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诡夜宴》 主要人物 主角:翟自胜,男,17岁,高二学生,成绩一塌糊涂,却想泡班花。他天生阴阳眼,整天在人与鬼,阴与阳之间来回游走,少年期的懵懂冲动加之对前途的迷茫惆怅,让他倍感煎熬。 师父:冯道彰,男,年龄不详,来历不明,租住在排尾村已经二十年。他在翟自胜年幼时出现,并收为徒弟。但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一直没有教授过翟自胜任何有用靠谱的手艺。 区东:本名区乃东,外号猪脚东,男,18岁,翟自胜的同班同学,铁哥们。区东成绩更差,喜欢逞能打架,块头大下手黑,和翟自胜一样都暗恋班花黄丽君。 油炸鬼:本名柯景贵,男,17岁,翟自胜的同班同学,铁哥们。柯景贵个子小胆子也小,但成绩还不错,和翟自胜、区东混在一起就是为了寻求庇护。他性格懦弱,但话多好打听,喜好玩电子游戏。 黄丽君:女,17岁,班花,是翟自胜的初恋对象,但因为父母闹离婚而缺乏安全感,不满男友时常不在身边。 韩婕:女,17岁,班上的学习 委员,黄丽君的闺蜜,平时不太注重打扮,但其实也是个美女。 吴鸿德:男,19岁,高三学生,富二代,喜欢到处撩妹,跟翟自胜是情敌。 小胡子:本名何立平,男,30岁,在古董街摆摊算命的神秘男子,修道者。 看坟老头:姓谭,年龄不详,住在排头村的祠堂里,负责看管公共墓地,每十天在乱葬岗上摆下阵法,是鬼市的管理者。 苏老板:姓苏,40岁左右,寿衣店老板,在鬼市上也是卖寿衣的,跟翟自胜的师父是好友。 老邢:无头鬼,鬼市里最厉害的鬼,向各摊子收保护费。 小倩:红衣女鬼,怨气不下老邢,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负心人”。 刘公刘婆:墓鬼,老两口,是鬼市众鬼中的模范顾客。 老曾:穷鬼,鬼市众鬼之一,跟谁谁倒霉,经常被翟自胜捉弄。 范秀才:科场鬼,鬼市众鬼之一,喜欢吃瓜。 老张:野鬼,鬼市众鬼之一,跟老曾混的时候很落魄,其后人寻祖后发达了,喜欢吃酸。 小明:大头鬼,鬼市众鬼之一,幼年夭折,脑袋奇大。 老朱、老陆、胡爷、林姨、方伯、金老太:鬼市众鬼,口味独特,各有所好。 001 摆摊 乱葬岗上,鬼市,我正照常摆着摊。 “哟!小胜,我看你最近气色不错呀!人长得也一表人才,有对象了没?”老曾笑嘻嘻地走过来,很熟络地想和我拉起家常。 “没!”我面无表情,头也不抬,手里继续烤着串。 “那为啥还不找呢?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老曾一脸的“疑惑”。 “我才十七!”我没好气地应道。 “嗨!”老曾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不小了,不小了!我们那会儿,男孩十四五,女孩十二三,就可以结婚了嘛!” “结啥婚?我还上着学呢!” “哦!也是,也是,学业为重嘛!有上进心挺好的!”老曾很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搭腔,对他的赞许毫无反应。 “不结婚,女朋友也可以先找一个嘛!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老曾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冷漠态度,依然笑呵呵的又凑近了些,倚在我的摊子一角。 “哼!”我冷笑一声,反问道:“你给我介绍?介绍个女鬼给我认识?” “呃......”老曾有点尴尬,想想也是,自己也挠了挠头。不过这点小尴尬还不足以让他知难而退。 “那个,咳咳!”老曾继续没话找话,“哎,小胜你的手艺不错啊!大伙儿平时聊天,都夸你烤的串最香,最好吃了......” 我翻着手里的烤串,熟练地洒上孜然、辣椒粉和香灰,顿时腾起一阵诱人的烤肉香味。老曾话说着说着,不禁伸长鼻子嗅了嗅,又吧嗒吧嗒舌头,咽了咽口水。 我不理他,把烤好的串数了五十根盛到盘子里,端去给了刘公老两口那一桌。刘公和刘婆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和老曾,明摆着想当吃瓜群众,不,吃串群众。吃瓜的是邻桌的范秀才。和老曾一起来的老张则远远地站在一边,踱来踱去,假装没在往这边看。我师父就躺在摊子后面的一张躺椅上,眯着眼,扇着扇子,永远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 我回到烤摊前,老曾还没走。我有些烦了,瞪起眼睛问:“你到底想干啥?” “唉,你这态度可不行!”老曾皱起眉头,竖起一根手指冲我晃了晃,道:“做生意嘛,服务态度一定要好,要让顾客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少废话!”我很不客气地打断他,直接问道:“你是顾客不是?” “我当然是啊!不然我来你这摊子干嘛?”老曾惊讶道。 “那你想吃点啥?” “我......呃,”老曾眼珠子在我的烤摊上溜了一圈,都快掉出来了。他赶紧用手按了一下,还好没有掉到烤架上。 “你这烤蛇......多少钱一串?”老曾垂涎问道。 “一千亿!” “啥?”老曾这下眼珠子真的掉出来了。他又塞了回去,愤愤地指着我骂道:“你们这些奸商,这这这......物价也太高了!让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还怎么吃得起呀!” “高啥高?你没看见今天的汇率吗?最近物价一直在跌,我上次还卖一千两百亿呢!”我不耐烦地回道。 “那......呃,这烤蟾蜍咋卖?”老曾见我不为所动,只好收起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架势,挑了一个小一点的目标。 “五百亿!” “还是贵了,还是贵了啊......”老曾摇着头,装模作样叹口气。 “要不你就来这个?”我指着刚烤好的那一把烤壁虎问他,“人家刘公刘婆正吃着呢,一百亿一串。” “一百亿?嗯,这倒是不算贵......”老曾似乎心动了。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数了又数。我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看他能不能数出个一百亿来。 “那个啥,小胜啊!”老曾涎着脸,又堆着笑对我说道:“跟你商量一下,你看我今天钱没带够哈,你能不能......给我打个折啥的哈,都是街坊邻居哈,老熟客了哈......” “滚滚滚!”我叉起腰,挥了个赶人的手势。“有钱就吃,没钱趁早滚蛋!” “哎呀,你个娃子,咋就这么不讲情面呢?人不能掉钱眼里了知道不?”老曾苦哈着脸还赖着不走。 “我掉钱眼里咋地啦?我挣点辛苦钱容易嘛我?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来这坟堆里伺候你们,做义工,做善事?”我软硬不吃,骂道:“你个穷鬼赶紧给我滚!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哎,你咋还骂人呢?谁穷鬼啊?你才穷鬼呢!”老曾终于也急了,指着我的鼻子跟我对骂。 我冷笑一声,哂道:“你可不就是个穷鬼嘛!那你还能是个啥鬼?” 老曾被我这句话给噎到了,张大了嘴,涨红了脸却偏偏反驳不了。 “好!我这穷鬼就跟你耗上了!”老曾愤怒至极,站到我的摊子前头,也叉起了腰,“我就在这儿站着,看你还怎么赚到钱?” 这穷鬼可不单单是穷自己,他要跟上谁,谁就得捱穷。做生意亏本,打工被开除,做啥啥不成,兜里的钱只有出的,没有进的。他要真在我这站一晚上,我一分钱也别想挣到。 “你走不走?”我从摊子下面抓起一把糯米,作势要丢,吓唬道:“再不走我可泼你一身!” 老曾被唬了一跳,连忙躲开。他见我并没有真的拿糯米丢他,又骂骂咧咧的,想站回来。我用另一只手捏了几粒,往他身上丢去。糯米粒击中老曾时闪起几点红光。老曾鬼叫了两声,看来还是知道疼的。他倔不过我,一边嘴里骂着,一边悻悻地走了。 他走到老张那儿,抱怨个不停。老张比较要脸面,一直站得远远地,见我不肯通融也无可奈何,只径直伸手到老曾兜里把刚才那几张百元大钞拿了回去。我就是说嘛,穷鬼身上怎么可能留得住钱,哪怕只是纸钱! “唉,这鬼穷啊可也是有原因的!”刘公在后面长叹了一声。 “可不是嘛!活着的时候又懒又没出息,当鬼了也是这个衰样!”刘婆接腔道。 据刘公刘婆说,穷鬼老曾生前和他们是一个村的,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本来老曾家也是个地主家庭,大屋三间,水田连片。但祖上三代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传到他这一辈儿,居然都被他给败光了,最后穷困潦倒死在了大街上,成了真正的穷鬼。村里乡亲没办法,只能凑了张草席,把他裹起抬到乱葬岗上掘了个坑埋了,连坟头墓碑都没有,更别说会有后人给他烧纸钱了。 老两口说完,也起身要走。我一结账,是一万三千亿。刘公没带冥币,丢给我一袋子金元宝,也没问找钱,摆摆手就走了。 刘公刘婆呢都是寿终正寝的,算是正儿八经的墓鬼,不害人的。他们的后人也很孝顺,每年按时烧纸钱,还烧金元宝、银元、纸人纸马什么的。老两口死前只是小康之家,死后反倒成了大财主,对我来说,算是模范顾客。 “要是每个顾客都像刘公刘婆一样,我得多省心啊!”我嘀咕着,用一根小棍去拨拉收银筐里的纸钱、元宝,估摸着今晚的收入。不过筐里面的那些玩意儿我可不能碰,一碰就成纸灰了,也就换不了人民币了。 “胜儿,做人须大度!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得与人善处且与善,莫与恶呀!”范秀才吃完了瓜,捧着他那卷烂书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 “我要大肚子干什么,我又不生孩子?”我知道范秀才的意思,只是假装听不懂,不然他又得唠唠叨叨,猛掉书袋。 范秀才摇摇头,知道多说无益,便掏出钱来结账。他平时对我不错,鬼品也很好,又是老顾客了。我这人也念情,每次都给他打个折扣。范秀才用的纸钱是壹亿圆面额的冥币,自己数了几沓放到我的收银筐里,走了。 范秀才看着面相不老,可其实他也死了两百年了,在这片乱葬岗上算是元老级的人物。他是个科场鬼,活着的时候从小到大寒窗苦读,一辈子参加过七次科举,总指望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考中进士。可他到死连举人都没考上。 那时候科举考试可是个体力活,单单乡试就分为县试、府试和省试三级,每级基本都要考三场,每场考三天。在这三天里,考生除了答卷,吃喝睡觉都得窝在只有一平方的小号房里。第七次,就在范秀才答完卷子上的最后一个字时,他也终于因为心力交瘁死在了考场上。 科场鬼不会害人,反而偶尔会帮人。据范秀才自己讲,死后他便滞留在了科场内,又陪着晚清的学子们考了几十次八股文。有时候他心痒难耐,就偶尔出手帮打瞌睡的考生答上一段卷子。直到清朝垮台,科举废除,科场也挪作了他用,范秀才才自行飘荡回到了自己的墓塚,而后就一直在这里待到现在。 002 鬼市 也许真的是因为穷鬼老曾刚才在我这儿一闹,隔了老久我的摊子前一个顾客都没来。我看着满摊的小吃、烧烤都快急死了。可我师父也不管,只翻了两次身,继续睡他的觉。 我心里烦闷,又把老曾腹诽了几句。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小摊前传了过来。 “这烤壁虎好香哦......” 我抬头一看,没看见人,不,连鬼影都没见。我摇了摇头,应该是哪位路过的就嘀咕了这么一声。 “光嘀咕有什么用啊?香你就来尝两串呗!”我也拿起烤架上那把扇炉的扇子,摇了起来。 “这烤壁虎好香哦......” “谁呀?到底谁在说话?”我噌地一下站起来,可摊子前面还是一个鬼影都没有。 我似乎察觉到什么,于是把头往外探了探。 “嗨!是你个大头鬼呀!” 小明双手吃力地捧着自己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踮起脚尖,伸长鼻子正去闻那把烤壁虎的味道。他太矮了,我坐在摊子后面根本就看不见他。 “香吧?那你要不要吃?”我问道,还特意拿扇子把香味往小明扇了扇。 “香!我想吃!”小明的口水都已经把胸襟打湿透了。 “那你想要几串?加不加辣椒?加不加孜然?加不加香灰?”我又问道。 “嗯,我就想吃一串,都加......”小明嗲嗲地说。 “就一串呀?”我愣了一下,还是拿起一串烤壁虎,洒上辣椒、孜然和香灰。这好不容易才上门来的生意,能卖一串是一串吧。 我把烤壁虎递给小明,可他腾不出手来接,只张大了嘴巴,看样子是想让我直接喂到他嘴里。 “等等!”我突然把烤壁虎收了回来,小明一口没咬到,大脑袋在烤摊上磕了一下,差点没把摊子顶翻。 “你,你带钱了没有?”我迟疑地问道。 “我,我没钱......”小明可怜巴巴地说。他小嘴一扁,眉头一皱,好委屈的样子。 “你没钱?你没钱怎么能买东西吃呢?” “我,我就是想吃嘛!”小明仿佛就要哭起来了。 “唉......”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那串已经洒好了辣椒、孜然和香灰的烤壁虎,又看了看小明。 “好了,好了,拿去吃吧!”我把烤壁虎直接塞到小明嘴里,还顺便帮他把签子抽了出来。 “嗯嗯,谢谢!嗯嗯,好吃!好吃!”小明喜笑颜开,细细嚼着,捧着脑袋晃晃悠悠地走了。 “这生意做的,唉......算了,谁叫他长得可爱呢?”我又坐回了凳子上,继续守摊。 这鬼市不算特别热闹,稀稀拉拉大概也就摆了十来个摊子,人和鬼都算上也不到一百位。人摆摊,鬼是顾客。摊子就摆在坟头与坟头之间的空地上,也有跟我一样摆食摊的,不过卖的东西不一样。这儿市场消费能力不强,还要搞同行业竞争那双方都得倒闭。 除此以外还有摆寿衣摊、书摊、棋摊、麻将摊、大烟摊的等等等等。棋摊是人和鬼对弈,摊主摆了残局,自认为有把握能赢的鬼就来挑战,输了就得给彩头。我好像还从来没看见摊主输过,顶多是个平局,这里面有啥猫腻我也不太懂。 麻将摊是鬼跟鬼玩,用的是特制的纸质麻将,摊主只负责收水钱。大烟摊专门伺候那些清朝遗老们,可以让他们回味一下往日的神仙时光。至于摊主的鸦片是啥做的,哪来的,我也不好去问,这儿也一概没人管。 那边有个小土台子,一个草头戏班正在演折子戏。一共也就三五个演员,行头简陋,戏文粗鄙,可底下那些鬼观众看的还是津津有味。 在最边边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和尚闭目端坐,身上是破旧的僧衣,啥也没摆出来。师父说那是个苦行僧,来这里是免费给鬼超度的。若是有哪只鬼觉得做鬼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想不开了,又自杀不了,就可以去找他帮忙。可我也从来没见有鬼光顾过他的生意。 鬼市里不能有明火,只能靠鬼火照明。鬼火绿莹莹的,眼神不好的人靠它也不管事。点鬼火用的是鬼火符,师父画的。我想学可师父说我基本功不够,画不了。基本功是啥,怎么练,师父却从来没教过我。其他摊主也有不会画鬼火符的,就只能去找看坟老头买,十块钱一张。 不单单是鬼火符,活人没有阴阳眼就看不见鬼,还得买阴眼符贴在身上。然后还得有敛阳符,能够收起活人身上的阳气,既是保护活人,也照顾了鬼的感受。毕竟,阳气阴气还是水火不相容的。 来这鬼市摆摊的人,肯定都不是专营这一行,平日里的职业多多少少都跟死人扯得上关系。寿衣店的还是卖寿衣,白天卖给死者家属,晚上直接卖给鬼。殡仪馆、火葬场的员工胆子都大,就来开书摊、棋摊、麻将摊。专门帮人办丧事的鼓乐班自己排了几出戏就来这儿唱,挣点外快。 当然也有正经来卖面点、饭菜的,比如在我斜对面摆面点摊的李叔是个老实人。家里孩子多,开销大,想多挣点,白天做完人生意,晚上就请别人带他进来做鬼生意。李叔胆子不够大,整天提心吊胆的,身上贴满了符,摊子下面藏着糯米、黑狗血和桃木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样有鬼的地方也就有鬼的江湖,阴间也会有欺善怕恶,好吃懒做,想吃霸王餐的鬼。糯米一般大伙儿都默认可以用,被打到的鬼痛也就一阵子,不会造成严重伤害。黑狗血那可就霸道了,鬼一旦被泼到身上搞不好就会灰飞烟灭。在鬼市公然使用黑狗血,是要引起公愤的。 桃木剑又是另一说。这是道家的法器,得懂道法才会用。平常人使出来,也就跟普通木棍没啥两样,伤不了鬼。 鬼市的四方有阵旗,是看坟老头摆的,外面看过来只能看到一团浓雾,看不究竟里面的光景。再说了,谁胆子再大,也不会深更半夜跑到乱葬岗来转悠。就算有,随便弄出点声音来吓一吓他,还不尿了裤子逃命去? 我正无聊瞎想着呢,突然顺风飘来一阵恶臭。我捂住鼻子四处张望,远远就看见食鞋鬼老谢和臭口鬼老朱看完了戏,正勾肩搭背一块往我这来呢。 我急忙抬手喊道:“对不住哎!您二位定的菜还酿着呢!请下回再来吧!” 老谢和老朱听我这么一喊,很是失望,叹着气走了。我也得以舒了一口气。这哥俩的口味太特么独特了,虽说鬼臭钱不臭,该做的生意的还得做,可做不成的时候我还是对这二位敬而远之比较好! 再回头说说我这摊子吧。说是小吃摊,可卖的都是些稀奇古怪,脏臭恶心的东西。我跟了师父这么久,虽说吐着吐着也习惯了不少,也还是会有排斥心理的。不过苍蝇叮馊,蜣螂推粪,各有各的口味。鬼和人的口味就不大一样,所以我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甚至有不少口味独特的熟客就喜欢到我这儿订餐,别的摊可买不到。 又坐了一会儿,老邢骑着高头大马来了,后面跟着两只小鬼。那纸马是寿衣摊上孝敬他的,老威风了! 老邢生前是个将军,因为打败仗被主帅砍了头,怨气不散,于是就成了无头鬼。他是这片乱葬岗上的扛把子,不单欺压鬼,也收活人的保护费。 老邢伸出手来,冲我示意。我回头看了一眼师父,老邢似乎也把注意力转移到我师父身上。师父却有意无意地翻了个身,把脸转了过去。每次都这样,我感觉老邢对我师父还是有顾忌的,但一人一鬼从来没说过话。老邢带着马仔,每个摊子都要收保护费,到我这儿了,不收就坏了规矩没了面子。 我无奈只好对老邢说道:“刚才穷鬼老曾来我这捣乱,闹得我一晚上都赚不到几个钱。我要再给了你,那我连场地费都交不起了。你要不看看,我这摊子上你想吃点啥?” 老邢想了想,手指指向了那锅五毒粥。我摊了摊手,反正这粥看样子也卖不出去了,总不能拿回家自己吃吧。于是我就端过去递给了老邢。老邢没有头,直接端起锅往腔子里面倒。底下那两只小鬼馋得直流口水。老邢吃完了粥,把锅还给我,便骑着马,带着小鬼走了。 剩下的时间里,我基本都是坐在摊子后面打蚊子。摊子上围着一堆苍蝇,嗡嗡直叫。苍蝇是不赶的,苍蝇越多,顾客越喜欢。熬到了卯时前,鬼市快散了时,才终于又来了两位食客。 卯时一到,师父就准时醒了。他站起身来,说了句:“收摊!”于是便自顾自开始收拾起桌椅。 我这边也开始收摊子,大部分的食材都还能留着下次用。反正这些东西又不讲啥新鲜不新鲜,卫生不卫生的,在这鬼市也没有工商局、食品监督局什么的一天到晚来查。 “哎,今天林姨咋不来呢?”我在收摊的时候,翻出了一袋子头发,黑的白的灰的红的都有。这可是我专程去理发店收来的,是林姨上次定的“特色菜”。 “唉,今晚真的是,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都来了!”我摇着头想,今晚算是白干了! 收完了摊,我跟着师父往鬼市出口走去。 003 悲催的少年 一路上,其他人也都开始收摊。李叔胆子小,一向看着我们这边行动。我们收,他也收,然后紧紧地跟着我们后面一块往外走。 鬼顾客们也陆陆续续往家走,各回各坟,各找各坑。这些鬼都是因为怨气太重或者心有牵挂耽误了投胎时辰,滞留在阳间的鬼,以墓鬼、野鬼居多。其实他们也没那么可怕,一般都不害人,或者说不主动害人,顶多也就是捉弄一下哪根筋不对了跑到乱葬岗来练胆的傻x。 这里的坟头都是有规矩的,鬼也不能乱钻。有墓碑的坟地里只能住墓主人,野坟才住野鬼。连坟头都没有的野鬼就只能跟别人挤,或者两只鬼打一架,谁输了谁出去另外找地方待。野鬼老张就没有墓,只能跟穷鬼老曾挤一处,所以他也很穷,经常来我这讨饭。 看坟的老头守在鬼市出口处,等着收场地费。他身后那棵树上钉了一块牌子,上面用粉笔写着: 1阴元 105人民币 310元宝 490银元 11000亿冥币 啥意思呢?意思就是:1个阴元=105元人民币=210个纸元宝=490个纸银元=11000亿冥币,是各种阴阳间货币兑换的比例。 这就是这个鬼市的汇率了。鬼在阴间收到的是后人给他们烧的纸钱,活人碰不得也用不了。而鬼又没有人民币,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就需要来看坟老头这里兑换了。摊主们每次都要把赚来的纸钱在这儿兑换成人民币,再扣除掉场地费,剩下的就是今晚真正的收入了。 而阴元,是一种神秘的东西。每个鬼好像都有,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怎么用,只有看坟老头这里才收。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师父也从来不告诉我。不过我曾经看见有些鬼会拿着那东西去找看坟老头换纸钱,然后再到鬼市上消费。 我把收银筐往看坟老头面前一放,让他自己数。看坟老头也算是个奇人,他可以拿人民币,也可以拿纸钱,拿了还不会变纸灰。至于他收了纸钱、阴元去做啥用,我也不好去问他。别人有不识趣的去问过,都挨了白眼,再敢问下次就不给进这鬼市来做生意了。 “250块!”看坟老头敲了几下计算器,给我看了数。特么的真应了今晚的行情了! 老头只给了师父人民币一百五,另外一百是入场费。师父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直接揣兜里了。 得!别问了!这一百五都不够他成本费的,师父也就不打算给我工钱了。 离开乱葬岗时,我不由自主地又瞄了一眼小倩。她一袭红衣,长发披面,始终端坐在出口边的一座坟头上。我看她,发现她也在幽幽地看着我。 小倩是只怨鬼,说来可惨了。她生前正值花季,长得又眉清目秀,身材曼妙,却不想识人不慎,交了一个登徒子,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在一月黑风高夜,她独自出门想去寻短见,结果半路又碰上了几个流氓,被强拉到此,**而死。 虽然当年小倩的案子最终也破了,那几个流氓最后也被抓去枪了毙,但小倩还是怨气难消。因为伤她最重的负心人还未找到,心恨未了。她每晚就坐在那个坟头,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男子,仿佛在确认是不是那个负心人。李叔最怕她了,每次都跟我跟得紧紧的,生怕突然被小倩勾了去。 小倩现在坐着的坟头本是方伯的墓。她当年就死在那儿,所以也可以栖身于此。但方伯就倒霉了。方伯是有后人的,墓碑上也有他的名字,但是他打不过小倩,有家也不能回,只好出去跟别的野鬼挤一块。每次他来我摊上吃宵夜,总是唉声叹气的。 出了乱葬岗,李叔终于松了一口气,客气地跟我们道别,拉着小车走了。乱葬岗位于排头村的村后,里面所葬的大多数就是附近各村的先人,大大小小也有上千个坟头了。 我师父就住在隔壁排尾村。说是村,其实离南亭县城也就两里路。不过我不跟师父住在一起。我跟爸妈住县城菜市场的一间餐馆里。 对了,我差点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叫翟自胜,今年十七岁,正上高二。我妈是本地人,我爸是外来户。本来我们一家并不住这儿。我爸原来是邻县一家纺织厂的工人,我妈嫁过去后就跟着我爸住在单位宿舍里,我也是在那儿生的。 可我天生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家伙,从小多灾多病,大人总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按说我爸我妈的体质也并没有那么差,我生下来也是虎头虎脑的,没检查出遗传病、发育不良啥的,可就是夜里不停地哭啊闹啊的,身体很虚弱。看了多少医生都不管用,搞得一家不得安宁,大人小孩都遭罪。 再后来,好不容易我长到了两岁,懂得描述我看到的东西时,却把我爸妈吓得够呛。一会儿我说窗外有个黑影趴在那儿看我,一会儿说看见有人在屋顶上爬,然后就开始哭。 我爸这时不找医生了,连续找来了几个道士、和尚什么的,又折腾了一番,才清净了一阵子。可过后没多久,我又告诉爸妈,那些人影又回来了,然后每夜都被吓哭,哭到最后累了才睡着。 我爸又找来了一个道士,那个道士说我们住的那间宿舍不干净,建议我们搬家。不得已之下,我爸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到纺织厂领导那里辞了职。反正厂里效益也不行了,守着那点工资还不如下海做点小买卖。 随后我们举家搬到了我妈的娘家,就是排尾村。可这一搬家更不得了!原来我也只是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怪东西,搬过来后却是天天都见得到! 就在我们全家一筹莫展之时,师父出现了。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父母,他们的儿子我,天生长了一双阴阳眼,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搬到哪儿都没用。 我妈快崩溃了,赶紧跪下来求师父行行好,治好她的儿子,给多少钱都行。我师父说这不是病,治不了。 我爸问咋办?师父说这样吧,反正我就住你们村,他没上学之前白天你们带,晚上让他来跟我睡一屋,保准他没事! 我爸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只好选择相信我师父。一开始他们还不放心,毕竟我师父也是外来的,不清楚他的为人。晚上他们就偷偷躲在我师父住那屋的墙外听动静。据他们说,自打我夜里抱去师父屋里睡之后,再也没有被吓哭过,偶尔还能听见我的笑声,于是我爸我妈慢慢也就放心地把我交给师父带了。 我爸妈很感激,曾经想塞钱给我师父。我师父说,我不要钱,你们也没钱。这娃儿还得继续跟着我,他这辈子注定做不了普通人,干脆我就收了他当徒弟,带着身边,长大了可以教他一些本事。 但是,我都跟了他十五年了,从来也没见他教过我什么本事!难道抓菜蛇,养壁虎,养蟾蜍,夜里去伺候那些鬼也算本事吗?反正我是看不到这能有啥出息? 我拉着小车摊,把东西都拉回到师父住的小院里,师父摆摆手说剩下的他自己收拾了,让我先去沐浴,早点回家。我在师父那儿简单洗了个澡,换下身上干活的粗旧衣服洗了,换上平日穿的干净衣服,再用柚子叶沾水扫了扫身去掉晦气。一整套章程做完,整个人也感觉清爽不少。 我跟师父道了别,走路回家。路上,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开了机,发现这一整晚上也没人发信息找我。唉,悲催的少年啊! 到了县城菜市场,这会儿已经清晨六点了,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当天的新鲜蔬菜半夜就已经用货车拉来了,然后批发到各个菜摊。卖菜的正在抓紧时间摆摊,个别要赶早班的顾客已经开始来买菜了。 回到家时,我妈正好出来卸门板。我妈开的小餐馆主要卖牛腩饭,还有炒粉、炒面、腌粉啥的。按我们当地的饮食习惯,这些一日三餐都可以吃,所以我妈这店就从早上一直开到晚上。 我喊了一声“妈”,就打算上楼补补觉。老妈说先把早餐吃了再去睡,不然一会儿喊你起床去上学,你肯定又赖床来不及吃。然后她就去打来一碗刚熬出锅的牛腩,我就着吃完一碗米饭。饱了,上楼去躺会儿。 才躺了一个钟头,老爸就过来把我摇醒,催我去上学。他也不问我昨晚去哪儿了,我妈也不问。 我爸我妈其实心里隐约知道我去干嘛了。每次我去找师父,总是会接触一些不干不净的事情,不过从来没出过事,他们也习以为常了。他们也很无奈,让我跟着师父嘛,感觉将来也没什么出息;不让我跟着师父嘛,又怕我变得跟小时候一样,何况之前也已经答应了让师父收我为徒的。 我磨磨蹭蹭地起床刷牙洗脸穿衣服。老爸又来催促了两句,然后就骑着摩托车出去拉客了。老爸是个要脸皮的人,带着我和我妈搬到排尾村后,很快就出来租了个门面做生意,也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娘家毕竟不能久住,我的问题暂时解决之后,我妈也跟着一起出来住。我爸一开始做的是海鲜批发,但他没有经验,连啥鱼啥虾都弄不清楚,最后把本钱都亏的差不多了。 不得已我妈便把门面改作了餐馆,靠着外婆传下来的牛腩汤秘方,撑起了这个店,现在生意还不错。老爸不愿意给女人打下手,宁可骑着一辆摩托车出去拉客,也是早出晚归。 004 牛腩猪脚油炸鬼 磨蹭到七点半,我才下了楼。油炸鬼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油炸鬼不是鬼,是我的同班同学,叫阿贵。他本名柯景贵,住在菜市场外面那条巷子里。他老妈每天推一辆餐车出来卖早点,主要就是卖油条、豆浆、面包、牛奶啊啥的。他人又长得瘦瘦的,有点发育不良那种,面黄肌瘦,附近的孩子就给他取个外号叫:“油炸鬼”。 “你还不快点,人家阿贵都等你半天了!也不怕迟到?”我妈一边招呼顾客,一边催促我。我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带着阿贵出了门。 刚走了两步,我俩又停下了。因为隔壁卖猪脚饭的区婶看见我们背着书包走过,仿佛才记起什么,便冲楼上怒骂一声:“区乃东!你到底还上不上学了?赶紧给我滚下来!” 我和阿贵禁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区东一手抓着外套,一手提着书包下楼来了,嘟着嘴,睡眼惺忪。区婶塞给了他一个大包子,顺手一记巴掌拍在脑袋上,吼道:“睡睡睡!就知道睡!我花钱是让你上学的,不是让你在家睡大觉的!” 区东出了门,瞧见我和阿贵在偷笑,立马瞪圆了眼睛凶我们。阿贵不敢笑了。我可不怕他,调侃道:“区乃东,嗯,这名字其实很文雅嘛,比猪脚东好听多了!” “牛腩胜,你再喊一声试试!”区东指着我的鼻子,恐吓道:“想找打是不?” 我才没那么傻呢!区东长得又高又大,微有些胖,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爱打架。其实他并不介意我们喊他猪脚东,他一般也喊我牛腩胜。我们住在菜市场附近的小孩取外号都这样,父母卖什么的,干什么的,就叫什么。区东家卖猪脚饭,肯定叫“猪脚东”了,我妈卖牛腩饭,我这“牛腩胜”肯定也跑不了,油炸鬼也一样。 不过区东最恨人家喊他大名。他觉得一个大男人,叫奶呀奶的,难听死了!所以他在外“行走江湖”时都自称区东。区东这名字就霸气不少。我们这儿的口音,区(念欧不念屈)与黑同音,因此有人以为“黑东”是他的外号。这家伙平时打架,下手确实也挺黑的。 我虽然不怎么爱掺和打架斗殴的事,但我和区东都属于问题少年,只不过我的问题比他要特殊一点。我们俩的父母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干活,挣钱养家,根本就没空管我们,何况现在大了,十七八了,他们想管也管不动了。 阿贵则不一样,他的学习成绩还行,就是性格懦弱了一些。之前跟我们不同班的时候,他老被人欺负。上了高中,他和区东和我分在了一个班,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解脱。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区东再怎么也要罩着他。阿贵现在每天提前来等我们一起去学校,为的就是显示他跟我们是一伙儿的。 我们上的是南亭县二中,离菜市场大约一公里,步行十分钟也就到了。我们仨大摇大摆踱着步,走到校门口时,早操已经快做完了。当然作为我们这种问题少年,早操是肯定不做的了。 校门口外已经聚着两、三伙学生,也是躲早操的,有些还在偷偷摸摸地抽烟。我们学校就一个校警,根本就拿我们没办法。 其中一伙是跟着区东的马仔,看见老大来了就赶紧上来递烟。区东大大咧咧地接过,旁边又有人递火,就开始抽上了。我是不抽烟的。不是我清高,在家父母不给抽,在外师父也不给抽。而且我师父鼻子又贼灵,一去他那儿,准能闻出来,然后就拿棍子打。我不怕我爸我妈,就怕我师父。 早操音乐结束了,门口这帮问题少年们便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教室走。我们仨是高二五班的,在二楼,从楼梯过来,是先到后门再到前门,后门的区域一般就是我们的地盘。区分班里爱不爱学习的学生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看他或她习惯从哪个门进教室。走后门的都是坐后排的问题少年,走前门的都是良好学生。 我和区东就坐在后门边的最后一张桌子。油炸鬼在外面的时候跟我们混一块儿,到了教室他就很自觉地从前门走,坐在第三排。 今天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小老头,讲课真的很枯燥。我因为昨晚没睡好,没过一会儿就困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上睡着了。 就眯了这一会儿的功夫,我居然还做了个梦。我梦见我还在鬼市上摆摊,收了一筐子冥币、元宝和银元。我师父其实真的会法术,就施了一个点纸成金术,那些纸元宝就变成了真的金元宝,金灿灿的,老晃眼了!我拿起一块银元咬了一下,嘿,也是真的!那一捆一捆的冥币再一细看,全部变成了人民币,还带防伪的!我笑的合不拢嘴,几万亿的人民币呀!这得几辈子才能花的完啊?不!得几十辈子才能花的完! 可这时候穷鬼老曾又来找我,死皮赖脸要跟着我。我一看,收银筐里的金银纸币就不停地往外漏,两只手怎么堵也堵不住。我大怒,一把抓起摊子下面的黑狗血冲穷鬼老曾泼了过去。老曾惨叫一声,顿时化作了一阵青烟,被我灭掉了。 这下我可惹了众怒。众鬼将我团团围住,我师父也说我下手太狠了,不管我了,让我自己承担后果。我只好拿着剩下的两把糯米负隅顽抗。这时,无头鬼老邢骑着高头大马冲过来,高高举起一把生锈的铁剑,往我脑袋上砍去...... “笃!” 我脑袋上确实被东西砸了一下,但是还好,我的脑袋没掉。我噌地一下就醒了,看见课桌上滚落一截短短的粉笔头。 全班哄堂大笑。 “咳咳!静一静!静一静!我们继续上课!”数学老师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用三角尺敲了敲教案,继续讲解黑板上的题目。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是也不能公然造反啊!这时,区东还在一旁火上浇油,低声说道:“你说你睡觉就睡觉吧,咋还打呼呢?这太不给老师面子了嘛!” “滚!”我低吼道。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我这会儿也没了睡意,就和区东两个人走到后门口吹风聊天。我俩一左一右就靠在后门边上,像两个门神一样。班上的同学也有起来走动的,有几个女生去上厕所,其中就有班花黄丽君。 教学楼的厕所在楼梯口旁边,几个女生经过后门时,我们就习惯性地吹口哨。黄丽君不理睬我们,其他几个女生则怒目而视。 “瞪啥瞪啊?又不是看你!”区东脸皮最厚,女生平时一见他就躲。 “哎,你觉得今天黄丽君穿那格子裙美不?”我杵了杵区东问他。 “美不美,那也不是穿给你看的!”区东瞅了我一眼,损道:“就你那丑样,人家能看上你?她那肯定喜欢我这种虎背熊腰型的!” “你叫虎背熊腰?你这叫虚胖!知道不?”我也不客气,跟他打起嘴仗来,完了俩人还动手动脚,嘻嘻哈哈的。 过了一会儿,女生们上完厕所回来了,又得经过我们这儿。我和区东又冲她们吹口哨。 黄丽君还是低着头往前门走。其他几个女生不想惹事,也加快脚步,只有韩婕停了下来,一脸的严肃。 韩婕戴个大眼镜,是班上的学***,也是黄丽君的同桌。她就有点爱管闲事。 “你们想干嘛?”韩婕气呼呼地问。 “没干嘛呀!我们这儿......练曲呢!”我瞎掰,随口哼起歌来。 “你们能不能有点素质?别像个流氓似的!”韩婕训道。 “哎,你说话注意点啊!说谁是流氓呢?”区东大眼一瞪,急了。 “我说的就是你!怎么?你还打我呀?”韩婕没有退缩,反而挺起脖子跟区东眼瞪眼。 “你!”区东捏了捏拳头,却不敢动手。打女生可太丢人了,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二中混啊? “行了!行了!又不是嘘你!”我一看局面僵了,区东不好下台,只能上去劝。“老师快来了,赶紧回去上课吧!” 韩婕气势上得了便宜,鼻孔里哼了一声,走了。 “这四眼妹,要不是你劝,我真饶不了她!”区东恨恨地说。 “行啦!你不虎背熊腰吗?你虎背熊腰能敌得过刘胡兰吗?人家连铡刀都不怕!”我揶揄道。韩婕留着一个革命头,像极了课本上的刘胡兰,我们背地里就给她起了这么个外号。 “那我也不能当汉奸啊!”区东无奈地说。 正吵吵呢,老师真的来了。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可不敢胡来。我们女班主任姓陈,教英语,三十多岁,可认真了。我和区东没少挨她训,动不动还要找家长。我倒没啥,区东最怕老师请他妈来学校。 “这韩婕老了是不是也这样?”我心里嘀咕着。 005 老头的心愿 这天是周六,区东本来约了我下午去打台球。可临出门前,我师父的信息就来了。他今天刚接了个活儿,让我也去给他搭把手。我无可奈何,便发了微信跟区东说了一声。他一听说是我师父找,就回了一个七窍流血的动画表情给我。 我身边的人都这样。虽然我天生阴阳眼这事儿就我家里人和我师父知道,没有往外传。可我有一个专门给人做法事的师父,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只要我一说我师父找,谁都拦不住,连我爸我妈也一样。 区东和油炸鬼他们也打听过我师父的事,可我肯定也不可能跟他们实话实说呀! “哦,那个啥,我师父除了做法事,还做菜给鬼吃,我跟着师父就是学怎么伺候鬼的!”这话谁特么信啊?他们还不得把我当神经病看啊? 我按照师父发的信息,骑上我妈的电动车独自去到了另外一个村:坡上村。我们这个小县城,就坐落在一片山岭中间,附近的村名要么是带坡字,要么带岭字,像什么坡上、坡下啦,岭前岭后啦。带排字的,就是靠近县城一带的村,像排头、排尾等等。因为据说这里古时是个驻兵的营地所在,原来的房子都是一排一排的,后来军属们渐渐开枝散叶,就形成了一个村落,于是便取了这样的名。 今天我师父接的活儿,是要给一位刚去世的老爷子做法事。现在也不是每个人都信这个了,有些人家办丧事就不请班子,找殡仪馆的收拾一下送去墓地下葬,再摆两个花圈就完事了。还有些响应**号召的,直接送去了火葬场。 不过我们这里只是个小地方,还没有强制实施火葬制度,也没有把做法事列入封建迷信进行清理打击啥的。只要家属不大操大办,造成恶劣影响就不会有人来管。 师父比我先到了些,正在和吹唢呐的、敲小鼓的聊天。灵堂也布置的差不多了,我过去问师父,一会儿安排我做啥。师父说,今天班子人齐,你一会儿就给我打下手,准备香烛纸钱,递经文符表啥的。我答应了,便随便找了个角落开始玩手机等着。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我也会吹唢呐。有时候人手不够时,师父就让我去顶一顶,也能赚个红包。会吹唢呐这事儿我一般也不跟别人说。否则,人家要问我,你都会吹啥曲呀?吹一个来听听呗!唉,我就会吹丧曲! 又等了一会儿,师父看看天,说时辰到了。于是大伙儿就开始就位。灵位前隔了一段距离,孝子贤孙们按着长幼辈分跪好,左边是唢呐、小鼓,右边我守着一应道具,随时等候师父召唤。中间留出的那一小块空间就是师父表演的舞台。 只见师父转到后面,换好了道服,带起八卦帽,迈着方步走了出来。唢呐、小鼓也适时响起。师父先念了一段开场悼词,又让孝子贤孙三叩九拜。后面就要开始念经文了,我赶紧把经书递上。诵经礼忏、步罡踏斗、奏表书符,这些都是固定章程。 其实做法事只是个统称。正儿八经的道士做的度亡法事叫道场,和尚做的叫法会。但是由于自古以来,中国儒释道三教合一,互相都有借鉴。加之中国人又以祭拜祖先为大,因此慢慢地民间的仪式都杂了。和尚也行,道士也罢,只要能做法事的统称师傅。我师父姓冯,认识他的人就管他叫冯师傅。 我师父这种其实算是假道士。我也曾经私下问过他,做这些法事到底有没有用。他说,没有大用但也有点用。我问啥有用啥没用?他说,度亡他不会,所以事主能不能顺利投胎,他保证不了。但是做这一场法事,多少也能告慰亡者,让家属安心。 大概做了两个小时,这场法事才算完成。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东家又招待我们吃了晚饭。一般来说吃完晚饭,交待家属看好香烛,注意续上不能断,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了。明天一早再按照定下的时辰来过来出殡。 但是今天师父有些奇怪,跟家属说今晚由他来守灵,让他们明天一早再过来。等家属走了,我问师父怎么了? 师父说:“你也留下来,到了子时,你就知道了。” 我便只好留下,跑到灵堂外面刷刷微信,玩玩游戏。师父很反感我在他面前玩手机,尤其不能在人家灵堂前玩,在鬼市也不能玩。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会刺激到鬼,跟明火一样,鬼虽不怕,但会觉得很讨厌。 等到半夜。子时一到,师父便起身招呼我进来关了门,又让我把灵堂上的香烛都续上新的。 师父站在灵位前叽里呱啦又念了一通,我却听着不像念经。师父也没有烧符,反而把身上的道服脱下放在一边,似乎在等谁出现。 我偷偷地往灵位后的棺材瞄了一眼,心想师父不会是在等这里面的事主爬出来吧? 又等了一会儿,开始有动静了。灵位上的烛火闪了几下,陡然间就变得绿油油的,成了鬼火,灵堂内也暗了下来。师父还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不过这种气氛我也早就习惯了,反而是好奇心多一些。 事实证明,事主不是爬出来的,是飘下来的。 一个穿着崭新寿衣的干瘦老头子从屋梁上缓缓降下来,最后就站在了那口棺材盖上。 “你想做什么?”老头的语气不善。 “我不做什么,就想跟你聊一聊。”师父道。 “我又不认识你,有啥好聊的?你速速离去,这里是我的灵堂!”老头高声叫道,微弱的鬼火也突然一闪一闪的,仿佛随时会灭。 “唉,老哥你也别急!”师父叹了口气,道:“我又不是阴差,不是来催你赶紧上路的!我也不是真道士,更不会捉鬼!我就是想跟你聊一聊。”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然后问道:“你想聊啥?” “你,不能待在这儿。”师父道。 “为啥?这儿是我的家!” “这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师父慢慢尝试着跟老头讲道理,“你已经过世了,你留在这儿只会害了你的后人!” “不会的!”老头又开始生气了,“我干嘛要害我自己的儿子、孙子?” “我知道!”师父苦口婆心地劝着,“你或许不会主动去害自己的儿子、孙子,但毕竟人鬼不能同住!你若是留在这宅子里久了,住在这里面的活人就会被你的阴气所染,然后阳气受损,就会生病。再者,你滞留在阳间,每日也会被阳气所侵,最后就有可能丧失心智。到时候,恐怕你都记不起来这些人原来是你的家人了!” 老头听完师父这一番话,又沉默了好久,似乎是被说动了。 “那你说该咋办?”老头问道。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师父伸出两根手指,道:“你之所以滞留阳间,没有去阴间报到,应该是还有心愿未了。不如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帮忙的,就尽量帮你了结。完后,你会自行前往阴间投胎。” “那我要是不想去投胎呢?” “那也行!”师父点点头,道:“但你还是不能留在这宅子里。明天一早我们给你出殡时,你就跟着棺材走。到了墓地,你就可以在那儿安个新家。我也会交待好你的后人,让他们每年按时去给你上坟,给你多烧些纸钱。” “我会提醒他们,多给你烧元宝。还有,冥币都得是一亿圆的!”我突然插嘴道。师父回头瞪了我一眼,嫌我多嘴。 老头考虑了许久,犹犹豫豫,思前想后,就在自己的棺材盖上踱来踱去转着圈。 “我......”老头迟疑着,似乎还有些害臊,“我年轻时候曾有过一个相好......” “嗯,然后呢?”师父在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俩私定了终身。”老头回忆道:“可我父母嫌她八字不好,另外给我定了门亲事。本来,我们俩偷偷约定了要私奔,可我最后时刻却反悔了......” 想不到这老头还有过一段风流史哈! 我憋住笑。不过少年哪知愁滋味,到了白头空惆怅! “后来她就一直怨着我,不肯见我,然后就答应了她父母给她说的另外一门婚事。结果,她嫁做人妇,我也娶了别人。一晃五十年就过去了呀......”老头感叹道,神情落寞。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师父问道。 老头想了想,道:“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再想挽回也挽回不了的了。她现在就住在三十里外的塔岭村,我一直想偷偷去看她一眼,却始终不敢去。可人越老越固执,我就是因为这点心结化不开,才积怨成疾的!” 师父点了点头,道:“懂了!” 他交待我去老头原来的房间里取来一件遗物。我走到右厢房里,看见床头柜上有把痒痒挠,猜想这一定是老头生前经常用的物件,便取了回去交给师父。 师父拿着痒痒挠,放在棺材盖上,又叽里呱啦念了一段。那老头往那痒痒挠上一站,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师父又扯了张空白符纸,写上一个地址,连同那把痒痒挠一块儿交给我,吩咐道:“你带着这件遗物,按着这上面的地址,连夜跑一趟塔岭村,送他一程!” 我答应了,把痒痒挠放在电动车后尾箱里,连夜骑着车往塔岭村赶。村里的路歪歪扭扭的,一会儿上坡,一会儿又下坡,我一路上最担心的就是电动车的电量还够不够。 凌晨两点,我才到了塔岭村。还好师父给我地址还比较好找:“村里的戏台往西第三间平房。”我把电动车停在了戏台下面,取出痒痒挠,摸黑找到了那老头相好的家。 这会儿全村人都睡了,只有两只看家的土狗远远闻到了生人的气味,汪汪叫了几声。那老相好的屋里也是黑的,应该早就睡了。我也不好进去,就在屋后隔着窗,举着痒痒挠。 瘦老头从痒痒挠里飘了出来,就趴在窗外面看。人看不见黑屋里的东西,鬼却可以。老头看了一会儿,应该是见着正主儿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似乎心愿已了,身体也开始变模糊,慢慢化为虚影。 老头在消失之前,转过身来对我说了一句:“娃儿,我床头柜里有本书,里面夹着一百块钱......” 我很开心,冲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老头走后,我又带着痒痒挠连夜往回赶。走到坡上村外面的时候,电动车终于罢工了。我无奈只好下车推,等推到老头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半了。 师父问我干嘛去了那么久,事办好了没有?我喘着粗气,把痒痒挠交给他,说办好了,那老头走了。师父点点头,把那把痒痒挠塞到了棺材里面。 我刚把电动车充上电,这时家属也过来了。我这才记起来,时辰定的是早上五点出殡。我慌慌张张地跑到老头屋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到了一本七星彩解析。 嗨!我还以为是啥书呢,这老头也俗的得很嘛!不过老头人还是不错的,临走时把书里面当书签用的一张百元大钞给我了,算是我昨晚帮他的酬劳吧! 师父经常教育我,死者的东西不能乱拿,除非主人同意,在鬼市里也一样。所以,这钱我拿的一点儿也不心虚。但是不能让家属看到,否则就解释不清了。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师父知道事主已经自个儿到阴间排队投胎去了,剩下的章程就可以随便应付一下,走走过场即可。 老头的墓同样选择在了排头村后的公共墓地里,乱葬岗就在后面。不过,以后在鬼市上我也不会再看见这瘦老头来光顾我的生意,因为这墓里没有鬼,它就是个墓而已。 006 莫名起冲突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我们上的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赶着我们跑了几圈。我运动细胞还行,第一个跑完。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在女生面前出风头啦!区东跑不动,基本都是在走,油炸鬼也一样。 后面体育老师又把我们分两组,女生去做形体操,男生安排去打篮球。太阳有点大,我和区东打了一会儿,全身都被汗湿透了,索性就不打了,跑到树荫底下休息。油炸鬼更不行,一看我们俩溜了,也跟着跑过来偷懒。 我们坐着的地方离女生做形体操的主席台不远,正好隔树观花。青春期的男女生都这样,面子薄,明里谁也不搭谁,暗里偷偷瞄。 “哎呀,我都看不下去!”区**然吐槽道。 “咋了?”油炸鬼问。 “你们看张霞那身肉,偏偏还穿那么紧的运动衣。不蹦还好,一蹦起来,哎呀!不忍直视啊!”区东夸张地皱起五官,猛摇头。 “哎,那不是挺适合你的吗?”我故意损他,道:“我倒是觉得你们俩身材挺配的呀!” “滚!”区东推了我一把,回敬道:“你才跟她配呢!她们家宰牛的,你们家卖牛腩饭的。你们俩这要是成了,以后产销一条龙,垄断整个县城没问题呀!” “不不不!谈钱太俗了!夫妻相很重要,还是配你比较多一点!” “哎,你不懂!经济才是基础!配你!” “油炸鬼,你来评理,你说配谁?” 油炸鬼正傻笑呢,突然被我一问,愣住了:“我......” 我和区东都笑得前仰后合,“原来最配的是你啊!” 就这样,我们仨对着每个女生评头论足,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美的丑的,最后不可避免地又扯到黄丽君身上。 “唉,我还是觉得她最好看!”区东装出一副花痴样,拔了根草茎咬在嘴里嚼。 “艹,你光在这儿看,光在这儿说有什么用,有本事去追呀!”我嗤笑道。 “那你呢?你每天不也盯着人家看,啥时候看见你上去跟人家搭过话?”区东反驳道。 “哎,油炸鬼,你坐第三排,天天离那么近,有没有跟她说过话?”我踢了一脚油炸鬼,我看见这家伙上课时也在偷偷瞄黄丽君呢。 “没,没有啊!”油炸鬼慌了,急忙表示清白。 “唉,我倒是想追人家来着。可是我兜里没钱,不免英雄气短呐!”区东叹道。他老妈管钱管得严,一般都没啥零花钱。 “你没有,我有啊!”我得意洋洋。我平时跟着师父出去干活,偶尔还能得个红包、零花钱啥的,算是有点小钱吧。更何况,前两天那瘦老头给我的一百块钱还揣在兜里呢! “我这儿也有一点,要不我借给你?”油炸鬼又想讨好区东。 “你甭借了!你借给他,他也没胆子去追!”我又损区东。 “那你有钱,你还有胆子不?”区东反过来激我。 “咋没有呢?”我拍起胸脯,装牛逼。 “行!你要敢去追,我们挺你,你要是怂了,换我来!”区东一巴掌拍我肩膀上,妈的痛死了。 我也狠狠地回敬他一下,道:“没问题!咱们一起追!谁能追到算谁的本事!” 又瞎扯打闹了几分钟,下课了。我们三个一起走到学校小卖部那儿,一人买了一瓶饮料喝。正喝着呢,那帮女生也过来了,黄丽君也在其中。 区东站在我后面,用胳膊肘顶了顶我,示意我上去呀。油炸鬼也指了指他那瓶饮料,意思是让我上去请人家喝水。 我大话说出去了,胸脯也拍过了,再不上可就丢人了。我壮了壮胆,假假咳嗽一声,往前一步,站到黄丽君旁边,低声对她说:“嗯,我请你喝瓶水......怎么样?” 黄丽君转过头来,愣了一下,似乎也有点害羞,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喂!你就光请她一个人呀?”另外一个女生插口道。 “对呀!要请就应该请我们所有女生喝!”其他女生也附和道。 这下麻烦了,所有女生有一起起哄要我请喝饮料!我挠挠头,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不请我请!”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几个高三年级的男生挤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叫吴鸿德的。他爸是南亭水泥厂的老总,特有钱,所以他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之一,经常到处炫富,手底下也跟着几个马仔。 吴鸿德笑嘻嘻地走到黄丽君身边,招呼那群女生道:“想喝什么自己拿哈!” 我顿时脸上挂不住了,盯着吴鸿德问:“你什么意思,拆台呢?” “没啊!”吴鸿德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就看黄丽君,“我怕你没带钱,帮你呢!这位美女想喝点什么?” 我有点下不来台了,干脆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一百块钱,直接拍在小卖部的台子上。 “钱就在这儿,说请就请!”我大声说道。在全班女生面前这面子可不能丢!女生们都欢呼起来,纷纷喊老板拿饮料。虽说一百块钱就这样没了我有些肉痛,但是这种出风头的感觉还是挺爽的。 “唉,一百块钱恐怕不够吧?”吴鸿德阴阳怪气地,继续给我下套,“这儿还有男生呢,你单单请女生不好吧?你不能见色忘义啊!” 吴鸿德身后的马仔便跟着起哄。外围有几个我们班的男生不清楚状况,一听说有人请大家喝饮料,也在那儿瞎搀和。 “你又不是我们班的,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我心中有火,走到吴鸿德面前,跟他眼瞪眼。我可不管他是不是高年级的,想打架奉陪! “这就叫见者有份!怎么?没钱了?没钱可以找我借呀!”吴鸿德也不示弱,凑上来不停地挑衅我。 黄丽君怕我们打架,一直小声说算了我们不喝了。但这会儿双方谁也不肯退。那帮女生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把黄丽君给拉走了。 这时候,区东走过来,直接一把将吴鸿德推了个跟头,骂道:“有钱了不起啊!” 吴鸿德后面几个马仔一看动手了,都冲上来要揍区东。区东块头大,丝毫不惧,硬挨了几拳几脚,手里也没闲着,又把一个打趴下了。 区东替我出头,我可不能干看着,上去一脚踢开对方一个人,然后跟另外一个高个子杠上了。 这种场面油炸鬼不管用,躲在后面连声都不敢出。对方一共四个人,我们是一对二的局面。区东一挑二还明显占上风。我跟那高个子势均力敌,但是吴鸿德老在一旁偷袭我,踢一脚就跑。我被牵扯了注意力,连续被那高个子打中几拳,脸上热辣辣的,鼻血都出来了。 小卖部的老板怕我们打坏了他店里的东西,赶紧出来劝架。又厮打了一会儿,校警和体育老师也跑了过来,双方这才停了手。 因为当时已经放学了,我们一看老师来了,不敢久留,趁着乱就跑回了家。我脸被打肿了,怕被我爸妈发现,就编了个借口说师父找,在外面混到家里熄灯了才偷偷溜回去。区东经常在外面打架有经验,身上伤的再重,脸还是护得挺周到。 但是到了第二天,这事儿还是瞒不过了。班主任直接打电话通知家长去学校。我妈要开店,最后是我爸去的,他当着老师的面把我狠狠骂了一顿。完了出来,他还给我屁股上来了一脚,才气呼呼地回去了。区东更惨,他妈当着老师的面就开始揪耳朵,最后还得靠班主任来解救他。 到了班上,班主任陈老师又把我们俩批了一通,责令我们写出一千字的深刻检讨。唉,写这个最要命了! 下了课,我和区东又照例站后门吹风,无论如何还是要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时,那几个女生又从我们面前经过。我见黄丽君也过来了,赶紧架起胳膊肘做潇洒倚门状,实际上是为了挡脸。这次脸上还有青淤,我也不好意思吹口哨了。 她们回来时,我正想假装没看见,黄丽君和几个女生反而站住了,还主动跟我说话。 “谢谢你昨天请我们喝水!”她们突然整整齐齐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嘻嘻哈哈地跑了。 我老脸一红,愣在当场。恰好韩婕走在最后面,却是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我知道我左边眼角肿得很难看,可这关她什么事?烦人的很! 007 “胜记”美味 今天初五日,晚上又有鬼市。我们这儿是小地方,人口不旺,鬼也不算多,所以每十天方有一次鬼市,固定在每个月农历的初五、十五和廿五日。 下午放了学,我照例又要去帮师父准备晚上的食材。师父自己一人住村西头租来的一户农家院里,据说都住了快二十年了。村里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他自己也从来不讲。村里人都说我师父是神人,懂道法,会仙术。他在村里明面上确是个乡间道士,专门帮人办红白喜事,偶尔也爱装神弄鬼啥的。但是我也从来没见他练过什么武功、道法,他甚至连打坐都不会! 一进到院里,就看见师父正在摆弄几只菜蛇、土蛇。因为我最近都要上学,这几条蛇都是他自己上山去抓的,大多无毒。看来师父这次准备很充分啊,这一趟进山,同时还抓了不少蝎子、蜈蚣,全都盖在了瓮里。 我自觉地又换上了那套专门的“工作服”,往猪舍走去。猪舍里不养猪,养的是蟾蜍和壁虎,分成两个隔间。我抓出蟾蜍和壁虎,先用棍子敲死,去脏洗净,再拿签子穿好,这些都是晚上烧烤摊上的必备食材。 若是你们看到这儿就觉得恶心了,那更受不了的还在后头呢! 我把裤腿扎紧,戴上手套、面罩,从猪舍后面搬出一个网笼,里面嗡嗡直响。当然我不会轻易打开它,里面可是几百只大蚊子。我把网笼下面设计用来诱蚊、捕蚊的底座去掉,换上竹匾,再放到蒸锅上。 这道菜叫血蒸蚊子。蚊子要抓大只的,太小了不够嚼头。而且呢,不能炒不能炸,那么小的一点点蚊子肉,一下锅就没了。当然也不能煮,一煮就烂了,只能蒸,用猪血蒸。蒸好了端出来,蚊子因为吸饱了猪血的蒸汽,变得圆鼓鼓的、红彤彤的,撑大了好几倍。一盘几十只差不多就能卖一千亿冥币。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呢?五毒粥之前已经提到过的,就是用蜘蛛、蝎子、蜈蚣、小蛇和蟾蜍这五种毒物来熬粥,一锅炖。无头鬼老邢最喜欢吃这个了。 椒盐蟑螂也是一道招牌菜。蟑螂皮薄翅脆,炸之前要裹一层淀粉,加辣椒蒜盐,炸至金黄即可出锅。营养美味,蛋白质丰富,香脆有嚼劲! 凉菜当然也是少不了的,酱鼠仔就很受欢迎。鼠仔首先要保证是活的,还未睁眼,浑身无毛,皮肤透明。不需蒸炸煮炒,直接浇上酱油、香油调味,洒上葱花、香菜点缀,便可上桌。 忙活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师徒二人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只是胡乱冲了碗泡面对付对付,总算是把东西都准备齐活了。晚上十点,我拉着小车,师父在后面推,一步一步往乱葬岗走去。 到了乱葬岗,有几个摊主都已经在等着了,包括李叔。大家都懂规矩,见面就抬手打了个招呼,没有闲聊。做这种买卖,低调是第一要务。 快十一点的时候,看坟老头才慢慢悠悠地出现。他不慌不忙地先到四周摆好阵旗,阵外顿时腾起一阵浓雾,将鬼市笼罩。看坟老头再挂上小黑板,拿出粉笔写上汇率。 这时,一些鬼顾客已经从坟堆里爬出来,也凑到了入口处看汇率。今晚的汇率又比十日前降了一些,鬼顾客们手里的纸钱又升值了。这让他们纷纷点头,表示满意。我虽然不懂什么经济学原理,但货币升值会带来高消费,这个粗浅的道理我还是略懂的。看来今晚的鬼市会比较活跃,营业额有望见涨啊! 我把小车拉到我们固定的位置,开始卸货摆摊。我负责准备食材、生炉子,师父负责摆桌子、凳子。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我便开始招呼生意。 刘公刘婆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而且一点就是满满一桌子的菜,搞得我手忙脚乱的。师父看我忙不过来,难得也来帮手。紧接着范秀才、王大娘、赵奶奶这些老顾客也纷纷上门光顾,桌位都快坐满了。 鬼吃东西只是为了满足与生俱来、虽死犹存的口舌之欲。其实就算他们一点东西都不吃,肯定也不会饿死。前面这几位点的都是大众口味,不难伺候。后来的几位“怪客”,口味就比较独特了。 前方高恶预警,饭饱者请避开!!!如强行观看,引起不适,责任自负!!! “小胜,上次我预定的菜色你帮我准备了没?”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林姨。 “林姨,我上次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咋没来呢?” “哎呀!我上次看完戏,只顾着跟胡婶讨论戏文呢!走着走着就回家去了,结果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真对不住咯!”林姨连忙解释道。 “没事,没事!你先坐,菜马上就好!”我笑着招呼林姨坐好,然后从摊子下面取出上回那袋子头发,放在盘子里摆好,回头问了一句:“林姨,你今晚想吃个啥口味的?” “嗯......就酸辣的吧!酸要够酸!辣要够辣!还要麻!”林姨答道。 “好咧!”我往盘子里倒入鸡汤,再浇上生抽、香醋、红油豆瓣酱,洒上辣椒粉、花椒粉,一份超级酸辣的凉拌秀发就做好了! 菜一上桌,林姨顿时感觉胃口大开,吃的那是酣畅淋漓!她便吃还便夸我手艺不错,十分地满意,吃完临走时还特意多给了一些小费。 林姨呢,其实是个食发鬼。她生前一直在理发店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辈子都跟头发打交道,做了鬼还好这一口,经常来找我点名要吃这道特色菜。不是我吹,这道凉拌秀发,口味多变,可酸辣,可酱泡,可**,想吃热的还可以油泼。居家旅行,必备凉菜! 刚送走林姨,两位“重口味”的鬼客接踵而至。 食鞋鬼老谢和臭口鬼老朱,这哥俩好远远就带着一阵恶臭过来了。他们的口味比较相近,每次都是一起出现。我连忙屏住呼吸,赶紧先戴上一副口罩。还好这两位哥颇为大度,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儿,从来不跟我计较这个。 我从摊子下一个密封好的桶里拎出来几双破鞋,又脏又臭,不用再加工了,就这样放在盘子里给他们端了过去! 大家不要瞧不起这臭鞋子,我还给这道菜取了个“烂”漫的菜名,叫“白头鞋老”!这道菜用的是师父穿过的臭鞋子,原汁原味,不加任何香精、防腐剂。当然师父也不可能直接穿破那么多双鞋,一般都是去捡或者收购来老人、死人穿过的鞋子,套在师父脚上再穿一段时间。当然咯,洗是从来不洗的了,甚至还故意用水泡一泡,带着汗脚去穿,那味道特别“酸爽”! 这些个“胜记”特色菜,都是要用各种恶心、脏臭的食材,配以稀奇古怪的做法,由我全程捏着鼻子才能制作完成。可那些鬼呢,却在那儿狼吞虎咽,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一般!唉! 老谢和老朱嚼完了鞋,扔下几捆冥币,又勾肩搭背地一起往戏班那边去了。我这边还得用扇子拼命扇了好久,才总算把空气里那股子垢秽味给驱散掉。 好不容易伺候完两位哥,又来了一位爷。食唾鬼胡爷叼着他那根千年不朽的金牙签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每次他的大驾光临对于我来说都是在挑战极限。 “小胜子啊,好久没来你这里啦!呸!真的有点想念你那碗面啦!呸!唉,口干得难受哇!”胡爷一副大款派头,但却是极其邋遢不讲卫生。他光着膀子,上衣就搭在肩上,穿着短裤,踩着人字拖,走两步就要吐一口唾沫,但是却吐不出真东西来。他就是因为活着的时候,随地吐痰太多,结果死后遭了报应,口中无液,变成了食唾鬼。 “那个,胡......胡爷,您先坐,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准备准备......”我忍住喉间那一阵阵不适感,先招呼他坐下。唉,咱们开门做买卖的,有钱的主顾再怎么也不能往外推呀! 我下了一碗面,加上豆腐干,然后端起碗跑到阴暗角落处折腾了半天,才把面端去给了胡爷。这碗面,有个名堂,叫“唾面自干”!顾名思义,就是面汤里加上豆腐干,再加上那个啥啥,你懂的! 什么,你说你不懂?哎,你恶心不恶心,还非要问这么仔细?我自己说着都恶心!哎呀不说了,口干死我了! 胡爷吃完了面,表示非常满意,出手也大方,丢下一大包银元,走了。此后我这摊子的生意依然很火爆,收银筐里的纸钱都已经满了装不下了,我又临时拿出一个竹篮子来装钱。 最后两位主顾才是我最希望出现的。无食鬼肥包带着饿鬼老陆来了。这二位的关系与老谢和老朱的臭味相投不太一样,应该说是各取所需。 肥包呢,腼着个大肚子,肥头大耳,偏偏喉咙却细得很,说起话来比女人还尖细。他就是因为生前太能吃,最后暴饮暴食而死。做了鬼后,食道却像是被缝住了,什么都吃不了。他又不甘心,自己吃不进去,就想看别人吃。于是,他便找上了饿鬼老陆,宁愿自己出钱让老陆吃给他看。 饿鬼老陆吃东西从来不挑,给什么吃什么,还一点儿都不会剩,就连盘子、碗、碟都给你舔得干干净净。而且他吃得很快,嘴巴故意吧嗒吧嗒地发出夸张的声音,时不时再打个饱嗝。当然他不会是真的饱了,限制他食量的从来不是他的胃口,而是他的钱包。 肥包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死死地盯着老陆,但也只能干看。他嘴里不停地干咽着,却是一粒米都吃不进去。估计他活着的时候也是像老陆一般的吃相吧! 穷鬼老曾呢,一直都在讨好肥包,也想来吃白食。可肥包呢,嫌他吃相不够狠,觉得还是看饿鬼老陆吃比较过瘾。! 老陆直接把我摊子里所剩的食材全部吃光了,想再吃都没有了。送走了他们,我的心情大好。这会儿才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东西就卖完了,今晚绝对赚大发了! 我推醒了师父,两个人提前收摊,又到看坟老头那儿把纸钱换了。师父赚钱了亏钱了都没啥表情,不过这次他直接塞给我两百块钱。我说了声谢谢师父,心想这下又有钱了,再逞英雄也不怕气短了! 008 跟小爷比胆量? 阳春三月,正是花开烂漫好时节。 每年这个时候,学校肯定要组织春游。不过具体要去哪儿玩,一般都由各个班自己决定。在班上讨论的时候,我们班主任又是老一套,建议去什么踏青啊,采摘啊,或者去历史景点熏陶学习。算了吧,那还不如不去了!班上同学都一下子没了热情,意兴阑珊。最后在举手报名的时候,这些建议居然都没有一个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支持。 班主任也来了情绪,说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去春游,那她就如实汇报,春游那一天,我们班就正常上课!这自然又惹起一阵哀叹声。 最后,班干部们终于还是办了点实事。几个班委私下征求大家意见,然后一起去找班主任,表示希望这次由学生自行组织,自行安排,美名其曰:要培养学生的自我管理能力。 没想到的是,难得这次班主任真的同意了!她说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跟校长说我们班当天放假,不组织集体活动了。至于你们私下里决定去哪儿玩,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也不用告诉我。你们都是十七八岁快成年的人了,出了什么事你们就自己承担责任吧! 班干部回来一说,大家顿时热情高涨,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就去省城新开的一家大型游乐场玩。回到家里面大伙儿也都统一口径,只说去春游,不提是学校组织的还是学生自己组织的。家长一般也都不问这个。个别有家长因为花费较高的原因不同意的,比如我妈就不同意,我干脆自己掏出压岁钱、零花钱凑上,报了名。这也是第一次无人缺席的春游。 当天一大早,全班同学集体租大巴车去了省城。因为是提前买的票,到了游乐场就直接刷票入场。那天不是周末,游乐场又是新开的,游客不算多,我们可以尽兴地玩。 既然是一票通,大伙儿基本上就奔着把所有项目都玩一遍的目的去的。一开始我们先玩了几个比较温和的项目,诸如旋转木马、小火车之类的,活跃一下气氛。后面大家就逐渐放开了,开始要玩一些刺激的,当然这个刺激不刺激也要看对谁而言了。 玩摩天轮的时候,很多女生都在哇哇大叫,我却觉得好无聊。这摩天轮转得又慢,又不算高,这才多高嘛,还没三十层楼高吧?至于嘛,这般鬼叫?区东跟我坐一个舱。他也装没事在那儿望天空,还一直在抖腿说没意思,其实他那双腿是真在发抖!我知道他有点恐高症,不过我不想当众拆穿他。油炸鬼反倒真不怕这个,还探出头去望下面,呜呜直叫唤,跟野狼似的。 后面我们又去了鬼屋。对于我这种经常跟真鬼打交道的人来说,那些机关通通都是笑话!其他同学虽然都在鬼叫,其实也没几个真正害怕的。不过这是个大好机会,男生可以趁机去拉女生的手。而个别女生呢,也会主动去拉自己喜欢的男生的手。可惜黄丽君离我总是太远了,想拉都拉不到。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保镖:韩婕。 再往后,玩的项目就更刺激了。下一个是跳楼机,全班有一半人到这儿就不敢玩了,区东借口上厕所早溜了。不过不怕死的还是不少,包括黄丽君在内。我一看她都上去了,我能不上吗?我还特意找了个离她近的位置,就隔着另外一个女生。 位置坐好,安全带系上,保护罩拉下,然后机器就启动了。一开始往上提升的时候,大家在上面还是有说有笑的,觉得也没啥嘛。到了最高点处,机器会有个小的停顿,有些人还说就在这儿看风景挺好的,下一秒钟座舱就突然失重,夹带着我们往下落! “啊!啊!啊!!!”所有人都拼命地大叫起来。 我觉得好刺激!整个人在空中会有一种漂浮感,甚至感觉自己本来是要飞上天的,是这机器硬生生把我拉了下来! 其他人这第一轮都还好吧,虽然也是哇哇大叫,但目前还没有哭了的。机器在即将落到地面时猛然降速,然后停了下来,接着又开始慢慢爬升。这时候,开始有人感到不安了,我身边的女生喊道:“还来呀?不要了吧!” 我哄她道:“没事!两次就结束了!”黄丽君也在另一旁赞同我的观点,鼓励那女同学。 实际上,那玩意儿一共升起五次,又落下了五次。那位女同学下来时已经站不起来了,还是我把她背下来的。 玩到这儿,班里同学开始打算要分头行动了。因为有些人实在玩不了这些高刺激的项目。而这时,油炸鬼居然跳了出来提议比胆量。这小子不怕高,估计是觉得终于找到自己可以出风头的机会了。 年轻人嘛,哪里肯认输的?油炸鬼这么一喊,许多男生都跃跃欲试,个别女生也不甘示弱。于是每个人都压上了十块钱,由最后坚持下来玩完所有惊险项目的人平分!其他人不敢玩的这会儿也不走了,也准备跟着看热闹去。 这儿的过山车有多处360度翻滚的轨道,在下面一眼望去,那些轨道都快拧成麻花了。这可不单单是失重的问题了,还会出现眩晕的状况。不过压了钱的人,这会儿什么都不管了,排队上! 事实证明那种眩晕感真的挺厉害的。我虽不害怕,却也感觉有些难受。一个男同学平时就喜欢一惊一乍,玩啥项目都要尖叫,这回坐过山车时刚好就坐在我旁边。他爬坡时候就开始叫了,叫得比女生还厉害!结果在过那几个螺旋弯时,他都已经吓得叫不出来了。后面的音调就是标准的男低音:“呃呃呃呃呃......” 最后下来时候他瘫在椅背上眼睛发直,形如痴呆,连走路的勇气都没有了。最搞笑的是,过山车上面还装了摄像头,专门拍每个人俯冲下来时的表情。可想而知,他那时候五官该有多么扭曲!差不多所有人都在骂这些奸商!这种照片你们也拍,尼玛还想让人出钱去买?不把他摊子砸了就算不错了! 走到下一个项目u型滑板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直接认输了。剩下的8位勇士,1女7男。我是存了心要赢那一百八十块钱的。要知道自从跟了我师父,他从来也没教过我什么武功、道法,就逮住我练胆了! 为了让我不再惧怕那双天生阴阳眼看到的东西,师父采取了脱敏疗法。我从小就被他带去各种稀奇古怪的场所,看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包括直接跟鬼聊天、打交道。就这样每天看多了,接触多了也就免疫了。所以现在的我神经特别大条,胆子也特别大。跟小爷比胆量?你们都嫩着呢! 言归正传,这u型滑板乍看上去挺简单的,就一条高高的u型轨道,加上两排圆形的座椅。可上去了以后,它能甩得你怀疑人生! 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到左边,同时我们屁股底下的座舱全程还在360度旋转。巨大的惯性甩得我们****,感觉自己的脑袋时刻都有被甩出去的可能。真的是太特么刺激了! 就在我再一次被甩到最高的那个位置时,底下的座舱刚好停住旋转,准备要改变方向往反方向转。这一刻我瞅见对面坐着的唯一那位女同学,她做了个呕的反应,突然间就吐出来了!!! 然后各种黄的,白的东西就朝我这边飞来,我都能看见她吃过的爆米花在风中飘散开来! 艹!要中招了!可我被牢牢地绑在座椅上,想躲也躲不开呀! 幸亏此时座舱猛地向下一堕,将将让我避开了那一片“黄云”!好险啊! 下了这u型滑板,我的脚也有点飘了。头晕!其他人更好不到哪里去,一下来,呼啦啦就吐翻了好几个。油炸鬼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走路都不稳了。可他还在那儿嘴硬,叫嚣着要去玩下一个项目。 其他人都摆摆手表示退出了。开玩笑,为了十块钱搭上老命,傻子都不干这事!油炸鬼得意洋洋,仿佛他已经赢了。 可我偏偏就是那个傻子!如果所有人都退出,油炸鬼可就自动成为赢家!不是我不肯让他出风头,问题是黄丽君和一众女生就在旁边看着呢,这时候我也想出风头啊!在美色面前,我果断地放弃了哥们! “走!”我拍了拍油炸鬼的肩膀,嘿嘿笑道:“既然你这么想玩,兄弟我陪你玩!” 油炸鬼被我拍的一哆嗦,差点要摔,偷偷冲我做了个苦笑的鬼脸。这下他可玩脱了! 游乐场里最刺激的游乐项目是什么?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做过调查,但我认为绝逼就是那个大摆锤! 它不单单高,还会像荡秋千一样360度摆荡,同时座舱还可以360度双向旋转!刺激度几乎是u型滑板的两倍以上! 前面玩的人下来有直接晕过去的,还有衣服上脏了的,也不知道是自己吐的还是别人吐的。工作人员每过一会就得把底下的地饭拖一下,擦一擦座位。简直太凶残了! 我和油炸鬼就挨在一起坐。我先警告他道:“一会儿不管怎么样,不准吐我身上!否则下去了你得赔我衣服钱!” 油炸鬼哭丧着脸不说话,他这会儿已经感觉后悔了。 大摆锤开始摆动起来。一开始还行,只是左右荡,没有翻过头顶,旋转也没那么快。可越到后面,越转越快,正向转完还反向转。油炸鬼开始崩溃了,先是哭。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都糊脸上了。 我特么也受不了了,便开始骂!毫不保留地,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知道的脏话都骂了十遍八遍! 当大摆锤终于翻过极限,连做了几个体操式的大回环的时候,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我甚至巴不得身上的安全设施统统失效,就让我直接甩出去做自由落体吧! 这时我勉强转头去看我身边的油炸鬼,妈的这货已经幸福的闭上了双眼,晕过去了! 终!于!结!束!了! 我硬撑着自己走下了台子,油炸鬼就交给区东去处理了。我不知道我当时的脸色有多差,反正估计不单能吓人,吓鬼应该都没问题! 不过我也最终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男生们都来拍我肩膀叫好样的,就差把我抬起来欢呼了。女生也在猛鼓掌,我看见黄丽君一直在冲我笑,那一刻,唉,啥都值了! 当然,还有奖品,一百八十块钱又到手了!一想到这儿,我喜笑颜开! 009 投诉无门 转眼到了农历二月十五,晚上有鬼市,又刚好是周日。我从昨天周六开始就跟着师父上山抓蛇虫蛙鼠。今天我们师徒二人又在师父的小院里忙活了一整天,才把晚上的食材准备得七七八八了。 到了傍晚,师父自己炒了几个小菜,难得和我一起吃顿正经饭菜。师父可不单单只懂得弄鬼吃的菜,人吃的菜也炒得相当不错。所以我就一直有点纳闷,师父好好的厨子不去当,为啥非要去伺候那些鬼?在鬼市上摆摊确实能赚些钱,但毕竟十天才一开市,小打小闹的,肯定不如每个月领工资强。鬼市上其他那些摆摊的人,在白天也都有份正儿八经的工作。 也许师父的性格就是那样,说好听的就是闲散惯了,喜欢潇潇洒洒、随遇而安;说不好听的还是懒。当然这些话我只敢在心里想想,肯定不敢真的去问他。 因为鬼市要晚上十一点才开,我们也不着急,就一边吃一边聊会天。师父不抽烟,但是偶尔会喝点小酒,而且只喝自己酿的药酒。以前他都不准我喝,自己也不会多喝,浅尝即止。不过今天师父似乎心情不错,破天荒地也给我倒了一小杯,说是我现在差不多是大人了,喝两口没事。 我以前没喝过酒。原因就跟我从来不抽烟是一个道理:师父盯得太紧了。我拿起酒杯,先用鼻子嗅了嗅,咦,反正这味道我是不觉得是香。我小小的抿了一口,呸!又辣又冲!我摇摇头跟师父说,我不喜欢喝这玩意儿。 师父嘿嘿笑了两声,道:“你不想喝也罢。酒这东西,不完全是坏的一面,就怕喝上瘾喝过量。你经常接触鬼物,偶尔喝两口对你有好处。” 我还是摇头,坚决不喝。师父也不再勉强,自斟自饮,又随口问了几句我最近学习如何?我家里生意怎么样啊?我也随口应付着,师父也不会去较真。 闲聊到了快十点,师父的手机响了。他用的还是老机型,只能打电话、发信息,现在俗称老人机。师父接通了电话,然后一直听对方在讲,自己只是嗯嗯呃呃了几声,最后答了句:“好!我现在就过去!” 他挂掉电话,看着我,突然道:“今天晚上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鬼市那边,你就自己去吧!” “我自己?”我有点愣神,我还从来没有自己去过鬼市,每次都是跟着师父一起去的。 “嗯!”师父也不多解释,起身回房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塞给我几张鬼火符、敛阳符,道:“今晚能卖多少是多少,赚的钱你自己拿着吧!” 刚走出两步,他又回头吩咐道:“在鬼市不要跟人、跟鬼起纷争,照常摆摊,照常收摊就行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去找看坟老头。再不行,就回来告诉我,不要自作主张!”话说完,师父就出门走了,连吃饭的碗筷都留给我一个人收拾。 “哦......”我看着院子里准备好的食材,这才反应迟钝地答应了一声。这时候师父早就走远了。 得叻,剩下的活儿都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先把碗筷洗干净放好,再麻利地将食材装上小车摊。其实我心里有点小开心。师父刚才说了,今晚赚的钱都归我!如果今晚的生意还能像上次一样兴隆就好了,嘿嘿! 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地我就把小车都给装满了。完了我自己试着拉一拉,妈的太重了!果然人不能太贪心了!没办法,我只好卸掉了一部分食材和一半的桌凳,这才拉得动那辆小车。 大家也不要笑我见钱眼开。打小家里因为给我治病,看医生,找道士,搬家什么的,已经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都没有全部还清。所以平时爸妈都不舍得花钱,也不会给我多少零花钱。我在师父这边打下手偶尔还能挣一点,不然口袋里空空的。况且,我现在学习这么烂,又没有一技之长,高中毕业后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说不定以后也就只能跟着师父继续到鬼市摆摊,或者学师父一样当个假道士混口饭吃了! 我自己一个人吃力地拉着那辆小车,慢慢地往乱葬岗而去。刚走到排头村,我就已经累得够呛。可村后面是个大坡,坡上是公共墓地,墓地后才是乱葬岗呢!我停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心里哀叹着接下来要怎么样才能把小车拉上坡去。这时候,李叔也拉着小车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冯师傅呢?”李叔问道。 “唉,别问了!今晚上就我一个人了!”我擦着汗,摆摆手道。 李叔看看我那堆得满满的小车,也摇了摇头,说你一个人来还装得这么满?他卖的是面点,就包子馒头之类的,客人买了拿走就吃,所以小车上不装桌凳,轻松不少。他平时来鬼市摆摊就跟着我们行动,我们来他也来,我们走他也走。他对我师父很客气,估计也是被我师父给忽悠住了,觉得能当道士的肯定会捉鬼。唉,其实我师父还真不会捉鬼! 不管怎么说,李叔还是很热心,当即就决定先帮我把车推上坡,再下来拉他自己那辆。我们不好意思光让他帮忙,又一起下来帮他推车。好不容易两个人把两辆车都拉到了乱葬岗,看坟老头已经布好阵旗,鬼市也已经开始了。 经过入口时,李叔要停下来买符。看坟老头瞄了我一眼,问道:“今晚就你一个人?” 我点点头。老头“哦”了一声,又问:“要不要买符?”我摇摇头说不用了。然后老头就没有再问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感觉有话没说完。 我也懒得管那么多,师父不在,摆摊的活都得我一个人干。忙前忙后的,好一会儿我才把摊子摆出来,接着便开始招呼生意。 可奇了怪了,今晚我在那儿站了一个钟头,愣是没有一个顾客上门来。有几个鬼从我摊子面前经过,我还冲他们招了手,他们摇摇头去了对面李叔那儿。刘公刘婆这些熟客也不见来。 又过了一会儿,我终于看见范秀才摇头晃脑地走过来,心想着总算是可以开张了吧! “秀才公!今晚想吃点什么呀?”我客客气气地招呼道。 秀才看了看摊子上满满当当的小吃,道:“嚯!今晚为何如此丰盛呀?”他伸出手指,刚想点几样,突然抬头瞅了瞅我身后,然后皱起眉头问道:“咦?尊师......不在?” 我摇摇头,回答:“他今晚有事不来了,就我一个人。” 范秀才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搓了几下手,也不点东西吃了。他突然低声道:“那你要多加小心为是!”然后转身便走了。 “哎,干嘛走了呀?”我急忙喊他,但秀才连头都没回。 “真是见了鬼了!”我嘀咕道,心中郁闷,也没有意识到我这句话里的语病。师父不在,这些鬼就不往我这摊子上来了,这是明摆着不给我面子嘛! 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气呼呼地坐在凳子上,赌气似的猛摇着扇子。我往旁边几个摊位看了看,人家的生意照样挺好的。我又看见了几个熟客的面孔,可他们似乎都在刻意躲得远远的。反而是几个野鬼、小鬼在附近游荡,还偷偷往这边瞟。我再笨也能看出来这当中肯定有啥不对劲的了! 正在我琢磨不透的时候,穷鬼老曾和饿鬼老陆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小鬼,但是却不见老张和肥包的踪影。 “哎哎哎!”我赶紧站起来,拿扇子拦住他们,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穷鬼老曾笑嘻嘻地反问道:“你说我们到你这儿来还能干什么?肯定就是来吃东西呀!” 我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老曾,又问他:“那你有钱没?先拿出来看看!” “切!看看就看看!”老曾一脸的坏笑,冲老陆使了个眼色。老陆一声不吭,直接将肩上扛的一个麻袋扔到地上,扯开袋口让我看。 卧槽!一阵金光差点闪瞎我的狗眼,不,是双眼!麻袋里居然全是金光闪闪的元宝! 当然,纸元宝不会发光。不过鬼是虚物,纸钱、元宝烧给他们后也变成了虚物,但是有阴阳眼的人能够看得见,就成了实体,跟真的一般。 “怎么样?够我们吃一顿了不?”老曾得意洋洋地问道。 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老陆是从哪来弄来这么多元宝,也不知道老曾又怎么搭上了老陆。但是,开门营业接待的就是顾客,赚的就是钱,正所谓有钱便是爷嘛! 我不禁露出笑容,然后招呼他们坐好。老曾大大咧咧地坐下,对我道:“你有什么就上什么!钱我们有的是!” 我答应了,开始忙碌起来。我先把一些现成的小吃端上了桌,那些鬼们便立即狼吞虎咽起来。尤其是那饿鬼老陆,话没有说一句,嘴巴却从来没停过,他一个鬼就比其他鬼吃的加起来都多。 我火力全开,炉子上热着粥,煮着面,烧烤架上翻着一把一把的串,忙得我连汗都没空去擦一下。那些鬼吃的又快,弄好的东西刚一端上桌很快就吃完了,然后就开始敲桌子,喊快点快点。我是累并快乐着! 可高兴之余我似乎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不过我瞧见那一麻袋金元宝就摆在老陆脚下那儿,顿时又疑虑全消。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今晚却是有钱能使人推磨!我就跟一个陀螺一样在摊子和桌子之间不停地打转。很快地,我车摊上的食材全部都被他们给吃光了! “呃!”老曾打起饱嗝,站起身来要走。我赶紧上去拦住他,说还没结账呢。老曾用手指了指老陆,径直走了。老陆也起了身,麻袋也不拿就走,他后面一小鬼嘻嘻笑道:“这一袋子元宝都给你了!”然后所有的鬼顾客一下子就走得干干净净。 那一麻袋元宝我刚刚看过,拿来付今晚的账绝对够了,但是我还是想倒出来数一数有多少。我不敢直接拿手去碰,先用了一根小棍去拨开袋口。袋子里黑乎乎的,那金光闪闪的哪儿去了?我一惊,下意识地要将麻袋口撑大一点来看,结果拿棍子的手动作太猛了,接触到了麻袋口。那麻袋也是虚物,顿时“蓬”地一下,一阵绿色的火苗升起,麻袋包括里面的东西全部变成了灰! 我愣住了。这怎么办?到底这麻袋里原来有没有元宝?但是不管原来有没有,这会儿肯定是没有了! 我急得直跳脚,想找刚才那帮鬼问清楚,可他们早就一溜烟走光了。我弃了自己的摊子,沿着其他的摊子一路找过去。李叔见我着急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我也讲不清楚是自己犯了错摸了纸钱,还是那些鬼在捉弄我,只一个劲地问他有没有看见穷鬼老曾和饿鬼老陆去哪儿了? 李叔摇摇头说没注意,只看到他们刚才一直在我的摊子那儿吃东西了。我又挨个摊子找过去,其他的摊主也说没看见那两个鬼。一堆鬼挤坐在戏班子那儿看戏。我冲过去凑到一张一张的鬼脸面前去查看,也不管他们大声抗议我挡住他们看戏了,结果还是没找着。我只好沮丧地走回了自己的小摊,看着那堆纸灰愣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老邢又骑着高头大马过来收保护费了,不过今天没有带小鬼。我指着那堆纸灰对老邢道:“呐!都在这儿了!你想要就全部拿去好了!” 老邢虽然没有头,但是并不妨碍他说话。他的肚皮一鼓一鼓的,声音就从腔子里传出来,就像腹语一样。老邢瓮声瓮气地道:“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能拿手碰纸钱么?” “我当然知道!”我愤愤地答道,“但这不一定就是我的错,肯定是穷鬼老曾和饿鬼老陆他们搞的鬼!这袋子里压根就没有钱!” “没有钱为什么你还收?”老邢又问了一个让我抓狂的问题。 “我,我一开始是看到里面有元宝的,所以我才肯收的。但是,但是后来我打开袋子来看的时候就没有了!”我比划着想把事情讲清楚,结果更讲不清楚了。 “所以袋子里面还是有钱的!是你摸到了才变成纸灰!那怪不得别人!”老邢下了定论,又伸出手来道:“今晚我的例钱你还是要给的!” “我没钱!”我耍起了性子,黑着脸对他道,“既然你收了保护费,就应该管事!除非你帮我把穷鬼老曾和饿鬼老陆找来,让我跟他们当面对质。到时候弄清楚到底是不是他们捣的鬼,我再把今晚的钱给你!” “不行!”老邢语气变得生硬起来。他没有头,自然看不出脸色变化。但他赤着上身,胸膛不停地起伏,纹身变成了红色,腔子里发出“呼呼”的声音,明显是在发怒了。 “这事我不管!也不想管!你们平时都不怎么交例钱,我每次来都只是随便拿点东西打发我!今晚你莫想蒙混过关!” 师父不在,我没了靠山,老邢显然也是不想给我这个面子了。“你看,我这全都只剩下纸灰了,我拿什么给你嘛?”我气馁了。 老邢也拿我没什么办法。他想了想,然后策马走到摊子前面,伸手把我熬粥的那口锅拎起来搁在马脖子上。“这个我就拿回去当尿壶了!” “哎!这个你不能拿!没有锅我还怎么做生意啊?”我急忙跑过去想阻止老邢。老邢猛地一拉缰绳,座下那匹纸马长啸一声,人立而起,扬起前蹄踢了两下。我被那马突然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避,摔倒在旁边一个坟头上。老邢也不再跟我啰嗦,骑着马转头就走了。 我狼狈地从坟堆里爬起来,快气疯了,但是又没处发泄。这时想起师父交待的话,只能狠狠地跺了两下脚,把怒气又咽回肚子里。我悻悻地收拾好碗盘碟子,将桌椅装上车,准备提前回家。李叔见我要走,也犹豫着要不要一起走。但是他的面点摊今晚生意不错,东西也没卖完,最后也没跟过来。 我推着空车子走到鬼市出口,看坟老头正坐在那儿抽烟筒。他放下烟筒问道:“这么快就卖完了?今晚收了多少钱?” 我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抱怨一番。看坟老头面无表情地听我说完,然后道:“这么说,你今晚没有纸钱要兑换了?那你得给我入场费一百块钱,人民币!” “我今晚一分钱都没赚到,去哪儿拿钱给你嘛?”我不禁哀叹道。“再说了,你不能光收钱不管事啊!我被那些鬼欺负了,你得给我主持公道才对嘛!” “那些鬼怎么欺负你了?咬你了?还是打你了?”老头突然问。 “他们不是打我,但是他们合伙起来骗我呀!”我辩解道。 看坟老头摆摆手,道:“在这鬼市里,人骗鬼,鬼骗人都不归我管!包括鬼和鬼打架,人和人打架我也不会管!只有人打了鬼,或者鬼打了人,我才管!” 我无语。按这老头的说法,明摆着就是投诉无门了。 “只要进了我这里摆摊的,都要给入场费。至于你在里面赚没赚到钱,不是我的问题。还是赶紧把钱交了,回去找你师父吧!”看坟老头又伸出手来,示意我赶紧交钱。看样子我要是不交这钱,老头可能也像老邢那样,把我整辆车都得扣下来。 也只能如此了,我不得不认栽。出门的时候师父根本没给我钱,我只能拿自己的零花钱先顶上。幸亏有前几天赢的那一百八十块钱,我还不至于落得身无分文的地步。 交了钱,我拉着空车往外走,心里大骂倒霉。本来以为今晚能小捞一笔,结果反而损失惨重! 010 英雄气短 我一路气呼呼地拉着小车又回到了师父家的小院。屋里是黑的,我也不知道师父回来了没有,便先去草草地洗了个澡。正洗着呢,师父就回来了,在院子里问:“小胜啊,今晚回来这么早啊?都卖完了?” 我憋着气,抹干了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出来,一见到师父就抱怨道:“师父,你今天没去,徒弟我被人欺负得可惨了!” 师父正坐在板凳上换拖鞋,眼眉低垂,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也不知道刚才干嘛去了。他听到我这么一说,奇道:“谁欺负你了?” “是那群鬼合伙起来欺负我!”我将一肚子苦水全都吐了出来,愤愤地将在鬼市上的遭遇又讲了一遍。包括最后是我自己垫了钱,交了入场费给看坟老头也说了。 师父听完,却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挥挥手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去休息,这事儿我会解决的。” “但是......”我想不到师父竟然只是这样一种平淡的反应。按我的理解,这事儿要是不认认真真地有个处理结果,那以后我们还怎么在鬼市上摆摊呀? 可师父似乎并不想再讨论此事,又挥挥手打断我,道:“回去休息吧,都累了,明天再说!”说完,他转身就进屋去了。过了一分钟,屋里的灯也灭了,好像师父真的就这样睡觉去了。 我在院子愣了一会儿。师父只说他会解决,却不说怎么解决,还有我那一百块钱呢?师父提都没提!这一晚上过的,可真叫个憋屈! 我失落地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老爸来叫起床去上学,我心情差得很,存了心要旷课,就推说昨晚跟师父出去的时候着凉了,让老爸帮我跟老师请假一天。哪知他根本不信,伸手一摸,头不烫,直接一巴掌拍我屁股上,硬赶着我上学去。 我耷拉着头去到学校,一整天都是精神萎靡的样子,上课也听不进去。当然,我平时也听不进去。下了课我就趴在桌子上懒得活动,连去当“门神”,看女生都感觉没兴趣了。放了学,区东喊我去台球厅玩我也不去,心情不好是一回事,另外主要还是因为没钱了。 后面连续几天我都闷闷不乐的,不上学就呆在家里看电视。转眼又到了周末,我一个人在家窝着实在太无聊,便出来溜达溜达,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商业街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黄丽君。 她和韩婕在一起,应该也在逛街。她们正站在一个摊位前看手链。黄丽君伸出一只俏生生的手臂,把漂亮的手链子一条一条地往上试戴,脸上笑容如花朵一般。我站在马路对面也不禁看得呆了。 我脑子开始转动起来,要赶紧想个什么好的借口上去跟她打个招呼。夸她手美皮肤白?不,那样显得太肉麻太low了,小流氓才这样子打招呼。夸她挑的手链好看,嗯,这个可以,这个话题显得自然一些。但是,接下来呢?我要不要大大方方地帮她买单,说算我送你的? 黄丽君这个时候好像真的就看中了一条手链,戴在手上舍不得摘下来。但似乎那条手链还挺贵的,韩婕也在帮忙跟老板讲价,两个人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不了要不要买。 我一下子又心虚了。摸了摸裤兜里那几张十元面额的人民币,我觉得还是不要上去出丑的好。等她们离开了那个摊位再等机会吧,我这点钞票,给仨人都买杯奶茶还是可以做到的。唉,真如区东所说的,兜里没钱,也不免英雄气短啊! 正哀叹着,别人家的“英雄”就及时出现了!还骑着“白马”来的! 吴鸿德开着他老爸的一辆白色越野车经过,也看见了黄丽君,便停在了路边,降下玻璃喊:“hello,美女!” 黄丽君和韩婕转过身来,笑了笑,似乎也不是很反感,三个人还聊了一会儿。 尼玛这是什么情况?前几天我才为了你跟他打了一架好不好?你这么快就忘了?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健忘啊?我在心里埋怨道。可这会儿我也不好上去打断他们。 “哎,你戴这条手链很漂亮嘛!跟你的肤色很配啊!”吴鸿德把我的台词给抢了,我只能躲在电线杆子后面恨得直咬牙。 “没有啦!我只是随便看看!”黄丽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链脱下来放了回去。 “没事,你要是喜欢就拿好了!算我送你的好不好?”吴鸿德又很自然地说出了我不敢说的台词。 黄丽君看了韩婕一眼,明显是心动了,想征求一下闺蜜的意见。但韩婕微微摇了摇头,于是黄丽君还是婉拒了吴鸿德的好意。我平时有点烦韩婕,不过这一刻我不禁为她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吴鸿德有些失望,但依然不妨碍他继续撩妹,看来此人的脸皮也是挺厚的。他又提出来请二位美女一起开车去海边兜风。我们县城离海边并不远,最近又新开发了一个海滨度假区,我也没去过呢。 黄韩二人又开始小声商量,似乎还真的有些意动。我在心里猛念道:“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上帝保佑她们千万不要去,阿弥陀佛!” 也不知道是上帝起了作用,还是佛祖显了灵,两个女生考虑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顿时舒了一口气,对着电线杆子拜了拜。 再次被拒绝后,吴鸿德好像也感觉扫兴了。他道:“那下次再约咯,拜拜!”然后就开着车走了。黄丽君和韩婕也客气地摇手道别,然后她们并没有继续往商业街里面去逛,而是伸手拦了辆小三轮,坐上去走了。 艹,躲了半天白躲了!我一下子没了兴致,便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周一,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生活委员去传达室领报刊。回来的时候,她大惊小怪地喊道:“黄丽君,有你的包裹!” 一般很少有人往班上寄包裹,就算网购也会写家里的地址。前排那些女生都围到一起看新鲜,男生也有意无意地往那边关注着。 “哇!好漂亮啊!” “这是你在网上买的吗?不是吗?那是谁送的?” “咦!那肯定是某个帅哥送的了!” “谁呀?谁呀?是哪个帅哥呀?我最喜欢帅哥哥了!” 那些女生们一下子炸开了,大呼小叫起来。我抬头看了一眼,结果一眼就认出来黄丽君手上戴的那条手链。这不就是昨天她看中那条吗?我脑子“嗡”地一下,不禁泛起一阵妒意。 “包裹上没有写名字。呀!这里面还有一张电影票呢!”一个女生翻着那个包装盒,突然又有了新发现。 “真的是哎!周四晚上22:00,《xxxx》!哇,是首映票哎!” “我也超想看《xxxx》来的!”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咦!是神秘追求者哦!” “快说!快说!到底是那位帅哥,搞得这么浪漫呀?” 那帮女生不停地叽叽喳喳,我听在耳朵里就觉得特烦!那手链和电影票是谁送的,我心里肯定猜得到! 教室就那么大,前排的新闻在后排的男生马上也都知道了,也在那儿议论纷纷。有个男生悄悄问道:“会不会是咱们班的人送的?” 油炸鬼也跑过来,问我和区东:“是不是你们其中一个送的?” 站在我旁边的区东故作潇洒,笑而不答,还吹起来口哨。油炸鬼指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像很明白的样子,还长长地拉了一声“哦......” 我不想拆穿区东,心里恼火的只是自己兜里没钱,要不然昨天就有胆量上去搭讪了。若是那样,哪里还有吴鸿德什么事? 我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说道:“这群八婆,真吵!” 011 谁才是王者 到了周三,又是一个鬼市日。但我心情实在不好,赖在家里不想去了。吃完晚饭,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妈觉得有点奇怪,问你今天不上晚自习,是不是应该去你师父那儿了?我推说这几天师父有事,叫我等他电话。 结果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正是师父打过来的。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买彩票都不见有这么准的! “你在哪呢?”师父问。 “我在家......”我妈就站在面前,想说假话都不行。 “怎么还不过来?” “哦,我现在就过去。” “快点!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师父催促道。 唉,还是得去!我挂了电话,无可奈何地去穿鞋准备出门。老妈知道规矩,从来不问我们去干嘛,就只是嘱咐了一句:“要小心,早点回来,明天还要上学。” “哦!”我随口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出门走了。 到了师父家的小院,师父果真在忙得不可开交。他也没问我干嘛这么晚才来,直接喊我去串壁虎。师徒二人又忙碌到了晚上十点钟,我看师父好像还没吃饭呢,有点过意不去,就说我在家吃过饭了,剩下的这点活我来干,让他自己去煮面吃。 晚上十一点,师徒二人又准时推车去到了鬼市。李叔见了师父,还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师父进了鬼市看见看坟老头,两人只是互相点头示意,居然问都没问十天前发生了什么事。我有些着急,师父不是答应过要想办法解决的吗? 师父不问,我也不好再唠叨,只好闷着头摆摊干活。摊子摆好了,我却没有心情招呼生意,就呆呆地坐在凳子上扣指甲。 也是奇了怪了,不用我招呼,那些老顾客们自己就陆陆续续上门照顾生意来了。好像只要师父在,哪怕他只是躺在椅子上打瞌睡,所有的事情都跟没发生一样,照常进行。 “小胜啊,先给我们二老各上一碗五毒粥。然后嘛,再来十串烤蟾蜍!”刘公刘婆互相搀扶着,很自然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我把粥端过去,却站在旁边没走,开口问道:“刘公刘婆,上次鬼市你们怎么没来?” 刘公刘婆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地,一个说她头疼,一个说他胸闷,所以就陪着他(她)在家没出来。 我冷笑一声,问道:“到底是谁头疼,谁胸闷,谁陪谁来着?” 刘公抢先回答道:“我头疼,她胸闷,俺们俩都不舒服!” 我摇摇头走了。都成鬼了还头疼脑热的?这些“鬼话”我才不信呢! 今晚的生意比往常要好一些,熟客们一个接一个地上门来。经过了上次的教训,结账的时候,我都让鬼顾客自己把纸钱倒进收银筐里,谢绝麻袋、纸包、塑料盒等等一切包装。鬼顾客们都摇摇头,说我这个小娃子太较真了。废话!上次损失那么大,我能不较真吗? 生意做到凌晨三点,顾客少了,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我终于有了会儿休息时间。虽然今晚生意不错,但我还是对师父答应过的事情耿耿于怀,时不时转头去瞄他。但师父好像真的无动于衷,一直躺在躺椅上打瞌睡,根本没有去找那些鬼把钱要回来的打算。 摇了一会儿扇子,一只鬼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露出一张大嘴冲我傻笑。妈的要不是小爷我胆子大,还不得被你吓死! 我“噌”地站起来,火冒三丈,指着他骂道:“特么你还敢来啊?吃霸王餐吃上瘾了啊?” 原来那正是饿鬼老陆。他又跟上次一样扛着个麻袋在肩上,不过这次他只是一个人来的。他以为我是傻子吗?同样的套路还想再来骗我一次? 饿鬼老陆见我发火,本来就尴尬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低下头说道:“我今晚上不是来吃东西的,只是来结上次的账的。” 我一听,后面的脏话才没有骂出口。“你拿什么来结账?我警告你,不要再想弄什么鬼把戏来忽悠我!” “不会了!不会了!”老陆连连摇手,然后把肩上的麻袋卸下来,自己翻开袋口,里面全都是冥钞。 “不知道这些够不够,我就只有这么多了。有一半还是跟肥包借的。”老陆道。 我怕这里面又有什么猫腻,就让他把纸钱都倒出来在地上,还要一沓一沓地数给我看。嗯,这次应该是真的了。我让老陆把钱都捡起来放进我的收银筐里,然后对他道:“算了算了,够不够也就这么多了,你走吧!” 饿鬼老陆如释重负,又道了个歉,然后才离开了。 “这么自觉?”我有点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师父已经去找过他了?那师父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他这么服服帖帖的?我想到这儿,不禁又转头去看师父。师父正背对着,好像根本没有察觉老陆来了又走了。 我有心想问师父,但又怕吵醒他。我师父平时好像挺好说话的,可一旦发起脾气来,比我爸还厉害,拿棍子打我的时候下手也要比我爸狠。更何况,我从小跟着他去接触了那么多阴森古怪的东西,却完全不知道他的来历底细,对他总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敬畏感。 我又继续坐在凳子上摇扇子。后面上门的顾客不多,反而陆陆续续地又有前次那几只参与骗我的小鬼跑过来,也都是主动交钱回来,还跟我道了歉。他们交的钱或多或少,我也没有再去跟他们计较。反正我大概算了一下,抵掉那晚上的损失,这些钱至少回本是没问题了。 今晚却始终不见老邢过来收保护费。我还想着看看师父会怎么对付老邢呢。莫非师父连老邢都已经去找过了? 正想着呢,一只小鬼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他把东西搁在我的摊子上,然后又麻溜地跑远了。我一看,摊子上搁着的不就是被老邢拿走的那口锅嘛?那小鬼我也认得出是老邢的其中一个小跟班。我拿起锅,疑心重重地试着闻了一下。嗯,还好没有啥不妥的味道,老邢应该不会真的拿去当夜壶用过了吧? 连老邢都能搞定,师父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顿时变得更加高大起来。太牛逼了!原来我师父才是这个鬼市的王者呀!哈哈哈!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在这里横着走?我看以后有谁还敢来欺负我?哼! 我的心情大好,前几天的阴霾一扫而光。不过还有那个穷鬼呢?我一直觉得骗我这个事一定是穷鬼老曾带头鼓动搞出来的。罪魁祸首不伏法,我始终还是觉得有点儿不爽! 到了最后快收摊时,穷鬼老曾终于出现了。他就站在我正对面的一个坟包后,探出半个身子,似乎在等着我去发现他。其实我早就看见他了,我就是假装没看见,看他怎么办。老曾站了好一会儿,见我不理睬,只好扭扭捏捏地走出来,来到我我的摊子前面。 老曾期期艾艾地,张口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我看得烦了,便不客气地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老曾畏畏缩缩地道:“那天......我吃的那些东西,你能不能......先给我记个账?我以后会还的。” “你还个毛,你个穷鬼去哪要钱来还?”我大骂道。 老曾不敢还口,又道:“那怎么办?要不,要不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洒一把糯米粒,我保证不躲,让你出出气,好不好?” 我盯着穷鬼老曾,他不敢跟我对视,眼睛一会儿瞥这儿,一会儿瞥那儿的。 唉,算了,我也不想把事真的做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既然大部分的钱都已经要回来了,也就不差他这一点了。关键是我现在已经赚足了面子,没有必要再斤斤计较了! 但是,我觉得也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个穷鬼,还是得给他个教训,或者是让他欠我个人情,说不定以后还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哎! 我想到这儿,突然灵机一动,回头看了看师父还在睡觉,便把老曾叫到一边,低声道:“洒糯米粒就算了,如果你要是愿意帮我做件事,咱们这账就一笔勾销!怎样?” 穷鬼老曾问啥事?我道:“去捉弄个人!” “谁?” “哎呀,你现在先不用问这么多,又不叫你真的去害人,就捉弄一下!帮我出口气!”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我咋去?我是鬼,阳气重的地方我也不能随便就去呀?” “我自有办法来接你去,你明天晚上十一点就在公共墓地入口那儿等我就行了!” 老曾转起眼珠子想了想,突然又道:“行,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事成之后,你另外还得请我吃一顿好的!” 我恼火了,骂道:“你个穷鬼!你欠我的还没还呢,又想讲条件?我跟你说,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我现在就去拿糯米来!” “行行行!小少爷!小祖宗!”老曾连忙拦住我,作势哀求道:“就......就一把烤壁虎总可以了吧?” 我拿这个没皮没脸的穷鬼也是没辙了。“就十根!不能再多了!而且还得看你表现如何!”“好!十根就十根!一言为定!”老曾喜笑颜开,还伸出手来想跟我握手。我把手拿开,还瞪了他一眼。人鬼是不能随便接触的,不然要么是人被阴气所蚀,要么是鬼被阳气所伤。 老曾也意识到问题所在,把手收了回去,谄笑着连连做鞠躬状。我正想再交待他些事项,这时师父醒了,喊我回去收摊。我赶紧对老曾做了个驱赶的手势,便急急忙忙跑去收摊了。穷鬼老曾倒很醒目,悄然退入暗处自行走了。 收完了摊,我跟着师父去到看坟老头那儿兑换纸钱。今晚生意还行,再加上退的钱,营业额几乎是平时的两倍,再兑换成人民币,已经上千了。师父除掉入场费,数了数,直接塞给我五百块钱。我接过钱赶紧说谢谢师父,看来师父还记得上次许诺过我的话。 好开心!除掉我上次垫上的一百,还赚了四百,这下我的钱包又鼓了!泡妞也不怕没有经费了! 012 穷鬼的好法子 回到师父家小院,师徒二人将车摊上的桌凳卸下,清洗餐具,又忙活了一会儿才把东西都归置妥当。然后我便去冲澡、换衣服。师父坐下来抽了一筒烟,等我出来了他才去洗。我趁着师父去洗澡的这点儿功夫,偷偷溜到师父房里。 师父做法事时用的道具、装束就放在一个柜子里。柜子没有上锁,当然师父也不觉得会有人来偷他这些东西,我们这儿的治安也还没差到那个程度。我在里面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最后在一个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小瓷瓶,那正是我要找的东西。 我把瓷瓶放在口袋里出了房。师父还在冲凉房里,我便喊了一声说师父我回家了。师父应了一声。然后我就照常在凌晨六点回家,吃早餐,补睡了一会儿,七点半被老爸拍醒去上学。 上课的时候,我坐在后面一直瞄着前面的黄丽君。老师在台上讲的口若悬河,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晚上应该如何如何计划,如何如何实施。就连区东也奇怪地问了一句:“哎,你平时这会儿不是应该睡觉的么?” 我道:“滚滚滚!没你什么事!” 班上的男女生也还都记得黄丽君收到的那张神秘电影票的事,女生下了课就围到她那桌叽叽喳喳的瞎打听,男生依旧在后面集体吃着干醋。可还别说,黄丽君包括韩婕的口风也真是挺严实的,愣是不肯讲手链和电影票是谁送的。以至于有一部分女生(包括一部分男生)私下里好奇心满满,计划着今晚也要去电影院当特工,看看那位神秘、浪漫的帅哥到底是谁! 十七岁骚年的醋意指数不见得就比三十七岁怨妇的低,这些议论、羡慕、崇拜的对话都统统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感觉特别不是滋味,也更加坚定了我今晚要实施整蛊计划的决心!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天黑,吃过饭后我找借口跟班主任请了假不去上晚自习,又找老妈借了电动车。找师父是个百试百灵的借口。班主任还因为经常请假这事儿问过我爸,我爸也无奈,就只能说是他同意的。班主任见家长都这样说了,后来也就不怎么再问了。 我一路骑着车去到了排头村后的公共墓地。乱葬岗的那些鬼们一般都只是在乱葬岗里活动,很少会跑到这里来。我之所以把碰面的地点选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是人晚上不会去,鬼也很少来的地方,算是阴阳交界的这么一个隔离带。唯一有可能打扰我们的就是那看坟老头。不过老头住在坡下面的祠堂里,经过的时候注意不要发出声音就没事了。 我把电动车停在坡下,轻手轻脚地走上坡。坡上有个老牌坊,牌坊后面就是墓地。我刚经过那面牌坊的时候,穷鬼老曾就从旁边一个坟包后面冒了出来,冲我招手。看来这老鬼今晚积极性很高啊! “你怎么才来呀?天一黑我就在这儿等了。”老曾还假装埋怨我,搞得似乎现在这事儿成了他自己的事儿,我反倒像是来帮忙的。 “别废话!你自己先钻进来!”我从身上摸出那个小瓷瓶,拔出塞子,要老曾钻进去。 那个瓶子小小的,只比打火机稍微大些,用一只手掌就可以把它完全包住。瓶子上有个小塞子,也是瓷的。这玩意儿我老早以前就见师父用过,知道这瓶子里能装鬼。具体原理我不懂,应该就跟上次那干瘦老头进痒痒挠是一样的道理。不过那痒痒挠是遗物,留有亡者残存的气息。 穷鬼老曾当年死的时候,所有的家产都已经被他卖光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遗物留下来。据说他下葬时,身上就裹了张破草席。我肯定也不可能刨开他的坟包去找那几十年前的破席子,所以就用了这瓷瓶。当然这瓷瓶并不是什么捉鬼的法器,还得鬼自己愿意钻进去。 老曾仔细看了看那瓷瓶,也看得出来并不是对他有什么危险的法器,便点了点头,往前一跳,鬼影化作一缕灰烟钻了进去。我把塞子塞好,瓷瓶放回口袋里,然后又急急忙忙地下坡去了。 我轻手轻脚下了坡,骑上电动车一路往县城东边的郊区跑。那里有一片别墅区,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小区,全部都是私人盖的,住的都是本县有名有钱的家庭,算是县城的富人区了。我知道吴鸿德家是哪一栋,到了门口,我透过大铁门一望,还好,那辆白色越野车还在! 这辆车我见吴鸿德开过几次,知道他总喜欢开这车去泡妞,幸亏他今晚没有提前太早出门。我把电动车停到路边人行道上,从身上摸出那个瓷瓶,搁到嘴巴小声地对着瓶子说话,穷鬼老曾在里面应该也能听得见。 我交待老曾道:“你一会儿要听我的安排。我的计划是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具体你用什么法子我不管,总之要让他破财,还一定要确保他赶不上看电影,懂了吗?” 瓶里嗡嗡地传出一个声音道:“懂了!你就瞧好了!” 这时,我听到铁门里面有说话的声音,然后一辆汽车启动了。吴鸿德终于要出门了!我赶紧下了电动车,拿出手机假装路过。我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前走,刚好吴鸿德开车出来,就被我挡在了门口。 “你走路长不长眼睛啊?被车撞死了算谁的?”吴鸿德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我抬手挡了挡强烈的车灯光线,看了他一眼,道:“哦,原来是你呀!”但是我并没有立即让开,而是低头看车牌,依旧挡住车头前面。 吴鸿德也认出我来了,牛逼哄哄地骂道:“是你呀!还不快滚开!上次挨揍还不够爽是吗?” 我不理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车,前后左右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副驾驶座的位置。晚上凉快,车窗已经降下来了。我把手搭在车窗上,故作轻松地闲聊道:“哎,你这车不错呀,多少钱买的?” 吴鸿德愣了一下,有点搞不清我的套路,皱起眉头问道:“你想干嘛?” “你今晚上穿这么帅出门,是准备去泡妞吧?”我又小小地夸了他一句,降低他的戒心。 吴鸿德是个富二代,身边肯定少不了拍马屁的人,也听惯了恭维的话。他听我这么一说,以为我上次被他打服了,现在主动低头向他示好。于是他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答道:“那当然!” 然后吴鸿德还带着一脸坏笑对我道:“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今晚要去泡的妞就是你们班上的女生!” 妈的,还想故意激怒我!哼,我才不上当呢!我让你现在先得意一小下,待会儿等着瞧! 我微微笑了笑,道:“是吗?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祝你成功!拜拜!”说完,我转身走了。 吴鸿德呆坐在车上,一脸迷惑地看着我离开。估计他这会儿是丈二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为什么我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我走出了几十米,后面吴鸿德才开着车出来。我回头瞄了瞄,看他走远了些,才赶紧跑回去骑上我妈那辆电动车,一路跟着后面尾随。我刚才上去套近乎的时候,手里抓着瓷瓶,塞子已经打开了。我和吴鸿德说着话的时候,穷鬼老曾便趁机溜进了车里。吴鸿德的车开得快,我骑个小电动车在后面肯定是跟不上的,我不禁有些着急。不过拐过了两个弯,我一眼就认出了停在前面红绿灯路口的就是那辆白色越野车。那辆车已经和它前面的一辆红色qq亲上了,还亲的是人家的“屁股”! 这明显是刹车不及追尾了。我心里暗笑,这肯定是穷鬼老曾搞的鬼!我不敢跟得太近,就躲到路边一辆车后看热闹。 吴鸿德没有下车,似乎还在摆谱。前面那辆qq的司机下来了,却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他瞄了一眼自己的车屁股,然后冲着吴鸿德怒目而视。这时候吴鸿德心虚了,赶紧下来道歉。那壮汉一开始好像还比较好说话,就问怎么办吧?叫保险还是叫交警? 吴鸿德道:“大哥,不管叫保险还是叫交警,都挺耽误工夫的,我这正赶着去看电影呢!” 这下壮汉发怒了,吼道:“你看电影重要?我车就不重要了?你是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不不不!”吴鸿德又连忙道歉,赶紧提议道:“我愿意赔钱,咱们私了行不行?” 壮汉脸色缓和了一些,然后直接伸出两个手指道:“私了也行!2000块!” “啥?”吴鸿德大叫起来,“哪里有这么贵?你这车屁股只是擦到保险杠而已,再说你那只是qq......” “怎么滴?qq怎么了?你瞧不起人是不是?”壮汉一把将吴鸿德揪起,怒吼道。 “不不不!”吴鸿德只好再次道歉,苦着脸说道:“哥,可你这要的也太多了点......” “嫌多?那咱们就讲法律!我这就打电话让交警来看现场,后面该去事故大队处理就去处理,该扣车就扣车,好不好?”壮汉振振有词,看来也不是个莽汉。 “好好好,我给我给!”吴鸿德虽然知道那壮汉是在趁机讹他,但2000块钱对他来说倒也不是拿不出来。况且再多耽误一会儿,他的泡妞计划就得变成泡汤计划了。 拿了钱,那壮汉满意地钻进qq里,走了。吴鸿德在后面破口大骂,但被他堵在后面的其他车子已经在猛按喇叭了。他心里有气,又赶时间,油门踩得很重,一路开着车狂飙而去,好像又闯了前面一个红灯。 我看完热闹,一边偷笑一边跟在后面追。但是追着追着前面又没影了,我不禁担心起来,也不知道那穷鬼老曾办事靠不靠谱,能不能再把吴鸿德给耽搁一下。可不能让他赶上电影开场呀! 到了电影院门口,我骑着电动车一路找。今晚是年度大片《xxxx》的首映场,电影院门口几乎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保安也是离着老远就把我拦下来,说是电动车不能停到里面去。我无奈只好先把电动车找个地方停好,再跑回电影院门口去。 忽然一个靓丽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是黄丽君!她今晚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披着长发,温文尔雅。她手上戴着那串手链,独自一个人站在检票入场的通道口向外张望,应该还是在等吴鸿德呢。我暂时舒了一口气,那家伙应该也跟我一样,来晚了找不到停车位,只能往远了去停,现在还没过来呢! 我躲在一边,偷偷欣赏美色,但心里始终有些担心,不停地掏手机出来看时间。结果到了21:55的时候,吴鸿德从远处跑来,嘴里还一直在叨叨骂着脏话。我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失落!还是让这家伙赶上了唉! 吴鸿德跑到了近处,也看见了黄丽君正在门口那儿等他,神情转喜,便伸手去掏钱包。钱包掏了出来,他却停在了半道上,翻来翻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黄丽君这时候也看见吴鸿德了,她抬起手似乎想打招呼。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就怕他们两个对上眼了! 但吴鸿德正在低头翻钱包,并没有抬头看黄丽君。应该是他的电影票放在钱包里面,现在找不着了。吴鸿德急了,又低头去看地上是不是掉了。这时候黄丽君见吴鸿德没有回应她的意思,加上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了。吴鸿德找来找去找不见电影票,这才想到要先去找黄丽君说明这个情况,可人家已经进场了。他没票进不去,只能气得直跳脚,又开始乱发脾气。这时候,我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好险啊! 按说计划执行到这个时候,我的战略目的已经完全达成。我的心情变得很放松,就想看看吴鸿德还会不会再遇到什么倒霉事。他还有些不死心,一路低着头往回找,我也远远地跟在后面。 吴鸿德一直找到了停车的地方,还是找不到那张电影票。他嘀咕了一会儿,然后便上了车,似乎是想开车回刚才追尾qq那里看看,毕竟就那个时候他掏过钱包了。可当他坐在驾驶座上启动汽车时,突然发现前面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违章停车的条子。他顿时又被激怒了,猛捶着方向盘,在车里面大喊大叫,好像要抓狂的样子。我躲在旁边树丛后,笑得肚子都疼了。这个倒霉蛋真是被穷鬼给捉弄惨了! 这时,背后忽然有人喊我名字。我回头一看,正是那穷鬼老曾。他笑嘻嘻地问我:“怎么样?我今晚的表现够好了吧?” 我竖起大拇指,夸道:“非常好!我非常满意!那十根烤蟾蜍是你的了!” 老曾却没有十分欣喜,反而有些促狭地问道:“小胜,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娃?” “关你什么事?”我板起脸来。 穷鬼老曾继续嘻嘻笑着,伸出两根食指交叉做“十”字状,问道:“多加十串烤蟾蜍,我就帮你创造一个接近她的好机会,如何?” 我摇摇头道:“我不信!” “哎!”老曾努力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保证道:“还是跟之前的约定一样,肯定要先让你满意了嘛!我若是做不到,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对吧?” 我想也是,便答应道:“行!你有什么好法子?” 穷鬼老曾见我答应了,显得很得意,好像早就胸有成竹了一般。他抬手指了指我身后,道:“法子是现成的,你看!” 我回头一看,吴鸿德刚刚开车离开。车位中间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电影票。 ...... 我走进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十分钟了。