来,刚知道时我也很震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 梁惠珍见她不说话,耐心也被耗尽:“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徐蓁宁不敢走,一旦走了,明天睁开眼,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这件事……”梁惠珍刚开了口,却被徐蓁宁打断,徐蓁宁抬头,看着她,说:“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爸爸刚回国时,去了c市参加一个活动,在那儿遇到了简欢,我妈看到了活动的照片,认出简欢,当时,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我小时候见过简宁萱,下午我说的那番话,都是我自己猜测的。” 见梁惠珍有疑虑,徐蓁宁又道:“因为以前遗传科的许阿姨是我妈妈的好朋友,我听三婶她们说,当年,简宁萱那个孩子验出来不是爸爸的,所以……所以我跟我妈赌气时,才会说那么不理智的话。” 梁惠珍想起夏澜当时的慌张,不相信徐蓁宁的话:“不用再说了,我主意已定,不会再改变。” 刚巧,看护回来了,梁惠珍让看护把徐蓁宁送回病房去。 …… 徐蓁宁被看护从梁惠珍的病房推出来,进了电梯,她抬头望着变化的数字,说心里不忐忑不慌张绝对是假的。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在关键时候,免不了都为自己想。 徐蓁宁担心,明天梁惠珍真把事情都告诉徐家,自己跟母亲极有可能会被这么扫地出门。 换做以前,也许还有夏家可以依靠,但她外公外婆都已经过世了,至于那几位堂伯堂叔,跟她和母亲都不亲。 如果现在还是那个四肢健全的徐蓁宁,那么她也不会这么慌张,大不了高傲地转身扬长而去,但事实是,她刚做完手术,拖着一条残腿,如果就这么离开徐家,她要怎么生活,要怎么照顾躺在那不知何年马月才会醒的夏澜。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看护要把她推出去,徐蓁宁却牢牢地按住了轮椅,转头道:“你推我去找我爸。” —————————— 第657章 亲子鉴定 徐蓁宁让看护把她推到夏澜所在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徐敬衍正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病房里,徐敬衍望着戴着氧气罩的夏澜,心绪万千,他想了许多人许多事,想的最多的是简欢,想着她笑容晏晏的样子,他的手指搭在额角,疲惫到撑不开眼皮,却也怎么也睡不着。 对夏澜,作为丈夫,他是愧疚的,蓁宁动手术,他也不曾陪在身边,连她出车祸,也是最后知道的。 但一想到远在丰城的简欢,更多的痛苦跟懊悔充斥了他的头脑跟身体。 他已经错过了二十多年,如今知道了,不可能再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哪怕简欢不愿意认他。 所以,等夏澜醒了,他也不会再做隐瞒,会把简欢是自己孩子的事情如数都告诉她…… 病房门开了,徐敬衍转过头,看到徐蓁宁,起身:“怎么不休息,你刚动完手术,明天可以再过来看你妈。” “爸,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 “什么事儿?”徐敬衍看她的嘴唇干干的,拿过热水瓶给她倒水。 徐蓁宁双手揪紧腿上的薄毯,迟疑了良久,才说:“其实,当年,萱姨生下的那个孩子,是你的。” 徐敬衍手一滑,热水瓶打翻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烫的水流沾湿了他的裤腿,被烫到也不自知。 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望着徐蓁宁:“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是……萱姨自己说的,她那时候给孩子起名,还……还特意问我了,她说,孩子就叫徐欢,竹子欢。” 徐蓁宁眼眸动了下,道:“当年的亲子鉴定,是许阿姨验错了。” 反正许阿姨已经跟着丈夫移居了国外,哪怕徐敬衍到时候要追究,估计也没有办法。 “验错了?”梁惠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她冷笑地走进来:“怎么不说,是你妈偷换了样本?” 梁惠珍的话音刚落,病床上,昏迷的人,*沿边的右手,中指突然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 简欢早晨是被脸上一阵瘙痒给弄醒的,睁开眼,看到趴在自己旁边的霍念言,细细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 小家伙穿着她上回给他新买的春装,一套鹅黄色的休闲装,光着小脚丫,撅着小屁屁,小脑袋枕在枕头上,两小手托着下巴,乌噜噜的大眼睛瞅着她,一眨不眨,看她醒了,这才改变了姿势坐起来。 “醒了?大懒猪。”霍念言拿过自己的袜子,往脚上套。 简欢拿过床柜上的闹钟看了下,已经上午九点多,霍莫霆起床的时候,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起来吧,李婶都给你做好早餐了!” 小家伙率先跳下床,拿了茶几上的热水壶,倒了杯开水,小心翼翼地端着,递过来给简欢:“要不要喝呀?” 简欢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先刷牙洗脸。” …… 李婶给简欢煮了清淡的粥,配了一盘雪菜跟腌萝卜,说是三少上班前特意交代她的。 简欢往粥里加了一勺糖,小家伙没这么吃过,觉得新奇,爬上简欢旁边的椅子,蹭一勺蹭一勺地,吃了一大半。 “小少爷,这是给简老师的,你要吃,李婶再给你盛一碗。” 李婶生怕饿到简欢,立刻用儿童碗盛了一碗粥出来,摆在霍念言跟前,但小家伙胃口恹恹,吃了两勺就不动了。 但简欢一把自己的勺子递过去,他又立刻张嘴,吃得津津有味。 “这粥都是一样的,怎么就喜欢喝简老师碗里的?”李婶笑着站在旁边,看到喂孩子的简欢,心里很欣慰。 简欢莞尔,拿过纸巾给霍念言擦了擦嘴,拍拍他的屁股:“吃完了就去做作业。” “下午还要去机场呢!”小家伙磨蹭着不肯下桌。 “去机场跟做作业不冲突,”简欢看出霍念言想要赖作业,“我跟老师说过了,等回来就交作业。” 霍念言捂着心口,很受伤,但还是去楼上拿了自己的大书包,在客厅里有模有样地做起题目。 —————————— 第658章 扬眉吐气 苏蔓榕上门时,简欢正从沙发上起来,准备去厨房给霍念言做一盘水果沙拉。 “大少奶奶,你来了?”是李婶开的门,热情地招待。 走进厨房,简欢从冰箱里拿了水果,洗干净用刀切好,苏蔓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欢欢……” 简欢自顾自切着草莓,像是没听到她喊自己。 苏蔓榕心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如常:“昨晚上睡得还好吗?” “……” 苏蔓榕在那站了很久,看着简欢差不多做好水果沙拉,红了眼圈,“昨天的事情,我替苡薇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她昨天那么说出来,也算给我在彦家扬眉吐气了。”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是怕你接受不了,才一直都没告诉你,你爸爸是谁。”苏蔓榕眼中含泪:“我从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说出来,更没想要伤害你……” “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我的生活,不会因为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改变,要没其他事,你走吧。” 苏蔓榕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霍念言清脆的叫嚷声:“小简小简,我的水果沙拉呢?” 简欢端起盘子,没去看苏蔓榕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出了厨房。 霍念言抱着盘子,快把头埋到水果沙拉里,简欢看着他,目不斜视,眼角还是瞟到,从厨房出来的人。 “大少奶奶,快中午了,要不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了。”苏蔓榕往客厅看了眼,拿了自己的包,去了玄关处换鞋:“我先走了。” 别墅门‘啪嗒’一声合上,简欢脸上的冷漠却瞬间褪去,别开头,正好透过窗户,看到驶离的香槟色轿车。 …… 李婶准备做午饭,简欢给霍莫霆去了个电话,问他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中午有点事,下午回去接你们。” 简欢叮咛他记得吃午饭,挂了电话,她没有立刻放下座机话筒,而是给黎阳的老家也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霍莫霆上回聘了去照顾外婆的保姆,讲的是一口黎阳方言,很有礼貌。 电话很快到了外婆手里。 简欢没有说徐敬衍跟苏蔓榕的事,只是告诉老人家,自己要跟霍莫霆和念言去一趟拉斯维加斯。 “出国好啊,增长见识,去吧,记得照顾好他们父子俩。” 简欢想到自己以后出国定居,老人家怎么办,忍不住道:“外婆,你跟我们一起去国外吧。” “怎么净说些傻话。”外婆笑了笑:“我个老太婆,去那里干什么,你好好去玩,拍些照片给我还不是一样?” “……我不放心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现在,家里有小吴嫂陪着我,别提多热闹,你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外祖孙俩又说了一些话,外婆说还在煮汤,催促着她挂电话,握着话筒,简欢胸口有些发闷,眼眶也涨得难受。 