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归来》 第1章 含冤而死1 “贱人!还不老实交代,你肚子里的野种究竟是谁的!” 寒冬腊月,京城天牢。 大理寺卿手中握着沾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地上的女人。 那女人脸色虚弱,神情僵滞,狼狈不堪,头上有了明显的白发,乍一眼看上去,完全就是四五十岁的老妪。谁都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竟会是当朝璃王妃,才刚刚过了二十生日的永平侯府嫡女,郁嘉宁。 郁嘉宁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早就支撑不住了。她蜷缩在地上,艰难开口,“不……不是野种……孩子……孩子是璃王的……是璃王——” “啪!!” 狠厉的鞭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大理寺卿面容狰狞,“你放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璃王殿下两个月前忽然身亡。而你的肚子,只有一个月大!” 璃王死了两月,孩子只有一月。 她怀的怎么可能是璃王的孩子?! “不,这不可能!你胡说!” 明明她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大夫说了,腹中孩子四五个月大的时候,就差不多能成型了。 然而—— “我胡说?” 大理寺卿怀中摸出一份医案,丢在了郁嘉宁的面前。 医案上白纸黑字清楚写着:璃王妃,脉相如珠般圆滑,有力而回旋,喜脉,一月有余。 末尾处还盖有太医院的印章。 “此乃太医院的医案,自不会有假。璃王妃,你还是老实将一切都交代清楚,免得受尽折磨!!” 郁嘉宁趴在地上,不敢相信的看着医案上的记录,“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的啊!” 三个月前,她身体不适,便派人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璃王府诊断,那大夫笑着同她说,她有孕一月,还给她开了好多安胎药。 算算时间,她的孩子自然是四个月大,怎么现如今,太医院竟然会写下这样的医案呢?! “弄错了!肯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郁嘉宁大声争辩。 见她始终不肯松口,大理寺卿失去了最后一份耐心。 “你这个贱女人,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居然还不肯说是吧?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不承认,就没人知道你的那些破事! 璃王殿下待你如此之好,你怎么敢背着璃王殿下偷人?!你怎么能丧心病狂的同奸夫串通,暗中给璃王下药,毒死了他?!” “啪!” 大理寺卿说到愤然处,一个巴掌就甩了出去,“我掌管刑狱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毒妇!!” 郁嘉宁瞬间面颊发肿,嘴角破血。 可,脸上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内心的震惊! 她什么时候毒死了璃王? 璃王两个月意外身死,怎么现在竟变成她害的了? 还有,什么奸夫!她哪里有什么奸夫! 见她还是不肯开口,大理寺卿厉声叫来狱卒,“给我打!打到她开口为止!”宫中的人交代了,今天之内,必须拿到郁嘉宁的认罪口供,所以…… 大理寺卿双眼阴毒:“不管用什么法子,把她的嘴给我撬开!记住,只要不弄死了就行!” “是!” 第2章 含冤而死2 “是!”狱卒们齐齐上前,粗爆地将郁嘉宁按在地上。 “哗啦!” 夹杂着冰块的冷水,毫无征兆的倾倒在郁嘉宁的身上,激得她瞬间就没了半条命! 紧接着,一个狱卒把她的脑袋狠狠按进了冰桶之中,等到她快要不能喘气之时,再将她的脑袋给提出来!实在是触目惊心,叫人宛若身处人间炼狱! 就在郁嘉宁快要被狱卒折磨得晕死过去的时候—— “住手!” 一道清脆如山涧明月的声音,打断了狱卒们粗暴的动作。 郁嘉宁抬头,就看到在这黑暗无边、幽深如鬼狱的地牢里,居然站了一个身披纯白狐皮袄,妆容绝美,一颦一笑都尽显华贵的女子。 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又像是深渊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三姐姐?” 郁清妍。 虽然并非是她的亲姐姐,甚至,严格来说,她甚至都不是永平侯府的血脉,但,郁清妍却是是除了长姐之外,郁嘉宁回到永平侯府之后唯一信赖、唯一依靠的人。 “大人。”郁清妍面色担忧,眼睛里噙着晶莹的泪光。 “大人问了这么些天,肯定累了,臣女让人备了一些酒菜,大人不若到旁边休息一下,也行行好,让臣女同我这四妹妹说几句体己话。” 说罢,她便轻轻欠身行礼,每个动作、每个弧度,都拿捏到尾,呈现出极致的完美。 大理寺卿看得花了眼,虽然郁清妍的提议不合规矩,但,谁又能拒绝这样的女子呢? “算你运气好,有个这样的好姐姐!”大理寺卿招手,就带着狱卒退出了牢房。 郁清妍这才走到郁嘉宁的身边,取下身上的白狐皮袄,披在她的身上,用手轻轻拨开郁嘉宁脸上凌乱的头发,露出来她那张最是绝美出尘,如今却布满了伤口的脸。 “疼么?” 郁清妍伸手轻轻捧着郁嘉宁脸上的伤口。 熬了这么久的郁嘉宁,终于在信任的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三姐姐,疼,我的脸火辣辣的疼,他们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打我,只怕往后我的脸都好不了了。” “好不了了么?”郁清妍浅浅呢喃,眼里却露出了一抹隐隐的畅快之色。 “这不是最要紧的,三姐姐,他们说我害了璃王,还说我有了奸夫,肚子里怀了野种。这都不是真的,三个月前大夫来诊断的时候,三姐姐你也是在的,你一定要替我证明啊!” “嗯……我确实知道。”郁清妍声音淡淡,还有几分敷衍。 但是,对于现在的郁嘉宁来说,郁清妍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根本没有看清楚她眼中隐藏的喜色和恨意。 “还有什么奸夫,三姐姐你是知道的,我从来都是甚少出门,一直在璃王府里待着,是不会有奸夫的,三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郁嘉宁紧紧握住她的手。 郁清妍笑得宛然,“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因为,自从璃王死了之后,穆凌云便再也没有去过璃王府了。” “是啊,他确实没有……” 郁嘉宁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第3章 含冤而死3 郁嘉宁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穆凌云?三姐姐,你提到他做什么?” 郁清妍笑得灿然:“你腹中孩子是穆凌云的,他是璃王的手下,自然算不得奸夫,准确来说,应该是家贼才对。可怜璃王殿下一片好心,收留了穆凌云,想不到到头来,这只白眼狼竟然害了王爷。” “你……你在说什么?”郁嘉宁惊愕不已,什么时候她的孩子竟然变成穆凌云的了?是她的错觉么?她怎么觉得郁清妍盯着自己的眼神,竟充满了恨意。 “四妹妹,你还是这么的蠢,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是听不明白。” 郁清妍起身,绕着她慢慢踱步,“璃王殿下早年征战受伤,伤了腿无法行走,更无法与你行夫妻之事。你不堪寂寞,便水性杨花的勾搭了璃王的属下穆凌云。为了和他在一起,你还狠下心肠毒死了璃王。四妹妹,你可真歹毒呢!” “我没有!”郁嘉宁立马否认。 可是,郁清妍却摇头笑笑,继续说:“你当然是不会承认的,不过,陛下早就派人在你房间里找到了你同穆凌云的往来书信,还在穆凌云家中,找到了你的小衣。 不仅如此,璃王府的红豆也站出来作证,说你和穆凌云早就暗通款曲,有了首尾。你的罪状如今京城谁人不知?人证物证聚在,只差你的认罪口供。不要再折腾了,你就认了吧……” “你、你……” 郁嘉宁不敢相信的睁大双眼,她仿佛从来都没有看清过眼前的郁清妍一般,“什么书信,什么小衣,都是假的,假的!!”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郁清妍笑容更盛,“你可知道,为了仿制你的字体,我花了多少时间和心力?” “郁清妍,是你害的我?!”郁嘉宁终于明白了过来,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郁清妍冷笑着,“十三年前,既然你我抱错,互换了身份,你就不该恬不知耻的回来,同我争抢永平侯府嫡亲小姐的身份!” 郁嘉宁摇头,“我何时同你争什么了?况且,我回到侯府之后,父亲、母亲从来没有告诉外人你的真实身份,你始终是侯府的嫡亲小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郁清妍眼底的阴毒、冰冷叫郁嘉宁遍体生寒,难道……这些年的姐妹情谊,都是她装出来的了? “废话!谁要跟你这个蠢货姐妹情深?!每次同你说话,都叫我无比恶心!” 郁清妍面色扭曲,“明明我才是侯府高高在上的嫡亲小姐!你这个蠢货算个什么东西!除了你身上那点可怜的侯府血脉,你有什么地方是比得过我的?!” 但偏偏!她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最卑贱的农妇血脉。她如何能接受?怎么能不恨?! 所以……她要毁掉郁嘉宁!向所有人证明,她就算没有侯府血脉,也比郁嘉宁这个蠢货更担得起“侯府嫡女”的尊贵名号! “你以为当初谢家公子为何要悔婚,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未婚先被休的下堂妇?” “你以为当初姑母为何会让你嫁给那个半死不活,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一年的璃王,几乎是强行推着你去守活寡,被人耻笑你贪慕虚荣?” “你以为陛下是如何得知了你同穆凌云之间根本不存在的丑事,还在你们两人的家中找到了证据,坐实了你水性杨花、通奸杀夫的滔天罪名?” 郁清妍如同胜利者般,慢慢悠悠的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高高在上的看着郁嘉宁可怜的模样,最后灿然一笑:“怎么样,我的好妹妹,姐姐待你可好?” “你,你疯了,郁清妍你就是个疯子,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郁嘉宁猛然站起,用尽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拼死朝郁清妍冲了过去。 然而—— “啪!” 郁清妍眼疾手快一个巴掌,直接就将脆弱不堪的郁嘉宁打翻在地。 “说你蠢,你还永远都是这么蠢,就你如今这幅模样,还想伤我?真是好笑!” 郁清妍说着就抬脚狠狠踩在了郁嘉宁的脸上,用鞋尖儿一点一点的在她的脸上碾着。 “我!我就是死,也不会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的!你永远也别想拿到我的认罪口供!”郁嘉宁愤然怒吼。 “哈哈哈哈!” 郁清妍笑着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就写满了“罪状”的纸条,自然的笔迹就是郁嘉宁的。 郁清妍蹲下来,看着郁嘉宁那张依旧美得引人的面庞,“只要是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了!” “唔!!” 胸前忽然一阵刺痛,郁嘉宁低头就看到一把锋利的匕首赫然刺在了她的心房之上。 很快,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糊。 迷糊间,她看到郁清妍划破了她的手指,在那份罪状上按下指印。 郁清妍疯子一般在她的脸上、身上横七竖八的划了一刀又一刀,最后,甚至变态的剖开了她的肚子,将什么东西从她的肚子里生生掏了出来! 郁嘉宁看得清楚,那血肉模糊的一团,分明已经长出了小小的手和小小的脚。 那……那是她的孩子! 撕心裂肺的疼痛,叫马上就要咽气的郁嘉宁忽然大笑起来,神色近乎疯狂:“郁清妍你害我如此!我郁嘉宁就算是死,也绝不入轮回!我定要成为厉鬼,拉着你跟我一起陪葬!!” 凄厉的诅咒,在风雪中不断回荡,激得人心底发寒,遍体生寒…… 第4章 重生归来1 冬日的冷风,不断灌入郁嘉宁空空荡荡的腹腔之中。 冰冷与寒凉如同绑在郁嘉宁腿上的千斤巨石,将她的身体一点点拽向深渊。 郁嘉宁的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声响。 难道这就是人死之后的感觉? 不知过了有多久,郁嘉宁忽的觉得,似乎有人在轻轻推动她的身体,甚至,她的眼前也出现了点点光亮…… “姑娘!糟了!糟了啊!眼瞧着都要错过时辰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郁嘉宁艰难的睁眼,惊诧的发现自己竟然在一辆马车里!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被关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么?她不是被郁清妍一刀刺中胸口死了么? 郁嘉宁还没搞清状况,婢女画棠就眉头紧锁的看向她,噼里啪啦倒豆子。 “姑娘!怎么办啊!咱们马车不知怎么的,现在了还在王家巷子里,估计咱们是赶不上诗会开场了!要不待会儿到了永芳斋,婢子就去说,姑娘你身子不适,不能参加诗会,咱们回侯府吧?” 永芳斋?诗会?王家巷子? 这几个熟悉的词,叫郁嘉宁心底一跳,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个大胆的念头。 然而,还不等郁嘉宁开口说话,另一个婢女,阿凌,却极其不满的瞪了画棠一眼。 “画棠,你瞎说什么呢!姑娘回到侯府都快一年了,处处都落得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的样子。如今连参加个诗会,都忽然身体不适了,若是传出去了,大家肯定会觉得咱们姑娘是怯场,不敢了,多丢人啊!还有!这次的诗会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姑娘可得好好把握,在诗会上出彩才是!” “阿凌!”画棠狠狠瞪了阿凌一眼,脸都气红了。 是,姑娘被夫人从乡下接回侯府已然一年,却什么也没有学会。侯府里多少下人都对姑娘指指点点、私下讥讽,但是,她和阿凌是姑娘的贴身婢女,明明该护着姑娘,怎么能把这种话当着姑娘的面说出口? 还有!什么叫机会难得须得把握? 今日到永芳斋的那些贵家小姐,哪一个不是等着看姑娘的笑话? 就算她们现在匆匆从王家巷子赶去永芳斋也是来不及的!到时候,不还是失了礼数,见笑于人,让姑娘当众难堪么?! 然而—— “你懂什么!” 阿凌眼睛一剜,语气逼人:“永芳斋的诗会,可是三姑娘好不容易才替咱们姑娘求来的机会。三姑娘这两三个月,天天都来教姑娘诗书,前几日,还夸咱们姑娘的诗文不错呢!姑娘只要抓住了这次的机会,在永芳斋出彩,便是迟了一小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阿凌字字句句都在替郁清妍帮腔的话,郁嘉宁低低的笑了笑。 她勾起的唇角带着无限的讥讽和冷意,因为,此时此刻,她终于确定,她重生了。 没错,重生。 她虽然死了,但现在却又活了。 回到了自己的十四岁,被人从甜水村接回京城一年之后的春天。 第5章 重生归来2 这个时候的她,还是那个无才无德,心思单纯的乡下丫头。 在永平侯府跟着最好的嬷嬷、夫子学了一年,却连最基本的字都写不好。 无数次被郁清妍暗中算计,父母厌弃,兄弟姐妹不认同,族人无视,被整个京城的人当作笑话,被郁清妍衬托得如同泥地里最不起眼的尘埃。 不过,不要紧…… 郁嘉宁眸光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她重生了,她不再是那个会随便相信人的傻子了。 “姑娘?” 郁嘉宁那冷冷的目光,瞧得阿凌周身一僵,姑娘怎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可想到三姑娘的交代,阿凌又不得不继续说:“姑娘,你说怎么办吧。三姑娘待你这么好,就连你身上穿着的这身衣裳,都还是三姑娘特地准备的。咱们可不能做那白眼狼,白白浪费了三姑娘的一番好意吧?” 郁嘉宁低头,伸出手来,海棠红的衣袖,将她本就泛黄的双手,衬得愈发黑沉、粗糙、如同干枯的柴火。想来,她如今的脸色,应该也是黑沉得可怕吧? 这便是三姐姐,为她精挑细选的衣裳! 想让她在诗会上丢尽脸面的特地安排! 想到上辈子诗会里发生的那一件件事情,郁嘉宁眸光一凝,朱唇浅勾,说:“诗会当然是要去的。” 只不过……郁嘉宁不动神色的握了握双拳,这一次会出丑的人会是谁,那可就说不定了…… “……” 郁嘉宁不喜也不怒的样子,莫名让阿凌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了,可,她仔细一瞧,又看不出什么异样。 阿凌轻轻摇头,算了,不过就是个连她这个婢女都比不上的蠢丫头罢了,根本就不值得上心。 ……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永芳斋门口的时候,诗会已然开始,永芳斋的大门都已经关上了。 画棠瘪着嘴,“姑娘,咱们真的要进去么?”若是这个时候去叫门,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们迟了。 郁嘉宁却神色如常,只将帖子递给阿凌,“你去叫门。” “哎!”阿凌一脸欢喜的接下帖子,几下从马车里跳了下去。 “姑娘……”画棠还想劝几句,可郁嘉宁却忽然发问,“还有其他衣裳么?”侯府的姑娘出门,一般都会多带几身衣裳以备不时之需的。 但画棠不明白,姑娘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有还是没有?” “有的!” 画棠赶紧翻出来几件衣裙,有青绿的、湖蓝的、鹅黄的。虽然比不上三姑娘准备的这身海棠红衣裙华美,但胜在与郁嘉宁的气质很贴合。 郁嘉宁挑了其中一件鹅黄的,吩咐:“替我换上。” 说着,还将自己头上郁清妍准备的繁复而多余的发簪、发钗给取下来不少,只留下两支简单的白玉发簪,耳朵坠一对红宝石耳珠。 一番收拾之后,画棠都有些呆住了,“姑娘,你……”怎么短短一瞬间的时间,姑娘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当然,是好看的那种改变! 与此同时,去递帖子的阿凌也回来了。她一边笑着撩帘子,一边说着:“姑娘,咱们可以进去……” 可是,她嘴里说了一半的话,在看到郁嘉宁的装扮后,如同吞了苍蝇一般,梗着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姑娘,你这是?” 第6章 斟茶道歉1 阿凌愣了三秒之后,立刻冲到郁嘉宁身边,想要拽郁嘉宁的衣裙,“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三姑娘替你准备好了衣裙,你怎么脱了?!” 让四姑娘穿海棠红是三姑娘叮嘱过的。 海棠红色分外娇艳,但是,穿在郁嘉宁身上却不伦不类,必然会被一众贵女嗤笑的。 阿凌急促着伸手,“来不及了,姑娘快将衣服换回来吧!” 可是,郁嘉宁一个抬手,就把将阿凌给挡开,“我觉得这衣服颜色挺好的。而且,你也说了,时候来不及了,若是再耽搁,才是真的失了大礼数呢!” 郁嘉宁用阿凌自己说的话去堵她,噎得阿凌支吾着话都不会说了,“姑娘……你……” 郁嘉宁不理她,只看向画棠,“还不快扶我进去。” “哎!好嘞!!” 画棠虽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知为何,姑娘换了衣裳,阿凌又一脸吃瘪,她这心里就觉得畅快!甚至比吃了八宝斋的如意糕饼还要畅快! …… 永芳斋是京城里除了皇家园子以外,最雅致、古朴的地方。 不过,这园子的主人神秘,一年中,也只会将园子借出去三两次。所以,能够来永芳斋参加聚会,对京城的一众贵女来说,可是十足十彰显身份的事。 永芳斋后庭有一处广阔的湖水,湖面上有一座三层楼高的湖心阁,今日的诗会,便是在湖心阁中举行的。 贵女们先聊了会儿诗书,便谈起了京城这一年来最有“名”的郁嘉宁。 “哎,这位永平侯府的乡下嫡女,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呢!咱们这么多人都到多久了,偏生她一个迟迟不来,她以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成?” “是永平侯府不会教人规矩?还是她烂泥扶不上墙?怎么连最基本的礼仪也不知道?” 讥讽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人群里,一个穿绿沉色纱裙的娇俏女子站了起来。 “众位姐姐可千万别说错了,那丫头自己朽木不可雕,跟永平侯府可没有半分关系!全是她自己登不上台面!前日春分,天气晴朗,那丫头却穿了老气横秋的灰色,气得永平侯老夫人的头风都犯了!” “还能有这样的事儿?”众人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这样蠢笨的人。 “不止呢!”娇俏女子继续说:“今年元宵灯会,那蠢丫头居然穿了条轻纱长裙,好看是好看,但不到半个时辰,人就冻晕被人抬了回去,出尽了洋相!” 贵女们连连在心底摇头,这样一个没有品味的人,居然也会是侯府的小姐,竟能和她们身份相当,真是让人不爽! “诶,你们快看,有人来了!” 众人闻声远远看去,就见得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往这边走来,想来肯定是郁嘉宁了! 马上就有贵女掩面一笑,“也不知咱们这位,冬穿轻纱春着灰的乡下嫡女,今个儿会是怎样一副装扮?” “那还用说?自然是说不出的俗气、奇怪了啊!” “哈哈哈!定然是的!” 贵女们连连大笑,目光全都聚焦在湖心阁的入口处,等着看郁嘉宁的笑话。 然而—— “噔、噔、噔。” 随着几声轻巧的脚步声,一抹清新淡然的鹅黄身影出现之后,贵女们的笑声瞬间僵住! 第7章 斟茶道歉2 三月的光线柔和温暖,明媚的阳光洒在郁嘉宁瘦瘦小小的身上,将鹅黄色的长裙衬托得如同绸缎般光彩熠熠。 郁嘉宁一头乌黑如墨的青丝长发,只用两支白玉簪挽起,鲜明的黑白对比,让长发显得愈发乌黑透亮。 虽然鹅黄长裙、白玉发簪都很素雅简单,但,她耳边那对如同红豆一般的红宝石耳珠,却莫名凭添一份娇俏可爱,正是郁嘉宁如今这十三四岁年纪的姑娘,最吸引人的特点! 可是! 这样的郁嘉宁,同一众贵女记忆中的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双双眼睛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打量着,也不知过了有多久,才有人不敢相信的问:“你?你是郁嘉宁?” 这个穿着如此得体,甚至同春日韶光如此相得益彰的人,真的是郁嘉宁? 那个回京一年以来,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从来都是不伦不类,被人嘲笑的郁嘉宁? 她们真的没有看错么? 站在郁嘉宁身后的画棠,嘴角上扬着点头,“这自然是我们永平侯府的姑娘!!”显然这些人被自家姑娘惊艳的模样,让画棠又有些轻飘飘的了。 不过,贵女们很快就回过神来,立马收起自己脸上的惊诧之情。她们才不会被这样一个粗鄙的野丫头所惊艳的! 而之前一直说郁嘉宁坏话的娇俏女子却眼睛一翻,毫不客气的呛声:“诗会都开始多久了,现在才来!咱们等了你这么久,也不知道说声抱歉!说你登不上台面,你还真这般的不知礼数!” 说罢,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就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清妍姐姐的妹妹!” 这人毫不遮掩的厌恶和埋怨,让郁嘉宁觉得好笑。 她叫谢明月,是昌宁侯府的二姑娘,虽不是家中长女,但,昌宁侯府的长子从小就在外念书,谢明月独自一人在京城,甚是寂寞无聊。 好在,昌宁侯府和永平侯府是世交,两家的宅院又只隔了两条街,所以,谢明月经常找郁清妍一起玩,从小到达也有了很深的情分。 郁嘉宁回京之后,谢明月不仅觉得自己的手帕交郁清妍被郁嘉宁这个回京的乡下丫头给霸占了,而且,郁清妍还会时不时和谢明月说些“交心话”,让谢明月觉得郁嘉宁回到侯府之后,郁清妍被侯府的人忽视了。 于是乎,谢明月更是将郁嘉宁当成了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撞见了郁嘉宁,定会想方设法的让郁嘉宁难堪! 郁嘉宁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参加诗会的时候,谢明月可是给她送了一份特别的“大礼”呢! “喂,你哑巴了不成!”谢明月眉毛斜飞,语气霸道:“你让我们等了这么久,还不快点给我们所有人斟茶认错!” 斟茶认错? 又听到这句话,郁嘉宁嘴角浅浅一勾。 上辈子的时候,她确实被谢明月这样的霸道样子给唬住,斟茶认错。 可是,大家同为侯府的姑娘,说穿了身份都是一样的。她一旦真的斟茶认错,就是把自己摆在她们所有人还低的位置,让她们嗤笑、看轻。 她永远也忘不掉当时,她们看着她的讥讽眼神,就如同看一只任人玩弄,毫无尊严的可怜虫。 然而…… 这辈子的她,可不是那个随便什么事,都能被人轻易唬住的人了! 郁嘉宁双手轻轻握拳,眼角往上一扬,笑说:“谢姑娘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大家参加各种聚会,家中忽然有事,或路中遇到意外,都是很平常的事。若是每次迟了都要斟茶道歉,那一个月前桃花宴上,谢姑娘你也迟了一炷香的时间,怎么没见你斟茶道歉?” 第8章 斟茶道歉3 “你!” 谢明月没想到平日里那个一贯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郁嘉宁,今天居然这样巧舌如簧,竟将她之前的事儿拿出来说项! 谢明月本就厌恶郁嘉宁,如今更是心中气急,火气上涌,狠狠翻了个白眼,就说:“我跟你又不一样!你凭什么跟我比?” 她是昌宁侯府唯一的女儿,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熟读诗书,仪态端庄!而郁嘉宁,不过是个在某个偏远山村长大的野丫头罢了! 看看她那个样子!以为自己穿了一身好看点的衣裳,就能麻雀变凤凰了么?呸!骨子里还不是最粗俗、最低劣的蠢货! 居然妄想同她相提并论?真是可笑至极! “确实,谢姑娘从小教养极好,我一个乡下丫头,自然是不能跟谢姑娘相比的。”郁嘉宁浅浅一笑。 “你知道就好。”谢明月以为郁嘉宁这是怕了,可是谁知道,郁嘉宁却话锋一转,“既然谢姑娘教养比我这样的野丫头好,难道不更应该谨言慎行,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么?” “你什么意思?”谢明月问。 郁嘉宁答说:“谢姑娘方才说了,我迟了一会儿,应该给大家斟茶道歉。 那么,谢姑娘这样知书识礼的人上次桃花宴的时候迟了,更应该给大家道歉才对。 而且,还不能和我一样,我看呐,跪下道歉才能显示出谢姑娘的礼仪有多么的与众不同呢!” “噗!” 郁嘉宁此话一出,好些贵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们算是听出来了,这个郁嘉宁是在拿谢明月的话,给谢明月下套呢! 还别说,郁嘉宁这个乡下丫头说的这番话,乍一听还颇有几分“歪理”。 谢明月下巴都气歪了,“郁嘉宁,你居然让我当众下跪?!” 郁嘉宁无辜的眨眨眼,“谢姑娘让我当众斟茶道歉我都没恼,谢姑娘怎么自己反倒先恼了?” “你,你这个臭丫头!你——” 谢明月气急败坏的想要冲上来,但旁边又有其他的女子将她给拉开来,大家说了些场面话,就将郁嘉宁来迟的事儿给揭过去了。 不过,谢明月心中有气,更是连连挑郁嘉宁的刺儿。 今天是诗会,谢明月明知郁嘉宁不通琴棋书画,还偏偏让她做诗。 郁嘉宁不打算这个时候就表现得与过去的自己全然不同,只说自己不会作诗,只能默背几首应景的春日诗词。 郁嘉宁连背了几首之后,其他贵女也不好再难为她了。 毕竟,她自己都承认不会了,若一而再再而三的让郁嘉宁作诗,那不就是摆明了要让她当众难堪? 这样的把戏一旦摆到明面上,也会让她们这样的贵女显得掉价。 谢明月见状,心里更是气得不得了,坐在位子上,狠狠将手中的帕子搅来搅去:“可恶!难道今天,我还拿这个丫头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么!” 就在这时,谢明月身旁的婢女,花绵却立马提醒说:“二姑娘,你难道忘了昨个晚上,清妍姑娘对你的嘱咐了么?” 第9章 狼狈落水1 “什么嘱咐?” 花绵凑到谢明月耳边,“清妍姑娘说了,这永芳斋湖心阁二楼,东北面的一处栏杆磨损失修,让你一定要远离那里呢。” “你提这个做什么?”谢明月没个好气。 花绵眉头微蹙,伸手不经意指了指郁嘉宁,谢明月立马反应过来,“哦!你的意思是——” 花绵点头。 谢明月眼睛发亮。 对啊! 如今虽是春日,但湖水的温度还是冷得刺骨。若是这个野丫头掉进湖里,不仅会形状狼狈,而且,搞不好还会大病一场呢! 谢明月越想越兴奋,唇角得意的一勾,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郁嘉宁掉入冰冷湖水后的狼狈模样了! 不过……谢明月在幻想这些的时候,郁嘉宁也在细细的观察她。 谢明月的表情,清楚显露出她的心思。郁嘉宁知道,谢明月和上辈子一样,很快就要对她出手了。 “画棠,”郁嘉宁低低开口,“你回马车里去给我多拿几身衣裳过来。” 拿衣裳?为什么啊? 画棠又不知道郁嘉宁在想什么了,就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上翠竹轩的灌汤包一样。 不过,方才姑娘不仅让阿凌吃瘪,还在一众贵女面前惊艳亮相,画棠就觉得姑娘肯定有她的道理! 所以,片刻的愣怔之后,画棠立马脆生生应声:“好,姑娘你稍等,婢子马上就回来!”飞快就跑了出去。 郁嘉宁看着画棠飞快跑开的背影,浅浅笑了笑,心里只想着:这样好的画棠,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多傻,才没能注意到她…… …… 过了一会儿,谢明月就发现画棠不见了。 “我还愁野丫头的婢女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没想到,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 谢明月目光四处一扫,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穿着红黄相间衣裙的少女。 谢明月走过去,轻轻唤那少女一声:“姜姐姐。” 姜姓少女转过头来,秀气清丽的脸庞十分好看,不过,她一双柳眉淡淡蹙着,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高冷疏离的架子,“怎么?你有事?” 这位少女名叫姜玉梨,虽然家中爵位也在候位,但是,她的亲表姐,姜玉晴,却是新平长公主的女儿。换句话说,虽然姜玉梨也是侯府嫡女,却是皇亲国戚。 所以,在京城的这些贵女中,姜玉梨从来都是架子最大,性子最傲慢,最不将旁人放在眼中,也是最喜欢刁难别人的一个人。 别说谢明月比姜玉梨虚长三四月,都要叫她一声“姜姐姐”。便是之前,一个贵女只是同姜玉梨在诗书问题上简单争辩了几句,就被姜玉梨当着众人的面狠狠训斥了一顿。 而且,姜玉梨还放出狠话,永远不许其他贵女同她往来。气得那贵女回府之后,差点投缳! 而谢明月看中的,正是姜玉梨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谢明月浅浅笑了笑,说:“姜姐姐不觉得今日这诗会显得有些无聊了么?” 姜玉梨闻声眉头立马一蹙,语气不好道:“谢明月,你什么意思?” 谢明月赶紧摇头,解释说:“好姐姐,你可别动怒,我只是想到一个好主意,想让大家都乐一乐罢了……” “哦?什么好主意?” 第10章 狼狈落水2 “哦?什么好主意?” 谢明月凑到姜玉梨耳边,轻轻开口说:“姜姐姐,你不知道……” 两个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郁嘉宁的身上。 姜玉梨唇角往上一勾,笑得灿烂,“是啊,做再多再好的诗又有什么好玩的?只有看人出洋相,才是这世间最好玩的事情呢!” …… 贵女们还在谈论诗书,姜玉梨忽然高声开口,“喂!你们想不想到湖心阁的二楼去瞧瞧?” 众人闻声皆是一愣。 “湖心阁二楼?我记得永芳斋的主人,从来都没有将湖心阁二楼借出去过啊。” “是啊!永芳斋主人神秘,几乎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传说这湖心阁二楼,有永芳斋主人的珍藏。所以才会从来都不对外人开放。” “可是……姜姐姐这样问,难不成姜姐姐你能带我们去开开眼界?” 不知是谁这么一问,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落在了姜玉梨的身上。 殷切期待又不敢相信的目光,姜玉梨就喜欢这种被人仰视的感觉! 谢明月说得没错,什么不能让外人上去,对她来说根本就是狗屁! 她亲表姐是郡主,她舅母是长公主,别说小小的湖心阁了,就是大内皇宫她都是去得的! 姜玉梨特地轻描淡写般开口:“嗯,你们若是真想去看,就同我一起上去吧。”仿佛这事儿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真的么?” “走,我们快上去看看究竟有什么玄机!” 这些贵女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如今一个比一个兴奋,可想而知,永芳斋在大夏国究竟有多么神秘了! 贵女们结伴登楼,可忽然间,姜玉梨又唤了一声:“郁嘉宁,你不来么?” 众人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郁嘉宁还愣愣坐在角落里,活脱脱就是个傻子。 郁嘉宁神色莫名带了几分局促:“不是说不让去么,我,我还是不去了……” “噗!” 贵女们嗤笑出声,因为,郁嘉宁局促不安的样子,实在是小家子气! 还以为她今天出息了,结果,除开衣服,骨子里还是这般登不上台面! “让你来你就来,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一贯巴结姜玉梨的贵女大声嘲讽,“姜姐姐都特地叫你了,还不快点跟上!” 郁嘉宁这才“灰溜溜”的站了起来。 贵女们又是一通嗤笑,觉得她真是好欺负。 但她们谁也没看到,郁嘉宁微微垂下的眼瞳里,始终闪烁着隐隐的光芒。 …… 到了二楼,姜玉梨立马给谢明月使了个眼色。 她已经将郁嘉宁叫上了二楼,剩下的,就是谢明月的事儿了。 谢明月吸了一口气,目光往人群里一扫,郁嘉宁居然已经站在了二楼的东北角! 而其他贵女都被湖心阁二楼的各种珍宝给吸引住,根本没有几个人注意着郁嘉宁。 当真是天赐良机啊! 谢明月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郁嘉宁。 而郁嘉宁不知怎的,居然扒着栏杆往外倾斜出去,像是立于悬崖边缘般岌岌可危! 谢明月脚步莫名加快,生怕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旁边,姜玉梨也静静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好戏! 然而! 就在谢明月紧紧咬牙,伸手要推郁嘉宁的瞬间—— “谢姑娘!小心啊!” 第11章 狼狈落水3 郁嘉宁忽然大叫出声,谢明月瞬间懵了! 贵女们闻声看过来,清楚瞧见谢明月伸出的双手!那双作势要推郁嘉宁的双手!! “不,不是!” “啊啊!” 谢明月还来不及解释,郁嘉宁整个人不知怎么的就往旁边一倒,狠狠跌倒了地上。 而谢明月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的身体就不可控制的朝外面栽了下去! “扑通!!!” 原本一片平静清冷的春日湖水,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贵女们全都愣住了…… 方才她们是不是看到谢明月想要将郁嘉宁给推下去?可为什么是谢明月自己掉下去了?是被她们看到,谢明月心中慌乱,一不小心自己掉下去了? 不仅贵女们懵懵的,便是一直等着好戏上演的姜玉梨都忍不住在心底大骂:谢明月到底在干什么?!害人不成,反倒把自己都搭进去了!真是个没用的蠢货!! “救……救命啊!救命!救我!” 冰冷湖水里,谢明月怕死的大声呼救。湖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她试了好几下,根本踩不到底。 她从高处落水,不断扑腾,头发乱了,胭脂糊了,再加上心底的恐惧和冰冷的湖水,如今的她,面色惨白,神志惊恐,完全是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而这一切,原本都该是郁嘉宁经受的。 众人回过神来,也跟着叫了起来:“救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可是,她们喊了半天才发现,永芳斋里根本没有人搭理她们。 永芳斋的主人行事怪异,借宅子的时候就说过了,他只借宅子不借人,所以,永芳斋里是没有往来巡视的家丁的。 陪着贵女们来的婢女,大多都是家生婢女,她们在北方生长,很少有人会浮水。 家丁也都在永芳斋外面候着,没有跟进来,以免惊扰了女儿家的聚会。而且,就算有一个两个会浮水的家丁,现在去叫,一来一回所耽搁的这些时间,也够谢明月死上十次八次的了! “那……那怎么办啊?” “谢明月,她,她就没救了么?” 贵女们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一个比一个慌乱,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忽的,贵女中不知是谁突然开口:“姜玉梨,今天的诗会是你要办的,你不想点法子么?”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姜玉梨。 是啊,这次的诗会是姜玉梨要办的,来永芳斋是姜玉梨定的,便是方才要来湖心阁二楼也是姜玉梨提出来的,她就应该为这事儿负责才是对! 可是,姜玉梨却立即呵道:“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叫人啊!还有,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就她一个掉下去了?还不是她自己的问题!”果断将责任推得远远的! 姜玉梨一向霸道,她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言。 “咕噜噜……咕噜噜……” 湖水里,谢明月已经喝了好几口水,眼瞧着就要体力耗尽,沉入湖底了。 贵女们见状,急得直跺脚,怎么办!怎么办啊!她们就要这样生生看着谢明月死在大家的面前了么? 然而—— “扑通!!!” 又有什么东西掉到了湖里! 第12章 浮水救人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再次响起,众人都惊住了,难道这种时候又有人掉下去了么? 贵女们回头,先是瞧见地上脱下的鹅黄外衣,她们再探头往外一看—— “那!那是不是?!” “是郁嘉宁!是郁嘉宁在浮水!她!她朝着谢明月游过去了!!” 姜玉梨眉心拧在一起,也过去看了看。 冰凉清澈的湖水里,褪去外衣的郁嘉宁,单薄而瘦小的身体,看上去是那样的弱小、羸弱。但,郁嘉宁却顶着冰凉的湖水,坚定不移的朝谢明月一点点游过去。 郁嘉宁游到谢明月身边,第一时间就伸手找谢明月的腰带。 谢明月现在已经喊得没有力气,快晕死过去了。她若是拖谢明月的手臂,只怕是事倍功半。 但抓腰带就不一样了,她不仅好用力,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使谢明月的上半身尽可能露在水面上,不被淹死。 但郁嘉宁实在有些瘦小,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谢明月腰带的位置。 眼瞧谢明月的状态越来越糟糕,郁嘉宁只能咬咬牙,屏住呼吸整具身体就沉入湖中。 湖心阁里,贵女们不知缘由,见她沉入水中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她怎么也沉下去了?她不是会浮水么?” “郁嘉宁她这是怎么了?” 姜玉梨却忍不住嘲讽一句,“自然是没办事强出头,人没救回来,还把自己的命给赔上了呗!” 如果说平日里,姜玉梨说话再难听,她们都会顺着她,附和她。 但现在,人命关天的关头,姜玉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姜玉梨,你说什么——” “哎!她浮起来了,郁嘉宁她浮起来了!” 就在有人想替郁嘉宁出声的时候,她们又看到湖水中探出来了一颗小小的脑袋。 “呼!” 凉水激得郁嘉宁打了个激灵,但是,她也抓住了谢明月的腰带! 郁嘉宁一手浮水,一手拽着谢明月,两个人一点点朝着湖岸的方向游去。 郁嘉宁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好,再加上要拖谢明月,郁嘉宁每往前游一尺距离,都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贵女们看到郁嘉宁神色艰难,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股热意。 甚至还有人提议,“咱们赶紧到湖边去帮帮她们吧!”“嗯!咱们快去!” 哗啦啦一阵风过,几乎所有人都跑了下去,只留下了姜玉梨孤零零在二楼,仿佛根本没人记得,今天这场诗会其实是姜玉梨要办的。 姜玉梨打小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忽视过?!一张小脸,立刻就狰狞起来。 …… 半盏茶之后 郁嘉宁好不容易才带着谢明月游到了湖边。 原本那些嫌弃郁嘉宁的贵女,这一次都主动围了上来,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少女还向郁嘉宁伸出了手,“我拉你上来。” 郁嘉宁真的太累了,也不多客气,真的就抓住了粉衣少女的手。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粉衣少女立刻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不由惊呼,道:“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第13章 态度转变 粉衣少女一声惊呼,其他贵女都纷纷看了过来。 她们清楚看到,郁嘉宁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身上单薄的衣衫也全都浸湿了,她瘦瘦小小的巴掌脸一片惨白,好看的嘴唇也早就冻得发紫,实在让人不由心疼。 一时间,贵女们都默然了。 她们之前有多么的看不上郁嘉宁,此时,她们心中就有多惭愧。 她们很清楚,若不是这个她们根本看不上,还经常拿来取笑的乡下丫头,谢明月就该没命了。 方才,她们所有人都茫然无措,只有这个单薄瘦小的乡下丫头,足够冷静沉稳,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甚至,她们方才都看得很清楚,是谢明月先动手,想要将她给推下去的,可是,她却根本不计较一般,主动去救人…… “你……你……” 贵女们语塞,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她们既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好像不大对,但一时半会间,又实在拉不下脸,对郁嘉宁说一句抱歉。 还是那粉衣少女咬了咬唇,飞快转身跑回湖心阁里,将郁嘉宁之前脱下来那件鹅黄外衣给她拿了过来,塞到郁嘉宁手中,红着脸,说:“你,你快穿上吧!” 可,这衣裳递出去,粉衣少女才发现,郁嘉宁这件鹅黄外衣实在是单薄得厉害。 这下子,不仅是粉衣少女,其他贵女脸上也都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衣裳这样薄,她肯定会着凉的! “姑娘!” 就在这时,画棠刚刚好抱着几件厚实的衣裳跑了进来。 画棠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只飞快将衣裳裹在了郁嘉宁的身上。 郁嘉宁神色淡淡的接过衣裳,裹在自己身上,还特地说了一句:“你也给谢姑娘披件衣裳吧。” 郁嘉宁淡淡的声音一落,周围贵女们瞧她的眼神,更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们愈发觉得她们之前看不上郁嘉宁,根本就是十分愚蠢的做法。 站在旁边的姜玉梨,敏锐的发现众人对郁嘉宁态度有了变化的。 从湖心阁过来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落在了郁嘉宁一个人的身上,而现在,这些人看着郁嘉宁的目光,像是在看上阵杀敌英勇 归来的大英雄一般! 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目光,刺得姜玉梨眼睛生疼得厉害! 明明今天这场诗会是她办的,她姜玉梨就应该是全场的焦点才对! 怎么忽然间,这么个可恶的野丫头也敢骑到她头上撒野?跑到她的地头上抢了她姜玉梨的风光? 姜玉梨越想越气,本就难看的面色,更是黑沉得如同被墨汁浇过似的。 她心里气得难受,狠狠瞪了躺在地上的谢明月一眼,都怪她这个蠢货,现在好了,笑话没看成,她自己反倒成了被忽视的人! 真可恶! 姜玉梨想着,直接撒气似的,狠狠踢了谢明月一脚! “咳咳!咳!” 姜玉梨一脚下去,让本还昏迷不醒的谢明月清醒了过来,谢明月猛咳了几下,将肚子里喝下去的湖水都吐了出来。 谢明月睁开眼,看到被众人包围着的郁嘉宁,忽然大声喊道:“是她!是她将我给推下去的!” 第14章 反被诬陷1 谢明月死死咬着牙,面色愤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狠狠指着郁嘉宁。 可是。 谢明月的指责,在众人听来只觉得无比好笑。 她们都看见了,是谢明月先伸手要推郁嘉宁的!后来,也是谢明月自己不小心没站稳掉下去的。 害人不成,自己遭殃。真不知谢明月究竟哪里来的底气,说是郁嘉宁推的她? 而且,若不是郁嘉宁好心救人,她哪里还能活着? 好心没好报,被反咬一口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呸!什么她好心?明明就是她使了阴招害的我!”谢明月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虽然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看清,但是,她记得很清楚,她从二楼掉下去之前,她的脚明显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当时站在她身边的,就是郁嘉宁!所以,只可能是郁嘉宁将她给绊倒的! “而且!”谢明月将画棠披在她身上的衣裳厌恶的往地上一扔,继续说:“她若不是早就算好了要害我,她的婢子怎么会这么凑巧,在这种时候拿了几件衣裳过来!”这一切根本就是郁嘉宁早就想好了的! “谢姑娘!大家都是吃白米饭长大的,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的难听呢?!”画棠挡在郁嘉宁的身前,伸手护在自家姑娘面前,道:“什么叫都是我们姑娘想好的?我们姑娘今个儿穿得单薄,觉得冷了,才让婢子去拿的衣裳。而婢子我,也是实在担心我们姑娘,这才凑巧多拿了几件!怎么事情到了你那儿,就变成我们姑娘蓄谋已久了?” 贵女们忍不住点头,是啊,郁嘉宁方才穿的那件鹅黄外衣有多单薄,她们都看得清楚。 这时,也有其他贵女的贴身婢女站出来点头说:“画棠姑娘说的是真的……” 画棠从湖心阁离开的时候,她们有人问过画棠要去哪儿,画棠就是那样说的。 再说了! 明明是姜玉梨提议让大家上湖心阁二楼去看看的,郁嘉宁就算算计得再好,她怎么会知道姜玉梨接下来要做什么,再提前想好的应对的法子呢?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可是……可是……” 谢明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现在的情况,好像确实不能将事情怪到郁嘉宁的头上。 但谢明月就是觉得,郁嘉宁肯定脱不了干系! 画棠不屑的又看了谢明月一眼,护短说:“谢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其实瞧不上我们姑娘,但是,这世间也没有能让你随口胡诌,硬是要将没有的事儿,算到我们姑娘头上的道理啊!你说话可都是要讲道理,凭证据的!” 她虽是个婢女,但是,在郁嘉宁受了委屈的时候,她可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怕,就算对方是侯府嫡女,她也会梗着脖子为姑娘辩解的! 画棠此话一出,其他贵女们也很认同。 虽然她们过去看不惯、瞧不起郁嘉宁,但是,这种推人落水的事儿,确实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这可关乎一个姑娘家往后的名声啊! 然而…… 第15章 反被诬陷2 “谁说谢明月不讲道理了?谁又说谢明月没有证据了?” 就在众人都觉得谢明月就是没事找事儿、无理取闹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郁嘉宁回头,就看到姜玉梨脸上带着一抹兴奋又诡异的笑容。 姜玉梨将谢明月扶起来,走到众人中间,等到所有人都落在她身上之后,她才眼眸流转,平静开口:“刚才在湖心阁二楼的时候,我看到了,是郁嘉宁将谢明月给绊倒推下去的。” “不对啊,我明明看到的是……” 粉衣少女眉头微蹙,心里很奇怪:这个姜玉梨怎么张嘴就胡说呢?她们这么多人都看到的啊,是谢明月动的手啊! 可是。 还不等粉衣少女将话说完,姜玉梨就极其霸道的打断了她的话,声音猛的往上一扬,说:“我亲眼看到是郁嘉宁将谢明月给推下去的,怎么,你没有看清楚么?” 十足十的威胁口气,立马就叫所有的人都不敢吱声了。 姜玉梨的亲表姐是当朝郡主,她的舅母是新平长公主,在场这些人,谁敢违背她姜玉梨的意思? 难道,她们忘了之前那个同她争辩的贵女,现在是怎样的下场么? 被姜玉梨一通羞辱之后,差点寻死,如今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就算出门,也没有其他人敢同她有往来! 这样一个例子摆在眼前,她们谁又敢同姜玉梨争辩呢? “……” 姜玉梨的意思,她们都明白了。 今天,她就是要将黑的说成白的,谁又敢违逆她的意思呢? 事情忽然反转,谢明月整个人也变得亢奋了起来! 她是真的没想到,姜玉梨居然会站在她这边,和她一起教训郁嘉宁这个可恶的家伙! 不过也是! 郁嘉宁就算是永平侯府的嫡女,但,她也是登不上台面,根本不得任何人欢心的嫡女! 她听清妍姐姐说过的,在永平侯府里,就算是最低等的下人,也都不正眼瞧郁嘉宁一眼。更别说永平侯府的老夫人,都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对郁嘉宁不闻不问了! 这样一个没有人疼,没有人关心的野丫头,就算她和姜玉梨今天真的污蔑了她又如何? 郁嘉宁最多也就是回去之后大哭一场罢了!根本不会有人替她出头的!这个道理,在场的贵女不会有人不明白的。 所以…… 在姜玉梨说出这样的话之后,方才那些还有些心疼郁嘉宁的贵女,此刻也都沉默了。 她们谁也不敢冒着得罪玉晴郡主还有新平长公主的风险,来替这样一个没有依靠的郁嘉宁声张正义。 要怪,就只能怪京城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凭权利说话的地方。 这些人眼中畏惧而害怕的神色,让姜玉梨心里莫名觉得畅快,她就是要让这些人都知道,她姜玉梨根本不是她们得罪得起的人! 她们最好就是像往常一样,奉承她、吹捧她、巴结她! 而郁嘉宁嘛…… 姜玉梨眼中的不屑和嘲讽意味越发明显了几分,得意开口:“郁嘉宁,你把人推到了湖中,你不觉得你该说点什么?” 第16章 无视 姜玉梨神色倨傲的看着郁嘉宁。 她很想看看,这样一个刚才被其他人当成大英雄的人,待会儿被自己逼得哭出来,会是什么模样?一定很赏心悦目吧! 不过……方才这个可恶的家伙既然敢抢她的风头,那么待会儿不管多么狼狈,都是她应得的! “怎么,郁嘉宁,你打算一直不出声?”姜玉梨咄咄逼人说,“你要知道,我们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的所作所为,只要今天的事儿传出去,别说永平侯府了,就连京城你都会待不下去!不过嘛……” 姜玉梨的眼瞳一点点阴沉下来,“你只要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向谢明月道歉,再乖乖求我,我说不定就不会计较这件事儿了。” “……” 众人闻声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姜玉梨这是明摆着非要让郁嘉宁当众难堪了…… 明明不是自己做的事情,却不得不承认,还要向姜玉梨求饶。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贵女们虽不敢多言,但她们心里都也替郁嘉宁叹息。 实在是她倒霉,撞上姜玉梨。 没办法,别说是郁嘉宁这个不受人待见的侯门嫡女了,就是她们今天到场的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认了。 毕竟,姜玉梨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她都那样说了,那么,她就一定会将这些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可是!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郁嘉宁一定会屈服的时候,这个头发还没有干的少女,却轻轻笑了笑。 “我竟不知道,在你们这京城里,颠倒黑白的人还能这般理直气壮。不过,要让姜姑娘失望了。不是我做的事,就不是我做的事,不管旁人会如何说,我都问心无愧。 还有,我救了人,衣裳湿的厉害,浑身发冷。再不回去换衣裳,肯定会受凉。所以,恕我不能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告辞。” 郁嘉宁说罢,还得体的福了福身,然后便裹着身上的衣裳,头也不回的就带着画棠转身离开了永芳斋。 贵女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她们真的没有看错,没有听错么?郁嘉宁就这样潇洒离开了? 而,本以为能看到郁嘉宁狼狈求饶模样的姜玉梨,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人一巴掌生生打在脸上!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有人敢这样无视她? 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眼,根本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的臭丫头!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可恶!”姜玉梨狠狠一个跺脚,她一定要将这个丫头推人落水的事,告诉所有人! 旁边谢明月也跟着说:“是啊,姜姐姐,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我们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了她!” 等到大哥过几天回来了,她一定要让大哥替她还有清妍姐姐出这口恶气! …… 郁嘉宁和画棠回到马车上之后,阿凌愣了几秒之后,脸上的表情忽然间就带上了几分兴奋,问:“四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又闯什么祸了?” 第17章 回府 之前郁嘉宁突然换衣裳,阿凌心里可烦了。没办好三姑娘交代的事,她怕是没有赏银拿了!回府之后只怕还少不了一顿罚。 但现在! 阿凌瞧着如同落汤鸡一眼的郁嘉宁,心里真的太高兴了! 四姑娘肯定在永芳斋里面闯了大祸!回到侯府,她只要添油加醋的一宣扬,将四姑娘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三姑娘肯定会舒心的! 三姑娘一舒心,她何愁没有赏钱? 阿凌努力憋着笑,假意关切问:“四姑娘,你倒是说话啊!你到底闯了什么祸啊!”问清楚了,她才知道如何添油加醋啊! 画棠瞥了阿凌一眼,心里愈发不喜欢这小妮子了。 这个阿凌怎么一上来就说姑娘闯了祸?姑娘明明是救了人! 可是—— “我跳(掉)到湖里了。” 郁嘉宁语速很快,阿凌乍一下没听清。 但,阿凌下意识认为郁嘉宁肯定是在诗会里,畏首畏尾、不知所措,然后局促不安间掉进湖里的! 阿凌翻了个白眼,心中鄙夷:果然是登不上台面的乡下丫头! 画棠要被阿凌的样子给气炸了,她怎么能对姑娘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是,郁嘉宁像是没有看到一般,“阿凌,你让陈老伯快一些,我冷。” 阿凌忙不迭点头,就算郁嘉宁不说,她也想着出去告诉陈老伯快快回府! 这么重大的消息,自然要快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陈伯,姑娘让你快一些……” 阿凌出了马车之后,画棠立马不解的看向郁嘉宁。 姑娘为什么不告诉阿凌其实她是救了人呢?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不说清楚呢? 郁嘉宁却笑着拢了拢身上的干衣裳。 重要的事情,向来都是要说给重要的人听才对。 阿凌,只不过是郁清妍放在她身边的一颗棋子罢了,根本还不需放在眼里。 “姑娘?” 郁嘉宁清淡寡然的样子,又让画棠一愣。她心思转了转,难道姑娘不将话挑明,和之前让她去拿衣裳一样,都是心中有数的么? 画棠见郁嘉宁还是淡淡笑着,抿抿唇就没有再多问了。只是,她还担心一件事儿。 “姑娘,你就真的不怕那个姜家姑娘颠倒黑白,往你身上泼脏水么?” “怕有什么用。” 怕,姜玉梨就不会污蔑她了? 郁嘉宁眼眸半眯,遇到事情光是怕,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而且……郁嘉宁唇角及不可查的勾起。 怕? 若是姜玉梨不污蔑她,她才要怕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如今,她要认真考虑的,是待会儿回到侯府后该如何应对。 郁清妍、母亲沈氏、郁老夫人…… 一张张人脸在脑中划过,郁嘉宁沉了口气,闹了这么半天,她终于要回到永平侯府,真正的复仇,也终于要开始了…… ……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画棠先跳了下去,再转过身将郁嘉宁给扶下来。 郁嘉宁并没有立刻抬脚进府,而是转过身子,看向了驾车的陈老伯,浅浅笑说:“咱们回来得真快啊,恐怕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吧?” 第18章 红藕 陈老伯笑着回话:“是啊,姑娘说身上凉,我就赶车赶得快了些。若放在平时啊,从永芳斋回侯府,少说也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到呢!”一脸质朴的模样,瞧着老实极了。 “原来是这样啊……”郁嘉宁笑着回应,笑却不达眼底。 似笼着霜,透出些许冷意。 陈老伯不由一颤。是错觉么,他怎么觉得四姑娘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但他想看清楚些的时候,郁嘉宁已经和画棠进了侯府。 …… “你们几个快去厨房,让人烧些热水来。还有你们几个,赶紧把济世堂的大夫请来!四姑娘掉到湖里去了!都麻利些,别磨磨唧唧的!!” 阿凌进门就一路张罗。 声音又急又响,倒真有几分“担心”郁嘉宁的势头。 可扶着郁嘉宁的画棠却不由得撅起了嘴。 阿凌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回府就嗷嗷乱嚎,这下整个侯府的人都要误会姑娘是失足跌入湖里了! 画棠一点也不希望姑娘平白无故担上这样的名声,更不希望府里的下人又对姑娘指指点点,立马想解释清楚。 可是—— 手腕上忽然多出来一股冰凉的触感,叫画棠呆住。低头,抓着她的正是郁嘉宁。 姑娘这是……? “不急。”郁嘉宁神色淡淡,还不到时候。 就在这片刻间,四姑娘郁嘉宁在永芳斋落水的消息,早传到了永平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烧水的厨娘一脸讥讽:“多大的人了,还能掉水里?真是丢我们侯府的脸哦!” 向老夫人、各位太太报信的丫鬟们叽叽喳喳:“永芳斋的诗会啊!京城多少闺秀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呢!四姑娘都能搞成这样,她也是个人才啊!” 颠颠出府寻大夫的小厮翻着白眼:“我为什么要替这么蠢的人去请大夫啊!什么破差事啊!真是晦气!” 而郁嘉宁所在的听风院里。 婢子、婆子们虽然碍于郁嘉宁主子的身份,不敢像其他人那样,将心底的鄙夷、嘲讽之语都说出来,但她们眼底却透露出明显的不屑和轻视。 而阿凌—— “热水来了么?不是早就让厨房烧热水了么?!你们怎么当差的?难不成想冻死我们姑娘?” 还在以“着急、担心”为借口,大肆宣扬着郁嘉宁之前的“丑态”! 而且,阿凌的大喊大叫,让那些婢子、婆子们心里对郁嘉宁的鄙夷之情更盛了几分。 蠢出生天的乡下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叫什么叫啊! 不过,这一屋子的轻慢中,有一个人显得很特别。 “姑娘,把这个抱着!” 穿着玫红色比甲的婢女,塞给她一个汤婆子。 入春之后,冬天才会用的汤婆子早就收起来了,但现在…… 温度刚好,微微发烫的汤婆子温暖着郁嘉宁的手心。 那个婢女还端来了一杯热茶,是她平日里爱喝的白茶。眸光再往旁一扫,干净厚实的衣裳早就准备好了。 “姑娘,婢子先伺候你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吧。”婢女脸上是真切的关心。 郁嘉宁记得她,她叫红藕。 第19章 母女 红藕素日不大爱说话,喜欢一个人低低的坐在廊下做绣活儿,仿佛听风院里就没她这个人似的。 但是,就这么个不起眼的丫头,上辈子却偷偷找机会对她说:三姑娘不是真心待姑娘你的! 那时的她,不知郁清妍的真面目,听不懂,也听不进红藕的话。误以为红藕是在郁清妍手底下受过罚,才来挑拨她们姐妹关系。 那天她急着要出门,想回来之后再处理红藕,却不想回来之后,就听到了红藕的死讯。 一个才说过她“好姐姐”坏话的婢子死了,她自然不在意。 可现在想想,红藕才提醒了她郁清妍不对,转头立马就死了,其中肯定有猫腻。 红藕一定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不管红藕发现了什么,也不论她是如何知道的,就凭着她那份敏锐的观察力,以及胆大告诉她的勇气,这辈子,她绝不能再无视了红藕的忠心。 “姑娘是觉得还不够暖和么?” 红藕被郁嘉宁瞧得有些不自在,而且,她还发现姑娘的目光似乎有了不小的改变。 “四妹妹怎么样了?” 屋外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了红藕的观察。 回头,如同白玉葱一般秀丽的手,姿态优雅的撩起了内室的帘子。 穿着浅粉色海棠缠枝裙的曼妙少女,扶着一位年轻妇人,堪堪走了进来。 曼妙少女青发如瀑,只简单挽了个发髻,配上一支点翠蝴蝶钗,瞧着是说不出的灵动俏丽。 “四妹妹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怎么不说话呢?”少女清脆的声音呜咽着,听声儿就叫人心头跟着颤抖。 众人心底都忍不住叹说:瞧瞧三姑娘,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人美、心善,对自己这个只知道闯祸的四妹妹,发自内心的疼爱照顾! 一对比,郁嘉宁简直就是地上的泥土,脚下的尘埃!哪里担得起“侯府嫡女”的名号? 而站在郁清妍身边的年轻妇人,正是郁嘉宁的生母,沈氏。 沈氏容貌好看,保养又好,身着一件胭脂红锦缎绣团云纹的圆领外衣,戴一对白玉耳坠,富丽华贵。 同郁清妍站在一起,哪里像是母女,分明就是姐妹! 什么? 明明郁嘉宁才是沈氏的亲女儿,郁清妍才是错抱的乡下女? 错了,都错了! 不仅侯府没有一个下人真的将郁嘉宁当做真正的嫡小姐,就连沈氏心里也不愿承认郁嘉宁才是自己的女儿。 “你没事吧?”沈氏看着换好衣裳坐在床上的郁嘉宁,疏离的询问,仿若郁嘉宁只是一个陌生人,不,根本连陌生人也不如。 沈氏的寡淡之色,早已经不能刺痛郁嘉宁的心,她只是浅浅的勾起嘴角,说:“母亲放心,我没事。” “哦,没事啊……” 众人诧异,她们怎么从沈氏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失望? 郁嘉宁心底却冷冷笑了笑。 是啊,失望…… 不是失望于她又闯祸,而是失望她怎么没有掉进湖里就干脆淹死算了呢? 一个回京之后,不到一年时间,就让她脸面丢尽的女儿。 一个让她被婆母责备,让京城所有人看笑话的女儿,怎么还没有死了算了? 第20章 不急 其实,郁嘉宁才回府时,沈氏不仅不像如今这样淡漠,反而对郁嘉宁很上心。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只可惜,那时候的郁嘉宁不仅自卑、胆怯,脑子里还记得离开甜水村前,养母曾氏同她说的那番话。 “你生母是京城的贵妇人!侯府那样的地方,最重礼仪规矩,你从小散漫惯了,到了之后一定要比旁人更谨慎!免得你母亲不喜你,把你赶出去!” 所以,在侯府门口沈氏第一次拉郁嘉宁的手,问她过往十三年过得好不好的时候,她只敢唯唯诺诺的点头,局促着抓住双手,瞧不出半分喜悦。 再加上后来郁清妍时不时若有似无的挑拨,以及郁嘉宁总是“闯祸”丢侯府的脸,沈氏便觉得这个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不仅和她不亲近,还总是给她添堵。 日子一久,沈氏甚至希望,郁嘉宁根本没有从甜水村回来! 可是—— “我没事呢,母亲不用担心。”郁嘉宁脸上带着的微微笑容,刺得沈氏眼睛生疼。 她不仅回来了,还一次次丢侯府的脸,丢她的脸。 郁清妍觉察到沈氏的不喜,心底暗暗得意。 母亲越来越不喜欢她了,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定要让母亲对她发火才好! 不能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说几句,再罚罚禁足吧? 眼眸一转,郁清妍瞥了一眼阿凌,“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收到郁清妍的目光,阿凌立马往地上一跪。 “回大夫人、三姑娘的话。三姑娘并没有带婢子进永芳斋,只是出来之后,说自己不小心掉到了永芳斋的湖里。” “不小心?不是去参加诗会么,到场的都是京中有名声的贵女,大家凑在一起和和气气的作诗论字,怎么就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郁清妍眉头蹙着,仿佛在心疼郁嘉宁似的。 但,沈氏听到郁清妍的话,面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她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诗会。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闺秀们舞文弄墨,品诗论文,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掉到湖里去啊! 京中的闺秀不会有问题,那就只有从乡下回来的郁嘉宁有问题。 沈氏见郁嘉宁还这般笑嘻嘻的坐在床上,面色更黑了几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了这么大的丑,她怎么还有脸笑!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出来!”沈氏指着郁嘉宁的鼻子,手都气得发抖。 画棠知道沈氏肯定和其他人一样,都因为阿凌的话误会姑娘了。 往前跨出一步,画棠就要解释:“不是的,夫人——”事情不是这样的!姑娘不是丢了侯府的脸,姑娘是救了人啊! 话未说出口,手腕上又一股冰凉的触感袭来,画棠回头,就看到郁嘉宁嘴唇轻轻动了动。 画棠看出来了,姑娘说的还是“不急”两个字。 可是! 画棠脖子都涨得通红了,怎么还能不急啊!都什么时候了,姑娘怎么还不把事情说清楚啊! 郁嘉宁一双黝黑的眸子闪过一抹亮光。 她说了,重要的事情要说给重要的人听,而沈氏还不是这个重要的人。 “老夫人到——” 第21章 郁老夫人 阵阵脚步声响起。 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年纪大约六七十岁的老妇走了进来。 老妇身形中等,头发花白,身着古铜色云锦纹袍,额间戴一副碧色织暗花竹叶纹抹额,抹额的正中,嵌着一块上等的玻璃种翡翠,尽显富态。 然,老妇一双眼睛却十足十的凌厉。 仿若不管什么人,只要被那如鹰的眸子瞧上一眼,都会无处遁形。 这就是永平侯府的老夫人,郁嘉宁的祖母,郁老夫人。 不过……经历了上辈子的那些事,郁嘉宁早就不将这位老妇当做寻常人家慈爱的祖母了。 因为郁老夫人冷血、寡情,心里永远都只有自己。 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在姑母提议之下,毫不犹豫的就将她嫁给了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的璃王,换取当今圣上对永平侯府的信任,换取姑母在后宫中的地位。 却根本不考虑她嫁给璃王之后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甚至,婚后过得不如意的郁嘉宁,回来向郁老夫人诉说时,郁老夫人也只冷冷看她一眼,笑说:“你都是璃王妃了,有名有利,你还想奢求什么?!” 仿佛被夫君冷漠对待,不被王府下人接受,都是她郁嘉宁没有本事。 没有本事之人的哭诉,郁老夫人自然半分也不关心!只叫人将她送出府,还让她往后没有事不要回侯府。 往事种种浮现,郁嘉宁还是会因为这位老人的凉薄又无情而惊诧。 不过,正是因为郁老夫人的凉薄和无情,只看利益,只看好处,才是她重生之后,能够打翻身仗的关键! 她要在侯府这种深宅大院里留下、扎根,再让那些害过她的人一一付出代价,没有人支持可不行。 沈氏虽是她的生母,但,沈氏是一个极容易陷入自己情绪的人,一旦她对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想要改变就很难了。 如今,对于沈氏来说,郁清妍的分量绝对比她要重,往后她要从郁清妍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沈氏定会第一时间站在郁清妍那边。 而郁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她不看感情,甚至有时候不看对错,只看利益。 谁能带给她利益、带给她好处,她便会向着谁。 作为一个重生归来之人,通晓后事便是她最大的砝码和资本! 郁嘉宁有信心,一定能够让自己成为郁老夫人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 郁嘉宁泛着精光的眸子,让郁老夫人莫名觉得很不舒服。 方才在门口,她听到了屋子里的对话,想到郁嘉宁出的丑,郁老夫人立刻胯下脸来。 “本以为之前禁足一月,你能有点长进。我还真是高估了你!一出门,就又丢了侯府的脸!从今天起,你到祠堂里面去罚跪,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要出来了。” 郁老夫人冷冷说完,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祠堂罚跪,没有允许,不许出门? 老夫人这是彻底厌恶了四姑娘,要让她彻底困死在这侯府里面,再也不让她出门了么? 同样惊诧的还有郁清妍。 她猜到了母亲和祖母都会厌恶这丫头,但是,她真没想到,祖母会罚得这么重! 这几乎是要淡化郁嘉宁在京城的存在感,随着时间流逝,让京城的人都渐渐淡忘了永平侯府还有郁嘉宁这么一号人物。 第22章 事实1 这样一来,侯府就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除了已经嫁为他人妇的长姐郁婉如以外,永平侯府的嫡女,就只有她郁清妍和侯府二房的郁清雯了! 郁嘉宁就像是毫不起眼也掀不起半分波澜的插曲,很快就会被所有人遗忘!而郁嘉宁的东西,自然还会和以前一样,都落入她郁清妍的手中!谁也不能拿走! 郁清妍眼里闪着亮光,这是郁嘉宁回侯府之后,她第一次觉得这般的惬意舒心! 床上的郁嘉宁却将她的神情瞧得一清二楚,唇角微微一勾,松开了抓着画棠的手。 手腕上的束缚忽然没了,画棠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看向郁嘉宁,画棠就瞧见自家姑娘冲着自己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呀! 画棠脑中白光乍现,姑娘这是……同意她开口了? 从永芳斋到侯府,再从门口到听风院,姑娘都让她将话憋回去三次了! 这种滋味,简直比吃不到端到嘴边,香脆油亮的香酥鸡还难受! 画棠那个激动得,心口好似有一团热气,不受控制的横冲直撞起来! 郁老夫人指着郁嘉宁,同自己身边的谭妈妈说:“将她带到祠堂里去。” 谭妈妈是郁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她一惯面色冷厉,应了一声“是”之后,带着几个身形粗壮的妈子,就朝着郁嘉宁走了过来。 谭妈妈伸手就要将郁嘉宁提小鸡般从床上给提起来,“四姑娘,就请你跟我们去祠堂吧。” “慢着!” 画棠涨红了一张脸,挡在了郁嘉宁身前,她梗着脖子伸开手护主,大声说:“老夫人!你别听人乱说,我们姑娘根本没有给侯府丢脸,还救了人啊!” “救人?” 郁老夫人敛眉,冷然的目光立刻看向了阿凌。 这婢子方才说郁嘉宁是掉入湖中,现在画棠又说郁嘉宁是救了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话,必然有一个人说得是假话。 “老夫人!我自然是说的真话!” 画棠憋了太久,不仅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解释着,还将郁嘉宁救人的样子说得活灵活现的! “……咱们姑娘多瘦小,那谢家姑娘多壮啊!老夫人你们是不知道啊!要不是咱们姑娘咬牙坚持着,咱们姑娘差点都没力气将谢家姑娘从湖水里给拖出来,两个人都一起沉到湖水底下了!” 画棠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像是后怕得不行。 这是她去翠竹轩吃包子的时候,隔壁说书先生的惯用动作,她瞧得多了,就学会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用上刚刚好。 “不对——” 阿凌眉头深深蹙在一起,从永芳斋回来的时候,姑娘明明说自己掉入了湖中! “呸!什么掉入湖中,姑娘说的是自己跳入湖中!” 虽然郁老夫人和大太太沈氏都在这儿,画棠还是忍不住啐了阿凌一口。 “跳和掉!听上去确实相似。但是,阿凌你听了之后,问也不问姑娘一句,就认定是姑娘闯了祸。回府之后还大喊大叫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阿凌,你到底是安得什么居心?!” 第23章 事实2 画棠厉然反问,叫旁边的红藕吃惊不已。 没想到啊,画棠平日里就好一口吃食,从来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如今说起话来,战斗力居然这么强! 不仅三言两语间将永芳斋的事情都说清楚了,还反将一军,当着老夫人和大太太的面,点明阿凌回府后的大肆宣扬,着实心思不正! 坐在床上的郁嘉宁,唇角往上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之前谢明月污蔑她推人下水,画棠替她辩解,她就发现画棠这丫头脑子灵活着呢。 如今看来,确实不错。 “我……我……我确实听到姑娘说了她是掉到湖里的!我肯定没有听错!”阿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咬定自己没有听错,不然,她的行为就是背主。 郁老夫人最痛恨背主的下人,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可是,她要怎么解释呢? 阿凌一双眼睛转得飞快,忽的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老夫人!我知道了!姑娘肯定是知道自己闯了祸,怕您和大太太责罚,才编出了这样的谎话!” “呵。” 坐在床上的郁嘉宁,终于轻轻的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很轻、很浅,仿佛没有力气一样,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的笑声落入阿凌耳中,让她心底忽然就觉得有种不安的感觉。 郁嘉宁抬头:“祖母和母亲都不是傻子,事情到底如何,派人出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若事情不是这样,我说谎难道不会被罚得更严重么?阿凌,我在你心里,当真这般傻?” 郁老夫人眉心一敛。 郁嘉宁说得没错,事实到底如何,只要问一问就知道了,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根本就是自掘坟墓。 而且…… 郁老夫人看着这个头发还湿漉漉的孙女,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孙女虽然老是做出蠢事给侯府丢脸,但她一惯都安分老实,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浮水?”沈氏却还是不信。郁嘉宁居然有一天还会救人? 郁嘉宁对上沈氏的眼睛,笑着回话说:“在甜水村的时候,冬天吃不上肉,我就去河里抓鱼,抓得多了,就会浮水了。” 大冬天,下河抓鱼,光是想想就周身发凉。 这样的事情,别说侯府的嫡小姐了,就是侯府最低等的婢女也不会受这样的罪。 轻描淡写一句话所描绘出的画面,叫沈氏心头莫名一跳,“这些事情,你以前怎么没有说过?” 郁嘉宁还是笑着,“母亲,你以前也没有问过啊。”她回府一年,多少个日夜,沈氏都没有问过她一次。 这便是她的母亲,将她生下来给了她性命的母亲。 郁嘉宁那双笑着的眸子,灼得沈氏心头发慌,甚至灼得她心虚得转开了眼眸,不敢看她。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郁老夫人若是还看不清阿凌动了歪心思,那她这么多年就真的白活了。 “把她带下去。”郁老夫人伸手指着阿凌,谭妈妈就即刻带人上来将阿凌给拖了除去。 “老夫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阿凌声音渐渐远去。 郁嘉宁眸光微微闪了闪。 这不,将重要的事情说给重要的人听了,郁清妍安插在她身边的阿凌,就被打发走了呢…… 第24章 毒蛇 “老夫人!老夫人……” 阿凌的身影越来越远,屋子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她们都知道,拖下去之后,阿凌就会被发卖了。侯府卖出去的婢子,自然不能到其他府上当差,只能卖到穷苦人家,或者烟花柳巷。 不管是哪一种,对于她们这些在侯府伺候的婢子来说,就等于从天上掉到了泥地里,这样大的落差,阿凌说不定一个受不了,就会寻短见了…… 郁清妍眉头紧蹙,双手攥紧,她好不容易才将阿凌塞到郁嘉宁身边,因为郁嘉宁这丫头几句话就被打发走了? 就在郁清妍心烦意乱时,郁老夫人一惯冷然的眼瞳柔和了些,“春日水凉,待会儿谭妈妈会给你叫大夫来瞧瞧。” 虽然这话听上去依旧冷淡,但,明眼人也能听出其中的几分关切。毕竟,在那么多贵女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四姑娘救了人,还是挺给侯府长脸的!老夫人自然会多关心一些的! 郁清妍见状,心里更是气得不行。 阿凌因为郁嘉宁被打发了,郁嘉宁还出了风头得了祖母的青睐,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她可咽不下这口气! 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要让祖母和母亲讨厌郁嘉宁这丫头才行! 郁清妍目光不怀好意的一扫! 她看到了郁嘉宁湿漉漉的头发。 对!就是这个! 郁清妍脸上挤出关切而担心的表情,走到郁嘉宁床边,啜泣着。 “待会儿大夫来了,一定让大夫给你好好瞧瞧!你这头发现在都还是湿的,想来在永芳斋的时候,你身上的衣裳肯定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凉!真是让人心疼……” 郁清妍故意将“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几个字说得很重。 郁嘉宁心中冷笑,她这个三姐姐还真是厉害呢,说出来的话看似是关心她,实则却是要毁了她的名节,让她被祖母厌弃呢。 闺秀落水,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水中起来之后,单薄的衣裳什么也遮不住,女子身形暴露无遗,周围只要有男子瞧见,那落水女子往后就不会有好名声了。 所谓毒蛇,也就是这样,找准时机,冷不丁从森冷的草丛里窜出来狠狠往咬上一口吧? 果然,郁清妍这话一说完,本来还有几分柔和的郁老夫人,眸色瞬间就冰凉一片。 是啊……四丫头虽然救了人,但是,一想到她出水之时被旁边的人看清楚身段,郁老夫人的表情就变得愈发凉薄了几分。 郁老夫人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想着:这个四丫头,是没有什么用了…… 不过,郁嘉宁却笑了笑,说:“三姐姐,不打紧的。我将谢家姑娘从水里救出来之后,画棠立马就拿了衣裳给我裹上,因着怕我觉得凉,画棠还特地裹了两三件衣裳呢。” 画棠也点头说:“是啊!永芳斋里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参加诗会的姑娘都只带了婢子进去,我跑了好半天才刚刚好碰到了姑娘从湖里出来呢!” “哦?”郁老夫人有些诧异。 这样说来,四丫头出水之后不仅立即裹上衣裳,遮住了身形,而且,永芳斋里一个外男也没有,连个小厮也没有? 第25章 翠竹轩1 自然不会被外男看到四丫头没有遮掩的身形,更不会丢了女儿家的名声。 老夫人眼瞳微凝,隐隐觉得奇怪,四丫头当真只是运气好而已么?还是…… 可她见郁嘉宁还是那样笑着,像是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厉害。 郁老夫人摇摇头,估计是她多心了。 不过,旁边郁清妍却愣了好一会儿。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她使出的心思和算计,就像重拳打在了软棉花上似的,连个回响都没有,真是气死人了! “你就好生歇着吧。” 虽然郁嘉宁救了人,但,到底也只是做好了一件事而已。郁老夫人还不会因为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儿,就对郁嘉宁格外上心。 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沈氏不愿意继续瞧见郁嘉宁那双笑着让她发慌的眸子,简单说了几句也走了。 本来,按照郁清妍一惯的表现和人设,她现在很应该留下来上演一出姊妹情深的戏码。 但现在的郁清妍根本坐不住,她拉了拉郁嘉宁的手,“你身子着凉,需要赶紧拿厚被子捂一捂,将体内的凉气都逼出来。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身子好些,我再来瞧你。” 郁嘉宁笑着点头,郁清妍就走出了听风院。 到了院子外面,郁清妍立马转身对婢女南烟说:“你赶紧出去打听打听,务必将今个儿永芳斋里发生的事情弄清楚回来告诉我!” 她不相信自己这个傻乎乎的乡下妹妹,真的救了人。 那可是谢明月啊! 谢明月可是对郁嘉宁嫌恶极了,她怎么可能让郁嘉宁救她呢? 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是她还不知道的。 …… “姑娘,喝药。” 有了郁老夫人的吩咐,谭妈妈很快就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给郁嘉宁诊治。 大夫开了一副驱寒的方子,红藕立马就煎了给郁嘉宁端来了。 郁嘉宁接过药碗,将苦涩的汤药都喝了下去。 但是,她喝药的时候瞥见画棠一张脸苦得仿佛是她在喝药似的。 郁嘉宁将药碗放下,“怎么了?” 画棠搅着手指,似有几分不安,“姑娘,婢子有些担心姜玉梨那丫头。” 她还记得姜玉梨面不改色心不跳将脏水往郁嘉宁身上泼的跋扈样子呢! 若是那丫头真将污蔑姑娘的话传出去,老夫人知道了的话…… 那可怎么行啊! 郁嘉宁从红藕捧着的青瓷碟里拿了个话梅放入嘴中,“她要说什么,我也拦不住啊。” 画棠着急了,“那就让她胡说八道么?” 郁嘉宁吐出话梅核,“好了,你不是一惯都喜欢吃翠竹轩的包子么,今个儿你差事办得不错,去翠竹轩坐坐吧。” “姑娘!”画棠瘪着嘴,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情吃什么包子啊,虽然,翠竹轩的包子皮薄馅多还特别的大,但是,但是…… “好了,去吧,记得给红藕也带几个回来。”郁嘉宁丢给画棠一个银裸子,就让红藕服侍她躺下了。 画棠拿着那银裸子,瘪瘪嘴,再瘪瘪嘴,到底还是从侧门出了府,一路往东街市的翠竹轩去。 第26章 翠竹轩2 翠竹轩是东街市上一间最有名气的酒肆,各种菜式的味道都独特而好吃。 便拿最简单普通的香酥花生米来说,虽然瞧着平平无奇,但吃上去就是和其他酒家的味道不同。画棠虽只是吃过一次,但那味道就像是深深印刻下了,怎么也忘不掉。 还有什么卤牛肉、小鸡爪、香辣小鱼干以及画棠素日里最爱吃的包子…… 一路上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咽了几次唾沫了。 不过,到翠竹轩买了几个包子在大堂坐下开吃后,画棠的眉心还是不由自主蹙起。 “咦,这不是画棠么?有心事?” 画棠来翠竹轩的次数虽不多,但她每次吃东西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香了!往来行人瞧见她吃东西的样子,都会忍不住进到翠竹轩尝上一尝。 时间久了,翠竹轩的小厮、掌柜还有旁边的说书先生都记住了这个吃东西特别香的小丫头。 说书先生坐到画棠旁边,“丫头你怎么了?” 画棠瘪瘪嘴,没有说话。 自家姑娘一惯都不是个生事儿的人,遇到事情都是自己承受。她怕自己说出来,会给姑娘惹麻烦。 但说书先生见她眉头紧蹙着,剥了几个糖炒板栗递给她,又说:“不对啊,你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今天居然一个字也不说,事情肯定不简单!” 画棠将剥好的板栗丢进嘴里,仿佛将那板栗当做了姜玉梨一般狠狠咬了几口! 可不是不简单么! 自家姑娘都要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她心里着急又难受,连板栗的味道都吃不出来了。 不行! 这可太窝囊了! 画棠握拳看向说书先生,“还不是我们家姑娘的事儿!先生你可不知道,我们姑娘遇到了好生霸道和跋扈的人!” 画棠忍不住开口,说书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姜玉梨”这个名字之后,脸色也变得有几分不好了起来。 他们虽是平头百姓,但姜玉梨的大名还是听过的。 这个姜玉梨仗着自己的表姐是郡主,自己的舅母是新平长公主,素日里就没少做仗势欺人的事儿。 但人家是皇亲国戚…… 说书先生摇摇头,叹气道:“哎……也是你家姑娘运气不好。别说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了,就是前不久,那左谏议大夫的女儿,不也被那姑娘欺负了,还没处说理儿么?” “哐当!”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酒肆大堂里有个买了吃食要回府的婢子,手中提着的食盒不知怎么的掉在了地上。 画棠望过去,就见得那婢子身着青衣,用素银簪束发,脖子后面有一块樱桃大小的红色胎记。 翠竹轩小厮上前帮手,“这些东西都洒了,要不姑娘等等,让厨房重新给你做一份?” 那婢子却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这里是买酒菜的钱。”说罢,将银子往柜上一搁,就马上跑出去了。 说书先生收回目光,又递了几个板栗给画棠,“凭我对那姜姑娘的了解,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家姑娘的,你还是回去跟你们姑娘说一声,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哎!回去了!” 画棠瘪着嘴起身,心里可不高兴了! 第27章 一笔买卖 画棠给红藕买了几个包子,就要回侯府,经过翠竹轩大门的时候,一股特别而清冽的味道,忽然蹿入了她的鼻尖。 画棠侧头,瞧见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男子跨步走进翠竹轩。 那男子动作很快,画棠只能看到他冷冽的背影,看不清他的容貌。 画棠揉了揉鼻子,也不知这位公子身上究竟是什么味道。 因为一惯贪吃,她的鼻子特别的灵光。可现在,她却根本闻不出来那味道究竟是什么。想来味道的来源肯定十分稀有而少见。 哎呀!画棠猛地一个跺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得赶紧回府陪着姑娘才是,哪里有闲工夫管什么味道不味道的! 她将包子收好,飞快就跑开了。 而墨衣男子进了翠竹轩之后,却径直走到方才画棠的位置坐下。 说书先生向来不喜欢同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他摆摆手,正要让这个墨衣男子坐到隔壁桌去—— “哐当!” 鼓鼓当当的钱袋丢在了桌上,里面沉甸甸的银子露了出来,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墨衣男子眼瞳微沉:“一百两银子,一笔买卖,做不做?” 说书先生傻眼了,“这是……” …… 青柳巷,宋家门口。 一个青衣婢女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快开门!” 看门小厮认出来人,一边开门,一边问:“青竹,你不是去翠竹轩给姑娘买吃的么?怎么两手空空就回来了?” 被称作青竹的婢女来不及解释,喘着粗气问:“老爷可回来了?” 小厮点头,“老爷下朝才回来……诶,诶!青竹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青竹却不回头,甚至连通传都没有,直直“砰”的一下就冲进了书房。 书房里,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子,面容不展,似有烦心事。 无端被人打扰,宋如晖本十分不满,但见来人是青竹,却立马紧张的站了起来,“可是闻儿又想不开了?” 这闻儿,正是宋如晖的独女,宋闻。 宋如晖是朝中正四品的左谏议大夫,他膝下子嗣单薄,年过三十才有了宋闻这个女儿。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宋如晖不仅疼爱有加,还亲自教授诗书礼乐。 宋闻天生才女,在诗书上颇有心得和研究。曾经一次皇家宴会,宋闻即兴所作的一副对联,还得到了当今圣上的称赞。众人皆说这宋如晖的女儿啊,前程远大着呢! 但偏偏! 前不久宋闻参加了一次京中闺秀的聚会,受了委屈,回来之后差点就闹得要投缳自尽。便是到现在,宋闻还记着那次的侮辱。 宋如晖想开解女儿吧,却始终没有法子。眼瞧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消瘦、阴郁,他这做父亲的,自然就焦虑不安,食不知味了。 青竹摇头,“老爷,不是姑娘的事儿,是姜玉梨!我今天在翠竹轩的时候,听旁边一小姑娘说,姜玉梨又开始欺负人了!” 青竹将自己所听所闻都说了出来。 宋如晖心里念着自己的女儿,听到姜玉梨跋扈嚣,甚至要诬陷救人者为施害者,心里憋了几个月的气,猛地一下就涌了上来! “砰!”宋如晖狠狠一拍桌,厉声道:“姜玉梨简直无法无天,太过分了!!” 第28章 一封书信 “这人着实可恶,欺负了我们姑娘,现在又欺负到别家姑娘头上!老爷,咱们当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么?” 想到那天姜玉梨嚣张跋扈欺负自家姑娘的样子,青竹现在都气得牙痒痒呢! “老爷,您是左谏议大夫,您的职责就是向圣上劝谏进言,那个可恶的姜玉梨那帮仗势欺人,您就不能在圣上面前提上一句么?” 不是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怎么到了姜玉梨这儿,就说不得、碰不到了? “哎!” 宋如晖长长叹气,青竹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当初先帝弥留之际,皇位还悬而未定。那个时候,夺嫡争乱何其凶险。 若非新平长公及时发现一个侍卫不对劲,舍身挡在了圣上身前,如今坐在这龙椅之上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新平长公主护住了圣上,自己也因此少了一根手指。这样的舍身相护,圣上对新平长公主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而新平长公主又只有姜玉晴一个女儿。自然,圣上对同姜玉晴关系亲密的姜玉梨也多了几分疼爱。 这样一个在圣上心中占据了一丝位置的人,他就算是谏议大夫又如何? “可是,老爷!”青竹双眼通红,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一个人能主持公道了么? “其实也不是……” 宋如晖想起一个人。 其实大夏朝中,有一个身份特别的人。 他的地位、权势还有在圣上心中的权重,要比新平长公主高很多很多。 只不过…… 宋如晖自嘲着笑了笑,那人现如今几乎被所有人遗忘了,哪里还有心力来管姜玉梨这样的小丫头。 罢了,罢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用,自己的闺女被人欺负,却连替她出头的本事都没有。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就别说了,你只管照顾好小姐就是了。”宋如晖神色无力。 青竹见状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用,只能十分不甘的咬着牙点头。 但—— “老爷,这,这里有一份信!” 青竹正打算从书房退出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就瞧见一封厚厚的信,十分突兀的躺在地上最显眼的地方。 “信?拿来我看看。” 宋如晖接过信,飞快拆开来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这些是……!!” 宋如晖紧紧将信攥在手里,快步跑到院子里四处张望。 然而,小小的院落同往常一样清幽安静,根本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青竹从书房里追了出来,好奇问:“老爷?你在找什么?” 还有,这信里究竟写了什么,怎么老爷反应这么大? “没……没什么……” 宋如晖没有回答青竹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信抓得更紧了,这可是能替他的闻儿,还有那位永平侯府的姑娘讨回公道的东西啊…… …… 京城城西 一处简单却质朴的小院落里,身着一袭黑衣,披着青灰色披风的男子正浅浅品着桌上的清茶。 浅淡的茶水,由唇入口,只瞧见线条好看的喉头上下一动,“嘎吱”一声,院落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墨衣男子,他走到黑衣男人跟前,神色极其恭敬,双手抱拳,道:“主子,都按你的吩咐办好了。” 第29章 罚跪祠堂1 一百两银子。 一堆书信。 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分别给了翠竹轩的说书先生以及住在青柳巷的左谏议大夫。 “嗯。” 黑衣男人神色淡然的放下茶杯,修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打。 他虽未说一句,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冷冽气息,却足以震慑人心。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都按主子的吩咐置办齐了,只是……” 黑衣男人眼眉一敛,“有问题?” 无形而巨大的压力,瞬间就让墨衣男子跪在地上,“其他东西都好置办,只是三宝……沈刺无能,实在没找到,还请主子恕罪。” “原来是三宝。”黑衣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冽的面色竟有了些许和缓,“今晚子时,到城西的碧云寺东北角等着。” 他就是在那里碰见了三宝。 “……” 沈刺瞧着面前这个一惯捉摸不透的黑衣男人,心里满是疑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打主子三个月前熬过一场发热之后,整个人虽还是那样冷然不易接近,却隐隐有了些说不出的改变。 就比如翠竹轩的说书先生和青柳巷的左谏议大夫,主子从来都是管都不会管的。 现在,还让他半夜三经去碧云寺? 主子是怎么了? 沈刺愣怔间,黑衣男子早就不见了,小院落里,还有另外一个身着深绿色衫子的男子。 那男子走过来拍拍沈刺的肩膀,“行了,主子不就是让你去捉猫么?我堂堂正三品侍卫头领,解然!这几天,什么胭脂铺、绸缎庄、首饰店都逛了个遍!就连做女子小衣的裁缝店我都去了!东街市的人都拿我当变态了!你这算什么呀!” 沈刺:“……”好像这么一比,解然确实比他惨多了。 …… 画棠一路从翠竹轩小跑回来,就想早些提醒郁嘉宁,但她回来的时候还是迟了。 刚到了听风院门口,画棠就瞧见院子里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她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正好撞见谭妈妈带了人来抓郁嘉宁。 “真想不到,原来说谎的人竟然是四姑娘!你如今这胆子是真的大了,居然连老夫人都敢骗,还说得那么振振有词!” 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阿凌,红着眼睛委屈着说:“就是啊!姑娘你做错了事老实承认就是了,何苦要说谎,还让我被老夫人误会……呜呜呜……” 周围人见状,心里都忍不住摇头。 哎,这个四姑娘,原先只是不懂规矩、不识大体,性子也不坏,没想到啊,现在说话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还连累阿凌差点就被发卖了。 到底不是从小在侯府养大的姑娘,身上那股子粗鄙农人的性子,怎么样也是改不了的。 谭妈妈正眼也不看郁嘉宁,只想尽早办好老夫人交代的差事,好回去舒舒心心的喝口茶,颐指气使道:“你们几个还不快点将四姑娘给关到祠堂里去!” “是!” 几个身形粗壮的妈子,立马就撸起袖子要过来抓人。 画棠瞧见了,根本想都来不及想,立刻冲上去护在郁嘉宁身前,“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姑娘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救了人!” 第30章 罚跪祠堂2 “还说救人?明明是自己推了人,还有脸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救了人!老夫人都派人问清楚了,还能有错?” 听风院的另外一个丫鬟讥诮着上下打量了画棠一眼,“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都是一样的不要脸!都这样了,还说四姑娘是救了人呢,真是太不要脸了! “你!” 画棠还想争辩两句,但,郁嘉宁却将她的手抓住。 “既然是祖母让我去祠堂,我去就是了,不用这么大的架势。好了,画棠,咱们去祠堂。” 郁嘉宁十分平静的开口,仿佛只是换个地儿一样稀松平常。 旁人瞧见郁嘉宁淡然的模样,更是心中鄙夷。 “瞧她那样子!明明是做错了事,不仅不悔改,还端着架子,真是没眼看!咱们永平侯府也是累世功勋的人家,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姑娘啊?” “哎,这谁知道啊!不过你们方才没瞧见么?老夫人和大太太知道真相后,发了好大的火!不然,也不会立马就让谭妈妈来拿人了!咱们这位四姑娘啊,往后估计没什么好日子咯!” “……” 下人们的议论声,顺着春日清风,传到了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寿山石后面。 郁清妍面带得意笑容,紧了紧手中的帕子。 方才她匆匆离开听风院,让南烟去打听情况的决定真是太对了。 南烟一出永平侯府就遇到了谢明月身边的婢女,花绵。花绵哭着将郁嘉宁“推人”的事儿说了出来。 这么重要的消息,她这个做三姐姐的,自然要第一时间让母亲知道了。 她让一个丫头将消息告诉了沈氏。 沈氏本来就厌恶郁嘉宁,听到这消息,登时就气晕了过去。 她再哭哭啼啼跑到祖母的福寿堂里,将沈氏晕过去的消息一说。等到郁老夫人问究竟发生何事,自然就知道了郁嘉宁推人的“真相”! 而且,整个过程中,她都是不断替郁嘉宁说好话的三姐姐。 沈氏被“气晕”之后,她在福寿堂里,也是这样对郁老夫人说的:“四妹妹一惯胆子小,她或许只是在湖心阁里被吓着了,不小心才失了手,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郁老夫人连连摇头,只觉得郁清妍也太好心了! 谁也想不到更猜不到,如今郁嘉宁被罚跪祠堂的事儿,完全就是她郁清妍在背后推动。 “话也不能这么说,”旁边南烟同样笑得丑陋,“四姑娘确实做错了事,姑娘只是将事情真相说出来而已。姑娘根本没有丝毫不对。” “呵呵呵!”南烟的话让郁清妍很受用,不过,郁清妍又想起一个人来。 “我记得还有一个时辰,五弟就该从书院回来了。五弟是个好孩子,四妹妹的事儿,他也应该第一时间知道才好。” 南烟立马就明白了郁清妍的心思,低头小声道:“姑娘放心好了,婢子定会让五公子一回府就知道他的四姐姐,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郁清妍满意的笑笑,眼前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无比顺眼。 但侯府祠堂里,被关起来的郁嘉宁,却依旧神情淡然…… 第31章 预判 “……姜玉梨这丫头实在是太可恶了!” 画棠跪在郁嘉宁身边,恨恨说,“这么快就到处污蔑姑娘你了!她做了多少污七糟八的恶心事儿?就不怕老天忽然开眼,报应落在她身上么?!” 郁嘉宁闭着眼,轻轻说:“或许她真的不怕吧……” 毕竟,她有个郡主表姐,还有个当长公主的舅母。就算在圣上面前,她也能偶尔露个脸。 她自然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谁人都拿她没有办法。 不过…… 郁嘉宁忽然睁开眼,问:“你去翠竹轩的时候,可遇到了什么人?” 画棠点头,“有个很奇怪的姑娘,她本来是要买了酒菜回去的,但是不知怎么的,东西忽然洒了一地,她也没有再买了。这是不是有钱任性啊?” “你看清那姑娘了?” “那倒没有,婢子只是看到她后颈有一块樱桃大小的红色胎记。诶,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郁嘉宁又闭了眼。 上辈子宋闻被姜玉梨欺负的时候,她也在场。 姜玉梨嚣张跋扈、欺人太甚,她看不过去,是想上前替宋闻辩解几句的。但郁清妍却抓住了她,不肯让她去。 回府之后,郁清妍告诉她说,她怕郁嘉宁替宋闻辩解,会惹得姜玉梨不悦,将矛头转到郁嘉宁身上。 但现在想想,郁清妍其实是怕她惹了姜玉梨不快,连带着自己也会遭殃吧? 不过,那天她虽没能帮上宋闻,却记住了宋闻身边的婢女,青竹,后颈有一块胎记。 她没能帮上宋闻,心里却也记挂着宋闻。后来,她让画棠去打听才知道,宋闻的父亲为了让女儿高兴,每隔半个月就会让青竹去翠竹轩一趟。 仿佛老天爷都在帮她一般。 她重生的这一天,算算时间,正好是青竹要去翠竹轩的时间。 郁嘉宁知道画棠的性子,憋不住话,她肯定会将永芳斋的事情都说出来。 青竹听到了,自然会告诉宋如晖。 而宋如晖…… 郁嘉宁两只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宋如晖是正四品的左谏议大夫,也是个疼爱自己女儿的老父亲。不然,他也不会为了让宋闻能给顺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让青竹去翠竹轩买宋闻喜欢的吃食。 郁嘉宁谨慎下了判断:宋如晖应该会在圣上面前将姜玉梨给告上一状的! 但是…… 圣上会不会罚姜玉梨,她还真的没有多少把握。 不过,郁嘉宁转念又想。 当今圣上也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昏君,姜玉梨的事儿,不仅关乎左谏议大夫的女儿,还关乎永平侯府的女儿。不管怎么说,圣上应该都会弄清楚事情究竟如何吧? 只要是圣上想要查,就算姜玉梨再想污蔑她,也是不行的。 嗯…… 想到这里,郁嘉宁长长沉了口气,只要能分辨清楚事情真相,证明她没有推人,而是被污蔑的就行了。 至于圣上罚不罚姜玉梨,罚不罚为虎作伥的谢明月,她也不在乎。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好好清算今天这笔账。 郁嘉宁正心里将事情来回想了又想,旁边的画棠却忽然惊道: “哎呀!姑娘,婢子还看见一个人来着!” 第32章 吃了炸药 “还有一个人,婢子瞧着也很特别!” 还有特别的人?郁嘉宁闻声眉头稍敛。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翠竹轩往来人多,偶尔有几个特别的人倒也平常。 不是大事儿,用不着放在心上。 可想到那个墨衣男子,还有他身上不知是什么的特殊味道,画棠忍不住问:“姑娘,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带着既清冽又冷淡的味道啊?” 清冽而冷淡…… 简单的五个字,一撞入郁嘉宁耳中,就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历经两世,见过不少人,却也只有那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画棠所说的这种“既清冽又冷淡”的味道。 不过……想到那个人,郁嘉宁原本平静的一张脸,瞬间就变得不好了起来,就连回答画棠的语气都带着明显的不悦:“不知道!” “……” 画棠疑惑的挠挠后脑勺。 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姑娘了? 姜玉梨和谢明月到处散播谣言,姑娘半点不恼。 如今她们被冤枉关在这祠堂里,姑娘半分不怨。 她只是好奇寻问有什么东西的味道既清冽又冷淡,姑娘就跟吃了炸药似的火气忒大……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当然,郁嘉宁是不会告诉画棠的。 她只是继续跪在蒲团上,将手中的帕子当成那个人,死死的搅来搅去! 心里还想着:这辈子,她再也不要跟那个人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永远也不要! …… 城西小院 “咳咳!咳!” 刚午睡没多久的黑衣男子,忽的咳了起来。 在屋外守着的解然,闻声进来,赶忙从矮柜的药瓶里倒出一颗药丸来。 那药丸浑圆雪白,瞧着不起眼,但药丸散发出的味道,独特又罕见,光是这味道已然显示出药丸的非比寻常。 解然将药丸递到黑衣男子面前,“主子!您的药!” 黑衣男子默然摇头。 方才不知为何,忽然心念一动,才咳了起来。 解然担忧,“真的不用吃药么?您的身体……” “不用。”黑衣男子声音沉沉。 太阳的光线,透过半开的房门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他那张比起寻常人更苍白的脸旁。不过,黑衣男子虽面色浅白,但呼吸却匀称有力。尤其是一双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光芒,似有着无尽的力量。 “体内寒毒已经压制,无需担心。” “可是……” 解然眉心紧蹙。 这几年,主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上个月的一场发热,更是差点要了主子的性命。 黑衣男子面色依旧冷淡。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沈刺、解然之前为了驱除他体内寒毒所做的那些努力,根本就找错了方向。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既已知晓,就来得及改变。 倒是那个人…… “沈刺人呢?” “啊?” 黑衣男子忽然发问,叫解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出发去碧云寺了。” “那就好……” 听到这个回答,黑衣男子一双眼瞳才稍稍划开些许温度。 解然瞧着忍不住心说:沈刺说得没错,主子确实越来越奇怪了。就因为一只猫,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还好,这种奇怪的任务没落在他的头上。 不然若是找不到那只猫,只怕还有得他好受的! 谁知下一秒—— 第33章 父子 “你去一趟碧云寺,找到三宝后,再和沈刺一起确认那说书先生有没有按吩咐行事。” 解然:“……”他这个乌鸦嘴,现在闭嘴还来得及么? 一炷香后 碧云寺,东北角 如同呆瓜一样站着的沈刺,旁边又多了个如同呆瓜一样的解然。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讯息: 主子真的变得—— 太!奇!怪!了! …… 傍晚,永平侯府大门。 郁嘉宁的父亲,如今的永平候,郁衡,同她的胞弟郁平宴一起回来了。 郁平宴刚满十岁,虽年幼,但也到了京城的应天书院念书。 今日书院夫子放得早,郁平宴见时辰尚早,便去了郁衡所在的太仆寺,同自家父亲一同回府。 “……你在书院念书也有一段时日了,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收货?” 郁平宴虽是郁衡的小儿子,他还有一个才华横溢、颇有见地、为了磨炼意志,常年在白鹿洞书院念书的长子,郁平宣。 但,郁衡心里一直觉得,不管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不管是郁清妍还是郁嘉宁,只要是他的孩子,他都应该好好管教, 郁平宴很珍惜如今同公务繁忙的父亲沟通的机会,他条理清晰的说着自己在书院的所学所闻。 郁衡慈爱的点头,“不错,确实有了不少长进。找时间去见见你母亲,让你母亲也高兴高兴。” 郁平宴脸上扬起高兴的笑容:“这是自然,还有三姐姐,她也会高兴的!” 只字不提郁嘉宁。 仿若他们长房里根本就没有郁嘉宁这号人物似的。 郁衡不傻,自然听出了小儿子对待两个姐姐的亲疏不同。 “嘉宁也是你的姐姐。”郁衡淡淡提醒着。 郁平宴却极其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谁要她这样的姐姐啊!” 郁嘉宁的“大名”,都在应天书院里传开了! 书院的同学没少拿郁嘉宁来笑话他。 想他也是永平侯府的嫡次子,居然因为这样一个乡下丫头儿被人笑话,实在是不甘心! “平宴……” 郁衡不喜欢郁平宴对待嘉宁的态度。 在郁衡看来,嘉宁身上的种种“不堪”,其实不应该怪到她的头上。 当初两个孩子被抱错,不是她选的,更不是她的错。 十几年来,嘉宁在甜水村长大,她身上的粗鄙也好,陋习也好,都是能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改变的。 郁衡相信,他同若语生出来的孩子,骨子里一定是好的! 再给嘉宁一些时间就好了。 但是—— “哎呀!也不知道夫人醒过来了没有!四姑娘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是啊!推人就推人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上门去认个错,都是小姑娘家,谁还会揪着不放啊!现在好了,偏偏要说谎,都把夫人给气得晕倒了!” 郁衡教导郁平宴的话还没说出来,不远处几个嘴碎婢子说的话,就飘进了郁衡的耳中。 晕倒、推人、说谎! 这几个词,说得郁衡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嘴碎的婢子,厉然问:“夫人怎么了?!” 第34章 祠堂问话1 “啊!侯、侯爷!” 郁衡忽然出现,惊得那几个小丫头立马往地上一跪,哆嗦着不敢回答。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衡在朝为官多年,骤然发怒,那通身的怒气,哪里是几个侯府的婢女能够招架得。 “三姑娘……三姑娘不许我们告诉大老爷您……” 郁平宴一听到事情关乎郁清妍,急得眼睛立马就红了:“事情和三姐姐有关系?” 婢女们摇头:“不是三姑娘,是四姑娘!四姑娘今个儿出去参加诗会,不仅推人落水,回来之后还扯谎骗老夫人和夫人。后来事情败露,夫人气得晕死了过去,老夫人也气得不轻,已经让谭妈妈吧四姑娘给关到祠堂里去了。” 听到事情和郁清妍无关,郁平宴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语气还颇有些不满道:“既然同三姐姐无关,你们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可把他吓得不轻! 婢女们继续回答:“三,三姑娘说,侯爷公务繁忙,五公子学业也重,不想侯爷和五公子因为这件事儿而烦心。” 郁平宴心中委实感动,“还是三姐姐善解人意,满心为我和父亲考虑……不像某些人,闯出的祸事一件比一件大!这次她敢推人落水,下次她就敢提刀杀人!” “够了!” 嘉宁推人落水又回来扯谎的事,已经着实让郁衡心中震惊不已了。 方才他还想说,嘉宁只是受甜水村环境的影响才会在侯府里显得格格不入,只要根子是好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也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但现在! 推人落水! 还蒙骗长辈! 嘉宁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郁衡心中烦躁,而他的这个小儿子还不嫌事大的说这说那,更是让郁衡恼怒不已。 郁衡这一声冷喝,立马就让郁平宴面色涨得通红,“父亲?!” 他长这么大,父亲和母亲从来都是对他慈爱和善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同他说。 今天,他只不过是说了那个臭丫头几句,而且,他也确实没有说错什么啊!父亲就这样当着下人的面怒然呵斥于他! 郁平宴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年郎,心里瞬间就对郁嘉宁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郁衡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对郁平宴说:“你去看看你母亲。” 郁平宴脸色不好,“那您呢?” 郁衡又沉了一口气,眸光望向了祠堂所在的方向。 他要亲自去一趟祠堂,好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开门。” “是,侯爷……” 祠堂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让跪在蒲团上的郁嘉宁立刻清醒了过来。 “嘎吱”一声门响,郁嘉宁听到看门老妈子的恭敬声音:“侯爷,小心台阶。” “姑娘……” 画棠回头看清来人,更看到了郁衡脸上明显的怒意,心中害怕的拽了拽郁嘉宁的衣袖。 郁嘉宁却没有动,只是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忽的,就散发出了如同深夜星子般的耀人光芒。 父亲来了呢…… 第35章 祠堂问话2 郁衡黑沉着脸,气息冷冽,实在吓人。 “你都做了什么?!” 郁衡虽为文官,但,郁家却世代为将,为大夏立下赫赫战功才有了永平侯府的爵位。 二十年前,郁衡也是大夏有名的武将。只是十五年前一次出征,郁衡双手受伤,不能再提刀上阵,才从武将成了文官。 这些年来郁衡身上冷厉之感渐退,但,侯府里面谁不知道,一旦侯爷被激怒,那是老夫人都劝不住的呀! 所以…… 画棠哆嗦站在旁边,双手紧张的攥紧。 还有那些婆子、婢女也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好戏! 侯爷多久没有这样生气了?今天,四姑娘肯定少不了一顿罚的!瞧瞧,四姑娘听到侯爷来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肯定是怕急了吧?待会儿,四姑娘肯定会哭着向侯爷求饶吧? 不过…… 跪在蒲团上的郁嘉宁,听到郁衡带着怒意的声音,却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等到她转身后,那些婆子、婢女更惊讶发现,四姑娘脸上根本没有她们所期待的害怕和担忧! 反而——四姑娘身上带着一股淡然自若的气度,让人莫名觉得,仿佛侯爷如今质问的人,根本不是她。 众人皆是一愣:见鬼了,肯定是见鬼了!这人当真是平日里那个畏畏缩缩的四姑娘么? 不光是她们,便是郁衡都不经一怔。 但,想到之前那几个婢女说的话,郁衡的脸又黑了一片,冷声质问:“你去永芳斋参加诗会,到底怎么回事?!” 兴师问罪的语气,瞬间就让祠堂里的空气冷了几分,但郁嘉宁依旧平静,甚至还反问一句:“父亲听到的是怎么一回事?” 出人意料的反问,让郁衡又是一愣。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这种时候,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她不应该一五一十的向他这个做父亲的将事情都说清楚么? 郁嘉宁眨了眨眼睛,她确实可以现在就说出来,但是,她说了就会有人相信她么? 郁老夫人会把她关进来,就说明姜玉梨已经派人将脏水都泼在了她身上。一个是有郡主、长公主撑腰的姜玉梨。一个是从乡下回来、不受宠的孙女。郁老夫人自然知道该选择相信谁。 而她的亲生母亲,永平侯夫人沈氏,更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能够有一天不给她丢脸的。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在郁清妍的“衬托”和“设计”之下,便是某一天她被无限真的杀了人,永平侯府里只怕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倒是她的父亲,永平侯郁衡,虽然平日里同她往来不多,也甚少关心她。 但是,郁嘉宁知道,这个一惯严肃少语的父亲,在心底里还是认同她这个女儿的。 所以…… 不等郁衡回答,郁嘉宁便冲着他笑了笑。 “父亲气冲冲的来,想必已经听说我推人落水,蒙骗长辈的罪行。既然已经知道了,那父亲为何还要再问女儿呢?难道,此刻女儿说一句,我真的没有推人,我真的只是救人,父亲就真的会相信女儿么?” 郁嘉宁脸上的笑意,莫名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凄苦、自嘲和隐藏许久的委屈…… 委屈? 她为何会觉得委屈? 郁嘉宁复杂的神情落在郁衡眼中,搅得他这心里一片烦乱…… 第36章 是否相信 “可是……” 郁衡眉头敛在一起,“若你没有做过,为何外面人人都说是你推人?你祖母为何要罚你?你母亲又怎么会被气得晕了过去?” 这不是他说一句相信她没有推人就可以的!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来祠堂的路上,他就问过了,谢明月从诗会回来后就哭诉郁嘉宁推她落水,而其他参加诗会的贵女也都是这么说的。 郁衡沉声说:“这么多人都说是你推的人,怎么可能有假?”总不可能是她们所有人串通在一起,故意要污蔑郁嘉宁吧? 郁嘉宁不过就是永平侯府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女儿,从来行为做事都低调、不出挑,她如何就能让这么多人都合在一起来攀诬她一个呢?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然而—— 郁嘉宁挺直了背脊,定定站着,声音异常坚定:“她们为何要这样说,女儿不知道。女儿只知道,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的!祖母罚我,母亲生气,是因为她们不愿信我。那父亲你呢?” 郁嘉宁忽然一个抬头,熠熠生辉的眸子定定看向郁衡。 “父亲你愿意相信女儿么?” “……” 郁衡被问住了,半晌都没说话。 他说过了,这不是他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这是要讲究证据的事情。 但,郁衡片刻的迟疑,却让郁嘉宁又笑了起来,“呵呵,看来父亲也是不愿意相信女儿的了……” 她自嘲笑笑,转过身重新跪在了蒲团之上,只留给郁衡一个冷清的背影,仿佛说着“送客”二字。 郁嘉宁的反应,第一次让郁衡心中生出了愧疚的感觉。 分明是所有人指认郁嘉宁推了人,她被罚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了,但现在,郁衡竟不由觉得,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坚定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不是错了? 这个想法,叫他心中更乱了几分,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了祠堂。 旁边的婆子、婢女都看懵了——就这样?侯爷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么?怎么同四姑娘轻飘飘的说了几句,就这么走了? 深夜,祠堂。 画棠心里藏着事儿,拽了拽郁嘉宁的衣袖,就问:“姑娘,咱们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就这样任由姜玉梨那个臭丫头将污水泼到你身上么?还有,咱们还要在祠堂里跪多久啊?” 别说身形瘦小的郁嘉宁了,就是一惯做惯了粗活累活的她,也觉得自己这两只膝盖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想着,画棠就又拿了个软垫,垫在郁嘉宁的蒲团上,想让她跪得舒服一点。 郁嘉宁瞧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眼睛弯了弯,“放心吧,明天,若是运气好的话,咱们明天就能出去了。” 画棠不敢相信:“真的么?” 郁嘉宁点头,“嗯……” 永芳斋的事儿闹这么大,宋如晖肯定知道了。 他是个爱女儿的父亲,想来明个儿上朝的时候,他一定会为了替自己的女儿出一口气,而搏上一搏的! 郁嘉宁果然没有猜错,如今虽已夜深,但青柳巷里,宋如晖不仅没有休息,反而将那封神秘书信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还做了批注,深怕遗漏了什么。 直到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宋如晖才郑重又谨慎的将神秘书信收了起来。 明天…… 明天上朝之后,他就要将这些东西都交给圣上! 第37章 弹劾1 京城三月的清晨,总是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寒冷。 对于那些每日寅时便要晨起,辰时前就要赶到午门等候入宫上朝的文武百官而言,春日的早朝实在磨人。 便是曾经的武将,身体比寻常文官更健硕的郁衡,从轿子下来时都觉得寒风刺骨。其余的文官,不是缩着脖子,便是打着寒颤。 辰时一到,宫人便打开了午门。 被寒风冻得不行的文官,个个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乾清宫,好让自己少受点苦! 有一个人却显得很特别。 宋如晖走得很慢。 似被什么万分紧要的事儿压在心头,生生拖慢了他的脚步。 进入乾清宫后,宋如晖虽和其他人一样,握着朝笏在自己的位置站好,但只有他知道,朝笏之下他还捏着一封信。那份不知是谁送到他家里,里面的内容足以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的书信! 不过…… 宋如晖捏着书信的手心不断冒汗。 他不确定景宣帝看到信中内容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宋如晖心里紧张而担心,根本没听见早朝期间,景宣帝同百官都商议了什么。 直到景宣帝身边的宝公公用细长的声音喊出那句“退朝”之后,宋如晖才清醒过来,慌忙往前面跨出一步。 “皇上!” 宋如晖将朝服一掀,恭敬跪在地上,将那封书信高高举过头顶,“皇上,臣有事启奏!” “宋爱卿,是你……” 景宣帝狭长的眸子半眯着,他记得这个跪着的大臣,宋如晖,一身的牛脾气! 三年前,还是他朱笔御批将宋如晖调到谏院当差的。 宋如晖到了谏院,确实没辜负他的期望,油盐不进的直性子,不仅常常进言建策,而且还没少更弹劾朝中官员。 不过,景宣帝记得宋如晖好像几个月都没有上奏进言了。 时隔许久,再次朝堂启奏,还真让人好奇他究竟要说什么。 景宣帝身子往前微倾,问:“宋爱卿,究竟有何事要奏?” “皇上!臣要弹劾昌宁侯和德顺侯!他们二人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纵容自己的女儿肆意欺凌旁人!” 宋如晖神情激愤的将姜、谢二人如何在永芳斋欺负郁嘉宁还反过头来栽赃嫁祸的事儿全说了出来。 整个乾清宫瞬间就炸开了锅。 众人都觉得宋如晖疯了,几个女儿家之间的小摩擦,也值得拿到乾清宫这样议论朝政的地方来说? 而被弹劾的德顺侯和昌宁侯赶紧站出来。“皇上,臣等实在不知左谏议大夫说的是什么,臣等一向治家甚严,家风严谨,是不会如宋大人所言这般,纵容小女欺凌旁人的!况且……” 姜玉梨的父亲,德顺侯话音一顿,特地目光幽幽的看了郁衡一眼,“宋大人怕是听错了消息,根本就不是我和昌宁侯的女儿欺负人,明明是永平侯的姑娘胆大妄为,当着众人的面推人落水,被人揭穿之后,还死不认错,拂袖而去!!” 被点名道姓的郁衡,瞬间面色涨红一片。 第38章 弹劾2 郁嘉宁推人落水的事,郁衡确实知道。而且,正因着觉得理亏,郁衡本打算下朝后,亲自带郁嘉宁到德顺侯府和昌宁侯府赔罪。 可德顺侯这般点名道姓,完全是当众打他这个永平侯的脸,未免有点太不给人面子了。 但,京城里谁人不知道,德顺侯仗着自己的兄长娶了新平长公主,向来都是这样不给人留半分颜面的! 德顺侯仿佛根本看不见郁衡逐渐黑沉的脸色一般,得理不饶人的继续道:“我看呐,宋大人所言治家不严之罪,说的应该是你郁大人才是!还有——” 德顺侯话音一顿,极其不满的目光落在了宋如晖身上。 “宋大人要谏言这本没有错,但是,宋大人你怎么能事情都没弄清楚,就到皇上面前胡说八道呢?你今日胡乱说我女儿和昌宁侯女儿的话,往大了说可是欺君之罪!!” 宋如晖一个小小的左谏议大夫,担当得起这样重的罪名么?! 德顺侯神情跋扈又嚣张,仿若他就能裁决今日的事情了一般! 毕竟,在德顺侯看来,这么一点小事儿,景宣帝肯定不会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如今断然裁决,是替他解决了个麻烦呢! 再说了,他也派人确认过了,郁嘉宁推人落水还不肯道歉的事儿,京城里都传遍了。 既然是郁嘉宁推的人,那便是宋如晖胡乱攀扯于他,就应该永平侯去反省才是! 然而—— “呵!” 就在德顺侯理直气壮之时,举着书信的宋如晖却轻轻笑了出声。 “我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就胡说八道?姜大人,你真的知道到底何为真相么?” “你什么意思?” 宋如晖不理他,将那封书信往上举了举,“皇上,臣有一份重要的证据要上呈。” “宋如晖,你那是什么证据?”德顺侯隐隐有些不安起来,郁嘉宁推人落水的事,只要找几个人来问一问就能知道了,怎么还有证据了? 而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怎么说话的昌宁侯,一听到“证据”两个字,神色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坐在龙椅上的景宣帝,瞧着这几个大臣将乾清宫搞得鸡毛满天飞,脸色黑沉到了极点。 这种姑娘家争吵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想也不愿意去管! 但,如今文武百官都知道了,他又不得不管,景宣帝冷沉着声音,让宝公公将宋如晖所说的证据拿上来。 “朕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 信上的内容映入眼帘,景宣帝眼瞳不经一震。 他拿着信封的手更是瞬间握紧,原本平整的信封立刻被捏成一团! 景宣帝登基之后,向来神情寡淡,从未在百官面前露出过这般震惊的神色。 德顺侯心里愈发不安起来,“皇上,这个宋如晖到底给您看什么了?” “闭嘴。” 景宣帝阴冷的声线,让德顺侯瞬间愣住。 百官们什么时候见过景宣帝这般冷声训斥德顺侯? 一个个都不经好奇宋如晖到底上呈了什么证据。 而旁边的郁衡却有些不明白了,皇上如今这样的反应,难道说事情真的同嘉宁没有关系么? 第39章 调查 郁衡不知怎的,忽然想到昨日郁嘉宁在祠堂里问他,“父亲你愿意相信女儿么?” 他说他相信证据,外面的人都说是郁嘉宁推了谢明月,事情就一定是这样。 可现在,皇上的反应难道是在说,宋大人上呈的证据确实证明了嘉宁没有推人么? 宋大人只是个谏官,尚且都能找到证明不是郁嘉宁推人的证据,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呢? 在知道郁嘉宁“推人”之后,除了打听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跑到祠堂去质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替他的这个女儿做过些什么么? 想到这里,郁衡心里自责而愧疚。 当然,郁衡不知道,坐在龙椅上的景宣帝看到的所谓“证据”根本不是证明郁嘉宁没有推人的证据,那一张张信纸上罗列的,是“德顺侯府”这些年来的“罪状”! 小到抢人钱财、占人田地粮庄,大到强抢民女、逼死老汉。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竟然有三四十件之多! 这些罪状其实并非都是德顺侯或者侯府的人犯下的,还有的是转了几个弯的亲戚犯下的。 但,这些人到底也是因着德顺侯府同新平长公主多有联系,才敢打着皇亲国戚的身份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景宣帝看着那些“罪状”,周身都泛起了冰冷的寒气。 “……姜湛,你好得很啊!”不知过了多久,景宣帝才幽幽开口。 强大的气势,叫德顺侯瞬间往地上一跪,声音发抖道:“皇、皇上!宋如晖那些什么劳什子的证据,肯定都不是真的!我昨天真的派人去打听过了,真的是永平侯府的郁嘉宁推的人!” “够了!” 景宣帝震怒,姜湛自己做了些什么好事不知道?还在这里跟他扯什么女儿家推人不推人的事? 景宣帝捏紧手中的“罪状”,这些事情发生后,姜湛这个德顺侯总是想法子用强权镇压,将事情给瞒过去,这次的事保不齐也是这样的! 景宣帝吩咐说:“你马上派人出宫仔细问问,昨天永芳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宝公公领命,即刻就叫了几个小太监出宫探查。 众大臣都震惊了,皇上还真要管这种小女儿之间吵架打闹的事情了? 而且,还要立马派宝公公去查清楚,现场将事情真相给辨清楚了? 想想还真刺激啊! 他们能不能搬条小板凳,在旁边吃吃瓜,嗑嗑瓜子等结果? 不同于八卦的大臣,德顺侯完全要坐不住了,这,这怎么还派人去打听了啊?宋如晖到底给了皇上什么证据啊?! 旁边的昌宁侯脸色也愈发僵硬了几分。 但如今的乾清宫里最最惊诧之人,终究还是郁衡。 他瞧见旁边的宋如晖背脊挺直的站着,而德顺侯和昌宁侯则神色略显慌乱。 郁衡心中疑惑更深:难道,这次的事情,真的同嘉宁没有关系么?难道,他这个做父亲的,真的错怪了自己的女儿么? 这人啊,一旦纠结起来,总会觉得每一刻都特别难熬。 宝公公一行人动作很快,一个时辰多一点就从宫外回来了。 但就这短短一个时辰的光景,对于郁衡来说,却漫长得如同整整一夜。 郁衡比谁都想知道究竟事情真相如何,也管不得什么殿前礼数,直接就焦急问说:“怎么样了?不知几位公公查到了什么?” 第40章 惩罚 当然,宝公公并未回答,他只是顶着众大臣的八卦目光,快速走到景宣帝身旁,弯腰轻声说了些什么。 大臣们看得清楚,随着宝公公不断禀报,景宣帝脸色逐渐黑沉,最后抓起一方青玉砚,往地上狠狠一砸—— “姜湛!谢润!你们可真会养女儿啊!” 景宣帝这般盛怒,大臣们赶紧跪在地上。 姜湛和谢润心中暗道不好,和其他人一样也扑通跪在地上,哆嗦着不敢乱说话。 景宣帝眼神冰凉,“宝荣,你将查到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嗻!” 宝荣向前一步,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开口。 他们一些人出宫后,没走几步就听到街头巷尾有人在议论郁嘉宁推人的事。但,也有人说事情并非如此。 “……你们都被糊弄了,是谢家姑娘要推郁家姑娘,没有成功反而落入水中。郁家姑娘心善,不计前嫌入水救人,却被谢家姑娘和姜家姑娘倒打一耙。这两人还故意散 布谣言郁家姑娘推人的消息!这事儿翠竹轩里早都传遍了!” 宝荣等人即刻赶往翠竹轩,刚到门口,就听见说书先生正义愤填膺的痛斥姜玉梨之前如何欺辱宋闻,今次又如何陷害郁嘉宁的事儿! 一件事情,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辞。为了分辨真假,宝荣即刻带人找到昨天同样去了永芳斋的贵女。 这些贵女一开始都说是郁嘉宁推的人,但,当宝荣稍微言辞严厉,说是圣上要查这事儿,若是谁敢欺瞒胡说,便犯下了欺君的大罪之后,姑娘们全都改了口,坦言是迫于姜玉梨的身份,才不得不说是郁嘉宁推的人。 宝荣躬身说:“这些事情,都是奴才们仔细问过,确认无误了的。”此话一出,无异于下了判断,确定是姜玉梨和谢明月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吃瓜大臣听到这儿都惊呆了。 “我是不是听错了?郁家姑娘救了人还反被诬陷?” “你没听错!宝荣公公确实是这样说的!哎,只能说啊,这姜大人和谢大人教出来的女儿,那想法和心思实在是匪夷所思!太让人惊诧了!” “不是,你们就没发现,姜大人的爱女可一直都没闲着啊!不是欺负左谏议大夫的女儿,便是永平侯的女儿,这胆子还真是大啊!” “……” 大臣们的议论,听得景宣帝面色愈发森冷。 德顺侯府的小小嫡女,都仗着自己同新平长公主的一点“关系”这般无法无天! 再加上这些指证德顺侯府的罪状…… 景宣帝沉了一口气,这些年,他不仅太纵容新平,也太纵容姜家,现在是时候该借机好好敲打一番了…… “姜湛、谢润,你们二人教女不严,治家不善,各自罚俸一年,回家好好反省两月,这段时间就别来上朝了。” “皇上!”姜湛和谢润面色大骇。 罚俸也就算了,侯府都有庄子、店铺,一年的俸禄本就算不得什么。 但回家反省两月的惩罚未免太过严厉了!两月不能接触政务,相当于变相削弱他们手中的实权啊! 姜谢二人赶紧叩首求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是微臣(下官)治家不严,回去之后一定会严厉教训不孝女的!还请皇上恕罪啊!” 能不能别罚回家反省了? 景宣帝却冷冷一笑:“你们的女儿是什么样,同你们就半分关系也没有?姜湛,你也该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了!!” 景宣帝单独点出姜湛,稍微有点政治警觉的人,都应该反应过来,景宣帝绝不仅仅是为了几个女儿家的纷争而罚了姜谢二人。甚至,景宣帝可能从头到尾想罚的,都只是姜湛! 至于谢润…… 谁让他和他的女儿,平日里都言听计从的跟在姜湛和姜玉梨的身后呢? 景宣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谢二人自知无法辩解,只能默默领罚。 第41章 奖赏 吃瓜大臣们都觉得事情到这儿,就该算是尘埃落定了。 然而,就在他们等着宝荣公公宣布散朝,赶紧出宫同人分享八卦时,景宣帝忽然又开了口—— “郁衡。” “微臣在!”郁衡跨出一步。 “你的女儿在这事儿上做得很对,该赏。” “啊?”宝荣说出事实后,郁衡本就心中震撼,迟迟没回过神来,现在景宣帝说要赏郁嘉宁,郁衡整个人都懵了。 “郁家女以德报怨,品性纯良,人品厚重,该赏。”景宣帝思忖片刻,又向宋如晖,“朕若是记得没错的话,之前京城有一幅绝对,就是宋闻写的。宋闻才情不错,一同赏。” 方才景宣帝才罚了姜谢二人,眨眼间却赏了郁宋二女。 