我用手机照着电影票上的座位号一路找去,心里“扑通、扑通”地直跳。 “八排七号......八号......九号!”我摸黑找到了位置正要坐下,刚好邻座的人也抬头看我。果然是黄丽君,她是八排十号。 “是你?”黄有些惊讶,但还是笑了笑。 “嗯,对不起来晚了!”我道了个歉,努力保持镇定地坐下,心里默念道:“一定要酷!一定要酷!一定要酷!” 我们两个人坐在一起,默默地看了一会电影,彼此都没有交流。突然黄丽君转头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条手链?”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我还没有想过该怎么回答。面对黄丽君疑惑的眼神,我不容多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我......我那天看见你挑了好久却没有买,所以知道你喜欢。但是我......我当时不敢随便上去打扰你......” 这下轮到黄丽君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她微微低下头,仿佛有些羞涩地小声说道:“谢谢你!” “嗯这个......不用谢!”我连忙回答。 黄丽君笑了笑,抬头继续去看电影。她的笑容好美!我又多看了她两眼,然后才转头去看银幕。这种甜甜的感觉真好!我希望这部电影的时间能长一点,越长越好! 还有,我一直说的都是大实话。真的不用谢我,链子又不是我送的! 013 阴间也有通货膨胀 自从那晚一起看过电影之后,我与黄丽君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一发不可收拾!很快我们便确定了恋爱关系,惹来班里同学的一阵羡慕。接下来在国庆假期时,我与黄丽君结伴去了爬山,又因为突发暴雨而被困在了山上的小旅馆里。那一晚上,我们俩顺其自然地携手共结成年礼。礼毕,我站在山之巅、云之顶仰天长啸!仿佛天下之大,俱在我脚下!苍生刍狗,任我号令! 后来,我们便一起去见了黄丽君的父母。我告诉他们,我深爱他们的女儿,今生非她不娶!伯母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答,高三一毕业就准备结婚!伯父问道,那聘礼几何?可有房有车?我曰,彩礼房车皆浮云,有我对她一腔爱意足矣!伯母又问,婚后以何为业?收入几许?我道,无事业便无牵挂,我准备带她穷游天下!伯父拍桌大骂:“滚蛋!” 我惊问伯父为何如此粗鲁?伯父指着我的鼻梁,怒吼道:“你个穷小子、假道士!顽劣不学,不务正业,就会装神弄鬼!还想娶我女儿?你这是痴人说梦!” 梦?一个梦字让我陡然堕入无底深渊,手脚挣扎却无处借力,最后摔碎在了我家地板上! “你到底在做什么乱七八糟梦呢?都从床上掉下来了还在睡!还不快点起床去上学!”老爸大骂,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将我踢醒。 我迷迷糊糊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摸了摸身上的零件。呼,还好都在! 我木然地开始像平常一样刷牙、洗脸、换衣服,脑子却还是回想刚才的梦境。唉,没钱还是不行啊!像我现在这样小打小闹的,猴年马月才能挣到足够的钱去结婚娶老婆? 准备下楼的时候,我把手机开了机,最先响起的便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叮......叮铃!” 新信息多到连提示铃声都像大喘气一样,“叮”了好几秒钟才发出最后那一声“铃”! 班级群里面258条新信息!一大早的搞什么?我翻开仔细一看,结果楼梯下到一半就停住了。 同班的一位男同学在群里上传了一张相片,拍的是一男一女并肩走在电影院出口的台阶上。他还评论了一句:“真相大白了!”后面便是其他人爆炸式的跟评和夸张的动画表情。 ...... 原来昨晚的经历并不完全是梦呀! 我盯着手机,仔细确认那一男一女的样子。没错了!女的确实是黄丽君,男的便是我!翟自胜!呵呵呵! 我站在楼梯半道上,把手机按在胸口,开始回忆起来。昨晚那两个小时的幸福记忆又全都浮现出来了!那种幸福,是一种特别甜蜜的感觉,甜到我的灵魂都酥了! 这时老妈从楼下走过,皱起眉头问道:“你在那儿傻笑什么呢?怎么就不怕迟到的吗?” 幸福感让我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我快速地吃完了早餐,一路小跑去了学校。油炸鬼和区东向来是不等我的。他们也知道我经常要熬夜跟师父出去干一些神秘的“勾当”,所以见我到点了还不下楼,就先走了。 到学校时,早操已经结束,马上就要开始第一节课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跳着跑上了二楼。当我从后门走进高二五班的时候,教室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哗!” “呀!神秘帅哥来了!” “你小子终于肯出现了!” “行啊你!翟自胜!偷偷摸摸地,居然瞒过了所有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厉害了!我的哥!” 一堆人立马围了上来,猛拍我的肩膀,还乱开各种玩笑。油炸鬼从前排一路小跑过来,做痛心疾首状,埋怨我道:“牛腩胜!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连我都瞒着不告诉?说!你要如何谢罪?” 我各种尴尬地笑着,所有的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回答不了。我心里有点烦他们,但同时也有点小得意。正在这时,数学老师来了,“咳咳”了两声,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赶紧归位。我第一次用带着衷心感激的目光看向数学老师,是他解救了我! 区东就坐在我旁边,刚才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别人调侃我。这时,他才低着声说了句:“恭喜你呀!” 我笑了笑,也低声道:“我......本来想低调一点的,哪里知道会有人偷拍我们......” 区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有再跟我继续这个话题。 这一整天,我和黄丽君成了全班同学的焦点和谈资。每一到下课的时间里,我们两个人身边就会围上一堆人,嬉戏打闹的。微信群里面也是各种八卦内幕满天飞。我曾尝试着辟谣一下,结果发现越描越乱,最后也就只能随他们去罢。 黄丽君也被开了许多玩笑。她脸皮薄,全程脸红,下了课都不敢乱走动。她的同桌韩婕明显知道的内情要更多一些,转头看向我的目光里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惊讶。 感情有所突破的我,紧接着在“事业”上也迎来了一次小**。 转眼间,清明节又到了。清明之于阴间,便如阳间的春节!这一天,是后人缅怀先人的日子。他们会到祖先的坟前除草、描碑、焚香、跪拜、燃炮,以表哀思。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天,活着的人就会给死去的人烧纸钱! 当然清明也不单单只是扫墓而已,有些人家会借此机会做些法事。官场、商场得意的人就比较注重这方面的讲究,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的成功多多少少也是靠了祖宗先辈的荫佑。他们认为既然自己升官发财了,就应该请道士或是和尚来将自己的这些风光事迹“告诉”给先人们知道,让先人们在阴间地府也能面上有光,这样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了! 包括还有一些今年添了丁的,娶了媳妇的,盖了新屋的,也觉得应该让先人们一起分享一下喜悦。这些喜事同样需要道士、和尚来为他们传达。 除此之外,有个别时运不利的人家,也会想到应该利用这个时节迁一下祖坟,帮先人们另寻一处位置更好的新家,争取来年也能有所发达。道家的风水学、堪舆术时至今日更多地是应用在了定阴穴、选墓地之上。这些我师父多多少少也略懂一下,于是便来者不拒,有时候一天就要赶三、四场法事。加上师父在县城附近也算小有名气,很多人都争着来请他,到最后甚至要提前一个星期来预约。 好在我们这里许多人家都有提前做清明的习惯,因此这么多的法事还不至于都集中到一天来做。我跟着师父去打下手,每场法事大小总也能挣个红包,少则五十、一百,多则两、三百。单单这一周来的收入,就抵过了我之前辛辛苦苦在鬼市上干三个月的了。 农历三月初十,是清明过后的第一个鬼市日。根据往年的行情,这次鬼市前师父和我特地准备了双倍分量的食材,也是辛辛苦苦花了两三天才搞定的。一辆车拉不完,师父还去找来一根竹竿当扁担,自己挑着两个大竹筐走在我后面。到了鬼市入口时,我发现其他的摊主也都如此,甚至有人还临时招来了帮工。 那些帮工是第一次来。他们不要说进过鬼市,就连夜里上乱葬岗也是第一次,所以都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好几个人估计都开始后悔了。有些鬼等不及的已经出来活动了,就在那些帮工面前飘来飘去,把他们吓得够呛。带他们来的摊主只好赶紧提早发钱,并答应事后另有奖金。 看坟老头准时出现了,摆好阵旗后把小黑板挂上。这时许多鬼都挤在入口处看汇率,他们的视线和心情就随着看坟老头的粉笔头上下起伏。结果最终汇率一揭晓,顿时引起哀叹一片。毫不意外地,此前一直持续走低的人民币对纸钱的汇率大涨!也就是说,鬼顾客们手里的纸钱严重贬值了! 鬼们刚刚一夜暴富的喜悦立刻被黑板上的几行数字给冲淡了。他们犹如多收了三五斗里悲催的旧毡帽,而此刻看坟老头就是那万恶的米行先生。有几个胆大的鬼想找老头理论,老头一句话就把他们给怼了回去。 “你们以为纸钱真的就是钱么?我要是不收,那你们现在手里的这些统统只是纸灰!” 鬼们无以反驳,但依然忿忿不平。外围一个鬼有点不甘心,嘀咕了一句:“我们也可以拿到百花岭去换......” “嗤!”看坟老头冷笑一声,“百花岭也是一样的汇率!这是我们本县同行公议定的数!” 鬼们沉默了。百花岭是邻近的另外一个鬼市,但是距离有差不多五十公里远,鬼要过去可不太方便。那鬼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然后又开始有鬼把气都撒到自己的后人身上,骂道:“这些蠢蛋!尽给我烧壹百圆面值的冥币!你就算给我烧上一卡车,都顶不过人家一沓壹亿圆的!不知道阴间也有通货膨胀吗?” 014 看坟老头是奸商 吵吵了几句,鬼们也只得无奈地散了。毕竟就算贬值了,目前依然还是他们手头最有钱的时候。所以,该吃什么还吃什么,该看的戏还是要接着看。 汇率浮动对于摊主们影响倒不大。因为我们赚的是人民币,冥币贬值了我们就把定价照着汇率抬高一些就行了,反正这事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趁着鬼顾客们还在嚷嚷的工夫,我和师父已经麻利地把摊子摆好了。 今晚鬼顾客们的装束看起来跟平时就不太一样了。清明的时候,他们的后人不单单烧了纸钱,还烧了不少纸衣首饰、纸人纸马、纸扎的宅子,还有新潮的手机、手表、汽车等等等等。纸衣首饰烧来了就直接上身,那些鬼们也显得摩登起来,一个个都是西装革履、奇装异服的。纸人、纸马烧到阴间就能动,但只能墓主人专用,不能转让给其他鬼。纸扎的宅子并不占地方,就微缩在墓里。鬼回到自己的墓里就进了宅子,只是居住面积变大了,躺着更舒服了。 范秀才拖着长长的辫子,却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来了。我见了就想捂嘴笑,这活脱脱的就是个汉奸相嘛!他也觉得很别扭,说还是喜欢原来那件旧袍子。秀才先点了几个菜,然后趁我上菜的时候喊住我,从兜里拿个手机来。他问道:“这是什么物件?有何用处?” 我一看就笑了,问他是谁给他烧的。范秀才回答,是他曾孙子心血来潮给他烧的,可他却不懂用。 “这玩意儿在阴间用不了!”我摆摆手道:“这叫手机,得先充电,还得接收到信号才能用!” “信号?信号又是何物?” 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我的物理学的很烂,就胡诌了一番。反正在阴间没有电,也没有基站,哪里来的信号嘛?范秀才听了一头雾水,继续坐在那里摆弄那个连屏幕都亮不起来的iphone 20。 刘公刘婆也穿着新衣裳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脸是平的,五官也是画上去的。她们动作有些僵硬,不过倒是听话。刘公刘婆一坐下来,两个纸丫鬟就开始帮他们捶背捏腿。 刘公刘婆见范秀才坐在那儿发愁,也抱怨道:“这些儿孙也不知道咋想的?烧这些东西给我们,怎么用呢?堆在那儿只能是占地方!还不如烧个纸人管用。” “小胜,你懂不懂开汽车?我那儿有一辆,送你了!”刘婆“好心好意地”对我说。 “不要!”我断然谢绝。那玩意儿又加不了油,难道我还要花钱雇几个小鬼来推么?手机、手表、汽车跟纸人纸马不同,死物烧到阴间还是死物,而且阳间那一套科技理论拿到阴间来是不管用的。 当晚的鬼市确实很火爆。每年的清明过后,鬼们的消费欲望肯定会大增,同时也会大大地刺激一下鬼市的经济。每个摊子上都是鬼头涌动,热闹非凡,让摊主们也跟着一起大赚特赚,开心过节。 在客流最高峰的时候,穷鬼老曾带着野鬼老张来了。老曾没有后人,清明不清明的跟他没什么关系,没钱照样是没钱。我皱了一下眉头,但这次可不好赶人,毕竟之前老曾也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况且我已经承诺过他的事情可不能反悔。 “小胜好啊!冯师傅好啊!嘿嘿!”老曾很识趣,没有要八卦的意思,只是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我点点头,对他又加了一份好感,像招待普通顾客一样安排他们坐下,然后就打算去拿那十串靠壁虎和十串烤蟾蜍。但是老张却少有地开口跟我说话,道:“小胜,你先不急走,我给你看样东西。” “啥东西?”我停住了,疑惑地看着他。老张左右望了一下,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抓在手心里探到桌底下,然后示意我低头看。我弯腰瞄了一眼,看见老张手心里的是一个玉珠,但又不像玉,透着幽幽的绿光。 “这是阴元。”老张小小声地对我说。 “这东西哪来的?”我迟疑地问道,不明白老张让我看这阴元有啥意思。 “是我从地底......”老张刚说到一半,旁边的穷鬼老曾就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老张便改口道:“这个,我也不方便说。但是我保证,这绝对是我自己辛苦挣来的!”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老张虽穷,但他不懒,不像老曾那样讨人嫌。 “那你拿它出来是想做什么?”我接着问道。 老张想开口继续说,又觉得不好意思,便转头去看老曾。老曾脸皮厚不怕出丑,他偷偷地指了指鬼市出口那边,低声道:“那老头太黑了!我们在他那儿换不到多少冥币。我知道,你师父也是个高人,阴元或许他能用得上。要不,我们就直接在你这儿换点纸钱?这样就不用非得到老头那儿过一手,被他赚了黑心钱!或者,能让我们俩在你这摊上记账吃东西也行!” 我回头望了望师父的背影。今晚他没空打瞌睡,正在替我烤串。师父最近的行为有些不寻常,让我突然有种神秘莫测的感觉。或许正如老曾所说,我师父并不单单只是一个假道士、怪老头,闹不好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隐士。 “不要!我师父从来不收阴元。”我想了想,还是摇头道:“这玩意儿我留着也没用,碰都碰不得,用也用不了。你还是赶紧跟老曾吃完那二十串烧烤走吧!” 老张和老曾见我拒绝了,很失望。我没有再跟他们啰嗦,随即走去拿了烤壁虎和烤蟾蜍来给他们,催他们快点吃,怕穷鬼在这儿待久了,坏了今晚的财运。 还好今晚鬼市大旺,老张和老曾走后生意依旧火爆。忙到下半夜,顾客还是络绎不绝。戏班那边今天晚上准备了一场大戏,吸引了很多鬼去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大圈。戏一直唱到凌晨四点才散场,又释放了一波顾客过来。方伯就是看完了戏才过来吃东西的。 清明祭祖,方伯墓上的小倩无福消受,只能暂时避让。方伯这才难得能回趟家,躺在自己的棺材里睡了一宿。他今晚胃口不错,看来心情也不错。结账的时候,方伯也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抓住手心里叫我看。 今晚上是怎么回事?老有人要给我看一下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心里腹诽着,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去看了一眼。方伯手里也是一块绿色的东西,不过这回不是什么阴元,应该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块玉。方伯另外一只手又掏出来一样东西,是黄色的,好像是个金戒指。 我看向方伯,不明白他的意思。方伯道:“这是一块玉牌,这是一个金扳指,原先都是放在我棺材里的陪葬品。唉,现在放在里面也是白瞎!平时想摸也摸不到,放在别处又怕被偷,还不如拿出来换钱算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阴元我不感兴趣,黄金玉器我倒是有很大兴趣。我又下意识地先回头看了看我师父,他这会儿已经忙完,躺椅子上睡了。不过我之前说过,师父并不反对我拿死人的东西,只要主人同意就没问题。 我小心地接过方伯的玉牌和扳指,凑到鬼火前细看。玉牌刻的是观音,我不懂玉,也不知道这玉牌到底好不好。金扳指倒简单,就是大一点的戒指嘛,我也信得过方伯,他应该不会拿假东西来骗我。 于是,我就跟方伯议好了价,同意拿冥币、元宝换他的金扳指。但今晚还不能换,因为收银筐里的钱是师父的,我不能擅做主张。方伯也信得过我,干脆就先把扳指给我了,约定下次我自己来鬼市的时候再把钱给他。 凌晨五点,鬼市按时关闭。鬼们意犹未尽地散去,不然再磨蹭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我们这些摊主也开始收摊。今晚所有人都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不过,最赚的还是那看坟老头,他身边收来的纸钱已经堆得跟小山一样。我盯着他那光秃秃的脑门,上面仿佛写着两个字:奸商! 015 第二次约会 若要问我上学最讨厌什么,我非常肯定我最讨厌的就是晚自习! 白天都已经上了那么多节课了,晚上还要把我们栓在教室里干什么?我和区东一般都是看着班主任的行踪来决定要不要偷溜。因为班主任在别的班还有课,她不会一整晚上都待在班上。只要她一走,我们也就跟着溜,然后去小卖部或者台球厅瞎混。 今晚似乎我们班主任很坐得住,一直在讲台上批试卷。很明显,一时半会儿我们是走不了了。区东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则偷偷拿出手机,藏在抽屉下面玩游戏。 游戏玩了一会儿,我自己也腻了,就坐在后面发呆,眼睛不由自主地又去看黄丽君的俏丽背影。自从上次约会之后,我们两个之间就没有机会再说过话。一方面是因为班里同学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们俩,就等着看言情剧、聊八卦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前段时间过清明,我实在忙得不可开交,确实也没空。不过现在忙完了,这追女仔的事业也要抓紧进行才是! 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是后来我也和她隔空对过几次眼神。黄丽君每次一看见我在盯着她看,就害羞地低头。但我看得分明,她眼睛里有笑意,表示对我的好感应该还在。现在如何才能再接近她,跟她说话呢? 我考虑再三,决定用最直接的方法:加微信! 大家不要笑我,我老早之前就想加她微信了。但是以前我们俩还不熟,少年人又要面子,哪里敢随便加?万一她拒绝了,那得多尴尬? 其实上次看电影是最好的时机,如果当面向她提出这个请求,想必她肯定不会拒绝。但我那时一直很紧张,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嗯,说干就干,现在就加!我打开微信从班级群里找到了黄丽君的头像,点开,添加到通讯录。还要验证? 我想了想,写上“神秘帅哥”?不,都一起看过电影了,还神秘个鬼呀!还是老老实实地,“我是高二五班的翟自胜”,成功失败在此一举! 刚一发过去,我又犯了焦虑症。她会不会给我通过呢?她要是通过了我一会儿该说什么呢?我开始怨自己还没有计划周全就匆忙行动。 “叮!” 我马上拿起手机一看,我的请求居然马上就通过了!黄丽君的头像已经出现在我的微信里,“您已添加黄丽君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我赶紧抬头看前面,黄丽君也在低头看抽屉下面,似乎正在等我的回应!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傻傻地打了个“hi”过去。黄丽君也回了个“hi”。 “你也在玩手机呢?” “嗯,我也在玩手机呢!” “你作业做完了?” “嗯,我作业做完了。” “我作业还没做呢!” “是吗?为什么没做?” “因为我不懂做!” “呵呵!” 呵呵,这一通尬聊,害得我尴尬症都快犯了!我好不好跟她聊什么做作业的事儿嘛?问题少年是从来不做作业的好吗?看来我也真的得感谢一下吴鸿德,不然就算当初是我自己上去先打了招呼,估计后面也得是这种尴尬局面。 “叮!” 正在我无计可施的时候,黄丽君主动给我发了信息。“再次谢谢你!那晚的电影真的很好看!” “是呀!我也觉得很好看!” “剧情很吸引人。” “是呀!我也觉得!” “特效也很精彩。” “是呀!我也觉得!” ...... 我特么真想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难道又想把天聊死吗?我赶紧补救:“要不要下次再一起去看电影?” “笃笃笃!” 这时,班主任在讲台上面敲起桌子。“谁在下面偷偷玩手机呢?叮叮咚咚的,当我是聋子吗?” 我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抬头观察前面的情况,紧张得跟做贼一样。唉,我虽然说平时胆子够大,可一碰到男女生之间这点破事儿,就弱鸡得很! 班主任敲完桌子,又继续低头改她的卷子了。她这一敲,反倒把我同桌正在睡觉的区东给吵醒了,猛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我又偷偷把手机拿出来,把提示音改成了震动。过了一会儿,黄丽君的信息来了。 “可以的。”后面还加了个笑脸! 我开心极了!我继续发信息跟她约好周末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黄丽君也同意了。这约妹子也不算很难嘛! “你在那儿傻笑什么呢?”区东一脸鄙夷地看着我,问道。我正在暗自得意,便顺手把手机拿给他看,低声道:“哥们我又进一步了,厉害吧?” 区东看了一眼我和黄丽君的聊天记录,却似乎没什么兴趣,道:“哦!”然后他转过头去,换个姿势继续睡。 “什么态度嘛?”我做了个鬼脸,觉得区东这是赤果果的嫉妒,小气家家的! 既然要去跟心中的女神约会,就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首先,人靠衣裳马靠鞍,一套时髦、帅气的新衣服是非常重要的战斗装备。上次因为是临时得到的机会,所以我身上就穿着套旧衣服进了电影院。当时还好,放映厅里很黑看不出来,只是后来我始终感觉很丢人。这次是看的白天场,还要一起吃午餐,不穿帅点是不行的。 我先去县城最大的商场里,找到阿迪达斯专卖店,买了套运动休闲装。年轻人不可能穿的太正式,显得青春活泼就行了,关键还是要上点档次的。转完阿迪达斯,出来隔壁就是耐克。我想了想,唉,算了,买两套吧!以后我们是要经常见面的,总不能老穿同一套衣服来约会吧? 买完耐克,售货员姐姐又给我介绍运动鞋。对啊,还要买双新鞋才行!于是我又买了双三百五的休闲鞋来搭配。前后一算,单单拾掇我自己就花了一千多块钱!我不由得感叹:泡妞真费钱啊! 还好前段时间我攒了不少,手里还剩下八百块钱,再怎么也应该够周末一天的花销了吧? 其实到了约会那天反而还好,见面的时候我就买了束花,二十块钱。黄丽君接过花,笑得很灿烂。午餐我们吃的是披萨,味道不错,才八十块。后面电影票两张,加爆米花、可乐的套餐一共是一百零八元。算一算,这次约会我才花了两百零八块。而且过程完美,两个人都很开心。这就叫做花小钱办大事儿! 看过两场电影后,我和黄丽君之间熟络多了,每天都会发微信聊天。我也放松了许多,开始敢跟她开玩笑了。我俩在聊微信的时候,我看见黄丽君在前面好像老拿手机给同桌的韩婕看。看来她俩的关系肯定很铁,连这种感情秘密也愿意拿出来分享。 区东和我的关系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天约会回来,我就找到区东和油炸鬼,跟他们说了我和黄丽君第二次约会的事情。油炸鬼很喜欢这种八卦,巴不得我多讲一些。区东却说他没兴趣听,就走了。 到了周一,区东看见我和黄丽君又在教室里偷偷地发微信,他居然直接跑去最里面一排换了座位,把另一个男生给赶到我这边来了! 我非常生气!区东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讲好的一起追黄丽君,谁追到算谁的本事。他还拍着胸脯说要挺我!这会儿他就开始吃起干醋来了!于是,我也开始不跟区东说话。油炸鬼也看出来我和区东闹别扭了,想从中调停。但没人听他的! 我在后面跟区东分开坐了,前面黄丽君的同桌也出了问题。韩婕连续几天请了假,位置空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好不容易回来上课了,眼圈却黑黑的。黄丽君在微信里说很担心韩婕。我问她怎么了?黄丽君说韩婕好像是家里出事了,但是什么事却不肯说。 唉,少年人呀!面子总是摆在第一位的! 016 方伯的扳指 第二次约会让我的私房钱一下子减少了三分之二。况且我还想着后面有第三次、第四次呢!所以说,泡妞还是必须得经费充足的。 周日的时候,我拿着方伯卖给我的那个金扳指去到了步行街。那里有古玩一条街,但正儿八经有门面的古玩店就两家,其他大多数都是摆摊的。我一般很少来这儿,对古董也不太感兴趣。不过方伯那扳指看着很像是上了年头的物件,于是我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碰碰运气。 那一溜儿摆地摊的我看了两眼就走了。摊上那些东西要真是古董,能就那样摆在地上给人看?特么这谁信呀?这种低级的招数连我这中学生都忽悠不了好不好!但还真有人喜欢逛这些地摊,还跟摊主砍价砍得面红耳赤。 我径直进了第一家有门面的古玩店。这里面的摆设至少还像那么回事儿,东西都在柜台或者架子上摆着,有些还用绒布盒子装起,用玻璃罩子罩住,显得很上档次。但店里反倒顾客不多,偶有顾客走进来转一圈,连价都没问就出去了。这里面的行情我还真搞不懂! 我看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就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似乎也不太在意他店里的生意是否有快倒闭的迹象。我走到他面前,咳嗽了一声,想引起他的注意。 那胖子抬头看了看我,问道:“你想干嘛?” 靠!这语气,明摆着就是不想做生意了嘛!我有些不爽,但还是问他:“你们这儿,收不收古董?” “你有古董要卖?”胖子终于有点兴趣了。但他还是用很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我,真是狗眼看人低! 我压住火,直接把那金扳指掏出来,放在玻璃柜台上。胖子眯起眼睛,拿起那扳指,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我看不出他的反应,也无法得知这扳指到底算不算古董,值不值钱。 “你这扳指哪来的?”胖子语气依然没有改善。这让我更加不爽! “这你不用管!”我也没好气地回答,“你收不收嘛?” 胖子也不生气,把扳指放回玻璃柜台上,道:“来路不明的东西,我这店里从来不收!” “什么叫来路不明的东西?我又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我开始发火了。 “就算不是你偷的、抢的,也可能是从家里老人那儿拿的!总之你不讲清楚,我是不敢收你这东西的。”胖子态度很坚决。很明显,他并不鸟我。 我这边也冷静下来。我明白了,就因为我太年轻了,反而让他觉得这事儿不正常。不过,这生意是肯定谈不下去了。我白了那胖子一眼,收起扳指走了。 我又转到隔壁另外一家古玩店,这家店的老板还算客气,没有瞧不起少年人的意思。不过,他还是问了跟那胖子一样的问题。我肯定不能说实话呀!可我也不想说假话,就跟他说是一个老人家送给我的。 那老板摇摇头,似乎还是不信,也不肯收。我泄气了,就问他这东西哪里有人肯收?老板指了指外面,道:“你可以去问问那些摆地摊的,他们或许愿意收。要不然,你就只能拿去卖给金铺,那里可以当杂金回收。” 我无奈只好又倒回到街面上。我观察了一下那些古玩摊位,考虑上哪个摊去卖比较好。每个摊上几乎都有顾客,我不想太引人注意。刚好在最边边一个墙角那儿有个小摊,摆的东西不多,还搁了块牌子:收购古玩。我决定就上那儿去,起码看起来像是专门做收购古董生意的。 那摊子的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个男子,嘴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戴着个宽檐帽,有些刻意低调的意思。我走到他跟前时,他也抬头看我,还笑了笑。嗯,至少这态度还不错! “年轻人想买点什么好玩的?” 我摇摇头道:“我不买,想卖点东西。” 小胡子做了个惊讶的夸张表情,然后笑着问:“你要卖什么?” 我拿出扳指,搁在他摊位上。小胡子用两个手指捻起来,看了看,还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似乎皱了皱眉头。 “哪来的?” “我自家的!”我有点烦这个问题了今天,就不能痛痛快快地谈价钱吗? 小胡子又上下打量起我来,突然道:“这不像是你家的东西。” 靠!烦不烦,是不是我家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我窝着火,准备问最后一次,他再跟我啰嗦就立马掉头走人! “你到底收不收嘛?” 小胡子想了想,笑了,点头道:“我收!你打算多少钱肯卖?” 这一下反倒把我给问住了。前面两家店连价都没给我开过,我心里没底呀! “你......说多少钱能收吧?”我反问道。 “如果按目前的金价来算,你这扳指大约有6克,能值2000块钱左右。”小胡子颠了颠扳指,道:“我就按这个价收吧!” 我迟疑了一下。我也不傻,来的时候看过金价的,也在家偷偷秤过了扳指,知道小胡子说的不差。但是我总觉得,既然是古董,似乎就应该比普通的纯金要贵一些吧? “3000块我就卖了?这是古董哎!”我稍微抬了一下价,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嘛。 小胡子摇摇头,道:“ 你这玩意儿有些来历不明,我肯按金价收你的就不错了。别人未必就敢收!” 看来他还是打定了主意要抓住我这一软肋来压价,我还无可奈何。他说的也没错,我已经吃过两次闭门羹了。 就在我下决心要答应他成交的时候,小胡子突然又说道:“如果你肯告诉我这扳指真正的来历,我可以出3000块!” 他这句话让我一下子起了疑心。为什么他一定要知道扳指的来历呢?我摇摇头道:“我不想说。” “或者你告诉我,是谁给了你这个扳指的也行。”小胡子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似乎还冲我抽了抽鼻子。 什么情况?我有什么好闻的?你是狗么?我顿时改了主意,赶紧伸手拿回了扳指放进口袋里,凶巴巴地对他道:“不收就算了!问那么多想干什么?” 我快步走开了。回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小胡子并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冲着我笑。尼玛还笑的那么猥琐,你个死变态! 看来这扳指想当古董卖是很难卖出去了。我也懒得再回头去一个一个问其他那些摆地摊的,直接拐了个弯,走到隔壁那条街去。那里一连有好几家金铺,卖的都是金银玉器首饰。既然小胡子肯按金价收我的扳指,这些金铺应该也没问题。 但是结果却让我很失望。金铺倒是不问来历,只要是金银他都收。可买价和卖价是差别很大的!店里挂出来的卖价是300多元一克,买价却只有200多元一克,差价超过了一百块钱!而且这200多元一克是收纯金饰品的价格,得有证书的。我手里这个扳指明显已经老旧了,也不可能有什么证书,只能按杂金来收,收购价就更低了! 我跟金铺老板讲了半天价,他才同意按两百块这个整数来收我的扳指。放在天平上秤了秤,净重6.3克,成交价1260元。 好吧,1260元对于我这个中学生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了,至少跟方伯这笔交易做得不亏,足够我下一步泡妞计划的开销了。 这几天的经历,让我的拜金主义思想更加严重了。目前来说,鬼市依然是我收入的最大来源。于是,我对于熬夜去摆摊不但没有抵触情绪,反而变得积极肯干起来。师父似乎也很鼓励我这种态度,只要营业收入良好,他塞给我的零花钱就很慷慨。 我跟那些鬼们的关系也有了很好的改善。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理念,我努力保持笑容,热情地招待每一位鬼顾客。就连老邢来收保护费,我也不再拿卖不动的东西打发他了。别人交多少,我也交多少。师父似乎对此也没有意见,他早就乐于当甩手掌柜的了。老邢很满意我的这种改变,甚至偶尔还帮我打打广告,说我的五毒粥、酱鼠仔有多么多么地好吃。 穷鬼老曾也跟我处的不错,他很识趣地每次都是要收摊了才过来。我也大方地把一些没卖完的又放不过夜的东西赏给他。搞得老曾每次都是一副感恩涕零的摸样。 这天晚上,一只穿得花里胡哨的鬼跑到我们的摊子上来,一下子点了一大堆菜色。我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却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是谁来。那鬼把脸上的大墨镜摘了,妈蛋,原来是老张呀! 老张嘿嘿地笑了,似乎很得意的样子。他原先跟穷鬼老曾混一起,也是穷得叮当响,见了人都不好意思说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张原来是只野鬼。因为他活着的时候赶上民国那会儿隔三差五地打仗,在一次兵匪暴乱中被开枪打死了。当时也没有人给他入坟立碑,遗体直接给堆一起烧掉了,剩下的魂魄就到处游游荡荡,最后跑到乱葬岗来。他的后人最终逃难去了南洋,几十年不曾回来。 今年清明的时候,老张的孙子辈终于回来祭祖了。但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他的坟头在哪儿,最后只得在公共墓地里设了一个空冢,立碑刻上他的名讳和生辰忌日。至此,老张便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墓,成了正经的墓鬼,不当野鬼了! 老张的孙子还给他烧了好多纸钱,包括他现在身上穿的花里胡哨的夹克、墨镜、棒球帽、金戒指和脖子那条大金链子,一整套玩意儿都是专程从南洋带回来烧给他的!老张还假假地“嫌弃”说,难看是难看了点,总好过没得穿吧! 我问他:“你那搭档老曾呢?” 老张摇摇头道:“我现在不跟穷鬼老曾住一块了!这些年来,我住他那儿也一块跟着捱穷,也没少照应他,并不欠他什么。以后就算是普通朋友罢!”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只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换谁谁都不想跟穷鬼住一块儿。我让老张先自己去找个位置坐下,然后开始张罗他点的那一大堆菜。老张终于脱贫致富了,憋了多年的食欲一下子大爆发,美美地吃了一顿! 末了,他还对我说道:“哎,现在我也算是有钱了!我那孙子在坟前对我说,他在南洋也算是混出名堂来了。以后他每年都会回来祭祖,给我烧很多很多的纸钱!所以呢,我现在不单单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还想吃点有特色的,小胜你能不能办到?” 我当然乐意留住老张这个大主顾呀!我便回答他道:“在我们这个鬼市上,也就我师父这个摊子懂得弄一些真正的鬼餐。很多鬼,像是**、老谢、老朱和林姨这些有特殊口味的,都喜欢上我们这儿来定菜!说吧,你想吃点啥口味的?尽管说!” 老张拍拍大腿道:“好!我老早就想享受他们那种待遇了!我呢,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吃酸的东西。这几十年没吃了,现在就特别惦记那种特酸特酸的味道!你就给我往酸了去整!越酸越好!” “没问题哈!保证下次搞定!”我也拍了胸脯,师父的另类厨技我还是很清楚的,这点小要求想来不会有什么难度吧! 老张满意地付了帐走了,找零也不要了。鬼和人都一样,穷的时候总是抠抠缩缩的,各种压制自己的欲望。一旦暴富了之后呢,就会像洪水开闸了似的,他们内心深处的欲望全部迸发出来,然后开始大手大脚地花钱,想享受一下自己没有享受过的东西。说起来,老张还算克制的了,不就想吃点酸的么?小case啦! 收摊的时候,我把老张的要求跟师父说了。师父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了,是时候要开始靠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些小问题了!你自己动动脑筋吧,捣腾一些新菜色出来。以后卖的火了,我就把这摊子生意交给你,赚多赚少都是你自己的!”师父很随意地说着这些话,似乎早就有要退休的想法了。 我一下子猜不透师父的意思,只好“哦”地应了一声。让我接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苦笑呢?我真的做好心理准备,这辈子就干这行了吗? 017 韩婕的请托 今天的晚自习我没有偷溜。我耐心地等黄丽君写完了作业,才开始偷偷地在抽屉底下和她聊起了微信。但黄丽君坐在第一行,今晚她的同桌韩婕又没来帮她打掩护,似乎不太方便玩手机。最后黄丽君发了条微信给我说不聊了,让我一会儿放学的时候在自行车棚后面等她。 我心中一阵窃喜!这是黄丽君第一次主动约我见面,又是在自行车棚后面那种昏暗的角落里。难道,我们两个的关系今晚会有重大突破? 下了晚自习,我迅速收拾好书包跑下楼,躲到自行车棚后面。我心里十分紧张,不停地在整理衣服,还用手去梳头发,想保持帅帅的造型。哎呀,早知道应该去买包口香糖,万一我有口气怎么办?我伸手哈了哈气,又自己闻了闻,努力回想晚饭的时候自己都吃了什么。 车棚外面有很多学生都过来取自行车了。我站在暗处往外张望,却始终没看见黄丽君过来。一直等到自行车都快取完了的时候,黄丽君才从楼上下来。她先去取了自行车,然后推着车往我这边走来。 “你终于来了!我都等好久了!”我笑着对黄丽君道。她今晚穿了套黄色的运动装,扎起了马尾,显得非常的青春靓丽。 “对不起......”黄丽君有些害羞。在这种地方约会,我看得出她也有些紧张,不停地左顾右盼,好像生怕被人看见。 “没关系!没关系!”我故作大方地说道,“只要你人来了就好了!” 黄丽君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神色变得有些忧虑,道:“翟自胜,我喊你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吧!”我很高兴能有表现的机会了,还巴不得她多开口。 “其实不是帮我的忙,是帮韩婕的忙!是她托我来找你的。”黄丽君的回答却让我有些意外。 “韩婕?她怎么了?”我奇道。 “她跟我说......”黄丽君迟疑道:“她家里可能有了一些脏东西,搞得她一家人都不得安宁,所以希望拜托你去请你师父过去看一看!” 听完黄丽君的话,我顿时有点小失望。一来,我一直以来都尽量避免让黄丽君知道我有个师父是专门给人做法事的。我认为那会影响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二来,黄丽君现在不但已经知道了,还直接找的就是我师父,而我不过只是个传话的。三来,就算我这个忙帮成了,也是韩婕欠我的人情,博不到黄丽君的“欢心”。唉! 但美人有求,怎么能不答应呢?我拍了胸脯,答应今晚就去找师父当面说。黄丽君见我答应了,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就骑自行车走了。我期待了半天的“突破”并没有机会发生。 我有些失落地一路走去了排尾村找师父,但我师父并不在家,他最近的行踪有点飘忽不定。 “难道是改行半夜出去做贼了么?”我没大没小地冒出一个邪恶的猜想,同时拨打了师父的手机号码。 “喂!小胜,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师父接通了电话,却似乎在忙些什么,还有点小喘气。 我把韩婕家请他去驱邪的事说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师父好像有点不耐烦,回道:“我最近都没空,你让他们去找其他师傅吧!只要是正儿八经的道士或者和尚都行,不一定要来找我!” 师父不去可不行呀!我都答应黄丽君了,要连这点事儿都办不成,我以后还有脸去找她吗?我只好又跟师父说道:“那是我一个同班同学家里的事儿,专门托我来请您的。我都已经答应了,您要不去我会很没有面子的!” 师父在电话嗤笑了一声,问道:“你没有面子?你的面子几斤几两啊?很值钱吗?” 我一听师父还不肯去,便开始纠缠他,说师父我这也是给您介绍上门的生意呀!再说了,您看徒儿我最近表现这么好,我现在就求您帮这么一个小忙,您都不愿意吗?我都跟了您这么久了,也从来没求过您。您就帮我一次啦! 师父在电话那一头苦笑,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但他又说道:“今晚我要忙通宵,明天白天我要休息。既然你自己要揽这个事上身,那你就先去打个头阵。你到那人家看看,发现什么情况了再回来告诉我。等我这两天有空就去帮他们处理。” “好吧,这样也行!”我谢过师父,便挂了电话,心里却嘀咕起来:“我师父最近到底在忙啥呢?有钱也不赚,真的连老本行都不想干了么!” 第二天早上,课间的时候我把黄丽君叫了出来,跟她说我师父答应了,但先让我去探探虚实。韩婕也来上学了,她跟着黄丽君一起出来见我。我近距离一看见韩婕,就感觉她脸上被一股黑气笼罩着,确实像是家里闹鬼的样子。 韩婕对我说,最近她全家人都感觉有点不舒服,却说不出是哪儿病了。去医院做全面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来。当时医生只是说可能是因为休息不好,引起神经衰弱。但他们回去特意请假休息了几天也不见好。后来又看了中医,老中医说是内虚,需补一补。可他们一大堆补品炖品都吃过了,还是不见好。再后来韩婕的爸爸夜里起床时曾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于是便开始怀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有脏东西在作祟。 我问韩婕:“你们家请过其他的师傅去看了没?” 韩婕道:“请过了一个道士,但好像也没什么用。后来我爸妈听人说,你师父名气很大应该是个有真本事的师傅,所以我们才想来请他帮忙。” 我点点头,对韩婕道:“一会儿中午的时候,我跟你回去,先到你家看看情况。如果发现什么了,我会告诉我师父的。” 中午放学后,我跟黄丽君借了自行车,随韩婕回家。她家住在县城西边的一个小区里。小区比较新,但楼都不高,绿化还不错。韩婕家在四楼,我上到门口一看,门框上贴了张符,房间里各处也贴了不少。不过那些符我一看就知道是乱画的,压根没有什么章法。很明显之前韩婕家请来的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比我师父还要假! 韩婕的父母都在家,应该是知道我要来才特意在家等的。我礼貌地问了伯父伯母好,他们对我都比较客气,但一看面相也是被阴气所侵。韩婕还有个弟弟才两岁,她妈妈说是前些年开放二胎后才生的,比韩婕小了十五岁。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可爱,但是脸上的阴气笼罩却最严重。 我在屋里仔细转了一圈,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古怪之处,心里疑惑:这鬼藏哪了?于是我对韩婕说,现在是白天,可能脏东西躲起来了,只能等晚上的时候我再过来看看。韩婕道,那我们晚上还在家等你们来。 下午放了学,我又去找师父。这回师父倒是在,但正拿着一个背包收拾东西,似乎准备出远门。 我问他:“师父你要去哪儿?” 师父道:“我不去哪儿!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道:“师父你不是已经答应我要去帮我同学驱邪吗?你这会儿出远门,又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师父有点不耐烦了,道:“我不是出远门,明天一早就回来!你小孩子也不要问那么多!” 这会儿就把我当小孩子了?那平时老是指使我干这干那儿的,算不算剥削童工啊?我不禁腹诽了一通。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呀! 我将白天去韩婕家看到的情况详细地跟师父说了,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去处理。师父道:“我今晚也没空了。如果只有你所说的这些情况,那确实应该是有鬼在侵扰这家人,但不会是什么厉害的恶鬼。嗯,今天晚上还是你自己去看看吧!但是要小心,不可硬来!若是你自己没把握搞定,就等我回来再说。以防万一,你可以带上我的那些道具符咒,需要什么就自己拿。”说完,师父拎起背包就出门走了。 不是吧?我愣愣地听完师父交待的话,直到他的背影闪出门口才回过神来。我师父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之前说鬼市的摊子要交给我打理,现在连驱鬼也要交给我吗? 没办法,我已经答应了韩婕今晚要去她家的,尤其我也不想让黄丽君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唉,硬着头皮也得去了!我去车摊上拿了糯米和黑狗血,又去师父房里取了一些常用的符箓。师父懂画很多种符,但我认得的又懂用的并不多。其中也就相门符算是最管用的了,贴在身上可以防止被鬼上身。走之前我想了想,又倒回去拿了师父的道袍和桃木剑。这套行头其实没什么用,但拿过去摆摆样子也行吧。说不定碰到的是个胆小的鬼,我就直接把它吓走也行。 018 甜蜜蜜和凶巴巴 昨天下晚自习的时候,黄丽君突然提出让我到自行车棚后面私下和她见面,搞得我一阵窃喜,以为会有“重大突破”。可到最后才弄明白了,原来是韩婕家进了脏东西,她又不好意思自己来找我,所以托黄丽君的面子,希望我能请到我师父过去她家驱邪。我师父却不知最近一直在忙些什么,连老本行都顾不上了,又把这事儿踢还给我,让我自己去搞定。不得已之下,我今晚只好赶鸭子上架,临时去客串一回捉鬼师傅了! 要驱鬼当然得晚上去。而且一般鬼都习惯子时过后才出来活动,也就是晚上11点钟后。所以韩婕家去太早了也没用,我还是先去了学校上晚自习。但晚自习的时候韩婕没来,黄丽君又是一个人坐在前面。我在后面想来想去思考待会儿的捉鬼计划,总觉得就我一个人怕搞不定,看来还得找两个帮手才行。 晚自习到一半休息的时候,我喊来了油炸鬼,把晚上我要去韩婕家帮忙的事跟他说了,问他敢不敢去?油炸鬼胆小却好事儿,犹豫了半天还是同意去了。我又让他去找区东,帮我问问区东愿不愿意一块去。我和区东还在冷战期间,不想主动去求他,就让油炸鬼去传话。油炸鬼跑去跟区东咬了一顿耳朵,区东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放下心来,本来就没多大仇,看来他还认我这个哥们。 晚自习结束后,我们三个人聚集在一起,准备出发去韩婕家。这时黄丽君也跑了过来,说她也想跟去看看。我问她你不怕?她说怕!我说你都怕了还去干嘛?她说我就是想去看看嘛! 唉,女人呀就是这样!越害怕越想看! 韩婕家住的有点远,走路去太费时间。于是我和黄丽君就骑她那辆自行车去,区东和油炸鬼也去借了辆自行车。我骑着车,黄丽君坐在后座,还小心翼翼地搂着我的腰。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我虽说胆子大,可一靠近女生我的小心脏就不争气地乱跳! 我和黄丽君一路骑着车一路聊天,她吐气如兰,身上一阵特有的少女幽香不停地往我的鼻孔里钻,让我突然感觉特别温馨幸福! 有一首老歌不就是形容这种感觉的吗: “甜蜜蜜, 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我估计我现在的脸上肯定就是笑开了花儿!我尽量把车骑得慢一些,若不是还有紧要的事情在前面等着我们,我巴不得再绕着县城骑上一圈! 一行四个人到了韩婕家,我按了门铃。韩婕自己出来开的门,一看是我们四个,就惊讶地问:“你们这么多人来干嘛?” 我告诉韩婕我们都是来帮忙的。我撒了个小谎,道:“我师父说你家只是进了只小鬼,用不着他老人家亲自出马。我师父还教了我一些方术,除些小鬼没问题,所以今晚就由我来处理好了!” 韩婕半信半疑。我也懒得再跟她解释那么多,直接安排她叫上父母,抱上弟弟先去楼下躲避。区东和油炸鬼留下来帮我。黄丽君想留下来看,我坚决不肯,打发她也下楼去陪韩婕了。 我让区东和油炸鬼拿着黑狗血在门外等,并给他们身上都贴好了相门符、敛阳符和阴眼符,交待他们一会儿若是听到我在屋里喊,就冲进来;我指向哪儿,就把黑狗血往哪儿泼! 交待完,我自己则穿上了道袍,拿起桃木剑。师父的道袍有点大,我戴上帽子后更显得滑稽了。区东和油炸鬼看到我的样子便开始笑我。我不好骂区东,就瞪油炸鬼,喊他不准笑! 把区东和油炸鬼赶到门外站好后,我自己一个人留在屋里把大灯都关掉,就开个小灯泡勉强够照明的。我在客厅的沙发后面找了个昏暗的角落躲起,默默地等待墙上的吊钟走到晚上11点。我从10点钟等到11点,不能出声也不能乱动,着实有些无聊。一直干熬到了11:30,还没有任何异常出现,我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就打算从沙发后面出来,到其他房间里看看。 这时,我突然看到对面的窗玻璃上出现一张苍白的面孔!那面孔颧骨突出、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如沟壑一般,两只眼珠子还瞪得老大! 艹,原来是个老太太!还好小爷我胆子够大,没有被吓出声来!不过,那个窗户外面是没有阳台的,也就是说那老太太是凭空飘在外面的,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我今晚要找的正主儿了。 我稳住气息,等着看那鬼老太太想干嘛。老太太往屋里瞅了一会儿,似乎认为屋里的人已经睡下了,便直接透过窗玻璃飘了进来。 老太太在客厅里东张西望的,也不知道想干什么。然后她又去到了卧室里,但很快又出来了。她每个房间都去看了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观察到这会儿,我也稍微放下心来。确实如师父所说,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恶鬼。 每个鬼的身上都带有怨气,怨气越浓、越暗就越厉害。这鬼老太太身上的怨气只是一般般,跟鬼市上的众鬼差不多。比老邢和小倩要淡一些,又比刘公刘婆的要暗一些,看起来跟穷鬼老曾的差不多吧。 我心里有底了,便从沙发后面现身出来,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呢?”那鬼老太太好像反被我吓了一跳,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心里暗笑,平时都说是鬼会吓人,这回倒是人吓鬼了! 老太太看清楚我的摸样后,黑起脸来反问道:“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谈谈。”我学着师父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跟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没什么好谈的!”老太太继续黑脸。 “不谈也行,”我保持镇静的语气,很随意地挥了挥手,道:“反正你要找的东西现在不在这里。你也赶紧走吧,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你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怕我掐死你?!!”鬼老太太又瞪起眼珠子,抬起两只手,指甲变得老长老长的。她裂开嘴,两侧的牙齿也开始变长变尖,喉间发出“嘶嘶”的低吼声! 艹!想吓唬我?你当小爷我第一次见鬼呀!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抓起一把糯米粒防止她突然暴起。但我的语气还是尽量保持平和,笑着道:“呵呵,你掐不死我的!既然我能看得见你,又敢这么跟你说话,我也就有办法对付你!所以呢,我劝你还是好好说话,万事好商量!你有啥心愿未了的,我能帮就帮。你想早点去投胎的,我该送你一程就送一程,如何?” 鬼老太太听了我的话,凶巴巴的吓人摸样一下子愣住了。她迟疑了一会儿,或许知道它确实奈何不了我,便“呼”的一声转身飞出窗外,跑了! 我料不到她这么干脆,说走就走,赶紧跑到窗边看她的去向。我最后勉强看到那鬼老太太的身影隐隐约约地钻入正对面四楼的那户人家里不见了。嗯,看来那边才是她的老巢! 我回到大门口开了门,告诉区东和油炸鬼说没事了,进来吧。油炸鬼还在惊疑不定,颤声问我道:“怎么样了?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 我摇了摇头不想解释那么多,道:“这事儿还没完呢!你去叫他们上来吧!” 油炸鬼跑到楼下,把黄丽君和韩婕一家子都喊了上来。黄丽君和韩婕上来后一看到我的装束,也禁不住捂了嘴想笑。我感觉有些尴尬,便一边脱一边对韩婕的父母说道:“我刚才见到正主儿了,但被她跑了!” 韩婕的父母很紧张,追问道:“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她还会不会来?” 我想了想,道:“这个不好说。问题的根源可能不在你们这里,但是你们放心,我会把这事儿处理干净的。明天我还会过来一次,今晚你们就放心睡吧!” 韩婕的父母连连道谢。为了便于联系,我留了韩婕的手机号码,承诺明天下午放学后再来做一次调查。这鬼老太太不算难缠,但要彻底解决这事儿可能还得费一番工夫。 此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我和区东、油炸鬼决定先把黄丽君送回家,然后再一路散步回去。黄丽君今晚没能见着鬼,似乎有点小失望。她要我把刚才的过程告诉她,可我只讲到一半,她就捂着耳朵说不要讲了!不要讲了!哈哈!女人确实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区东和油炸鬼知道我平时经常会跟着我师父去处理这些“涉鬼”事件,所以还不至于会大惊小怪。不过他们也是第一次听我讲述这种事情,散步回去的时候就开始问东问西的。我这人一向不是大嘴巴,讲来讲去都只是讲今晚发生的事情。以前的事因为涉及到我师父还有其他的人和鬼,我就不方便讲了。 019 我当起了“拐卖犯” 第三天是周五,下午放了学后我又随着韩婕去到她家。这次坐在我后座的女生换成了韩婕。因为是白天,她为了避嫌,连我的腰都没有搂,也不知道她在后面是咋坐的。浪漫的感觉完全就没有了,我也蹬得老快,十分钟就蹬到了。 韩婕的父母也早早在家等我了,显得很重视。虽然他们一开始想请的是我师父,可来来去去就我这么个毛头小伙子,他们没有说啥,我自己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跟他们说,这次不用那么多人,就让韩婕的母亲带我去对面楼里看看,当做平时邻居间串串门就行了。 韩母问我:“要去哪一家看?” 我道:“就去你们家正对面楼的那一家,也是四楼的。” 她道:“哦,那家人姓金!那小夫妻俩我认识,但不算很熟。他们家的老太太倒是经常在小区里活动。” 我一听韩母提到了那家里有个老太太,心里便想道:“嗯,应该没错了!”我又交待韩母,过去了就说我们是来找老太太聊天的。 韩母带着我去到了对面四楼,敲开了那户金姓人家的门。那小夫妻俩都在,我一打眼就看出他们两个人也都被阴气所侵蚀了,而且比韩家人的情况要更严重。小夫妻俩开门见到我们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请我们进去了。他们确实认识韩母,但没问我,说不定他们以为我是韩母的儿子呢。现在的市内小区都这样,平时关门闭户的,出来走动得少又不串门,很可能住一块儿几年了也不见得都熟。 我一进到门里,就看到有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副遗像和一个骨灰坛。我注意看那遗像,可不就是昨晚我见到的那鬼老太太么!这下就可以完全确定了,这金老太太没有如期去阴间投胎,依旧还寄身于自己的骨灰坛里。灵位前没有焚香,而是摆着两个小花瓶,花瓶里的花还是新鲜的。 韩母没有心理准备,一看见遗像就吃惊地问道:“这......你们家老太太已经过世了么?什么时候走的?” “她老人家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那金家的女主人还不清楚我们的来意,见韩母问起,更起了疑心。 韩母在心里暗暗算了算时间,记得自己差不多就是从那会儿开始感觉到不舒服的。这下,韩母的脸色都不对了,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一看气氛不对劲,就赶紧圆场,对那女主人道:“哦,是这样的。上次我姨呢,跟你们家老太太在楼底下聊天的时候,说想请个保姆,却找不到合适的。当时老太太就说在老家那边亲戚多,可以帮忙问一下。我姨一直挂心这个事儿呢!但这么久了也不见回音,老太太也好久没下楼走动了,她就以为老太太是不是病了,今天就想上来问问。没想到......” 女主人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婆婆她有心脏病,那晚上是躺在床上半夜就发了病,过世得很突然。我们夫妻俩都是公务员,婆婆的葬礼也不好大操大办的。骨灰也还没来得及送走,准备下个月再送回老家去。”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道:“节哀顺变!老太太这也算是走得很安详了!” 几句客气话聊开了之后,主宾双方的脸色都好了一点。我便借机左右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客厅收拾得很整洁,很干净,看起来就跟宾馆一样,却没有多少家庭气息。我总感觉这屋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对了!我笑着问道:“家里的小朋友呢?这会儿还没放学吗?” 可问完这句话,女主人的脸色又不对了。她很生硬地答道:“我们还没有生小孩!”男主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似乎很避讳这个问题。 我看那小夫妻俩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墙上挂的结婚照都有些旧了,相片里的两个人明显比现在的他们要年轻许多。我这下心里有了数,便站起身道:“打扰了!不好意思!”然后拉着韩母走了。 回到韩婕家里,韩婕和韩父赶紧问怎么样了?韩母心结还没有解开,脸黑黑的不想说话。我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具体的你们也不必知道太多。今晚我还会再来,争取把这事儿彻底了结了!” 韩婕把我送出门口,还一个劲地说谢谢。我笑了笑,摆摆手走了。我先回了家,再骑上我妈的电动车去到排尾村找师父。可师父又不在,我便打电话给他。电话打了几次,他才接了。我将刚才去那户金姓人家调查看到的情况跟师父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还跟他说了我自己对此事的猜测。 师父听完,道:“嗯,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了!”然后他又直接问我有什么打算。看来我师父这次是真不打算亲自出手了! 我回答道:“我打算如此如此......然后再这样这样......最后还要借师父的瓷瓶一用!” 师父在电话那头儿听完,道:“嗯,这法子可以一试!不过那瓷瓶有点小,恐怕不够用。我屋里床底下有个箱子,你打开上面一层里面有个锦囊。那锦囊比瓷瓶好用。” 我答应了。但师父又道:“箱子里的东西你只可拿锦囊,其他的都不要拿。尤其是下面一层的东西你绝对不准乱动,明白吗?” 哼!看来师父还是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藏着掖着!我跟他都这么久了却一直瞒着我,到现在还不肯给我露底。这防徒弟跟防贼似的! 我挂掉电话,心里抱怨着,自己跑到屋里去翻床底。床底下确实有个大箱子,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把它拖出来。我很惊讶大箱子并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支毛笔、一盒朱砂、几沓符纸和一个绣花包。 毛笔、朱砂和符纸这些我都见师父用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个绣花包应该就是师父所说的锦囊了。我师父那一个糟老头子居然还藏着如此秀气的一个深闺香包,这下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变得更猥琐了。 “难道是师父的老相好送的?”我不禁有些促狭地想道,但同时又有些怀疑,“这玩意儿能装鬼?”锦囊的袋口穿着一根红绳,松开一看,锦囊里空空如也。再一拉,便可以把袋口系上。 “师父说还有下面一层,这下面一层在哪儿呢?”少年人的心性就是叛逆,你越不想让我看,我就越想看!我在箱子里摸来摸去,发现放锦囊、毛笔等物件的箱底很浅,下面那块板是可以拿出来的。我把上层的东西都搬出来,再把那块板拿开,露出底下的一层。 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下面一层还是个箱子,大约只有套在外面这个大箱子的一半大,还上锁了。我再怎么也不敢私自乱开底下这个箱子的锁,只好又把上面的木板重新搁回去,原来的物件也都放回去,再盖上大箱子,推回床底下。 拿了锦囊,我又顺便把糯米、黑狗血和那些必备的符箓带走。道袍和桃木剑就不拿了,这些能唬人不能唬鬼的行头不但没用,还会惹人笑话。 当天周五已经算是周末,晚上没有晚自习。我干脆也不回家了,直接打电话告诉老妈我在师父这儿,不回去吃饭了。晚饭我就泡了碗方便面吃。吃完了面,我去到猪舍里抓了几十只壁虎和几只蟾蜍,像往常准备鬼市的食材一样剖净、串起。然后我又把烧烤架搬上小推车,其他桌凳什么的都不要了。 等到了九点钟左右,我自己推着轻装上阵的小车出门,到了排头村后的公共墓地。我没有再往乱葬岗里面走,而是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微光一块墓碑一块墓碑地找过去。最后我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块墓碑,上面写着:爱儿陈晓明之墓。 我在墓碑前摆好了烧烤架,开始生炉子烤起壁虎来。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便向四周飘散,我虽然自己不会去吃,但也觉得这香味确实很诱人。这时,墓碑后的坟包上突然慢慢悠悠地钻出一只鬼来。 那是只小鬼,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正是大头鬼小明。小明倚靠在自己的墓碑上,吃力地托着脑袋伸长鼻子去闻那股烤肉的香气。 “这烤壁虎好香哦......”小明嗲嗲地道。 “香吧?那你想不想吃?”我故意问道,还拿扇子把香味往小明扇了扇。 “香!我想吃!”小明的口水都已经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去了。 “好的!要不要加辣椒?要不要加孜然?要不要加香灰?”我又问道。 “嗯,都加!可是......”小明怯生生地说道:“我没有钱......” “没关系,拿去吃吧!”我把一串烤壁虎直接塞到小明嘴里,还照例帮他把签子抽了出来。 “嗯嗯,谢谢!嗯嗯,好吃!好吃!”小明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大嚼着烤壁虎。等他吃完了,我又拿了一根去喂他,小明一连吃了好几根,弄得满嘴是油。 就这会儿的工夫,住在公共墓地里的其他几只鬼也冒出来了。刘公刘婆问我:“小胜你干嘛呢?今天又不是鬼市的日子!” 我道:“你们不要问那么多,我是专程来找小明的。” 然后我等小明吃得差不多了,就哄他道:“小明,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玩好不好?等回来了,我再给你烤蟾蜍吃!” 小明3岁的时候就夭折了,他的心智就只维持在那个年龄阶段,完全不懂得提防别人。他很开心地回答:“好呀!” 于是我拿出了那个锦囊,松开袋口对小明道:“那你进来吧,我现在就带你去!” 还未等小明自己有何动作,他便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锦囊里。或者说,那更像是锦囊把小明给吸进去了! 我不及细想,系上袋口,把锦囊揣在口袋里匆匆忙忙就离开了公共墓地。那些车摊啊、烧烤架啊什么的,统统都留在了原地。正在围观的那些鬼十分惊讶,然后开始议论纷纷。林姨道:“我只听说过有拐卖活人小孩的,没见过还有拐卖小鬼的!现在这世道是怎么了?” 020 四全其美 众鬼的大惊小怪且按下不表,我带着装了小明的锦囊一路小跑回了师父的院子,再骑上我妈的电动车去到了韩婕家。这会儿已经是十点半钟,我对韩婕道:“今晚你们还是要下楼回避一下。” 韩婕问道:“区东和柯景贵呢?” 我道:“不用他们了,我自己就能搞定!” 韩婕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带着父母弟弟一起下楼去了。我自己留着屋里,照样躲在沙发后面等到了11:30。那金家的鬼老太太还挺准时,果然又是在这个点上来了! 老太太进到屋里还是东张西望的,又去到每个房间去找。不过我这时已经知道她在找什么了。我悄悄地拿出锦囊,打开袋口放出大头鬼小明,然后指着客厅里的一个儿童木马玩具,示意他去骑木马玩。小明没想那么多,他也好久没有骑木马了,就高高兴兴地去骑上去,在上面晃悠晃悠地玩起来。那金老太太在卧室里听到了客厅的声音,很快就飘了过来。 “呀!真可爱!”老太太一看见小明,顿时露出了笑容,就蹲在他身边看他玩。看了一会儿,金老太太还摸了摸小明的脑袋,逗他玩,笑道:“你这小小的人儿,怎么会有这么大个脑袋呀?不过脑袋大的小孩聪明!我最喜欢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了!嘻嘻!” 看到这儿,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从沙发后面现出身来。那金老太太猛地一看到我,又被吓了一跳,紧紧地捂住心口,表情十分痛苦! 唉,忘了老太太有心脏病了!幸好鬼是吓不死的...... “你又想干嘛?”金老太太瞬间变了脸色,恶狠狠地问道。 “唉,我真不想干嘛!老太太你先不要紧张!”我连忙安慰她道:“老太太,我来也只是想帮忙而已!我知道你很喜欢小孩,但是你继续留在这里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关你什么事!”金老太依旧还是凶巴巴的语气。 “你老是半夜过来摸韩家的小娃娃,他都被你的阴气给伤到了。所以他最近老是生病,这样长久下去反而会害了他,你明白吗?” 金老太沉默了,表情开始缓和。 我看她似乎被我说动了,又继续劝说道:“你还不光是害了他,还顺带害了他全家人......” “我不管!他们又不是我家人!”金老太突然又情绪激动起来。“我就是喜欢小娃娃而已嘛!我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没有受她的情绪影响,还是镇定自若地笑着道:“你看不出来你儿子和儿媳妇也是如此吗?他们最近的身体也变差了,而且情况更严重!因为他们和你共处的时间更长!阴阳相克,人与鬼是不能混居的。长此以往,不单单他们的身体受损,你自己的灵智也要受损。到最后,整个家都要被你自己这点小私心给毁了!” 金老太又沉默了,之前她不是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没有把这种情况的出现联系到她自己身上去。 “你不是一直盼望着他们早点生孩子吗?”我趁热打铁,继续劝说道:“你这样滞留在他们家里,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怎么要小孩呢?” 金老太太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颓然道:“我不就是一直想抱个孙子嘛!却一直抱不上!那韩家的小娃娃长得又可爱,每次我在楼下看见他,就想去抱他逗他玩!我死了以后白天出不来,就只能晚上跑过来这边看看他,我也没想着要害他呀!”她一边说一边疼爱地摸着小明的脑袋,这时却是一副慈祥的神态。 我问道:“那你喜不喜欢小明?” “哦,他叫小明呀?我也很喜欢他呀!”金老太继续逗小明玩,看得出她很向往那种儿孙绕膝的幸福感觉。 “小明才3岁的时候就夭折了,他变成鬼了之后,就自己一个人住在在墓地里没人照顾。你要是喜欢他,可以跟他一起搬去那边住,以后你就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孙子来照顾,如何?”我抓准了时机,抛出了我的最终计划。 金老太显然心动了,吃惊地看看我,又看看小明,问道:“真的可以吗?你不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你去到那儿以后,还会经常见到我的!”我转向小明,问他:“小明就最喜欢吃我的烤壁虎了,对不对呀?” 小明一听我提起烤壁虎,顿时口水又流下来了。“烤壁虎好香的!我想吃!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烤蟾蜍呀?” 我故意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金老太,示意她可以做决定了。金老太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叹了气道:“唉,那就去吧!” 我点点头,又拿出了那个锦囊,把两只鬼都收进袋口里。此间的事情已了,我便下了楼跟韩婕说彻底搞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脏东西来骚扰他们家了。韩婕一家听了都非常地感激我,韩父韩母拉住我,说一定要给我钱。我连连摆手说不用了,只是同学之间帮忙而已。韩母依然坚持,我最后不得已便道:“带着这鬼,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还要赶着去处理后续的事情!”韩母一听赶紧松了手。我才终于脱了身。 我回到了公共墓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堆想看热闹的鬼。他们一看到我回来了,就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哎,你看小胜回来了!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哼!他这个鬼贩子还真敢回来呀?” “小胜你把小明弄哪儿去了?” 我狠狠地瞪了穷鬼老曾一眼,道:“你说谁是鬼贩子呢?” 老曾嘻嘻贱笑着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躲到众鬼后面去了。哼!他要再敢胡说八道,以后就别想吃我的烧烤! 我也懒得再去一一解释,直接掏出锦囊,把金老太和小明都放了出来。众鬼看见我反而多带回来一只鬼,都觉得很惊讶,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金老太站在众鬼中间,似乎感觉有些拘束。我便对她道:“以后这些鬼都是你的街坊邻居了。你就在这儿跟他们好好相处,比你自己孤零零地窝在那骨灰坛里强!后面的乱葬岗每隔十天有一次鬼市,到时候我还会去那儿做生意。希望你以后多多来光顾!” 说完,我又生起炉子,把剩下的壁虎和蟾蜍都烤了,还请在场的鬼一起吃。众鬼一看有免费烧烤当宵夜,都高兴极了,顿时气氛变得欢乐起来。金老太吃着我的烤蟾蜍,也不禁竖起拇指赞好。她这时也终于放下了顾虑,跟其他的鬼们开始有说有笑,甚至还跟林姨攀起亲戚来。 我看着金老太和小明开心的样子,自己也会心地笑了。这一趟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我心中突然涌出一阵满足感,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帮到了人,同时也帮到了鬼。韩家、金家、金老太还有小明,他们都因为我的努力而解除了烦恼,这应该叫四全其美了! 后来的事情发展从各方面来讲,果然都有了一个很好的结局。我又在韩母的陪伴下去了金家,告诉那对小夫妻说我已经帮忙把老太太送走了。至于金老太的骨灰坛,我也建议他们不要放在家里,最好是请去墓地葬了,以后还要多烧纸钱,冥币要烧壹亿圆面值的等等等等。 那小夫妻俩半信半疑,不过最近几天他们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确是事实。再加上韩母的极力劝说,他们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建议,把金老太的骨灰就葬在了排头村的公共墓地里。这样,金老太在那里也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墓,不至于当野鬼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韩婕对我的观感大为改变。她不但不再反对黄丽君和我交往,还请我和黄丽君包括也来帮过忙的区东和油炸鬼一起出去吃了一顿大餐。是的,我这才知道她之前一直就不看好我,反对黄丽君和我交往,还劝黄丽君把我的微信删了...... 不过,还未等我生气,韩婕自己就主动交代并道了歉。唉,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她计较了! 当然我也想在黄丽君面前表现得大度一些。嘿嘿,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韩婕给了我这次表现的机会,让我和黄丽君的关系又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那天我们几个一起吃完了饭,大伙儿兴致都很高,于是便又接着去ktv唱歌。趁着这个气氛融洽的时机,区东点了几瓶啤酒,主动要来跟我喝。我虽然平时不喝酒,但区东的示好我不能驳了他面子。我勉强喝了几杯,感觉味道苦苦的,说不出什么好来,也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就喜欢喝这玩意儿? 不过酒确实能助兴,那一晚在ktv里我们都唱得很嗨,我和区东还勾肩搭背地合唱了《朋友》、《真心英雄》、《兄弟干杯》等等好几首歌。第二天上学,区东又主动把座位换了回来跟我同桌坐一起,我们俩的关系又变得铁铁的了! 021 酸死人不偿命的要求 师父最近越来越忙了。原来还只是偶尔晚上会出去,现在就连白天也经常不着家。而据我所知,他已经连续拒绝了好几单上门的生意。别人来找他做法事,他都直接说没空,还把生意都介绍给了周师傅。 周师傅是县城另外一位比较出名的专门给人做法事的师傅。他有没有真本事我不清楚,但我对我师父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和帮竞争对手打广告的做法很有意见!要知道,平时除了去鬼市摆摊,做法事的红包也是我的另一大经济来源! 这下一来,虽然我在鬼市那边的生意搞得红红火火,但每个月的总收入反而还下降了。对于目前特别需要“恋爱资金”的我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今天晚上师父又推说有事,不打算去鬼市了。我逮住机会一通抱怨!师父想不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问我是什么原因?我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师父你害我赚不到钱,会影响我交女朋友的!我只好借口说道:“上次师父让我自己去鬼市,结果被人欺负了,还闹得很不愉快。这次你又不去,我担心又会有鬼来捣乱!” 师父听了很不以为然,摆摆手道:“放心吧!我已经交待过老邢了,这次绝对不会有鬼敢来捣乱你。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我之前也跟你说过,鬼市这块的生意可能以后都会交给你打理,你从现在开始就要慢慢习惯自己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原来如此,师父上次果然还是直接找的老邢就摆平了那件事。老邢是乱葬岗里的鬼头儿,他虽然偶尔会来收点保护费,不过他的鬼品还不错。据那些鬼顾客们讲,老邢也调停了不少鬼与鬼之间的矛盾,算是乱葬岗实际上的管理者,一直在努力维持这个鬼社区的秩序。 师父和老邢之间是如何谈判的,或者说他们俩之间有没有什么交情我不清楚,师父似乎也不想多讲。他收拾了一些东西,包括还从床底下那个箱子里拿走了那个锦囊、毛笔和符纸等物品。师父从箱子里拿东西的时候也没有避讳我,但让我失望的是,他没有开底下一层的那个小箱子,也不打算把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告诉我,拿完东西就出门走了。 虽然有了师父的保证,我还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就没敢带太多东西,毕竟我自己一个人也推不动。李叔倒还是很热情,在半路遇见又主动来帮忙推车。看坟老头这次见到我一个人来,连问都没问,反正我和师父从来也不用找他买符。 事实证明,师父的保证确实还是很靠谱的。今晚的生意还不错,该来的熟客都来了,延续了之前的良好势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金老太。她现在已经很快就融入到这个鬼社区中,见到每只鬼、每个人都热情地打招呼,跟在韩家初见到她时的状态简直是天壤之别。金老太到哪儿都带着小明,真的把小明就当成是自己的孙子在照料着。她的儿子儿媳妇还算孝顺,也听了我的劝,给老太太烧了很多纸钱。过上了好日子的金老太一是出于感激,二是听小明天天吵着要吃我的烧烤,于是每次鬼市她都要到我这儿来光顾,便成为我的又一位模范顾客。 除了金老太之外,我似乎还看见鬼市上多来了几只新鬼。不单单是这一次,之前几次也这样。但这些鬼大多都是野鬼,也没什么钱来消费,有点像阳间的乞丐、流浪汉一样到处晃悠,有些胆子大的还伸手去向个别摊主要吃的。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嘀咕道:“怎么最近有很多人死么?还都是死无葬身之处的那种?” “小胜呀!我的新菜整出来没有?”就在我无由来瞎操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老张。 “好了!好了!这回我又找来了不少新东西,你来尝尝,看满不满意?”我赶紧招呼老张坐下,他现在也是我的一个大主顾了。 自从上次老张向我订制了新菜色,我就一直在想办法满足他的口味。其实老张的要求也不多,就是要酸,越酸越好!但我琢磨出来的新菜色老张总是不满意,他还是觉得不够酸!今晚已经是第三次试验了。 我做第一个方案时想的很简单,就炒了个醋溜土豆丝,里面放了三倍于常量的醋,出锅后都已经不能称之为醋溜了,应该叫“醋泡”。但这样子不费脑子的方案当然没那么容易就过关,老张吃得直摇头,很不满意。 第二次的方案我炒的是酸笋配酸菜,调味料里除了醋还加了陈皮,挤了柠檬汁。老张尝了之后,说有点进步了,但还是不够酸。他给了我一些建议:“小胜你不要老想着找些酸味的调味料来往里面加,醋放多了菜也咸了!我不一定要吃炒菜,你可以试试去找一些自然的食材,比如水果类。以前活着的时候,我曾吃过一个未熟的桔子,哎呀,那味道简直酸到掉牙!” 我正是接受了老张的建议,今天特意找来了两个百香果、几个青桔、一袋山杏、一盒青梅和一个酸杨桃,让老张自己都来试一试味道。这当中尤其是那酸杨桃,是我在山里找到一棵野生酸杨桃树,摘了一个还半生不熟的回来。这种酸杨桃跟我们平时吃的水果杨桃品种是不一样的,就算它成熟了,也还是酸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半生不熟的果实。 老张拿着果盘,一个一个地试吃,再一个一个地点评。 “这青桔不行,还没我以前吃过的那个酸......” “这山杏怎么还是甜的?差评!” “嗯,这百香果还行吧,马马虎虎!” “这几个青梅有点意思了,不过还达不到我的要求。” 我就站在一旁看老张吃。要知道这些水果我自己也是尝过一点的,绝对都是很酸很酸的。我看着老张把那些酸水果一个一个往嘴巴里塞,还嚼得津津有味,我感觉自己嘴巴里的唾液腺也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直不停地在咽着口水。这老张也太能吃酸的了吧!莫非他其实是一个酸死鬼? 老张吃到了最后一个酸杨桃,刚咬一口,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了。“啧啧啧,这个杨桃还不错!嗯,够酸!够酸!哎,你怎么只带了一个呀?干嘛不多带一些来?” 我见老张似乎满意了,便问他:“怎么样,这杨桃你觉得满意了吧?我这回只是实验嘛!你要是觉得这酸杨桃够酸了,下次我就再给你弄多点儿来!” 老张却又摇了摇头,道:“这杨桃,是很酸了......但要是说能让我满意嘛,嘿嘿,还不够哇!” “不会吧!这你还嫌不够酸?那你到底要酸到什么程度才算满意嘛?” 老张道:“我知道你这次已经算是很用心了,给我找来这么多酸水果。但这些水果再怎么酸,也还只是人间的正常水平!你要明白,我现在是鬼耶!我要的就是能酸死人不偿命的那种感觉!” 我听了老张的解释,不禁目瞪口呆。老张又勉励了我几句,丢下一沓冥币走了。我心里嘀咕道:“酸死人不偿命......是不是成了鬼就有这点好处呀?可以为所欲为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再担心什么饮食健康问题了!” 我把老张的那一沓纸钱扫进了收银筐里。抱怨归抱怨,但他订的这个新菜色我还是要用心弄的,毕竟最近泡妞花钱多啊!不知不觉中,我又从拜金主义者演变成了一个“拜妞主义者”。 送走了老张,我带来的食材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后面的顾客渐渐也少了一些。我开始收拾东西,桌凳只留下了两副,以防还有看完戏的鬼顾客们会过来吃宵夜。穷鬼老曾已经在坟头后面等着了。这家伙最鬼精了,每次一看到我开始收拾桌凳,就从坟堆里冒出来,等着我招手喊他过去收尾。 我的最后一个顾客却是方伯。他倒不能算是我的常客,只是偶尔来一次。方伯点的东西不多,就吃了盘血蒸蚊子。吃完蚊子结完账,方伯对我道:“小胜,上次我那扳指,你拿去卖掉了没?” 哦,对了!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怪不得方伯今天会特意这么晚才来光顾我这摊子! “卖掉了!卖给了金铺,得了一千来块钱!”我答道。然后我将收银筐里的纸钱全部倒了出来,用小棍开始数钱。之前跟方伯约定好的,等我自己再来摆摊的时候就把欠方伯的钱结清。 “你怎么卖给金铺了?哎呀,你个傻小子!我那扳指好歹也有上百年历史了,是古董!你把古董拿去当杂金卖,亏了!亏了!” “不亏!”我数好了钱,把剩下不多的几捆纸钱又扫回筐里。“你那什么古董不古董的,我又不懂!我拿去古董店卖,人家也不爱收,还问东问西的烦死了!最后没办法我才卖给金铺的。” “这样啊......”方伯挠了挠头,他过世也几十年了,不了解现在的市场行情。 “那这玉牌你要不要?这也是古董,挺值钱的!”方伯突然又从身上摸出来一块玉牌,拿给我看。 那玉牌之前我也看过了,就是因为我不懂玉,才选了那金扳指。我便摇摇头,道:“不要了吧!万一又卖出不了手呢?” “没关系!你能卖出手了再把钱给我!”方伯似乎很着急,直接把玉牌就放在我摊位上,那意思是让我一定要买他的玉牌了。 我看着那块玉牌,不禁有些疑惑,便问方伯:“如果真按你说的,这玉牌是古董,老值钱了,那为什么其他摊主你不去找,就偏偏爱来找我卖呢?” 方伯有些尴尬,但还是解释道:“我最近急用钱。本来我已经跟寿衣摊的老板讲好了,他愿意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收这玉牌,然后再换成纸钱。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这两次鬼市都没来。所以我才来问你的。” “那其他的摊主呢?还有看坟老头呢?他应该很乐意买你这玉牌吧!” 方伯连连摇头,道:“那老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雁过拔毛的主儿!正常做生意兑换纸钱,他都要狠宰我们一笔。我要把玉牌卖给他,那还不是跟白送他了一样!” 方伯又低下声来对我道:“这鬼市里,也不是每个摊主我们都信得过的!我们当人几十年,做鬼又几十年、上百年了,还不懂看人吗?你们这些摊主里面,最讲信用的就是你和你师父,还有那寿衣摊主。其他人反正我是信不过!” 被方伯这么暗地里表扬了一下,我确实觉得有点轻飘飘的了。我跟师父这么多年,啥有用的本事都没学到,但这讲信用,言出必行的好品质倒是培养对了!我也一向最讨厌那种说话不着调,喜欢忽悠人的家伙。真本事有便有,没有便没有,扯那么多没用的干嘛? 我拿起玉牌,前后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对方伯道:“我也不讹你。我先拿出去找人看看,问一下能卖多少钱。出了手,咱俩五五分账,如何?” “行!我信你!就这么说定了!”方伯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掌,走了。 我把那玉牌擦了擦,塞进口袋里,心想啥时候有空了再去古玩一条街给人看看。不过经过上次的遭遇,我对这事儿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嘻嘻!”穷鬼老曾等得焦急了,这会儿看见方伯终于走了,便自己跑了过来。“小胜呀,今晚的生意还不错吧?”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道:“生意还行吧,不过我剩的东西也不多了。这儿还有半盘子椒盐蟑螂,你拿去吃吧!” 老曾连忙接过盘子,笑道:“嘿嘿!我不挑,我不挑,有的吃就好哈!” 我也不去管他了,自己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今晚赚的大部分纸钱都给了方伯,剩下的恐怕刚刚好够付场地费的,并没有新的收入。唉,钱呀钱,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呀! 022 第一次感情危机 我把小车推回到师父的小院的时候,师父还没有回来。我独自一个人收拾完东西,已经凌晨六点半了。这时候再回家,估计是没的睡了,老爸老妈肯定打发我吃完早餐就会赶我去上学。 我独自一个人忙了一整晚,实在是太困了。于是,我干脆就不打算回了,分别发了信息给老妈和班主任,借口说帮师父在外面忙了一宿,太累了赶不及上学了,想请假一个上午。 我承认这也是我的一个小毛病,会时常撒一些小谎。没办法,我一个未成年人,早早地就被夹在校园与社会、阴与阳、人与鬼之间来回切换,不变成一个问题少年才怪了!不过我还是尽量避免直接说假话,一般都是打个擦边球啥的。就比如这次:“帮师父在外面忙了一宿,太累了赶不及上学”,哪个字假了?我自己感觉没毛病啊! 好吧,说“赶不及”是有点勉强......不过“太累了”确实是事实。我也不客气,洗完澡就直接躺在师父的床上,用不到两分钟,我就呼呼地进入了梦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黄丽君和赚钱。每次做梦要么梦见黄丽君,要么梦见赚钱,又或者两者一起出现。今天这个梦是属于黄丽君的。但要按时间严格来算,我现在是在做“白日梦”,所以梦的内容就有点“不可描述”了: “她倚在我肩,呼吸响耳边, 高温已产生,色相令人乱。 君子在扑火,吹不走暖烟, 她加上嘴巴,给我做磨炼......” 我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从梦中惊醒。我拿起手机一看,正是黄丽君打过来的。我赶紧接通了,顺便瞄了一眼时间:11:55。都已经快中午了呀! “喂!” “翟自胜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呢。” “为什么我发那么多信息给你都不回?” “我刚在睡觉......” “你这个点儿了还在睡觉?你为什么今天不来学校,也不给我发个信息?”黄丽君的语气似乎有些生气,好像还有些焦急。 “我昨晚上出去帮我师父处理一些事了,搞了一通宵,所以今天早上跟班主任请假了。对不起,忘了告诉你了!”我有点莫名其妙的,但还是连忙道歉。 “我就想问你个事儿。”黄丽君语气变得更严肃起来,“我放学的时候去取自行车,在车棚外面遇见了高三四班的吴鸿德。他拦住我不让我走,还说什么,他曾经给我送过手链,还买了《xxxx》的首映电影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手链和电影票不是你送的吗?” 卧槽!吴鸿德这倒霉蛋!这不是要拆我台,坏我大事吗?我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只好硬着头皮撒谎道:“他乱讲的!如果他买的电影票,那为什么他不去?你别信他!你也知道,我因为你的缘故还跟他打过架的!” 黄丽君听了我的解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道:“本来我也不想理他的,但他一直纠缠我,不让我离开。幸亏区东刚才正好经过,才帮忙把他赶跑了!不过,他们俩动了手。吴鸿德扬言要找人来报复区东,现在他们几个人就堵在校门口那儿,不给我们走!” 艹!吴鸿德这厮就是故意来找茬儿的!他已经高三了,马上就要毕业。我知道他平时也不怎么来学校上课了,天天都在外面瞎混、到处泡妞,就等着他老爸花钱给他买个大学录取通知书。上次他被穷鬼老曾捉弄过后,本以为他再没脸来找黄丽君了,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 “校警呢?校门口那儿不是有校警吗?”我问道。 “校警就过来说了一句:不准打架。然后他就去吃饭了!我们觉得他是不想管这个事!你现在要不要过来嘛?”黄丽君问道。 “我马上就过去!”兄弟和美人都有难,我怎么可能不去?我挂完电话,赶紧起床穿衣服。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回事,到这会儿了也没回来?不过我实在没时间去想这些了,穿好了衣服就直接跑出门去。 昨晚我没有骑老妈的电动车来,只能是用两只脚跑过去。从排尾村到县城二中差不多距离三公里,我全速奔过去也得要十几分钟。待我喘着粗气跑到了校门外那条路时,远远就看见区东正独自一个人在和吴鸿德等人对峙。吴鸿德旁边还站着另外两个马仔,其中一个马仔手里还亮出一把弹簧刀来。 艹!都动起刀子来了!我犹豫了一下,便开始到处找家伙,赤手空拳上去可不行!我这边正找着呢,区东那边突然就动起手来了!那个拿刀的马仔首先一刀朝区东的肚子捅去,完全就是不顾后果的打法!区东手里是空的,只能用手一把抓住刀子,剩下一只手对付另外的两个人。吴鸿德和另外一个马仔就冲上去猛捶狠踢区东,瞄准的都是区东的要害部位,下手真他妈狠! 我匆忙在墙根下找到了半块砖头,大喊一声也冲了上去!我对准扔那个拿刀的马仔,狠狠地扔过去砸他的脑袋。那人本来是双手握刀,他力气比区东小,不然早就被区东将刀抢过去了。他看见我扔砖头过来,就赶紧松手去挡。那半块砖头砸在他胳膊肘上,让他痛叫一声躲开了。区东也终于解除了对他最大的一个威胁。 我又一脚将冲过来的吴鸿德踹倒,让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这会儿形势已经逆转,我和区东是两个对三个,区东手里还握着抢过来的刀。吴鸿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见占不到便宜了,就喊了一声:“走!”那两个马仔见讨不着好,便也跟着跑掉了。 区东见对方跑了,这才把手里的弹簧刀扔掉,摇摇晃晃好像要摔倒。我赶紧跑过去扶住他。区东刚才抓住刀刃的右手流血很严重,手掌上的虎口处被割开了两个大口子。还好他手劲大,要不然刀子直接捅到身上就不单单只是这点儿皮肉伤了!但是区东的脸上也被打的不轻,鼻青脸肿的。他肚子上还挨了几脚,估计挺严重的。 我急问他道:“你还行不行,要不要叫救护车?” 区东摇摇头,但他的意识好像不是很清楚了。我便喊着要赶紧送他去医院,区**然推了我一把,说不用了。我怒了,道:“那怎么行?你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去医院!” 这时,油炸鬼、黄丽君和韩婕也从远处跑了过来查看区东的情况。我瞪了油炸鬼一眼,怪他刚才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就叫他赶紧去校门外拦出租车。然后我把区东硬拉过去坐上出租车,把他送到了县医院的急诊科去包扎。 医生给区东做了初步检查,说手上的伤势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没有伤到筋骨。头部、腹部也送他去做了ct,结果显示没有骨折,胸腹里的脏器也没有明显受损。我们几个这才放下心来。 在急诊科外等区东缝合伤口的时候,黄丽君又责怪我,说“你怎么这么慢才来?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又连忙哄她,连说了几次“对不起!是我不好!”。但黄丽君还是没有消气,嘟起嘴来不理我了。 区东的右手上最后一共缝了十二针。他手上虽然打了麻针,但头脑此时却清醒了一些。我很内疚,区东是为了替我出头才受的伤,于是就自己出钱付了六百多的医药费,还跟区东说要请他吃饭。 区东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想回家休息。”我要帮他叫出租车回去,他也不愿意。我只好让油炸鬼一路陪着他走回家,我则送黄丽君回家。 我骑着黄丽君的自行车,让她坐在后面。一路上我主动要跟她说话,但她却一直不愿意答话,后面两个人便一路无语。接下来的几天里,黄丽君都在生我的闷气。我知道自己有错,又撒了谎骗她,也不晓得她到底有没有识破,只好不停地哄她,每天发微信、发搞笑视频逗她开心。甚至我还表示五一放假的时候,要带她去新开发的海滨度假区游玩以作弥补。但黄丽君却迟迟不答应。 我无计可施了,便去托韩婕帮忙从中调停。韩婕因为欠我的人情,立马就答应了。后来黄丽君生了几天闷气,感觉也差不多够了,终于消了气肯和我说话。五一节那天,我买了车票和门票,带着黄丽君一起去海滨度假区好好地玩了一整天。这下我们俩的感情不降反升,两个人还拉手了! 我的心里美滋滋的。心想女人果然还是得靠哄,靠陪吃陪喝陪玩陪笑!不过这些里面除了陪笑不用花钱之外,其他统统都要烧钱! 加上区东的医药费,过完这个五一,我的零花钱基本上也用光了。下一步回去以后,我又得为赚钱的事情发愁了! 023 天下无牙 五一过后的第一个鬼市,师父又说不去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摆摊。好吧,也许我真的要开始适应这种一个人“战斗”的局面了。 今晚老张来得倒是挺早的。看来他对我的新菜色实验同样非常期待。我让他先坐下,自己从车摊底下拿出了一个泡沫箱。泡沫箱里铺着冰块,我又从冰块堆里翻出一个可乐瓶子,里面装着一种神秘的黑绿色的液体。瓶子被冰块冻了好久,一打开出来,便丝丝地往外冒着凉气。 这次的实验品,灵感来源于我和黄丽君相约一起去海滨度假村游玩的当天。那天非常的热,我们俩正逛在度假村的小吃街上。我看见一堆人正排队买鲜榨的饮料喝,便也拉着黄丽君去买。我在看店小二调制饮料的的过程中突然得到了启发。回去之后,我把自己之前收集到的各种酸味水果:青桔、李子、山杏、柠檬、酸枣、青梅、百香果和那种最酸的酸杨桃,全部用榨汁机榨成汁,过滤后再调到一块制成一杯饮品。冰冻的饮料喝了本身就会让人感觉牙齿麻麻的,可以增强酸味,于是我又把这杯饮品倒进空可乐瓶里,再塞到装满冰块的泡沫箱带到鬼市来。 我拿出一个杯子,往杯子里倒了半杯让老张先尝一尝。老张看见我如此郑重处之的态度,他也显得很兴奋,搓了搓手,还没尝呢就先叫了几声“好”!他端起杯子先嗅了嗅。其实酸味并不怎么会挥发,闻是闻不出来的。老张抿了一小口,吧嗒吧嗒嘴,忽然之间眼睛就亮了! “不错!不错!这味够了!这味够了!”老张这回终于满意了。他将那半杯特调的酸果汁一饮而尽! 哎呀!真酸呀! 这句话不是老张说的,而是我在心里替他说的。那老张已经酸抽了,五官都快挤一块儿去了,根本就讲不出话来!我光站在一旁看他喝,就已经觉得受不了了! “爽!真他娘的爽!”老张缓了许久才缓过劲来,大叫一声,几乎把整个鬼市的鬼和人们都吓了一跳! “来来来!再给我来一杯!”老张迫不及待地敲起桌子,催促我再给他倒。 我直接把那瓶剩下的酸果汁递给他,道:“你直接拿着喝吧。” 老张却摆手道:“不!酸的、辣的味道跟甜的、苦的味道不一样。甜的苦的可以一饮而尽,但酸的辣的味道太冲了,就必须一点一点地尝。而且我就是要喝的慢一点,才能充分享受这个过程!” 我想想也确实是如此,便随了他的意,端着瓶子一小杯一小杯地给他倒。老张也一杯一杯地喝,每喝完一杯,他那脸上的表情就总能扭曲出新花样来!但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不但不是难受,反而是一种极端的享受! “呀!我牙掉了!妈的真的酸掉牙了!”老张喝完最后一杯,大吃了一惊,赶紧趴在地上到处摸,好不容易才找回了那几颗牙。他裂开嘴,一颗一颗地试,看看哪颗牙原来镶的是哪个槽。又弄了半天,才把牙都装了回去。这一通操作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哎,小胜啊!你今天这杯果汁我是非常满意了!好!”老张对我竖起来大拇指。他接着又问道:“对了,你这道新菜品有没有个菜名呀?” 我点点头,得意道:“之前我还没想好。现在嘛,呵呵,我决定就将它命名为《天下无牙》!” “《天下无牙》?好!好!好!”老张高兴地鼓起掌来,又大叫了几声好。 最后老张起身结账的时候,趁着他的好心情,我把原先盘算好的价格又翻了一倍报给他。老张也不还价,直接扔了一堆金元宝在我的收银筐里,心满意足地走了。嘿嘿,就这一瓶玩意儿,换算成人民币,我就小赚了一百块钱!看来我以后就每次都给他弄一瓶来,这又是一笔稳定的收入了! 伺候完老张,接下来我摊子上的生意也是顺顺利利,今晚又是提前卖完,提前收摊。穷鬼老曾不知道是干嘛去了,今天就来得晚了一些,我只能摊开手跟他说啥都卖光光了,一点儿都不剩!老曾也只好悻悻地离去。 我收拾完摊子,推着车准备离开。我问对面的李叔要不要一块儿走。李叔其实信任的是我师父,平时才喜欢跟着我们一起进进出出这个鬼市。但他今晚看见又是就我一个人来,他摊子上的东西也还没有卖完,便摇了摇头说他晚点再自己走了。我本也无所谓,问一声只是出于礼貌,于是就自己一人推车往鬼市出口走去。 走到靠近出口的地方,我似乎听到一个哭泣的声音,便好奇地四处查看。结果我看见方伯正躲在一块墓碑后的阴暗角落里“呜呜”地抹着眼泪。 “方伯!”我喊了他一声,问道:“你在那儿干嘛呢?” 方伯本来一个人躲起来正哭着呢,这下被我撞见了,尴尬得赶紧抓起衣摆把鼻涕眼泪都擦了擦。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道:“哦,是小胜呀!我那玉牌卖出去了?” 我道:“哪里有那么快?最近我也不是很有空,等过几天周末的时候我再去找人看看。”方伯的玉牌不太好出手,我上次去古玩街就被人给问怕了。不到实在没钱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确实不想再去碰那些钉子,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方伯,你怎么了?干嘛一个人躲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最近我的服务理念非常的正确,一直在努力保持与顾客间的良好关系。即使方伯还算不上是我的常客,但多培养几个新顾客也是市场开发的一部分嘛! “唉!”方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默默地摇了几下头,甚至我都有点儿担心他会把自己的头给摇断了。 “小胜呀!一个家,对于一个人来说也罢,对于一个鬼来说也罢,都比那金窝银窝还要好得多得多!可我现在都多少年了?老是有家不能回!你说我能不痛心落泪吗?” 我明白方伯的意思了。“还是因为小倩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方伯摊开双手,无奈地抱怨道:“你说她当年死在我坟头上,当然也不能算是她的错。可冤有头债有主!她这三十几年来,一直就霸着我的坟,不给我回自己的墓里。这是什么道理嘛?” “你有没有跟她好好谈过这事?”我问道。 “那当然谈过了!”方伯道:“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天天说夜夜说,好说歹说。但她就是不理睬!我想硬闯,却每次都被她一脚踢了出来!你也知道,她是含冤而死,怨气很浓烈,我根本就打不过她!唉!” “那你有没有去找过老邢或者其他的鬼一起去帮你说理?” “找过呀!都没用呀!” “老邢不管这事?”我有点儿惊讶,老邢不是这乱葬岗的鬼头儿吗? “他不管!”方伯愤愤道:“这事儿我还是先去找的他。但他始终就当没看见没听见一样,从来都不肯出手相助!就连我给他钱求他,他都不肯收下!” “这样呀?”其实我心里隐约明白这是为什么。恐怕是老邢也未必能打得过小倩呀! “乱葬岗里的鬼都知道小倩的厉害,也没有鬼愿意帮我了。我本也打算死了这条心。”方伯继续诉苦,“直到前段时间,清明过后又来了几只新鬼。那些新鬼看着怨气还不错,也不晓得小倩的能耐,又缺钱。于是我就动了心思,想雇他们几个去找小倩的麻烦,看能不能把她赶走,或者能逼迫她答应让我偶尔回趟家也行呀!” “所以你才着急地卖扳指卖玉牌,对吧?”我恍然大悟。就说嘛,方伯好不好突然舍得把自己的陪葬品拿出来卖掉。 “是呀!我以为人多势众地,再怎么也不至于输给她!结果呢,唉!”方伯指了指自己的脸,让我看。鬼脸本来就是发白发青的,实在没啥好看的。不过为了表现出“同情弱者”的姿态,我还是勉为其难地看了两眼。刚才方伯躲在暗处我看不出来,但现在在鬼火的映衬下,我看见方伯的脸上被打凹了几处,鼻子也给打歪了! 方伯又撩起衣服给我看胸口,胸口也断了两根肋骨。别问我是怎么看出来,他的肋骨已经断了......特么那两根断掉的肋骨都已经从肉里穿出来了好不好! “还有这里!她在我屁股上踢的那一脚最狠了!估计我半边屁股都被她踢烂了!”方伯转过身去,作势欲脱裤子给我看伤处。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看我也相信你了!方伯!小倩确实是太过分了!”我连忙制止他,及时表达我的“愤慨”。 方伯重新系好裤腰带,哭丧着脸,又禁不住“呜呜”地哭起来。“这鬼日子我都没办法再过下去了!呜呜!我这张老脸都不敢再出来见鬼了!呜呜!我干脆去死了算了!呜呜!” 方伯哭着说完这几句,我反倒放心下来。鬼还能寻死吗?再死几遍你也还是鬼呀!看来这方伯也就是哭哭啼啼发泄一下情绪,过一阵子可能就没事了。要真想不开,就应该讲:“我干脆去投胎算了!”反正鬼市角落里那个和尚一直都在,他的生意是免费的! 我也不敢去招惹小倩。除了表示一下同情,这事儿我也没办法。于是我又劝了方伯几句,借口要回家就走了。我找看坟老头兑换了纸钱,拿到了今晚的收入。临走时不可避免地要经过方伯的坟头,我下意识地又转头去看了一眼小倩。小倩也正在幽怨地盯着我看,四目对视。她看过来的眼神里仿佛恨意更甚了!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里暗暗悸道:“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你的!” 024 第二次感情危机 我回到师父家小院的时候,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师父今晚回来的倒挺早呀!我把小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师父还没有睡,听到外面的声响也出来帮忙收拾。他问我今晚的生意如何?我道还行吧!他“哦”了一声,也不再问其他的了。 我洗完了澡换上衣服,去到师父房里拿出了我的手机,开机,然后准备回家。我的手机一般都不会带去鬼市上。之前我说过,我师父不让在灵堂或者鬼市这种地方玩手机,所以走之前我都会关了机放在师父房间里。 结果这会儿一开机,又是叮铃叮铃的响个不停!这大半夜的谁呀?我仔细一看,却吓了一跳!八个未接来电信息!二十五条未读微信!都是来自于黄丽君! 我先急忙把微信记录看了一下。黄丽君发的信息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睡了吗?” “我睡不着,想找人聊会儿天。(郁闷的表情)” “?” “???” “你睡得这么早吗?干嘛不回我信息?(疑问的表情)” (各种猪的表情)...... “你晚上都是关机睡觉的吗?” “赶紧开机!(愤怒的表情)” “回我电话!(愤怒的表情)” (各种打人的表情)...... “算了,你开机后也不用回电话了!” 这是在搞什么?我有些惊疑不定。黄丽君怎么突然大半夜的想找我聊天了?我再一细看,发微信的时间是从昨晚十一点零五分开始的,那时候我已经在鬼市里摆摊了。打电话的时间是从凌晨一点多开始到两点,不到半小时内给我打了八次电话!到底有什么事呢?这么急? 我犹豫着要不要马上回电话给黄丽君。但这会儿已经凌晨六点了,是不是太早了点?或者说太晚了?再者,她最后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是正话还是反话?到底是不需要我回电话了,还是不想再接我电话了?那她是不是又生我气了?莫名其妙的,这女生怎么就这么爱生气呢? 我一头雾水,想回电话又不敢回,开始纠结起来。然后我发现微信朋友圈的图标上面有个红点,还显示了黄丽君的小头像。我赶紧翻看朋友圈,看看她到底发了啥动态。 “某人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缺席!” 我心里明白,这个某人指的绝对就是我了! 再看下面,她还发了个链接:《夫妻吵架切莫轻易提离婚,伤了对方更伤了儿女!》。我点开看了,是一篇鸡汤文,大概讲的就是父母吵架时不应该轻易讲闹离婚的话,可能会让躲在一旁偷听的子女产生心理阴影,导致出现自卑、逆反、离家出走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 这下我大概明白了。看来是黄丽君的父母在家里吵架了,闹得她心情很不开心,所以才三更半夜地想找我聊天解闷。她会在这种时候想到要找我倾诉这种事情,其实是表明她真的把我当男朋友看待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才终于放下心来。再一看,朋友圈发布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估计她也是一夜无眠。我决定回电话吧!电话拨过去,“嘟!嘟!嘟!”,响了好几下黄丽君才接了。 “喂。”黄丽君的语气淡淡的。但是据我的经验,这可能是爆发前的隐忍! “对不起!我晚上手机关机了!刚刚才看到你的信息,你没事吧?”我不敢怠慢,开头就道个歉先。 “哦,你昨晚睡的好吗?”黄丽君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异常淡定地反问了一个充满怨念的问句。这绝对是个误会!我得赶紧解释呀! 我道:“我昨晚上也是一宿没睡!我帮我师父办事去了......” “师父!师父!又是师父!”黄丽君的怒气终于上来了,大声诘问道:“每次一找不到你人,都说是去找师父了!在你心里到底是师父重要?还是我重要?” “师父怎么能跟你比呢?不不不!我怎么能拿你来跟师父比较呢?哎呀,也不对!这话你让我怎么回答呢?你们两个对我都重要!好不好?”打电话的这会儿我还没离开师父家的院子呢!我师父就站在房门口,有些“疑惑”地盯着我。 “花言巧语!说漏嘴了吧!” “你等等!”我赶紧跑出院子,一边往家走,一边继续打电话,“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们晚上出去办事的时候是不能带手机的......” “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以后你也不用再打我电话了!”黄丽君说完这一句,直接把电话挂了。 “喂......”我无奈地放下了手机,感觉非常郁闷。什么嘛?话都不肯让我说完,总得要给我解释的机会嘛!再说这事儿怎么能怪我呢?你的父母吵架闹离婚,也不是因为我关机不接电话才闹的吧?哼!每次发脾气都要我哄着你!但有时候,你是不是也应该理解理解我呀? 我越想越烦恼,感觉自己得不到理解,情绪反反复复地波动。不知道自己也应该反过来生黄丽君的气呢?还是应该继续认错,给她当出气筒呢? 带着纠结的心理,我回到了家。老妈又拉住我,让我先吃完早餐再去补觉。我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虽然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了。上楼补觉也根本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煎熬到了七点十五。不用老爸来催,我今天时间一到就跳了起来,急急忙忙便提早去了学校,也不等区东、油炸鬼他们了。 我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同学才来了一半。他们都有些奇怪,问我今天是不是太阳从北边出来了,居然来这么早?我懒得搭理他们,就站在后门口那儿,等着黄丽君来。到这会儿,我也明白自己在心里终究是认怂了,觉得自己毕竟理亏了些,还是想找机会解释清楚。 七点三十五,早操铃响的时候黄丽君才出现在楼梯口。我等着她走过来,想开口跟她说话,她却别过头去不理睬我,径直从前门走进教室。黄丽君放下书包,又跟其他几个女生一起扎堆往楼下走,准备去做早操。再一次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又不好意思当着一堆人的面跟她解释这种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过去。 “哼!既然你不想理我,那我也不理你好了!看谁先认输!”我独自一人呆坐在教室里面,也开始生起闷气来。 025 寿衣摊老板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黄丽君陷入一场“冷战”。两个人都在互相怄气,说吵架了吧,我们俩之间也没有过语言上的交锋;说分手了吧,更没有哪一方表示过这个打算,连丝毫的暗示都没有,就是互相之间不理睬对方,不说话,不发微信。而这种“不理睬”偏偏还带有一些“故意”的成分在里头。 比如说我吧,最近每天都是早早便去了教室,但并不是为了早读,更不会去做早操,就是为了在黄丽君来之前跑到后门口站着,等着她过来,从我身边走过。我这种反常的表现,全班人都看得出来,黄丽君更不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就是不想跟我说话,每次都别着头过去了。 而黄丽君呢,平日里她很少自己跑到男生堆里来,最近却经常往教室后面走,好像故意就为了在我面前晃一圈。体育课或者放学的时候,她还找借口去找区东说话,甚至找油炸鬼说话,可偏偏就对站在区东、油炸鬼旁边的我视而不见!搞得我每次都很没面子,恨得牙痒痒的! 我们俩的死党和闺蜜:区东、油炸鬼和韩婕,对于我们俩之间突然爆发的“冷战”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也都来劝过几句。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至少我自己是希望早点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但谁都认为自己没有错,都在等对方先开口道歉。少年人的心气高过天,这层窗户纸就一直捅不破。 就这样又过了十天,今晚又是一个鬼市的日子,我照例去到师父家。往常师父就算不去鬼市了,也会先帮我把食材准备好再走,不然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可今天晚上才七点,天都还没黑完呢,他就说要走了! 本来我连续这几天心情就特别不好,一看师父又想撂摊子,我顿时脾气就上来了。把手里剥到一半的死蛇丢到地上,说那我今晚也不想去鬼市了! 我师父有些惊讶,问为什么?我不肯说,就干坐在那里生闷气。 师父问了几句,见我都不答,也拿我没办法,便道:“好吧,那今晚的鬼市你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就在我悻悻地开始收拾东西时,师父刚跨出门口的脚却停了下来,转头又问道:“你不去鬼市,有打算要去哪儿吗?” 我道:“哪都不去!回家睡觉!” “既然如此,”师父道:“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给我搭把手,顺便学点东西。” “去哪儿?” “你跟我去到地方就知道了。” “去干什么?” “到地方了我再告诉你。” 师父是故意的!他知道我这人好奇心最强,啥都不说,我才越想去。但是我还能去哪儿呢?我也不可能真的就回家睡觉吧?回到家躺在床上,我肯定又是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最近的那一点点烦心事。 “有没有红包拿的?”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了。 “没有!”师父很干脆。 我无奈地摇摇头,院子里的东西也不收了,摘下身上的围兜就跟师父出门去了。 师父是个很老派的人,没有电动车,也很少骑自行车,一般在附近活动都习惯走路去。我跟在他后面一直往东边走,穿过了整个排尾村,便到了岭前村。岭前村靠近通往县城方向的一条村道上,有一排平房铺面,做的都是比较冷门的行业。比如第一家做的是竹编,专门编制竹筐、竹匾、竹椅、竹凳等等。我平时用的收银筐和师父的躺椅就是在这儿买的。 第二家则专做陶缸。现在的农村家家都通了自来水,但人们还是习惯蓄点雨水在大陶缸里,用以洗衣、冲厕所。所以这陶缸的需求量不大,却是家家必备的,勉强还可以维持生意。 第三家也是传统的老手艺,比之前两家更冷门,是做木屐的。不过现在即使在农村,也就只剩下一些老人还会保留穿木屐的习惯,早听说这家店快做不下去了。但这家老板的儿子很有想法,他不但继承了父亲的手艺,还开始顺应潮流,设计了不少新款式。他在传统的木屐上加了一些时尚的花纹和鲜艳的颜色,希望把木屐的功能从实用性转向观赏性,增加销路。 除此之外,最后的两家店面就是寿衣店和棺材铺了。一般人没事都不会来光顾这两家的生意,但千百年来,这两个行业却始终不会消亡。 在这个点,不论哪家店面都已经歇业上了门板。师父绕到铺面后头,走到第四家店的后门,伸手在门上敲了四下。我算了算,这家应该是寿衣店。果不其然,门开了,寿衣店老板探出头来看了看,冲师父点了点头。他看见我也在,并不吃惊,反而笑着对我师父道:“怎么?终于舍得把你徒弟也带来了?” 师父只微微点点头,没有解释什么,问道:“准备好了没?” 寿衣店老板道:“今晚出发得太早,来不及吃饭了。我刚蒸好几个包子,带着路上吃吧。”他又回到屋内,摸索了一小会儿,背着一个背包出来。他先递给我和师父一人两个用塑料袋包好的包子,再转身去锁门。包子还有点烫,我只能先拎在手里,师父却直接开吃了。 寿衣店老板锁好了门,又掏出一把车钥匙,走到后门外停着的一辆小面包车处,打开车门上了车,师父也很有默契地坐上了副驾驶位。我这才意识到要去的地方似乎还挺远,还需要开车去,我也赶紧上了车,独自坐在后面。 寿衣店老板启动了车,上了公路便往进山的方向开去。虽然每次去鬼市我都能见到寿衣店老板,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他。他岁数不算大,可能刚刚才四十吧,但已经开始谢顶,还有了点小肚子,长相普普通通,属于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寿衣店老板在鬼市上摆的也是寿衣摊,卖的就是用纸折胶水糊的衣服,包括还有首饰、鞋帽、纸人纸马等等。鬼顾客看上了哪件衣服,老板就烧给他,但不是在现场烧,鬼市上是禁止暴露性明火的,我的烧烤摊和炉子也必须有围挡,避免有人以为半夜起了山火。所以鬼顾客们挑了中意的寿衣,先给钱,名讳、生辰八字也给了,就相当于是订了货给了邮寄地址,寿衣店老板回去之后再给顾客们烧过去。阴曹地府有没有快递行业我不知道,但是寿衣店老板在鬼市上的信誉也是非常不错的,没有听说过他收了钱不发货的。上次方伯想卖玉牌,也是先找了寿衣店老板,结果这老板估计也是跟师父一样,最近一直忙着某件神神秘秘的事情,顾不上去鬼市摆摊了。 “你拎着那两个包子干什么?还不赶紧吃了,一会儿还要忙一晚上呢!”寿衣店老板从后视镜里瞄见我一直在背后打量他,便随口问道。我这才感觉到饿了,拿起两个包子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因为吃得太快,喉咙里干的慌,我咳嗽了两声。 “最后面那一排座位下面有水,你自己去拿,给你师父也拿一瓶。”寿衣店老板笑了笑,又自我介绍道:“我姓苏,叫我苏老板就好了。” 我点点头,走到后面找到半箱矿泉水,拿了三瓶水回来。我递给师父一瓶,递给苏老板一瓶。苏老板人真的很随和,自己的水接过来还跟我道了声谢。我喝着矿泉水,润润喉,这才开始观察窗外的景色。 苏老板的车一直往百花岭的方向行驶,正在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经常会遇到超过90度的大弯。山路比较窄,一般就只有双向两车道,所以在很多地方就会设置一个应急停车点,给路上出现故障的车有个临时停车的地方,避免堵塞交通。我正想问我们是不是要去百花岭的时候,苏老板突然就在山路上一个应急停车点停了下来,并直接熄了火。 我下了车,四处望了望,认得出这里应该是风谷岭,离百花岭还有二十公里呢。风谷岭在我们这儿的方言里,音同“疯狗岭”。我初中的时候曾经跟着地理老师来这里上过室外课,当时地理老师解释过:由于地势原因,岭下的山谷内空气对流频繁,加上山洞又多,风穿过洞口吹出诡异的响声,听起来就像是疯狗乱叫,当地人便把这里叫做疯狗岭,解放后才改为了风谷岭。 我师父和苏老板背起背包也下了车。他们走到公路边上,翻过靠山崖一侧的护栏,并招手让我也跟着下去。我走近一看,那处并不是直上直下的悬崖,而是一片陡坡,坡上没有植被,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巨石,确实是可以顺着往下爬到谷底。 爬的过程中,苏老板走在最前面探路,师父不断地提醒我下脚的地方,要求我尽量跟着他们的足迹往下爬。有些石头并不是很稳当,摇摇晃晃地,又是在黑漆漆的晚上,确实很不安全,我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他们要选择从这里下到谷底去。 还好那段陡坡不算高,大约往下爬了七八十米就到底了。谷底是一条断断续续的小溪流,在巨石堆里钻来钻去。我回头望了一下,如果师父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里,那从坡上下来确实是最快速的办法,否则要是沿着谷底走到这儿来,没有几个钟头是走不过来的。 我们沿着谷底又走了一百米左右,到达一片浅滩。浅滩上长着几棵成不了气候的杂树,似乎只是为了掩盖树丛中的那一个山洞。洞口不大,却装了一扇上了锁的木门,门板看起来还挺新,锁链和锁头却是生锈的。木门上用墨水写了几个大毛笔字:矿洞坍塌,入内危险。 这附近确实有一个小的铜矿场,但是好像还隔着有十公里远吧,难道矿脉一直延伸到这里了?