霍念言忽然放下勺子,从地毯上爬起来,坐到简欢的旁边,关心地看着她:“小简,你难受就告诉我呗。” “没有。”简欢扯了扯唇,抬手去揉眼睛:“可能是眼睫毛掉进去了……” 小家伙连忙拉住她的手:“不能揉,我帮你吹吹吧,吹吹就不难受了。” 说着,嘟起小嘴,凑到简欢的跟前,对着她的眼睛呼啊呼,厚厚软软的小手心贴着她的脸颊:“怎么样了?” “不难受了。”简欢抱着他,紧紧地,心里的酸涩被暖意取代。 小家伙的小手拍拍她的肩:“别伤心别伤心,以后,有我跟爸爸在,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 霍莫霆中午结束饭局,喝了点酒,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景行在前面汇报今天谈成的项目情况。 坐在车里,霍莫霆看了看腕表,看时间还早,便报了个地址给司机。 第659章 脸色骤变 景行听到霍莫霆报出的地址,吓了一跳,那不是……彦家老宅吗?难不成,霍总喝了酒想找人干架?正纠结着要不要偷偷给简欢通风报信,轿车已经在彦宅的大门口停下来。 “那个……霍总,要不要我去把人叫出来?” “不用。”霍莫霆说着,已经推开车门下去,直接到门口,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保姆来开门。 霍莫霆走进彦家时,蒋英美正双手合十,对着家里那座观世音菩萨像闭眸默念着什么,雪姨说‘有客人来了’,她睁开眼转头,看到身姿挺拔、西装革履的霍莫霆时,她诧异地从垫子上起来。 蒋英美没想到霍莫霆会突然来家里,一时,料不准他的意图,但还是让雪姨去泡杯茶。 霍莫霆却没跟她拐弯抹角,他把手里的报纸放在茶桌上,蒋英美低头一看,瞬间脸色骤变。 那是好几年前的报纸了,还不是丰城的报纸,而是衡州的,版面上,报道的正是一起煤矿事故。 “彦夫人,对这起事故应该不陌生吧?” 蒋英美没说话,更加料不准霍莫霆此举的目的。 霍莫霆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很平静地说着:“昨晚上,我听说,在御福楼的包厢里发生了点事,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请你们,离我妻子远点,有些话,不该说的,也别出去乱说,撕破脸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话毕,霍莫霆转身就走了。 蒋英美拿起那份陈旧的报纸,那边楼上,彦老太的声音响起:“就带这个玉镯子,还有,用锦盒装起来。” 没多时,彦老太由雪姨扶着下楼来,老太太穿得体面,头发梳得整齐,挽着个名牌手袋,一副要出门的架势,看到蒋英美杵在那,彦老太催促:“怎么还没准备好?车子都等在外面了……” “妈你要去哪儿?”蒋英美问道。 彦老太咳嗽了一声,抿了下嘴角道:“今天整理首饰,发现有几套适合欢欢,准备让她去试试看。” 蒋英美一下子就明白了彦老太的心思,想到刚才霍莫霆的登门,想到他轻描淡写的‘警告’,她后背一冷,不得不说,霍莫霆真有先见之明,所以,蒋英美过去,拦住了要出门的彦老太:“妈,我们合适去。” “什么不合适?”彦老太摆脸:“我一个长辈去看看她,难道她还要把我拒之门外吗?” 蒋英美觉得头疼,自己婆婆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以前在家里横惯了,导致老太太有些看不清形势,现在,简欢不再是彦家的媳妇,背后还有霍家甚至徐家撑着,怎么还会像以前那样恭敬地侍奉你呢? “妈!欢欢已经跟景深离婚,她也跟霍三又结了婚,跟咱们彦家没什么关系了,霍三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要是知道,咱们去……”蒋英美苦口婆心地劝:“到时候,伤了两家的面子可不太好。” “你这是什么话!” 彦老太瞪了眼儿媳妇:“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怎么,现在富贵了,就像跟咱们撇清关系?” 一旁的雪姨,忍不住轻声嘀咕:“当初,是你急着把少奶奶赶出去,现在怪谁呢……” “你在小声说什么?”彦老太感觉到雪姨在说话,但没听不真切。 “没……我就在想,您出门打算穿哪双鞋。” 彦老太脸色稍加缓和,对蒋英美说:“去换套衣服,你跟我一块儿去,我还就不信,她敢把我赶出来!” 蒋英美劝不住一意孤行的彦老太,只好把那份报纸拿给彦老太看。 “这是什么?”彦老太翻看了一下,没看明白,又催促雪姨快把自己的鞋子从鞋柜拿出来。 “妈——” 蒋英美眼看彦老太就要出门,直接挑明道:“这起煤矿事故,当年,景深也有投资参与!” 彦老太愣了愣:“你几个意思啊?” 蒋英美:“刚才霍三来过了,报纸是他拿来的,他说,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妻子。” “……” 彦老太怒极,一张老脸挂不住了:“他说的什么话,说的我们好像上赶着去巴结他们一样!” “妈,你得为景深多想想,要是这事捅出去了……” 第660章 欺人太甚 彦老太冷哼一声,没再急吼吼地要去找简欢,倏地转身,说了句‘欺人太甚’就上楼回房去了。 …… 彦老太回到房间,关了门,坐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全家福,那是八年前过年时拍的,那会儿彦老还在,照片里彦家人和乐融融,但惟独缺了简欢。 当时她故意支开简欢去楼上给自己找一枚戒指,趁她不在时,催促着摄影的人拍下的。 彦老拿到照片时发现简欢没在照片上,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她当时撇着嘴角,还不高兴地顶撞了老头几句。 “我就看不上她,看不上她给我的孙子当媳妇,也看不上她那穷酸的家世,你怎么说我也不接受她。” 再想起往日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彦老太哎哟一声,捂着心口,承受不住这种落差打击,身体后仰倒在了地上。 —————————— 吃过午饭,简欢又跟霍念言跑上楼收拾起行李来,总觉得有什么落下啦,李婶说,她是太紧张了。 简欢捂着微烫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确实,有些紧张。 小家伙抱着小玩具跟衣服一会儿到这,一会儿又去那儿,半卷的头发因为汗水贴在额头跟脸颊上,简欢拿了跟头绳,把他叫到跟前,让他背过身去,把他有些长的卷发扎了小‘尾巴’,甚至,还给小家伙戴了一个发箍。 “这样,应该就不热了。”简欢捏了下霍念言肉肉的脸蛋:“而且,非常帅气。” 霍念言一听到后半句话,原本要去摘发箍的手,放了下来,抿着小嘴,继续搬东西去了。 简欢也穿了黄色的针织衫,柔黑的长发在盘成一个花苞,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白的脖颈,她柔声指挥着霍念言怎么放东西,小家伙很配合很听话,在李婶看来,还没见过小少爷这么有耐心地做过下手。 李婶瞅着盘坐在地毯上整理的一大一小,越看越有母子相,心想:难不成这相处久了,长相也会随了去? 楼下有人按门铃,李婶说了句‘我去看看’下楼去开门。 霍念言忙着把自己的玩具都装进行李箱里,刚放了两个飞机模型,简欢横过来一只手,拒绝再接收第三个玩具。 “过几天就回来了,带那么多不方便。” 霍念言嘟着小嘴,抱着玩具不动,简欢只好妥协,选了他怀里最小的一个钢铁侠:“只能再放一个。” 小家伙满意了,继续热情洋溢地装行李,简欢拿过手机看了眼,想着,霍莫霆已经快要回来了。 李婶上楼,站在卧室门口,告诉简欢:“简老师,下面,有位徐先生说要见你。” 简欢低头折叠霍念言的衣服,淡淡地说:“让他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李婶过了会儿,又回来:“简老师,他说了,你不见他,他是不会走的,还有,他说,他叫徐恒。” 徐恒找她?她原以为是徐敬衍…… —————————— 简欢下楼时,徐恒正在客厅里喝茶,看到她,起身,微笑:“我以为,你真的狠下心,不肯下来见我。” 对徐家人,简欢一直避讳着不愿多见,以前是因为徐淑媛,现在……多了一个徐敬衍。 简欢冲徐恒颔首,在他对面坐下:“李婶说,你有话对我说?” “我今天过来,是希望你,能去一趟首都。”徐恒也没拐弯抹角,看着简欢,目光比以往更加亲近,可能是知道了她的身世:“家里已经知道你跟六堂叔的关系,首都那边临时出了点事,他们没办法及时赶过来……” “我下午要去拉斯维加斯。” 徐恒一怔,随即又道:“那能不能推迟几天?首都家里,急着见你。” 简欢抬起头,迎上徐恒的眼睛,说:“哪怕不去拉斯维加斯,我也没想过,要去首都。” “……” 徐恒一时语结,简欢已经站起来:“我还要去收拾行李,不送你出去了。”说完,转身欲上楼。 “你等等!”徐恒也跟着起来,首都那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他把人劝过去的。 第661章 尴尬 刚巧,别墅的门开了,简欢循声回头,看到了回来的霍莫霆,西装笔挺,在玄关处换了鞋上来 简欢从楼梯重新下来,走去霍莫霆的身边:“有没有吃饭?” “吃了。”霍莫霆侧头,看着她红润的脸色,又看向还站在那的徐恒。 上一回,梁惠珍去霍家闹事,徐恒也去了,如今,再见到霍莫霆,难免脸上有些尴尬。 倒是霍莫霆,望着他时神色如常,还语气温和地让简欢去给他泡杯茶,徐恒忙说:“已经喝过了。” 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二楼,偶尔传来孩子稚嫩的童音。 徐恒主动告辞,霍莫霆要送他,徐恒婉拒,只是离开前又看了眼简欢,但简欢别开头,显然没改变主意。 …… 霍莫霆中午参加饭局,对方是个东北人,陪喝了不少酒,他揉着额角,还没缓过劲来。 简欢刚才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给他。 “徐恒过来说什么了?”霍莫霆喝了蜂蜜水,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把玩着她白希的手指。 简欢对霍莫霆没隐瞒:“他说,徐家那边,想让我过去一趟,可是,在我看来,没有必要。” “不想去,那就算了。”