一赏一罚之间,更是狠狠打了姜谢二人的脸。 吃瓜大臣们精神更是为之一振! 毕竟回去之后能分享的事情,更多了呢! 下朝后,许多大臣围到郁衡身边,“郁大人,恭喜啊!令爱得了圣上亲赏,往后定然前途无量啊!” “哪里哪里……”郁衡神色复杂。 同僚们将嘉宁一通夸赞,可他们谁都不知道,正是这个被圣上亲自下令奖赏的少女,此时此刻还在永平侯府的祠堂里罚跪呢! 郁衡忽然反应过来,圣上既然说了要赏,很快就会有宫中的人到侯府去宣旨,他得赶紧回去,将嘉宁从祠堂里接出来才行。 不然,宫中内官看到嘉宁罚跪祠堂,就会知道他这个做父亲的,还不如宋大人一个外人相信嘉宁,传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对!他得赶紧回去! 郁衡想着就脚步加快,可是—— “郁大人且留步。” 一道细细的声线叫住了郁衡。 郁衡回头,就宝荣公公正浅浅笑着朝他走来,“皇上让奴才同郁大人一同去侯府宣旨呢。” “……” 郁衡心底滴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永平侯府,祠堂 画棠跪了整晚,两只膝盖都肿了。 她哭丧着脸看着依旧比直跪着的郁嘉宁,问:“姑娘,你昨日说咱们今天能出去,可如今都快正午了,别说来人放咱们出去了,便是连个送水送饭的都没有!” 她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算老夫人要罚姑娘跪祠堂,也不能连吃的喝的都不给吧?这哪里是什么罚跪思过啊,明明就是要饿死人嘛! 郁嘉宁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快爬到正空的太阳,算算时间,应该下朝了,“别担心,今天咱们一定能出去。” 至于没水没吃的……郁嘉宁稍稍垂眸,这种折磨人的小把戏,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苦了跟着她的画棠。 想了想,郁嘉宁就安慰画棠说:“等到咱们出去了,我让红藕去翠竹轩给你买些好吃的回来。” 听到红藕的名字,画棠忽然反应过来:“咱们都在祠堂里面跪了这么久了,怎么红藕这个小妮子也不来瞧瞧啊?!她也忒没有良心了!姑娘,红藕这丫头是不是背叛咱们了啊?” 郁嘉宁沉了口气,画棠虽然忠心,但有时候却想法太过简单,不会沉下心来细细分析,还得多多教导才行。 “你别乱说,昨天我让红藕去办一件事,所以她才没有出现。” 画棠有些不开心的瘪瘪嘴,“这样啊……” 怎么她有一种姑娘背着她,偷偷给红藕塞了好吃的感觉啊? 难道姑娘嫌弃她太能吃,喜欢红藕多过喜欢她了? 第42章 挑拨 画棠很是苦恼,太能吃好像确实不大好啊! “你别胡思乱想,”郁嘉宁直了直身体,让画棠重新跪好,“待会儿就有人会来放我们出去了。” “嗯……” 画棠虽看不懂姑娘为何这般笃定,但,只要姑娘说了,她就会听的! …… 另一边 沈氏头疼得厉害,躺在床上连连呻吟。 郁清妍焦急而担心的坐在床边,眼中噙着涟涟泪珠,“母亲,您还难受么?大夫昨晚不是已经来替您瞧过了么,怎么还这般难受啊!若是可以的话,女儿真想代替您,承受所有的痛苦才好!” “好孩子,还是你关心我啊……”沈氏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瞧瞧,本不是她亲生的清妍是多么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而那个郁嘉宁—— “哎,疼!” 一想到郁嘉宁,沈氏头就更痛了。 沈氏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多希望老夫人能罚得更重一些,最好直接将孽女赶出侯府,丢到随便哪个不起眼的庄子里去,眼不见为净才好。 可惜,只是罚跪祠堂罢了…… 郁清妍察觉到沈氏的不满,心底隐隐得意。 但,她还是装出善良的样子,轻轻替沈氏揉着太阳穴。 “女儿知道母亲烦心四妹妹的事,待会儿女儿就去祠堂好好劝劝四妹妹,让她主动认错,别再犟着牛脾气惹祖母不高兴了。” “哎……”沈氏摇头,那个孽女怎么可能认错! 想到昨日那个孽女笑着盯得她的样子,沈氏心里就愈发厌恶起来。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索命的讨债鬼? “哒哒哒、” 说话间,郁清妍注意到窗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继续柔声说:“我想……四妹妹只是一时没想明白而已,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怎么不是故意的了!” 一道清脆的少年音,打断了郁清妍的话。 郁平宴站在门口,他瞧见自己的母亲面色憔悴,眼下黑青,心中莫名火大! 昨晚,因为郁嘉宁他被父亲训斥一句,现在,母亲又被那丫头气成这样!她简直就是他们永平侯府的灾星! 郁平宴快步走进来,神色忿然,“三姐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替她说话!可是你想过没有,她若不是故意的,怎么会隔三差五就闹出丑事,让侯府在京城脸面丢尽!” 郁清妍赶紧抓住郁平宴的手,劝说:“五弟,你消消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不管四妹妹怎么样,咱们都要多多容忍她才是啊……” “容忍、容忍!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啊?!”郁平宴将郁清妍的手一挥,”三姐姐,你知不知道,我那些书院同窗,京中好友,就没有一个不知道她郁嘉宁的大名!“ 少年心气旺,所有的劝说,莫名激得他心中怒火越烧越胜。 “不行!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好好教训那个臭丫头!必须让她长长记性!”郁平宴说罢,一张脸气得通红,就转身夺门而出,攥紧拳头飞快往祠堂方向跑了去。 屋子里,郁清妍一脸着急,“五弟!五弟!你做什么去啊!糟了,他怕是气急了,要做傻事啊!” 沈氏也很担忧,就算头疼得厉害,也赶紧要下床,“不行,咱们赶紧跟上去看看!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别待会儿平宴闹出事儿来,老夫人连平宴也罚了!” 根本就没想过,怒火灼心的郁平宴会不会伤到郁嘉宁半分。 “母亲,我扶你!” 郁清妍听出了沈氏对郁嘉宁的淡漠,眼底立马闪烁起幽幽光亮。 郁嘉宁啊郁嘉宁,你看到了么?我只不过说了两三句挑拨的话,你的母亲、你的胞弟,全都讨厌你、厌恶你了呢! 第43章 作死 很快,少年冲到祠堂外,怒然开口:“把门给我打开!” 看守的两个妈子对视一眼,五少爷吃火药了?火气这么大。 “五少爷,老夫人吩咐过了,谁也不能见四姑娘,恕老奴不能开这个门。” 盛怒少年哪里听得进去,两个妈子不肯开门,他便骤然上前,从其中一人腰间夺下钥匙就要开门。 “五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其中一个妈子想要拦住郁平宴,可是,身体强健的少年,只是反手一推,就将人给推倒在地。 另一个妈子见势不妙,赶忙就往福寿堂跑去。 而郁平宴解开锁链后,直接踢脚“砰”的一下就踹开了大门。 祠堂里点了沉香,袅袅青烟中,郁嘉宁笔直跪着的身影,如同最尖锐的针,刺得郁平宴心底生疼。 母亲被她气得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整晚都没睡好。 三姐姐要照顾母亲,还为她操碎了心,整个人憔悴又虚弱! 而这个讨厌鬼,居然躲在这里平心静气的跪着! 她将侯府闹得不得安宁,自己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她怎么能,她怎么能!! 郁平宴再无法冷静,快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抓郁嘉宁的衣领,“你到底还要闹出多少事情你才会甘心?!你就不能有一天安生的时候么!” 郁平宴突然冒出来,吓得画棠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瞧着郁平宴将郁嘉宁给拉了起来。 郁嘉宁本就瘦小,如今这样被一拉一拽,郁嘉宁的脖子上立马就被勒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画棠赶紧站起来要护在郁嘉宁身前,“五少爷,你做什么啊!你弄疼四姑娘了!你快放手!” 郁平宴狠狠一脚,就将画棠给踹了出去。 他回过头来,看向郁嘉宁,他本想在她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害怕惊恐的神情,可是—— 他看到的,只是如深井一般平静淡然的面庞。 郁嘉宁静静看着他:“放开。” 郁平宴稍微一怔,但很快他就缓过神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使唤我!” 她本就做了错事,怎么还能这样恬不知耻的摆架子、甩脸子给他看?!果然讨厌鬼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让人讨厌! 郁嘉宁再清楚不过她这个五弟此时在想什么,但是,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她早就习惯了。 算算时间,郁衡应该快回来了,郁嘉宁只是念在他们之间到底还有血缘关系的份上,再一次平静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开。” 可是—— “哈哈哈!” 郁平宴只觉得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提醒我?你拿什么提醒我?若我不将你放开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嚣张而嘲讽的话,充斥着整个祠堂。 郁嘉宁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个傻子,肯定又听信了旁人的挑拨,才会跑来祠堂生事儿。 罢了,他既然要作死,她也不必拦着他。 他也不小了,该吃点亏,得个教训,分辨清楚身边的人,到底谁才是真的对他好,谁只不过是在利用他而已。 “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你不听就算了。” 郁嘉宁依旧冷淡的神情,彻底激怒了郁平宴。 “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怒然大叫,抬手就想一巴掌甩到这个讨厌鬼身上。 然而—— 第44章 特别的一家人 “郁平宴,你在做什么?” 中年男人闯入祠堂,不仅吓了郁平宴一跳,还眼疾手快打掉了他正要落下的巴掌。 “嘉宁是你姐姐,郁平宴,你要打她?” 郁衡没想到,回府之后竟然会看到这般让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他的儿子居然伸手要打他的女儿? 郁平宴捂着自己被打红了的手腕,双眼通红紧盯着自己的父亲。 第二次了,这是他第二次因为郁嘉宁被父亲训斥了! 果然,只要讨厌鬼在侯府,他们所有人都不要想有安生的日子! 郁平宴委屈又忿恨,“父亲,你不知道因为她,母亲有多难受么?父亲是老糊涂了么,竟然还这样护着她?” “你闭嘴!” 郁衡听明白了,原来平宴对嘉宁并非只是有所误会、不能接受,他分明是厌恶淤泥一般痛恨嘉宁。 可是—— 郁衡实在不理解,平宴怎么就视嘉宁如仇敌了? 平日里他问沈氏家中几个孩子情况如何,沈氏明明都说几个孩子相处得很好啊…… “我才不要闭嘴!我说错了什么!”郁平宴眼睛通红。 郁嘉宁刚回府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试着去接纳她,可是,这个郁嘉宁实在是太让人失望和难堪了! 不管是客人来府中造访,还是他们去别人家中做客,郁嘉宁总会当众出尽洋相,让侯府一次又一次成为别人的谈资和笑柄! 他年少气盛,又爱面子,同窗好友没少因郁嘉宁的事笑话他,他自然对郁嘉宁逐渐厌恶甚至痛恨。 “……她推人落水,犯下这么严重错,按照家法,除了罚跪祠堂之外,本就应该再藤杖三十!我只不过是按照家法替长辈们行罚罢了!”郁平宴不是傻子,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可是—— “哪里来的黄毛小儿,居然有胆子要罚当今圣上要奖赏之人!” 宝荣公公喜怒难辨的一句话,瞬间就让郁平宴僵在了原地。 他是不是听错了?这位内官竟然说郁嘉宁是圣上要奖赏之人? 不光是郁平宴,才刚刚赶到祠堂的沈氏和郁清妍也霎时怔住。 沈氏上前一步:“这位公公,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皇上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下令要奖赏她。” “是啊!公公,你是不是说错了?”郁清妍也觉得不对。 皇上根本不知道这个蠢丫头的。现如今,京城里的人提到永平侯府先想到的都是她这个才情绝艳的侯府嫡女啊! 郁清妍甚至还觉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说不定皇上要赏的人是她才对,只是这位内官记差了、说错了。 嗯! 就应该是她才对! 可是—— “呵。” 宝荣公公轻笑出声,他替皇上当差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到说出皇上的意思后,居然反被人质疑的。 而且,他已然明说皇上要赏郁姑娘,但她的姐弟、母亲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却是质疑,这一家子人还真是——特别。 看来之前德顺侯说郁大人治家不严,也不是完全不无道理呢。 郁衡赶紧解释说:“你们几个胡说什么!宝荣公公怎会出错!皇上确实要赏嘉宁!” “什么?!皇上要赏四丫头?” 郁衡话音一落,一道粗老的声线,充满了无尽的诧异和震惊,也从祠堂外面飘了进来。 郁嘉宁目光往外一瞧,眼底光芒闪了闪,人终于到齐了。 第45章 清白 祠堂的看守妈子被郁平宴打倒后,另一个人生怕出事,赶紧就到福寿堂将郁老夫人请了过来。 郁老夫人一路上憋了好大肚子的气。 “真不知道这个四丫头上辈子同我们侯府有什么仇、什么怨!人好好在祠堂里跪着,都能闹出这么大的事儿!看我待会儿不好好收拾她!” 可是,到了祠堂门口,宝荣公公和郁衡的话,简直击碎了郁老夫人六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圣上要奖赏四丫头?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让人震惊! 郁老夫人快步走到宝荣公公身前,也怀疑的问:“这位公公,恕老婆子我多嘴问一句,皇上要赏的当真是四丫头么?” 宝荣公公眉心微敛。 之前他说这家人特别还真没说错,不论是年老的郁老夫人,还是少年的郁平宴,听到皇上要赏郁四姑娘,一个比一个不信。 就这样的,还真是郁四姑娘的家人了? 想着,宝荣公公的目光就看了一眼人群里那个最没有存在感,瘦瘦小小的郁嘉宁。 这一看,宝荣公公心里就不由得跳了跳。 虽然这丫头没什么存在感,但是,作为如今众人议说的对象,她不仅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恐,反倒是一幅云淡风轻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这么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被皇上亲自奖赏,不喜也不惊,不卑也不亢,莫名就让他这个常年混迹宫中,见过无数人的内官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郁衡见宝荣公公眉心蹙起,还以为他心中不悦。 宝荣公公好歹是景宣帝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公公,可千万得罪不得。 郁衡赶紧朝郁老夫人使眼色,说:“母亲,若语胡说八道也就算了,您怎么也跟着胡说啊!我都说了,宝荣公公确实是替圣上来我们侯府宣旨的,嘉宁昨个儿在永芳斋救了人,皇上亲自说要赏!” 沈氏双眼瞪大:“什么?!” 她这个讨债的女儿还真的救了人? 郁老夫人快喘不上气:“她真的救了人?!” 那她不是罚错了? 郁平宴满脸涨得通红:“这不可能!” 这个讨厌鬼怎么可能会有不闯祸的时候?那他方才咒骂她的那些话,不都说错了? 屋子里唯一没惊呼出声的郁清妍,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呢?皇上怎么会特地下令要奖赏她呢?还特地说明是因为她在永芳斋救了人! 这下,有了皇上的旨意,谁人也不敢再说郁嘉宁推了人吧?那么……昨日即便祖母要罚她跪祠堂,她也死不肯认错,就不是她脾气倔,故意要同长辈对着干!而是她一身骨气,绝不白白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们侯府的人错怪了她,没有相信她。 郁嘉宁反而还成了有傲骨的人了? 这……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郁嘉宁瞧见他们一个比一个还好看的脸色,尤其是郁清妍如同吞了苍蝇一般的神色,终于在心底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她说过了,她这辈子绝不会再让自己落入任何陷阱。 不管是谁,郁清妍也好、姜玉梨也好,谢明月也好,她都一定会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46章 明珠 不过,她虽然心情愉悦,却依旧让自己保持淡然。毕竟这只是个开端,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她的平静淡然,更让宝荣公公不由高看一眼。 他感觉得到,这个如今被永平侯府所厌弃的小姑娘,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让所有人惊艳。 至于永平侯府这一家子人…… 宝荣心中暗自摇头,他们都空长了一对眼睛,没看到一颗光芒熠熠的明珠就在他们面前呢! “郁四姑娘,过来接旨吧。” 郁嘉宁浅笑应声,朝着宝荣行了个福身礼,恭敬说:“有劳公公大老远过来一趟,公公辛苦了。” 得体恭维的话,如同蜜糖一般,叫宝荣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瞧瞧,果然还是明珠会来事儿。 再看看这屋子里的其他人,他来了这么久了,连杯茶水都没喝上! 这永平侯府,真是不行啊! 宝荣也不再耽搁,拿出圣旨,众人即刻跪拜。 景宣帝在圣旨里又将郁嘉宁夸赞了一番,说她如何如何品性厚重,怀有仁心。 郁清妍跪在地上,听得脸色黑得都快能滴出墨汁来了。 她在侯府这么多年,花了多少心思学习琴棋书画,培养仪态体态,才堪堪在京城闺秀圈中有了些名气。 可现在! 这个四丫头,就因为误打误撞的救了人,居然都让当今圣上记住了她的名字,还亲自下旨奖赏她了?! 郁清妍都快气得晕死过去了! 但,圣旨里那番夸耀的话完了之后,景宣帝还真的赏了郁嘉宁很多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珍宝! 沉香木镶玉如意一柄、岫玉如意一柄、白瓷茶具一套、素三彩瓷果盘一个、大青花五彩果盘一个…… 再加上一堆锦绣绸缎,首饰玉器,粗略一算,加起来都值两三万两银子了! 沈氏、郁老夫人震惊不已,郁清妍嫉妒得快要吐血,便是向来神色淡然的郁嘉宁都有些惊了。 她眉心拧在一起,她虽以德报怨救了谢明月,就算皇上觉得她品性好,也不应该赏她这么多东西啊! “公公,”郁嘉宁忍不住发问,“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 宝荣闻声笑了出来。 他就说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忽然有了这么多珍宝,怎么会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这不,东西都摆出来了,再镇定也该惊住了! “自然都是给你的,皇上金口玉言,还能有假不成?不过,这是皇上奖赏给你的,好好收着!”宝荣话里有话。 他看出来了,这侯府里或许没有多少人是真的关心这个郁四姑娘。 但这是永平侯府的家事,他也无权干预,只能这样提醒她一两句,也算帮帮她了。 可是—— 郁嘉宁却不仅没有放心下来,反而愈发不安。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她认识的景宣帝,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他的深意。 这次姜玉梨仗势欺人的事,说到底只不过是大臣之女的闺中纠纷罢了。 就算她救了人,按照景宣帝的性子,他不应该也不会这样大肆赏她啊! 他能让人将事情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已经是她预想到的最好结果了,可现在…… 郁嘉宁看着那一箱又一箱的珍宝,实在无法展眉。 第47章 脸好疼 宝荣以为她还没缓过神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眼,将画棠叫了过来,“替你们姑娘将东西都收起来。” 画棠点头如小鸡啄米,这么多宝贝,能换多少个翠竹轩的包子啊,不用这位内官开口,她都一定会替姑娘保管好的! “公公放心好了!只要有婢子在,就不会让旁人偷拿了我们姑娘的东西!” “那就好。”宝荣点点头,郁四姑娘的家人虽然一言难尽,但她这个婢女倒是个好的。 时候不早了,宝荣还要回宫复命,就准备动身了。 “公公,下官送您。” 郁衡总算回过神来,走在前头给宝荣领路。 一行人才走了几步,就有个小厮急忙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说:“侯爷!老夫人!外面、外面有个人,点名道姓要见、四姑娘,他,他……” 小厮话未说完,众人的视线便齐齐落在郁嘉宁身上。 他们下意识觉得,莫不是这位四姑娘什么时候又惹了事,有人找上门来了? 可是…… 如今圣上亲自下旨,特地奖赏于她,这事儿京城里都该传遍了。 应该不会有人傻成这样,专门挑这个时候来永平侯府找郁嘉宁的不痛快吧? “四丫头,你知道怎么回事么?”郁老夫人试探问,四丫头才受了皇上奖赏,她得稍微客气些才行。 郁嘉宁摇头,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算到宋大人上朝后会痛斥姜玉梨,皇上应该会弄清事情,还她清白。 她想不到景宣帝会这样大肆奖赏,更不知道,这个时候谁会找上门来,点名要见她。 倒是宝荣笑得轻松,“见就见呗,不做亏心事,何惧鬼敲门。” “不、不用担心!不是讨债的!是送东西的!来了好多人,抬了好多东西到侯府门口。”传话小厮终于喘过气来。 “说是什么永芳斋的,因着四姑娘救了人,没让永芳斋染上晦气,所以特地来谢谢姑娘的!” 染上晦气? 郁嘉宁嘴角扯了扯,这话是在嫌弃谢明月么? 而且…… 她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小厮说的这句话,语气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但其他人关注的点却不一样。 郁老夫人眸光一颤:“是永芳斋的人?” 永芳斋不仅在大夏朝一惯神秘,让人好奇得很,而且,便是皇宫贵胄也以能和永芳斋打上交道为荣。 但现在,永芳斋的人居然为了永平侯府一个不起眼的郁嘉宁主动登门拜访?还特地带了谢礼要特地谢谢郁嘉宁救了人? 事情发展实在是太魔幻了! 郁老夫人差点就没站稳! 所以,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郁嘉宁救了人,就他们永平侯府的人不肯相信她,还要狠狠罚她么? 郁老夫人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怎么就那么疼呢? 郁老夫人抓住谭妈妈的手,连连问了两遍:“是永芳斋的人没错吧?” “老夫人,您没听错。”谭妈妈也觉得自己的脸好疼。 要知道,之前罚四姑娘跪祠堂的时候,她可没少出力,甚至她还是吆喝得最大声的那个…… 第48章 送礼1 郁清妍将郁老夫人的神色变化看得清楚。 她很明白,经过这次的事,侯府的人往后待郁嘉宁这个贱丫头肯定会不一样了。 郁清妍觉得心头在滴血。 之前,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和精力,才让侯府的人渐渐厌恶这个丫头,现如今,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过还没完呢!传话小厮接下来说的话,更是气得郁清妍下巴都歪了—— “哦,对了,带头送东西的人还说,往后若是四姑娘有空,就时常去永芳斋坐坐,他们始终都会欢迎的!” “他真这么说了?”见惯了世面的郁老夫人都稳不住了。 京城多少人想同永芳斋攀上关系都求门无路,谁能想到,四丫头居然能得了这样的承诺! 郁老夫人都不由得上上下下将郁嘉宁看了好几眼,心说:莫不是这丫头撞了大运?竟然一天之内,先后得了当今圣上和永芳斋的青睐! 看样子,这个平日里傻里傻气,没有存在感,只会让人生气的丫头,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快到门口去瞧瞧!” 永芳斋的人是贵客,不能有稍微的怠慢。 郁老夫人扶着谭妈妈快步就往侯府大门走去。 宝荣看到郁嘉宁还是那样淡然的站在原地,笑说:“你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其他人遇到这样天大的好事,就早乐到天上去了,你倒好——” 郁嘉宁抿唇不语。 她历经两世,尤其上辈子那样被人利用,被人蒙骗,最后还含冤而死,她很清楚,天下间绝没有平白无故掉到头上的好处。 景宣帝的大肆奖赏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现在,永芳斋又送来东西,她实在不能不保持怀疑的态度。 宝荣拍拍她的肩头,“行了,小姑娘一个,别成日蹙着眉头似个老太太,走吧,一同去瞧瞧吧!” 他得出来,郁嘉宁在这侯府里肯定生得不顺心,甚至,面对那样的家人,她不得不少年老成、小心谨慎,但,偶然轻松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 其他人都跟着郁老夫人去了侯府大门,她作为“主角”,没有理由不去。 离侯府大门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外面的议论声就传进了永平侯府。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外面那喧闹沸腾的架势,如同皇帝嫁女儿一般热闹! “哇!这么多好东西!” “阿娘,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姐姐你快看!这么多绸缎和首饰呢!我也想要!” “……” 到了门口,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百姓就将郁嘉宁吓了一跳。 而那些将侯府大门堆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三四十箱的谢礼,让郁嘉宁彻底惊住了。 她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心里就一个想法:永芳斋的主人是要拿这些东西把她给砸死么?! 旁边的宝荣粗略扫了一眼,都忍不住惊说:“郁四姑娘,你到底是救了要害你的谢明月,还是天界的王母娘娘啊?!你瞧瞧,这里几乎每一件东西,都比得上内务府的标准!” 而且,他清楚看到这些东西里面,有很多比宫中特制都还要来得精贵! 第49章 送礼2 闻言,郁老夫人等人赶紧一瞧。 这一瞧,郁清妍嫉妒得眼睛都红透了! 不同于之前景宣帝送的东西,大多只是华贵大气,永芳斋送的东西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特地送给女儿家的礼物! 什么春夏秋三季的单衫、纺绸、湖绸、茧绸、薄纱七八套了。 什么冬季的银鼠皮、灰鼠皮、羊皮、珍珠毛各三四匹了。 送礼之人考虑到或许郁嘉宁不喜欢这些衣衫样式,便特地送了一堆的上等丝绸、香云纱、彩缎、织锦缎、云锦、蜀锦、绢纱,让她自由发挥! 除开这些大件东西之外,那些上到头戴的发饰,下到脚穿的鞋袜的小件装饰,永芳斋也都送了! 而且,全都是如今大夏国最时兴的颜色和样式,五彩缤纷的摆在眼前,怎么能让同龄的女孩子不羡慕? 不仅是郁清妍,便是沈氏和郁老夫人这种上了年纪的人,也不由自主想着,过去,她们少女年华时,怎么就没人这样给她们送东西啊! 自然了,侯府外面挤满了的吃瓜群众,也都酸得不行。 “哎,我怎么就没有郁四姑娘这么好的运气?若是昨个儿我在永芳斋,我也会下水救人的!” 但旁边立马就有人呛声:“得了吧,永芳斋什么样的地方,是你我能随便进去的?” 再说了,昨天谢明月落水的时候,永芳斋里可不止郁嘉宁一人。 但这么多人里面,就郁嘉宁不顾危险,甚至丝毫不因为谢明月要害她,还毅然下水救人。 就冲着她这样的举动,今天这些东西,就该是她得的! “咳咳!” 众人议论间,一个身着白衣锦袍的男子站了出来。 他朝郁嘉宁抱拳,“这些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还请郁四姑娘能够笑纳。我家主人说了,往后郁四姑娘若有时间,可以多去永芳斋坐坐,他很乐意见见郁四姑娘。” 郁嘉宁抿唇不语。 事出异常必有妖。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她才不会贸然答应什么。 可是—— “这位公子请放心,往后有机会,我肯定会亲自陪着四妹妹上门拜访的,四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郁清妍虽嫉妒得心头滴血,恨不得一刀捅死了郁嘉宁,好让这一切都落在自己头上。 但,她心里很明白,京城里能够跟永芳斋攀上关系的机会少之又少,她必须得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 对于郁嘉宁来说,她这个三姐姐才是最关心她、疼爱她,最值得信赖之人!郁嘉宁胆怯、孤僻,一向都不喜欢去这样的场合。 所以,她此刻站出来,不仅能显出她们之间姐妹深情,还能借郁嘉宁之口,为自己谋来一个见见永芳斋主人的机会! 郁嘉宁这个傻瓜肯定想不到,她只不过是再利用她,和永芳斋攀上关系,让自己在京城贵女圈中身份提高而已! 郁清妍算盘打得很好,但她却不知道,现在的郁嘉宁早就不是原来的她了。 天底下,再没人比现在的郁嘉宁更清楚她郁清妍的虎狼之心。 郁嘉宁目光冷冷的看着郁清妍因算计而不断转动的眼瞳,嘴唇轻轻动了动,刚想开口—— “这位姑娘就不必来了!” 第50章 阿猫阿狗 白衣男子简单干脆的话,直接击碎了郁清妍的美梦。 “出门前,我家主人特地吩咐过,永芳斋邀请的人只是郁四姑娘,而不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 郁清妍脸红成了猪肝色,“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她好歹也是永平侯府的三姑娘,怎么就成了没名没姓的阿猫阿狗了? 白衣男子牵唇笑笑,“郁三姑娘嫌我说话难听?那好,我就换个好听的说法。 我之前的话说得很明白,我家主人很乐意见见郁四姑娘,只字未提你郁三姑娘。 可方才,你却跑出来说什么要陪郁四姑娘一同登门。拜托,郁四姑娘是不会说话、还是不会走路,非要你陪着才能来永芳斋?!”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个郁三姑娘就是想拿捏住郁四姑娘,给自己谋好处! 还想趁机去见他们主子? 做梦呢!他们主子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么?! “你!你!!” 白衣男人毫不掩饰的话,完全戳破了郁清妍的心思,她整个人瞬间就尴尬到了极点。 郁嘉宁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着,永芳斋的主人,是她的救世菩萨不成? 不仅给她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他手下的人还这样帮她怼了上辈子害她最深的郁清妍。 虽然她还是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对永芳斋的主人,居然莫名生出了一丝好感。 不过…… 阿猫阿狗?染上晦气? 郁嘉宁愈发觉得这人说话的语气,让她觉得很熟悉…… 而站在郁嘉宁身后的画棠,却瞪大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这个穿着白衣锦袍的男人。 怎么他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啊…… 就是一时半会间想不起来了。 这永芳斋的人将阵势闹得这样大,多少人看在眼里,郁嘉宁也不好推辞。 但她还是不敢贸然答应,只说:“替我谢谢你们主子,只是登门拜访之事……还是以后再看吧。”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给自己留了充足的空间,可进可退。 郁清妍在旁边瞧着,手掌心都快攥出血来了。 多么好的机会啊,旁人做梦都求不来,这个丫头竟毫不珍惜! 郁嘉宁让画棠叫来下人,将景宣帝和永芳斋送来的东西,全都搬回听风院里去。 画棠点头应声,操起袖子就指挥起来:“这些,还有这些,一件都不要落下了!” 那位内官说了,这些东西可值钱哩!她定要替姑娘保管好了,说不准姑娘一高兴,赏了银子,她就能去翠竹轩吃酱牛肉了呢! 可是—— 如今,郁嘉宁和画棠是风光了,但郁清妍、郁平宴等人面子上就挂不住了。 一炷香之前,他们还瞧不上郁嘉宁,可短短一眨眼,就有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来那个他们嘲笑讥讽、看不上的乡下丫头忽然风光了,他们怎么可能欣然接受这样的落差? 郁清妍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郁平宴就不一样了。 心气儿极高的少年,听见外面的人那样称赞郁嘉宁,忍不住冷哼一声。 “我们这位四姑娘,还好大的面子啊!得了圣上的奖赏不说,永芳斋的主人还特地邀请你!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高兴对不对?!” 第51章 熊孩子 郁嘉宁眼眸一转,审视的目光即刻落在郁平宴身上。 她这个如今才十岁出头的五弟,和记忆中一样,脾气臭、认死理。 一旦认定了她是讨厌鬼,除非自己意识到自己错了,否则不管旁人如何劝说,他也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她记得上辈子,有一次郁平宴发热生病,昏迷不醒。 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照顾他,盼望他能尽快好转,也希望能借此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郁平宴醒来后却冲着下人一通发火。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怒斥:“你们怎么当差的,怎么能让这个人到我的屋子里来!?恶心死了!还不快点把她给我赶出去!还有,她碰过的、用过的东西全都拿出去扔了……” 经过这样的事,再次面对郁平宴,郁嘉宁根本不会再想去感化他。 这样的熊孩子,就该让他疼、让他痛! 只有疼和痛,才能让他醒悟过来,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错得有多么离谱! 所以,郁嘉宁平静对上郁平宴的眼睛,“是啊,我很高兴。怎么,不行么?” 郁嘉宁太过冷静的态度,不知怎么的,瞬间就让郁平宴脑子里炸过一道白光。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道:“哦,是你!你一早知道有人会替你澄清事情!你是把我们所有人当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是不是?!” 郁嘉宁眼瞳一凝。 不错啊,熊孩子居然也有开窍的时候,看样子,他也不是那么的全然无药可救嘛…… 不过…… 郁平宴的这番话在其他人听来,就如话本故事一般,假得让人无法接受。 “平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郁清妍几步上前抓住郁平宴的胳膊。 方才白衣男人讥讽她的话,还梗在她心里,她不能让旁人觉察到她对郁嘉宁的别有用心。 所以,郁平宴胡说八道一通,就给了她出来为郁嘉宁辩白,以显示出她的真心实意的大好机会! 郁清妍柔弱无助的看着郁嘉宁,装出一副为了弟弟妹妹而操碎心的样子,说:“嘉宁,五弟是说着玩儿的,你别往心里去,啊?你要是生气,我这个做姐姐的,替五弟向你赔不是!” 可是,郁平宴却反手挣脱出来,大声道:“三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对她低声下气的!况且我根本没有说错!” 他想明白了。 若不是知道会有人替她分辨清白,昨日祖母罚她跪祠堂的时候,她就不会那么老实了! 更何况,她既没有推人,祖母要罚她,她为何要乖乖认了?她若是宁死不认,他们又何须从内官口中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们更不会在内官面前,显得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白痴! 说到底,都是她心机深沉! 都是她早就算计好的! “是你!都是你——” 郁平宴歇斯底里的想要拆穿郁嘉宁的真面目,然而旁边站着的郁衡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够了!”郁衡一把揪住郁平宴的衣领,“在祠堂里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嘉宁是你的姐姐,你不能这样跟她说话!” 第52章 挨打 更何况,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什么叫这一切都是嘉宁算好了的? 今天若非宋大人仗义执言,在圣上面前弹劾德顺侯和昌宁侯治家不严,谁也不会知道昨之事究竟实情如何。 嘉宁是个好孩子,她昨天就说过多次,她没有推人,只是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有相信她罢了。 想到昨日在祠堂里,嘉宁那样轻轻问他,他会不会相信她,他当时的迟疑和犹豫,该多么伤她的心啊! 郁衡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如同延绵不断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将他心口填得满满的。 而郁平宴这个时候站出来说的这番话,在郁衡听来,更是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狠狠刺进了自己那个可怜无助的女儿心中。 所以…… “快向你姐姐道歉!” 郁衡揪着郁平宴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了郁嘉宁的面前。 “你干什么!” 沈氏心疼自己的儿子,赶紧上前将郁衡的手臂抓住,想让他放开。 但心怀歉意的郁衡又怎么会听。 他不仅手上力气丝毫未减,反而又将郁平宴往郁嘉宁面前一提,狠狠又说了一次:“快向你姐姐道歉!” “侯爷!你还真要让宴儿道歉了?!”沈氏这才反应过来,郁衡是真的生气了。 郁衡曾是武将,如今大怒,周身的肃杀之气实在是骇人。 但,对于一惯偏心的沈氏来说,她根本就不觉得是郁平宴的错。 因为平宴说得本来就在理啊! 若是死丫头打死也不肯去祠堂,态度再强硬一些,她们确实说不定会派人再去问一问的。 怎么现在还成了他们的不是? “就是!” 郁平宴一想到要对着郁嘉宁那张恶心的脸道歉,心里就恶心得厉害! 所以,即便他被郁衡吓得厉害,也继续大声道:“我又没说错,凭什么要我道歉——” “逆子!” 郁衡怒不可遏,一个巴掌狠狠就落到了郁平宴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所有人都懵了。 郁平宴痴愣愣的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疼得厉害。 接着,他就瞧见自己的母亲惊讶万分的捂住了口鼻。 “侯爷!平宴是你的儿子啊!” 沈氏不敢置信的看向郁衡,她将平宴生下来快十年了,郁衡从来都没有大声对郁平宴说过一句狠话! 可现在!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对面打了平宴! 沈氏心中又痛又气,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让大怒的郁衡冷静下来,便立马目光凶狠的看向了站在旁边的郁嘉宁。 “因为你,你弟弟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不说些什么么?你要瞧着你父亲,将你弟弟活活打死不成?!” 郁嘉宁抬眼,看到沈氏一幅恨不得要将她活活吃了的表情,心里实在觉得好笑。 原来,沈氏担心自己孩子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啊…… 可是,沈氏难道忘了么,明明她也是她的孩子啊。 郁嘉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上沈氏的眼睛,冷冷问道:“不知母亲想要我说什么?” 第53章 道德绑架 “平宴是你弟弟,就算他说了些什么,伤了你的心。你是姐姐也应该大度一些,不是么?你父亲都打了他一巴掌了,你还不快快说你已经原谅他了,求你父亲饶了你弟弟!” 沈氏越看郁嘉宁越觉得气得难受,这些事情还用她多说么?若是换成清妍,她定然早早说了让人舒心解气的话,将这事儿给掀过去了。 就是她这个死丫头,非要回来讨债,弄得侯府鸡犬不宁!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么?你还不快快求求你父亲!” 见郁嘉宁没有动静,沈氏愈发语气生硬的催促。 可郁嘉宁瞧着沈氏气急败坏的面容,却笑了出来,“母亲是想拿了姐姐的身份,逼迫我不得不原谅他么?” 平日里,沈氏从来都不会拿出姐弟之间要和睦相处的话,让郁平宴对她客气一些。 如今郁平宴出了事儿,沈氏就急不可耐的说起姐弟情深的话来了。 这便是所谓的道德绑架了吧? 沈氏眉毛登时竖起:“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 “难道不是么?”郁嘉宁语气骤然一冷,“母亲心疼五弟,舍不得父亲责罚他,根本不管我心中如何向,便硬要我大度。可是母亲——” 郁嘉宁声音一顿,眼底似闪烁着冷光,紧紧盯着沈氏良久,才慢慢说出了两世都想说的话。 “若是易地而处,今日不是五弟诬陷了我,而是我诬陷了五弟,是不是根本用不着父亲出面,你早就让我向五弟道歉了?” “你,你……” 郁嘉宁直白的一句反问,瞬间就让沈氏噎住了。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是啊。 别说郁嘉宁诬陷了郁平宴,便是郁嘉宁和郁平宴相处时,神色间稍微有些不高兴,沈氏都会狠狠责罚她一般。 若是今天的事落在郁平宴身上,她不仅会一句话也不说就相信郁平宴,更会毫不犹豫就惩罚郁嘉宁的。 郁嘉宁轻轻眨了眨眼睛,继续冷静说:“而且,别说是五弟了,这事儿就算是落在三姐姐的身上,母亲应该也会早早让我认错吧?” 虽然沈氏不知道郁嘉宁怎么忽然说到了清妍的身上,但是,她确实不得不承认,这个死丫头说得一点也没错。 别说是郁平宴了,便是事情落在郁清妍身上,她都是会心疼得不得了的。 但偏偏如今事情发生在郁嘉宁身上,沈氏就不会心疼了。 郁嘉宁嘴角的笑容,莫名显得孤寂而寂寞。 这便是差距了。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母亲所生的孩子,但,甚至,郁清妍根本就不是沈氏所生,但他们之间却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沈氏的差别对待,让郁嘉宁明白到,若是自己都不硬着脾气为自己讨回一份公道,就别奢望这侯府里的其他人会为她讨回公道了。 于是乎,郁嘉宁慢慢将自己的衣领往下扯开一小段,露出了方才在祠堂里因为郁平宴拉扯而出现的血痕。 她继续说:“且不说五弟方才如何胡说,便是五弟不顾姐弟之情,伤我如此,我想,他就应该向我道歉。母亲,你说是么?” 第54章 利嘴 无论是谁被人欺负了,总归要想法子替自己将这口气给挣回来不是? 谁也不愿意做那冤大头、受气包。 便是自家姐妹兄弟,也不能毫无原则的容忍退让。 可如今,明明郁嘉宁是占理的,但,她的话落在沈氏的耳中,却激得沈氏太阳穴突突跳得生疼。 “你、你!你非要同我对着干是不是?!” 沈氏红眼盯着郁嘉宁,身体因为愤怒和生气而不住颤抖。 她让这个丫头顾念姐弟情谊,和侯爷说几句好听的话,让侯爷不要再责怪平宴了。这丫头倒好,不仅不听她的,还将这些事情都说胡来! 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将她当成母亲了? 她对她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尊重! 平宴说得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她的儿子当众难堪!她就是个讨债鬼,非要把她给气死了才好! 沈氏越想越气,之前就因为郁嘉宁而生疼的脑袋,现下更是愈发疼了起来。 旁边,郁清妍见沈氏嘴唇发紫,面色发白,赶紧伸手为沈氏抚着后背。 “好了,四妹妹!你就少说两句吧!”郁清妍眼中瞬间就氤氲起了一层雾气,“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难受。可是,皇上已经为你做主,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再没有谁会误会你了。你又何必非要闹小孩子脾气似的,非要让同样是小孩子的平宴跟你道歉呢?” 郁嘉宁面色平静的听着,心里冷笑着,她这个三姐姐,还真是生了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啊! 她让郁平宴道歉,是因为郁平宴作为弟弟,却故意伤了她这个姐姐,不仅如此,郁平宴还半分悔改之意都无。 她就要趁着如今父亲、母亲还有外人都在的场合,让郁平宴知道,只要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根子上就是错的,那么,他就合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这样合情合理的事情,从郁清妍的一张利嘴里说出来之后,就变成了她郁嘉宁得理不饶人一般,偏要使女儿家的小性子,故意刁难自己年幼的弟弟。 伤人的郁平宴不该责罚,是她不识礼数、不知大体。 不仅如此,郁清妍红着眼继续说:“四妹妹,你自己看看母亲都气成什么样了?这样吧!你若是心中实在气不过,今天非要让一个人向你道歉你才能觉得好受一些的话,那我向你道歉好了!” 郁清妍说罢,当真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向她跪下来。 沈氏见状心里不由一紧,一把就将她宝贝女儿的手给抓住了,“清妍,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我们永平侯府的嫡女,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跪人呢!” 郁清妍哽咽,“母亲,不打紧的。只要能让四妹妹宽心,让四妹妹顺气,不再揪着平宴的错处,我做什么都行!” 听听,她这番话说得多么好听,多么顾念大局,多么善解人意啊! 她虽不是沈氏的亲女儿,但是,为了沈氏和郁平宴,便是让她当众丢脸,她都毫不在乎的! 相比之下,她郁嘉宁十足十就成了个激怒母亲,刁难弟弟的刺头儿! 愈发讨人厌。 沈氏盯着郁嘉宁的目光愈发厌恶了起来:“看看清妍,再看看你!” 第55章 慈母多败儿 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气得她心肝脾肺都疼! 郁嘉宁瞧着怒火中烧的沈氏,忽然就笑了。 沈氏不管郁平宴是不是真的伤过她,污蔑过她,也一定要维护他的样子,还真应了一句俗话。 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郁平宴之所以能够目中无人的横冲直撞,除了郁清妍时不时的挑拨之外,当然少不了沈氏无止尽的骄纵和无原则的溺爱。 年幼的儿子,得了这样的宠溺,哪里还能有好的性子?如今郁平宴还小,等再过两年,他惹出来的祸那才是真的让人头疼。 她今天非要让郁平宴得个教训,也是想接着机会好好磋磨一下他的性子。 偏,沈氏以为她不安好心,故意要让她的宝贝儿子难堪,无论如何也要护着郁平宴。 不过…… 郁嘉宁不动声色看了郁衡一眼,心里暗道:沈氏虽是个糊涂的,但父亲郁衡却不是。 故而郁嘉宁无奈的摇摇头,说:“既然母亲和三姐姐都要护着五弟,那好吧,我就不怪五弟的莽撞无礼了。” 郁嘉宁走到郁衡跟前,低头行礼,“女儿告辞了。” 但,她这一低头,却将脖子露了出来。 郁衡清楚看到她细白的脖子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郁衡心尖猛跳,脑中忽然就浮现出,在祠堂里,郁平宴狰狞着面容,伸手抓住郁嘉宁的衣领不断用力的样子。 而郁嘉宁那脆弱得仿佛不堪一握的脖子,似乎稍微一用力就能被生生折断的树枝。 郁衡顿觉喉咙发紧,好像呼吸都凝滞起来一般。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郁嘉宁已经走远了。 她瘦瘦小小的背影,显得那样孤寂又可怜。 而旁边,沈氏和郁清妍却关切的围到了郁平宴的身边。 “怎么样,你的脸是不是疼得厉害?全都肿了,肯定很难受吧?待会儿回到屋里,我就让人拿了冰块给你敷上,很快就能消肿的。” 郁清妍也宽慰说:“五弟你别担心,过一会儿就会好的,没事的。” 根本没有提起郁嘉宁一个字。 而从来都没有这样丢脸的郁平宴,心里又气又急。 郁平宴不耐烦的挥手:“行了、行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还嫌他被父亲打了一巴掌不够丢人,非要让大家都看到他被打得有多惨是吧? 郁平宴咬牙,将所有怨气都算到了郁嘉宁头上。 都是这个可恶的丫头! 不将事情说清楚,让他们误以为她真的推了人,让整个侯府都跟着丢人。 而且,她居然还敢向父亲说祠堂的事! 实在可恶!! 然而,郁平宴脸上除了愤怒之外,根本没有半分为自己做错的事,而自责反省的样子,让郁衡心底忽然发凉。 这……这就是他的儿子? 不管沈氏和郁清妍如何说,他有没有伤到嘉宁,他比谁都清楚。 可如今! 他哪里有丝毫的悔过之意? “郁平宴……”郁衡黑沉着脸,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郁平宴。 “父亲,你叫我?”郁平宴闻声回头,听到的却是—— “你给我去祠堂里跪着反省。” 第56章 狠心 “父亲?你说什么?” 郁平宴以为自己听错了。 年轻少年脸上的诧异,叫郁衡心里不由失笑。 原来,他这个儿子真的以为,嘉宁说不再责怪他之后,他就不用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了。 才十岁出头,性子就歪了。 必须管了…… “到祠堂里跪着,好好想想,你今日到底做了什么。想明白了,你再出来,你若是一直想不明白,便一直在祠堂里想下去吧……” “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氏心疼极了。 他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平宴一巴掌了,怎么还要罚跪祠堂了? 祠堂里又潮又冷,便是在膝盖下面垫了蒲团,几个时辰下来,双腿都会失去知觉的,平宴还怎么去应天书院读书? 他这个当父亲的,便当真如此心狠么? 沈氏一通指责说得郁衡头痛欲裂,“狠心?是我狠心还是你狠心?瞧瞧你都将他纵成什么样子了!” 身为幼弟,冲撞亲姐。 出手伤人,毫无悔意! 再这样纵容下去,迟早会出大事的! 郁衡神色冷酷,“我意已决,来人,还不快将五少爷带下去!” 下人们闻声,也不敢多嘴,只能赶忙过来领着郁平宴去了祠堂。 沈氏一个妇道人家,又是侯门夫人,自然是不能跟这些下人争抢的。 她瞧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带走,本就生疼的脑袋,如今疼得更加厉害了起来。 “平宴!平宴!” 沈氏急促唤了几句,终于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抹黑,就晕死了过去。 郁清妍立马将沈氏托住,担心又紧张的唤着:“母亲,母亲您醒醒啊!” “……” 郁衡瞧着眼前的一团狼藉,心里乱如理不清的线团。 好好的一家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们几个还不快去济世堂请大夫!”郁衡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念及夫妻情分,将沈氏打横抱起,亲自抱回了房间。 …… 郁嘉宁回到听风院时,院子里的婆子、婢女正在清点景宣帝和永芳斋送来的东西。 她们虽然在侯府当差,也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但,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摆在眼前,还是叫她们看花了眼。 她们实在想不到,一向不出挑的四姑娘竟会撞了这样的好运。 以前她们心里还会觉得憋屈得慌,觉得跟了郁嘉宁这样的主子,她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前程。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一个傻乎乎的主子,手里有这么多的好东西! 只要她们能够将郁嘉宁这个傻子给吃住了,何愁没有机会,从这么多东西里顺走个一件两件的呢!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们当然就有了行动。 这不,她们才见郁嘉宁跨进了听风院的大门,便一窝蜂就涌了上来。 “四姑娘,婢子给你的膝盖擦药油吧!” “四姑娘,老奴替你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 “四姑娘,祠堂里寒冷潮湿,你还是赶紧喝一碗姜茶驱驱寒气吧!” “……” 郁嘉宁见她们一个赛一个的殷勤,心底冷笑,就连老天爷变脸的速度都没有她们快吧。 不过,就算她们此刻脸上的神色装得再恭敬,也藏不住她们贪婪目光里的丑陋。 第57章 敲山震虎 郁嘉宁眼睛慢慢眯起。 这些人,全都包藏异心,是不决计能再留在身边的。 郁嘉宁虽想现在将她们都赶出去,但,这两日侯府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是等等吧。 等过段时间,再找了由头将她们给打发了。 不过。 郁嘉宁眼睛里划过一片清冷,就算要过段时间再解决这些人,却不代表着她什么也不做,任由她们如往常那般,将她视作那个糊里糊涂,任人拿捏磋磨的四姑娘。 “画棠,你去将阿凌叫过来。” 郁嘉宁神色清冷的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她现在虽没由头处理她们,却有理由打发了昨个儿在郁老夫人和沈氏面前大肆宣扬她丑态的阿凌。 “是!婢子这就去!” 提到阿凌,画棠也是一肚子火,这丫头太可恶了,姑娘被人误会罚跪祠堂的事,就是这个阿凌惹出来的! 画棠脚下生风,面带怒火。 这么个对姑娘落井下石的婢女,她才不会客气哩! 到了阿凌房门口,画棠直接撩起裙摆,使出吃奶的力气,猛的一下将房门给踹开了。 “阿凌,姑娘叫你!” 可是—— 屋子里凌乱不堪,柜子、箱子被人翻开了,衣裳、被子丢了一地。 当然,没有阿凌的身影。 “呸!”画棠忍不住淬了一口,骂道:“阿凌这个小蹄子,知道姑娘无辜放出来,居然收拾东西就跑了?!” 真是可恶! “姑娘!人跑了!” 画棠飞奔而回,噼里啪啦就将阿凌卷铺盖走人的消息说了出来。 旁边的婆子、婢女听得一愣一愣的。 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说: “阿凌能不跑么?平白无故冤枉了四姑娘,害得四姑娘在祠堂跪了一晚。这件事就够她喝上好一壶的了!” “就是!皇上和永芳斋都给四姑娘送来了东西,只怕就是侯爷和老夫人都觉得对不起四姑娘。阿凌作为始作俑者,若是不跑,哪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不过啊,她到底还是运气好,跑得快。没听画棠说么,那个阿凌啊,不仅跑了,还带着东西一块跑了!” 虽然郁嘉宁之前一直都是没人疼的小透明,但,她好歹也是名义上的侯府嫡女啊! 或许四姑娘手底下没有多少顶珍贵的东西,但好歹一二百两银子还是有的吧?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一个月也就七八钱月银。 阿凌带了这么多银子跑路,认真说起来,还不一定是坏事呢! 可不是么! 众人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得又看轻了郁嘉宁。 瞧瞧她们这个四姑娘,便是想要惩治个下人都没办法。 真是没用啊! 可是—— 就在她们腹诽不断之时,郁嘉宁却云淡风轻的安慰起了画棠,“你不用急,我就是让你去瞧瞧,看看她是不是还在听风院里。” 她想过了,阿凌的确坏事做尽,她绝不可能轻易饶过她。 不过,她若是不跑,肯留下来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不是不能给她留一条活路的。 可现在,既然她跑了。 郁嘉宁眼睛又眯了眯,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红藕,把人带上来吧。” 第58章 发卖 人? 什么人? 婆子、婢女闻声一愣,旋即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听风院外面传了进来。 “快走吧,姑娘在里面等着你呢……” 众人回头,就看见红藕和几个家丁正押着一脸惨相的阿凌回来了。 婆子、婢女们都惊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画棠眨眨眼,难道这就是之前姑娘在祠堂说的,交给红藕的差事? 阿凌被绳子捆住,不能挣脱无能。 红藕将人带到郁嘉宁面前,喑哑着嗓音,道:“姑娘,婢子将人给你抓回来了!” 昨天,画棠离开侯府之后,姑娘就让她去暗中盯着阿凌,还特地告诉她,无论之后发生什么,她都不用管,只管盯着阿凌。若是阿凌要跑,便带人将她抓回来。 红藕本还奇怪,阿凌为何要跑。 但,谭妈妈来抓人,姑娘被罚跪祠堂,再到后来宫中内官来侯府宣旨…… 一系列事情,完全超出了红藕的预料。 她虽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阿凌却真如姑娘预想的那般——跑了! 所以,就在侯府所有人,都被前院的事给吸引时,红藕带着几个得力的家丁,一路追着阿凌就出了侯府。 郁嘉宁听出红藕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再一抬眼就瞧见了红藕额头上还来不及擦拭的汗珠。 “辛苦了。”郁嘉宁知道红藕定是花了大力气才将人给抓了出来。 “应……都是应该的。姑娘折煞婢子了。” 姑娘的态度,叫红藕愣怔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姑娘这两天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姑娘的改变不是一件坏事。 郁嘉宁走到阿凌跟前,伸手噙住她的下巴,用力迫使她抬头对上她清冷的眸子。 “呜呜呜……” 被红藕他们抓住之后,阿凌心里就乱了。 她想到自己污蔑了郁嘉宁的事情,自知不可能有好结果,回来的路上,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如今,她见郁嘉宁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忽然就想再搏一搏! “姑娘!姑娘,你听我说!”阿凌大喊着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要逃!我只是,我只是……拿了些银子去街上买东西罢了!” 她目光恳切的看着郁嘉宁,只盼着四姑娘能和以往一样,傻傻乎乎的,听到几句求饶的话就会心软了。 可是—— 郁嘉宁却勾唇笑了出来,指着她夹带私逃的银子和值钱首饰:“你去买什么东西,需要带这么多银子?” 真当她是傻子了? “我……我……姑娘,我……”阿凌绞尽脑汁还想辩解一二,但郁嘉宁却闭上眼,吩咐旁边的几个婆子说:“去把城西的人牙子叫来吧。” 人牙子?! 阿凌浑身一颤,姑娘这是当真要将她给发卖了?! 不,这怎么行! 她才不要去那些穷苦人家做苦力,更不想被卖到秦楼楚馆被人凌辱。 “姑娘,我真的没有,我没有!” 阿凌声嘶力竭的叫喊,“姑娘,我,我只是一时间鬼迷了心窍,姑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姑娘你当真这样狠心,要将我给发卖了么?!” 阿凌叫得无比凄苦,仿佛郁嘉宁是一个石头心肠的冷酷之人。 周围的婆子、婢女听得阿凌的喊叫,虽然都知道阿凌确实做错了事,但也难免为她感到惋惜和心痛。 毕竟她们都是在侯府当差的婢女,不免感同身受。 四姑娘未免也太绝情了吧? 想到这里,谁也没动,更没人去找人牙子。 但她们却不知道,郁嘉宁要的就是让自己显得冷酷绝情。 “画棠,还不去叫人!” 郁嘉宁目光如冰,冷冷从众人身上划过,“这听风院还是我做主,怎的,我就叫不动你们了?!好,好得很呐!既然如此,画棠,你叫人牙子多带几个人过来,这院子里若是谁不愿听我差遣,就一同发卖了!” 第59章 七寸 “是!婢子这就去!” 画棠早就看这些阳奉阴违,对姑娘不敬的人不爽了。 没想到姑娘今个儿硬气了! 铁了心要发卖阿凌不说,还要干净利落的将这些碍事的人一同解决,当真畅快! 婆子、婢女见画棠两条腿飞快扑腾着跑出了听风院,还是忍不住有些心头发慌。 但很快,她们就稳住了心神。 四姑娘肯定是在说笑呢。 她们不是老夫人送过来的,就是夫人送过来的,再不然也是三姑娘送过来的。 虽然是下人奴婢,也不是没人撑腰的。 四姑娘虽说今日风光了一回,但不能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哪能真一点面子也不给她们留了? 不可能的。 她们愈发觉得四姑娘只是说出来吓唬她们而已,不可能真的都不告诉老夫人和夫人一声,就将她们给发卖了。 但是,当画棠将人牙子叫来之后,郁嘉宁神色冷静的指着她们这些人,与人牙子谈价钱的时候,才着实将她们给吓坏了。 “四姑娘,你当真要将我们一同给发卖了?!” 说话的是刘妈妈。 她虽原是郁老夫人院里的老奴,但根本也排不上什么名号,不然也不会从郁老夫人院里调过来了。 但,她来了听风院之后,仗着自己资历老,向来都是拿鼻孔瞧人,甚至对郁嘉宁也从来没有个好脸色。 上辈子,郁嘉宁也没少在她手中吃亏。 所以—— 郁嘉宁眨眼,“方才我说过了,你们若是不愿意听我差遣,便同阿凌一起直接卖了。”虽语气淡淡,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她这听风院里可不要使唤不动的人。 她们来了就是要好好当差的,若是还要拿乔做大,她自然不会客气! 刘妈妈见她是认真的,不免眉头深深蹙起,“四姑娘,这怎么成啊!” 虽说她们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但也不能说发卖就发卖啊! 而且! 她是个什么东西,才受了圣上的赏,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刘妈妈眼睛一厉,“四姑娘这般做,不怕老夫人知道了生气么?” 这便是将郁老夫人抬出来,要让郁嘉宁低头了。 若是放在过去,她或许就会被唬住了。 可如今嘛…… “祖母若是知道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当差的,想来应该不会怪我的。” 郁嘉宁笑得纯良,却莫名让刘妈妈周身一凉。 是啊,四姑娘随随便便就要发卖她们或许会惹得老夫人不悦,但是,她们之前怠慢四姑娘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恐怕就不仅仅是发卖这么简单了。 一时间。 刘妈妈等人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七寸,浑身难受,脸色都不好了。 郁嘉宁眼底浮现一抹悦色,“所以,刘妈妈往后可会认真听从我的吩咐了?” 刘妈妈心底虽不甘,但也不得不抿唇点头。 “那你们就找人将这些东西都抬进我房里去吧。”郁嘉宁说完,才转头看了看被捆起来的阿凌,将她的卖身契递给了画棠找来的人牙子,道,“你将她的卖身契收下,往后这人就是你的了。” 人牙子瞧着细皮嫩肉,姿色还颇为不错的阿凌,很满意的点头,夸了几句郁嘉宁本事能干,就将阿凌给带走了。 画棠站在原地,瞧着阿凌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口气咽不下去,“她那样背弃姑娘,就这么发卖了,好像有点太便宜她了。” 郁嘉宁却没有说话。 画棠找来的人牙子,叫温婆,专门买大户侯门犯了错的婢女。 这些婢女姿色不错,而且,常年在大户侯门侍奉,耳濡目染之下,还颇有几分才情。 这样的姑娘可是秦楼楚馆的妈妈最喜欢的! 阿凌被温婆买走。 往后会过怎样的日子,自不用她多说了。 “好了,别说她了,你不想回屋瞧瞧今个儿得了什么好东西么?” 第60章 白杜鹃 “当然想了!”画棠眼睛都亮了。 那位内官说过,永芳斋送来的东西,一点也不比宫中珍宝逊色!这么多宝贝,够她买几辈子的包子了吧! 郁嘉宁被画棠逗笑了。 上辈子,她含冤而死;重生后,她又一刻不停歇的为自己证明清白。 好似一口气压在心底,如今总算是能缓一缓了。 画棠好奇得紧,飞快就跑了。 红藕倒是要沉稳些,趋步跟在郁嘉宁身后。 两人才进了屋子,就听得画棠叽叽喳喳的声音:“姑娘,你快快过来瞧瞧啊,这衣裳摸上去多顺滑啊!还有这香炉,样子可真好看。” 郁嘉宁定睛瞧了瞧,不得不说,永芳斋送的东西,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绝不是随便挑的。 但,越是这般用心,郁嘉宁越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同永芳斋半点关系都没有,难道仅仅因为她救了谢明月,让永芳斋免了一场血光之灾,就送了这么多好东西给她? 难不成还真是财大气粗,有钱任性? “姑娘,姑娘!” 郁嘉宁正纳闷,画棠拿了一支做工精细的白玉发簪递到她面前,“这好像是刻的杜鹃花呢!婢子记得姑娘你最喜欢白杜鹃了。” “……” 郁嘉宁沉默,她确实很喜欢白杜鹃。 上辈子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听人说起,白杜鹃代表着“被钟意的喜悦”。 但那个时候的她,在侯府里被人无视,父亲、母亲不理不睬,活得如同空气。 所以,她便喜欢上了白杜鹃,许是她心底还奢望着,什么时候她也能感受到被人关爱、注目的喜悦吧。 便是之后她嫁到了璃王府,也让下人在她的院子里种满了白杜鹃。 想到璃王府,郁嘉宁的脑海中,不由得便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正如之前画棠说的那样,孤冷而清冽,那个人永远都如同高领之巅的冰霜,让人望而却步。 想起那个人,郁嘉宁脸色不由一沉。 好好的,想他做什么!他上辈子那样待她,有什么可想的! 因着对那个人带着火气,连同画棠手中的刻出杜鹃花样子的白玉发簪都叫郁嘉宁心头不悦。 “拿走,拿走!我才不喜欢什么白杜鹃!” 画棠眉心一蹙。 姑娘怎么了?她没有记错啊,前几天的时候,姑娘还跟她说过喜欢杜鹃花呢,怎么现在却不认了啊? 红藕冲着画棠不动声色的摇摇头。 姑娘只怕是想到了什么事,不高兴,她们做奴婢的,就别多问了。 画棠瘪瘪嘴,将白玉发簪塞回箱子里,心里还嘀咕着:什么破发簪,都惹得姑娘不高兴了!一边凉快去吧!别再让姑娘瞧见你了! “咕噜噜……咕噜噜……” 就在画棠放东西的时候,旁边一口精致而小巧的箱子里,却忽的一下传出了活物的声音。 “姑、姑娘!这箱子里有东西是活的!” 画棠虽大大咧咧,但毕竟年纪小,胆子也小。 听到箱子里的动静,几乎下意识间,几步就跳到郁嘉宁身后躲起来。 但,下意识之后,画棠即刻意识到自己简直——太怂了! 再看看旁边依旧沉稳冷静的红藕,画棠简直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怪不得姑娘将抓阿凌的差事交给红藕呢。 自己就知道吃,还胆小。 忒没用了! 但郁嘉宁却很理解画棠素来胆小。 这人嘛,各有各的性子,各有各的害怕。 她正想安慰画棠几句,让画棠别害怕,毕竟,永芳斋名声这么响,就算真的送了什么活物,也不会是害人的东西。 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躲到身后的画棠却抄起袖子,拿了一张小凳子冲到前头。 