又难道师父真的如我之前所瞎想的那样,就是半夜去做贼,去偷矿的?我不禁有些鄙夷地偷看了一眼我师父,还有那位苏老板。他们俩却好似真有那么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神情显得紧张起来,还周围打探了几下,才摸到木门边。 不过又令我疑惑不解的是,苏老板居然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来,直接将木门上的大锁头打开了。而且我再细看了一下,门上那几个大毛笔字,似乎也是我师父的笔迹,莫非这木门还是他们两个装上去的?神神秘秘的,这洞里到底藏了啥宝贝? 026 探洞 就在我一直胡思乱想的时候,苏老板和师父已经进到山洞里了,又招呼我别磨蹭,赶紧进去!进了洞,苏老板随手将木门关好,还上了门闩,洞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源,伸手不见五指。 “嘭!” 突然一团幽绿色的火光亮起,是师父掏出了鬼火符,燃起照明。那边苏老板也点燃一张鬼火符,用树枝挑起。洞里的景象在鬼火的照耀下,也慢慢显现出来。乍看起来,这里面就是天然的山洞,洞壁、地面到处都有突兀的岩石,并没有看见什么人为的凿痕。 还是苏老板在前头探路,师父却把我推到中间,自己留在后面断后。我们三个人就着鬼火的绿光,摸索着向洞内走去。正常人初见鬼火时可能还会感觉有些诡异,但我们是经常在鬼市上摆摊的,早已习惯了在鬼火照明下做事。昏暗的光源并不会对我们的行进产生太大的影响。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我心里笃定这儿绝对不可能是正儿八经开采过的矿洞了。尤其是途经一段狭窄通道时,我们还需要弯腰爬过去,如果是矿洞的话早就应该把这里扩宽了,否则怎么运输矿石?难道是师父他们发现的私矿?那到底是什么矿?金矿吗?一想到这儿,我开始兴奋起来,如果能挖到几块狗头金,我立马就发财了! “师父,这里面是什么矿?”我憋不住问道。 “这里面不是矿洞,我们来也不是挖矿的。”师父直接浇灭了我的幻想,低声道:“外面门上那几个字,只是为了防止一些无聊好奇心重的人进来。” “那里面有什么?” “嘘!” 我还想再问,突然听到洞里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野兽般的低吼声。我师父示意我不要再乱讲话了,指了指前面让我继续往里走。我犹豫了一下,看见前面的苏老板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步伐。那是熊的声音吗?难道我们是进了熊洞里,师父他们是来捕野熊收熊掌的?可我也没听说过我们这附近有熊出没呀?前面的苏老板手里就举着根树枝,啥武器都没拿,根本也不像是要去捕熊的样子。 我又是一头雾水,只好闷着头一路走。走到洞穴深处,莫名起了微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空气对流,一阵有一阵无的。越往里走,风就越飘忽,而且越阴冷,到最后成了持续不断的阴风,却没有固定的风向。原先一路爬下走来我身上已经起的微汗,到这会儿全变成了冷汗。 约莫在洞里走了一公里左右,前面开始出现岔道。低吼声又再次响起,是从左方传来的。苏老板没有犹豫,直接往左边岔道走去,师父在后面也催促我快点跟上,好像丝毫没有担心会有什么安全性问题,到最后我们仨是小跑着过去的。两百米后前面的苏老板停了下来,喘着气,把鬼火举高在观察着什么。师父从后面跟上去,将手里的鬼火贴在了洞壁上。我夹在中间也伸头去看前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地面上有几根红绳利用石头的布局,缠绕出一个八卦的形状,中间还挂了一只小小的铃铛。红绳绊住了一只鬼,那鬼赤身露体,皮包骨头,没有头发,手指细长留着指甲,嘴里咧出两颗尖利的獠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人样。它身上粘着两张符纸,但符纸贴得很随意,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掉的样子。 “这是个缚鬼陷阱,红绳上的铃铛只要响了,我就算在家里也能知道。还好我们来的够快,如果来得慢些,它可能就会挣脱去了,再想抓它又是一件麻烦事!”苏老板舒了一口气,对我解释道。 我师父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了一张新符纸,贴到那鬼的身上,这下它就彻底没有反抗能力了。那鬼咧开嘴,几乎咧到脸的一半大,尖锐的獠牙锋利无比。它依然在冲我们无力地吼着,眼神里充满怨恨和疯狂,明明没有了抵抗之力也对我们毫无畏惧。 师父道:“它原本只是只野鬼,在阴间独自晃荡久了,已经失去了心智,跟野兽无异了!”他又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锦囊,打开袋口往前一收,那鬼“嗖”的一下就进去了。苏老板蹲下来,将有些凌乱的红绳重新设置好,看样子是想让这缚鬼陷阱可以再次发挥作用。 处理完那只鬼,我们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往回走。现在换成了我师父走在前面探路,不一会儿又来到了岔路口。我这时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三岔路口。师父让我和苏老板先在路口处等一下,自己走到左边岔道里,但很快地,用不到五分钟他就回来了。他对苏老板道,那边的陷阱还是好的,然后便转头走进中间的岔道里。 后面我们又路过了两处岔道口,师父还是独自过去查看,回来均表示没有问题。又走了约莫500米,我们终于到达一处巨大而空旷的洞穴里。洞穴对面已无去路,两侧也都是坚硬的石壁,洞穴的正中间是一个黝黑的垂直深坑。我们没有带探照灯,靠鬼火的那一点点光亮是看不到下面有多深的。不过即使有探照灯,我估计也是照不见坑底。因为到了这儿,我明显感觉呼呼刮来的阴风不是从深坑里面吹出来的,反而是在往下钻,仿佛这无底洞是怪物的一张嘴,一刻不停地吸吮着外界的空气! 我站在旁边不禁有些心悸,总担心自己太靠近了也会被那洞口给吸进去。洞口上方拉着无数根红绳,每根红绳上都系着铜钱,在阴风的作用下不停地颤动。那些红绳明显是很多年前就拉好的,褪色得很厉害,有一部分已经断了。洞口边上插着阵旗,石头上还贴满了符,和红绳一起组成了一个比刚才的缚鬼陷阱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的阵图。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变态的鬼物,才需要这样子大费周章地去防范。 还没等我开口问,师父就指着洞口解释道:“这里是阴间的一个通道。前段时间因为外面老旧的大门被雨水泡坏倒了,风猛灌进来吹走了符纸,刮断了红绳,就开始有些鬼物通过这个洞口进进出出。我和苏老板最近一直在忙着更换新的木门,还补上了一部分断掉的红绳。但清明时鬼气大盛,这个洞口的符阵又被冲开。我们怕有恶鬼闯入阳间伤人,所以准备将这洞口重新封住,把原来的红绳、符纸全部更换成新的。而且这活儿只能晚上来干,万一碰见已经闯出来的鬼物就要收,能超度的超度,无害的就安置到乱葬岗去。” 我终于知道了师父这段时间老是不在家的原因了,还错怪了他。我为之前心里对他的埋怨和编排感到羞愧,原来我师父还是一个很有公德心的人嘛! “这洞一直通到黄泉地府吗?”我又试着往洞口探了探,问道。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这回是苏老板出声回答了,脸上还带着坏笑。 “啥意思?” “黄泉地府离这儿还远着呢!”苏老板笑着道,“不过这底下确实有一条阴脉,一路与地府相连。鬼可以进去,但人是进不去的!” “什么叫阴脉?” “阴脉就是阴气充沛的地脉,跟铁矿、铜矿、金矿的矿脉是差不多一个意思。不过阴脉藏在地底下很深的地方,人一般是接触不到的,只有极个别像这样的通道才可以直接连接到地底的阴脉。有些厉害的鬼物还可以通过阴脉到处流窜。”苏老板道。 “排头村的乱葬岗和附近百花岭公墓的地底下也有阴脉,和这一条都是连着的,只是没有这样的出口。”我师父补充道,“底下有阴脉的地方叫阴地,鬼可以从阴地进入阴脉中吸取阴气,靠自身的鬼气凝成阴元,也就是你看见鬼市上老谭收的那些阴元。” “那阴元又有什么用处?还有,师父你们为什么懂得这些事?”师父的解释不但没有解除我的疑惑,反而让我更迷糊了。我觉得师父就应该从他和苏老板的真实身份开始解释起。 苏老板望了望我师父,那意思好像是“要不要告诉他?” 我师父却摇了摇头,道:“你先不用问这么多,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闲聊的!”说完,他放下背包,开始往外面取工具。那边苏老板也拿出一捆一捆崭新的红绳来。 “又是这样!”我大失所望。他们俩刚把我的好奇心挑起来,说到一半又不说了,我最讨厌这样! 师父可不管我的抗议,立马指挥我干这干那的。今晚的工作主要就是修复洞口的阵图,其中拉红绳最麻烦。那些红绳的正式名称叫缚鬼绳,我要扯着一根长长的红绳沿着窄窄的洞口边走到对面,再绑在铁钉上。长长的铁钉是之前就钉在石头上的,只留了几公分在外面,可以想象最初时费的工程量应该是现在的数倍。而哪一根缚鬼绳要绑在哪一根铁钉上都是有讲究的,一根都不能错。我估摸着算了一下,全部至少该有四百根缚鬼绳吧!光是这一项,就够我们三个人忙几个晚上的了。 一直干到了凌晨四点多,缚鬼绳大概修复了三分之一,师父说今晚就这样吧,剩下的活留到下次再来干了。干完活休息喝水的时候,师父还说他和苏老板之前主要还是忙着在其他岔洞里寻找落单的鬼物,到今天基本上是清理干净了,要不然今晚上也不会这么顺利。 我问他,有没有遇见过厉害的恶鬼?他说有过。我又问:“那这些恶鬼要是超度不了,怎么办?会不会把它们灭掉?” 我之前问过师父类似的问题,他当时说他不懂超度鬼魂,更没有本事灭鬼,但是现在肯定是忽悠不过去了。师父沉默了一小下,苏老板便代他答道:“我们一般不到迫不得已,不会把鬼打到魂飞魄散的。”这个回答也算是直接承认了我师父和他自己都有这样的本事。 但再多的事情师父也不肯透露了。我们收拾好工具,又沿着来路走出山洞。苏老板仔细地将新木门关好,上锁,确保无虞。随后三人再次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通往盘山公路的陡坡,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师父交待苏老板把我直接送回了家,让我回去好好补觉。但我回到家时,老妈已经起床干活,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两碗牛腩饭,又勉强睡了一个钟头,老爸便来将我踢醒。我又恢复日常的苦闷日子,在课堂上打着瞌睡,和黄丽君继续“冷战”。关键还有一点:我昨晚上忙了一宿,累得半死,却没有一分钱收入! 027 我又被抓了现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又跟着师父和苏老板去了几次风谷岭。而且每次都是半夜去的,摸着黑爬上爬下,将岭下那个假矿洞里的缚鬼绳全部修复好了。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更换阵旗、符纸,不过工程量就稍微小了一些。 但是连续几天都是通宵,我早上又要爬起来去上学,年轻人的身体再棒也吃不消啊!后面师父看出来了,就让我休息,不用再跟他们晚上去干活了。他还交待我,要用心在学业上。我心里不禁呵呵笑了,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学业?能把高中毕业证混到手就不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几天太累了,确实也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刚好接下来是周末,周六我几乎睡了一整天,周日早上又睡懒觉到十一点才醒来。早餐已经错过了,午餐还需等老妈“呼”我下楼去吃,于是我便斜躺在床头玩手机。翻看微信基本上是我起床第一件事,虽然不会有什么重要通知等着我去接收。 但今天不同,一条朋友圈让我懒洋洋的心情突然变得专注起来。黄丽君在朋友圈里发布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背景黯淡的生日蛋糕图,上面只插了一支孤零零的蜡烛。此刻的心情写着:“祝自己生日快乐!”后面是几个扁嘴的表情。 我心里感觉特别不是滋味。黄丽君的生日本应该是我表现的大好日子,可最近的“冷战”却让我们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怎么办?是视而不见吗?还是留言祝福?她虽然没有@我,但作为“准男朋友”的我,不可能没有表示。 视而不见,那便是意味着“冷战”继续,甚至很可能我们俩的关系会就此结束。虽然我不是女生,我也明白一个漠视自己“准女朋友”的生日的家伙,是绝对要注定孤独一生的! 留言祝福,也不见得会让目前的形势得到改观。或许她会认为这是“破冰”的示好,但更可能认为我是在敷衍,而导致我从“准男朋友”变成“准单身汉”! 我思前想后,犹豫不决。这时,我瞄见床头柜上凌乱的物品中夹着一张电影票,那正是我和黄丽君第一次约会时的电影票。这张票对于我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已经变成了我的私人收藏品。 “就用你做决定吧!”我抽出那张电影票,很花痴地亲了一口,自言自语道:“正面朝上就留言!背面朝上就干脆不理她!” 我将电影票高高抛起。那张小纸片在空中做了几下优美的翻滚和滑行姿态后,慢慢地飘落下来。 “艹!”我恼火地暗骂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夹在枕头缝里算什么?连你也下不了决心么?那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我一怒之下抓起那张电影票,准备撕成两半。但最后我还是泄气了,又把票丢在了床头柜上。 我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这次的注意力从图片到文字最后转移到了那三个扁嘴的表情上。自己的生日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不高兴吗?为什么不高兴?还是因为我吗? 是了!就是我让她不高兴的!或许她心里也是希望能有个男朋友,或者“准男朋友”也行,能陪着她一起过生日的! 那她这算不算是给我的暗示呢?我又转头去看了看那张拒绝做出“选择”的电影票,它是不是也觉得我刚才的那两个选项都是错误的? “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跟个女生斤斤计较,还怄了十天八天的气!你羞不羞啊你,翟自胜?”我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喜欢她就应该全力去追她!追到一半就放弃,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下定了决心要结束这场无谓的冷战!我从床上“噌”地跳起来,从门后面取下自己的裤子,掏出裤兜里所有的钱数了数。“不行!这么点钱,能干嘛?” 我在屋里绕着圈,思索着能紧急筹钱的办法。跟老爸老妈借是不可能的了,或许撒个小谎说学校要买复习资料是可以的,但也拿不到多少钱。这个方法不行! 跟师父借?我还没有跟师父借过钱呢,他要是追问起来怎么办?不行! 问区东借?算了吧!他更没钱,他不来找我借钱就不错了! 于是我的选择最后就剩下了一个。我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油炸鬼的电话。 “喂,牛腩胜!” “阿贵,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 “你那里存了多少零花钱?” “......” 打完电话,我不禁给油炸鬼竖起了两个大拇哥。这家伙,看不出来还挺能存钱的嘛!我翘起嘴角,露出了谜之微笑。下面就应该是考虑如何准备惊喜的时候了! 下午五点左右,一切都准备妥当。我借了老妈的电动车,径直去到了黄丽君家的楼下。我送她回家过几次,知道她住在哪栋楼的哪个单元。我也不下车,就停在楼梯口外面,拿手机给黄丽君发了一条微信说,“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来一下”。 她很快就回了信息,问“你干嘛”? “你下来就知道了!” “我不下!” “你不下我可就在楼下喊你名字了!” “你敢!” 黄丽君猛发了几个愤怒的表情给我,其中一个猛抽猪耳光的表情是她最喜欢用的。 “我爸我妈都在家呢!”她又紧接着发信息道。 “那我不喊可以,你自己下来!”我回道。 又是一堆愤怒的表情,一排猪齐齐被人抽耳光。我不怒反笑,心里知道她会妥协的。 磨蹭了半天,黄丽君终于从楼上下来了。她板着脸,狠狠地盯着我问:“你到底想干嘛?” 我从身后变出一捧花来,装出很可怜的模样道:“对不起啦!请你原谅我好不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啦!” 黄丽君紧绷住的脸失去了控制,想笑又不能笑,看着那捧花想接又不敢接。 我从车上下来,作势要蹲,对她道:“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才行吗?” “好啦!好啦!”黄丽君赶紧一把抢过花,白了我一眼,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见她终于肯接过花去,我也开心地傻笑起来。“冷战”到此结束! 黄丽君嗅了嗅花,又假装板起脸来,道:“你的花我接受了,那你可以回去了吧?” “别呀!”我赶紧摆摆手,道:“花只是道歉的表示,真正的生日礼物是这个!”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块运动手表来。 那可我花了一千块钱买的!黄丽君之前就一直希望买一块运动手表,说那样就可以时刻关注自己的心律和当天所走的步数等等,还说能督促自己多锻炼什么的。这块手表虽然不是什么进口的高端品牌,但已经是我借(勒索)了油炸鬼全部的零花钱才买来的礼物! “祝你生日快乐!”我将装有手表的盒子递到黄丽君面前。 黄丽君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已经忘了要保持矜持。她很开心地拿起手表套在手上试戴,又按开了电源看里面的功能,简直爱不释手!好似全然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不愉快! 我道:“这下你没有借口不坚持天天跑步了吧?” 黄丽君娇嗔道:“你这是嫌我胖么?” “我哪里敢?”我又骑上了电动车,往后座一扬头,道:“上来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黄丽君犹豫了一下,可能觉得自己不应该沦陷得这么快,便又嘟起嘴说不去,道:“我还要考虑一下下!” 这时,楼道外有几个邻居大妈散步走过,还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们。黄丽君有些尴尬,脸红红的。她小声对我道:“她们都认识我妈,你快走吧!不然我就完蛋了!” “我不走!”我断然拒绝,反正她们又不认识我。再说小爷我连鬼大妈都不怕,还怕人大妈?“要走一起走,不然我就赖这儿了!” 黄丽君皱起鼻子假装要发怒,还挥起了拳头,却显得更可爱了。我把电动车掉了个头,再次冲她道:“别磨蹭了,赶紧上来吧!生日大餐我都订好了!” 黄丽君咬咬牙,终于也跳上了电动车的后座,还顺势捶了我肩膀两拳。我哈哈大笑,手里一扭油门,电动车开得飞起,朝市中心驶去。此刻正所谓:春风得意电驴疾,破冰载得美人归! 我带着黄丽君直接杀到了县城里最高档的一家西餐厅,点上了最浪漫的烛光晚餐,吃了一顿超贵的牛排。环境很优雅,气氛很融洽,美食很可口,一切似乎都很完美......除了放在桌子边上的那张账单。 我学起电视里的绅士风度,左叉右刀,将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但那餐刀割在牛肉上,犹如割在自己心头,我的脸上还得保持好甜蜜的笑容。当然甜蜜的笑容并不是装出来的,现在正是我想要的幸福时刻,这正如那句用滥了的话:痛,并快乐着! 吃完了西餐还早,我肯定不能就这么放她回去呀!于是我又拉着黄丽君去看电影。那天的电影其实真不好看,但无所谓了,正因为不好看,我才得以有机会鼓起勇气偷袭,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黄丽君吃了一惊,又气又笑,狠掐了我几下做为报复。但后面我再去拉她手的时候,她也不再挣开了,就这样一直握着到电影结束。 最后我们俩还手拉手一起走出了放映厅,结果面对面地撞见了两个准备来看下一场的同班女同学!黄丽君赶紧把手松开,脸特别的通红。那两个女生都冲我们指指点点地笑。我胆气上来了,也不躲不闪,还故意把黄丽君的手又拉上,冲她们炫耀。黄丽君挣脱不掉我的手,只好把头埋在我肩膀后逼羞。 这次不用等第二天了,我刚把黄丽君送回家,班级群里我俩牵手的照片就发上来了!油炸鬼在群里面喊道:“翟自胜,你又被抓现行,这下实锤了吧!” 028 方伯的玉牌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自从我与黄丽君重新和好后,我俩的关系是如胶如漆!现在我们天天都在私聊微信,隔三差五就要出去约会。当然约会总是免不了要花钱的,我的私房钱早就见底了,此外还欠着油炸鬼一千块钱呢! 钱!钱!钱!真的烦死了! 我最近挠头的次数越来越多,如何快速地挣到钱又成为我的头号烦恼。 很快又到了再一次鬼市的日子,师父跟我说,他和苏老板那边还差一点就可以将阵图修复完成,这次鬼市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吧。我对于这个建议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动力十足,用心经营起来。 上次老张对我的“天下无牙”非常的满意,我这次又特意准备了一大瓶带过去。同时,我还锦上添花,又自创了一个新菜色,叫做“酸甜苦辣”! “酸甜苦辣”其实就是四个蒸包子,皮薄馅大,卖点完全就在这馅上。四个包子的馅分别用了酸汁泡酸菜、蜂蜜拌豆沙,鸡胆掺莲心,油浸辣椒米,一共四种截然不同的极端口味,正对应了“酸甜苦辣”四个字的意! 结果这个新菜色在鬼市上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不单单老张爱吃,好多鬼也慕名而来。我把蒸好的包子给他们端上桌时,是不会告诉他们那四个包子里哪个是什么馅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尝,尝到啥味便是啥味。这更吊起了那些鬼顾客们的胃口,让他们有种买彩票即时开奖的感觉。 然后的场面就很精彩了。吃到酸包子的顾客开始挤眉弄眼,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直接酸掉了牙的也不少。要知道,那馅里的酸汁原本就是专供给老张的超级浓缩酸汁。连老张都受不了,其他的鬼更受不了。 吃到甜包子的鬼顾客还好,算是给他们缓冲一下。不过没想到金老太就特别喜欢吃甜食,连滴到衣服上的一滴蜂蜜都舍不得放过,愣是舔了半天。末了,她问我还有没有这甜包子了。我也不傻,卖一个包子才赚多少钱?那肯定是四个包子一块儿捆绑销售才赚得多嘛!我告诉金老太,“酸甜苦辣”便是“酸甜苦辣”,缺一不可。你要吃呢,就得连着吃四个,单吃一种我可不卖。金老太没有办法,只好又买了一整份来吃。 苦包子就让大部分的鬼顾客们叫苦不迭了!甚至有好几个鬼都跟我抱怨,这苦包子一点儿也不好吃嘛!我又解释道:“正所谓:苦尽甘来!其他三个包子的味道都太偏激了,你若先吃了苦包子,再去吃其他包子就会觉得味道刚刚好。若是先吃了其他包子,再来吃苦包子,就可以缓和一下。所以这苦包子在四个包子里面起到一个中和的作用!明白了吗?”那些抱怨的鬼顾客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似乎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嘛! 最够劲的还是那个辣包子!我用了南方产的辣椒米,辣度够辣又不贵,搭配少部分灯笼椒和北方野山椒,用小火在油锅里翻煮,再装在罐子里浸泡几天几夜。有些鬼顾客一上来就吃到了辣包子,被辣得上蹿下跳,嘴巴通红,眼泪直流。但是辣劲一过,他们又大叫过瘾! 得益于我的创新意识,最近我摊子上的营业额是节节高涨。今晚,当我拎着收银筐去找看坟老头兑换纸钱时,计算器上显示出的数字已经超过我和师父两个人一起出摊时的平均水平了。看坟老头把一叠人民币递给我,还难得地说了句:“你最近生意挺不错呀!” “还行!还行哈!”我喜笑颜开。我现在知道看坟老头姓谭了,但是管他姓什么呢?我接过钱时就觉得这老头其实挺顺眼的嘛! 我数了数钱,盘算了一下,却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看坟老头少给了,而是这点收入还是远远不够还油炸鬼的钱的。这时,我又瞅见了小倩看向我那“脉脉”的眼神,突然想起了方伯,然后接着想到了方伯的玉牌。 “唉,我真傻!最缺钱那天居然把它给忘了!如果能及时卖掉那块玉牌,或许就不用跟油炸鬼借钱了!”但是没关系,明天拿去卖掉再还钱也一样。我想到这里,心情又变得舒畅起来。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我趁着体育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学校。我最近逃课的次数有所增加,主要还是太累了。不过班主任的课我不敢逃,她盯得可紧了。数学老师也是,他每节课必点名,有缺课的就告到班主任那儿去,还不准我上课时打瞌睡。唉,真是的!多一个学生上课也不见得他能多领一份奖金! 我离开学校后,直接去到了县城的步行街。这次我依然没有先找金铺,而是去古玩街逛一逛。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也没有再往铺面里去问,就专门找摆地摊的问。不过摆地摊的也不靠谱,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又是先拿玉牌的来历说事儿,然后便使劲地压价。我一个摊位一个摊位耐心地问过去,出价最低的才两百块钱,搞得我都有想打人的冲动了。出价最高的也才一千两百块,比之前当杂金卖掉的金扳指还不如。 我从街头问到街尾,已经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又遇见了躲在角落里的那位小胡子。他上次给我的印象好坏参半。他出价倒是挺高,但人品嘛,好像有些古怪。就在我犹豫不前的时候,那小胡子也看见我了,还冲我招手,依然笑得那么猥琐...... 我厚着头皮走了过去。小胡子笑着问我道:“小帅哥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卖呀?”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卖东西,不是来买东西的?”我起了疑心,反问道。 小胡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继续笑道:“你一路从街头那边问过来,我若是还看不出来你是买还是卖,那我也不用在这条街上混下去了。” 我想想也是,刚才自己确实是太招摇了,估计整条街的人都已经盯上我这个傻小子了!唉,没办法,少年人还没出过社会,不懂得察言观色,不知道深浅。 但既然来都来了,暴露也暴露了,那块玉牌我终究还是要卖掉的。我也不废话了,直接掏出玉牌放在小胡子的摊位上,道:“那你就看看我这块玉牌子,能值多少钱?” 小胡子拿起玉牌,很随意地看了两眼,又放在鼻子下嗅了一嗅,便把玉牌还给了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这次还是不肯说这玉牌的来历吗?”他问道。 “没什么可说的!你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就拉倒!”我不客气地回答。 小胡子也不生气,还是微笑。他冲街头那边怒了努嘴,又问我:“他们给你出价最高的是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一千二!” “那你打算多少钱才愿意卖?”小胡子越问越直接。 “两千!”我伸出两个手指头。这个数是我自己在内心里不断妥协后的心理价位。方伯说这玉牌比原先那个金扳指还要值钱,而两千除掉给方伯的一半,剩下的一千刚好够我还油炸鬼的钱。 小胡子又笑了,道:“这么说,你也不算太贪心嘛!两千就两千,这玉牌我收了!” 我愣了一下,料不到他这么干脆,连价都不砍,不禁又有些懊恼自己应该把价再开高一点儿。不过两千块已经是到目前为止我收到的最高报价了。 “行!成交!”我把玉牌又递给他。 小胡子却没有接,而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我道:“我现在身上没有足够的现金,你等我去银行机子上取。”说完,丢下摊子和我,径直走开了。 我苦笑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人也是怪人!就这么走了,也不怕我偷偷拿他摊子上的东西。”当然我也不是那种人,只好不尴不尬地站在摊子旁边帮小胡子临时守了个摊。 小胡子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还工工整整地用一根黄色纸条扎了起来。他把钱递给我,让我再数一遍。我数了,没错,是二十张。我把现金收起来,把玉牌给他。小胡子这次没有再磨叽,把玉牌直接揣兜里了。 我冲他点点头,表示交易成功,我要走了。小胡子也很客气地道:“小心财物,下次有好东西再来找我!” 还行!卖这玉牌也算是个无本买卖,帮方伯跑跑腿而已就净赚了一千块钱!明天我就有钱还油炸鬼了,嘿嘿,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不错! 029 意外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相当惬意,债还清了,和黄丽君的感情也在逐步升温。师父那边的事情终于忙完了,又拉上我进山去抓蛇虫。我憋着劲,利用周末的时间,猛抓了几麻袋回来,打算下次鬼市时再大赚一笔。 马上也要到端午了,我自己又琢磨了一下,想整出点应景的菜色来。往年端午节的时候鬼市上也有人卖粽子的,但那都是正儿八经的传统粽子,在鬼顾客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所以我就想着改变改变,弄出几种“特殊”口味的粽子来。 我把这个想法跟师父一说,师父也表示赞同,他对我现在的这种“积极上进”的态度感到很满意。于是,师徒俩折腾了几天,便实验出了这么几种新品种的粽子。 首先是龙凤粽。龙凤只是个形象比喻,实际上就是蛇和鸡。我们将蛇肉和鸡肉混搭,用油盐腌过后做馅,制成肉粽。龙凤棕的做法其实跟普通的猪肉粽没有太大的区别,取这么个名字只不过是图个噱头而已。甚至不单单鬼能吃,人也能吃,我和师父就先尝了两个。你还别说,味道真挺不错的! 有肉粽肯定也要有甜棕吧!我模仿豆沙粽的做法,造出了香灰粽。香点燃时便可起到沟通阴阳,愉悦人鬼的作用。燃尽的香留下的香灰有些神汉就用来忽悠人,洒到一碗水里说是神水,能治百病,那当然是骗人的玩意儿。但鬼却喜欢这么喝,跟喝茶没什么两样,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我把香灰加糖加水揉成一团,塞到粽子里当馅,便是香灰粽了。 然后是稍微再重口味一点的糖蛆粽。一开始我只是想找些陈年糯米来包粽子,因为有些鬼就喜欢吃陈年、隔夜的东西,要的就是那种馊馊的味道。结果我到菜市场上淘了一天,才收到半袋子陈糯米,里面还长了虫。当时那个米店老板一看,就说这吃不了了,要丢掉不能卖。我便赶紧说既然要丢就给我吧,我拿回去喂鸡。那老板没有怀疑什么,就答应了,也没有收我钱。 人不能吃,鬼却能吃呀!我拿回去把长了虫的陈年糯米倒出来挑虫子的时候,突然又有个灵感。虫子保留不丢,就直接包到粽子里面。甚至我还嫌米虫太少太小了,又跑到xx里捞出不少肥嘟嘟的大白蛆。当然这个还是要过水洗一洗的,不然我自己都受不了!洗干净后我将白蛆和米虫都刷上糖浆,再包到粽子里头,煮熟便成了甜味的糖蛆棕,是绝对的高蛋白营养食品。 现在的人都时兴吃点养生餐、滋补汤什么的。我就问师父,鬼有没有滋补、养颜、壮阳之类的需求?师父道:“鬼属阴,壮阳就不必了,但滋补养颜还是有些道理的。”我又问哪些东西对鬼能起滋补的作用?师父便列举了一大堆属性为阴的东西,但我盘算来盘算去,能加到粽子里面当馅的,又容易获取的,大概就只有阴木了。 阴木就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木头,尤其是埋到土里腐烂了的那种。乱葬岗里的野鬼有时候找不到栖身的野坟头,就会附身到阴木上,暂时过一夜。包括墓里面埋的年头久了的棺材,其实就属于阴木的一种。 我和师父进到山里,专挑那些被雷劈倒,被风刮断,被人砍翻的陈年朽木或者树根,挖出来背回家再用木杵捣烂。最后我们将被捣成烂泥一般的木屑包入粽子里头煮熟,然后放到冰块里冰着,让它更凉一些。到时候就把装着冰块和阴木棕的泡沫箱整个运到鬼市上去,绝对保凉!我连招呼生意的广告词都想好了:冰爽粘牙、滋阴养虚! 到了五月初五这一天,端午节刚好放假,我早早就去到了师父家,又忙活了一整天,到晚上终于把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妥当。为了在今晚大赚一笔,我甚至已经提前跟黄丽君告了假,答应这个周末再陪她去逛街,到时候我应该钱包里也有钱了,吃喝玩乐都不怕! 黄丽君其实还是有些不乐意的。因为上个周末我就进山去了没有陪她,端午节刚好是周三又说没空,还要等到周六才有时间约会。不过她抱怨了两句也就罢了,只是叫我今晚上不要关机。她说最近她爸妈吵架越来越凶了,而且几乎是天天晚上都吵,让她烦的有时候一刻都不想在家里待,我不能陪在她身边也要随时做好陪聊的准备。我有些为难,毕竟在鬼市上师父是肯定不给我玩手机的,就跟她说,我手机随身带着保持震动,有急事就打我电话。但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五点,我不太方便聊微信。黄丽君勉强点了点头,答应了。 到了晚上十点钟,我跟师父就提前出门了。因为今天要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一辆车是装不完的,师父劝我少带一点儿,我哪里肯,就说我们早点去,一会儿我自己再回来一趟拉剩下的。师父无奈地摇摇头,也就由得我了。 师徒二人推着小车从排尾村走到了排头村。今晚我师父的表现有些奇怪,总是莫名其妙地转头去看左看右看身后。我也随着转头去看,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农村人一般都睡得早,这会儿不是睡觉了,就是在家看电视,很少有人会在十点之后出来溜达。我问师父怎么了,他却摇摇头不说,只皱起了眉头。 走到排头村祠堂的时候,这下连我也看出来不对劲了。一对穿着土得冒泡的中年大叔大妈就坐在祠堂对面的戏台边上乘凉,还各自摇着一把扇子。大晚上的拿把扇子不是太大的问题,问题是那大叔大妈我们却从来没见过,而且穿得也土了一点儿吧!看起来有点很刻意的感觉。要知道我外婆家就在隔壁的排尾村,我师父也在排尾村住了快二十年了,又是隔三差五地路过排头村,这村里的老人我们都认识,去哪儿来这对陌生的大叔大妈? 我看看师父,看他是什么反应。师父示意我不要说话,暗地里改变了小车的推行方向,没有再往祠堂后的小坡上推,而是直接推到祠堂门口。师父停下小车,走上前去敲祠堂的大门,大声喊:“老谭!开门了!开门了!” 很快,看坟老头就来开了门,探出个光溜溜的脑袋看着我们,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来做什么?” 师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后面的视线,悄悄用手指比了比身后,小声道:“今晚,开不了了。” 看坟老头立马就明白了师父的意思,点点头道:“知道了!”他顺势将祠堂的大门全部打开,又从里面拿出香烛来开始烧,还让我帮他插到香炉里面去。做完了这些,看坟老头搬出两张长凳来,就坐在门口抽旱烟。师父和我也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起来。对面那大叔大妈也没有什么动静,还在扇扇子闲聊。 这时,李叔也一个人推着车摊来了。李叔一般都来得比较早,就等着我们一起进乱葬岗去。他看到我和师父今晚也来得这么早,倒有些意外,但还是笑嘻嘻地打招呼。当他开口要问看坟老头啥时候去开市的时候,师父及时打断了他。 “你回去吧,今晚有我们仨就行了,不需要你了。”师父对李叔道。 李叔有点搞不明白,又问:“为什么?我这车上还装着满满的,都是刚出炉的,今晚卖不掉我可就要亏本了!” “叫你回去就回去!别问那么多!也别乱说话!”看坟老头不耐烦了,开始赶人。 “你那些包子馒头啥的,赶紧推到县城步行街那里去,或许还能卖掉一些。走吧,下次再说!”师父语气稍微好一点儿,也是劝他赶紧离开。 李叔还是一头雾水,但又不敢反对,只能是嘀嘀咕咕地推着小车往回走。就当他推车走到对面戏台拐角处,突然从暗处冲出来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 李叔吓了一大跳,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掏出一本证件,对李叔道:“我们是警察!要对你进行盘查!” “警察?”李叔愣了,更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师父和看坟老头这边也互相之间对了一下眼,感到有些吃惊。我心想,现在的警察怎么啥都管了? 那几个便衣警察也不再客气,直接掀开李叔车摊上的纱布、蒸笼,检查里面的东西。可李叔在鬼市上卖的就是正儿八经的面点,也没什么好查的。亮证件的那位问道:“你大半夜的推着这些东西来这里做什么?” 李叔胆子小,有点被吓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照师父刚教他的,回答道:“我......是准备推去步行街那边......卖夜宵的。” 那几个便衣见查不出什么古怪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就只好把李叔放走了。可随后,他们却径直朝祠堂这边走来。那两个“乘凉”的大叔大妈这时候也装不下去了,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你们呢?在这儿干嘛的?”那大妈开口问道。原来她才是头儿,这倒让我想不到。 “祭祖!”我师父很自然地答道。 “一大晚上的来祭祖?”那大妈肯定不相信师父的话,又看向看坟老头。老头反瞪了她一眼,道:“关你什么事?我就住这儿!”然后继续抽他的旱烟,根本不鸟那几个警察。 大妈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去检查我们的推车。一个年轻的便衣刚打开我车摊下面的一个麻袋,就被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几步,脸都白了! “蛇!” 这下那几个便衣警察开始有点紧张了,那大叔看起来胆子大一些,拿扇子柄又去撩那麻袋口,仔细瞧了瞧,才松了一口气:“都是死蛇!皮都剥了的!” 我坐在一旁暗自偷笑,除了死蛇,我那摊子里还有不少好玩意儿呢! 果不其然,后面那几个便衣又被吓了几回。他们搜出来的东西都是些死蛇、死蟾蜍、死壁虎,还有蝎子、蜈蚣和蟑螂啥的。其中一个最倒霉,摸出了一窝老鼠仔,还是活的!他大叫一声,把鼠仔扔掉,跑到墙角吐去了。 那带队的大妈脸色不太好了,很严肃地盯着我师父问道:“你们装着这些鼠蝎蛇虫是干什么用的?” 我师父还是不为所动,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家老祖宗的口味比较独特。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特地准备的,带过来当供品,给老祖宗们尝尝!” 那大妈拿我师父也没什么办法,干脆点了点我和师父两个人,道:“把这两个先传唤回去,这车上的东西都扣了,带回去查一查那些蛇呀虫呀什么的是不是国家保护动物!” 那几个便衣听了大妈的命令,又开始把刚才翻出来的东西都塞回去。其中两个人还走过来搜我和师父的身,把我的手机和钱包都搜走了,放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装着。这时,我看见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是黄丽君在给我发微信,但是发了什么我没看清楚。我跟那个便衣说给我看一下,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叫我少废话!这是证物!随后他们便把我们师徒二人连同那辆推车都拉回了县城公安局。 030 痛苦的结束 到了公安局,我们才知道那帮便衣原来是刑警队的,那大妈被他们叫做教导员。后面他们又拉着我们走了一大堆程序:拍照、采血、按指纹、查身份信息等等。在填扣押清单时,一个穿正式警服的警察当着我的面数我钱包里的东西。他从钱包里抽出来一叠百元大钞,笑了笑说道:“一个小屁孩,身上的钱还不少嘛!” 那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正是我还清油炸鬼的债后剩下的钱,准备拿去找看坟老头兑换成纸钱再还给方伯的,连那张绑钱的黄纸条都还没拆呢。那警察撕开纸条,开始数钱。我看见那纸条上似乎画着什么东西,好像跟师父经常画的符文差不多。但是还没等我看清楚,那个警察就数完了钱,随手把纸条丢进了垃圾桶里。填完了扣押清单,我所有的随身物品又放回到刚才那个塑料袋中,塞到一个抽屉里。 接下来,我和师父就被分开了。师父被拉到一间审讯室里问话,我因为还差着几个月未成年,就先关在留置室里待着。他们说已经通知我家长了,等我家长来了再审我。 我自己一个人被关在留置室里,只能坐着发呆。我的手机在那个抽屉里一直响一直响。一开始只是微信响,后来干脆是来电铃声响。我大声喊外面的人,喊他们把手机给我让我接个电话。那几个警察根本就不听,反而训斥我,说“你小子老实点!进来了还能随着你想干嘛就干嘛?”最后其中一个警察嫌我手机铃声太吵了,干脆拿出来挂掉来电,还关了机。 我心里惴惴不安,生怕又是黄丽君打过来找我的。上次已经闹过一回了,再来一次,她非得跟我分手不可! 就这样折腾到了凌晨三四点,我爸我妈都来了。他们很担心,也不知道警察是怎么跟他们说的,逮住我就一个劲地骂。我也很恼火,顶嘴道:“我又没犯法,是他们抓错人了而已!” 后面两个年轻一点的警察就过来当着我爸妈的面审我,其实问来问去也就是那推车上的动物尸体是哪来的?我也用不着撒谎,说是我跟师父上山去抓的。他们又问抓来干嘛的?我道:“给鬼吃的!” 那两个警察很生气,说我是鬼话连篇,态度不端正!年纪轻轻的就干这种缺德的事儿! 我也很愤怒,质问他们,怎么就是缺德的事儿了?法律规定不允许抓蛇给鬼吃吗? 后面基本上就是鸡同鸭讲了。他们说的我不懂,我说的他们不信。当然我也不可能把乱葬岗里定期开鬼市的事情说出去,反正就咬死了车上那些东西都是给鬼吃的,他们爱信不信! 吵吵到了最后,那两个年轻警察也拿我没办法,只能是草草做了份笔录让我签名。我看了,上面还真就写着:“推车上那些蛇、蟾蜍、壁虎、蝎子、蜈蚣、蟑螂、老鼠等动物尸体,以及包子、粽子、粥等食物都是准备拿去给鬼吃的。” 我忍住笑,指着道:“还有蚊子尸体你们还没写上呢!” 那两个警察气得都想打人了。我爸在旁边拍了我后脑勺一下,骂道:“就你废话多!赶紧签名!” 我把名签完,再按上手指印,那两个警察拿起笔录就走了,剩下我爸我妈跟我。老爸老妈到这会儿就不怎么激动了,他们也知道我跟着我师父就免不了要去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他们也很信任我师父,当年毕竟是我师父救了我,不可能会害我的。我也跟他们说:“我和师父真没有干什么犯法的事儿,那些警察就是误会我们了!” 再后来基本上所有人都是在等,我也没有再关到留置室里,就坐在值班大厅里等。我爸去问了,警察说是等森林公安局的人来做鉴定。等到了凌晨六点,一辆写着“森林公安”字样的车才开了进来,车上下来几个人,把我车摊上的蛇啊蝎啊的都拎出来看了看,然后摇摇头,跟那大妈教导员说了几句,居然就又走了。 我透过大厅的玻璃门,在公安局大院里还看见了一个熟面孔。那位在古玩街上摆地摊的小胡子也在!他站在院子里,也跟大妈教导员聊了几句后离开了。他是谁?也是便衣警察吗? 这时,我师父也从审讯室里放出来了。他先对我爸妈道了个歉,但也说这是个误会,我们没有做违法的事情。最后大妈教导员黑着脸进来了。她道:“森林公安的人已经鉴定过了,那些都不是国家保护动物!” 但她又警告我师父道:“不过虽然这次没有抓到证据,但你们的行为还是很可疑,而且明显没有讲真话!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师父不卑不亢,答道:“可疑不一定就有罪,我们本就不是坏人,也从来不干坏事!” 大妈教导员见讲不过我师父,也烦了,便告诉我们办完手续就可以走了。我终于领回了我的手机和钱包。我急急忙忙开机看来电记录,果然黄丽君又给我发了一堆信息,打了一堆电话!我也不管现在是几点几分了,直接回了电话给黄丽君,但这会儿她的电话已经关了机。 我只好又一条一条地回看微信聊天记录。这回不单单只有黄丽君给我发了微信,韩婕和区东也给我发了不少信息。基本上就是问我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之类的。于是我就先给区东打了个电话问情况。 区东接了电话,但明显还没睡醒,语气也是冷冷的。他问我去哪儿了,干嘛一晚上不接电话?我说我跟师父在一起,结果被警察抓错了,在公安局里待了一宿。他又问警察为什么要抓你们?我不耐烦道:“哎呀这事儿下次有空再跟你讲!你先说说黄丽君碰到什么事了,为什么拼了命地在打我电话?” 区东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是韩婕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去接黄丽君到她家去。要不你去问她吧!” 顿了一顿,区东又道:“你小心点,黄丽君这次很生气,你好好跟她解释吧!” 挂了区东的电话,我又打给了韩婕。韩婕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同样是还没睡够,看来昨晚上他们几个也折腾了一宿。 “你都去哪儿了一整晚上?干嘛还关机呀?”韩婕也是一通埋怨。 我不想再多解释了,也不想让黄丽君知道我被警察抓了去,否则就更解释不清了。“相信我!我昨晚上真是没办法接电话!你就告诉我黄丽君昨晚上怎么了?她是生病了还是遇到危险了?” 韩婕道:“她没事!昨晚上是她父母又吵架了,还在家摔了东西。黄丽君受不了,就想打电话找你。你又不接电话,她只能打给我说要离家出走。我让她来我家过夜,但是她一个女生,三更半夜的哪里敢自己出门,我也不敢过去接她呀!最后没办法,我只好打电话给区东,让他骑车去把黄丽君接了过来。” 我听到黄丽君没什么事,先松了一口气,接着再问韩婕:“那她现在是不是就在你家?能不能让她接一下我的电话?” 韩婕道:“你等等。”然后她好像转头去跟某个人说了两句话,又有些为难地对我道:“她说她现在不想接你电话......” 我急道:“你帮我再劝劝她,让她给我一个好好解释的机会!” 韩婕又跟黄丽君说了几句,还是很无奈地对我道:“不行!她还是不肯,还让我赶紧挂电话!”接着,韩婕又小小声道:“要不一会儿上学的时候你再自己找她解释吧,反正也快七点了,我们也准备要去上学了!”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心情特别糟糕。怎么倒霉的事情都挤到一块来了! 老爸老妈等我打完了电话,就想拉我回家。他们难得还说要帮我跟班主任请假,让我在家休息一天压压惊。我没有领情,反常地坚持要去上学。在回家的路上,我眉头紧锁,脑子里就想着待会儿怎么才能跟黄丽君好好解释清楚。 她这个时候肯定是又在生闷气,不想理我了,所以在班上是没办法跟她说上话的。那我就在校门口拉住她好了。也不行!她万一要在校门口那儿跟我吵起来,也很丢人的。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提前到韩婕家门口堵她会比较好,说不定韩婕还能帮我说了句好话。 于是,刚一到家,我就开口叫老妈把电动车借我。老妈问:“你一会儿不是要去上学吗?又借电动车干什么?” 我说我先去找个同学,他(她)有急事打了我一晚上电话,我去处理一下,然后再一起去上学。老妈倒没问那同学是男的女的,就嘀咕了一下:“哟,你还是个大忙人哦!”最后她还是把车钥匙给我了。 我赶赶着骑车到了韩婕家楼下,这时候已经七点二十了,刚好碰见黄丽君和韩婕下来准备要去学校。黄丽君一见到我,就扭过头去要走。我连忙跑过去拉住她,跟她道歉。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不想再见到你了!”黄丽君大叫道,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昨晚上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而且我都已经提前跟你说了,我那段时间内不方便接电话呀!”我急着解释道。 “那好,你自己看一下时间,我是几点几分给你发的微信?又是几点几分给你打的电话?那时候还没到十一点呢好不好!”黄丽君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给我看,质问我。这个我倒是还没有注意去细看,现在回想起来,昨晚上我和师父出发得早,被抓的时候可能才十点半,在公安局里听到第一次电话铃响的时候或许还真没到十一点。 黄丽君见我答不上来,以为我心虚了圆不过来了,这下眼泪真的就飚了出来,哭诉道:“你没空跟我聊天,我不怪你。可你说有急事就随时打你电话,我这还不算急事吗?你不接也就算了,你还故意挂我电话!后面还关机!你根本心里就没有我!” “我,我没有挂你电话!也不是我关的机!”我只能做着无力的解释。 “够了!”黄丽君用力把我的手甩开,道:“你一直就是这样!对我热情一阵子又冷漠一阵子!然后又找各种理由来推脱!你和我交往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为了出风头!” “我们分手吧!”黄丽君大喊出这一句话,然后便捂着脸哭着跑开了。韩婕也来不及劝她,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也追着黄丽君去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如刀割。这是我的错吗?不,我不认为我哪里做错了!那是黄丽君的错吗?也不,她更没有错!那是谁错了? 我感觉我有满肚子的冤屈说不出来。我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以一个令人痛苦的方式结束了。我投入了那么多的感情,那么多的时间还有那么多的钱!结果还是说分就分了。又或许,每一个不成功的初恋都是痛苦的吧,而我只是其中一个。 031 这XX的是什么道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连老妈问了我什么话我都没回答,就径直上了楼。我木然地脱了衣服,摔到床上,用枕头捂住了脑袋,现在我只想一睡解千愁! 中午的时候,老妈又来喊我吃饭,我不耐烦地说我要睡觉,不吃了!老妈拿我没办法,老爸回来了在我屁股上踢了两脚,见我还不起床,也作罢了。我就这样睡了一天一夜,饭都没吃一口。 后面几天,我的精神状态依然萎靡。老爸老妈叫我去上学,我就推说病了。他们要拉我去看病,我又死赖在床上说不去,茶饭不思,就想睡觉。最后老爸真发火了,拿起棍子要抽我,我不得已只好背起书包出门。但我最后也没有去学校,就在外面瞎晃,晃到了点才回家。班主任发现我连续逃了几天的课,又打电话问家长,于是老爸干脆早上亲自押着我去上学。 去到班上,所有同学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我看,私下里叽叽喳喳的。我也懒得理他们,到了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区东和油炸鬼来安慰我,我死要面子说没事,不就分手嘛?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韩婕放了学,半路里拦住我也来劝我们俩和好。她说,黄丽君这几天也不好过,天天就哭。她父母来接她回家也不肯回。韩婕劝我主动点,大度点,再去好好道个歉,说不定就没事了。 我道:“这事儿你就别劝了。我知道她很难受,可我也很委屈呀!本来就不能完全算是我的错,我也道过歉了。她还不肯原谅我,那我也没办法!” 韩婕道:“话不能这么说!女生终究就是要哄的,你跟她争论对错有意义吗?” 我道:“有意义呀!而且不能每次都是我去低声下气地哄她,她是不是也应该稍微理解一下我呀!” 韩婕摇摇头道:“你们俩啊,都是倔脾气!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管了!” 我看着韩婕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暗自叹息。其实她说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这个时候我心里也有气,而且也掰不下面子,不愿意再低头去跟黄丽君认错。少年人就是这样,想法简单,自尊心又极强,赌气赌气,赌到最后就再也挽回不了了。也许到了若干年后再回想起来,便是终生的遗憾。 恍恍惚惚又过了几天,师父打电话喊我去他家。我问去干嘛?师父道:“你是不是上次被吓傻了?连鬼市的日子都忘了!” 唉,以前我每到农历逢五的日子都特别的积极,就想着赶紧去鬼市做生意,多卖点儿多赚点钱。失恋之后,百事聊赖,我也失去了动力。但是师父的话我还是不敢不听的,再说去跟那些熟“鬼”们聊聊天,解解闷也行吧。 上次准备好的食材大约有一半还能用,所以这次我和师父也不用再上山去了,就在师父的农家小院里稍微准备一下。干到晚上八九点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人敲门。 师父家的院子一般都很少有人来串门,尤其是在晚上。他住的地方本来就偏,村里人也晓得我师父是专门跟死人“打交道”的,除了有事要请他去,平时都不会往这儿来。师父让我去开门。我放下手里的活,找过去把门拉开一看,愣住了。 是那个小胡子! 他大晚上的依然戴着一顶宽檐帽,见了我就笑。但在我看来,这种笑容贱贱的,让人感觉有点不怀好意。 “你来做什么?”我问道。 “我是专程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我奇问道。 “先让我进去再说吧!”小胡子还是笑,也没有等我说同意不同意,自己就自顾自地走进了院子。 师父见小胡子走进来,就瞄了一眼,没说话,手里继续剥着蛇皮。小胡子很恭敬地向我师父鞠了个躬,叫了声“冯师父”! “我认识你吗?”师父头也不抬,冷冷地问道。 “应该不会。”小胡子陪着笑,把帽子摘下来,道:“我是玉簪门的人,我叫何立平。”小胡子穿着t恤、牛仔裤,却留了个像道士一样的发型,长头发在顶上用带子扎起,还插了一根玉簪子固定。他不脱帽还好,脱了帽便显得不伦不类的。 师父终于抬起头来了,但还是板着脸,道:“我与你们门中之人从来没有任何交集,你来找我做什么?” 小胡子继续陪着笑,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一晚,是我举报到公安局,才连累你们在里面受苦了。所以今天我特意来跟您二位道个歉!” 我一听,“噌”地一下火就大了!特么的闹了半天,原来那一晚的事都是这该死的小胡子搞出来的!要不是他胡搞瞎搞,我和黄丽君还不至于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原来是你!”我猛推了小胡子一把,怒骂道:“是你害得我这么惨的!你还有胆子来?” “小胜!”师父大声呵斥我,让我住手。 小胡子没有还手,苦笑着解释道:“确实是我误会你们了。那天这位小哥去到古玩街卖玉牌,被我嗅出来那是死人墓里的东西。再加上之前小哥曾经还去卖过一个扳指,也是陪葬品。我便以为是有一伙盗墓贼,小打小闹的不够专业,才指使了个未成年人公开到明市来销赃。所以呢,我就夹了张追踪符在钞票里面,才知道了你们住这儿......” 小胡子说到这儿,却轮到我尴尬起来。原来整件事情还是因我自己而起!是我太天真了,直接跑到古玩街去卖陪葬品,结果被人发现了。现在回想一下,当时古玩街那些店家、摊主没有直接报警把我抓起来就算客气的了!估计也就是看在我未成年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小胡子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然后我就举报到了公安局。后来他们通知我人抓到了,要我去做辨认。但是我一到局里看见你们推车上的东西,我就明白是我搞错了,才赶紧跟警察解释,就说是我看走眼了,你们不是盗墓的!不过您放心,我没有透露你们的真实身份。” 小胡子刚一说完,师父就转头问我那扳指和玉牌是哪来的?我支支吾吾地说,那是方伯托我拿去外面卖掉的。师父一听就明白了这里面我的那点小心思,但他没有当着外人的面骂我,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小胡子道:“冯师父,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们也可以算半个同行,这事儿呢确实也是误会,就请您原谅我吧!” 师父摇摇头,道:“原谅你可以,但我要说清楚,我们跟你并不是同行!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搅我们,请回吧!”说完,师父往门口抬了抬手,那意思就是下逐客令了。 小胡子苦笑道:“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了。”他转身往门外走,临走时又回头对我们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误会还是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小胡子走后,师父指着我,道:“你小子现在很缺钱吗?连鬼的陪葬品都敢拿出去当街卖了?” 我知道自己理亏,只能苦瓜着脸挨骂,然后推说是方伯主动来找的我,而且还是因为寿衣摊主苏老板没空帮他卖了,才找上我的。 “苏老板那是另外有合法的渠道,认识人!你能跟他比吗?”师父很生气,黑起脸来训我,“我虽然说过鬼自己愿意给你的东西可以拿,但我是不是也说过,阴间的东西不要随便拿到外面去暴露啊?” “我已经好久没有教训你了,今天必须给你长长记性!”师父回到房里拿出了桃木剑。那把剑根本克不了鬼,真正的作用其实就是用来揍我! “手伸出来!”师父大声道。 我哭丧着脸,老老实实地把两只手掌并排伸直,扭过头去不看。 “啪!” 师父用力在我手心里打了第一下,我“嘶”地倒抽了一口气,真特么好痛哇! “啪!啪!啪!啪!” 一共打了五下,师父才气呼呼地把桃木剑丢到一边去了。我不停地往两只手掌上吹气,想减轻一些疼痛感,可手上还是一直火辣辣地疼。 疼归疼,活还得继续干!我忍着痛,先去把蟾蜍和壁虎串好,又去蒸蚊子,炸蟑螂,熬五毒粥,最后还要把东西都装上车,一路推到了乱葬岗。接着便是像往常一样,在鬼市摆摊做生意了。 不过今晚我的情绪很低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子积极劲头,连招呼顾客都是懒洋洋的。刚跟女朋友分了手,又挨了师父一顿打,我现在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痛苦煎熬到了四点半,穷鬼老曾又跑过来想捡点剩菜,被我逮住出气,狠狠地骂了一顿。结果把老曾给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赶走了老曾,我就开始收摊了。师父知道我有点小情绪,也不理我,让我一个人收。 到了看坟老头那儿,方伯刚好也在附近。我掏出了一千块钱人民币交给老头,让他全部换成纸钱。看坟老头觉得很奇怪,问你怎么回事,平时这鬼市上的人只有将纸钱换成人民币才能带走,今天你反倒拿人民币来换纸钱了? 我师父在一旁冷笑道:“所以说他就是个傻小子!老谭你就换给他吧,这是他欠鬼的钱!” 看坟老头点点头,把钱换了。我拖着装满了纸钱的收银筐,走到方伯面前,把钱全部倒在了地上,对他道:“方伯,这就是你那块玉牌卖掉后得的钱。” 方伯本是躲在角落里偷偷伤心抹眼泪的,见到这么多的纸钱,并不显得有多么开心,道:“唉,现在我倒是不缺钱了,也没地方放了呀!” 我也不再听他唠唠叨叨,转身便走。我怎么想也想不通:我为了交女朋友拼命赚钱,才去卖扳指、玉牌;又因为卖扳指、玉牌被那小胡子举报,才进了公安局;再因为进了公安局短暂失联,才搞得黄丽君要跟我分手,结果却是没了女朋友! 这xx的是什么道理? 032 又一个“看坟老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于我来说,依旧在失落中度过。在拒绝了韩婕等人的调和后,我和黄丽君已经几乎没有了复合的可能。与当初的冷战不同,这次我们不单单是彼此之间不说话,甚至连碰面都极力避免。黄丽君甚至托韩婕把我送给她的运动手表和手链还给了我。有时候我也搞不懂,我们两个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会闹到这般地步? 马上就期末考试了,我也根本无心复习,勉强去到教室上课也是吊儿郎当的。到了考试那天,当然也不能交白卷,语文、历史、政治这些科目,我好歹还懂一些,题目也不管理解的对不对,基本上就是瞎答,凑够了字数就行。数理化就没办法了,不懂就是不懂,瞎编也编不出来。但考试又不给提前交卷,我无聊起来就开始数笔划:数一数每道选择题题目的第一个字是几划,然后除以4,以余数来决定这道题我应该选a、b、c还是d。如果是多项选择,那就每个选项都数第一个字的笔划,单数yes,双数no! 考完了试,就相当于放假了,只等着过几天再去领成绩,然后我的高二年级就结束了。我师父那边,现在也恢复正常状态,我考完试的第二天他就接了一个法事,他便拉上我也一起去。 这次的法事是帮一位从外地回来的富商安葬其父亲。这位富商常住在上海,老父亲也早就接过去住了,然后在上海过了世。因为其父遗言要葬回老家,而路途遥远,遗体不便运送,只能是火化后将骨灰带回来。 我和师父刚接到这个活儿的时候,以为也就是去做场法事便了。结果见了面才知道,那富商老家在百花镇上,想请师父一起去到百花岭帮他挑一块风水好的墓地,再行下葬。更麻烦的是,见面时富商的身边,赫然就站着一只胖胖的老鬼,从长相身材上看,绝对就是富商他爹了! 我心想,这有钱老头也是够执着的,其鬼魂居然大老远地跟着自己的骨灰一路坐飞机回到了故乡。也不知道他是咋做到的。 见面的地方是在县城最高档的酒店里,那天傍晚我们应邀去到酒店的咖啡厅包厢里喝茶。介绍我师父来的是排尾村的村长,姓谢,叫谢大勇。谢大勇称呼那富商为王总,听说是做茶叶生意的。王总从小就在上海长大,已经不会说我们这儿的家乡话了。他用标准的普通话对我师父道:“冯师傅,我这次来时间不是很充足,只有三天时间。今天光找人已经浪费一天了,所以不能再拖。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两天内在百花岭找到一处风水宝地,还要让我父亲入土为安!” 师父这时想不答应都不行了。依他的性子,遇到这种散落在阳间的游魂野鬼,他是一定要处置妥当的,哪怕免费的也要做。不过这次他借机提了很多要求,除了涨价和包来回食宿外,还要求由他来看护这个骨灰盒。 王总对钱的要求答应的很爽快,说钱不是问题,但骨灰盒却无论如何不肯交给我们保管。最后师父妥协了,便要求先在县城做一场法事。他道:“老爷子的魂魄尚有一丝寄在这骨灰盒上。你们这样舟车劳顿,时间又要求的急,我就需要提前跟亡者沟通沟通,看看他心仪的阴宅是在哪里。” 王总问:“这场法事何时做,时间上还来得及吗?” 师父道:“来得及,现在就可以做!” 王总又问:“要去哪里做?” 师父道:“就在这包厢里也可以!” 王总有点惊疑地看着我师父,以为他是在说笑话。最后还是谢大勇打了圆场,说这位冯师傅还是有真本事的,说不定他真的能跟老爷子搭上话呢?如果是这样,老爷子想选哪里做墓地,就依着他办!王总将信将疑地同意了。 于是,我和师父二人便清了场,只留了那骨灰盒依旧在那桌子上放着。当然那王总的鬼老爹也在,正呆呆地看着我们,却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师父问道。 “......”那胖胖的老鬼还是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这么远的路途,你是怎么跟回来的?” “......” “你不能说话吗?”师父又问。 “......” 莫非是个哑鬼?我心里想。师父直接走到那鬼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晃了晃。那鬼也没有什么反应,就跟傻子一样。嘿嘿,难道鬼也会得老年痴呆症么? 师父想了想,回头对我道:“你先出去一下,守住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我也要出去?”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还想看看师父要怎样收拾这鬼呢! “叫你出去就出去!把门口守住!”师父有点不耐烦了,挥起手来赶我。 我悻悻地出了包厢,不知道师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总和谢大勇也在门外等着呢,见我出来就问好了么?我道:“我师父才刚开始施法,你们不要进去打扰。” 过了大概十分钟,师父在里面喊你们可以进来了。我率先推开门一看,那老鬼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桌子上那个骨灰盒。 师父对王总道:“我已经跟你家老爷子聊过了,大概知道应该往哪儿去找他的阴宅。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百花岭。” 王总半信半疑,但还是答应了。于是双方约定第二天早上八点还在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坐车去百花岭,而且还是我们这四个人,包括谢大勇也要去。 出了酒店,我就问师父:“你和那鬼老爷子沟通得咋样了?你把他收了么?” 师父摇摇头,道:“那鬼死了才不过几天,但是一直滞留阳间,又长途跋涉,心智受损。我小小地帮他恢复了一下,让他回到骨灰盒里去静养。另外我已经跟他聊过了,他的心愿就是回老家待着,不愿意留在上海。” “师父你刚才是怎么帮他恢复心智的呀?为什么不让我待在里面看?”我又问。 “这个你现在不要问,我自有道理,有机会以后再教你。”师父不肯告诉我,让我有些郁闷。 我总感觉师父还有很多事都瞒着我。比如床底下的那个大箱子,还有他跟看坟老头和苏老板之间的关系等等,尤其是风谷岭下的那个山洞!如果不是我发脾气,撂摊子,他都未必肯告诉我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更不用说带我去了。还有里面的那些什么阴脉啦、阵法啦,我都是闻所未闻!我现在开始隐约觉得,我师父其实是一个有神秘超能力的隐士,他只是表面上装出来是一个假道士而已。 但是我又对我师父这种防火防盗防徒弟的做法很有意见!我都跟了他十几年了!既然他当年主动跟我爸我妈提出来要收我为徒,就应该把他的本事都传授给我,而不是不痛不痒地就教我去折腾一些给鬼吃的恶心东西! 我师父可不管我是否一直在腹诽他,跟我交待好明天来酒店的时间后,他就自己回村里去了。我只能一个人郁闷地回家睡觉。唉,最近不得意的事情太多,心里总感觉很压抑,很不爽,但又无法排解。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跟着那位王总,还有谢大勇同坐了一辆车去百花岭。从县城到百花岭差不多有五六十公里的路程,大部分都是盘山公路。我们的车绕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去到了百花镇上。 百花镇并不大,实际上就一条街,两边有店铺也有人家。镇上人口也不多,周围散落着好几个村庄,基本上就是沿着百花岭的山脚下绕了一圈。百花岭据说当地**准备要开发成一个小的旅游景点,这两年都不给在山上建新坟了,旧坟也要迁下来。如果有发现顶风作案的,就直接挖走。所以,没有打听清楚前就上山去瞎转悠是没有用的。那位王总没有料到是这种形势,又想到自己时间紧迫,在这里耽误时间就是耽误生意,不禁有些着急了。 我师父安慰他不要急,又先打了几个电话,问清楚目前的政策,然后确认一下可以选择的区域。问完了事情,也到中午了。中午饭后,我师父就带着王总、谢大勇和我,去到百花岭的山脚下去找风水善地。 山间小路不比平地,走起来也是很费时间的。找了一整个下午,找到太阳都快下山了,才终于在岭下面北的位置找到了一块不错的地方。那地方背山面水,前面是一片沼泽,周围巨木林立,安静幽雅。王总一看就觉得很满意,他那位鬼老爹这时候也从骨灰盒里钻了出来,站在他儿子后面猛点头,表示同意就在这儿安阴宅了。 鬼一般白天是不能出来活动的,但在某些阴地或者室内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他们还是偶尔可以现个身。更让我吃惊的是,那鬼老头似乎已经恢复了心智,不像昨晚上那种傻乎乎的痴呆样子了。 后面的事情进展得也很顺利。谢大勇在百花岭的熟人也不少,打了电话去问,随后便带着王总去找了当地的村长,提出要买这块地。这种农村里的墓地买卖其实是很随意的,只要村长同意,并支付一笔钱给村委会就可以了。到时候村里会写一张条子,证明是“本村委会同意某某某将其父亲葬于本村某处”,当然这种证明是不会受**承认的。不过只要不涉及到征地拆迁,村里面盖了章,村民就是认可的。 敲定了墓地选址的问题,我师父又帮忙联系好了寿衣店、鼓乐班和挖土的工人,就定在了明天早上七点入葬。王总对于我师父的这种极高的效率十分满意,答应再多给了我师父一笔酬谢金。当然谢大勇那边的好处肯定也少不了。 当晚,我和师父二人被安排在了百花镇上的一间招待所住。吃晚饭的时候,王总心情大好,看得出来他也算是个孝子了。他又提出来自己在百花镇已经没有亲戚了,想跟我师父约定,每月初一、十五帮他到坟前烧点香烛和纸钱给他老爹,到时候费用再给我师父转账过来。 师父却道:“我住在县城那边,来这儿也不方便。这样吧,我帮你另外托个人!” 吃过饭后,师父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带着我到镇上去逛。百花镇那条东西走向的街十分钟就走完了,然后再走就到村里了。这百花镇有些奇怪,我一路上走来,见到了好几只鬼就在街面上游荡。那些鬼发现我能看见他们,也都很好奇地对着我做“鬼脸”! 师父一直在不停地摇头,但是他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还是一路往前走,最后拐进了一条小路。路的两旁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坟头,走到尽头却是一间小庙。我师父上去就直接敲庙门,喊:“老刘开门!” 一个矮矮的小老头子开了门,跟我们热情地打了招呼,然后请我们进屋去坐,还去泡了茶。那是座山神庙,供的是“黑脸山神”,穿的金盔银甲,手拿钢叉,面色黝黑。这“黑脸山神”是属于佛门里的菩萨,还是道家里的神仙,我也不清楚。反正农村小庙里供的神灵是五花八门,有好多都是地方独有,专佑这一村的老小,到了隔壁村供的就是另外一尊了。 寒暄过后,师父开门见山地就问道:“现在你这边的情况怎么这么乱?那些鬼平时晚上就在街上走,就不懂回坟地里待着么?” 老刘听我师父这么一问,笑容就没有了,开始唉声叹气起来。他道:“唉,我们百花岭这儿不比县城,没有统一的公共墓地,不像县城那么规范。每个村里死了人都是各埋各的,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是坟头!就算是相对比较集中的坟地,也足足有十处之多!所以我这儿的管理难度很大呀!” 我师父听了,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除了你,现在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师傅?”在提到“师傅”这个词的时候,师父似乎还往我这边瞄了一下。 “没有了!老林死了以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那老刘似乎很会意,也看了我一眼,才回答道:“现在百花镇上的那些师傅,都是只懂糊弄人的家伙!连个正经的道士、和尚都没有!” 啥意思?都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师傅”,我还没出师呢!难道师父和这刘老头在演双簧,想忽悠我来百花镇当“师傅”?门儿都没有! “那鬼市呢?行情怎么样?”我师父接着问。 老刘继续摇头,道:“也不行!平日里的鬼市,一共都不到50个鬼来。摆摊的也不过三五家,所以我现在已经改成每个月十五才开一次。唉,眼看着就办不下去了!” 原来这位老刘是跟我们那儿的老谭是一样的角色,明面上是帮村里看庙看祠堂的老头,实际上却是当地鬼市的管理者。不过这老刘明显混的比老谭差多了! “辛苦你了!”我师父安慰道。随后他拿出一张纸条交给老刘,对他道:“我今天来,倒是帮你讨了份好差事。” 师父把那位王总的请托转告给老刘,纸条写的就是王总的联系方式。老刘听说每个月烧烧纸钱就可以赚点小钱,当然乐意啦! 我师父又道:“不单单是这一点,那鬼我明天就帮你安置好。到时候你自己再去他坟头那儿引导引导,让他没事就去百花岭鬼市转一转。他以后就可以成为你们这儿的大主顾!”老刘听了也是连声说好。 我当时就在一旁想,可惜那王总的鬼老爹埋的地方离得远,不然就可以发展成我的熟客。唉,我师父怎么就知道帮别人做嫁衣呢? 告别了老刘,我和师父又一路走回了招待所。我在路上就开始埋怨师父,说下次要再有这样的有钱鬼,就一定要介绍他埋到我们那儿去! 师父问为什么,我道:“我们可以跟他做生意呀!另外,我们还可以多烧点纸钱给他,再让他转给我们。” “什么意思?”师父一下子没明白我的想法。 我解释道:“师父,我算过了,其实呢在纸钱里面烧银元最划算!因为其他人烧银元的少,都是烧元宝、冥币的多,所以银元兑人民币的汇率很低。从香烛店里进货的话,一盒100个银元才卖10块钱人民币,到阴间再兑换过来差不多就能换20块钱人民币,赚一倍呢!”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跟那鬼谈好,我们烧多的银元让他返还给我们,我们再拿去换人民币,对吧?”师父似乎终于明白了。 “对了!”我大喜,得意道:“就跟换外汇差不多!大不了我们也给那老鬼一点好处,合作分红也行!” “啪!” 我的脑袋上狠狠地挨了一记巴掌。师父哼哼冷笑道:“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小心思挺多的呀,都算计到这上面来了!” 我哎呀叫了一声,赶紧护住头不敢顶嘴,心里却嘀咕着:“我跟着你都混到坟地里卖宵夜了,还要啥出息?” 师父道:“纸钱必须是后人自己的心意烧给自己先人的才行,即使请人帮忙也是一样!再说你银元烧的多了,老谭就不懂提高汇率吗?到时候你还能钻这个空子吗?” 我想了想,师父说的也有道理。看坟老头把握着鬼市的汇率,他想写高些就高些,想写低些便低些,我折腾半天也抵不过他手里那一根粉笔头呀! 唉,看来我这点小伎俩还是玩不过这些老油条的! 033 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最后一天去学校领完成绩单和暑假作业,就终于正式开始放暑假了。这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去到教室里煎熬。但没有女朋友的暑假同样也是很无聊的。我又变回了跟以前一样的屌丝、宅男状态,除了偶尔会跟着师父一起去鬼市摆摊和做法事,其余时间我要么在家睡懒觉,要么跑去油炸鬼家打游戏。 曾经的三人组现在也经常凑不齐了。区东最喜欢打台球,因为他没什么钱,但是台球技术还不错,所以在台球厅里跟人对局都是输少赢多,让别人掏钱买单,算是可以免费消磨一下时光。不过最近这小子经常不着家,问他也不肯说,搞得好像比我还神神秘秘现在。 油炸鬼是典型的死瘦宅,就游戏玩的好,打架、泡妞什么的都不行。他家里游戏机多,我没事就跑他那儿玩去。放假了半个月,我倒有十天是泡在他家里过的。今天啥事没有,我又和油炸鬼两个人在他房间里玩实况。 油炸鬼的操控技术比我强得多,他贱兮兮地就用中国队,其他强队任我选,但我每次还是被他菜,然后就一直听他在那儿吹牛逼。最后一局,我用了西班牙,结果又是0:5。我郁闷地将手柄丢在沙发上,说不玩这个了。油炸鬼说那我们就休息一下,一会儿再玩别的。他走去厨房拿了两罐可乐过来,一人一罐喝着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区东。我就抱怨了几句:“这小子最近是去当特务了还是咋的?老找不见人,打电话也说没空。他有什么可忙的?又不见他帮他妈卖猪脚饭。” 油炸鬼没有接过话头,有点反常的沉默了。 我便问他:“你是不是知道区东最近在干啥?” 油炸鬼苦笑道:“要不你就别问了,我也不想说。” “你们俩干嘛呢?”我开玩笑式的捶了油炸鬼一下,“怎么现在什么事都瞒着我一人?都是铁哥们,还有啥不能说的?” 油炸鬼继续沉默,拿着手里的可乐罐在把玩。我一看不对劲了,便问:“你们俩,最近闹矛盾了?” “没有!我和他没事!”油炸鬼摇摇头,否认道,“我昨天还跟他一起在台球厅打台球呢。” “艹!”我又捶了油炸鬼一下,这回用了力,“你们俩去打台球居然不叫我!害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待一天!” “我......唉!”油炸鬼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明显是怨自己刚才说漏嘴了。 不对!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油炸鬼跟区东没矛盾,跟我也没矛盾,他们俩去打台球不叫上我......那意思就是区东跟我有矛盾了? 那矛盾在哪儿呢?我用力勒住油炸鬼的肩膀,逼问他道:“说!坦白交代!” 油炸鬼护住脸,道:“我不说!你打死我也不说!” 我道:“我不打你。我一会儿就把你枕头底下那本杂志交给你妈,好不好?” “你太无耻了!”油炸鬼哀嚎道,“铁哥们不带这样陷害的!” “铁哥们有事还瞒着我呢!”我瞪着他,继续施加压力。 油炸鬼彻底放弃抵抗了。他对我道:“那我跟你说了,你可答应我别生气哦!” “行!我答应!” “先等等。”油炸鬼先过去把游戏机收好,沙发和茶几上的东西也放到一边去,那意思是防止殃及池鱼了。我冷眼看着他,心里的感觉却越来越不妙。 油炸鬼重新坐回来,然后认真地看着我,直截了当道:“区东现在和黄丽君在一起了!” “什么?”我尽管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这句话还是给了我当头一棒! “嗯!”油炸鬼用力地点点头,道:“那天去台球厅,除了我和区东,还有黄丽君。她是区东带过去的。” 顿时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震惊、失望、伤心还有满腔的愤怒,这是一种**裸的背叛!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油炸鬼在一旁紧张地问:“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拿一罐可乐来?” 我摆摆手,示意让他坐好,然后沉声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油炸鬼道:“应该就放假后这几天吧。上学的时候区东都还跟我在一起混呢。” “他们怎么......好上的?”说出“好”这个字让我一阵难受。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从聊微信开始的吧。我前几天看见区东就老在聊微信,最近几天也是,频率明显比以前高得离谱!”油炸鬼回想了一下,猜测道。 “那他有没有跟你借过钱?” “借过两次,但是都不多,一两百的数,昨天就还我了。” “他哪来的钱?” “他没钱呀,所以昨天才拉我们去台球厅玩。他跟人打了八局,都赢了。”油炸鬼说到这儿也是一脸的鄙视,道:“昨天还是我买的三瓶汽水,他一分钱没掏!” 我不太相信,道:“没钱,他怎么泡妞?” “我也想不通呀,”油炸鬼道:“所以昨天我还偷偷问了他。他说他们俩就天天晚上出去瞎逛,看人,看星星,看月亮啥的。” 听到这儿,我不禁苦笑。自己之前为了追黄丽君,天天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去弄钱,最后却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没曾想,原来泡妞也可以不需要花钱的! “你没在生我气吧?”油炸鬼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 “那你恨区东吗?” 我摇了摇头,叹气道:“恨他干嘛?我和黄丽君都分手一个月了,他能追得上是他的本事!哥们嘛就是跟兄弟一样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心态要大度一点!” 油炸鬼对我竖起拇指,赞道:“大气!哥们服你!” 我在油炸鬼面前故作无所谓状,但在心里其实还是很不爽!虽说黄丽君已经跟我分手了,但区东也不能这么猴急呀!我觉得区东这做兄弟的不厚道,没有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哼! 这个悲催的暑假,原来只是没有女朋友,这下连铁哥们也没有了!我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态又变得颓废起来。 在这个暑假感到失望和焦虑的人不单单只有我,还有老爸老妈。 因为上次进公安局的事情,老爸老妈虽然没有责怪我师父,但平时在家里聊天,话里话外还是不希望我再跟着师父瞎混了。但他们又不好意思去跟我师父提这种事,毕竟人家是他们儿子的救命恩人,让我给师父做徒弟也是他们同意了的。不过话说回来,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一份体体面面、堂堂正正的工作?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也不希望我跟着师父以后就干这行了。 这一天吃完晚饭,我正打算回楼上去躺着看电视。老爸喊住我,叫我坐下。我问怎么了?他道:“有件事跟你有关,一家人要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我有些意外,老爸向来都是“行动派”,叫我去做的事若是顺他意就好,不顺意一脚板就踢过来了,哪还有跟我商量商量的时候? 老妈也在一旁附和:“你也大了,自己也可以拿拿主意了!” “拿什么主意?”我最近坏消息听多了,有点怕。 老爸对我道:“你说我们花那么多钱送你去读书,看看你这个学期拿回来的成绩单,你脸咋也不红一下?” 我挠挠头,唉,红啥?不就是挨骂嘛?还说让我自己拿什么主意,我要拿的主意就是你们以后都不准再骂我! 老爸见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无可奈何。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接着道:“你现在的成绩那么烂,我认为这高三你再读下去也没什么用了!你不上也罢!” 这回我倒是吃了一惊,什么意思?老爸老妈打算彻底放弃我了?不过,现在这学校我去不去也是无所谓了,不去或许还省了许多烦恼。 “你也马上快满十八岁了,不上学了就出去打工吧!”老爸继续说道,“我在本家那边帮你联系了份工作,是在纺织厂里当保安,活儿很清闲,不算累,工资还不错!你自己琢磨一下,想不想去?” “当保安?”我更吃惊了。“回本家?” “对!”老爸点点头。 这个提议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考虑不过来呀!回本家就是要回去邻县我爸家那儿,也就是我出生的地方,现在我户口都还在那边呢。之前说过,我们现在住的南亭县其实是我妈的家乡,只是当年为了我才搬到这里来的。但是,我也好几年没有回去过本家了,那边的人我一点儿都不熟。 “你爸呢,一直希望你回去。”老妈也劝道,“要是你在本家那边干得好了,以后就安家在那边也行。说不定我们俩还会搬回去跟你一起住。” “妈你在这儿店开的好好的,干嘛要搬过去?”我问道。 “哎呀,这个牛腩店的生意说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再者你爸说了,本家昌东县那边工厂比这边多,去找个厂子附近开个饭店,或许生意还能更红火一些。” “没错,我在那边还认识些人,门路也比这边广一些。”老爸道,“既然你已经平平安安长大了,成年了,我们再搬回去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我们在这边只能算是外来户,回去也是落叶归根嘛!” 我听明白了,这事儿已经不单单是我一个人去不去打工的问题了,更多的是老爸也想要回去。他在这边这么多年,一直过的不顺心,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不得不留下来,哪怕只是当一个摩的司机。 “那边一个月工资多少钱?”这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 “2500!外加保险!” “这么高?”我们这儿一般打工仔的平均工资都在2000左右,何况还给买保险。我算了算,我现在跟着师父,一个月鬼市加红包,收入都不到800块。 老爸道:“所以才问你想不想去呀!这份工是我托本家一个堂叔找的,他在那家纺织厂当副厂长。你去了,有事我还可以求他照应一下。” 我又认真地想了想,心里便很快有了决定。也行吧!反正我现在这边感情、学业、事业都混的不行,正处于一个人生的低谷期,去换个环境重头开始也好!至少这工资还不错,比在坟堆里卖宵夜强! 老爸老妈见我答应了,都很高兴。好事儿不能等,老爸当晚就打电话过去给他堂叔,定下了这个差事。电话那边也催得急,要求我最好明天就去报到,不然慢了名额就给别人抢走了。老爸忙不迭地保证,一定让我明天下午就搭车过去。 明天就走?我也想不到这事儿定得这么急,说走就走。我总感觉有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呢,还要去跟一些人告告别啥的。不过后来想一想,一个年轻的单身汉能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需要告别的人,除了师父,也就是油炸鬼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妈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收拾好了我的行李,所有的东西凑一块儿也就装满了一个24寸的小行李箱。我爸帮我买好了中午十二点钟的车票。从南亭县城到昌东县城只需3个小时的路程,去到那边直接打的去厂里报到就行了。 剩下的一点时间,只够我去一趟师父家,油炸鬼那边打个电话就行了。我骑电动车到了排尾村,师父最近没什么事了,正待在家里练毛笔字呢。旁边还晾着一些符箓,大多都是鬼市上用的符。看来师父是先画完了符,顺带着练练字。 我把我马上要去邻县打工的事情跟师父说了。师父也感到很意外,说怎么突然就决定要去外地打工了?你不上学了吗?我又解释了一番,说那边的待遇挺不错,是我自己也愿意去的。 师父沉吟了一下,道:“也罢,去便去吧!虽说我是你师父,但还是以父母之命为大。你去到那边就好好干,有事再打电话。” 我道:“知道了,师父!” 我师父又让我等一下,回屋拿了一个红包和几张符出来。他对我道:“这个红包给你,就图个好兆头。这几张符,是相门符和辟邪符,也拿去护你平安吧!” 我接下了红包和符,谢过师父,便回家去了。中午提前吃过饭,老爸骑摩托车送我去了长途汽车站,看着我搭上了去往昌东县的大巴车。这班车我坐过好多次了,只不过这次是第一次我独自一人出行,也算是标志着我真正开始独立生活的一次人生体验。 034 初来乍到 我从车站走出来,在出口处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赶往纺织厂报到。坐在车上,我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驰的城市景色,却始终找不出一点儿熟悉的味道。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但我离开时才两岁,根本没有保留多少深刻的记忆。所以现在对于我来说,这里就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不过陌生的环境也许更适合现在的我,我急切盼望着摆脱之前的失败经历和颓废的心态,我希望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到了地方后,我下了车,在门卫那儿登记了一下,说是来找翟副厂长的。门卫打了个电话确认,便放我进去了。我走进厂区,一切事物在我的眼中都显得那么新鲜和好奇。这个纺织厂应该算得上是中型纺织厂了吧,厂区够大,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厂里的制服。不同款式的帽子应该是为了区分不同的工种,这样的细节更能体现出这里面的规范和秩序。 当然我最关心的肯定不是这些。我一路走进来,总能看见一拨一拨的女工和我擦肩而过,大部分都挺年轻的。我心情越发轻松起来,这厂子还不错嘛!至少妹子挺多的,这进厂才第一天,我就看见好几个长的顺眼的了。那些女工也在频频看我,看来哥还是挺帅的,又是小鲜肉,不愁没有机会哈!运气好的话,我的未来老婆就从这里面找了! 走到行政办公楼,我问清楚翟副厂长的办公室在哪儿,便一路找了过去。在三楼,我终于见到了那位本家的副厂长,他比我爸年纪要小,但辈分大,所以我得喊他叫叔公。翟副厂长听了很开心,道:“好!好!好!小伙子还算挺精神的嘛!就在这儿好好干吧!” 我连忙点头答应,道:“感谢叔公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我一定努力干!认真干!” 翟副厂长又笑着说道:“除了干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尽快找到一个女朋友!我们这儿呢女工多,你又年轻,机会很多的!” “嘿嘿!叔公您说笑了!”我挠挠头,脸都红了。不知道怎么的,我那点小心思好像一下子就被他看出来了。 “哎!不说笑!不说笑!最好呀,一个月内就找到!” “啊?”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怎么比我还急?虽然说这个要求正合我意,但也太快了吧? 翟副厂长又道:“我们厂里工会呢,在每个月的月底都会组织有联谊活动,就是让你们这些年轻的男工、女工在一块儿交流交流。所以到时候,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哟!” “好!”我听了他的话,更加开心起来。看来昨晚我下定决心来这里,绝对是明智的正确决定!这里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我向叔公兼副厂长报过到之后,他便让我直接去到宿舍区找保安队长,具体的工作和生活就由队长来安排。我再次谢过了副厂长,又独自一路问到了男职工宿舍区。保安队的宿舍在三楼,一共有五个宿舍,每个宿舍住四个人,厕所、澡堂都是公用的。我还没有体验过集体生活呢,要适应过来恐怕还得需要一点时间。 我随便拦住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问他队长在哪儿。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问我是来干嘛的?我说是来当保安的。他道:“那你先到第一间宿舍去坐等着,队长一会儿就回来。” 我说了谢谢,就准备离开。转身时却仿佛听到刚才那人好像嘀咕了一句:“又来了一个倒霉蛋......”我转过头去想问他是什么意思,那人却已经走远了。 我走到第一个宿舍外敲门,没有人回答。我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其实是有人的。一个年轻的保安就半躺在床上,见我进来了,也没问我是干嘛的,又继续闭上眼睛休息。我不好意思打扰他,就干坐在一张没有人睡的床上等。 无聊地坐了一会儿,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位保安推门进来,对我道:“队长回来了,让你去装备室找他。” 我赶紧起身,跟着他去到装备室。那装备室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消防装备、灭火器和专门配给保安员用的警棍、盾牌。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办公桌,一个看起来快五十岁了的老保安正坐在那儿写东西。他看见我进来了,问道:“你就是翟自胜吗?” 我知道这就是保安队长了,便答是。队长又问我带身份证了没有?我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他,他接过去,再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来登记,还拿出手机来给我拍照,说是要建档案用的。办完了例行的手续,他又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套保安制服给我,包括了帽子和领带。 队长介绍自己姓许,在这厂里干了二十年保安了。他道:“我们这儿的管理比较严格,一般外人是不给进来的,所以我们保安队的工作也比较轻松。平时排班就是三班倒,白天的班就是守大门、看监控,晚上的班就是巡厂房。每个礼拜可以休息一天,要提前请假。” 我道没问题,队长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许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我一些个人的基本情况,我也一一回答了。他最后又问:“你在家那边有没有女朋友?” 我答:“没有。”但我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都问这个事,这儿的领导们也太热心了吧! “嗯,那就快点找。”许队长道,“我们这里女工多。全厂有300多个女工,但男员工只有50多个,除掉那些行政人员,就是我们这20个保安了。你自己要主动把握机会!” “那我找到了,会有奖励吗?”我不禁随口说了句玩笑话。 许队长愣了一下,道:“没有。” 他随后又说道:“但是我给你个建议,你要是想在这里长久干下去,最好就是快点找到一个。” 我奇道:“为什么?” 许队长却开始支支吾吾起来,道:“我也讲不清楚。等你待的时间长一点,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反正在这儿干得久的保安,都是结了婚的或者有固定女朋友的。年轻的单身汉都干不长!” 还有这种事?怎么,在这儿的工作年限还跟个人的感情状况挂钩么?难道这这里找不到女朋友就要被开除? “对了,你以后就睡在第一间宿舍里,那里还有一个空床位。”许队长没有察觉到我的疑惑,又交待道:“一会儿你去宿舍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我还要过去检查。我们这里不允许张贴海报,床头也不准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杂志啥的。包括你的个人手机,我也要每天检查,不允许有任何黄的东西,你明白了吗?” “啊?还有这种规定?” “没错,而且我的检查很严格!如果违反了,就要处罚!比如扣工资,扣奖金,甚至是开除!”许队长又严肃地警告道。 离开了装备室,我是满肚子的疑问。这一边是催着让我快点找女朋友,另一边又不允许涉“黄”,什么情况?这里的规章制度是不是严谨得有些过分了? 我回到第一间宿舍,发现我刚才坐过的那张床正好就是我以后的床位了。那个睡觉的舍友还在睡,我就自己打开行李箱,把床铺和自己的私人物品摆好。这时,另外一个年轻的保安推门进来了。他看见我,就很热情地道:“欢迎!欢迎!终于又有新人来了!” 我赶紧介绍自己,他道:“我叫丁少辉,你以后喊我小丁就行了!” 小丁今年也才18岁,比我大不了几个月,是本地人。同龄人交流起来就顺畅多了,小丁性格也比较活泼,不一会儿我们俩就嘻嘻哈哈地开起玩笑来。也许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刚才还在睡觉的那位舍友被吵醒了,黑着脸坐起来,也不说话。 小丁帮忙介绍说,他叫吴文伟,来了快半年了,你就叫他小吴吧。我主动跟小吴说话,想套个近乎,小吴却爱理不理的,随便应了两声。我一开始以为他这人是不是性格有点孤僻啊?还总是黑着个脸,心事重重的。后来我仔细一观察,唉不对,小吴的脸上好像有一缕黑气萦绕着,应该是最近粘过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再一细看小丁,他脸上也有一丝黑气若隐若现的,但是很淡,不注意看是发现不了的。 我正心里犯嘀咕呢,又有两个人推门进来了。一个是许队长,另外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也穿着保安服。小丁起身喊:“许队!武哥!”我也赶紧起身叫人。 那位武哥道:“好呀,我们宿舍里又来新同志了!人气旺一点好呀!”他走到最里面一张床位,拿了饭盒又出去了。我也仔细观察了一下许队长和武哥,他们的脸上比较红润,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许队长道:“要开饭了,小翟你东西整理好了没?” 我道:“好了。” “好了那我就要检查一下了。”许队长走到我的床铺边,翻了翻我的枕头、被子,又把我的行李箱打开来看,一样一样的检查。我稍微有些不爽,检查床铺也就算了,我箱子里都是私人物品,他不问过我就直接开箱子去翻了。 检查完箱子,许队长又伸出手来对我道:“手机!” 我没想到他说检查手机,就真的要检查手机,毕竟里面还是有不少我的隐私,尤其是跟黄丽君的聊天记录,我都还没有删呢!但是我也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现在又是初来乍到,既然队长说了这是厂里的规定,我也不敢不给啊! 许队长接过我的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翻看照片。他翻到我跟黄丽君的合影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但翻我的微信记录时,他看见我和区东、油炸鬼等几个损友组的群里有一张性感美女照,便指着对我道:“这个不行,把它删了!” 我接过来一看,疑惑道:“这不能算黄啊!就一美女图片而已!” “这样的也不行!”许队长坚持道。 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把那张图片给删了。许队长又翻了翻,结果认为就那个群是重灾区,要求我把那个群里面带美女的图片、视频全部删掉!我无可奈何,最后干脆全部删了个精光。 这下许队长终于满意了,又对我道:“最近刚好小丁那组缺人,他来了也有一个多月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他上工,不懂的地方就问他。” 我说知道了。然后我便跟着他们一起去饭堂吃饭,当天晚上许队长也没有安排我的班,让我先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再正式上工。 035 这里面肯定有“鬼”! 保安队的轮班与其他工种不同。20名队员除掉队长、副队长,剩下的18人分为三组,每组6人。各组再有一个组长,负责安排具体的岗位和巡逻区域。因为是24小时都要在岗,所以一天又分为了4个班:早班、午班、晚班和夜班,每一班是6个小时。其中最辛苦的就是夜班,从凌晨2点一直到早上8点,又被老队员们称为“红眼”班。 所以排三个组来轮四个班,就保证了每个人每三天才需要值一次夜班,而且还符合平均一天8小时工作制的劳动法要求。我第一天正式上工就排到了夜班,不过对于习惯了经常要熬夜去鬼市摆摊的我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 按照许队长的要求,我第一天就跟着小丁去巡厂房,顺便可以熟悉一下厂里的情况。小丁是个话痨,有人陪他聊天最开心了。而且他一旦讲得起劲来,什么该讲不该讲的话他统统都敢讲。小丁最感兴趣的就是保安队里的各种八卦新闻,比如谁谁谁昨天带新女朋友出去了,结果一晚上都没回宿舍睡,肯定是那个啥了!还有那谁谁谁已经有女朋友了,又去勾搭另外一个新来的漂亮女工,想脚踏两条船等等等等。讲到兴头处,他甚至就连领导的八卦也敢讲。 小丁告诉我:“咱们那位翟副厂长,跟销售部的胡秘书有一腿,他们两个人还都是结了婚的!”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哎!有人看见他们俩一起到xx宾馆去开房了,很多人都这么传,应该假不了!”小丁信誓旦旦地道。他还不知道我和翟副厂长的关系,在这里翟姓是大姓,光保安队里就有三个姓翟的,当然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不过知道这个事后,我对于我那位叔公的观感确实大为下降。 既然话题都聊到这儿了,我就顺便向小丁提出我心中的一些疑问,问他为什么许队长要特意交待我尽快地找到女朋友,还有私人物品的检查为什么会这么严格? 小丁神秘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工厂大门外面摆的是什么雕塑? 我回想了一下,道:“我记得应该是一对石狮子吧!” “对了!”小丁又问我:“那你有没有想过工厂大门外面为什么要摆石狮子?” 我摇摇头,道:“工厂大门外摆石狮子有什么不妥的吗?” 小丁道:“石狮子按理是不能乱摆的。一般大门口摆石狮子的都是一些**机关,象征威严。私人公司、工厂都是摆石雕的貔貅啊、大象啊,或者干脆就摆发财树、金钱树,这些才有招财进宝的寓意。” 我的胃口被吊起来了,追问这是为什么。小丁还不肯讲,还想卖卖关子,又问我行政办公楼里大厅挂的是什么画?我又想了想,道:“好像画的是三只羊吧!” “没错!”小丁道:“那幅叫三阳开泰图!” “那到底这些有什么意义嘛?” 小丁见我有些不耐烦了,才笑着道:“石狮子和三阳开泰图都是一个意思,就是镇阴补阳!” “镇阴补阳?” “对,咱们这厂里女工太多了,所以阴气特别重。女多男少,就叫阴盛阳衰,所以厂长才想着要镇阴补阳!”小丁煞有介事地说道。 “这跟我找不找女朋友,还有队长检查不检查手机又有什么关系?”我摊开双手,觉得小丁这个圈绕得有点远了。 “有关系,绝对有关系!”小丁道:“就因为阴盛阳衰,所以男人的阳气在这厂里就要受压制,尤其是处男,不破处是呆不久的!” 我目瞪口呆,道:“还有这种事?你这是在忽悠我吧?” “不忽悠!不忽悠!”小丁表情严肃地说道,“在我们保安队,干得时间长的都是结了婚的老队员。哪怕是那些有了固定女朋友的,也没问题。就单身汉不行,干不了几个月就会自己辞职走了!” 我还是摇摇头表示不信,道:“为啥单身汉就不行?你说的是咋个不行法?” 这回轮到小丁有点扭扭捏捏,难为情了。我才问到一半,哪里肯放过他,就一直追问。小丁被我问得没办法了,才勉强道:“这事儿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别到处乱说啊!” 我笑了,这家伙在背后说别人的八卦说得那么起劲,自己的事儿就不敢说了。但我还是一口答应道:“放心吧!我肯定不跟别人讲!” “唉,你才刚来,大家跟你还不算太熟,有些事呢也就不好意思跟你说。咱俩都是年轻人,我就算说了也不丢人!”小丁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这厂里的女工太多了,尤其漂亮的还不少,所以在这里当保安,每天看来看去难免都会有点小心思。有时候,白天里女人看多了,到了晚上就会受不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点了点头,表示大概懂了。 “所以,有时候那种事儿想多了吧,有些人就控制不住自己,晚上睡觉就会......”小丁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一脸的贱笑。 我也笑了,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但这也算正常吧?每个男生都有这种情况呀!” 小丁道:“话是这么说,就怕你频率太高了,一晚上来几次,那就受不了了!” 我还是觉得有点搞笑,道:“这也算个事?你们也搞得太紧紧张张了吧!怪不得队长连手机里有女人的图片都要管!” 小丁却认真地摆摆手,对我道:“哎,你可别不信!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想,但是我进来到现在才一个多月,就有两个队员自己辞职走了!他们就是因为太内向了,都不敢跟女人说话,所以迟迟都交不到女朋友!而且他们走的时候,都是面黄肌瘦的,按武哥的说法,那是阳亏肾虚的表现,古怪的很呢!” 小丁越说越邪乎,但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可能这件事情并不像小丁讲的那么简单:只是所谓的阴盛阳衰,单身汉经不起诱惑。但是,我跟着小丁在这厂区里也转了一圈了,并没发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暂时还弄不清楚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逐渐熟悉了厂里的情况,也慢慢适应了宿舍里的集体生活。这份保安队的工作我觉得很轻松,跟同事们相处的也不错,这都让我越发坚定地认为,自己选择到这里来打工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至于小丁说的阴盛阳衰会对处男有那种“影响”,我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是通过细心观察,我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保安队里面,比较年轻的队员普遍都有一丝黑气在印堂处萦绕,有些人的比较明显,有些人的就很轻微,但总体来说都不算太严重,还不至于影响到身体健康。只是这些人的面色都不太好,显得有点虚,确实像是泄阳过度的症状。 我通过平时的聊天,又大概地打听了一下其他队员的感情生活。年轻的队员一大半都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或者是大概有了心仪的对象,但还在谈。这一部分队员基本上都会有上述的情况出现。另外还有几个单身的年轻队员还没结婚,但已经跟女朋友在外面同居了的,虽然偶尔值完夜班也会睡在宿舍里,却没什么事。结了婚的老队员更没有问题了,像跟我们同宿舍的武哥,他家在下面农村,一个星期才回去一趟,平时也跟我们一起吃饭、睡觉、上工,却完全没有受这方面的影响。 所以大伙儿私下里总结起来,就认为单身汉避免不了总会有心理和生理上的需要,只是在这女多男少、阴盛阳衰的纺织厂里,本来很正常的问题被放大了而已。就连我那位叔公副厂长和许队长也好像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制定了严格的规定,不准宿舍里有任何的“淫秽”物品存在。他们甚至连宿舍里的电视机都给撤掉了,只保留一台在饭堂里,晚上十点之后就关门不给看了。 我在心里却不认同他们的看法。我认为,这里面肯定有“鬼”! 036 联谊会 我到纺织厂来报到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下旬了。在月底的最后一个周六,许队长通知我们当天晚上厂里工会将组织联谊会,让我们这些年轻队员有想去的,赶紧报名到他那里,好安排调班。我和小丁都去报了名,其他的队员也有很多报名的。 联谊会放在行政办公楼里的多功能厅举行。那个多功能厅面积很大,平时开职工大会就在那儿开。除了开会,里面还可以打羽毛球、乒乓球,还装了一整套卡拉ok的音响设备,非常的高大上! 晚上七点半,我特意先洗了澡,脱掉保安服,换了身耐克运动套装,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体面一点。这套衣服是我的泡妞“战斗服”,可惜已经好久没有用武之地了。我和小丁一起去到多功能厅的时候,工会的人已经摆好了桌椅,桌子放了一些瓜子、糖果、饮料之类的零食。 来参加联谊会的单身男女工人陆陆续续地也都来了。女工呼啦啦地一下子来了差不多一百个,而男工这边只有十来个,其中大部分都是保安。尽管主持人,也就是我们保安队的许队长,一再强调男女要交叉混坐,但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害羞,最后男工、女工分开了两边坐下。 一开始肯定就是领导讲话啦!工会主席讲完是宣传科长讲,宣传科长讲完又是妇女主任讲,妇女主任讲完主持人接着讲,反正讲来讲去就是大家要感谢党感谢厂领导,要活跃要放开一点,男的要主动女的要配合啊,等等等等。然后就是一轮接一轮的鼓掌,最后才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 许队长先挑了几个人出来玩点小游戏,一般都是男女各半。我被挑中去抢凳子,一开始我还很认真地去玩,结果到最后发现剩下的三名选手都是男的了,我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方。于是,我便草草输掉接下来的一轮,赶紧回到位置上去坐。最后台上那两个傻小子还在那儿愣愣地,很较真的都要抢赢最后一张凳子,结果发现第一名的奖品就是一颗大果冻。全场人都在看着他们哈哈大笑。 不管这些小游戏有多么弱智,好歹气氛是活跃起来。下面就是唱歌环节了,有自己主动上来唱的,也有主持人点名要求上来唱的,当然唱的是好是坏就不一一说了。我的注意力肯定不是在游戏和唱歌上面,而是一直在偷偷瞄对面的年轻女工。小丁就稍微大胆一点儿,他的目光就像照射灯一样来回照射,碰到个别胆子大的女工也在瞄他,就笑眯眯地冲人家打了个眼色。我没有他的那个脸皮,偶尔遇到目光有对视的就赶紧低头,紧张兮兮的。 小丁用胳膊肘顶了顶我,问道:“哎,你有没有看见喜欢的,一见钟情的那种?” 我笑道:“哪有那么神奇?这里上百号人,看一眼就爱上了?” “有咧!有咧!”小丁凑到我的耳朵边悄悄道:“对面第二排穿红色吊带的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我仰起头往那边一找,就找到了。“嘿,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呀?可以,相当可以了!” “可以吧?”小丁笑嘻嘻地,又眼睛勾勾地往那边瞄去。那个女工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但身材非常火爆,尤其是穿着一件吊带上衣,更显得“突出”。 “那你呢?到底有没有看中的呀?”小丁过了一会儿,又来催问我。 其实我早就看中一个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说而已。那名女工同样也很年轻,长相很清纯,尤其脸型跟黄丽君特别像,五官则各有各的美。她也察觉到了我在看她,一副很害羞的样子,但也没有躲。我便悄悄地把那名女工指给了小丁看,小丁说那个也不错,好像是第三车间的。 我问小丁接下来要怎么办?就算看对了眼也没用呀,她扎在女工堆里面,我根本搭不上话嘛!小丁笑着道:“你别急,一会儿就有机会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我们的许队长兼主持人就丢下话筒跑了过来,挨个跟我们几个队员说话。他对我们道:“小伙子呀,胆子要大一点,如果脸皮再厚一点就更好了!不要都傻傻的坐在这里!” 然后许队长又单独问到我,道:“小翟你有没有看上眼的啊?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我支支吾吾地,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说。我旁边的小丁就插话道:“队长,我知道他喜欢哪一个!你看,就是左边第一排那个穿绿色格子裙的!” 许队长道:“好!一会儿看我的!”说完他便回到主席台上去了。 k歌的环节还在继续,后来主动上来的人就少了,然后许队长就拿起话筒说,每个在场的男工都要唱一首,不唱明天就罚他加班!于是又引起对面女工的一阵集体起哄。我推脱不掉,就上去随便唱了首,总算还没有跑调,比其他人强多了。女工们又是热烈鼓掌,我下来的时候耳根子都红了。 k完歌就是跳舞环节了。周围的灯光都调暗,就保留场地中央的光源,然后顶上那个玻璃球灯也开始转动,映射出五彩缤纷的光线,音响里开始播放一些慢节奏的舞曲,整个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许队长在话筒里喊:“下面的跳舞时间呢,你们可以自由配对。但是如果男工这边有胆小的不敢上去的,那我就要照惯例随机抽取一名女工做他的舞伴了!” 一听主持人这么说,所有的男工、女工都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还有点小兴奋。看来这也是联谊会的一个固定环节了。我们这边已经有几个男工大胆地走上去了,然后都顺利地请上来一位女伴,应该是之前就已经在谈的对象。最后剩下我、小丁和另外三个保安员没有上去,这都是还没有交往对象的。 许队长喊道:“看来还是有几个胆小鬼在下面!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屁股是不是被胶水黏在椅子上了,翟自胜!起立!” 我突然被喊到了名字,不得不赶紧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的身上,搞得我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许队长又道:“我们女工这边有没有看上他的?有看上的就赶紧主动上来了,不然就错过认识帅哥的机会了!” 那些女工你推我我推你,都互相开着玩笑要推别人上去。我傻站在那儿非常紧张,也不知道谁会上来选我。但是许队长并没有给出太多的时间等女工们下决定,很快就又喊道:“没有那我就点名了啊!蔡晓莹!” 那位穿绿色格子裙的女工吃惊地指着自己,脸蛋瞬间就变得通红,急忙要往女伴身后去躲。但是她旁边的女工却不给她躲,嘻嘻哈哈地一起将她推进了舞池。我这边也被小丁用力地推了一把,不由得也走进了舞池里。我和那位蔡晓莹两个人很尴尬地互相望了望,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要我们在一百多人的目光下搭讪、交谈,这个难度实在是有点大了! 后面许队长又继续点名,小丁也顺利地配对到了他心仪的那位穿红色吊带衣的“辣妹”。包括剩下的另外三个男工也都有了舞伴。原来如此,这明显就是许队长在撮合我们呢! 慢摇曲的音量被调大了一些,其他自行配对的男女工也开始有默契地跳起舞来。有了他们的带动,我们这几个新手也稍微表现得自如了一些。蔡晓莹还是很害羞,低着头不敢看我。好吧,我总算还是有过一些恋爱经验吧。于是我便鼓起勇气主动跟她说话,问她的姓名和基本情况,蔡晓莹也红着脸小小声回答着。她今年也是17岁,比我还小几个月,同样是本地人,刚来了三个月。 这时,小丁已经跟他那位“辣妹”混的很熟络了,他们俩笑嘻嘻地跳着扭臀舞挤到了我们这边来。小丁喊:“哎,你们怎么还不开始跳舞啊?” 我苦笑地摇摇头,摊开手道:“我不会跳啊!”蔡晓莹也跟着摇了摇头。 “哎呀!”小丁喊道:“慢摇曲就是随便跳!没什么会不会的!你们俩就看着我们俩跳,我们怎么跳你们就怎么跳!” 于是,我和蔡晓莹两个人就学着小丁的样子,很笨拙地扭着屁股扭着腰,两只手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摆,结果洋相百出。下面坐着的那一大堆人都在指着我们俩笑,我感觉场面好尴尬哦!不过扭着扭着,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玩的,蔡晓莹也放松了一些,脸上一直笑盈盈的,显得特别可爱。到最后舞曲结束的时候,我赶紧跟她要了电话,蔡晓莹也记了我的,看来她对我的印象还不错。 联谊会结束后,我和小丁当晚还要值夜班。我们俩却兴奋地根本睡不着,就一直在宿舍里聊刚才联谊会上的事情。聊到了凌晨两点,我们便直接去接班上岗。那天晚上,我的心里是美滋滋的,之前因为初恋失败的打击已经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现在要准备开始一段新的人生旅途了! 当夜无事,早上八点我和小丁交了班后便回宿舍补觉。宿舍里武哥去接岗了,小吴却不在,他昨晚上没有去参加联谊会,今天他也不是早班,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小丁说他可能有事请假出去了吧。 结果到了中午,我睡醒后洗完脸准备去吃午饭,小丁急急忙忙跑回来告诉我说小吴辞职了!我吃惊地问:“小吴怎么了?” 小丁道:“我刚才在饭堂听人说,小吴他昨晚半夜爬起来到澡堂里洗裤子,然后还一边洗一边哭,很多人都听到了!后来他回到宿舍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一大早就去找副厂长辞职了!” 我道:“这么夸张?” 这时,武哥刚好回宿舍来拿饭盒去打饭,他接着我的话头说道:“这不是夸张,是邪门了!” 小丁问武哥这是什么意思?武哥摇摇头不说话,拿了饭盒就走了。我在心里其实很赞同武哥的说法,但是我因为和小吴并不在同一个组,经常是他回来睡觉的时候我刚好要去接岗,我在宿舍睡的时候他还没回来,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什么确凿的证据显示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难道那东西是在刻意躲着我? 037 小丁也着了“道儿” 小吴辞职的事无疑又在保安队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许队长很生气,召集我们开会又骂了一通,他气急之下话说得也很难听了。他骂道:“不是不给你们谈恋爱,反而我们现在天天是考虑着怎么给你们创造机会!结果你们放着正经的恋爱不去谈,就知道在宿舍里面自己折腾自己!精虫都爬到脑子里面去了么?一个个都是扶不上墙的的蠢货!” 接下来几天的私人物品检查也愈发地严格起来,甚至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变态程度。我不得已只能是天天删微信记录,至于黄丽君的照片我是死活不肯删,就硬说这是我亲妹!许队长这才作罢。小丁就惨了,他刚认识的那位辣妹女工给他发了不少性感照片,尽管他百般解释说这就是联谊会那天他刚交上的女朋友,许队长也不放过。 许队长道:“你不上工的时候可以去找她,在厂里见面也行,拉到外面偷偷干什么也行。但你手机里就是不能存这种照片!以后等你真的跟她结婚了,她再怎么给你发照片,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我都不管了!” 许队长的话也确实不是忽悠。我们同宿舍武哥的手机他就从来不检查,当然武哥也啥事都没有。后面厂里又招一名新队员进来,已经结过婚三十几岁了,是许队长自己去招来的。他还说,如果没有改善的话,以后就不招年轻保安了。 就这样大伙儿议论纷纷地又过了几天,却相安无事。这天晚上,我和小丁不用值晚上的班,而是第二天才上早班,于是小丁便早早地上床睡觉了。但是睡觉前我还在跟蔡晓莹聊微信,自从那天认识以后,我们也聊得很火热,今晚又是跟我聊到了十二点多才说要睡了。我放下手机躺好,也开始入睡。 过了一会儿,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状态当中,我似乎感觉有人在宿舍里走动。我一开始以为可能是武哥值完晚班回来了,但后面又感觉到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阴气在我脸上飘过。我条件反射式的猛然惊醒,却没有看到人。 我暗笑自己太敏感了,又躺下来准备接着睡。然后我想想好像又不对劲,便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小丁那张床。小丁蜷缩在床上微微颤抖着,好像紧张得很,但眼睛却是闭着的。我再一细看,小丁的胸前有一只纤纤细手在轻轻地抚摸着他,摸他的脸,摸他的胸口,还摸他的下面。从我的角度是看不到小丁背后是谁在抱着他的。但在一个男工宿舍里,半夜出现一只女人的手,明显就很不正常! 我不敢轻易声张,悄无声息地翻了身,面对着小丁,然后眯起眼睛继续观察。过了一会儿,小丁打了几个冷战,似乎舒坦了,便不再缩着。