霍莫霆捏了捏她的手心。 “就算我想去,我们下午,不是要去拉斯维加斯?” 简欢圈着他的脖子,在他的呼吸里,都有酒精的味道,有点担心:“你这样子,上飞机没有关系吗?” “你说呢?”她也发现,每回霍莫霆喝了酒,望着自己的目光总是出奇的温柔深情,也总是令她感到不习惯。 简欢看时间只有下午一点多,去机场还早,就让霍莫霆回卧室睡一会儿:“差不多时间点,我再喊你。” 霍莫霆靠着沙发,望着她小心又关切自己的样子,尤其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把她拉近自己,低头噙住她的唇瓣,也不管会不会有人下楼来,撬开她的唇齿,辗转,让她的口腔里充满他的味道。 两人多日没有亲热,一时,擦枪走火在所难免,简欢感受到他强烈的身体反应。 霍莫霆亲着她的嘴角,鼻息沉重地问她:“还要多久?” 简欢听出他指的是什么,搭在他肩上的右手,被他捏着往下。她有些紧张,扭头看了眼二楼方向,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刺激,霍莫霆肆无忌惮。 霍念言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跑来跑去,闷沉的砰砰声从二楼传来。 “他们下来会看到的……”简欢一边注意着楼梯口动静,滚烫的温度让她面红耳赤。 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间,薄唇触碰她的耳垂:“那你想办法把它弄下去。” “……” 霍莫霆看到她欲语还休的娇羞样,翻身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霍莫霆低头,简欢侧着头,几乎要轻叫出声,楼梯口却骤然响起霍念言的声音:“你们做什么呢?” 简欢吓得不轻,没想到会被霍念言看去这放浪形骸的一幕,立刻推开了身上的男人。 一推开他,她又察觉到不对劲,他的皮带、西裤纽扣都开着—— 简欢慌忙拿过一个抱枕,往他身上挡,自己捋了捋头发,从沙发起来,拦住了要过来的霍念言:“整理好了?” 霍念言往沙发那边瞅了眼:“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霍莫霆神态自若,甚至当着孩子的面,拉上了西裤的拉链,开始系皮带,简欢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她的耳根子发烫,也不管霍念言问什么,敷衍了几句后拉着他上楼:“再去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霍莫霆穿戴好衣服,坐在那点了根烟,一边抽烟一边平复身体里翻腾的冲动。 在烟灰缸里捏灭第二个烟头,他才起身上楼,简欢看到他,像是心虚一样,丢下衣服去洗手间。 霍莫霆双手抄袋,靠在门边看了忙碌的霍念言一会儿,也折身,跟着去了洗手间,简欢正洗了下脸从里面出来,刚迈出一只脚就被他拎了回去,被他抵在门口,只是两人还没展开交流,门被笃笃地敲响。 第662章 西红柿鸡蛋汤 简欢推他,他定定地盯着她,话是对门外的人说的:“什么事?” “爸爸,你看到小简了吗?我想问她,等会儿要不要戴个帽子去机场。”霍念言在门口问。 霍莫霆退开去,又目光深沉地盯着脸红的简欢看了会儿,才拉开了门出去。 外面霍念言还站着,看到霍莫霆,甜甜地喊了声‘爸爸’,等霍莫霆去了主卧关上门,小家伙立刻跑进洗手间,围着简欢狗腿地说:“我知道爸爸要欺负你,所以特地来救你了,感不感动?” 简欢轻扯了下霍念言的小马尾,想到霍莫霆之前晚上对自己的戏谑,还有他刚才那憋坏的样子,笑得开怀。 …… 下午三点,一家三口前往机场前,简欢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座机电话,接起,才发现是彦母。 “欢欢,你能不能来医院?”蒋英美在那头,略显焦急:“景深他奶奶,刚才昏倒了,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简欢站在别墅门口,霍念言正使出吃奶的劲,踮着脚要把小拉杆箱抬起放到轿车后备箱里,霍莫霆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拉杆箱,轻而易举地丢进后备箱,她收回目光,对着那头的人道:“那应该找医生,找我也没用。” “……我知道提这样的要求,可能不合情理,但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她?” 那边,父子俩已经准备好,立在车边等她。 简欢拒绝了彦母的要求:“不好意思,我丈夫跟孩子在等我,我赶着去机场。”说完,挂了电话。 “谁的电话?”上车时,霍莫霆像是不经意地问她。 “彦景深的妈妈。”简欢帮霍念言系上安全带:“她说彦老太太生病了,想让我去医院看看她。” 霍莫霆没搭话,霍念言仰头,巴巴地问她:“那你去吗?” “不去。”简欢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迟疑,既然她选择了霍莫霆,就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踌躇不定。 