大喊: “姑娘别怕!” “放着我来!” 第61章 三花猫 郁嘉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或许,生来胆小这件事儿,是可以后天改变的。 不过,画棠虽然喊得大声,却迟迟没动。 抓在手里的小凳子,倒像是给自己壮胆用的。 半晌过后,还是红藕沉了一口气。 “姑娘你往后面站一站。” 红藕飞快将那精致而小巧的箱子给打开来,一看见里面的东西,瞬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呀!这,这是……” 红藕面色一变,叫画棠心里更害怕了。 “你别‘呀’、‘呀’的了,到底是什么啊?!” 她紧了紧手中的小凳子,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若是待会儿情况不对,她就直接将小凳子给砸出去。 这样就能保护好姑娘了! 然而—— “姑娘,是一只三花猫呢!” 红藕弯腰将箱子里那只瞧着还不足月的三花猫给捧了出来。 小猫儿软软糯糯,似个毛团。 身上的毛发以白色为主,但毛发间一团黑、一团黄的,瞧着可爱极了。 尤其是它的四条腿上,黑黄毛发相间,却独独脚掌处,毛发雪白通透,似每只脚都戴了一只小小的白手套一样。 “哎呀,它,它好小,好可爱啊!!” 方才还怕得要死的画棠,瞬间就被三花猫给俘虏了。 她凑到红藕身边,拿手轻轻拨弄小猫儿的嘴巴。 小猫儿似通人性,画棠一伸手,它就伸出四只小小的猫爪,将画棠的手指给轻轻抓住,往自己嘴巴里带。 “呜呜呜!”画棠完全要被萌化了。 “姑娘,这小猫儿好可爱啊,咱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啊?还有还有,它才这么小,要喂它什么呢?哎,不对不对,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看看它是个小母猫还是小公猫啊?” 画棠高兴得语速都变快了。 红藕瞧得出来,画棠是真的喜欢这只小小的三花猫。 但是—— 红藕回头,却看见郁嘉宁神色僵硬极了。 仿佛,这只软软糯糯的三花猫,是那会带来危险的邪物一般。 接着,红藕就瞧见郁嘉宁好看的嘴唇动了动,“是只小公猫。” 才刚刚不羞不躁扒开三花猫的画棠点了点头,“没错,还真是只小公猫呢!” 诶,等等! 画棠觉察到不对,也扭过头看向郁嘉宁,“姑娘,你怎么知道的啊?” 郁嘉宁握紧了双拳,神色极其复杂的看着那只小小的三花猫。 她怎么会知道? 她不仅知道这小猫儿的性别,还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更知道是什么人将它送到了她这里。 “喵呜~~” 小猫儿被红藕捧着,也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大家正在议论它,又扭动起了自己的身体,伸着四只小爪子,朝郁嘉宁所在的方向抓了过来。 它这么一动。 一股小奶猫的味道,就顺着空气钻进了画棠的鼻尖里。 不过,除了小奶猫的气息之外,画棠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却莫名熟悉的味道。 忽的一下,画棠脑子里炸过一道白光。 “啊!是他!是我在翠竹轩里遇到的那个特别的男人!”画棠想起来了。 方才在侯府门口的时候,她就觉得送礼的白衣男子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现在,她又闻到了那股清冽而冷淡的味道。 是他没错了! 就是之前她在翠竹轩遇到的墨衣男子,来给姑娘送的礼物!原来他是永芳斋的人啊!怪不得了,永芳斋神神秘秘的,里面的人也这么特别而神秘。 郁嘉宁听完画棠的话,面色却愈发复杂起来。 她就说了,为何好端端的,景宣帝忽然要赏她;平白无故的,永芳斋为何要给她送东西。 原来,都是因为他! 第62章 送走 永芳斋的主人? 郁嘉宁冷冷笑了笑。 是了,没错了,除了他还能是谁? 她上辈子的夫君,大夏朝的璃王。当年声名赫赫,风姿绰约,如同战神一般的璃王殿下! 可,对于郁嘉宁来说,璃王与她,甚至比陌路人还要疏离、冷漠。 上一世的种种,不断浮现,郁嘉宁周身不可控制的凝起了寒气。 躺在红藕手心里的三花猫见郁嘉宁神色不对,即刻扒拉着脑袋,眨巴眨巴的看向她。 一边瞧着还一边张开爪子,“呜呜啊啊”的朝她叫唤,像是要说些什么。 它到底是只牙都没长齐的小奶猫,人如何听得懂它的意思? 但,郁嘉宁却知道,三宝这是在安慰她。 上辈子,她嫁入璃王府后,多少个无助、凄凉的日子里,三宝都是这样安慰她的。 三宝不仅通人性,还待她极好,给了只身一人在璃王府生存的她,唯一的温暖和慰藉。 今日再见三宝,郁嘉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是—— 她低头瞧见三宝朝她伸出来的爪子,到底还是忍住了上前将它抱入怀中的冲动,而是冷冷沉着脸,咬牙转身过去,不再瞧它。 “红藕,将这只三花猫装回它原本的箱子里,放到侯府大门口去。” 郁嘉宁闭上眼睛。 上一世,她是没有选择,才不得不嫁入璃王府。 这一世却不同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十四岁。 不仅有时间和能力拿回属于永平侯府里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能保护好自己,不再那位璃王殿下扯上丝毫关系。 嗯,没错。 郁嘉宁睁开眼,似心底打定了主意一般。 这一次,她才不要回到那个冰凉的璃王府,她才不要跟那个混蛋又任何纠缠! 红藕一脸错愕,“姑娘?你这是……” 画棠亦是彻底惊住,“姑娘,小猫儿,它这么小,这么可爱!你让红藕将它丢出去了,它铁定活不了的!” 郁嘉宁摇头,“不用担心,送出去之后,自会有人来将它带走。”他才不会就这样让三宝死在外面。 “可是,姑娘……”画棠着实舍不得。 永芳斋主人真是绝了,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猫儿,姑娘就该留下来啊!定能让她们这听风院多好些乐趣的! 郁嘉宁在心底轻叹一声,瞧瞧吧,才不过见了一面,画棠就同上辈子一样,将三宝当成了心肝一样喜爱。 不行! 郁嘉宁握紧拳头,神色冷厉一片。 “红藕,还不快点将它给丢出去!侯府里这两天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若是咱们真将它留下来,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情来。” 别说郁老夫人和沈氏了,便是郁清妍也肯定会借机找她们的错处的! 比起画棠来,红藕还算心思细密些。 虽然,红藕听出来姑娘说的这番话,并非她心底真正想要将小猫儿送出去的理由,但是,姑娘的担心却不是没有道理的。 姑娘在这侯府里一惯都得小心谨慎着,哪能真的像三姑娘和五少爷那样,肆意痛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婢子这就将它给送出去!”红藕点头,麻利将三宝塞回箱子,提着就往侯府大门口走去。 “姑娘……姑娘……”画棠心里难受极了,多可爱的小猫儿啊,她真的舍不得。 郁嘉宁见状不由扶额,想了想,便从怀中摸出几个银裸子,递给画棠,道:“知道你舍不得,拿了银子去翠竹轩买点好吃的吧。” 画棠:“……”送走了小猫儿,她伤心!她难过!她什么也吃不下! 郁嘉宁又丢出几个银裸子:“听说翠竹轩出了新菜式,好像是叫花鸡。” 画棠:“……”默默将银子揣进了怀中。 第63章 赏心悦目 画棠虽收了银子,但还是舍不得。 想了想,便追了上前,和红藕一起将三花猫给送出府。 到了门口,画棠见红藕将装着小猫儿的箱子放在角落里,心里都一抽一抽的。 “你说,它真的不会被饿死么?” 红藕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方才姑娘都说了,肯定会有人来接它的,咱们就相信姑娘吧。” 这两天发生的事,足以让她们无条件相信姑娘的任何决定。 红藕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画棠,“姑娘是待你好的。” 画棠瘪瘪嘴:“我当然知道了……”姑娘不仅待她好,还对她的脾性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句“翠竹轩”,再一句“叫花鸡”,就把她的魂儿给勾走了。 她哪里真的会憋闷着不高兴了。 只是,她不知道为何,莫名觉得她同那小猫儿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缘分,才见了一次,就喜欢得不得了。 哎…… 画棠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也只能看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碰上。 若是碰着了,她定会给这只可爱的小猫儿带几条最酥脆香甜的小鱼干的! 画棠心里虽十分不舍,但到底是离开了。 小小的角落里,一口精致的箱子里,软糯的三花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呜呜呀呀”的叫唤着。 忽而一阵风过,吹得街角新发芽的柳枝摆了摆。 回过神来,猫儿的轻啼声已经消失了。 而那口精致的箱子,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 因为三宝,郁嘉宁知道永芳斋送来的礼物,都和那个人有关。 而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本来平心而论确实精致华丽的衣裳首饰,如今瞧着,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刚好红藕回来了,郁嘉宁拧着眉,道:“你快找些人来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放到仓库里面,永远也别拿出来!” 红藕:“……”怎么姑娘还愈发生气起来了? 哎,这永芳斋的主人也真是。 明明好心送来了这么多礼物,还送来了小猫儿,可姑娘却一点也不喜欢的样子。 有一种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的既视感。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红藕还是懂事的没有多问,只是赶紧找来了刘妈妈她们,一箱接着一箱的抬出去。 郁嘉宁坐在圆凳子上,瞧着下人们搬东西。 漫不经心间,她瞥见珠光宝气的饰物里,一朵雕刻精美的白玉杜鹃静静的立着。 恍惚着,郁嘉宁就想起嫁入璃王府后的一个夜晚。 月色清冷皎洁如霜,柔和的月光叫周围的一切都笼罩上了薄薄的轻纱。 她想,这样好看的月色,若是洒在花苑的杜鹃花上,该是怎样的赏心悦目。 来了兴致,她提着裙摆就大步往花苑走去。 就在她转入花苑时,只瞧见一座汉白玉砌成的亭子里,一抹清瘦孤冷的身影,定定的立着。 他的身侧,是数不胜数的白杜鹃。 月色柔和似纱缎,从天空倾泻而下,悉数落在了白杜鹃,还有那个男人的身上。 当真是应了她心中所想——赏心悦目。 那人是她的夫君。 除了成亲当晚见过一面之外,便再没有见过的夫君。 第64章 王八蛋 郁嘉宁知道璃王病邪缠身,命不久矣。 所以,她一直很理解他的疏离和冷漠。 毕竟,那样的天纵英才,短短三年的光景,就病成了这样,仿佛随时都会如一阵青烟一般,就那样去了…… 郁嘉宁想,他心里肯定很难过。 所以,她也不去想别的什么,只是安心当好璃王妃,尽力将整个璃王府打点妥当,不再让他因为王府的事情而烦恼。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撞见了那位“病秧子”王爷,竟手握长剑,翩然挥舞,根本就瞧不出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不过,那时的她还天真的想着,或许这是他用来强身健体的法子也说不定。 接着,她发现了他更多的秘密。 暗中培养暗卫,在朝中安插眼线,手中还有许多有名的产业。(想来,永芳斋就是其中之一。) 发现的秘密越来越多,郁嘉宁觉得自己像是从来都没有看清过自己的夫君,也从来都没有真正靠近过自己的夫君一般。 不过,虽然她心中疑惑,还是会第一时间为他辩白,心想,这一切或许都是他为了治病也说不定。 直到最后,她无意间听到红豆同王府其他几个婢女交谈,才彻底让她清醒过来。 红豆讥笑着同她们说,郁嘉宁这个璃王妃真是可笑,整个璃王府除了她和她的婢女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璃王“久病不愈、奄奄一息”只不过是一种伪装和掩饰。 而她郁嘉宁只不过是璃王殿下为了迷惑外界,让众人都觉得他是当真病得没有其他精力,连娶亲这样的事,都没有心思搭理,只能听从圣上的安排。 说到底,她郁嘉宁只不过是璃王娶回来的一个摆件罢了。 郁嘉宁终于明白了,她的夫君,众人眼中的璃王殿下,根本就没有将她真真正正视为璃王妃,她完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天知道她发现这一切时,有多么的愤怒。便是现在想起,心火都越来越胜。 郁嘉宁闭上眼,攥紧了拳头,不断告诫自己说: 这个蒙骗她至此的王八蛋!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否则—— “阿嚏!” 城西质朴的小院里,披着青灰色斗篷,目光时不时朝院外看去的男子,不禁狠狠打了个喷嚏。 脸上贴了膏药的解然站在后面,紧张极了,“主子,虽到了春日,却也风寒,咱们不如回屋子里去等吧?” 算算时间,沈刺去永平侯府送东西就该回来了,应该等不了多久了。 然而男子却淡淡的摇了摇头,好听的声音里还是有些虚弱无力:“无妨。” “嘎吱——” 才说着,院子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来。 沈刺回来了。 男子极尽锐利的目光,立马就锁定在了沈刺抱在怀中的小箱子上。 见到沈刺怀中的小箱子,解然冷不丁就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昨个儿,他们两个在碧云寺守到四更天,好不容易将这只小猫儿带回来。 主子让他给它收拾收拾,还特地嘱咐了一句,不能伤到它,还有保护好自己。 解然当时还不解,不过是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儿,能有多可怕,还保护好自己?主子这是搞笑呢! 一炷香之后,解然顶着一张被抓花了脸,都快哭出来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只猫的战斗力这么惊人啊! 不过,还好还好,主子今天就将它送人了!他也不用再担心受怕的了。 可是现在—— “呜呜呀呀!” 小小的猫叫声,从那精致而小巧的箱子里飘了出来,传入解然的耳朵里,简直比地狱深处的厉鬼嚎叫还要让人害怕。 第65章 多疑 这种小魔头,怎么能带回来! 这个问题,穿着青灰色披风的男子也想问。 虽然三宝才出生,皱皱巴巴没有两年后讨喜,但也足够让人一眼就喜欢。 而且,不是还有那个总是叽叽喳喳,最爱吃东西的婢子么? 怎么还送回来了? “属下也不知为何,而且……”沈刺犹豫的看着男子,想了想,还是说了,“属下在听风院里瞧了瞧,好像郁四姑娘并不喜欢咱们送的东西。” 先送走了三宝,再将礼物放回库房,郁四姑娘还放出话来,说是往后再也不要瞧见这些东西。 “再也不要瞧见?” 男子眉眼微沉,那些东西竟然也不喜欢…… 沈刺实在不明为何主子如此在意永芳斋里有人落水这事。 不就是几个贵家姑娘之间的纠纷,和他们明明半分关系也没有。 更何况—— “咱们又是查德顺侯府的罪状,又是安排说书先生传实情,再大张旗鼓送东西到永平侯府,属下实在担心……” 如此宣扬而高调,怕是会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到时候,若是他起了疑心,派人顺藤摸瓜查上一查,被发现了怎么办? 男子纤细的手指拢了拢披风,淡淡开口:“若真被他瞧出端倪,你手下的人就不用当差了……” 沈刺闻声默然,男子轻描淡写的话里,带着不容争辩的强硬与冷意,同他依旧虚弱的样子大相径庭。 男子说罢,抬脚进了屋子。 站在旁边的解然却没明白过来,“所以现在主子是什么意思?”尤其是那只小魔头,该如何处理? 还是丢了吧! 最好丢到城外去! 解然伸手摸着脸上的药膏,虽然过了一夜,但他的脸现在都还疼得厉害呢! 然而—— “解然,往后三宝就由你照顾。” 什么?! 解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呜呜呀呀~” 小箱子里的三宝不知何时探出小小的脑袋,正好目光定定的瞧着解然。 解然伸手捂住胸口,吾命休矣啊!! …… 皇宫深处 景宣帝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 但如今的景宣帝已不再年轻,瞧了两刻钟,就觉得有些倦了。 “宝荣还未回来么?” 景宣帝搁下手中的朱笔,幽深暗沉的眸子,看向了午门的方向。 “回皇上的话,宝荣公公已经回来了,人就在御书房外面候着呢。” “叫他进来。” 景宣帝伸手捏了捏鼻梁,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可不想因为疲倦,而错失了任何一丝细节,更不想忽视了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异样。 “哒哒、” 宝荣公公快步走了进来,朝景宣帝恭敬行礼,就道:“皇上,奴才去瞧过了,郁四姑娘只是个不受人重视的小嫡女。奴才见她的反应,想来她跟永芳斋是不认识的。 而且奴才也派人查了郁四姑娘的过去,她一年前才回到京城,再之前,她一直住在江南南陵镇甜水村,是个简单的乡野丫头,没有任何异常……” 回禀细节的宝荣,面色沉沉,如同不断集聚的乌云,哪里有半分在永平侯府同郁嘉宁说笑的样子。 “你确定?没有弄错?” 多疑的帝王,目光阴沉的看向奏折旁边躺着的那封书信。 里面关乎德顺侯府的条条罪状,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查到的。 即便是宋如晖,也没有这个本事。 他想,定然是什么人偷偷给了宋如晖,借宋如晖之手,在朝堂之上让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得不处理几个侯府女儿之间的腌臜事儿。 而这件事情的得益者,是郁嘉宁和宋闻。 宋闻那孩子他是见过的,也派人去瞧过,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所以,若当真要说有什么不对的,那便只有郁嘉宁了…… 第66章 好眠 可如今宝荣却说,事情同郁嘉宁也无甚关系? 宝荣点头,“是的,奴才确实仔细瞧过了,永芳斋送东西来时,郁四姑娘脸上的惊异之色,绝不是装出来的。” “可永芳斋凭什么给她送这么多东西?”景宣帝依旧觉得眼前似有一团迷雾,叫他分辨不清方向。 宝荣沉吟片刻,道:“皇上,永芳斋不是一向都不安章法做事么?” 别说这次给郁四姑娘送东西,闹得满城沸沸扬扬的。 两年前,永芳斋财大气粗的给来京城逃难的流民发放银钱。 三年前,京城遇到百年一次的雪灾,永芳斋也是半分也不心疼的就拿出了三十万两银子赈济灾情。 京城百姓里都流传着这样的谣言,永芳斋的地底下肯定藏着一个巨大的金矿,才能这样有钱任性、毫不心疼! 虽然,宫中暗探也查过了,永芳斋地底下就是平常的泥土,别的什么也没有。 但,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确实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永芳斋的主人,仗着自己钱太多,闲得慌。 所以啊,碰到郁四姑娘救了人这么个机会,便忍不住出来显摆显摆。 “这样的鬼话你也信!” 景宣帝一吹胡子,抄起旁边的折子,就砸在了宝荣身上。 大夏国的京城里,无缘无故冒出来这么一间特殊的园子,他花了多少心力去查,都查不出其中的关窍。 究竟是谁人的势力? 是与朝中哪位大臣有关?还是和他的几个儿子有关系?亦或者,是不是和南楚还有西燕有关? 景宣帝一日摸不透永芳斋,便一日心中不宁。 毕竟,身为帝王,决不允许身侧有这样一处不明不白的所在! “查!继续给朕查!” 景宣帝脸色阴沉一片,似浓云翻滚。 宝荣不禁敛声,赶紧低头,“嗻,奴才这就去。”躬身就往御书房外面退。 但,就在宝荣快退出去之时,帝王又叫住了他。 “璃王府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宝荣闻声一怔。 璃王府。 皇上有多久没有提到过璃王府了? 半年,还是一年? “哑巴了不成?” 内官的愣怔,叫帝王愈发恼怒。 宝荣立马回话:“皇上放心,璃王殿下那边和过去是一样的,除了源源不断的侍卫到各地遍访名医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异动。” “嗯,退下吧。” 还是这个消息,叫帝王阴沉脸色和缓了下来。 不管永芳斋背后到底有什么,只要璃王还病着,今晚,他就能睡个好觉。 同样能好眠的,还有郁嘉宁。 “姑娘,你不知道,咱们走了之后,侯爷竟然罚了五少爷跪祠堂呢!” 在翠竹轩大吃一顿回来的画棠,脸上一扫小猫儿被送走的颓色,眉飞色舞说起了府中的八卦。 五少爷也是活该,谁让他那么欺负姑娘呢! 而且,侯爷也没有罚得多重嘛。 不就是跪祠堂嘛。 她和姑娘都跪了一整夜,五少爷是男孩子,跪一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郁嘉宁正打算闭目入睡,听到消息,却不意外。 相反,她在心中想:父亲到底还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不能再继续纵容郁平宴了。 不过……她那个一惯偏心的母亲,此刻就该难受了吧? 第67章 弥补 果然,郁嘉宁是了解沈氏的。 沈氏才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就泪眼盈盈望着自己的丈夫,啜泣不停:“侯爷,平宴他……咱们就真的让他一个人在祠堂里跪着么?” 她的平宴才十岁出头啊,如何经受得住这样的罪! 沈氏哭得郁衡头疼难忍,“这么点惩罚都经受不住,往后多少风雨,他要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能永远护着他?” “我……我这不是做母亲的,实在放心不下啊!”沈氏不断用绢帕擦拭泪珠。 郁衡见状,不由更头疼了。 “不放心,不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不过就是让宴儿,也到祠堂里去跪着。 一晚、两晚,最多三晚就让他出来了,能有什么事? 而且,侯府的嫡次子,就这般一点苦都不吃了? 再说了,昨个儿嘉宁在祠堂里跪着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听见沈氏说过一句担心的话? 如今换成宴儿罚跪,她就心疼得受不了了? “我叫你将这个家看管好,你倒好,”郁衡摇头,“你就是这样一碗水端平的么?” 若不是这次的事情闹大了,圣上都亲自做了决断。 只怕,他也会跟其他人一样,误会了嘉宁不说,还到头来将嘉宁错当成了“凶手”。 而且往大了说,这不仅仅是嘉宁一个人被冤枉,更是整个永平侯府都被人冤枉。 沈氏作为母亲,没能为自己的女儿伸冤;作为永平侯夫人,沈氏同样没能查明真相,还永平侯府一个清白。 不管怎么说,沈氏这次都没能做好。 “那还不是她自己不同咱们亲近,什么事儿都不肯说!”沈氏辩解着。 要不是死丫头说得不清不楚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氏竟忘了,当初她根本就没有多问,甚至心底还想着,郁嘉宁怎么没有直接淹死在湖里,这样,最叫她头疼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 “够了!”郁衡声色厉荏,“侯府内院出了这种事,姐妹兄弟之间嫌隙颇深,到底还是你的问题。” 郁衡紧了紧拳头,想到今日嘉宁独自离开的孤寂背影,心里愈发亏欠。 若语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他可不能跟着糊涂。 “从明个儿起,让嘉宁跟着清妍一起,到家族书院去念书吧。” 郁衡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可是—— “这怎么行!”沈氏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就反对。 本来,一年前郁嘉宁回到侯府后,她不是没有让郁嘉宁去家族书院念书。 可,郁嘉宁实在是太蠢、太笨,夫子足足教了一个月,她才堪堪能握笔写字。 这般不堪受教的女儿,实在是太丢脸了。 传出去,旁人才不会说她郁嘉宁身世可怜,直到十三岁才回到京中。 只会说她这个永平侯夫人,竟然生出来这么一个蠢货、笨蛋。 要知道,往前十几年,她也算得上名动京城的才女,哪里受得了这样讥讽和耻笑。 所以,沈氏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在出席各种特殊场合时,被京城其他的夫人指着鼻子笑话了。 第68章 南苑 “那你就好好教她!一次学不会,便教两次、三次!”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 嘉宁行为偏差,沈氏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如何纠正,反而是以此为耻。 郁衡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若语到底怎么了?为何每每到了嘉宁的事情上,就变得让他不认识起来了? 沈氏却不了解也不明白郁衡此刻的心境。 因为,在沈氏看来,明明她和平日里没有两样,对待郁嘉宁一直都是那样淡淡的。 若要说变化,难道不是郁衡? “行了!我意已决。明天一早,我就会让人带着嘉宁去书院。既然你头疼的毛病犯了,就自个儿好好休息。” 郁衡说完,转身离开了沈氏的院子,抬脚就去书房休息了。 本来,永平侯夫妇二人,一向都是京城里让人艳羡的一对夫妻。不为别的,就因着永平侯郁衡除了沈氏之外,再没有娶其他妾室回府。 但如今,心中烦躁的郁衡毫不留情的离去,只留下头疼难受,还为郁嘉宁而伤透脑筋的沈氏独守空房。 沈氏这心里,如何能够不气不急? 更如何不将这一切,都愈发归结到郁嘉宁的身上? 只不过,被沈氏怨恨的郁嘉宁,却早就睡得安稳踏实了。 …… 第二天清晨 郁衡罚郁平宴和让郁嘉宁去念书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侯府传开了。 郁老夫人才刚醒,谭妈妈就来扶她起身。 “老夫人,你说,咱们这个四姑娘,到底是撞了什么好运,竟然好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的。” 老人家敏锐的眼睛转了转,即刻就摆摆手。 “好事儿?” 凡事都是祸福相依的。 这世间哪里有绝对的好事了? “昨天四丫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南苑那边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老夫人瞧了一眼桌上布好的早膳,端起小米粥浅尝一口。 嗯,今个儿的味道有些淡了。 “南苑?”谭妈妈愣了愣。 永平侯府里,其实是有两房人的。 除了北苑的永平侯郁衡和永平侯夫人沈氏之外,南苑里还有一位二老爷,和一位二夫人。 二老爷不是老夫人的儿子,而是故去太老爷同妾室所生的庶子,名叫郁永。 大约十年前,郁衡受了伤,不能再上阵杀敌之后,永平侯府同军营的联系,自然会随着郁衡当上文官之后渐渐淡化。 老夫人舍不得侯府在军中的势力,便让二老爷郁永担上了这副担子。 郁永还算不错,虽然比不得之前勇武的郁衡,更比不上故去的太老爷,但这几年,郁永一直在边关戍守,到底还是能在军中说上几句话的。 只不过,这永平侯的爵位,到底在郁衡头上,同郁永没有多少关系就是了。 郁永和自己的夫人,陈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郁平宗,学着郁平宣,也到了白鹿洞书院念书,一心想在科举上拔得头筹。 小儿子郁平宥和郁平宴年岁相仿,也是先后脚进了应天书院读书。 而郁永的那个女儿,郁清雯,这些年来和郁清妍一起在家族书院念书,更是处处都想要争个高下。 老夫人凡事都看得通透些,自然瞧得出,南苑这几个孩子处处比照着郁衡的孩子来,自然是心里憋了一股子劲儿,想要证明他们南苑一点也不比北苑差…… 她也乐见其成。 这人嘛,总要争一争,才会变得越来越好。 而且,不管是南苑的孩子,还是北苑的孩子,说到底,都是他们永平侯府的孩子。 不管是谁,只要有本事能给永平侯府争光添彩,她都会高兴。 便是那个不起眼的郁嘉宁,她不也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么? 但,谭妈妈却有些没明白,郁老夫人忽然提南苑做什么。 郁老夫人搁下碗筷,用蜀锦做成的方巾擦嘴,道:“清雯多年来一直同清妍不相上下,分不出个高低,如今北苑多来了个嘉宁,你说她会如何做?” 第69章 嘲笑 “自然是会将自己多年来憋着的那口气,都撒到四姑娘身上的!” 谭妈妈不傻,郁老夫人稍微提点两句,即刻就想明白了。 郁老夫人用筷子夹起一块酸枣糕。 酸酸甜甜,最是开胃。 但谭妈妈却蹙眉,问:“可老夫人,您就放任南苑的清雯姑娘去刁难四姑娘么?” “怎么叫放任呢。” 郁老夫人吃了一口酸枣糕,味道确实不错。 “你不是好奇,四丫头这两天到底撞了什么大运么?” 不仅谭妈妈好奇,便是她也好奇的。 所以啊,让四丫头去家族书院,不仅能跟着夫子们学学诗书礼仪,还能瞧瞧遇到旁人的刁难,四丫头会如何处理。 是像往常那般傻愣愣的。 还是真的忽然间开了窍,人真的变聪明了。 “那若是真变聪明了呢?”谭妈妈问。 郁老夫人笑了笑,“若真是聪明了,自然是咱们侯府的好事。”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能干有本事的孙女,她怎么会不高兴? …… 花开傍柳,风吹鸟啼。 书院里,人都齐了。 一个妆容雅致的青衣少女,瞧了眼屋里多出来的那张书桌,眨眨眼就笑说:“不是说,今天四堂妹会来么?如今都这么晚了,难不成,四堂妹还记着一年前先生罚的几个手板,心中害怕不敢来了?” 说话的少女,姓陈,叫陈思君,是南苑陈氏娘家的姑娘。 陈思君一惯都跟在郁清雯身后,充当她的爪牙,几年来,没少给郁清妍找麻烦。 昨个儿,郁嘉宁出了好大的风头,郁清雯忿忿不平。北苑有个郁清妍就够让她头疼的了,现在又多出来个郁嘉宁,祖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啊! 陈思君立马就安慰她:“表姐,你怕什么。四堂妹是什么样的货色,难道咱们还不清楚么?就算她今日出了风头又如何?等她明个儿去书院,咱们自然能抓到她的大把错处。到时候,趁着人多,添油加醋一番,她如何还能继续风光?!” 这不,她们什么都还没做呢,那个乡下回来的四堂妹,自己就迟了。 说罢,陈思君给身旁的少女递出一个眼神。 身着桃红衣裙的郁清雯,当即笑了出来,接话道:“四堂妹怎么会不敢来啊。别说夫子罚了她几个手板了,就是之前夫子罚她不许上课,在外面抄书三十遍,她不也巴巴的来了。” 话里话外都在讥讽郁嘉宁蠢笨不说,还是在说她没规矩、没见识,夫子都嫌弃她了,她还巴巴的上赶着凑过来。 实在是太丢人了。 书院里,除了北苑的郁清妍和南苑的郁清雯,还有一些侯府亲戚家的姑娘也在这儿读书。 她们听到郁清雯和陈思君的讥讽,再想到过去郁嘉宁的傻样,都不由笑了出声。 “可不就是么!” “待会儿她来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蠢事呢!” “哈哈哈……” 周围的讥讽声和嘲笑声渐渐增大。 若是放在过去,郁清妍或许还会因着“姊妹情深”的人设,即刻帮郁嘉宁辩解。 但此时,郁清妍只觉解气。 第70章 招数 是的,解气。 本来圣上和永芳斋对郁嘉宁另眼相看,已经够让她心中窝火的了。 但昨晚半夜时分,南烟忽而将她从梦中叫醒,告诉她说,父亲已经亲自发话,让郁嘉宁今天来书院念书。 当时郁清妍整个人就不好了! 过去,她好不容易花了大力气,才想法子让郁嘉宁在书院里显得“蠢笨呆傻”,让沈氏厌恶了她,最后由沈氏出面将郁嘉宁从书院里弄了出去。 现在,父亲一句话下来她就又回来了?! 那她过去的努力,不又都白费了么! 而且,她想法子将郁嘉宁弄出去,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显得愚蠢可笑,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郁嘉宁有机会进家族书院念书! 因为,永平侯府的家族书院或许听上去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但京城谁人不知,她们书院请的两位女先生,过去那可是能在皇宫大内,教导公主郡主的人物啊! 先生柳如玥,才情极胜,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先生盛铮铮,英勇神武,骑马射箭出神入化! 这样好的女先生,郁清妍自然是私心着,不想让郁嘉宁有丝毫接触的机会。 可现在! “呵呵呵呵……” 思绪收回,耳畔的讥讽声接连不断的响起,才叫郁清妍的心情舒坦了一些。 她眼瞳清冷,心中只想着,郁嘉宁这丫头活该被人嘲笑! 然而—— “你们,是在笑话我?” 少女清冷如山泉的声音,蓦地响起。 众人一回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的郁嘉宁,正目光定定的瞧着她们。 不知是不是她们的错觉,郁嘉宁的目光莫名有摄人心魄的威慑力,叫她们不由自主的就想要挪开自己的视线。 视线再往后,就是跟在郁嘉宁身后的画棠。 画棠一双眼睛瞪得红红的,腮帮子也是鼓鼓的。 瞧这样子,肯定是已经听到她们方才说的话了。 背后议论他人,可不是闺秀该做的事。 屋子里的少女不免生出一种被人抓包的羞愧之感。 但是,陈思君却不一样了。 她今天是带了任务来的,就是要让郁嘉宁出丑,让北苑出丑,叫清雯表姐能够顺顺气! 所以,她径直点头,故意说:“怎么,难道我们说错了么?咱们都到了,就四堂妹一个迟迟未到,难道不是四堂妹错了么?还是说,四堂妹觉得自个儿如今不一样了,得了皇上和永芳斋的青眼,就能目中无人,都不把夫子放在眼里了?” 郁嘉宁眼瞳微微一凝。 陈思君还是这般的锋利而尖锐,逮着一点小事就能无限放大,说得人百口莫辩,辨无可辨,羞愧着恨不得撞墙明志。 这不,短短几句话,就将不尊师长,毫无德行的帽子死死扣在了她的头上。 而陈思君讥讽到极致的语气,更是刺激着在座所有人的神经,叫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仿佛火炮,一触即燃! 她就是想要激得郁嘉宁为了辩白而胡言乱语,丢脸于众人之前! 只可惜啊,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 第71章 送人头 历经过生死,她哪儿这么容易中招? 相反,郁嘉宁只是默然着,紧紧盯着陈思君的面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陈思君被郁嘉宁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大叫道:“四堂妹,我跟你说话呢!难道今天不是你迟了?难道我们说错了?!” “四堂妹?” 郁嘉宁忽然眼睛一亮,瞧着陈思君笑了出来。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我有了你这样一位堂姐。虽然我是从乡下来的,但我也知道,在这侯府里,我只有清雯一个二堂姐。而你?” 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打秋风的丫头,居然脸大如盆的一声一声叫着她四堂妹。 “你!”陈思君瞬间被噎得满面涨红。 郁嘉宁说得一点也没错,她本来就是南苑陈氏娘家的姑娘。 她在陈家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在这永平侯府里,也不得不依附于郁清雯和陈氏小心讨生活。 不过,侯府其他人,或多或少也会看在陈氏和郁清雯的面上,恭敬待她。 她在侯府里住了三年,陈氏待她很好,吃穿用度不比郁清雯差多少。 甚至,当她偶尔出街闲逛,遇到别的闺秀时,她们也会看在她住在永平侯府的份上,同她客客气气的说几句话。 所以这日子久了,她就不免飘了,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 如今。 郁嘉宁毫不客气的将事情点名,无异于扯破了她美妙的幻想,让她从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境里,瞬间跌落尘埃之中。 书院里有些学生来的时间短,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如今郁嘉宁提起,她们不由得都看向了陈思君,八卦而好奇的目光,像是要知道这事儿究竟是不是真的。 陈思君被众人的目光瞧得羞愧难当,浑身都不由颤抖。 “四堂妹!” 陈思君被这般羞辱,郁清雯坐不住了。 打狗还看主人的面儿。 郁嘉宁不就是得意了一天,居然就这样蹬鼻子上脸,欺负起她的人来了? 郁清雯看着她:“虽说思君不是咱们的亲姐妹,但,好歹祖母同意让她留在府中,大家就该和和气气的,以姐妹相称才对。” 她这样把话挑明了,一点面子也不给陈思君留,虽然话没说错,但到底少了些人情味不是?更何况,还有祖母的同意,郁嘉宁这般直白,往大了说,可不是忤逆了祖母? 郁嘉宁眼瞳又微微一缩,本以为呛声陈思君,已经足够让这些人瞧明白,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任人欺负的郁嘉宁的。 没想到啊,她这个二堂姐,居然还要上赶着给她送人头。 那行吧。 郁嘉宁又眨巴眨巴眼睛,点头认真说:“二堂姐说得对,是嘉宁认死理,只记得二堂姐,忘了思君姑娘住在咱们侯府里,就该算做咱们侯府的姑娘。只可惜啊……” 郁嘉宁话音顿了顿,用手托住下巴,呈思考状,又说:“我母亲的娘家里,也有许多同思君姑娘年纪相仿的姐妹。若是她们都来了咱们侯府,那侯府里的姑娘不就更多更热闹了?” 郁清雯眉心微蹙,一下子没明白过来,这丫头在说什么。 不仅郁清雯没反应过来,其他人也没反应过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陈思君忽然“啊”了一声。 “表姐!” 陈思君焦急的扯着郁清雯的衣袖,生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个死丫头是在拐弯抹角的说陈氏小家子气,比不上沈氏呢! 第72章 大获全胜 南苑的陈氏不同于北苑的沈氏。 沈氏娘家,家大业大,是遥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而且沈家往上数三代,那也是出过高官,出过探花郎的。 根本就不是默默无名的陈氏母家可以相提并论的。 所以,陈氏才会想了法子,将娘家里聪明伶俐,听话乖巧,能够帮得上清雯的姑娘接到南苑住下,一同塞到书院里念书,也算是帮衬接济一下自己的娘家。 但沈家却不同了。 沈家虽远在遥城,但聘请的西席,也不是等闲之辈,若真的认真论起来,也是名满大夏的夫子。 故而,沈家的姑娘,就不用像陈家的姑娘,年幼离家,来到侯府,过着寄人篱下,依靠旁人的日子。 “你!你!” 陈思君一提醒,郁清雯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丫头,不仅当着她的面,落了思君的颜面,更不顾尊卑,将她的母亲都拿出来说项议论!实在是可恶至极! 而且,最叫郁清雯气急的是,说了这番话的郁嘉宁,还轻轻一笑,就跟没事人一般,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而她那个婢女,还极尽狗腿的为郁嘉宁摆好笔墨纸砚。 真是个讨人厌的臭丫头! 郁清雯咬着牙,几步冲上去,想给郁嘉宁一点颜色瞧瞧。 但是—— “你们在做什么?” 门外,一位穿着灰色衣袍,大约三四十岁的柳夫子走了进来。 屋子里奇怪而僵硬的气氛,叫柳夫子眉心一蹙。 目光再缓缓划过,柳夫子就瞧见她们一个比一个面色僵硬。 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的瞧着不对劲? 柳夫子的忽然出现,叫郁清雯不得不收敛情绪,“回柳夫子的话,今天四堂妹来了,我们在同她说话。” “哦,郁四姑娘啊……” 便是时间已经过去一年,柳夫子还是记得那位郁四姑娘。 那个,在人前总是不自信,畏畏缩缩像只小瘦猫儿的郁四姑娘。 那个,在笔墨诗书这件事上,不开窍也学不会的郁四姑娘。 柳夫子忽然有些头疼,她教过的学生不在少数,但像郁四姑娘这样的,却…… 不过…… 罢了罢了,她既住在侯府,侯爷又特地吩咐,她还是多用点心,能教多少是多少吧。 “柳夫子安好。” 正想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就将柳夫子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柳夫子垂眸,就瞧见一众姑娘里,一个较为矮小,身形瘦弱的身影,正目光清亮的瞧着她。 郁嘉宁朝柳夫子行了个礼,“往后还请柳夫子多多教导,若是嘉宁有什么不对的,柳夫子只管指出来便是。” 说话的少女,虽然还如柳如玥记忆中羸弱瘦小,但,柳如玥却敏锐发现,如今的郁四姑娘,似乎没了往日的自卑和怯弱。 尤其是那双清亮而透出熠熠光芒的眸子,莫名就吸住了她的视线。 甚至,柳如玥自己都没发现,她冲着郁嘉宁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不少,“郁四姑娘不必这样,我既是你的先生,自然会好好教你。” 郁嘉宁福身笑笑,“嘉宁谢过夫子。”随即又站直了身子,眼眸一转,看向郁清雯和陈思君,“柳夫子,时间到了,咱们现在就该上课了吧?” 柳夫子却摇摇头,“时候还未到,你们且先坐一会儿,看看昨日我教的文章。” 柳夫子沉稳的话音一落,郁嘉宁脸上便扬起了狡黠的笑容,“哦,原来时候还未到啊。” 郁嘉宁上扬的声线,叫南苑两位姑娘的脸颊更红了。 方才,她们怪她迟了。但如今,柳夫子却说时间未到。 不费吹灰之力,就戳穿了她们故意要刁难她的小心机。 郁嘉宁在心底笑了笑。 大获全胜! 第73章 短诗 时间一到,柳夫子便发给她们每人一份手稿。 郁嘉宁接过来一看,手稿上摘录的是曹植所写的一首短诗,名叫《赠丁仪》。 不同于《女诫》、《女论语》、《女训》、《女范捷录》这种教授女子言行准则、礼教规范的文章。 曹植这首短诗里,那几句“黍稷委畴陇,农夫安所获;在贵多忘贱,为恩谁能博”所透露出的感怀天下之情,就不是一般女子能够理解并体会的。 便是如今,柳夫子让大家将诗句读了几遍,也有好些金贵骄矜的姑娘,依旧不明白其中的韵味。 柳如玥神双眼似放空的望着窗外某个方向,道:“你们今日不懂,便明日再悟。若是明日还不懂,就后日再悟。” 虽说如今大夏国还是以男子为尊,女子多从旁陪衬。 但,在柳如玥看来,比起字斟句酌的才情,能从先贤诗文中哪怕得到一丝感怀天下的体悟才是最好的。 郁嘉宁不由认真看了柳如玥一眼。 怪不得上辈子的时候,京城里其它闺秀都会羡慕郁清妍和郁清雯了。 这位柳夫子虽是女儿身,但其心底怕是蕴藏天地丘壑,当真是比得上大夏朝最有名的书院里的夫子! 这样想着,郁嘉宁瞧着柳夫子的眼睛便愈发亮了一些。 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柳夫子收敛情绪,就看到一众学生之中,那位瘦小羸弱的郁四姑娘正看着自己。 郁四姑娘目光清澈透亮,像是最洁净的山泉。 好似有种能涤荡人心的能力。 柳夫子不由便朝郁嘉宁报以微笑。 柳夫子的笑容落入郁清雯的眼中,叫她心底愈发艰涩难受。 这个可恶的乡巴佬! 昨日出了风头,叫祖母对她改观不说!现在到了书院里,她竟一下子就赢得了柳夫子的赞许?! 想她这么多年认真钻研诗书,柳夫子对她都是淡淡的。 这乡巴佬何德何能,凭什么一来就能让柳夫子另眼相看? 不行,她无法跟郁清妍分出高下也就算了,现在,她决不允许自己被一个乡巴佬给比下去了! “柳夫子!” 郁清雯忽然起身,阴沉的目光锁在郁嘉宁身上,“今日的诗文,实在晦涩,咱们都不大懂,全都愁眉不展的思考诗文的意思。但是…… 我方才瞧见四堂妹神色轻松,想来是四堂妹已经读懂了诗文。不如,就让四堂妹说一说自己的见解,也让大家都开拓些思绪。” 郁清雯说完,还特地朝着郁嘉宁笑了笑,“四堂妹,你可不许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哦~” 那架势,那神色,仿佛她郁嘉宁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一般。 但,在座所有的人,却都知道,郁嘉宁根本连握笔写字都难。 还说说见解? 只怕是她根本就什么也没看明白,也知道自己看不明白,才会心大的在那儿坐着,傻乎乎笑着等柳夫子讲授呢! “清雯,不许胡闹。” 柳夫子立马蹙眉,神色似有些不悦。 便是一年未见,柳夫子也知道,这位郁四姑娘是读不懂这样的诗的。 清雯这不是为难人么? “是啊,二堂姐,你何必为难四妹妹呢?” 因为郁嘉宁而憋了一肚子气的郁清妍,终于替自己的好妹妹“帮腔”了。 “四妹妹学习诗书比我们都晚,你叫她拿了纸笔,将诗句一一抄写下来已经不错了,哪里真的能读懂了?你快别难为人了,你若是真的想知道诗句之意,不若我来简单说几句吧。” 多么善解人意的好姐姐啊,不过,郁嘉宁却将她这话里,明着贬低郁嘉宁,暗中抬高自己的小心思听得明明白白。 狡黠的双眼眨巴眨巴的,想想,待会儿她要如何戳穿这位好姐姐的伪装面纱呢? 第74章 说诗 然而—— “三姐姐,既然二堂姐这么想听我说道说道,可不好让她失望,我就说说吧。” 郁嘉宁站了起来。 藕荷色的身影,虽然瘦弱、娇小。 但她挺直背脊,却像一棵挺立的松柏。 郁清妍有些傻眼了,她这是真要上赶着让自己丢脸了? 也行吧。 还省得她出手了。 反正,待会儿她这个四妹妹出丑之后,她依旧能道明诗中之意,不妨碍她出彩。 而且,有了郁嘉宁的胡言乱语做陪衬,柳夫子肯定会被她的深刻体悟所惊艳的。 而另一边,郁清雯生怕郁清妍坏她的好事,赶紧就道:“三堂妹,既然四堂妹都起身了,你可不许再拦着她。” 却不知道,郁清妍也等着看郁嘉宁的笑话呢。 不过,郁清妍虽想看笑话,却还是要维护自己好姐姐的“人设”,脸色焦急而担忧着,“二堂姐……这……这不大好吧?” 郁嘉宁瞧着这一室的“姊妹情深”,嘴角往上轻轻一勾。 这些人,还真是能装。 “柳夫子。” 郁嘉宁不再看虚情假意的姐妹,目光流转,对上了柳夫子的眸子。 此次重回书院念书的机会,来得凑巧,但她却不想白白浪费。 这么好的夫子,她是真心实意想多学些知识。 她想得到柳夫子的认可。 所以,对这首短诗的体会,她不能说错。 郁嘉宁手心都有些冒汗。 重生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有些紧张。 柳夫子擅于观察,心思细腻,摆摆手,想让郁嘉宁坐下,这孩子第一天回来念书,可不能当头就是一棒,打击了自信心,往后想要再学得好,可就不容易了。 “这首诗确实要难一些,还是我——” 柳夫子正要自行解读短诗,但,少女坚定而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在屋中清脆响起。 “柳夫子,还请让我说说愚见吧。” 郁嘉宁将手稿托在掌心,抿抿唇,认真道:“开头四句,‘初秋凉气发,庭树微销落。凝霜依玉除,清风飘飞阁。’写了秋日之景,萧瑟肃杀,颇为悲凉。 接着的四句,‘朝云不归山,霖雨成川泽。黍稷委畴陇,农夫安所获。’是写有了雨灾,田地被淹,农人的秋日收成就这样没了。” “没错,就是这样。” 兴许是柳夫子对郁嘉宁并没有抱多大的期望,所以,她能读懂这几句写景写实的诗句,柳夫子心中就很激动了。 一年未见,这郁四姑娘好像有点开窍了啊! 可是,旁边的陈思君却翻了个白眼,“这几句诗本就简单,只要是识字,都能读懂,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周围其他的女学生也跟着点头。 或许陈思君的话说得难听了些,但她说的却是实话。柳夫子给她们看的这首短诗,前面几句本就不难。 “过去我的教导,你们都忘了?”柳夫子听到她们的议论,眉头即刻就不悦的蹙在一起,严肃道:“郁四姑娘在说自己的见解,你们这样插嘴,哪里有对她的半分尊重?” 说完,柳夫子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些侯门贵府的姑娘便是这样了…… 她们或许做诗写文章上面确有几分文采,但,有些最基本的同理之心和尊重之心,却很少瞧见。 这也是她今日会选这篇诗文的原因之一。 柳夫子想着,便和蔼的看了看郁嘉宁,示意她往后说下去。 第75章 不明 郁嘉宁没有因为她们的议论而露出半分胆怯或恼怒。 她捧着手稿,依旧背脊挺直。 柳夫子在一旁瞧着,心里竟莫名有些触动,甚至,她都在心里想好了,不管待会儿郁四姑娘说成什么样,就为着她如今的坚定模样,往后她都会想法子好好教导她。 但,随着少女好听的嗓音继续响起,柳夫子的一双眼睛不断睁大。 “……‘在贵多忘贱,为恩谁能博?’许是这位诗人心中感慨,遇到这样的灾祸,百姓多困苦,但身居高位的贵人,大多却不能感同身受。 就像再接着的那句诗一般,‘狐白足御冬,焉念无衣客’,贵人有厚厚的白狐皮抵御寒冬,哪里能记得起那些尚且衣不蔽体的穷人呢?” “你,你!” 柳夫子激动不已,她是真没想到,郁四姑娘当真将这诗给读懂了! 没错,她就是想要告诉这些贵女,在她们能够衣食无忧的时候,天下间,或许还有很多命苦的人在受难。 她们从小养在深闺,有机会套车出门,不是参加这位夫人的宴会,便是参加那位小姐的聚会。 哪里有机会见到那些可怜人。 更别说遇到比自己弱的人之后,还能产生基本的同理之心和尊敬之心。 “可是,为什么啊?” 这不,一位姓范的姑娘就不明白了,“我们为何要记得那些人呢?” 他们穷苦,是他们天生命不好。 不过命不好也没事儿,他们不是还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辛勤劳作,养活一家人么?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们若当真窘迫成那样,肯定是他们自己还不够努力。 而且,她们哪里就是全然没有什么同理之心了,那同理之心说白了,不就是同情心么? 她们平日里套车出门,瞧见路边的乞儿,不也时不时会丢上一个两个铜板,可伶可俐他们么? 再说了,天下间多少穷人,数都数不过来,她们何苦要操心记着他们?根本就惦记不过来。 况且,惦记天下穷人的事儿,那是当今圣上,朝中百官的事儿,与她们这些闺中贵女根本就没有多少关系。 柳夫子今天选的这首诗文啊,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若之前那篇“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的诗文来得有意境。 范姑娘一本正经说着,旁边有不少的女学生也跟着点头。 或许范姑娘的话说得难听了些,但,她们养在闺中又能做什么呢? 除了偶尔打赏几个乞儿,出现灾祸之后,到寺庙祈福诵经,便是她们能做的了。 其他的,她们也做不了。 真的没有必要一直惦念着啊。 “夫子什么时候说了要让你们一直惦念着了?” 少女笑着摇摇头,“说到底,你们还是没有明白柳夫子的用意。” 陈思君瞧不得郁嘉宁这副拿自己当回事的样子,呛声道:“那你又知道柳夫子的用意了?” 她除了将诗句原本的意思原封不动的说出来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不知道柳夫子为何高兴。 第76章 柳夫子的用意 郁嘉宁摇摇头。 柳夫子哪里是想让她们惦念着穷苦之人,只不过是想让她们通过这首诗,下次听到别人谈论这种事情,或者见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能够有基本的理解和尊重。 而不是如同现在这样,一个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想当然就觉得那些穷苦的人,全都是他们的不是。 “我还在甜水村的时候,村里有个穷秀才。他读书刻苦努力,教他的先生说他有本事,或许能中个举人。但,一年冬天,雪特别大,压垮了秀才家的房梁,砸断了秀才娘的腿。 秀才家里就他和她娘两个人。他若进京赶考,一来一回至少一两年,老母亲独自一人,肯定活不久。所以,为了母亲,秀才放弃了读书,也放弃了科举,到现在都只是个看天吃饭的普通农夫。” 天降意外,打乱了秀才原本能够改变的人生。他为了母亲而没有进京,一生穷苦,这真的都是他的错么? “还有,我五岁那年,隔壁县出现过一次特别剧烈的地动。一夜之间,整个县的人几乎都被埋。便是有侥幸活下来的,面对地动而一夜萧条的故土,别说重建家园了,便是我离开甜水村的时候,那个县里都还有许多人吃不饱饭。” 那个县里的人,又是做错了什么呢? 还有她自己…… 郁嘉宁忍不住低下头,瞧着自己的一双手。 她来京城已经娇养一年了,但她的一双手上还是遍布伤痕。 那是她在甜水村做农活的时候,割伤、刺伤、扎伤、烫伤的痕迹…… 她本和她们一样,都是生下来便好命的娇小姐。 但是,老天跟她开了个玩笑,让她头十三年,受尽了苦楚。成了方才那位范姑娘口中,肯定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的穷苦之人。 可是,真的都是她的不对么? 十四年前,她尚且是个只会啼哭的婴孩,她又能做什么呢? 但,也是因着这一段经历。 让她明白,大千世界,很多人经历的事情,往往是旁人所想不到的。 你不知道他的过往和曾经,更不知道他背后的艰辛和努力。 就不要轻飘飘的只瞧了一眼,就高高在上的摆出贵人的姿态,可怜一只狗一样,可怜他、怜悯他。 因为易地而处,她们或许还不一定有哪些人做得好。 所以啊,别动不动就将自己看得极高,她们要知道,这世间的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被理解。 这才是柳夫子真正的用意。 “……” 郁嘉宁一番话说完,叫屋子里所有人久久都未反应过来。 便是下课之后,她的这番话传到郁老夫人耳中,都叫郁老夫人怔了一怔。 “这真是四丫头说的?” “确实是四姑娘说的。” 谭妈妈点点头。 先前,她听人说起,都着实吃惊,也不怪老夫人会诧异了。 不过,郁老夫人却很快回过神来,从紫檀雕花的圆木桌上端起一杯清茶,细细品了品。 “早上我是如何同你说的,这不,到那书院里走了一圈,就瞧出来了,这个四丫头啊,不是撞了大运,而是真的开窍变聪明了!” 居然懂得借用诗句,将自己过去在甜水村所受的委屈,丝毫不刻意的说出来。 还真叫她这个老婆子听到之后,心中都有些动容。忍不住,想要待她好一些。 “可是,老夫人”谭妈妈不明白,“四姑娘究竟是如何开的窍?” 不就前几天的时候,四姑娘都还是痴痴傻傻,傻不拉几的么? “我如何知晓。” 郁老夫人放下茶盏,眯了眯眼。 聪明了,便能用得上了。 能用上,对侯府就有利。 至于四丫头究竟是如何变得聪明了,她根本不在乎,也不想去知道。 自然,四丫头现在只是变聪明了些而已,并没有给侯府带来真正的好处。 所以,之前说的善待她,也就是说说罢了…… 第77章 开解 做做样子就行了。 “你将之前庄子里送来的那副笔墨找出来,给四丫头送过去吧。” 她一把年纪了,笔墨放在她这儿也是无用。 谭妈妈应是。 郁老夫人这边有了动作,侯府里其他人自然也要跟着给郁嘉宁送些东西,表达对她过去悲惨经历的心疼和慰问。 郁衡挑了几本简单易懂的诗集。 嘉宁刚去书院,多看看书,对她有益。 这样看来,郁衡送的东西,还算是有心。 至于沈氏嘛…… 不过就是敷衍着,让她身边的流苏送了些她瞧不上眼,郁清妍也瞧不上眼的锦缎过去。 画棠瞧着那些颜色难看,花样老气的缎子,心中可憋闷着呢:夫人怎么这样啊! 郁嘉宁倒毫不在意,含笑着轻摇团扇。 沈氏能看在老夫人和父亲的份上,给她送来东西就不错了。 要知道,上辈子的时候,便是她后来嫁到了璃王府,成了尊贵的璃王妃,她的好母亲沈氏,也连一个铜板都没有送给她呢。 郁嘉宁摇着团扇,想到自己在书院里说的那番话,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虽然,她的确是借诗说人,控诉她过去所受的委屈,但,那些话落在沈氏耳中,只怕丝毫也引不起沈氏对她的怜惜和愧疚。 反而,沈氏应该只会觉得她不懂事,将这些陈年旧事说得人尽皆知,又让她丢脸了吧? 郁嘉宁自然是最了解沈氏的。 下午沈氏让流苏给郁嘉宁送东西的时候,沈氏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简直是恨不得扑过来,撕烂了郁嘉宁的一张嘴!叫她永远也说不出话来。 想到这儿,郁嘉宁不禁失笑。 明明她同沈氏是亲母女,如今竟成了水火不相容的死对头。 天下间,只怕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吧…… “四妹妹,我能进来么?” 郁嘉宁抬头,衣衫颇为单薄的郁清妍,不知何时到了听风院的门口,正一手扶着门框,目光飞快的打量着她的小院子。 因为郁嘉宁不受宠的关系,听风院过去一直十分荒凉。 但如今,花房里送来了时兴的鲜花和盆栽,将听风院装饰一番,瞧着颇为温馨。 院里东侧一惯光秃的花架上,也铺满了紫藤花。花枝垂下,随风而动,好不诗意。 郁清妍的眼睛莫名有些发涩。 而最叫郁清妍眼红的是,郁嘉宁坐在花架下的石桌旁,石桌上是郁老夫人、郁衡还有沈氏送来的东西。 虽然郁清妍识货,一下就看出来,除了父亲郁衡送的东西用了心,祖母和母亲送的东西都很敷衍。 但是,郁清妍还是觉得自己的一刻心被深深刺痛了。 因为…… 这些东西,过去都只有她才会有的! 郁嘉宁这个乡下丫头,过去祖母和母亲根本都记不起她这号人,但现在,却送来了这么多东西! 她根本就不配!! 这一切,根本就应该只有她才能拥有!! 郁嘉宁这个小贱人,为什么偏偏要同她争,同她抢?! 实在是可恶! 郁清妍咬着唇,心中似有滚滚浓云翻滚。 她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四妹妹,真是厌恶极了! 然而—— 她再厌恶,再想让她消失,如今,当着郁嘉宁的面,还是不得不挤出姐妹情深的表情,快步上前抓住郁嘉宁的手,就柔柔的说: “四妹妹,今日你在书院里说的那番话,实在让我忐忑不安。我知道,你过去在甜水村受了很多委屈,心里肯定不高兴。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你,同你说说话,开解开解你。” 看她? 开解她? 郁嘉宁着实觉得好笑。 她郁清妍以什么身份来看她,开解她? 难道她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她的存在,所以,阴差阳错之间,两个小孩互换,她才会经受那些苦楚么? 第78章 嫌弃 其实,郁嘉宁不是想让人将郁清妍送回甜水村。 当年郁清妍也只是个婴孩,两个孩子被交换的事儿,怪不得她。 而且,郁清妍在侯府多年,过惯了小姐的日子,赫然让她离开京城回到甜水村,无异于杀了她一般。 再加上永平侯府家大业大,也不是养不起她郁清妍。 可是! 既然如今她郁嘉宁回来了,郁清妍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她不应该因为自己平白无故占据了别人的人生十几年,而感到愧疚和自责么? 永平侯府的一切本不属于她,沈氏和郁衡也不是她的亲身父母。 她如今还能以永平侯府嫡姑娘自居,已然很对得起她了。 她为何还不知足? 还要使出阴毒招数,将她还成那样? 夺走她父母的疼爱,姊妹兄弟的关心,甚至到最后—— 竟丧心病狂到,捏造证据,陷害她与人私通,谋害璃王,到死都要蒙受不白之冤! “……好妹妹,你可不要再难过了。” 郁清妍不知道郁嘉宁心中所想,还拉着她的手,说着虚伪漂亮的话。 郁嘉宁心里痛得厉害,也恨得厉害。 想到死前,她那个已然成形的腹中骨肉,被郁清妍生生扒了出来,她便再也无法让自己继续耐着性子,同郁清妍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哗啦……” 郁嘉宁果断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突然的动作,叫郁清妍不禁一怔。 是她的错觉么?她这个四妹妹怎么好像哪里变了。不如以前同她亲近了。 郁清妍眉心微敛,探究的问:“四妹妹,你怎么了?你当真因为过去的事情,要同我生分了么?” 若当真生气了,她也就咬着牙,出些银子,明个儿带着她到东市街买些漂亮的小玩意儿。 她这个四妹妹,她还是了解的。从乡下归来,没什么见识,多买几件小玩意儿,就傻乎乎的把什么都忘了。 还是能被她随意拿捏,放在掌心里玩弄! 可是—— “没有,只是你手心有汗,握着我不舒服。” 郁嘉宁淡淡说着,低头认真用帕子擦手。 好似有一种无声的嫌弃之感。 郁清妍尴尬得面上即刻白了一块。 但片刻后,擦完手的郁嘉宁,抬头目看向她,目光透亮得好似最澄澈的泉水。 郁清妍又疑惑起来。 方才这死丫头,真不是故意的? “三姐姐还有事么?”郁嘉宁不想再跟她废话了。 郁清妍脸上又绷起了笑容,拿出姐姐的架势。 “四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再为过去的事儿不高兴了。你回府一年有余,还时常将那事情挂在嘴边,母亲该多难过啊,你听我说——” “没有,三姐姐你误会了。”郁嘉宁毫不客气打断她的话,“今日在书院,是那几位姑娘不能理解,所以我才说起儿时经历,不过是想让她们容易理解一些罢了。而且,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常常将这事儿挂在嘴边的人……” 郁嘉宁嘴角忽然勾起,“三姐姐,好像是你吧?” 第79章 兵不血刃 这便是郁清妍另一处高明的地方了。 在她的面前,郁清妍便拿了沈氏劝她,说她提起过去的事情,会叫沈氏伤心自责,还告诉她说,做女儿的是不能伤母亲心的。 她却傻乎乎的不懂,有句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过去遭受的不公,若是她都不为自己争取,还有谁会替她讨公道呢? 她老老实实不说,郁清妍却掉头就到沈氏那边一次又一次的提过去之事。 郁清妍会掩饰假装,在沈氏面前,哭着说,她觉得对不起四妹妹,不若他们就让她离开侯府吧。 一次、两次,沈氏或许还会在宽慰郁清妍的时候,想到郁嘉宁,想起自己确实亏欠了她。 但次数多了,听得久了,沈氏心中难免会积压起愧疚之情。 再加上之后她被郁清妍陷害,而显得笨拙不堪,完全登不上台面,又叫沈氏心中产生的厌恶之情。 愧疚与厌恶。 两种情绪堆叠碰撞,到最后,沈氏自然越发痛恨郁嘉宁了。 这种兵不血刃的法子,实在是高明得很啊! 若非上辈子,她被郁清妍亲手害死,看透了她的真面目,只怕就是重活一世,都不一定想得出其中的关窍呢! “我,我……”郁清妍身体轻颤,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死丫头为何会这样说?她是觉察到什么了么? 郁清妍眼底的惊恐,叫郁嘉宁心情愉悦起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郁嘉宁单纯的眼睛眨了眨,“三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都不好了?我只是想说,我知道三姐姐你关心我、在乎我,才会时时在母亲面前提前那些事情。你待我好,我心里都是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啊……”郁清妍长舒一口气。 这丫头说话一惊一乍,方才可吓得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不过,郁嘉宁却像是不愿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又道:“三姐姐,你不去看看谢家姑娘么?” 都两天了。 谢明月落水到现在,都过去两天了。 她一惯自诩同谢明月情谊深厚,怎么也不去看看闺中好友? 还是说,推郁嘉宁落水的念头,就是郁清妍有意无意告诉谢明月的。 出事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为了不让自己牵扯其中。 薄情寡性的郁清妍,当然不会选择此时上门,只会等到事情都过去了,再去看谢明月。 若是谢明月问起,她还会说,是她郁嘉宁闹得侯府不安宁,她实在抽不出身去看她。 让谢明月更是对她不喜。 郁嘉宁仿佛能看穿自己的目光,叫郁清妍心底很不舒服。 她微微侧过头,伸手撩着耳边的碎发,“这几天家里不是事情多么,我过几天就去。” 这套说辞,果然跟郁嘉宁预想的一模一样。 郁嘉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时候不早了,三姐姐请自便,我就先回屋休息了。” 说罢,郁嘉宁便径直和画棠一起回了屋子。 只留下郁清妍一个人,独自坐在这紫藤花架下。 郁清妍心里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即刻就砸碎了好几个茶盏。 “臭丫头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变得奇奇怪怪,实在讨厌!” “姑娘当心自个儿的手啊,可千万别磕着了!”南烟赶忙过来收拾,“四姑娘是什么货色,姑娘你又是什么样的身份。为这种人生气,实在是不值当的!” 南烟劝了好一番,又阴阳怪气的说了郁嘉宁许久,郁清妍的气才算顺了些。 “对了,昌宁侯府里,可有什么消息么?” 郁嘉宁提了一句谢明月,倒叫郁清妍上心起来。 第80章 是谁 “昌宁侯府从前个儿起就紧闭大门,谢绝见客,想来府中的情况应该不是很好。”南烟回话。 圣上当着百官,罚了昌宁侯月俸,让其思过。 放谁身上都不会好过。 “至于谢二姑娘……”南烟压低了声音,“婢子听人说,谢二姑娘可被谢侯爷狠狠罚了一顿,关在屋子里也不让出,还发了好大的火呢。” “自然是这样。” 谢明月性子急躁又骄纵,因为郁嘉宁,被谢侯爷责罚是小事,被全京城都知道她品行不端才是真正让她生气恼怒的大事。 谢明月平日就爱跟在姜玉梨身后,欺负人欺负惯了,见无人反抗,时间一久便觉得,好似被欺辱之人不反抗才是正常的。 可现在,那个一惯被讥讽嘲笑的可怜虫,忽然反击,还反击成功了,谢明月心里自然接受不了。 “那……姑娘,咱们是不是要抽时间去见见谢二姑娘啊?”南烟问道。 郁清妍眼底目光阴毒深沉,“去,为何不去?!” 此时的谢明月肯定是将郁嘉宁恨到骨子里了。 这人啊,一旦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就特别容易做傻事! 等她见到谢明月,再无意间挑拨上那么一句、两句,何愁谢明月不会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插进郁嘉宁的胸膛? 这么好的武器放在手边,不好好利用,不是浪费了么? 郁清妍嘴角勾起冷笑,“咱们明天就去。” …… 同一时间 侯府,南苑 郁清雯和陈思君正在二夫人陈氏面前,痛斥郁嘉宁的可恶。 “母亲,你不知道!那个贱丫头,嘴巴实在可恶!她当众讥讽思君不是侯府的姑娘也就罢了,她居然还说您比不上北苑的那个女人!” “我都听说了……” 陈氏面色阴沉似浓云,早上的时候她就都听说了。 陈家比不上沈家,一直都是扎在陈氏心中的一根刺。 今日她被这么个登不上台面的晚辈讥讽成这样,心里如何能好受。 郁嘉宁…… 陈氏右手捏紧,眸色阴沉,在心里将这三个字慢慢的念了一遍又一遍。 “母亲,平日里我们被北苑时时刻刻压着就算了,可她郁嘉宁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您,女儿实在气不过!” 郁清雯眉毛斜飞,怒气横流,像是即刻就要冲到听风院找郁嘉宁寻仇。 但陈氏眼底的阴沉,却逐渐消散,只留下了一片温和。 “你既知道她什么也算不上,就不必为此而烦心了。我一贯都是如何教你的?”陈氏温柔的看着郁清雯。 郁清雯咬唇,道:“母亲让我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只管好好在书院念书。” “你记得就好。”陈氏点头,慈爱摸着郁清雯的额头。 只要书念得好了,便什么都好了。 可是,郁清雯却鼓着腮帮子,“母亲!念书之事,女儿自不会耽搁,便是前几日,柳夫子都还夸了女儿文章写得好呢。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腾出手来,好好教训那个臭丫头!” 都被人欺负到脸上了,她如何能忍?! “住嘴!”陈氏面色一冷,眼底迸出寒冰利刃:“谁说咱们什么也不做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去做而已。” 她的女儿,往后可是要当人上人的! 可不能缠入这样的琐事之中。 郁清雯愣了愣,“母亲,你这是……” 陈氏紧了紧衣袖之下的拳头,“这些事,你不用操心,等着看就是了。” …… 巷子里的更夫,才刚刚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将身形隐匿于夜色之中的人影,忽然晃进了听风院,轻轻推开了郁嘉宁的房门。 “是谁?!” 第81章 找人 在门口守夜的画棠,一听到门口的动静,立马打了个激灵,翻身而上,一把抓住黑衣人身上的袍子! 甚至来不及擦嘴边因美梦而流出来的哈喇子! 不仅如此,画棠还抓到了身边的食盒,高高举起,极其凶悍的盯着来人。 心说:若真是歹人,她就用这食盒砸晕了他!反正食盒里面,翠竹轩的吃食,她都吃光了。一点不心疼! “画棠,是我!是我啊!”红藕被画棠这副蛮横的样子吓得赶紧褪下斗篷帽子。 “怎么是你?大晚上的,你穿成这样来姑娘房里做什么?” 画棠眉头锁住,忽然福至心灵的想起说书先生讲过的一个故事。 家中婢子,深得主人家信任,却趁着大家都睡着了,深夜潜入,偷拿银子。 想着,画棠扯着嗓子就想吼—— 你是不是要偷姑娘的银子?!那可是能买好些个包子的银子啊啊!! 红藕都要给画棠的脑洞跪下了,立马捂住她的嘴。 什么偷拿银子啊!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呐客一即(那可不一定)……”画棠唧唧呜呜,说不清楚话。 “别闹了!”被吵醒的少女,光脚跑了过来,“是我让红藕过来的,画棠,你别把人都吵醒了。” “这下你该相信了吧?”红藕松开画棠的嘴,但手心里却有种诡异的濡湿感。 低下头,红藕发现自己手心里全都是哈喇子。 怔了一下之后,红藕坚强着,擦在了自己的斗篷上。 画棠被松开之后,十分不解的看了看郁嘉宁,再看了看穿着黑斗篷的红藕。 心里忽然就泛起一股子委屈。 姑娘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上次跪祠堂的时候,姑娘就特地交给红藕别的差使。今天,姑娘又给了红藕特殊任务,还说都不跟她说一句! 因为觉得失去姑娘信任和喜爱,画棠整个人都陷入了颓样。那可怜模样,像是一天没让她吃东西似的。 郁嘉宁见状不由摇头,真是个傻里傻气的小画棠。 “我让红藕做的事,要爬山、要趟河,还要夜宿山间,食不定时。你若是不介意,下次就让你去。”郁嘉宁淡淡开口。 爬山、趟河、夜宿山间,画棠一点都不怕。但,一听到“食不定时”,向来贪吃的婢子连忙摆手摇头,“不用,不用!这样的差事,姑娘还是交给红藕吧。” 心里更想着:看来,姑娘是喜欢自己的!知道她最怕吃不饱,就不让她去。本来嘛,这种折磨人的事儿,交给红藕去做就对了! 画棠虽然没有把话说出来,但她的小眼神,还是清楚展现了她的心思。 红藕嘴角忍不住一抽,但瞧见姑娘朝着自己微微摇头,就没有跟画棠计较了。 “好了,让你查的事,都查得怎么样了?那个人,可找到了?” 红藕面色凝重的摇头,“到处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他的踪迹。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姑娘,你们在说谁啊?” 红藕见郁嘉宁点点头,看向画棠,答说:“是陈老伯。” 第82章 陈老伯 “陈老伯?”画棠用手挠头,“你说的是那个在马房里当差,偶尔会替姑娘们赶马车的陈老伯?” “没错,就是他。”红藕点头。 画棠不明白了,“姑娘,好好的,你让红藕去找陈老伯做什么啊?”而且,陈老伯不是就住在城南的巷子里么,怎么会找不见人呢? “你可还记得两天前,我们从府里出发去永芳斋,却在路上耽搁了许久,迟了的事儿?” “婢子记得的!” “红藕打听过了,那天,从侯府到永芳斋一路上并无人闹事,更没有丝毫拥挤……” 郁嘉宁面色清冷,昏暗光线下,乌黑青丝如柔软的锦缎,将她巴掌大的脸,衬得如雪般寒气透心。 上辈子,自己一惯都怕出错,所以特地提前了两炷香出门。可即便如此,她们到永芳斋的时候,还是迟了。 而回府时,陈老伯说过,从永芳斋回侯府一般只要一炷香的时间。 所以…… “咱们诗会迟到,不是偶然,而是陈老伯在暗中动了手脚?!”画棠立马就想明白了。 郁嘉宁表情冷淡,“是啊,就是这样。” 上辈子,她落水回府之后,成了全府的笑话,更彻底被沈氏和郁老夫人厌弃,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到这件事的不合理。 这辈子,罚跪、受赏,府里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若非她还记得这件事,只怕,两辈子,陈老伯都会被所有人遗忘了…… “可是,姑娘,”画棠抿着唇,“陈老伯在马房当差,平日里同我们少有往来,好好的,他为何要害姑娘啊?” “谁知道啊……”郁嘉宁虽淡淡回答,但她眼中却闪着隐隐的光亮。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陈老伯之事,应该同这侯府里的那个人有关系。 “红藕,这几天你,多去他家附近还有他平日里爱去的地方找找,我想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出现了。”郁嘉宁吩咐说。 红藕认真点头:“姑娘,你只管放心好了,婢子就是日日夜夜守在陈老伯家门口,都一定会将他给找出来的。” 日日夜夜? 画棠脑中立马浮现出,红藕挤在破落院子的角落,吹着寒风哆嗦着没东西吃的场景。 还好姑娘没让她去,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过……画棠瞧了瞧红藕,要不明个儿她买几个肉包子给她吧? 郁嘉宁拍拍红藕的肩膀,“这几日辛苦你了。” “姑娘别这样说,婢子不辛苦。”红藕摇头。 能为姑娘办事,她如何会有怨言。 时候不早了,红藕重新穿上黑色斗篷,想趁着夜色深深,悄无声息离开。 但,红藕从屋子出来后,瞧着院子,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红藕站在原地瞧了半晌,却始终看不出来。 “估计是夜太深了,眼花了吧。”红藕揉揉眼睛,扣上帽子就离开了。 等到红藕走远了,听风院里忽然冒出来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抹黑影窸窸窣窣在院子里捣鼓了一会儿,才足尖一点,踩着紫藤花架,消失在夜色之中。 黑影在京城的巷子里飞快穿梭,终于,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凉亭外。 听到有人回来,亭子里的人忽而开口:“怎么样,东西放进去了么?” 第83章 三宝 “……” 沈刺摘下脸上的黑色面巾,一脸无语的看着凉亭中的解然。 不就是一只小小的三花猫么,他至于么? 读懂了沈刺的眼神,解然立即走出了凉亭。 清冷的月光从天而下,一张包扎得如同猪头的脸,赫然出现在沈刺面前。 “敢情被爪的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解然挥着拳头控诉,自然,他的两只拳头也包成了大粽子。 沈刺忽然有些理解了。 堂堂正三品侍卫头领,走在大街上,那都是叫百姓闻风丧胆的存在,如今却败给了一只——小奶猫。 实在是,太丢人了! …… 夜里 郁嘉宁并没有睡得多安稳。 她一会梦到自己回到幼年,在甜水村里,被自己的养父养母当奴隶一般使唤。 一会儿又梦到回到侯府的那段时间,被所有人嘲笑讥讽。 再接着,她又来到了璃王府,又成了那个被下人们视作笨蛋的璃王妃。 “呜呜……呜……” 过去的经历,不断在梦中重演,郁嘉宁心里疼得难受,还忍不住嘤咛着叫了出来。 哭着哭着,脸颊忽然出现了一道温润的触感。 那东西,像是知道她内心的痛楚与挣扎,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伸出小小的舌头,在她的脸上轻轻的舔过。 那触感有些许扎人,叫郁嘉宁眉头不由拧紧。 感觉到她的难受,那东西立马就收起了自己舌头上的倒刺,不想让熟睡的少女再有丝毫的不适。 她迷糊着睁眼,就见到一团小小的东西,正趴在自己的面前。 熟悉的感觉,让沉浸在梦中的郁嘉宁分别不清真与假。 郁嘉宁不由得忘了自己在做梦了,只觉得好似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只有三宝在她身边陪伴的时光。 “三……三宝……” 郁嘉宁喃喃说着,伸手摸了摸听话又通人性的毛团,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郁嘉宁睡得很踏实。 不过—— “啊啊啊啊!那,那是什么啊!姑娘!你快醒醒啊!你枕头旁边趴着什么东西啊!” 随着进屋准备伺候郁嘉宁起身的画棠一声震天巨吼,睡得再踏实的郁嘉宁,也被叫醒了十次八次了。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郁嘉宁睡眼惺忪揉着眼睛。 她身边那个小小的毛团,也被吓得猛然跳到了被子的最深处。 呈现出进攻姿态,呲着牙不断“哈哈”叫着。 它这么一叫,惊恐万分的画棠便看清楚了。 哎呀呀!四姑娘的床上,长出来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野猫! “三宝?” 郁嘉宁认出了它,自然眉头就拧在一起。 她本以为是梦境而已,没想到,三宝居然真的趴在了她的床边,如同过去那样,安慰着她,陪伴着她。 可是! 它怎么会在这儿? 郁嘉宁了解三宝的本事,力气大,身手快,便是深深的高墙它都能一跃而上,但是—— 郁嘉宁不觉得还不足月的它,当真能自己跑到她院子里来。 所以,是有人想了法子将它给塞进来的。 少女得出了结论,眉头就拧得更紧了。 ”画棠,你快到院子里的墙角根儿上绕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小丫鬟应声而出,不一会儿就挥舞着一封信跑了进来,”姑娘,还真的有!是一封信!“ 郁嘉宁将信一展,白纸黑字上清楚写着八个大字:东西送出,概不收回! 第84章 我不走 便是隔着信纸,都能感觉到下笔人的霸道之势。 少女眉心拧得愈发紧了,将信往床上狠狠一拍。 “什么东西送出,概不收回。我将三宝放在侯府门外,谁若喜欢便能随意拿去,怎么就是送还给他了!还偷偷让人深夜塞到我院子里来!” 简直胡搅蛮缠! 她过去怎么就没发现,那个人竟也会有这般泼皮无赖的时候! 可画棠实在不明白,“姑娘……人永芳斋主人又送东西,又送猫儿的,难道不是一片好心?况且,婢子瞧这猫儿通人性,与姑娘投缘,姑娘怎么就生这么大的气?” 同样的事情,若是放到其他人身上,估计没几个人会不高兴吧? 她们姑娘倒好,将送东西的人当做了仇人一般。 这是个什么道理? “那还不是因为送东西的人是——” 璃王殿下! 话到了嘴边,郁嘉宁到底还是将这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是啊,她反应过来了,画棠说得没错。 这个时候的她,跟璃王根本就是不认识的。 她不是璃王妃,他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个陌路人罢了。他送来这些东西,或许还真的没有过多的考虑。 她因为重生,带着过去的记忆和情绪,影响了她的判断。 或许,她真的不用草木皆兵,更不用担心仅仅因为三宝的存在,就和上辈子一样同璃王扯上关系。 只是…… 郁嘉宁瞧着尚且幼小的三宝,还是会不由想起在璃王府的那些痛苦经历。 她都不是过去的她了。 自然也不想再被那些记忆和经历所束缚。 所以…… 少女伸手摸了摸小毛团,喃喃道:“我还是让人送你出去吧。” “不行!!姑娘,你送它离开,现在它又回来了,说明你们之间——”画棠眼睛滴溜溜转得飞快,“有缘分!姑娘你不能这么无情!” “喵呜!” 三宝好似听懂了她们在说什么,立刻就用爪子扒拉住郁嘉宁的袖子,甚至整个身子都扑在了她的手臂上,用小小的牙齿勾住了她的衣裙。 每一丝毛孔都大写着:我不走! 郁嘉宁伸手轻轻拨弄三宝,有些无奈:“你松开,你不能留在这里!” “呜呜,喵!呜喵!”三宝委屈的呜咽着,不仅不肯松开牙齿和爪子,反而缠得更紧了。 郁嘉宁只觉头大,三宝何时变得如此难缠了? 这样想着,少女不由加大了力气,往三宝身上一推—— “喵呜!” 尖锐刺耳的声音猛然炸开。 小小的毛团,不知怎么飞了出去,撞到了旁边的花瓶架子。 架子晃荡起来上面的白瓷花瓶也跟着打转。 最终“哐当”一声跌落地上。 “喵呜!” 就砸到了三宝身上。 “哎呀!” 画棠心疼不已,赶忙将三宝抱起来,却发现手上一片血渍,“姑娘,它的右腿伤着了!” “我看看!” 上辈子三宝陪伴了她这么久,郁嘉宁心里到底还是关心它的。 检查一番,三宝确实伤了后腿,不过却不严重,养两日就能好。 “姑娘你伤了它,不能不负责啊!”画棠红着眼。 那语气,仿佛她是那种专门捡天真烂漫、少不经事的小姑娘来骗,最后却撒手离去的负心汉。 郁嘉宁无奈摇头,“那就留下吧。”然后,还不等画棠开心的叫出来,就又补了一句:“等伤好了就送走。” 第85章 收下,便好 画棠跺脚,“姑娘……您也未免太……” 绝情了吧? “喵呜!” 三宝像是又听懂了,小小的脑袋耷拉着,表达抗议。 郁嘉宁却坚定说:“你若是不愿意,那现在就将它送出去好了。” “别别别!”画棠连连摇头。 至少现在还能一起待两天呢! “小猫儿,你肯定很疼吧,待会儿我就给你包扎伤口……” 画棠抱着三宝慢慢走出了房间。 郁嘉宁将画棠心疼三宝的样子瞧在眼中,莫名有种往事浮现的既视感,心情不由得复杂起来…… 不过—— “小猫儿,你饿么?我上次还说给你准备小鱼干,只可惜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要不然,我将肉包子分给你吧?” 郁嘉宁闻声嘴角不由抽了抽。 肉包子? 难不成,是昨晚画棠盘算着买给红藕的那些? …… 城西小院 春风拂过,竹枝摇曳。 沈刺从外面回来,肩上沾上了几片竹叶,抬手轻掸时,余光就看到院子的竹椅上,一名男子正闭目养神。 因为身子虚浮,男子面颊依旧带着几分病白,不过,却依旧掩盖不住男子身上出尘的气质和绝世的样貌。 “咳。” 男子虽没睁眼,却觉察到了沈刺的动静,“事情办得如何了?” 愣怔的沈刺猛的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躬身禀告说:“主子,已经办好了,东西已经送进去了,而且,郁四姑娘也收下了。” “收下了。” 这三个字似带着一股暖意,男子清冷的面容上竟缓和了许多。 收下,便好。 男子睁开眼来,如深夜般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他本以为重来一世,占尽先机,什么事情都能更顺利一些才是。 却不想,他只不过是想提前些时日,给他心中的少女一些他觉得她会喜欢的东西竟然碰了壁。 而且,听着沈刺的话,他的郁四姑娘好似对他并无什么好感。 不过不打紧。 病弱的男子,脸上满是坚定。 他死过,又活了,自然知道珍贵的事物既已出现,便不能后退,不然便会如上辈子那般…… 故而这辈子,他什么也顾不得了,想了法子先将人给紧紧缠住才是。 这样想着,病弱男子又闭上眼,吩咐沈刺说:“继续留意着永平侯府的情况,你亲自去。” “……”沈刺面色犹豫,很想问郁四姑娘究竟有什么特别,竟能让主子这般重视。 还有,沈刺最担心的是,主子花这么多心思在郁四姑娘身上,可有为自己的身子考虑过? “主子,我……” “还有,”不等沈刺说完心中所忧,病弱男子又道:“解然出城去了龙泽驿,几日之后便会回来,你让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余老先生就要来了。” “余老?余老先生?”沈刺惊愕不已,“主子,你说的难道是那位名满大夏,鬼手圣医,一根银针便能起死回生的余神医,余老先生?!” 若真的是这位余神医,那主子的病说不定就真的能有转机了啊! 第86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接下来的几日,郁嘉宁都去了家族书院。 因着上辈子嫁入王府后,她闲来无事,只得看书打发时间;再加上这一世她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柳夫子认真学诗读文。 在书院里的表现,自然是比过去好上许多。 柳夫子本觉得她起点低,上次读诗通透,也只不过是因为儿时经历有所体悟罢了。 但这几天,郁嘉宁出色的表现和独到的见解,实在是叫柳夫子赞叹不已。 谁说郁四姑娘如朽木般不堪? 那只是人家过去还没开窍罢了! 如今开慧,进步飞速,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郁清妍和郁清雯了。 听到柳夫子这话,郁清雯都要气晕过去了。 这天下了课,柳夫子一走,郁清雯就直接和陈思君一起将郁嘉宁给拦了下来。 “四堂妹,你过去不是连字都写不好么?怎么现在不是对那首诗有见解,就是对这篇文有心得?敢情你过去都是装出来的么?” 这个问题不仅郁清雯想问,郁清妍也想问。 郁嘉宁这段时间的表现,实在是太诡异了,最要紧的是,这个臭丫头总是对她不咸不淡的,她都有些掌控不住她了。 这种感觉,叫郁清妍很不爽。 郁嘉宁却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只神色淡然的吩咐画棠替她收拾书本笔墨。 “二堂姐,圣人之言都说过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都有一年没有回书院念书了,你还拿我过去的状态来定义如今的我,未免有些……太落后了吧。” “你!你!” 郁清雯又一次被郁嘉宁给噎住,落后?这个丫头说她落后? 她不就是得了柳夫子几次赞扬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这手字,还不是如小鸡子抓过一般,歪歪扭扭,难看死了!”郁清雯气急,夺过郁嘉宁的手书,将她歪七扭八的字给众人看。 仿佛这样就能扳回一城。 郁嘉宁才不想跟她多费唇舌,只伸手将自己的手书拿了回来,“二堂姐说得是,我这手字确实写得不好,往后我会多多努力,争取早日改进,多谢二堂姐指点。” 郁嘉宁让画棠提好书盒,回头朝她们几个轻轻福了福身,“妹妹就先走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开。 仿若郁清雯的嘲笑、疑问、气话,对她而言,根本连一阵风过都比不上。 她们于她,完全掀不起半分的波澜。 被这般无视,郁清雯气得脸都红了,还什么多谢指点,呸,她什么时候要指点她了,真是可恶! “走了!杵在这儿还不嫌丢人么!”郁清雯气结于心,无处发泄,只能狠狠淬了陈思君一下。 而郁清妍站在原地,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她这个四妹妹,当真是大不一样了。 聪明了、沉稳了。 没有以前那么好忽悠和蒙骗了。 不行。 郁清妍眉头紧锁,她必须得在这丫头变得更聪明之前,想法子将她给解决了才行! 她可不能让任何人挡在了她的路上! 不管是谁,都不可以! 想着,郁清妍便飞快回到院子里换了一身瞧着素雅简单的衣裙。 “姑娘,你这是……”南烟给郁清妍递来一双素面绣鞋。 郁清妍穿戴妥当,即刻就要出门,“走,带上帖子,咱们去昌宁侯府。” 她必须见见谢明月了! 第87章 帖子 但,如今的昌宁侯府却不如过去那般好近。 “姑娘!”南烟拿着拜帖回来,“看门的下人说,谢侯爷罚了谢姑娘闭门思过,谁也不让见。” “连我也不行?”郁清妍吃惊。 她同谢明月是手帕交,昌宁侯府同永平侯府隔得近,素来交情也不错,谢伯伯居然这般不近人情,连她也不让进。 想来这一次,谢明月肯定被罚得很严重了。 南烟点头,说:“可不是么!婢子打听了,除了闭门思过之外,谢侯爷还让谢姑娘吃斋念佛,算算日子,只怕都七八日没沾染荤腥了。” “知道了。”郁清妍冷冷点头,看来是没有机会挑拨几句了。 不过,听到谢明月过得不好,她倒是放心了不少。 按照她对谢明月的了解,受了这么重的责罚,这么大的委屈,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是……不知道谢明月什么时候才能对郁嘉宁出手了。 “姑娘大可不必担心这个。”南烟眼底阴毒,“看门的下人还说了,昌宁侯府这两天就会派发谢侯夫人的赏花会帖子了。” 说是赏花会而已,实则是打着赏花的名义,向永平侯府赔罪。毕竟,当今圣上景宣帝都亲罚了谢侯爷,谢侯爷不能没有一点表示不是? 但,谢侯爷和谢侯夫人什么身份,自然是不会亲自向郁嘉宁道歉的。 最后,道歉这事儿肯定还是会落到谢明月身上。 而谢姑娘…… 南烟意味深长的看郁清妍一眼。 谢姑娘那脾气和性子,会乖乖听从谢侯爷和谢侯夫人的安排就有假了。 赏花会上,肯定会有好戏看的! “哦?”郁清妍瞬间来了兴趣,饶有趣味的搅着手帕,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谢侯夫人的赏花会,她都有些等不及了呢! …… 过了两天,永平侯府还真就收到了昌宁侯府里送来的帖子。 南苑里,陈氏将帖子仔细瞧了一遍,对郁清雯说:“这是谢侯夫人的帖子,三日后,邀你去昌宁侯府赏花。到时候京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都会到场,你可要好好准备一番,不说光彩照人却也不能被旁人给比了下去,知不知道?” 陈氏说的这个旁人,自然指的是北苑的两位姑娘。 可如今郁清雯听到北苑就头疼,甚至,郁嘉宁简直比郁清妍还要让她头疼! “母亲你可不知道!那个乡下回来的臭丫头,现在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该有的长幼之序,该有的姐妹和睦,全都没有! 一张利嘴,伶牙俐齿,说起话来,如同棒槌! 实在是可恶、可恨、可憎、可恼!! “好了!”陈氏严厉起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那样的人,你根本不用同她一般见识。娘同你说,谢侯夫人的赏花会非同寻常,你可千万千万要规规矩矩的,到时候可千万别惹出些什么事来!” 郁清雯却没抓住陈氏这番苦口婆心的重点,“对啊,惹事!若是郁嘉宁那个臭丫头在谢侯夫人的赏花会上惹了事,出了丑,那该多好啊!” 祖母一向严厉,肯定会狠狠罚她的! 她哪里还能如现在这般,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第88章 对与不对 “住嘴!” 对郁清雯素来慈爱的陈氏厉然一喝。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只管念书学诗,研习举止仪态,别落于北苑之后,更别叫旁人小瞧了便是。那些腌臜事儿,你别管,也别去想!” 好好的女儿家,成日想着阴谋算计像什么样子! 这些事,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来考虑就行了! “可是!”郁清雯想反驳几句,但陈氏却不容置喙的堵死了她的话:“就这样定了,你给我回去准备赏花会,这件事不许再说了。思君,陪清雯回去!” “是。” 陈思君立马就将郁清雯拽了出去。 二人走了一会儿,郁清雯就大力甩开了陈思君的手:“你放开我!你就只知道听我娘的吩咐!” 陈思君有几分无奈,她这个表姐就知道将气撒在她的身上。 但,寄人篱下,依靠陈氏过日子的她,不仅不能生气,还要耐着性子劝郁清雯:“我的好表姐,姨母对你好,难道你听不出来么?” 因为疼爱自己的女儿,所以陈氏不愿意让郁清雯去参与那些下作腌臜的事儿。 她却不一样了,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所以,她在书院里讥讽郁嘉宁,同郁清妍争气,陈氏反而会觉得她做得对。 明明是同样的事情,却有了对与不对,赞同与不赞同。 陈氏是真的为了郁清雯好呢。 “可我觉得娘不该如此!”郁清雯轻咬嘴唇。 她不小了。 南苑和北苑的暗中较劲儿。陈思君的讥讽和暗中放冷箭。她都看得懂,心里也门清着呢! 更何况! 郁清雯想到陈氏,嫁到永平侯府之后,有哪一天不是暗中谋划盘算着? 如今她在侯府里,陈氏还能让她远离这些事情,但往后她出嫁之后呢?若遇到需要盘算谋划的事情,她却一点经验也没有,不就吃亏了么?! 所以—— “我不管!我受了那个臭丫头多少气,让我什么也不做,简直太窝囊了!”郁清雯咬着后槽牙,拔脚就往外面跑了出去。 “这……哎!哎!表姐!表姐!” 郁清雯跑得又急又快,陈思君根本拦不住她,只能颠颠跟在后面,看清楚郁清雯到底要做什么。万一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她也好说与姨母知道,让姨母能轻松应对。 郁清雯一溜烟就跑到了北苑郁平宴的房间外面。 郁衡被郁衡罚跪祠堂,让他想清楚究竟做错了什么,足足在祠堂里跪了五日才被放了出来。 郁平宴到底只有十岁,身子没有青年那般硬朗,出来之后都在屋子里瘫了两天了。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郁平宴都有十日没有去应天书院念书了。 此刻,郁平宴半瘫在塌上,手里拿着同窗给他抄录的笔记,看了又看,却怎么也看不懂。 心气极胜的少年,不由得火气更大了! 真是坏事儿一件接着一件! 没能给那个臭丫头颜色瞧瞧就罢了,被父亲罚跪祠堂,一双膝盖肿得连路都要人扶,现在,他竟然连笔记都看不懂了!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郁平宴心里正气得不行呢,忽然间,窗外就飘来了“婢女”议论的声音—— 第89章 嚼舌根 “听说了么,昌宁侯府的谢侯夫人都亲自给四姑娘下了帖子,请她三日之后去参加赏花会呢!” “知道了,知道了!整个侯府有谁不知道!咱们这个四姑娘啊,如今还当真不一样了呢!又是圣上亲赏,永芳斋主人送礼,如今又得了谢侯夫人的请帖!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赶得上三姑娘了也说不定!” “只怕不止呢!四姑娘像是撞了好运,好事儿一件接着一件,那运气,哪里是三姑娘可以比的……” 向来袒护郁清妍的少年,哪里听得了这些话。 将笔记一扔,也不管自己的膝盖疼不疼,猛然就攀着窗户挣扎着要站起来:“谁!是谁在那里乱嚼舌根子!” 还他的三姐姐都要比不上那个讨厌鬼了?! 呸! 那臭丫头不就一日两日风光罢了,怎么,还真将自己当人物了? “出来,都给我出来!”郁平宴怒然呵斥。 但,窗户外面除了几支花枝颤了颤之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郁平宴叫自己的小厮去打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厮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就将这段时间郁嘉宁在书院念书得了柳夫子称赞,也不怎么爱搭理郁清妍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真是可恶!” 郁平宴自己受罪也就罢了,三姐姐可是从小护着他长大,对他而言近乎半个娘亲一般的存在。 他怎么能允许有人欺负到他如同月光一般美好的三姐姐头上。 郁平宴狠狠一握拳,“谢侯夫人的赏花会是吧?好,我记下了!” …… 时间过得飞快。 转瞬就到了去昌宁侯府的日子。 听风院里,画棠正给郁嘉宁准备要穿戴的衣裳首饰。 阿凌被发卖之后,她和红藕就成了这院里的大丫鬟。 如今端着大丫鬟的架子,画棠指挥着婆子婢女挑出好几件衣裳首饰,只觉自己好不气派! 画棠还偷偷到库房里,挑了几件永芳斋送来的,并不十分惹眼的衣裙出来。 一番比较之后,还是永芳斋的东西好。 画棠眼睛转了转,将衣裳递到郁嘉宁面前,“姑娘,咱们今天穿这个吧,这个好看!” 郁嘉宁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用尚好的雨丝锦做成的裙子。 雨丝锦是蜀锦的一种,蜀锦向来就稀罕着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上的。 “是永芳斋送的?”郁嘉宁猜了出来。 “姑娘就是姑娘,什么也瞒不住你。”画棠羞赧着点头,“可是姑娘,咱们今天去昌宁侯府,别说三姑娘了,就是南苑的清雯姑娘都会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咱们实在是不能穿得太寒酸了啊。” 画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郁嘉宁过去的衣裙。 和永芳斋送来的一比,真的没眼看! 郁嘉宁摇了摇头。 画棠见状,喃喃道:“那婢子将这裙子拿回去放着了。”说罢脑袋往下一垂,幽幽转身,瞧着好不可怜。 郁嘉宁知道画棠是真心为她好,便是雨丝锦的衣裳,也是一片淡淡的素色并不打眼。 “好了,就穿这件吧,你选了这么久,自然是好的。”郁嘉宁叫住画棠。 她虽想同那个人划清界限,不沾上丝毫关系,却也不能因为一个这辈子还未照面之人,就伤了画棠的心。 果然,画棠一听就笑了起来:“真的?” 第90章 串通 收拾妥当,郁嘉宁带着画棠就出了听风院,往侯府大门而去。 郁老夫人早就让人来传了话,让她们三位受邀的姑娘一同乘马车去。 主仆二人才走了几步,郁嘉宁远远的,就瞧见红藕急急忙忙往她这边跑来。红藕额头上满是汗,脸色也十分凝重,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画棠,红藕陪我去昌宁侯府就是了,你留在听风院好好照顾三宝。”郁嘉宁浅浅说。 画棠虽衷心,但性子还是有些急躁。 红藕要说的事儿只怕不简单,她怕画棠一惊一乍的,打草惊蛇。 为了不让画棠起疑心,郁嘉宁眨眨眼,特地又说一句:“三宝那小家伙伤口好全了,就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张牙舞爪的,你得留下来将它看住了,不然,若是碰到撞到什么精贵的东西就不好了。” “嗯!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将它好好看着!”画棠不疑有他,只觉得姑娘看得起她,才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 小丫头脆生生应下之后,便即刻转身回听风院。 等到画棠走远了,郁嘉宁才扶着红藕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说:“让你找的人,有消息了?” 红藕惊了,姑娘也太聪明了吧,这就猜出来了? “有消息了。” 郁嘉宁朝她眨眨眼,“边走边说吧,小声些,别叫人听到了。” …… 画棠回到院子里,就扯着嗓子唤三宝:“三宝!小猫儿!你在哪儿啊?!” 可是,她唤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声音搭理她。 画棠觉得有些不对,赶紧跑到她专门给三宝做的猫窝旁一看—— “糟了!三宝不见了啊!” …… 红藕找了个理由,说天气渐热,让后面跟着的婆子、婢女都往后退了几步。 确认她们听不见之后,红藕才神色凝重道:“姑娘,婢子昨晚在陈老伯城南巷子里的家外面瞧见了二夫人的人!他们在陈老伯家门外边等了一会儿,婢子就瞧见陈老伯回来了!” 陈老伯消失许久,但,二夫人的人一出现,他就回来了,这其中肯定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郁嘉宁眼瞳微凝,她果然没有猜错,陈老伯还真是二婶的人。 本来从永芳斋回来之后,她还觉得陈老伯是郁清妍的人。 郁清妍不仅撺掇了谢明月,还安排了陈老伯故意让她迟到,成为贵女中的一个笑话。 但,这几天细细回想,郁嘉宁却发现不对。 马房是由侯府管家直接打理的,而侯府管家又是郁老夫人亲自选派的人。 郁清妍或许能接着姐妹之便,故作好意的往她院子里塞来一个阿凌。 但要她瞒着郁老夫人,收买了掌握侯府大小事务的王管事,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王管事在侯府管事多年,哪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姑娘收买了?再说了,她郁清妍现在就是再受沈氏喜爱,也是一个会嫁人的姑娘。 王管事卖郁清妍这个面子,能有多大的好处? 但陈氏就不一样了。 虽然永平侯的爵位在郁衡身上,但,如今真正在军营里的却是郁永。 王管事坐在侯府管家的位置,看多了人情世故,心里自然清楚,这永平侯的爵位在谁身上,或许没有军中实权在谁手中来得更重要。 王管事或许想博上一博,为自己换来一个更好的前程。 不得不说,王管事这比赌注,下得还真没错。 上辈子,她虽嫁入了璃王府,但后来没几年,她的兄长、姐姐、弟弟,下场都无一例外的凄惨。 过去她光顾着伤心和感叹,没想到其中的不对。 但她现在却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不管那些是不是南苑的手笔,但,陈氏串通王管事让陈老伯给她使绊子这事儿,却是实打实的! 清冷的少女,勾起冷笑:她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的…… 第91章 赴会 说着话,郁嘉宁很快就到了。 侯府门口停了三辆马车,每位姑娘各一辆。 而沈氏作为永平侯夫人,今天也是受邀要去的。 谭妈妈上来说:“四姑娘,你年纪最小,长幼有序,马车排在两位姐姐后面,末尾那辆就是了。” 郁嘉宁眨眨眼。 她过去出门,都是坐最末尾的马车。 但此刻谭妈妈却特地解释一番,就说明,到底还是景宣帝的亲赏有用啊! 这段时间里,是没几个人敢在明面上随意招惹她了。 “多谢谭妈妈。” 郁嘉宁笑着点头,带着红藕就往末尾的马车走去。 走到了马车跟前的时候,郁嘉宁的步伐却定住了。 红藕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陈——”老伯! 郁嘉宁用力握紧红藕的手,将后面两个字给堵了回去。 陈老伯早就候着了,见她和红藕走来,立刻拿了脚放在地上,朝她笑说:“四姑娘,这样就好了,可以上了。” 郁嘉宁瞧着陈老伯,眼底情绪淡淡。 谁能想到,这样质朴的面容之下,却是藏了坏心思的。 郁嘉宁收好情绪,扶着红藕就上了马车。 人都齐了,永平侯府的马车便晃晃悠悠的朝着不远处的昌宁侯府而去。 …… 马车里 红藕还没缓过神来,她用手指着外面的陈老伯,压低了声音道:“姑娘!陈老伯他,他怎么来替你赶马车啊!” 他之前就故意害过姑娘一次,接着便消失不见,时隔多日再次出现,肯定带有任务。 郁嘉宁平静点头,“我知道。” “可是——” 红藕不明白了,既然都知道陈老伯不安好心了,姑娘为何不让人将他给捉了,严厉拷问之前的事儿?还像没事人一般,放心让陈老伯驾车。 郁嘉宁闭上眼,抬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捉了就能问出来了么?” 拿人要拿赃!那只是她们的推断而已,没有证据。 况且…… 穿着素色衣裳的少女,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街上热闹而简单的景致。 今日她去赏花宴,应该不止陈氏一个人想出手吧? 谢明月、郁清妍…… 一张张脸在郁嘉宁眼前浮现。 红藕即刻就明白了,“姑娘,这是鸿门宴啊!要不,我们找个理由不去了?” “不成,”郁嘉宁眼神坚定,摸着手上的素银镯子,说:“一定要去。” 她要去见见她的长姐。 昨天,门房给她递了信,长姐写信告诉她,说她已经听说了这些天的事情,实在担心她。长姐在婆家不好随意回府,只能借着谢侯夫人的赏花会见见她,说说话。 长姐是上辈子待她最好的人。 柔和娴静、温柔如水。 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都能放到长姐身上。 可偏偏如她方才回想的那般,长姐在她出嫁后半年,竟然莫名其妙投了井。 而长姐的婆家,陶府,只给出个长姐醉酒失足,跌落枯井的说辞。 但郁嘉宁却清楚知道,长姐外表瞧着柔弱,却唯独在饮酒这件事上,颇有造诣。 不说千杯不醉,却也能,饮酒如饮水。 长姐的死实在蹊跷! 她既重生了,就定要借着此次的机会,见到长姐,提醒她几句。 而且…… 郁嘉宁沉了口气,眼底泛着幽幽的光。 上次在永芳斋,她能让要害她的谢明月自食其果,那么这一次,不管谁要害她,她自然也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四姑娘!昌宁侯府到了!” 第92章 不值当 因着谢侯爷和谢侯夫人的特地吩咐,昌宁侯府今日举办的这场赏花宴实在是花了心思的。 皓白的梅花、明黄的迎春、清雅的兰花、粉白的桃花叫人眼花缭乱,还有各种名贵的垂丝海棠、一串花红、虞美人、含笑花、美人蕉往各处那么看似不经意的一摆,都会叫受邀参加之人不住称赞。 不过,虽然园子里热闹得就像富贵人家的寻常聚会,但,到场的千金贵女、侯门夫人心里都清楚着,谢侯夫人的这场赏花会,并非单单是为了赏花。 而是为了给郁四姑娘和永平侯府赔个不是,让永芳斋那件事儿有个了结。 虽然景宣帝罚了姜湛和谢润两位侯爷,但,姜侯爷的哥哥到底是当朝驸马,姜玉梨毕竟有个当郡主的表姐。 所以,赔礼道歉这事儿,到底还是落在了昌宁侯府的头上。 赏花宴到场的人很多,其中不乏身份贵重的夫人、小姐,但,谢侯夫人全然没有心思同她们打交道,目光时不时就朝园子门口看去,心里只想着:这永平侯府的人究竟何时才到? 那些夫人小姐瞧见谢侯夫人面色不佳,也都知道她是没心情同她们说话的,所以也便识趣儿的三五结伴同行,猜想着等到这场赏花宴真正的“主角儿”,郁四姑娘来了之后,会有怎样的事发生。 “夫人,”正想着,园子外面就有小厮跑进来通传,“永平侯夫人到了!” 沈氏走在前头,后面依次跟着的是郁清妍、郁清雯,而郁嘉宁则站在了最后。 “来了,来了!人来了!” “终于到了!” 好奇的、八卦的、炙热的目光,全都往园子入口扫去。 沈氏被这些目光瞧得一僵,但很快,沈氏脸上就扬起和善的笑容,领着三个姑娘快步朝谢侯夫人走去。 “谢夫人,许久未见,最近还好么?怎么瞧着你清瘦了不少?”沈氏熟稔的同谢侯夫人攀谈起来,一个字也没有提永芳斋的事儿。 在沈氏看来,谢郁两家本就离得近,谢明月和郁清妍又是从小的手帕交,再加上这些年两家的往来情谊,就不该为了郁嘉宁和谢明月之间的小小摩擦,就把将两家的关系闹僵了。 实在不值当。 所以,沈氏同谢侯夫人还是如往常一样客客气气的,像什么事儿也没有一般。 谢侯夫人也是个明白人,即刻就明白了沈氏的心思,心里实在感动,赶紧看向郁嘉宁。 “嘉宁啊,之前你同明月之间有些小小的误会,你们都还是两个孩子,闹也闹过了,罚也罚过了,就看在咱们两家的情谊上,明月向你赔个不是,咱们这事儿就过去了,行么?” 说着,谢侯夫人还将谢明月给拽了出来,“明月,来,好好同你嘉宁妹妹配个不是。” 而沈氏也将郁嘉宁给推到了前面。 郁嘉宁抬眼,就看到了谢明月。 因为谢侯爷禁足惩罚,才不过十日的光景,谢明月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而她身上的衣裳,或许是来不及做新,瞧着松松垮垮的,不怎么精神。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得意劲儿? 第93章 慷他人之慨 谢明月咬着自己的唇,再咬了咬自己的唇。 脸色灰扑扑的,像是残兵败将。 郁嘉宁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但她这几乎叫人看不清的浅浅一笑,却激得谢明月太阳穴突突跳得生疼! 这个死丫头,一定是在笑话她呢!! 素来高傲的谢明月,哪里能受这样的气? 一想到自己要向这个从乡下回来的臭丫头道歉,一看到她那张叫人忍不住作呕的脸,她怎么样也说不出来那些道歉的话。 两个姑娘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好不尴尬。 谢侯夫人眉心拧在一起,伸手轻轻推了推谢明月,又催促起来:“明月,你这孩子愣着做什么啊?” 可谢明月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肯说。 气氛愈发尴尬起来。 沈氏见状,即刻就又笑着对谢侯夫人说:“哎呀,明月这孩子我是知道的,她一直都是个腼腆的孩子,要不然就算了吧。” 本来就只是两个孩子之间的小矛盾,根本不用闹成这样的! 更何况。 “嘉宁她肯定也不会放在心里的。”沈氏笑着看向谢侯夫人,语气是那般笃定,“这事儿啊,就有我替她做主了,她是不会责怪明月的!” 郁嘉宁好看的眉毛抖了抖,抬眼瞧了一眼自己这个所谓的母亲。 差点被谢明月推下湖中的是她,差点被谢明月和姜玉梨害得名声尽毁的是她。可现在,沈氏居然连问也不问一句,就说她不会责怪谢明月了? 她还没见过,这样会慷他人之慨的人。 别说郁嘉宁了,就连谢侯夫人听到沈氏这句话,脸色都不由一惊。 但,沈氏都这样说了,谢侯夫人自然就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可就说定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明月,你还不快快谢过永平侯夫人!” “哎呀,不用的,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用这样。”沈氏又客气说。 谢侯夫人却坚持着:“不行,明月她确实有错,哪能什么也不说。” 永平侯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大度成这样,根本就一点也不计较,但如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她不能让昌宁侯府落下丝毫口实。 众人在旁边瞧着,心里多少都觉得有些无趣。 本以为能看到一场好戏呢,两位侯夫人你敬我一句,我敬你一句,就将事情给解决了? 未免也太……平淡了些。 她们都还没嗑几颗瓜子儿呢。 沈氏和谢侯夫人都说成这样了,而谢明月到底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 虽然不用向郁嘉宁这个臭丫头道歉了,可她还是觉得丢脸。 谢明月连连挪了好几步,才堪堪挪到了沈氏的面前,一张嘴动了又动,才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来:“永平侯夫人,我——” “你不用向我道歉了,”谢明月话还没说完,“被迫原谅”的郁嘉宁却忽然抬高声音说,“我若是想要你的一句道歉,就不会在你原本打算推我落水,却反而掉下去之后,还跳下湖中去救你了。” 第94章 头又疼了 在永芳斋里,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下谢明月。 那种情况下,别说是要谢明月向她说几句道歉的话,为了能活命,让谢明月叫她一声姑奶奶,谢明月都会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说出来吧? “而且……” 郁嘉宁眨眨眼,看着谢明月因为别扭和不愿意,而不断搅动着手中的绢帕,又补上一句: “我看得出来,谢姑娘心里似乎对我抱有敌意,这种情况下就算真说出一句抱歉,也不见得是真心实意的。所以,谢姑娘不说就是了,不用这般勉强自己。” “!” 众人闻声一愣,郁四姑娘也太敢说了吧?! 她们也都不是傻子,在旁边瞧了这么久,谁没看出谢家姑娘脸上的不情愿啊? 可,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谢明月不乐意,碍于人情世故,是没有人会这样直接说出来的。 唯独一个郁嘉宁。 “你!!” 被人毫不客气点出心中想法,谢明月心里恨急了,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的难缠和讨厌! 可郁嘉宁像是一点也看不出谢明月眼中的不满与痛恨,还笑着摆摆手,补上一句:“好了,你也不用特地谢我。我可没有要帮你意思,只是,你这样别扭着来同我说话,我也觉得别扭。” 这下,众人彻底呆住了。 谢?郁四姑娘言语间丝毫不给谢姑娘留面子,谢姑娘没有同她争吵起来就算好了。怎么可能有想要谢她的意思? “郁嘉宁!” 谢明月忍不住了,死死攥紧了拳头,大声道:“因为永芳斋的事,我已经被我爹罚了禁足和食素,这些还不够么?你非要这样得理不饶人,非要让我哭着、跪着同你道歉,你才会觉得开心么?” 她从小到大何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的狼狈展露出来?她究竟还想怎样?!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你哭要你跪了?”郁嘉宁眉毛往上一挑,像是吃了一惊,“我都说了,你不愿意就别勉强自己。况且,永芳斋之事的对与错,没有人不清楚。既然事情已然澄清,你道歉与否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已经得到了整个大夏国最尊贵之人的肯定,哪里还用在乎其他人会如何想? 更何况。 郁嘉宁淡淡看了一眼旁边的谢侯夫人,“永芳斋之事,说到底只不过是你、我还有姜玉梨的小矛盾罢了。你若真的有心想要道歉,什么时候说不行?非要特地搞出这么大的架势,请来这么多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同我道歉?” 不就是故意将事情给放到众人面前,让她不得不顾全“大局”,分清“场合”,“识大体、懂进退”的接受道歉,成全了昌宁侯府的脸面么? 别说谢明月此刻,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便是谢明月真心实意道歉,她也不愿意接受这种,被人按着脑袋不得不原谅他人的刻意安排! 所以,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她今天还就不愿意全了他们昌宁侯府的脸面了! “郁嘉宁,你在说什么?!” 沈氏闻声面色大怔,十分抱歉的看向谢侯夫人,道:“谢夫人,你也知道我这个孩子是从乡下回来的,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本来她都和谢侯夫人说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别伤了两家人之间的和气! 现在倒好! 这个四丫头! 沈氏头又疼了! 第95章 太蠢 简直是个刺头! 光是瞧着都叫人浑身难受! 沈氏冷脸没个好气的对郁嘉宁道:“你还不快点向你谢伯母和谢二姑娘赔个不是!”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她做了多么伤天害理之事一般! “呵。” 郁嘉宁眨眨眼,更觉好笑了。 别人家的女儿若是受了委屈,当娘的,肯定都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同人争辩。 而她,不过是想为自己挣得一份该有的尊重,和人与人之间该有的真诚,将谢侯夫人的“心思”说出来,怎么到了她的生母哪里,全都成了她的不是了? 再说了,就算指有所长,在侯府里,沈氏不能一碗水端平,可如今她们到了外面,沈氏竟将所有过错都算到她的头上,未免也太拎不清了吧?! “母亲!”郁嘉宁声音蓦地抬高几分,“我是从小在乡间长大,不大懂京城的规矩,可是我也知道错了就是错了,难不成到了京城这样讲究规矩的地方,却连最基本的对与错都不关心了么?” “你给我住嘴!” 沈氏听得郁嘉宁一口一个“对与错”,太阳穴突突跳得生疼。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越是将是非对错挂在嘴边,越是叫谢侯夫人下不来台? 她为了自己争一口气,而让谢郁两家的关系从此闹僵,她到底有没有替永平侯府考虑过? “母亲你错了!”郁嘉宁看着沈氏深深摇头,“没有替永平侯府考虑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谢明月和姜玉梨污蔑她的时候,被人嘲笑的,可不止她一个,还有整个永平侯府。 当日在朝堂之上,谢侯爷可没有顾念两家之间过往的情谊,而“嘴下留情”。 沈氏难道忘了,谢侯爷谢润同姜湛一起,当着百官的面讥讽父亲郁衡之时,是何等的威风凛凛? 哦,他们当初不知事情真相,耍了威风,将永平侯府当成笑话讥讽,现在就连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都不想说,就要拿了所谓的“世故人情”让她顾念情谊,将事情轻轻放下? 这已经不是通晓人情世故了,而是,被人蹬着鼻子上脸欺负,还在这儿瞎讲究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太蠢了!! “你,你、” 沈氏被郁嘉宁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在旁边的谢侯夫人,面色也立刻变得不好。 她实在没想到,一个乡下丫头,竟然能将事情看得这般通透,还什么也不怕的将其中的关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全都说了出来。 她飞快环视四周,发现到场的贵女、夫人听了郁嘉宁这番话之后,目光都变了。 至于郁嘉宁,还是那般神色淡淡,“方才我便说了,凡事不要勉强。我瞧得出来,现在应该没几个人想瞧见我,那我就自己走远些好了。” 沈氏和谢侯夫人嘴角一抽:她竟还有一丝自知之明。 可是,便是郁嘉宁识趣的带着红藕离开了,这里的气氛还是尴尬极了。 尤其是一开始想要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沈氏和谢侯夫人,除了尴尬着互相看了看之外,实在憋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但谢明月却不同了。 郁嘉宁不给她面子,当众叫她难堪,还叫她的母亲都下不来台! 她一双眼睛里,立马就淬上了弄弄的恨意! “花绵!” 谢明月毒蛇一般的眸子,死死锁在郁嘉宁渐渐离开的背影之上,幽幽问道:“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和人,都准备好了么?” 第96章 长姐 花绵眼底也泛起了幽幽的光芒,“姑娘放心,都安排好了,只要姑娘的一句话就能行动了。”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谢明月用力攥紧拳头。 郁嘉宁! 这都是你逼我的! …… “红藕,你看到长姐了么?” 郁嘉宁带着红藕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要找到长姐,郁婉如。 郁婉如既然派人送了信给她,就肯定会来昌宁侯府的。可她都将昌宁侯府的园子找了两遍了,还是没有瞧见郁婉如的身影。 一想到上辈子长姐死得不明不白,郁嘉宁甚至担心起来,长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了?哪里有半分她这段时间的冷静和淡然。 红藕不知郁嘉宁的担心,只宽慰她说:“姑娘,你别担心,大姑娘或许是在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 京城里这些豪门宴会,偶尔有人迟到也是常事,姑娘不用这样担心的。 郁嘉宁拧眉摇头,“你不明白。” “姑娘,我都明白。”红藕却语气认真。 四姑娘从甜水村回到侯府之后,只有大姑娘是真心待姑娘的。 老夫人和沈氏因为郁嘉宁常常犯错,心里都后悔将四姑娘接回来了。而侯爷又忙于公务,很少关心姑娘回府之后到底过得好不好。更别说五少爷郁平宴了。 至于三姑娘…… 虽然府中人人都说三姑娘善良又和善,但,恕她说句僭越的话,她总觉得三姑娘瞧着四姑娘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阴狠。 仿佛善于伪装的猛兽,躲在草丛中等待时机,准备猛扑上去一口咬碎猎物的喉咙! 整个侯府,只有大姑娘是不求回报的对四姑娘好。就算出嫁之后,一听到四姑娘的消息,就会想法子来参加赏花宴,同自己的妹妹说说话。 这样的心意与情谊,四姑娘肯定是珍惜的,所以才会因为关心而紧张失了方寸。 “嘉宁!” 这不,红藕才刚刚把话说完,不远处的一片粉白的桃花林中,两道熟悉的身影就飞快朝她们走了过来。 郁婉如许久未见自己这个妹妹了,心里有太多话想问她。 甚至都来不及寒暄几句,郁婉如就直接拉起了郁嘉宁的手,前后左右的将她仔细打量起来。 “你怎么样了?你到永芳斋湖里救人,可有受到风寒啊?那湖底也不知有没有怪石,你身上可有磕着碰着啊?” “还有,谢姑娘和姜姑娘之前污蔑你,你心里应该很难受吧?长姐在这儿,你要是心里又什么不舒服的,你就跟长姐说,我都会好好听的。” 郁嘉宁:“……” 永芳斋之事也发生了十数日了。 有人诬陷她,有人责问她,有人夸赞她。 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像长姐这样,心疼她、担心她,关切的问上一句,她有没有伤着。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长姐始终这样关心她。 在人前,她或许足够坚强,不管遇到多少不公,她都能咬着牙,为自己挣回一个公道。 可只要在长姐面前,她就永远都是长姐心中那个需要好好照顾的妹妹。 是可以尽情哭,尽情笑,可以将心中所有情绪都说出来,不用管他人看法的妹妹。 这样毫无保留而发自内心的关心,像是一个开关,让郁嘉宁这两辈子所经受的委屈和伤心,都如同洪水一般,滚滚向她袭来。 霎时间,郁嘉宁鼻头莫名一酸,双眼都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我……” 郁嘉宁喉咙噎住,没能将后面的“没事”两个字说出来。 郁婉如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看着自己这个妹妹红了眼眶,心头猛的一颤,声音都发抖起来: “怎么了?嘉宁你怎么了?好好的,你怎么要哭了?” 第97章 温暖 “长姐,我没事。” 见郁婉如急了,郁嘉宁这才赶紧拿出帕子将眼泪擦干,道:“我只是许久未瞧见你了,如今忽然看见,有些情不自禁。” “你这傻丫头,都这么大的人了,不就是一段时间没见,也值得你傻愣愣的哭出来!” 郁婉如笑着摇头,但也心疼自己这个妹妹。 算算日子,她嫁到陶家都快一年了,确实很少回永平侯府。 郁婉如也知道,在那侯府里,除了她之外,便是母亲都很少关心嘉宁。 这般想着,郁婉如心底不由一沉,等到郁嘉宁情绪平复下来之后,立马认真的问她,说:“阿宁,你是不是在府中受了委屈了?” 郁嘉宁心里轻轻叹了一声,长姐果然是长姐,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她也能立马猜到她所有的心事。 但这辈子的她,再不是过去那个傻乎乎的,只能懦弱的躲在长姐身后,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敢做的郁嘉宁了。 这辈子,她不仅能保护好自己,而且还要保护好最好的长姐。 “没有,圣上都亲赏了我,我哪儿还能受什么委屈啊!”郁嘉宁俏皮笑着。 郁婉如见她神色轻快,不似有假,点点头,“你这话倒也说得没错。” 祖母一向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人。阿宁有皇上的亲赏,至少最近这段时间,永平侯府里的人都会对她客气一些的。 “不过,”郁婉如想到什么,神色就严厉起来,“下一次你可千万别冒冒失失的一个人跑去救人了!” 她都听人说了,在永芳斋的时候,是嘉宁一个人跳到了湖中将谢明月给救起来的。 不论救人这件事到底对还是不对,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这般瘦小,永远都像是一颗没长大的小菜芽,别到时候人没救起来,反倒把自己的命给赔了进去。 “阿宁,往后不许这般鲁莽了!”郁婉如一本正经同她说。 郁嘉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郁婉如眼底毫不遮掩的担忧,听着她一句又一句发自内心的关怀之语,心里觉得暖融融的。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感到这样温暖。 “你傻愣着做什么?”郁婉如见她不吭声,眉心便拧得更紧了。 郁嘉宁却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抱着她说:“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长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唠唠叨叨了?” “我唠叨?我,我那还不是担心你!”郁婉如气得不轻。 郁嘉宁重新坐直了,目光定定看向她:“长姐,我真的知道了!你放心吧!别光顾着说我的事儿了,长姐,你嫁到陶家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在陶家过得好不好?陶夫人待你如何?” 郁嘉宁终于将憋在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上辈子,长姐死得蹊跷。 而陶家又只给出了一个,长姐喝多了酒,无意中坠入了枯井里的解释。 她不得不问问清楚,陶家的人到底如何,是不是真心待长姐的? 这样想着,郁嘉宁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紧紧盯着郁婉如的眼睛,不想错过了她眼中的丝毫情绪。 郁婉如微微低下头,说:“陶家的人都待我极好,婆婆也待我很好。” 郁嘉宁看得很清楚,郁婉如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虽然不明显,却不是假装。 第98章 姐夫 那是长姐对她现在的婆婆感到满意,才流露出来的笑容。 郁嘉宁抿着唇,得出结论:看来,原因不在陶夫人身上。 “除了陶夫人之外呢,你的那些妯娌相处得如何?”郁嘉宁又问。 上辈子,她也是嫁过人的。 虽然璃王没有生母,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但她也知道,这女子嫁人之后,平日里相处得最多的,就是婆婆和妯娌,若要有什么矛盾和嫌隙,总归逃不出这些人。 所以,她率先问了陶夫人,紧接着又问起陶府里的其他几位少夫人。 “你问这些做什么?” 郁婉如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好的,阿宁问这些做什么? 郁嘉宁却缠着她的手臂,“长姐,我想知道嘛!就像你不许我逞强一样,我也想知道你在陶家过得好不好啊!” 闻言,郁婉如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过去那个被她保护的妹妹,竟懂事起来,关心她了。 一下子,郁婉如就觉得自己过去待这个四妹妹好,当真是值得的! 既然嘉宁关心,她自然也不会隐瞒。 “大嫂和二嫂都是实诚人,平日里在陶家,我们经常凑在一起说话逗趣儿,日子也算是过得不错。” 郁婉如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笑意不减。 也就是说,陶府几个妯娌之间也是没有矛盾和嫌隙的。 可是,这样一来,郁嘉宁就想不通了。 婆婆和妯娌都没有问题,还能有什么地方不对? “啊!” 郁嘉宁脑中忽然炸过一道白光! 一下子转身,将郁婉如的两只手给紧紧抓住。 “你怎么了?阿宁,你今天怎么有些奇怪……”郁婉如皱眉。 郁嘉宁一惊一乍的,叫她这心里都跟着的紧张起来。 郁嘉宁却来不及解释,也没办法解释,只能立刻问:“那姐夫呢?!长姐,姐夫待你可好啊!” 方才她想到了,婆婆和妯娌都没问题,那么只剩下了每日同床共枕的丈夫。 陶家三公子,陶城。 而这一次—— “你姐夫……你姐夫他……” 方才还挂在郁婉如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然后,郁嘉宁还看到,郁婉如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先将头往旁边扭过去,片刻后才转了回来。 而转回来之后,郁婉如的脸上才重新带上了浅浅的笑容。 “你姐夫也很好啊……他是礼部尚书的三公子,年少有为,一次就考中了进士,现在在朝中虽然官职不大,但我听公公和婆婆说了,只要夫君专心肯干,往后不愁没有大好前程的。” 郁嘉宁:“……” 方才,她问陶夫人和陶家另外几位少夫人,长姐都还有说有笑,说的也多是生活中平日里的相处。 但一到了姐夫陶城。 长姐不仅面色突变,就连说姐夫陶城的那些话,也都是朝中各种的事情,和夫妻二人平日的相处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将这些都串起来,郁嘉宁可以肯定,长姐同姐夫陶城之间,肯定是有什么问题,是他们都不知道的! 而且,她的直觉还告诉她,说不定上辈子长姐的死,就跟姐夫陶城脱不开关系! “长姐,那姐夫平日里在家里——” “哎呀!” 郁嘉宁还想再问得细致些,忽然间,旁边路过的一个端着酒壶的侍女,却不小心将手中托盘弄倒了。 酒壶里的酒,悉数洒在了郁嘉宁的衣裙上,将她的半条裙子都弄湿了。 第99章 拙劣 “婢子该死,婢子该死!” 还不等郁嘉宁开口责问,将酒弄洒的侍女已经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有几位夫人赶着要尝我们夫人备下的梨花酿,婢子怕耽搁了,所以一路上走得匆忙,不小心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啊!” “你们昌宁侯府的下人做事未免也太毛手毛脚了吧。”郁婉如身边的舒月忍不住蹙眉。 两个大活人在园子里站着说话,而且身后都还有婢子跟着,她该是有多急,才能直直撞上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 侍女看着郁嘉宁被弄脏了的衣裙,又看了看打翻在地的梨花酿,眼睛一红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夫人肯定会狠狠罚我的!我,我要怎么办啊!呜呜呜……” 侍女的声音都哽咽了,再加上她个头又很瘦小,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哭起来,好像是她们欺负了她一般。 小侍女越哭越厉害,哭声将不远处一个端了果盘的小厮给吸引了过来。 侍女将事情同小厮一说,那小厮连连责备几句,“要是叫夫人知道了,定然会剥了你的皮!” 但小厮还是主动说,他去给夫人们重新取一壶梨花酿,让小侍女领着郁嘉宁去一早就备好的厢房换件干净的衣裳。 小厮朝着郁嘉宁抱歉的道:“小丫头不懂事,姑娘您心肠好,多多担待。” 说罢,又赶紧给小侍女使了个眼神。小侍女这才红着眼眶,巴巴望着郁嘉宁,说:“姑娘,婢子领你去厢房吧。” “你去吧,我同舒月在这儿等你。”郁婉如说。 外出参加侯门宴会,这样的事情偶有发生,就是弄湿了一条裙子而已,也不用跟一个小丫鬟较真儿。 可是—— “姑娘……” 跟着郁嘉宁身边的红藕却眉头微微蹙在一起,眼底噙着一抹疑虑,像是有什么话想同郁嘉宁说。 但,郁嘉宁却不动声色的朝着红藕摇摇头,回过头瞧着那小侍女,淡淡说:“带路吧。” “哎!” 小侍女似天真的笑了出来,用手抹了鼻涕,就快步走在前头,领着郁嘉宁往园子的北面而去。 眼瞧着周围的景致越来越荒凉了,红藕心里更是觉得不对劲。 她又想提醒郁嘉宁,可和方才一样,话还没说出口,郁嘉宁就先压低了声音,悄悄同她说:“把路记牢了,待会儿你想法子将园子里的人都带过来,我会在路上给你留记号的。” 留什么记号啊! 红藕一双眉毛拧得紧紧的,心里急得不行! 她们越走越偏,很明显这个小侍女有问题!前面肯定有人设下的陷阱,姑娘怎么还要自己送上门去呢?! “姑娘!” 咱们回去吧! 红藕还没将后面五个字说出来,旁边又冒出来了一个小侍女,她面色着急,上气不接下气,似一路跑过来的。 “郁四姑娘,你,你的大姐姐出事儿了!那边人手不够,我是来叫你派个人同我快一起去看看的!” 红藕一听,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心里实在觉得奇怪,这年头的歹人,要害人的时候都这般的智商不在线么? 先别说大姑娘会不会出事,就算大姑娘真的出事儿了,来报信的人,也应该是从她们方才走过来的方向跑出来才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从另外一条路跑出来? 就算想把她支开,是不是也得将理由说得让人信服一些啊?! 未免也太拙劣了些吧? 红藕都看出来了,郁嘉宁自然也看出来了。 可她却没有拆穿,反而装出一副担心至极的模样,催促红藕说:“你快跟着她去看看,一定要照顾好我长姐啊!” 说完,郁嘉宁才用唇语对红藕强调:一定要记得赶紧把人都给带过来! 第100章 反推 红藕:“……” 姑娘这是铁了心,非要去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陷阱么? 她就当真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否能应对么? 郁嘉宁自然没能解答红藕心中的这些疑惑,直接就跟着之前那个小侍女走了。 小侍女走在前头,许是担心她有没有跟着,连连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见她回头,郁嘉宁还特地着急催促了几句,像是生怕回去晚了,就不知道自己的长姐到底发生了何事。 丝毫叫人瞧不出异样来。 可郁嘉宁的心里却始终淡定而镇静。 她不是不怕自己待会儿应对不了,但,她也相信自己交给了红藕的事情,她一定能办好。 况且,弄湿她的衣裙,引她离开园子;再利用她对长姐的关心,让她主动让红藕回去。 能够设计这些事的人,肯定对她有足够的了解。 她还真想看一看,这个了解她的人,到底为她准备了一份怎样的“礼物”? 她也要好好想想,要如何回礼才好呢…… …… 另一边 红藕在郁嘉宁头也不回的走了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管她觉得姑娘的举动是否太过冲动和冒险,只要姑娘决定了,她都得想法子保护好姑娘才是! 姑娘让她记路,让她叫人过来,她就片刻也不能耽误! “快走啊!不是说我们大姑娘出事儿了么?你还愣着做什么?!” 红藕丢下这句话,就来时的方向跑去,脚下飞快,一溜烟儿就将那个有问题的小侍女给甩开了。 旁边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后面,躲了许久的谢明月见到红藕跑得这般快,立刻就笑了出声。 “哈哈哈!”谢明月对旁边的花绵说:“你这个法子还真是好,你瞧,这两个笨蛋根本就没有觉得有半点的不对!” 花绵却恭维着说:“哪里是婢子的注意,我不过是提了一句郁四姑娘最紧张郁家大姑娘,是姑娘冰雪聪明,才能想到这个法子呢!” “你倒是会说话。” 谢明月被花绵这几句话说得轻飘飘的,脸上丝毫没了之前被谢侯爷罚禁足而出现的颓废而憔悴,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而且,一想到郁嘉宁那个臭丫头已经朝着自己设下的陷阱走去,谢明月脸上的笑容就更胜了几分! “走吧,这样的好戏,我可一丝一毫也不想错过呢!”谢明月眼底的幽幽冷光,如同毒蛇吐信,叫人心底生寒。 …… 郁嘉宁又跟着小侍女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之后,小侍女终于停下了脚步。 “姑娘,厢房就在那儿了,你快进去将衣裳换了吧!”小侍女冲着她笑。 郁嘉宁也笑着看向她,说:“原来是这里啊……” “是呢!里面早就准备好了各种衣裳,姑娘,你就快快进去吧!”小侍女一边催促着,一边就不动声色的走到了郁嘉宁的右后方。 郁嘉宁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警惕心和敏锐度较寻常人要高不少,再加上她本就猜出来这里是等着她的陷阱,自然不会轻易相信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侍女。 郁嘉宁往前慢慢走,余光却一次又一次往身后瞧去。 小侍女眼见她都到了门口了,想到自己的任务,心里一着急,就伸手想要将郁嘉宁给直接推进厢房里去。 就在小侍女出手的瞬间—— “呵!” 她的耳边忽然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紧接着,便是腰间忽然多出一道力量! 天昏地转间,小侍女根本就没注意到郁嘉宁究竟是如何动的手,自己就被生生推进了那屋子里! “别,不要,别关——” “砰!!” 郁嘉宁才不理小侍女想说什么,直接一个反手,干净利落就将厢房的门关得紧紧的! 既然这是一处陷阱,那么,陷阱里肯定藏着能够伤人的“猛兽”! 而她要做的,就是这些歹人,自食其果! “咔嚓!” 郁嘉宁将自己头上的素银簪子给取了下来,卡在了门栓处。 足够抵挡一段时间,等到红藕将人带来看看昌宁侯府的这场“大戏”! 第101章 人来 “砰砰!” “砰砰砰!” 厢房里,小侍女拼命想要将门撞开。 可她不管如何用力,被郁嘉宁卡死的房门始终一动不动。 “放我出去!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呜呜呜!” 小侍女声嘶力竭的喊着,可门外哪儿还有郁嘉宁的身影? 而厢房里,那个早就被人安排好的“猛兽”,也在小侍女一声又一声的叫唤声中渐渐醒来。 那“猛兽”迷糊着睁开眼,眼底透着诡异的猩红,如同没有意识般,直直就朝着小侍女生扑了过去! “啊啊!!!” …… 谢明月和花绵到时,正好听到厢房里的求救声断断续续的飘出来。 “……救命……救命啊……放……放我出去……” 那声音十分沙哑,显然是长时间大声叫喊所致,叫人根本无法分辨求救之人的原本声线。 但谢明月一听,就觉得屋子里的人肯定是郁嘉宁。 这个陷阱就是为她设的!那丫头又蠢得厉害,屋子里的人不是她还能有谁?! 一想到厢房里可能出现的香艳而奢靡的场景,谢明月神情兴奋而得意。 “花绵,你听到了么?臭丫头在求饶呢!” 谢明月心底无比畅快,因为这个臭丫头,这些天她受了多少冤枉气?! 父亲罚她禁足!母亲逼她当众认错! 她好歹也是昌宁侯府的嫡女,如何咽的下这样的窝囊气?! 如今这一切,全都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应得的!! “姑娘,要不要进去看看?”花绵在旁边提醒。 谢明月摇头,神色悠然道:“急什么?这样精彩的事情,我一个人知道实在是可惜了,你快回去将母亲她们都请过来,就说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动静,让她们都过来!” 今日到昌宁侯府的,不是千金贵女,就是侯门夫人,这么多人若是都看到了郁嘉宁的狼狈样子,那该是多么精妙绝伦的事啊! 就算她郁嘉宁再得了圣上的亲赏,被这么多人知道她没了清白,青天白日跟一个野男人苟且厮混,往后还如何能抬起头做人? “去吧,将人都叫过来!”谢明月轻飘飘说着,那神情,仿佛她已经大获全胜! 花绵笑得丑陋:“是!婢子这就去叫人!” 可花绵才刚一转身,就撞上了正好往这边走来的谢侯夫人。 不止是谢侯夫人,沈氏、郁婉如,还有其他所有参加宴会的夫人千金,全都神色匆匆的往这边赶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 花绵不明所以。 “你问我,我问谁?!” 谢明月同样不清楚。 她才让花绵去叫人,现在人就自己来了,肯定不对。 但谢明月很快就叫自己镇定下来。 不敢这些人为何会来,但,她们既然来了,她只要引她们注意到厢房里的动静,发现郁嘉宁正在跟人行苟且之事就行了! 其他的,不用在意! 谢明月立马就换上了一幅担忧的神色,朝着谢侯夫人那边走了过去。 “母亲,女儿方才听到前面屋子里有人在叫喊,心里担心,就过来看看,你们也是听到动静过来的么?” 第102章 拦住 “是啊……” 谢侯夫人皱眉点头。 方才她和其他几位夫人说着话,郁嘉宁身边的婢女红藕跑过来,说这边有人在叫喊,让她赶紧过来瞧瞧。 红藕声音出奇的大,扯着嗓子一吼,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谢侯夫人脸色很不好。 