那只手温柔地将小丁的身体掰过去,让他平躺,然后又多了一只脚挂在小丁的身上,继续磨蹭。小丁似乎很享受的样子,还贱兮兮地笑了,但眼睛还是闭上的。 一只手一只脚上上下下挑逗了一会儿,一名女工突然就从小丁身侧翻身坐起,骑在小丁的身上。她捧着小丁的脸,亲他,还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又咯咯地轻笑起来。小丁傻笑着抬起两只手,想去抱住那名女工,却抱了个空。他的两只手就从女工的身体里穿过,仿佛在拥抱虚无的空气一般。 我在一旁看的真真切切,那就是一只穿着女工制服的女鬼! 那女鬼长的容貌娇媚,身材妖娆,不过我肯定是没有见过她的,也不知道小丁认不认识她。但如果我继续任由女鬼这样玩弄小丁,小丁肯定会阳气受损的。于是,我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道:“你还想干什么?停手吧!” 女鬼愣住了,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又羞笑起来,幽幽道:“原来你看得见我呀!我还想着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呢。怎么,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们呀?看得心急了吗?” 我不理会她的魅惑。也幸亏我见过的鬼够多,免疫力好,这点小把戏对我还是没有太大作用的。我对她道:“你为什么要来捉弄我们?小吴是不是也是被你玩弄成那个样子的?” 女鬼道:“你说睡你隔壁床的那个色鬼呀?讨厌!怎么能说是我玩弄他呢?明明是他在玩弄我好不好?”她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一脸的委屈。我不由得赶紧晃了晃脑袋,还用手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妈蛋!这女鬼魅惑的本事太厉害了,我一不小心就可能着了她的道儿! “你可以了哦!”我生气地指着女鬼,严肃说道:“不要再来对我用这招,对我没有用的!” “那你希望我对你用哪一招呢?”女鬼从小丁身上下来,想要爬上我的床。“你应该还是处男吧?要不要我来帮你破处呀?” 我连忙下了床,跑到书桌旁边。这女鬼的怨气虽然不算很重,但我困于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真动手起来我肯定讨不到好。我想把灯打开,但开关在门口边上,我过不去。师父给我的符箓放在行李箱里压着,行李箱又塞在床底下,一时半会儿也翻不出来呀! 那女鬼呵呵笑着,缓步向我靠近,还故意解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雪白的香肩。我急忙四处张望,终于发现小丁的手机正插在书桌下的凳子上充电,于是便一把扯下来,按亮了屏幕。小丁手机的密码我不知道,也没办法开手电筒或者闪光灯,我只好就将屏幕的微光对着女鬼,颤抖着声音诈她道:“你不准再过来了,否则我就开手电筒照你了!” 女鬼盈盈笑道:“是吗?那你开呀!”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从窗外传来了武哥说话的声音。他应该正好下了班从楼下走过,准备要上楼来,随行的好像还有另外几个人。那女鬼停了下来,又冲我笑了笑,道:“那我还是下次再来找你们玩吧!嘻嘻!” 说完,她嗖地一下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我定了定神,才想起来要跟着跑出去看她的去向。但我刚才被她唬得神经紧张,双脚有些发麻,勉强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一张望,那女鬼早就消失在楼道里了。 这下,我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女鬼就是我们保安队里各种“梦遗”事件的根源所在了! 回到宿舍里,小丁也迷迷糊糊地醒了,坐起身来问我:“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吵死人了!” 我不想吓他,便假道:“没有啊!我刚才去上厕所了!” 小丁不信,还是有些怀疑地看着我。但下一秒钟,他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就伸手去摸自己下面。 “呀!”小丁不说话了,弓着腰下了床,又急急忙忙从柜子里拿了干净内裤跑出去。走廊里武哥他们刚好上楼来,碰见了小丁这副模样,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看来小丁也不是第一次着了那女鬼的道儿,只不过之前女鬼的目标主要是小吴。小吴因为和我们不同组,所以女鬼来的时候,我都刚好没在,怪不得一直没发现这当中的蹊跷之处。 038 陪女鬼看月亮 当晚,我就立马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翻出师父给我的相门符放在床上,直接就压在身下睡觉。这样一来,那女鬼就算再来,我也不怕了。小丁苦哈哈地从澡堂里回来,把洗好的内裤挂到窗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武哥又打趣了他几句,也收拾干净上床睡了。后面下半夜总算还是相安无事,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上完了早班,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师父给的辟邪符贴在门后面,还交待武哥和小丁不要撕下来。小丁问我贴的那是什么东西?我道:“没什么,就是保平安的!” 小丁不信,又一个人坐在那儿嘀咕了半天。估计昨晚上他也应该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但我还是不想把实情告诉他。你想想看,如果有人告诉你:“你昨晚上被一女鬼上身了,还跟那女鬼快活了一番!”你会不会选择相信呢? 而如果他接下来问我:“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被女鬼上了身的?”那我难道还得告诉他,其实我是天生就有一副阴阳眼的?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他自己瞎琢磨去吧! 为了保险起见,我下午开饭前,又出去到市场买了一小袋糯米回来放在床头柜里。下次一旦有情况不妙的时候,我就可以顺手拿出来防身。黑狗血嘛,就算了吧。我初来乍到的,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弄得到。 当天我和小丁要上两班岗,早班和夜班。要按平时的规律,我和小丁都是晚上十点就提前上床睡觉了,等一会儿凌晨两点再起来去接下半夜的班。或许是因为睡的太早,也或许是心里有事,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熟。 迷迷糊糊地熬到了一点钟左右,也大概就是昨晚女鬼来的那个时间,我又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我起身仔细看了看,武哥和小丁都在,正睡得好好的,也没有那女鬼的踪影。我松了一口气,看向门后面贴着的辟邪符,心道:“师父给的这张符还是挺管用的嘛!那女鬼今天晚上应该不敢来我们宿舍了。” 但是我转念又一想:“那其他宿舍呢?她会不会又跑去其他宿舍捉弄别的人了?”一想到这儿,我就更没法再接着睡了。唉,没办法!我这人的好奇心太重,又潜移默化地受了我师父的影响,看见这些没人管的野鬼在阳间飘来飘去,尤其还妨害到了人,总觉得很碍眼,就想着要去管一管! 我把身下的相门符贴到胸口,从床头柜里把装糯米的袋子拿出来,拎在手里,悄悄地开了门走到走廊里。外面静悄悄的,所有人差不多都睡了,每间宿舍里都关了灯。而上晚班的人还有一会儿就要回来了,那女鬼若是已经来了,这个时候应该就在某一间宿舍里面了。 我去拧了拧第二间宿舍的门把,锁上了,也不知道是女鬼锁的,还是宿舍里的人锁的。我只好又走到第三间宿舍门口,试拧了一下门把,这个没锁。但我也不敢一下子就推门进去,不管是吓到人,还是吓到鬼,后面都不好处理。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第五间宿舍的门缝下面突然冒出来一股青烟,落在地板上又迅速地化作了人形。果然就是昨晚上那只女鬼! 女鬼突然看见我拦在她的面前,脸色顿时也变黑了,没有了昨晚上的那种妩媚神态。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身上的相门符和手里的糯米袋子,神情非常地不友好! 我对她道:“你以后真的不要再来了!你老是这样捉弄人干什么?他们跟你到底有什么怨仇?” 那女鬼继续板着脸,恨恨道:“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太爱管闲事了!”她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不,她不是走过来的,是双脚离地飘过来的! 我拿起糯米袋子,伸手进去抓了满满一把糯米,叫道:“你赶紧走吧!不然我就丢你了!” 女鬼这下彻底生气了,长长的头发全部竖起,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嘴角露出,眼球也变成了全白色!我非常地紧张,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太莽撞了,居然拿着一小袋糯米就想来驱鬼,也不知道这袋子糯米到底能不能真的挡住她? “你不要再往前走了,不然我真的丢了!”我大声喊道。 那女鬼听到我的喊叫声,突然停了下来,好像真的怕了。她的头发、牙齿都收了回去,恢复到正常状态,然后二话不说就黑着脸从走廊尽头的窗口处飞走了。我这时才终于松一口气,倚着膝盖深呼吸。 “翟自胜!” “谁?” 突然后面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在这种环境下,我真的吓了一大跳,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变得紧张起来。我转头去看,原来是是小丁! 我白了他一眼,拍着胸口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一大半夜的在人背后叫我!” “到底是谁在吓人?”小丁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质问我,“你干嘛三更半夜的在这里一个人大声说话?” 我支支吾吾地搪塞道:“我......我没有啊!我只是出来上厕所的。” “你上个厕所还贴张黄纸在身上?你手里还拎着的那包是什么东西?”小丁压根就不信我的解释。 “哎呀,你别管了!赶紧回去睡觉吧,一会儿就要去接班了!”我也懒得跟他继续解释了,自己往宿舍里走。小丁惊疑地看着我,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有点神经质地赶紧躲开了。我不理他,把糯米袋子放回原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这会儿再睡是肯定睡不着的了。小丁也没有再睡,我们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躺在床上沉默不语。武哥始终酣睡,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呼噜打得震天响。我都有些怀疑,他之所以没有被女鬼上过身,说不定就是靠这呼噜声把女鬼给吓跑的。 很快地,我手机上定的凌晨一点五十分的闹铃就响了。我和小丁又各自起床,穿好衣服一起下楼去接班。接了班,我们又一起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但却没有像往日那样边走边聊,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在厂房区巡完了一圈,又巡到宿舍区,最后是办公区。今晚的月色不错,圆圆的月亮就挂在头顶上。我抬头去欣赏月色时,突然感觉在行政办公楼的楼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看,又是那个女鬼!她正坐在楼顶的栏杆上抬头看天,似乎也是在欣赏月色,两只脚还在栏杆外面一晃一晃的。 当然鬼是不怕从楼上摔下来的,但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落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我赶跑了,所以心情很郁闷吧! 我停了下来,望着她,思考着要不要再上去跟她接触一下。小丁见我不走了,呆呆地看着天上,更觉得奇怪了,却又不敢问我。我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要上去跟她谈一谈。于是我跟小丁说道:“你自己先巡着,我去上个厕所。”小丁“哦”了一声,但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有些奇怪,又道:“你怎么又上厕所呀?” 我没有答他,径直进了行政办公楼,一路上到了楼顶。楼顶就是个平台,除了装了一个蓄水罐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那女鬼就独自坐在东边的栏杆上。 我慢慢地走到了她身后,又酝酿了一下情绪,想好要说的话,才对她开口道:“你还好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女鬼没有任何的反应,我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是默许了。 我又道:“我这次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不会对你构成任何的威胁。” 女鬼还是不说话,仿佛压根就没有听见我的话。 我想不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之前想好的一番说辞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但我也不想就这样打退堂鼓,至少她现在的态度不像刚才在宿舍走廊里那样恶劣,应该还不至于突然对我下手吧。 我暗自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我走近两步,然后对那女鬼道:“我......可不可以也坐在你旁边呀?” 女鬼这次终于有了反应,她轻轻地伸出右手,拍了拍身边的栏杆。那意思应该就是让我坐在她右手边了。我慢慢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爬到栏杆上,但也不敢靠得她太近,就在距离她右手边两米处坐好。我的左手假作轻松状就放在大腿上,但右手还是暗地里紧紧抓住栏杆上的避雷线,以防万一。 行政办公楼一共有五层,楼顶其实就是第六层了,距离地面大概能有二十米吧。我倒是不恐高,坐在上面我的注意力全部还都是放在女鬼身上。不过要是说起来,一旦她想要我的命,只需轻轻推我一下,我摔下去就是九死一生。那说不定我也成了鬼,以后就只好天天坐在这上面陪她聊天了。 我没有主动开口,女鬼也没有说话,一人一鬼就这样坐在楼顶上看月亮。我坐着坐着也开始晃起脚来,算是彻底进入状态了。女鬼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头饶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她终于憋不住了,也可能只是觉得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呀?大半夜地跑到楼顶来陪一只鬼看月亮。 我抓准了时机,开口问她道:“美女,我看你也是为情所困吧?” 女鬼笑着摇摇头,反问我道:“我看你年纪小小的,又知道什么是情呢?” 我也笑了,道:“你不要瞧不起我年轻,我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咧!” “哦?看不出来哟!” “那你要不要听我讲一讲呢?” “你想讲就讲呗!” “呵呵,我早就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了。但却一直连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 “你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也算......有几个吧!不过这个故事有点糗,而且还跟鬼有关系,我不想让我的朋友知道我经常跟鬼打交道。” “那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你是鬼呀!知道了又怎么样?” “说的也是。那你就开始讲吧,我会好好听的!” “我的故事就从一位像你一样美丽的女孩开始讲起......” 我将我如何暗恋黄丽君,然后通过穷鬼老曾阴差阳错地捡到了吴鸿德的那张电影票开始第一次的约会,再后面一步一步取得黄丽君的好感,确定两人的男女朋友关系的过程细细地告诉了女鬼。当然,其中我为了取悦黄丽君,想尽各种办法去赚钱,而却因为财迷心窍犯了错误被公安局抓了进去,导致黄丽君跟我分了手的悔恨心情也一并讲给了她听。最后我还告诉她,我最好最铁的哥们也抛弃了我,和我曾经最心爱的女孩好上了,所以我才下定了决心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女鬼默默地听完了我的故事,先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道:“其实你的心没有错,只是用的方法错了。如果你当初没有那么多顾忌,就像你今天告诉我的一样,也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也许她就不会误解你了。回去吧!找她再好好谈谈,开诚布公地谈。如果你还想挽回她,就一定要把真相告诉她!” 我摇摇头苦笑道:“没用的了!她已经跟我最好的哥们好上了,我也不想再去介入他们的感情。我当初曾经跟区东约定了,谁能追到黄丽君就算是谁的本事!我追求她的时候,区东帮过我。现在我不能帮他什么,但也不会再去妨碍他们了!” “唉,你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呢?”女鬼还是不赞同我的想法,坚持道:“爱情本就没有让不让这一说!我也曾经是个女人,女人的心思我最了解了!说不定她就是故意气你的呢?再说了,你不回去做一次最后的努力,以后在你心里面就会落下一个终生的遗憾!” 我被女鬼说动了。我自己嘴巴上总是说自己已经想开了,放手了,但其实我心里面根本就没有能够彻底地忘掉黄丽君!不但没有忘,心里还是时刻在思念着她,爱慕着她,所以死活都不肯让许队长删她的照片。还有我刚刚开始交往的蔡晓莹,当初第一眼看到她时我感觉心动了,实际上就是因为她的脸型、气质跟黄丽君太像了!潜意识里,我还是把蔡晓莹当做了黄丽君的替代品! 那女鬼见我没有答话,一直在低头思考,她便也不打扰,而是静静地看着我,让我自己去做这个决断。 我又心生了一点希望,或许我和黄丽君的这段感情真的还能够再挽回。再回家去?再回到我的伤心地,重新争取黄丽君的原谅和理解?但这一切还能有重来的机会吗?我低着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穿着的保安制服,还有脚下的这一片偌大的厂区,又想到了老爸老妈临行前跟我说的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算了!有些事情终究是回不去了!既然我现在已经来到了这里打算重新开始,就不愿再去想以前的事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女鬼听了我的话,也点头道:“也好,把握好你现在的机会,只是不要再犯那种愚蠢的错误了!” 说完这句话,女鬼又“扑哧”笑出声来,揶揄道:“你把眼泪擦一擦吧,我都看不下去了!难道还要我来帮你擦吗?我这里可没带纸巾哦!”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赶紧抬手用袖子去擦,最后袖子也湿透了,又用衣摆去擦。擦着擦着,我自己也难为情地笑了。女鬼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花枝乱颤,原先的落幕神情也一扫而光。 “好了!不准笑了!”我勉强收住了笑容,白了那女鬼一眼,然后对她道:“说完了我的故事,应该说你的了吧?” 女鬼的笑容却渐渐褪去,苦笑道:“呵,我哪里有什么故事好说的?” 我道:“我不信!我天天跟鬼打交道,难道还看不出来么?你肯定也是因为感情的问题有了心结,死后也无法排解,才滞留在了这阳间。说吧,你的故事我也想听听!” 女鬼没有反驳我的话,明显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她沉默了好一阵,才悠悠说道:“你说的没有错,我也是为情所困,而且还是为情而死的!” “我原先也是这纺织厂里的女工。即使是在这有着几百个年轻女孩的工厂里,我也算是相貌出众的一个。我一到厂里,就有好几个男工想追我,甚至还有个别结了婚的厂领导想让我做他们的情人。说起来,这事儿一开始的错也出在我自己身上。我性格活跃,喜欢玩,只要有人请我出去唱歌跳舞,我一般都愿意去。久而久之,我的名声在厂里就不太好了。虽然我真的没有跟那些男人发生过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但针对我的风言风语一直就没断过。” 女鬼想起伤心的往事,神情又变得低落。她娓娓道:“后来,厂里来了一名新保安。他长得很帅气,嘴巴又甜,也来追我。我抵不过他的诱惑了,也不想再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就一心一意地跟他好上了。我们的关系进展得非常快,感情也与日俱增,我就依着他的要求,把第一次都给了他。后来,他几乎每天都来找我。我那时候跟他是干柴烈火,经常就偷偷地在他宿舍里做那种事。” “再后来,结果就不太好了。慢慢地他找我的次数就少了,我觉得奇怪,有一次就主动去到他宿舍去找他,那天竟然被我当场撞见他在和别的女人上床!”说到这里,女鬼开始愤怒起来,眼睛变得血红。 我心里却想的是另外一回事儿。妈蛋,原来以前的保安队宿舍里是这么乱的呀?还可以随便带女人回来睡觉?怪不得许队长后来要大力整顿风气了! 女鬼不知道我刚才想歪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又继续诉说道:“我当时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却说,既然我可以去跟别的男人鬼混,为什么他就不能找其他女人?我说我没有,他又说整个纺织厂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还在那儿装纯?我听到他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吗?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说的。我哭着质问他,我纯不纯难道你不知道吗?别人可以这么说我,你怎么可以也这么说我?” 女鬼说着说着,眼泪也哗哗地往下流。她刚才说不能帮我擦眼泪,我现在也是如此,只能是往她那边靠了靠坐近一些,算是一种安慰的表示吧。人鬼同坐在一起,却是相知而不能相交。 女鬼终于自己把眼泪擦了擦,接着道:“后来,我才得知他骗到手的并不止我和那个女孩。实际上,他同时跟好几个女工都有暧昧关系。他早就打定主意要跟我分手,说我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乱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但我当时就是想不开,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气之下就跑到这楼顶上来,跳了下去!” “那男的是谁?还在吗?”我问道。 女鬼摇摇头,道:“我自杀后,他在厂里也待不下去了。他第二天就辞职走了,后面又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你干嘛还又老是跑到我们保安队宿舍去,还......还折腾那些年轻的保安?” 女鬼这时却有些害臊起来,道:“我那是怨气未消。我死了以后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你们那儿跑。找不到他了,见到你们这些穿保安服的就来气,然后就捉弄一下你们,让你们没有余力再去祸害其他的女孩......” 我无奈的摇摇头,表示无法赞同她的这个想法,然后又问道:“为什么你只捉弄年轻的单身汉,那些结了婚和有了正经女朋友的,你就放过了?” “他们都有老婆了,或者快结婚了,我还去捉弄他们干嘛?我只捉弄那些脑袋里有不干不净想法的家伙,尤其专挑那些花心的男人来折腾!和你同宿舍的那个小吴,来了半年就已经谈了五个女朋友!还有经常跟你一起巡逻的那个小丁,刚进来时就认识了一个女孩,现在又在谈另一个,而且他跟之前的那个还在藕断丝连!我捉弄一下他们,怎么了?”女鬼理直气壮地反问我道。 “唉,那也真的只能是算他们活该了!”我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也不禁感叹道。想不到热心开朗的小丁,居然也是条花心汉子! “不过,这么说起来你也是可怜人,也不算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真是难为你了!”我又同情地安慰了女鬼几句。 女鬼这时已经恢复了情绪,听到我这么“贴心”的话,又咯咯娇笑起来,道:“哎哟,难得小帅哥你这么理解我,要不要我以后就做你的红颜知己呀?我以后就每天晚上都去宿舍找你,别的本事我没有,但是让你在梦里面逍遥快活一番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嘻嘻!” 我猛然打了个冷战,连忙摇手道:“不用了!我现在思想还很纯洁!还没有那方面的饥渴!再说,我也有心仪的女孩了,就在这厂里,刚认识的。我保证会老老实实谈正经恋爱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哦,这样啊!那你要好好珍惜她哟!” “一定!一定!” “嘻嘻!你真可爱,可惜你来的太晚了,我应该认识你早一点!” “呵呵,你比我大,你看不上我的!” “难说哦!” “好了,姐姐,不要再捉弄我了!” “嘻嘻!” 我和女鬼嘻嘻哈哈地开了一会儿玩笑,然后又一起看起月亮来。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呀!你在阳间滞留的时间久了,你可能就会忘了你的本性和原则。也许到时候,你就不单单只是搞搞恶作剧了!” 女鬼也叹气道:“是的,我一开始也只是想捉弄一下他们。再后来,我去的次数频繁了,那些男人也受不了了。他们要不是都辞职走了,估计以后在那方面就会落下病来,那也是被我害的。但我就是心有不甘!那男的骗了我的贞操和感情,搞坏了我的名声,就这么走了!我怨气不消就投不了胎!也就只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我赶紧劝了劝,让那女鬼先冷静下来,然后又道:“这样吧,我想想办法尽力帮你。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男的,让你完成你的心愿。我帮到你了,也就能解救我那些队友了。” 女鬼冲我微笑,点点头道:“好,我信你!” 我也笑笑,跟她告别,然后起身爬下栏杆,下楼继续巡逻去了。后来在厂房区里,我碰见了小丁。小丁也没问什么,我俩又继续沉默着一直巡逻到了天亮。 039 颠覆三观的谈话 “小翟!小翟!” “嗯......” “小翟!快醒醒!别睡了!” “什么事?什么事?她又来了么?” 我猛然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把我摇醒的许队长。 “谁?谁又来了?”许队长也一脸的懵逼。 “哦......那什么,没事了,我在做梦呢!”我伸手去拿手机看时间,才十点半。我一般上完夜班,都是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去吃中午饭。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做梦?你昨晚上干嘛了?”许队长又换做了一脸的严肃。 “我?我昨晚上没干嘛呀?就上夜班,巡逻呀!”我不明白许队长问我的意思。 许队长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看。我被他盯得有点莫名其妙,又觉得很尴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赶紧把衣服穿好,翟副厂长要见你!”许队长道,一直催我快点起床。我不敢怠慢,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又草草地洗了把脸,跟着许队长往行政办公楼走。 翟副厂长要见我?是私事还是公事?我来了半个月了,就报到那天见过我那位叔公一次,后面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他在这纺织厂里是第三把手,也算是大人物了。虽说我是他一个远方亲戚,但像我这样跟领导沾点亲带点故的也肯定不止我一个,平时想见他还真不是随便就能见的。可今天是什么情况,他居然主动点名要见我? 许队长带着我去到副厂长办公室,敲门进去了。他对翟副厂长汇报道:“翟厂长,我把翟自胜带来了,他刚才就在宿舍里睡觉呢!” 翟副厂长先看了看我,眼神有些奇怪。然后他对许队长道:“你先出去坐一坐,我单独跟小翟谈谈。” 许队长愣了一下,然后还是陪着笑脸道:“好的,好的,我就在外面等哈!” 等许队长出去了之后,我才小声地叫了一声:“叔公。” 翟副厂长没有回应我,不像刚来第一天那样热情了。他沉着脸,对我道:“我是你叔公,也是你的领导。且不说公家的事,你爹把你交付给我,那你到了这里我就要管好你,明白吗?所以你不要在这里瞎搞,搞出大事来就不好了!” 我被他训得糊里糊涂的,又不敢顶嘴,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想了半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事呀?我便弱弱地问道:“我......我搞什么事了?” 翟副厂长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你说说,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我昨天晚上......我昨天晚上没怎么回事呀......”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啧!”翟副厂长也不耐烦了,用手指节敲起了桌子,责问道:“我问你,你昨晚上夜班的时候,干嘛一个人跑到这楼顶上来坐?自己跟自己说话,还又哭又笑的!”他指了指上面,劝道:“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嘛?” “哦!”我终于明白了,连忙解释道:“误会了!您误会了!我没有想不开的意思!” “误会?那你半夜跑到楼顶上是干嘛去了?” “我......我就看见昨晚的月亮不错,楼顶也凉快,所以就上去乘个凉,嘿嘿,顺便看看月亮哈!”我抓耳挠腮,很勉强地解释道。 “乘凉?看月亮?”翟副厂长看起来压根就不相信我的鬼话,继续追问道:“你乘凉、看月亮用不用爬到栏杆上去坐啊?还把腿伸到外面晃来晃去的,你这么大个人了不懂这叫危险吗?” “呵呵,没事,我胆子比较大!” “胆子再大也不行!”翟副厂长终于生气了,拍起桌子训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好好交代!” “我......我没什么好交代的呀......” “还嘴硬?”翟副厂长突然又压低了声音,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问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这儿,啊?有什么疾病啊?不要怕,我现在是以你叔公的身份问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能帮你的还是会帮你,放心大胆地讲!” 我不禁苦笑起来。卧槽!这叫什么事儿呀?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唉!我心里想,得再好好找个理由来搪塞过去,要不然这误会还真解释不清了,那我以后就被人当成神经病看了!但是我又再一想,我答应了那女鬼要帮她去调查一下那男的情况,可这件事单靠我一个小保安也不太好查。既然我叔公是副厂长,那我把这件事告诉他,就可以求他帮帮忙。况且,我若是能帮那女鬼了却心愿,她肯去投胎了,对厂里也是好事一件呀! 我思前想后,决定干脆就跟翟副厂长实话实说了。我对他道:“叔公,既然您刚才说了,您现在是以叔公的身份问我,那我就先告诉您一个秘密好了!” “什么秘密?”翟副厂长问。 “我脑子里呢,是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天生就有一对阴阳眼!” “阴阳眼?”翟副厂长愣了,想不到我的理由居然是这个。 “没错!阴阳眼就是我天生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就是你们常说的:鬼!” 我便从自己进到保安宿舍里就发现年轻队员们都普遍存在阳气受损的情况说起,再讲到前一晚我终于看见了那只女鬼出来捉弄人,于是才解开了这个谜团。最后我还把昨晚上我在楼顶上找女鬼聊天,劝她离开的事实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我告诉翟副厂长,我有办法能把那女鬼弄走,以后呢厂里就不会有人被鬼上身,也不会再经常有年轻保安辞职了。 翟副厂长目瞪口呆地听我讲完,半响都回不过神来。他将信将疑,看向我的眼神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小小声地问我道:“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卧槽!谁发病啊?”这次轮到我也有些怒了。都跟他讲了这么多事实真相,结果他还是不信! “你要还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去问我爸!问他我是不是天生就有阴阳眼?”我情急之下把我爸给搬了出来。他不信我,总还应该信我爸吧? 翟副厂长见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得也严肃起来。他还真拿出了手机,找到我爸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自胜他爸呀?” “我问你个事儿哦!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不要瞒我!” “对,是关于自胜的事儿!” “没,自胜他现在......还没惹祸呢!” (我站在一旁直翻白眼。这话说的!) “听我说啊,你儿子自己跟我讲,说他天生就有阴阳眼,能看得到鬼!你当爹的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这种事?” “对呀,他自己跟我说的!”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我就问你是不是吧!” “啊?还真有这种事?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哦!” “......” “这样啊......行吧,我明白了。” “放心!我不会在本家这边乱说的。挂了哦!” 翟副厂长放下手机,呆呆地看着我,却不说话。然后他又倚在办公桌上,用手撑住额头,轻轻地摇着。我也不去打扰他。我知道他这个时候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甚至有可能他正在内心里跟自己的三观做激烈的斗争。 “怪不得......怪不得呀!”翟副厂长喃喃道,“我一直还以为,就单纯是阴盛阳衰的原因呢......” “既然您都相信了会有阴盛阳衰这回事儿,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有鬼这回事儿呢?”我引导他道。 “是啊,你说的也有道理啊!”翟副厂长点点头,看来终于是愿意接受事实了。他抬起头来,又问我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一听到他说的是“我们”,我就觉得这事儿的解决有希望了。我道:“这件事不需要太多人知道,也不需要太多人参与,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去处理。您只要稍微再帮我一下就好了。” “怎么帮?” “呃,首先呢,我需要查阅一下厂里的人事档案,找一找相关当事人的资料,才好继续办这件事!”我想了想,觉得用这个办法最直接,最方便了。 “这个可以,没问题!我现在就叫老许带你去查。”翟副厂长冲着门口大喊道:“老许!进来!” 许队长自己开了门,又陪着笑进来了。他看看我,又看看翟副厂长,也不知道我们刚才在这里面都谈了些什么。 “老许你带小翟去档案室,帮我查一些档案。”翟副厂长在一张信笺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许队长,又道:“拿去给人事科的人看。另外呢,如果小翟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帮手的,你尽量帮他处理,务必保障他完成我交待的任务,明白吗?” 许队长感觉很意外,但他还是忙不迭地答应了,上去接过那张信笺。我向翟副厂长告辞,转身就往外走去。许队长也赶紧跟着我出来,两个人一来一回的顺序和心情完全倒了个个儿。 许队长在路上问我,翟副厂长在里面跟你说啥了?我道,翟副厂长交待我去办件事,但是不能跟任何人说。许队长一听,也就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040 恩怨两消 到了人事科,许队长把翟副厂长写的条子交给管档案室的档案员。那是个中年大姐,她又带我们去到档案室,把门打开,让我们自己进去找。我问那大姐,这两年离职的工人档案在哪里找?她指着最里面一排档案柜,道:“男的女的都在那里面了,你按年份找就对了!” 我问许队长,保安队里是不是曾经来过一个帅气一点的保安,还在宿舍里跟女朋友吵过架的。吵完架后,那女朋友就跑去跳楼死了? 许队长一下子就想了起来,道:“哦!那个我记得!出了那种事,我印象肯定很深嘛!男的应该叫张兴国,女的应该是叫林玉香!” 我又问是哪一年的事儿?许队长想了想道:“也没太久,两年多吧!” 于是,我便从前年的档案开始查起。由于都是已经离职的员工了,所以每份档案里材料都不多,大概也就十页八页的。林玉香的档案我很快就找到了,因为她的档案比较厚,得有三、四十页吧。我翻开一看,除了正常的基本情况表格、身份资料、工作表现这些都很齐全外,还多了一些死亡证明、警方的调查鉴定、善后的赔偿收据等等其他人都没有的。 我看了看林玉香的照片,确定了她就是昨晚跟我聊天的女鬼。从照片上看,她生前确实也很漂亮,还化了淡妆,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我摇摇头,觉得真是可惜了,这么美丽的一名女子,因为这一点点感情挫折就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太不值当了! “嗯,就是她了!”许队长在我身后瞄了一下,也确认道。 但是那张兴国的档案就不太好找了。由于人员流动大,这一年下来纺织厂里离职的倒也有近百人。我让许队长帮我一起翻,他认识人多,都不看名字的,就看照片,很快就找到了那张兴国的档案。 从照片上看,张兴国确实也长得蛮好的。身高一栏写着:180cm,又高又帅嘴巴又甜,再加上花心,这样的男人绝对是个祸害!我又细细翻看他的档案,找到了他登记的手机号码和身份证上的地址。手机号码很可能是打不通了,但家庭地址一般来说不会变吧。 我想了想,把张兴国的档案塞到了外衣里面。一张一张地拿手机拍太麻烦了,档案室里光线又不好,直接整个档案拿走算了。 许队长叫了一声,道:“哎,你干嘛?” 我道:“借用一下,用完就会还回来。” “不行!这里的档案都是有编码的,你搞丢了怎么办?”许队长瞪起眼睛道。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道:“那我给翟副厂长打个电话吧,就说你不同意我拿走。”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没有说不同意呀!”许队长急了。 我道:“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拿走了嘛!到时候就算是搞丢了,也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怪不到你身上去。” 许队长无奈地摇摇头,道:“拿吧!拿吧!我就当没看见,不知道这回事儿了!反正我也不是管档案的!” 嘿嘿!我暗自好笑,又转念一想:既然如此,林玉香的档案我也一并拿走算了,说不定也用得上呢?许队长一看我又藏了一份在衣服里,干脆转过头不理了。 我们出档案室的时候,那位大姐没问什么,也不检查,把门一锁就回座位上嗑她的瓜子去了。我带着两份档案回到了宿舍,刚好赶上吃中午饭。我吃完饭,心想打铁就要趁热,既然都查到那张兴国的资料了,干脆现在就去找吧。 于是,我又找到许队长,跟他请了一天假,还想借他的摩托车。许队长有些恼火我的这种很随意的做事风格,可能觉得我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只要我一抬出翟副厂长的名头来,他就泄气了,不但准了我的假,还把自己的摩托车借给了我。我把两份档案都装在一个双肩包里,骑着许队长的摩托车就出厂去了。 张兴国身份证上的地址离纺织厂有点远,但不算很难找,就在昌东县城郊区的一个老的铁矿职工宿舍区里。那宿舍区是开放式的,每栋楼都有编号,我顺着编号很快就找到了他家。那是在四楼的一个单元,我尝试着敲了敲门,但敲了好久都没人开门。这时,对门一位老太太出来问我是干嘛的?要找谁? 我道:“我找张兴国,我是他以前的同事。” 老太太说张兴国不在家,他这会儿还在上班呢。我一听乐了,他还住这里就好办了。我又问那老太太,张兴国现在在哪里上班? “他现在在铁矿一中当校警呢,你去那里找他吧!”老太太道。 我道了谢,又下楼来骑上摩托车往铁矿一中去找。铁矿一中离着也不太远,十五分钟就到了。我把摩托车停在在校门外面,想假扮一下学生进去看一看那张兴国在不在这里。其实我本来就还是一个中学生的年纪,身上还背着书包,只不过刚决定辍学了而已。但是这时候正是暑假,好像也没有什么学生会来学校吧? 我正犹豫着的时候,校园内响起了叮铃铃的下课铃,从校警室里走出来三名校警,但没有一名像张兴国的。随后陆陆续续开始有学生从里面出来,看来应该是来上暑假兴趣班或者补习班的,有些人还背着一些乐器啥的。我问了一个路过的学生,他说西边还有一个校门,于是我便从人群中钻进去,往西门走去。 走到离西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那位张兴国,他跟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高高的个子,玩世不恭的神态,我甚至都不需要再从背包里拿档案出来比对确认了。 那个西门比较小,也只有张兴国一名校警在守着。他手里拿着几根棒棒糖,嘴里也叼着一根,有意无意地就站在门口处,盯着不断从他身边经过的学生。不,准确讲,是盯着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女学生。碰到个别长相可爱些的,或是成熟些的,他就开口挑逗那些女学生,请她们吃糖。那些女生活泼一点的也嘻嘻哈哈地跟他开玩笑,接过他的棒棒糖吃。矜持一点的说不想吃,张兴国就故意拦住她们,一定要人家接在手里才放走。 “特么真恶心!”我在心里暗骂道,“刚才那个女孩才多大?十三四岁吧?看起来只是一个初中生!连这么小的都有想法?真是畜生了!” 本来我对要不要帮林玉香报仇还持那么一丁点的怀疑态度。毕竟我之前听到的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万一错真不在张兴国呢?所以,我才谨慎地又跑来这里,就是想先暗中观察一下张兴国。但是现在看来,哼哼,他这就叫死性不改,咎由自取! 打探完毕,我还是耐心地等张兴国下班,看他晚上是继续在学校呢,还是回家?我在校门外晃悠到了晚上,终于看见张兴国换掉了制服,也骑着一辆摩托车从里面出来。我赶紧骑上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之前我来过的铁矿职工宿舍区。我看着张兴国走上楼梯,基本可以确定他晚上应该会在家了。 回到纺织厂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当了一下午的业余侦探,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还早,我便自己冲了泡面填肚子,又在宿舍里待到了十一点。林玉香的档案里写着,她就是从行政办公楼的楼顶上跳楼自杀的。她白天会躲在哪里我还不知道,但晚上出现在那里的可能性会比较大。我不想在宿舍里又耗到半夜一两点等她自己来找我,还是决定先去找她好一些。 我独自一人走到了行政办公楼下。果不其然,林玉香又坐在楼顶的栏杆上看月亮。我爬上楼顶,轻车熟路地直接翻上了栏杆,在她身边坐下。 我问她:“美女,怎么今天晚上又有闲情雅致在这儿看月亮啊?” 林玉香笑了,道:“我是鬼好不好?我又不用上班挣钱,也不用操劳家务,天天都很闲呀!这么好的月色,不好好欣赏一番岂不可惜了。” “要按你这么说,当鬼也挺舒服的呀!”我调侃道。 “唉,做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晚上出来没事就晒晒月亮,想找人玩了就去你们宿舍。”林玉香幽幽地看了我一眼,轻轻拨了一下耳鬓的长发,嬉笑道:“现在我也无所谓了!我看上了哪个帅哥就跟哪个帅哥玩儿,想跟哪个男的睡觉就跟哪个睡!再也没人说我的风凉话了,嘿嘿!” 我咽了咽口水,哭笑不得。看来此女本性还是有些风骚的,绝对绝对不能再让她留在这儿了!否则我们这十几个保安就全成了她的“玩物”了! 我从背包里翻出了张兴国的档案,对林玉香道:“我找到人在哪了。你看,就在这个地址。” 林玉香接过了档案,冷冷地盯着张兴国的照片,方才的妩媚神态瞬间荡然无存。 “你还想要报仇吗?我可以带你去。”我道。 “他结婚了吗?”林玉香问。 “应该没有吧。”我将下午去打探到的情况细细地向她说了,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张兴国的厌恶。 林玉香冷笑道:“本来我还担心自己会心软,会犹豫。听你这么一说,我这仇是必报不可了!” “但是我要怎么去?那里远不远?”林玉香又问道。 “还是挺远的。” “那我附身到你身上一起去吧!” 我赶紧往旁边退了退,惊道:“不行!我可不能让你附身!” “那怎么办?” 我问林玉香:“你还有什么遗物没?你可以附到上面去。” 林玉香想了想,摇摇头道:“应该没有了。我当时留下来的东西估计早都被他们丢了。” 我不禁有些苦恼起来。这会儿不可能再跑回师父家去借瓷瓶或者锦囊了,太远了。唉,早知道,就应该跟师父讨一个带在身上。反正他有两个,送一个给我也无妨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想到来这儿也会碰到这种事情呀! 就让林玉香坐在摩托车后面,我慢慢骑过去?也不行,大马路上那么多路灯、车灯、霓虹灯,她不可能坚持到那么远的距离。那王总的鬼老爹才坐了一趟飞机不就成老年痴呆了么?我又没有我师父的那种本事,还能给鬼治病。 不过,我在收起张兴国的档案时,灵机一动。我不是还偷拿了林玉香的档案出来么?什么有她的照片,附身到自己的照片上应该可以吧? 我便从背包里掏出了另外一个档案,翻开到有照片那一页,对林玉香道:“要不你试一试,看能不能钻到这上面去?” 林玉香看着自己生前的照片,却久久不语,似乎勾起了她的一些往事记忆。我又催促了一下,她才化作一缕青烟钻入照片中。那张照片里的林玉香顿时“活”了!她捋了捋头发,冲我挥手,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我也冲她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合上档案放回背包里。我翻下栏杆,匆匆忙忙地下楼,却在一楼大厅碰见了武哥。 武哥举着个手电筒,紧紧张张地问我道:“你......你不是请假了吗?干嘛三更半夜地又跑楼上去干什么?” 我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便随口道:“没事,我就路过而已,马上还要出去。” “路过?”武哥不信,还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唉,我也实在没空跟他解释了,还是先解决林玉香的问题吧!我抛下武哥,还是骑上许队长的摩托车,连夜赶到了铁矿职工宿舍区。我把车停在张兴国家楼下,把他家是哪一间指给林玉香看。林玉香点点头,刚要飞上去,我连忙又将她叫住。 我问她道:“你上去后要如何报仇?” 林玉香:“我也没想好。我要先钻进他脑袋里看看,看看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为什么当年要那样子对我?然后,我会让他一!命!还!一!命!”她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几个字,恨意满满地写在脸上。 我摇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玉香愤怒地问我,“你带我来,不是说好要让我报仇的吗?” “没错,我是答应过你!”我平静地点点头,道:“但我也不能让你随便害人性命。你跳楼自杀虽然是因他而起,但也并非完全就是他的责任。从法律上讲,他也不是杀人犯!人间向来就讲求一个罪有应得,他做了什么样的坏事,就应该得到什么样的惩罚,若他只是花心好色,欺骗感情,那也罪不至死!你明白了吗?” 林玉香不说话,犀利的目光却直直的盯着我。我也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过了半响,她才缓缓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说罢,她纵身一跳,“嗖”地一声便钻入了张兴国家的窗户里。 我在楼下静静地等着。林玉香相信我,我也相信她。在我看来,人和鬼在某些方面并没有什么两样。人有好有坏,鬼也有正直之辈和奸诈之徒。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鬼的世界因为没有了生存的压力和地位的攀比,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利益争夺反而要更少一些。我初出社会,不懂识别人心,却能了解鬼意。我在鬼市时与众鬼往来,反倒觉得比在人间舒畅许多。他们会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就算是曾经把我骗得很惨的穷鬼老曾,我也觉得比张兴国之流要顺眼多了。 “啊!!!” 一记凄厉的尖叫突然响彻了整个小区。随后又是各种哀嚎和痛哭声,还有摔碎东西的声音,在原本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十分刺耳。很多户人家的灯三三两两地都亮了起来,有些人还打开窗户,探头探脑地询问邻居:“是谁在鬼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还有些人比较热心的,喊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快报警吧!” 这时,林玉香悄然从空中降下,落在我身边。她微笑道:“我的仇已经报了,恩怨已消!” 我问她:“张兴国怎么样了?” 林玉香哼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就是好好地陪他玩了一玩,让他把他脑子里的那些腌臜念头挨个都统统过了十遍!他瘾是过足了,但以后他那玩意儿估计也不好使了!” 我听了林玉香的话,又大约脑补了一番那种画面,也不禁心头发麻。这种惩罚,简直比要了张兴国的命还要痛苦! 我对林玉香道:“既然你心愿已了,那你可以走了吧?” 林玉香绽开她最甜美的笑容,道:“谢谢你,小帅哥!”她抬起手轻轻地按在嘴唇上,朝我吹过来一个红红的飞吻,印在我的脸上。然后林玉香便化作了星星点点,渐渐消散在明亮的月空之中。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也笑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女人(鬼)亲,而且还是这么漂亮、迷人的女子。我又想起了蔡晓莹,顺利解决完了这件事情,我的美好新生活总归可以开始了吧? 041 接二连三的打击 送走林玉香的第二天上午,我又去到了翟副厂长的办公室,向他汇报说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我的这位叔公很高兴,大大地表扬了我一番,还说要让许队长把我评为当月的优秀员工。这个评奖倒是有奖金的,我自己觉得拿了也是问心无愧哈! 翟副厂长同时又很好奇,不停地问我到底是怎么样解决掉那个“女鬼”的?我当然不能把我帮助林玉香报仇的事情告诉他啦,就说是做了场法事,了却了那“女鬼”的心愿,才把她送走的。我还向翟副厂长建议取消保安队宿舍里检查私人物品的规定,因为那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还搞得人心惶惶的。他很爽快地点头同意了,表示会交待许队长的。 最后我又讨了张条子,把张兴国和林玉香的两份档案都还了回去。这次,那位大姐起了些疑心,多问了两句我到底是在查什么。但我只要抬出翟副厂长的名头,她也就很识相地不再问了,况且瓜子对她的吸引力明显还是要更大一些的。 许队长那边,我把摩托车钥匙还给他的时候,他对我的态度变客气了许多。尽管我也没有告诉他具体的经过,但老练如他,还是应该能从我所查的档案和翟副厂长对我的“信任”中看出了不少内容来。随后,他也按照领导的指示,宣布取消了宿舍里的古怪禁令。 这件事情到此,依我看来完全应该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这下,我终于可以专心开始我的第二春了吧? 可后面发生的事情却彻底出乎了我的意料! 先是在保安队宿舍里,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看向我的目光都有点奇怪了,而且好像都在刻意地躲着我,不愿意跟我多说话。小丁也跟我有了隔阂,不像原来那样无话不说了。我曾尝试着跟他沟通、解释一番,但他却躲我跟躲瘟疫似的。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天晚上肯定是小丁看见了我坐到楼顶栏杆上,然后再打小报告到翟副厂长那儿的。但我并不怨他,这种事情正常情况下搁谁遇见了谁都会怕,而且他这种表现也算是对我的关心吧。所以,我还是想着先不急,等再过一些日子,有了合适的时机我再好好跟他谈一谈。在这厂里我人生地不熟的,能多一个知心朋友总是好的。 但是,再后来形势的发展越来越由不得我掌握了。我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最后这事儿居然就传到了蔡晓莹的耳朵里。她突然有一天就跟我发微信说:“我考虑过了,我觉得咱俩不合适,你还是另外找别的女孩吧!” 我大吃一惊,连忙问她是怎么了?为什么连一次单独的约会都没有过,就说我们不合适了?但蔡晓莹就是不肯说。后面我直接打电话给她,她也不肯接。我再连续发微信给她,不曾想她居然把我微信好友都给删了! 我非常的郁闷,也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子对待我?直到一周后的某一天,许队长又把我叫去了翟副厂长的办公室。 “咳咳,自胜呀......”翟副厂长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来推到我面前,对我道:“你呢,上次的事情做的很好,我很满意!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 我连忙摇手道:“叔公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费多大劲儿......” “拿着!拿着!”翟副厂长皱起眉头坚持道。 “那好吧,谢谢叔公了!”我见他一脸的严肃,也不好再推辞了,便将信封拿在手里。 “咳咳......”翟副厂长还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又犹豫着从抽屉里再取出一个信封来,推给我。“还有这些......” “这又是什么?”我想不明白。 “是你的工资。” 我更迷惑了,问道:“我进厂都还没满一个月呢。许队长不是说,这个月底再跟着大家一起发吗?” “他说的也没错。不过这些工资是提前结算给你的。” “结算?什么意思?”我再愚钝也应该听得出来,这个词在这个时候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词了。 “咳咳,这个......”翟副厂长愈发尴尬起来,磕磕巴巴地道:“唉,自胜啊,你也算是有特殊本事的人了啊!咳咳,我们这儿呢,恐怕也留不住你了,咳咳......” 我大吃一惊,站起身道:“叔公你......这是要辞退我吗?” 翟副厂长见我把话说开了,也不磕巴了,他冲我苦着脸道:“唉,自胜啊!我也是没办法呀!你不走,其他工人的意见太大了!他们都说你被鬼上身了,半夜里起来自己跟自己说话,还经常跑到以前女工跳楼的地方去坐......” “我鬼上身?明明是我把鬼弄走的好不好?”我也急了,大声辩白起来,“叔公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是我解决了保安队宿舍里的问题?” “哎呀,那我怎么跟他们说嘛?”翟副厂长摊手道,“难道我去跟他们说,你有阴阳眼?能看得见鬼?还能跟鬼说话?你上楼顶去坐是在给鬼做心理辅导?我这样子说又能好到哪里去?谁会信嘛?” 我被他的一通诡辩给噎住了。想当初,我也是靠了我老爸的亲口证实,才取得了翟副厂长的信任。要想让和我不相识、不熟悉的人马上就能接受这个事实,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况且,我也不太愿意把我天生阴阳眼这事儿,搞得众人皆知。 翟副厂长见我不言语了,自认为抓到理了,又接着道:“自胜啊!不是叔公我不想留你!既然你有这样的特殊本事,在外面也不怕找不到事儿做!在我这儿当保安,岂不是浪费了......” “哼!”我愤愤道:“浪费?要不是我这特殊的本事儿,这厂里往后还有人要倒霉!还得继续天天招保安!招来了还得跑!他们居然还嫌弃我?真是好心没好报!叔公这事儿你应该挺我呀!怎么反而还辞退我呢?” 翟副厂长低着头,任由我抱怨,也不说话了。 我瞬间明白了,愤怒地冲他喊道:“原来不单单只是工人嫌弃我,你也嫌弃我!你们这叫卸磨杀驴!”我一把抓过桌上的第二个信封,甩开了门扬长而去。 我径直回到了宿舍,扒下身上的保安服丢到厕所里,然后迅速地将我所有的个人物品都塞进行李箱里,在其他人的漠然围观下离开了保安队,离开了这间我曾寄予无限新希望的纺织厂。 当天我就买了长途汽车票,回到了南亭县。老爸老妈已经通过电话得知了我要回来的消息,都想来劝我。我这时候的心情是特别的差,根本不想听他们啰嗦,干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不出门。老爸老妈也没法子了。他们知道我确实是受了委屈,但又骂不得人家叔公,便只好由我去生闷气。 这半个多月失败的打工经历对我来说,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学业无望,初恋分手,打工被辞退,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人生目标。一个才17岁的少年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失去方向,失去自信,失去希望,对今后还有长长几十年的人生产生了恐惧! 我今后该怎么办?我还能做什么?甚至......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对于一个处在悲伤、压抑和苦恼当中的人来说,独处反而不是一件好事。人是一种情感动物,在没有人陪伴的环境下,心理只会越来越悲观,所能想象和策划的事情无一不是以消极的结果而结束。但我和其他的大部分人一样,单单靠自己是很难走出这个困境的,除非外界再重新给予我一个新的动力。 我闷在房间里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天天就是睡觉、玩手机、打游戏。这一天,我又是睡到了中午才醒。我习惯性地、百无聊赖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按亮了屏幕,上面的日期提示是:七夕节。 往年这样的节日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但放在此时此刻,我觉得这三个字就好像故意在嘲弄我一般。我曾经拥有的那位织女,和我之间已经隔着了一条星河,似乎总能看见她,却始终回不到她的身边。那今天还会不会有喜鹊来帮我搭桥呢?就算真的有,我们俩又能不能重聚在一起呢? “你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呢?”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女鬼林玉香在天台上跟我说的话来,“爱情本就没有让不让这一说!说不定她就是故意气你的呢?” 会是这样吗?黄丽君会不会象上次冷战的时候一样,还是在跟我怄气呢?唉,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太多的问号,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我翻身坐起来,苦恼地抓扯自己的头发。恋爱果然是痛苦的,早恋尤其如此。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那张纪念版电影票上,它被诸多杂物压住,却始终顽强地探出一个角来,提醒我它的存在。 “你不回去做一次最后的努力,以后在你心里面就会落下一个终生的遗憾!” 林玉香的话继续回荡在我的耳边。终生遗憾?我才17岁哎,我才不要什么遗憾!懦弱和胆怯从来就不是我的性格!我特么还要什么喜鹊,没有桥就自己去搭!只要能挽回自己所爱的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面子在爱情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下定了决心要豁出去,我要去找黄丽君,找她说清楚整件事情!哪怕告诉她我心里面所有的秘密!如果她依然能接受这样的我,我们俩就继续在一起。如果她不愿意接受,我也就没有必要再煎熬下去了。翻过她这一页,我还有新的人生去追求! 说干就干!我迅速地冲到洗手间里将自己洗漱干净,梳好头,再找出我自认为最帅的那套衣服穿上。我照了照镜子。嗯,还行吧,虽然眼袋明显了一些,但还不失为帅哥一枚! 我又拉开抽屉,找出之前送给黄丽君又被她退回来的运动手表和手链。这些对于我们俩来说就是定情之物,她只要还愿意接受,就表明旧情可以复燃了! 老妈很惊讶我突然一下子像换了个人似的,但她还是很乐意地把电动车钥匙借给我。我骑着车先去了花店。一捧鲜花总能将话题引向浪漫的方向,我也不至于干巴巴地去开那个口。 到了黄丽君家的楼下,我掏出了手机,稳定了一下情绪,准备打这个至关重要的电话。我脑子预想着一会儿要说的话,要镇定!要坚决!要让她无法拒绝见我! 可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区东! 他同样也是手拿着电话,一边说话一边从小区大门处往我这边走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意识地想躲一躲,因为我觉得在这里“偶遇”到他,终归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我闪到另外一个单元的楼道里,探头探脑地望着他。 区东打完电话,双手插在衣兜里,就站在我刚才所在的位置等着。他在等谁,我不用猜也能知道。但是他似乎却没有带什么礼物,连一束花都没有。我想起油炸鬼告诉我的,区东和黄丽君出去约会就只是散步、聊天、看星星,连去台球厅也是蹭油炸鬼的汽水喝。从我的角度来看,无法想象他这样怎么可能赢得黄丽君的好感? 但现实却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 黄丽君很快就下了楼,依旧还是我心目中青春靓丽的女神形象。她和区东很自然地相视一笑,便一起肩并肩地朝小区大门口走去。他们之间没有刻意的问候、没有说俏皮话,也没有激动兴奋的表情,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随意。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失魂落魄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小区后,区东和黄丽君很有默契地同时伸出手来,牵在了一起,犹如一对多年的老夫妻。这一幕让我彻底崩溃了! 虽然我内心里也有过心理准备,但我始终存有希望,希望他们并不是真的就在一起了。 因为我一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直到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我感觉万念俱灰,手脚冰凉。我手里抱着的那一大捧鲜花,这时更映衬出自己的傻劲。我懊恼地将花束往电线杆子上摔去,待它掉在地上又狠狠地跺了几脚,花瓣破碎,彩带凌乱。我又从兜里掏出随身带过来的手表和手链,丢进了垃圾桶里,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家,我没有理睬老妈善意的询问,直接又跑上楼锁上门,再一次把自己关闭在了房间里。我将那张倒霉的电影票撕得粉碎,从窗外扔了出去。碎纸像欢庆的礼花一样,在空中飞舞、翻腾,仿佛依然在嘲笑着我。 我抱住枕头,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我最后一次哭泣已经是在十年之前了。那次我爸用鸡毛掸子抽我,却把掸子给抽断了。当我发现这件曾经令我无比惧怕的“凶器”原来连我的屁股都敌不过,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从那以后,哪怕我爸后来又换了衣架、扫帚柄、晾衣杆,我也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 可是这次,我遭受的打击是在心里,很痛却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力量。除了哭,我也无计可施了。 042 师父要给我当情感顾问 手机铃响了。 我没有接,也不是很想接,虽然我并没有在睡觉,只是一直在看着天花板发呆。自从我回到家后,我的手机只响过了两次。第一次是前天油炸鬼打来的,他才刚知道我回来了,所以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他家打游戏。我心情不好,就没有去。可能这次也是他打来的,但我现在还是不太想出门去见人。 手机铃停了,我继续发呆。 五分钟后,楼梯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然后便是“笃笃笃”的敲门声。 “自胜啊!你师父打电话给我,问你干嘛不接他电话?”门外传来老妈的声音。她最近一直很担心我,因为我经常不肯下楼吃饭,一天都吃不到两顿。为了能让我多吃点东西,她一反常态地买了一大包顶饿的零食和饮料放在我房间里。 “你还是给你师父回个电话吧!”老妈见我没有答话,又在门外喊道,“我还要下楼去看店呢!” 我无奈只好答应了一声:“哦......” 老妈又“噔噔噔”地下楼去了。我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给我师父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小胜吗?” “是我,师父。” “你啥时候回来的?” “呃,十天前吧......” “你都回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 这几天我窝在房里里光想自己那些倒霉事情了,确实忘了这一茬。我只好推脱道:“我......刚从外地回来,挺累的,所以这几天都在家睡觉呢。” “那你现在睡够了没有?” “呃,睡够了......” “睡够了就来我这里帮个手,今晚有鬼市!” “哦,今天已经七月十五了吗?” “今天是七月十三!十五是后天!”师父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是怎么回事啊?过的连日子都忘了!” 我这才想起来,往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如此,鬼市从七月十三开始要连开三晚,一直到七月十五结束。七月十五的鬼节可以算得上是阴间的狂欢节!在这三个晚上里,不单单是乱葬岗周边的鬼会来光顾鬼市,附近十里八乡的游魂野鬼也会聚集而来形成一个很大的鬼市,就如同凡间的年前赶集一样。 既然是一年一度的大鬼市,来做买卖的也当然就不止我们原来常驻的这几家小摊贩了。很多四处游走的阴间行商也会来凑热闹,到时许多平时见不到的稀奇古怪的事物也都会扎堆地冒出来。所以,往年的这个时候也是我们鬼市生意最好的时候。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我答应了师父,然后便挂掉了电话。我这十天来一直在房间里待着,确实也是无聊透顶了,就连枕头都哭花了!我看着那个已经被层层泪渍涂抹成抽象画的枕头套,自己也觉得丢人。好吧,那就去吧,就当出去散散心了! 我慢慢腾腾地起床穿衣服,又胡乱洗了把脸,从零食堆里抓起一包饼干,一边吃着一边下楼去。老爸骑摩托车出门去拉客挣钱,到这会儿还没回来,老妈则在忙着招呼食客。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来吃饭的人也不少了。老妈见我要出门,又喊我先把晚饭吃了再走。我冲她晃了晃饼干袋子,示意我吃饼干就好了。 我散着步晃晃悠悠地去到了排尾村,走到师父家的小院外。小院的围墙只是用石头简单地堆垒起来,历经岁月,早已爬满了青苔。一个多月没来了,就看到这么一堵破墙也突然让我有种亲切的感觉。我推开门,看见师父已经忙活开了,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食材,我要不来,估计他一个人也弄不完。 “赶紧换衣服,把那堆壁虎、蟾蜍给串起来!” 师父没有跟我多说一句废话,一见面就催我干活。我条件反射式地答应了一声,便去换了衣服,戴起围兜,坐下来用小刀将蟾蜍剖开去脏,再洗干净用签子串好。 我不在家,师父似乎也没有费什么心思去弄新菜色,还是原来的那几样。就连我后面自己折腾出来的“天下无牙”、“酸甜苦辣”和各色粽子都没有准备。看来我师父现在的工作积极性也不见得比我能高到哪儿去。 师徒二人闷着头干活,不用什么交流,一切都如之前一般的默契。我将五种毒物和米放进大锅里小火慢煮,师父那边则在蒸蚊子。到了最后,地上只剩几条死蛇了,师父只是简单地剁掉了蛇头,还没来得及剥皮。这几条蛇比较肥大,一个人剥有点困难,于是我和师父便一人拉一头,合作起来。 “你那边的工作辞了么?”师父这时候才抽出空来问我这事儿。 “嗯,不干了。”我答道。 “为啥不干了?” “没意思!” “那往后还回你本家那边找工作吗?” “不回了!” 邻县那边同样也是我的伤心地,还回去干什么?其实我在本县这边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发展,只是现在暂时无处可去罢了。 “学业呢?你下学期高三还准备上吗?” “不上了!” “不上了?那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师父停住不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这种消极态度惹到他不高兴了。师徒二人继续一头一尾剥着蛇皮,分工明确,很快就剥好了一条,然后师父又抓起了另一条。 “你是不是失恋了?” 师父突然又问道。我吃惊地看着他,这种问题不像是可能从他嘴巴里问出来的。 “你这么知道的?”我反问道。 “嘿嘿!”师父难得地笑了,居然还是那种捉弄人的笑,“师父又不是真的老古董,你现在这种表现我会看不出来?” 我无语了。我谈女朋友的事儿从来没跟我师父说过。就连我爸我妈都一直以为,我只是因为去打工被辞退的事情在烦恼,也没有问过我的感情问题。可师父这一个糟老头子却偏偏给看出来了! “放心吧!我不会跟你爸妈说的。”师父老神在在地说道,“我虽然不赞成你早恋,但也不会反对。毕竟,你马上也快到18岁了。这种事情总归是人生必经的一个阶段嘛!” 我感觉有些发窘,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师父变成我的情感顾问了?我叹息道:“唉......师父你赞成也好,反对也好,现在都没意义了!她已经被我最好的铁哥们给拐跑了!” “那你还可以再另外找一个嘛!”师父似乎依然对这个话题饶有兴趣。 我苦笑,也不知道怎么去跟他解释,这种事纯属私人感情问题,我还不太习惯与人分享,尤其是跟我这位快七十岁了的老师父。不过,我还是把去邻县纺织厂打工的经历告诉了他,问他我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以至于遭受如此对待? 师父听完,摇了摇头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他们这样对你也算是正常的反应,怪不得他们。” 我不解,又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师父道:“我在当年收你为徒的时候,就已经跟你父母说了,你天生有这样的体质,这辈子就注定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我当年要是不收你,你可能就会幼年夭折。我收了你,你便只能跟我一样,在人和鬼之间讨生活。” 师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堆满整个院子的蛇虫鼠蝎,道:“看看这些东西。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现在突然推门进来,会不会被吓到?那他受了惊吓后又会不会到处乱说,或者干脆直接报警?那样的话,一旦被我的房东知道了,肯定就会来赶我走,不租给我住了!” “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却是很恐怖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无法接受有‘鬼’这种东西存在,同样也就无法接受像我们这种能跟‘鬼’直接打交道的人!” “纺织厂的人赶你走,并不是因为他们恨你,而只是因为他们害怕你。他们之所以害怕你,也只是因为他们不理解你。像我们这样的人,确实是很难能让人理解和接受的。所以啊,年轻人,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慢慢接受这样的现实,懂吗?” 我更加沉默了,继续苦笑。师父的这一番言论虽然解开了我不少的疑惑,但对于我此刻的消极心态来说,没有任何的帮助,反而更像是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让我冷静下来的同时,浇灭了我剩余的一点点希望。也许我师父现在的样子就是几十年后我的样子,孤独终老,在一个乱葬岗里卖宵夜,了却余生。 “当然,少年人也不要这么悲观,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师父见我不说话了,又来安慰我,“我只是说你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但是说不定你这一辈子会比普通人的要精彩的多呢?” 我这下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只是摇了摇头,对师父的这种说法无动于衷。这明摆着是在忽悠我呢吧?精彩?我实在看不出这种生活还能精彩到哪里去! 043 暖心的一夜 当晚子时,我又跟着师父推着车去到了久违的鬼市。我们去的比较早,同时到的摊主都是老熟人了,暂时我还没有看见什么新面孔。我刚把桌凳摆好,刘公刘婆就来了。 “哎,是小胜啊!” “哎呀,真是有一阵子不见你了!你去哪里了?” “唉,瞧你这记性!”刘公埋怨刘婆道,“上次冯师傅不是说小胜去外县打工了吗?” “哦!对对对!”刘婆满脸的皱纹都绽开了,笑着道:“呵呵,我呀,就是好久没看见小胜了,这不有点想他了么!现在一见到人,就开心得忘了嘛!” 我被这对老夫妻也给逗乐了,打个招呼都跟说相声似的。我也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回到摊子前忙活起来。菜还没上完呢,胡爷叼着他那根标志性的金牙签也到了,比平时早来了不少。 胡爷见到我,也惊讶地问道:“小胜你不是去打工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道:“不去了,打工不好玩!” “不好玩?打工还有什么好不好玩的?”胡爷翘起嘴角,促狭地问我:“老实说,是不是你师父这儿生意不行了,喊你回来的?他一定给你许了更多的工钱吧?” 我不禁苦笑起来。就我师父那抠门样,还能给我许更多的工钱?但我嘴里肯定不能这么说出来呀!我只好赔笑道:“是是是!托胡爷的福,您在我们这摊上多吃点儿,我师父就能多赚点儿。我师父赚得多了,给我的工钱也就多了!” 这边厢刚伺候完胡爷,金老太又带着小明来了。 “呀!小胜哥哥回来了,太好了!”小明一见到我就高兴地拍手掌,雀跃道:“小胜哥哥,还是你烤的壁虎最好吃!你师父烤的不好吃!” 我和站在一旁的金老太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好尴尬。我师父就在摊子后面的躺椅上躺着呢,小明这话说的还那么大声,也不顾及一下他老人家的面子。唉,果然是童言无忌啊! 我赶紧道:“好好好,以后我每次都来,每次都烤给你吃!保证让你一闻到香味就口水直流!” 小明听我这么一说,还真就趴在我摊子旁边等着嗅烤壁虎的香味。壁虎烤好了,他脚下也流了一大滩口水。我心里突然想,小明和胡爷应该换个次序再来,这样我就不用那么辛苦,光光用小明的口水就足够制作胡爷的“唾面自干”了...... 下一位上门的熟客是老张。他依旧穿着那套非主流的嘻哈风服装,说话却是一本正经,特别显得不伦不类的。 “小胜回来了呀!哎呀,我们大家都很想念你呀!”老张热情洋溢地说道,搞得我有点怪不好意思的。随后他又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跟前悄悄道:“我尤其想念你整出来的那几个新菜色,什么‘天下无牙’啦!什么‘酸甜苦辣’啦!你不在的时候,冯师傅也不整那些了,害得我嘴馋了好久!” 唉,又是来吐槽我师父的!我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师父侧躺在椅子上眯着眼,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呢,还是假装没听见。有钱赚他也懒得赚,我这位师傅也是够可以的了! 我对老张道:“整整整!我下次就整,以后啊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固定菜色了!” 老张很满意我的答复,顺便也点了不少东西来吃。在这里做生意嘛,不靠熟客靠什么?后面又来了几位,也是一见面都先跟我打招呼,问我去打工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心里还是感觉有点暖。我在人间遭遇了那么多的冷眼、歧视和忽视,到这阴间鬼市来一下子就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反而觉得非常亲切。活人不在乎我,可这些鬼顾客们还是把我当成老朋友一样的,想念我,称赞我,欢迎我回家,让我不再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到了下半夜,鬼市里也渐渐热闹起来,出现了一些陌生的鬼和摊主。虽说是陌生,但也不是从来没见过。比如说唐老瘸吧,据范秀才说,他们俩都是清朝的人,死的时间也没差几年,只不过范秀才学的是文,而唐老瘸习的是武。唐老瘸生前也没能考中武进士,后来只能混到了去镖行当镖师,结果在一次行镖的时候被一伙土匪给砍断了腿,从此就只能拄着拐杖走路,镖师也当不下去了,最后郁郁而终。 唐老瘸死后被埋在了家族墓地里,离我们这乱葬岗还有十里地,因此他一般也不怎么到这鬼市来。其实鬼是可以不用走路的,用飘的就省力多了。但唐老瘸一来就喊脚痛,也不知道是真痛假痛。我想他那就是矫情,就跟范秀才一样,捧着那本破书看了几百年了,也总爱做叹息状,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他手里不就是一本《水浒》吗?那里面一伙流氓土匪打架造反的故事连我都滚瓜烂熟的了,还有什么可叹的? 此外还有老黄、老吴、傻老财、胖小宝等等,都是散落在县城周围的孤坟里住着。平时我偶有路过他们坟头时也见过,都不是会害人的鬼。这几天趁着鬼节将至,他们也都过来凑凑热闹、走走亲戚什么的。 摆摊的也来了几个外地人,其中一个变戏法的我最喜欢了,打我还小师父第一次带我来鬼市的时候就爱看。那变戏法的是个神秘人物,每次来都穿着宽宽大大的斗篷,面容也藏在兜帽里让人看不清楚。神秘人的戏法变得出神入化,可以将鬼火在掌中变出各种造型,如牡丹开花、孔雀开屏。活的动物他也能变,变出来还能满地跑,如小兔奔走,蝴蝶翻飞。变到极致时,一条巨蟒就在他的身上盘绕吐信,或是一只雄狮从他斗篷下突然窜出嗷吼,把围观的众鬼吓得尖叫,随后发现那狮子并不吃鬼,就又兴奋地围上来,鼓掌叫好。最后那神秘人又变出一只小猴子,举着一个铜锣绕场一周,围观的鬼就往里面丢纸钱。也有丢阴元的,那神秘人也照样收,还会特意向那位出手大方的主顾鞠躬致谢。 除了玩的、看的,吃的也有新奇花样。一个苗人打扮的行商背着一个铁笼子也来摆摊了。他掀开笼子上的布幔,露出里面的一只大蜘蛛来。那大蜘蛛得有海碗那么大,不用铁笼子估计也关不住。苗人行商从另外一个竹篓里抓出几只蝗虫、蚂蚱来,丢进笼子里喂蜘蛛。大蜘蛛一一用螯肢钳住,吸食起来。苗人又丢了几块乳糖进去,那大蜘蛛也吃了,最后苗人待蜘蛛吃饱了,再用一根棍子敲敲它的腹部,那大蜘蛛便从尾部激喷出一股股乳白色的蛛丝来。苗人用竹签在其尾部缠绕,竟缠成了棉花糖状的一陀,拿来卖给那些小鬼们。其中小明最爱吃了,闹着金老太去连买了三根。 今晚才只是鬼节集市的第一晚,越到明后天,来的鬼越多摊子也就越多,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更多了。人多了鬼多了,什么生意都好做,我们这几个老摊位也顺带着赚得盆满钵满。即使师父已经特意多准备了些食材,但还不到凌晨四点,我们摊子上的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半条烤焦了的烤蛇。 穷鬼老曾早就在一旁候着了。这鬼市热不热闹几乎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该没钱吃的还是没钱吃,于是又嬉皮笑脸地到我这儿来讨饭了。 我有心想捉弄一下他,便道:“今晚不同往日,你要做件事让我开心开心,才能吃这烤蛇。” 穷鬼老曾估计也是馋久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了下来,然后才问我要他做什么? 我指着那神秘人刚又变出来的一只鬼火猛虎道:“你去摸一摸那老虎尾巴,我就给你吃!” 老曾的五官一下子耷拉下来,苦笑地对我道:“小胜你真是会为难我!你要让我钻进你这炉子里再钻出来,我都不怕。你让我去摸鬼火老虎,那不得被它吃了?” 我笑道:“我又不让你抓它骑他,就摸一摸尾巴罢了,它吃不了你!” 老曾还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肯。 我便假假开始收拾东西,道:“唉,这烤蛇反正也卖不掉了,那我就带回去吧,喂猪喂狗都行的。” 老曾急忙又拦住我,道:“我去,我去!” 他鬼鬼祟祟地绕到那鬼火猛虎后头,伸出手来畏畏缩缩地想去摸,又不敢。那老虎尾巴一甩一甩的,也着实不太好摸到。那些围观的鬼们也都憋着笑在看老曾,等着看他怎么出这个洋相。 老曾咬咬牙,突然伸长了手去捞了一把,还真让他捞到了老虎尾巴。“蓬”地一下,那截长长的尾巴竟然凭空消失了!没了尾巴的猛虎怒吼一声,就好像被激起了兽性一般转过头来就朝老曾扑去,张牙舞爪,仿佛想一下子将他撕碎! 老曾大惊,“扑通”往后摔了一个屁股墩儿,眼睁睁地看着老虎扑过来。这时,那神秘人鼻孔里“哼”了一声,鬼火变的猛虎将将扑到老曾身上的那一瞬间却化作了一团绿焰炸开,散落在地上熄灭了! “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鬼们指着穷鬼老曾都大笑起来。老曾身上那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被鬼火烧得精光,浑身上下也被熏得一团乌黑。他急忙用手遮住胯下,哭丧着脸跑到我面前,埋怨道:“都是你!这下害得我连衣服都没得穿了!以后我还怎么出来见人见鬼呀?” 我哈哈大笑,将那半只烤蛇给了他,还从收银筐里挑出一捆冥币来,道:“拿去吧!我看你身上那套衣服也烂得不像样了,去寿衣摊再买件新的来穿吧!” 穷鬼老曾转怒为喜,用嘴咬住烤蛇,一手拎起冥币,一手还是遮在胯下,别别扭扭地又跑去找寿衣摊的苏老板了。 今晚来这鬼市上待了一夜,见了这许多熟人熟鬼,我原先郁闷的心情放开了许多。刚才又经过老曾这一逗,之前那些破事儿也全部被我抛到了脑后。走的时候更奇怪了,就连那长相猥琐的看坟老头和阴森可怖的小倩,我看着都觉得顺眼不少。 044 驰援百花镇 今晚便是农历七月十五了。 七月十五在佛教中称为盂兰盆节,起初因僧人开办盂兰盆会布施阴间的饿鬼而得名,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一年一度的固定仪式。在这一天,各寺院、庙宇都会举行法会,供奉佛祖,济度六道苦难众生。 而道教的说法和讲究就更多了,他们将七月十五称为中元节。道教全年的盛会分三次,合称为“三元”,分别是天官大帝、地官大帝以及水官大帝这“三官大帝”的诞辰。其中,正月十五日称为“上元”,也就是天官诞辰,主要是举行赐福的仪式,祈祷天下太平,后来又演变成了元宵节。“元宵”一词,便是“上元节之夜”的意思。七月十五日被称为“中元”,是地官大帝的诞辰,用以赦免亡魂的罪。十月十五日称为“下元”,是水官诞辰,为有过失的人解除厄运。 儒家中的“礼”以祭祀祖先为要。随着宋朝以后儒释道三家的理论逐渐互相融合,取长补短,儒家也开始提倡过中元节,主要就是供奉祖先,祈求先人庇佑子孙安康。 到了民间,老百姓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直接便把七月十五称之为“鬼节”。民间相传,每年农历七月十五这一天,地府的大门就会开放,所有的无主孤魂全部都会从阴间放出来,到阳间接受活人的供养。因此各地的百姓都会在这一天祭神拜鬼,呈上供品。 而我师父的说法是:七月十五鬼节是阴气最盛之时。平时人间是阳气盛阴气弱,阳气压制阴气,所以活人可以自由活动,鬼只能躲躲藏藏,有诸般限制。到了七月十五这一天的晚上,阴气大盛,反盖过了阳气。于是,鬼就可以在阳间自由行走,体验一下活人的生活,也顺便回味自己生前的日子。 当然,去到阳间的鬼多了,也免不了会有些鬼喜欢搞搞恶作剧,小小地捉弄一下活人。无伤大雅的小把戏也就罢了,但如果玩过火了,便可能成了悲剧。所以阳间的人家在这一天,都会提前备好香烛和纸钱、祭品,摆在门前任过往的鬼魂取吃,尽量让他们满意而归。我们这儿还有一种风俗,就是要围着宅地一圈插上香,并在大门口烧黄纸,这是防止有个别的懵懂鬼误闯了阳宅。 乱葬岗里的大鬼市也同样可以起到安抚鬼魂、娱乐阴灵的作用,就是用赶大集的形式把在阳间游荡的野鬼都吸引过来,便有效地避免了他们到处去惹麻烦。听师父说,也不单单我们这儿是这样搞,别的鬼市也都是这么做的。 昨晚七月十四的生意也很火爆,又来了不少的人和鬼,我和师父带过去的小吃简直就是供不应求,很快就卖完了。今天七月十五是正日子,可以预见今晚的销售额肯定还会猛增。所以,我们便准备了更多的食材,打算再抓住时机大赚一笔。我也跟师父讲好了,他先负责准备他的老菜色,我自己先把自己的新式小吃弄出来,再去帮他。师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因为很明显我的新式小吃在鬼市上的受欢迎程度要更高一些,那些鬼一上来就跟不要钱似的抢着买,来慢一点都吃不到了。 到了晚上十点,师徒二人正忙活着呢,突然我师父的手机放着屋里自己响了。他擦了擦手,去屋里拿起手机接听。我在外面听的不是很清楚,师父在里面好像也只是答了“嗯!”、“啊!”、“怎么回事?”和“知道了!”这么几句话。 师父打完了电话走出房来,摘掉干活的围兜,对我道:“百花岭那边的老刘打电话来,说那边出事儿了,要我过去帮忙。今晚的鬼市,你就自己去吧,这些东西你能装多少就装多少,不要勉强。” “这么急?”我惊问道,“百花岭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厉害鬼物在那边捣乱,而且数量还不少,老刘一个人控制不住局面了!”师父直接回答道。以前这种事情师父都不肯告诉我的,但自从上次我跟着他和苏老板一起去那山洞里后,他也好像觉得没有必要再瞒我了。 我点点头,便开始收拾东西,已经弄好的食材足够我今晚拉去鬼市上卖的了。我师父又回到房里取他的道具,然后背着他的旧背包出来了,又走到门口站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来。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门外传来马达的声音,好像是一辆汽车停在了小院外面。有人下了车,还走到门口来敲门,喊:“冯师傅,好了没?” 那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苏老板。师父开了门,果然是苏老板站在门口。他看见我也在院子里,便对我笑了笑,算打了招呼。我也喊了声“苏老板”。 师父道:“走吧!”便走出门去。苏老板似乎感觉有些奇怪,问我师父:“怎么?小胜不跟我们一起去么?” 师父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又转过头来问我:“我们这次也需要人手,但要去处理的事情比前几次去那山洞里都要复杂一些,我不一定就能顾得上你。你还愿意跟我们去吗?” 我想了想,我去鬼市上摆摊无非就是为了多赚点钱。但是现在我这种情况,多赚点儿,少赚点儿对于我来说也不再有什么迫切的动力了,还不如跟着他们去开开眼界呢! 于是我便一把扯下围兜,放下卷起的袖子,走出门道:“去!我也去!” 我们三个人又跟之前一样,坐在苏老板的那辆小面包上,一路绕着盘山公路往百花岭开去。不过这次我们没有在中途的风谷岭停下,而是要直达百花镇。一路上,师父又打了个电话给那边的老刘问情况。老刘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焦急,说镇上的鬼越来越多了,有些鬼已经开始闹事,捉弄路上的行人,甚至闯到活人宅子里去捣乱,他一个人到处“灭火”,根本就顾不过来! 苏老板听到老刘在电话里这么说,车速又加快了一点,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玩起了漂移,搞得我十分紧张。平时正常要开两个小时的车程,苏老板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赶到了。 到了百花镇上,眼前出现的情况顿时让我们吃惊不小。街道上的景象显得十分诡异,到处飘来飘去的都是游魂野鬼,数量比县城那边的多多了。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活人,但从他们走路、行动的样子来看,明显是不对劲的,很可能都已经被鬼附了身!街道上的路灯忽闪忽灭的,几辆汽车就直接停在了路中央,其中一个司机正站在车顶上跳霹雳舞。还有个别几户“不信邪”,没有插香、烧黄纸的人家里,也一直有鬼在进进出出,也不知道那宅子里面的活人现在都是个什么情况。总之,整个百花镇上的局面非常混乱,看起来可能马上就要完全失控了! 苏老板的车被一辆停在路中央的大卡车拦住了去路,开不过去了。无奈之下,我们三人便下了车,一路往镇上跑。正在街道上游荡的那些鬼可能也知道我们不好惹,一看见我们过来了就赶紧躲开,不敢造次。我们一直跑到了百花镇中心的一个小广场处,才找到了上次我来这儿时见到过的那个小老头老刘。 老刘一只手提着一口麻袋,正在捉鬼。他好像也没用什么特殊方法,就直接用手去抓,抓到了一只就塞进麻袋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抓住鬼的身体的。不过他身材矮小,迈着两条小短腿也跑不快,要想追上那些飘来荡去的鬼确实也不太容易。 师父冲老刘大喊了一声,老刘这才发现“援兵”终于来了。他丢下正在追的那只鬼,气喘吁吁地朝我们跑过来。 苏老板大声问道:“老刘,这是怎么回事?我看那些鬼放着供品不吃,有纸钱也不拿,偏偏就爱去捉弄活人,他们之前就是这样的吗?” 老刘愁眉苦脸地诉苦道:“我也不知道啊!这里除了本地的鬼,还有好多都是外来的鬼,以前我都没见过,而且他们好像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故意来捣乱的?”师父皱起眉头追问道。 “是呀!”老刘继续说道:“我昨晚就发现街面上的鬼似乎太多了一些,有点不太对劲,但是昨晚还没有搞出什么乱子。今晚本来是大鬼市的日子,但是我放心不下,又提前出来看情况,结果发现有些鬼已经开始胡搞瞎搞了。所以我连鬼市都不开了,一个人跑出来捉鬼。但是你们看,现在镇上的鬼实在是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就抓不过来!” “我之前也听到过一些消息,”苏老板迟疑道:“莫非是那个......” “原因我们过后再慢慢讨论了,先解决目前的情况要紧!”我师父突然打断了苏老板的话,开始布置任务:“我和老刘负责抓鬼,苏老板带着小胜去救人!小胜,苏老板先驱鬼,然后你负责给活人贴相门符。你自己也要小心,要跟紧苏老板,不要乱跑!我们就先从在街面上的鬼开始清理!” 说完,师父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相门符塞给我。我接过来赶紧先给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然后走到苏老板身边跟着他。那边师父和老刘便跟我们分开了,开始动手捉鬼。 我师父的捉鬼方法跟老刘差不多,但更厉害。只见他拿出锦囊,打开袋口对着那些鬼,嘴里则一直念着我根本听不懂的咒语。然后我师父用手指虚空一指,被他指中的鬼就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师父再手腕一抖,指向锦囊袋口,那鬼就“嗖”地一声被吸了进去!我师父的这种抓鬼方法可就比那老刘的精准多了,效率也更高。 苏老板这边则带着我,专去查看那些疑似被鬼附了身的人。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位在车顶上跳霹雳舞的司机大哥。那位大哥光着膀子,腼着大肚腩,穿着拖拉板,就在车顶上一扭一扭地跳,节奏感还挺强。只是他那双眼睛已经翻起了眼白,口吐白沫,满头大汗,估计再这样跳下去,整个人就得虚脱了。 苏老板跑到跟前确认了之后,便直接掏出一只六角形的符镖来。那符镖是用黄色的符纸折成,上面还画满了符咒。苏老板用食中二指拈起符镖,对准车顶上的那位司机一抖手,符镖便直接命中了他的额头。符镖刚一接触到人体就开始自燃起来,一只长相妖艳、男不男女不女的瘦鬼怪叫着从司机的身上窜了出来,慌慌张张地就要逃走。苏老板喊我快去贴符,他自己则跑上去捉那瘦鬼。 那位司机大哥的身体失去了鬼的控制,人却还没有及时苏醒,一下子就瘫了下来,顺着挡风镜从车顶滑下。我赶紧跑上去扶住他,让他靠着车头坐在地上。 这时,这司机体内的鬼刚刚被驱走,也开始有了些意识,但还不是很清醒,一直在说胡话。我抽出一张相门符贴到了他脑门上。他脑门上都是汗,符倒是好贴,但我又怕他自己糊里糊涂地给扒掉了。于是我又转贴到他身上,还捡来他丢在地上的衣服盖住。我刚处理好,苏老板就跑回来了,说刚跑掉那鬼已经被他捉住。 大街上,我目测还有七、八个中了邪的活人。他们的行为各有各的怪异,有的趴在地上拔起路边的野草就嚼,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属牛的;有的当街就唱起黄梅戏来,腔调高亢,显然附上身的鬼生前是个票友;还有抱住根电线杆子又哭又笑的,或许那鬼以前是当过电工,对电线杆子特别有感情。 于是就这样,我跟在苏老板后面,他驱走一只鬼,我就上去扶住人,贴上相门符。苏老板捉一只鬼,我贴一个人。很快地大街上中了邪的人我们都处理的差不多完了,接下来开始往没插香的人家里走。我师父和老刘那边也一路捉过去,两边就分开了。 045 做人还是做鬼? 苏老板带着我,跑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结果发现那一家三口都在晃荡,全部都已经中了邪。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脚十分灵活,三下两下就攀到柱子上,然后又爬到了梁上荡秋千,活像只野猴一般,还龇牙咧嘴地冲我们笑。那男主人则拿着把菜刀,在大厅里练起了刀法。看他那动作、架势还很专业,马步扎实,刀刀生风。我猜上了他身的那只鬼,生前怕不就是个练武的?另外还有一个胖女人,就呆呆傻傻地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死死盯着树枝上吊晒着的几条大咸鱼,也不知道她是嘴馋了还是咋地? 这三个人只能是一个一个来救了。苏老板观察了一下,决定还是把最具有威胁性的男主人搞定先。他从身上摸出来一个纸人,那纸人画得浓眉髯须,穿戴满身的盔甲,手持着盾牌、铁锏。我也没见他用火柴还是打火机什么的去点,只是迎风那么一晃,那纸人就点着了,迅速地烧起来。苏老板再将那纸人往前一丢,丢到地上,顿时那纸人的落地之处火光大盛。“嘭”地一声,在一阵浓烟过后,一个活灵活现的纸武士出现在我眼前。这武士栩栩如生,比普通人还要高壮得多,只是面部还是平的,五官也明显看得出是画上去的,不过眼睛嘴巴都可以动!其它的身体部位本该圆润的地方也还保留着折纸一般的平直或折角。 苏老板嘴里念起了咒语,手指一往男主人方向一挥,那纸武士就杀气腾腾地往男主人走去。男主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猛然大喝一声,不退反进,拿起菜刀就冲上去要砍那纸武士。纸武士停下脚步,竖起盾牌去挡。 “锵!” 菜刀砍到了纸做的盾牌上,居然也能发出铿锵之声,而盾牌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凹痕。那男主人不甘示弱,又挥起菜刀连砍了几下,但每次都被纸武士的盾牌给挡住了,那把不锈钢的菜刀居然都被砍得卷刃了! 这时,那纸武士终于寻到了反击的机会。他趁着男主人力竭之际,用右手的铁锏(同样应该还是用纸折出来的)一下便打飞了那把菜刀。男主人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腕,痛叫起来,他右手的虎口已经破皮流血。我这时却心想,也不知道是鬼知道痛了,还是人知道痛了,所以才叫得这么惨?当然,也可能两者都是! 那男主人此时还不甘心束手就擒,又单手操起一把凳子向纸武士砸过去。武士随手一锏,将那木凳击得粉碎,然后连接着一个大跨步趋向前去,再一锏直接敲在了男主人的脑门上!我被吓了一大跳,按照之前那木凳子的下场来看,这一锏下去,那不得把他脑壳都给敲烂了? 可还好,那男主人只是头一歪,直接扑倒在了地上。人是被敲晕了倒在地上,他身上的鬼同时也被敲了出来,就趴在地上爬。苏老板看准时机跳了过去,用一张空白的黄皮纸盖在了那只鬼的身上。那鬼瞬间化为了青烟,又被吸进了纸中,成了一幅鬼画像! 我这时也急忙跑上去给那男主人贴上相门符。他已经晕过去了,就让他继续躺着地上慢慢再醒过来吧。苏老板收起鬼画像,朝那纸武士吹了一口气。武士便陡然消失,直接变成了一撮纸灰散落在地上。 接下来就要抓那个扮猴的小男孩了。那户是个高大的砖木瓦房,客厅屋梁上最高处得有五、六米,单单那几根柱子都有四米以上,太高了我们根本爬不上去。那小孩子就倒挂在最高的一根横梁上冲我们做鬼脸,看得我都直冒冷汗。万一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鬼死不了,那小男孩可就完蛋了! 苏老板却不慌不忙,又掏出一个折纸来,展开一看,是一只纸鹰。这纸鹰折得不像刚才的纸武士那样精细和复杂,不过也颇为传神。鹰头上用毛笔画了两只鹰眼,直勾勾的便显出了空中霸主的阴狠来。 苏老板将纸鹰照样点燃了,丢到空中迎风一吹,火苗中猛地窜出一只巨大的老鹰来。那老鹰通体为白色,翅膀展开约有两米长,羽毛一折一折地仍然可以看得出是折纸。而正因为是折纸,那两只利爪和鹰嘴上的喙被折成了尖尖的锐角,显得非常的锐利。 纸鹰长啸一声,用力一扇翅膀,便如箭一般飞上去啄那屋梁上的小男孩。小男孩也怪叫起来,连忙往下跳到另一根横木上,躲过了纸鹰的攻击。纸鹰一啄不中,在梁木上借力刹住了身形,又转头过来改用鹰爪继续扑抓那小男孩。于是,小男孩拼命地在房梁上到处跳跃躲闪,纸鹰则一直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或用尖喙去啄,或用利爪去抓,好几次都将将要啄到小男孩的脚后跟了。那小男孩身手也着实灵活,就在房梁顶上那几根长木之间辗转腾挪,愣是没有让纸鹰给抓住。 追了一会儿,那只纸鹰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便放弃了追击,呼扇呼扇翅膀,悬停在半空中。小男孩见状也停了下来,就倒挂在一根房梁上静观其变。我在下面看得焦急,不知道那只纸鹰是不是追累了,打算放弃了,但是纸做的老鹰也会累的吗?我转头去看苏老板,他倒是不急不躁,悄悄伸出两根手指,似乎是在遥控那只纸鹰。 梁上的小男孩见纸鹰不来追了,又得意起来,只用两只脚勾住房梁,伸出双手去做鬼脸。苏老板瞅准时间,轻轻地挥了一下手指,那空中的纸鹰突然同时就用巨大的翅膀扇出一阵风来。小男孩被强风猛地一吹,脚也没勾紧,顿时就尖叫着从房梁上掉下了来,而且还是头朝下地摔落地面! 苏老板早已在下面做好了准备,只见他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及时伸手接住了那小男孩。我看见苏老板伸手去接时,手里还抓着另一张空白的黄纸,接住小男孩的同时正好将黄纸印在他的身上。一阵青烟过后,苏老板顺利接住了小男孩,手里的黄纸上也多了一幅画像。我跑过去一看,原来画上是一个唱猴戏的小丑角。 苏老板把昏迷了的小男孩交给我处理。我接下了小男孩,把他抱到客厅的长椅上躺好,并给他贴上了相门符。这下子,最后就只剩下外面院子里的胖女人了。 “啪!”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我连忙跟着苏老板跑出客厅去看,只见那胖女人摔倒在了地上,四仰八叉的样子非常滑稽。我再一抬头看,树上是一根断了的细绳,原来那被鬼附了身的胖女人刚才是想上吊。她用晒咸鱼的绳子上吊却因为太胖了绳子都给勒断了,才摔了下来。现在都不用苏老板再上去驱鬼了,那鬼已经自己从胖女人身上钻了出来,“嗖”地一声从围墙上翻了出去。苏老板大喝一声,也夺门而出,追了过去。 我跑到胖女人身边,看她躺在地上正呼呼大睡呢。反正她那体型我也搬不动她,就让她躺着吧!我给她也贴上相门符,然后转身往门口跑去。 “砰!” 我刚要跑出门去找苏老板的时候,“砰”的一声,那扇木门却突然自己关上了。我因为冲得太急,整个人都撞到了门上,撞得我肩膀生疼,手里拿着的相门符也全部掉在了地上。艹!这是谁干的?好不好怎么就从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我用力推门,但是根本就推不动,而且还是纹丝不动的那种,好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了门外边!我急了,大力拍门,冲门外大喊道:“是谁在外面?苏老板!是你么?快开门!” “是我关的门。”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急忙转身去看,说话的原来是一只女鬼。那是一只面色惨白,眼睛突兀,舌头还伸出去老长一截的女鬼。我看她那身影,仿佛就是刚刚翻墙逃走的那只鬼,没想到她这么鸡贼,甩掉了苏老板又倒了回来。可能连苏老板也想不到这鬼还会杀回马枪,恐怕这会儿已经是越追越远了! “你想干什么?你动不了我的!”我镇定地看着她,丝毫不惧。小爷我又不是第一次单独遇见不怀好意的女鬼了! “是吗?呵呵呵呵!”那女鬼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吐出来那截舌头一晃一晃的,造型失败,长的也不好看,比林玉香差多了。我冷冷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对了,我忘了提醒你一句。”那女鬼笑完了,又道:“你的符掉了!” “我身上还有一张。”我冷笑道,很自然地抬手去摸了摸我身上原先贴好的相门符,却一下子摸不到了。 我急忙低头一看,发现我身上贴的相门符真的不见了!这下,我不由得大吃一惊。我的符怎么掉的?这女鬼不可能动得了手脚,那很可能就是刚才在抱那个小男孩的时候,被蹭掉的! 我刚想蹲下身来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相门符,那女鬼就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来,往我身上一钻,便上了我的身! 我顿时打了个冷战,脑子里“嗡嗡”直响,感觉头好晕,思绪混乱,眼冒金星。而且我的身体好像也不再受自己控制了,手脚冰凉,脚下发虚,摇摇欲坠。 “咦!你小子还挺能撑的嘛?”一个声音从我脑海深处响起。 “谁?是......谁在说话?”我大喊道。当然我的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是在脑海里大喊大叫。 “嘻嘻!我就是我呀!这里就我一个人,哪里还有谁?” “不!你是你!我是我!你怎么可能是我?” “唉,笨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现在是你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是......吗,那......我现在在哪里?我又在干什么?” “是了,我是跟着师父来捉鬼的!” “哎?我又是为了什么要来捉鬼的呢?鬼跟我不都是朋友吗?” “没错,我认识的鬼都是好鬼,不会害我的!” “非但不会害我,他们对我都很好的,比那些人好多了!他们不会讨厌我,不会看不起我,也不会抛弃我,去爱上别的人!更不会表面上跟我说是兄弟,背地里却来抢我的女朋友!哼!” “人最坏了!我自己都讨厌当人!” “当人多累呀!天天要上学、上班,早出晚归地卖力干活就是为了挣那么一点钱来养活自己,养活家里人。而且这种苦日子还有几十年要熬呢!” “还有那去特么的什么爱情!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没错!我那么爱她,对她那么好,天天想着就是怎么样去哄她开心,花钱给她买礼物,带她去逛街、度假,她居然因为我某一次不接电话就把我给甩了!我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难道就这样一笔勾销了吗?看到她跟别的男生在一起,我的心都碎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唉......如果活着太辛苦了,就没有必要再撑着了。我现在也觉得当鬼比当人强!” “我记得有一个女鬼就这么跟我说过来着:当鬼没什么不好的。当了鬼,就不用再担心上学考试不及格,也不用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更不用每天累死累活地去挣钱!每天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晚上还可以晒晒月亮,当鬼比当人逍遥自在多了!” “对了!以后我还可以找个漂亮的女鬼做老婆!” “嗯!跟我说这话的那个女鬼叫林玉香吧?她就挺漂亮的嘛,身材又好又够骚,好像对我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去找她呢?” “当然要先变成鬼了才能去找她嘛!” “咦,这又是谁在说话?” “哎!这儿这儿!我在这儿!” “原来是一条鱼儿在说话呀!” “对对对!就是我在跟你说话!” “鱼儿怎么会说话呢?还有,你的尾巴上为什么会拴着一根绳子?” “唉,说来话长了!不过,你只要过来帮帮忙把绳子解开,把我救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才能变成鬼去找你认识的那个漂亮女鬼!” “好呀!” 我解下了鱼尾巴上的绳子,鱼便自由了,高兴地甩甩尾巴,然后又对我道:“谢谢你!现在我来教你怎么做,你把那条绳子再系上!” 我又系好了绳子,突然那绳圈变大了,里面发出五彩的光芒,还能隐约看到有山水林田和人家,宛如仙境一般。 那鱼又道:“你钻进去,就可以变成鬼了。你想要找的人也就在里头等着你呢!” “好的,谢谢你了,鱼!”我满心欢喜地一头钻了进去。 那鱼儿果然没骗我,林玉香正在那一头对着我笑呢!除了她,还有黄丽君和蔡晓莹,她们也在冲着我笑! 我问道:“你们三个怎么都在呀?” 三位美女一起附声道:“我们都是来陪你的!以后千年万年都跟你在一起,做你的大小老婆加情人好不好?” 我简直乐开了花,乐得我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地手舞足蹈。我裂开嘴傻笑着,舌头还伸得老长...... “呔,大胆孽障!我让你魂飞魄散!” 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苏老板的声音,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林玉香、黄丽君和蔡晓莹都被巨响震得粉碎,整个仙境也霍然消失,变成了一片黑暗!紧接着,一个刺耳的尖叫声在我脑海中不停地回荡,我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让我痛不欲生!然后,我感觉自己脚底下一空,顿时从高处坠落,一直落入万丈悬崖的谷底,将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我终于失去了知觉。 046 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的嘴里是一阵苦涩的味道。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 我若是死了,是不是也会跑到乱葬岗里去,跟着其他的鬼一起逛鬼市,吃稀奇古怪的东西,用冥币和元宝来付账? 哎?一说到冥币、元宝,我怎么就看见穷鬼老曾了?还有老张,还有刘公刘婆、范秀才、方伯、小倩、老邢,金老太带着小明也来了!看来我是真的已经死了,以后我就得跟着他们混了...... 不对!黄丽君和区东为什么也在?他们也死了么?还有油炸鬼、韩婕和班上所有的同学。这是回光返照吗?所有我认识的人和鬼最后时刻都一一地浮现在我眼前,直到我终于看见了老爸老妈的面孔。 我要是死了,最伤心的估计就是我爸我妈了。他们虽然平时总是动不动就骂我,甚至还打我,可我心里知道他们还是疼我爱我的!我打小就因为有阴阳眼受了多少苦,多少难?这些苦难我长大以后都已经通通不记得了。但我爸我妈那时可是最焦急最担心的时候!为了我,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最后连家都大老远地搬了过来,然后还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若是死了,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爸我妈! 最后的最后,是我师父。他是唯一一个开口对我说话的人。他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 “小胜!” “小胜!” “小胜!” 我突然打了个激灵,悠然醒转。师父果然就在我面前看着我,见我醒了,他便停下不叫了。旁边又伸出来一只手摸我的额头,我侧过头去看,原来是老刘。苏老板也在,就坐在一旁,一副紧张过度后才刚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好了,他没什么事儿了。”老刘对我师父道,“我给他吃了袪阴丹,他体内的阴气也差不多都排完了。他再好好休息两天就跟原来一样的生龙活虎。” “不过,”老刘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他最大的问题是在这儿!”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我师父好像是明白了,点了点头,对老刘和苏老板道:“你们俩先出去一下,我要跟我徒弟说会儿话。” 老刘和苏老板都答应了,起身离开,走的时候还把门给带上了。这时,我才注意去观察我所在的地方。我躺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床边的衣柜和桌子、凳子都显得很老旧。我转过头去看左边,才发现那里的大供桌上摆着一座雕像,奉着茶水和瓜果。 我觉得那雕像有点“脸熟”,于是努力撑起身来去看。那雕像人物穿的是金盔银甲,手里拿着是钢叉,面色黝黑。哦,是“黑脸山神”呀!看来我现在是在老刘的那间小庙里,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显示天也已经亮了。 “师父,后来百花镇上的那些鬼都怎么样了?”我突然又想起了这件事,便问道。 “没事了,那些捣乱的鬼都被我们清理干净了!”师父淡然地回答,显然那并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了。 “那有没有人受伤或者......死了?” “好些人都多多少少受了点伤,不过都性命无碍。”师父顿了顿,又补充道:“像你一样中过邪的人,需要休养的时间可能就要长一些。” 我这才蓦然想起,昨晚上我实际上是被那女鬼给上了身,所以才乱七八糟地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现在我还依然感觉十分乏力,手脚发软,不过刚才老刘已经说了,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就好了。但是,昨晚上那场可怕的梦依旧还是在我脑子里徘徊不去,我又开始有些胡思乱想了。 “你又在想什么了?”师父见我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我......我没在想什么,只是在回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我问你,昨晚那只吊死鬼附到你身上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抗拒?为什么听了她的蛊惑跑去上吊?”师父盯着我的眼睛问道,神情严肃。 我支吾道:“我都已经被她附了身,还怎么抗拒得了?” 师父断然摇头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跟鬼物打交道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你还是能有些抵抗力的。就算是相门符掉了,被鬼附上身,也不至于会这么容易就被她忽悠去上吊!据我所知,吊死鬼一般都喜欢找心事重的人去附身。这是不是跟你最近的心结有关系?” 我默然不语。我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的那点破事儿!昨晚上我上吊前的自言自语,哪一些是吊死鬼假借我的声音说的,哪一些又是我自己说的心里话,乱乱地我也分不清楚了。 师父见我不说话了,便以为我是在反省,又训道:“年纪轻轻的就没有了活力,整天都心事重重的,像你这样以后还怎么办?就为了一个女子,至于吗?” 他不问这句话还好,问了我反而还不服气了!我恼道:“师父,那可是我的初恋哎!对于我来说,当然很重要啦!师父你有过初恋没有啊?” “笃!” “哎呀!痛!” 师父伸手用指节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痛得我大呼小叫起来。 “没大没小!现在敢跟师父这么说话了吗?” 我也豁出去了,一边委屈地猛揉着头顶,一边哭丧着脸对师父抱怨道:“师父,我现在真的很迷茫呀!你看看我现在,书读不进去,学习成绩又差。你收了我做徒弟十几年了,也没有教过我一招半式的。我本来以为你也就是个假道士,靠忽悠人骗钱的......呀呀呀,别打别打,我说错了师父!你饶了我吧!”我赶紧捂住脑袋在床上打滚,才勉强躲过了我师父的“爆栗酷刑”! 我刚才难得地想要向师父讲讲真心话,吐露一下心声,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平时对他的腹诽给说了出来,这些话我可是憋了好久的了!不过,看来这种话还是少讲为妙。 我又苦着脸接着道:“昨晚上我算是大开眼界了!师父你怎么就忍心这样子对我?既然你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为什么就不肯把这些真本事教给我呢?我没有个一技之长,以后也不可能找得到像样的工作。莫说我女朋友跟我已经分手了,就算没分手,以后我没工作赚不到钱,也留不住她人呀!唉,所以昨天晚上那鬼附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就越想越没劲,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师父又抬起手来,作势要打我,我又赶紧护住脑袋。师父没有真打,而是训斥我道:“又乱讲话了!还越讲越丧气了!” 我叹了口气,心想:不讲这些我还能讲什么?关键是,我最近遭遇的都是这些消极、失败的破事儿,你不让我说这些我还能说什么?于是,我又低下头沉默了。 师父摇了摇头,终于也叹气道:“唉,说起来确实也不能完全怪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确实也没有教给你什么有用的东西......”师父说到这里,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道:“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跟我学阴功?” “什么是阴功?”我突然听到了一个神秘的词汇,便来了精神。 我师父道:“阴功就是阴间的功法,人修习了之后便拥有了阴力。阴力便如同练武的人修习内功后产生的内力,两者功法不同所以称呼也不同。练武的称内力,修道的人学的是道法,就称法力,我们练的是阴功,就称为阴力。古时阴气重,人鬼混居,阳间用道法,阴间便用阴功。” 师父说到这里,又叹气道:“唉,但是现在的人口越来越多,世间的阳气也越来越重,阴阳早已失衡。上古之时,阴间就与阳间并存,而且地域大小不相上下。到了现在,阴间之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大多都已转入地下,留在地面上的阴地已经不多了。” “那阴间地府真的存在吗?”我听到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大的疑问,“还有阎罗王呢?