霍莫霆握住了她的手,他没有看她,只是吩咐司机开车,轿车启动,霍念言欢欣雀跃地叫了一声:“出发喽!” 飞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抵达拉斯维加斯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可能是怀孕的缘故,一下飞机简欢就跑到洗手间干呕,霍念言胸口倒挂着大书包,拿着水壶鞍前马后地伺候着,霍莫霆则推着行李等在女洗手间外面,中途,打了一通电话,讲的是全英文。 简欢喝了白开水,脸色才有好转,出了洗手间便看到霍莫霆身边凑了一个年轻漂亮的白人女孩。 隔着一段路,简欢都能感受到那女孩的热情洋溢,笑靥如花地要去搭霍莫霆的肩,只是还没碰到霍莫霆的身体,已经被他挡开,霍莫霆神情有些不耐,蹙着眉头要走,对方却拉住了推行李车。 简欢知道霍莫霆长得好,只是没想到,他在西方人的审美观里,也这么受欢迎。 在她做出反应之前,旁边的霍念言已经冲过去,一下子窜到了霍莫霆跟那个白人美眉中间,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美眉回头看向简欢这边,拧了拧眉,像是不敢置信,随即就走开了。 霍念言见状,又跑回到简欢身边,拉着她的手:“好啦,我们可以出去了。” “你刚才跟那个……说了什么?”简欢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企图勾搭自己丈夫的‘第三者’,但对霍念言方才说的话着实好奇,瞧霍莫霆刚才没耐心的样子,也没少说,但对方依旧死缠着不放。 “我就告诉她,你是我爸爸的sweety/honey。”小家伙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简欢:“……” 霍莫霆已经过来,看到简欢脸色不再那么难看才放心:“走吧,车已经在外面等着。” 他说话时,脸上不再是被那个外国洋妞缠住时的不耐烦神情,一手推着行李,另一手拨了下她的刘海:“到家后,让保姆给你炖点汤。” 简欢莞尔,侧头望着他英俊的侧脸,霍念言颠颠地跟在旁边,举着小手:“我要喝西红柿鸡蛋汤,小简做的!” …… 第663章 物是人非 来接他们的是一名黑人司机,简欢看他跟霍莫霆交流的样子,应该是霍莫霆在这边雇佣的司机。 霍念言胸前倒挂着书包,就像地头蛇回到了自己地盘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机场大厅后,忽然一个回身,张开小手臂,冲简欢飙了一句英文:“wele/to/the/city/without/night/in/las/vegas!” 简欢以往没听他讲过英文,突然一下子听他流利地讲外语,没回过神,良久,才回了一个‘thank/you’。 霍莫霆站在车门,没有用司机,他亲自拉开车门,让简欢跟霍念言上车。 简欢上车时想起来自己打算在机场免税店买一些生活用品,但霍莫霆却说,这些家里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一上车,霍念言迫不及待地跟简欢介绍拉斯维加斯哪儿好玩,哪儿的东西好吃,哪儿的发型剪头发剪得好,至于霍莫霆,坐在副驾驶座上,简欢坐在后头,视线却不时瞟向他的后脑勺,安心又透着一丝的甜蜜。 刚走出机场的时候,不可否认,她有片刻的恍惚,因为很多年前,她也来过这里,只不过换了同行的人。 突然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豁达的人,当知道那个被岁月掩埋的秘密后,她选择了逃避,而不是从容地面对所有人。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所谓的事实。 —————————— 霍莫霆住在clark区,轿车停在一座别墅外,简欢下车,闯入视线的是大片的绿化。 别墅的门开了,一位菲佣从里面出来,看到他们,热情地过来帮忙拿行李。 刚才在车上,霍莫霆的手机就响个不停,车一停下,他拿了手机到一旁去接电话,霍念言把书包给了菲佣,自己则拉着简欢逛了别墅外围,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自豪,指着游泳池说:“我们夏天可以在这里泡澡。” “……” 霍念言鼻头上渗出密密的细汗,他又兴致勃勃地拉着简欢去参观别墅里面。 室内都是流水线设计,简欢环顾着布置豪华的客厅,欧式风格,简单却又不失情调。 霍念言站在简欢身边,时不时观察简欢的神情,抿着小嘴,难掩得意之情,简欢发现茶桌上有一个花瓶,里面都新鲜的香槟玫瑰,她过去闻了闻,置身在这里,整个人都变得很轻松很愉悦。 “喜欢吗?”小家伙两手负背,小大人地问简欢。 简欢点头,笑着说:“很漂亮。” 如果霍念言有一根小尾巴,那么此刻,一定傲娇地晃啊晃,但他的小脸上一本正经,走过去,胖乎乎的小肉手牵过简欢的手:“带你去参观一下楼上,更漂亮。” 霍念言带着简欢去了自己的小卧室。 