先前,郁嘉宁那个刺头儿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就算了,现在,她的丫头也这般不知礼数,惊扰了这么多客人!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但在谢明月心里,却觉得人越多越好! 她精心设计了一切,就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郁嘉宁是怎样一个不知羞耻、水性杨花的人! 谢明月故作焦急,“母亲,我若是没听错的话,屋子里的人,应该是郁四姑娘和一个男人!女儿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明月语气颇为暧昧,特地将“和一个男人”这几个字咬得极深。 霎时间,就引得众人想入非非。 “不会吧?郁四姑娘才多大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啊?” “她瞧着不是这样的人啊!许是弄错了吧?” 而躲在众人之间的花绵,按照谢明月的吩咐,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大家听不出来她的声音。 偷偷说了一句:“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人,谁又知道她在人后是什么样的!” 众人闻声,心头不由一颤。 好像这句话也没说错,谁人平日里没有伪装,不带面具? 凡事都说不准的! 谢明月见众人态度有了动摇,赶紧催促:“母亲,女儿方才听见屋子里面的情况很不好,我们还是赶紧进去看看吧!” 可是—— “谢姑娘请留步!” 郁婉如忽然站了出来,神色凝重的挡在了谢明月身前。 她反应过来了。刚刚在园子里,嘉宁衣裳弄湿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引嘉宁入陷阱,再让她们发现。 郁婉如十分后悔,她怎么没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将嘉宁给留住,不让她跟着那个行迹可疑的小侍女离开。 她这个做姐姐的,之前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让她落入陷阱,现在说什么也要挡住这些人,不叫他们看见嘉宁如今的样子! 只要没有多少人知道,她还能同父亲、母亲商量个办法,将嘉宁送到乡下的庄子里。 虽不能寻个高门显户,但也能为其找一户可靠的人家,护住她往后的平安顺遂。 可如今,若是这些人全都看到了厢房中的景象,等待嘉宁的,就只有无尽的深渊和绝望了! 所以,即便感觉到眼睛都隐隐泛红,郁婉如还是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听谢姑娘的话,想来那屋子里的情景,实在是不堪入目,打发几个婢子去看看,我们留在这儿听消息就是了。” 这番话十分得体,还道出了众位夫人、千金的心思。 虽说这人啊,都爱看热闹。 但,若是场面太过污秽了,她们这些贵妇人到底也会自持身份着,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叫下人去看也好,她们听个热闹就是了。 可谢明月怎会让她如愿? 第103章 糊涂 谢明月清楚看到了郁婉如眼中的着急之色,心底十分得意。 当真是臭丫头的好姐姐呢! 知道自己的妹妹要丢人了,巴巴儿的就站出来为郁嘉宁打掩护。 可是,她才不会叫她如愿呢!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郁嘉宁这个臭丫头如今的样子有多惨烈,多可悲,多可笑! 所以,谢明月装作完全没有听到郁婉如这句话一般,直接扯着嗓子就惊呼出声: “哎呀!我好像听到屋子里有求救的声音传出来了,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瞧瞧吧!” 说着,她直接将谢侯夫人拉着就往厢房那边走去。 郁婉如见状,心里愈发着急起来,为了嘉宁,她甚至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直接大步挡在了谢明月和谢侯夫人的面前。 “等一下!” 郁婉如伸手拦人。 谢明月见她急成这样,眼底情绪愈发嘲讽起来。 她眉毛往上一扬,故作惊异道:“郁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屋子里显然情况不对,我们若是再不快点过去的话,只怕屋子里的人就会伤着了!难道……你不想我们去救人不成?” “不是的!我!” 郁婉如本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她一惯温和、娴淑,谢明月这样那话激她,她完全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只能咬着牙,伸手拦着谢明月和谢侯夫人,然后目光飞快的看向沈氏。 谢明月方才说的那些话,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若是在场的人去了那边的厢房,见到了嘉宁的样子,不仅嘉宁名声尽毁,就是永平侯府都会面上无光。 郁婉如知道,母亲因为一些原因,一直都不喜欢嘉宁,但,此时此刻,她真的很希望沈氏为了永平侯府出来说句话。 但是—— “你这孩子,挡在这里做什么?” 沈氏不仅没有要拦人的意思,反而,直接将郁婉如拽了回来。 郁嘉宁这丫头不仅在永平侯府就叫她伤透了脑筋;今日来到昌宁侯府,她也不顾念她这个做母亲的想法,直接叫她和谢侯夫人当众没脸。 这么个叫她头疼心烦的丫头,她还真巴不得她真的做出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情! 如此,她就能趁机将郁嘉宁送走,便再也不用为她而烦恼了! 至于永平侯府今日要跟着一同丢脸这件事儿,沈氏心里也仔细想过了。 婉如嫁人之后,在陶家相夫教子,不仅公婆喜欢,也与妯娌相处甚佳,京城的贵夫人凑在一起,都是对婉如赞不绝口的。 再加上,清妍也是个好孩子,在闺秀圈中小有才名。 还有清雯、平宴、平宥…… 只要没了郁嘉宁,等到时间渐渐过去,大家是不会一直记得今天的事的! 这样想着,沈氏甚至将郁婉如的手都抓得更紧了些。 “既然那边屋子里有人求救,就该去看看,你挡在这儿做什么?!” “母亲!!” 郁婉如面色大怔,怎么一到了嘉宁的事情上,母亲就变得这样糊涂呢?! 眼瞧着众人往厢房那边走去,郁婉如又咬了咬牙。 不行! 不管谁要拦她,她都要想法子将她们给拦下! “别——” 过去! 郁婉如没能将剩下的两个字喊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清脆声音。 “你们也过来了?” 第104章 戏耍 “你们也是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瞧瞧 ?” 郁婉如闻声回头,正朝着她们这边走来的,不是她心中紧张、挂念的四妹妹又是谁? “阿宁!” 郁婉如又惊又喜,立马就跑过去将郁嘉宁的手紧紧抓住。 感觉到手心里踏实的温热之感,郁婉如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定。 太好了! 嘉宁好好在这儿,厢房里的人不是她! 可郁嘉宁的忽然出现,对有的人来说,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明月眉头拧在一起。 她分明亲眼看到郁嘉宁和侍女往厢房这边来,还看到红藕被她的人给引开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这个臭丫头怎会从其他方向出来? 郁嘉宁却像是听不懂谢明月在说什么,“我方才说了啊,我在旁边的园子里听到这边传出动静,怕有事发生就赶紧过来看看,难道你们不是么?” “是……我也是听到了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谢明月咬着牙,自然不能说不是,不然解释不通她为何会过来,只怕会被人猜出是她在背后主导了一切。 见谢明月吃瘪的样子,郁嘉宁不由心情愉悦。 不过,拿谢明月的话来说,这只是开始,如今她不在厢房里,但那屋子里却的确有人。 郁嘉宁便提议:“既然大家都听到那屋子里情况不对,我们别耽搁赶紧去看看吧!” 看看谢明月都做了什么好事! “等!等一下!” 这一次,挡在众人身前的,就变成谢明月了。 郁嘉宁眉毛一挑,“谢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谢明月紧紧抿着唇。 她还能做什么? 自然是不想让大家看到厢房里的情况。 可是—— 郁嘉宁眨眨眼,却说:“方才我听到谢姑娘着急得很,一会儿怕屋里的人伤着了,一会儿觉得我长姐妨碍你救人了。现在才过了多久,怎么谢姑娘你反而不想我们过去了?” 郁嘉宁用谢明月的话反击,说得谢明月那叫一个哑口无言。 谢明月一会儿着急,一会儿迟疑。 实在让人怀疑。 谢侯夫人毕竟是谢明月的生母,熟悉她的性子,她见谢明月的样子,心里就知道厢房里的事情,只怕同自己这个女儿脱不了关系! 因为之前永芳斋推人的事儿,谢明月的名声已经不好了,若是今天再闹出些什么,就更不好了。 这样想着,谢侯夫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说:“明月她不是这个意思,方才郁大姑娘也说了,让几个下人去看看就是——” “谢夫人!”郁嘉宁却步步紧逼,“你领着大家过来,不就是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么?怎么现在你也忽然变了?难不成,那厢房里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话一出,在场的夫人和千金,都齐刷刷的看向她们母女二人。 郁嘉宁说得没错,领着众人过来的是她们,方才说要去看的也是她们。 到了现在,却处处阻拦。 她们母女二人不会是故意要将她们所有人都戏耍一遍吧? 第105章 丢锅 “你!” 谢侯夫人面色一片僵硬。 郁嘉宁的话,如同一根锋利无比的尖刺,扎得谢侯夫人浑身难受。 可偏偏同样身份不俗的夫人们听了郁嘉宁的话之后,都皱起了眉头,颇为不满的看向谢侯夫人。 “谢侯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 谢侯夫人想要再辩解几句,将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可她瞧着一双双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知道这事儿实在不好糊弄了。 只能十分无奈的对身边的几个婆子说:“赶紧派几个人过去看看!” “是!” 婆子们齐齐应声,大步走过去。 推门一看—— 先前那个引郁嘉宁过来的小侍女,早已经被折腾得晕死了过去,而屋子里的男人,显然受到药物的影响,意识全无的行着那种事情。 几个婆子虽然上了岁数,但见到这般污秽不堪的场面,心里也受不了。 只瞧了一眼,认出屋子里的人之后,就回来向谢侯夫人禀告,说:“夫人,瞧清楚了,确实是有一男一女,那男的瞧着眼生,不像是侯府里的下人,而那女的……” 说话的婆子声音一顿,目光飞快的往谢明月身上一扫,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可她这动作,更叫众人猜测,或许事情当真同谢家姑娘有关系! 谢侯夫人愈发头疼,厉声又问:“到底是谁??” “是小蝶,”回话的婆子叹了口气,“是姑娘身边新来的小蝶。” 因着屋中情况太过污秽,这么多位夫人和小姐都在,回话的婆子实在说不出口。只用最简短的语句,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婆子没说男人明显被人下了药,只说两个人在做那种事。尽管如此,众人一听还是震惊了。 赏花宴这样宴请宾客的日子,昌宁侯府的侍女居然同不知名的野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 这昌宁侯府完完全全就是个藏污纳垢之地啊! 之前在朝堂上,圣上就说谢侯爷治家不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谢侯爷被罚一点也不冤枉! 这样污秽之极的地方! 往后还是少来的好! 一瞬间,众人瞧着谢侯夫人的目光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 谢侯夫人整个人如被雷劈,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谢明月! 她都做了什么好事?! 而谢明月则低着头,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不过,谢侯夫人到底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脑子转得飞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叫自己镇定了下来。 “你说那男的瞧着眼生?”谢侯夫人神色凝重的问那婆子。 婆子点点头,“嗯,不像是我们府上的人。” “那就是了!”谢侯夫人一拍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前几天你不是同我说,府中老是丢东西么?想来,那男的应该是前两年留在京城的灾民,活不下去了,便偷偷跑到我们府上来偷东西。而这一次……” 谢侯夫人摇摇头,脸上的神情像是在说,那灾民今天趁着昌宁侯府进出人多,溜进来想要再偷东西,被小侍女发现,气急败坏之下,才对小侍女做出了这样非人的恶举。 郁嘉宁眼瞳微微一凝。 这位谢侯夫人可真厉害啊! 两年前,夏国闹洪灾,许多流民逃到京城这件事,是人人都知道的。 她这么几句话,就将所有事情推到了,不知究竟存不存在的灾民身上。 他们昌宁侯府最多只能算是管家不严,让那灾民有了可乘之机罢了,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 就算那小侍女是谢明月的人,也跟谢明月没有丝毫关系。 第106章 哑巴亏1 “你们几个赶紧去多叫几个人来,将那偷跑进来的灾民给抓起来!” 谢侯夫人严肃而镇定的指挥着下人,她周身的气度和仪态,在众人看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既然已经将事情弄明白了,是灾民偷跑进来,侵犯了侯府的侍女,那么剩下的事情自有昌宁侯府的人处理。 她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凑了热闹,瞧了八卦,就该回园子里继续赏花闲聊。 可是—— “阿宁……” 瞧见众人要走,郁婉如不由得眉头紧锁的看向郁嘉宁。 那个小侍女明明是故意要引阿宁来厢房,就是故意要害阿宁的!怎么谢侯夫人却说她是撞见了灾民偷东西? 而且,屋子里的男人真的是灾民么?难道不是谢侯夫人为了遮掩她们的诡计而故意编排? 虽然郁婉如不知道阿宁究竟是如何识破了诡计,可她一想到这些事情可能发生在自己妹妹身上,她心底便生出一团火来! 即便她素来性子温和,此刻,她也想为自己的妹妹讨回一个公道! 她要在众位夫人、千金还在的时候,好好同谢侯夫人争辩! 但是,“长姐,我们也回园子里去吧!”郁嘉宁将郁婉如拉着就走,根本不让她说话。 “?!” 郁婉如心头不解。 郁嘉宁只是冲着长姐浅笑着摇摇头。 除了她们两个以及各自的婢女之外,还有谁知道那个小侍女将酒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们没有证据,就算郁婉如当真同谢侯夫人争辩,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说。 “可是……” 郁婉如眉头紧锁,那她们就这么走了?即便知道谢姑娘故意要害她,她们也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吃哑巴亏? 郁嘉宁眉毛往上一挑,她怎么可能让自己吃哑巴亏?! 她们虽不能同谢侯夫人争辩出个结果,但是,她自有法子叫谢明月自食其果! 眼瞧着众位夫人和姑娘走得远了,郁嘉宁赶紧拉着不明所以的郁婉如紧跟上去,到了人群的中间。 “对了,长姐!”郁嘉宁故作疑惑大声问说,“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你们之中有人提到我,不知是在说我什么?” “什么?” 郁婉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究竟问的是什么。 可郁嘉宁说话的声音很大,旁边的夫人、千金听到之后,却都想起来了。 在郁嘉宁还没出现之前,谢明月可是字字句句都在在暗示,正在厢房里同人行苟且之事的人,就是郁嘉宁。 那些话,或许当时听着没什么不对,可如今细细想来,却哪哪儿都透出了不对。 明明都没有见到屋子里究竟是谁,谢明月为何能确定那人就是郁嘉宁呢? 是她恍惚间没听清,下意识觉得是郁嘉宁? 若是这样,在没弄清事情究竟如何的情况下,谢明月故意说话引人猜测,败坏郁嘉宁的名声,实在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还是说…… 谢明月不用看就肯定是郁嘉宁? 那是不是意味着,今天的一切,根本就是谢明月特地安排好的? 这些夫人、千金都深谙后宅之事。如今一想,都明白了! 什么灾民、什么偷盗,全都是为了替谢明月遮掩而编出来的谎话罢了! 昌宁侯府这样的做派,往后啊,还是少往来得好! 第107章 哑巴亏2 众位夫人相互眼神交换,知道彼此都得出了这个结论。 片刻之后。 “什么?!” 谢侯夫人听得侯府下人将郁嘉宁大声问的话说出来之后,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这丫头实在是太可恶了!! 本来她都将事情给遮掩过去了,这下好了,郁嘉宁故意这么一问,但凡心思细腻之人,肯定能想明白今日之事都是明月的计划。 “那我们就去解释好了!” 谢明月红着脖子,觉得自己的母亲既然能遮掩一次,那么,肯定还能为她遮掩第二次! 反正郁嘉宁一没有证据,二没有证人,说来说去都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 若是猜测就能定一个人的罪,那慎刑司、大理寺哪里还用仔细审理各种证据? “你糊涂!” 谢侯夫人深深摇头。 那丫头本就不想坐实谢明月害人之事!不然,她早就扯着嗓子,将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郁嘉宁只是想让大家对谢明月怀疑。 因为,这样的怀疑,只要长长久久的跟着谢明月,那么,往后她在京城里的名声可以说是全毁了! 试问谁想让自己的女儿、妹妹,同一个心思阴暗,随时可能想出阴谋要害人的人打交道? 而且! 她们若是此刻同郁嘉宁争执,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毕竟,郁嘉宁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也没说。 她们若是真的要较真儿,旁人瞧着,只会觉得她们是心虚理亏罢了。 这才是真的吃了哑巴亏,还没地方说理去! “那,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谢明月这下子终于知道慌了。 “……” 谢侯夫人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谢明月的目光里,只有无尽的失望。 这一次,明月实在是太糊涂了! 今日的赏花宴本就是为了向圣上表明昌宁侯府想要改过的态度。 现在倒好,没有向郁嘉宁那丫头道歉就算了,明月设计想要害人,还被这么多人都看在眼里! 这事儿传到皇上耳中,皇上会如何想?! 皇上可不会觉得明月是受了委屈,想要为自己争一口气。 皇上只会觉得昌宁侯府的人,不仅不知悔改,还藐视圣意,连圣上亲赏之人都敢随意谋害! 光是想想,谢侯夫人都站不稳了。 “……你收拾收拾,到郊外的庄子里去住一段时间吧。” 谢侯夫人闭上眼,沉沉开口。 谢明月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母亲为了她好,怕父亲知道今天的事后责罚她,才特地让她到庄子里避避风头。 “好,那我现在就去,过几天就回来。” “你就不用回来了。” 谢侯夫人睁眼,眼底一片冰凉。 谢明月吃愣,“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用回来了?不是去小住几日,等到父亲气消了就让她回来么? 谢侯夫人摇头。 明月先在永芳斋推人,今日又生害人之心。 皇上知道之后,定然不悦。 与其等待皇上的惩罚,还不如先自己罚了谢明月,将她送出京城悔过,终身不许她回京。 这样才能算是一个,能够展现出昌宁侯府悔过之心的交代。 “可是!母亲!我!” 谢明月急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她看来,根本不用这样的。 就算是要给一个交代,就再罚她禁足十天好了? 若实在不行,那就禁足一个月? 可谢侯夫人看着谢明月的眼神却依旧冰凉如霜。 她亲自为女儿整理鬓边的头发,“你知不知道,上次因为你和姜玉梨的事情,德顺侯府被迫清理了多少人?” 那可都是姜家同长公主结亲之后,一点点积累起的势力啊。就因为她们两个孩子的事儿,如今全没了。 景宣帝虽然逐渐老去,叫人有时都忘了,他是一个强势而霸道,不许任何人忤逆他,威胁他皇权的皇帝。 不然,之前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璃王殿下,也不会说病就病了。 昌宁侯府这些年不容易,不能再引得圣上不悦了。 所以—— “我会让我身边的嬷嬷亲自送你离开京城的。” 第108章 送走 “不,我不要!母亲不要送我走!” 谢明月如何肯离开京城这样繁花似锦的好地方? 那什么庄子既偏僻又无聊!没吃没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才不要去! 可,事到如今,哪是她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谢侯夫人低头再看了谢明月一眼,只能狠下心肠让周围的婆子将她给拖下去。 为了侯府,只能让明月受点委屈了。 但谢侯夫人也在心中打定主意,她绝不会让郁嘉宁好过! 或许圣上这些天还能记得她,但随着时间推移,往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只要让她逮到机会,她定会为明月出这口恶气! …… 虽然出了小侍女的事,整个赏花宴还是继续进行着。 众人品品茶,赏赏花,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用过晚膳,该各自离去了。 不得不送走自己的女儿,谢侯夫人心里痛如刀割,但此刻,也不得不站在昌宁侯府的大门,笑脸送客。 等到郁嘉宁离开的时候,明显瞧见谢侯夫人脸上的复杂难耐。 尤其是看见自己的那一刻,谢侯夫人眼中立马划过无尽的憎恶与痛恨。 郁嘉宁却勾唇一笑,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少女照着京城礼仪,向谢侯夫人微微屈膝行礼,然后,好看的眼睛左右张望一番,问说:“咦,谢侯夫人,怎么不见谢姑娘?好像一整天没瞧见她了?” “……” 这一问,更是叫谢侯夫人气得登时就要晕死过去! 死丫头就是故意的,她分明知道明月为何不在,还跑来特地戳她的心窝子! 可碍于这么多人都在,而且,今日之事确实是她们理亏,谢侯夫人不得不咬紧了牙,万分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明月她身体有些不适,正在屋中休息。” “哦,原来是这样啊,”郁嘉宁眨眨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既然谢姑娘身子不适,是该好好休养着……”说完,便大步走开了。 谢候夫人站在原地,看着郁嘉宁离开的背影,心里恨极了,双手攥紧成拳,长长的指甲刺破掌心,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她心中之痛! …… “长姐!” 郁嘉宁叫住了正要登上马车回陶家的郁婉如。 “你难得出来一趟,如今时辰尚早,不如你就先别回陶家了,先和我们一起回永平侯府,坐着说说话,等晚些时候再回去吧?” “这……”郁婉如有些犹豫,出来了一天,确实该回去了。 但阿宁的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出来一趟不容易,她也还有许多话想要同阿宁说。 比如她们的母亲,又比如今日那小侍女的事。 这样想着,郁婉如就抿了抿唇,吩咐身边的舒月:“你先回去同夫人、老爷说一声,然后……” 郁婉如沉了一口气,才又说:“你到书房将我晚归的消息告诉夫君。” “是。” 舒月点点头,就先回了陶家。 可站在旁边的郁嘉宁却将郁婉如方才的神情变化全都看得仔细。 白天的时候,她就觉得长姐提到姐夫时神情不对,方才她的变化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看样子,长姐上辈子无端出事,还真有可能和姐夫陶城有关系! 待会儿她一定要好好问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09章 马车 郁嘉宁让红藕先将郁婉如扶上马车。 等到郁嘉宁要登上马车之时,忽然间,她余光瞥见了一直在旁边候着的马夫,陈老伯。 郁嘉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就将他给忘了。 陈老伯见郁嘉宁看向他,赶紧恭敬的低了低头,然后替她将马车的帘子撩起,说:“四姑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 郁嘉宁眼瞳微微凝了凝,这个陈老伯虽然一如既往瞧着实诚,但他双眼深处,却始终带着一丝阴冷。 出门一天了,陈老伯始终没有任何举动,但他今日出现绝非偶然,定然是二伯母陈氏暗中有所交代。 郁嘉宁抿抿唇,心里忽然想着,陈老伯是不是要在回永平侯府的路上动手脚? 不要,她让长姐换一辆马车,以免到时候长姐无辜受牵连? 可是…… “四姑娘?您怎么了?怎么不上车?是哪里不对么?” 陈老伯眼底一片警惕,难道四姑娘看出了什么不对劲? 郁嘉宁摇头,“无事。” 已经来不及了。 陈老伯小心而警惕,若是她此刻让长姐换车,陈老伯肯定能猜出她心中起疑。 若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她再想抓住陈老伯这只狡猾的狐狸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郁嘉宁将裙摆一提,大步就登上了马车。只在心中想着,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保护好长姐才是。 陈老伯放下帘子,自己也坐下之后,他的眼底立马就泛起了幽幽的寒光。 随着永平侯府其他马车缓缓向前驶出,陈老伯也冷沉着一张脸,将马车赶了出去。 与此同时。 昌宁侯府大门外,大约两条街之外的一个转角处,有两道漆黑的身影正隐匿在夜色之中。 “五少爷,咱们……咱们到底在这儿等什么啊?” 穿着夜行衣,用黑布蒙面,骑在马背上的小厮阿鑫声音都在发颤。 今个儿几位姑娘一出门,五少爷就特地给了他银子,让他买来两匹马,还在家里找出来一把长弓。 等到外面天色一黑,五少爷就带着他跑到昌宁侯府的大门外候着。 这么一等,就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阿鑫不知道郁平宴纠结要做什么,但是,这黑灯瞎火的,穿成这样出门,肯定没什么好事! 阿鑫想到五少爷才被侯爷罚了没多久,这要是再闹出些事情来,五少爷肯定会被侯爷罚得更重的。 这样想着,阿鑫就忍不住想劝,“五少爷,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 趁着现在无事发生,也没人发现,赶紧离开这儿! “你给我闭嘴!” 郁平宴却十分不满,离开什么啊?他特地准备了这一切,难道就出来闲逛一圈就回去了? 他才不要! 郁嘉宁这丫头在府里扬威耀武,不仅让母亲头疼,还加三姐姐难堪,他今天非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认清楚了吗?哪一辆是郁嘉宁所乘的马车?”郁平宴冷声询问。 阿鑫没办法,只能伸手往光亮处一指:“那一辆,驾车的是陈老伯,四姑娘就在那辆马车里。” “好!” 郁平宴瞧见郁嘉宁的马车缓缓离开,即刻将手中缰绳一拉,策马就从旁边的巷子紧跟了上去。 年轻的少年,将自己的身形很好的同夜色融合在一起。 灼灼的目光,紧紧的锁在郁嘉宁的马车上。 少年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将长弓握紧,静静等待良机! 第110章 成长 马车里 郁嘉宁让红藕给郁婉如倒了一杯清茶。 “之前圣上赏我的,宫中佳品,宫外少有人能尝到,长姐你试试看好不好喝,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红藕给你送些过去。” 郁婉如却哪里有品茶的心思。 她将茶盏放下,紧紧的盯着自己这个四妹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家姑娘明明是要害她,怎么厢房里的人却变成了那个小侍女? 郁嘉宁笑了笑,就将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 面对长姐,她不会有任何隐瞒。 而且,她也要让长姐看到她的变化,意识到她如今很聪明,聪明到不仅能发现阴谋诡计,还能保护自己,保护所有想要保护的人。 这样,当她真的查明姐夫陶城哪里有问题之后,说与长姐听,她才会相信她。 “你……” 果然,郁嘉宁将事情说出来,郁婉如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不可思议的将郁嘉宁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女就是自己之前那个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四妹妹。 “长姐……” 郁嘉宁轻轻叹了口气,“人是会变的。经历了永芳斋的事情之后,很多我过去看不明白,想不通透的事情,如今全都明白了。” 她跳入湖中救了谢明月,也救了过去那个糊里糊涂的自己。 “………” 郁婉如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的确。 不仅差点被人推下湖,救人之后还被诬陷,这样的事情,的确能让人迅速成长起来。 郁婉如心里都不由得心疼起自己这个妹妹了。 她是受了委屈,才不得不长大啊! 一时间,郁婉如瞧着郁嘉宁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怜惜与疼爱。 但郁嘉宁却不在意的笑了笑,“长姐,我没事儿!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只有弱小者、可怜者,才需要别人的怜惜。 她如今的内心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什么事情都不能叫她变得软弱。 长姐大可不必这般心疼她。 而且,成长或许叫人痛苦,却不是什么坏事。 “好了!”郁嘉宁往前凑了凑,装出一副八卦的样子,特地问郁婉如,“长姐你就别说我的事了,我如今能够照顾好自己,倒是你,我真的很想多听你说说姐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姐夫?” 郁婉如说出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眼中情绪十分复杂。 有欢喜,有爱慕,有畏惧,有害怕……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叫郁婉如都不知道该如何说陶城才好。 半晌之后,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姐夫他很好。” 说这话时,郁婉如下意识别过脸去,低下头,就想岔开话题:“你好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问这些事情做什么,也不知羞?” 郁嘉宁却愈发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郁婉如,说:“我就是未出阁才要问问呢!” 家中一众姐妹,只有郁婉如嫁了人。 眼看着,她也十三四岁了,再过不久也该议亲了,可不是要先听听长姐这个有经验之人的见底,知道什么样的夫婿比较好么? 当然了,这些理由全都是郁嘉宁故意说给郁婉如听的。 上辈子,她除了被璃王蒙骗之外,在嫁给璃王之前,她还被昌宁侯府的大公子,谢儒誉,蒙骗伤害退过婚。 历经了两段这样的感情,这辈子,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易看中谁,更不会轻易便嫁给谁! 谢儒誉,该死! 而璃王,同样不是什么好人! 第111章 混蛋送的 “阿嚏!” 京城城北街角,撑着病体的男人,同沈刺一起,静静看着北城门的方向,似在等待什么。 他们等了许久,要等的人却迟迟未到。 就在心中着急之时,病重的男人却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主子,您着凉了?”沈刺一脸焦急。 男人却轻轻摇头,“无妨。” 不过是一个喷嚏罢了,不用这样大惊小怪的。 而且,不知为何,方才打喷嚏时,他的眼前忽然就浮现出了她的样子。 她似蹙着眉,愤愤然说着什么。 想着,男人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但是忽而一阵风过,又激得他连连轻咳了好几声。 沈刺在旁边急得眉头紧锁。 他都说了,有解然去龙泽驿接余老先生回京,再加上他在这里接应,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主子只需要在院子里静候佳音就是了。 这春夜露重的,主子可不就会着凉么? 但,男子的目光却忽然一凝,深沈看向北城门的方向,语气悠然,“你以为事情真这么简单?” 沈刺:“……” 他怎么从主子的话里听出了一股危险将临的感觉? 不就是接余老先生回京么? 有什么不对的么? …… 马车里 郁嘉宁收敛心神,回想过去,她有些激动了,什么谢儒誉,什么璃王,都不及她的长姐重要! 郁嘉宁又往前挪了挪,像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郁婉如被她的样子逼的连连后退,心里都开始发慌。 “阿宁,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今天好生奇怪!” “长姐,你就告诉我吧!” 她只想问清楚情况,找到其中的端倪,好保护郁婉如而已。 可是—— “喵呜~” 就在郁婉如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她们二人的座位底下却忽然传出来一声猫叫。 “什么声音?” 郁婉如立马将座位的垫子掀开来一看,座位底下居然不知何时偷偷钻来了一只小小的三花猫! “三宝?!你怎么会在这儿?!”郁嘉宁将缩成一团的毛球给抱了起来。 “呜呜~喵~喵~” 三宝水灵灵的大眼睛痴痴的望着郁嘉宁,两只前爪朝她一抓一抓的,像是在说它饿了,它都快饿死了! “你!” 郁嘉宁不由摇头。 看样子,今早她们出门时三宝就偷偷跟了过来。算算时间,都一整天了,它能不饿么? “红藕,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给它吃的。” “姑娘,还剩了些桂花糕,碾碎了和水拌在一起给它吃吧?” “行……” 郁婉如见她们主仆二人都认识这毛团,而且,红藕喂三宝吃东西的动作既熟练又麻利,显然已经同小东西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了。 郁婉如好奇,“这小猫儿是哪儿来的?” 郁嘉宁闻言一愣,脑子里即刻就浮现出他的身影。 想到璃王,她就想起过去自己在璃王府里受的欺骗和委屈,心口登时火气上涌,瘪瘪嘴,没好气就说:“一个混蛋送的!” “噗!” 许是郁嘉宁的回答太过骇人,正吃着桂花糕的三宝,噗嗤一下就将东西都噗了出来。 不仅如此,就连郁婉如看她的眼神都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方才阿宁还说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不会轻易因旁人而产生太大的情绪变化。 可现在…… 她明明在阿宁的眼中看到了清晰的不悦啊…… 第112章 居然跑了 不对…… 事情不对! 郁婉如抿着唇,阿宁这样子显然是对什么人有着深深的不满。 这可不行。 “阿宁——” “……快!都给我找!一定要把人给找出来!” “……往这边来,我看到他们带着人往这边去了!” 就在郁婉如想要问问清楚郁嘉宁到底心里记着什么人,怨着什么人时。 马车外面却忽然传来了越来越近的打斗声。 “乒乒乓乓!”各种兵器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 紧跟着—— “啊啊啊,杀人了,快逃啊啊!!有人杀人了!” “快!快带着夫人、小姐离开这里!” “快走!快快离开这里!!” “……” 下人们惊恐的叫喊声一阵接着一阵的传来,郁婉如整张脸瞬间就白了一片,“发生什么事了?” “长姐,你先别急!”郁嘉宁飞快将窗边的帘子掀开,发现打斗声是从她们北边传来的。 听声音,缠斗在一起的两拨人大概有二十几个。 要知道,这里可是夏国京都,重兵把守,能在这里打起来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她们确实应该赶紧离开,免得被误伤! “陈老伯!” 郁嘉宁想着,里面将马车的帘子掀开来,想让陈老伯赶紧驾车带她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 “姑娘,人呢?陈老伯人呢?” 马车车头处空空荡荡,别说是人了,就连只苍蝇都没有。 “呵。” 郁嘉宁冷冷笑了出来。 这个陈老伯还真会“把握时机”啊! 这些天,她在书院里没少让郁清雯吃瘪,二伯母陈氏心中忌恨找来陈老伯,肯定是想让陈老伯暗中使坏叫她丢脸。 没想到,回府途中遇到歹人相杀,眼瞧着就要打过来了,陈老伯居然跑了,将她和长姐都丢在这儿等死。 好! 实在是好得很呐! 郁嘉宁眼中霎时寒气逼人,周身气场强的叫人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车夫走了?” 郁婉如性子柔和,见到如今的情况,眼眶立马就红了,听着打斗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要绝望了,看样子,她们今日就要命丧此处了! 可是! “都坐好了!” 郁嘉宁咬咬牙,飞快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用带子绑好。 不就是跑了个车夫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人驾车,她自己驾车就是了! 不过…… 虽然郁嘉宁心里气势满满,但她毕竟从来都没有赶过马车。 她在甜水村做过许多农活儿,却唯独没有学过赶马车,不仅如此,养父养母怕她弄坏了家里唯一的牛,甚至不让她赶牛车。 少女抓着缰绳,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可是,在她身后的长姐性子软弱,红藕遇到大事也吓得不知所措。 她若是再不想出个好法子来,她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其实人和马儿一样,只要你在后面拿着鞭子抽打一番,他怕疼,自然就会往前走了。” 正当郁嘉宁也有些慌乱时,她的脑子里忽然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是上辈子,她在璃王府里的时候,她的夫君同她说过的唯一一次话。 其他的,她都不记得了。 可现如今,他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 马鞭,她要找马鞭! 郁嘉宁低头赶紧就将马鞭握在手里,她试探着往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嘶——” 马儿嘶鸣一声,还真的就往前动了起来。 郁嘉宁心中一喜,将马鞭放下,用手牵引着缰绳,想让马儿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京城的箱子七拐八绕,她们多绕几次,那些歹人应该就不会发现她们了。 她们只要等上一会儿,等他们都走了,再想法子回到侯府。 第113章 送命 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眼瞧着前面的小巷子越来越近了,郁嘉宁心头不由松了一口气。 然而! “咻!” 一道利箭划破长空的声音猛然响起。 就在郁嘉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利箭已经深深的刺进了马儿的屁屁上! “嘶——嘶——嘶——” 剧烈的疼痛让拉车的马儿瞬间长啸出声,紧接着,被射中的马儿,在疼痛的刺激下完全没有目的的横冲直撞起来! 震天般的巨响,立刻将周围打斗之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什么声音?” “在那边!” “那边有一辆可疑的马车!” “快追上去瞧瞧!” 他们要找的人说不定就是藏在了那辆马车上,想要趁乱离开! 不行!他们说什么也要将人给带回去! “追!都给我追!” “是!!” 哗哗哗…… 一大群黑衣人立刻就朝着郁嘉宁她们的马车追了上去。 而方才还同他们缠斗在一起的另外一批黑衣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情况?他们不是来抢人的么?怎么忽然就走了?” 一手抓着余老先生,一手抓着长刀的解然,一脸懵逼,这些来同他们抢人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一直在病弱男人身边保护的沈刺走了出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或许是误以为那辆马车上藏着余老先——” “那,那是!” 沈刺说到一半,忽然脸色大变。 “那好像是郁四姑娘的马车!” 主子之前特地交代过,让他在暗中注意郁四姑娘的一举一动。 今天郁四姑娘要去昌宁侯府,他就多看了几眼。 虽然,方才他只看了一眼,但他也能肯定,那辆马车就是郁四姑娘的马车! “!” 病弱男子一听,面色立刻就变得凝重起来。 甚至都来不及吩咐,直接一个飞身而起,翻身上马,径直朝着郁嘉宁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刺见状不由蹙眉,“主子!您干什么去啊!” 可他连连叫了几声,已然策马离开的男子根本不给他丝毫的回应。 “不行,我得追去看看!” 沈刺担心,生怕他有个什么不测。 为了守好余老先生,不得不留在这里的解然心底也是一片着急。 主子这不是乱来么?! “呵,乱来?” 站在解然身旁的老人,轻轻吹了吹自己的胡子,瞧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他都不是乱来了,他那是在送命!” 明明自己身体里毒性难解,本就是朝不保夕,还这样不要命的折腾,不是送命又是什么? “什么?!” 解然闻声一惊,赶紧就抓紧了余老先生,“那,那先生可有医治我家主子的法子?” “呵!” 余老先生又哼了一声,“小子尽说些废话!” 想他鬼医圣手,全天下有什么病能难倒他? 可是…… 余老先生眼眸眯起,他能救是能救,但他愿不愿意救,就是另一回事了。 …… 另一边 “嘶——嘶——嘶——” 被利箭射中的马儿还在拼了命的飞速狂奔! 郁嘉宁咬牙将缰绳死死拽住,想让马儿能够停下来。 可是,早已经被疼痛激得失去了意识的马儿,哪里还能听话? 再加上郁嘉宁生生扯着缰绳,叫它的脖子更加难受起来。 “嘶——!!” 拉车的马儿又是一声长鸣,抬起前掌,往后一扬,猛的一下就将郁嘉宁整个人给颠进了后面的车厢里。 “砰!” 郁嘉宁被重重摔在马车的内壁上,瞬间就将她撞得头晕眼花起来。 “姑娘!” 红藕上前将郁嘉宁扶起来。 虽然四肢都有些不听使唤,但郁嘉宁还是咬着牙,挣扎着就要爬出去再尝试让马儿停下来! 第114章 追上 “姑娘,你别动了!”红藕很担心郁嘉宁的情况。 马儿跑得这样快,姑娘再出去的话,说不定又会整个人都被颠回来,一次两次,姑娘身子本就瘦小而虚弱,只怕会颠出毛病的! 可是—— “不行,我必须想法子让马停下来!” 方才,她在马车车头处看得很清楚,因为吃痛,马儿一路狂奔,现在都快要跑到京城里玉水河附近了! 她若是不让马停下来,她们全都会掉到玉水河里。 “那,那要不我们跳车?” “不行的。” 郁嘉宁摇头,马车速度极快,她如今的身子本就瘦小,再加上长姐性子又弱,让长姐跳车定然非死即伤! 况且后面那些黑衣人也追了上来,她们贸然跳车,各有损伤,还如何抵抗追上来的黑衣人? 她不能冒这个险! “那怎么办啊?” 红藕有些急了。 郁嘉宁咬着牙,飞快拍了面颊几下,她要保持清醒,现在还不能晕,她必须再尝试一下! 她得护住她们三个的命才行! “你替我照顾好长姐!” 郁嘉宁说罢,便伸手抓住马车的门框,一点一点的往外挪。 马儿跑得太快了,整辆马车不断颠簸,郁嘉宁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抓到缰绳。 忽然间! “腾!” 马车车轮压到了路上的石块,巨大的冲击波,更是将郁嘉宁整个人瞬间颠得飞起。 紧跟着—— “咚”的一下,她又被马儿的力量狠狠摔到了车厢里。 “该死!” 郁嘉宁被撞得脑子嗡嗡作响,都疼得晕死过去了。 而且,她几次尝试时,余光瞥见玉水河越来越近。 眼瞧着没办法让马儿停下来了。 郁嘉宁只能赶紧问红藕说:“会浮水么?” 若是红藕会浮水,她们还能拼上一拼,掉入玉水河之后,立马就朝对岸游过去,再趁着夜色钻入复杂的巷子里,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 “姑娘,我不会。” 红藕摇头,她生在北方,四岁的时候就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她没有有机会学浮水。 郁嘉宁心头凉了一截。 长姐和红藕都不会浮水。 她被狠狠摔了两次,掉入玉水河中,最多只能带着一个人游到对岸去。。 难道,她们今日就要这样糊里糊涂的死在这里了么? 红藕是个聪明人,瞬间反应过来郁嘉宁为何问她会不会浮水。 “姑娘!” 红藕抓紧了郁嘉宁的手,认真说:“待会儿你就带着大姑娘游去对岸吧!不用管我!” 她本就是永平侯府的婢女,凡事都应该以姑娘为重,她不要紧的。 “不行!”郁嘉宁眉心死死一蹙。 上辈子的时候,红藕对她就是一片忠心,偷偷告诉她郁清妍想要害她。 那时候她不知道郁清妍的真面目,也不懂红藕的话,直到红藕死了,都觉得红藕是故意挑拨她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直到重生之后,她才明白,红藕一向都是对她忠心耿耿,她不能再让她为了自己白白牺牲! 况且,她才说了自己有能力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可现在—— “快!追上去!将马车拦下!” 就在郁嘉宁心绪混乱时,那些骑马追来的黑衣人,声音愈发近了。 “哒哒哒!” “哒哒哒!” 阵阵马蹄声,如同重鼓一般,狠狠敲在郁嘉宁的心头。 前是死路,后有追兵! 这! “快,马车就在那里,拦下来把人给找出来!” 领头的黑衣人长声嘶喊,他身后跟着的随从立马策马追了上来。 黑衣人们一人一骑,比郁嘉宁她们一马拉车要快得多。 眨眼的工夫,领头的黑衣人就策马追了上来。 他—— 第115章 安静 领头的黑衣人一手抓住缰绳,一手尝试拦住马车。 但,几番尝试之后,他发现马儿已然发狂,是拦不住的,只能断了这个念头,直接从腰间拔出长刀,手起刀落—— 咔嚓! 直接将马脖子给生生劈断! “咚咚!” 马头跌落地上的声音,如同重鼓,叫人心底不禁发寒。 而一直飞驰急奔的马车,终于在要冲进玉水河前停了下来。 河水波光粼粼,杨柳枝条依依。 夜色里,一只马脖子被人生生斩断,毫无生气的躺在冰凉的地上。 而那马的身后,只有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无依无靠的停在河畔。 如同江上浮萍,只需一阵风过,便会被悉数吹散。 “吁——” “吁吁——” 很快,其余的黑衣人都纵马上前,纷纷将马车围住。 “大哥,人肯定在马车里,咱们直接冲进去将人给抢出来吧!” 一个手中拿着巨斧的黑衣人,嗓音粗糙的喊着就要上前抓人。 但领头的黑衣人却用大刀将他一拦:“你急什么?!” 方才与他们交手之人,个个都是高手! 为了那个人,双方皆是拼死相争,谁都不能轻易占据上风! 他们既然将那个人偷偷藏在马车中,那么,这马车里定然有着绝世高手保护才对! 他们若是轻举妄动,定会无端受伤! 必须小心行事才好! “那我们就这样干瞪眼的看着?什么也不做?”巨斧男子语气焦急。 这里可是他国王都! 他们能够跟着那支队伍偷偷入城抢人已属不易,再加上此前街上打斗,动静巨大,夏国巡防营的士兵肯定很快就追上来了! 到时候,他们若想带着那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夏国京都可就不容易了! 领头者:“……”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可是,难道他们没有看到么? 自打他将拉车的马给斩杀之后,那马车里便一片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安静得诡异! 暴风雨来临之前,都是这样出奇的安静! 如今越是安静,待会儿他们想要冲进马车抢人,只怕打斗越是激烈! 但,领头的黑衣人却不知道,如今马车里的三位姑娘,全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动静会引得这些人冲进来。 郁嘉宁抿着唇,透过单薄的帘子,看向外面。 一、二、三……七、八、九、十! 外面的黑衣人,不算头领便足足有十人! 方才,领头之人一刀斩下马头的动作,她看得仔细。 那人身手极佳,杀她们三个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 而且,她也听明白了,他们误以为他们想要的人就藏在这马车上,这样的死士,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算她们同他们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甚至,他们还会觉得,她们三个弱女子,就是方才同他们相争的另外一群人,特地设下的迷幻阵,故意骗他们的。 郁嘉宁越想心中越惊。 因为,不管怎么想,她们都没有办法能够逃出生天! 而她旁边坐着的郁婉如,更是吓得用手捂住了嘴,不肯让自己出声。 但她因为害怕,恐惧的泪水,早就将她一张脸给浸湿了。 第116章 转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将马车团团围住的黑衣人们心里也有些发怵,不敢轻易靠近。 可是…… “……好像动静是从那边传来的,过去看看!” “……都跟上,四处都搜仔细了!看到什么异常情况立马回来上报!” “……” 巡防营的士兵听到动静,接连出动。 黑衣人们瞧着火光不断朝他们靠近,心里也着急了。 巨斧男子眉心紧蹙,“大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夏国的士兵就要发现咱们了!你难道忘了上面的交代么?” 除了要让他们将鬼医圣手余老先生带回去之外,还不能让旁人知道是他们想要余老先生! 不能让敌国之人知道,有人急需余老先生救命啊! “妈的,别嚷嚷了!老子知道!” 领头男人吞了口唾沫,用力握紧手中长刀,看着那辆马车的目光深处,还是有着一丝畏惧。 但巨斧说得对,他们的行动,不容有失。 “你们两个,上去看看!” 领头男人给站在前头的两个黑衣人使了眼色。 “是!” 两个黑衣人齐声应答,抓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就一步接着一步朝郁嘉宁她们的马车靠近。 “哒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和郁婉如坐在一起的红藕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郁嘉宁紧紧咬着牙,动作飞快却极其小声的抓起了马车里的一把水果刀。 事到如今,她只能拼一拼了。 能抵挡多久便算多久吧! 想来也真是讽刺啊。 她重获新生,本以为能抢占先机,为上一世的自己报仇雪恨,可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就要死在这里。 “哒哒、哒、哒、” 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甚至,透过薄薄的帘子,郁嘉宁都能看到黑衣人的手都要掀开帘子,提刀杀进来了! “咕噜噜……” 就在郁嘉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真以为要豁出性命之时—— 吃了桂花糕之后就一直锁在马车座位底下的三宝,却忽然间从座位底下钻了出来。 “咕噜噜……咕噜噜……” 漆黑一片的马车里,三宝两只眼睛,如同墨色的宝石一般,散发着诡秘的幽光。 它弓起身体,直勾勾的盯着帘子外面的动静。 郁嘉宁认得出来,这是三宝要发起进攻的准备动作。 可是—— “三宝?你做什么?快回去!” 郁嘉宁朝着它摇头。 她在璃王府里的那段日子里,许多王府的下人同她说过,别看三宝瞧着可爱如毛团,可实际上,它比得上最凶猛的野兽! 可她知道,那不过是王府里的人夸大其词罢了。 而且,就算三宝真的凶猛,如今的它才刚刚一个月出头,如何能同外面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较量? 再说了,就算她再不喜欢将三宝送给她的那个男人,但对于三宝,她还是有感情的,她不想它无端丢了性命。 可是—— “咕噜噜……” 三宝却像是没有听见郁嘉宁说的话一般,幽幽的目光里,透出的寒气愈发逼人。 马车外边逐渐靠近的两个黑衣人也不由得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生生顿住了脚步。 领头男子在后边怒声呵斥:“还等什么?快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是!” 两个黑衣人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掀开马车的帘子。 然而—— “啊啊啊啊!” 就在他们碰到帘子的瞬间,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猛然在手背炸开! 二人将手缩回来,他们的手已然被什么锋利而尖锐的东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淋漓的鲜血,不断顺着伤口往下流淌。 可自始至终,那马车里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滴答。 滴答。 二人手背的鲜血滴落在地上,透出了无尽的诡异。 马车里。 郁嘉宁三人皆是看呆了。 三……三宝它,居然真的这么厉害? 这么轻松就将人给打退了? 第117章 高手 而方才还觉得没有希望,不住哭泣的郁婉如,见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当真是一只猫? 她真的没有看错么? 这么只如同毛团大小的猫儿,居然一下子就将要冲上前来的黑衣人给击退了? 郁婉如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信的看向郁嘉宁,她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一只什么猫?! 郁嘉宁:“……” 她是真的不知道三宝这么厉害。 她当真觉得璃王府下人是说着玩儿的! 如今一见,郁嘉宁都着实吓了一跳,三宝也太厉害了吧?! “啊啊啊!!” 被三宝抓伤的两人边叫边后退,心里一片发凉。 这辆马车玄乎得很! 他们自认身手不错,都是个中高手,可是,方才马车里的高手出招之时,他们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真气与内力! 此人出手迅猛,攻势极快,却没有真气流露。 完全是世间少有的高手! 而被他们称作“高手”的三宝,将人击退之后,便朝着郁嘉宁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像是在向她炫耀说:看我厉害吧?是不是回去该多给我几条小鱼干? 红藕:…… 她是不是看错了?她怎么觉得眼前这只小猫成精了!它真不是人投胎转世么? “怎么回事?” 领头男人听到惨叫声立马上前查看。 两个属下手背被利刃划开,那伤口干净利落,出手够狠,显然是高手所为! 他猜的果然没错,这辆马车里藏的就是余老先生! 受伤的两个黑衣人将里面诡异的情况一说,所有人都不由得往后退开半步。 这样的高手,他们实在不敢靠近啊! 可是…… “……那边,你们几个到那边去看看,你们几个过去那边……” 眼瞧着巡防营的人越来越近,他们不能再迟疑了。 “弟兄们,都给我一起上!” 领头男人将长刀拔出,直指马车! 马车就这么大点空间,就算里面有绝世高手,也只能是一个两个。 这高手还要分心保护余老先生不受伤害,架不住他们这么多人接连不断的进攻!他们一起攻上去,是有胜算的! “……” 黑衣人们你看看我,又我看看你。 大家心中都有些害怕。 但领头之人却忽然将长刀对准他们,厉声喝道:“谁若犹豫,便是阵前逃亡的叛国之罪!” “是!”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黑衣人们不由得齐齐应声,全都拿着手中的武器,逐渐朝马车聚拢了过来。 马车里。 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三位姑娘,瞧着黑压压一片压过来的黑影,心又吊到了嗓子眼处。 尤其是郁嘉宁,她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刚才,是外面的黑衣人没有防备,三宝才能一击即中。 可现在,他们这么多人全都涌上来,三宝就是再厉害,也不能以一当十啊! “杀!!” 郁嘉宁正想着,外面男人的喊叫声,便赫然划破长空。 而三宝听到动静,也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飞快恢复了战斗状态! “哗哗哗——” “冲!都给我往里面冲!” 随着黑衣人的不断靠近,三宝飞身蹿起,用自己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撕咬着他们的手腕和手臂。 但是! “哗啦!”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兵器,将马车的帘子给一刀划破—— 第118章 三人一猫 遮掩住三人身形的帘子应声而碎。 呼呼…… 春夜风过,吹动了玉水河畔的依依杨柳,同样也吹动了残破不堪的帘子。 “女人?” “还有一只猫?” 如临大敌的黑衣人们,忽然间就怔住了。 他们目光飞快的扫过马车里的三人一猫。 一个婢女,神奇害怕。 一位小姐,更是胆寒。 另一位姑娘,虽瞧着有几分气势,手中抓着小刀,似要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但她抓着小刀的手不住颤抖着,还是清楚表面,她心底里对他们是惧怕的。 所以,方才出手之人不是她! 可是,帘子碎裂,他们将马车里的情形一览无余,除了这三个女人再没有其他人,只有—— 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 所有…… 刚刚叫他们闻风丧胆,胆战心惊,打从心底感到害怕的,居然就是这只猫?! “我呸!” 黑衣人们登时觉得自己被人骗了! 还有! 他们也看清楚了,马车里根本就没有他们要找的余老先生。 那些人可真是好算计啊! 一辆破马车,就将他们给引了出来,将他们当做三岁小儿一般耍得团团转! 满满的愤怒和任务失败的恼然,驱使着他们提着刀就忿然朝马车里的三个女人砍了过去。 “兄弟们,都给我杀!” 接不到余老先生,他们任务失败,就算回去同样要死。 与其回去受罪,还不如现在就拉几个人垫背! “杀!都给我杀!” 领头男人恼羞成怒,冲在最前面。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瞧着来势汹汹的黑衣人,郁婉如终于忍不住哭着大叫了出来。 而同样害怕的极致的红藕,也忍不住抓起马车里能抓的小桌子小凳子,拼了命的朝马车外面扔出去。 可是—— 红藕的攻击,对这些人来说,什么也算不上。 “哐当!”领头男人右手挥刀,两下就将桌子给砍成了两截。 桌子碎裂的细尘,随风而散,迷住了领头男人的眼睛。 “喵呜!” 呈现出进攻之态的三宝,瞧准了时机,一个飞身,猛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它纵身一跃,飞到了领头男人的脸上。 “唰!” 利爪伸出,直接就将那男人的脸给抓成了猪头! “大哥!” “大哥!” 其他黑衣人想要上来抓住三宝,可它实在太小了,身手又极为灵活,他们抓过来,它便往旁边一跳,所到之处,更是将男人抓得血肉模糊! “别管我!去杀了那几个女人!” 领头男人气得直跺脚。 想他堂堂二等侍卫,今日,居然栽在一只不起眼的小猫手上。 这样的屈辱,他定要奉还! 他定要杀了这几个女人! “快去!” 领头男人怒不可遏的喊着,其他黑衣人只能听命,纷纷转身,对准了郁嘉宁她们几个。 可恶! 郁嘉宁咬着牙,只身就挡在了郁婉如和红藕的身前。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可是,她绝不会轻易退让! “哗哗哗!” “你们别过来!” 郁嘉宁挥舞着手中的小刀,想要将他们吓退。 那边,三宝发现郁嘉宁有难,立马就从领头男人的身上跳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蹿了回来。 “喵呜!” 大叫一声,又一次飞身跃起,跳到了走在最前之人的头上。 “咔咔咔!” 几下就将那个人的头也抓成了猪头。 可是—— 第119章 出手 正如之前郁嘉宁担心的那样,三宝或许能抵挡一时,但是,它毕竟是一只小猫而已。 黑衣人数量多,三宝多扑腾几次之后,就渐渐失去了一开始的爆发与耐力。 黑衣人们发现三宝攻势渐弱,彼此看了一眼。 他们几个人从正面拖住小猫,几个人便趁机从旁边绕开,从侧面和后面直接将马车里的几个女人都给宰了! 郁嘉宁发现不对,想要唤回三宝。 可黑衣人们觉得自己被骗,心底怒火冲天,哪里肯给她呼救的机会?! “咔嚓!”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剑,挥剑向前,切菜一样就将马车的车壁给刺开。 “啊啊啊啊!!” 泛着寒光的剑刃,距离郁婉如的眼睛几乎不到一寸的距离。 郁婉如这样的普通女子,再是努力想要坚持着,看到眼前的利刃,到底被吓得一口气没能提上来,“砰”的一下,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长姐!” “大姑娘!” 郁嘉宁和红藕齐齐惊呼出声,但她们这一叫,愈发激得这群黑衣人情绪亢奋! “三个臭娘们把咱们哥几个当傻子,今天,我们就送你们落黄泉!” “都给我上!” 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靠近,而三宝体力不支,就是想扑回来保护郁嘉宁,却也因为自己动作变缓,被黑衣人发现破绽,直接伸手狠狠将它脖子一把抓住,猛的一下就将三宝给摔在了地上! “噗!” 红色的血,从三宝嘴里喷出来,瞬间就将它身上的三色毛发给染得通红。 这一摔,它定然伤得不轻。 可是…… “呼呼……咕……噜……噜……” 三宝被摔在地上,好半天都没有动静,但它依旧咕噜噜的叫着,幽幽如同墨色宝石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群黑衣人。 它想要再次发起进攻! 郁嘉宁看出来了。 然而—— “一只臭猫搞得我们兄弟几个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还不把你拿回去煲汤?!” 领头男人吐了一口唾沫,大踏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提着三宝的脖子。 “咕噜噜……咕噜噜……” 三宝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警告他不要过来。 可,如今的它,全然没有战斗力,而郁嘉宁她们被黑衣人团团围住,都自身难保了,根本没办法过来救它。 领头男人的大手越来越近,眼瞧着就要抓住三宝的脖子了,但忽然间—— “砰”的一下! 黑夜里,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石子儿,快而准的砸到了领头男人的手背上! 而且,那小石子儿似带着开山劈海的气势,只一击,就将领头男人给掀翻在地! “谁?什么人?谁特么多管闲事?!” 忽然有人出手,黑衣人们全都警惕起来,迅速收拢,摆出阵型,齐齐看向柳林深处的黑暗。 “哒,哒,哒,哒。” 诡异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的心头上。 无边的黑暗中,他们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和逼迫力逐渐靠近。 郁嘉宁也看向了黑暗。 是谁? 第120章 都处理了 谁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又是谁会出手帮她们? 可是,黑雾之中的人却似乎不愿意解答众人的疑惑。 “呵。” 黑暗中的男人轻轻笑了出声。 “!” 郁嘉宁听到浅浅的笑声瞬间僵住。 虽然,过去她同那个人没说过几次话,甚至她同他都算不得多熟悉,但她还是认出这人的声线,同那个人完全一模一样!! 可是!!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救她们? “你们动了不该动的……” 黑暗中的男人,声音带着不同寻常的冷意。 不该动的? 黑衣人们眉心一蹙,心中疑惑,他是在说这三个女人? 难道不是他们的特地安排,故意用来引开他们的? 那这三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一时间,他们的目光便瞬间锁在了郁嘉宁她们的身上。 郁嘉宁抿着唇,心里很清楚。 这辈子,她和那个人从未见过,便是有交集,也只是因为她在永芳斋救过人而已。 她与他而言,并不重要,他绝不是为了她才来的。 红藕和长姐更不用说,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是不可能知道,也不会为了这样“无足轻重”的人而特地出来的。 她们三人更不可能是他口中所谓的“不该动的”。 “咕噜噜……咕噜噜……” 被黑衣人摔得几乎失去意识的三宝,觉察到黑暗中人的气息,立马就挣扎着爬了起来,飞快的蹿到了黑暗之中,跑到了男人身后。 “……” 郁嘉宁抿抿唇,原来他是为了三宝来的。 可是,不对啊。 他不是都将三宝生生塞给她了么? 还有,他怎么会知道三宝此刻有危险? 许是这个男人过去瞒了她太多事情,郁嘉宁一看到他,心里便忍不住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可现在,哪里是让她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处理了……” 男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郁嘉宁只见得黑暗里,一道拿剑的身影赫然出现。 她半眯着眼,还没看清楚那人的身法,只听得耳边“哗哗”几声—— “唔!” “唔……” 方才还叫嚣着要将她们三人都杀了的黑衣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将玉水河畔的柳林染红了一片,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姑娘!” 红藕见状心头又是一惊。 这些黑衣人已经不是简单人了,刚刚出手之人,更是身手非凡! 他们的忽然出现已经透着诡异。 如今,她们又亲眼瞧见他们杀了这么多人,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将她们也给杀了? 这样想着,抓着郁嘉宁的红藕,双手都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气。 她们只不过是去了一趟昌宁侯府,参加一场赏花宴罢了,怎么,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没事,你别怕……” 知道红藕害怕,郁嘉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吩咐说:“你去看看长姐情况如何了。” “姑娘!”红藕一步也不肯离开。 但郁嘉宁却朝着红藕摇摇头,示意让她放心。 