真有阎罗王吗?” 师父看着我,很严肃地很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有!” 这下子,我的三观终于被颠覆了!我从小时候发现自己能见到鬼开始,就一直思考这个问题。这么多的鬼,怎么来的我倒是能理解。可他们又是怎么“去”的呢?又去哪儿了呢?管人的有这样那样的**机构,那管鬼的呢?到底由谁来管理他们?我就一直想不明白! 我曾经也问过师父这些同样的问题,可他每次都是靠忽悠就把我给搪塞过去了。哼哼,这次非得等到徒弟我连命都不想要了,他才肯告诉我这种天地间原本就存在的,最重要最根本的事实和真相! 我师父不理睬我那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只是继续说道:“地府其实只是阴间的一部分,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阴间并不单指地府,而是有很多处。坟场、鬼市、鬼地等等凡是阴气充裕,能允许鬼物存在的地方都属于阴间。很多阴间也跟阳间一样,只有到了晚上,鬼才能出来活动。白天他们只能寄身于阴性的物质中,比如墓地里、阳光照不到的屋内、阴凉处的瓶瓶罐罐、喜阴植物或者体质属阴的人身上。大一点的阴间,白天鬼也可以出来活动,不过这些地方一般都深藏在地底下。不过你现在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等到你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又来!”我在心里愤愤道,但我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也因为世间的阴气越来越少,阳气越来越多,现在有资质能练阴功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当初我肯收你为徒,其实也是看中了你很有修习阴功的天赋,只是我还不想你这么年轻就开始学。” “为什么?”我奇问道,“练功夫不是越早越好吗?人家那些练武的不都讲究练个童子功吗?” 我师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他道:“按说练阴功也是如此。不过,练阴功还有一个很大的缺陷,或者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我追问道。 “阳间的人学了阴间的功法,自然会有些问题的。”师父又开始语焉不详了,“初学时倒不会觉得有太大问题。可是练到了高深之处,体内的阴力多了,难免就会阴阳颠倒,活人也会变得非死非活,不阴不阳......” “那岂不是成了阴阳人?”我一听急了,便插嘴道。 “笃!” “哎哟!” 师父又给了我一记爆栗,我猝不及防,感觉脑瓜子上面一阵一阵地疼! “不懂不要瞎说!”师父呵斥道,“阴阳人是骂人的话!你以为我老头子就听不懂吗?” “是你自己说的不阴不阳嘛......”我依然只能在心里抱怨道。 师父骂完人,神情却又变得严肃起来,对我道:“这阴功,学了之后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你以后不用怕再被鬼物侵扰,反而能像我一样懂抓鬼,会驱邪,还能靠此混口饭吃。寿命上也会有所增加。坏处嘛,就是多多少少会影响到正常生活,不过如果你只是学到初阶,倒是影响不大。你年纪轻轻的,我一直不想让你学得这么早。我自己也是到老了,快五十岁了才开始学的阴功。” “怎么样?好坏我都跟你说了,学不学就由你自己来决定吧?”我师父最后总结道。 我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师父,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正常生活?我天生就是阴阳眼,你也跟我爸我妈说过的,我这辈子可能都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要是放在以前,你说了我还未必相信。可最近这一两个月,我因此受的委屈实在是太多了!我也明白了,既然注定了我的人生不可能普普通通,那我就要不一般的人生!我要自己掌握我自己的命运!” 师父点了点头,赞许道:“好!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那我明天就开始教你吧!” 047 第一次修炼 与师父长谈过后,我又休息了几个小时,当天便跟着师父和苏老板一起坐车回去县城。临走前,老刘是百般感谢。这次我师父和苏老板过来,基本上已经把百花镇上散落在周边的游魂野鬼都收完了,然后全部交给老刘处理。老刘说他打算也模仿县城的方式,在他的黑脸山神庙后面也建一小片公共墓地,把这些无主的野鬼都安置在那里,以后就方便管理了。 回到县城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跟师父回到了排尾村的小院。师父替我打了电话给我爸,说我要在他那儿住几天,其实就是准备要开始教我修炼阴功了。 第二天的傍晚,太阳下山之后师父便把我叫到屋内,正式要给我传授功法了。我内心还是有点小激动的,经过前段时间的失落和迷茫,现在我唯一能看得见、够得着的目标就是这个了。按师父的说法,修炼阴功的成功与否将决定我今后的人生命运! 开课之前,师父特意还理了理自己那件旧夹克,梳了梳头,一改平时邋遢的形象,看来对这件事还是挺重视的。他坐在一张老式的太师椅上,让我拿小凳子坐在他对面,然后才正儿八经开始道:“正如你七月十五那晚所见,我、苏老板和老刘其实都是同行。虽然我们入的门派不同,修习的功法也各有不同,但修炼的方式是一样的。一般来说,外人都称我们为阴修。” “阴修?”我心想:好奇怪的称谓。 师父继续侃侃而谈,道:“阴修其实最初就是相对于道修来说的。道修就是修炼道家功法的人。他们起初都是道士,是出家人,讲究的是出世修行。但是自从道家分出茅山派这一分支后,这一脉的人渐渐地参与俗世事务多了,便改成了入世修行。我们现在所说的道修,其实就是特指茅山派一脉。你之前见过的那个何立平,就是道修,属于玉簪门。他们修习的道法就是以捉鬼克鬼为主,跟我们算是竞争关系,一般是不来往的。此外还有鬼修......” “鬼也可以修炼的吗?”我惊奇地打断道。 师父点点头,道:“是的,人可以修炼,为什么鬼就不可以。之前我讲过,古时阴间与阳间并立,人鬼平等。有了修炼自身以求变得强大的人,就同样有修炼的鬼。鬼修修习的是鬼功,我们现在修炼的功法就是用鬼功结合道法修改而来,称为阴功,修习者即为阴修。所以,是先有道修和鬼修,后来才有了我们阴修。我们居于两者之间。” 我还是对鬼修比较感兴趣,又追问道:“那鬼修炼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和师父你一样厉害吗?” “嗯,鬼修炼到一定境界也会很恐怖,比自然生成的鬼要厉害得多。不过,这样的鬼修很少见,也很危险!”师父说这话时的表情比较严肃,让我更加好奇。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鬼对自己欲望的控制力比较弱,一旦鬼功大成,他们可能就会心态失衡,甚至有可能形成祸害。所以不管是道修还是阴修,对于鬼修都是要打压的,不过两者打压的方法和理念不同。我们只是希望能限制和压制鬼修,让他们老老实实就行了。而道修则根本就容不下他们,一发现有鬼修的踪迹,就千方百计要将鬼修找到,全部消灭!” “这么霸道?”我吐了吐舌头,那小胡子何立平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更加差了。 “好了,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小胜来,认真严肃一点,跪在我面前。”师父突然指着地板,对我道:“你虽然拜了我做师父已经十几年了,但我却一直没有告诉你本门的事情,所以还算不上入门。从今天起,你才是正式入门了!磕头!” 我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心里不停地腹诽道:“什么嘛?拜师还有拜两次的吗?真是爱占我便宜!” 还好师父也只是意思意思,没有强求我来什么三拜九磕的大礼。他又道:“以后记得,我们这一派叫做归山派!我的本名叫冯道彰,以后你出去见到了同行,便可以报我名号!” “龟山派?”我疑惑道,心想:难道是《七龙珠》里龟仙人的那个龟山派么? “是归来的归!不要乱想!”师父似乎也看出了我在想歪念头,呵斥道。 “哦,那师父,我们这一派的掌门和祖师爷是谁呀?”我又问道。很多武侠小说里面,各门各派都有掌门人和祖师爷,单单把他们的名头报出去,在江湖上就可以摆出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不知道我们这归山派里谁才是老大? “掌门就是我,祖师爷嘛......咳咳!”师父似乎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掩饰过后,又恢复了那副正儿八经的摸样,道:“也是我!” 什么嘛?感情这归山派就是你自个造出来的呀!我不禁有些沮丧,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你不要又在肚子里嘀嘀咕咕的啊!”我师父轻易就又看穿了我的想法,严厉地指着我道:“你师父我,在这阴修的圈子里也曾经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号的人物!我自创一个门派又怎么了?你能跟到我这样的师父是你的福气!” “是是是!师父说的是!”我连忙点头称是。不管这艘是什么船,我上都上了,反正也跑不掉了,你要逼良为娼,那我也没办法呀! “嗯!”师父总算是满意了,点点头又接着道:“我们归山派虽然立派不久,但既然入了我这一门,就要守我的规矩。第一,不得害人;第二,也不得滥杀无辜的鬼;第三,不得欺师灭祖。” 我听了,便答记住了。这门规倒是挺简单的,我就怕那种清规戒律一大堆的,都搞不清楚哪些事能做,哪些事又不能做。不过依照师父往常的性子,也不可能生造出那么多繁复迂腐的规矩来。不要忘了,他可比我还要懒! “我再问问你,你觉得什么是鬼?”就在我暗自出神的时候,师父突然又抛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我。 我着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便只好摇头道:“不懂哦!” “那我就换一个问法,你认为鬼是好的,还是坏的?”师父追问不舍。 这个问题倒是具体一些。我想了想,脑子里立即一一浮现出鬼市里众鬼的形象。嗯,刘公刘婆、范秀才、老张、林姨、小明这些大部分的鬼都应该算是好的吧,从来不害人的。就算是金老太,虽然一开始妨害了几个人,但那也不是她的本心。自从她过来鬼市后,一直表现倒挺正常的。 真正说的上有点坏的,也就是小倩、老邢和穷鬼老曾了。可是,小倩虽然占了方伯的坟,但她的身世确实挺惨的,说起来也不能完全怪她。老邢敲诈摊主和鬼,收保护费,是有点霸道,但他也管事儿呀!穷鬼老曾到处耍滑头、骗人吃喝是不对,但也算不上是什么大奸大恶吧? 我想来想去,到目前为止我真正遇到过的“坏鬼”,也就是七月十五那一晚在百花镇上了人身的那些鬼了。尤其是上了我身的那只吊死鬼,她倒是罪有应得,被苏老板给打得魂飞魄散了。 “嗯,我觉得,应该是好的多,坏的少吧!”我总结了一下,回答道。 师父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他道:“鬼,其实也是这世界上的另外一种生命形式,是人死后的一种欲望的体现。只不过有时候是延续,有时候是放大,有时候则是逆反。为什么我们要设立鬼市?就是为了满足那些鬼的大部分不太过分的欲望,让他们好好过日子罢了!只有那些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或者欲望过于强烈,失去控制的,就会变成伤人的恶鬼。而我们阴修,其实就是游走于阴与阳之间的守护者。我们帮人也要帮鬼,救人也要救鬼,爱人也要爱鬼!你懂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里却在嘀咕:这鬼怎么爱呀?虽然个别的女鬼确实长得漂亮,但又不能真的娶回来当老婆! 言归正传,师父讲授完这些基本常识之后,就要教我怎么练阴功了。他道:“阴功最高为七重,一重比一重难。但越往上练,阴力就越浑厚。练阴功首先就得先感知到阴气的存在,阴气就好比空气一样,就围绕在我们身边。” 我上下左右前后都看了看,哪里有什么阴气来着? 师父又道:“你有先天的阴阳眼,其实我也是。那些没有的人就麻烦一些,还需要用外力后天开启。有了阴阳眼才能看到鬼身上的怨气,那也是阴气的一种。我先将口诀传给你,你默念口诀,再细细观察,看能不能找到?” “天地伊始,乾坤已定,两仪相生,阴阳并行。日为阳,地为阴。日光普照,遂生阳气,地灵弥漫,即为阴气......” 师父嘴里叽里呱啦地念出一大串的古文,我都傻眼了,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还好他念几句就停一停,用白话跟我解释一番,待我领会了再接着教下一段。那口诀也不算长,有一百来个字,大概讲的就是阴气到底是怎么来的,是怎样存在的,又应该如何才能感知到。到了最后一小段,才真正教人怎么将阴气引入体内,并照顺序在各个穴位间流转。运转一周就是一个小周天,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便是一个大周天。第一重的功法便只要求初学者每天运行一个周天即可,这也是初学者的极限,再强行修炼便会超出自己的丹田负荷,并无益处。 师父念完了一遍,就让我背口诀。我平时最怕背书了,但这会儿只好硬着头皮上。勉强背了一个小时,我才终于大概大概能背下来了,但偶尔还是需要师父提醒一下。我问师父这口诀叫什么?师父又支支吾吾,最后说就叫归山诀。龟你个大头鬼哦!明显又是在瞎掰忽悠我! 修炼阴功的姿势也与那些修道的打坐入定不一样,其实更应该说是相反的。师父解释说,道修打坐都是盘腿。足心向上,手心也向上,用头顶的百会穴去灌导阳气入体。因为根据他们的理论,阳气由天上来,所以姿态要“迎上”。我们则恰恰相反,认为阴气是从地心深处来,姿态就要“取下”。一般就是赤足站在地上,或者坐着也行,但双足要与地面接触,手臂自然垂下,掌心朝地,再用鼻息自下而上地吸取阴气入体。我觉得还是阴修的修炼姿势更正常一些,那些道士盘着腿,把脚心掰上来,反而看着别别扭扭的。 不过,不管是道修还是阴修,修炼时都一定要抛除掉一切杂念,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皆称为入定。我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地板上,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着口诀。默念三遍过后,我睁开眼睛,仔细观察周围。 很淡很淡,像薄雾一样的稀薄气体,在空气中漂浮着。这真的跟我在那些鬼身上看到的怨气很像,只是没有那么浓密而已。观察了一会儿,那些薄雾般的阴气又从我的眼前消失了,我又看不到了。 “这很正常,你才第一次感知阴气,能直接看到就已经算不错的了。”师父难得地夸奖我,接着又道:“以后等你每天坚持修炼,自然而然就随时都能看见,也习以为常了。另外,我当年选在这家小院租住,也是因为它的特殊位置。” 师父带我出到院子里,指着院子围墙外的山坡道:“这院子后面便挨着山坡,再往上其实就是乱葬岗了。只是我们平时都是由排头村的公共墓地走上去,你可能没有注意到而已。所以这里的阴气还是比较重的,适合我们修炼阴功。” 当晚,我在师父的指导下,依照他传授的运气方法,开始尝试平生来的第一次炼气修行。我心中默念口诀,先入定了一会儿,便慢慢开始进入忘我境界。起初,我只感觉到心境平和,周遭事物一片肃静,并无异样。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细微的奇异感觉渐渐清晰,我似乎感应到了一丝凉意,从我的鼻孔吸入。我知道那就是阴气了。那股凉意越来越明显,进入体内后我感觉浑身凉爽,犹如夏天泡在凉水中一般舒服。 但这时光懂吸取阴气入体可不行,过一会儿便随着呼吸吐出去了。我又依照着口诀,以意念将入体的阴气聚成一缕细细的溪流,缓缓地在五脏百骸及全身经脉、穴位各处流转。运行一个周天后,最终归入丹田。这就是我修炼成功的第一缕阴力。 一个大周天,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运行完毕。此时,我感觉浑身冰凉,说不上难受,但也不见得舒服。师父说,这就意味着我今天的修炼极限已经到了,再练也没有益处了。于是,今晚的修炼便到此为止,师徒二人该休息就休息,第二天晚上再接着练。反正我目前还处于打基础的阶段,没必要着急。 048 两边都开学了 “你这个折角没有对齐,一会展开的时候这箱子就会歪了。”苏老板对我道,又亲手示范给我看了一遍。我挠挠头,心想这折纸还真磨人,没有好耐性是学不来的! 我跟着师父学了三天的基础功法,每天晚上就是入定,吸取阴气来修炼第一重的阴功。师父说我的进步还是挺不错的,才三天就已经摸到门道了。我自己也得意起来,感觉终于找到一件自己比较擅长的事情了。 师父却没有满足的意思。他道:“既然你已经入了我们这一行,就要认认真真来学,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了。晚上你修炼阴功,白天还要学点其他的东西。你现在阴力还不够,学画符还太早,去学折纸吧!” 于是,师父便把我“卖”给了苏老板。为什么说卖呢?我师父私下有没有收钱我不知道,但我过来的这前几天,实际上就一直在干活。初学的东西非常简单,就是折寿衣店里卖的东西。一开始就折元宝,不停折呀折,把我曾经对于元宝的“热爱”都快给折没了!太黑了!就算我是免费的童工,也不能这么使唤呀! 到了第三天,或许是元宝的存货已经够多了,我便开始学折寿衣。折寿衣也算不上是精细活儿,只要意思到了就行。首先需要按照尺寸裁剪合适的彩色纸张,再简单折两下,用胶水贴一贴就好了。寿衣也折了两天,装满了三个大纸箱。估计够苏老板他卖一个月的了。 到了第五天,终于上一点难度了,开始折衣柜和箱子。这些倒是需要一点儿技术含量,不能像折元宝和寿衣那样马马虎虎就能应付过去了,得折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然后还要用到竹条将纸箱子撑起来,大体形状才能出来。最后就是一些贴和画的小技巧,把抽屉、把手和锁头加上去,再画上一些简单的纹饰。折这个速度就慢了许多,我第一天就折好了三个,其中两个苏老板说不合格,就给直接踩扁了扔垃圾堆里了。 我问了苏老板,他倒没有遮遮掩掩,很爽快地就告诉我,他所属的门派叫纸傀门,折纸正是他们这一门派的看家绝学。他这话我倒是相信没有吹牛,七月十五那天晚上我就已经见识过了,简直牛逼得一塌糊涂! 相处几天下来,虽然最初的时候我心里有些小情绪,但我认为其实苏老板人还是不错的,对我也很客气。他说那天晚上,我师父把我交给他照顾,结果他一时大意,让那吊死鬼给骗了,还撺掇我去上了吊。幸亏最后他及时发现不对劲赶了回来,才把我给救了下来。不过,苏老板还是感觉有点内疚,所以这次我师父一提出来要他教我折纸,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又折了大概一个星期的衣柜和箱子,我总算是熟练了,合格率也提升了不少,一天最多可以折出五个成品来,而且都是合格的。毕竟这些都是四四方方的东西,只要折对了步骤就行,也算不上有多难。于是接下来,苏老板便又教了我新花样,开始折一些精细一点的东西,比如桌子、椅子、纸宅子等等。这些形状就相对复杂了,细节要求比较高,特别考究耐性。 我自认为不算是耐性特别好的人,但在苏老板的这种督(监)促(工)之下,我也不得不沉住气坐得稳稳的,反复练习,一点一点地提高。我师父也时不时过来检查一下我的学习进度。他还对苏老板说,如果我不听教就告诉他,苏老板不好意思教训我,就由他亲自来“行刑”! 我到这会儿又有点后悔当初答应要学阴功了。可谁想得到会是这种局面呢?唉,真是上错了贼船了! 好在,九月一日终于到了。我爸我妈商量过后,觉得既然我不去打工了,也不能就这样到处闲逛下去不务正业,还是想让我回去继续把高三读完,好歹尽量能混到个高中毕业证吧!我师父对这种事不可能说不同意的,他也希望我能多读点书,因为越往后的功法就越深奥、越晦涩,文化水平高一点也能帮助理解和领悟。 这事儿要放在以前,我是不乐意的了。不过现在天天我都累得要死,白天到寿衣店学(干)习(活),晚上又要到师父家修(挨)炼(冻),这日子真特么不是人过的呀!去了学校,我好歹还能放松放松,偶尔打个瞌睡,逃个课什么的。 不过到了学校,我依然还是有烦心的事情,因为我有特别不想见到的人。开学第一天,我就换了位置。这一招区东之前就用过,我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区东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敢来跟我计较。他和黄丽君在班上也是尽量避免有互动,毕竟班里已经有人在嚼舌根了。 这种狗血的八卦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的,有几个男生就跑来跟我打抱不平,说要把区东的名声搞臭。我也懒得理他们,虽说我自己心里不是滋味,但还不至于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不过,座位换是换了,可一个教室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就有视线偶然交错的时候。这个时候就比较尴尬了。于是,本来心思就不在学习上的我,上课的态度就更差了。几乎每节课我都会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在上面敲了多少次桌子我也当没听见,就连数学老师扔过来的粉笔头我也无动于衷。后来班主任就专门找我谈话了,要求我端正态度,尊重师长,还隐晦地提到了不要早恋。她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我就恼了,后面干脆就逃学,连课都不上了。 班主任又去找家长。我爸我妈在家又是骂又是打的,但我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到了最后,他们也都没有办法了,只要求我每天照常去学校,不捣蛋,不逃课就行了。第一条我做到没有问题,反正我也不想招谁惹谁的,第二条就得看心情了。 049 施咒与画符 两边都开学的日子过去得很快。虽然说我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但这种充实的日子还是帮助我从原先低沉、丧气的心态中走了出来,好歹不用一天到晚地胡思乱想了。 现在每天晚上的晚自习(基本上都是提前开溜)结束后,我还要去师父家练功,一直练到十一、二点才回家。如果刚好那天轮到了鬼市的日子,那我就干脆不去晚自习了,先练完功再去鬼市摆摊。 跟苏老板学折纸的时间也改到了周末,我的学习进度也放慢了不少。于是苏老板就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逮住我就让我练(干)习(活)。到了国庆,好不容易放假七天,我也得老老实实地在寿衣店里学(干)满七天! 到了我修炼阴功满两个月时,师父又给我加了一项学习任务。他说我的第一重功法已经打下入门基础,体内的阴力也积攒了一些,可以开始学习如何使用它了。这让我感觉有些兴奋,检验自己修炼成果的时候到了。 师父先教给我一段咒文,不长,但很拗口。他要求我必须熟读熟记,做到像绕口令一样张口即来,而且每个字都要咬字清楚,不能含糊。我问他这是什么咒语?师父答:“这就是鬼火咒,最简单也是最常用的咒语!” “将你体内的阴力从丹田提取出来,汇聚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上,默念鬼火咒的同时轻轻一搓,就可以了。”师父捏起两个手指,示范了一遍,很轻松地就搓出一小簇火苗来。那火苗绿油油的,跟鬼市上用鬼火符烧出来的鬼火一模一样。这下,我终于明白苏老板那晚上是怎么不用打火机也能烧着纸人的了。 师父又道:“鬼火伤不了人,却对鬼起作用。相反的,阳间的明火伤不了鬼,却能伤人,所以你在使用时一定要注意。”这个道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穷鬼老曾就说过,他不怕钻我的火炉子,就怕去摸鬼火变的老虎尾巴。 我学着师父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努力地将丹田里的一缕阴力提出来,聚于指尖,然后感觉默念咒语。这个流程其实并不容易,因为我对体内阴力的操控还不是很熟练,那段咒语又很拗口,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师父叫我莫急,先找好感觉,再多练几遍就好了。 于是我便沉下心来,先不念咒语了,单单练从丹田里提取阴力这一个环节。等练到差不多熟练了,不会再断断续续,可以持续地将阴力保留在手指尖上时,我才又开始练习念咒语。两者都分别练熟了之后,我便尝试结合起来。 “滋!” 随着一声轻微的细响,我伸出的右手指尖上终于冒出了一小簇绿色的火苗,飘忽不定地在空中闪烁。 “哈哈!”我得意了起来,结果手一晃动,那一点点的小火苗就突然灭了。 师父骂道:“得意忘形!再接着练,一直练到可以持续一分钟不灭!练不到,今晚就不用睡觉了!” ...... 拼着一宿没睡,我终于熟练掌握了鬼火咒,现在基本上就是随手拈来,而且持续时间可以达到了一分半钟。 学会了生鬼火,还要学会怎么用它。师父第二天又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方法,可以将那一点鬼火弹射出去,点燃几米外的符纸。这样一来,下次就算再单独面对那些对我不怀好意的鬼时,我好歹也能有个最基本的防身之术了。就算打不赢他们,能把他们吓跑也行。 除了鬼火咒,师父又教了我几个基础的咒语,比如阴眼咒、敛阳咒、相门咒等等,作用就跟阴眼符、敛阳符和相门符是一样的。不过,因为我的阴力实在是有限,即使施展出来这几个咒语,有效时间还是很短的。于是,师父又开始教我学画符。 画符当然就得从练毛笔字开始啦!师父给我找来了一大摞的旧报纸,让我猛练字。唉,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学这个? 我问师父,现在都是用钢笔、圆珠笔了,为什么我们不能与时俱进呢?还要毛笔来画符,又过时又不方便! 师父给我的回答就是一记当头爆栗! 他骂道:“就你聪明!那钢笔、圆珠笔能画符吗?普通的笔和纸根本就不管用,我平时画的符,符纸、毛笔和朱砂都是特制的,能够吸收阴力并保存下来。就算是外面那些假道士画的符,也是用毛笔画的,要不然谁信他呀?这叫专业,懂不懂?” 我只好唯唯诺诺,继续练字。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我才把师父给我找来的那一摞旧报纸给练完了。随后师父才教我画正儿八经的符咒。 好在画符并不像写书法要求那么高,还讲究什么意境,只要笔划正确,符文工整,意思到位就行了。那些符咒,表面上看是字体的变形,实际上暗含了阵法的规则。在画的同时,还需要默念咒语,注入阴力,封印在符纸里。这样,到了特定条件下,这张符纸就会触发,就跟施咒的效果是一样的。但由于阴力是提前注入在符纸上的,所以用符就不需要担心阴力不够用了。一张符失效了,再换另一张符,只要符够多,就可以一直持续施咒。 一开始师父教给我的依然是那几个我已经掌握了的符咒,也是最简单的鬼火符、阴眼符、敛阳符和相门符。待我在普通纸张上练好了符文,师父终于舍得拿出了他藏在床底下大箱子里的画符专用毛笔、朱砂和符纸,让我上手实验。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尴尬了。我单单练个鬼火符,就把师父箱子里剩余的几十张符纸都画完了,结果竟然都没有一张是合格的! 师父气得呀!他脸黑黑的,正在酝酿着怎么发这个火。我看着丢了满地的失败符纸,自己也觉得太过分了。趁着师父还没有点燃他的怒火,我赶紧主动提出来要去买符纸。师父只好憋着气吼了一句话:“去找苏老板买!” 050 又见小胡子 我骑着电动车去到了岭前村的寿衣店,跟苏老板说我要买符纸。 苏老板笑了笑,问我道:“你修炼进度这么快呀,都开始练画符了?” 我挠挠头,苦笑道:“这画符练着太费纸了,也不知道贵不贵?这次可是我自己掏的钱。” 苏老板哈哈大笑,道:“这符纸说贵也贵,说不贵也不贵,反正肯定比报纸贵!” 我待他笑完了,就说这次想买一百张。苏老板道:“一百张恐怕都不够你练两天的,你买多点吧,批发价还能便宜些。” 我问道:“批发价是多少钱?” 苏老板却回答:“我这儿剩的也不多了,你又一下子要买这么多,不如我直接把批发商的电话给你,你自己去买吧。”于是他随手扯来一张废纸,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心里就先骂了一句。这南亭县还真是小,苏老板让我去找的批发商居然就是何立平,那个讨人厌的小胡子! “怎么是他?他不是道家的人吗?好像他的门派叫什么玉钗门吧?”我皱起眉头问道。 苏老板奇道:“咦,怎么你也认识他?不过不是玉钗门,是玉簪门。钗是女人家用的东西,簪则男女通用,道士头上扎着的就叫簪!” “哦。”我想不到就扎头发那根女里女气的玩意儿还有这种讲究,不过那小胡子看着怪怪的,说不定就是性取向的问题呢?我也不太想将自己之前的那一点糗事告诉苏老板知道,就说那何立平曾经来找过我师父,所以我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嗯,这符纸并不是普通的纸张,跟道家用的符纸是一样的,平常市面上可买不到,所以我们只能去找他们买。”苏老板解释道,“玉簪门造的符纸质量还不错,价格也算公道,所以我都是跟何立平进的货。你去了就说是我介绍来的。唉,既然他也认识你师父,你直接报你师父的名头也行,说不定比我的还管用!” 我拿着小胡子的电话号码,离开了苏老板的寿衣店。我心里很不爽,并不想再见到那个家伙。再怎么说,要没他那么一瞎搅合,我和黄丽君还不至于就分手了! 不过,我一想到师父还正黑着脸在家里等我呢,我硬着头皮也得去呀!于是我又骑着电动车去到了县城步行街。我停好车,走进了古玩一条街,那小胡子果然还在,依然摆着他那个小摊子。不过这回他的摊子上还多摆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测字算卦。 我走到摊子前面,那小胡子抬头看了看我,他今天戴了副墨镜,但斜翘起的嘴角却依旧笑得那么猥琐。 “怎么?你现在不做文物贩子,改做算命瞎子了么?”我冷笑着讽刺他道。 小胡子依然在笑,也不生气。他道:“呵呵,看来你还记恨着我呢?” “哼!你害我害得惨了!” “那你今天又来找我做什么?” 我很无奈地道:“我来替我师父买符纸。你这儿多少钱一张,我要买五百张!” “一百张五十块,五百张就是二百五!” 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捉弄我。谁二百五?你特么才二百五呢! 不过那小胡子自己也笑了,摇摇头道:“这样吧,作为上次误会的弥补,今天我给你打个八折,另外再免费送你一卦,好不好?” 我的脸色稍微好了些,道:“打折就可以了,算卦嘛,不用了!” “这么说,你不信我这卦?我可是很灵的哟!”小胡子道。 “不信!”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丝毫不用给他留面子。 小胡子又笑了,神神秘秘地道:“呵呵,你会信的!” 他翻开了摊子上的一张字帖给我看。那张字帖此前一直就放在摊子的一角,用一块奇石压着,我没有看见小胡子动过。那张字帖上只写着一个字: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你的名字吧?”小胡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早就算到你今天要来,而且还会质疑我不会算命,所以我就提前写了这个字放在这里。怎么样?信了没?” 真的假的呀?有这么厉害吗?我很怀疑地看着那个“胜”字,又伸手去翻了翻压着的其他字帖,都是空白的。 “怎么样?要不要算?”小胡子又催促道。 哎,反正也是免费的!“算吧!算吧!” “你想算什么?” “算......算姻缘吧!” 小胡子又笑了,笑得贱兮兮的,搞得我莫名其妙的。干嘛?未成年人就不能算姻缘么? “不用算了!”小胡子促狭道:“保准你一个月内就会有桃花运了!” “喂!你算命的也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我很恼火,怀疑是不是又被他给耍了,批评道,“你都没算呢,就说有?果然是免费无好货,你就忽悠人吧你!” 小胡子还是不生气,站起来对我道:“你爱信不信吧!来,我带你去拿符纸!” 他跟隔壁摊的摊主交待了一声,让帮忙给看一下摊子,然后就带着我往街外走去。我跟着小胡子走过了两条街,来到一家书店。 小胡子对我道:“我到楼上仓库去取符纸,你就在楼下等我吧!”说完他就“噔噔噔”地上楼去了。我一个人站在楼下书店里无聊,便也随意走动走动,翻翻几本杂志什么的。 这时,我好像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哦,原来是韩婕呀! 韩婕正一副为难的样子跟书店老板商量着什么,脚下堆满了几捆参考书,她手里还抱着几本其他的书。 “我这已经是最低的折扣了!”那老板道,“要不你改天再来买这几本?” “那你能不能帮我先留着,我过几天再来买?”韩婕问道。 “不行,”老板摇摇头,不肯答应,“这几本书畅销得很,留不了!要不然你可以先交点押金,等我下次再进货的时候帮你留着?” 韩婕皱起眉头,迟疑道:“还要等下次进货呀......” 我走了过去,问她:“韩婕,你干嘛呢?” 韩婕见是我,像见到救星一样,忙问道:“翟自胜!你能不能先借我几十块钱?我今天出来本只打算买班里的参考书的,结果顺便看到了几本我喜欢的书,这下钱不够了!” 我爽快道:“没问题呀!先借你一百吧,这样好记数。” 我掏出来一百块钱递给了韩婕,她高高兴兴地把账给结了。然后她一个人又要抱书,又要拎书的,根本就拿不了。我便顺手帮她把那几捆班里的参考书拎起来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碰见小胡子从楼上下来了。 小胡子把那五百张符纸交给我,还很有礼貌地对韩婕点头示意,笑了笑。韩婕似乎有些怕生,尴尬地站到一边去了。 二百五打了八折,那就刚好两百块,我又掏了钱付给小胡子。他笑道:“用完了下次再来找我啊!”说完便走了。 唉,今天一出门,不吃不喝三百块就出去了。好在我目前也不再缺钱,先前去打工的工资、奖金,加上最近在鬼市上赚的零花钱,咱也算是半个万元户了。 我问韩婕:“你是怎么来的呀?” 韩婕回答:“我骑自行车来的。” “自行车?自行车怎么装得完这么些书?”我奇道,“算了,帮人帮到底吧!我骑电动车来的,就帮你把书运回家去吧!” 韩婕也不推辞了,又说了声“谢谢”。然后她骑着自行车慢慢地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路往韩婕家骑去。 她家我倒是轻车熟路,上次来收金老太时都来过了好几次了。到了韩婕家楼下,我又帮她把书都搬上楼。韩父韩母都不在,这下韩婕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对我道:“我爸妈都不在,要不明天我去班上再把钱还你吧?” 我摆摆手,笑道:“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都行,我又不怕你跑掉!你要觉得不方便,微信红包转给我也行咧!” 韩婕答应了,还说要请我进屋喝水。我道不用了,心想我那位黑脸师父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就出来买个符纸,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去后他会不会抽我? 还好,我回去跟师父一解释,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催着我赶紧继续练画符。这回我知道符纸贵了,也不敢再轻易浪费,便静下心来慢慢画。每画完一张鬼火符,我就拿起来实验,往符纸中注入阴力。只实验到了第五张,那张鬼火符“嘭”地一声,猛生出一团绿油油的鬼火来。 我将符就夹在手指间,得意地迎风晃动,但怎么晃,它都灭不了。一直待到符纸内的阴力用尽,那张鬼火符才化为了一撮灰烬,大约也坚持了有十分钟的时间。师父这回终于满意了,脸也不黑了。 接下来,他又让我照着刚才的感觉接着练,要巩固一下学习成果。这种事也没有别的捷径,就是靠不断的练习积累,形成思维和手感上的惯性,熟能生巧,以后方能做到随手一挥就,张张皆上品! 051 阴元 今天晚上的鬼市,刘公刘婆来得比较晚,都到下半夜了才来。 我问他们去哪儿了? 刘婆指着刘公埋怨道:“这老头儿,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非要去跟人打麻将,结果肯定是输了嘛!越输他还越要接着打,要不是我最后硬拉着他走,他估计真要把我们老两口的私房钱都给输光了!” 刘公哭丧着脸,自知理亏,任由刘婆骂他也不敢还嘴。我哈哈笑道:“好了,好了!偶尔让他玩几把也没关系啦,只是不要上瘾了就行!你们二老今晚想吃点什么宵夜呀?” 刘婆听了我的劝,但还是气呼呼的,说气饱了没胃口了。刘公怪不好意思的,就随便点了两碗五毒粥来吃。我让他们先去坐下,然后便去舀了两碗粥给他们端了过去。这时,老孙也来了。 之前在清明的时候,师父和苏老板去修复风谷岭的阴间通道,顺便从那边清理了几只野鬼转到这里来,老孙就是其中之一。他原来刚到这儿时苦哈哈的,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也没钱吃东西,后来为了赚点小钱,还被方伯忽悠去挨了小倩一顿揍。不过现在他在这乱葬岗里混熟了,好像也有些钱了,偶尔会来我这吃一顿,但还是很省的,不敢多吃。今晚他也只是点了一份椒盐蟑螂,过过嘴瘾罢了。 刘婆还在气头上,见了老孙,恨屋及乌,便阴阳怪气地问老孙:“哎,老孙,你现在为什么不跟你那帮朋友一起混了?他们现在可会弄钱了!刚就赢了这傻老头几千个元宝!” 刘婆指的就是清明时和老孙一起来的另外几只野鬼。他们现在在乱葬岗里凑成了一个小团伙,听说还是好吃懒做,到处惹事。有时候连老邢也看不过去了,久不久就要敲打他们一下。 “刘婆你别乱讲!”老孙皱起眉头道,“我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更何况,我现在是靠我自己干活在挣钱吃饭!” 刘婆刚才只是乱撒气而已,见老孙这么说,也没话讲了,转过头去不答话。刘公觉得过意不去,就代刘婆向老孙道了个歉。他又道:“老孙你的事我们都知道的,听说你下地下得很勤快呀!” 老孙脾气还算好,也不恼,笑着道:“唉,我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矿工。以前就天天钻在矿洞里挖煤,死也是死在矿洞里的,干这个算是我的老本行了嘛!” “那你现在也算是有点小钱了呀!怪不得最近你还换了套新衣服,有本事!”刘公夸道。 我坐在摊子旁边正无聊呢,他们的对话我差不多都听到了。我心想,那老孙应该是经常下到阴脉里采阴元去了,要不然他的钱从哪儿来?阴元这个东西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是什么,师父也还没有跟我好好解释过。我对阴元感兴趣,其实主要还是因为看坟老头一直在用钱收它,而且汇率比人民币高多了,一个阴元能换差不多一百块钱呢! 刘公刘婆今晚没有什么好心情,便草草吃完了就走。老孙呢,是舍不得吃,一只蟑螂一只蟑螂地细嚼慢咽,还故意咬得嘎吱嘎嘣响。就那么一盘菜,他愣是吃到了我们开始收摊的时候才吃完。走的时候,他来跟我结账,也是一张一张地数那些冥币,好像生怕多付了一张就亏大了。 我站在那儿就看着他数,都有点不耐烦了。其实大伙儿平时用冥币结账,都是论沓论捆的给,就算是散的,也是堆起来比一比高,差不多差不多就行了!要不然,几千、几万亿的数,你得数到啥时候去呀? 老孙就是个直脑筋,每次来都要数个半天。还好今天他只吃了一盘菜,八百亿也就是八百张,数着数着也差不多数完了。可偏偏越爱较真的人就越容易犯迷糊,他数到了七百多亿的时候想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把冥币,却手一抖,那把冥币夹着一个绿珠子全部都撒落在地上!我因为站得近,那些冥币好多都落在了我的脚面上,那颗发出幽幽绿光的珠子也从我脚面上滚了过去。 我愣了一下,感觉好像不对劲呀!老孙也愣了,站在那儿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捡。然后我才意识到,那些碰到我的冥币居然都没有变成纸灰! 我师父突然一翻身,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老孙面前,凶巴巴地盯着他,道:“你看见什么了?” 老孙被吓坏了,结结巴巴地应道:“我我我,我看到......”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师父用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老孙,表情严厉,“赶紧走!不许到处乱讲!” “是是是......”老孙连忙点头同意,慌慌张张地就走掉了。临走时还不忘把早先数好的七百多亿冥币丢到我们的收银筐里,地上散落的冥币和绿珠子也不敢要了。 师父左右看了看,然后快速地将那颗绿珠子捡了起来,收到口袋里,然后又瞪了我一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摊回家!” 我十分地惊讶加疑惑,但还是忍住了没问,迅速地将东西都收拾好,跟着师父离开了鬼市。等我们终于回到师父家的小院后,我才开口问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也能碰纸钱了?” 师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嗯,你的阴功已经有了小成,这些东西你都可以碰了。但是,你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显露,就跟以前一样表现吧,尽量不要用手去摸那些东西。” “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你希望在鬼市上摆摊的其他活人都知道你跟老谭一样吗?万一有人在外面瞎传呢?” 我被师父给问住了。确实,这个县城实在是太小了,那些摆摊的摊主们平日里多多少少都在这附近走动。大家偶尔在鬼市外见了面,都彼此心照不宣地装作不认识。只有住在墓地外的祠堂里那看坟的老头老谭,才是公开的“怪人”。打我当小孩开始,村里的大人就经常拿看坟老头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比如说“再不好好睡觉,就去喊看坟老头来把你抓到乱葬岗去”!一听到大人们这么说,再顽皮的小孩也会觉得害怕,立马躲到被窝里乖乖睡觉去了。 我才不想我的形象落到跟他一样呢! “师父,那个绿珠子是不是阴元?阴元到底有什么用呢?”我还有一个疑惑不得不问。 师父从口袋里把那个绿珠子拿了出来递给我,道:“呐!想看你就自己拿去慢慢看!” 我用手接过了那颗阴元,它就在我手掌心里滚来滚去的,感觉冰凉冰凉的,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神奇之处。当然以前我也没摸过,也可能以前我就算想摸也摸不了吧。 “你抓住它,再试着修炼一下我教给归山诀。”师父道。 我依言握紧了那颗阴元,默念口诀练起阴功来。一股至冰至纯的阴气从我的手掌心处钻入体内,迅速地走完了一个小周天,归入丹田。我顿时感觉丹田内阴力充沛,张开手去看,那颗阴元还在,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 师父解释道:“阴元这个东西有助于我们修炼阴功,能加快修炼进度。若有阴力损耗大时也可以用来补充阴力。所以这是所有阴修最看重的东西,比阳间的钱还管用,老谭才会一直在收购它。” “那师父,我们为什么不收购呢?” 师父道:“这个鬼市是老谭开的,我们在里面做生意就要讲规矩。都是同道,不能伤了和气。现在阴元这个东西对我也没有什么大用了,所以我也没必要收。但对你还是有些用处,有机会我还是会帮你留一些的” 我似乎明白了,但又追问道:“师父,那老谭靠收这个岂不是发大财了?” 师父扬起手来骂道:“你脑子里就知道发财发财!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缩了缩脑袋,躲开了,嘴里却不服气:“不能发财?那老谭都拿去自己用了?那他的阴功厉害不厉害?” 师父听了却苦笑地摇摇头,道:“老谭跟我一样,功力都被卡在了瓶颈处。他现在也才练到了第三重,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否则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守这个鬼市。每个人的天赋和机遇都不一样,天资平庸的人如果没有遇到大好的机缘,再努力也过不了那个坎!” “那师父你呢?你现在练到第几重了?” “我嘛?也是第三重。”师父随口答道。 “苏老板和老刘呢?” “也是第三重。” 我眯起眼睛表示怀疑。平常在接触当中,其他那几个人都对我师父都客气得很,显然我师父在这个阴修的小圈子里地位是最高的。不过,我这位师父要论起说瞎话、撒小谎来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不否认自己也有这个毛病,但说不定就是跟着他的时候潜移默化学来的。 唉,人家拜师学艺,我也拜师学艺,可我拜的这是什么师父?学的是什么艺呀? 052 华丽的变身 今天是农历十月初八。从天干地支上来讲,我出生的时间就是所谓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不知道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摊上了这么一对倒霉的阴阳眼,也就此决定了我这悲催的十八年人生。 其实从身份证上来说,早几天我就已经满十八岁了。不过我们南方这儿一般都过的是农历生日。于是,又因为差了这么几天,我的十八岁阳历生日的日期就更显得悲催了:11.11!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的这四条杠杠一直苦笑。这特么还真符合我现在的状况!这是不是一种隐喻呀?注定我这辈子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单身狗汪汪汪? 打开手机微信,果不其然,班级群、朋友圈里都是一堆一堆关于光棍节的信息,有无病**的,有号召组织活动脱单的,还有交流购物狂欢心得的。我随意翻了一遍后,就感觉很无聊,将手机丢到一边去了。 这天还刚好是周六,窗外阳光明媚,我却没有心情外出,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油炸鬼家玩会游戏,还是干脆再来个一睡方休。下午我还得去苏老板那儿学折纸,晚上到师父家练阴功,估计也没什么空闲时间让我去自怨自艾了。 “叮咚!” 微信响了。我抓过手机一看,是韩婕给我发了个红包,后面还解释说是还那天她借我的一百块钱。哦,她不说我都快忘了这回事儿了! 我点收了红包,回了一个微笑表情给韩婕。 “叮咚!” 我刚把手机放下,微信又响了,还是韩婕。她给我发了张动态图,祝我生日快乐! 我心一暖,回道:“谢谢!” 不过我还是追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韩婕回:“你忘了我是班委吗?我可是有你的个人资料哦!” 哦,说的也是! 但是我想想好像也不对,我以前填的个人资料里头,出生日期应该都是填阳历的吧?于是我又再问:“可我今天过的是农历生日......” “我算出来的呀!” “我们这儿不都是过农历生日的吗?” “我是学霸好不好?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我!” 韩婕给我连发了几条信息,最后是一个“哈哈哈!”的得意表情。 “好吧,算你狠!” “不过还是谢谢了!” 我礼貌地回道。在这个铺天盖地的躁动日子里,难得还有人记得是我的生日,真的有心了! “叮咚!” 怎么又是韩婕?她又有什么事? “今天县文化艺术馆那边有画展,我们一起去看吧!” 嗯?什么鬼?我像是喜欢看画展的人么? “画展?呵呵,我不是很感兴趣。”我回道。 “去吧去吧,我票都买好了!”韩婕还不想放弃,又给我发了张图,正是两张画展的票。 什么意思嘛?她这叫先斩后奏么?我有些迟疑,难道...... “穿得帅一点,一会儿来了介绍个美女给你认识!”韩婕抛出了一个能对我产生足够诱惑力的理由。 “真的假的?” “绝对不骗人!” 韩婕有这么好?还特意给我介绍女朋友?这不像她“刘胡兰”的风格呀?当初我和黄丽君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她还反对来着。 不过我又转念一想,后来自从我去韩婕家,收走金老太之后,她对我的观感确实改变了不少,还曾经从中调停过我和黄丽君的矛盾。也许还是出于报恩心理吧? “那行,我去!” “说话算话!一定要来哟!” “不过先说好,不是美女我可掉头就走哦!” “同意!” 韩婕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我顿时充满了期待。会是谁呢?还有人仰慕我?难道是......黄丽君跟区东分手了,又想跟我和好?不可能吧!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起床穿衣服。不管怎么说,难得有一次跟异**往的机会,对于我这只单身狗来说,还是要重视一下的。我又翻出了自己那套“泡妞套装”,仔细梳好头,兜里揣上几百块钱,兴冲冲地下楼去了。 出门的时候,老妈又想叫住我,喊我吃早餐,还说煮了红鸡蛋给我。我怕现在吃了有口气,就说先放着,我回来再吃! 南亭县文化艺术馆,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唯一一个有点高雅气息的地方。去年刚刚建成,还很新,也因此连续举办了不少活动来做宣传。但是这种地方我一般都是不来的,那些什么画展啊、书展啊、文物展啊,根本就不是我的菜! 今天好像还是一位什么国画大师的画展,也算是我们这个小县城里难得的轰动事件,连电视台都来采访了,开来了几辆新闻采访车,两个记者还在现场做采访。我挤了进去,走到入口处去等韩婕。场外人很多,但真正入场去看的观众倒不算多。毕竟太高雅了,懂欣赏的人没有多少个的。 我站在入口处傻等,在人群看来看去,就怎么找都找不见韩婕那个标志性的革命头。大约等了十分钟,有人后面点了点我的肩膀,我回头去看,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美女。难道这就是韩婕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位美女吗? 我问道:“你认识我吗?” 美女点点头,拿出来两张票。看来应该就是了! 于是,我跟着她进了场,心里特别的激动。里面展出的那些画,其实我一副都看不懂,实在是欣赏不来。那位美女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每幅画都要驻足细看。但是她一直不跟我说话,我就有点小尴尬了。我实在忍不住,就想找找话题聊一聊。 “你是学画画的吗?” 美女摇摇头。 “你是韩婕的好朋友吗?” 美女点点头。 “那韩婕去哪儿了?” “我不就在这儿吗?嘻嘻!” 那位美女笑着转过身来,她一开口,却让我大吃一惊,这声音明明就是韩婕嘛!这时候,我才得以仔细地正面观察她。脸型没有错,但打扮却大变样了!革命头变成了丸子头,那副大黑框眼镜也不戴了,显得眼睛大了许多,秋水明眸,顾盼生辉。她今天穿了一件牛仔吊带裤,脚上是帆布鞋,显得非常活泼,非常可爱。 我傻傻地盯着韩婕看,第一次发现她原来长得还挺漂亮的嘛!韩婕的美和黄丽君的不一样,她是一种自信、知性的美,不像黄丽君那么靓丽、高冷。 韩婕见我傻乎乎地,又笑了,问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尴尬地挠了挠头,答道:“没,没有......你今天挺漂亮的,呵呵,我一下子都认不出来了!” “你是不是认为,我就只能是那种书呆子的形象?” “不,不是,”我愈发惭愧起来,其实我之前就是这么想的,但这会儿我只能是尽力解释啦,“你一下子改了发型,又不戴眼镜了,确实变化太大了!” “我今天戴了隐形眼镜呀!”韩婕指着自己的大眼睛道,还特意眨了眨,“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生歧视我们留蘑菇头的女生,还在背地里给我起外号,是不是?” “我没有,呵呵,没有......”我连忙否认,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韩婕笑得很灿烂,很主动地一下子挽住了我的手,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们还是看画吧!” 她拉着我,一副画一副画地看过去,还细细地向我讲解其中的意境所在。我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不停地点头赞同。其实我的注意力几乎全都在她身上。她自信而优雅的谈吐,显示出极好的文化素养。那些画在我眼里只是寥寥几笔的墨迹,她却总能从中讲出不少典故和寓意来,显得博学而聪慧。 最让我吃惊和着迷的,是韩婕的大胆和不做作。要知道,我当初和黄丽君也是约会好几次,慢慢熟络了之后,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去牵她的手。两个人当时还扭扭捏捏的,生怕别人看见。韩婕则不管这些,说挽手就挽手,说贴肩就贴肩,仿佛我们已经交往了很久似的。 其实,进来看画展的人里面,也有很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包括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老夫妻了。人家也是手挽着手,边走边看边评论,仅仅只是把这样的举动看作是一种礼仪,似乎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想多了而已。 她这种表现,甚至让我自惭形秽起来。在这样高雅的场合里,她似乎更融入一些,举手投足间非常地自然,毫不拘束。我呢?唉,真俗! 韩婕靠得很近,她身上带有的少女幽香萦绕在我的鼻尖,让我十分陶醉。她讲着讲着,又总爱“咯咯”地笑,也不像其他不自信的女孩那样下意识地要去遮自己的牙齿。当然,她的牙齿也很美,洁白而齐整,可以毫不顾忌地开口大笑。有好几次,我都差点不自觉地要去亲她一亲,还好是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好险! 我们在画展里逛了一圈,也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很惊讶居然跟看一场电影的时间差不多了。不过这两个小时对于我来说,亦是相当美好的两个小时。 结束后已经是中午了,我本打算开口请她去吃个饭。可韩婕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说她要回家了,一会儿她还有钢琴课。我一下子被堵了口,只好跟她说下次再约。韩婕开心地答应了,挥挥手说了声“拜拜”,就飞似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若失。 053 桃花运的真相 事实证明,我生日那天的约会并不只是一个错觉。 后来我和韩婕又约会了几次,每次都是快乐和心动的时光。我们的关系进展很快,也从来不顾忌会被人发现什么的,就光明正大地交往。即使班里面又开始有了流言蜚语,我们也只是置之一笑罢了。 其实,说起来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更像是被韩婕倒追的! 她每次都很主动地约我出去,也从来不要我送礼物。去哪玩,去做什么都是由她来做主,吃饭、看电影什么的花费都要aa,一分钱也不准我多掏!唉,真的丝毫也不考虑一下我有没有大男子主义心理! 受她的影响,我不再逃课,而是又回来认认真真上课了。因为她说了,我要想继续跟她交往,是不允许再做一个“学渣”的!这个话极大地刺痛了我的自尊心。我又不是笨,只是之前心态失衡,找不到人生目标,所以才没有学习的动力罢了。我憋足了劲,一定要好好学出点成绩来给她看看,省的每次都嘲笑我“无知”和“肤浅”! 而韩婕和我的交往,似乎也改变了她。她的发型不再是千年不变的革命头,而是剪了个更干练的短碎发,大黑框眼镜也彻底抛弃了,看起来就像个女强人似的。韩婕的表现也确实像“强人”,是强人所难的强人! 韩婕先是开始拉着我补习功课,有时候是在我家里,有时候是在她家里。而不管是在谁家里,双方的父母似乎都很乐意支持我们的这种交往方式。 我爸我妈本来就对我忧心忡忡,怕我不学好。现在倒好了,有一个主动上门帮我补习功课的学***,他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也不会再去管我们是不是谈恋爱了,反正我们也都满十八岁了。 韩婕的父母本来对我的印象就不错。而且他们对自己的女儿很有信心,觉得能让自己女儿喜欢的男孩子再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我每次去也是尽量表现得有礼貌一些,继续增加他们的好感度。 再后来韩婕就更“过分”了!我们班主任突然宣布,要在班里结“帮学对子”,就是让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帮助后进的同学提高学习成绩。其他的几个“帮学对子”都是男生带男生,女生带女生,就我是由韩婕来带。 我问韩婕:“是不是你主动提出来要来带我的?” 韩婕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呀!就连这个结“帮学对子”的主意也是我提出来的!” 我无言以对。 于是,这下我们俩就连在教室里也是成双成对的了。我们的座位也被调到了一起,上课时老师讲到有我不懂的地方,韩婕就给我单独讲解,晚自习她就辅导我做作业。周末她也不放过,说要给我开私人补习班。 韩婕跟我要了我师父的电话,自己打过去直接要求减少我去师父家的时间。她大义凛然地对我师父道:“翟自胜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做师父的要支持他的学业呀!难道你不希望他能考上大学吗?” 我师父被噎到无话可说,瓮声瓮气地答应了以后每个周六和周日,都各只占用我两个小时的时间。这样一来,我学习画符和折纸的时间就被大大地压缩了。 我一开始被韩婕的这种极强的控制欲给吓到了,还曾经有过一点小小的抵触情绪。但韩婕又很会做思想工作,严厉鞭策过后就会画风突变,甜言蜜语搞得我又是神魂颠倒的。唉,看来我是彻底落入她的手掌心里,逃也逃不出来了! 不过慢慢地,我也习惯了和韩婕的朝夕相处,也渐渐觉得就这样子平平淡淡地在一起是一种甜蜜和幸福了。 过了一个月,这天我师父好不容易又逮到我来练画符。因为韩婕时间掐得很紧,所以到了师父这儿,他也是拼命地催着我练,不然下次又得等到一个星期后了。现在我已经熟练掌握了画鬼火符,成功率接近到百分之百,接下来便开始学画其他的符。 画着画着,符纸又画完了。师父没有办法,又赶我去买。这次我就不用去苏老板那儿了,自己轻车熟路地直接去到了古玩街,找小胡子要批发价。 小胡子摆的摊子比前几次我来时,生意貌似热闹了一些,刚好碰到几个年轻女人在他那儿算命。小胡子一边算,一边逗着那几个女人,逗得她们咯咯直笑。但是在我看来,他那样子依然还是那么猥琐。 那几个女人走后,我去到摊子前面,对小胡子道:“你早就应该干这行了,比当贩卖文物强!” 小胡子还是不嗔不恼,笑嘻嘻地问我:“哎,年轻人又来找我买符纸了?怎么进度比我想象的要慢了呀?” 我道:“我最近没什么时间,所以没法经常照顾你的生意了。” 小胡子又问:“那上次我给你算的桃花运呢?后来应验了没有?” 说起这个,我倒不得不服了。我点头道:“小胡子你算命确实可以,挺准的嘛!” “那你得谢谢我呀!” “谢你?我为什么要谢你?”我奇道,“是我自己的运气,那终究就是我的,你只不过是提前告诉我了而已!” “是吗?”小胡子又笑了,笑得神神秘秘地,“嘿嘿,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算出来你有桃花运的?” 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道:“你说了我就听着。” 小胡子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身体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道:“其实,那天就在你来之前,你那位‘桃花’小姑娘前脚才刚走。巧了!她也是来问姻缘的。我当时便让她随意写一个字,要帮她测一测。哈哈,结果她写了个‘胜’字!” “接着你后脚就跟着来了,我给你看的那幅字帖,其实是她写的,不是我写的!所以嘛,你们俩天生就是有缘的,我算都不用算,只需要从中牵线搭桥就可以了!她走之前还问了我书店往哪边去,于是我后面就带着你也去了书店,让你们俩见一面,这事儿就成了呀!” 妈蛋,原来是这样!我哭笑不得,指着小胡子道:“哎哟,我还以为你真有那么神呢,原来还是骗人的玩意儿!说来说去,都是我们俩给你主动送上门来的呀!” “但你还是得感谢我呀!”小胡子依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道:“算命的时候我跟她说,女孩子呢,也不要过于矜持,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就要主动点,不要扭扭捏捏的。她又告诉我,你刚刚才跟另外一个女孩分了手,担心你接受不了她。我就说了:怕什么?这时候反而要懂得趁虚而入,方能手到擒来!那你说说看,要不是我的话,可能你们俩到现在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呢!” 我被小胡子的一番话说得心服口服,于是对他抱一抱拳,道:“行,谢谢了!我们俩这事儿算是托了你的福了!之前我们之间有过一些误会,你还说欠我一个人情,今天就算还上了!” “好!”小胡子坐直了身体,也对我抱拳道:“既然你说我已经不欠你人情了,那我也就不用跟你客气什么了!生意归生意,今天的符纸就不打折了,按原价卖!” 哼!这小气家家的! 054 禁忌话题 今天是鬼市的日子,我跟韩婕请了假,要去帮师父摆摊。唉,我现在是被她管得死死的,连去哪儿干个什么事儿都要跟她报告! 不过,韩婕还是给我留了些私人空间。尤其是对于我和我师父从事的那些“神秘事务”(她如此称呼),她是从来不问的。只要我保证不落下功课就行。 今天师父也去不了鬼市了,早早就跟我打了招呼,要我自己去摆摊。因为有一户人家突发丧事,急急来请,师父要去忙个通宵。我现在对于去鬼市做生意,积极性也不像以前那么高了,反正跟韩婕出去约会,也花不了多少钱,况且我浪子回头又重拾了学业,正憧憬着有朝一日或许还能挤上通往大学的末班车。 我草草地准备了一些食材,也不打算要卖个通宵,毕竟明天上午还有课呢。到了鬼市,我应付完几个熟客,东西也就卖得差不多了。我难得今晚清闲,就坐下来,跟老张和方伯聊聊天。穷鬼老曾鬼精鬼精的,很会察言观色,他晓得我今晚要早收摊,便提前跑来我摊子前晃悠。我干脆把他也一起叫过来,给了他几根烤串,让他跟我们一起聊天。 “嘿嘿,老张啊!”方伯没话找话,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张的“嘻哈装”,调侃道:“你这身穿戴可真是洋里洋气的哦!” 老张问:“咋了,方伯你是觉得好看还是不好看嘛?” “那我肯定是觉得不好看嘛!怪怪的!”方伯摇头道,“你看你的裤子这么肥,裤裆都掉到膝盖去了!还有你这夹克,红一块绿一块的,一点儿都不正经。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这帽子,好不好看且不说了,干嘛故意要歪着戴呀?你又不是没钱!为啥不换一套像样一点的衣服?” “哎呀,方伯呀,你太老土了!”老张对方伯的点评不屑一顾,道:“这套衣服怎么就不像样?这可是南洋时下最时尚的穿戴,你也要与时俱进懂不懂!” 方伯还是摇摇头道:“我都死了快一百年了,还要什么时尚不时尚的?” “老张你现在说啥好就是啥好呗!”老曾在一旁突然酸溜溜地冒出来一句,“你发财了,不用捱穷了,可就把老哥们给忘咯......” “哎,老曾,话要讲清楚哦!”老张直接怼了回去,“当初我跟你混一起的时候,可没少照应过你吧?我又不欠你的,是你自己懒才捱的穷!你去看看人家老孙,刚来的时候也是啥都没有吧?但是人家就吃的了苦,现在天天下地,日子不也过得滋润得很嘛?” 穷鬼老曾还是有些不服气,但又反驳不了,只在那儿哼哼冷笑。 我听了老张的话,心中一动。我心想既然刚好谈到了这个话题,不如就跟他们打听打听阴元的事? “哎,老张,你刚才说这‘下地’是什么意思?” 老张愣住了,想不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看了看方伯,又看了看老曾,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方伯对他猛摇头,老曾却落井下石:“老张,小胜问你话呢!” 老张对我苦笑道:“小胜,这话我不太好讲啊!你干嘛不去问你师父呢?” 我对老张的问题不置可否,继续给他下套:“我师父说这鬼市地底下有条阴脉,你们所说的下地,是不是就是指下到阴脉里面去啊?” 老张果然减了戒心,道:“噢,原来你师父终于跟你讲阴脉的事了,那我说了也无妨了嘛!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那老孙下地是不是为了找阴元?怎么找来的?”我追问道。 “嗨!”老张摆摆手道:“阴元可不是找来的,是我们辛辛苦苦凝结出来的!” “凝结?怎么个凝结法儿?” 老张解释道:“阴元其实就是将阴气凝结浓缩后聚集成的。阴脉里的阴气非常浓厚,越往下就越重,差不多就跟水一样了!我们下去以后,就得靠自身的鬼气将阴气吸入体内,凝结成珠子般大小的一粒,就是阴元了!” “那辛不辛苦?” “很辛苦的!”方伯在一旁也不甘寂寞,插口道,“我们光是钻进阴脉里就很费劲,更别提下去以后还要被里面的阴气挤压、冲刷,搞不好连魂魄都会被压碎了,那可真就是魂飞魄散了!” 我疑惑道:“阴气对你们鬼不是有益的吗?怎么还这么危险?” “哎呀,阴气太多了也不行呀!”方伯摇头道:“这就跟人钻到海底是一个道理。水浅的地方还好,但水越深压力就越大,人潜到深水里也会受不了!” “凝结阴元也要花费我们很多的鬼气。”老张接道:“我以前下地的时候,累死累活一天顶多也就能凝结出一个阴元来。而且还不能天天下去,如果鬼气耗尽了,搞不好也会魂飞魄散的!” “那老孙为什么能天天下阴脉,他不怕‘死’么?” 这时穷鬼老曾又嘿嘿冷笑了一下,道:“他那就是要钱不要命的货!”老张和方伯居然也没有反驳老曾的话,看来似乎也是默认了老曾的观点。 我想了想,斟酌再三,还是问了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你们懂不懂如何吸取阴气修炼?我们这乱葬岗里有没有鬼修呀?” 这下老张、方伯和老曾都大惊失色起来! “嘘!”方伯一脸惶恐的样子对我道:“小胜你这种话可不要随便乱讲哟!会害死鬼的哟!” “为什么?” “哎呀,你不要再问下去了!这种话题是禁忌!被别的人别的鬼知道了,我们都要倒大霉的!” “唉,不说了不说了,莫谈鬼事!莫谈鬼事!”老张赶紧招呼方伯起身就走,结账时连找钱都不要了。老曾也不敢多待,冲我作了个鬼脸,转眼就溜得不见影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慌慌张张的样子,心想却犯起了嘀咕:有那么严重么?不就问个问题嘛,至于怕成这样? 我见顾客都走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开始提前收摊。收到一半,我瞅见有一个鬼在坟头后面躲躲闪闪的,好像正在往我这边张望。我定睛一看,认出来是老孙。 前次鬼市,老孙因为数钱时手没拿稳,把冥币和阴元都撒到了我身上,搞得师父十分紧张,还恐吓了老孙一番。不知道他今天是来想来找师父解释的呢,还是舍不得他掉了的那个阴元? 我刚才听了老张和方伯的话,才知道这阴元来得也不容易,于是便冲老孙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说话。老孙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我师父今天不在,你是想找他,还是想找我?”我问道。 老孙尴尬道:“你师父本事大,我怕得很!他不在我才敢过来的。” “那你是来找我的咯?” 老孙点点头,道:“上次我笨手笨脚的,差点泄露了你的身份,所以我今天特意想来跟你道个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这只笨鬼计较。” “嗨!”我摆摆手道:“还不至于那么严重,我的架子也没那么大,是你自己想多了。” “话可不敢这么说,”老孙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你们都是修行中人,专制我们这些鬼魂。冒犯了你们,我们肯定是怕得很的!” 我见他越说越离谱了,便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我道:“上次你留下的那个阴元,我拿去用了。还是没办法还的了,就当是我跟你买的吧。我现在按看坟老头的汇率换成纸钱给你,但这种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老孙连连摆手,说不敢收我的钱。我烦了,便假装生气,一定要他把纸钱拿走。老孙这才勉强收下,还一个劲地保证以后会经常来我摊子上光顾。 老孙弯下腰去取纸钱时,我看见他的身影似乎有些恍惚了。原来刚开始来鬼市时,他身上的鬼气呈现出来是朦朦的灰色。前些天见他,鬼气就已经变淡了,到现在都快成透明的了。我想起方才老张说的话,于是又好心劝告他要注意休息。老孙随口应了一声便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我收拾完摊子,推着车要往出口去。路过一片槐树林时,我听到有人(或鬼)在哭叫着,好像很惨的样子。我好奇心起,便丢下车子往那边去看。只见有五只鬼被绑在了一棵大树上,肩挨着肩刚好围着树干绑成了一圈。老邢手里抖起一根长长的皮鞭,朝那五只鬼甩了过去,连抽三下。 “噼啪!噼啪!噼啪!” “哎呦呦!” “疼!疼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知错了!以后不敢了!” 老邢瓮声瓮气,丝毫不管他们的求饶,紧接着又是连抽了三下鞭子。那五只鬼哼哼声还没有停,又被抽得鬼哭狼嚎起来。 我见旁边也有几只鬼、几个人在看热闹,便逮住最近的林姨问:“老邢这是干嘛呢?” 林姨鄙夷道:“这五只鬼是活该挨抽!平日里就没干什么好事,坑蒙拐骗的啥坏事都做遍了,刚才又跑去勒索人家戏班子。结果被人告到了老邢这里,老邢才把他们绑起来抽!” 我听罢也不禁摇摇头,看来鬼和人一样,都有埋头苦干和好吃懒做的家伙。 055 有爱如此,夫复何求?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又到韩婕家去补习。吃了半个学期的“小灶”,我好歹勉强可以跟得上老师讲课的进度了。但是韩婕跟我说,接下来的总复习才是最关键的,因为我的基础实在太差,她准备从初一的内容开始帮我补。我叫苦不迭,说天天这样补习,我都没有时间放松,脑子都快要爆炸了! 于是,韩婕便道:“那好,今天就到此为止,我现在带你去放松放松脑子!” 我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韩婕道:“就去我家后面的伴山公园里散步,这个时节是去那里看落叶最适合的时候。” 我不明白落叶会有什么好看的。但是韩婕一向都有自己的主张,文艺范又十足,她说去哪就去哪吧! 伴山公园其实就是紧挨着群山的一片林子,**把这儿稍微改造了一下,修几条步道建几处公共设施,便成了一个公园。平时来这的人不多,倒是晚上的时候跳广场舞的大妈团出动,才会带来一些人气。 韩婕照例挽着我的手,两个小年轻就像一对老夫妻一样慢慢悠悠地在林间小路散步。此时已是深秋,在这片寂静的林子里,仿佛万物都已变了颜色,正准备迎接冬日的到来。无需抬头,一眼望去,都是红的、黄的、褐的挂满了树梢,煞是好看! “翟自胜,你看那山的颜色!”韩婕指着前方提示我。 天色已近黄昏,半扇落日就藏在远处山峰之间,片片红霞映红了群山,画面着实唯美。我虽是粗人,但这样美丽的景色还是让我顿时感觉心旷神怡,果然脑子里的堵塞烦乱便一扫而空。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辉!”韩婕轻轻吟道。 我听不太懂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只是笑韩婕的书呆子气又犯了。正想好好调侃她一番时,一阵秋风呼啸而过,树上的落叶便如雪花一般飘落。 “哇!” 韩婕欢呼起来,伸开了双手像是翩翩起舞一样,在落叶中连续转着圈。我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抬头望天,任由那些五彩的枯叶落在我的脸上、肩上。画面太美,我不禁看得呆了。 “啵!” 我的右边脸颊突然被人亲了一口。是韩婕!她正踮起脚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你干什么?” “没什么呀!”韩婕笑道:“嘻嘻,在这样浪漫的时刻,我只是想找个人亲一下而已!”说完,她便迅速跳开,想要逃离“作案现场”。 我哭笑不得。我居然被她偷吻了!这种事照理难道不应该是由男生来干的吗?怎么一到韩婕这儿都变成反的了? 我们俩之间交往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她总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给我补习,教我答题,做不对了还会板起脸来教训人,搞得我整天唯唯诺诺的,都鼓不起这个胆去亲她。这回倒好,我作为男生的尊严又被她剥夺了一项! “想跑?没门!”我大喊道。 我追了上去,韩婕“呀”地一声大叫,又嘻嘻哈哈地在树木之间逃窜躲避。我学习不行,运动细胞还是可以的,三下两下就把韩婕给逮住了。我终于“霸气”了一回,将她一把抱起来强吻! 韩婕“嘤”了一声,却没有将我推开,反而搂住了我的脖子回应。我们俩四唇相接,深情拥吻,爱意汹涌。这一刻,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存在,我的心中只有她,她的心中也只有我。 长吻持续了不知多少时间,直到我俩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才终于结束。韩婕倚在我怀中微微缓气。我闻着她的秀发,感受这一份甜蜜,好想这种感觉能够一直延续下去。但我自己却不争气,脑海里偏偏又想起了黄丽君。 倒不是说我现在还对黄丽君旧情未了,而是当初我与她的交往,也是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便开始出现问题。如果不能处理好自己身上诸多的秘密与爱情之间的矛盾,我担心还是会重蹈覆辙,和韩婕的关系也维持不了长久。 我思前想后,觉得与其遮遮掩掩,倒还不如主动跟韩婕沟通讲清楚,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轻轻抚摸着韩婕的脸,问道:“你想知道......我平时跟我师父是去干什么了吗?” 韩婕头都没有抬,很随意地回答:“我不想知道!” 我奇道:“为什么?你平时管我管得那么严,这种事你却不感兴趣了?” 韩婕还是摇摇头,道:“其实我大概大概也能猜得到吧。但是,我真的不想追问你,你也不用告诉我!” “那你......也不嫌弃我?” 韩婕嗤笑了一声,反问道:“我有什么好嫌弃你的?你现在这样子‘鬼鬼祟祟’的,在我心目中反而还有点神秘感,我就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我也从来不想追问你们的事情。” 她说我是“鬼鬼祟祟”的,应该只是在开玩笑,但我却不禁有些敏感起来。我继续忐忑不安地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在跟‘鬼’打交道,你不怕吗?” 韩婕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道:“怕不怕,那是一回事。相不相信你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又道:“要是在以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是根本就不信鬼神这一说的,更别说什么怕不怕了!但是,上次在我家发生的那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有些真实存在的事实,确实是无法靠科学就能解释清楚的。” “尤其是后来,我妈把你去到金家说的话都告诉我了。那些事情虽然匪夷所思,但我自己都亲身经历过了,还能不信吗?既然鬼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那有你和你师父这样的人来专门处理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所以说,正因为如此,我相信你们去做的事情是对的,是必要的!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韩婕的一番话,让我十分感动!难得有人能这么理解我,信任我,支持我!有爱如此,夫复何求? 我情不自禁,又捧起韩婕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 056 苏老板的“江湖规矩” 我师父对我近期的修炼进度相当不满意。 我现在虽然还能坚持每天晚上到师父家修炼阴功,但其他的功课如施咒、画符和折纸都统统被落下了。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去慢慢练习和打磨的,而我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补习文化课上了。 我师父倒不是说对我补习功课有什么意见,他以前对我从来没有要求这么严格过,甚至他自己平时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作风。但是暑假时,我答应了他要开始学习阴功,他为此还寄予了厚望,于是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严师”,似乎准备要将他的生平所学尽数教会于我。结果这项艰巨的“希望工程”才进行了不到三个月,就因为我要重返课堂而大受影响。 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怕师父会迁怒于韩婕。毕竟,我近期的改变都是因为她的出现。尤其是韩婕当初给我师父打的那一通电话,连我都给吓到了。她在争夺我的课余时间的“谈判”中,语气过于强势,丝毫不给我师父留面子,还逼迫他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我猜想师父肯定是心有不甘的,就怕他抹不开面子,会心生怨气。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经过慢慢观察,我发现师父并没有说过什么对韩婕的做法有反感的话,到时间了该放我走时也不会拖延,看来他还是很支持我继续学业的。他有时候会黑着个脸,不过那也纯粹只是因为我的修炼进度慢了,或是练习动作错了,达不到他的预期要求。这时候,他可能会骂我,甚至偶尔还赏我几颗“爆栗”吃,但总体来说,还是在正常值内。 苏老板对于我来学折纸的时间减少了,倒没有太多的意见。他的寿衣店本来活就不算多,生意反正也是半垄断性质,县城附近就他一家卖寿衣的,有需要都会来找他。当然我们这么一个小县城,如此冷门的市场需求也大不到哪里去。 学了几个月了,我今天才终于要开始学折纸人纸马了。苏老板先折了一只纸马给我看。那纸马高头阔背,四蹄有力,栩栩如生,还能折叠起来放进包里。这种复杂而且对艺术细胞有要求的折纸,我学起来确实不容易上手。好在苏老板也不心急,只是循循善诱,细细讲解,让我慢慢学慢慢练。 我一边练习,一边还和苏老板聊着天。他这人脾气相当好,性格也比我师父要开朗一些。在我认识的仅有的这几个阴修里,我师父、看坟老头和百花岭的老刘几乎都是一个风格,平时寡言少语,面相阴沉,举止神秘,不爱与人接触。苏老板则明显不同,如果你事先不知道他是开寿衣店的,可能以为他不过就是个寻常买卖人。他的寿衣店也偶尔会有人来串串门,喝喝茶,唠唠嗑什么的。不像隔壁的棺材铺,让人避尤不及。 聊着聊着,我便问到了他这寿衣是怎么烧给鬼的,到底有什么讲究? 苏老板也不瞒我,笑道:“很简单。我在鬼市上卖寿衣给鬼时,先记下他的名讳、生辰八字和忌日,回到店里我念念咒语,再直接给他烧过去。我这边一烧完,买了我寿衣的鬼那边也就换上身了。烧纸人纸马纸宅子什么的,也是一样道理。”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了,这套路确实很简单,关键还是在那咒语上。然后我又问他:“如果是像鬼节那一晚上你烧纸鹰纸兵这些,又是怎么弄出来的?难道烧给自己么?” 苏老板哈哈大笑,道:“你这娃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说话还是童言无忌啊?我都没死呢,我怎么烧给我自己呀?” 我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苏老板倒是不介意这些,又给我解释道:“那个就不属于给阴间烧纸的性质了,而是我们阴修的一种术法。像七月十五晚上我烧纸鹰那样,就得用阴力生出鬼火来点燃,燃尽之后便是由我自己来控制。” “那怎么控制呢?”我追问道。 “那当然得有特殊的法子啦!”苏老板得意道,“我所在的纸傀门最擅长的就是牵偶术,就如同操控牵线木偶一样操控纸傀。不过同时也会消耗自身的阴力,控制的时间越长,阴力的消耗也就越大。” “那我现在可以学了不?” “呵呵呵!”苏老板听了指着我又是一番嘲笑,搞得我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你呀你!”苏老板摇头道:“刚刚还说你童言无忌来着,现在变厚脸皮了!你以为这牵偶术是谁想学就能学的呀?你的师父是冯道彰,不是我!我是纸傀门的门人,你是乌龟......你们是叫啥派来着?” “归山派!” “哦,对!归山派!”看来苏老板也对我师父起的这派名不太感冒,“武侠小说你看过没有?里面都说不同门派的功法是不能乱传的,我们阴修门派也是如此,这你应该明白了吧?” “那我师父干嘛又让我来跟你学折纸呢?”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些所谓的“江湖规矩”。 “学折纸没问题呀!”苏老板手一摊,道:“这又不是什么功法。你来找我学和去找某个幼儿园阿姨学,都是一样的呀!” 我无语了,这个比方打得真是够清奇的! “呵呵,”苏老板又笑了,促狭道:“你想学,也不是完全不行。首先呢,你得回去问问你师父同不同意你学。然后,再来问问我同不同意教你!” 我听苏老板这么一讲,似乎是愿意教我咯?我便腆着脸问他:“我师父那边先不说吧。苏老板,你要怎样才同意教我?” “这个嘛......”苏老板却有些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开口了。 “哎呀,你说嘛!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肯定答应!”我赶紧表态道,也不管苏老板会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一来,我对苏老板的为人还是很信任的;二来,我自从鬼节那天晚上见识过他纸傀门牵偶术的厉害后,一直心生向往,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他那样大显神通! “这个......恐怕要等到你结婚了以后,我才能提要求了......”苏老板迟疑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然后自己又紧接着摇摇头道:“唉,说那个还太早,以后再说罢!” 什么意思?什么叫等我结婚了以后再提要求?我一脸鄙夷地看着苏老板,心想:他难道是......想提那种要求?咦!想不到苏老板看起来这么正派的人,也会有这种龌蹉的想法!幸好他没有提,我也没有事先答应他! 就在我对苏老板的观感大打折扣的时候,他又当做没事一样,继续催促我接着练习折纸。我的积极性却受到了严重打击。 苏老板没有察觉,还以为我是因为被他拒绝了教授牵偶术而郁闷呢。他便换了个花样哄我,从身上摸出一只符镖来,对我道:“简单的操控法门我还是可以教你一些的,就比如这种符镖,就是最简单的术法。” 这种符镖我也曾经见他用过,只要丢到被鬼附身的人身上,就可以把鬼赶出体外,确实还是很实用的一种对付鬼的利器。比之前我在鬼市上用的糯米粒强多了,也不至于像黑狗血那般霸道不讲理,不用则罢,一用就得鱼死网破。 苏老板将那符镖拆开,摊成一张正方形的黄色符纸,上面画着许多符文。我因为跟我师父学了几个月的画符,这些符文倒能认出一半来。 苏老板道:“这些符文也不算太难,你可以拿回去照着画,练熟了就像平时画符一样先将符纸画好,待墨迹干了再折起来就行了。” 他又教我如何去将一张正方形纸片折成六角形的飞镖状。这种折纸因为都是对称的,学起来也确实不难。我照着那只符镖原来的折痕,复原然后又拆开,重复练习了几次,也就差不多学会了。 苏老板见我很快就掌握了,又开始教我怎么使用。“像这样子用两根手指夹住符镖,注入阴力后再发力甩出去就可以了!” 他用食中二指拈起那只符镖,随意对准了一座折坏了的纸宅子,一抖手。那只符镖急速旋转着飞出,准确命中了那座纸宅子,并扎出一个破洞来。苏老板甩镖那一下动作简直帅呆了! 我跑过去把符镖捡回来,也想学着他的样子去甩,却怎么也甩不准。我泄气道:“画符不难,折纸也不难,但甩镖这一下太难了!这个道理我听人(韩婕)说过,苏老板你是对空气动力学有研究的吧?” 苏老板嗤笑道:“我一个小学文化的,你跟我说什么空气什么动力的学问我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没那么深奥啦!你回去先拿扑克牌来练,练多了就会了!” 又是练多就会?这句话我最近听得实在是太多了!唉,看来不管哪行哪业,不下点功夫都端不起这个饭碗呀! 057 康安坊不“康安” 聊着练着,我的“折纸时间”也快到了。在剩下的一点儿时间里,苏老板又炫了炫技,折了一个纸人,跟上次他用过的那个纸武士差不多一样。不过这个工艺似乎要更复杂一些,是个戴盔披甲持双斧的纸武士。苏老板还特意将它的双腿折成了跨马的姿势,和之前折的纸马连接在一起,便成了一位骑马的将军。 苏老板说,这个纸武将他打算拿去风谷岭的山洞里去放,可以镇鬼物。我问他:“怎么镇?你又不可能24小时守在那边,随时给它注入阴力?” 苏老板道:“这个简单。我可以提前在洞里布置一个小阵法,贴上几张符注入一些阴力,只要有鬼物出现触发了阵法,就可以自燃。不过,用这个法子召唤出来的纸傀支撑不了多久,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我听了越发心痒起来。这个牵偶术太牛逼了!我要是学会了,闲着没事我就折个“千军万马”出来,到时候什么厉害鬼物我都不怕了!或者无聊时就分成两拨,自己指挥两支军队互砍,单纯过过打仗的瘾也行呀!哈哈! 12月底,对于华南来说才开始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冬天。南方的冬天还是挺冷的,虽然很多地方还没到降到可以下雪的温度,但由于没有暖气,室内和室外的温差并不大。鬼市这段时间进入到一个淡季,一方面是因为摊主们受不了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要三更半夜跑去乱葬岗摆摊,说不定赚的钱都不够治感冒的;另一方面,鬼顾客们手里的纸钱也不多了,得捱到来年的清明才能再收入一笔大的供奉。 于是,我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便放在了补习功课上。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韩婕也逮住我拼命地给我补课,说争取期末考试让我赶上班里中游的成绩。我现在语文、历史、政治这些主要靠背书的科目还行,算是补回来不少了。但数学和英语是我的命门,基础太差,要补起来确实不容易。 我的阴功修炼进度倒算是进入一个平稳期。修炼了四个月,我的第一重阴功已经有所小成,一些基础的施咒、画符和折纸也都掌握得差不多了。我师父的脸终于也不像之前那么黑了。 有一天他直接问我:“你是不是又交女朋友了?是不是就是那个给你补课的韩婕?” 我心想,我和韩婕交往都一个多月了,连双方父母都知道了的事,也就没必要再瞒我师父了吧? 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师父既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在抓我修炼阴功这事上就没那么急吼吼的了。我想这种态度应该还是属于默认居多吧。 但随着我的阴功学有小成,师父便开始带我出去处理一些“涉鬼事件”。以前他也经常拉上我去搭把手,但基本上都是普通的丧事、法事才带我去,忽悠忽悠做做样子,能挣到个红包啥的就行了。现在则不同,他似乎有意在锻炼我,给我创造实战练手的机会,明摆着是要我接他班的意思。 慢慢地,一些老客户也开始喊我“小师傅”了。比如排尾村的村长谢大勇,他是个万事通,就喜欢帮人出面揽各种疑难杂事,然后再找像我师父这样的“专业人士”去搞定,自己则从中赚些人情或好处。我对于这样的称谓谈不上反感,也说不上喜欢,被人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期末考试前一周,师父接到了一个棘手的活儿。这个活计是周师傅介绍的。我师父跟周师傅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互相之间还给介绍生意。 我曾经问过师父,问周师傅也是阴修吗?师父说他是正儿八经的道修。 我追问道:“师父你不是跟我说过,道修和阴修不算同行,但都是捉鬼的,那就应该是竞争对手呀?为什么你们还互相给对方介绍生意?” 师父道:“道修和我们虽不是同行,也有竞争,但在一些事情上还是有共识的。比如,被鬼侵扰的人我们都要帮,而害人的鬼都不能让它再为祸阳间,只是两家做事的理念不同罢了。老周这个人道行不算高,但为人还不错。他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就经常会求助于我。而我这边有时候没空去处理,或者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也会介绍给他。我们算是君子之交吧!” 我又问师父,这次他介绍过来的生意是个什么情况? 师父道:“周师傅在电话里也没有细讲,只是说他自己已经去看过了,肯定是有鬼在作怪。但他查了好几天连鬼影都找不着,所以才转到我这里来。我们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事主家看看,到时候再细说。” 今天下午我本来是要去韩婕家补课的,我师父就让我自己去跟韩婕请假。我跟韩婕打了电话,当然也没告诉她类似于“我师父要带我一起去实习一下怎么捉鬼”的话,就说了我要跟师父出去办事。韩婕还是很通情达理,没有反对,也不追问,只是说我耽误的功课等回来要补上。现在补课对于我来说,每次就跟约会一样甜蜜,我便满口答应了。 我骑着老妈的电动车,带上师父去到了康安坊。康安坊一带是老城区,建筑都比较老旧了,听说**一直想搞旧城改造,但却迟迟没有动静。周师傅看起来有五十岁的年纪,但身体很硬朗,目光炯炯,声音洪亮,倒像个练武之人。他跟我师父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我们往康安坊里走。 周师傅一边走一边开始介绍情况。打两个月前开始,康安坊的一条巷子里短时间内有几个人突然间就中风了甚至是瘫痪了。但那几个病人里有老有小,最大的八十多岁,最小的才十六岁,也不是同一家人。那些病人被送去医院检查,却检查不出具体的病因,最后医生只说可能是血管堵塞或者神经麻痹之类的。不过还好,这种怪病倒不算绝症,经过调理慢慢也会好转。身体强健的成年人休养一段时间后,基本已经痊愈了。不过巷子里患病的人却越来越多,刚好了一个,又倒下两个。 一开始,居民们怀疑是不是环境污染之类的原因。但康安坊附近并没有什么工厂、作坊等污染源,喝的水也都是自来水。于是居民便怀疑是巷子口对面的通信基站有辐射,到后面越闹越凶还去集体上访了。通信公司顶不住压力,被迫迁走了那个基站,但巷子里的住户还是继续有人会得这种怪病。 神经过敏了的居民们又怀疑到了巷口的快餐店,说是那个店的卫生太差了,到处滋生老鼠、蟑螂,才把疾病传染给了人。那家快餐店被迫停业整顿了一个月,可依旧无济于事。 说着说着,周师傅停下了脚步,指着一家店面道:“就是这家了。刚才说的快餐店老板就是这次请我们来的事主,也住在这巷子里。” 那位老板亲自出门来迎接我们。他身材微胖,是典型的伙夫摸样。老板自我介绍姓汤,巷子口的快餐店已经开了快十年了。他抱怨道:“我这个快餐店平时很热闹的,停业一个月对我经济损失很大呀!不弄清楚这件事,我以后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你店里卫生状况到底怎么样嘛?”师父问道。 “唉,老实说原来是差了点儿......”汤老板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如实交代道,“开餐馆的,卫生向来都是最难搞干净的。我把垃圾桶和泔水桶就放在后门外面,有时候那些泔水来不及叫人收走,就会满溢出来。那天有人看见了两只老鼠在偷吃倒掉的剩饭剩菜,我就被举报了,才被迫关了门。后来,工商卫生部门都来罚了款,我也彻底整改了。” “现在你们看,我把整个店都重新装修过了,灶台、消毒柜都换新的了,前前后后灭鼠灭虫也灭了好几回了,哪里还有老鼠、蟑螂?”汤老板一一指着店里新增的设备,摊手道:“我敢肯定这怪病就不是因为我店里卫生的原因!” 我师父问道:“那你为什么还不重新开业?” 汤老板却苦笑了,伸出右手做了几下抓握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你们看,我自己也中招了!前几天开始手就麻了,连锅铲都抓不稳,还怎么炒菜呀?所以我才想着找你们几位师傅来帮我解决问题呀!” 师父在快餐店里转了一圈,确实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于是他又让汤老板带路走到巷子里,一一指出哪家和哪家的什么人都有哪些症状。 乍一看,确实没有什么规律,患了病的一共有六户人家,八个病人。这六户人家有住巷子口的,也有住巷子尾的,汤老板的家差不多是在中间。八个病人里男的稍微多一些,有五个,女的三个。从年龄上看,其中最严重的是一位八十几岁的老头,中风了两个月,依然还没有太大的好转。最小的是一位十六岁的男孩,突然间就瘫了一只左脚,不过现在已经可以慢慢走动了。另外,还有一对小情侣,一个刚瘫了左边肩膀,一个瘫了右边的。再除去最后才中招的汤老板,剩下几位都已经康复了。 师父在巷子里观察了一番地形,又问周师傅这儿的风水如何。风水理论还是得问道家的人,我们阴修一般都不去研究这个,属于实干派。我平时学的东西也都是有具体用途的,很少有那种虚头巴脑的纯理论。 周师傅显然也是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了。他回答道:“我前前后后都勘察过了,整个康安坊的风水还算不错,宜居、益寿,按理不应该出现这种事情的。” “这些病人的面相如何?”师父又问。 “面相有好有坏,但疾厄宫上均有山根断痕,显示为近期才突然染疾,原因不明。”周师傅看来也是做事很认真的人,早就做足了功课。 “印堂?” “没有阴秽之气!” 师父问了一通,却没有得到任何有帮助的答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周师傅挨近了些,低声道:“不过我晚上过来时,却隐约感觉到一丝怨气,所以我觉得还应该是有鬼物在作怪!” 我师父点点头,对汤老板道:“这会儿还是白天,我们暂时看不出是什么原因,晚上再来转一转。” 汤老板问:“晚上你们要做法事吗?” 师父摇头道:“这种事情就跟看病抓药一样,得先找出真正的原因,再决定做什么法事,这样才有效果。晚上我们来,也主要是先到各家去走走看看。” 汤老板道:“既然如此,这天也不早了,也到饭点了,你们三位就在我这儿将就着吃顿便饭吧。我右手麻了,开店是不行,但用左手炒几个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我师父看了看我和周师傅,询问我们的意见。我反正已经请假了,肯定是以师父为主。周师傅却道:“既然冯师傅愿意接了这个烫手山芋,我就没必要在这里献丑了。我还是回去吃吧,冯师傅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周师傅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他是道修,现在承认搞不定这件事了,便托付给了我们阴修,但两家还是不方便一起出手的,这也是老派人的讲究。师父也不挽留,朝周师傅拱了拱手。这个是旧礼,跟现在的人握手是一个意思,但不会显得那么刻意,动作潇洒利落。 周师傅告辞走后,我和师父也不客气了,就留在汤老板家吃饭。汤老板的手艺不能说很好,但炒的都是下饭的硬菜,我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汤老板的老婆也很好客,见客人喜欢吃自家的饭菜,全程笑容满面。 饭后,我师父便让汤老板带我们去有病人的那几家走访。生病的人我们都见了面,确实没有黑气萦绕,说明没有脏东西上身,家里也没有发现鬼物藏匿滋扰的踪迹。 058 吃“耳朵”的鬼影 不过,经过这一番调查,我和师父还是总结出了一些规律:患病的人都是有过半夜回家经历的人。有些是专门做晚上生意的,有些是经常上夜班的,他们经常就会熬夜。那位八十岁的老大爷平时喜欢打麻将,有时候晚上出去打到十二点后才回家。十六岁的少年因为辍学了又没找到工作,偶尔会跑出去找网吧上网,一直玩到凌晨两点网吧关门了才回来。那对小情侣倒是没有熬夜的习惯。但在我师父的追问下,他们怪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得病前一晚曾经出去唱k,回来时在门口缠绵了好一会儿才进的屋。汤老板则是因为心情郁闷,前几天出去跟朋友喝了顿酒,给喝醉了。他在朋友家里躺到了下半夜,才自己打的回来的。 这样一来,师父便断定问题很可能就出在巷道里,这些人应该都是半夜在巷子里走动时着的道儿。 到了子时,师父让汤老板不用跟着了,就带着我在小巷里溜达。这条巷子东西朝向,也不长,大约只有一百米,最里面是个死胡同。巷子里只有三盏路灯,一前一后和中间,各间隔了五十米左右,所以光线有些阴暗。巷道还不到两米宽,所以大家也没有往门前堆什么杂物,连盆栽都没有。如果真有鬼的话,那只鬼会躲在哪里呢? 我跟着师父从巷子头走到巷子尾,又从巷子尾走到头,来来回回仔细查看了两遍,都没有什么发现。巡到第三趟时,师父突然停了下来,左顾右盼地皱起了眉头,好像有所察觉。我也四处观望,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直觉告诉我,周围的气氛确实是有一丝丝的不对劲了。 师父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巷子里走,我还是跟在他后面。走着走着,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还是时有时无,若隐若现地冒出来。然后突然有那么一刹那,我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我,而且距离还很近! 我猛然回头,发现身后除了我的影子外空无一物。我再去看左右两边的人家,一边是11号,一边是14号。但到了这个点,两户人的大门都已经关了,连窗户里的灯光都灭了。我再抬头去看,头顶上是一排电线,却似乎有一个形状异常的黑影附在上面。 师父在前面也停了下来,转头问我:“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我指了指头顶,答道:“上面好像有个东西。” 师父走近了些,眯起眼睛去看,但是他也看不清楚上面是什么东西。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朝上面照了照,那黑影似乎还有翅膀,可能是小鸟儿或者蝙蝠,也可能是大一点儿的昆虫。 师父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对准那黑影弹去。看来师父也是练过这招的,弹石子的手势跟苏老板教我的一模一样,那石子丢得也很准,直接命中了黑影。但那黑影只晃动了一下,却没掉下来,依旧留在原位。 师父道:“应该不是活物,我托着你,你伸手去把它取下来。” 那排电线准确讲应该是网线、电话线之类的光缆线,不带电的。我伸手估摸了一下高度,大约三米左右,或许能够得着。师父让我站直了,伸手抱住我的小腿,把我举了起来。 咝!师父的手好冰哦! 我隔着裤腿也能感受到一股凉意。不过今晚上温度本来就低,我们又在这户外转悠了好一会儿了,可能是冻的吧。我伸长了手,将将可以够得着那黑影,一拽就把它给拽下来了。 嗨!原来就是只纸鹤呀! 那纸鹤是用红纸折成的,刚好就夹在两根电线之间,不知道是哪个熊孩子丢上去的。旁边的楼都是两三层高,要丢上去也很容易。师父将那只纸鹤拆开了看,只是张纯色纸,没有任何图案。闹了半天,问题还不在这纸鹤上。 于是师徒二人又接着往前走,这时候已经快走到中间那盏路灯下面了。师父依旧走在前面,我就跟在后面两、三步远的位置,基本上就是踩着师父的影子在走。但我的不安预感却越来越强烈,时不时总要回头去看看有没有东西跟在我后面。 唉,不对呀! 我又突然心生疑惑,停下了脚步。为什么师父只有一个影子,我却好像有两个?我回头目光往地上看去,果然我身后是两个影子,大约呈30度角分开! 难道是光源问题,如果附近有两个光源,照射在我身上就会产生两个投影。但是我抬头观察了一下,巷子里的三个路灯相距还是比较远的,旁边人家也没有开门廊灯,离我最近的光源就是中间那盏路灯。 我试着摆了摆手,地上的两个影子也一起摆手,动作非常一致。我又晃了晃脑袋,两个影子也一起晃脑袋。我做了个比较复杂的伸展动作,全身肢体都活动开了,那两个影子也都毫不费力地准确完成,没有任何停滞或不到位的情况。 我又走到师父的影子旁边,想比对一下角度,看看哪个影子是有偏差的。可让我哭笑不得的是,我的两个影子居然把我师父的影子夹在中间,倒像是师父从两个一模一样的我中间冒了出来! 师父这时候也看出问题来了,就站在一旁看着我做动作。但是他没有说破,还提示道:“你跳一跳,跳起来!” 我明白师父的意思。我站在地面上时,两个影子都与我的脚相连,如果我跳起来后离开地面,按理两个影子就应该脱离我的脚。 我用力往上猛地一跳,那两个影子竟然都脱离我的脚了,还是分不清哪个是有问题的。但乍一看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太合理。于是我又再跳了一下。 妈的,果然有问题! 我跳起时,那两个影子的脚虽然都和我的脚分开了,但是“它们”的脚是连在一起的! 师父道:“不用跳了,我们再去汤老板家一趟。” 我们敲开了汤老板家的门。他还没睡,只是惊讶为什么我们又回来了。进了屋后,光源就多了,影子也分散了,前后左右都有。我细细数了一下,我脚下影子的数量跟师父的是一样的。 师父点头会意道:“没跟进来,它不喜欢明亮的地方。” 汤老板搞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就问查出来什么原因没有? 师父道:“汤老板,这个事情要想查清楚,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你出去到巷子里走一走,走到巷口再走回来。走到中间那盏路灯的下面你停一下,在那里干什么都行,但是要停够半个小时。”师父交待道。 汤老板对我师父的这一个要求感觉莫名其妙。他又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师父也不解释,就道:“我们要做一下实验,但是你放心,没有什么危险。” 汤老板一脸的疑惑,但还是穿上衣服出门去了。我和师父上到了二楼阳台上躲着,从栏杆缝里偷瞄,看汤老板怎么走。 汤老板出了自家门口,朝巷子口的方向走去。我们注意观察了一下,一开始他身后就只有一个影子。随着汤老板走过了中间那盏路灯,光源的投射角度发生了变化,他的影子跑到前面去了,但还是只有一个。这时候,那“鬼影”应该还没有跟着他。 汤老板走到了巷口便折了回来,那边离得远了,我们也没有看清楚他的影子有没有变化。直到他又走近中间那盏路灯下时,我们才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背后果然又多出来一个影子! 师父交待汤老板要在路灯下停够半个小时,于是他走到那里便站住了,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冬天深夜在户外还是挺冷的,汤老板实在没事干就摸出根烟来抽,还把两只手都插进衣兜里保暖。他整个人在路灯下一抖一抖的,身后的两个影子也跟着在抖。 烟大约抽到了半截的时候,其中一个影子终于有变化了! 左边的影子没有再跟随汤老板的动作,而是悄悄地把一只手从衣兜里抽出来,伸到右边影子的耳朵上掰了一下,竟然就把另一个影子的左边耳朵给掰下来了,还塞到嘴里去嚼! 汤老板似乎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往后看,而是抬手去搓了搓自己左边的耳朵,像是被冻麻了。他背后缺了一只耳朵的真影子还是跟随着他的动作,但缺的那只耳朵就缺在那里,没有复原。吃了耳朵的假影子也急忙跟上了汤老板的动作,但在节奏上还是延迟了一小下。 看到这里,哪个真,哪个假应该就搞清楚了。我看向师父,想问他下一步准备如何处理? 师父用手指比了比嘴唇,还是示意我不要声张,要我继续观察。 汤老板抽完了烟,丢掉烟头又开始跺脚、搓手,好像感觉有些不耐烦了。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是没有走开,继续站在路灯下,又掏出一根烟来抽。 又过了几分钟,汤老板身后的假影子又有举动了。它再伸出手来,这回准备去掰的是左边的耳朵。 这时,师父突然站了起来,在阳台上喊:“汤老板,外面太冷了,你赶紧回屋吧!” 汤老板答应了一声,把烟丢了,一路小跑回来。他背后那个假影子被师父这么一打岔,赶紧停下了动作,又和另一个真影子恢复一致。 我跟着师父也迅速下了楼,在楼道里等着汤老板进来。汤老板不停地喊着冷,进了屋还在发抖。我上去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他的影子数量跟我的一样,而且每个影子的左边耳朵也不缺了。 师父问道:“你左边耳朵麻不麻?” “麻!外面太冷了!”汤老板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搓了搓左边的耳朵,想搓暖一些。 “那你右边的耳朵呢?”师父又问。 汤老板也摸了摸右边的耳朵,道:“嗯,这边还好吧......” 师父点点头,道:“好了,我们大概知道原因了。我们要先回去一趟,准备好干活的家伙再过来处理。” 汤老板还想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师父就是不肯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059 魂与魄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注意用余光查看身后,但并没有多出一个影子来。师徒二人顶着寒风,骑着电动车回到师父家的小院里。 这会儿,我才有空问师父我们今晚遇见的到底是什么鬼? 师父道:“那应该是影子鬼中的一种,也叫食魄鬼!” 影子鬼很容易理解,但食魄鬼又是什么意思呢? 师父解释道:“那就要从什么是魂,什么是魄开始说起了。魂与魄其实是不同的。史书《左传.昭公七年》中就讲道:‘人生始化曰魄,即生魄,阳曰魂;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也。’” “‘附形之灵者,谓初生之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此则魄之灵也;附所气之神者,谓精神性识渐有所知,此则附气之神也。’也就是说,魂主管人的精神灵智,而魄主管人的肉体生理。”师父背了老长一段古文,我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最后两句解释算是听懂了。 “人有三魂七魄。道家典籍《云笈七签》中记载:‘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这三魂七魄,活人缺少一个就会生病甚至死亡!” “啊?这么多呀?”我越听越懵了。 师父道:“多不多也是与生俱来的。但一般人不论生前死后,魂魄应该都是一体的。人死后,魂魄就应该自行去到地府报到投胎。没有去的也不能擅离自己的遗体、坟冢,因为魄是不能到处乱跑的,魂就可以。鬼缺了魄,便如人缺了肢体,影响行动;缺了魂,便少了心智、记忆。” 师父说到这里,我又突然想起了那位千里迢迢跟着自己骨灰坐飞机回故乡的王总的爹。那只老鬼刚到时跟傻子似的,连话都不会说。但经过师父的“治疗”,很快就恢复了。 我便问师父:“上次葬去百花岭那位王总的爹,是缺了魂,还是缺了魄?” 师父道:“那是只伤魄鬼,魂没丢,魄却受损严重。” “师父你是怎么治好他的?” 师父摆摆手道:“不能算完全治好,我只是帮他找回来了两魄,所以他现在勉强还可以说话、走动。” “那魂丢了也能找回来不?” “去哪找?说不定早就没了!”师父断然摇头道,“魂如果离开魄太久,就会渐渐消散掉。就如同你在风谷岭山洞里见到的那只鬼,三魂尽失,都忘了自己是谁?是什么东西?留在这世上是为了什么?比野兽还不如!魂主导魄,缺了魂的鬼就叫失魂鬼,心智已失,顶多只记得自己滞留在阳间的执念。不过失魂鬼还是可以轮回投胎的,如果七魄俱失,魂也会消散,再也无**回了。” 哦!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怪不得这些跑出来妨害人的鬼跟我在鬼市上见到的正常鬼都不太一样,说白了就跟人间的疯子差不多,就得看好管好。 师父把他的锦囊、各种符和一个糯米袋都塞进他招牌式的旧式背包里,那些只是做样子用的道袍和桃木剑都没带。看来他对这只鬼还是很重视,打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抓到。随后,我们又连夜赶去了康安坊。 到了巷子外面,师父让我把电动车停在远处,然后对我道:“我阴功的修为高些,鬼轻易不敢近我身,所以这次还得用你去做诱饵,引它出来。你把糯米袋放兜里,手也插在里面,随时可用。这糯米粒虽然制不住它,但只要延缓它一下就行,我再去收他。” 我点点头,道明白了。接着我又拿出符镖,问师父道:“我这个符镖可以用不?” 最近没事的时候,我就在房间里练甩扑克牌,现在已经有点准头了。我也想趁此机会试一试实战效果。 “可以,糯米粒和符镖你都带着,哪个好用就用哪个。”师父点头同意了。 师父说完就先走进了巷子,照例还躲在汤老板家二楼偷看。我则稍等了十分钟,才慢慢悠悠地往巷子里走。我之前已经走过一回了,还差点当场揭穿了那“鬼影子”,不知道它会不会认得我,万一就不敢出来了呢?当然,也有可能它会记仇,也想吃我的“影子耳朵”。 我走到巷子中段的那盏路灯下面停了下来,就站在汤老板之前所站的那个位置。我不抽烟,就掏出手机来假装在灯下刷微信。我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插在兜里,强忍着不往后看,实际上注意力一直在师父那边,等他发信号。 站了快二十分钟,汤老板家二楼的阳台上突然多了一道微弱的灯光。我抬头一看,阳台上的廊灯亮了,这就是我和师父约好的信号,他这会应该已经跑下楼了。说时迟,那时快,我看到灯亮的一瞬间立刻做出反应,抽出口袋里的右手,将一大把糯米粒洒在我身后的两个影子上。 这回是右边的影子明显哆嗦了一下,就是它没错了! 我又掏出一支符镖甩了过去,要打右边的影子。它这会儿知道装不下去了,赶紧往旁边一闪,躲过了。我又甩过去一个,还是被它给躲过了。那假影子的动作非常鬼魅,一会儿在地上,一会儿又跑到墙上,甚至还倒贴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但那鬼影子的形状还是跟我的身体轮廓一样,让我始终有一种错觉:是一个“我”在追打另一个“我”。我也从来没见自己这么灵活过,那场面邪乎地很! 这时,师父已经跑出汤老板家的门口。我见符镖始终甩不中那鬼影,心想还是糯米粒杀伤面积大些,只要再拖它一拖,师父就赶到了。于是,我又伸手入袋抓出一大把来,再猛一挥手,抛洒出一片糯米雨来。那鬼影子也确实快,一脚蹬在墙上,一窜就窜出老远去,居然还是被它给躲开了! 我赶紧追了上去。但那鬼影子已经受了惊,一刻也不敢停留,左右闪了几下后便钻进一个下水道口里不见了。我跑到下水道口的井盖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师父从后面跑了上来,又趴下来看了看,闻了闻,却缓了气道:“没事了!它老巢就在这里面,明天白天我自己再来一趟,把它翻出来就行了。”说完,师父掏出一张符来就贴在井盖上,还找了半块砖头来压住。 随后,师父又回去跟汤老板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脏东西就在下水道里。他让汤老板明天请两个工人过来把下水道清一清就好了。汤老板搞不懂他手麻怎么会跟下水道扯上了关系,但还是答应了,说找好了工人再打电话通知我师父。 第二天,我有课就没有再去康安坊,下午放了学才跑到师父家去问结果。师父很随意地就从床脚下捡起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让我自己看。我打开那个塑料袋,顿时一阵恶臭就弥漫出来,满是臭水沟的味道。 但好奇心还是击败了我的恶心感觉。我捏住了鼻子,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粗看像是块又脏又破的抹布。我用一根手指小心地摊开了那块布,结果发现那不是布料,更像是牛皮制品。那块皮子呈一个人形,由十一小片组成,关节处还可以活动,但皮人上面的图案已经被污水给冲刷得脏兮兮的,根本就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疑惑地看着师父。 “是皮影。”师父道。 “皮影?就是北方用来演皮影戏的那个道具?”我更惊讶了。那玩意儿我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从来没见过实物。 “嗯,就是这东西搞的鬼。”师父点点头道,“它就压在井盖下面。昨天晚上我们看不清楚,但到了白天一抬开井盖就看见了。那影子鬼白天就附在这上面,晚上才出来害人。它啃食人的影子,实际上就是在啃食人的魄,所以那些人才手麻脚麻的。那八十岁老头估计是直接啃脑袋上了。” “那鬼呢?” “已经交给周师傅送去投胎了。” 这件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应该了结了,但我师父却还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我仔细想了想,也感觉确实遗留了不少疑点。 “师父,这当中是不是有些蹊跷呀?”我问道,“这东西在我们南方根本就没人会玩。而且怎么会被压在井盖下面呢?” 师父叹了口气道:“是呀!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有问题。很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的!” “故意放的?谁会干这种缺德事?”我吃了一惊。 “不知道。”师父轻轻地摇了摇头,面色很严肃。像这种东西一般人是不懂的,很可能也是阴修或者道修之类经常跟鬼物打交道的人,才知道那皮影上面还附着一只影子鬼。 这可不是一般的恶作剧啊!那条巷子里都有八个人着了道儿,严重的都已经中风。这还是幸亏找到了我们,才给处理掉了,否则往后还得有人遭殃。 但这种事情就算报警也肯定不会有人来管,谁会相信我们的说法?不把我们当神经病看就不错了! 而如果就靠我们自己去调查,也无从下手。那皮影被塞在井盖下面已经两、三个月了,谁还会记得有没有人伸手进去过?就算有人见过那个嫌疑犯,在这偌大个县城,想找出一个陌生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况且,说不定那人早就离开了。 想来想去,此事也就只好作罢。过了几天,我也差不多把这事给忘了。毕竟,修炼阴功、补习功课和发展新恋情,才是目前占据我主要精力和时间的三大要事。 060 一起喂油炸鬼吃狗粮 期末考试成绩发下来了。班上一共七十几个人,我总分排名第四十四。 这个数字虽然看起来很不吉利,但我的成绩进步确实是很明显的。要知道我以前可都是在倒数几名内徘徊,具体的排名更多是取决于填选择题时数笔划的运气。至于吉利不吉利,晦气不晦气,对于我们这类从事“阴阳行业”的人来说,也根本不会当回事。 成绩出来之后,韩婕逮住我就是一阵香吻,比我还高兴。唉,搞得我也想入非非,冲动连连......若不是她那才三岁不到的弟弟跑过来捣蛋,也想要亲亲......那场面恐怕就失控了! 考完了试,接着就放寒假了。别的学生一放寒假,还有更高追求的,或者觉得自己还需要加把劲的,大多都去报了补习班。韩婕说我不用报,因为她就是最厉害的补习老师。 我问她:“那你呢?别为了我耽误了你自己。” 韩婕道:“不会的。以我的成绩,考上大学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只在于我自己想报考哪所大学而已!” 我便又问她:“那你决定了要报考哪所大学了没?” 韩婕却反问我:“你觉得你能考上哪所大学?” 我连忙摇手道:“我可不能跟你比!外省的大学我想都不敢想,我能考上本省一个专科就不错了!你也千万别抱这个念头,非得要跟我上同一所学校!” 韩婕笑了,道:“放心吧,我还没那么花痴!不能上同一所学校,在同一座城市总可以吧?我们俩到了报志愿的时候,就挑同一座城市里的大学报不就行了!” 我想想也对,这样两个人离的也不远,也不会影响到韩婕的学业,算是最理想的选择了。 寒假伊始,不管报不报补习班,总得要先歇两天吧?前段时间因为期末考试复习,我们已经连轴转了好些日子,于是就想着先去哪儿玩一玩,放松一下。我倒是无所谓,这种事一般就交给韩婕去做决定。韩婕便跟我说:“咱们就去芭蕉谷玩吧!” 芭蕉谷是我们临近一个苗族自治县这几年才建好的一个民族特色旅游区,主打苗族风情。谷里面有苗寨人家,晚上可以在里面过夜,就住吊脚楼民宿,此外还有猴山和其他一些自然风景什么的。 我听了自然一口答应,还不禁浮想翩翩起来:孤男寡女在旅游区过夜,韩婕这是明显在给我创造机会么?在打包准备出发之前的那两天里,我承认我的思想一直有些龌龊,还往背包里塞了一盒“必备用品”。 结果,就在出发的那一个早晨,我遭到了当头一击,“龌龊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就被彻底粉碎! 我尴尬地看着同样背着行囊前来和我们会合的黄丽君和区东,以及随后背着大包小包也跑过来的油炸鬼,根本就搞不清楚眼前是什么状况! 这哪里还是什么情侣出游?特么的就是一个小型旅游团的配置嘛! 我黑起脸来问韩婕:“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把整个班都叫上了?” 韩婕偷笑,凑到我耳边道:“没有啦!就我们五个了!区东和黄丽君也正准备出去玩,我就把他们拉过来了,同时也是想给你们一次和解的机会。” “那油炸鬼呢?” “油炸鬼可以当你和区东之间的调解人,至少可以保证你们两个一言不合的时候不会真打起来!” “你这么自作主张,就没想过要问问我的意见?” 韩婕一摊手,毫不在乎道:“我一向都喜欢自作主张,你跟我一起这么久了,早就应该习惯了呀!” 我恨恨地咬了咬牙,冲她怒目而视。韩婕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就跑开了。 事已至此,再埋怨耍脾气说不去了,那就显得我小鸡肚肠了。尴尬就尴尬吧,反正又不是光我一个人在尴尬! 这一路尬游直接从我们搭上旅游大巴车时就开始了。好不好,巧不巧,我们五个人的位置都在最后一排。我坐在左边靠窗的位置,区东占了右边的,韩婕挨着我坐,黄丽君自然就挨着区东坐,把油炸鬼当做屏风一般隔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去芭蕉谷大约有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和区东自然是闭紧了嘴唇当哑巴,互不理睬,都不讲话。倒是韩婕和黄丽君两个闺蜜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偶尔加进来一个油炸鬼刷存在感。 走着走着便到了中午时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芭蕉谷了。