当简欢推开他房间的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卧室并不小,占地面积比一般的公寓都大,简欢觉得,那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吃喝玩乐拉撒都已经在这里解决了。 墙壁上绘制着各种动漫人物,一张设计得像游乐园滑梯的儿童床,地板上都铺着长毛地毯,玩具到处可见,橱窗里罗列着精致的飞机轿车模型,还有专门用来学习的书桌和椅子,边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移门式的衣柜。 就像是带好朋友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霍念言很兴奋,把自己从小到大收藏的宝贝都拿给简欢看。 他撅着屁股,脑袋都要埋进那个储物盒里,过了会儿,掏出一辆做工精巧的坦克模型,献宝似地拿到简欢面前,“你看,这个是颜靖叔叔买的,我让杰克上网搜过的,他告诉我,要好几万块呢!” 杰克是那位黑人司机。 小家伙说到价格的时候,捂着小嘴,凑到简欢耳边,用气音告诉她,生怕被别人听去后觊觎他的玩具。 第664章 新手机 说着,霍念言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上回从辛柏那里讹来的纯金飞机钥匙扣,然后跑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一个透明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扣放进去,跟那堆宝贝放在一块儿,然后盖上储物盒的盖子重新藏回衣柜里。 霍念言挠着耳根子,左看右看,一时找不到东西给简欢看,楼下传来霍莫霆的声音,他喊了一声‘霍念言’。 “爸爸在叫我,你自己喜欢什么先看,我马上回来。”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简欢绕着宽阔的卧室走了半圈,房间门‘笃笃’被敲响,她转过身,看到了霍莫霆右手抄袋站在门口,他收回叩在门上的左手,对她说:“下午吃饭吧。” “好。”简欢走过去,他却又拉住了她,她不解地看向他,然后,手里多了一部新手机。 “在拉斯维加斯就用这部手机。” 简欢翻看了一下手机,抬头:“我有手机,不用这么麻烦……” “那个国际漫游。”霍莫霆给出了不是理由的理由,顿了顿,说:“卡已经装在里面。” 简欢原本想说,她在这里也没认识的人,没必要跟谁打电话,除了他,况且,他自己不是也没换手机…… 只是她刚准备开口问,他又说:“还有,不许把这个号码告诉任何人。” 简欢握着手机,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的用意,霍莫霆拉过她的手,攥着,语调略显温柔:“下楼吧。” …… 两人刚走下楼梯,那边,霍念言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抬头,看着简欢:“小简,过来吃饭吧。” 霍莫霆吃了午饭就出门了。 简欢以往多次从旁人口中得知,霍莫霆的工作忙碌,但在她这里却从未体现,只能说是他一直刻意在纵着她。 霍念言晃着小腿,用叉子叉了颗樱桃吃,口齿不清地说:“要是以前,他一定不陪我吃午饭!” 简欢吃不惯意大利面,倒是喝汤喝到饱腹,想要帮菲佣一起收拾,菲佣受宠若惊并且严词拒绝。 因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简欢犯困,霍念言体贴地抱了自己的枕头过来跟她一起睡午觉。 …… 等简欢醒过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卧室的门被打开,霍念言一手拿了杯牛奶,一手拧开门把进来。 “醒了?刚好给你热了牛奶,快点喝吧。” 简欢看着小主人派头十足的孩子,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温的,味道很好:“谢谢。” “等会儿爸爸忙完了就回来,接我们到外面去吃饭。” 霍念言从床边滑下,拿了简欢在国内用的手机,跑过来给她:“刚才,你的手机响过,被我按掉了。” 简欢看了看,不是她熟悉的号码,归属地是首都,她没有回拨,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起床。 傍晚的拉斯维加斯,开始降温。 简欢加了一件薄外套,也给霍念言换了一件较厚的卫衣,霍念言提出想带她去附近逛一逛。 在出去之前,简欢才想起,还没跟国内保平安,又给郁老太太跟外婆分别去了电话,翻到通讯录里‘苏蔓榕’的名字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下,霍念言趴在门外探进来小脑袋:“小简,你好了没?” “可以走了。”简欢放下座机话筒。 母子俩刚走出别墅,隔壁家养的一条狗就冲过来,前肢趴着围栏冲他们拼命吠叫,穷凶极恶的神情。 霍念言弯腰,从草地上扒了一块泥土,简欢想出声阻止他,他已经动作熟练地砸向那条黑狗,正中狗的右眼。 狗的眼睛可能进了泥,难受地嗷嗷直叫。 隔壁别墅的门开了,出来一个混血小男孩,瞧见霍念言,用英文说了句‘臭胖子’后抱着自家的狗进了屋。 