能在他身边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若是真香杀人灭口,红藕便是在这里也没有用。 况且…… 十四岁的少女,目光定定的看向柳林中的那团黑雾。 她虽对他没个好印象,甚至,心中厌恶,但她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会随意杀人的人…… 第121章 相遇 想着,少女的背脊都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她也想知道,他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黑雾中。 男人弯腰将躲在自己身后的三宝抱了起来。 再抬头,他就撞进了一双极为明亮,灿然若星的眼瞳里。 为了昌宁侯府的赏花宴,画堂特地从永芳斋送来的一堆东西里,挑出了这件雨丝锦的衣裳。 衣裳的尺寸,都是按照她的身形定做的。 穿在她的身上不仅合身还很好看。 衬得她的一双眼睛愈发清亮如水,澄净如雪。 他心里微微一沉,过去,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的眼睛竟是如此的澄澈? 不仅如此,他还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坚毅与坚定。 她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是敌是友,历经方才那样骇人的情况之后,她还能这样不慌不忙的看向自己…… 他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糊涂,才没能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竟这般耀眼。 “咕噜噜……” 掌中的小猫因为受伤,不由得连连呼气。 它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叫男人回过神来。 他唇角几不可查的往上微微勾起,然后便一步又一步的,朝着眼前的少女走过去。 春夜的京城,有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妙意境。 夜风吹过玉水河,将河水轻轻搅碎,更搅得倾泻而下、铺在河面的月光,如同一块又一块的宝石,反射出无数如梦般的瑰丽光亮。 这些光线,将玉水河畔的柳林照亮。 而那些依依而下的柳枝深处,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郎,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一袭玉白锦衣,衣袍上雨过天青色的丝线绣着竹枝图案。 再加上,男子用玉冠束发,脚下一双青云靴,通体的书卷气,仿佛他是这京城里最普通的读书人。 可是,郁嘉宁却比谁都清楚。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夏国声名赫赫的璃王殿下。 那个杀人无数,战无不胜,手上沾染过无数鲜血的璃王殿下! 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弟弟,先帝最年少却也是最天资聪颖的一个儿子。 元凤修。 “……这可是姑娘的猫儿?”男人将掌中的三宝往郁嘉宁面前一送,“它好像受了伤。” 郁嘉宁垂眸,见三宝在他的手心静静躺着,动也不动,沉了一口气却没有接过来。 “它本就是公子的猫儿,既然它都自己回到公子身边了,公子就将它带回去吧。” 她之前就想,遇见三宝,自然也会遇见这个人。 果然,三宝才来了几天,她就又撞见了他。 她还是早早将三宝还给他好了,没了三宝,没有往来的理由,她也不用再瞧见他了。 可,男人闻声眼瞳不由一缩。 “姑娘如何得知,它是我送与姑娘的?” 这辈子他们还未见过,她不应该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他。 可她分明语气笃定,难不成——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男人盯着眼前少女的目光,都不由得紧了些。 也不知是男人的目光太过热切,还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郁嘉宁的脸都有些发热。 她都快忘了,他是个心思多么敏锐的人。 郁嘉宁飞快眨眨眼,才指了指元凤修身旁站着的沈刺,解释说:“那天他来永平侯府送东西的时候,我记住了他的脸。” 沈刺既然代表永芳斋来送过东西,自然,能让沈刺在旁保护的人,就只能是永芳斋的主人。 第122章 解释 原来是这样…… 少女的解释倒是说得通。 不过,男人瞧着她的目光里更是带着无尽的光芒。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来的聪明。 郁嘉宁被他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舒服,立马低下头,往后退开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公子还是将三宝带回去吧,家中管教严,三宝又极为闹腾,我不好再带回去了。” 郁嘉宁搬出了永平侯府做挡箭牌,这个理由可以说是合情合理,可是,元凤修却丝毫没有听进去,他只抓住她方才说的“三宝”二字! “你是如何得知它叫三宝的?” 上辈子,她是嫁到璃王府之后才认识了三宝,喜欢三宝在身边陪伴。 按理来说,他如今提前将三宝送到她身边,她不应该知道它的名字才对! 难道…… 方才那个大胆的念头,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能身死之后,魂魄在京城飘浮,久久不散。 而当他魂魄散去之后,不仅没有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投胎转世,反而回到了现在。 那么,这个在他死了之后,依旧将璃王府打理妥当,在所有人都舍弃璃王府的情况下,依然为他照顾好璃王府上上下下的她,会不会也经历了与他相同的离奇遭遇? “!” 郁嘉宁咬了舌头,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没有注意到男人炙热的目光,只是眼珠子转了转,就解释说:“我瞧它身上的毛发有三个颜色,便随口起了个名字罢了,原来,公子也是如此叫它的么?” 郁嘉宁说这番话的时候,特地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元凤修是个谨慎而敏锐的人,她若是表现出急切想要解释的感觉,只怕他会觉得她有所隐瞒,对她十分注意。 被元凤修注意,对她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往后再也不要同他有什么牵连才好! 元凤修将她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也将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情都看得清楚。 她很镇定,不似说谎。 男人警惕的心,便一点点沉了下来。 知道她和自己不一样,她并不是重生归来之人,他心底情绪竟有种说不出的复杂之感。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你们是什么人?” 晕迷过去的郁婉如,终于醒了过来。 一地的尸体,拿着利剑的男子,都叫她心惊不已。 她下意识就觉得元凤修和沈刺同之前的黑衣人一样,也是要取她们性命的歹人! “大姑娘,你别怕,方才是二位公子救了我们。”红藕简单将情况说明。 郁婉如这才放心下来,“原来是二位公子侠义,出手相救,方才错将二位公子认作歹人,是我的不是。” 郁婉如说着就扶着红藕站了起来,远远的就朝着他们二人行了个礼。 “姑娘不必多礼。”元凤修让沈刺将人给扶起来,“姑娘受了惊吓,回去之后要好好休养才是。” 而且,她是她的长姐,他听王府的下人说过,对她来说,整个永平侯府的人,只有她的长姐对她真心。 所以,他救她也是应该的。 “还是要多谢二位公子的。” 元凤修仪表堂堂,容貌又极其俊朗,说话还这般得体叫人舒心,郁婉如对他的印象可以说是很好了。 不过…… 郁婉如站直了身子之后,忽然瞧见躺在元凤修手心上的三宝。 郁婉如不禁蹙眉。 方才在马车上的时候,阿宁就说过,三宝认生,不会随便同人亲近的。 便是阿宁告诉三宝,她是阿宁的长姐,三宝也是一脸傲娇的不肯让她碰。 怎么现在,这位公子却能捧着三宝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123章 那个混蛋 “这……” “大姑娘,三宝就是这位公子送给我们姑娘的。” 红藕瞧出了郁婉如的疑惑,立马就解释说,站在郁嘉宁正对面的男子,就是永芳斋的主人,而方才出剑救下他们的,就是永芳斋的伙计! 伙计?! 沈刺闻声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是个伙计。 不过…… 沈刺看得出来。 这位郁四姑娘对主子简直比性命还有重要。 那郁四姑娘身边的婢女说他是伙计,他就是伙计吧。 “哦,原来是这样啊……”郁婉如惊叹着点点头,眼前的少年郎一看岁数就不大,却是永芳斋的主人,实在是不简单啊! 等等… 郁婉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惊诧的目光立马就看向了元凤修,“你就是阿宁说的那个送猫的混蛋?!” 郁嘉宁:“……” 元凤修:“……” 沈刺:“……” 红藕:“……” 大姑娘当真是被方才的黑衣人给吓傻了吗? 怎么能当着这位公子的面儿,说我们姑娘觉得他是混蛋呢! 这种话回到侯府,躲起来慢慢说不好么? 元凤修嘴角抽了抽,有些不解的看向郁嘉宁,他实在不知,自己如何就成了她口中的混蛋了? “咳咳。” 郁嘉宁轻咳两声,面不改色的就对上了男人的眸子。 “我那样说,确实有些失礼了,不过,公子不该给我送那么多东西的。” 郁嘉宁说的是心里话。 永芳斋在京城一向神秘,是多少人想要与之攀上关系。 她不过是永平侯府里的一个小小嫡女罢了,还是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存在。 永芳斋忽然给她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实在惹人眼热。 而且,不同与景宣帝想要接着谢明月和姜玉梨的是,敲打德顺侯府,让姜家的人都收敛些,别借着长公主的名号做尽坏事,才让宝荣公公给她送来礼品。 永芳斋几乎是没有缘由的送她东西,自然会将她推向风口浪尖,不仅在永平侯府里,郁清雯、郁清妍心头不爽,整个京城里,也不知有多少姑娘因为这件事,将她给记住了。 她虽想为上一世的自己报仇,为自己挣回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却也不代表她想成为众矢之的。 “……” 男人将她的话悉数听在心头,好像,他确实是欠考虑了。 男人抬眼,瞧见了面前少女脸上气鼓鼓的样子,不由紧了紧自己的双手,朝着少女长长的做了一个揖。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给姑娘带来烦恼了。” 郁婉如:“……” 她没有看错么?永芳斋的主人,就这样向她妹妹赔不是了? “你……” 元凤修的动作也叫郁嘉宁心头不由一惊,她知道他是永芳斋的主人,更知道他是璃王殿下。 他如此朝自己做揖赔不是,叫她心头不由得就跳了跳。 但很快,郁嘉宁就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她站直了看向他的眼睛。 “所以,若是没有必要,我希望公子就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了。”郁嘉宁声音里透出了明显的凉意,“三宝你就不用给我了。” “……” 男人不傻,自然听得出少女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疏离之感。 如此情况,他的一颗心像是被针尖挑过一般,有种说不出的难耐。 过去,她本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可如今,却不知道为何,她对自己好像总是抱着一股说不出的敌意。 让人将送的东西收进库房不拿出来。 让人将三宝狠心丢出永平侯府。 现在,还这样声色俱厉的让他没事不要寻她。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先缠上再说,但现在,他还是不由得蹙紧了眉。 第124章 胡搅蛮缠 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起来。 郁婉如一双大大的眼睛,飞快的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她见二人没有说话,便扶着红藕走到郁嘉宁身边,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阿宁,这位公子好歹方才还救过我们。” 面对救命恩人,态度好像不应该这么强硬才对吧? 郁嘉宁抿着唇,话虽如此,可是,她只要看着他的这张脸,想到自己上辈子如何被他蒙骗,被他当做迷惑景宣帝的棋子,心口的那口气便缓和不下来。 权当做她向他讨回些利息吧。 反正往后也不会轻易再见了。 这样想着,少女脸上的冷硬神色便丝毫未变。 郁婉如:“……” 这个阿宁之前同她说话的时候不还很有道理么? 怎么一提到这位送猫的公子,她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不管如何,方才他们既然救了她们,她们都该以礼相待。 “这位公子……” 郁婉如浅浅福了福身,想代替郁嘉宁向他说一声多谢。 可话到了嘴边,对面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却又朝着郁嘉宁淡淡摇摇头,一本正经的开口说:“在下行事欠缺考量,给姑娘带来了麻烦,是在下的不对。但是,三宝既已送出,便是姑娘的猫儿了。” 说道这里,元凤修的语气愈发认真起来:“三宝既是姑娘的,方才,它又为了保护姑娘一行人而受了重伤,姑娘就当真铁石心肠,不愿将它带回去好好医治么?况且……” 男子话音微微一顿,盯着少女的目光越发炽热了几分,“我见姑娘心思聪颖,姑娘既养了三宝几日,也应该熟悉它的性子和脾性。它既认了姑娘为主人,便是在下将它带回去了,它若是不愿听话,不就会生生丢了性命么?” “你!” 听到这里,郁嘉宁方才还冷峻着的一张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在说她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不肯为三宝考虑? 他堂堂璃王殿下,多少杏林高手供他驱策?他当真就没法子能救下三宝了? 上辈子,他还仅仅是欺瞒于她,这辈子,他怎么就愈来愈混蛋起来了?! 简直是胡搅蛮缠! 郁嘉宁板着一张脸,说:“我说过了,家中管教森严,父母皆不喜三宝这样的小动物,公子硬生生将它塞给我,我也不能保证能照顾好它。” 也就是告诉他,她将三宝带回去,也同样对三宝不好。 “这样么……” 男子目光幽幽的看了掌中的三宝一眼,语气带出几分不平,“既然你的主人这般不愿将你带回去,那你只好跟着我了。” “嗷……喵……喵喵……” 三宝似听懂了元凤修的话,又似感觉到了郁嘉宁打定主意不肯将它带回去的决心。 一双墨玉般的眼睛里,即刻就有忧伤的情绪弥漫开来。 口中也是十分委屈的呜呜叫着。 这下子,仿佛她真就成了那抛弃痴心姑娘的负心汉。 自然,三宝便是那豁出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痴心姑娘! 郁嘉宁:“……” 这一人一猫,还真是—— 缠人的功夫一个比一个好! 第125章 飞箭 不行! 她不能心软。 今朝她若是心软下来,又将三宝带回去了,往后,这个男人定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郁嘉宁在心底长呼一口气,往后退开一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公子就别强人所难了。天色已晚,我同长姐遇到危险,家中长辈定然担心,就不同公子闲话家常了。” 坚决的语气,明确不会将三宝带回去了。 说罢,郁嘉宁赶紧朝红藕使了个眼色,让她将马车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回侯府了。 见状,抱着三宝的男子,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垂,不知是不是身后柳林投射过来昏暗光线的缘故,他的身上莫名间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寂寥之感。 红藕瞧见了,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姑娘平日里对下人都很好,怎么每次事关永芳斋主人,她就变得实在有些绝情? “红藕,快收拾东西。” 郁嘉宁像是一刻也不愿同元凤修待在一块,催促着红藕,让她动作快一些。 多么绝情而又决绝的样子啊。 但这一次,好看的男子却眉梢微微往上一勾,抱着三宝,朝着郁嘉宁意味深长的浅浅一笑。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该早点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有本事的大夫,能将三宝的伤给治好了……” 说罢,也不等郁嘉宁回话,转身便大步走进了黑深的柳林中。 “郁四姑娘,告辞!” 沈刺朝她们抱了抱拳,也即刻转身跟了上去。 很快,玉水河畔就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郁嘉宁看着深深的柳林,确认那个人已经走了之后,整个人松了口气之余,忽然间又反应过来。 什么叫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大夫给三宝医治? 他这是走了还要故意说话激她? 一想到,这个男人可能故意要让她心里对三宝觉得愧疚,她这心里就忍不住一团热,方才他在的时候,她怎么就没一脚踹到他身上? 也算为上辈子的自己讨口气回来! “姑娘,你看什么呢?” 红藕顺着郁嘉宁的目光看过去,是那片柳林。 所以,姑娘这是在那位公子走了之后,忽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太绝情了,现在有些后悔了? 郁嘉宁不知红藕心中所想,只是摇摇头,叫自己别再因为那个男人而有丝毫的情绪变化了。 “东西都收好了?”她问。 红藕回答:“马车里的东西碎的碎,坏的坏,没什么好收的了,咱们回侯府么?” 郁嘉宁让红藕扶着郁婉如,今晚的事,长姐肯定吓坏了,回到侯府之后,得赶紧让画棠熬一碗参汤,给长姐压压惊。 郁嘉宁:“我们回去吧。” “嗯!”红藕点点头,挽着郁婉如就往永平侯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可是,她们走了几步之后,郁嘉宁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陈老伯为了害她们,偷偷跑之后,她们的马是被一支飞箭射中,才失了理智,猛然朝玉水河这边跑过来的。 但是,好好的,怎么会有飞箭朝她们的马车射过来? 郁嘉宁眉头不禁一蹙,让红藕她们等等,转身就回到了方才的玉水河畔。 马儿被黑衣人砍掉了脑袋,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郁嘉宁走到它的身后,蹲了下来,往马屁股处一瞧,那支射中了它的飞箭还在那儿。 少女咬着牙,将箭头从马屁股上取出来一看。 泛着寒光的箭头,瞧着好似平平无奇,但是,郁嘉宁的面色却猛然大变。 红藕和郁婉如等了她好一会,都不见她回来,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张望了好半天:“姑娘,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么?” 郁嘉宁一双眼睛里即刻染上寒冷刺骨的幽光。 少女冷着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没什么不对的,回府吧。” 回去,她要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 第126章 议论 三人没了马车,一路从玉水河走回去。 到永平侯府的时候,已是午夜。 不过,虽已午夜。 但,如今的永平侯府却灯火通明。 所有的下人都忙里忙外的跑着。 “怎么样了?可有大姑娘的消息了?” “没有啊!府上多少人都出去找了,根本就没有半分大姑娘的踪迹!我听人说啊,街上打斗的黑衣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大姑娘消失在那里,肯定活不了了!” “哎,真是可怜啊!想大姑娘未出嫁前,对我们多好啊,现在居然白白丢了性命,这意外啊,还真是挡也挡不住啊!” “谁说是意外了!难道你们没有听说么?本来大姑娘参加完昌平侯府的赏花宴之后就要回陶家了,是咱们那位四姑娘,特地让大姑娘留下来的!” “呀!还有这样的事?按照你这样说的话,那大姑娘出事,完全是四姑娘的原因?” “可不是么?!” “……” 永平侯府里的下人,本就看不起郁嘉宁,觉得她浑身上下哪里有丝毫侯府嫡女的气度。 前几天,不过是她运气好救了人,圣上才特地赏了她。 但,这根本改变不了她骨子里就是乡下丫头的事实。 且不说,今晚,大姑娘作为陶家的媳妇,就应该早早回婆家才合规矩。 就说今日在昌平侯府,四姑娘如何不给谢侯夫人面子的事儿,就实在是登不上台面。 她一个人就将谢、郁两家多年以来的情谊给全然破坏了! 像个什么样! “姑娘……” 红藕扶着郁婉如,听见这些议论,脸色一片凝重。 这些人说话也未免太难听了。 而且,明明四姑娘和大姑娘同乘一辆马车,大姑娘出了事儿,自然四姑娘也是凶多吉少的。 他们怎么嘴里都只担心大姑娘,没有一个人关心四姑娘有没有事? 郁嘉宁见状,只是眉梢微微往上一样,但,很快她整个人就如同往常一般,冷静非常。 这样的议论,还真的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 她的眼底带着几分深意。 侯府的下人或许能知道她邀请长姐回永平侯府坐坐,但是,他们却是不应该知道赏花宴里的事。 只能是有人故意说出来的。 至于是谁…… 她自然会想法子找出来,不过,不是现在。 “红藕,快扶长姐进去。” 郁嘉宁吩咐着,春夜寒凉,长姐受惊不小,又在玉水河畔吹了那么久的风,身子肯定遭不住了。 红藕点点头,架着郁婉如就一步一步等上永平侯府门前的石梯。 看门的下人凑在一起说着八卦,一开始还没看到她们三个,等到瞧清来人是郁嘉宁等人之后全都懵了。 “大、大姑娘?!四姑娘?!你们回来了?!” 不是说那些黑衣人身手厉害,都是武林高手么? 不是说大姑娘肯定凶多吉少么? 不是多少人都找不见人,她们怎么自己回来了? 郁婉如见这些下人的样子,眉头深深蹙了蹙,她嫁到陶家还不到一年,家里的下人都是如此怠慢阿宁么? 还有刚刚她听到的那些话,实在是不堪入耳! 难道,近一年的时间里,阿宁都时时听到这样的议论么? 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阿宁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郁婉如只是紧紧的抿了抿唇,然后便正色看了他们一眼,严肃道:“我同四姑娘回来了,你们不进去通传,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府里的规矩,全都忘了不成?” 第127章 小半仙儿 “啊,是,是!小的们这就去通传,大姑娘快快请进!” 看门小厮上前相迎。 郁婉如却没有动,反而神色带了几分不悦,盯着那人愈发严肃,说:“没看到四姑娘也回来了?” “是,是,四姑娘也快进来吧!”看门小厮立马赔笑。 郁婉如摇头领着郁嘉宁向听风院走去,路上,郁婉如还特地小声对自己这个妹妹说:“我可算知道这些下人有多怠慢了,你放心,今天我既然回来了,就会替你做主的。” 郁嘉宁:“……” 她的这个好姐姐,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为她好。 可是,郁嘉宁却十分了解自己这个长姐,她性子柔和极了,便是方才在门口训斥小厮的那几句重话,在下人们听来也是不痛不痒的。 不过不要紧,万事有她在。 听风院。 画棠听到街上出事儿的消息之后,这么一会儿工夫,眼睛都哭得肿成了核桃仁。 如今见到自家姑娘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立马就跑出来迎了。 “姑娘,你可有什么地方受伤了么?” “姑娘,那些黑衣人当真个个凶残,都是干惯了杀人越货勾当的亡命之徒么?” “姑娘,他们是不是随身带着武器啊?是不是都是那种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刃啊?” “……” 郁嘉宁虽知道画棠是担心她,但还是被她一通叽叽喳喳吵得脑仁生疼。 她顿下脚步,看向画棠,“这些事情,你迟些自去问红藕。现在,你找几个人去把马房的陈老伯带过来,他若是不肯,你就直接拿了绳子将他给捆过来!” “捆过来?” 画棠眼睛一眨。 郁嘉宁以为画棠觉得,将陈老伯捆过来是不是太粗鲁了些,不大好。 她正想解释,画棠却亮着一双眼睛,兴奋说:“姑娘,若是捆他,他也反抗的话,我能不能直接拿棒子将他给敲晕了带过来?!” 郁嘉宁嘴角抽了抽。 看样子,是她多虑了。 这个小画棠,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而,还怕捆人都不够呢! 而且,小画棠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她为什么要让她去将陈老伯带过来,就无条件的说出这样的话。 郁嘉宁心底不由得又生出了一股暖意。 画棠摇摇头,姑娘的吩咐,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姑娘现在就跟个小半仙儿似的,什么都看得透彻、明白。她当然不用多问,只需要乖乖听吩咐就是了。 不过…… “姑娘!”画棠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眉头深深一蹙,“三宝不见了。今天你们出去之后,我就没瞧见它了。” “我已经知道了。” 听人提起三宝,郁嘉宁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真不知道,那个人将它带回去之后,有没有找来大夫医治呢? 画棠不知郁嘉宁心中所想,也不知道玉水河畔发生的事情,只是心里觉得自家姑娘简直太神了吧?! 人才从外面回来,就连三宝不见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画棠心里不由得为姑娘将来的夫婿默哀三秒钟。 姑娘不仅聪明,还凡事知晓。 那不就是,未来姑爷不管做什么,姑娘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京城某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才刚刚跨进院门的元凤修,觉得背脊不知为何,猛地就生出了一片凉意。 自己的脚步生生顿了顿。 沈刺见其身形一僵,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紧就问:“主子可是身体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骑马追到玉水河畔,到底还是对主子的身体有所影响。 元凤修沉着面,“无妨。” 他好看如星子的墨色眼眸凝了凝,又吩咐说:“你派人去处理一下。” 今晚动静闹得这么大,宫中那位肯定会有所怀疑。 他还不能露出马脚。 第128章 不救 “王爷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去了。” 沈刺跟在他身边当差多年,很清楚他的处事风格,所以,回来的路上,他就派人去处理玉水河的那些尸体了。 不过…… 沈刺却不明白,解然护送余老先生从龙泽驿回京,一路上都没发现异样。 怎么今日入了城,却冒出来这么多黑衣人? 元凤修眸光沉沉,“余老身份贵重,解然护送定然小心谨慎。可入了城就不一样了……” 余老先生入京之后,对解然来说,护送任务就算完成了。 此等心境下,解然还有他的手下势必会放松警惕,这个时候,便是那些黑衣人出手抢走余老先生的最好时机。 至于是谁想要同他们抢…… 这就不知道了。 毕竟,传闻余老先生能够救死人、肉白骨。 这般鬼医圣手的人,定然许多人都想一见。 不过,那些去处理尸首的人或许能从他们的穿着和所用武器,瞧出些什么线索。 “余老呢?” “已经安排在王爷之前吩咐打扫出来的厢房里了,解然在里面守着。” “嗯,”元凤修点头,“我要见余老,你叫解然出来。” 沈刺走进厢房,朝解然使了个眼色。 解然一见沈刺便八卦起来:“回来了?王爷是不是将那位郁四姑娘给救下来了?” 春夜深深,英雄救美! 光是在心底这么一想,就是流芳千古的好故事! 那位郁四姑娘定然被王爷给感动得忍不住想要以身相许了吧? 沈刺:“……” 解然出去一趟回来,怎么感觉脑子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解然眉心一蹙,“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 王爷又让他们关注郁四姑娘的一举一动,还给她买了那么多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甚至,还让他们堂堂一等侍卫夜半三更去碧云寺抓小奶猫! “欸……” 想到三宝,解然周身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不是小奶猫,是比猛兽还可怕的猫妖! 还好,已经送给郁四姑娘了。 他不用担心自己再被三宝抓成猪头了。 沈刺瞧见解然脸上藏不住的欢喜,忽然有些心疼他。 该不该告诉他,王爷已经将三宝给带回来了呢? 算了,还是不说了。 免得他受打击。 “咳咳!”沈刺稍微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王爷叫你出去一趟。” “行,我这就去!” 解然大步而出。 沈刺都不忍心回头看解然的表情。 不一会儿—— “它!!它!!!它怎么回来了?!!” 男人惊恐万分的惨叫,如同平地春雷,赫然炸开。 片刻之后。 元凤修便一人走进了厢房。 “你来了。” 穿着一身宽松青灰色袍子的老人,背对着厢房大门,坐在椅子上。 老人虽未回头,却也即刻觉察到有人进来。 因为…… 元凤修身体里残毒未清,他的气息简直一片混乱。 “是。” 元凤修一点也不奇怪,余老这样的人,自有其过人之处。 但,正是这些过人之处,才是他将余老从龙泽驿请回来的原因。 不过,还不等元凤修开口,余老就浅浅的笑了出来。 “你这小儿,身体虚弱,活不过一年。找我过来,是为了替你解体内已经存在了三年之久的寒毒吧?” “……” 余老都没看他一眼,就准确说出他身中寒毒,那他…… “不用想了,我是不会为你医治的。” 第129章 扫把星 永平侯府。 虽然郁婉如已经出嫁,但她毕竟是永平侯府的嫡长女,身份和其他几位姑娘都不一样。 听到她安然回来的消息,不仅郁老夫人、郁衡、沈氏快快的就赶过来了,就连南苑的陈氏也过来了。 “婉如,你可有受伤?”郁老夫人一脸的关心。 虽然郁婉如性子偏柔和了些,少了几分硬朗,但,她长房嫡女的身份,也足以让郁老夫人将她给放在心尖上。 郁老夫人一听到郁婉如出事的消息,整个人就不好了。她好好的一个嫡亲孙女,怎么白白的就被那些天杀的黑衣人给害了? 郁衡久未见她,也甚是想念,“如儿可受到了惊吓?” “祖母、父亲,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郁婉如虽老实回答,可她的眉毛却不由得紧蹙在一起。 长辈们来了听风院,问的都是她,没有一个人问嘉宁觉得如何…… 不仅如此,扶着沈氏进来的郁清妍还特地说:“长姐,你可不知道,祖母、父亲先前听说你要回侯府有多高兴,知道你们遇害之后就有多担心。” 这便是故意要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郁婉如平安回来这件事情,给引到郁嘉宁的身上了。 郁清妍这是在提醒郁老夫人,若不是郁嘉宁特地叫郁婉如今晚回侯府,郁婉如是不会碰见今晚的事的。 因为,从昌宁侯府回永平侯府与回陶家,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果然,郁清妍说了一嘴,郁老夫人瞧着郁嘉宁的目光瞬间就凉了下来。 这个丫头还真是他们侯府的灾星。 回府一年,给侯府惹出多少祸事? 本以为她救了人,得到圣上的奖赏,是她变聪明了,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就差点让她把自己的大孙女给祸害得丢了性命! 他们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扫把星?! “祖母……” 郁婉如焦急唤了一声,想为嘉宁辩白。 一直被众人忽视的郁嘉宁,径直上前一步,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今天,的确是我硬要让长姐回来的,可是……” “四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郁嘉宁话还没说完,郁清妍就摇着头,恨铁不成钢般说:“长姐已经嫁为人妇,外出都是要先同陶家说好的,下次……你可不许再这样贸然行事了啊?知道了么?” 郁清妍如同一个长辈,耐心纠正晚辈的错误。 听上去,还真的就是一片好心。 但郁嘉宁心里却很清楚,郁清妍这样说,不过就是要一次又一次的再众人面前强调,今天郁婉如会遇到危险,都是因为她郁嘉宁不懂规矩、贸然行事,才惹出来的! 她是想要让好不容易对她有所改观的郁衡、郁老夫人,又重新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厌恶不喜。 不过。 郁嘉宁却轻轻一笑,忽然扬起头来,看向郁清妍。 “三姐姐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想让长姐同我回来,难道本意不是好的么?而且,那些黑衣人又不是我安排的,我如何得知,他们什么时候回出现在京城的什么位置?” “若是我一早就知道,还特地要求长姐同我一道过去,那嘉宁确实该罚。可现在,三姐姐是要拿我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可能遇见的事情来责怪我么?不会觉得有些太过牵强了么?” 第130章 冥顽不灵 “……” 虽然郁清妍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四妹妹最近有了很大的变化。 但是,郁嘉宁这般的伶牙俐齿,还是叫郁清妍心头不由得生出一股闷气。 若是放在过去,这个臭丫头哪里还敢这样同她争辩? 她只要轻轻说她一句做得不对,她定会乖乖低头认错! 哪里像现在这样…… 不过,郁清妍倒是很快就叫自己沉下心来,“你这丫头,我不过是好心劝你几句,让你往后做事都要思量周全。” 她好意提醒,是想让她往后不会再做出这样坏了规矩的事。 可郁嘉宁却像是被人戳中了心窝,猛的一下气得就要跳脚一般,可不就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郁清妍接着说:“你虽说的没错,你本意是好的,可是,四妹妹你不能否认,长姐确实是因为听了你的话,跟你搭乘同一辆马车,才遇到了危险。” 若是没有郁嘉宁的邀请,郁婉如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撞见那些黑衣人的。 这是人人都知晓的。 “是么?” 郁嘉宁却不屑的笑了出来,扭头看向郁老夫人,“祖母,嘉宁想让你们见一个人。” “你三姐姐句句在理,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反省,还让我们见什么人?”郁老夫人没个好气。 郁嘉宁脸上的笑容却更胜了,“祖母,只要见了这个人,你们就会知道,今晚长姐差点遇害,其实同我没有关系,其实是跟那个人有关系。” “一派胡言!”郁老夫人面色发青。 从昌宁侯府回来之后,随行的下人都说是郁嘉宁邀请的郁婉如,她还要如何花言巧语的将错处推倒谁的身上? 她分明做错了事,却一丝悔改之意都没有。 她一个老婆子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了,就没见过有比她更冥顽不灵的女子! 但,郁嘉宁却神色坚定。 “祖母,你就没有想过,明明我同母亲,还有其他几位姐姐一同回府,马车都是紧紧跟着的。在街上遇到黑衣人的,可不止我和长姐,当时,那么多人都遇到了的黑衣人,为何偏偏就我和长姐的马车无端消失不见了?” “那,那还不是因为……” 你是天生的祸害,老天派到永平侯府的灾难! 听下人们嚼了一晚上舌根,郁老夫人心里立马就冒出来了这样的念头,但,话到了嘴边,老人家到底没说出来。 不是,她心里多多少少顾念郁嘉宁身上流着永平侯府的血脉,而是,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不能说出有损自己气度的话来。 郁嘉宁比所有人都明白她眼前的这位老夫人,骨子里面是多么的寒冷。 所以,她自然明白,郁老夫人不是顾及她的颜面。 但,她更明白,这种时候,只有自己才能将事情分辨清楚,为自己讨回公道。 “那是因为,在街上听到有黑衣人打斗的声音之后,为我和长姐驾马车的陈老伯,不顾我和长姐的安危,直接就跑了!” 郁嘉宁掷地有声的说着,“那时候,黑衣人距离我们的马车,少说还有三四条街的距离,可陈老伯一听到动静就跑了,将我同长姐仍在了那里。” 第131章 苦衷 “不会吧?” “怎么会这样啊?” 众人一听,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老伯也是侯府里的老人了,当差这么多年,也算是忠心耿耿,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吧?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郁嘉宁敏锐的目光却看到站在人群里的陈氏,忽然间精致的面容就僵硬一片。 她果然没有猜错。 果然是陈氏在背后搞鬼。 就是她安排陈老伯做了这一切。 不过…… 陈氏听到“陈老伯”三个字,虽然周身一颤,但很快就叫自己冷静下来。 她同王管家之间的事情,侯府里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便是,今日让陈老伯行事,也是王管家直接同陈老伯说的,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这件事情都落不到她的头上。 她大可不必现在就慌了。 可是,陈氏却不知道郁嘉宁将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没错,这件事就算深究,也不能影响陈氏什么。 不过,她提到陈老伯,本就不是为了直接找二伯母算账的。 因为她要的,是让二伯母陈氏感到真切的痛与后悔。 后悔让陈老伯给她使绊子。 想着,郁嘉宁的眼底更是划过一片凉意。 “祖母,事情关乎长姐安危,嘉宁自不会胡言乱语,而且,真相究竟如何,只要让陈老伯当众同我对峙便是。” “画棠!” “姑娘!婢子将人给你捆来了!” 刚刚将人带回听风院的画棠,还真是一脸的兴奋。 她挽着袖子,红着脖子,额头也带着一层细细的汗珠,显然为了将陈老伯给捆过来费了不少劲儿。 众人一见,连连咋舌。 果然是四姑娘的婢女,做事都是这样的不讲道理、坏了规矩! 陈老伯好歹也是永平侯府的老人了,还没有问出个一二三呢,就不由分说将人给捆了,侯府下人看到了,不都会寒了心么? 画棠是不知道他们心里这般想。 她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会狠狠朝着他们“呸”一口。 什么老人?什么寒了心? 陈老伯做出损害四姑娘和大姑娘的行为开始,就没资格再做侯府的下人了! 这样背主的人,捆过来都算轻的了,就该一棒子给打晕了才好哩! 郁嘉宁走了过去,“陈老伯,今晚你舍弃我和长姐,独自一人逃跑,这件事你认还是不认?” “这件事我认,可是,可是老夫人,我那也是逼不得已啊!” 陈老伯被画棠捆着,本就瞧着可怜。 如今脸上还挂着无尽的委屈,看向郁老夫人,字字发自肺腑的说着自己的苦衷。 “当时,那些黑衣人来势汹汹,我,我一瞧见便吓得什么都忘了!老夫人,你也知道的,我那个儿子是个傻子,家里的婆娘又没本事。全家就靠我一个人……我……我……” 陈老伯说着就不由得留下了泪水。 他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 却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不得不在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做下人,听人差遣、为人当差。 但凡他的子女有点本事,他到了这个年纪,就该享受天伦之乐了。 陈老伯比郁老夫人小不了几岁,这番话一说出来,还真叫人不由得,就想要理解他当时选择逃离的心情。 第132章 求老夫人 可,这些当真能为他辩白么?这些解释,就能成为他全然不顾她和长姐安危的理由么? 郁嘉宁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话可说得真好啊,可是,这世间又不是你一个人才有家人。” 她和长姐难道都是孤家寡人一人?难道她们家中就没有担心她们安危,希望她们能够平安归来的家人了? 再说了,便是她们的确是孤身一人,也不是陈老伯可以在出事之后立马就选择逃走的理由。 郁嘉宁走到陈老伯身边,慢慢绕圈,说:“你年纪大了,确实生活不易,可是,当初不是你自己选择来咱们侯府当差的么?” 哦,他来侯府就只想赚钱,不愿护着自家主子? 若是整个侯府的人都是这样想的,那,郁老夫人也好、沈氏也好,谁还敢相信身边的下人? 这样的人断然不能继续留在侯府。 就该一顿大棒伺候,再赶出侯府才好! “就是!”画棠在旁边帮腔,“这般背主的下人,就该同之前的阿凌一样,找来个人牙子直接发卖了才是!” “这!” 陈老伯闻言,瞳孔立马一抖。 即刻看向人群里站着的王管家,当初他答应替王管家做这些事的时候,王管家可是答应过他,不仅会给他一大笔钱,还保证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他。 王管家答应过他的,若是做不到,他定会把王管家找他害四姑娘的事情都说出来! 被陈老伯这么一瞧,王管家心里就开始慌了。 本来,陈老伯只需要按照南苑二夫人的吩咐,在几位姑娘晚上回侯府的时候,故意在人前将四姑娘的马给激怒,将四姑娘好好吓唬一下,也好让众人看到四姑娘受惊之后的狼狈模样。 可,他没想到,遇到黑衣人之后,陈老伯竟然跑了。 陈老伯其实也是当时灵机一动。 那次去永芳斋的时候,他就暗中害过四姑娘一次,这一次,王管家又要他出手。 陈老伯年纪大了,心思也多了,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也会担心自己出手的次数多了,四姑娘会不会对他起疑心。 所以,与其等到四姑娘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他还不如直接趁着黑衣人打斗之际,来个借刀杀人! 可是,谁能想到,那么多的黑衣人,四姑娘居然活着回来了! 王管家在心里摇摇头,事到如今,为了不被陈老伯揭穿,只能帮帮他了。 这样想着,王管家便飞快朝陈老伯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多求求郁老夫人。 尤其是如今这么多人在场,老夫人又是个极好面子的人,陈老伯只要将自己说得足够委屈,老夫人说不定能网开一面的。 陈老伯接收到王管家眼中讯息,即刻就往地上一跪,朝着郁老夫人痛哭起来。 “老夫人,小的该死!小的确实不该跑!可是,小的在那个时候,确实什么也没想,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小的跑回来之后,就已经很后悔了。 小的不敢说,念在两位姑娘已经回来的份上,让老夫人饶恕小的这一次。 可是,老夫人也知道小的家中情况,还请老夫人大发慈悲,存一片仁厚之心,看在小的在侯府当差这么多年的份上,不要将小的给赶出侯府! 往后,不管是让小的做多累多脏的粗活、重活,小的都不会有半句怨言的!还请老夫人宽恕啊!” 第133章 刻薄 陈老伯一边哭求,一边不住磕头。 眨眼间,他的额头就已磕破,从皮肤深处浸出来鲜红的血,顺着往下,将他整张脸染红。 陈老伯常年劳作,头发已然花白。 此刻,红与白的强烈对比,更是叫在场众人都打从心底觉得他实在是可怜。 平心而论,若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在碰到了那么多黑衣人的情况下,肯定下意识都是跑的。 这么说起来,好像确实不能怎么责怪陈老伯。 毕竟是人之常情嘛。 果然,王管家在侯府多年,对郁老夫人的性子了解得很透彻。 她好面子,又爱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仿若菩萨一般的人物,听到陈老伯这般哭诉,郁老夫人都不由得红了眼眶。 “你……你起来吧……” 听这句话的口气,便是不打算真的严惩陈老伯了。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再加上,他确实一把年纪了,能够自请去做脏活、重活,已经是对他的惩罚了。 他那个痴傻的儿子,也确实需要陈老伯的照顾。 “祖母——” 郁嘉宁拧着眉心,仿若还想再说些什么。 “四丫头!” 可这一次,郁老夫人却生生打断了她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你还要这般咄咄逼人么?” 那语气,那神情,仿佛一开始陈老伯就没有做出害人的举动一样,仿佛自始至终都是她郁嘉宁不对似的。 郁老夫人目光凝凝的看着她,又说:“你要知道,世间除了非黑即白的事实真相之外,还有一样叫做情理的东西。” 她已经问出了陈老伯弃她们而逃的真相,陈老伯也知道自己错了,事情到这一步也就够了。 难道,她还真的非要将这么个老人给赶出侯府么? 这么小小的年纪,便一点也没有容忍之量,这般的对下人刻薄无情,这样的话传出去之后,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她如此凉薄。 什么大好前程,什么美满姻缘。 都别想要了! 郁老夫人严词敲打,陈老伯不断痛哭。 下人们围在这里,目光都不由得在郁嘉宁身上打转儿。 之前四姑娘将阿凌赶走,就已经叫听风院的人心中存下了芥蒂,如今,她若是执意要将陈老伯也赶走,可就有些太让人寒心了。 可是—— “祖母!孙女有话要说!” 这一次站出来的,却是郁婉如。 郁婉如几步走到自己的妹妹身边,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同她一起面对眼前所有的人。 “祖母,您宅心仁厚,待人宽厚,不愿严厉追究陈老伯的过错。但是……” 郁婉如往前跨出一步,对上了郁老夫人的眼睛,继续说:“但是,祖母,恕孙女说一句话不好听的话,您宽待陈老伯,当真只是因为念在他为侯府当差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么?” 真不是因为,阿宁想要严惩陈老伯,所以,他们才选择不严厉追究的么? 今晚,从回到永平侯府开始,她就看得很清楚,这侯府里上上下下几乎所有的人,对阿宁都不大尊重。 看门的小厮也好、驾车的马夫也好,甚至如今,在一旁对阿宁指指点点的下人,哪里是真真正正将她当做主子看待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并不是因为,阿宁是从乡下回来的,而是因为,祖母、母亲、甚至是父亲对阿宁的不重视。 正是因为他们对阿宁不上心,下人们才会见风使舵、阳奉阴违。 根本就没有将阿宁当做他们的正经主子。 第134章 一损俱损 这样是不是对阿宁太过偏心了? 明明都是侯府的姑娘,为何就要对阿宁这般的不公平? 若不是她今晚回来亲眼瞧见了,郁婉如都不敢相信,堂堂永平侯府里的下人,居然会这般看人下菜碟。 方才祖母还说什么,阿宁咄咄逼人,会落得个刻薄的名声,让侯府也跟着蒙尘。 可她如今要说的却是:侯府里的人这样待阿宁,才会真的丢了侯府的脸,叫京城里其它的侯门贵府,都看轻了他们永平侯府。 便是今日在昌宁侯府,母亲也犯了糊涂,就想着让阿宁往后退一步。 可母亲却忘了,出门在外,阿宁不仅仅是阿宁,也代表了永平侯府。 “!” 郁老夫人听得眉心一跳。 郁婉如又往前一步,神色认真的看向郁老夫人,“祖母,还望您三思啊!” 再说了,今日在马车上的可不止阿宁一人。 陈老伯因为怠慢,也差点害得她丢了性命。 若是放在以前,祖母早就严惩了。 哪里还会给陈老伯自我辩白的机会? “祖母……” “好了,我都听明白了。”郁老夫人沉了一口气。 是她疏忽了,本以为让郁嘉宁在侯府自生自灭,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大孙女的话却叫她反应过来,这世间有一句话,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不把四丫头放在心上是一回事,可,侯府下人也不将四丫头放在心上,丢了侯府的脸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日陈老伯既已做出丢下婉如和四丫头的行为,仔细想想,确实不能再留了。 不然,这件事传出去,京城里的人,或许会说她老人家宅心仁厚,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或许也会说她老了,糊涂了,这样背信弃义之人都还继续留在府中。 想到这里,郁老夫人那双如鹰般的眸子即刻就冷沉了下来。 “来人,将陈老伯带下去……” 清冷又简短的一句话,就是给陈老伯判了死刑。 “不要啊!老夫人!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真的知道错了!求您老人家就给小的一条生路吧!” 陈老伯都以为自己会没事了,谁知道,大姑娘这么说了几句,老夫人居然真的就要将他给赶出侯府了! 不行! 他不想离开! 在侯府当差,是多么好的一份营生! 他的儿子、婆娘,都靠他的月银渡日,若他被赶出了侯府,往后,他们一家人可要怎么活啊! “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 陈老伯连连叫唤,可,如今的郁老夫人哪里还会听他的求饶? 郁老夫人朝身边的谭妈妈看了一眼,谭妈妈立刻点点头,站出来就要叫旁边的下人同她一起将陈老伯架到柴房里去,可,王管家这个时候却站了出来。 “这样的事儿,还是让小的来做吧!毕竟陈老伯是我手下的人,他做出了这样的事儿,我定会好好惩治他!” 谭妈妈微微一愣,可想到,马房里的事,确实一向归王管家打理,也就没有说什么,就退了下来。 “你们几个还不快点过来将人给带下去!” 王管家一脸严肃的指挥着下人。 陈老伯见状,心里更是又急又慌,几乎是口不择言的就喊了起来:“王管家!你要帮帮我啊!你——” 第135章 眼底杀意 “你——” “我帮你?当初招你入府的时候,我是如何同你交代的?” 王管家赶紧将自己撇清,“我让你一定要好好当差,将府里的主子当做你的爹妈来侍奉!可你呢?居然差点害死了四姑娘和大姑娘!” 王管家生怕陈老伯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帕子,生生就塞进了陈老伯的嘴里,将他想要说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唔唔!!唔唔唔唔!!!” 听见王管家什么也不承认,陈老伯心里一下就凉了。 他,他是成了被人遗弃的棋子了? 不! 他不甘心! 王管家如此待他,等到他被赶出侯府之后,他一定要将王管家让他害四姑娘的事,全都说出来! “唔唔!唔!!” 陈老伯眼底满满的都是恨意。 王管家自然立马就猜出了陈老伯心中的想法,王管家眼底也划过了一片杀意。 这个人,不能留了。 郁嘉宁却将这一丝杀意瞧得清清楚楚。 “快!将他给带下去。” 王管家和几个壮汉一起,飞快就将陈老伯给架了下去。 等到他们走后,郁老夫人还特地用如鹰般犀利而渗人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 她冷着嗓音开口道:“或许过去你们会错了意,但,今天陈老伯的事情就是要让你们都知道,不管四丫头从前如何,从今天起,她便是咱们侯府正经的主子。往后,若是让我知道,谁还对四丫头无礼,下场便和陈老伯一样!” “是!” “是!” 郁老夫人的话,瞬间就叫众人一颤,纷纷低下头应答,心里虽各有想法,但也知道,从今往后看来是要对四姑娘愈发客气些才好了。 而站在沈氏旁边的郁清妍,见状却不由得面色一怔。 真是可恶! 在昌宁侯府的时候,她本以为谢明月能想出多厉害的法子,结果到头来,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仅没能让郁嘉宁这个丫头付出代价,颜面尽失,反而将自己给赔进去了。 所以,她回到侯府之后,立马就让自己身边的南烟,将今天昌宁侯府发生的事情都散播了出去,还特地将郁嘉宁邀请郁婉如回侯府的事情也散播了出去。 为的,就是让这侯府所有人都知道,郁嘉宁就是个害人精! 就是因为她的存在,不仅破坏了谢、郁两家的情谊,还害了郁婉如。 可现在—— 她所有的暗中安排,全都打了水漂! 这个丫头,还当真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看来,是她小瞧她了!! “三姐姐,怎么你的脸色好似不大好,难道是你对祖母的话有什么意见么?” 郁清妍正想着,就听得郁嘉宁冲着她甜甜的笑了出来。 郁清妍心里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可还是为了自己的一惯的形象,自是不能说什么的,只能死死咬了咬后槽牙。 “四妹妹,你说什么呢?便是祖母没有发话,对我来说,你都是我应该疼爱呵护的四妹妹,我怎么会对祖母的话有意见呢?” 第136章 人活一口气 “是么?” 郁嘉宁眉梢往上一挑。 “不过想想,三姐姐自然是对我好的。我同长姐回来之后,三姐姐也没问问我们有没有受伤,就直接指出嘉宁邀请长姐回来,坏了规矩,往后嘉宁会仔细记在心里,绝不辜负三姐姐的一番教导。” “你……” 郁清妍好看的妆容不由得僵住。 小妮子这番话哪里是在说她好?分明是拐着弯说她只知道教训她,根本就不像之前说的那般,真心待她好。 “四妹妹,我……” “好了!” 才将陈老伯给送走,郁老夫人本就心中烦乱,哪里还有工夫听她们姐妹二人拌嘴? “时候不早了,都各自散了吧。”郁老夫人又看向郁婉如,“你既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待会儿我会让谭妈妈亲自送你回陶家,有些事情,让谭妈妈替你解释会更好些。” 出嫁妇人无端消失,不管是不是完璧归赵,都会引得旁人猜疑。 她让谭妈妈送郁婉如回陶家,便是向陶家摆出永平侯府的姿态,告诉陶家的人,郁婉如的清白,永平侯府可以保证。 也是她这个做祖母的,对郁婉如的一片心意了。 “多谢祖母关怀。”郁婉如浅浅福了福身。 郁嘉宁也对自己的长姐说:“今天遇到意外,没能同长姐好好说说话,往后长姐若是有时间,可一定要回来看看阿宁啊!” “我知道的。”郁婉如柔和应声。 今晚,虽然祖母发了话,但是,她还是有些不大放心自己这个妹妹,往后自会找机会回来看看阿宁过得如何。 “让谭妈妈送你出去吧。” 郁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又沉了下来。 等到郁婉如离开之后,郁嘉宁便飞快的朝着郁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恭敬说:“祖母今日肯为嘉宁发声,嘉宁心中感激,定然会将祖母的好意长长久久的记在心里。” “行了,别说这些漂亮话了。”郁老夫人情绪一沉,显然对郁嘉宁似有不满。 郁嘉宁却看似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祖母这是什么意思,嘉宁当真心中无限感激。” “四丫头,我只同你说一句,作为女子,有时候太过争强好胜了,不是什么好事。” 永芳斋落水之事,陈老伯弃车而逃之事,再加上方才她故意拿话激郁清妍的事。 她老婆子虽一把年纪了,却也没有眼盲心瞎,都看得清楚。 这个四丫头,太过牙尖嘴利了! 不就是想同这府里的人杠一杠,为过去自己在侯府受到冷落,将这口气给讨回来么? 本来嘛,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四丫头想为自己争一争,不是什么坏事。 但,若是她闹得太大了,闹到京城人人皆知了,那她可就不会纵容了! 到时候,别说大孙女护着她,便是皇上要护着她,她老婆子也要搬出家法,让她好好尝个教训! 郁嘉宁眼瞳微微一凝,脸上很快就扬起了笑容。 “祖母放心好了,您的话,嘉宁都记在心里了,不会让您老人家烦心的。”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出郁老夫人话中的深意一般。 郁嘉宁又一次朝着郁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春夜凉寒,祖母也早些安置吧,别着凉了。嘉宁这便告辞了。” 好一幅关心长辈的乖巧模样。 但,郁老夫人心里却始终觉得哪里不舒服,这个四丫头啊,现在是越来越叫人看不清了…… 第137章 你来做什么 郁嘉宁转身回到听风院里之后,画棠和红藕就过来伺候,想替她换一件干净的衣裳。 虽说姑娘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但,马车狂奔、黑衣人杀进,到底还是将郁嘉宁身上的衣裳给弄脏弄破了。 不过,郁嘉宁却摇头,“先不用换了,我要去见一个人。” “姑娘要去见人,不是更应该换身干净的衣裳去么?”画棠有些没明白,姑娘身上衣裳都破了,这样去见人,有些失礼了。 但,郁嘉宁抿了抿唇,就是要穿着这件破了的衣裳才好。 本来,红藕想同郁嘉宁一起去的,但郁嘉宁让她留在听风院里。 那个人,只能她去见。 …… “怎么样了?打听清楚了么?大姐情况如何了?有没有受伤?” 阿鑫刚从外面回来,就被郁平宴给一把抓住。 阿鑫让郁平宴放下心来,“五少爷别担心,大姑娘一点事情也没有,老夫人和侯爷他们在四姑娘的院子里说了会儿话,老夫人就让谭妈妈送大姑娘回陶家了。” “那!那大姐她们有没有说有什么不对的?”郁平宴神色有些发慌。 他本来只是想给郁嘉宁一个教训的,他是真的不知道,长姐也在那辆马车上。 他和阿鑫在昌宁侯府大门对面守了一晚上,就是为了确认郁嘉宁的马车。 可是,他们为了隐蔽身形,躲在了一棵大树底下,那树枝繁叶茂,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是真的没有看清郁婉如也登上了郁嘉宁的马车。 所以,他回到侯府,听到下人们的议论之后,整个人都慌了。 他想还郁嘉宁,却差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大姐。 大姐出嫁前待他极好,他心里是真的很过意不去。 阿鑫知道郁平宴如今的情绪,安慰他说:“少爷,您就别自责了,大姑娘安然无恙回了陶家,而且,四姑娘还指认是驾车的陈老伯故意弃车,才害得她们差点没命,没有人知道我们今晚的事。” “这样么?” 郁平宴听到这里,一颗紧张的心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便好。 他差点害了大姐,他对不起大姐,等到过几天,他一定到东街市上给大姐买最好的礼物,亲自去陶府看看大姐。 对! 这样就好了! 郁平宴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是—— “砰!” 紧闭的房门猛然间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郁平宴和阿鑫转过头来,站在房门口的,不是郁嘉宁又是谁。 “你?!是,是你?!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郁平宴见到来人是她,心头不禁发虚,身体都不由得颤了颤。 毕竟他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哪里能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得很好? 不过,郁平宴倒是很快就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讨厌鬼罢了,他为什么要对她感到害怕?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如今这般梗着脖子瞧着她的样子,叫郁嘉宁心里有多么的火大。 “哒哒哒!” 郁嘉宁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提着裙子就快步走了过去。 “四,四姑娘,你要做什么?!” 阿鑫还从未见过四姑娘发火的样子,如今一见,一双腿都不由得发软。 但是,阿鑫也知道,这个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是要挡在自家少爷面前的,不然,谁知道四姑娘要做些什么啊?! 可是—— 第138章 当然不知 “滚出去!” 郁嘉宁看也不看阿鑫一眼,怒声呵斥一句,带着气吞山河的架势,冷不丁还真的就将阿鑫给吓懵了。 这,这,这四姑娘凶起来,也太吓人了吧? 不仅仅是阿鑫,就连郁平宴也被郁嘉宁周身的气势给吓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甚至,他都还有些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好好的,你为何要让阿鑫出去?” 她……她为何这般气鼓鼓的? 郁嘉宁却又朝着阿鑫怒斥一句:“还不快给我滚出去!还有,你若是敢去叫人,我就将你偷拿郁平宴的文房四宝出去卖钱的事都说出去。” “什么?!”郁平宴闻言一懵,即刻就看向阿鑫。 阿鑫面色一红,支吾着就解释:“不是的,五少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可是,解释到一半,郁嘉宁扫过来的凶狠眼神,生生将阿鑫嘴里的话给吓了回去,他一溜烟就跑到了外面,还将门给他们两个关上了。 阿鑫背靠着门,胸口不住起伏着。 心中只想:四姑娘也太凶残了啊!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鑫,你不是说我那些文房四宝都是下人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坏的么?” 郁平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被骗,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郁嘉宁却在心底沉了一口气,这个郁平宴,到底是该说他年轻不懂事,还是该说他实在是傻得厉害? 现在是追究阿鑫偷拿文房四宝的时候么? 他就不想想她为何这般气势汹汹? “啪!” 也不等郁平宴发问了,郁嘉宁直接就从怀里将那只箭头拍在了桌上。 这是她从马屁股上拔出来的。 就是因为这支飞箭,她们才会被黑衣人注意,才会一路朝玉水河狂奔而去。 陈老伯或许看见情况不对,立马弃车而逃是不对。 但郁平宴在暗中射的这支箭,才是在身后猛推的那一把,差点就将她和长姐送入了鬼门关! 不过…… “这是什么东西,我,我看不懂。你快点走!” 郁平宴见到箭头先是一愣,但立马就开始装糊涂。 虽然他确实是从家里拿了长弓,但是,他也不是傻子,出门前他特地检查过了,箭上并没有什么标记,便是他射出的箭落入了旁人手中,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他射出的箭。 所以,他只要来个打死不认,再来个装傻充愣,就不会有事的。 可是,郁平宴却没有算到,如今的郁嘉宁心中到底有多么的生气。 “你不知道,你看不懂?是么?” “我当然不知——” “啪!” 郁平宴话还没说完,郁嘉宁直接一个巴掌就朝着他的脸上招呼了过来。 郁嘉宁虽然看着瘦小,但发起狠来,那力气实在不能小瞧。 这一巴掌落下,不仅扇得郁平宴耳朵发翁,而且,还打得郁平宴脸颊上瞬间就肿起了一个巨大的巴掌印。 “你疯了?!” 郁平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瞪大了一双眼睛,狠狠的看着心中的讨厌鬼。 可是,他这么一瞪。 “啪!” 又是一个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第139章 嘴硬不认 “郁嘉宁,你真的疯了!你居然打我?!” 郁平宴一双眼睛涨得通红。 郁嘉宁却将那支箭头举到了他的面前,再一次厉声问他:“这是什么?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知——” “啪!” “我不知道——” “啪!” “我——” “啪!” 郁嘉宁狠厉着一张脸,只要郁平宴否认一次,她便使出了周身的力气,狠打他一次。 “你以为你否认,我就不知道这箭是你射的么?!你所用的弓和箭,都是家族书院的盛夫子买给你的。” 盛夫子为人低调,她给郁平宴买的弓和箭,乍一看确实同外面兵器铺里卖的差不多。 但其实,盛夫子在箭头最隐秘处,特地留下了十字花纹的记号。 因着记号隐藏得极深,而郁平宴平日里也不会多注意这些,便是他检查一番,也很难发现。 而她,上辈子郁平宴得了重病,她在他身边贴身照顾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 所以……在玉水河畔,她将箭头拔出来一看,就很肯定这支飞箭一定是郁平宴射的。 郁平宴即使被郁嘉宁打得两边肿成馒头,即使她拿出了证据,依旧不肯承认。 “那,那又如何?!盛夫子的箭,就只有我一个人有么?说不定,盛夫子还有其他的学生?或者,她什么时候将自己的箭送了人?又或者,她的箭被人偷了也说不定呢?!” 凭什么就认定是他啊?! 凭什么就这样打他啊?! 郁嘉宁:“……”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嘴硬不认?! “郁平宴我告诉你!盛夫子一惯低调,除了侯府之人,京城里少有人知道她这号人物。而侯府姑娘,又多爱跟着柳夫子学习诗文,所以,盛夫子是不会有其他学生的。 至于被偷?盛夫子身手如何,自不用我多说。京城里,能悄无声息从盛夫子哪儿偷走东西的人,只怕不超过十人。 或者你还要狡辩,我们大可以现在就去找盛夫子对峙,好好问一问,除了你之外,她还有没有给过其他人弓和箭! 但是,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若是我们现在去问,势必会将祖母他们都引来,到时候,你究竟做了什么事,可就不止我一人知晓了!” “你……我……” 郁嘉宁一番话,将郁平宴所有可能为自己辩白的后路都堵得死死的。 现在,他是承认也得承认,不承认也得承认。 “怎么,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郁嘉宁心中气氛,扬起巴掌,作势又要落在他的脸上。 郁平宴被她打怕了,再加上他本就做了亏心事,心里发虚,已经不得不认。 “是,就是我,怎么了?!” 郁平宴开始破罐子破摔。 他就是做了这些又怎么了?! 反正现在不也什么事都没有么?!就算闹到祖母、父亲哪儿,大不了他又是一顿罚。 咬咬牙,就过去了! 谁让她这么讨人厌,让他心里哪儿哪儿都不顺心呢?! 他就是要害她,又怎么了?! 第140章 为了他? 她要是气不过,就去同祖母、父亲他们说啊! 郁平宴死死瞪着她。 郁嘉宁嘲讽的笑了出来。 “我若是想让祖母他们知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的躲在这屋子里,当你的五少爷么?!” “那你为何不去?你可别说,你顾念姐弟情谊,才特地放我一马!” 郁平宴一点也不相信这个讨厌鬼会做出这样的事。 而且,就算她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而没有告诉祖母、父亲,她也别想着他就会因此对她改观了。 “呵!谁要让你对我改观了?” 郁嘉宁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经过上辈子的事,她当然知道郁平宴就是个认死理,绝不可能轻易被感化的熊孩子。 她之所以不告诉祖母和父亲,哪里是为了他? 完全是念在长姐的份上! “因为,对长姐而言,你和我,才是她最放不下的幼弟和妹妹!” 别说什么郁清妍,一个身上并没有流淌着永平侯府血液的人,能够让她留在侯府已是不易,郁婉如怎么可能真的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而且,当初也是郁婉如见郁清妍一天天长大,但模样却同她、还有沈氏、郁衡相差甚远,才有意无意提醒沈氏,是不是当初在甜水村的时候抱错了孩子。 郁婉如虽嫁了人,但也会忍不住担心,郁清妍这个名义上的郁家二姑娘,究竟会不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弟弟妹妹。 长姐待她极好,而郁平宴又是长姐心中挂念的人。 她不想让长姐知道,她最关心的弟弟妹妹,如今却如同仇人一般,一见面就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而且,若是长姐知道,今晚是郁平宴射的箭,差点害死了她。 