旅游大巴并没有停下来给我们吃中午饭的打算,肯定就是直达目的地了。黄丽君从包里拿出了一桶薯片,分给大家吃。韩婕和油炸鬼自然是不客气,自己伸手去拿。我眼睛一直看窗外,不想就为了几块薯片就轻易示好。 区东也在看窗外,视线跟我完全相反。但此时,黄丽君却做了一个可能她认为很自然的动作,而我却感觉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她居然当着我的面开始给区东喂薯片! 恨! 怒火中烧! 妒意膨胀挤满了我的整个心腔,让我胸臆难平! 我辛辛苦苦追了她几个月,她可从来没有亲手给我嘴边喂过一次零食呀!她这是故意在做给我看的吗? “好吃吗?” “嗯!” 这种对话更是火上浇油!他们俩是编排好了的吧? 我脸上挂不住了,喉咙里干咳了两声,挪了挪屁股,但目的其实是想引起韩婕的注意。 韩婕问道:“你怎么了?” 我道:“没什么。”但嘴唇还是刻意地吧嗒吧嗒了两下。 韩婕会意了,道:“我这儿也带了饼干,你要不要吃?” “嗯!” 我故作随意般点点头,但双手依旧插在咯吱窝下,没有要亲自动手的意思。 韩婕也不在意,自己撕开了包装拿出一块来递到我嘴边,道:“呐!” 我一口将饼干叼入嘴中,还故意嚼得很大声。 “好吃吗?” “嗯!” 同样的对白又轮到了我们这边。我吃完一块,韩婕又给我喂了一块,然后又喂了一块,然后又再喂了一块,直到把整包饼干都喂给我吃完了。 一块两块也就罢了,喂到最后估计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韩婕也咬咬嘴唇,暗暗地拧了我胳膊一下,那意思是你不要太过分了! 其实我也吃得挺难受的,不管是谁,一口气把整包饼干吃完都得干得慌! 我又咳咳了两下,这次是真咳,韩婕只好又去翻包找水出来给我喝。这时,右边的黄丽君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先拿出了一瓶牛奶,插上吸管伸到区东嘴边,道:“薯片吃完了口干不干?喝牛奶吧!” 区东居然跟大爷似的,凑上嘴巴就吸了起来! 我妒意又上来了。韩婕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不接,只冲着水瓶努了努嘴。韩婕瞪了我一眼,我还是不接。韩婕也不想我下不来台,无奈只好又自己拧开了瓶盖,举到我嘴边。我就着瓶口,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算是找回了些面子。 “啊!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下子,最受不了的人变成了油炸鬼。他举高双手做抓狂状,大声抱怨起来。 “我特么一早就应该预料到会有这种局面,就不应该傻逼逼地跟你们出来!”油炸鬼大呼后悔,又捶胸顿足道,“这里就我是光棍!还没到地方呢,你们就开始喂我吃狗粮!左边喂完右边喂!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哇?” “那我之前就问过你了,要不要也约一个你心仪的妹子出来,刚好凑成三对?你又不敢!”韩婕笑道,“如果是班里的女生,我倒是可以帮你递个纸条什么的!” “唉,我的脸皮可不像这两位那般厚!”油炸鬼哭丧着脸道,“本来是光棍三人组,现在他们一个找了班花,一个找了学霸,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你有游戏机陪你就行了呗!还要啥女朋友?”我揶揄道。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话说的?”油炸鬼愤然,竟口无遮拦起来,“当初你失恋的时候,还不是靠着我和我的游戏机活过来的?现在你另有新欢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尴尬了,方才的嬉笑打闹顿时变成了沉默。 “哎,呸呸呸!”油炸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扇了两下自己嘴巴,骂道:“瞧我这么不会说话,就活该我找不到女朋友!” 油炸鬼虽然自黑了一把,企图挽回,但车厢后排的尴尬气氛却一直持续下去,到我们下了车才总算结束。不过很明显,韩婕的如意算盘打得并不如她意,她完全低估了我与区东、黄丽君之间的恩怨。 此后一路上,我们明里暗里地又较起劲来,比如中午饭讨论要吃什么,进了景区要不要请导游讲解,以及景区内的路线选择问题等等等等,总是意见不统一,搞得韩婕自己也被夹在了中间,左右不讨好。 于是,我们一行五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继续着芭蕉谷内的游玩计划,但却没有了游乐时所应有的愉快心情。 061 各自安好也是挺好的结局 走着走着,我们便到了猴山。猴山是芭蕉谷里比较出名的一个景点。走在我们前面的是一个外地旅游团,那位带队的导游一路带队一路讲解,我们也一直跟在后面蹭听。进猴山之前,那位导游提醒游客:“这猴山不同于动物园里的猴山,里面的猴子是野生散养的,很喜欢捉弄人,抓头发呀抢东西吃呀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尤其是一会儿我们还要进到猴洞里,那里面的猴子最调皮了!所以大家要把自己的随身物品看好藏好,女同志有帽子的最好把帽子戴上,没有的也要把头发扎起来。” 旅游团的驴友们听了便纷纷开始收拾起来。我们也跟着准备,把零食都收进背包里。黄丽君取出一顶遮阳帽戴上,韩婕留短发也就无所谓了。 我们尾随着旅游团进了猴山。猴山倒不算大,其实就是在半山腰上的一片茂密林子,以前就是猴群的栖息地。这里开发了之后,依然保留了这片林子,还铺上了木质栈道,原来的纯野生猴子就变成了散养的“宠物”。 之前那导游讲得煞有介事,但实际上我们进去了一看,感觉其实还好啦,并没有那么夸张。游客们顺着栈道一路前行,偶尔有几只猴子出现在我们的视线当中,就坐在栏杆或者树杈上,也没有要上来抢的意思。游客们便开始放松了戒心,又翻出各种零食和饮料来喂猴子。猴子们都很可爱,好像只是等着我们拿零食去喂它们吃,有些还很配合,只要给点东西吃就随便让摸,让拍照。 走完了栈道,就到了“猴洞”。那猴洞是个岩溶洞穴,七拐八拐的还挺长。里面见不着阳光,所以洞壁上装了不少彩色的射灯,把整个岩洞映照得五光十色,犹如仙境一般。韩婕进了洞便兴奋异常,拿出单反相机不停地拍那些石笋、石柱和钟乳石。 进了猴洞就不一样了,貌似这里面才是猴群的老巢。里面也有不少猴子,但明显比外面的猴子猖狂多了!只要它们看见你手里拎着食物,也不等喂直接就上**,连饮料和矿泉水都不放过。游客们被吓得大呼小叫起来,但随后大多也只是笑骂一句便了,没有人真的会去跟一只猴子计较什么。 我这人有个小习惯,也是跟我天生阴阳眼有关,会对一些行为反常的东西比较敏感。在别人看来,那些调皮的猴子都是一个样,顶多就是大猴子和小猴子,公猴子和母猴子的区别罢了。我却注意到有一只黑屁股的大猴,举止有些古怪。它最喜欢捉弄人,一会儿扯扯游客的头发,一会儿撩撩裙子,不爱抢吃的就喜欢调戏女游客。 其实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他人发现了也顶多是哈哈一笑而过。但我仔细一看,那猴子不单是普通的猴子,而好像是有鬼物附在了那猴子身上! 那黑屁股猴儿很不安分,而且颇有心机。它撩完前一位女游客的裙子,又偷偷地爬上一根石笋躲着,就等下一位游客走近了再出手。而下一位女游客正是韩婕,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遭了“埋伏”,还一直在抬头欣赏洞顶的风景。那猴子悄悄地从石笋后伸出一只手来,看样子是想去抓韩婕的头发。 但既然已经被我盯上了,哪里还有让它得逞的道理?我在后面猛地大喝一声,把韩婕和猴子都吓了一大跳。那黑屁股猴儿被吓得赶紧缩回了手,一脸惊恐地望着我。我又走上一步,双手做驱赶状,大声道:“去!滚滚滚!” 黑屁股猴儿被我赶到了洞壁上,转头冲我龇牙咧嘴怒吼着。韩婕不了解情况,反还捶了我一下,怨我大惊小怪地,吓到她了。 我一边跟韩婕道歉,一边眼睛还瞅着那黑屁股猴儿,看它还要干什么。那调皮猴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它从石壁上溜下来,躲躲闪闪地跑到队尾的黄丽君身后,伸手似乎想去摸黄丽君的屁股! 刚才由于我在前面喊了一嗓子,引起了区东的注意。我正想提醒但又碍于开口呢,他也发现了那黑屁股猴儿的猥琐举动,便一把将黄丽君扯到了自己身后,还作势用脚要去踢那只猴子。 黑屁股猴儿灵巧地一躲,没踢着。但它气得嗷嗷大叫,不停冲区东抓挠作威胁状。区东可不怕它,一见这畜生还敢挑衅,上去又是一脚!那猴子动作还是快,又躲开了。区东捡起一块石头要丢它,却被黄丽君给拦了下来。那黑屁股猴便趁机攀上了岩壁,跑掉了。 韩婕笑骂道:“你们俩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跟只猴子较什么劲呀?” 我道:“它刚才要抓你头发,你知道吗?” 韩婕道:“那你提醒我一句就行了呗!犯得着去又赶又打的吗?野生的动物又不比家养的宠物那么乖巧,再说了,这儿可是人家的地盘。” 我见和她讲不了道理,便不讲了,只道:“那就算我错了,咱们继续走吧!” 后面又遇见了几只猴子想要靠近我们,但我们已经起了戒心,它们再没有得手的机会。我也没有再发现像刚才那只黑屁股猴儿一样“有问题”的猴子。这岩溶洞穴里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正适合鬼物栖居。况且那鬼附在猴子身上,即使外面仍是白昼,它也可以活动自如。 如此说来,洞里面和洞外面的猴子性情差别这么大也是有原因的。说不定洞里猴群的“歪风邪气”就是被那只黑屁股猴儿给带起来的! 离了猴山,我们又继续自己的游玩行程。在芭蕉谷里逛完了一圈,便已经是傍晚了。在一家苗家风味的饭店里吃过了晚饭,韩婕带着我们找到了预定好的民宿住下,准备过夜。 那家民宿是栋三层的吊脚楼。说是吊脚楼,其实还是用钢筋水泥建的,只不过前半部分用竹子搭了一个阳台,再加上内部也用竹子做装饰,看起来就跟真的吊脚楼差不多。一楼是主人家开的小店,二楼、三楼才是客房,一共就四间。韩婕和黄丽君两位女生住三楼一间,我和区东、油炸鬼住二楼一间稍大一些的三人房。 油炸鬼先进的客房,他想睡最里面靠窗的床位,却被区东赶到中间去睡。那意思很明白了,就是让油炸鬼挡在他和我之间继续当“屏风”。我就比较自觉,直接要了门口的床位。你不想挨着我,我还不想挨着你呢! 今天大家都走了一天,也觉得累了。三个人放好了行李便都各自倒在了床上,想先休息一下再说。 我刚躺了一会儿,韩婕的电话就来了。她道:“你上楼来一下。” 我问:“什么事?” 她道:“哎呀!你上来我再告诉你!” 韩婕就喜欢神神秘秘地,向来爱跟我打哑谜。我也不在意,只揣了个手机就上楼了。韩婕就站在房门口等我呢,一见我上来了便笑嘻嘻地问我道:“今天走了这么久的路,累不累?” 我怀疑道:“你这关怀也太假惺惺地了!无事献殷勤,又想干什么?” 韩婕捏了我两下,愠怒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假么?我喊你上来是有好事要便宜你的!你却这么损我!” “有什么好事?”我问道,笑着作势要往屋里瞧,看这会儿里面是不是没人在。 “哎呀,不在里面!”韩婕笑骂道,“在阳台上!” “什么东西在阳台上?”我被她搞糊涂了。 韩婕捂嘴笑了,然后对我道:“现在,我给你创造一个跟旧情人相处的机会,你说我是不是很体贴很大度呢?” “什么意思?”我突然感觉不妙,好像被她算计了。 “唉,你去阳台看看就知道了!”韩婕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了阳台上。 此时月色正明,阳台上微风习习,竹制的栏杆外便是一棵茂密的大榕树,旁边还有槟榔树、芭蕉树和椰子树,远处则是起伏的群山做背景。在这一副静谧的月夜苗寨风情画里,主角是一位美丽的白衣女子,正静静地望着远方。 黄丽君听到了我和韩婕的脚步声,转头过来看我们。她和我对视了一眼,却又低下头去。韩婕在我腰间推了一把,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便偷笑着跑了。 这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愣愣地站在那儿。爱慕的话语已经不合时宜了,埋怨和指责也毫无意义,解释和澄清或许可以有,但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了。我们俩之间的感觉就如同那句老歌里面唱的一样:“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恨我吗?” 黄丽君依然望着远处,只悠悠地问道。 我恨她吗? 我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初恋失败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一次巨大的打击,是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惨痛记忆。我为此消沉了许久,也煎熬了许久,甚至差点因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我真的恨她吗? 听说因爱可能生恨,爱得越深,到头来恨得也就越深。但我想我还没有那么偏激。恰恰相反,我当初为了追求黄丽君愿意付出那么多,就因为我认为爱情便是付出,是希望让对方获得快乐的一种付出,然后再将她的快乐转化成我的快乐!所以,恨并不能让我重新找回那种快乐的感觉。 而且要说起来,造成我们俩分手的原因,确确实实是以我自身的问题居多,实在怨不得她。再换一个角度来看,经过了这次挫折,我也成熟了许多,又找到了新的更适合我的爱人,现在我是感情、学业、事业都踏上了正途,我就更没有理由再去怨恨谁了。 “我不恨你,也不想恨你。”我坦然道。 黄丽君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她勉强笑了笑,道:“韩婕已经把你的一些事情告诉我了。虽然她说她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相信她,所以我也相信你。当初我贸然跟你提分手,是我太武断了!”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黄丽君低着头轻轻道。 我听了连忙摇头:“你不用向我道歉,那件事我也有错,是我咎由自取!” “那你......介意我和区东在一起吗?”黄丽君咬起了嘴唇。 我苦笑。我介不介意又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我肯定会介意啦!难道我说我介意了,你们就不交往了? 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出来。我便道:“你们在一起挺好的,区东比我更适合你。我嘛,呵呵,太肤浅了,只会送花送东西,不会哄人。” 黄丽君也笑了,道:“区东也不会哄人。不过他好就好在想法单纯,能经常陪我,让我有安全感。我觉得韩婕也很适合你,也许这样的搭配才是最好的。” 我点点头,感叹道:“既然我们俩没有缘分,现在也都找到了更合适自己的另一半,各自安好也是挺好的结局吧!” 此话一出,我和黄丽君便一起沉默了,静静地共处,默默地感悟。又过了一会儿,黄丽君才告辞离开。留我自己一个人在阳台上,独自品味这种淡淡的忧伤感。结束一段感情,决绝并不是最难的方式。最难的应该是你刻意要去淡忘它,却怕越想忘记,就越印象深刻,直至最后刻骨铭心。 还好我还有韩婕。她从屋里走了出来,也不问我跟黄丽君都谈了什么,谈得怎么样,上来就是一吻。我就喜欢她这种直接、大胆的表达方式,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安慰! 我们深情拥吻,久久不能分开。我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以往韩婕都要拍掉我的手,但这次她没有,任由我为所欲为。 “喔喔!嗷嗷嗷!喔喔!” 一阵难听的吼叫声突然打断了我们!我转头一看,阳台外的榕树上吊着一只猴子,正冲我们龇牙咧嘴,怒目而视。 韩婕笑道:“这里也有猴子呀?” 我却沉下脸来。又是那只黑屁股猴儿! 062 睚眦必报 “呲!咕咕咕!” 那黑屁股猴儿又翻到一根树干上,冲我们甩起手来,同时嘴里换了另外一种古怪叫声。 “呲!咕咕咕!” 韩婕或许搞不懂它的意思,我却看明白了。它的表情、动作和声音,像极了我白天驱赶它时的模样,只不过是猴子还不能完全模仿出人的语言发音。“呲!咕咕咕!”其实就是“去!滚滚滚!” 那猴子叫了几声,突然又冲我做了个鬼脸,洋洋得意地转身钻入那棵榕树巨大的树冠之中不见了。被它这么一搅合,韩婕再也不肯给我亲了,一直催我下楼去。我说我不想下去,在房间里待着没意思。 韩婕道:“没意思你可以把它变得有意思呀!别忘了我来之前跟你说的,你要跟他们两个人都和解了,才算是完成任务!现在还有一个人你没搞定呢,赶紧下去搞定他!” 我断然摇头道:“我不去!黄丽君是女生,我原谅她没有问题,况且我自己也有错。那个猪脚东不值得我原谅他!” 韩婕又气又笑,道:“人家区东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呀!你和丽君那时候都分手了,凭什么还不准他跟丽君交往?” “哼!我不管!”我不听劝,反而更来劲了,“他要觉得他没错,干嘛还一直躲着我?偷偷摸摸地,亏我之前还跟他称兄道弟!他自己主动来找我认错还差不多,我不可能去跟他低这个头!” “去嘛!”韩婕搂住我的脖子撒娇道,“我不希望你们原来那么要好的朋友就这样反目成仇。你去搞定他,回来我给你奖励!” 我心一动,刚想问她是什么奖励,随即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韩婕见我软硬不吃,也恼了,一把将我推开道:“那我今晚也不想理你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吹风吧!”说完,她便跑回房间去了。 我无奈地只好独自一人下了楼。回到房间里,油炸鬼正在玩手游,区东就坐在一旁看他玩,一个玩一个看,大呼小叫地,好像正在起劲的时候。区东见我回来了,却罢了兴致,自己跑回床边玩手机去了。 我也不理他,往自己床上一倒。油炸鬼匆匆结束了游戏,跑过来问我:“韩婕找你干嘛去了?” 我头也没抬,说没什么。油炸鬼也不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区东,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闷了。油炸鬼夹在我们中间,自己想找话题,却又谁都不接茬,他也感觉郁闷得很。 油炸鬼叫嚷起来:“哎呀,我受不了你们了!我出去逛一逛,看能不能捡到个落单的妹子回来!”说罢,油炸鬼溜出门外去了。 我心想,他要是能捡到妹子,那才怪了!但油炸鬼一走,房间里就剩下我和区东两个人了。但我们两个人还是互相不理睬,就这么僵持着。 又待了大约十分钟,区东从包里翻出烟和打火机来,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房间。估计他也是待不住了,要出去抽烟。我继续躺在床上装睡,实际上还在想心事。区东这种态度让我更不满意了,我打定了主意,绝不主动示好! 我正眯着呢,外面却传来一阵喝骂声,好像区东在跟什么人吵架。我虽不想管他的闲事,但还是禁不住好奇心要出去看一看。区东站在二楼阳台上,冲着外面骂:“畜生!滚!再不滚我削你!” 得儿,不用猜我都知道还是那只黑屁股猴儿! 它正在抓着一根树藤在那儿荡来荡去,距离近时就用脚作势去踢区东,明显学的还是区东在洞里踢它的动作。当然踢是肯定踢不到区东的,这只猴子荡到最近处离区东也有两三米的距离,而区东站在二楼阳台,再怎么伸手也够不着它呀! 那猴子嗷嗷直叫,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在嘲笑,显然它是在“调戏”区东了。区东十分恼火,却怎么也够不到那只猴子。他四下寻找,想找根长一点儿的东西去打猴子,最后才想到了自己嘴上叼着的香烟。 区东猛抽了两口,让烟头的温度更高了些,然后看准了节奏,趁那黑屁股猴儿荡到最近处时,突然将烟头往猴子身上弹去。那烟头不偏不倚,正弹到了猴子没毛的腹部,溅起几粒火星。那只黑屁股猴儿被烫得哇哇大叫,手一松便掉了下去! 从我的角度是看不到猴子摔成啥样的。不过想来这个高度才到二楼,对于一只猴子来说,怎么也摔不死吧。区东也探出身去望了望,啐了一口便转身回房。他看见我正倚着房门往他那边张望,也不搭话,黑着脸就从我身边过去了。他这会儿被那猴子调戏了半天,心情不佳,更不可能跟我说话了。 我却有点想不通,那黑屁股猴儿,或者说那鬼,干嘛这么不依不饶的?我们白天在猴洞里不就蹬了它一眼,赶了赶而已,也没真打着,难道这就惹到它了?它一路从猴洞找到这儿来,就为了跟我们怄气?那这猴子(这鬼)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想到这儿,我突然记起来什么。平时我跟着师父出去处理“鬼事”,师父偶尔会跟我提到一些特殊的鬼的类型,还告诉我碰到这些鬼应该如何处理,或者要注意哪些事情。附在这只黑屁股猴儿身上的鬼,依我看很可能就是“睚眦鬼”! 古时不是有一个成语吗:睚眦必报。意思就是被人瞪了一眼那样极小的怨忿也要报复,比喻某个人的心胸极其狭窄。按我师父的说法,睚眦必报的典故就是从睚眦鬼这里来的。因为这种鬼没什么大的本事,就喜欢捉弄人。而如果你招惹到了它,它就会千方百计地实施报复,你当初如何对付它,它便也如何对付你。 如此一来,我估计那黑屁股猴儿刚才被区东用烟头烫到了,肯定还会再来!而且很可能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本来白天在猴洞里看到那只猴子招惹是非时,我就考虑着要不要把它给处理了,免得妨害到人。但因为这里是旅游区,人多,我并不想节外生枝,惹人注意。不过,既然现在这鬼主动找上门来了,我不防着可不行啊! 我这次出来是旅游的,抓鬼的家伙一件也没带。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空着手也不会怕这种小鬼。来之前我就学会了鬼火掌,呵呵,这名头虽然有点儿能唬人,但并不是什么武功掌法,也不是我师父教我的,就是我自己瞎折腾出来的。 鬼火掌的原理很简单:先运阴力生出鬼火,再把鬼火附在掌心,近距离直接就可以用来拍鬼、抓鬼!一般的小鬼都怕鬼火,要是被我拍到一下,或者抓到一下,嘿嘿,那滋味绝对不好受!用来防身应该是没问题的。 想好了应对之策,我心中大定,还先给自己施了个相门咒。那睚眦鬼附在猴子身上,自然也可以附在人的身上。以我目前的道行,还做不到像师父那样,鬼都躲着他走。 我瞄了一眼区东,想着要不要也给他施一个咒。但他隔着老远就坐在床头玩手机,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怨气又上来了,算了,既然是他自己搞出来的麻烦事,就让他吃点苦头也活该! 我又在房里待了一会儿,见那黑屁股猴儿没有再出现,区东也没有再出去的打算,便收拾东西去洗澡了。这家民宿的洗澡间是公用的,一层楼就一间。民宿的条件不能跟正儿八经的酒店比,这儿的热水器很老旧,喷头里出来的水只能说是不冰而已。我哆嗦着快快洗完了澡,擦干身体,穿着拖鞋,手里拿着刚换洗下来的内衣裤和毛巾就跑回了房间。 刚把房门关好,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了。区东居然光着膀子坐在自己床上,还在房间里面抽烟。他冷不冷我不管,但在房间里抽烟就不太文明了吧! 但我仔细一看,区东好像并不是单单在抽烟。他抽一口,就拿起烟头往自己身上烫一下!再抽一口,又烫一下!他的肚子上、胸口上已经烫出了十几个红点! 我倒抽一口冷气,这得多疼呀!但区东的脸上并不是痛苦的表情,他还笑嘻嘻地,一边烫自己一边还自言自语:“让你烫,让你烫,烫得爽不爽啊?烫得舒服不舒服啊?” 这下我还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吗?他绝对就是被那睚眦鬼上身了呗! 我大喝一声:“住手!赶紧给我滚出来!不然我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区东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变得狰狞。他丢掉了烟头,站起身来冲着我龇牙咧嘴嗷嗷大叫,分明还是那黑屁股猴儿的神态。看来这只睚眦鬼附身在猴子身上久了,行为举止也跟猴子无异了! 但它附在人身上还是会讲话的。区东怒吼道:“我让你多管闲事!”他猛地便冲了过来。 我准备不足,手里又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只好将刚洗过的内衣裤往区东脸上丢去。区东不闪不躲,蒙着头冲过来直接将我撞在了后面墙上! 我后脑勺在墙壁上磕了一下,顿时便懵了,眼前直冒金星。区东扒掉了脸上的衣物,又把我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区东的力气很大,我又被撞得晕晕乎乎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好在那附身的睚眦鬼看起来也不太懂打架,拳脚都没往我要害处招呼。我好歹还是有不少街头斗殴经验的,拼命护住了要害,只让他打我的肩、背、胳膊和大腿。 缓了好一会儿,我虽然在挨打,但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已经开始可以反击了。我躺在地上,用力踹出一脚,正踢中区东的肚子。区东捂住肚子,表情显得难受了一下。虽说鬼附在人身上,挨了打,受到的伤害都是在人的肉体上,但鬼也是知道疼的! 区东更怒了,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揪起来顶在墙上,又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往上提。这下子可就麻烦了!这种最不需要技巧的打法,对我来说却是最有杀伤力的打法! 我刚恢复了一点力气,根本就掰不开区东的手指,只能勉强地抠开一丝缝隙,让自己的气管能得到一点儿喘气的空间。区东越发用力,已经将我的双脚都提离了地面。我的脖颈关节处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还好是背后还靠着墙壁,不至于一下子让我失去抵抗能力。 我拼命地反抗,也想去掐区东的脖子,但我还得留一只手去抠他的手指,不然我就呼吸不了了。我单手只能是去扇区东的耳光,捶他的鼻子,下面还用膝盖去顶他的肚子。但这些招数区东好像都不怕,或者说那睚眦鬼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我其实还有更狠的招数,比如戳眼睛、踢下档等等。但就算我使出来估计也不一定管用,还肯定会伤到区东。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但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生死攸关的场面了,上次我被吊死鬼附身,就是因为我意志不坚定,想法被控制住了,这次我可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努力镇定下来,集中精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导引体内的阴力上,然后又艰难地默念出咒语的每一个字。 “嘭!” 我腾出来的右掌上猛然冒出一团绿油油的鬼火来! 区东盯着那团鬼火,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我抓住机会,一掌猛拍在了区东的太阳穴上!区东大叫一声,掐住我脖子的两只手都松开了,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落回到了地面上,不停地咳嗽、喘气。但我心里明白,决不能就此罢手,必须要趁胜追击!我挣扎着爬了过去,压住区东,继续用鬼火掌一掌接一掌地扇他的耳光,拍他的头。打到恨处,还用拳头捶他,还站起来用脚踢他! 实际上,我的脚上并没有鬼火,就是怒极了,整个人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管他娘的是鬼还是区东,先狠狠地揍他一顿再说! 区东被我打得满地乱滚乱爬,还连声惨叫,不停地求饶。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但是那只睚眦鬼还没有从区东身上跑出去,我就没有停手,还一直追着他打。最后区东猛地用力将我一推,挣脱了跑到窗边。“嗖”地一下,一只鬼影狼狈地钻出了区东的身体,从窗口跑掉了! 我也停了下来,倒在一张床上剧烈地喘着气。那只睚眦鬼虽然还是被它给跑了,但它已经挨了我那么多下鬼火掌,肯定伤得不轻,估计魂魄受损严重,短期内也害不了什么人了,甚至有可能就此变成了一只傻鬼。 “呃......痛!” 区东的体质确实够强,被鬼上了身,又被我狠揍了一顿,这时候他便已悠悠转醒。他坐起身来,看着自己胸前那一大片被烟头烫出来的血包,还有身上被我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再次暴起?刚才是因为我有鬼火掌,才打跑了那只鬼,现在他身上没有鬼了,我还怎么打得赢他? “你干嘛打我?”区东黑着脸,盯着我问道。 “你......唉!”我叹了一口气,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了。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他要不理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你刚才被鬼上身了,想掐死我,所以我还手了!”我指着我脖子上的掐痕给他看,镇静地告诉他,“我们俩打了一架,最后还是我把鬼赶跑的!” 区东直愣愣地瞪着着我看,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在消化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也许是在考虑一会儿怎么收拾我。 “哦,那......谢谢了!” 憋了老半天,区东最后突然从喉咙里咕哝出来了这一句!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区东他刚才是在说谢我么?那他的意思是相信我说的话咯! “你不怀疑我刚才是趁机报复,是趁你昏迷的时候揍了你一顿么?”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那也无所谓了!”区东摆了摆手道,“反正我自己也觉得欠你一顿揍,这就算两清了!不过以后你再惹我不高兴,我照样会揍你!” “哼!那我也一样,你也小心不要来惹我!我现在可是会功夫的!”我捏起拳头威胁道。 我们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瞪了老一会儿,最后却一起大笑起来! “噔噔噔!”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韩婕和黄丽君两个人一起出现在门口。 “你们俩干嘛又打架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韩婕惊问道。 黄丽君也急忙跑过去,把区东从地上扶了起来。“翟自胜!你下手好狠呀!”她涨红了脸,跺起脚来怒骂道。 我不慌不忙,笑着道:“没事儿!我们俩是好哥们嘛!有什么问题不是打一场架就能解决的?” “再不行就两场!”区东高声接口道。 “哈哈哈!” “哈哈哈!” 063 小倩来找 芭蕉谷一游回来后,我和区东的关系终于实现了正常化。见面打招呼,偶尔组团出去玩都没问题了。不过,要是说我俩已经恢复到以前那种无话不说的要好程度还不至于,毕竟都有女朋友了,还要啥铁哥们?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讲,油炸鬼的地位也就越来越边缘化了。原来我们还愿意带着他出去当电灯泡,现在只要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活动都不爱带他了。搞得油炸鬼天天嗷嗷大叫,猛发毒誓一定要找到一个女朋友。 除了出去玩,我的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韩婕补习功课,当然师父那边的修行也不能放下。春节很快就到了,我跟着父母到处探亲访友,好歹也得把两边的功课都停一停,包括鬼市上的生意。没人会在大过年的时候,还为了赚那点钱三更半夜跑到乱葬岗去摆摊,所以看坟老头也早早就通知停市了。 寒假的快乐时光很短暂。转眼间便过完了元宵,接着就要开学了。开了学,所有的一切都要恢复原样,都要按部就班地进行。元月廿五是开年的第一个鬼市日,我和师父总得要好好准备准备,争取开个好市,得了好兆头才能一整年都生意兴隆。 我们摆的小吃摊跟其他人的摊子不同,总得要到处寻找一些特殊食材。很多都是为一些熟客特意定制的,比如林姨的“凉拌秀发”,老谢和老朱的“白头鞋老”等等。 “凉拌秀发”所需的头发还比较好弄,直接跟理发店讲好,客人剪下来的稍长一点的头发都给我们留着,那些碎碎渣渣的不要。这也费不了几个钱,定时上门去取便可以了。一般人家也不问,因为有人就需要用头发来编织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假发套之类的。臭鞋子就不太好弄了,师父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叫老万的人来帮忙收旧鞋子。 老万曾有求于师父,所以欠他一个人情。当然,老万本来做的就是回收废品的生意,这当中就包括了回收旧衣物。鞋子不也是旧衣物吗?只不过平时都没人愿意去收这玩意儿罢了。 老万的废品回收站开在南郊的一块空地上,跟垃圾处理场离着也不远,所以那里的空气味道确实不怎么样。我跟着师父走进回收站,看见几个工人正在处理废品,有抽铜丝的,有压纸箱的,有装塑料瓶的,分门别类地进行初步处理,然后再装上车运往各个工厂。 师父喊了几声“老万”,老万才远远地答应了,从山一样的废品堆里跑了出来。他跟师父热情地打过招呼,便带着我们往旁边的一排集装箱走去。那几个集装箱都已经被改造成了仓库和宿舍,还有工人住在里面。在这么个又脏又臭的地方,我真想象不出还有人愿意住在这里。 老万打开了其中的一个集装箱,里面存放的全部都是收购来的旧衣物。这些旧衣物干净的,七八成新的,挑出来洗一洗还可以拿去旧货市场上卖。再旧一点、烂一点的就拉去加工成布条,当做拖布、保温毡等新产品的主要布料,或者通过再生,变成棉、无纺布、化纤等更基础的原料。 不过那里面的味道可真呛人! 各种馊的、酸的、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已经无法形容了。集装箱的一角还摆着一张简易的床,上面有被子枕头,说明平时这里面还住人。 “你平时就住这儿?”我无法置信地问道。 “没有!”老万断然摇头,“我一个工人住这儿,帮我看废品的。你别小看外面那堆破铜烂铁,我这回收站里面的废品可值好几万呢!要是被人偷了我可亏大了!” “那谁会愿意来住这种地方?” “嘿嘿,只要给钱,就有人愿意来住!”老万转过头来对我笑道,“生活不易啊,年轻人!” 我一直捏着鼻子,也有些反感老万那一副市侩模样的意思。集装箱里的味道老万已经习以为常,师父似乎也感觉无所谓,两个人一直在那一堆收来的旧鞋子里翻翻拣拣,寻找出最臭的那几双。 我不想过去参与这种恶心的事情,就站在一旁看着。老万还真是什么衣服都收,男装女装,冬衣夏裤,丝绵麻绒,应有尽有。我脚底下还有两个破箱子,外面写着“琼华班”,里面都是些旧戏服,还有凤冠、官帽、髯口等一些道具。估计是这个戏班子解散了,直接把原来吃饭的行头都给当废品卖掉了。 其中一个箱子上面还摆着几个小公仔。我拿起一个来看,咦,刻的是个猪八戒,模样憨憨的还挺可爱的!其他几个公仔也都是些动画人物,都是用木头刻成的,但还没有涂色。 我拿着那个“猪八戒”去问老万:“你这个卖不卖?” 老万就随便瞄了一眼,摆手道:“哎呀,就那么个小玩意儿,喜欢你就拿去玩吧!” 我对他的印象总算是好了一些,道了谢,顺手就把那“猪八戒”塞裤兜里了。 挑好了几双臭鞋子,我又跟着师父回到了他租的院子里开始“加工”收集来的食材。血蒸蚊子、椒盐蟑螂、酱鼠仔和五毒粥,这几个经典菜色是必须要准备足够分量的,不愁卖不完。烤蛇、烤蟾蜍和烤壁虎这“三烤”也是烤摊上的必备,一般都是供不应求。其他的新菜色如我的创新之作:“天下无牙”和“酸甜苦辣”,顾客反馈也相当不错,也要准备! 准时晚上十一点,我和师父推着车子又去到了乱葬岗的鬼市开始摆摊。那群鬼都已经等不及了,挤在入口处等着摊主们进场,仿佛才过了个年,他们就全部变成了“馋鬼”、“饿鬼”! 我刚把桌凳摆好,几位熟客便一拥而上抢座位,摊子、炉子还没弄好呢,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了。 刘公刘婆不停地埋怨道:“你们这么久都不来摆摊,可把我们给馋死了!” 王大娘也忿然毒舌道:“就是就是!有钱你们都不想赚,活该你们发不了大财!” 我笑道:“大过年的谁不想在家待着,谁愿意来这乱葬岗呀?晦气不晦气?钱要赚,但赚钱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嘛?” 小明拉着金老太也过来了,他早就等不及了,不停地敲打着桌子,嗲声嗲气地喊道:“烤壁虎!烤壁虎!我要吃烤壁虎!” “好好好!炉子生起来了很快就好!”我连忙哄道。 “我还要吃烤蟾蜍!十串,不,二十串!”小明又叫了起来,“都要加孜然!加辣椒!加香灰!” “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嘛你?”金老太训斥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我就要吃!”小明立马耍起脾气来。金老太实在是太宠他了,只能摇了摇头,完全拿他没办法。 抱怨归抱怨,生意还是照做。今晚师父就算想偷懒也坐不稳了,我单单负责烤摊和炉子就已经忙不过来了,他便负责端菜上桌和收钱。我这边忙得连轴转,各色小菜、小吃、烧烤便也流水般地往桌子上端,收银筐里的纸钱也迅速堆了起来,很快就满了。 林姨、老朱、老谢、胡爷和老张这些个有特殊口味的,今晚上可都总算是解瘾了。肥包、老陆来得晚了些,便直接包了尾,把我摊子上剩下的东西全部吃的干干净净。唯一倍感遗憾的是穷鬼老曾,他一直在旁边焦急地打探着,却一直没有他凑过来的机会。老曾现在已经被我整得服服帖帖的,没有我的允许,他都不敢靠近我的摊子。 我冲老曾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急。收完了摊,我最后把装得溢满出来的收银筐搬上车时,故意弄掉了几十张冥币散落在地上。师父看见了喊我去捡,我道:“哎呀,不要了!就当给鬼补发过年红包了!” 老曾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捡起来,那几十张都是壹亿圆面额的冥币,去对面李叔那儿买个包子还是够的。 到了出口,找看坟老头把纸钱兑换成人民币,今晚整整收入一千元。师父现在也大方了不少,跟我五五分账,塞给我五百。 我道:“谢谢师父!”便开心地将五百块钱装进兜里。 出了鬼市,我们正要往家走,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飘了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是小倩! 我愣住了,不知道她想干嘛。小倩向来都只是端坐在鬼市出口边的一座坟头上,盯着每个过路的人看。她一般都不进鬼市里面去,也从来不会光顾我的生意。 我迟疑了一下,道:“我们东西都卖完了,你想吃也没有了!” 小倩还是不搭话,却凑上前来看我。她的眼睛透过披面的长发直勾勾地盯着我,还越凑越近,她的鼻尖已经快要碰到我的鼻尖了,嘴与嘴的距离也不远了。 我实在是很难接受她这种看人的方式,我又不想跟她发生什么亲密接触,她凑这么近干什么?我不得不把头后仰,最后尴尬地别过脸去。师父这时从车摊后面走了过来,但他也搞不清楚小倩想干嘛? 064 谁是你的负心人? 小倩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又皱起鼻子在我身上嗅来嗅去。被一个女鬼这样子戏耍,我实在是哭笑不得! 但小倩似乎真的闻到了什么。她再次脸对脸地瞪着我,剑眉倒竖,嘴里的牙齿开始摩擦,发出瘆人的“咯吱”声。 “负心人!”小倩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三个字。 我顿时懵了,反问道:“谁是你的负心人?你不是在说我吧?” “负!心!人!”小倩脸色越来越难看,由惨白色变青灰,再由青灰色变黑紫,眼珠子也瞪了出来,布满了血丝,嘴里的牙齿明显在快速变长变尖。 我不禁倒退了一步,大声惊道:“喂!你认错人了吧!” 小倩不理睬我的辩解,抬起两只鸡爪一般的手,上面的指甲长而锋利,在月色下闪着寒光,眼见就要冲我的脖子掐了过来! “噗!” 小倩并没有能掐到我的脖子,而是被站在一旁的师父一挥手给扫开了。她向后退去,狼狈地仆倒在了地上。 “负!心!人!你们都得死!” 小倩尖叫一声,又再次起身扑了过来!师父面不改色,挡住我身前。也没见他施了什么法,念了什么咒,就只是猛一抬手去推,小倩又被他给挡了回去。这次小倩直接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你想干什么?”师父大喝道,“当鬼当腻了么?” 小倩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流出血来,但明显她的怨气更盛了,身上弥漫出一阵浓密的黑气,原本披面的长发也都竖了起来。不知道她是被师父打伤了,还是她要准备爆发了? “负!心!人!” 小倩嘴里还是念叨着这三个字,又歇斯底里地仰天尖啸一声:“啊!” 那啸声真是难听!我都有点受不了了,赶紧用手捂住耳朵,但好像不管什么用! 师父面色铁青,他长吸了一口气,胸口慢慢胀起,似乎是在运起阴力。 “破!” 师父一声低吼,音量不高,但刚劲有力。小倩的尖啸声顿时戛然而止,她也随即瘫倒在地上。我这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耳膜却还隐隐作痛。 “到底怎么回事?”师父破了小倩的鬼叫,又突然转头过来问我。 我茫然摇头答道:“我......我不知道呀!我怎么可能是她的负心人嘛?” 师父皱起眉头,又转去问小倩道:“你认错人了吧?我徒弟才十八岁,怎么可能是害你的那位负心人?” 小倩正从地上吃力地慢慢撑起身来。虽说方伯、老孙等众鬼之前就跟我说过小倩很厉害,但我一直没有亲眼得见。今晚我总算是充分见识到了一只怨气十足的鬼应该拥有的强大实力。若不是有师父在,我肯定就要倒大霉,被她给撕成了碎片也说不定! “我......我没有认错!我......闻出他的味道了!”小倩抬起头嘶吼道。她依旧是一副恨意十足的模样,但语气明显已经软了。要说实力强不强,根据刚才交锋的这两个回合来看,她比起我师父来还是不够瞧的。 师父沉吟了半响,又问我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不属于你的,好好想一想,找一找!” 我明白师父的意思了,便赶紧把身上的东西都翻找出来查看。我来鬼市前一般都不会带什么多余的东西,手机、钥匙、钱包都放在师父房里了。我上衣口袋里倒是有一包口香糖,这个不可能是什么敏感物品吧? 最后我终于在屁股后的裤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疙瘩,大概只有拇指那般大小。我掏出来一看,哦,是那个猪八戒公仔! 小倩一见到那个公仔,又开始尖叫起来,很明显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给她吧!”师父道。 我当初拿了这个公仔,原本是想做成个手机挂件去哄韩婕开心的,但既然已经引起了这么大个误会,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罢了。我远远地给小倩丢了过去,小倩一手抓住,放在鼻下猛嗅。 “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带我去找负心人!”小倩又朝我恶狠狠地叫道。 “不行!”师父断然否决道,“等我们先搞清楚具体情况再说!” “你们不带我找负心人,我就不让你们走!”小倩却不依不饶,又站起身来,挡在我们的去路前面。她在这里等了三十几年,才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么一点线索,自然不肯就此放弃。 师父的脸色又黑了下来。这时,看坟老头也跑过来了,他听到了我们最后的几句对话,便对小倩怒道:“放肆!在我这儿谁敢乱撒野?平时我看你身世可怜,才不想搭理你,你个孽障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不管!”小倩依然嘶吼着,“带我去找负心人,不然就别想走!” 看坟老头这下子真的怒了,鬼市这儿是他的地盘,连老邢都得听他的,更容不得小倩来挑战他的权威。看坟老头伸手到衣袋里掏出几张符来,就要准备上去动手。 师父猛一抬手,制止了看坟老头的举动。他又转头对小倩道:“这样吧,我先给你个承诺。等我们弄清楚了哪个是你的负心人,而当年你们两人之间恩怨的具体缘由又是怎样的,再决定带不带你去找,如何?” 小倩听了师父的话,面色稍有缓和,但还是不太肯主动让开道路。 这会儿我师父也烦了,便道:“信不信由你!你若是有胆,就跟上来!”说完,他冲我一挥手说我们走。我赶紧又拉起空车,紧紧地跟在师父后面往外走。 我走过小倩身边的时候,她死死地盯着我,血迹、眼泪、头发胡乱地黏在她的脸上。她一直在剧烈颤抖着,似乎依然很想出手留下我。但最终她还是慑于师父的威严,不敢轻举妄动。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去看。小倩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瘫坐在了地上,嘴里依旧念叨着:“负心人......负心人......”但她的眼睛已经没有在盯着我们。她哭的样子很凄凉很无助,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在回去的路上,师父问我:“刚才那小玩意儿是哪来的?” 我道:“是老万给我的。莫非,老万就是那个负心人?” 师父想了想,却摇头道:“年龄好像也对不上,老万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小倩都死三十几年了,她的负心人至少也得五六十吧。” 我算了一算,确实差了至少十岁。莫非老万实际年龄比外表要老一些? 师父道:“不管是不是他,这个事儿肯定还是要着落在老万身上才能继续往下查。今晚也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再去问清楚。” 说归说,但我刚受了这么一个惊吓,当天凌晨剩下的几个小时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我回到家躺在自己床上,只要一闭眼睛,红衣长发白面的小倩就来找我了。我不禁心生烦恼,她这一下是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么? 于是,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煎熬到了天亮,然后又被老爸叫起床去上学。到了教室,韩婕见我眼圈黑黑的带了一副“熊猫眼”来上课,精神萎靡,便问我:“昨晚又跟你师父去干活儿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就想趴在桌子上睡。 韩婕无奈道:“你别在这儿睡呀!要不你今天就跟班主任请个假,回去休息吧!” 我道:“那落下的功课怎么办?” 韩婕道:“你落下的功课还少么?后面我再帮你补回来吧!”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后想了想,却又自己摇头道:“我回去了也睡不着,还是坚持一下,继续上课吧。” 这一上午可真把我给困死了,一直想睡又不敢睡。课间休息时我实在顶不住了,刚趴下来打了个盹,小倩又在我耳朵边喊:“负心人!负心人!”然后我又被惊醒了。 如此反复,我实在不堪其扰,也不想再把这件事情拖下去了,必须尽快立刻马上解决! 中午放学后,我直接跑去了师父家。师父也才刚睡醒,他看起来可没有我的烦恼,还有些惊讶地问我干嘛又过来了?我把被小倩“骚扰”睡不着的情况跟他说了,求他赶紧带我去找老万,把那个该死的“负心人”找出来,否则我今晚也别想睡觉了! 老万一见到我们,也觉得奇怪,问道:“你们怎么又来了?我这儿的旧鞋都处理掉了,这会儿是一双也没有了!” 师父拍拍老万的肩膀,道:“老万你先进屋去,我要问你个事儿。” 老万又把我们带到了昨天的那个集装箱里面,然后再问:“到底啥事?” 师父指着那个戏班箱子上的那些小木雕问:“这些小玩意儿是谁雕的?” “我呀!”老万笑着回答。 “别开玩笑!不可能是你!” 师父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反倒让老万吃了一惊。他试探着问:“你们怎么知道不是我雕的?怎么,这小玩意儿......很值钱么?” “不值钱!值命!”师父却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瞪起眼睛答道。 065 各自解脱 “什......什么意思?” “别废话!快说是谁雕的!”师父步步紧逼,追问道。 老万也终于有点被吓着了,磕磕巴巴地指着外面道:“是我,我一个工人雕的,就,就是那个跛脚!” 老万这个废品收购站里有好几个工人,哪个人的脚是跛的我们却没有注意过。师父对老万道:“你叫他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老万慌忙跑出去找人。很快,他便拉着一个老头子进来了。那老头看起来都快七十了,跛脚驼背,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又脏又旧,见了我们他还躲躲闪闪的,好像很怕生人似的。我不禁有些怀疑,小倩的眼光会这么差?怎么会看上他? 师父问那跛脚工人:“你今年多少岁了?” 那跛脚畏畏缩缩地道:“五,五十九......” 才五十九岁的人,怎么看起来跟七十岁老头一样?不过年龄倒是差不多对得上号了。师父跟老万说,让他先出去回避一下。老万很想搞明白我们要干什么,不想离开。师父便把他推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那个跛脚工人也有些害怕,连问我们要找他做什么? “干嘛?哼!”师父冷笑一声,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不怕鬼?” “鬼?哪里有鬼?”那跛脚好像真的被师父吓了一跳,左右张望,神情变得异常紧张。 师父转头和我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微微点头,这下我们心中都有底了。怕鬼说明心里有鬼,那还不好办? “你,认不认识小倩?”师父决定单刀直入,继续施压。 果不其然,那跛脚一听到了“小倩”这两个字,便开始哆嗦起来。“哪......哪个小倩?” “就是三十年前被你害死的那个女孩!” “不不不!她不是我害死的!”跛脚急忙否认,却无形中承认了自己认识小倩。 “那是被谁害死的?”师父见逼问这招有效,便趁胜追击。 “她她她......她不是被流氓害死的么?”那跛脚连忙澄清道,极力想撇清楚自己跟这件事的关系,但他却已经完完全全地落入了我们的圈套之中。我和师父又对望了一眼,嗯,绝对是他没错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专程来找你做什么吗?”师父摆出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实际上,我们知道的线索也很有限,提示到这儿也就没了。接下来要再想逼问出真相,还得靠跛脚他自己讲出来。 跛脚连忙点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点头的意思可能是老万之前跟他讲过我师父是干什么的,摇头应该是表示不知道我们的来意。 “那你先说说,当年的事情是个什么情况?”师父语气缓和了一些,引导他道。 可那跛脚却继续摇头,也不说话了,神情十分紧张。也不知道他是被吓傻了还是拒不交代。 师父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抛弃小倩?” 跛脚还是继续摇头,我注意到他的眼珠子左右转了两下。看样子他刚才被我们诈过一回之后,现在已经起了戒心,似乎是打定主意死活不认这事儿了。我心想,这下麻烦了,刚问出点眉目来,后面的关键问题还没弄明白呢! 师父也有些恼了,又换回了刚才的严肃语气,阴测测地道:“是不是要我带小倩来跟你见上一面,你才肯讲呀?” 那跛脚一听这句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又猛摇头。看来他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贱骨头,还特别怕鬼。 “那好,我现在就带她来见你!”师父故意拉长了尾音说道,还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其实有点不太明白他这个眼色的意思,现在是大白天,怎么带小倩过来呀?况且师父之前不是说,要调查清楚了再决定带不带小倩来找“负心人”么? 跛脚可不知道还有这些个矛盾和限制,他害怕极了,又想负隅顽抗,只是猛摇头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们休想吓唬我!这世上又没有鬼!” “是吗?”师父冷笑道。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却开始在那堆旧衣物里翻找起来。最后他翻出了一件红色的女士长外套,然后对我道:“你穿上。” “啊?”我愣住了,张大了嘴指着自己问道。 “别废话!”师父不由分说,直接把那件女式外套给我套了上去。呃!我感觉一阵反胃!那衣服都不知道扔在那儿多久了,上面一股重重的霉味。 师父还不罢休,又继续翻找起来,居然从那堆旧戏服、旧道具里翻出了一口黑须髯口来,给我戴在了头上! 我这下子终于明白师父的意思了!但我十分非常极度地不乐意,一直在挤眉弄眼地表示抗议!师父却压根不理睬我的反对意见,他还瞪我,叫我不要乱动! 他转过身去对跛脚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办法了。就待我请小倩的冤魂上来跟你说话!” 说罢,他扎起马步,又随便掐了个假手诀,嘴里胡乱念叨起来。他平时这套真真假假的把戏玩多了,倒是有模有样地很,除了我谁也看不出来哪次是真的,哪次是假的。 师父念了半响,最后猛地一跺脚,大喊道:“有请冤魂小倩,上此童子之身!”他的手一指竟指向了我! 艹! 我哭笑不得,但此时就如同是被赶上架的鸭子,不得不从了!我只好即兴发挥,马上低下头来,整个身体猛抖了几下,表情、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这就表示有鬼已经上了我身了! 一进入状态后,我立马也入了戏,就学着小倩的样子,耷拉着头,让髯口的黑须垂下遮住面孔,然后抬起两只手来做鸡爪状。 那跛脚顿时就被吓坏了,大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救命呀!”他拼命退到角落里,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我一看,嘿!这招好像还真管用!我脑子里回想着昨晚小倩的表现,决定就照她那样子来演。我透过披面的长发(实际上只是髯口的黑须,绝对是两码事)恨恨地盯着跛脚,用嘶哑而尖细的声音道:“负!心!人!你就是那个负!心!人!” 听到了这句话,那跛脚立刻被吓得大哭起来,还冲我跪了下来猛磕头!看来他跟我一样,已经被小倩在梦里折磨过不知多少回了。我还不算惨的,才过了一个晚上。他可能都已经被折磨了三十几年了!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师父这时也不失时机地在一旁大喝道:“想求饶,那还不快老实交代?” 跛脚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忙道:“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先不要让她过来!” “快说!”我突然尖叫道,把跛脚又吓了一大跳。 跛脚便开始磕磕巴巴地叙述起三十几年前的陈年往事来。原来他与小倩起初交往时,两人都是一家手工艺品厂的职工。跛脚做的是雕刻,小倩则是刺绣。跛脚当时也算是年轻帅气,又有些艺术才华,小倩长得貌美如花,两个人倒是很登对的一双,甚至都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但当时的厂子是国营的,负担重效益又不好,工资也很低。那正是改革开放轰轰烈烈的时候,跛脚便心有不甘,一直想下海做生意挣大钱。正巧,有一位**富婆来县城考察投资,见跛脚长得俊,两人便勾搭上了。 那富婆答应了要带跛脚回**做生意,实际上就是想养他当小白脸的意思。跛脚心里也清楚,但他当时实在是太想出去闯一闯世界,想发大财想疯了。于是,他头脑一发热,就和小倩解除了婚约,跟着富婆走了。 其实跛脚后来也没去成**,只到了深圳。富婆给了他一些钱起家做生意。但是他根本就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和经验,结果没几年就亏完了。钱亏得多了,富婆也烦他了便赶他走。跛脚无处可去,又只好回来再想找小倩,这时才知道小倩当年在他走后就出事了。他失魂落魄,还被小倩的兄弟狠打了一顿,脚也给打坏了。而且从那开始,久不久地跛脚总会梦见小倩的冤魂来找他,搞得他差点精神失常。 再后来,跛脚在外地四处打工,却一直也没能飞黄腾达,前两年只好又回到了这里。他这会儿年纪已经大了,脚也跛了干不了重活儿,就只能跟着老万收废品,苟延残喘。没想到,到老了他还是被小倩的“冤魂”给追债上门来。 说到惨处,跛脚也不怕鬼了,一下子扑了上来,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哭。他哭喊着求小倩原谅他,说自己现在也是生不如死,“你要我死,我就去死了算了!呜呜呜!” 事情问到这儿,应该都问清楚了。但这出戏又应该如何收场呢?我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师父,意思是这戏还要不要继续演下去? 师父咳咳了两声,道:“你起来吧!既然把事情经过都说清楚了,那我就先让她回去吧!”于是,他又开始摆造型又念假咒语。我也顺势一阵哆嗦,算是恢复本身了。然后我便赶紧把那身脏东西都给丢到一边去。 师父对那跛脚道:“你这样吧,你自己亲手写一封信,把刚才你说的这些话都写下来。记住了,要深刻检讨,真心忏悔!然后我会帮你拿去烧给小倩,告慰亡灵,以后应该就没事了吧!” 那跛脚老头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还又是磕头又是道谢的。师父也不扶他,摇了摇头便开门出去了,我也跟着走。结果一出门,却发现老万正在趴在外面窗户下面偷听,被我们给抓了个正着! 老万尴尬地嘿嘿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师父拍了拍老万的肩膀,道:“老万,与你无关的事儿不要瞎打听,也不要瞎传,明白吗?”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老万连忙点头答应,完了还主动加了一句:“下次您只管来取鞋子,我不收钱了!” 回去的路上,我问师父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吗? “那还能怎样?”师父反问道,“他都混得那么惨了,也算遭报应了!况且他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你要真把小倩带去见他,那小倩不得把他弄死?” 确实,小倩可不像是那么好讲话的人! “那我们回去怎么跟小倩讲?您可是答应了要帮她找人的!”我又问道。 “唉!那就只能是好好劝她了!”师父叹了口气道,“她执念太深,怨气又重,搞不好我还得来硬的了......” 师父沉默了几分钟,却突然笑出声来。 我觉得奇怪,他又想到什么了,笑得这般突兀? “师父你笑啥?想到啥好点子了么?” “没有!呵呵!我突然想起你刚才的样子了!”师父这会儿居然不正经起来,斜乜着眼睛看我,促狭道:“你今天挺机灵的,嗯,演技也不错!” 艹! 他不说还罢了,一提这事儿我又觉得特别委屈! 我大声抱怨道:“师父!您也太会给我出难题了吧!把我当猴耍呢?说要鬼上身就鬼上身,下次我是不是还得来个喷火吞剑,胸口碎大石啊?您哪能这样子糟践你徒弟呢?要传出去了我还怎么有脸见人呀?” 师父听了我的一通抱怨,反而越笑越起劲了。他摆摆手道:“哈哈!这有什么的?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把事情处理好了就行!” 抗议无效,我便也恼了,半路就丢下师父,独自一人跑回了家。后面我因为这事儿还郁闷了好几天,心情不佳。女人心细,韩婕也察觉出来了,问我咋了? 我却不想说,也没法说,说出去怕又被人笑,丢人! 不过,好歹这件事情我算是尽心尽力去处理过了,心里也不觉得愧疚了。小倩的影子没有再来梦里找我,失眠的问题自然而然也就解决了。 又过了几天,到了二月初五,我再次去到了师父家准备赶鬼市。可我进到了院子里一看,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准备呢!这又是啥情况呀? 师父独自坐在屋里发呆,见我进来了也不说话。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师父?今晚的鬼市咱不去了么?” 师父好像这才发现是我来了,便将他手里握着的一封信递给我看。他道:“这就是那个跛脚写给小倩的信。” “哦,他送过来了!”我接过信随口问道。 我正准备看呢,师父却答道:“是老万送过来的......是遗书!” “啊?”我吃了一惊。 “那跛脚前天晚上就跳河死了!”师父黯然道,“老万今天收拾他的遗物时,才翻到了这封信。信封上面写是留给我的,其实是写给小倩的!” 我连忙摊开信纸,把内容快速看了一遍。信里前面一大段写的基本上就跟那天跛脚向我们交代的事情经过相差不多,到了后面,便是对小倩的各种道歉和忏悔的话。其中还重复写了好几行: “我活该!我活该!我活该......” “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 信的最后一行才算是交待后事了。他说自己要去跳河自尽了,嘱咐老万一定要把信交给师父,再拜托师父烧给小倩,不然他死不瞑目! “那他......还有执念吗?”我迟疑地问道。如果跛脚也跟小倩一样,怨气不散,那不还得滞留阳间? 师父明白我的意思,对我摇了摇头,道:“我也想到了,还特意去那条河边去看了看,没有他的冤魂。” 既然没有冤魂滞留,那跛脚就应该是顺利去往地府投胎了。这样也好吧,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既然事情已然如此,那还是要有始有终的。师父和我草草地准备了一些食材,赶着时间去到了鬼市。 到了鬼市入口,师父让我先自己推车进去摆摊,而他则独自去找小倩。我一个人刚摆好了摊子,师父就回来了。我问他怎么样了?师父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远处似乎开始有些骚动,还听到有人一直在喊些什么。声音由远及近,我才看清楚原来是方伯。 方伯一路跑过来,老胳膊老腿的却像个小孩子般又蹦又跳地。他一路激动地大喊道:“小倩要去投胎了!小倩要去投胎了!” 小倩要去投胎了?这在乱葬岗可是件大事儿! 几乎所有的鬼顾客都迅速起身,全部往鬼市最里面的那个角落跑去。我回头望了望师父,师父也冲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意思便是:你想去看,就去吧! 我也跟着那些鬼们一路小跑过去,也不管什么人啊鬼啊能不能接触啊的这些个禁忌,直接穿过重重鬼影挤到了前排。 小倩已经跪在了那位苦行僧面前,默然低头,双掌合十。那个和尚则一直在念经,念了好久才终于念到了最后一句“阿弥陀佛”! 梵音高亢,佛光照下,和尚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小倩的头顶上。在一片温暖而明亮的佛光中,小倩渐渐化为了虚影,就此在人间消散了。 众鬼一片惊叹。他们不知前因后果,想不通小倩为何会突然想不开要去投胎了。 但我却是最明白的,她和跛脚都以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一段孽缘,从各自的痛苦中解脱了。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生死相许! 066 康安坊又闹鬼了 处理完小倩的心愿,我对于“情”的理解又深了一层。有缘易,有份难。这世间男男女女如此之多,碰见一个钟情的、投缘的不算难。但要相爱相知,并能够经历坎坷、考验,抵挡住其他诱惑最后坚持到修成正果的,却是难上加难! 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便更加珍惜与韩婕的感情。每一次相处,不论是上课、晚自习还是私下补习,我都能体会到满满的幸福感。轰轰烈烈不是爱,平平淡淡才是真! 韩婕对我最近的表现也相当满意,表扬我的学习积极性又提高了。当然,我也不失时机地夸一夸她,比如“没有你这么好的老师,也不会有我这么用功的学生”! 后来我又自比为“浪子回头”,道:“现在别人就算是拿一个金库来跟我换你,我也不肯的啰!” 韩婕被我夸得都不好意思起来。她笑骂道:“你要是早把你这个嘴皮子功夫放在学习上,还需要我来给你补课么?” 我得寸进尺,又调戏她道:“嘴皮子功夫是用在脸上、嘴上的,怎么能用在学习上呢?” 韩婕顿时羞红了脸,探过身对我是又捶又掐的。我顺势一扯,将她揽入怀中,然后便是好一阵缠绵。 不过,再怎么亲热,再怎么挑逗,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着最后一点克制。毕竟都还是少年人,对于人生的第一次还是比较看重的,不想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完成。反正来日方长,总会等到更完美的时机的。 我修炼阴功的进度也在稳步提升中。师父得空又教了我两个咒语,分别是护身咒和定魂咒。 那晚小倩冲我扑过来时,师父便是用了护身咒将她挡开。这个咒语跟相门咒不同,相门咒只是护住自己的元神不受鬼魂控制,但不能保护身体。护身咒就更高阶一些,能让鬼物连近身都不得! 当然,施展护身咒就比较地耗费阴力,所以不能持久。除非是面对凶狠的鬼物攻击,平时一般是不轻易用的。 定魂咒则是专门用来抓鬼的咒语。人的肉体和鬼的虚体是不宜接触的,即使直接触碰到鬼的身体了,也只是从当中穿过去而已。所以要想抓住虚无缥缈的鬼体,就要使用定魂咒。初级的定魂咒施展出来,效果就像去年七月十五在百花岭时的老刘一样,近距离直接可以用手抓鬼。练到高阶了,就能像我师父一样,隔空锁定,而且功力越高,施展的距离也可以越远。 随着我的“抓鬼本事”越来越多,师父更加频繁地带我出去接活儿,目的还是想多锻炼锻炼我的胆量,增长见识。 这一天,我吃完晚饭正准备去上晚自习,就接到了师父打来的电话。 他问道:“你今晚能不能请假?周师傅又来请我去帮忙了,而且又是康安坊那边的事儿。” 年前,我跟着师父应周师傅的请求去过一次康安坊,最后好不容易才把那只食魄的影子鬼给处理掉了。那一次虽说是把鬼给抓到了,但谜团并没有完全解开。到底是谁把那个皮影压在了井盖下面,我们至今也没有搞清楚。 因此,我一听说又是康安坊那边闹鬼了,好奇心起,立马回复师父说“没问题”! 我分别打了电话给班主任和韩婕,向她们请假。班主任现在对我的印象已经大有改观,偶尔请一次假她也不会说什么。韩婕则有些不乐意,说我最近跟师父出去的次数有点多了。不过她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又道:“有必要的话,我想再跟你师父谈一谈!” 我连忙哄她,说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没必要叨扰他老人家了。上次韩婕直接打电话给我师父“谈”过一次,搞得师父郁闷了好久,却把脾气都撒在了我身上。我可不想再当一次“夹心饼干”! 晚上八点钟左右,我和师父到了康安坊,与周师傅见了面。周师傅眉头紧锁,对师父道:“最近康安坊一带好像鬼物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这次又是棘手的事情,不来请你帮忙是不行了!” 师父问道:“上次的皮影就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捣乱,这次也是吗?” “我猜也是的!”周师傅严肃地点了点头道,“而且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但到底是谁干的?背后又有什么目的?我现在还弄不清楚,也没有找到什么明确的线索。” “那就先去看看再说吧!”师父道。 我们便一起去到了这次的事主家,距离上次出事的那条巷子确实不远,就隔了两条小巷。事主姓赵,是搞装修行业的。他大约四十来岁,大嗓门,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没有什么忌讳,平时人称“赵大嚷”! 赵大嚷介绍说,自己家里一个礼拜前就开始陆续有一些古古怪怪的事情发生,但查来查去就是搞不清楚原因所在,所以不得已才想到要请师傅来看。 “起初我还没太在意,后来就越闹越凶了。那天晚上,我半夜里正睡得香着呢,就听到外面“噼里啪啦”地一阵响!”赵大嚷绘声绘色地道,“我起床一看,厨房里的碗碟莫名其妙就摔碎了几个。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老鼠或者野猫之类的跑进来了,于是第二天入睡之前就把厨房的门给关紧了。但却还是会有碗碟掉下来,摔得一地都是!” “我又把所有的瓷器都锁到柜子里放着,结果当天晚上整个柜子都倒了!里面所有的瓷器都摔得稀巴烂!”赵大嚷一边说一边摇头,“现在我又新买了一整套碗碟,这回我只敢买塑料的了,这个倒是摔不坏。可买了新的碗碟回来,特么的它又没动静了!”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情况没有?”我师父问道。 “有哇!才睡了两个晚上的安稳觉,又有鬼半夜里来敲我房门!真特么瘆得慌!”赵大嚷嚷嚷道,“我爬起来去开门,门外边啥都没有!刚回去躺下一会儿,特么又开始敲!我再去看,还是没人!这一晚上搞来搞去的,一大家子人都不敢睡觉了!” “你守过夜没有?有没有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师父追问道。 赵大嚷愁眉苦脸道:“我第二天晚上就开始守夜了。一有人守夜,那房门就不响了,整晚上都安安静静地!但是到了第三天,我干活累了说不守了,特么的半夜又有鬼来敲门!哎呀!师傅们呀!你们说我该咋办呀?我白天要干活儿,晚上还要守夜,这要累死我呀?” 师父冲赵大嚷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先不要激动,让他先带我们去他家里瞧一瞧。但是赵大嚷的这一通嚷嚷,把许多街坊邻居都给吸引出来看热闹了。 其中一个带着个红袖章的社区大爷也来了。他问赵大嚷道:“怎么,你也请师傅到家来看了呀?” 赵大嚷回身又嚷嚷起来道:“是呀!不请不行呀!熬不住了啊!” 这时,周师傅介绍说,这位郑大爷是康安坊的治保主任,前两次也是他介绍自己来的。 郑大爷便告诉我们说,之前有好几户闹鬼的人家都托他去请过师傅了。但是最初请来了几位都搞不定,最后那几户人家就只好暂时搬到外面住去了。这赵大嚷家里也闹鬼,他却是刚刚才得知。不过,郑大爷倒是对周师傅竖起了大拇指,赞他才是真有本事的师傅,前两次请他去的人家后来都没事了。 我听了心里就很不服气。周师傅要真有本事,还来请我师父干嘛? 周师傅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连连解释表示谦虚,还指着我师父道:“这位冯师傅的本事比我的大多了!” 我师父却懒得听他们恭维,摆摆手道:“有没有本事不能靠嘴巴讲,先进屋去看看再说。” 赵大嚷带着我们进了他家,在房子里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鬼物藏匿的踪迹。我们又挨个看了他和他的家人的面相,印堂中都有些黑气,但不算重。说明那鬼物不是常驻在他家,只是半夜才来骚扰。 厨房里的摆设也很正常,不过即使关上了门,墙上还是有一个排气扇可以进猫进老鼠,所以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那个装碗碟的柜子是木制的,还挺重,不是一两只老鼠或者猫就可以拱倒的。 卧室的房门也很普通,离大门还有五米的距离。师父问赵大嚷:“平时晚上睡觉关客厅的窗吗?” 赵大嚷很肯定地回答:“关呀!我每天睡觉前都检查过的!” 那就排除了会有人从窗外往里面扔东西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半夜敲他卧室门的“东西”,一定是会先进到客厅里去的。 师父又问赵大嚷守夜是怎么守? 赵大嚷指着客厅的沙发道:“就躺在上面守。但是我腰不好,那沙发又太软,我睡不惯,得睡自己床上才行!” “那为啥不换个人来守?”我问道。 “换谁?”赵大嚷白了我一眼,道:“我老婆一个女人家,怕鬼怕得要死,哪里敢自己守夜?我两个孩子都还小,更不可能啦!” 我想想也是,看来赵大嚷这一家之主也不好当啊! 067 一个谜团接着一个谜团 我师父对赵大嚷道:“单单这么一看,是看不出什么原因的。我们现在人多,那鬼也不会来。这样吧,你暂时还是得守夜,腰不好就睡地板。先观察几天再说。” 赵大嚷见师父这么讲,却不满意了,道:“几位师傅都来了,难道就这么看两眼便走了?” 周师傅只好劝他道:“我们都是办实事的人,不搞那一套糊弄人的假把式。你就先照着冯师傅说的去做,反正这事儿没给你处理完,我们就不收费!” 赵大嚷无奈只能勉强接受了。我们走出了赵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正在那儿七嘴八舌地议论。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见我们出来了,便挤过来对我们道:“哎,师傅们,顺便也去我家看看吧!我家可能也闹鬼了!” 一旁的治保主任郑大爷奇道:“你家也闹鬼了?我咋没听你说过?什么情况?” “是呀!”那中年妇女愁眉苦脸道:“我们家最近可倒霉了!我每天打麻将都输钱,这个月就没赢过!我老公呢炒股票,原来还能赚点儿,最近都赔得差不多了!” 郑大爷一听就生气了,骂道:“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女婆,我还以为你家有啥事儿呢?打麻将不输钱,难道只准你天天都赢钱呐?炒股票也总有跌跌涨涨的时候,哪里说只赚不赔的?你们夫妻俩这段时间运气不好,就少打点麻将,少买些股票好了嘛!你不要在这里以讹传讹,制造谣言搞得人心惶惶的!” 围观的居民听了郑大爷的话,都哄然大笑起来。 那中年妇女的脸上挂不住了,又辩解道:“还不单单是这些呢!我的小卖部一向生意不错,可最近来买东西的人也变少了,这个月肯定要亏本了!” “哎呀!做生意嘛,哪有肯定赚的!”郑大爷也是个直性子,又劝道:“一会儿我就去你家小店里买包香烟啊,算是支持一下你的生意好不好?” 那中年妇女无话可说了,只能是嘴里嘟囔着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郑大爷对我们道:“各位师傅们,我们这儿连续出了这么多邪门的事儿,也确实搞得大家慌慌张张的。也劳你们多费点心,把那些个腌臜东西都给请干净咯,我们才好安心过日子呀!” 郑大爷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都纷纷点头附和。周师傅只好又上前安慰,承诺会尽心尽力办好这件事的。 “我是这儿的治保主任,人头熟,胆子也大!”郑大爷拍起胸脯又道:“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周师傅连忙谢过了郑大爷,两人还又是握手又是拍肩膀地表示亲近。随后,我们这才得以从巷子里挤了出去。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这人一多,比鬼还难缠!” 我师父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现在才开口道:“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要严重多了!” 周师傅也忧心忡忡地道:“是啊!这下子一闹,我们若是处理不好,那可真是下不来台了!” 我问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样回去了?为什么不呆到子时再去看一看,说不定跟上次一样,鬼就躲在巷子道里呢?” 师父道:“嗯,的确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但今晚是不行了,我们刚才进去这一趟就已经搞得众人皆知了。要知道,我们这次不单单是要解决那赵大嚷一家的问题,而是要解决整个康安坊的闹鬼问题!甚至同时还要想办法揪出背后搞鬼的那个人!所以,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周师傅也连连点头赞同我师父的意见,说要调查这个事儿就只能是暗中来进行。 我不禁有些沮丧。今晚我特意请了假来康安坊,就是想查清楚上次抓那影子鬼后留下来的谜团。却不曾想,之前的谜团没解开,反而又遇到了更多的谜团,只能就这么无功而返了。 第二天,师父让我不用请假了,夜里十一点后再去康安坊。我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免得又去向韩婕解释,因为我也确实很想弄清楚这件诡异离奇的事件。 晚上上完晚自习,我又跟着师父去到了康安坊。周师傅已经提前到了,他对师父道:“昨天那治保主任郑大爷给我打了电话,说又有另一家人托他来请我去。那我们要不要先过去看看,还是直接去赵大嚷家?” “昨晚上赵大嚷家有没有什么异常?”师父反问道。 周师傅道:“我也给他打电话问了,他说跟之前一样,只要有人守夜就一点儿事都没有。” “那他家我们就先不去了,直接去另一家。这只鬼还贼得很,知道要躲着人来!”师父道。但他随即又提醒道:“去之前一定要嘱咐那位治保主任,叫他不能声张,等大家伙儿都睡了再带我们悄悄过去。” 周师傅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接着便给郑大爷打了电话。看来这郑大爷在康安坊也是跟排尾村的那位村长谢大勇扮演的是一种角色,既是基层干部,又是各种疑难杂事的掮客。 我看了看时间,我们来得早了些,才十点半。又聊着天等了半个小时,郑大爷才走了出来。 郑大爷介绍道:“今晚要去的那家人姓顾。他们之前跟我说的情况是,人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会感觉像被重物压住了,明明已经醒了却动弹不得,而且全家人都是这样!后来我也帮他们请过两个师傅,但都不管用。拖的时间长了,他们便怕了,已经暂时搬出去到别处住去了。不过,他们临走时把钥匙委托给我保管,意思是看看有没有人不怕鬼的如果愿意来租房子,就便宜一点租出去。” “那事主今晚在不在?”周师傅问。 “在的!”郑大爷答道,“我特意让他也过来一趟,现在就在家等着呢!” 于是,我们便跟着郑大爷往康安坊里面走。到了顾家,那男主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那男主人向我们介绍的情况跟郑大爷说的基本一致,他说自从搬出去住后,睡觉时就再也没有那种症状出现,所以问题肯定就出在这屋子里。 那顾家有个大院子,还有栋两层小楼。我们里里外外地仔细查看,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嘿,还真让我们给找出蹊跷来了。师父的眼睛很尖,在院子里一个大水缸内发现了一个小罐子。他问那顾家人,这小罐子是做什么用的? 顾家主人道:“这水缸平时都蓄水,用来洗衣服、冲厕所。这小罐子嘛......”他接过来看了看,摇摇头说记不清了,“也许是以前曾经拿来当水瓢用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沉到缸底去了。平时水满的时候从表面也看不见它,这段时间家里没人住了,水干了才露出来的。” 师父又把那罐子给了周师傅和我看。即使如我这般新手,也看得出来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怨气,但是很淡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水瓢,很可能这屋里的鬼就曾经寄居在里面。 师父把罐子放了回去,然后对顾家人道:“你们暂时还先别回来住,那脏东西可能还会回来,我们下次再来看看。” 我禁不住又有些失望了,看来今晚又是无功而返。那顾家人和郑大爷把我们送到了康安坊外就回去了。剩下我们三个人还在牌坊下苦苦思索,却依然找不到头绪。 “看来这幕后黑手很谨慎,不好对付呀!”周师傅叹气道。 “我们今晚又要白来一趟了么?”我问师父。 “不!”师父摇摇头,沉着脸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不止是一只鬼在捣乱。而且在背后操控的那个人很有目的性,只是我们暂时还搞不清楚而已。” “不止一只鬼?”我惊讶道。 “嗯!”师父很肯定地道,“首先,从各家出现的情况来看,都不尽相同。如果是同一只鬼,为什么会在这家就摔摔碗碟、敲敲门,到了那家又成了鬼压人?昨天晚上那个妇女说家里老亏钱,说不定也是有小鬼在家里捣乱!” “是了!”我也突然想起来了。昨晚那中年妇女被街坊邻居嘲笑,我当时也觉得她是不是有点过分敏感了。现在师父这么一分析,我才意识到她那种情况也可能是真的被“穷鬼”之类的鬼给盯上了。 “不是穷鬼就是衰鬼!”我贸然下结论道。 “那我们要不要就去那家看一看?我知道她家开的小店在哪里。”周师傅问我师父。 师父道:“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走!” 于是,我跟着我师父和周师傅又往康安坊里走。由于周师傅也来了很多次了,熟门熟路地自己就找到了那家小卖部。小卖部的楼上就是住人的地方,这会儿那家人居然还没睡,窗户里依然亮着灯。我们站在楼下,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楼上有人在吵架。 周师傅上去敲了敲门,楼上突然就不吵了。周师傅又敲了第二下,楼上窗户直接拉开了,探出一个头来。 “你们瞎呀?三更半夜地没看见这店早关门了吗?”昨晚上那中年妇女凶巴巴地骂道。 周师傅感觉有些尴尬,冲楼上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我们就是昨晚上去了赵大嚷家的那三位师傅,你不是说你们家也有蹊跷事儿吗?我们过来看看!” 那妇女愣了,仔细瞧了瞧,便立刻换了副面孔,笑道:“原来是昨晚上那三位师傅呀!你们等一等哈,我现在就下去给你们开门!” 那女人“噔噔噔”地下了楼,又呼啦一下拉开了小卖部的弹簧门。师父不停地摇着头,嫌她太张扬了。 “呵呵呵,实在不好意思呀!我料不到你们几位这么晚才来,刚才的话......不要介意哈!”那中年妇女赔笑着把我们领进了店里,还张罗着要给我们拿饮料喝。我正渴着呢,也不跟她客气了,接过一瓶凉茶就喝。 “你就是老板娘吧?老板在不在?”周师傅问道。 “在呢!在呢!”老板娘突然又变得不耐烦了,甩甩手道:“那没出息的刚才还跟我在楼上吵吵呢,嫌我打麻将输钱多。他也不算一算他最近炒股票亏的钱,比我输的多出好几倍呢!” 昨天围观的人多,我们都没能仔细看看她的相门,今晚上近距离一看,确实是有黑气萦绕,还挺严重。我师父和周师傅对望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他们不说,我也明白他们的意思。赵大嚷家的人虽然也有黑气,但都不重,说明那鬼不常驻在他家,只是偶尔才去骚扰。顾家人黑气最重,不过他们已经搬出去了,家里藏鬼的小罐子我们也找着了,却是空的。这老板娘有黑气,但还没搬家,说明那小鬼很可能还在! 如此一想,我们便精神抖擞起来,开始在店里细细查看。看完了一楼铺面,我们又上到了二楼。那老板已经穿好了衣服等我们上去,但他的态度不算很友好,显然是不太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我们可不管这个,还挨个逮住他看了看相门,也是跟老板娘一样的严重。他们还有个十几岁的儿子,住校在外没回家。 奇怪的是,我们把二楼也仔细查了一遍,还是没找着那藏匿的鬼物。不过我师父鼻子灵得很,不停地猛嗅啊嗅,那表情似乎很肯定小鬼就躲在二楼。 我师父突然问那老板娘道:“你们的钱财平时都怎么存放的?” 老板娘愣了愣,才有些迟疑地答道:“我们家因为开小卖店,需要随时准备一些现金和零钱,所以家里有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我都来回转了两圈了,怎么没见着? 师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那老板娘才不情不愿地把一张单人沙发挪开,露出了镶在墙壁里的那个保险柜。那老板似乎还有点紧张,不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师父指着那个保险柜道:“麻烦打开我们看一下。” 老板娘露出一个很为难的表情来。老板则抢着道:“不能开!里面就一点钱,没什么好看的!” 师父的脸也变黑了,这老板分明是不相信我们。周师傅又劝道:“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里面,我们也就看一看。你们俩都在呢,还怕我们顺手牵羊呀?” 老板娘看了她老公一眼,询问他的意见。老板却猛摇头,表示坚决不同意。 我又气又笑,便对他们道:“你们还想不想打麻将不输钱?买股票不跌了?若是不打开也行,我们掉头就走。下次就算你再上门请,我们也不来了!” 我这么一撺掇,老板娘耐不住性子了,就把老板拉到一边去,夫妻俩压低了声音又是一通争论,实际上我们在旁边听得是一清二楚。 论了一会儿,老板娘气呼呼地回来,对我们道:“不管了!我今天就做这个主儿,开!” 说罢,她掏出一把钥匙来,插在钥匙孔上,然后开始转那保险柜的密码锁。我们连忙别过脸去,好歹避一避嫌。那老板则在后面坐立不安,想要发火,又不敢上去阻止他老婆。 “咔!” 保险柜终于打开了。我们蹲下身来往里面一看,嘿!果真就有一只小鬼缩在里头呢! 那小鬼个头很小,就跟刚满月的婴儿差不多。它缩在一堆首饰盒后面,面朝里不停地哆嗦,显然是知道我们要对它不利了。保险柜里还有些现金,但不算多,也不知道那位老板一直在紧张什么? 我们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又眉目了!周师傅对老板、老板娘道:“呃,你们能不能......稍微转过头去半分钟,我们做一下法事!” 一听是这个要求,老板和老板娘都猛摇起头来了!其实我也觉得周师傅人实在是太直了一些,哪儿能跟人家提这种要求呢? 师父就摆了摆手,道:“没关系,他们想看便看吧!” 他从怀里掏出了锦囊,手也不用伸到保险柜里面去,隔着一米远虚空一抓,就把那小鬼给收入锦囊里去了。任务完成,我们便准备告辞离开。留下老板和老板娘站在那儿一脸的茫然,他们啥也没看见呀! 老板娘连忙追上我们,在后面问道:“这事儿就这样解决了?” “解决了!” “要......要给红包吗?” 我乐了,回头对她道:“你啥时候打麻将赢钱了,再补给我们吧!” 离开了小卖部,我便问师父我们抓住的是什么鬼? 师父道:“是虚耗鬼。它附在哪一家,哪一家的钱财就会莫名地流失,做什么生意都亏,赌什么都输。不过这个只是最低级的小鬼。” “那下一步我们准备怎么做?” 师父道:“周师傅家离这儿近,我们就先去他那儿借用一下地方。我要好好审一审这只小鬼!” 周师傅对此也没有意见。好不容易有了实质性的突破,他也想趁热打铁,早点查清楚真相。 068 狠心的主人 到了周师傅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他直接把我们带到了自己的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他的工作室兼打坐修炼的地方。书房里都是些道家所用的各种法器、道具和书籍,地上还摆着两个蒲团。 我师父把那只虚耗鬼从锦囊里放了出来,随即用一只手指头指着它。那虚耗鬼就被定住了,趴在地上不停地哆嗦着。 “你的主人是谁?”师父叱问道。 虚耗鬼猛一剧烈哆嗦,却不说话。 “你是怎么钻进人家保险柜里去的?”师父又问。 那小鬼还是哆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师父恼了,转头对周师傅道:“周师傅,我有些小手段可以用一用。不过,还是请你先回避一下,可否?” 周师傅有些犹豫,他似乎还对那只小鬼心存怜惜。师父又问了一次,他才点头同意,离开了书房。经过这几次相处,周师傅跟我们都很熟了,但毕竟阴修和道修不是一家,有些秘术还是不方便当面施展的。 师父用一只手定住那只虚耗鬼,另一只手掐了个奇怪的手诀,嘴里“叽里呱啦”地念起咒语来。那咒语我从来都没听他念过,看样子或许是一种“禁术”! 那虚耗鬼顿时一阵痉挛,四肢不停地抽搐,嘴里也是吱哇乱叫,显得很痛苦。 “说!你的主人是谁?”师父大声叱道。 “吱吱!呀呀!哇哇!”虚耗鬼依然乱叫着。 “还不快说?” 师父手上明显加了功力,虚耗鬼更叫得凄惨了。我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毕竟那只是个小不点,这样折磨它似乎太残忍了吧? “哇嗖!哇嗖!小!酒!喝!” “小什么?”师父好像听出点什么来了,追问道。 “小!酒!喝!小!酒!喝!” 那虚耗鬼狂叫道。它身上的怨气也在不停地外泄,看起来是真顶不住了,再搞下去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师父终于停止了施咒,虚耗鬼彻底瘫在了地上,不用定魂咒估计他也动不了了。 “小酒喝是什么意思?”我对这三个字完全摸不着头脑,难道这小鬼头平时还喜欢喝点儿小酒? “应该是个人名。”师父猜测道,“不过这小鬼是用夭折的婴儿所炼化而成,他连话都讲不清楚。” “炼鬼?”我惊讶道。 师父点点头,阴沉着脸道:“它的主人应该是个养鬼人,也是阴修。有些养鬼人就专门去抓些游魂野鬼来,用禁术炼成小鬼养着,再驱使出去害人,是我们阴修中的败类!” 阴修中的败类?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暗自擦了把汗。这么说,我请穷鬼老曾去捉弄吴鸿德算不算败类?不过好歹我是跟老曾做了公平交易,不算驱使他,当然吴鸿德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想到这儿,我的心才稍微宽了些。 师父不知道我刚才又胡思乱想了,便让我去把周师傅喊了进来。 周师傅看着那只虚耗鬼,皱起眉头道:“既然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要不我就把它度化了吧!” 我师父想了想,却道:“我还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什么主意?” “这小鬼虽然说不清楚主人的名字,但它应该还有本能在,会感应得出它主人在哪儿。”师父解释道,“如果我们把它放了,它很可能就会跑回去找主人。我可以在它身上用法术做一个记号,然后我们在后面一路跟着它,或许就可以找到那个养鬼人!” 周师傅点点头,也觉得可行,不妨一试。可我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虚耗鬼,问师父道:“这小家伙都成这样了,还怎么带我们去找呀?” 师父道:“它没事,我没伤到它的三魂七魄。我再给它度一度阴气就好了。” 说完,师父又抓起那只虚耗鬼,将阴力源源不断地往它嘴里送。那小鬼很快便悠悠转醒了,又开始害怕发抖起来。师父又掐了个法诀,将虚耗鬼的一丝怨气引入自己的鼻子里嗅了嗅,然后便把它交给我拎着,让我走到外面去把它放了。 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周师傅的妻子被我们吵醒了,起来问:“你怎么刚回来又要出去呀?” 周师傅安慰她道:“没事儿,我们还有些活没干完,你先去睡吧!” 我拎着那只虚耗鬼走到了屋外,把它放在了地上,然后我又回到屋里。我们三个人就在窗户那儿盯着虚耗鬼,观察它的反应。 那小鬼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似乎确实感觉身边没有什么威胁了,又抬起头在空气中嗅了嗅,这才慢慢吞吞地往西边爬去。等它爬得远了些,我们才从屋里出来,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虚耗鬼爬的不算快也不算慢。说它快是因为以它的体型,爬起来比那些未满岁的婴儿灵活多了。说它慢,则是相比起其他直接用飘的鬼来说,这种速度实在是跟蜗牛爬一样,我们在后面用走的就可以轻轻松松跟上。 往西边走了一公里,便遇到了一个水潭。那虚耗鬼走的是直线,也不管是什么地形,就一直往前爬,经过水潭的时候也不会从水面上沉下去。我们没办法,只好小绕了一下,从旁边的一座桥过到对面。好在虚耗鬼爬的不快,我们快步些走,还可以跟得住。 后面又经过了一片居民区和一片农田,遇到有视线阻挡的地方就靠师父指路,他用鼻子可以追踪到虚耗鬼的怨气。也幸亏北郊这儿还没有完全开发,如果虚耗鬼是在往城区方向爬,碰到高楼大厦隔挡我们就不好跟踪了。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我们到了一块荒地上,那儿有两排临时板房,像是个工地。那工地外面挂了块牌子,但我们注意力都在那虚耗鬼身上,就只是随便瞄了一眼。 工地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保安正坐在靠椅上打瞌睡。那虚耗鬼径直爬进了后面一排板房的左边第一间。那是最大的一间,看起来像是仓库之类的地方。 我们悄悄从保安身后绕了过去,没有发出声音。到了虚耗鬼爬进去的那间仓库前,我们先透过窗户往里张望,里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拧了拧门锁。嘿,运气还不错,没上锁! 师父朝我和周师傅做了个手势,意思是那个养鬼人很可能就在里面,让我们先做好准备再进去。我师父掏出了几张符,周师傅则拔出了桃木剑。我的修为尚浅,就不准备跟人斗法了,而是准备了跟人干架的家伙:一根工地上随处可见的钢管! 我轻轻地拧开了门锁,率先摸进了仓库。我和师父都习惯了在昏暗的鬼市里摆摊,靠着门窗外面透进来的亮光也能勉强视物。周师傅则不行,只能留在后面断后。 房子里面堆的都是各类的建材,看来这儿真就是一正儿八经的仓库。不过我师父眼尖,在后面拍拍我的肩膀,指着一个角落让我看。那儿有桌子、椅子和沙发,还有一张架子床,或许看仓库的人就睡在那儿。 我继续悄无声息地先摸了过去,手里握着的钢管已经都粘了汗水。形势诡异,我心里便发了狠,决定一旦有人或者任何东西往我身上扑过来,我也不管了,立马就是一钢管抡过去! 可一直走到了架子床前,却是啥活的东西都没发现,那虚耗鬼也不见踪影了。我翻了翻床上的东西,被子、枕头都还在,桌子上的茶壶也是温的,才喝了一半。这情形倒像是刚才还有人在这儿呢,他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进来了,相差不了几分钟。 师父又往四周嗅了嗅,对我道:“不用找了,人走了。” “那鬼呢?”我问道。 “被人给灭魂了!”师父沉声道。 “灭魂了?”这次,我和周师傅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 师父点点头,道:“我感觉到那只虚耗鬼的怨气就在这房间里,不过已经完全溃散了,三魂七魄都被打灭了!” 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追问道:“谁灭的它?” “哼哼!”师父黑着脸冷笑道:“还能有谁?就是它的主人呗!” 我顿时惊呆了! 艹!这主人也真够狠的!他一定是发现了我们一路跟踪虚耗鬼到了这儿,怕我们继续追查下去,干脆连自己养的小鬼说灭就给灭了! 周师傅终于找到了电灯开关。灯一开,仓库里面的情况就彻底看的清清楚楚了,确实没人。我们接着又发现了一个后门,也没上锁,那养鬼人很可能就是从这儿走掉的。我推开门去看,外面就是工地围墙,墙上有一个小门也是开着的。小门外则是一片林地,这会儿那养鬼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最有用的线索就这样被掐断了。唯一有收获的是,那个养鬼人可能跟这个工地有某种关系。但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也不清楚,说不定他表面上就是个守仓库的工人,以此做为掩饰。我们也不是警察,不可能直接去盘问这个工地的人。实际上,我们这会儿再不走,被人发现了很可能就当成小偷给抓起来了! 069 有内鬼?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好撤退。折腾了一夜,现在已是凌晨四点了,我早上七点半还要去上学呢。师父便跟周师傅约好,先回去休息,今晚十一点继续去康安坊调查。 我回到家,抓紧时间睡了几个小时,便又去学校了。不过还好啦,我平时也经常去鬼市摆摊,又是年轻人,偶尔熬夜一次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上课听讲的效果就打了折扣,我一堂课下来总要走神几次,搞得韩婕很不满意。 我自己也觉得有必要好好休息一下了,说不定康安坊这件事还要调查好几天,若是每天都这样,自己肯定也是顶不住的。于是,我提前把下午第一节体育课的假给请了,中午就在家好好补觉,晚上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去捉鬼。 今天已经是连续第三天去康安坊了。我刚上完晚自习,师父就打电话给我,让我直接过去,比之前约好的时间提前了一些。我们跟周师傅又在坊前再次碰头,一见面他先递给我们两个红包。 “昨晚我们抓到了虚耗鬼,很快就有效果了。呵呵!”周师傅笑道,“那老板娘今天出去打麻将立马就赢钱了。她高兴得不得了,刚才还特意送了三个红包过来。” 我接过了一个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二百块钱。好吧,这也算是有收入了,不枉费我这两天熬夜的辛苦。 收好了红包。周师傅又道:“那老板娘还到处宣传,又介绍了另外一家人来请我们去看。我已经自作主张,答应她了。” 师父点点头,道:“我没问题。昨晚的线索断了,我们正需要多找一些新的线索。既然有人请上门来,咱们就去吧。” 随即,我们再次去到了那家小卖部。可师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逃不掉,小卖部门前已经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居民,就等着我们闪亮登场呢! “呀!师傅们来啦!大家快看!”那老板娘大惊小怪的叫声离着老远就传过来了。那帮居民竟然便鼓起掌来! 我和周师傅感觉特别不好意思。以往我们不管到哪一家去做法事,都是悄悄去悄悄走,刻意保持低调。一般的人家也不会到处宣扬,毕竟让外人知道自己家里闹鬼了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这位老板娘就是个喜欢出风头聊八卦的人,不单单别人家的八卦喜欢聊,自己家的八卦也乐意拿出来跟大伙儿分享。当然,这么多人都聚集在她家小卖部前面,多多少少也能带来一些人气和生意。她一直在绘声绘色地跟街坊邻居们描述昨晚我们捉鬼的过程,还添油加醋地增加了一些“紧张情节”。说到起劲的时候,自己还亲身示范了一下我师父昨晚从保险柜里抓出虚耗鬼的动作。 师父黑着脸不说话,对此特别反感。周师傅也觉得尴尬不已,连忙上去劝说,让那位老板娘赶紧带我们去她介绍的另一家看看。可那些围观的群众已经被勾起了兴致,都不肯散去,簇拥着我们一起去到了下一家门前看热闹。 这家人姓林,家里的情况是半夜里家具会自己挪动。那家主人说,奇怪的事情是前天才开始的。他早上起来发现楼下客厅里有些家具莫名其妙地移位了。他挪回去后,第二天又跑偏了。后来他便晚睡了一些,在夜里注意听楼下的动静,结果听到了家具在地上拖拉的声音。但是等到他下楼去看时,声音就停止了,但那些家具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们照例在屋里屋外查看了一圈,把客厅的家具也仔细检查了一遍,这回倒没有什么发现。看来这家跟赵大嚷家一样,捣乱的鬼不常驻在家里,半夜才会从外面溜进来。周师傅询问我师父的意见,我师父却大手一挥,道:“走!” 这把所有围观的人都搞懵了。他们期待的精彩表演并没有出现,我们这三位师傅好像就是来走个过场而已,待不到十分钟就说要走,这不按套路出牌呀! 他们或许觉得,好歹我们也应该像其他那些师傅一样穿起道袍,甩两下桃木剑,再念个经什么的才像那么回事儿嘛! 我师父可不管,我们又不是唱戏的,没必要讨好“观众”。平时师父也会玩那套假把式,但在正儿八经捉鬼的时候,他是从来不玩虚的。 说走就走,我们三个也不理睬老板娘的极力挽留,径直走出了康安坊。我问师父:“他们这么一闹,我们今晚是不是没得搞头了? 师父摇摇头,冷笑道:“有的搞!” 我奇道:“怎么搞?” “你算一算时间,这林家是前天才开始出现异常的,而自从我们去了赵大嚷家后,赵家就没再有鬼敲门。”师父给我分析道,“这时间刚好能对得上,你说巧不巧?” “对!这也太巧了!”我一拍大腿,大声道。 “那您的意思是,这养鬼人故意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周师傅问道。 师父点点头:“他昨天直接把自己养的小鬼都给灭魂了,就是不想正面跟咱们对抗。但我估计他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肯定还要搞出点事情来。我们就在这儿等一等,晚一点再杀个回马枪,还去林家!” 我和周师傅也觉得师父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们刚才很干脆地掉头就走,也许可以降低对方的戒心。然后我们再去而复返,就有可能当场逮到他! 正商量着呢,周师傅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他走到一边去接听,看他的表情似乎又得到了什么新的消息。 周师傅挂了电话,走回来对我们道:“郑大爷给我打电话,说那顾家人的隔壁邻居向他反映,昨天半夜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从顾家院子里传出来,好像是有人闯进去了。我问具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他说是凌晨四点左右。” “那岂不是跟咱们去到那家地产公司的时间差不多?”我有些惊讶,感觉这两件事或许可以联系在一起。 “莫非那顾家也是那养鬼人的一个临时据点?”周师傅猜测道,“他驱使小鬼把顾家人吓走了,自己又被我们追查到了地产公司去,所以就跑到里面去躲着?” “嗯,有可能!”我也点头赞同。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师父补充道,“他也许只是想回去拿那个罐子。因为我们追查得太紧,他连自己养的小鬼都灭掉了,拿走罐子也是为了消除证据。”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从之前我们调查到的情况看,这个养鬼人心思缜密,又够狠,实在是不好对付。 “那我们待会儿怎么办?是去林家还是去顾家?”我问道。 “不如我们就分头行动!”周师傅提议道,“我找郑大爷拿钥匙去顾家,冯师傅你们直接去林家,如何?” 师父想了想,也点头道:“这样也行吧。不过周师傅,你遇见鬼便捉鬼,遇见人还是最好不要单独动手。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我们再赶过去。” “没事儿!”周师傅大笑道,“不妨您说,我年轻的时候还是练过几年武术的,对付个别小毛贼没问题!” 商量已定,我们便再次悄悄地摸进了康安坊。这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那些看热闹的居民早就回家睡觉去了,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我和师父自行前去林家,周师傅则找郑大爷去了。 到了林家外面,我轻声问师父:“我们要不要敲门进去?” 师父摇摇头,道:“这林家没有院子,客厅里如果有动静,我们在窗外面也能听得到。如果没动静,我们就在外面守着,那鬼来的时候我们肯定也能看见。” 于是,师父便安排我躲在一个大垃圾箱后面,他自己去林家窗户外偷听。那垃圾桶味道实在难闻,但附近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了,我只好强忍着。 师父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冲我摇了摇头表示里面没动静,那鬼应该还没来。他随后也猫着腰跑到垃圾桶这边来跟我挤在一块儿。 我躲在那儿实在是被熏得难受。要说憋着气嘛,又憋不久,憋到最后受不了了就会大口大口地呼吸,那吸进去的臭味就更多了!我只好把呼吸的节奏慢慢调整回来,宁可小口小口吸,臭就臭一点吧,反正我平时摆摊卖的一些东西也差不多是这个味儿...... 跟垃圾桶相处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渐渐也找到一些应付臭味的法子,那就是多去想其他的事情,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鼻子上转移出去。我想着想着,就开始自己分析起目前的形势来。 为什么对方对我们的行动这么了解?我们到哪家,哪家的鬼就不来了? 还有昨晚上跟踪虚耗鬼的时候,那养鬼人怎么就能提前知道我们要去找他了?难道是有人通风报信? 但这次的捉鬼行动,一直就我、我师父和周师傅三个人全程参与,还能有内鬼不成? 内鬼?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和师父是不可能有问题的了,那周师傅呢? 我一直就对师父的说法有异议。他自己都老是说阴修、道修不是一家,偏偏那周师傅就爱来请我师父帮忙。不是同行,但都是捉鬼的,那不是竞争对手是什么?为什么他还给竞争对手介绍生意? 每次师父都把这事儿说的冠冕堂皇,说他们俩之间是“君子之交”。我觉得最有可能的真实情况是:周师傅的道行确实不高,但在县城的名气跟我师父差不多,有时候人家请了他去,他自己却搞不定,又怕丢了面子,才来找我师父帮忙。 如果再想得“小人之心”一点的话,那周师傅会不会想借这次机会打压一下我师父的名头呢?这样下次人家再说起来,他就可以大言不惭地道:“我周师傅搞不定的事情,那冯师傅一样也搞不定!” 我把自己的这点小发现翻来覆去地推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于是,我便小小声问师父道:“师父,你上次来这儿开井盖找到那皮影的时候,周师傅在不在场?” 师父愣了一下,有点没明白我问这话的意思,“在啊,还是他先发现的!怎么了?” “嗯,那就更可疑了!”我暗自想道。我便把我刚才的推测跟师父说了。师父却白了我一眼,叫我不要瞎想。 我不服气,又道:“师父你想想,除了找到皮影,那郑大爷说前两次他请周师傅来都抓到鬼了,再包括抓虚耗鬼在内,四次抓到鬼的时候周师傅都在场。可为什么别的师傅去就抓不到,我们自己来也抓不到,就他在的时候才抓得到?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师父一下子被我给问住了,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我继续猜测道:“这会不会是他自己布的局?或者说他是想借这次的闹鬼事件来捉弄我们,这样才显得他自己也有本事?” 师父还是摇摇头不赞同我的说法。他道:“周师傅不像会是这样的人!”但他又找不出其它更好的解释来替周师傅澄清。 我趁胜追击,问道:“之前我们都是一起行动的,抓得到抓不到都没话说。为什么今晚师父你一说要杀回马枪,他就自己提出来要一个人去顾家?说不定他知道在那边又能抓到鬼了,却把我们丢在这里闻着臭味傻等!” 师父也沉默了。我们在这边躲了快两个小时了,那鬼还没有出现,估计再来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我又道:“按我说,我们先不打招呼,就偷偷去他那边看一看情况。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师父也禁不住我的这一番“洗脑”,开始有些意志松动了。又躲了半个小时,他见实在是没啥动静,便带着我离开了林家,悄悄转移到顾家去了。我终于脱离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垃圾桶,顿时感觉世界原来还是这么美好!空气还是这么清新! 顾家我们上次就去过一次,再说这康安坊的大小巷子我们也来来去去几回了,不用别人带路我们自己也能找得到方位。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坊间早就没了灯光。顾家的门是半掩着的,里面更是漆黑一片。 我们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进去。今晚乌云半遮月,我们只能靠着淡淡的月光观察院子里面的情况。我最先发现的是地上有一摊反光的东西。定睛一看,那口大缸居然已经破了大半边,缸底残留的一点水流了出来,在月光下形成反射的镜面。 我们走近了去看,原先沉在缸底的那个小罐子已经不见了。果然就如师父所预料的那样,那养鬼人还特意跑回来把它取走了。 那周师傅呢?是去追那个养鬼人了,还是在哪个角落里躲着呢? 师父见此情形,便也不掩饰了,直接生出了一团鬼火照明,同时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周师傅!” 没人回答。我这边也生了一团鬼火,准备再四处去找找。可我手心里的鬼火刚一生起来,我就给吓了一大跳,手上的阴气流断了,鬼火也立马灭了! “怎么回事?”师父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反应,转身问道。 我指着两米外的另外一口大缸,结结巴巴道:“那水缸里怎么长出手脚来了?” 师父疾步过来,用自己掌中的鬼火去照,确实那水缸的缸口外面露出了两只手和两只脚,看起来就好像是从水缸里长出来的一样!但再一看,又像是两只断手和两只断脚被人丢在了水缸里面! 那两只手成虎爪状,好像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那两只脚上还穿着鞋子,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周师傅!” 看到那双鞋子,我和师父都明白过来了。那缸里的是周师傅! 我们俩赶紧上前去抓住周师傅的手脚,用力把他从缸里拉了出来。还好他身上是完整的,刚才只是身体在底下,只露了手脚出来。但师父把手伸到周师傅鼻下一探,脸色更难看了。 “他死了!” 我惊道:“死了?” 师父阴沉着脸,道:“他的阳气都被鬼物吸尽了!” 我再次大吃一惊!什么鬼这么厉害?连一个道修都能被它直接吸干了阳气! “可能是噬阳鬼。”师父看出了我的疑惑,沉声解释道,“是最常见的恶鬼。它以吸活人的阳气为食,而且吸的阳气越多,身形就越高大。阴功修为高的养鬼人都会养一只带在身边,专门用来对付道修。因为道修靠吸取灵气修炼,灵气即阳气之精华。道修施法时就以灵气调动天地法则,法力弱一些的道修在噬阳鬼面前可能连施法都很困难。周师傅应该就是对此估计不足,被它偷袭了。” 我悲伤地看着周师傅的遗体,他躺在地上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弯着腰,双手向前抓握。我完全可以想见到当时他遇害的情景:那高大的噬阳鬼抓住了周师傅,低下头去吸取他的阳气,而周师傅拼命想掰开噬阳鬼的手,却是力不从心。最后,被吸尽了阳气的周师傅又被噬阳鬼塞进了大缸里。 070 我的问题大了去了! 我感到很惭愧。半个小时之前,我还在贸然怀疑周师傅是内鬼,暗自揣测他的为人,把他想得那么阴险狭隘。可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一直尽心尽力地在调查这起事件,甚至愿意以身涉险,最后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唉!错都在我!”师父长叹道,“是我低估了那养鬼人的实力,以为他只是懂得养一些不入流的小鬼,没想到他居然连这种霸道的噬阳鬼都能驱使!是我害了周师傅呀!”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我带着哭腔问道。 事情演变成这样,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现在康安坊的问题不再是单纯的“闹鬼事件”,而是一起恶性杀人命案了! 师父又叹了口气,道:“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了。估计我们两个也脱不了干系,做好再蹲班房的心理准备吧!” 也许就是为了验证师父这句话的真实性,巷子外面陡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我和师父都赶紧站了起来,不敢再接触周师傅的遗体。随后,几名警员持着枪就冲进来了。他们大喊着,命令我们高举双手,然后跪在地上。接着,我和师父就被警察给按在了地板上再把手都扭到背后拷了起来,我们身上的随身物品也被全部搜了出来一一扣押。最后,我们被带上了警车,直接又拉到了县城公安局。 这次由于涉及到的是命案,那帮警察可就不像上次那么客气了。他们审我们就跟审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是一样的套路。我因为已经年满了十八岁,这回直接被戴上了手铐脚链,锁在审讯椅子上一遍又一遍的受审。 不过我也没有太多可讲的。上次被关进来的经验告诉我:不要多嘴!不要反抗!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不要乱说! 那主审的警官很严肃地问我:“你们到康安坊是干嘛去了?” 我回答:“是做法事去了。” 问:“做什么法事?” 答:“驱邪。” 问:“驱什么邪?” 答:“鬼!” 在场的两位警官都嗤笑起来,仿佛听到了特别无厘头的笑话。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主审警官问我。他还对负责记录的搭档示意了一下,那意思是这个问题就不用记到笔录上去了。 我无奈地苦笑道:“这不是我相信不相信的问题,鬼本来就是这世间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 “那你能看见鬼吗?还是能摸到?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它们确确实实存在?”他又问道。 我很肯定地点点头,道:“我确实是能看见它们,还能跟它们说话,因为我天生就是阴阳眼。” “哦!”那主审警官兴致也上来了,笑着问道:“那它们长什么样呢?” 我如实描述道:“一般的鬼就跟人差不多,也就是脸色苍白一点,身形模糊一点,看起来有点像虚影。” “那它们怎么跟你说话的?” 我耸了耸肩膀道:“就跟人一样,用嘴巴说呀!” “那它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撇撇嘴巴,道:“大多数鬼吃的喝的都跟我们平时吃的喝的一样,只有个别鬼口味比较独特,喜欢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它们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 “因为它们已经死过一回了是吗?”那警官促狭地笑问道。 “是这么个意思。”我老实回答问题。 “你是不是鬼片看多了?”他突然没了笑容,很严肃地看着我,“还是盗墓小说看多了?” 我摇摇头道:“那些东西我很少看。” 我说的的确是事实。当你每天都可以直接与真实的鬼打交道的时候,你就会觉得那些个什么鬼片啊小说啊都特没意思!这道理就好比是对面的这两位警官一样,别人不了解的就会对他们如何审讯犯人觉得很好奇很神秘。但他们自己估计早就已经对此厌烦了,还觉得是一件特别枯燥无趣的事情! “我再一次严肃地警告你啊!”主审警官瞪起了眼睛,声量也提高了八度,“你进到这里来了,就不要想着靠胡说八道混弄过去!你赶紧老老实实地交代问题!” 我苦笑着摇头。我这还不算老实交代么?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好不好!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又走进来一位警官,还是位女警官。我一看,是熟人,正是上次抓我们的那位大妈教导员。 她看了看我,却不说话。她又走过去翻看了一下笔录,然后问那位主审警官:“他就是这么回答的吗?” 那主审警官说是,还说我“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特别不老实”! 大妈教导员不置可否,对主审警官道:“这个鬼不鬼的问题就不用往下问了,直接问他案发的前因后果和详细经过。不管他怎么回答,就照着记!” 那两位负责审我的警官都答应了。大妈教导员又走到我跟前,神秘莫测地对我道:“上次被你们侥幸逃脱了,这次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我连忙道:“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你们也要好好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呀!” “是不是你们杀的,现在还没有结论!”她指着我的鼻子道,“不过初步勘察的结果,你和你师父都接触过死者的身体,现场也有一大堆你们俩的指纹和鞋印!除此以外,没有第三人的!” 我愣了。她说的应该也是真实情况,那噬阳鬼是不可能留下什么指纹、脚印的。但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呢?我突然有些慌了,这事儿好像有点说不清楚了!如果平白无故就背上了一个故意杀人的罪名,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大妈教导员施压成功,便转头出去了。那两位审讯警官又开始继续审我。接下来的问题都是实质性的问题,我的回答也就不像刚才那么有争议了。 我的说法也基本上都是事实:我和师父是受周师傅的邀请才到康安坊去做法事的,而且都是主人家委托我们去的,这些只要他们去查证一下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但是今晚的法事做的很不顺利,因为那些围观的居民太多,干扰到我们了,我们便只好离开。后来周师傅就单独一人先去了顾家,再然后我们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周师傅已经死了。 他们问得直接,我也回答得尽量简练。既然他们不信鬼,那大妈教导员也说了不要记鬼的事情,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再自找没趣。所以,抓虚耗鬼的经过和发现养鬼人的情况我都隐去了没说。 事情经过问完了,最后那位主审警官又问道:“你们和死者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或者过节?” “没有!” “有没有竞争关系?” “有一点吧......”我迟疑了一下,随后又加上一句:“但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这次就是合作的关系。” “那你们的报酬怎么分配?”主审警官又问道,“你说他一个人先去了顾家,那他要是自己先做完了法事,是不是报酬都归他,你和你师父就拿不到报酬了?” 这个问题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且我觉得这个问题里好像还挖了一个陷阱,我不能乱回答。 “不会的。周师傅不会是那样自私的人,他是一个好人!呜呜!”我只能这样回答道。可这句话一说出来,我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子就酸了。我还是在为之前对周师傅的误会和诽谤感到十分惭愧,我错怪一个好人了!然后我再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结果情绪便一下子失控了! 