霍念言哼了一声,拍拍手心,抓着简欢的手:“我们出去好好逛逛。” …… 简欢发现,霍念言跟同龄小朋友的关系不是很好。 最起码他们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附近人家的孩子,不管是什么人种的孩子,看到霍念言掉头就走。 “你以前在哪儿上的幼儿园?”简欢问他。 霍念言刚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说:“就这旁边啊,走过去的话,十几分钟,你要去吗?” 第665章 背后说坏话 “我就问问,”简欢似无意地说:“这里的孩子,也都在那儿上学?” “是啊。” 在丰城时,简欢也知道,他跟同学相处得不好,后来才有所改善,所以,听霍念言这么说,简欢又问他:“你家里有那么多玩具,平日里,有没有请朋友一起过来玩?” “我没有朋友。”小家伙哼了哼,还特意强调:“我才不跟这些坏孩子做朋友。他们就喜欢背后说人坏话!” 简欢:“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背后说坏话?” “当然是我听到的啊!”霍念言忿忿地说,见简欢在看自己,掩饰地道:“我听到他们在说,我们班上一个很聪明、人又特别好的同学的坏话。”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他臭屁,长得又矮又肥,除了有点钱,一无是处,甚至还说他没妈妈教才那么坏。” “……” 简欢摸着他的脑袋,因为那句‘没妈妈教’感到心酸,又听到他说:“但我知道,他们其实是羡慕嫉妒恨。” 小家伙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走了两步,发现简欢没跟上来,扭过头催促她。 简欢看着孩子天真的眼神,在他面前蹲下,拉着他的小手:“念言,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妈妈回来了……” “那你怎么办?”霍念言眨了眨眼,看着她挠着小卷发:“我觉得,她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简欢把他拥入怀里,紧紧地搂着,想到了苏蔓榕跟自己的关系,又想到自己跟念言的关系,不得不再一次反思,决定在他大一些后告诉他真相究竟是对是错?明明是为他好,为什么她会觉得令他的童年蒙上了一层阴霾? “别担心别担心。”霍念言回抱着简欢,‘哄’着她:“我妈妈已经翘掉了,她不会回来的。” 简欢眼圈酸涨,一阵暖刺,唯有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 —————————— 国内,首都。 徐敬文接到徐恒电话时,皱紧眉头:“你说,她不肯过来?” “……” “她去拉斯维加斯了?这个时候,她怎么去那儿了?”徐敬文觉得太阳穴发胀,他抬手揉了揉。 徐恒在那头说,简欢是真的处境了,这会儿恐怕早已经在拉斯维加斯了。 “你也辛苦了,那先这样,有事再联系你。” 徐敬文挂了电话,旁边病房门刚好打开,徐瑞玲出来,脸色略显憔悴,问老大:“人呢?肯过来了吗?” “徐恒说她去拉斯维加斯了。” 徐瑞玲显然没办法理解简欢的思维,朝病房看了眼,压着声焦急道:“什么时候不去,偏偏挑一个时间点上?” 前天半夜,他们刚回家,还没在床上躺下,又接到医院电话,说徐六吐了口血晕倒了,吓得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在首都的急忙赶过来,经过医生检查才知道最近徐六饮食不规律又不休息,胃出现了问题。 “你说这都什么事?一家三口,一个昏迷,一个截了腿,一个又吐血。” “老六怎么样了?”梁惠珍也出现在病房门口。 徐敬文看到妻子挂着手臂还下来,往她身后看了眼,没有看护,“你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 梁惠珍摇头,脸上带着些愧疚:“我先进去看看老六。” 倒是徐瑞玲拉住了她,问:“大嫂,你老实跟我说,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走的时候,老六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说吐血就吐血了?”一般只有在受刺激的情况下,一个人才会吐血! 梁惠珍刚张嘴,徐蓁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大伯,二姑姑,我爸爸情况怎么样了?” “蓁宁来了?”徐瑞玲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徐蓁宁,注意力被转移了。 徐蓁宁看向病房,眉眼间透着担心:“医生说爸爸是胃溃疡,是不是很严重?” “你别担心,这边有我们呢,你做完手术没多久,快点回去卧*休息。”徐敬文看到她这么有孝心,脸廓柔和了。 徐蓁宁的视线落在梁惠珍身上:“大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