我开始只是哽咽着抹眼泪,后来忍不住了便哭出声,到最后就变成了嚎啕大哭。那两位警官劝也没用,骂也没用,最后只好催着我赶紧把名字给签了,便草草结束了这第一次审讯。 此后,我又被他们拉出去审了好几回。但是他们问来问去都是那些问题,我答来答去也都是那些回答。再然后我就被送到看守所去了。 在看守所里,我跟那些小偷、抢劫犯、强奸犯被关在了一起。还好现在看守所也管得严了,没人会打我。相反,他们一听说我是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关进来的,都竖起了大拇指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还是你够狠!” 我哭笑不得。 在看守所里整整待了七天,我才被放了出来。同时被释放的还有我师父。我问前来给我们办理释放手续的警官,为什么突然就把我们给放了? 他们道:“死者的法医鉴定已经出来了,是猝死!而且没有明显的外伤。另外,康安坊的治保主任也证实了死者确实是一个人先去了顾家,其他居民也都证实了你们是他们请去做法事的师傅。既然没有证据显示是他杀,那这个案子就撤掉了,你们也就不是嫌疑人了!” 出了看守所,我问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师父道:“你甘心就这样让周师傅白死了吗?” 我道:“肯定不甘心啊!那个养鬼人不单单害死了周师傅,还害得我们莫名其妙就背上了这么一口大锅,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去把给他找出来,弄死他!” 师父道:“那这件事我们就继续追查下去,一定要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我点点头,大声道:“好!” “不过,”师父口气却软了许多,带着一副愧歉的表情对我道,“我们还是要先解决一下你自己的问题。” “我什么问题?”我疑问道。 实际上,我的问题大了去了! 整整七天不回家,不上学,还被警察给抓进了看守所,甚至一度背了个故意杀人的罪名,所有关心我的人那还不得都急疯了?我师父是个单身汉,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去哪里了,可我不行! 我这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师父随后带着我回了我家,亲自向我父母说明情况。我爸我妈非常担心,也非常生气!上次就是因为我跟着师父去鬼市,才被抓进去过一次,这次居然还搞出个人命案来! 我师父很诚恳地道了歉,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谅解。但我爸我妈情绪特别激动,明确表示不会再同意我跟着师父外出了!在他们看来,我现在正处于迷途知返的阶段,积极上学,用功读书,还找了一个不错的女朋友。他们不希望我再回到之前的那种吊儿郎当的状态去了! 我为师父感到不平,出现这种事并不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受到这种指责。但师父阻止了我的辩解,叫我不要跟父母顶嘴。他在领受了一顿责骂之后便黯然地离开了我家。 我父母那边可以有我师父代为解释,代为受过,学校那边就只能靠我自己去搞定了。这当中,尤其是韩婕让我不知如何面对。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操心了那么多,甚至可以说,是她用爱和不放弃改变了我的人生轨道!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韩婕没有跟我吵,也没有跟我闹,而是很冷静地听完了我的解释。甚至她都没有去追问一些我不好回答的敏感问题。 韩婕咬着嘴唇,最后问了我一句:“你觉得你们正在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吗?” “我觉得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我坦然道,“我知道很多人都无法理解我们所从事的行业,但我很肯定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那你还要继续去调查这件事情吗?”韩婕又问。 我点点头,道:“要!这也是周师傅的心愿,我们一定要替他完成!” 韩婕道:“那你就去吧!这件事情不结束,你也不会有心思放回到学习上来。你也不用跟我请假了,事情办完了你再来找我!” 我万分感动,没想到韩婕这么信任我,这么支持我!我伸出手去想把她拥入怀中,好好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但韩婕却一把将我推开,冷冷道:“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的气还没消呢!以后你再慢慢用表现来证明一切吧!” 我当场错愕。这女人的心思怎么会这么复杂呢? 071 再入康安坊 由于我最后并没有被公安机关定罪,连嫌疑人的身份都被撤销了,学校方面也就没有给我任何的处分。但我还是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接受了一通严肃的思想教育。我不敢造次,只得唯唯诺诺应付了过去。 可一出了校长办公室,我就给师父打了电话,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康安坊? 师父问:“你那边的事情都解决清楚了吗?” 我道:“解决清楚了!” 他又问:“你父母不反对吗?” 我道:“他们反对也无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要是再有什么问题,就由我来跟他们说!” 于是,就在出狱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又跟着师父去到了康安坊。 师父说,那天晚上我们只顾着查看周师傅的情况,并没有认真地将顾家检查一遍,可能就会漏掉了一些重要的线索。所以,今晚我们的目标还是顾家。这也无形中增加了一个特殊意义:我们在哪里跌倒的,还要从哪里重新开始! 顾家的大门上不但上了锁,还被公安局贴上了封条。现在这里不单单是闹鬼的宅院,还曾经是一处命案现场。一般人没事也不会来这儿了,更何况是在半夜。我和师父却毫无犹豫,直接翻墙进了顾家。 院子里的那两口大缸还留在现场,地面上还留着用**笔画出的周师傅的遗体轮廓,让人看了又不禁心生唏嘘。但此时已不容我们再浪费时间,我和师父又生起了鬼火,把顾家前前后后都仔细查探了一遍。 然而,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师父说,事情已经过去八天了,这地方又被警察彻底搜过了一回,确实很难再找到什么物证。如果是在当时,他还是可以通过秘术去捕捉噬阳鬼残留在现场的一些怨气,或许可以发现一些端倪。但是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我们只好又翻墙出了顾家院子。 就在离开顾家的时候,我又回头瞄了一眼顾家的大门。这一瞄,让我突然又有了想法。 我对师父道:“那天晚上我怀疑周师傅是内鬼,后来证明是我错了,但到底有没有内鬼这个事儿还不一定。也许是其他人在给那养鬼人通风报信呢?” 师父还是不以为然,反问:“这件事就我们三个人在参与调查,不是周师傅,难道还是你我吗?” “不!还有一个人,是掌握我们的动向的!”我伸出一个手指头,对师父道。 “谁?” 我指着那顾家大门上的锁头,道:“就是那治保主任,郑大爷!” 师父一听这个名字,也不禁迟疑起来。 确实,虽然郑大爷并没有直接参与我们的每一次调查,但他多多少少都是了解我们的行动轨迹的。我们什么时候来?去哪家?他都一清二楚!而唯一一次他不知情的便是我们临时起意要去那家小卖部的时候,他当时已经走了。结果那天晚上我们就抓到了虚耗鬼! “案发那天晚上他不是应该带周师傅来顾家的么?为什么我们来现场的时候没见到他?后来又是谁报的警?”我又是一连串的追问。疑问越多,郑大爷的嫌疑也就越大了! 师父皱眉道:“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本就住在康安坊,还帮着养鬼人把这儿闹得鸡犬不宁是有什么目的呢?” 我道:“不管他是有什么目的,先找到他再说!” 说归说,但我们并不知道郑大爷住在哪里,也不可能在这三更半夜的时候跑到他家去质问他。看来,这个突破口也不太容易抓住。 “我们再到林家和赵家去看一看,”师父无奈道,“养鬼人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被公安局放出来了。我们这会儿再去那边守着,说不定就能逮到他!” 这也是目前情况下,我们唯一可以去碰碰运气的计划了。于是,我和师父又悄无声息地往林家走去。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坊间巷道里早已看不到行人。 可就当我们刚刚走过了两条巷子的时候,我们发现前面还有一个人在夜里四处游荡! 康安坊是片老住宅区,路灯很少,经常是隔着几十米才有一盏,而且还很老旧,光线昏暗。我和师父躲在了暗处,远远地观察那个人的行动。师父在阴暗的地方眼睛比我还好使,他轻轻在我耳边提示道:“运气来了,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刚好那人走到了一盏路灯下面,从背后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胳膊上醒目的红袖章让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郑大爷没错了! “这么晚了他还出来巡逻?”我不禁怀疑道。 “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师父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赶紧跟上去。我们两个人就贴着旁边人家的墙壁,从一处阴影里快速跑到下一个阴影去,刻意避开路灯的直射范围。 前面的郑大爷警觉度好像也挺高的,时不时也会回头望一望,但是却一直没有发现我们在跟踪他。他走到了一条巷子口处,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便往巷子里面走去。 我和师父快上了两步,从巷子口探出半个头去观察。郑大爷在巷子里一边走,一边在两边墙上摸索着什么。最后他在一面旧墙外蹲了下来,又鬼鬼祟祟地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就往墙根下塞。 师父一看到这儿,也不躲了,闪出身来,直接走了过去。我也赶紧跟上,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难道他有把握跟那郑大爷当面对质了? “谁?” 郑大爷猛然转身叱道。 “我!”师父堂堂正正地走了过去。郑大爷一见到是他,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他紧紧张张地问道:“你们啥时候放出来的?怎么还敢来这儿呀?” “为什么不敢?”师父走到郑大爷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周师傅死了,我们就更应该把事情真相查清楚!” “那......那也对,是该好好查一查!”郑大爷被我师父的严肃神情给吓到了,结结巴巴道,“但是,公安局那边不是都查过好几次了吗?他们都说是猝死,是周师傅自己身体的原因。” “公安局查的是人,我们查的是鬼!” “哦,对对对,那还是该查一查哈!”郑大爷勉强笑道。 “最近几天,康安坊里还有没有闹鬼了?”师父追问道。 “没......”郑大爷方寸已乱,刚摇摇头,又赶紧点头改口道:“有有有!昨晚上林家又闹过了!” “那鬼是不是从你这里来的?”师父向前一步,将郑大爷逼到了围墙边上。 郑大爷老脸一哆嗦,却断然否认道:“什么鬼从我这里来的?你不要乱讲话哦!” 师父嘿嘿冷笑,猛一蹲下身,伸手朝郑大爷脚下的墙根摸去。那里有一处墙砖破损后留下的缝隙,师父一掏,便找到一样东西。他抽了出来在我面前展开,我只看了一眼,便不禁咒骂起来! 艹!又是一张皮影! 我一把揪住了郑大爷的衣襟,狠狠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养鬼人!” “什么养鬼人?我不懂!”郑大爷被当场抓了现行,但他似乎还想装糊涂,抵赖不认。 “他不是!”师父却摇了摇头,把那张皮影举到郑大爷面前,问道:“这东西是哪来的?” 郑大爷被我按在了墙上,冷汗直流,但依然猛在摇头,还不肯说实话。 “哼哼!”师父冷笑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也敢去碰它?”说罢,师父伸出两根手指头往皮影上一夹,便揪出了一只影子鬼来! 那影子鬼长得扁扁平平,黑乎乎的,比之前的虚耗鬼也大不了多少。它被师父拎在手里不停地挣扎,嘴里“吱吱”地叫个不停。 郑大爷一脸的茫然:“啥呀,什么也没有啊!” 师父给我使了个眼色:“你给他开开眼,让他看一看真正的鬼是长啥样的!” 我坏笑道:“没问题!”随即,我便给郑大爷的眼睛上施了一个阴眼咒。 郑大爷的眼睛被我突然晃了一下,再一睁开,却给吓了一大跳,脸色都煞白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快快快,快把它拿开!”他惊叫道。 师父见效果已经达到,便把那影子鬼放回到了皮影中,并收起来。我也在担心呢,那郑大爷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吓他说不定又得出什么意外。 师父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始审郑大爷了。他问道:“顾家院子里的那个小罐子,是不是也是你放进去的?” 郑大爷两腿发软,都快站不直了。他低着头,慢慢缓着气,终于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我师父的问题。 师父见他承认了,便接着问:“那罐子和这皮影,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郑大爷小声道:“大师给的......” “什么大师?”我奇道。 郑大爷摇摇头道:“我也没见过他,只是听忠信地产公司那边的人都这么叫他。” “忠信地产公司?”这下轮到我和师父吃了一惊,齐问道。 072 两面夹击 我这才猛然想了起来。那天晚上跟踪虚耗鬼去到那个工地时,我瞄了一眼那工地上挂的牌子,上面好像就是写着:忠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个地产公司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师父皱眉问道。 郑大爷站不住了,干脆便蹲在了地上。不过他现在已经彻底老实了,有问必答。 “唉,这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这家公司搞出来的!”他叹着气解释道,“几个月前,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外面烂赌借了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居然还把我们家房本儿都偷偷抵押给了人家。后来,忠信地产的人就找到我,说要来收我们家的房子!” “我自然是不肯呀!但借条和房本儿都在人家手上呢,我就是不答应也不行呀!”郑大爷愁眉苦脸地开始诉苦,“然后我就去求他们,求他们宽限一些日子让我去筹钱来还。公司的人却说,慢点还钱可以,但要我帮他们做点事儿。我问是做什么事儿,他们也不明说,就让我把康安坊里各家各户的情况都一一告诉他们,还要我晚上出来巡逻的时候给他们放风!” “怎么放风?” 郑大爷缩了缩脑袋,回答道:“他们要来之前会先问我哪家有人?哪家没人?如果你们来了,我还要及时告诉他们!” “你特么的还是这儿的治保主任呢!你这叫引狼入室懂不懂?”我恼了,指着他骂道。 “那我也是没办法呀!我不顺从他们,就要被赶出去睡大街去了!”郑大爷哭丧着脸道。 “除了放风,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放置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你们这儿闹鬼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吗?”师父问道。 “唉,我也不傻!”郑大爷又叹了口气,道:“一开始我还不太清楚他们的计划。后来闹鬼的事情多了,我自己也能猜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我也悄悄问过公司的人,他们跟我熟了也就不避讳我了,就说是公司请了一位大师,那些鬼都是大师带来的。再后来,他们说我表现不错,又给我减了利息,便安排让我去放东西。我也不敢拒绝他们呀!” “那你为什么还帮着居民去请捉鬼的师傅,你不怕公司的人找你麻烦吗?”这是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也是我一直没有怀疑到郑大爷身上去的重要原因。 “这个我都是跟公司的人报告了的。他们一开始只是让我去请一些假师傅来做做样子,应付一下街坊邻居就行了。但后来公司的人又说,都太假了也不行,最好请个真师傅来抓一两只真鬼给那些居民瞧瞧,他们才会更怕!”郑大爷继续交代道。 “只不过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让我去请周师傅而已。因为他们知道周师傅的道行一般般,只会抓一些不入流的小鬼。到了时候,大师再放出来一些难缠的大鬼他就搞不定了,那些居民也就彻底没辙了!只不过没想到,周师傅却把你们给找来了。他们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又故意让我委托你们去顾家,就是要干扰你们,跟你们玩捉迷藏。结果如意算盘没打好,还是让你们把那个小卖部里的鬼给抓到了!” “然后他们就决定要除掉周师傅了?”审到了关键问题上,师父的神情也是特别的严肃。“你明知有人要害周师傅,还为虎作伥!” “不是的!这个情况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郑大爷连忙摆手,赶紧解释道:“他们当时只是告诉我,让我把人带到了顾家就躲远点,没说要周师傅的命啊!我把顾家的钥匙给了周师傅,就借口别家有夫妻闹矛盾了要去调解,就走了。后来到半夜的时候,公司的人又打电话给我,让我报警,我这才知道周师傅竟然死了!我问他们怎么搞出人命来了?他们说,那大师的小鬼被你们捉了,大师一生气就把大鬼给放出来了!” 唉,周师傅也是时运不济!我听到了这里,也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刚好那天就他一个人去了顾家,这才出了事。如果当晚我们三个人不分头行动的话,事情应该还不至于会演变成这样的悲剧! 郑大爷一下子交代了这么多情况,让我们都应接不暇了。之前是缺少线索,现在则是线索太多了,千头万绪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查起。师父在一旁踱来踱去,似乎还在思考、印证郑大爷交代的情况是不是真实的。我自己也把这些线索都理了一理,发现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忠信地产公司的人,为什么要来康安坊搞事情?康安坊闹鬼对于他们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郑大爷摇了摇头,叹息道:“还能是为了什么?他们虽然不说,我也能猜想得到。不就是因为康安坊旧城改造的项目嘛!” “什么意思?”我一时间还没弄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郑大爷向我解释道:“县**两年前就提出来要在这里搞旧城改造了。但是一直都没有要动工的消息,也没有哪家公司要来跟我们社区商量拆迁补偿的问题。我也是通过社区主任才了解到,去年年底忠信公司刚刚取得了这个项目的招标。不过他们的手续还没办完呢,所以**就没有进行公示。我想,他们这个时候想让康安坊闹鬼,无非也就是为了压压地价嘛!” “这帮奸商!” 我愤愤不平地骂道。为了多赚点钱,连底线都不要了! 骂归骂,事情既然已经调查到了这里,下一步应该怎么去解决便成了最大的问题。我们一开始只以为是个别的阴修败类在为祸乡里,没想到他背后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后台。这下可不好办了! 我把师父拉到一边,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 师父道:“我们现在虽然知道了他们的全盘计划,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抓到他们所说的那个‘大师’,他才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那我们再审一审这只影子鬼?”我提议道。 师父却摇了摇头,道:“审它我估计也是跟审虚耗鬼是一个效果,就算再跟踪影子鬼去找那个养鬼人,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师父分析的确实有道理,这个方法我们之前已经试过了,而且对方也有了防备,很难成功。 师父想了想,又走过去问郑大爷:“今晚他们会不会来?会去哪家搞鬼?” 郑大爷点了点头,答道:“应该来,去赵大嚷家!” “为什么是赵大嚷家?”我问道。 “因为赵大嚷今天在街上嚷嚷,说好几天都没事了,他今晚就不想再睡地板了。他说他腰痛,顶不住了!”郑大爷畏畏缩缩地交代道,“于是我就把这个情况告诉公司的人了。” 我又气又笑,冲他挥了挥拳头,骂道:“你这种人,要生在打仗的年代,绝对就是个汉奸!” 放走了郑大爷,我和师父便急急忙忙往赵大嚷家赶去。郑大爷被我们软硬兼施地这么一吓唬,估计也不敢在背后打小报告了。师父临走的时候对他道:“别以为就只有那位大师会放鬼。你要再敢通风报信,我就往你家里丢十只八只小鬼,让你也体验一下那几户闹鬼人家的痛苦!” 再次来到了赵大嚷家的那条巷子口,我们悄悄地往里面一瞧,果然,在赵大嚷家外面有一个人影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我正要进去,却被师父给拉住了。 师父对我道:“那里面不是死胡同,你就这样冲过去,他肯定就从另外一头跑了。” 我想了想也对,便指着后面一条巷子对师父道:“这几条巷子都是互通的,我就从后面绕过去。师父你还从这边进去,我们给他来个两面夹击!” 师父对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计划。于是,我便一路小跑绕到了赵大嚷家巷子的另外一头。还好,那可疑人物还在,应该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因为我这头离赵大嚷家比较近,所以师父便率先从那一头冲了过去。那可疑人物立刻发现了师父,急忙掉头就往我这边跑过来。我等他快跑到巷子口的时候,猛地冲了出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那人戴着兜帽和口罩,我看不见他的面孔。但他被我踹倒之后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闷哼了一声,显得很痛苦。一想到就是他害死了周师傅,我的恨意就上来了,就再想扑上去按住他,狠狠地揍一顿。可那家伙的反应也很快,一伸手,把他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罐子丢到了我脚底下。我猝不及防,一脚正踩在了那个小罐子上,结果重心就向后一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下可把我给摔惨了,整个背部在硬地砖上重重地砸了下去,痛得我是龇牙咧嘴,倒吸几口冷气。那家伙则借机从地上爬了起来,拼命往外跑。我强忍着痛,也赶紧挣扎起身追了上去。 按说以我一个年轻仔的速度,要追上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背部的伤势影响了我的跑动,在后面追了好远都没追上。那家伙又贼得很,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左拐右拐地几下就跑不见人影了。我泄了气,扶着腰慢慢走回了赵大嚷家。 师父见我一个人回来了,又是这么个痛苦表情,便急忙问道:“怎么,他打伤你了?” 我摇摇头,指了指地面道:“刚才在这儿摔的。真特么窝火,竟然被他给跑了!” 我的背伤倒应该没啥大碍,就是好不容易才逮住这次机会,只差那么一点点便能抓到那个养鬼人了。我心情烦躁,不禁咒骂了几句。闹了半天,还是功亏一篑! 师父却对我道:“没关系,你去追他的时候,我这边又有了收获!” 我忙问是什么收获? 师父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那个小罐子拿给我看,道:“我跑过来的时候,人虽然追不上,但刚刚好一只小鬼从赵大嚷家里钻了出来,直接就藏到罐子里去了。嘿嘿,我在后面算是捡了个便宜!” 我一听,总算有了些安慰。我问师父:“那是个什么鬼?” 师父道:“是一只宅鬼。它就喜欢在人家里捣乱,搞恶作剧,目的就是吓跑活人,然后把空宅子占为己有。而且,我估计这只宅鬼就是之前把顾家人赶走了的那只!” “那我们要不要审一审它?”我问道。 “要审!这只宅鬼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我们把它带回去好好地审一审!” 师父刚说完这句话,赵大嚷家的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赵大嚷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跑了出来。 “怎么是你们?”他看清楚了外面的人是谁,很是惊讶。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猜疑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师父淡定地笑了笑,抬起手里的小罐子对他道:“我们来帮你解决问题呀!从今往后,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在自己床上睡个好觉了!” “......” 那只宅鬼果然灵智比之前的两只小鬼高多了。我和师父回去之后,将它从罐子里揪了出来好一顿严审。那宅鬼哪里顶得住我师父的拷问秘术,在经受一通“刑讯逼供”之后,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它所知道的全部情况。 那养鬼人的名字叫肖九合,与之前虚耗鬼说的“小酒喝”便对上号了。肖九合确实是忠信地产公司请来的,目的就是要在康安坊里制造闹鬼的传言,以便忠信公司压低地价。之前,这宅鬼已经折腾走了两家人,包括了顾家。赵大嚷家和林家则是最近才开始侵入。 当然,更深层次的问题比如肖九合出身于哪个阴修门派,以及忠信公司的幕后老板是谁,宅鬼看来都确实不知晓。不过,宅鬼还是提供了相当重要的信息。那便是肖九合身边除了养几只小鬼外,还养了一只凶猛的噬阳鬼! 073 算计和反算计 据那宅鬼说,这只噬阳鬼已经长到了一丈多高。一丈约等于三米,可以想见那恶鬼的恐怖模样,也不知它吸噬了多少活人的阳气,才能长到这般高度? 师父的脸色十分难看。肖九合这样的养鬼人已经不单单只是一般的阴修败类了,说不定他的身后还有更大的后台或者组织。 我问师父:“阴修的门派也分正邪吗?” 师父道:“有!阴修门派本就龙蛇混杂,各自为政。有些门派醉心于阳间的利益纠葛,便忘了初心本意,沦为富贾巨商的走狗。更有甚者,某些阴修门派自己就在阳间自成一股势力,利用各种邪术鬼物,背地里做了不少罪恶勾当。” 我曾初涉社会,知道人心叵测,利益至上,但没想到这阴修圈子里也是这般乌烟瘴气。我不禁意兴阑珊,心灰意冷。 师父看出了我的心思。便对我道:“你也不要垂头丧气。那些走狗败类毕竟只是少数,阴修中大多还是正义之辈。你看守鬼市的老谭、百花岭的老刘、苏老板和你师父我,不都是正派人吗?我们虽然行事诡秘,孤僻不群,但心里却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你只要心存善念,不忘初衷,就不会感觉烦恼了!” 我点头称是。师父的这一番点拨,及时地清除了我的疑惑和浮躁。修行路上,当真是不能行差踏错。正与邪,对与错,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间! 忙碌了一整晚上,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今天刚好是周六,不用去上学,我便留在师父家补觉。而且,我担心我要是回家去睡的话,说不定就被我爸我妈给锁在家里不给出来了。康安坊这件闹鬼事件查到现在,好不容易就快水落石出了,这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我可不能掉链子! 整整睡了一天,我补足了睡眠,吃饱了饭,又再次在半夜时分跟着师父去到了康安坊。昨天师父要了郑大爷的电话号码,已经提前约他出来在牌坊下面碰头。 郑大爷神情憔悴,焦虑不安,一见到我们就诉苦道:“两位师傅呀!你们怎么还没完没了地来了呀?你们这样搞得我很为难呀!” “我们为难你什么了?你倒是说说。”我冷笑道。 “你们昨天晚上把大师交给我的皮影抢走了,还把大师给打伤了,忠信公司的大老板很生气呀!”郑大爷哭丧着脸道,“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把我叫到公司去了,把我一顿臭骂,怪我办事不力,把风的时候没有及时发现你们......” “你见着那位大师了?你怎么知道他受伤了?”师父突然插口问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说不定那肖九合还一直躲在忠信公司里假扮仓库管理员。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知道该去哪儿找他了。 “没有,是公司的人告诉我的。”郑大爷错愕地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我倒是见着那位大老板了。” “大老板是谁?” 郑大爷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反问道:“你们还不知道忠信公司的大老板是谁吗?忠信地产,忠信地产,这个公司就是吴忠信开的呀!” “吴忠信?”我和师父都愣了一下。我师父可能还不太熟悉这个名字,我却一下子想起来了。吴忠信就是吴鸿德他爹!南亭水泥厂的老总!本县有名的大富豪之一! 怪不得我就觉得这公司的名字很眼熟,却一直没有跟“吴忠信”联系起来。原来他才是幕后指使,特么还真是冤家路窄呀!他儿子吴鸿德曾经跟我是情敌,还打过几场架。结果现在我又跟他直接干上了! “你怎么跟他们解释皮影被我们抢走的事儿?”师父又问那郑大爷,“他们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他们的底细了?” “没有没有!”郑大爷连忙否认道,“我怎么敢告诉他们呀?忠信公司的人要是知道我已经被你们拆穿了,他们早就一脚把我踢开了!我只好撒谎说我已经放好了皮影,你们后面才过去找到的。这样他们顶多就是骂我两句,怨我没把东西藏好罢了。” “今晚大师还来不来了?”我问道。 郑大爷点点头又摇摇头,为难道:“他们跟我说大师今晚要来,但却没告诉我要去哪一家。他们还要我注意你们的行踪。如果我发现你们来了,是要及时报告的......” “那你报告了没有?”我不怀好意地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郑大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唉,我现在是两头不讨好,两边都不敢得罪呀!” “没关系,今晚你就如实报告。”师父突然又道,“就说我们已经来了,现在去林家,接着去顾家!” “还去顾家?”我惊讶道。 师父点点头,却没有解释。他又伸出手来对郑大爷道:“把顾家的钥匙给我,一会儿我们自己去。” 郑大爷从身上摸出一大串钥匙来挑出其中一把,给了师父。但他还是有点搞不清楚我师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道:“那我......就真把您二位的行踪跟他们汇报了?” “说吧!”师父很肯定地点点头道。 于是,郑大爷便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就照着师父交待的说法向对方报告。他打完了电话,又过来问我们还需要他干什么? 师父说不需要了,让他今晚就回家待着。 等郑大爷走了,师父便带着我往林家走去。我这才问师父是不是故意想要引那肖九合出来? 师父道:“没错。现在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找他不好找。但是既然他也想找我们,那我们干脆就主动给他送上门去好了!” 我也赞同师父的计划,道:“那肖九合昨晚上被我狠狠地踹了一脚,又被我们抓走了两只小鬼,自然是想来报仇的。” 师父也道:“这个肖九合定是个心狠手辣,不肯吃亏的人。之前我们只是抓了他一只虚耗鬼,他居然就放出噬阳鬼来报复,害死了周师傅。这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说到这里,我却不禁有些担心了。我问师父:“既然如此,他必定会在暗处偷袭我们。我们又有多少胜算呢?” 我昨晚上已经跟肖九合直接交过手了,论打架斗殴,我肯定是不怕他的。但他身边还有一只强壮凶猛的噬阳鬼,我对付这个就彻底没信心了。 师父却冷笑道:“他有他的优势,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和底牌!” 我见师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问他这话怎么讲? 师父道:“他的优势就是在暗处,可以偷袭我们。但是我们现在将计就计,实际上是在顾家给他设了个圈套,引他主动现身。而且,他能够依仗的最大实力就是那只噬阳鬼,我们也已经提前知道了。嘿嘿,我们对他了如指掌,他却对我们了解甚少,这正是我们的优势!” “顾家?”我奇道,“师父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肖九合会在顾家偷袭我们?” “很简单。”师父道,“林家附近的地形不适合他埋伏偷袭,而在顾家他之前就偷袭过周师傅,必定是觉得更有把握一些。再说了,我之所以告诉郑大爷我们要先去林家,其实就是给肖九合一点时间提前去顾家埋伏布置。” “师父你真的那么有把握可以干掉那只噬阳鬼?”讲了这么多,这个问题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虽然师父看起来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但如果我们到时候搞不定那只恶鬼,那岂不是给人家送菜上门去了? 师父轻蔑一笑,对我道:“我们是和周师傅一起来的,肖九合很可能还认为我们俩也跟周师傅一样是道修。那噬阳鬼对付道修是管用,可对付我们阴修,就像是拿鸡蛋去碰石头!一会儿交手的时候,他若是不放出噬阳鬼倒罢了,若是放出来,我就让他看看我的手段!所以说,这才是我们的杀手锏!” 听师父这么一解释,我不禁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老油条就是老油条,算计起别人来可真是又准又狠! 到了林家,我们就在附近随便溜达了一个钟头。果然如师父所料,根本就没有什么动静。师父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时间了,便带着我转去顾家。一路上我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样的强劲对手我是第一次碰上,尤其还是阴修同行。 昨晚上是我们偷袭肖九合,再加上是近身搏斗,我才占了便宜。今晚则完全反了过来。虽然师父说的轻描淡写,但我心里还是隐约有种预感,这事儿不一定就像他说的那般轻巧! 顾家的大门跟昨晚上一样紧闭着,但这次我们带了钥匙了。我先上去小心翼翼地把锁头打开,再把公安局的封条撕掉,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就不能再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了。 来的路上,我和师父就已经商量好了战术。我随手捡了一把扫帚拗断,只留木棍把儿来当防身武器。一会儿还是我走在前面打头阵,师父贴我在身后,手里抓着一把符箓,随时准备扔出去。对付人,我是主力;对付鬼,就换师父到前面来。 一切准备妥当,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顾家的大门。顾家院子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丝毫看不出里面有人的样子。今晚月亮还算给力,不用生鬼火我们也能看得见院子里的情况。我和师父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这时候如果那肖九合已经在这院子里埋伏好了,那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他偷袭。 我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影。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据说那噬阳鬼有三、四米高,如果它藏在院子里,我们肯定早就发现它了。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我们身后掠过! “谁?” 师父率先发现了,喊了一声。我也转头去看,那黑影很快就窜进了顾家那栋二层小楼里,从楼梯那边跑上了二楼。 “我们上去看看!”师父拍拍我的肩膀道。 我提着棍子快步走在前面,往楼梯小跑过去。师父还是跟在我后面。我刚到楼梯下面,正准备踏上一级台阶,却发现楼梯间下面好像有点不对劲,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被塞在了楼梯间里。我还没看清楚是啥呢,那一大团黑东西就动了起来! 原来是一只鬼,而且还是一个大家伙!它居然缩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让人意想不到! 那大鬼还没有从楼梯间里完全挤了出来,便一拳向我挥了过来!我猝不及防,只能是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棍子格挡,却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给打飞了出去,又重新摔回了院子里面。师父刚才跟在我后面,也没有看清楚前面是什么情况,被我撞了个满怀,带倒在地上。 我胸口一阵闷疼,手里的棍子已经断成了两截。师父似乎也摔的不轻,手里的符箓也掉落一地。没想到那鬼的虚影也能有这么大力气,可以直接对我们造成伤害。 那只大鬼彻底从楼梯间摆脱出来,它一站直,脑袋就已经够得到二楼阳台去了。它面目狰狞,身形孔武有力,嘴里“呼呼”地吐着黑气。不用师父介绍了,我敢肯定这就是肖九合养的那只噬阳鬼! 噬阳鬼的个头大,动作却不慢,见我和师父在地上摔成了一团,便抬起大脚丫子朝我们猛跺下来!我急忙向右边滚开,师父则向左边,那鬼的大脚板跺在地板砖上,让我感觉整个地面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我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幸好我和师父两个人还算有默契,没有往相同的方向滚,否则撞在一起那有一个人可就真的要被踩扁了! “呼!” 一阵拳风紧接着袭来。我还没来得及起身站稳呢,那噬阳鬼又是一拳打了过来!我赶紧向后闪开。 “哐啷!” 我的身旁响起清脆的一声,院子里本还完好的那口大缸也被打碎了!在这种紧张时刻,我的脑子里居然还有空闲快速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原来前面那一口大缸也是这样被打破的呀! 那只噬阳鬼见我行动敏捷,打不到我,它便突然站住不追了。它张开大口,开始做吸吮状,不停地对着我猛吸气。一阵冷风从我身后吹过,我陡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失去了温度,冰凉冰凉的!我身上的体温也在不停地流失,脚底下也在打滑,整个人似乎也要被它吸过去了! “真该死!” 我自己暗骂了一句。形势变化太快,这大鬼一开始都是连续的直接攻击,搞得我手忙脚乱,都差点忘了吞食阳气才是它的最大威胁之处! “破!” 幸亏还有师父在。他这时已经站起身来,见我被噬阳鬼给吸住了,立即一个箭步跨过来挡在我前面,然后双掌在往前一拍,便把那股吸力给拍散了! 那噬阳鬼突然被破了法,也愣了一下。但它似乎也被激怒了,又张开了大口,开始吸吮起来! 这次的吸力更强了,我急忙在师父背后蹲了下来,极力向后仰倒对抗这股吸力。师父则不慌不忙,扎稳了马步,吐出胸中的余气,然后居然也开始不断地吸气! 师父吸气的动静不大,节奏却很有力,越吸越有劲。那噬阳鬼虽然声势大,但相比起来是外强中干,根本就吸不动师父。一人一鬼针锋相对地开始斗法,都想把对方吸过去,同时又要抵抗对方的吸力。 不过两边很快就分出了高下。那只噬阳鬼虽然脚下没有动,但身上的怨气不停地被吸走,而且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它开始急了,拼命加大吸力,却更乱了分寸。要命的是,它的怨气不断地流失,它的体型也在不断地变小! 那噬阳鬼终于明白自己遇到克星了,它根本就不是我师父的对手!它彻底放弃了吸吮的动作,开始哇哇大叫,不停地向后挣扎逃脱。可它的体型越变越小,已经缩到原来的一半,现在的个头比起师父也高不了多少了! 师父还是稳扎稳打,控制好自己吸气的节奏。他每吸一次,噬阳鬼就要哀嚎一次,那声音简直比杀猪还难听!还好鬼的叫声一般人都听不到,我们在顾家院子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还不至于吵醒附近的街坊邻居。 可就在这个即将决定胜负的节骨眼上,又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小楼里面窜了出来,径直撞向了师父! 师父被迫停了吸力,运起护身咒来抵挡。一声闷哼过后,他向后猛退了两步,我赶紧将他扶住。我定睛一看,冲出来的又是一只鬼,但却不是一般的鬼,更准确地讲它其实就是一副骷髅! 那骷髅阴沉沉地盯着我们。说它“阴沉沉地”并不是说它真的有五官表情,一个骷髅头上面无非也就是两个黑乎乎的眼洞,但只是这种“面无表情”便足以让人感到不安! 074 师父的“刀”! 先前那只噬阳鬼在骷髅鬼的帮助下终于摆脱了师父的吸力。它不敢再逗留,踉踉跄跄地往小楼里跑。看来它的主人就躲在那栋二层小楼里,一直在遥控指挥。 师父的神情非常谨慎,对那只骷髅鬼显得十分忌惮。骷髅鬼的体型比噬阳鬼小多了,但似乎更不好惹,身上的白骨“咯咯”作响,行动却异常灵活。 “你要小心一点。”师父没有回头,低声提醒我道,“这鬼不是普通的鬼,是用尸体炼制而成,属于尸鬼。它的鬼体很坚硬,又打不死,我只能靠阴术击退它,你尽量躲在我后面。” 我连忙答应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帮不上什么忙,实际上反而成了师父的累赘。 这个道理不单单是我自己清楚,对面的骷髅鬼也看出来了。它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攻击,先是往旁边墙上一窜,然后脚下一蹬折了回来,同时探出一只森白的骨掌抓来。它是想绕过师父,目标直指背后的我! 师父急忙向右跨一步,仍然护在我身前。他运起护身咒抬手一挡,那骷髅鬼的鬼爪只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便被弹飞了。骷髅鬼一击不成,又转向另一边,用一种极其鬼魅的走位,瞬间绕到我的左侧,眼见就要抓到我了! 师父反应也很快,左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扯到后面,顺势右手又往前一挡,将骷髅鬼格开。不过,师父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血痕,两只袖子都被抓破了。就这样,那骷髅鬼连续冲击,目标始终都是对准了我,而师父则是沉稳应对,每次都及时将它挡开。但师父的两只胳膊上面已经是伤痕累累。我不禁担心起来,不知道师父还能坚持多久? 师父也看出了形势不妙,喊道:“把我背包里的刀拿出来!” 师父还带刀了吗?我有些惊讶。但此时情况紧急,也不容我再多想。趁着师父再一次格开了骷髅鬼的攻击,我赶紧伸手摸进师父背上的背包,很快就摸到了一件扁扁平平的东西,是皮制的还带着把儿,好像就是刀柄。我一把抽了出来,也没细看就直接递给师父。师父抓住那把奇形怪状的刀鞘,一下子就把刀拔了出来。 艹! 居然是一把菜刀! 菜刀不奇怪,奇怪的是它还配鞘!我只见过配鞘的剑、配鞘的匕首和配鞘的长刀,可从来没见过一把菜刀还配鞘! 师父却完全没有我的这些疑虑。他一刀在手,顿时整个人的气势就不一样了。他一手持刀,朝斜向45度举起,仿佛眼前纵使一山,亦不堪他一刀之威! 那骷髅鬼见了那把刀,居然就被吓得不敢造次,畏畏缩缩地想往后退步。也不见师父施了什么法术,只向前踏出一步,大喝一声,对着骷髅鬼便隔空劈下! “喝!” 那骷髅鬼仿佛被吓傻了,哪怕还离了有三五米远,也是急忙抬起双手去抵挡。 “咔嚓!” 骷髅鬼的两只骨臂瞬间便断成了数截,随即化为粉末! “嘎!” “啊!” 骷髅鬼发出了很难听的一声惨叫。可与此同时,它背后楼里面也传出了一声惨叫,好像是人的叫声! 骷髅鬼跌跌撞撞地就往后跑去。师父砍完一刀,似乎也很费力,缓了一口气才道:“追!那肖九合想逃!” 我扶起师父,跟在骷髅鬼身后就追了过去。奇怪的是,那骷髅鬼并没有往楼里或者楼上跑,而是从旁边绕过了小楼,跑到后院去了。它虽然受了伤断了两只手,但跑起来还是很快的,我们被一下子拉在了后面。 等我们终于绕到了后院的时候,便看见那只骷髅鬼贴着后院的围墙,正用肩膀将一个人影托上墙去。可它没了手,动作不免笨拙了许多。 我正想跑过去把那人拉回来,师父却拦住我,道:“不要冒进!”他用力一甩手,将手里的菜刀扔了出去,准确地命中了那只骷髅鬼的后背。 “嘎!” “啊!” 又是连续的两声惨叫!墙内的鬼在惨叫,墙外的人也在惨叫! 那骷髅鬼从后背中刀的地方开始,像垮塌的竹架一般不断开裂、倒下,最后化为了一堆齑粉。那把刀也自行掉落下来,插在地砖上。 我还是有些不甘心,三步两步跑到墙边勉强爬了上去。墙外面是另外一条小巷,但此时已不见人影,那肖九合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不用追了!”师父在后面喊道,“这只骷髅鬼是肖九合用自己的精血养出来的。我灭了它,肖九合肯定会受到反噬。这会让他阴功大损,估计不好好休养个几年是不敢出来露面了!” 我听师父这么一说,便从墙上又跳了下来。师父已经把那把菜刀从地上捡了起来,又重新插回刀鞘中,放回背包里。我蹲下来看了看地板砖,好家伙!那把菜刀自己掉下来那一下,就在地砖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裂痕,简直就跟掉进豆腐块里一样! 我正想好好问问师父他那把神奇菜刀的由来,顾家隔壁邻居的灯却亮了。一个男人声音朝这边喊来:“谁呀?谁在那边乱叫啊?” 师父低声对我道:“快!我们也赶紧走,不然一会儿被人逮到了,又解释不清了!” 我们慌慌张张地逃离了顾家院子,连大门都没来得及锁。不过好在今晚顾家院子里也就坏了一口大缸,就算有人报警,警察也应该不会大费周章地去调查什么。至于后院里的那一堆骷髅粉,也不见得会引起谁的注意,简直就跟墙灰白土一样嘛!再来那么一阵风吹过去,估计什么都没了? 我和师父经过这一场人鬼大战,已经是筋疲力尽。师父的手臂又受了伤,我们便径直回到了师父家。我翻出屋里的急救盒,里面就一包纱布。 我对师父道:“那骷髅鬼身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细菌病毒之类的东西,你还是得去医院消消毒,再打了个破伤风针才行。” 师父摇摇头道:“没事,那些东西都伤不了我。你就给我包扎止血一下就行了。” 我拗不过他,只好先简单地帮他包扎好了两只手臂。好在伤口并不深,血也都止住了。我问师父:“肖九合阴功大损,又跑了,康安坊这事儿我们是不是就算解决了?” 师父摇摇头道:“还差最后一件事情。” 我问:“哪一件?” 师父道:“吴忠信!” 对!他才是罪魁祸首!我居然差点把他给忘了! 我又问师父:“你打算要怎么对付他?” 师父道:“虽然这件事情是由吴忠信挑起的,但最后闹到这么不可收拾,主要还是肖九合的责任。再说了,吴忠信的如意算盘已经被我们给彻底打乱了。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在康安坊的居民那里占到什么便宜。我们只要给他一个教训就可以了!” 我却不太同意师父的意见。我道:“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师父冷笑道:“虽说只是教训,但可大可小。等我们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由来,再决定如何处置他!” 师父这么一说,我就没有意见了。我暗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吴忠信家也闹一闹鬼,让他鸡犬不宁!要不然就让穷鬼老曾去他家住上一年半载的,让他做生意亏死、赔死! 计议已定,我又继续留在师父家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再去跟那吴忠信好好算账。可刚睡到清晨七点,我们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师父家外面的院门被人敲得震山响! 我和师父目目相觑,不知道这会儿又是谁跑来找,难道昨晚上的事情真的又惊动公安局了?但我们也没有要跑的意思,就算是公安局来找我们,我们也不怕。 我穿上衣服,喊着:“来了!来了!谁呀?”然后便走出去开门。 原来是我爸我妈! 他们满脸怒容,见我出来开门立刻就是一顿臭骂。 “刚出看守所,你又是两天没回家!你想干嘛?” “都跟你说了不准来这儿了,你还来!是不是想气死我们呀?” “走走走!跟我们回家去!” 我一把将老妈的手甩开,道:“我不走!我们这儿的事还没办完呢!” 我妈更怒了,大骂道:“你什么事这么紧要啊?是不是还嫌被警察抓的次数不够多啊?你先进了公安局,又进看守所,下一步你是不是还想去蹲监狱呀!” 我爸直接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骂道:“小兔崽子,出息了啊!敢顶嘴?敢离家出走了啊?” 我也恼了,大声道:“我要是真离家出走了,也是被你打跑的!” 我爸更火了,挥起拳头就要上来揍我。这时,后面传来我师父的声音:“老翟呀!先不要动手打孩子,有话好好说嘛!” 我爸我妈见师父出来了,脸上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但嘴里骂人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师父又道:“我知道你们很担心小胜,也怪我没有及时跟你们打招呼。但小胜真的没有做什么犯法的事情,只是干我们这行的本来就很容易让人家误解。前两次警察来找我们去,也是因为有些事情不好解释清楚。后来解释好了,不就放我们出来了吗?” “那也不行!”我老爸嚷道,“让人家知道我儿子隔三岔五地就被警察抓进去,我们这老脸还要不要了?在亲戚朋友面前我们怎么抬得起头来?” “你就不要再提你那些个亲戚朋友了!”我听到这儿,也恼火了,“就说你那位什么堂叔副厂长!我好心帮他处理掉一个**烦,他却是怎么对我的?扫地出门!” 老爸一听我又提起这事儿,脖子一缩,理亏了。 我得理不饶人,又接着道:“我打小你们就跟我说,是师父救了我,才让我能够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要不是师父,我们一家人说不定都过不上安稳日子。难道师父还会害我吗?” 师父对我们家的这个恩情是我爸我妈这么多年来都报答不了的,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我这道理一说出口,他们也就只能尴尬地站在一边,无话可说。 “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你们不要还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抱怨道,“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可以自己辨别是非对错了!” “你十八岁了又怎么样,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我们就是怕你年轻不懂事,出去惹了**烦!”老妈也不服气,嘀咕了一句。 “这个道理我懂!我也不会有事没事就跑出去给自己惹麻烦,但是有些事情就不能单单只考虑自己!”我反过来苦口婆心地劝道:“如何这世上的人都只为自己考虑,那不都成了自私鬼、势利鬼了?周师傅的死不是我们造成的,但我们却知道谁应该要负这个责任!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要为周师傅主持公道!” 老爸老妈被我的一番大道理给唬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我。 我见好就收,又拍起胸脯保证道:“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们今天就可以把这件事情搞定!过了今天,我会老老实实回家去,按时上学!用功读书!好不好?” 老妈迟疑地看向我老爸,询问他的意见。老爸被儿子一顿“教育”,面子上可能有点儿下不来,迟迟不肯表态。 这时,师父也来帮腔了。他道:“老翟呀,你儿子说的很有道理。你想一想半年前他是什么样子?再看一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小胜真的是长大了,有担当了!你也放心好了,今天一过,不管事情如何,我都会赶他回家去!” 老爸只好顺着台阶下了。他道:“就今天一天!明天一早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上学去!我还指望着我们家能出一个大学生呢!”说吧,他拉着我妈便扬长而去。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 时候却是偃旗息鼓。 075 惩戒 我哭笑不得,转头对师父道:“既然都醒了,要不我们就这会儿去找那吴忠信?” 师父点头说好,但他这时才想到应该去哪里找吴忠信的问题。 我却笑了,道:“我知道他家在哪儿,他这会儿应该还没起床呢吧!” 时隔一年,我再一次去到了吴鸿德家门口。不过这次不是来找吴鸿德,而是找他老爹。这时还不到八点,大门紧闭,围墙高耸,怎么进去又成了难题。 师父想了想,对我道:“直接上去敲门就好了。” 我奇道:“直接去敲门?人家会让我们进去吗?” 师父道:“我自有办法,敲吧!” 我依言便上去敲了几下门。有人在里面问:“谁呀?” 我一听声音,嘿,老熟人又要见面了,想躲都躲不了! 吴鸿德从屋里走了出来,第一眼就看到我了。他皱了皱眉头,黑着脸问道:“你来干什么?” 师父接过了话头,答道:“是肖九合介绍我们来的。” “肖大师?”吴鸿德奇道。看来他也见过那肖九合,不知道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嗯。”师父点点头,大大咧咧地道:“我知道有些事情肖九合解决不了,搞砸了,我们是来收场的!” 吴鸿德一听师父这么说,自己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他还是转头又问了我一句:“你也认识肖大师?” 我笑道:“是呀!我和他都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吴鸿德半信半疑,但还是打开了门请我们进去。师父问他吴忠信在哪儿?吴鸿德道:“我父亲在书房里,我带你们去。” 吴鸿德家确实是有大富之家的气势,有前院后院、前楼后楼,中间是个小花园,还建了一个游泳池。我们跟着他左绕右绕,才终于到了吴忠信的书房。 吴忠信的年纪不算老,保养得很好,浓眉方脸,神情严肃,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我暗想,这么个老爹,怎么就生出了吴鸿德那么一个猥琐、软弱的儿子? 吴忠信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雪茄,正在沉思,似乎心情不佳。他突然见吴鸿德带了我们进来,便皱眉问道:“他们是干嘛的?” 吴鸿德回答:“他们是肖大师介绍来的,说是来......收场的。” “肖九合?”吴忠信怒气更盛了,很不客气地问我师父道:“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打电话都不接了?他派你们来是收拾烂摊子的吗?” 师父冷笑道:“没错,我们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吴忠信见师父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也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便收敛了一下语气,问道:“你们跟肖九合是什么关系?他人呢?” “他已经被我们打跑了!”我得意洋洋道。 吴忠信和吴鸿德大吃一惊,齐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师父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皮影和一个罐子,丢到书桌上,道:“什么意思你自己看!” 吴忠信父子俩顿时脸色就变了,赶紧向后退开,下意识地想远离那两样东西。看来他们肯定之前就见过了,还清楚那是什么物件。 师父又对我努了努嘴,道:“去把窗帘拉上。” 我答应了,一脸坏笑地走过去拉上两边的窗帘,屋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你们要干嘛?”吴鸿德有些慌张了,颤声问道。 “干嘛?”师父轻蔑地一笑,道:“你们不是喜欢在背地里搞鬼吗?我现在就让你们好好跟鬼亲近亲近!” 师父左手从皮影里揪出影子鬼,右手从罐子里抓出宅鬼,就把它们丢在桌子。我不失时机地上前分别给那两父子都施了阴眼咒。吴忠信和吴鸿德都一下子被吓得脸色发白,互相抱在了一起。吴鸿德惊恐地大叫:“快拿开!快拿开!不要让它们过来!” 那只影子鬼估计是被我们整怕了,出来之后就一直趴在桌子上不敢乱动。宅鬼则眼珠子乱转到处瞄,裂开嘴一副很欢喜的样子,好像有点看上这间屋子了。它见我和师父都没有要约束的它的意思,便露出本性来。 宅鬼跳下桌子,跑到书架那边去,这里瞧一瞧那里摸一摸。书架上不光有书,还陈列着许多看起来很名贵的花瓶、玉雕和纯金摆件。宅鬼看得眼睛都发亮了,便伸出长长的舌头去舔那些亮闪闪的陈列品,一副垂涎三尺的贪婪模样。 看完了书架上的东西,它似乎又瞧上了另外一件东西,就径直往吴家父子俩那边跑过去。吴鸿德紧张极了,随手从一张矮几上抓过一根古董龙头拐杖就冲着宅鬼抡去。可那只宅鬼的鬼体是虚体,任由吴鸿德狠抡了几下,也只是空费力气。 不过,这几下倒是惹恼了那宅鬼。它哇哇大叫,猛地往前一窜,居然就窜到吴鸿德的身体里面去了! 吴鸿德顿时猛哆嗦了几下,脸上的表情立马就起了变化。他原先恐惧、慌张的神情没有了,却弯下腰来,咧开了嘴,把舌头也吐出来,“嘿嘿”地怪笑着,完全就跟刚才那宅鬼的神态是一模一样的! 吴鸿德转头过去看着他老爸,眯起了眼睛,嘴角的口水不停地往下滴。他这副模样把自己的亲爹都给吓坏了,吴忠信急忙从椅子上起来,跑到椅背后面去躲着,连声叫道:“儿子!你怎么了?我是你爹呀!” 吴鸿德不理睬吴忠信的呼叫,一下子跳过去,蹲在了椅子上。这下又把吴忠信给唬了一下,往后退步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坐倒在地上。吴鸿德并没有继续攻击吴忠信的意思,只伸出舌头来在椅背上舔了几下。原来,那张大椅子的靠背是金属制的,金光闪闪很有贵气,便吸引了宅鬼的注意。 可吴鸿德舔了几下椅背,却摇了摇头,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他应该是舔出来那椅背不是纯金的,所以很失望。吴鸿德又抬头到处看寻找目标,最后目光定在了头顶的那盏大吊灯上。他往上蹦了一下,却够不着。于是,吴鸿德便先跳到了旁边的茶几上,又爬到柜子顶上,再猛一跳,跳到了那盏大吊灯上面! “嘿嘿嘿!” 吴鸿德开心地坐在那盏吊灯上荡来荡去,用手抓起上面的吊坠和灯泡,挨个地抚摸把玩,还用舌头舔,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幕让坐在地上的吴忠信彻底崩溃了,对师父大喊道:“大师饶命呀!不要让它伤害我儿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就这么一个独子了呀!” 师父却不急,施施然问道:“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了,我便救你儿子下来。” “好好好!”吴忠信连忙点头,“你问什么都行!” “忠信地产公司是不是你开的?”师父问道。 “是!是我开的!”吴忠信不假思索地答道。 “忠信公司是不是拿到康安坊的旧城改造项目?”师父又问。 “是!是我拿到了!”吴忠信还是很干脆地承认了。这都是公开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既然你都拿到了这个项目,为什么不好好地去跟康安坊的居民商量拆迁补偿的事情,非要找肖九合来放鬼扰民?”师父其实想问的问题却在后面等着呢! 吴忠信迟疑了一下,但此时已容不得他再撒谎狡辩,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他先叹了口气,再回答道:“我是靠经营水泥厂起家的,但水泥厂又是靠挖矿山支撑着的。现在我那个厂子的矿山已经快挖完了,生产线马上就要停了。我前些年赚的钱是多,可我家业大,开销也大呀!所以,我就想着趁手里还有点钱,赶紧转型去做其他生意。” “现在最赚钱的肯定就是房地产业了。我便开了这家忠信地产公司,又疏通了**那边的关系,才拿到了康安坊的旧城改造项目。项目是拿到了,可我初步一核算,这个拆迁费实在是太高了,我的资金根本就不够!继续融资嘛风险太大,退出嘛又不甘心,搞得我是进退两难!”讲到了这里,吴忠信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来穷人有穷人家的烦恼,富人家也不见得就高枕无忧。 “直接说你找人放鬼的事情,不要扯远了!”师父叱道。 “是是是!”吴忠信连忙回道,又接着讲述:“这时,我手下一个亲信就偷偷建议我说,他认识一位大师,可以让康安坊闹一闹鬼。这房产嘛,最怕各种乱七八糟的麻烦问题。如果一旦有哪栋房子被人传说是闹鬼了,房价立马就要跌!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就同意了,后面我那个手下人便请来了肖九合。” “一开始,肖九合行事还是比较低调的。他先在康安坊里放了一只影子鬼,应该就......就是这种鬼了吧!”吴忠信哆哆嗦嗦地指着还趴在桌子上的影子鬼道,“但是后面却被那姓周的给抓去了。肖九合就要求我派人去负责盯梢放风,我便让手下人去找了那个治保主任,逼他做事。可后来,这件事情就越闹越大了。肖九合放出去的鬼越多,到后面就越难收拾。这不,把你们二位高人也给惊动了!” “那周师傅的死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命令要除掉他?”师父毫不理会吴忠信的恭维,直直地盯着他,厉声问道。 “不是我!不是我!”吴忠信急忙摇手,辩解道:“那肖九合虽然是我请来的,但他完全不受我控制。事情越闹越大之后,我便让他先停一停。可他已经在你们那儿吃了亏,还差点被拆穿身份,竟不肯善罢甘休,执意要报复,最后居然还闹出了人命案来!这个我也料不到哇!” 师父又问道:“肖九合现在在哪里?你是怎么找上他的?” 吴忠信道:“我现在也找不到他了,打电话都是关机!推荐他过来的是我一个手下,但今天这个家伙也找不见人影了,估计是怕我怪罪,就先跑了!” 师父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吴忠信交代的情况是否真实。我在旁边听了,觉得这吴忠信虽然拼命把自己的责任都推到肖九合身上,但整件事情的过程应该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大师......”吴忠信见师父不再问了,便畏畏缩缩地道,“您问我的话,我都老老实实回答了。您能不能先把我儿子给放下来呀?” 师父又看了吊灯上的吴鸿德一眼,似乎这才记起来上面还有个人呢。吴鸿德正在把一个灯泡往嘴巴里塞,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那个灯泡仿佛受到了干扰,“嗞嗞”地闪着火花。师父抬起手来隔空一抓,那只宅鬼便从吴鸿德体内“嗖”地一下落入师父的手中。师父顺手将它塞进了桌上的罐子里,还把影子鬼也收了回去。 失去了宅鬼控制的吴鸿德在吊灯上摇晃了几下,突然就从上面掉了下来!吴忠信惊叫一声。不过还好,吊灯底下就是一张大沙发,吴鸿德摔在上面应该也无大碍。吴忠信跑过去扶起自己的儿子,不停地用手指去掐他的人中。吴鸿德半响才悠悠地醒了过来,却还是迷茫不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情况。 师父收好了两只鬼,又问吴忠信道:“肖九合帮你做事,你答应要给他多少钱?” “一百万!”吴忠信回答。 “已经给了多少?” “五十万!” 师父很干脆地伸出手来,道:“把剩下的五十万给我!” 吴忠信似乎有些懵了。怎么毫无征兆的,这位大师开口说要钱就要钱呀?我也有些吃惊,我可从来没见师父开口跟人家要过这么多钱。 师父一看吴忠信还在迟疑,便怒道:“给不给?不给我就把这两样东西都留在这儿了!” “不不不,我给我给!我这就去拿!”吴忠信哪里还敢说不?五十万对于他来说,应该也算不上是一笔大数目,反正也是预备了要给肖九合的。他跑到书柜那儿,打开下面的格子,露出一个保险箱来。他开了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公文包,拿回来交给了师父。 “里面就是整整五十万了,绝对不会少!”吴忠信信誓旦旦地说道。 师父打开公文包看了看。我也凑过去瞄了一眼,哇塞!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钱!当然,我指的是人民币,冥币不算! 师父也没数,又扣上了公文包,然后对吴忠信道:“这次,我只是对你做一个小惩戒。相对于你干的事儿来说,我这样已经很客气了!希望你以后吸取教训,少折腾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明白没有?” 吴忠信忙不迭地点头称是。他一见师父把桌子上皮影和罐子收进背包里,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吴鸿德还在不停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后,师父带着我迅速离开了吴家。刚一出大门,我就问师父:“我还是觉得太轻易放过他了,为什么我们不把他交给警察呢?” “交给警察?去哪里要证据?警察会信我们这套说法吗?”师父反问道。 我一听,顿时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道:“哎呀!刚才真应该用手机把吴忠信交代的情况拍下来,这样不就有证据了吗?” 师父却还是摇摇头,道:“没用的。你始终要记住一点,我们不是警察,私下逼供也是犯法的。如果你把刚才的经过都录下来,过后吴忠信也完全可以翻供否认,那录像反倒会成为我们恐吓威胁他的证据!你岂不是自作聪明,没让警察把他抓进去,自己又先进去了?” 师父说的确实有理。我心里暗骂道:“特么的!这道理还没地方说去了!” 不过,我转眼又一想,今天就到吴家走了一趟,便轻轻松松赚了五十万!这段时间的苦也终于算是没白受。五十万啊!对于我们这种寻常百姓人家来说,可真是一笔巨款了! 我笑嘻嘻地,一脸讨好地问师父:“师父,这公文包里的五十万您打算怎么分啊?” “分?”师父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反问道:“分什么分?” 不是吧?这么黑?我急道:“这么多钱,师父你不是想独吞吧?” “哎呀!”话音刚落,我便痛叫起来。师父随手就给了我一记爆栗。 “你别想得美,这钱你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我的!”师父道。 我不服气,嘴里喃喃道:“那是给谁的?难道真的还要还给那肖九合么?” 答案随后便很快揭晓了。师父带着我又去到了周师傅家,我们先在他的灵位前恭恭敬敬地鞠躬、上香,然后向周师傅的遗孀表示了慰问。周师傅的妻子似乎还对我们有些误解,不愿接受我们的安慰。 我师父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公文包留在了周家。他告诉周师傅的妻子,这里面是周师傅应得的报酬。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去。我却还有些依依不舍,出门之前还又回头看了一眼。 唉,五十万啊!就这么跟我擦肩而过了! 076 再进风谷岭 康安坊的闹鬼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了。据后来师父去找郑大爷还顾家钥匙时了解到的情况,忠信公司已经退出了康安坊的旧城改造计划。看来那吴忠信是彻底心灰意冷,不想再蹚这滩浑水了。 由于我师徒二人与周师傅的努力,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康安坊内的居民都相安无事,先前搬出去的住户又陆陆续续搬了回来。经过了这一次的风波,师父在县城的名气也是越来越大,上门来找他做法事的人是络绎不绝,都开始需要排号了。 我可就没师父那么风风光光的了,只能是老老实实回家去,恢复到正常的上学读书状态,还要跟着韩婕补习之前落下的功课。韩婕的心情还没有好转,对我也是冷不冷,热不热的。她照样还会在课堂上督促我听讲,下来则继续给我补习功课,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明面上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我现在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我曾小心翼翼地问韩婕:“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的目光冷若冰霜,反问道:“我有在生气吗?” 她虽然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每天保证准时上学,专心听讲,生怕哪里再做错了又惹到她发火。唉,找个女朋友不容易,找个学霸女朋友更不容易啊!且行且珍惜吧! 过去的一年里,我经历了诸多事情。其中有欢乐,有痛苦,有成就,也有挫折,还迎来了几次人生剧情的大转折。我总结了一下:一是交了两个女朋友,一个已经分手了,另一个还在努力挽回中;二是辍学打工未果,却完成了从问题少年到上进青年的转变,重拾了学业;三是开始修炼阴功,正式成为一名阴修,现在已经是刚入行的捉鬼师傅了。 嗯,这么一分析,总体来说我的运程还是积极向上的! 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便一片大好,身上充满了干劲。跟一年前的颓废、落寞心态相比,我变得开朗、乐观起来。我相信,生活总会越来越美好的! 很快又到了清明,师父也比往年这个时候更加忙碌起来。不过因为我之前耽误了太多功课,师父不敢每次都叫我去当助手了。只有在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他才偶尔带我出去。这对于我来说,最直接的损失就是零花钱变少了。 清明节当天,学校放假了。我家和韩婕家也要分别去扫墓祭祖,所以今天就不补习了。下午的时候,我刚跟着老爸老妈从昌东县本家那边坐车回来,便接到了师父的电话。 “你们家清明搞完了?”师父问道。 “搞完了!” “那你今晚需不需要去补习?”师父又问。 “不补了,韩婕也回老家去了。”我答道。 “即然这样,你今晚帮我跑一趟风谷岭吧,我还有活儿走不开。” “风谷岭?去那儿干什么?”我奇道。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不过你要先来我这儿,我交给你一些东西带过去。”说完,师父就挂了电话。 我心生疑惑,好不好的又要去风谷岭干嘛?难道又是去修补阵图?去年不是才修好了吗?今年又坏了? 抱怨归抱怨,去还是要去的。我吃过晚饭后,便一路步行到了师父家。师父正准备出门呢,估计也是特意在等我来,交代完事情他就要急着出去干活。 我问他:“师父,到底有什么事,还非要今晚去风谷岭一趟?” 师父道:“没多大事儿,你一会儿就去苏老板店里跟他会合,你们一起去。” 说着,他把他那个锦囊递给了我,交待道:“带上这个,去到那边就听苏老板的。” 我接过锦囊,扒开袋口往里一瞧,卧槽!里面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堆鬼! 那里面几乎啥鬼都有,有些我还见过,甚至是我自己亲手捉的。上次在康安坊捉的影子鬼和宅鬼也在里头。 我疑惑不解,便问师父:“你让我带这么多鬼去那边干什么?” 可师父已经一脚踏出了门口,只回手挥了两下,远远道:“你跟着苏老板去就对了!” 有钱赚的活儿不带我去,却让我半夜去钻山洞!我心里颇有不满,又嘀咕了一会儿才离开了师父家,往苏老板的寿衣店走去。我目前倒不是缺钱,但总要为将来打算一下吧。万一我高考发挥得好运气也好,考上了大学就得需要一大笔学费和生活费。家里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能把学费给我凑齐了就不错了,其他的还得靠我自己去准备。 到了寿衣店,前面铺面已经上了门板,我只能走后门。我刚敲了两下门,苏老板就出来给我开门了。他对我笑道:“哟,来得都挺早的!先进来坐会儿吧。” 苏老板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难道除了我们俩,还有别人也要去吗? 我进了屋,果真就看见了另外两个人正坐着喝茶,还都是我的老相识。一个是在排头村看管墓地,被我称之为“看坟老头”的老谭,另一个则是在百花岭看守“黑脸山神”庙的老刘。 “哟!是小胜呀!来来来,坐下喝茶!”老刘一见到我就倍感亲切,连声招呼道。老谭则平时见得多了,对我爱理不理的。 我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既然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拘谨的,便走过去坐下,恭敬地跟两位前辈问了好。 老刘很开心,估计在百花岭他也是闷坏了,连个能聊聊天的同行都找不出来了。他笑着问我道:“怎么?今年你师父让你也去见识一下么?” “见识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今晚的任务是什么。不过,从他们几个人的表现来看,似乎不是什么苦力活儿。所以我猜测,或许今晚我们只是去参加一个同行聚会? “一会儿去了你就知道了。”苏老板道,“我们这拨人都齐了,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喝会儿茶,聊会儿天再出发吧。” 说是聊天,其实就是我和苏老板向老刘打听百花岭的现状而已,老谭几乎全程沉默,只一口一口地抿着茶。去年鬼节那一番闹剧之后,我们就没有再去过百花岭,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刘却显得很乐观。他道:“好多了!好多了!现在百花岭的鬼市比以前热闹了不少,还得感谢你们去年过来帮忙呀!” 老刘说,去年的鬼节一下子冒出来不少游魂野鬼,加上之前就在镇上游荡的,有差不多三十只。这些野鬼都被我师父和苏老板帮着收干净了,最后交给了老刘去处理。老刘便在他的黑脸山神庙后面也建了一小片公共墓地,把这些无主的野鬼都安置在那里,这样就方便管理了。 虽然这些野鬼平时都没什么子孙烧来的供奉,但只要鬼多了就好“推磨”。老刘从里面挑了一只比较凶的鬼来当鬼头,督促那帮野鬼下阴脉去采阴元。这样一来,野鬼们有了收入,老刘的鬼市也就有了顾客。有了稳定的客源,来鬼市摆摊的摊主也就多了起来。整个鬼市繁荣了,老刘赚到口袋里的钱也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怪不得这次见老刘,他心情好得不得了!”我暗自又瞄了瞄一旁不说话的老谭,腹诽道:“排头村乱葬岗这边的鬼市,规模比百花岭要大许多,那老谭岂不是个大财主了?可瞧他那副样子,赚的钱估计都舍不得花吧,真是个守财奴!” 聊到了晚上九点半,苏老板便道:“出发吧!” 我们一行四人仍由苏老板开着他那辆小面包,一路进了山往风谷岭而去。这条路线看来大家都已经熟得很了,也不用苏老板去招呼,下了车后老谭便率先往山谷内走。矿洞木门上的大锁钥匙他居然也有,径直开了锁就进了洞。等我们都依次进去了,殿后的苏老板却一反常态地在洞壁上留了一盏鬼火,似乎是要给后来的人照明用的。 我们每个人手上也都生起一团鬼火,慢慢往洞内走去。这山洞我已经一年没来了,但是一路走去我并没有看见什么变化。老谭走在前面也久不久就用鼻子嗅两下,确保安全。 没有任何的意外情况发生,我们顺利地到达了那个无底洞前。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洞里的阵图保存得很完整,一根缚鬼绳都没有断。苏老板沿着洞口走了一圈,把阵旗和符箓都检查一遍,该更换的也更换一下。 可老谭这边却做出了一个恰恰相反的举动。他把最靠近入口的两根红绳解开,暂时系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么?”我猛然想道。肯定是这样了,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非得要在清明节当天的子时跑到这里面来一趟。 可这里面会出来什么东西呢?是人?还是鬼?我肚子里满是疑惑,但看他们那般轻松随意的状态,应该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077 洞内聚会 就在这时,一粒飘忽不定的绿色光点从入口外面飞了进来!老谭眼疾手快,一伸手便将那绿光抓在手里。等他摊开了手,我才发现那也是一小团鬼火。很明显,外面又有同行进来了,这一点飞来的鬼火算是先给洞里的人打个招呼。 “是老韩两口子!”老谭轻轻道。苏老板和老刘都点了点头,看来都是老熟人了。 我却觉得好奇。两口子?那岂不是意味着其中一位是女的?我还没有见过女阴修呢!况且,我所认识的阴修基本上都是孤老头子,没一个是有老婆的。结果这次居然还能见到一对结了婚的阴修。 “阴修里也有女的吗?”我问苏老板。 “有啊!”苏老板笑着道,“男为阳,女为阴,其实女人应该更适合修炼阴功才对。只不过没有几个女人愿意去练罢了!” “为什么?” “哈哈!”苏老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道:“这就跟尼姑、道姑比起和尚、道士来要少很多是一个道理嘛!不管是求哪门子的道,都需要忍受孤独和寂寞。更何况是我们阴修,还得承受外人的冷眼和偏见。你说有哪个女的还愿意来修炼阴功?” “说的没错,”老刘在一旁苦笑着附和道,“老韩那是祖坟上冒烟了,才找得到这么一个跟他是同行的老婆!” “不是老韩找到了跟他同行的老婆,而是他老婆带他入的行!”老谭突然冒出来一句,难得地也参与到这种“八卦”事件当中。 苏老板和老刘似乎之前的确不知道老韩夫妻俩还有这层关系,也是一脸的惊讶表情。 “老韩夫妻两个不都是你师弟师妹吗?”老刘惊奇地问道。 老谭摇了摇头,漠然道:“不是。老韩的阴功是他老婆小翠私下教的,没有正式拜过祖师爷,不算我这一派的入门弟子。” 老刘一听,刚又想追问什么,却被苏老板扯了扯袖子,便生生忍住了没问出口。 “小翠”?这称呼可叫得真亲昵!我在一旁暗笑,觉得这老谭肯定跟那老韩夫妻俩之间有过什么瓜葛,说不定还是感情纠纷之类的,所以才这般计较对方的名分。唉,没想到这阴修圈子不大,关系还搞得挺复杂! 我正暗自编排着呢,入口一下子就走进来了三个人。前面两位都是六十岁左右的老头、老太太,看起来便是那老韩和“小翠”了。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走到近处,却让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年轻人岁数不大,却佝偻着身子低着头,显得很老气,还一直紧紧跟在老韩夫妻俩的身后,似乎有些怕生。可这还不是他引起我注意的原因,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右眼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伤还是得了什么病,导致他右眼一直眯着睁不开,就只用左边一只眼睛在看路。他这副模样让人看了感觉十分别扭。 “哟!好多年不来新人了,今年一来就来两个!”老刘大惊小怪道。 “他叫小龙,是我俩刚收的徒弟。”那“小翠”向众人介绍那位独眼的年轻人。她随即又叹了口气,道:“唉,我们这一行,徒弟也不好找啊!再不培养新人,我们越溪镇就后继无人了!” 小龙?我差点笑出声来。这名字还真贴切,那他这个“独眼龙”的外号岂不是叫得顺理成章了? 那边老刘也感叹道:“是啊!现在百花岭也就剩我自己一个阴修了,看来我回去以后也要好好物色一下,要不然都没人接班了!” 既然谈到了小龙,老韩自然也问起了我。他见我就站在苏老板的身边,于是便问苏老板:“这个小伙子也是你刚收的徒弟吗?”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苏老板居然点了点头,承认了! 他告诉了对方我的名字,然后对我道:“这两位是韩伯、韩婶,还不赶紧叫人!” 我恭恭敬敬地叫了“韩伯”、“韩婶”,但还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晓得苏老板为何会把我说成是他的徒弟?站在一旁的老谭和老刘似乎也没有异议,并不点破。苏老板随后也借机给我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应该是让我配合他一下,不要拆穿。我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要急着澄清,后面看看情况再说。 随后,洞外又进来了两位阴修同道。一位是四十几岁的中年人,来自三叉镇。最后一位老大爷看起来年纪最大,得有八十几岁了,是从西岭乡赶过来的。这下南亭县所有乡镇的阴修应该就都到齐了。 人一多,场面就更热闹了。大伙儿都是阴修同行,又难得聚在一起,便免不了互相问候一番叙叙旧,顺便打听一下各地鬼市的经营状况,结果却是好坏参半。好的便如老刘的百花岭,坏的如西岭乡。那老大爷说,他去年鬼节过后没多久就把鬼市给停了,一是因为鬼少人也少,生意都不太好做;二是自己身体也不太利索了,估计捱不了几年了。 此话一出,不禁又引来一阵唏嘘和担忧。韩婶最操心,连声说如果再这样下去,阴修的传承都要断了,以后就都是道修的天下了! 可大伙儿讨论了半天,却讨论不出几个有建设性的办法来。本来阴修招收弟子对天赋和体质要求就很苛刻,再加上这个行业的没落和被人歧视,即使物色到了好的苗子,人家也未必愿意学呀! 我对这个问题倒是深有体会。我们家条件并不好,再加上我自身天生阴阳眼,所以不得已才拜了这么个师父。对面那位“独眼龙”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身有残疾难免遭人冷眼,入了阴修一行至少还能谋个温饱,干得好了还会受人尊敬。如此一想,我对小龙的观感顿时觉得亲切了许多。 除了收徒难,担心后继无人之外,还有一个不寻常的苗头普遍引起了大家的担忧。从去年开始,各地流落在阳间的游魂野鬼似乎变多了,还都招惹了不少麻烦。最典型的就是百花岭,去年鬼节闹的最凶。县城这边也有一些苗头,尤其以康安坊的闹鬼事件最为突出。老谭难得地也发表了一下言论,说会不会是鬼修在南亭县有所企图,所以才搞出这些事情来? 在场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一个个面带愁容。鬼修这个词,师父平时很少跟我提到。鬼市上众鬼也对此讳莫如深,提都不敢提。看来只有在这种阴修聚会上,才会有人主动提及。 “我之前也这么想过,但是却没有找到什么证据。”老刘皱眉道,“百花岭那么偏僻,鬼修就算想来搞事,可又有什么目的呢?” 来自三叉镇的那位中年人却摇了摇头,对老刘道:“话不能这么说。鬼修与道修不同,他们想要争夺的是阴间的地盘,而不是阳间的地盘,偏僻的地方说不定正是他们想要的。那样既可以避开道修的骚扰,又不会跟我们发生太大的冲突。” “那受到损害的可就是我们了!”韩婶大声疾呼道,“我们现在是人少,地盘也少。鬼修还想要来抢我们的地盘,这下我们阴修更混不下去了!” 韩婶这一喊,把大伙儿的情绪又点燃了。新的一轮担忧正在急剧增加和发酵,整个洞穴里回音不断,嗡嗡地吵得人耳朵难受。 “嘘!”老谭突然抬手制止了这一阵吵闹声。他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对大伙儿道:“马上子时了,这个问题一会儿我们再向阴差报告一下吧!” 阴差? 我大吃一惊!之前师父说过地府是真实存在的,阎罗王也是有的。既然有了阎罗王,那有阴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亲眼见到来自阴曹地府的传说中的人物!怪不得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肯告诉我此行的目的,原来如此! 于是,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静静等待。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个无底洞里,似乎那位阴差马上就会从洞里面出来。 又静静地等了十几分钟,突然一阵阴风从洞里猛吹上来,把缚鬼绳上的方孔铜钱都吹出了“呜呜”的声响。阴风过后,一个人影陡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个人的打扮跟我们完全不同,身上穿的还是古时候的装束,不过并非宽袍大袖,而是一身劲装,跟武打片里面武林高手们穿的衣服差不多。那位阴差全身上下,包括帽子、腰带、鞋,都是白色的,在这阴暗的洞穴里更显得诡异。 我不禁暗自忖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白无常?不过,他头上戴的帽子虽然高,却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就跟西式的厨师帽差不多。 “恭候锁爷门下尊使!”在场的所有阴修都双手抱拳,齐声喊道。我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也赶紧随着抱拳行礼。 那阴差却摆摆手,道:“尊使这个称呼可不敢乱叫,我也只是听差办事罢了!”他神情严肃,脸色比我们这些活人的稍暗,面目倒也不算可怕,甚至比鬼市里大多数的鬼都正常多了。 阴差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我和小龙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问道:“这两位年轻人人是你们新收的徒弟吗?” 韩婶赶忙恭敬地答:“是!” 阴差微微点了点头,又道:“我辈日渐凋零,地府人手紧缺。你们就应该多收些徒弟,多培育些后人,方能维系阴修之道!” 老谭等人听了,又是如小学生一般认真地回答:“阴差大人说的正是,我辈还应努力!” “我辈?”这个词已经出现两次了。难道这位阴差大人也和我们一样是阴修?我心里又添加了许多疑问,但这时候还不方便问,只能是跟着其他前辈一道唯唯诺诺。 078 阴差办公 “好了,直接办正事吧!你们依次过来把罪魂都交给我。”阴差道。 老谭率先走了过去,从身上掏出一个烟袋来,把袋口撑开给阴差看。那阴差直接伸手进去,抓出一只鬼来。那鬼被阴差抓在手里,缩成一团,丝毫不敢乱动,还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显然是非常害怕。阴差自己也拿出了白色的装鬼的口袋,将那只鬼丢了进去,同时数道:“一!” 此后,他每从老谭的烟袋里抓出一只鬼,就数一下,最后一共是数了一十二只。数完了鬼,那位阴差又从身上掏出了另外一个小钱袋,数了一十二颗绿色的珠子交给老谭。那绿珠子不是别的,正是阴元! 原来他们今天是特意过来,把自己一年来抓到的鬼卖给阴差的!我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那老谭口袋里的那些鬼是哪来的?要知道他可是掌管着鬼市呀!他不会偷偷把乱葬岗里的鬼都抓来卖掉换阴元了吧? 不过,我再一细想,似乎鬼市上的那些鬼顾客也没有跟我说过经常有鬼失踪这么一说。可能老谭抓来的这些鬼是另有来历吧。 随后,老刘也走上前去开始交接自己抓到的鬼。他拿的是一口**袋,显得要更俗气了。不过数到最后,他抓的鬼居然比老谭还多,一共是十九只,便得了十九个阴元。我猜想这当中有大部分应该就是去年鬼节的时候抓的吧。可我又有了一个疑问,他不是说他后来在小庙后面安置了三十只野鬼,为什么他只带来了十九只? 接下来就是韩伯韩婶了,他们带来了十七只,而那名三叉镇的中年人是十四只。那位八十岁老大爷的最少,才带了九只。不过,考虑到他已经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一年能抓九只鬼也算是老当益壮了。 老大爷上去的时候,苏老板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低声道:“你师父让你带来的东西呢?给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一大堆鬼呢,而且比前面所有人的都多。我取出了那个锦囊交给了苏老板。苏老板最后一个上去,手里拿着两个袋子,一个是师父的锦囊,一个是牛皮纸袋。锦囊里的一共是三十四只鬼,牛皮袋里则是十五只,最后加在一起,那位阴差给苏老板数了四十九个阴元。 阴差给完了阴元,也不禁对苏老板刮目相看。他道:“我每次来,都是你最多。这次甚至是去年的两倍了!” 我听了暗笑,苏老板哪里有那个本事?那当中一大部分其实是我和我师父捉的。当然我也没有打算要揭穿他,师父让我把锦囊交给苏老板肯定是有原因的。 苏老板则笑嘻嘻地答道:“今年也不光是我抓的多了,其他人的也增加了不少。” 这个倒是实情,其他的阴修也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得意。老谭却还是一副忧愁的样子。他恭敬地对阴差道:“阴差大人,说到这里,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情?”阴差奇道。 老谭便把之前我们讨论过的近期发现南亭县鬼物活动频繁的情况,以及有可能是鬼修在从中策划的猜测一一详细报告给了那位阴差。 阴差听完,却没有显得很吃惊,只淡淡道:“这个情况我们已经注意到了。目前察查司正派人在南亭一带暗中调查,日游将军也派兵在附近值守。如果证实确有漏网的鬼修在南亭捣鬼,察查司会立即派人前来处置!” 听了阴差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于是连声称赞起来。阴差也不谦推,大大咧咧地领受了他们的一番恭维,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罢了,阴差道了一句:“如无其他要事,我便要赶回地府去复命了。”老谭等人随即又抱拳行礼,恭恭敬敬地送走了那位阴差。 阴差走后,大伙儿来此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如果换做是其他行业的聚会,这会儿干完了正事就应该是好好放松的时候。吃顿大餐,喝几杯小酒,或者去高歌一曲都是很正常的安排。可我们这些阴修,基本上都是中老年人(我和小龙只能算跟班),又都是孤僻不合群的家伙,哪里可能会组织这样的活动。大家互相道了别,便就地解散了。 在回程的路上,我坐在苏老板的副驾驶位。我刚才一直憋在心里的许多问题才终于有机会好好问一问他。 “苏老板,这阴差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苏老板顿时笑了,甚至后座的老刘也笑了。苏老板摇头道:“也幸亏你憋到现在了才问。你要是刚才就问,那我的麻烦可大了!” 我不满道:“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我还不至于傻到当着他的面问这个问题吧?” 苏老板还是笑。他道:“就算你没见过他,但你总该见过不少鬼了吧?你觉得他像鬼吗?”其实后面我也想到了这一点,问苏老板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最后还是老刘认真回答了我这个问题:“那位阴差肯定是活人呀!他跟我们一样也是阴修,不过是入了地府,替阎王做事罢了。” 苏老板又补充道:“我们和他的区别,就好比人家是地府里的公务员,有编制有名号的。我们则是临时工,靠自己混饭吃的。你明白了吗?” 这么一打比喻,我就肯定明白了嘛!然后我又接着问道:“阴差要把那些鬼带到哪里去?地府吗?” “对呀!不然还能去哪儿?”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超度它们呢?那样不是更方便了?” 苏老板又笑了。不过这回他倒是很认真地解释道:“第一,我们不会。第二,这样也不合规矩。佛家和道家超度鬼魂并不是让它们直接就去投胎了,那些鬼一样也要到地府去排队,按地府的规矩来。我们阴修则不同,因为这些鬼是死后犯了错,所以就要接受阴间的律例惩罚,然后再决定让不让它们投胎,所以就要交给阴差来处理!” “而第三嘛,”苏老板说到这儿,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才道:“有阴元可以赚啊!何乐而不为?” “那阴差是不是什么鬼都收?”我又追问道。我这个问题其实是想问老刘的。 结果还真的是老刘自己抢答了这个问题。他插嘴道:“你想错了!阴差也不是什么鬼都收,只有那些调皮捣蛋或者失魂伤魄的鬼他才收。如果鬼在阴间阳间都没有干过坏事,阴差拉到地府去一查,是要退回来给我们的!所以这个鬼不能随便乱抓,更不能不经调查就随便交给阴差,否则我们是要被责罚的!” “哦!”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我捏了捏手里的那个锦囊,里面已经没有鬼了,换成了三十四个阴元。这又让我记起了一个更让我想不明白的问题。 “苏老板,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你徒弟?还有,我师父为什么不来?” 苏老板的表情却变成了苦笑。他反问我道:“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留着去问你师父?” 我道:“我来的时候就问他了,他不肯说。你就告诉我嘛!” 苏老板拗不过我,便只好道:“我们这里是小地方,一般阴差一年就来一次。而你师父呢,是从来都不出面,每次都交给我去帮他处理。所以,我不想让阴差和老韩他们觉得可疑,就承认了你是我徒弟。这个也是你师父来之前就交待我的了,哎,老刘老谭他们都应该知道的!” 老刘在后面也点了点头道:“没错,老冯事先打过电话给我,让我不要拆穿你们。”老谭坐在后面闭目养神,但他应该没有睡着,他不否认便是代表师父也给他打过招呼了。 “我师父从来不出面?那他从来都没去见过那位阴差咯?”我又问道。 “没有!”苏老板摇了摇头,确认道:“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可他就是不肯说明原因。” 唉,我那位师父就是这样子了!他不想告诉你的事情,就算你再怎么追问,他也不会说的。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可是这时候,一直坐在后面不吭声的老谭却开口了。他今晚总能说出一些让我感觉吃惊的猛料,这次也不例外! 他眼睛都没睁开,只幽幽地说了半句:“也许你师父是不想见到熟人吧......” “我师父跟那位阴差是熟人?还是说他不想见到地府来的人?”我追问道。可老谭却装作没听见似的,理都不理我,搞得我很尴尬,又心痒难耐! 苏老板对我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便转过头去把注意力都放在开车上了。老刘也笑了笑,坐回原位去,他们俩都装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独自生着闷气。不单单是生车上另外三个人的气,更是生我师父的气!随着我开始跟他修习阴功,发现他身上隐藏的秘密是越来越多了!除了今天这件事,之前还有那把菜刀的问题。从顾家杀鬼回来之后,不管我怎么追问他,他也不肯说出刀的由来,只推说以后再告诉我。 以后!以后!啥都是以后!他到底还认不认我是他徒弟了? 079 “夹心饼干” 五月初,高考临近。在最后一次摸底测试中,我发挥不佳,在全班只排到了五十名开外,比之前反而还退步了。 个中原因我自己自然是心中有数,应该还是跟前段时间我频繁与师父出去捉鬼有关。精力外移了,成绩必然就会倒退。韩婕之前就一直对此颇有微词,这次更是让她逮着机会大做文章!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清明前后那一段时间,虽然师父出去做法事不带我去了,但鬼市还是需要我去帮忙的。那天是周日,刚好轮到四月初五的鬼市。我下午跟着韩婕补习完功课,便直接向她请假,说我要去给师父帮忙,晚上学校的晚自习我就不上了。 韩婕的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反问我:“你一定要去么?” 我被她的脸色吓到了,便支支吾吾地推说道:“我不去他忙不过来......” 唉,我承认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理由!我最近因为师父对我隐瞒了太多事情,也对他相当不满。如果一定要让我在师父和韩婕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那个老头子!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天天对着那些书本读啊,背啊,写啊也会有些厌烦,偶尔去一趟鬼市反倒跟去散心差不多了。这就叫什么呀?对了,叫劳逸结合,叫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互相促进,这样才能提高效率嘛! 但韩婕却不买这个账。她生气了,直接伸出手来对我道:“拿你手机来!” 我一惊,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韩婕凶巴巴地道:“给你那位师父打电话呀!” 我下意识地摇头,不想给。 韩婕瞪起眼睛,再问:“你给不给?” 我立马泄气了,无奈只好乖乖地把手机给了她。 韩婕自己翻通讯录找到了我师父的号码,然后直接拨了过去。我心里忐忑不安,不晓得一会儿会不会爆发一场大战。而这场发生在电波中的大战,受害的却是第三方:我! 电话一接通,韩婕便劈头盖脸地批评过去:“冯师傅!翟自胜最近的成绩有很大退步你知道不知道?你做师父的有没有关心过这个事情?” 电话那头的师父显然是始料未及,正处于蒙圈的状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婕得理不饶人,又道:“现在离高考就只有一个月了,你还要叫他半夜出去帮你干活儿?且不说今晚的自习错过了,明天一大早他来上课肯定又是精神萎靡,睡眠不足!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学得进去呢?在这种关键时候,你就不能让他专心复习么?” 师父那边完全答不上话,半响过后才闷声道:“那他今晚就不用过来了吧......” “就单单只是今晚不用去了吗?”韩婕依然不满意,打断了师父的话,“那下个星期呢?下下个星期呢?还有四个星期就要高考了你知道吗?” 最后的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师父居然忍受住了韩婕的一番紧追猛打,同意最后的这一个月内不会再叫我去给他当帮手了,让我专心复习考试。 韩婕挂掉了电话,把手机丢还给我,严厉地敲了敲桌子道:“不准走!把刚才的课文再背一遍!一会儿就在这里吃饭,晚上跟我一起去上晚自习!” 我苦笑摇头,却无话可说。我这算不算是已经被她吃定了?都还没过门呢,她就把我管得这么严!我们俩如果以后真结了婚,走到了一起,我还能有翻身之日吗? 不过,晚上放学的时候,师父还是私下又打了电话过来。他语气还算平和,只是想跟我说清楚,他答应韩婕的只是最后这一个月我可以不用去鬼市了,但日常的修炼还是要继续。那也就意味着,我每天晚自习后还是得到师父家去。 我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太大意见,我现在修炼阴功的积极性还是蛮高的。与之前的想法不同,我知道了阴修已经不单单只是在乱葬岗里卖宵夜这么不入流的行当,还是有相当高的“道德追求”的。尤其是“维护阴阳平衡”这样神秘而又高大上的目标,让我想一想就觉得心潮澎湃,心驰神往!哪怕是实际一点的目标,将来我要是能成为一个像师父一样的捉鬼大师,也是很牛掰的事情了! 半个月后,我在一次修炼时运行完最后一个大周天,便感觉浑身阴力满溢,精神十足,似乎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师父点点头,满意地对我道:“你已经将第一重的阴功修炼圆满了,只用了不到九个月的时间,比我预期的要快了不少。” 我自己也是得意洋洋,又跑到院子里施展了几个法术,果然一切都很顺畅自然,没有任何卡壳之处。师父看着我练完法术,又招手叫我进屋,说要和我谈一谈。 我以为师父是马上就要准备教授我第二重功法了呢,便兴致勃勃地跑了过去。可师父却让我先坐下,自己又端起了茶杯,一边喝茶一边跟我闲聊起来。 他问道:“你下个月就要高考了,考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多余,便笑着回答:“这还用问吗?如果我能考上大学,不管是专科还是本科,我肯定就去读大学了呀!” 师父还是不急不忙,又问道:“如果考不上呢?” 我愣了一下。说真的,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好好考虑过。于是我就照实说了:“先考完再说吧!我还得要看看韩婕那边考得咋样,我们俩说好了要去同一个城市读书的。” 师父点点头,不置可否。他接着又问起了我和韩婕的关系来。 “还好吧!”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韩婕最近有些小情绪,但她还是在尽心尽力地帮我补习功课,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她对我的真心。我现在也被她批评惯了,偶尔挨些骂都不觉得什么,就当做是打情骂俏而已。 “有多好?”师父又追问道。 这下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有多好?这个好的程度我应该怎么描述?我心想,师父你好奇心是不是有些过重了,年轻人谈恋爱的事情难道还要把具体细节向你如实汇报么? 师父好像也觉得这样问有些不妥,便换了个问法:“双方父母你们都见了没有?” “见了!”这个确实是经常见,我去韩婕家就跟去自己家差不多了现在。 “都见了?”师父好像有些惊讶,又问道:“那你们订婚了没有?下聘礼了没有?” 我一听就乐了。“师父,那都是老一套的东西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时兴这些,是自由恋爱!在一块合适了就结婚,不合适就分,没那么讲究!” “那你们俩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我却不高兴了,心想师父你怎么能这么问问题呢?不过,我转念又好好想了一想:以我的特殊情况,我还能找到比韩婕更合适的对象吗? “那肯定是合适啦!”我很确定地回答道。 “明白了。”师父点点头,仿佛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他却没有告诉我,他对我目前的感情状况这么一通追问是为了什么? 我迟疑了一会儿,见师父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我现在第一重阴功已经修炼圆满了。你是不是应该要教我第二重功法了?” 师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我道:“你不是马上要高考了么?还有心思练这第二重?” 我道:“反正每天也就来一两个小时而已,耽误不了多少。” 师父还是摇头,笑道:“我可不想再被人骂一顿了。如果你那位未过门的媳妇同意你来,我就教你,她不同意,就等你考完再说。” 我哭笑不得。让我去问韩婕?她怎么可能会同意嘛?我师父这是明摆着不肯教我了,还硬把锅扣在韩婕头上!看来这老头子心里还是对韩婕上次打电话批评他的事儿心存芥蒂,想故意为难我。 不过我也并不对此特别着急,离高考就剩半个月了,转眼间就过去了,到暑假的时候再慢慢学也来得及。 临走前,我又多嘴问了师父一句:“既然我第一重功法都已经练到圆满了,第二重又没学,那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应该怎么修炼?” 师父却摆摆手,道:“很简单,从明天晚上开始,你自己仍按照第一重的口诀运行一个大周天,保证你阴力充沛,修为不退步就可以了!” “啊?那我明天还过不过来这边练功了?”我小吃了一惊。 “不用了!你自己在家就可以练。”师父确认道。 我疑惑地离开了师父家的小院,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才他还只是不肯教我第二重,现在怎么连过来都不想我过来了?我师父他不会真的这么小气、记仇吧? 唉,事实证明,师父和女朋友都是很难伺候的动物。如果你被夹在了两者中间,呵呵,恭喜你要倒霉了! 080 一个歪脑筋 于是,我高考前的半个月连去师父家正常的修炼都取消了,只专心复习应付考试。 这时已经进入了高考前的冲刺阶段。对于所有经历过高考的学生来说,这段时间肯定是充满了艰苦和煎熬的回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外,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要用在背书、做题上,韩婕也不例外。 我曾经跟她提过,最后这半个月,就不用来给我补习了。我想让她抓紧最后的时间也把自己的功课该补的补一下,不要被我拖累了。韩婕则坚决不肯,说保证让我考上大学是她的头等大事,而且也耽误不了她的复习。 “你说的好像我们俩要考的不是同一张卷子似的!”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只好勉强陪笑。但我又不是不明白,学渣和学霸复习的内容和重点能一样吗? 越到高考临近的时间,我心里就越没底。按照之前我最后一次摸底的成绩,考上本科是不用想的了,即使是专科,我估计自己也在上与不上之间徘徊。所以,师父之前问我的那句话,便时不时地在我脑海里冒出来:“如果考不上呢?” 韩婕是肯定要去读大学的。如果我考不上,她还会等我四年吗?四年大学时光,自己又是美女加学霸,身边肯定是会围着一大堆帅哥,她能做到不动心吗?一想到那些“饿狼”天天就在韩婕身边转呀转,我就烦躁不已,书便看不下去了。 如此挣扎着终于到了高考前最后一天,我跟韩婕相约一起去看考场。我们俩的考场并不在同一个,这倒让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考试的时候她也跟我在同一间教室,我的压力无疑会更大! 我的准考证上写着是一号考场,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就在那栋教学楼的一楼。我进去转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嗯,挺不错的,就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离两个门口都很远,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干扰。而且,嘿,如果有机会,我还有一点点的侥幸心理:实在不行就带点小抄进来。 每年高考的时间都正逢夏日酷暑,很多学生、家长最担心的就是晒不晒、热不热的问题。我这个教室的位置也特别舒服,两边窗外都是大树,茂密的枝叶把阳光都给挡住了,十分阴凉。我看完座位走出教室,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乌云密布,气闷无风。天气预报也已经提前报道了:高考期间都会有雨,考生要注意准备雨具。 一想到这儿,我突然心生一个念头,而且是一个从来没想过的念头。下雨!大树!角落!三个巧合凑在了一起!这种位置岂不是连鬼都可以在白天出来活动的死角么? 一想到这里,我又掉头回去教室里,特意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左顾右盼,观察角度。我的前后和右方都不可能有阳光直射得到。唯一靠近窗户的左侧,外面就是一颗大树,如果是晴天,或许还会有几缕阳光能透过枝叶直射下来。但如果是雨天嘛,嘿嘿...... 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但其实就是一个不太靠谱的歪脑筋,我自己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施行。这个计划被识破的风险并不大,但是能不能起到实际效果则完全不确定。 “翟自胜!”就在我独自坐在座位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韩婕已经从自己的考场走回来找我了。她站在门口笑道:“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发什么呆呢?怎么?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我把自己的思路拉了回来,也笑着走出去,打趣道:“我考试从来不紧张,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紧张!” 韩婕瞪了我一眼,反问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我道:“有!比如现在!” 韩婕假怒,暗中掐了我一把。我夸张地叫了起来,笑嘻嘻地跳开。刚好旁边一位戴眼镜的老师经过,看见我们俩在打闹,把眼睛一推,板着脸摇了摇头。我这才收敛了一些,毕竟还是在学校里呢,不能太张扬了。 随着高考的临近,韩婕对我的态度有所好转,也许只是不想再给我更多的压力了吧。但我肯定还是不满足于目前的关系,要知道,我已经差不多三个月没有抱过她,亲过她了!想象一下,你每天身边都坐着一位美女,还是你正儿八经的女朋友,却不给亲不给抱,那是多么挠人的一种诱惑呀! 唉,说来说去,这该死的高考还是赶紧结束吧!是生是死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 今天是倒数最后一天,学校没有再安排晚自习,学生们都在家做最后的准备。老爸老妈罕见地也重视起来,又是熬汤又是炖鸡的,说一定要保证我今晚补足营养,明天才好用到脑子上。我对此理论深表怀疑,但还是不客气地大吃了一顿。能不能补脑是一回事,先把肚子补舒服了再说。 到了晚上十点,我实在是看不下书了,便走到窗口透气。这时,窗外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半个小时,雨没有变大,也没有停。我脑子里的那个歪念头又趁机冒了出来。 “到底要不要去请他帮忙?”我还在犹豫,“请了他过来,又到底会不会有帮助?” 我在心中暗暗地列了一份清单,把这个计划的好处、坏处和不确定因素都列了出来。结果一比较,坏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好处只有一个,而不确定因素则有好几个。 “艹!搞吧!”我用力地捶了一下窗台,心里做了决定,“有没有用就赌一把再说!反正应该没有什么坏处。” 说干就干,我偷偷下楼拿了老妈的电动车钥匙。老爸老妈因为要早起,这会儿已经回房休息去了。我穿上雨衣,拿了手电筒,悄悄地骑着电动车出了门。 我要去的地方正是排头村后的乱葬岗。今天不是鬼市,夜已深了,又下着雨,一路都看不见人,甚至连鬼影都见不着一个。我停好车,打着手电筒顺着一个一个的墓碑找过去。 乱葬岗里的坟头都是年代比较久远的了,有些墓碑都已经被毁,或者当初就没有立碑,只是胡乱把人埋了进去。除非里面还住着鬼,否则即使是我们这些经常来这儿的人,也不知道哪座坟头里埋着哪位先人。好在我要找的鬼是有墓碑的,而且我应该还记得他的名讳。 “先考范公讳进明处士之墓!”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墓碑上的碑文念道。没错,就是这个墓了! “何人唤我名讳?” 一个文绉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要是换做别人,只怕早被吓死了。可我一听,顿时笑容满面地转过身去。 “秀才公!”我贱兮兮地喊道,“我找的就是你呀!” 范秀才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问道:“小胜?今晚没有鬼市,又下着雨,你来这里寻我作甚?” “寻你有要紧事呀!”我还是陪着笑,好言好语道,“秀才公你平时总跟我讲,你当年自己考了七次乡试,还帮着后辈学子考了二三十次。如今我也要参加高考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呢?” “不是二三十次,是三十七次,已经将近四十次了!”范秀才纠正了我的说法,然后问我:“高考是什么?考上了能做举人还是进士?” “呃,都不是。”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还得给秀才先上一堂近代历史课。“现在已经没有科举了,但高考跟古时的科举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过我们考上了不是去当官,而是去上大学!” “上大学?”范秀才还是有些听不懂,“是上太学吧?小胜你是不是说错了?” “上太学......”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就照着他的理解来,这样便省了许多口舌,“没错,就是上太学!不过跟以前不一样,现在也是要考试才能进去了!” “哦,明白了!”范秀才慢条斯理地点点头。他是鬼,站在雨里依然衣衫飘飘,我虽然穿着雨衣,但裤子、袖子已经基本湿透,脸上也都是水。 我不得不再次问他:“秀才公你愿不愿意帮我嘛?” “你要我如何帮你?”范秀才问。 “呃,你以前如何帮那些学子,就如何帮我。怎样?” 范秀才居然还偏着头想了想,又问我:“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目瞪口呆,指着范秀才道:“秀才,你什么时候学坏了?居然跟我要起好处来了?” 秀才学着我平时常用的动作,摊了摊手,道:“秀才我虽然已经死了两百年,但在这个鬼市,我还是能见着不少活人的。秀才我现在不傻了,要求也不高,你只要给我些好处就行了。” “那你要什么好处?”我咬咬牙问道。 “嗯,”范秀才还真的咬起手指头想了一会儿,才对我道:“我就要求跟老张、老谢和胡爷他们一样的待遇就行了。当然,前三次得免费!”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你也想让我帮你设计一个你喜欢的新式小吃,而且前三次要免费提供给你?” “孺子可教也!”范秀才笑着点点头,拊掌道。 我低下头苦笑,心里真想把他按住揍一顿。不过,为了我的高考大业,为了不失去跟韩婕一起去上大学的机会,我决定还是忍他一忍,道:“好!一言为定!” “不过,你现在就得跟我走!”我也附加了条件,对范秀才提要求道:“而且,到了考场,你得听我的,不能乱来!” 范秀才笑了笑,依然还是学我那个标志性动作,摊了摊手道:“没问题!” 081 聪明反被聪明误! 既然讲好了条件,我便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来。这个瓷瓶师父已经交给了我使用,一次只能装一只鬼。鬼只要装在这里面,即使是在白天,只要不受阳光直射,都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范秀才很干脆地钻了进去。我塞上塞子,把瓷瓶收好,又骑着电动车离开了乱葬岗。 回到家,我换掉了湿衣服,把小瓷瓶藏在了衣柜底下。范秀才就在我家待一晚,应该还闷不着他。我修炼了阴功,就算跟鬼睡一个房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这一晚上我睡得不是很好,毕竟心里还是没底。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一个恶梦,梦见韩婕和几个男生在大学校园里一起散步。男帅女美,几人谈笑风生,讨论的都是我听不懂想不明白的话题。那几位帅哥还抢着邀请韩婕去他们宿舍做客。 艹!一个个跟大灰狼似的,还做客?韩婕要去了岂不是跟绵羊进了狼窝一样? 我心里那个急呀!怒呀!大喊着:“韩婕你不要去!他们会吃了你!”可我偏偏就只能干看着,干嚎着,却靠不近。挣扎了好一会儿,流出了一身的热汗,才终于醒了。 我摸过手机一看,才五点半,还早着呢。唉,剩下的时间我是根本不可能再睡得着了! 辗转反侧到了七点半,手机上的闹钟才终于响起,老爸随即也来催我起床了。我没精打采地开始洗漱穿衣服,然后下楼吃早餐。老妈见我这副模样,很是担心,连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昨晚没睡好?我点点头,觉得也算是吧。老爸难得也给我打气,说没关系的,考不考得上老爸都支持你! 我吃完了早餐,把需要带去考场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当然,衣柜里装着范秀才的那个小瓷瓶是必须要带去的。经过这一夜,我对自己更没有信心了,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了秀才身上。 到了考场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我和韩婕在考试前最后碰了一次头,她显得信心满满,还拍拍我的肩膀开玩笑道:“徒儿呀,为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要争气呀!” 我苦笑,心想你这不是又给我增加压力了吗?但我不希望韩婕担心,因为她也马上要进考场了。现在唯一能给我减轻压力的就只有一个方法。 我冒险将她拉到楼梯间的一个角落里,闪电一般偷袭,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头就跑。韩婕愣在原地,缓过神后也只能是哭笑不得。 进到教室里,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第一科靠的就是语文,这应该是范秀才最拿手的科目了吧!虽然说,古汉语和现代汉语有很大不同,但他只要把古文诗词这一块给我搞定了,我也就算达到目的了。 发完卷子,写了姓名,监考老师看着手表道:“考试开始!” 我偷偷把口袋里的瓷瓶拿了出来,打开塞子,范秀才便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出来后就到处打量,显得很兴奋。似乎考场上的氛围对他来说,就跟毒品、兴奋剂一样,让他欲罢不能,即使过了一百年,还是戒不掉这个瘾。 “唉!久违了!”范秀才感叹道,他眼睛湿润,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这才是秀才我应该待的地方!” 我却急不可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自己。在考场上我可以听见范秀才说话,可我自己却不能开口说话呀!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交待过他应该怎么做了,不曾想这货出来了却只顾在那儿瞎感慨,把我的话都给丢到脑后去了。 范秀才这才点点头示意明白了。他又把眼泪擦了擦,然后突然往我身上一钻,便上了我的身!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只有让秀才上我身,我才能在脑海里直接跟他对话。而且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把身体交给他控制,让他帮我答卷子。 我之前曾经被那只吊死鬼上过身,所以还是有些经验的,很快便适应了这种被鬼上身的状态。我在脑海中问道:“秀才,你可以了吗?” 范秀才的声音也在我脑海里回答道:“嗯,开始吧!” 于是,我便开始答题。我特意先把试卷上跟古文诗词有关的题目都找出来问范秀才,他全部轻轻松松地答了出来。我心情也随之大好,这一下子就搞定了七、八道题,差不多能拿到二十分了! 但后面他的帮助就很有限了。试卷上满满地都是现代白话文阅读,有些词连我都是第一次见。范秀才不停地在我脑海里问这问那的,搞得我心烦意乱。 我厉声对他道:“好了!这些不需要你了!你自己先一边待着去!” 范秀才感觉很委屈。他嘀咕了两句之后,便干脆跳了出去,离开了我的身体。我大吃一惊,怕他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但在这考场上,我怎么敢随意走动去抓他,只好任由他在教室里晃来晃去。 此时,外面正下着大雨,太阳完全被乌云遮盖。范秀才在教室里活动根本不受限制,惬意得很!他一会儿去翻翻台上监考老师的名册,一会儿去瞄一瞄考生的卷子,还搞了几个恶作剧,故意弄掉了几只笔。当然,这些事情监考老师和其他的考生都不知情,以为只是风吹或者自己不小心碰掉的。只有我一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样一来,我的注意力就被范秀才给分散了,答题答得很不顺畅。 晃悠了一会儿,那范秀才终于肯回来了。他一跳上我的身体,我就怒骂道:“你到处乱跑干什么?你忘了来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吗?在这里一定要听我的指挥!” 范秀才却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完全不我的话当回事儿。他道:“既然如此,我便小憩一会儿,有事你再叫醒我吧。”说罢,他就悄无声息了。 我的气还没消,但此时我也无暇再去理他,赶紧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答卷上。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很快就用掉了两个小时。由于前面答题的效率太低,花的时间太多,最后只剩下半个钟头给我写作文。 作文题目列了三句古诗的节选,让考生任选一句来即兴发挥,写成一篇文章,题材不限。看来没有太好的办法了,还得靠范秀才了! 我在脑中轻轻喊道:“秀才!秀才!” “嗯......嗯!喊我做什么?考完了么?”范秀才迷迷糊糊地回应道。这憨货!居然还真睡着了!我现在严重怀疑,他那七次乡试都考不上,敢情都是因为在考场里睡过头了吧? “没考完呢!你赶紧来看看这道题,能不能帮我写篇五百字的文章出来?”我急声问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范秀才把题目念了一遍,反问我道:“这考题很粗浅嘛!童生都应该答得出来,难道你答不出?” 我翻了翻白眼,有点烦他。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哄着他,不敢再骂他了。我无奈道:“是是是!我比那些童生还不如!你是大清的秀才,这个题目应该难不倒你吧?快快帮我写篇文章出来,要五百字的!” “嘿!莫说五百字,五千字都不在话下!”范秀才得意洋洋道,“瞧我的吧!” 见他同意了,我的心才稍微宽了些。我嘱咐他道:“那我可就拜托你了,秀才公!记住,只有两刻钟的时间,我的身体也交给你了,你自己写,写完了再叫醒我。” 末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对他多交待了一句,让他先把文章写在草稿纸上,一会儿我自己再抄到卷子上。这样就免得跟之前的笔迹不一样了。随后,我便放松了精神,让范秀才接管了我的身体。 人和鬼不一样。鬼因为已经失去了肉身,只能控制自己的魂魄。魂魄其实也就相当于现代人所说的精神、思想,所以鬼当久了,对于精神的控制力要远大于人。他们钻到别人身体内还可以思考、说话,甚至可以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这在道家理论中称为“夺舍”。但人就不行了,即使如我这样的初阶阴修,一旦放松了精神,不再对入侵的魂魄保持戒心,鬼就能全盘接管我的身体。这时,我的魂魄就如同睡着了一般,浑然不知外界的事情了。 我这一睡,便睡得很沉。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处于比较紧张的精神状态。所以,此时一松劲,我就彻底放松了,连梦都没做一个,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小胜!小胜!” 我突然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方才猛然惊醒。 “睡醒了?文章我写完了,你赶紧抄吧!”范秀才嘻嘻笑道,仿佛对自己的文采颇为得意,“嘿,百年未写文章了!甫一执笔,居然还能写出如此佳文,功力尚在!功力尚在啊!” 我终于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但看东西感觉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我揉了揉眼睛,盯住草稿纸仔细一看,立马却傻眼了! “八股文啊!”我惊叫道。 这一叫竟然还叫出了声来,把全教室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坐在我旁边的考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看了两眼,见我又不说话了,才转头回去继续答卷。监考老师“咳咳”了两声,道:“后面那位同学,自己安静答题就好了,不要读出声来!” 我连忙对他点点头,表示歉意。但我一低下头,草稿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的繁体字还是再次震惊了我!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我刚读了没几句,就读不下去了。好几个字都不认识呀! “秀才!不,大哥!”我在脑海中哀嚎道,“你说你写繁体字也就算了吧,你这还通篇都是文言文,还竖着写,还从右到左排版,你这谁看得懂呀?” “看不懂是你的学识不够!不能说我的文采不行!”范秀才一听,也不乐意了,“我当年就是这么考的,你要我写别的文章,我写不出!” “可你这......唉!”我哀叹道,“我要是真的就这么抄上去,改卷老师一看,肯定会说,这位考生也太另类了吧!” “哼!那是他不识货!你自己看着办吧!”范秀才彻底生气了,从我身上跳了出来,自行钻回了我口袋里的瓷瓶中,抛下我一个人不管了。 我不禁连连摇头,怎么办吧?我抬头看了看讲堂上的钟,离考试结束就只剩下五分钟了。自己重新写一篇是来不及的了,没办法,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范秀才的这篇八股文照抄到试卷上去了。好在既然题目写了题材不限,这八股文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文章的内容好坏我就无暇顾及了,能在最后的五分钟内抄完这五百个字就算不错的了。但范秀才写的是繁体字,有些字我实在看不懂,只好是瞎蒙,找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差不多的简体字便凑了上去。 待到监考老师说了一句:“考试时间到!”我这边最后才勉强抄完,不过估计里面的错别字有一大堆,还不知道改卷老师买不买这八股文的账?语文科这么一考完,我的心里更没底了。看来找范秀才帮忙考试这个主意,真算不上是什么好主意! 出了考场,韩婕便问我考得如何?我扁扁嘴巴,道:“不好说。” “啥叫不好说嘛?你自己考的怎样,你自己不清楚吗?”韩婕奇道。 我苦笑道:“还真是不好说!我的作文是瞎写的,也不知道对不对题。如果对了,或许能拿高分。如果错了,那语文这一科就算是考砸了。” 韩婕安慰我道:“行了,考完了就过了!好不好等分数出来才知道。” 回到家,我把瓷瓶拿出来,喊范秀才的名字。但喊了半天,他就是不答应,也不出来,估计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这时也有些愧疚了。范秀才不管怎么说,还是帮了我的忙。写出八股文、繁体字也不能完全怪他,只能怪我自己没想周全。 唉,如此看来,还不如我自己考呢!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082 人生第一个“污点” 被我寄予厚望的语文科考试也就只能这样了。后面接下来便是数学、英语和其他科目,估计就算我带了范秀才去,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更何况,他还一直在生我气,理都不想理我。于是无奈之下,我当晚又跑了一趟乱葬岗,把秀才送回了自己的墓地。 剔除了私心杂念,我反倒得以专心于考试。剩下的几科,我都是靠自己考了下来。总体发挥不算好也不算坏,属于正常水平吧。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平时用了多少功,上了考场才有多少能耐。我虽然在最后这么大半年里疯狂补课,但也禁不住前面几年大好时光的肆意挥霍,到现在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每次考完一科也会问韩婕:“你考得怎么样?” 她都会笑着道:“挺好的!” 我听了心情却有些复杂。她考得不好,我就会觉得愧疚,认为是自己拖累了她。她考得好了,我又怕她上了大学会跟我分手。唉,没谈恋爱之前,我觉得自己也算是位潇洒哥,做什么事都干脆利落,从来不会婆婆妈妈。可现在,整天胡思乱想,优柔寡断的,真特么娘们! 不管怎么说,高考总算是结束了! 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科,我们几个好伙伴都聚在一起庆祝。韩婕、黄丽君和油炸鬼平时的成绩都不错,考试发挥的也还行,估计上大学是跑不落了。我还在待定中,而区东则是彻底放弃治疗了。 我们一起去吃了顿大餐,然后又去开了包厢唱歌。唱k是我的提议,也是我做的东。因为我知道区东也是个喜欢玩的人,但他实在是没钱,与其勉勉强强,还不如我直接请大家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是个小财主,万儿八千的都不算什么! 然后便是一夜疯狂!平时不喝酒的我那晚上也喝了不少,也终于才明白了,酒的味道好不好真的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你醉!能让你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趁着酒劲,我搂着韩婕狠狠地亲了好久。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不管我能不能考上大学,她都已经成功地改变了我,把一个愤世嫉俗的问题少年转变成了一个积极努力的上进青年。我感觉我已经离不开她了! 所以,吻到了情深之处,我贴着她的耳朵对她道:“你以后就嫁给我吧!这辈子我就只认定你是我老婆了!” 韩婕笑了。她道:“我们俩现在就谈这个话题是不是还有点早呀?再说了,哪有人在ktv包厢里求婚的?不说戒指了,你现在连一朵花都没有!” 我急忙道:“戒指什么的我可以明天就去买!我有钱!” 韩婕还是笑,只轻轻道:“你醉了。等你不醉的时候,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这个事,啊!” 我怎么都不肯承认我自己醉了,拉着她拼命地解释。后来油炸鬼来劝我,我也跟他解释我没醉。区东来劝我,我还跟他解释我没醉。最后,我抱着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子又解释了好久,才终于被他们几个抬回了家。 当然,我一觉醒来,是不会记得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的。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求婚这一个环节上。所以,我第二天还又特意跑去问韩婕:“你昨晚上到底答应我了没有?” “答应你啥?”韩婕依然还是笑着问我。 “就......就昨晚上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呀!” “你昨晚上问我什么问题了?”她笑得更欢了。 “哎呀,你不记得了吗?” “是呀,我不记得了!要不,你再问一次好了。”韩婕开始捂住嘴巴忍不住笑了。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因为韩父韩母都在家呢,而韩婕的弟弟就扯着韩婕的裤腿望着我。他正在咿呀学语的阶段,于是不停地在重复念:“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我有些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又瞪了韩婕一眼,最后只好灰溜溜地又跑了回来。 我当晚的表现成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污点”!我即使已经忘记了当时的事情经过,后来他们几个还是“帮”我回忆了起来。然后,他们又时不时地拿出来调侃一番,每次总能惹得哄堂大笑。当然,每次我永远都是唯一没笑的那个人! 高考结束了,我也可以“解禁”了。我重返鬼市的第一天就刚好赶上了端午节。去年端午我精心准备了四色新粽:龙凤粽、香灰粽、糖蛆粽和阴木棕,本打算在鬼市上大赚一笔,结果却因为小胡子的乌龙举报而没能面市。今年我终于把去年的创意用上了,又跟师父四处搜罗材料,蒸出了两大筐新粽。 事实证明,两大筐还是不够卖。新粽刚一推出,就大受欢迎!乱葬岗上即使是死了几百年的老鬼,也不曾见过这样口味新奇的粽子,更不用说吃过了。所有的鬼都想来尝一尝,而且还是四种口味都想来一份。但我果断地打消了他们的“通关计划”。 我迅速地把四种口味的粽子分开,然后冠冕堂皇地告诉前来买粽子的鬼顾客们:“今天的粽子数量有限,为保证所有顾客都能尝到,一鬼限购一棕!” “啊?四种口味只能吃到一种?那让我可怎么选啊?不行,我又不是没钱,四种口味我要各买一只!”抢先排在队伍最前头的老陆十分不满,大声嚷嚷起来。 “不急!不急!”我抬手压了压反对的声音,解释道:“今晚吃不到,并不代表以后也吃不到。既然大家这么爱吃,我们决定,接下来的三次鬼市,依然还会继续供应这四种粽子。不一定非得要一晚上都全部尝一遍嘛!” 我这么一说,大伙儿倒没什么意见了。尤其是来得晚了,排在队伍后面的鬼更是大声赞同。老陆是只饿鬼,你让他四种只能尝一种,有钱也花不出去,真是馋死他了!但他也不敢犯了众怒,只好挑来挑去挑中了一只糖蛆棕走了。后面的鬼也依次排队购买,不到半个小时,带来的粽子就全部告罄! 我看着不断扔进收银筐里的纸钱,眉开眼笑。为什么我不让老陆他们一次多买?嘿嘿,这就叫饥饿营销!一只鬼只能吃到一种口味,那吃不到的就肯定会馋嘴,也想尝一尝。于是,到了下次鬼市的时候,保证又是一**抢购! 隔了一个月没来鬼市,我还是发现有了不少变化的。首先是鬼的数量增加了,又多了一些新面孔。师父告诉我,新来的鬼中大部分都是他在清明前后去做法事的时候顺便从别处迁移过来的,包括还有几只是老谭和苏老板迁来的。他们之前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吸取去年百花岭的教训,最好是把县城周边散落的孤魂也都聚拢到这边一起,这样才便于管理。 鬼多了,自然摆摊的也跟着多了起来。李叔在这个鬼市混了一年多,也算是混熟了,自己又拉来了一个亲戚专卖甜品,生意似乎还不错。苏老板的寿衣摊本来就清闲,于是自己又折了一辆纸火车和几种游乐玩具,专门伺候那几只夭折的小鬼玩,这样又能多赚一些鬼爸鬼妈的钱。 还有就是方伯。自从小倩去投胎了,他也终于得以住回了自己的墓里。今年清明,方伯的后人又烧了套大宅子给他。于是他便整天跟人炫耀,说他那宅子有多大多宽,住着有多么多么舒服。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让原本都有些同情他的人也感觉他面目可憎起来。 但是我最希望看见的那位老客却整晚都没有出现。我原本想借此机会跟范秀才好好谈谈,消除一些误会。可他迟迟不露面,我便只好去问刘公刘婆。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呀?”刘公道,“前几天一直下雨,我们鬼呢其实也不怎么喜欢下雨天,太吵了,偶尔还会打雷。鬼最怕雷了!但是昨晚上天晴了,我想去找他聊聊天,他却说心情不好不想见客。” “哎呀,秀才他一直就那个脾气!”刘婆也吐槽道,“读书人书读得太多了,就喜欢长吁短叹的,矫情!” 刘公刘婆自然是不知道前几天的事,但我心知肚明,范秀才应该就是因为我嫌弃他写的八股文,所以才如此烦恼的。他今晚没来鬼市,肯定还是在生我的气。不过,我对此也早有准备。 我从摊子下面抱出一个西瓜来,直接就放在烤架上烤。秀才最喜欢吃瓜了,西瓜、南瓜、香瓜、木瓜、哈密瓜,他都爱吃。他那天跟我谈好的条件就是要吃特色小吃,我便决定从“瓜”入手。 稍微翻烤了一会儿,我把西瓜取下来放在地上,再从摊子下拿了一把水果刀和一把长木勺。我跟师父说了一声,让他先看着摊子,然后便用脚底轻轻一蹬,让那个西瓜滚了起来。我一路滚着瓜。一路往乱葬岗的西南角走去。当然,滚的时候要小心,不能太用力,也不能让它磕到石头或者树干,就贴着杂草和泥土往前滚。 一路上,其他的摊主和路过的鬼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明白我是在干什么。碰到有相熟的问我,我也懒得去解释了。就这样滚了大约一百米,终于到了范秀才的墓前。 我把那个瓜竖起来,擦去粘上的泥土和杂草,用水果刀将顶上的一圈瓜皮切开,把那把长长木勺插在了瓜瓤里,再搅上一搅。此时的瓜瓤还带着余温,而且已经被滚得稀烂,变成了红红的果肉汁水。这便是我想出来的特色小吃:“滚瓜烂熟”! 我把瓜就放在范秀才的墓碑下,然后拍了拍墓碑,道:“秀才啊秀才!我来跟你赔礼道歉来了!希望你呢,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有你自己经常说的那句话怎么讲来着?哦,对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吃完这个瓜,你肚子饱了,也可以大肚(度)一些了吧!” 范秀才没有回应我。但我知道他的性子,估计这会儿他还扯不开面子,就不跟他唠叨了。我返回了摊子,把剩下的一点小吃卖完,便开始收摊。穷鬼老曾又适时地出现了,笑嘻嘻地看着我。我二话不说,直接丢了一只阴木棕给他,这是我特意留给他的,让他也补一补吧。老曾却被感动到了,鼻子一抽一抽的,仿佛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收完摊,回到了师父家的小院,我对师父道:“既然我已经考完试了,师父你是不是应该教我第二重阴功口诀了?” 师父不置可否,却反问我:“你成绩还没出来呢,急什么?” 我挠挠头道:“急倒是不急,但我感觉这次考的也不好,估计上大学这事儿悬了。而且反正现在放暑假了,我平时待在家也没事做呀!趁这会儿多练练功,不挺好的吗?” 师父还是摇摇头,道:“既然不急,还是等你成绩出来了再说。” 我感觉有些奇怪,便直接问他道:“师父,你是不是不愿教我阴功了?” 师父继续摇头,断然否认道:“不是,你别多想。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教给你,教给谁去?不过我也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如果你能上大学,能有更好的出路,就不必非得要继续跟着我干这行。” “可我对这行很感兴趣呀!而且也能赚到不少钱。”我连忙表态道。 他又苦口婆心地劝我道:“这个我也知道。但是赚钱有很多法子,也有很多路子,干我们这行的,毕竟还是不受人待见。那些来请我去做法事的人,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那是因为暂时有求于我。但私下里,你见过谁没事没事愿意主动跟我来往的?我老了倒无所谓,你还年轻,可以先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也许你离开了这个小县城,到外面去见识过了,想法就不一样了呢?” 师父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是想争取一下:“俗话说,技不压身。就算我能考上大学,那我这会儿趁着还没走,跟您多学些本事,也不挺好的吗?出去了说不定哪天碰上麻烦,我就能用上。” 师父没办法,便也妥协道:“好吧,这段时间我有空便多教你几招新的术法。另外,你也要继续多练练画符、施咒和折纸。至于阴功嘛,我答应你,如果你考不上,或者你毕业了以后还愿意回来继承我的衣钵,我就教你第二重功法!” 既然师父这样坚持,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有些话没有讲完,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083 玉簪门长老 六月底,高考分数终于公布了。 我的分数刚刚好够得上专科线,但以这种成绩是不一定能保证被录取的。而韩婕考的确实相当不错,比一本线还高出了一百多分,上个重点大学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她安慰我,只要上线了就还有希望。但我自家深知自家事,我的前途还是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于是,我再一次陷入了迷茫和彷徨之中。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到了七月初,韩婕开始报志愿了。她不顾我和她父母的反对,把所有的志愿都报了省城的几所大学。我们这儿只是个边远省份,最好的大学也肯定比不上那些名校。但韩婕说她不想去外省上学,便将她爸妈堵了嘴。 其实我心知肚明,韩婕还是为了我才不想报外省的大学。这样,我才有一线希望能实现和她在同一座城市里读书的约定。一想到这儿,我又不禁感动连连,她为我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暑假我们基本上就是在等消息中渡过,于是我们俩平时的补课时间便都改成了约会时间。韩婕最喜欢的就是去图书馆和逛书店,我也只好陪同。不过陪看书还好啦,总比陪购物强吧? 这天下午,我正和韩婕去往步行街的一家书店。还在马路对面呢,我们就远远地看见那个小胡子何立平站在书店门口东张西望。韩婕一看,就拉着我想往另外一边走。我问她干嘛?她道我们先去别处逛一逛。 我笑道:“行了,别躲了!人家都已经跟咱们招手了。” 韩婕转头去瞧,果然那小胡子正冲我们猛招手,示意让我们过去。 “我......跟他又不熟,你过去就好了。”韩婕扭捏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我继续逗她,“你这么一个大知识分子也去求神算命的糗事,其实我早就已经掌握了,只是一直不想拆穿你而已。” 韩婕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撒娇式地捶了我一下,道:“我算我的命,关你什么事?” 我更乐了,道:“肯定跟我有关系呀!谁让你算的是姻缘,结果算来算去就算到了我头上来!” 韩婕伸手过来又要掐我,娇嗔道:“你得意什么?” 我连忙躲开,大笑道:“我必须得意呀!能被一位美女学霸倒追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本事!” 我们两人打闹了一阵才停下来,对面的小胡子还没走。他见我们不理他,也不恼火,竟笑嘻嘻地自己走了过来。 “嗨,小帅哥小美女你们二位好呀!”他一过来便很夸张地一拍手道:“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二位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你们现在站在我面前,就如同金童玉女一样般配、两小无猜。我就想问一句,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喝到喜酒呀?”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道,“现在又不是让你来当司仪,我们也没有红包给你,嘴巴这么甜干什么?又想我们光顾你的生意啊?” 小胡子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却对我道:“其实我是专程找你的。” “找我?啥事?” “请借一步说话。”小胡子走开两步,冲我做了个手势,又对韩婕眨了眨眼睛笑道:“就借用他几分钟,不会耽误你们约会的。” 我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不过我还是跟着他走了过去。小胡子从身上摸出来一封信,交给我。 嚯!我刚一接过信,就感觉这信不一般。信封的纸张摸起来手感非常好,是磨砂的,颜色也不是普通的白色或土黄色,而是一种沉稳的藏青色。信封上的一角用烫金字样印着一个簪子的图案,应该就是小胡子所在的玉簪门的专用徽章。信封正面则同样用金砂写了几个毛笔字:冯道彰前辈亲启。 “是给我师父的?”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对!”小胡子点点头,接着又道:“今晚我要去拜访一下老前辈,麻烦你先通报一声。” 我有点想笑,问道:“我师父家你又不是没去过,上次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有模有样地先递过帖子再去?” 小胡子这时却没笑,很正经地回答:“今晚不同,我不是一个人去,还有一位长辈想跟你师父见一见面。你知道老一辈的人的规矩多,第一次登门拜访还是正式一点比较好。” “你的长辈?”我奇道,“我能问一下是谁么?不然到时候我怎么跟师父说。” “是我门中的一位长老,名字说了你也不懂。信就是他亲手写的,你交给你师父看,他会明白的。”小胡子道。 既然他如此说了,我也就不便再多问,于是道:“没问题,一会儿天黑前我保证送到!” 小胡子见我答应了,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笑道:“那就拜托你了!下次来我免费再送你一卦。” 目送小胡子离开,我收好了信便回去找韩婕。韩婕扁着嘴,问小胡子找我是什么事,为什么还要躲着她讲。我哄道:“他是想找我师父的,只是让我先带个话而已。哎呀,莫理他了,我们看书去!” 韩婕嘟哝了几句,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了。我最满意的就是她这一点,不该问的从来不会问,这是一种信任的体现。 逛完了街,又把韩婕送回了家,我便直接奔师父家而去。受人之托,自然还是要上点心。况且,我也想看看那封信的内容,更想到了晚上的时候跟着师父一起会一会那位玉簪门的长老。 师父这几天倒是清闲了一些,早早便吃过了晚饭,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我把小胡子的信给了他,他也稍微愣了一下,问了我信的来由,这才拆开来看。 师父只看了两眼,就将信放到一边去了。我觉得奇怪,征得师父的同意后,也拿起信纸来看。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玉簪门长老卢靖裕今晚亥时登门求见。 “这卢靖裕您认识吗?”我问师父。 师父摇摇头,道:“我与道修门派中人一向交往不多,这玉簪门也只是耳闻,并不认识什么长老。” “那他来找您干什么?”我奇道。 “我也不清楚。”师父还是摇摇头道,“不过,既然人家礼数周全,又提前拜了帖子,必定有他的来意。我们也不能失礼,来,把这院子收拾一下。” 于是我们师徒二人便把院子里的杂物都拾掇了。平时因为要准备去鬼市摆摊用的食材,总免不了堆着不少锅碗瓢盆和坛坛罐罐之类的,这些都有碍观瞻,全部要拢在一起,再用一块帆布盖住。我又把地板冲洗了一遍,师父则在院子正中间摆好了桌椅,泡上一壶茶,静待贵客上门。 到了晚上九点,师父家的院门准时响起了敲门声。我出去开门,敲门的正是小胡子何立平,他身后还站着一位胖胖的道士。那胖道士大约五十岁,身着深蓝道袍,头上也和小胡子一样扎起发髻,并插着一根玉簪,看来这就是玉簪门的统一发型了。 “请进吧!”我侧身一让道。 小胡子对我点点头,又回身请胖道士先进门。胖道士大大咧咧地也不谦让,迈着方步就进了院子。 师父在院子里也起身相迎,拱了拱手,指着他对面的椅子道:“卢长老请坐!” 卢长老见了师父,便把架子收了起来,拱手回礼道:“深夜来访,打扰了!” 师父道:“我们阴修一派,向来是昼伏夜出,此时尚早,不必多虑!” 主宾双方客套了两句,便一一坐定。我也醒目地赶紧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茶,等着他们进入主题。 卢长老道:“今晚我等登门拜访,其实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康安坊一事。当时那件事是冯师傅您处理的吧?” 我和师父都愣了一下,都有点想不到他来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这件事。师父点点头,道:“没错,最后是我师徒二人处理的。卢长老为何有此一问?” 卢长老道:“此事中,有一位周师傅在康安坊调查时过世。但根据我们的了解,他并不是死于突发疾病,却是被人所害。这件事情我们还在调查,虽然说这位周师傅只是位散修,并不属于我们几大门派的人,但一位道修被一位阴修给杀害了,我们茅山道会怎么也要关注一下。” 师父听到这儿,脸色却有些不对了,直接问道:“你们难道是在怀疑我吗?” 卢长老面不改色,只摇摇手道:“冯师傅不要误会。那凶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叫肖九合。虽然道修、阴修不是一家,但您的为人我们还是清楚的。况且,我们还知道您给了周师傅的遗孀一笔钱。所以为表敬意,我这才正式上门拜访。” 听了卢长老的解释,师父的脸色终于恢复了,点点头道:“这不算什么,以我和周师傅的交情,也应该这么做的。” “不过,我们今晚来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个。”卢长老又接着道,“那肖九合我们已经暗中下了通缉,对于这种饲养鬼物,害人性命的阴修,一经发现,立即诛杀!您不会反对吧?” 师父的脸色又变了变,但还是道:“你也知道,我们在阳间的阴修门派向来都是各自为政,不似你们道修还有个茅山道会。肖九合与我不同门派,我也犯不着为他辩护什么。但毕竟阳间还有世俗**在,你们这样独断专行合适吗?” “这个您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合法的途径去处理。”卢长老淡然道。他这种态度让我想起了小胡子去举报我们那件事。看来这些道修跟公安局那边的人必定有什么联系,不然不会这么牛逼哄哄,还敢私下发通缉令,要杀个人随口就敢讲出来。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问我?”师父口气依然有些不忿,也有些无奈。很明显,阴修门派和道修门派在阳间的影响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卢长老依然面无表情,话题一转,又道:“我这次登门造访还有一件事要转告。最近我们还发现了鬼修的踪迹,他们也在这一带活动频繁,不知道在计划什么。而且,我们在调查肖九合时,发现他曾与那些鬼修一起出没。你们阴修居然也有人跟鬼修沆瀣一气,实在是令人想不到。也麻烦您跟你们同道都通通气,以防万一!” 卢长老这话说的极不客气,但师父却没有反驳,只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我也非常吃惊,要说那肖九合养鬼只是为了谋求私利,倒可以理解。可他又跟鬼修混在了一起,这是为什么? 卢长老没有继续解释,施施然起身,道:“如果你们这边发现了什么线索,也希望能与我们互相通报一下。这是我门中弟子何立平,他目前常住在南亭县,是玉簪门在这里的执事,有事都可以找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说。”说罢,他又冲师父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何立平刚才一直老老实实地坐在卢长老身后,一言不发。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每次都开我玩笑,但在长辈面前,他却是规规矩矩的。此时他也赶紧起身,给我师父和我都行了一礼,又在桌子上留下一张名片,道:“这上面有我电话号码,有事随时联系。告辞!” 目送玉簪门的人离开后,我便问师父:“师父,他们今晚上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有点像是来摆谱的!” 师父摇了摇头,道:“摆谱倒不是,但兴师问罪却是有一点的。” “您是说因为肖九合的事?”我问道。 “嗯!”师父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不由得又沉了下来。 “可肖九合跟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凭什么兴师问罪?”我还是愤愤不平。 师父叹了口气,道:“虽说没关系,但毕竟都是阴修中人。像肖九合这种叛徒、败类本应该由我们去惩处,但现在阴修门派四分五裂,无人出头,也只好由他人代劳了。人家瞧不起咱们也是有道理的!” 我对于这种阴修、道修之间的江湖事务还不甚了解,但我始终觉得,被人这般瞧不起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艹!可惜当初就差那么一点点便可以逮到那肖九合,不然也用不着被人家笑话! 084 大学一日游 到了八月份,各高校的录取名单便开始陆续公布了。韩婕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广南大学。其实以她的高分,上广南已经是委屈了。我对此感到很惭愧,认为是我拖累她了。韩婕却不以为然,倒反过来给我鼓劲,说如果你也能上省城的专科学校,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可奇迹并没有出现。随后,专科院校的录取名单也出来了,我最终还是落榜了,啥也没考上。我感觉特别沮丧,辛辛苦苦奋斗了几个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看得出来,韩婕也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安慰我道:“没关系!只要你不放弃努力,明年再复读一年,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我还在省城等你!” 我紧紧地抱着她,亲吻她,心里却五味杂陈,感激、愧疚、依恋和不舍交织在一起。我自家清楚自家事,没有了韩婕在身边监督、辅导,莫说明年,再考十年我也上不了! 一天晚上,我照旧去到了师父家练功。最近这两个月以来,师父只是教了我一些新的术法和符箓,却始终不肯传授我第二重阴功口诀。于是,今晚我又旧事重提,告诉他我上大学的梦想破灭了,希望他能继续教我修炼阴功。 师父不置可否,却反问我:“韩婕呢?她考上没有?” 我答道:“她考上广南大学了,下个月就要去省城读书。” “那你打算怎么办?”师父又问。 “我也不知道,还没做决定呢,可能打算再复读一年吧。”我摊了摊手,道:“但是,您也知道我本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再没有了韩婕在身边督促,估计就算我明年再考一次,希望也不大!” “那你们俩以后准备怎么办?她还愿意跟你这么个穷小子在一起吗?”师父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不断地戳我的软肋,追问我这些天来内心里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我抱怨道:“师父,怎么好像你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我们啊?你徒弟我能找到这么一个女朋友,你应该支持我才对嘛!” 师父笑了笑,道:“我一向很支持你们呀!你看韩婕前两次给我打电话,我不都让步了吗?” 对上这么个老狐狸,我根本说不过他。我干脆反问他:“那师父你来给我拿拿主意,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嗯,”师父仿佛还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我道:“你目前这种情况嘛,师父可以给你两个建议,你自己考虑选一个。” “哪两个建议?” “第一个,你跟着她一起去省城!”师父的第一个建议就让我大吃了一惊,他道:“她去上大学,你可以去省城打工。你要想留住她的心,就一定要跟紧她,不要给她分心的机会!” 我苦笑道:“打工?”我之前就有过一次失败的打工经历,一说起打工,我就心有余悸。这也是为什么我宁愿选择跟着师父学捉鬼、做法事和到鬼市摆摊的主要原因。以我这种天生的特殊体质,实在不适合去找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我也怀疑自己还能不能适应那样的生活。 “出去打工我又能做什么呢?”我迟疑地摇了摇头,道:“再说了,她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大学生,我一个屌丝打工仔,这种搭配能长久吗?” “那你就考虑考虑我的第二个建议。”师父见我似乎已经否定了第一个建议,便道:“你和她分手,继续留在南亭发展。将来你阴功学成正式出了师,至少在赚钱讨生活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我为什么要跟她分手啊?我一边赚钱,一边等她毕业不可以吗?”我不满道。 师父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这第二个建议的。但如果你们真的分开四年,你想一想,以后还能保证两个人继续在一起吗?我怕你们感情深了,再分的时候就更难受了!” 我心里明白师父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大部分时候,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要让韩婕拒绝大学里的各种诱惑等我四年,我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这样的想法也太自私了。 “可我们现在的感情就已经很深刻了好不好!”我还是摇头道,“师父你还有没有更好的建议了?” 师父也在摇头:“没有了!你刚才说要跟我学第二重阴功,我给你的也是如此两种选择。想学就必须留下,我才能手把手教你。你要是离开南亭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瞎练,万一练错了,走火入魔了都没人救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彻底没辙了,哀叹道:“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呀?” 师父见我一副苦恼的样子,也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既然你做不了选择,我也不为难你了。折中一下,你还是回去再补习一年吧。在这一年里,我答应教你修炼第二重阴功。不过,至于你明年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有韩婕会不会等你,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我想了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对于再补习一年,争取明年考上大学这种事情,我的确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跟我一样面临两难选择问题的人还有区东。他参加高考纯粹就是应付一下家里,考的再烂也无所谓。实际上,他一直没有提前辍学,就只是为了追求黄丽君而已。黄丽君考的也一般般,不如预期。但她好歹还是被一所三流的专科院校录取了,不过是要去外省读书。 我问区东他打算怎么办?区东倒是很坚定,很坦诚地对我说道:“我不像你还有个师父,懂一门手艺,还能有些追求。我把黄丽君追到手,靠的就是厚脸皮。我才不管他别人怎么讲呢,凭什么屌丝就不能配美女嘛?她要去外省上大学,我就跟着去那边找份工作。就在她学校附近找,天天守着她,谁要敢来跟我抢女朋友,看我不弄死他!” 我看着区东怒目圆睁的样子,大感惭愧。这才是真正为了保护爱情而应该有的决心! 我暗地里臭骂自己太矫情,恨不得自己把自己胖揍一顿,把自己打醒。但这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当我好不容易提起勇气跟韩婕说,我打算不复读了,要跟着她一起去省城,随便找份工来做。韩婕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是很赞同我的想法。 她道:“现在外面的社会很讲究学历,你就高中文凭,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的。我反倒是不介意你继续跟着你师父学本事,比出去乱跑乱撞强。” “听我的,乖乖地留在这里复读,我可以再等你一年。明年考不考得上再说,啊!”韩婕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我的脸,把我的自尊心又拍没了一些。 八月下旬的时候,韩婕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跟我说,学校的宿舍、床位都已经安排好了,她想先去看看,回来好做些准备。我便陪着她一起提前去了一趟省城。 广南大学的校园好大!到处都是草坪花坛,绿树成荫,还有喷泉莲池,跟公园一样。虽说此时还未开学,但校园里人还是不少的。谈情说爱的情侣也比比皆是,有女的躺男的怀里的,有男的头枕女的大腿上的,还有公然拥抱热吻的。相比之下,我和韩婕就牵个小手真不算什么。 我心猿意马,转过脸去对着韩婕一努嘴,道:“你看人家,我也要亲一个!” 韩婕正低头看宣传册上的地图呢,压根就没空理我。她一把将我的脸推开,嗔道:“别闹!” 我们先是把前面的教学区转了一圈。我是分不清楚哪是哪,哪栋楼里又是干嘛用的。但韩婕却很认真,不停地在地图上做记号,告诉我以后她会在哪栋楼里待的时间最长,又会在哪栋楼里上她最喜欢的课,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劲。我敷衍应付着,心里却完全不是滋味。 随后,我们便走到了学校里的图书馆。这图书馆正面是整块整块的玻璃幕墙,设计得很时尚。图书馆前是一个小广场,左边有鲁迅雕像,右边草坪上有个高高的纪念碑,刻着些浮雕,好像是个抗战烈士纪念碑。这样的设计,把传统与时尚相结合,却显得很融洽,**而大气。在这样的图书馆里学习,氛围肯定特别好吧! 韩婕很开心,非要拉着我进去看一看。但这图书馆不对外开放,没有正式的学生证还进不去。韩婕无奈,只好道:“我们直接去宿舍区那边吧。” 我实在是走的烦了,问她宿舍区离这儿还有多远? 她看了看地图,道:“宿舍区离这儿还有差不多一公里呢,我们骑车去吧!” 图书馆楼前就停着许多款式一样的自行车,韩婕拿着手机过去一阵扫,居然就把两辆车的锁给解开了。原来这叫共享单车,用手机扫码就可以解锁,这种新鲜玩意儿也就省城有,我们那小县城哪里见过? 我和韩婕一人一辆车,骑到了宿舍区,照着地图找到了五号楼。五号楼是一栋三层小楼,外观已经很老旧了,墙砖上长满了爬墙虎。 我嫌弃道:“咦,这不欺负新人呢嘛!怎么就让你们住这么旧的楼?”不过韩婕倒是很喜欢这种风格,道:“你懂什么,住这样的小楼最有格调了!”我摇摇头,表示不懂他们文化人的这些欣赏品味。 韩婕带着我正要往楼里走,旁边门房里出来一个看门阿姨把我们拦住了,问进来干嘛的?韩婕拿出了她的录取通知书给那阿姨看,说是新生提前来看宿舍的。 那阿姨道:“哦,那先给我查一下名单。” 她进屋去翻了翻册子,说名单上有韩婕的名字,宿舍号是5232,在二楼。韩婕对她说了谢谢,便拉着我准备上楼。结果那阿姨又把我们叫住,说男生不能进。我恼了,刚要跟她理论,韩婕却抢着道:“他是我弟弟,陪我来看看而已。这里面现在不是还没人住吗?我们上去宿舍看一看就走了。” 那看门阿姨迟疑了一下,便挥挥手道:“行,你们进去吧,不要待时间太久啊!” 韩婕道了谢,拉着我上了楼。我不乐意了,质问她:“弟弟?为啥不能说我是你男朋友呀?” “猪头啊你?”韩婕白了我一眼,“这里是女生宿舍,都说了男生不给进。我要明说你是我男朋友,那岂不是更不给进了?” 我还是不服气,嘟囔道:“那也不能说我是你弟弟啊!这不趁机占我便宜吗?” 韩婕哭笑不得,道:“说你是我弟弟咋了,你本来就小我一个月。再说了,瞧你那木讷幼稚的样子,说你是哥哥,谁信啊?” 我恼羞成怒,揪住她刚想“报复”一下,从楼上下来两个女生,被我们堵在了楼梯口,我只好尴尬打住。 其中一个女生问道:“你们也是来提前看宿舍的吗?” 韩婕答是。对方又问宿舍号是多少,结果其中一个叫范静的女生刚好就跟韩婕同住一个宿舍,便热情地要带我们返回去看。 那楼上的宿舍是个四人间,虽然是上下铺,但每人都有一个衣柜和一张小书桌。房间里有空调、wifi,外面阳台还摆着一台洗衣机。我不由地感叹:现在的大学生真幸福,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啊? 韩婕跟那新认识的同班舍友范静聊的很投机,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根本就插不上话。范静指了指我,问韩婕道:“他是你弟弟吗?” 韩婕捂起嘴笑得花枝乱颤,答:“是的,是表弟!” 我不高兴了,但又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当场翻脸,于是便不理她们,自己跑去阳台外面去。后面那范静又小小声对韩婕道:“哎,你表弟长的还挺帅的嘛!就是脸皮嫩了点,嘻嘻!” 好吧,就这句话还像句人话! 我也不恼了,就在阳台上看风景。韩婕跟对方又聊了一会儿才告别走了。出了宿舍楼,后面我又陪她一起去看了食堂和体育馆,统统都是新建的,显得十分高大上。 回去的路上,韩婕问我觉得这学校怎么样? 我扁了扁嘴,道:“也就那样吧......” 韩婕笑了,伸手过来拨拉了两下我的头发,道:“哟,你的标准还挺高呢嘛!” 我懒得再去跟她计较。其实我心里是羡慕得紧,只是嘴巴上不肯承认罢了。 085 李叔惹了大祸!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鬼节到了。今年的鬼市似乎比往年的更加热闹,十里八乡的鬼都赶了过来,看坟老头为此不得不临时增加了鬼市外的阵旗数量,扩大了鬼市的范围。这样一来,几乎把半个乱葬岗都纳入了进来。不过还好乱葬岗的位置很偏僻,尤其是在鬼节前后的这段时间,没有哪个不怕死的笨蛋会大半夜地跑到这儿来撞鬼。 我师父得了那玉簪门的通报,便跟老谭也商量了一下。他们俩又临时制作了一批阵旗,在原来的迷雾阵外又加了一层大缚鬼阵,以防万一。 我的摊子前面依旧是宾客盈门,真是收钱都收到手软,一个收银筐都不够用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临时去多买了一个带来。看着两大筐垒起满满的纸钱堆,我咧开的嘴就没合拢过。 其他摊位上的生意也都很火爆,只听见摊主们后悔没多准备货品的,就没听见有人抱怨卖不出去的。那些外来的行脚商人又准时出现了,当中最受欢迎的还是那位变鬼火戏法的神秘人,和卖蛛丝棉花糖的苗人行商。 但是我却注意到了,平时就摆摊在我对面的李叔却没见踪影,而且是七月十三、十四连着两天都没来摆摊。也不知道他是碰着什么急事了,居然连这种挣钱的好日子都错过了。 摊主们钱赚的不亦乐乎,鬼市上的鬼顾客们的钱也花得挺开心。刘公刘婆、林姨、老张、方伯、金老太,甚至是穷鬼老曾都听说了我高考失败的消息,他们一个劲地想来安慰我。我感动之余也被问得烦了,便一直摆着手道:“哎呀,没事的!没事的!以后我就留在这鬼市上伺候你们,哪都不去了!” 直到快收摊的时候,范秀才终于出现了。他已经好久没有到鬼市上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瞄了我一眼后便低着头不说话了。我看他有点怪怪的,就尝试着喊了他一声:“秀才公?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呢?” 秀才见我开了口,也没有见外的意思,终于放下了防备,对我道:“小胜啊,我听说你这次......没考上,是吧?” “嗨!”我心想又来问这个的,便冲他挥挥手道:“怎么这一晚上都在问我这个事情?我都说了没事的!大不了明年再考过嘛!” 范秀才还是一脸歉意,道:“我和他们不一样。要不是我那天在考场上给你乱写,还乱发脾气,说不定你就考上了。唉,是我坏了你的前程......” 我笑了,突然觉得这秀才真是率真得可爱。我道:“不怪你!是我自己没考好,要有错也是错在我自己心术不正,想耍些小聪明,却不曾想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范秀才听我这么说,这才抬起头来,问道:“你真不怪我?” “不怪你!”我大声笑道,“好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今晚想吃点什么?” 范秀才眉头一展,也笑了。他道:“你上次给我弄的那‘滚瓜烂熟’,还有没有了?” “有有有!”我从摊子下面抱出一个西瓜来,直接就放在烧烤架上烤。“秀才公您呀,就请先上座,这‘滚瓜烂熟’马上就来!” 便像如此,七月十三、十四两个晚上我就在摆摊的忙碌和数钱的满足中渡过。到了七月十五正日子,我和师父又是早早开始准备,打算再狠狠赚他一个晚上。可师父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干活也是丢三落四的,完全不像平时的干练。我看到他这样,也不禁心有戚戚,毕竟去年的今日,我可是险些遭了大劫。不想,这么快便是一年过去了。 果不其然,越怕什么就来什么。到了晚上九点多,我和师父已经开始把整制好的食材装车,院子门外突然隐约响起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我和师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是听岔了。外面的人似乎也有些犹豫,敲过第一次门后,隔了好久才敲了第二次,依旧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谁呀?谁在外面?”我大声喊道。 无人回应。 我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原来是李叔。 我诧异道:“李叔你来这儿做什么?为啥喊你还不肯出声答应?这两天也不见你去摆摊了。” 李叔却是十分紧张的样子,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他身上贴着好几张相门符,手里还捧着一个小罐子,不停地东张西望。他看见我开了门,也顾不上回答我的问题,便一猫腰自己先钻了进去,然后才道:“小胜你让我先进去再说,我要找你师父!” 我莫名其妙地望了望门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人影、鬼影都没有一个。我拴好了门,返回院子里来打算问个究竟。 李叔进了院子看到了我师父,很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小罐子放到桌子上,抬手去擦汗。 “李叔你这罐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我随手开了那盖子去看,居然是一罐满满的黑狗血! 李叔方才也是紧张得厉害了,缓了好几口气,才说得出话来。他对我师父道:“冯师傅,大......大事不好了!我......我,恐怕我已经闯下大祸了!哎呀!”他顿足捶胸,语无伦次,一副十分懊恼的样子。 我师父本来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被李叔这么一咋呼,更不高兴了。他沉声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快点讲清楚!” 李叔被喝了这么一声,才定了神,急忙将自己最近几天的遭遇细细说了出来。 李叔平时就是个老实人,除了会蒸点包子、馒头啥也不会了。他又没钱租铺面,只能是早起去路边摆个小摊卖给路人做早餐,还得躲着城管来抓,日子自然过得紧巴巴地。在一次偶然的闲聊中,他听到一个在火葬场上班的熟人喝醉了酒后说起还有鬼市摆摊这么一回事。为了能多赚些钱,他死皮赖脸地求那个熟人也带他去鬼市看看。那熟人禁不住他求,也怪自己说漏了嘴,只好带他一起去了。 从此李叔便开始在鬼市上摆摊卖些面点,他倒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宁可多吃点亏也不敢与人与鬼发生争执。所以穷鬼老曾就总喜欢去他那儿占点儿便宜,老邢来收保护费,他也是一分都不敢少的。不过即使这样,李叔在鬼市还是赚到了些钱,后来想着扩大经营,自己又带了一个亲戚也来一起卖甜品。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李叔便被去年新来的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鬼给盯上了,每次鬼市都要来敲诈一番。他一开始还不敢反抗,但次数多了他也经不住,就去找老邢反应此事。老邢免不了逮住那几只混混鬼甩起鞭子又是一顿好抽! 李叔本想着这事应该就完了,那几只鬼在鬼市上也不敢再去公然骚扰他。可前些日子在某一次鬼市收摊后,他们居然暗地里跟着李叔回家,并开始骚扰他的家人,一家老小全部都病倒在床。李叔不堪其扰,受了威胁又不敢去找人帮忙。 到了七月十三那天,那几只鬼不准李叔去鬼市摆摊,反强迫他跟着他们去另外一个地方办些事情。李叔被那些鬼以家人性命为要挟,不得不去了。办完了事,那些鬼又在家里守着他们一家直到今晚,刚刚才离开走了。李叔心里着急,又怕那些鬼去而复返,权衡了半晌,才咬咬牙抱着个黑狗血罐子跑了过来找我师父。 师父耐着性子听完李叔的述说,皱起眉头道:“这些不知死活的小鬼,确是不能留了。你放心好了,我一会儿去到鬼市便跟老邢讲讲,让他把那几个鬼都抓来,我自有办法处置。” “不不不!我来找冯师傅,不是为了单单诉苦的!”李叔连忙摇手,表明自己的来意并非如此而已。他着急道:“我冒死过来,是要告诉您他们强迫我去做的事!” “他们强迫你去做什么事了?”师父惊诧问道。 “冯师傅,像您这样道法高强的人自然应该是什么都见过的了?”李叔道,“他们带我去的那个地方非常瘆人!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也猜得出来必定是个紧要之处。前晚,那几只鬼硬拉着我去了一个山洞,那应该是个旧矿洞,最里面地上有个大黑坑,坑口边上贴着许多符纸,还绑着好多细绳......” 李叔还没有说完,我师父就大吃了一惊,猛然拽住他的胳膊,厉声追问道:“你说的这个矿洞是在哪里?” 李叔又被吓到了,磕磕巴巴地回答:“是......是,是在疯狗岭附近,他们带着我一直沿着谷底的河道走,我不识路,具体在哪个位置我......我就搞不清楚了......” 师父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我也是吃惊不小,风谷岭下那个矿洞可是非常偏僻的地方,而且是一处阴脉出口,那些鬼硬拉着李叔去那里面做什么? 我急忙插口问道:“李叔,他们强逼你去那洞里做什么了?” 李叔伸出了两只抖得厉害的手掌,怯怯道:“他......他们逼我,让我把那些符纸都给扯掉了,还......还把那些红绳都给剪断了......” “啪!” 师父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围兜,狠狠地扔到了李叔的脸上,冲他怒吼道:“你个蠢货!这种祸事你也敢去做,不要命啦?” 李叔也是十分懊恼,抱着头蹲在地上,只哭丧道:“我也没办法呀......我的命可以不要,我家里那几口子的命不能不要哇!” 师父怒极了,但又下不去手打他,便往地上狠跺了几脚发泄怒火。我心里虽然也急,但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李叔,毕竟他也是逼不得已,况且他又不是阴修中人,哪里懂得那洞里的缚鬼阵的重要性? 我劝师父道:“现在再怎么骂他也没有用了,事已至此,还是要赶紧想办法补救才是!” 师父刚才也是气极了,一下子失去了理智。这时听了我劝,马上沉下气来思索对策。他对我道:“那几只鬼蓄意破坏阵图,必然是有其目的的。今晚是七月十五,恐怕要出大事,矿洞那边必须要有人去守!现在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我们赶紧过去,你去收拾符箓法器,我这边通知一下老谭、老刘和苏老板。” 我答应了,赶紧跑进屋里去收拾家伙,院子里那一大堆的食材这会儿也完全顾不上了。 师父对李叔厉声斥道:“看在你还算有些良心,知道跑来报告的份上,我今天就不跟你追究了。但是以后不准你再到鬼市去!还有那洞里的事情,包括所有跟乱葬岗有关的事情,你以后都不准跟别的人提起半个字!否则,我定不饶你!” 李叔忙不迭地答应了,还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估计以后就算再拉他去,他也不敢靠近乱葬岗那边一步了。 “滚!”师父指着门口骂道。李叔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去。 待我收拾好了东西,师父那边也挨个打完了电话。他道:“老谭那边已经布置好了鬼市,有些心急的摊主、客人都已经到了,恐怕他今晚是脱不了身了。也罢,都到这当口了,突然取消鬼市反而更惹出事端来,就留他在乱葬岗守着吧。” “那苏老板和老刘叔呢?”我问道。就靠我们师徒两个去守那阴脉通道,我可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老刘离得远,他又没车,只能是慢点儿才到了。苏老板现在过来,让我们就在这儿门口等他。” 我点点头,把师父的旧背包递给他。师父抓紧最后的时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要带的家伙。他似乎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喊我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却跑回房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物件。我一看,顿时就认出了是上次师父用来杀骷髅鬼的那把带鞘的菜刀。师父也不跟我多解释了,直接将这把神秘的菜刀也塞进了背包里。 086 调虎离山之计 苏老板的动作还真不慢,就这么五分钟不到的工夫,他的小面包车就开到了门口。我和师父跳上车,三个人一同往风谷岭赶去。 到了风谷岭上的停车点,苏老板刚要熄火下车,师父却阻止道:“我和小胜先下去顶一顶。这会儿才十点,还有些时间,你继续开车去百花岭把老刘接过来,多一个人也是好的!” 苏老板答应了,猛踩起油门,继续在盘山公路上漂移走了。我和师父依旧从路边的悬崖爬下山,摸到了谷底的矿洞洞口。那洞口木门上的锁链果然已经被剪断,丢在一边的地上,一扇门侧开着,露出黑乎乎的半个洞口。 我走过去捡回了那两截生了锈的断铁链子给师父看,师父的脸色铁青,只道了一声:“进去看看!”他手里生起鬼火,径直往洞里钻去。我也赶忙搓出一团鬼火照明,紧跟在他身后。 一路走去,倒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洞里依旧是阴风阵阵,但似乎风速比之前快了一些。直走到洞底,我们才猛然瞧见了那阴脉通道口处的一片狼藉。尽管来时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凌乱场面还是让我大吃了一惊。本来布满洞口边上的符纸和阵旗都已被人扯去,只在个别石头上还残留了半截破损的黄纸。那几百根缚鬼绳都已经全部被剪断,上面系着的铜钱也早不知散落去了哪里,断了的红绳随着深坑底下吹上来的阴风上下飞舞,活像小倩怒极了时竖起的头发。 师父还没有出声,我自己倒先脱口骂了一句:“艹艹艹!” 那几百根缚鬼绳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了好几个晚上才重新更换过的,这下倒好,被李叔那个倒霉家伙一把剪刀就给全部剪了!这要是再想复原回来,又不知道得费多少工夫? 师父此时反倒显得冷静沉着了。他四处嗅了几下,又查看了各处角落,才转头对我道:“阵图虽然毁了,但还好这下面的鬼物看起来还没有趁机跑出来作乱。我们还有时间,能补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就只能靠人来守了。” 亏得苏老板心思缜密,惊而不乱,来的时候居然还记得带上了一捆红绳和一袋子铜钱,下车的时候便塞给了我们。我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才到子时,四百根缚鬼绳是拉不完了,但拉上二三十根还是来得及的。于是我轻车熟路地开始拉红绳,师父那边则从背包里取出一些新的阵旗和符箓,也在洞口四处布置起来。 我一边拉着绳子,一边警惕地望着那个黑黝黝的无底深坑,生怕里面突然就窜出一只凶煞恶鬼来。师父那边也在不时地往洞里打探,还提醒我,如果出现急变,先以自保为主。我点点头答应了。现在的我已经开始修炼第二重阴功,各种术法、符箓我也学会了不少,一般的小鬼我都可以自己对付了。即使碰到一些大鬼,打不过我还是懂得躲的。 可是一直到我拉好了第四十根缚鬼绳的时候,从那通道口里面出来的依然只有阵阵的阴风,一只鬼都不见上来,反倒是进来的洞口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进来的却是苏老板和老刘叔,看来苏老板的车技又提高了,这么快就往百花岭打了个来回,可能刚刚又破了自己在盘山公路上的单圈最快记录了吧! 老刘看到通道口的情况,同样是大吃一惊,不禁嚷嚷起来。苏老板看到眼前的场面,先是一愣,然后又下意识地去低头去看自己手腕上的表。他问我师父道:“怎么?一只鬼都没有跑出来?现在都已经过了子时了呀!” 师父摇了摇头,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沮丧,更多的是一脸的疑惑。他道:“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那几只小鬼费那么大工夫,破坏了这里的阵图,不可能只是想搞搞恶作剧吧?” 老刘拍拍胸口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还是赶紧把这阵图补好吧,说不定晚一会儿就跑出来了呢?” “不对!”苏老板突然叫道。 “怎么不对了?”师父惊问道。 苏老板摸了摸自己的秃脑门,迟疑道:“这......会不会是个调虎离山计呀?” “调虎离山?”这回是我和老刘一起喊了出来。在场的每个人突然都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如果真是调虎离山,那他们的真正目的又会是哪里呢? “鬼市!”师父顿时醒悟了过来,大叫道。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嗡嗡”声音响起,是师父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掏出手机来接通了,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电话里看坟老头急促的喊叫声不用外放我们也能听得见了。 “你们快点回来!乱葬岗这边的地下阴脉鬼物被冲破了,爬出来的鬼太多了,我一个人快顶不住了!” “我们马上就赶回去!你一定要坚持住!”师父也冲着手机大喊道。 “我......孽障!休想从我这儿出去!” “啪!” 看坟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只听到电话背景里的阵阵嘈杂,有人的呼喊声、鬼的尖啸声,貌似还有某种猛兽的嚎叫声,估计对面的那部手机已经从老谭手上飞了出去,急促之间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师父大手一挥,对我们道:“走!全部人去乱葬岗!” 我急忙跟在他身后往洞口跑,一路上还问他:“那这里不需要留人了吗?” “不留了!”师父一边跑一边道,“那些鬼的目的就是乱葬岗!乱葬岗下是没有天然通道口的,他们能够冲破底下的阴脉,必然是需要很多鬼物一起挖掘,那边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这一招太毒了!”苏老板也恨恨道,“排头村的乱葬岗离活人的聚居地太近了,一旦被他们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今年这一带的阴脉时有异动,加上最近那些从不知何处跑来的鬼物在有组织地到处闹事,我就总有预感早晚可能要出事,玉簪门也特意来提醒过了。”师父懊恼道,“不曾想,他们的主意居然打到了乱葬岗去了!” 师父一提到了玉簪门,我便想起了那个小胡子。我问师父:“我们现在人手不够,要不要把那何立平也喊过来帮忙?” “何立平?”苏老板惊诧道。此时我们已经爬上了悬崖上的停车点,苏老板一屁股坐上了驾驶位,正要拧钥匙点火,却被我的话给顿住了。不过老刘动作慢落在后面,还是要等他上来才能开车。 “他不是道门的人吗?这种事叫他来合不合适?”苏老板回头问我师父的意见。 师父也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对我道:“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你来给他打电话,让他现在就去排头村公墓那里跟我们会合。” 我应了声,掏出手机就给小胡子拨了过去。小胡子那边一听说是这么大个事情,立马就答应马上过去。老刘也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车,苏老板一脚油门踩到底,又飚起他的车技来。 小胡子的动作还真是快,我们开着车回到排头村的时候他也到了。小胡子跟平时相比,换了一身紧束打扮,尤其是身上那件夹克很引人注目。说那是夹克,准确来说就是一件类似于军用的战术背心,不过上面装着的不是**、**,而是一沓一沓的符纸、几把香烛,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家常用法器。他背上还背着一柄桃木剑,此时把那标志性的宽檐牛仔帽也脱去了,露出头上的道士髻,整个人看起来古不古,今不今,中不中,洋不洋的。 不过此时也没人顾得上去开他玩笑。师父大致地跟他讲明了目前的形势,然后五个人便一起往乱葬岗里跑去。岗上依旧笼罩在层层浓雾之中,暂时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师父见此反倒松了一口气,雾阵还在,说明老谭还能坚持,里面的鬼物就还没有能够冲出来,局势尚有挽回的余地。 我们终于跑到了鬼市入口,也是鬼市大阵的唯一出口处,老谭正在拼命护住此处关键位置。只见他目瞪欲裂,脑门上青筋暴起,正在施展一个威力巨大的术法,撑起一道透明屏障,将入口处包裹起来,与鬼市里面隔开。里面至少有三四十只小鬼正在对着那道屏障不断地撞击,想要将其冲破。那道屏障已经摇摇欲坠,老谭也显得是筋疲力竭了。 师父猛然大喝一声,闪到老谭身前,运起全身阴力,双掌一推,一股劲风透过屏障狂卷过去。那几十只小鬼顿时被风吹得飞起,吱哇乱叫地倒摔出去,折了胳膊掰了腿的都有。苏老板、小胡子、老刘和我也冲了进去,逮住那些小鬼就捉就打。老谭见救兵终于到了,这得以才舒了一口气。他撤掉屏障,一心一意就守住出口,同时运法继续维持两个大阵的运转。 087 毁于一旦 此时,我才得空观察到了乱葬岗里的情况。 岗上一片狼藉,许多坟头都爆开了,墓碑也是东倒西歪。抬眼望去,鬼市上到处都是陌生的鬼,一个个张牙舞爪,怕得有一百只还不止。很多摊主都被鬼上了身,要么像没头苍蝇一般乱撞,要么就用两只手在地上挖土,也不知道在挖些什么。 只有个别有功法的活人可以保住自身安全。比如那个苦修的和尚便坐在地上念起了佛经,那些作乱的鬼都不敢近他的身。但那和尚也不懂捉鬼,只能自保。变戏法的神秘人在身前燃起一圈鬼火护身,一道一道的符箓不停地往火堆里丢,不过天晓得他还存着多少鬼火符,还能坚持多久。卖蛛丝棉花糖的苗人行商则躲在他饲养的那只巨大蜘蛛后面。那蜘蛛不知是什么品种,又有何厉害之处,那些小鬼对它显得十分忌惮,轻易不敢靠近,苗人行商也因此暂时无虞。 不过这些人也同样被困在了鬼市大阵当中,想走也走不了。老谭已经把鬼市外的缚鬼阵也启动了,所有的鬼都出不去,包括原来就住在附近的那些鬼顾客们。他们惊恐地挤在了鬼市一角,看着那些地下钻出来的恶鬼作乱,想帮忙也帮不上。老邢骑着他的纸马,拎着一杆锈黑铁枪挡在众鬼前面,每有那些小鬼想过去骚扰,都被他打跑了。 我们这边救兵一到,局势才终于稍有缓和。那些阴脉小鬼如何是我们的对手,顿时就被我们给打散了。我师父和老刘以及苏老板的本事我都已经见识过了,小胡子的道法我倒是第一次见。他也用符箓,但他的符箓显然要更霸道许多,只要被他贴上符的鬼,瞬间就被一团火光包围吞噬,任由你尖叫挣扎,最后只能是化为灰烬。他的桃木剑也是十分犀利,被剑劈中的鬼,无一不是断手断脚,缺了脑袋的。看来师父说的没错,道修的打鬼方式太不讲理,出手都是狠招,根本不留余地。阴修只是捉鬼、收鬼,极少杀鬼,而道修天生就与鬼相生相克,没有手下留情这么一说。 就在局势似乎开始稳定下来的时候,不知何处爆出一声震耳的狂吼,犹如惊雷一般。吼声过后,陡然又新冒出来一些大鬼。这些大鬼明显就要比之前的那些小鬼难缠得多,我一个人对付一只也只是勉强打成平手,更不用说将它捉进锦囊里面。师父一直不放心我,没有离开太远,见我稍有吃力,便换了过来,让我去专门对付那些小鬼即可。大鬼虽然厉害了些,但对上我师父还是不够看的,三下两下就被我师父打趴下了,服服帖帖地被抓进袋中。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情况,虽然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但都还镇得住。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我听着耳熟,便转头去看。只见一只个头高大、长着血红巨口的大鬼正抓住了刘公,将他往嘴里塞去。刘婆哭喊着要上去救自己的老伴,却被那大鬼一脚踢断了腰,倒在地上哀嚎。 这居然还有鬼吃鬼的!我不禁目瞪口呆。 鬼市众鬼那边只有老邢能跟那些大鬼对抗一下,但无奈对方鬼多。老邢独力对抗其中一只大鬼时,旁边总有几只小鬼上来骚扰,他自己也是独木难支了。看到鬼市众鬼有难,我心急如焚,咬咬牙正要冲过去救,却被师父一把拉住。 师父指着另外一边喊道:“你们看那边!” 在鬼市的另外一角,一群小鬼一直就在不停地挖土,即使我们这几个救兵冲进来了也没有停下。但那边隔得远了,我一时看不清他们在挖什么。 师父又喊道:“不能再让它们挖了!它们要挖大阴脉的出口,里面肯定还有更厉害的鬼物要冲出来!” 师父这一声喊,喊得大伙心惊肉跳。现在鬼市里的恶鬼已经让我们疲于应付了,再来一个更厉害的,可怎么抵挡得住? 所有人都冲了过去。那些大鬼小鬼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于是拼命涌了上来阻拦。不过我们这边毕竟都是有道行的人,各种阴术道法、符箓法器轮番往前招呼,那些鬼们又哪里抵挡得住,只能是节节败退,眼见就要被我们挤到洞口边上了。 之前老张等就跟我解释过,一般的鬼要想进到地底下的阴脉当中,没有天然的通道口就只能是靠硬钻的,那得费不少劲儿。而个头越大怨气越重的鬼就越被地表所排斥,像老邢就钻不进去。同样地,没有通道阴脉里的鬼物也无法从下面钻出来。这时我离得近了,眼见那被挖出来的大坑已经有两米来宽,下面那只不明鬼物居然还钻不出来,可想而知他的个头得有多大!我不禁骇然。 此时,我们已经攻到了坑口边上,被我们打退的鬼退无可退,后脚一踏空便纷纷往洞里掉落。猛然,洞口的鬼物犹如被激怒了一般,再次狂吼起来。我这时离得近了,那声音震耳欲聋,我只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难受地弯下腰来。 随即,掉下去的那十几只大鬼小鬼突然又从下面飞上来,正好砸在我们的头顶上,应该是底下的恶鬼又将他们抛了上来。我们猝不及防,只好后退几步,念起护身咒将那些鬼弹开。那十几只倒霉鬼就好像乒乓球一样被弹来弹去,最后狠狠摔在地上,好多身体都散了架,手脚掉了一地。不过鬼是虚体,摔碎了也死不了。他们在地上爬着,到处摸索寻回自己的手脚再安上去。但也总有认错了安错了手脚的,于是又开始彼此争执打斗起来,场面乱作一团。被他们这么一闹一阻碍,我们又过不去了。 师父心急,也懒得再一只一只去抓了,直接上去就用脚踢,把地上那些鬼都踢开,硬要往里闯。我们怕他有失,也赶紧跟在后面往里挤。 就在此时,那刺耳的鬼号声再次响起,两只巨手从洞里伸出,扒在了洞口两侧一撑,一个巨大的身躯便从洞里挤了出来。那鬼头特别大,脑袋顶上是一个独角,周围聚着一撮黄毛乱发;其眼大如海碗,眼黑小而眼白多,倒显得不甚机灵;其鼻墩圆,看似一恶心肉瘤,鼻孔外翻,气喘如牛;其嘴大唇厚,两只白灿灿的獠牙从两边嘴角拱出,微往上翘,中间门牙如锯齿般尖利,令人望而丧胆。 那鬼出到一半,腰部以下却被卡住了,挣扎几次,局促之间还上不来。我们哪里见过如此巨鬼,顿时不知所措。只有师父沉着,大喊道:“这是鬼修!快一起施法把他打回去,不能让他钻出来!” 其他人都恍然醒悟,纷纷祭出手里的符箓、法器一起往那巨鬼身上招呼过去。我用的最熟的也就是鬼火咒了,于是提起丹田内的全部阴力,抛出一个大鬼火球砸将过去。那鬼一时挣脱不了,两只手也腾不出空来,干脆弯腰低头,用他那大脑袋去挡。 “砰砰砰”! “咚咚咚”! 一阵闷响过后,青烟散尽,只见那鬼头上的黄毛都被烧得一干二净,鬼脸上也是被燎得乌黑。但那鬼晃了晃脑袋,似乎并无大碍,反而更加狂暴起来。他高高抬起一手,握住拳头往下一砸! 众人均是大惊,连忙四下躲闪。那水缸一般大小的拳头落了下来,顿时就将我们身旁的一个坟头给砸扁了! 那鬼顺手又是一扫,想抓我们,众人再退。其中老刘叔腿短,跳不远,只好灵机一动顺势倒地一滚,倒也躲过了那大鬼爪子。原先围在我们周围的其他小鬼则又被误伤,呼啦啦地被扫飞了一排。 那巨鬼见伸手够不着我们了,便回身继续往上挣扎出洞。我们离得远了,虽然也隔空丢过去几个术法符箓,但究竟伤不了他。那鬼又连声吼叫,却是冲着身下吼叫,仿佛在催促什么。 果然,那巨鬼身下明显得了些助力,或许是底下又有一群小鬼在托着他,加上自己连扒带蹬地,终于从那洞里爬了出来!他站直了身体,便足足有十米高。其肚皮垂大,正是因此被卡在了半道。如此巨形的鬼物,而且还是传说中的鬼修,看来我们全部加一块儿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众人不禁怯了,就连师父也是面色铁青,无可奈何。 那巨鬼好不容易踏上了地表,也是感觉浑身舒畅,又是挥手又是跺脚,连连嗷叫,神情甚是高兴。随着他堵塞住的下半身也出了来,那洞里陡然又窜出无数的小鬼,如蚁群一般,黑压压的一片朝我们冲过来。我感觉都快绝望了,只能下意识地放出鬼火球拼命抵挡,其他众人也只能边挡边退。 那巨鬼却没有上来要一起追击我们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缚鬼大阵边上,抡圆了一拳重重地击打在阵壁上! 这一拳就将那处阵壁击得粉碎,连带着整个大阵都碎成了无数片,所有阵旗皆断,雾也散了,乱葬岗外的景色一览无遗。 “啊!” 另一边出口处的老谭大叫一声,喷出一口血雾,晕倒在地。大阵一直由他在把持,阵被巨鬼用蛮力击破,他也犹如在胸口中了狠狠一击。加上之前就已经筋疲力竭,他这时遭到反噬,阴功受损,便不省人事。 大阵破了,那些鬼物都大声欢呼起来,个别心急的鬼甚至已经开始往乱葬岗外窜去。眼看形势就要失控,师父心急大喊道:“不能让他们跑出去,会惹出大祸的!” 可我们剩余的这五个人现在连自保都有困难,怎么还能腾出手去将那么多四下乱窜的鬼都抓回来呢?更雪上加霜的是,那巨鬼击破了大阵,怪笑一声,转头也朝我们这边走来,看来今晚我们几个能从这乱葬岗活着离开就算不错了! “冯师傅!”在这几乎已经无计可施了的时刻,小胡子突然喊道,“我来的时候,带来了门主赐给我的一张烈日符,做保命之用。这符威力巨大,你们闭上眼睛,这个时候我也是不得不用了!” 我们几个听了,都连声叫好。师父却是一愣,急道:“不行!还有其他鬼在,他们不是恶鬼......” 可小胡子这时候显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怀里掏出来一卷黄纸展开,却是一张长长的符箓,足有一米多。他嘴里快速地念起了咒语,那符纸竟然蠢蠢欲动起来,随即绷得笔直,纸上“啪啪”作响。咒语一念完,小胡子双手一松,那道长符“嗖”的一声就如窜天猴烟花一样冲上了夜空。 “不!”师父想要冲过去制止,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轰!” 一道炽白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将整个乱葬岗都照得犹如白昼。我被师父一打岔,竟然忘了要闭眼。那光芒真的就如正午时分时的毒辣烈日一般,顿时闪花了我的眼睛。我痛叫一声,急忙低下头来遮住眼睛猛揉。两颗眼珠子受到了猛然刺激,泪腺中不断流出眼泪来,才稍稍减轻了些刺痛感。 我眼睛睁不开了,耳朵却还能听。天上的响声过后,各种惨叫声是不绝于耳。尖细一些的应该是那些小鬼的声音,低沉些的应该是大鬼,声音最刺耳最难听的便肯定是那只巨鬼的了。除此之外,我似乎还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调,随即就完全淹没在一片鬼号之中。 待这阵鬼号渐渐低了,再到彻底停止,我的眼睛才终于恢复了视力,勉强地睁开了。乱葬岗里空空荡荡地只剩下了几个还站着的人:我、师父、苏老板、老刘、小胡子,以及远处硬生生坚持到最后的苦行僧、弄火神秘人和苗人行商。看坟老头和其他的摊主依旧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所有的鬼都不见了踪影,大阵也没有了,天上的圆月正明。乱葬岗上一片寂静,只轻飘飘地吹过一阵凉风,让人不由得怀疑之前的那一番惊乱凶险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亦或只是一场噩梦? 不过,满地爆开的坟头、东倒西歪的墓碑以及翻倒在地上的摊子、食物证明了这一切终究不是梦。确确实实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师父的脸色异常铁青,却只能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小胡子自然也懂得察言观色,但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只作了个揖,道了声:“既然此间之事已了,晚辈也就告辞了。”他随即迅速地离开了乱葬岗,留下残局给我们收拾。。 苏老板和老刘也无话可说,便招呼我一起去查看老谭的伤势以及其他摊主的情况。好在倒地的活人都没有什么性命之忧,顶多只是被鬼上身时摔倒撞破了头,或是徒手挖土时太用力磕掉了指甲盖,均无大碍。 这当中损伤最严重的恐怕就是看坟老头了。他双目紧闭,嘴角带血,脸色苍白、手脚冰凉。老刘给他把了脉,最后严肃地摇了摇头,道:“他体内丹田竟探不到一丝阴力了。” 我虽然修习阴功不久,但这句话我还是听得明白的。阴修的丹田内存着修炼得来的阴力,练到自然而然后,就连平时走路呼吸也能吸取炼化一些阴气补充入体,所以再怎么用也不可能用得连一丝阴力都没有了。这样的情况便只能有一个解释:看坟老头的丹田已碎、修为已废,现在就跟普通人一样了! 老谭看管这个鬼市多年,好不容易才将这里经营得红火起来,却不想在这一年的鬼节大市,闹出这么一出悲剧来,他的一生心血全部毁于一旦,自己也落得一身修为尽失。看着老谭的凄凉模样,我突然又想到了乱葬岗上的一众鬼客。他们刚才也被烈日符殃及,平白无故地遭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从此就是想见也再见不到了!一想到这儿,我心里难受极了,感觉就跟失去了亲人一般,鼻子一酸,忍不住便放声大哭起来! 苏老板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安慰我。但我可没有他那么坚强,也不想克制自己的情感宣泄,又哭又闹了一番,还跑到范秀才等人的墓前抱着墓碑痛哭。直到师父听不下去了,走过来一脚将我踢倒在地,我才收敛了哭声。 闹了这么一阵,已经到了卯时,天也开始蒙蒙亮了。苦行僧、弄火神秘人和苗人行商早已经走了,倒在地上的那些摊主后面也陆续醒了过来。有些人茫然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人还依稀记得怎么回事的也是心有余悸,匆忙收拾东西就离开了。我抹掉了眼泪,帮着苏老板将老谭背下了乱葬岗,安置在排头村的祠堂里,几个人轮流照顾。又昏睡了三天三夜,老谭方才醒了。这时正好是我看着他,于是赶紧将他扶起身来,喂了两口水喝。 老谭一醒来,不用问我,便明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但他并没有像我一样哭闹,只是开口要抽旱烟。我又跑去取了他的烟杆烟袋来,看着他一口一口没完没了地抽。老少二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低头相对,黯然神伤。 088 告别南亭 鬼市被毁,我最大的事业寄托也就没有了。这种损失不单单只是经济上的,更是情感上的,比失恋更让人低落。每每在梦中想起众鬼的面孔,我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流泪,然后哭醒。 乱葬岗上有我太多的朋友。他们有些于我犹如长辈,谆谆教导,热心关怀;有些犹如一起玩耍的同伴,插科打诨,嬉笑打闹;还有些如弟弟妹妹一般,天真可爱。我与他们已经相处多年,说是顾客,其实早就视同家人无异。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对其他事都失去了兴趣。韩婕打电话喊我出去约会逛街,我也推说不舒服不去了。鬼节过后,师父一直在忙着收拾乱葬岗上的残局,我倒是主动前去帮忙,把各个被损坏的坟头重新填好土,把倾倒的墓碑都重新立起来。碰到墓碑上刻的是我熟悉的名字,我少不得又要哀叹一番,特意把碑文又用红笔描了一遍,添上香烛,烧些纸钱。只是这些纸钱再怎么烧,他们也收不到,花不了了。 忙完了这些事,我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于是偶尔我便跑到油炸鬼家找他打游戏解闷。油炸鬼考上了省城的一所本科院校,也正准备过几天就要去报到了。我们打了一会儿游戏,累了丢下手柄闲聊。油炸鬼顺便问起我以后有何打算? 我意兴阑珊地道:“不知道哦!本来想留下来复读的,现在又感觉没那个劲头了。” “那韩婕呢?你打算就这么放她走了?”油炸鬼问。 一说到这个话题我又感觉烦了。我赌气道:“她又不是我老婆!一个大活人,我还能把她拴在南亭吗?” 油炸鬼听出我的情绪来了。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对我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担心明年复读一样也考不上对吧?其实你要是想继续上学,也没必要非得靠高考。” “那靠什么?”我反问道。 “你想想,”油炸鬼转过头来,给我细细分析道:“以你的成绩和底子,就算再复读一年,考上的希望也不算很大。况且你的目标还是一定要考上省城的大学,这个太难了。再说就算是考上了,将来也不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现在野鸡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一堆一堆的,这工作也不好找呀!” “那我怎么办?你是意思是,我就应该认命咯?”我瞪着他怒道。 “不是!不是!”油炸鬼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一下去上职业技术学校,学一门专业技术什么的,将来找工作也容易些对不对?” “职业技术学校?不用考的么?”我愣了一下,表示不太懂。 油炸鬼道:“就是专门学习专业技术的学校,是不用考的,直接拿钱去报名就可以学。两三年就可以学完毕业了,学校还帮忙找工作。这样你不单可以在省城一边学手艺一边找工作,还能在那边陪着韩婕了!” 听他说的热闹,我的兴趣也上来了。我问道:“那都有什么专业可学?有没有捉鬼专业?” 油炸鬼尴尬一笑,道:“呃......这个应该没有吧......” “那我应该学什么专业好呢?”我挠挠头,又去问油炸鬼:“你帮我查一下,都有哪些专业可以选。” 油炸鬼说干就干,拿来手提电脑打开网页帮我找招生广告。许多职业技校在这会儿正是火热招生的时候,一输入搜索词,各种广告就满天飞过来。我粗粗一看,大部分是招美容美发专业的,招机电维修的,还有电焊、钣金、文秘、幼师等等等等,这些都完全不对我的胃口。后来又看到有招烹饪专业的,我倒是觉得还行。 油炸鬼也看到了,指着问我道:“这个学了以后当厨师怎么样,你家不就是开饭馆的嘛!” 我想想也是,况且我跟着师父在鬼市也卖了几年宵夜,锅铲炉灶也算是摸得熟了,早比得上是半个掌厨师傅了。这要是再进去深造一下,将来毕业说不定还能当个大厨,也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听说现在当个大厨收入还不错,就算配上韩婕这样的大学高材生也不算寒碜了吧?嗯,她高材,我高财,这个可以有! 我让油炸鬼在线问了一下学费,妈呀!一年要两万,两年期的中西餐烹饪专业学费就要四万!这么一算,再加上住宿、伙食,我去读这两年就得至少花六万块钱! 我摇了摇头,嫌它太贵了。油炸鬼又帮我问了几所学校,结果少一点的也要一万五一年的学费,我又犹豫了。我自己最近这一年倒也存了一万来块钱,再跟爸妈要一点,勉强够交一年学费的。如果决定要去了,生活费就得去那边靠自己打工挣。勤工俭学对于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我整个高中三年基本上就是一边上学一边打零工这么过来的。问题是,第二年的学费怎么办? 不过,我转念一想,如果不去省城上学,我继续留在南亭又有什么用呢?韩婕离开了,鬼市也毁了,难道我留下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跟师父学阴功吗?南亭现在已经成了我的伤心之地,再继续留下来,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我让油炸鬼帮我记下来那所收费最便宜的学校名字,自己先回了家。晚饭的时候,我把这个想法跟老爸老妈说了。没想到,他们倒是很支持我,还说愿意出一万给我做一年的生活费。现在老妈的牛腩饭店赚不了多少钱,老爸骑摩托车拉客挣的那点钱也就够他抽烟、喝酒的,能挤出一万块钱来不错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给韩婕打电话聊天的时候,也跟她商量了一下。韩婕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反对。她问我是不是心血来潮,随便说说的? 我道不是,我连学费都准备好了,家里也支持。 韩婕想了想,道:“嗯,也好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只要能学得精,也是挺好的选择。嘿嘿,以后我可就等着吃你炒的菜了哦!” 我听了她的话,心里美滋滋的,心想:以后只要能把你娶过门来做老婆,就是天天炒菜给你吃又怎样?我还巴不得是这样呢! 于是,我去省城上技校的计划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我专程去排头村找我师父,告诉他这回事情。师父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平静,只道:“挺好的,你自己想好了就去吧!”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师父,你还打算留在南亭吗?” “嗯!”师父很肯定地回答,“我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 “可是,鬼市已经没有了......” “鬼市没有了乱葬岗还在。”师父很随意地道,“况且,风谷岭下面的通道阵图还需要我去修补,县城周边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师傅来处理一些鬼事。我走不了。” 师父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可劝的了。他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在这里也已经住了二十几年了。老人恋家恋土,这么大把年纪了不想远行也是正常的。 师父又对我道:“既然决定要离开了,你这几天要勤来我这儿,我要督促你把阴功第二重的基础练扎实了。到了省城,你要么干脆不要练,要练就要练对了。一旦练功出了岔子,离这么远我可救不了你!” 我点头同意了,随后的几天晚上照例来师父家练功,把第二重的心法练熟了。白天没事的时候,也把之前学的术法、符箓也挨个温习一遍。但有个偏差不到位的,师父也见缝插针地最后帮我纠正一次。 区东和黄丽君也很赞同我的决定。实际上,他们的计划比我的还要激进。黄丽君去外省上学自不必说,区东也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要跟过去打工,他们连飞机票都提前买好了。 我问区东他去到那边打算怎么办?能找到什么工作? 区东满不在乎,道:“无所谓!我好歹还有一膀子力气,大不了就找个工地搬砖去!你放心好了,饿不死我区东!” 我对他的这种强烈的愚蠢的冲动计划表示非常佩服,作为铁哥们,这时候没有一点儿表示是不行的。我考虑了一下,便从我的存款中拿出了三千块钱给了区东。区东问我是啥意思? 我道:“黄丽君家里自然是会给她生活费的,这个我不操心。可你总不能到了那边就变成了个吃软饭的吧?这三千块钱算我借给你的,你先拿着过去顶一顶,等将来找到工作发了工资,你再还我就是了!” 区东迟疑了老半天,才终于接过了我的钱。他道:“好!这钱就算我借你的!以后要是我还不起,你......你就喊我‘区乃东’!我绝对不敢还嘴!” 我大笑,这个话我信,比什么赌咒发誓都管用! 其他的准备也很快就做好了。我托油炸鬼在网上帮我报了名,连宿舍都定好了,八月份最后一天就去学校报到上课,这个时间比韩婕去广南大学报到的时间要稍早一些。不过我已经陪她去看过学校了,到时候她爸妈会亲自送她过去,就不用我也去凑热闹了。 到了走之前一天,我先去了一趟县城的长途汽车站买明天去省城的车票,不想却在那里又碰见了一位熟人。小胡子何立平背着个大背包,正站在汽车站外抽烟。 我见到他,说亲切也不是,说烦他也不是。那晚上在乱葬岗,我们也算是在一起并肩战斗过,同生共死了一回,但最后他的那一张烈日符却毫不讲理地杀死了在场的所有鬼物,包括我熟悉的一众鬼客。 小胡子也看见我了。他倒是当做没事一样,依旧主动招手让我过去。我问他来车站是不是准备要去哪里? 小胡子道:“我要回省城去了,一会儿就走。” 我点了点头,随后却不晓得还要跟他说些什么了。 小胡子见了我的反应,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便又道:“你还在因为七月十五那天晚上的事怨恨我吧?” 我摇摇头,道:“没有,怨恨倒不至于!” 小胡子又猛抽了一口烟,道:“那件事,我回来后也想了想,自认并没有做错。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用那张符,那些鬼就要跑下山祸害阳间。到时候,再想把它们一只一只除掉,不知又得费多大的功夫!” 我明白他说的也有道理,那晚的形势确实太过严峻,不用那张符,肯定免不了要出一个大乱子。但我心里还是不爽,依然没有说话。 小胡子见我不反驳,便接着道:“况且我杀的只是鬼,你师父却怪我下手太狠,可如果被他们跑下山害了人,那岂不是更糟的结局?” “现在的结局已经够糟的了!”我终于忍不住回嘴道,“我师父说你们的道法太霸道了,果然没错。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一下子杀掉所有的鬼,就没有想过,那里面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坏鬼?” 小胡子被我一阵抢白,愣了一下,倒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最后,他自嘲似的苦笑一声,道:“算了,我不跟你争论这个了。道修、阴修做事的理念本就不一样,好在最终活人都没事。” 我见他不还嘴,便也罢了。两个人又默然站了一会儿,小胡子才抬起手腕看表,道:“发车时间快到了,我差不多也该进去了。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你来这儿干嘛?也准备要离开去哪里么?” 我点点头道:“我也准备要去省城,提前来买明天的票。我要去那边上学。” “那挺好的!”小胡子恢复了他一贯的爽朗语气,眨了眨眼角对我做了个鬼脸,笑道:“以后去到省城,有事需要帮忙的就打电话给我,我会照应你的!” 我点头答应了。我在省城那边人生地不熟,能多一个朋友也是好的。小胡子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转身就进站上车去了。 我这边买完了票,又转头去了师父家做提前的告别。师父已经提早准备好了,直接交给我一个小袋子。我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些画好的符箓,各种符都有,空白符纸也备了一些。此外还有两个信封和那个师父常用的那个锦囊。 我摸出锦囊问他:“师父,这个锦囊你也给我了,你自己用什么?” 师父随手摸出一个灰扑扑的袋子给我看,道:“老谭的修为废了,所以把他的烟袋送我了,我用他这个就好。” 我点点头便收下了锦囊。随后我又拿起其中一个信封掂了掂,厚厚的还有些重量。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沓崭新的钞票,约莫能有五六千块钱吧。 师父道:“这是我的一点积蓄,也不多,给你拿去交学费吧。” 我和师父之间也没什么好谦让的,况且我现在确实也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于是我谢过他,就把钱收起来了,接着拿起了另外一个信封。 师父又道:“这个信封里是我写的一封信。如果你去到省城那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可以拿着这封信去西岭的公墓管理处找一个叫唐老锅的人帮忙。省城那边也有鬼市,就在西岭公墓里,你暂时去那里边打个工也能保证有些收入。” 既然南亭县这么小的地方都有鬼市,那省城那么大个地方也有鬼市再正常不过了。对于别人来说,去那种地方打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了吧! 交待完了其他一些话,师父便让我也去跟苏老板道个别。苏老板可以算是我半个师父了,去告别一下也是应该的。到了他的寿衣店,苏老板很夸张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 苏老板勉励了我几句,然后道:“对了,你稍等一下,我也送你些东西。”我忙说不麻烦了,但他还是跑到柜台后面翻出一个箱子来,拿出一个纸人和一个纸马给了我。 他道:“这对纸人纸马是我为你特制的,不需要太多的阴力就可以施用,正好适合你。虽然这两个纸傀的威力不算大,但关键时候你还是可以拿出来用一用的,对付些个小鬼没问题!” 那对纸人纸马折的非常精细,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精品。我把玩了一会儿,爱不释手,最后又谢过苏老板才收了起来,贴身带着。 临走时,苏老板又要塞个大红包给我。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要他的钱,硬推着不肯拿。苏老板没法,只好把里面的钱抽出来一些,对我道:“现在里面就两百块钱了,就当图个吉利,祝你一路顺风,总行了吧?” 这下我就不好再拒绝他的好意了,又再谢了谢,才收下了。 到了第二天,一切准备就绪,该收拾的行李都收拾了,该告别的人都告别了。或许唯一还需要收拾的,是我的不舍之情,还需要告别的是我的家乡:南亭县城。 089 新学校新气象 “新南华职业技术学校。” 我再次看了看那块掉了漆的招牌,才终于确定了这里就是我已经报了名的那所学校。学校的位置在西城区,很偏僻,几乎都快到郊区了。我搭长途汽车到省城,又转了两趟公交车才找到了这里。 我背着自己的行李往校门里走,一路上倒是陆续看见不少欢迎新生的标语,偶尔还会有人上来发传单,拉着我问是不是想来报名学技术的?我说我已经在网上报过名了,今天是来报到的,他们才悻悻地放过了我。 越往里走,我就越发现这学校真是够寒碜的。教学楼、宿舍楼看起来都很老旧,操场还是块沙土场,食堂也只是一排简易的铁棚子而已。这学校除了名字里带一个“新”字以外,其他就再没有新的地方了。麻蛋,怪不得这里的学费收得比别的学校便宜,一分钱一分货啊! 我找了个保安模样的人,问清楚新生报名的地方,才终于把报到的手续给办了。学费、住宿费已经在网上交了,再交了些押金,我就领到了宿舍钥匙。我的宿舍在二楼,我把行李背上楼,发现这宿舍门还是关着的。我打开门,把东西搬进去。 宿舍不大,里面一共是四张上下铺的铁床,用手一摇便咯吱咯吱响。桌子就一张,八个人共用,洗澡间、卫生间都是公用的,一层楼才各一间。这宿舍条件跟韩婕那边的可真是天壤之别! 八张床上都是空的,看来我是这个宿舍里第一个来报到的。既来之,则安之。我也不是那么爱挑剔的人,找个靠里的一张上铺把行李放好,然后就开始打扫卫生。之所以不选下铺,主要是因为我的“小秘密”太多,不想人家乱翻我的东西,万一把那些个瓷瓶、锦囊和符箓翻出来,又得费一番口舌去解释。 至于去哪儿再找一个适合修炼阴功的地方,就等熟悉了这里的情况再说吧。之前在那家纺织厂失败的打工经历告诉我,过这种集体生活千万不能太引人注意,不然可能又会惹麻烦上身。 我先把自己的床位收拾干净了,闲着没事干脆把其他床位也擦了擦,把桌子凳子门窗也大概地抹了一遍。正干着呢,门口进来一个人,也是大包小包地背着行李。看他那长相,比我岁数小,脸蛋还稚嫩得很,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我热情地招呼他,问道:“你也是住这宿舍的?” 他害羞地点点头,答:“是。” “你叫什么名字?” “岳祥。” “我叫翟自胜,南亭县来的。”我主动地伸手过去和岳祥握了握手,他的表情才显得不那么紧张了些。 岳祥居然是昌东县人,跟我本家那边就隔了一个镇子。于是,我就和他聊了一会儿,两个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他今年才15岁,比我小了三岁,今年才刚初中毕业,高中没考上就来上技校了。 我问他为什么想到要报名来这所学校?果不其然,他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学费便宜。岳祥的家境也不太好,年纪小小的就自己一个人跑来省城上学,家里都没有人陪着过来。正聊着呢,门口又来了三个人。这回是一家三口,父母都来送儿子报到。 那两位家长一看见我在搞卫生,就觉得很高兴,夸我积极、能干。新来的叫杜海波,是个胖子,省城本地人。他父母喊他一起跟我搞卫生,他一副老不情愿的样子。岳祥倒是懂事一些,放下了行李,撸起袖子也来帮我干。农村孩子就是淳朴些,干活多,说话少。 后面陆陆续续地又有来的,都是父母带着,晚饭之前我们这个宿舍八个人都到齐了。就这么个小房间,人一多便显得热闹得很。我挨个问了一下,其他人都是初中毕业考不上高中,或是高中辍学了又找不到像样工作才跑来学厨师的。像我这样完整地读完了高中才来的,反倒就我一个。其他宿舍我也去串了门,发现也是如此。于是,还不到十九岁的我在宿舍里居然就成了老大哥。 报到的第一天晚上,大家都兴奋得睡不着。这个也可以理解,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嘛,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离家独自出来过集体生活,刚聚在一起都会有一些新鲜感。熄灯时间都过了,我们八个人躺在床上还在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有些人说的兴起,连自己的感情史也拿出来分享。别看他们年纪小,有个别的居然已经不是处男了,于是惹来了一阵羡慕声。在这方面,年龄最大的我,反而还不如他们。聊了一夜后,我们这八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此后相处得也还算融洽。 九月一号开学,主要就是参加了个开学典礼,做做样子,听学校领导念几页废话便完了。正式的课程要第三天才开始,我便在校园里随便逛了逛,熟悉一下情况。 学校的食堂虽然烂了些,但伙食味道居然搞得还不错。我后来想想也是,这学校里面就有厨师专业,老师、学生的嘴都刁得很,要是这里食堂的菜炒得不好吃,那些学生不得把他锅给砸了? 差不多同样的道理,学生们理发都可以不用花钱,找美容美发专业的同学帮帮忙就行了,反正他们也正缺练手的机会。至于剪得好看不好看,当然标准就不能要求太高了。其他的如果有需要修个小电器、修个自行车什么的,也都能找到人帮忙。这种氛围我觉得挺不错的,都是学技术学手艺的,互通有无嘛。 到了晚上,我在校园里到处走了走,注意看了看。还好,这里虽然地方偏僻,但至少在学校里没有发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估计是因为人多阳气旺,一般的鬼物待不住。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可不想再遇见像林玉香那样的女鬼,无端端又惹出事来。 另外,我也在用心寻找适合在晚上修炼阴功的地方。二楼的宿舍里是不可能了,必须得是能接触到地面的。我找了好久,才在操场的一角挨着篮球场的位置找到一个好地方。这里的阴气比较充裕,还有个栏杆可以坐。一般来说,在子时修炼阴功是最佳时间。但这儿的宿舍楼晚上十一点就要关门,要想在半夜阴气最盛的时候出来修炼是不太方便了,只能提前一点来这里练。操场里在晚上也有很多人出来散步,旁边篮球场装有灯光,晚上也有人在打篮球,到时候就假装是在看别人打篮球好了,应该没有人会发觉我的异常举动的。 总而言之,从前面两天观察的情况来看,这学校虽然简陋,但各方面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差,就看学的怎么样了。 第三天正式开课,一上来先是理论课,简单介绍了一下中式烹饪的历史与发展,然后做了些安全教育。下午则进入实际操作课,从最基本的配菜开始学起。 想不到配菜也有不少讲究,不单单只是把各种不同的食材放到一起而已。课上的老师从认识食材、选材,到原料的初加工和配菜技术,以及配菜的作用、方法、定名都细细地讲到了。这当中包括了有蔬菜类原料的初步加工、禽类原料的初步加工?、水产类原料的初步加工、干料涨发的基本方法等等等等。这一通理论课加上手实际操作,至少我是觉得很容易就接受了,而且饶有兴趣,这要比跟着师父瞎整有意思多了。 第四天,我们便开始上刀工课。刀工的讲究就更多了,大致可分为直刀法、平刀法和斜刀法。其中直刀法又细分为切、剁、砍、劈等动作,每个动作又再细分。比如单单一个“切”字诀便可分为跳切、推切、拉切、锯切、铡切和滚切,每种切法都有不同的诀窍和用处,这讲究可真是够细致的! 剁、砍、劈则适用于韧性和硬度逐步升级的食材,把握好手上的力道大小是关键。当然,安全问题也是重要一环,若是一不小心把自己手给剁了,就只能怨自个儿了! 除此之外,还有拍、剞、刮、挑等等辅助刀法,不一而足。我们这些刚入门的新手就拿土豆、冬瓜和胡萝卜来练手,这些食材软硬度刚好,又便宜。据说我们厨艺课上练完剩下的这些奇形怪状的切片、丝块也不会就这样浪费掉了,最后还会送到厨房去再利用。我们便合计着做了个实验,各自在课上切了些奇形怪状的食材出来,等到吃饭时间去食堂打饭时再观察一下,看菜色里有没有自己切的东西在里面。 结果居然是没有! 我们不甘心,又派人混到厨房里去打听。后来才知道,“废物利用”这回事是有的没错,但只是会挑那些形状正常的、大块一些的,由食堂里的师傅再加工、清洗一下才拿去做菜。至于那些零碎的、奇形怪状的干脆就丢到泔水桶里拿去喂猪了。毕竟学校里的食堂也是承包出去的,抠门得太过分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090 相思不易 我在新学校里适应得很快。这里没有那么多文化课,即使是上理论课也是言之有物,再结合实际操作练习,不会有太深奥的东西。和备战高考不一样,即使韩婕不在身边督促,我自己也能学得很认真。 一想到韩婕,我就按捺不住了,好几天没有见到她,感觉很不习惯。韩婕的学校比我的开学要晚一些,但这会儿她也应该到了。于是,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就决定要先去她那边探望探望。 我这所烂学校其他的不行,唯一的好处就是所处的位置很适合我。学校往西十公里就是西岭公墓,如果以后要去那里做事,这个距离倒不算远;往东坐公交车坐五站路,就是韩婕就读的广南大学,去找她也比较方便。 我跳上了一辆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广南大学。因为我之前来过一次,很快就找到了韩婕住的那栋宿舍楼。韩婕刚报完名,接到我的电话就下楼来了。 “哟,什么风把我们的大厨师给吹过来了?”韩婕一见面就打趣我,“今天怎么不把你的厨师帽戴起来我看看?衬不衬你,是难看还是变帅了?” 我任由她拨弄我的头发,无可奈何。她每次见面都喜欢像摸小狗小猫一样摸我头,我不反感这样的亲昵举动,但总感觉有失男性的尊严。 “帅着呢!”我没好气地回答,“怕戴过来把你迷死!” “呵呵!这么有自信呀?”韩婕笑道,“开学第一周感觉怎么样?” 我点点头道:“还行!比想象中要好!”这句话倒是实话。当你的预期放得很低的时候,反而会觉得很容易就满足了。 “那就好!”韩婕道,“我还怕你适应不了,今天过来是哭着喊着要回家去呢!”才说了没两句正经话,她又开始编排我。 我瞪了她一眼,将她一把抱过来,想要“报复”她。韩婕却赶紧躲开了,还挣脱了我的手。 “哎呀,我才刚来,不想别人看到我这样!”她道。 “看到你怎样?”我不理解,觉得这种动作很正常呀,平时也是玩笑惯了的。 韩婕把我扯到一边,往草地树荫里走。她皱眉道:“这里跟在南亭不一样,不要这么随便啦!况且这儿还是在校园内,你给我留点面子。一会儿要是被我的同学、老师看到了,我就没脸了!” “那为什么,这些人就可以随便搂搂抱抱,还直接亲上了?”我不服气,指着草地上那一对对情侣问她。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韩婕不让步,反问道:“原来我们俩在二中的时候,也没有公然就在学校里亲热的吧?” 我想了想,这倒是。但我还是不爽,辩白道:“这是大学了,又不是在中学的时候还偷偷摸摸地,我们也要与时俱进嘛!” 韩婕咬起嘴唇,道:“你又要跟我钻牛角尖是不是?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这个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是要发怒之前的征兆。唉,算了,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不用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吧! 我无奈,只好顺从道:“好好好!听你的!我先记下来,改天出去外面了我再跟你算总账,哼!” 韩婕“噗嗤”一声笑了。她就是这样,严肃的时候很严肃,搞怪的时候又很古怪。不过我就是喜欢她的这种真性情,不矫揉造作。 她这会儿倒主动上来牵了我的手,带着我散步在绿茵之中。她道:“其实还好啦,我也是刚来,除了我宿舍里的人,其他人也没几个认识我的。不过呢,你还是要跟以前一样听话哦!” 我早就被她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便自然而然地答道:“知道了。” 我们俩一边散步,一边聊着我在新南华学校那边的新鲜事儿。她对我上的厨师课程很感兴趣,正好我对此也是用了功的,于是,后面基本上就成了我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地讲,她在饶有兴趣地听。看着她一副专注的样子,我也不禁得意起来,可总算碰到一回我懂得比她多的时候了! 在校园散步了一会儿,便到了下午六点要吃晚饭的时候了。韩婕说不用去外面吃了,学校的食堂还不错,我带你去体验一下这里的伙食。她拉着我去到食堂里,打了几份菜和饭,两个人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 这时候正是饭堂里人最多的时候,来打饭的学生络绎不绝。我瞧着这个干净宽敞的食堂和来来往往衣着靓丽的大学生们,再想一想自己学校里那寒碜的食堂和人满为患的宿舍,不由得又感叹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正无病**着呢,旁边走过来两个女生跟韩婕打招呼。我定睛一看,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开学前陪韩婕去看宿舍时碰见的那位范静。她也认出我来了,冲我也挥挥手道:“嗨,小帅哥!” 我无奈只能挤出笑容来回应她,心里却想:帅便帅了,干嘛又加个“小”字? “你表弟又来看你了呀?”范静问韩婕。 韩婕忍住笑,答:“嗯,是啊!他也在省城上学。” 我顿时又不爽了。但我还是忍住气,给了韩婕面子,不理她们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聊我,只低头吃饭。聊了几句,那范静就端起饭盒走了。 我瞪韩婕,道:“我啥时候才能不当你表弟呀?” 韩婕笑道:“这个称呼挺好的呀!以后你来找我,她们就不会在背后聊我的八卦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女生有多会嚼舌头根子!我在这个宿舍才住了两天就快受不了了,每天晚上她们买来两包瓜子,就坐在一起开始聊。聊老师的八卦,聊同学的八卦,就连守门阿姨的八卦她们也聊,我真是服了!” 我被她说的也乐了,道:“这不是很正常嘛!女生喜欢聊八卦,男生就喜欢聊女生,我们宿舍天天晚上也聊呀!” 韩婕白了我一眼,拿勺子指着我威胁道:“我警告你哦,不准在你们宿舍聊我和你的事情!否则,哼哼,后果会很严重哦!” 我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聊你了没有?你还能跑到我宿舍去偷听不成?” 韩婕道:“哼!我可是会读心术哦!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一读,就定能读出来!” “你要是有这么大个本事,就用在我身上,未免太浪费了吧?”我看她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也来了兴致,“你应该去当女探长,专门抓嫌疑犯回来审。他们不肯说,你就直接读他们在心里想什么,保准什么案子都能破了!” “切!我才不稀罕去干这个呢!”韩婕不屑道,“你的眼界实在是太low了!我要有那本事,将来就去做女强人,跟商业巨头、金融大鳄打交道。他们心里想什么鬼主意,我都能一清二楚的,然后再提前下手,搞垮他们!这样一来,我肯定就是世界女首富了!” 我被她的异想天开逗得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你当了世界首富,我也就能跟着沾光了!” 韩婕却一撇嘴,故意嫌弃道:“我要是女首富了,还要你作甚?早就一脚把你踢开了!” 她说这个我倒是不恼了,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随着她去。我们俩嘻嘻哈哈地在食堂里顽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回学校去,想多陪陪她。韩婕又哄我,说不要待太晚了,不然连公交车都没得搭了。 我不肯走,又缠住她,说大老远跑过来,你不给点甜头鼓励鼓励,我可要伤心了。韩婕还是死要面子,推脱着不肯跟我在学校里亲热。我又道:“天都黑了,谁还注意我们呢?我们身上又没有装灯泡!” 韩婕被我磨得实在没法了,便把我拉到一颗大树后面缠绵了好一会儿,抱给抱了,亲也给亲了,才终于把我打发了回去。我得了便宜,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从此之后,我基本上每周末都会跑到广南大学来找韩婕。有时候我们就在校园里散步聊天,有时候我们也会出去约会,逛个街吃个饭啥的。虽然现在见面的次数和时间,比在南亭天天腻在一块儿的时候少了许多,但我们俩平时还都有各自的学业要专注,倒也减了些相思之苦。 我闲下来时心想,反正我的学制就两年,毕业后大不了就搬到广南大学那边去住,还怕没有见面的机会么?带着这种想法,慢慢地我也安然接受了这种每周才见面一次的频率和方式。 另外,我抽空也去了一趟油炸鬼的学校看了。他那儿离得远,还在东城区,来回太不方便。于是,我去过一次后便懒得再去了。 区东和黄丽君那边也打来了电话报平安。区东说他已经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找到了一份当保安的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足够解决自己的吃住问题了,还叫我们不用担心。我自然理解他的不易,便与他互相勉励了一番,互相加油。 091 突如其来的“诱惑” 新南华技术学校里的厨师课程对于刚入行的我们来说,时常充满了“惊喜”。 某一日,课程表上写的是《镬功的基本技术》。我连“镬”这个字怎么念都不知道,更不用说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授课的老师也是神神秘秘的,从教室直接把我们带到了操场上的沙池里。 我心想:这是什么情况?这节课改上体育课了么,可是我们的课程表上也没有体育课呀! 到了沙池里站好,我才注意到里面除了单双杠,还有一排铁架子。原来的铁架子上什么都没有,现在则摆上了几个旧铁锅,锅里还有铁铲、手套,我们都不知道老师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授课老师让我们列好了队,才慢条斯理道:“我们这节课要练的是镬功。‘镬’这个字的意思就是大炒锅,镬功就是掌炒锅的功夫。” 哦!他这么一说,我们立马就懂了。 说是懂了,其实还差得远呢。炒菜时有很多掌镬的技巧,比如翻镬、出镬,同时还要配合长勺、锅铲的使用,还不能让锅里面的食材掉出来浪费了。翻镬俗称就是颠锅,是炒菜必备的一项技术。锅颠得好了,里面的食材才会入味均匀、火候到位。出镬就是把炒好了的菜装到盘子里去,这个需要有足够的臂力,锅得拿得稳了才行。 练镬功的方法也是简单粗暴,直接铲起一堆沙子丢到铁锅里去炒,这就是为什么上镬功课要到这沙池里来的原因。练的时候,沙子从少到多,逐渐增加重量,练技巧的同时还能练练臂力。 我虽然在家的时候不怎么炒菜,但摆摊买夜宵的活儿干多了,这种简单的活儿上手很快,很容易就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技巧。加上平时修炼阴功对体质也有好处,臂力没有问题,刚练完一节课,手法就已经是有模有样的了。 老师看见了很满意,还特意点了我的名字提出表扬,说“一看这位同学掌镬的架势,就像是块当大厨的料!” 于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我在上课时因为认真表现好而得了表扬,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 这种鼓励更加促进了我的学习热情,不管是什么课,我都认真用心地去学,实践操作课我也往往是表现最好的那一个,被老师多次表扬。久而久之,我居然成了班里同学的学习模范、老师眼中的优秀学生! 除了在班上学习好,我在宿舍里也成了主心骨。我因为年龄要稍大些,也出过社会打过工,思想、说话就比其他人要成熟一些,其他几位小舍友有事情都喜欢来跟我商量。我来省城求学,本来是刻意要低调些,这下反而低调不了了。 在一个周六的晚上,宿舍里八个人没事干,居然就跑去买了两打啤酒配了几包小吃来喝。我喝酒出过丑,所以不敢多喝,只应付着喝了一瓶。才喝完了这么几瓶酒,那帮小子就有人来了兴致,竟然嚷着要拜起把兄弟来! “****皆兄弟!咱们八个人能聚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宿舍里来,就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可是几百年才修得来的!”一个叫陆政的家伙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高高地站在桌子上大声吆喝道,“在这里是兄弟,以后出去了也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说得好!”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于是,这宿舍里面的八个人居然就按年龄论起了兄弟排行来,自然是我当了大哥。我推说不当,可架不住他们吵吵,左一口“大哥”、右一口“大哥”地叫着,无奈也就由他们去了。 其中又有两个年纪最小的家伙总喜欢跟着我,像是两个小跟班似的。一个就是岳祥,跟我是半个老乡的关系,又独自一人在省城上学,所以跟我关系最好。另外一个就是陆政,他是省城本地人,家里是开饭店的,有点小钱。陆政这小子最能来事儿,天生就是个“多动儿”,说话也总是带着一口“社会腔”。自从在宿舍里认了我当大哥,他好像就把这事儿给当真了,到了宿舍外边也这么喊我。有时候便引来了其他学生的一番“注目礼”,搞得我挺尴尬的。 除了这些,我还遇到了一个“幸福”的小烦恼。某天,上刀工课的时候,我正切着萝卜呢,一位女生自己跑来找我,说要请教我,让我示范一下平刀法里的抖片。我抬头看她,原来是一位清纯的小美女,还带着有些羞涩的表情。我又看了看周围,原来授课老师已经出教室去了不在,所以她才跑来找我。好吧,抖片我还算有些心得,示范一下又有何妨? 我欣然同意了,找了块豆腐过来给她做演示。我左手按稳了豆腐,右手持刀,将刀身放平,横着片了进去。片进去的时候刀刃同时上下微微抖动,并且要抖得力道均匀,才能把豆腐片成波浪式的片状,然后再直切,就形成了美观的锯齿。 “哇!好漂亮哦!” 那小美女赞叹道,看向我的目光里似乎还带着一点崇拜。我不禁有些得意,被美女夸赞总归是件愉快的事情。她又借了我的刀来练,但还是片得不够均匀,入刀的角度也有问题。我不得已又要给她再示范一次,还指点了一些窍门。她多练了几次,总算是片得有模有样了。她又谢过了我,才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其实我这会儿连她名字都没记得,可被她突然这么一示好,我也不禁怦然心动起来。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张纸。我对于这句话可是深有体会。当初我追黄丽君的时候,真是不容易,天天得哄着,钱也花了不少。可到了跟韩婕在一起的时候,却变成了我被女生倒追,自然是轻松不少。不过,现在韩婕和我分开在了两个学校,她的课程又多,我感觉这压力又变回来了,不仅天天要跟她通电话,还得时不时地往她那边跑,也是挺累的。 如果,我在技校这边也发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