长姐心里该多伤心啊? 她不愿长姐伤心,才没有向旁人提起。 “……” 郁平宴没想到,这个讨厌鬼竟然是这样想的。 而且,不管他平日里究竟有多么讨厌郁嘉宁,她的这番话,确实给了他不小的触动。 他认定她是讨厌鬼,可是,她却比他更加在乎大姐的心情! 这样想着,郁平宴不由得就垂下的眼眸。 目光往下一扫,他的余光不经意间就瞟到了郁嘉宁攥紧的双手。 虽然,他没有看得多么仔细,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郁嘉宁的手掌心上,满满的都是一片通红,还有好几处都被磨破了皮。 再抬眼时,郁平宴还看到了郁嘉宁身上被磨破了好几处的衣裳。 他虽然有些时候很傻,但现在他却聪明了一回。 他认出来,那是郁嘉宁为了让发狂的马儿停下来,不住用手牵扯缰绳,才将手心给磨红、磨破的痕迹。 这下子,郁平宴的心里更是有种无法言说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险些将大姐置于死地,是这个讨厌鬼咬牙坚持着,也要护住大姐的安危。 他,好像确实有些太过分了。 郁嘉宁说过了,她来并不是为了让他感动。 所以,她又一次对上郁平宴的眼睛,直接将那箭头丢在了他的身上。 “往后,你若要对我做什么,拜托你先事情弄清楚有没有人和我一起。你讨厌我,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不想因此连累了别的人!” “你!” 郁平宴闻声狠狠咬了咬牙。 听听!听听! 这个讨厌鬼说的话,可不就让他心里窝火得厉害,让人忍不住就要厌恶她么?! 但郁嘉宁却特地提醒他一句:“我什么我,你给我听好了,这一次,是因为长姐我才没将你的所作所为都说出来,但下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所以。 他要是再想出手。 要么,就是一击即中,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要么,就等着她找他秋后算账吧! 第141章 不存在的 说完,郁嘉宁便大步走到门口,猛的一下将门给打开。 而一直在外面守着的阿鑫,因为门开得太快,没能及时反映过来,一下子就扑了个空。 “四,四姑娘?您,您要走了?” 阿鑫飞快的站了起来,连连往后退,直到退到旁边一个放了花樽的架子旁,才停了下来,飞快将花樽拿在手中,挡在自己的面前。 待会儿若是四姑娘也要打他,他就拿这个花樽护着自己的脸好了! 郁嘉宁却根本没工夫搭理阿鑫,抬脚就回自己的听风院。 等到她走了之后,屋子里的郁平宴,还久久没有缓过神来,瞧着她离开的方向,整个人始终气鼓鼓的! 讨厌鬼! 真是个讨厌鬼! 她,她走之前说的那都叫什么话?! 她就不能好言好语的同他说?就非要这样放狠话? 他……他又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可是,重新将花樽放回到架子上的阿鑫却反问一句:“五少爷,你说的是真的么?” 若不是四姑娘气势汹汹,五少爷自知自己敌不过她,他真的会好好听四姑娘的道理么? 肯定不会吧?! 五少爷平日里多讨厌四姑娘啊。 认真听四姑娘讲道理? 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你……” 郁平宴被阿鑫说得噎住。 他被郁嘉宁打得双颊肿了一片,再被阿鑫这么一说,更是面色涨红。 郁平宴心思一转,就看向阿鑫说:“你个臭小子,我还没问你笔墨纸砚的事儿呢!” 阿鑫闻声心里头发虚,赶紧将物资收拾妥当,就作势要往外跑,但,才往门口的方向跑了几步,郁平宴就叫住了他。 “阿鑫……你,你觉得……她,她……她怎么样?” “她?五少爷你在说谁?还有,什么叫怎么样啊?” 郁平宴简直想将那个箭头砸到阿鑫的脑袋上。 一天天吃那么多东西,怎么就能蠢成这样?! 郁平宴:“谁谁谁?!还能有谁?!自然是刚刚才走了的四姐姐!” “四姐姐?”阿鑫精准抓住了关键,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看向郁平宴,“五少爷,平日里,你可都是一口一个讨厌鬼的叫四姑娘的——啊——疼——” 阿鑫说到一半,还真被郁平宴拿水杯给砸了。 “让你小子多嘴!” 虽然,郁平宴心里多多少少还觉得有些别扭,甚至,他也不愿意承认。 但,他心里明白。 今天,郁嘉宁看在大姐的份上,没有将他的事情说出来,确实给他的心理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是真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太过针对自己这个四姐姐了。 什么?郁嘉宁才刚刚说了,郁平宴是个不会轻易被感化的熊孩子? 看看郁平宴肿得如同馒头一般的脸颊,他哪儿是被感化了,明明是郁嘉宁的几个巴掌给打清醒了!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老实,不打不成器。 对吧? 阿鑫将郁平宴扔出来的茶杯重新放回到桌上,站在旁边认真想了想,才说:“五少爷,其实认真想想,四姑娘除了过去常常给侯府丢脸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了。而且,那些事情也不应该怪到四姑娘头上。” 四姑娘从小生长的环境就和他们不一样,才回到侯府,什么都还没有学会,就要参加各种聚会、宴会,她一紧张自然就会出错。 而且,这人嘛,谁还能保住自己绝没有出错的时候呢? 他在郁平宴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五少爷也有出错的时候不是? 只能说,谁让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四姑娘的身上,才会显得四姑娘做什么都不对,一出错就特别给侯府丢脸。 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那都是真心实意的。 一点也不是因为四姑娘太凶残了,他怕自己背后说坏话的事儿被四姑娘知道了,自己也会跟五少爷一样,被四姑娘打成猪头的! 第142章 踏实 “你说什么?” 阿鑫一大通话,也不知其中的那一句,叫郁平宴这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可那恍惚间觉察到的不对劲,却如同流水一般,从指间飞快划过,根本还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不见了。 阿鑫懵懵的,“五少爷,小的方才说了很多,你究竟问的是哪一句?” “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么?!” “……”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阿鑫回想着说了好几次,可都不是郁平宴想听的。 到最后,郁平宴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问了,不问了!问了也白问!” …… 王管家和好几个壮汉将陈老伯架到了柴房。 “唔唔!!唔唔唔!!” 陈老伯觉得自己被卖了,心中恼怒,便是被堵住了嘴,也不断嘶嚎。 王管家听了一路,早就烦透了!老头子就不能安静点? 除了烦之外,王管家心里还很害怕。 这个老头子摆明了就是拼死也要将他的事情说出来。 想当初,他花了多少心机、费了多少精力,才当上了永平侯府的管家! 大好的前途,决不能被陈老伯这么个糟老头子给搅浑了! “你们几个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同他说。” 王管家一双精明的眼睛转了转,等到其他人出去之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老陈!你别叫了!”王管家压低了声音,一边哄着,一边为陈老伯解开绳索。 虽得了自由,但陈老伯依旧忿然,“你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不知道你的真实意图了!”方才在老夫人面前,他不就是想弃卒保车么? “哎!老陈!你说什么呢!我是那样儿的人么?”王管家一屁股坐在陈老伯的身旁,同他拉近距离,解释说:“四姑娘指认你中途舍弃她们独自离开,大姑娘又明显要为四姑娘撑腰。我如何帮你解释?!” 郁老夫人听了二位姑娘的话,打定主意要拿陈老伯开刀,他若是那个时候站出来,不就相当于白给么? 不仅没法子救陈老伯,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不划算啊! 还不如他在老夫人面前装装样子,反正也没有人怀疑到他,他才能在暗中为陈老伯好好打算不是? “你真是这么想的?”陈老伯依旧怀疑,不敢相信王管家的话。 王管家却一脸的诚恳,“我当然是这样为你想的了!” 明日等到人牙子来了,他私下同人牙子说一说,直接就能瞒着众人将陈老伯送到侯府不引人注意的庄子里。 到时候,庄子里的事情,都交给陈老伯来管。 这不就是,不仅没罚,反而获利? “这……” 王管家一通画大饼的功夫实在厉害,再说了几句,陈老伯当真就有些心动了。 “喏!这是给你的!”王管家趁热打铁,赶紧又给陈老伯塞了一个大大的银元宝。 “我之前就说了,只要你办好了我交代的事儿,少不了你的好处。如今,虽然四姑娘指认了你,但,你也确实办了事儿,想想,也不能少了你的银子。” 陈老伯将那银子捧在手心里,用牙咬了咬—— 硬,磕得牙疼! 是真的。 “我没骗你吧?”王管家继续忽悠,“你将这银子收好了,等到我想法子将你送到庄子上去了,银子可比这儿要多多了!” “哦,对了。”王管家重新将那些绳索拿了起来,“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我要先将你给绑起来,等到出了侯府,再为你松绑。” “行!”陈老伯点点头。 他是穷苦人,先前之所以答应帮王管家做事儿,不就是为了那些银子么? 如今,结结实实的一锭银子揣入怀中,陈老伯当即就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第143章 互帮互利 “王管家,你可一定要保住我啊!”将银子收好的陈老伯,还不忘再次强调。 王管家自然冲着他点点头,“放心吧!事情交给我,保管你没事儿!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免得引人怀疑。” 说罢,王管家就要重新将陈老伯给绑上。 这一次,陈老伯不仅没有半分挣扎反而十分配合。 想来,所谓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是这样的吧…… 果然,王管家出了柴房后,眼底的真诚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奸邪。 蠢货就是蠢货。 “我已经将他给捆好了,不会有事的,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王管家让其他几个下人离开之后,并没有即刻就回自己的屋子,而是抬脚就趁着周围没有人注意,快速去了南苑。 南苑里。 陈氏正担忧着来回踱步。 虽然,她知道,陈老伯就是颗棋子,不会知道她和王管家之间的事儿,就算真的闹起来,也绝不会牵连到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打郁嘉宁在听风院指认了陈老伯之后,她的右眼皮儿就一直跳个不停。 都说左跳财,右跳灾。 难道真的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么? “叩叩叩!” “是谁?!” 陈氏心里正担心,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不由得周身狠狠一颤。 “是我,二夫人,是我啊!” 王管家在门外压低了声音回答。 陈氏赶紧让他进来,“怎么样了?陈老伯他可有说什么?他可会乱说些什么?” “二夫人请放心,我已经都处理好了。我给了陈老伯银子,再许了他好处。他那样目光短浅的人,拿到些好处就什么都忘了,二夫人不必担心。再说了……” 什么定会护住陈老伯,定不会让他出事,都是他瞎说出来骗人的。 也就只有陈老伯这种眼皮子浅的人才会相信。 他才不会让陈老伯这样一个知道自己秘密,而且随时可能将秘密说出来的人活在这世上! “呼……”听到这儿,陈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定了,“不会乱说就好。” 只要陈老伯不乱说什么,乱猜什么,事情就一定不会牵连到她和南苑头上。 虽说,老爷在边关戍守这么多年,同军中的关系越来越好,但在这永平侯府里,什么都要慢慢来,暗暗来才好。 南苑想同北苑一争高下的心,还不能这么早摆上明面。 “王管家,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你。”陈氏笑着朝王管家点了点头。 王管家赶紧抬手作揖,“二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本就是互帮互利……” 他不是什么慈善者,他如今做的这一切,将来可都是他的上位资本! 陈氏就喜欢他这样看得通透的人,又笑了笑,“王管家放心,将来别说永平侯府的大小事宜,便是那边关大军里的许多事情,说不定你都能说上话。” 画大饼嘛,是人都会。 “我就慢慢等二夫人和二老爷的好消息了!” “那是自然。” 春夜深深,王管家隐匿在昏沉的夜色中,飞快离开南苑回自己的屋子。 一路上,王管家都十分谨慎,左右查看了好几次。 可是…… 他却没能发现,离他不远的另一片阴暗处,一双凌厉的眸子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中。 等到王管家走远了之后,阴暗处的人才一晃而过,如同一阵青烟,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44章 怎么又是她 皇宫大内,养心殿里,坐在高位上的景宣帝,正沉着一张脸,借着昏暗的烛火,神色不明的看着巡防营指挥使呈上来的折子。 “……所以,今夜在大街闹事的,是前两年残留在京中的流民?” 景宣帝眼皮也不眨一下,只是犀利眸光一扫,一道寒若冰霜的视线就落在了殿下跪着的人身上。 巡防营指挥使崔洪文,跪在昏暗的光线之中,被那强大的气势逼得不敢抬头。 “回……回皇上的话,确实如此……” 今夜正好他当值,便带了一队人马在城北巡查,听到动静之后,他便即刻带着人追了过去,最后找到的,却是七八具流民的尸首,瞧着样子,都是饿得只剩皮包骨的人了。 两年前,天降大灾,许多流民来京城逃难。 后来,虽然天灾已定,朝廷也下放了救济粮和救济银,让那些流民各自回乡安置,但也有不少人没有离京,继续留在京中。 可流民毕竟是隐患。这两年来,也出过不少事了。 便是上个月,在京城郊外也有两股流民为了争抢一口吃食,而打群架的事情呢。 想来,今晚的事,也是这样吧…… 崔洪文恭敬的低头禀告。 可坐在高位的景宣帝,听完之后,却久久的没有发话。 养心殿很快就一片安静。 安静得瘆人。 “当真是这样么?” 年迈的皇帝,显然是心中有疑。 过去流民纵使闹事,也闹不出这样大的架势。 听说,京城街上都有不少人听到了刀剑相击的声音。 这些流民饭都吃不饱了,到哪里去寻来刀剑? 只怕……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啊。 这样想着,景宣帝瞧着崔洪文的目光愈发情绪难辨。 崔洪文赶紧叩头,“皇上,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欺瞒皇上半个字!!其实……其实那并不是刀剑的声音。” 他们找到尸体的时候,在尸体旁边不仅发现了寻常的木棍大棒,还有些烂锅铲和破铁锅。 许是,夜晚深深,街上的百姓和贵人听到两拨流民的撕打声本就心中惊诧,再有些铁器的声音,众人没有亲眼瞧见,只是下意识以为是刀剑…… “……” 真是这样的简单? 景宣帝老沉而阴冷的目光里,愈发生出了几许疑虑。 可崔洪文神色坚定,目光灼灼,一点也不像是再说谎的样子,景宣帝瞧了好半天,只能挥挥手让他起来回话。 “那除了那些流民之外,今夜城中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流民是真是假,一时弄不清楚。 但他心里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 若流民只是幌子,那么,今夜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 崔洪文想了一圈,是在没想到什么不对的,只是—— “今日昌宁侯府的谢侯夫人设下赏花宴,便请京中贵人相聚。晚上宴会结束,众人离开时,永平侯府的大姑娘和四姑娘的马车,刚刚好就撞见了那群流民,两个人还消失了好一会儿,直到快午夜十分才回到侯府。” “郁四姑娘?”景宣帝觉得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崔洪文点头,“没错,就是郁家四姑娘。” 一旁宝荣公公也提醒说:“皇上,就是前些日子在永芳斋救了人,还得了您赏赐的郁四姑娘。” “是她?!” 景宣帝记起来了。 但正是记起来了,老皇帝的一双鹰眉即刻就拧在一起。 “怎么又是她……” 第145章 只能活四年 崔洪文见状赶紧就问:“怎么了?郁四姑娘和郁大姑娘有什么不妥么?” 他派人去打听过了,也特地问过了。 永平侯府几位姑娘从昌宁侯府离开之后,都是一队车马,依次回永平侯府的,在路上遇到流民实在是运气不大好。 而且,给两位姑娘拉车的马夫贪生怕死,一听到动静就自己跑了。 两位姑娘为了保命,不得不自己赶车。 但,这样的侯府姑娘哪里会赶车?再加上听到动静,心中害怕,这才糊里糊涂的将马车给赶到了偏远的巷子里。等到没有声音了,才立马回了侯府。 根本没有半分不妥之处啊? “……” 崔洪文这番话,确实为两位姑娘解释清楚,说明事情不仅与她们无关,而且,她们二人还是白白遭了罪。 可是,这景宣帝心里不知为何,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又是好半晌没有说话。 景宣帝不说话,崔洪文又不敢多言,只能干站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景宣帝才沉着声音说:“退下吧……” 崔洪文虽退了出去,可心里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明明流民的事,两位姑娘的事都说清楚了,为何皇上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对的么? “皇上,奴才觉着,今晚之事只怕还真透着不对劲……” 待崔洪文离开后,为景宣帝沏茶的宝荣,低着声音说。 “呵。” 景宣帝细细品了一口暖茶,“你也觉着不对?” 宝荣点头。 京城可是夏国国都,日夜都有重兵把守。什么样的流民,为了什么样的一口吃食,竟敢在这里闹事? 就算真的让他们争到了吃的,他们也无命消瘦。 这样简单的道理,那些惜命的流民如何不知? 只是…… 方才,崔洪文不似说谎,而他的解释又合情合理。 显然是有人想好了、算好了,才拿流民之事来掩饰的。 但,这个人是谁,就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内官可以想到的了。 “……” 景宣帝又沉了一口气,这一时半会间的,他也想不出来。 “对了,璃王府最近可有什么动静么?” 不管这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朝堂里有了什么变化,景宣帝第一时间会想到、能想到、也必须想到的一个人,就是他璃王,元凤修。 宝荣又给景宣帝沏上半杯热茶,回话说:“皇上您一切放心,璃王府那儿,日日夜夜都有暗卫盯守。近日里,璃王府除了寻大夫寻得勤些外,便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还在寻大夫……”景宣帝眸色微暗,将手中茶盏细细把玩一番。 宝荣躬身,“是啊,璃王殿下身上寒毒未清。若非各处寻来的大夫,璃王殿下他……” 哪里还能吊着一口气呢? 当初璃王殿下中毒之后,太医院院判可说,璃王殿下活不过四年。 如今算算时间,四年的时间就快到了。 景宣帝闻声,眼瞳一凝,“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紧多多派人四处搜寻,别说京城、夏国,便是南楚、北燕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大夫,都请来给璃王殿下医治。” 当初说的四年,可还别真的就只能活四年…… 宝荣赶紧应声:“皇上如此仁厚礼下,为璃王殿下如此考量,天下之人都会知晓皇上您对璃王殿下的一片心意。” 第146章 鬼鬼祟祟 永平侯府的清晨,都是各方各院的下人先醒。 他们在侯府各处穿梭,不仅要早早备好温度适宜的热水、熨烫整齐的衣裳、咸淡适宜的早点;还要打扫整理好院子,好叫主人家醒来之后瞧见,能够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郁老夫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侯府厨房里都是专门找了个厨子给老夫人做饭的。 今日一大早,谭妈妈就亲自来厨房提食盒了。 “昨个夜里闹得晚,想来老夫人或许睡得不大好,我们便备了些清淡的小米粥、老夫人最爱吃的软酥酪、还有切好了、腌软了的黄瓜片。” 厨房的文师傅一边将食盒递给谭妈妈,一边还偷偷将油纸包好的几块糕饼塞到了谭妈妈手中。 这是文师傅每隔两三日,就要给谭妈妈的孝敬。 虽说侯府内院有王管家打理,但谭妈妈在郁老夫人面前有脸、得势,巴结好了谭妈妈,他才能在这厨房,也算有油水的地方多当几年差。 谭妈妈笑着将东西收在怀里,瞧着食盒里布置得花团锦簇的糕点,说:“你差事本就当得好。回头啊,我定会在老夫人面前多多提你几句的。” “那便多谢谭妈妈了!” 文师傅又给谭妈妈塞了些银子,虽不多,但也叫谭妈妈这心里啊,越发如吃了蜜一般甜,提着食盒往老夫人院里走啊,仿佛脚下也更有力了些。 可走了没几步,谭妈妈忽然瞧见不远处,在郁嘉宁身边伺候的画棠正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看,然后,确认左右无人之后,就飞快的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不对劲,这丫头片子瞧着就不对劲。 谭妈妈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就将手里的食盒交给了后面的侍女,让她们提着拿回去给老夫人。 这段时间,四姑娘变了许多,甚至老夫人都注意起四姑娘来。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改变,再加上如今画棠鬼鬼祟祟的样子,谭妈妈心里就觉得,她只要跟上去肯定能发现什么四姑娘的秘密,回去说给老夫人知道,老夫人定会赏她。 想定之后,谭妈妈当即紧跟而上。 画棠一路在侯府小路穿梭,谭妈妈跟在后面,生怕跟丢了、又怕被发现,一路小心翼翼,都没发现不知不觉间,都快走到柴房附近了。 谭妈妈在后面又跟了几步,可画棠却忽然间加速起来,如同滑手的青鱼,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 “诶!真是奇了怪了,人跑到哪儿去了?” 谭妈妈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心里正奇怪着,忽而耳边却传来了一道十分熟悉的男声。 “……陈老伯,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我若是当真让你活着出了侯府,保不齐哪天,你就会拿了我的把柄回来要挟我!与其将自己的短处交到你的手上,不如,让你永远也说不出话来!” 柴房里,王管家趁着清晨侯府下人都各自忙碌的档口,偷偷摸了进来,手里拿着锋利的短刀,想赶在将陈老伯发卖之前,取了他的性命,叫他永远也说不出话来! 第147章 打人的心得 “唔唔!!唔唔唔!!” 陈老伯昨天夜里就被王管家捆了起来,又被堵住了嘴,还是自己乖乖配合的王管家,哪里挣脱得?哪里喊得出? 眼瞧着王管家拿着短刀越靠越近,陈老伯就是想要挣脱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完全成了那砧板上的鱼,只剩下了任人宰割的份儿! “你到了地府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手脚不利落!没能将差事办好,给四姑娘不痛快也就罢了,反而还将自己给暴露了。我这也是为了自保。我可不能让你将我说出来,你说是不是?” 王管家眼底泛着寒光,步步靠近,手中的短刀眼瞧着就要割到陈老伯的脖子了。 然而,就在这时—— “啊啊啊——” 一道尖利的妇人叫喊声,瞬间炸开。 王管家立马回头。 站着门口,面色发慌的谭妈妈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她哆嗦着一双手,指向王管家,声音都打结,“你,你,王管家,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管家面色大惊。 他同陈老伯之间的事无人知晓,本来,今天只要悄无声息的杀了陈老伯,就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他在暗中让陈老伯害四姑娘。 可现在—— 却被眼前这个婆子给撞见了。 “我,我,我……我只是路过……”谭妈妈一把年纪,也不是傻子,看到王管家眼中的杀意,她立马就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我,我什么,什么也没有听到!我,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听见!” “你没有听到?”王管家眼底杀意愈发浓烈。 他快步走到谭妈妈身边,拽着她的胳膊一把就将她也拉进了柴房,接着,便猛然将门给狠狠关上! 管她听到还是没听到,也不管她听到了多少! 既然已经被撞见,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还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这两个人都杀了,他再将事情全都推倒陈老伯身上! 他在老夫人心里多少有些地位,想来是行得通的! 这样想着,王管家脸上的便染满了狠厉与阴鸷。 “别!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当真什么也没有听到!真的!什么也没有听见!” 谭妈妈一边求饶,一边往后缩。 可柴房就这么大点,谭妈妈缩了缩,后背就抵在了坚硬而粗粝的墙壁之上。 再无任何退路! “谭妈妈,你放心吧,往后每逢清明、生祭、死祭我都会给你上三炷香的!你就别挣扎了,乖乖去吧!” 王管家说着就往前猛然一冲,提刀就要朝谭妈妈的心口狠狠刺下去。 可是—— “砰!” 被王管家关上的柴房门,忽然间,被人从外面给一脚踹开。 “你这个大恶人,居然要在侯府杀人!” 画棠眉毛斜上飞起,撸起袖子飞快就从屋外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抄起柴房里的大棒子,狠狠就朝着王管家的身上、头上、腿上、腰上接二连三的砸下去! “啊啊啊!!啊啊!!!” 王管家手里虽然拿着短刀,可是,画棠拿的木棍却更长一些。 两相一比,可不是画棠能用大棒子打到王管家,王管家却根本无法用短刀伤人? 再加上,画棠昨个儿晚上去捆陈老伯的时候,也动了武,如今好似有了打人的心得,打起王管家来,那叫一打一个准! 专门盯准了王管家身体的软处落棒,三下五除二就将王管家给打倒在地。 第148章 快快将我送官 “别,别打了!快别打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没有要杀人!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 王管家被打得眼冒金星,生怕被画棠这丫头给乱棍活活打死了,赶忙就将短刀丢在地上开始求饶。 王管家想着,画棠是个小丫头,他只要求上一求,她说不定就会心软停下来。 只要画棠一听,他便能抓住机会,再来个出其不意,可是—— “嗙!!” 画棠全然当他说的话是放屁。 又是一个大棒子,直接砸到了王管家的脑袋上! 这一下,就将人给砸晕了过去! “呸!”画棠朝着晕倒在地的王管家淬了一口,“眼睛长在我身上,你是不是要杀人,我还瞧不清?!大恶人还想唬我?打晕了活该!” “你……你……” 因为害怕而瘫软在地上的谭妈妈简直惊呆了,这,这个小丫头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未免也太——凶悍了点吧? 画棠似不知她心中所想,将手中棒子往地上一扔,就过来扶人,“谭妈妈,你吓坏了吧!现在好了,人已经被我给打晕了,你就不用害怕了!” “你,你就一点也不害怕?”谭妈妈依旧惊诧,王管家怎么说也是个拿了武器的大男人啊!画棠一个小丫头就当真一点也不怕? 可谁知—— “怕?我怕什么啊!要怕也是他怕才对!谭妈妈你忘了,昨天还是我替我们姑娘将陈老伯给捆过来的呢!只我一个就将陈老伯给捆来了!”画棠笑嘻嘻的指着地上的陈老伯。 那神情,那语气,像是在说:什么王管家,什么陈老伯,根本就不够她打! “啊……这样……这样啊……” 谭妈妈逃过一劫,心都还未定下来,自然也来不去想,为何画棠方才要鬼鬼祟祟的往这边来,为何又忽然不见,又为何及时出来救了她。 画棠替谭妈妈将身上衣服整理一番,说:“谭妈妈,这大恶人还想杀你,实在可恶!你还是赶紧去叫人来吧!” “那他待会儿若是醒来跑了怎么办?”谭妈妈不放心。 画棠嘻嘻笑了出声,又将那大棒子给捡了起来,放在手里掂了两下,“我在这儿替你守着,保管他跑不了!谭妈妈你还不放心?” 谭妈妈:“……” 这小丫头如此凶悍,好像……确实不应该担心的。 她还是赶紧去找老夫人吧! 郁老夫人那儿,谭妈妈没有亲自将食盒提回来,已经让她觉得奇怪,担心有事情发生了。 等到谭妈妈跑回来一番哭诉,郁老夫人自是拍桌而起:“什么?!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 立马就和谭妈妈带上不少人,风风火火的往柴房赶去。 等她们到的时候,王管家已经醒了,当然,他醒了还不如不醒来得痛快。 因为,画棠怕他跑了,正堵在门口,拿着大棒子打人呢! 眼瞧着郁老夫人带人了,王管家立马就哭着从门口爬了出来,抱住郁老夫人的大腿。 “老夫人!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要害人,是我黑了心肠,是我狼心狗肺!你快快将我送官吧!我,我一刻也不想同这个丫头待在一起了!求您救救我啊!救您一定要大慈大悲的救救我啊!!” 郁老夫人:“……” 谭妈妈:“……” 连忙赶过来的众人:“……” 这画棠到底是将王管家打得有多狠啊? 王管家这哭诉得,都让他们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坏人,谁才是好人了。 而被大家注视的画棠,只是瘪瘪嘴,又将手上的大棒掂了两下,有些委屈的说:“我,我就只是轻轻打了他一下而已。” 第149章 保命真人 只是轻轻打了一下? 这丫头分明比隔壁杀猪匠都还要吓人! 王管家光是看看她,身上各处地方都觉得疼! 这么闹了一场,王管家让陈老伯设计害郁嘉宁的事儿自是瞒不住了。当然,他想要杀人灭口,杀了陈老伯和谭妈妈的事儿也都被众人知晓。 不仅如此,郁老夫人叫人细细一查,还将平日里王管家收受侯府下人贿赂、管家过程中抽油水、仗势欺人玷污侯府侍女的事都查了出来。 郁老夫人盛怒,直接叫人将王管家和陈老伯都给活活打死在院子里,叫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看看,王管家这等背信弃主,想要谋害主家的贼人,会有如何的下场! 王管家死了之后,侯府管家的职位便空了出来。 因为王管家没得突然,一时半会间,找不来合适的人选,郁老夫人一惯又信任谭妈妈,便暂时让谭妈妈暂替了管家的职位。 这样好的差事,这样大的职位,忽而就这样落在了谭妈妈的头上。 谭妈妈一惊一喜之间,更是忘了去细细回想今早画棠行迹鬼祟之事,反而啊,还在郁老夫人面前说了不少画棠和郁嘉宁的好话。 “老夫人,那个画棠啊,是当真不错!原本,老奴还给过四姑娘脸子看,但今日遇到王管家之事,画棠那是什么也不怕的冲上来保护老奴,也叫老夫人能看清王管家的真面目。 事后,老奴问过画棠为何要相救,那画棠却说,四姑娘教过她,侯府里老夫人您才是最尊贵、最需敬仰之人,什么时候都应该护好老夫人您。 故而认真说来,今日画棠救下老奴,全然都是老夫人您的恩泽啊!” “她真这么说的?真不是有什么人故意教了她,让她这样说给你听的?”郁老夫人倒是没有因为一点奉承话,就什么都相信了。 可谭妈妈如今却觉得自己的性命都是画棠救的,画棠和郁嘉宁自然便是什么都好。 谭妈妈赶紧朝着郁老夫人点头,又说:“自然是她自己说的!老夫人,难道您忘了?在柴房门口的时候,画棠那小丫头直来直去的样子,哪里是个藏得住秘密、想得出诡计的人?想来,四姑娘啊,是当真对您心中孝顺的哩!再说了……” 过去四姑娘惹老夫人不高兴,也不是四姑娘故意冲撞,实在是四姑娘过去受的教养不好,忽然间来到侯府、来到京城,实在是赶不上京城的姑娘们。 可如今时间渐渐久了,四姑娘不也越来越沉稳,越来越瞧着有侯府姑娘的款儿了? 更别说,能够得到当今圣上亲赏的姑娘,可不多! 数来数去,咱们这位四姑娘都是拔尖儿的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郁老夫人摆摆手,谭妈妈一通夸赞,说得她头疼。 郁老夫人也不傻,知道谭妈妈这是捡回一条命,瞧着郁嘉宁和她手下的人都如同保命真人。 罢了,谭妈妈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四丫头的下人能救了谭妈妈,也算是有功。 “传我的话,让府中账房,给她们听风院里送一百两银子去。” 就算是奖赏了。 第150章 有福有运 谭妈妈领着人,亲自往听风院里去了一趟。 到的时候,郁嘉宁正在吃点心。 “清早,我忽然心血来潮,让画棠在府中找找哪里有清明草,寻回来做一道点心吃。”郁嘉宁指着桌上的清明糕,“没想到,我一时贪吃,画棠竟歪打正着救了谭妈妈。” 谭妈妈在心里长叹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画棠这丫头一直东张西望,原来是在找清明草。 郁嘉宁脸上露出几分羞赧,“清明糕是我在乡下时爱吃的点心,比不得京城里那些精致的糕点,倒叫谭妈妈见笑了。” “哪里的话,”谭妈妈摇头,“四姑娘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都是爱吃的。” 谭妈妈这话说得极自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若是在过去,她要是瞧见郁嘉宁吃这种粗制滥造的乡下糕饼,定会狠狠讥讽一番。 如今,就因着画棠将她给救了一次,谭妈妈过去对郁嘉宁的各种偏见,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郁嘉宁笑着让画棠将银子收下,又特地恭喜谭妈妈暂领了管家的职位,更是叫谭妈妈喜笑颜开。 谭妈妈笑着从听风院离开,再加上老夫人赏了郁嘉宁,侯府的下人们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四姑娘最近还真是撞了天大的好运! 自从在永芳斋救人之后,好事就一件接着一件的找上门来! 便是从昌宁侯府回来那晚,四姑娘和大姑娘走散了,差点撞见流民了,两个人也是福大命大的回来了! 看样子,往后啊,他们可都要待四姑娘好些!这样一个有福有运的人,可不能冲撞了哩! 下人们本来就是一个顶一个的八卦,这些议论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在永平侯府的各个角落都传遍了。 南苑里。 陈氏听到这些话,一张脸黑得如同刷了锅底灰似的。 “又是她!怎么哪哪儿都是她!” 陈氏忿然拍桌,力气太大,手边茶盏都给拍碎了。 尖锐的瓷片,刺入掌心,即刻就划破了陈氏的掌心。 “夫人,您别生气啊!”辛嬷嬷赶紧替陈氏包扎。 可陈氏却一点心情也没有,“别生气?事情成了这样,我如何能不生气?!” 天知道她为了拉拢王管家,花了多少时间和多少心力! 且不说她许给王管家的各种好处,便是这几年给王管家送去的银子,少说也有八千一万两! 现如今,就这么说打死就打死了?! 那她往日的筹谋,可不就全都白费了么?! “我的好夫人呐,您可千万小声些吧!”辛嬷嬷蹙眉劝她。 王管家和陈氏私下往来的事,没有什么人知道! 陈氏便是如今心中再急、再气,也不能表现出来啊! 不然,若是被老夫人瞧出了不对,发现陈氏才是幕后主使,查出陈氏和南苑真正的野心和做过的事情,那才是真的不好了啊! “我听下人说了,王管家被乱棍打死的时候,没有乱说话,更没有将夫人您的名字说出来。” “他敢说么?!”陈氏眉毛往上斜飞,眼底满是阴冷。 她的手里握着他的短处,更是将他的小女儿握在手中,他自然是不敢乱说什么的! 辛嬷嬷赶紧又说:“这不就是了!王管家没了确实可惜了些,但好歹,并没有将夫人您也牵连进去啊。” “可是!” 话虽这般说,可陈氏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的左膀右臂,说没就没了! 而郁嘉宁那个臭丫头,不仅一点事儿都没有,还连连获了这么多好处! 她心里如被猫抓,实在难受啊! 第151章 功劳不小 辛嬷嬷是陈氏的陪嫁嬷嬷,更是陈氏的奶妈。 从小照顾陈氏长大,如何不知陈氏如今心中难受? 可是—— “夫人,您想想远在边关的老爷,再想想雯姑娘、宥少爷!今天这事儿,您还真的不得不咽下去……” “我……”陈氏实在不甘心,可又能如何? 王管家死都死了,她便是再气也不能让死人复生。 陈老伯、王管家。 她这下可真算是尝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了! 而这,才是郁嘉宁真正想要的。 听风院 “姑娘,你是如何知晓王管家要害陈老伯,还让婢子引了谭妈妈过去的?”画棠瞧着郁嘉宁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瞧神仙。 郁嘉宁轻轻眨了眨眼睛。 那夜,她同陈老伯对峙之时,就敏锐的看到了王管家眼中的杀意。 她了解王管家这样的人,是决不允许陈老伯活着出侯府,成为自己的隐患。 所以,她让红藕当晚偷偷跟着王管家。猜到王管家的心思之后,再让画棠第二天清早将谭妈妈引来…… “姑娘!您可真是神仙呐!” 画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连连赞叹,姑娘未免也太聪明了! 光一个眼神就瞧出了王管家的不对,再根据王管家和陈老伯说的话,就猜到王管家会在第二天动手。 这些讯息若是告诉她,她就是想上个十天八天的,恐怕也不能想明白,更想不出引谭妈妈亲自发现,这样好的法子! “噗!” 画棠惊叹的样子,逗得郁嘉宁不由笑了出来。 她认真瞧了画棠一眼,“其实认真说来,画棠,你的功劳可不小呢。” 引谭妈妈过去,看似简单,行动起来却难着呢!又要行迹瞧着不对,但又不能太过,被谭妈妈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而在柴房救下谭妈妈、守住王管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仅要画棠有些拳脚功夫,还得她一点也不害怕才行! 两件事,都需画棠胆大心细! 这件差事,画棠是当真办的极好! “这一百两银子,你同红藕一人一半。” 若没有她们两个,她哪能这么容易就除掉陈氏的一条臂膀? 又如何能让王管家和陈老伯都付出响应的代价? “姑娘……你,你这样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画棠红着一张脸,伸手挠后脑勺。 姑娘还从没有这样认真的夸过她呢。 郁嘉宁却认真对她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能干是事实,你当得起我的夸赞。红藕,你也是。” “婢子多谢姑娘赏赐。”红藕倒是沉稳着福身行礼,将银子收了下来。 不过,画棠瞧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犹豫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伸手去拿。 “怎么了?”郁嘉宁发现不对,“前几日,你不还说想去翠竹轩吃酒么?收了银子,你便能去好好吃几顿了啊?” 小画棠平日里多喜欢吃啊,今个儿却不肯拿银子,实在是不对劲! 果然,画棠听到翠竹轩、听到吃酒,脸色就变了,可是,她还是迟迟未动,像是在纠结什么。 “到底怎么了?”郁嘉宁又问。 画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这才对上郁嘉宁的眼睛。 “姑娘,婢子不想要这些银子,婢子只想知道……只想知道……三宝它到哪儿去了,它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第152章 不是外人 三宝? 郁嘉宁闻言呼吸微窒。 为着陈老伯和王管家的事,她都快将三宝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画棠提起三宝,她就不由得想到了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便有说不出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昨夜在玉水河边遇到永芳斋的主人,我就让他将三宝给带回去了。”郁嘉宁沉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足够淡然。 可画棠听了,整个人彻底就不淡然了。 “什么?!姑娘你让外人将三宝给带走了?!” 画棠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蹙着,她眼底的心痛,仿佛比好吃的到了嘴边被人抢走,还要让她心痛! “画棠!”红藕赶紧上前,拽了拽画棠的袖子,让她注意自己的语气。她们做婢子的,哪儿能这样逼问姑娘?还有…… “三宝原本就是永芳斋的主人送给我们姑娘的,哪里就是什么外人了?” 郁嘉宁一僵。 什么叫他不是什么外人? 还有,他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红藕见自家姑娘面色大变,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对于三宝来说,那位公子本是相熟,算不得外人。” 不过,红藕虽解释清楚,但旁边的画棠却不由得多看了郁嘉宁一眼。 姑娘这是怎么了?姑娘素来沉稳,何时这样不淡定了?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 郁嘉宁眼瞳一睨,难得严肃而认真的看向她们两个,“这种事情本就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女儿家的声音,哪里能有半分含糊?!” 更何况,她本就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跟那个人扯上一星半点的联系。 他对她而言,就该永远永远都是外人才好! 郁嘉宁神色坚决,红藕赶紧颔首认错,“是婢子失言了。”画棠也跟着低下头。 “既然知道错了,往后谁也不许再胡说八道。”郁嘉宁冷声呵斥,也不愿再说三宝的事儿,直接让她们退了出去。 退到门外 画棠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要知道,姑娘可从来没有发过这样大的火。 红藕摇摇头,就将郁嘉宁在玉水河畔,毫不客气的让元凤修将三宝带回去的事说了一遍。 画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本以为,姑娘不愿见到永芳斋送来的东西已经够让人猜不透原由的了。 如今一听,那位公子救了姑娘和大姑娘,姑娘还这般绝情,更是叫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了。 不过…… 如今郁嘉宁在画棠心中,完全是小半仙儿一般的人物。 画棠不由心想,难不成姑娘算准了同那位公子有接触会,便给自己带来不祥;又或者,那位公子虽救了姑娘和大姑娘,但骨子里却不是什么好人? 若当真是这样的话,姑娘虽确实绝情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红藕:“……” 画棠这样的脑回路,实在是有些——与众不同。 “不管怎么说,我们既是姑娘的婢子,姑娘说什么、做什么,我们只管听令就是了。姑娘既然将三宝给送回去了,你往后就少说两句吧。” “哎……我知道的。”画棠点点头,她虽大大咧咧,有时候头脑也不大灵光,但听从姑娘的吩咐这件事儿,她还是知道的。 就是可怜了她,往后不能再见到三宝了。 也不知道那位公子有没有找来医术精湛的大夫给三宝医治。 她心里实在是有些放不下。 第153章 盛夫子1 往后的几日里,画棠还真记住了红藕的话。 虽然她心里惦记着三宝,却也紧闭住自己的嘴,没有在郁嘉宁面前提起过一次。 不过……画棠虽没有提起,但是,她在郁嘉宁身边伺候的时候,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对三宝的挂念之情。 郁嘉宁见状不由摇摇头,在心底沉了口气。 画棠这丫头,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果然还是逃不过三宝这茬。 这辈子不过相处了几天,就这般上心了。 看样子,她得找个事情,转移画棠的注意力才是。免得这小丫头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叫她这心里,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三宝,担心起三宝来。 毕竟,这辈子三宝为了救她而受伤,上辈子也是三宝一直在璃王府里陪着她。 纵然她不愿同元凤修扯上半分关系,但对于三宝,她心里到底还是挂念的。 …… 时候不早了,该去书院了。 因着红藕性子沉稳些,往日里去书院,郁嘉宁都是让红藕陪着去的,可今天,她却特地吩咐说:“红藕你留在听风院里,今日由画棠陪我去。” “我陪姑娘去?”画棠眨着眼睛,有些懵懵的。 郁嘉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叫她好好跟着,到时候自会告诉她缘由。 画棠点点头,一路陪着郁嘉宁到了书院。 画棠虽也识得几个字,懂得一些简单的道理,但是,柳夫子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只听了几句,她的脑袋就晕乎乎的,再听了几句,她就在后面打起了瞌睡。 好不容易挨到柳夫子放了学,画棠还没明白,姑娘今日为何要特地带她过来。 眼瞧着其他几位姑娘的婢子都开始收拾了,画棠也上前替郁嘉宁收拾书本笔墨,可郁嘉宁却摆手,“东西先不用收拾,你只将那个盒子带上,陪我另外再去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 画棠眼睛一亮,赶紧应声立马就跟了上去。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后,主仆二人就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面。 画棠正打算上前敲门,郁嘉宁却先一步亲自上前。 “叩叩叩!”少女轻叩木门,清甜着声音对屋内的人说:“盛夫子,嘉宁特来拜见。还请盛夫子赏脸,出来相见。” 虽然郁嘉宁之前在永平侯府不受待见,但毕竟是侯府嫡女,这般放低姿态,屋内之人闻声,不是一点也不诧异的。 “不知四姑娘有何事要见我?” 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子。 她虽穿得简单,但眉目间却神情坚毅。 显然是内有功夫,却行事低调,不会轻易显露之人。 郁嘉宁恭敬朝盛夫子拜了拜。 “盛夫子应该也听闻前些日我同长姐遇到流民的事。经此一事,嘉宁心中实在害怕,觉得若没有些拳脚功夫傍身,往后若是再遇到危险,只怕难以自保。所以,特来拜求盛夫子能够教授嘉宁一些保命的功夫。” 郁嘉宁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 她心里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那日若不是三宝舍生相互,若不是元凤修刚好赶到,她同长姐哪里还有命活着回来? 她虽重生一世,占得先机,但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她如何能保护自己?又如何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经历了这次的危险,她便打定主意,说什么也好学得一些防身术,将来若再遇到危险也能应对一二。 第154章 盛夫子2 “……” 盛夫子没有即刻答应,而是目光深深的将郁嘉宁瞧了又瞧,像是要看仔细了,这位郁四姑娘到底是真的打定主意了,还是因着一时危险,心血来潮,才要学些拳脚功夫。 毕竟,学习武术箭技不是简单的事儿,更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儿。 她若只是一时怕得厉害,才来找她,她也不愿教授。 郁嘉宁当然知道盛夫子心中所虑,立刻回眸朝画棠使眼色,继续对盛夫子说:“盛夫子还请请放心,嘉宁下定决心,定不会半途而废。为表诚意,嘉宁还特地带来了一份拜师礼,望盛夫子能够笑纳!” 画棠将之前那个盒子递到盛夫子手中。 这是?! 盛夫子打开一看,面色瞬间凝滞,不敢相信的看着盒子里的红叶镖。 她虽是女子,却生来便是武痴。 寻常女子喜欢胭脂水粉,她却喜欢刀枪剑戟。 这些年,她遍寻夏国各种不为人知的武器、暗器。 前些日子,她听人说起,许多镖局都用上了红叶镖,就想过段时间找来看一看,这红叶镖威力几许。 可如今—— 郁四姑娘居然给她送了过来! 这份拜师礼,不可谓不合乎她的心意。 盛夫子爱不释手的拿起一枚红叶镖细细查看,“这东西你是从何得来的?” “因为上次遇到流民,差点没了性命。我心中害怕,就叫下人到京城武馆里买回来一些我能用的暗器。她们就买了这红叶镖回来。就是……” 郁嘉宁脸上染上了几分羞赧之色,“她们虽买回来了,可我拿到手中,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如何用。这才意识到,我缺的本不是武器、暗器,而是保护自己的本事,这才特地将东西带上,求盛夫子不吝赐教。” 郁嘉宁毫不掩饰自己对武术一窍不通的态度,反而叫盛夫子在心底暗暗点点头。 四姑娘虽然的确是被吓着了才想学武的。但四姑娘知道自己水平如何,不会为了让她收她为徒,故意说自己多么有天资,也算是个老实的孩子。 而且,四姑娘打定主意想学武之后,即刻就让自己的下人去买武器,又能第一时间想到她这个盛夫子,亲自前来求教。也算是个有了想法就会逐步实施的踏实之人。 老实而踏实。 对于学武这种特别辛苦,也特别磨人的事来说,便是最难能可贵的品性了。 不过,盛夫子还是特地看了郁嘉宁一眼,特地提醒一句:“四姑娘,学武艰辛,你当真想好了?” “盛夫子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盛夫子的教导。” 郁嘉宁说罢,便径直而干脆的往地上一跪。 她眼神格外坚毅,叫盛夫子心底都不由颤了颤。 别看四姑娘瘦小的样子,但她如今格外坚毅的眼神,只怕寻常男子都比不上。 这个徒弟,她还当真愿意收下。 “好了,四姑娘快起来吧。” 盛夫子上前将郁嘉宁扶起,也将那盒红叶镖收下了,今天时候不早了,等到明日郁嘉宁来了,再向她敬拜师茶,就全是礼全了。 不过,郁嘉宁起身之后,却将旁边的画棠给拉了过来。 “盛夫子,我还想让你教教画堂。” 第155章 学武之才 “教我?” 画棠长大了嘴,不敢相信。 旁边,盛夫子也有些诧异。 她虽说是侯府请来的武夫子,严格来说,郁嘉宁是侯府主人家,她应该听郁嘉宁的吩咐。 可是,她也不是什么人都会随便教的。 郁嘉宁赶紧上前一步,“盛夫子不如先让画棠随便打几拳,胡乱踢几脚来看看?” 盛夫子眉头有些不高兴的蹙了蹙。 但,她才答应收郁嘉宁为徒,也不好这么快就拒绝她,只好冷沉着一张脸,让画棠胡乱打几下。 “哈!哈哈!呵!哈!” 画棠没有学过武,如今也只不过是硬着头皮随便瞎打了几拳。 可画棠打了几下之后,原本站在旁边,在心里想着要如何拒绝的盛夫子,竟不由得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画棠身上。 方才她没有注意,现在细看几眼,眼前这个正在打拳的小丫头,可不就是天生的学武之才么?! 瞧瞧她结实有力的下盘,再看看她有板有眼的动作! 虽然,画棠确实是个没有基本功的人,但,凭着盛夫子多年的经验,她相信,只要好好教导,画棠说不定还真能在学武这件事儿上有大的突破! 郁嘉宁见盛夫子眼睛都亮了,知道这件事儿啊,就算是成了。 之前,画棠一人将陈老伯捆来,又一个人在柴房里打得王管家连连求饶。当时她心里就觉得,画棠说不定是个学武的好手。 如今瞧着盛夫子的表情,她应该没有猜错。 …… 虽然盛夫子已经答应教她和画棠了,但这件事儿,还是要跟沈氏和郁老夫人请示的。 当然,她只说自己要学,没有提让画棠也学。毕竟盛夫子是侯府请来教各位姑娘、少爷的,画棠这样的婢子,是没有资格跟着盛夫子学武的。 往后便是画棠真学了一身本事,也只说是画棠学武天分高,在一旁看得久了,自己就会了。 谭妈妈被画棠救过,一瞧着郁嘉宁心里就高兴。 郁嘉宁来向郁老夫人说这事儿,谭妈妈二话不说就在旁边帮腔,说什么,姑娘家有些傍身的本事也挺好的! 郁老夫人心里虽有几分不喜,觉得侯府的姑娘,整日里碰那些刀枪棍棒的像个什么样?! 但郁嘉宁坚持一番,说永平侯府本就是武将世家,她学些傍身的本领,往后若是再遇到危险,不仅能自救,也能让旁人都看到,他们永平侯府的晚辈都有一身本事,叫旁人绝不能轻易小瞧了永平侯府。 郁老夫人事事看利益,这样听来,倒觉得郁嘉宁这番话颇有几分道理,也就同意了。 不过,郁老夫人特地强调一句:“学武归学武,你可别给我惹出些什么糟心事。” “是......嘉宁知道。” 说服了郁老夫人,郁嘉宁又去了沈氏那儿。 沈氏一向不喜欢她,郁嘉宁想学武她也不愿意去管。 听了几句便摆摆手,让郁嘉宁自己看着办。 很快,郁嘉宁要学武这件事儿就在永平侯府里传开了。 下人们有的觉得她是疯了,哪有侯府姑娘学武的?外人知道了,定会说四姑娘瞎胡闹的。 有的也表示理解,毕竟四姑娘才遇了危险。 而郁清妍一听说这事儿,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笑了出来,“她当真要学武?” 第156章 要回来了 南烟点头回话:“当然是真的,婢子若非听的千真万确,如何敢回来禀告姑娘?” “呵呵!”郁清妍笑得讥讽,“她还真会给自己找事儿!” 学武? 别说京城贵女,便是寻常人家的姑娘,那都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只有脑子有毛病的姑娘,才会去碰那些刀枪棍棒。 她本以为郁嘉宁最近变厉害了,需得小心应对。 可现在看来,郁嘉宁因为遇着流民差点没命,就忙忙慌慌的要学武。这样生怕自己没命的小家子想法,实在是可笑。 若是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她呢! 对啊! 郁清妍想到这儿,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赶紧将自己身边的南烟叫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都听清楚了么?” “姑娘放心,南烟定不让姑娘失望!” “那就好。”郁清妍得意的笑着,挥挥手让南烟先出去。 可南烟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姑娘,谢姑娘派人送信来了。”南烟递过来一封信。 自打谢明月被谢侯夫人送到庄子里去了,隔三差五就会给郁清妍来信一封。 庄子里生活凄苦,谢明月在信里,不是向她诉苦,就是想让她得空去见见她。 郁清妍都只是看了一眼,转身就忘了。 一个被送到庄子里的京城贵女,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一个没有半分可利用价值的人,她根本就不想搭理。 将信接过来之后,郁清妍眼底情绪恹恹,这一次,甚至看都不想看一眼了。 但南烟却劝说:“姑娘还是看看吧,万一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呢?谢姑娘毕竟是昌宁侯府的嫡亲姑娘。” “哎……”郁清妍颇有些不愿的将信打开。 可,她才看了一眼,一双眼瞳就不由得颤了颤。 但惊讶的神色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南烟眨眼问:“姑娘,谢姑娘说什么了?” “她说,她大哥就要回来了。”郁清妍语气情绪莫辩,也不知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 接下来的几日,郁嘉宁都先领着画棠到书院听柳夫子的课,等到柳夫子放了学,再去找盛夫子。 盛夫子虽瞧着为人低调,但在教导郁嘉宁学习武术箭技这件事儿上,却是十足十的用心,半分也不马虎。 因着郁嘉宁不仅没有练过武,而且,她身体一直都瘦小而虚弱。 所以,盛夫子一开始并没有教她什么武功招式,而是让她先练习基本功。 盛夫子先让郁嘉宁换了短衣去跑步。叫她跑到身体发热之后,再跑两盏茶的时间就歇一刻钟。然后,再练一些推掌、冲拳、前俯腰、正压腿的基本功。 一个时辰练下来,郁嘉宁还真有些吃不消。 回到听风院里,红藕立刻就上来给郁嘉宁揉肩捏背,为她活络筋骨,“姑娘肯定累着了吧?” “没事,我不累。”郁嘉宁浅浅笑了笑。 她本知学武辛苦,既然自己要学,哪里还有再喊苦喊累的道理? 况且……郁嘉宁望向铜镜里,自己那张依旧瘦小蜡黄的脸。 重生之后,她虽注意饮食,可缺乏锻炼,身体还是瘦得可怜,更别说她那平坦如川的胸脯了。 第157章 不放心 她跟着盛夫子学武,不仅是为了习得自保的本领,也是想让自己的身体更健康些。 这些累,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画棠却像是什么事儿也没有。 郁嘉宁的那些任务,画棠都跟着做了。 除此之外,盛夫子还特地给画棠多加了一些任务。即便如此,画棠现在也是大气都不喘一下。 “咱们的画棠竟然这般厉害?”红藕语气里似有些不信。 “你还别不信呐!”画棠赶紧比划起拳脚来,“你看,你看!这都是盛夫子教我的!” 还别说,虽然只学了一个时辰,画棠的动作还真就瞧着同过去大不一样了! 郁嘉宁也在旁边点头笑说:“画棠确实有天赋,今天,盛夫子都夸了她好几次呢。” “听见没?姑娘和夫子都夸我了呢!”画棠得意的扬了扬头。 红藕不由失笑,瞧瞧画棠那样子,愈发像小孩子了。 “好好好,你今个儿得了夫子和姑娘的夸赞,晚上让小厨房多给你蒸一笼包子可好?” “一笼怎么够!我要吃三笼!” “你!你也太能吃了!” “……” 郁嘉宁坐在凳子上,瞧着两个小丫头相互打趣儿,心情也一片大好。 可,不经意间,郁嘉宁的余光瞥到了角落里静静放着的猫窝,还有猫窝旁边散落着的一些小玩意儿。 那都是画棠之前特地给三宝做的。 虽然,三宝现在已不在侯府,画棠还是没有舍得将这些东西给收起来,像是画棠心底始终觉得三宝还会回来一样。 瞧着这些东西,郁嘉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让画棠跟着一同学武,不仅是因着画棠颇有天赋,更是因为,她想用这件事让画棠分分心神。 这样,画棠就不会天天念叨着三宝。她也不会再想起那个人。 可如今…… “它既认了姑娘为主人,便是在下将它带回去,它若不愿听话,不也会生生丢了性命?” “既然你的主人这般不愿将你带回去,那你只好跟着我了……” “在下也该早点回去,看看能不能找来有本事的大夫,为三宝医治……” “嗷……喵……喵喵……” “……” 男人和猫儿的声音,如同驱之不散的浓雾,又如同纠缠不清的藤蔓,一点点将她的整颗心占据得满满当当,不留丝毫空隙。 郁嘉宁紧了紧自己的拳头,知道已经不能自欺欺人了。 就算画棠不提、就算红藕不提,她心里始终担心三宝的伤势,因为不放心,自然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它来。 而且,她若是不能确认三宝没有大碍,只怕心里会一直不安宁。 看样子,她是得找个时间,去一趟永芳斋了。 至于那个人…… 这一世,他那般的胡搅蛮缠,她记得他也算是正常的。绝不是因为旁的什么缘故! 对! 没错! 她担心的本就只有三宝一个,关他那个混蛋什么事?! “阿嚏!!” 郁嘉宁一通腹诽,永芳斋里的元凤修不由得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旁边候着的沈刺和解然都紧张起来。 “殿下,余老先生如今不肯为您医治,可您的情况也不能一直拖下去啊!要不要进宫去请太医,好歹先找个人来为您稳住病情啊!” 第158章 不想活? 原本殿下的身子就不好。 那天晚上为了救郁四姑娘,策马奔袭,回来之后,整个人便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光是面色,都更苍白了几分。 他们做属下的,不可谓不紧张啊! 还是赶紧找太医来看看吧! 太医院的梁院判医术高超,想来是有法子保住殿下性命! 然而—— “找太医?” 元凤修轻轻笑了出声,冷沉的目光看向沈、解二人。 他们当真以为宫里的那位,会好心好意的让太医稳住他的病情? 他们的那位皇帝,只怕早就等着机会,想要弄清楚他如今究竟身体如何,然后,再想出个好法子,永远让他消失在世间。 不然,他这一身的寒毒是如何出现的? 上辈子,他又是如何忽然间丢了性命? “可是,殿下……” 沈刺担忧的看了一眼余老先生所在的厢房。 鬼医圣手的神医,不知为何,便是他们好说歹说都不肯为殿下医治。甚至,两天前余老先生还说殿下活不过今夏,让他们早早为他买来棺材,早点准备后事。 这,这不是咒璃王殿下早亡么! 想到这事儿,沈刺心里便担心得紧。 可是—— 元凤修听到自己活不过今夏的话,眉宇间不仅没有半分到担忧,反而轻轻笑了出来,仿佛沈刺说的是旁人的事情,同他没有半分关系一般。 “殿下!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您怎么还笑啊?!” 难不成,殿下不想活了? 元凤修好看的唇角往上微微勾起。 不想活? 他为何会不想活? 且不说这世间繁花似锦,光是为着上辈子化为孤魂后,亲眼看到的那一切,他就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 “三宝最近伤势如何了?” 沈刺:“……” 解然:“……” 殿下居然还有心思问送给郁四姑娘的那只猫? 可,殿下既然问了,他们也不得不如实回答,“虽然伤势较重,但好歹没有伤到筋骨,修养了这些天,又时时换药,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那就好…… 男人的眸色更暖了几分。 “将它照顾好了。” 应该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来瞧它了。 男人心中笃定。 沈刺和解然两个彼此看了一眼。 虽然,他们很想相信眼前的男人,可是,都到这种时候了,殿下还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一只猫的身上,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不行!殿下可以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但他们却不能不为殿下的情况考虑! 既然如今余老先生不愿出手救治,他们只能在京城多找些有本事的大夫来才行! …… 郁嘉宁既想好了要找个时间去瞧瞧三宝,第二天,就去见郁老夫人。 可郁老夫人一听她要出府,一张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外面多少风言风语你没听见?你不仔细着留在家里,还想着出去丢人现眼?!” “……” 郁老夫人忽如其来的一通数落,如给了郁嘉宁闷头一棒。 少女好看的眼睛眨了眨,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祖母为何发这样大的火? 第159章 议论纷纷 “四姑娘,你学武的事儿,京城里全都传开了……” 旁边谭妈妈好心提醒。 郁嘉宁更不明白了。 她学武是为了保护自己,强健身体,意图是好的。 而且,她也提前告知家中长辈,也认真行过拜师礼。 没有什么不对啊? “这……哎!” 谭妈妈摇摇头,外面那些人说的可不是这些。 虽然,大姑娘和四姑娘撞见流民之事,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 但是,大家议论的却是,因为陈老伯和王管家害了郁嘉宁,所以,她才要一个女儿家,不顾辛苦的要学习武术箭技。 不然,永平侯府这样的豪门世家,府里怎么也有十几二十几个打手、小厮的,有这些人在,哪里需要郁嘉宁亲自保护自己? 还不是郁嘉宁不信任永平侯府,才会如此行事。 说到底啊,是这堂堂永平侯府居然出了陈老伯和王管家这样的人。 虽然听说已经打死了,但,这么个污点一时半会间,是洗不掉的咯。 “……” 郁嘉宁听完之后,只觉可笑。 “所以,这事与我何干?” 他们说的是陈老伯、王管家狼心狗肺,同她有什么关系? “哐当!” 郁老夫人心中盛怒,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 指着郁嘉宁大声斥道:“还不是因为你,外面的人才议论起这些事情!” 不然,好好的,他们为何会深究郁嘉宁为何要学武? 又如何会知道陈老伯和王管家的事儿? 她的永平侯府又如何会被这么多人指点非议? “明天你就不要去找盛夫子了!”郁老夫人态度极其强硬。 她一早就说过,郁嘉宁学归学,却不能惹出祸事来! 如今外面议论纷纷,皆是因她而起,还连累了永平侯府,她还学什么学! 她老婆子不许! “呵。” 屋内气氛一点即燃,可郁嘉宁却轻轻笑了出来。 郁老夫人心中愈发火大,“你笑什么!” “祖母,嘉宁是在笑您将火撒错了地方。” “郁嘉宁!!”郁老夫人狠然一拍桌。 想她一把年纪,把持着整个永平侯府,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同她说话。这个丫头片子,竟敢对她如此不敬!着实可恶!! 可郁嘉宁却依旧背脊挺直,对上郁老夫人的眼睛。 “祖母,难道嘉宁说错了吗?陈老伯和王管家狼心狗肺,做出背主害主的行为,打死了本就是活该! 可,这件事发生之后,祖母您早就严令禁止府中下人议论此事,更不许任何人将这件事传出去。可是现在……” 京城里八卦的百姓不断议论,显然是大家都知道了。 可是,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郁老夫人不应该更关注这件事么? “……” 郁嘉宁的话却有道理,不过,郁老夫人依旧坚持,“王管家和陈老伯之事究竟是如何传了出去,我自会派人去好好调查清楚。但是!” 外面议论纷纷,郁嘉宁这时候出去,不是上赶着让大家都注意到她,继续说永平侯府的坏话么?! 她绝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祖母今日是当真不肯让我出府了?”郁嘉宁又眨了眨眼睛。 郁老夫人冷哼说:“别说今日,便是往后一段时日,你都别出去了。”省得引人议论。 “哦,那好吧。”郁嘉宁瘪瘪嘴,往后退开一步,朝郁老夫人特地拜了拜。 “既然祖母这般坚持,那嘉宁只好打发人去永芳斋说一声,让他们恕我今日不能登门道谢了。”郁嘉宁说完便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 郁老夫人听到“永芳斋”三个字哪里还能淡定。 赶忙叫住她,不敢相信的连声问:“你说什么?永芳斋?你说你要去永芳斋?” 第160章 打自己的脸 郁嘉宁这才有些懵然的回话。 “是啊,上次永芳斋特地送来许多贺礼,嘉宁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上门道谢。本想着近来无事,趁着今日天气不错,特地去拜见永芳斋的主人。只是,既然祖母不愿嘉宁去,就不去好了。” “……” 方才,郁老夫人有多严厉痛斥郁嘉宁不许她出门,现如今,她的一张老脸就有多么的疼。 四丫头竟然是要去永芳斋! 怎么不早说?! 她若是早说的话…… “孙女想着,不管我出府去往何处,都是出府,想来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才没有说的。” 郁老夫人:“……” 这说的是什么话! 出府到街上随便走走,和去大内皇宫能一样么?! 而且,永芳斋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多少京城豪门都想要与之结交的存在! 四丫头竟能得了永芳斋主人的青睐,去了之后,说出去也是他们永平侯府面上有光啊! 可是…… 郁嘉宁却像是不知道郁老夫人心中所想一般。 摇头说:“哎,不管怎么说,既然祖母您不愿嘉宁出府,永芳斋嘉宁也是不会去的。嘉宁如今便回听风院,看书、绣花,定不会再惹祖母您生气了。” “等等!”郁老夫人又叫住了她。 郁嘉宁扭头,面色不解,“祖母,怎么了?” “……” 自己刚刚才那样盛怒着不许她出去,现在,才过了多久,就要自己打自己的脸,郁老夫人面上火辣辣疼得难受。 可一想到永平侯府能同永芳斋往来,也顾不得自己的脸皮了。 “既然你都同永芳斋那边说好了,那就去吧,不然说出去,咱们侯府主意改来改去,也不大好。” 郁嘉宁勾唇笑了笑。 瞧瞧郁老夫人那张神色复杂又难耐的脸,为了想出这样一个“合理”的理由,她肯定绞尽脑汁了吧? 少女璀璨的眼睛里,透出狡黠的光。 “祖母,您当真许嘉宁出府了?可方才您好似特别生气啊?您现在又让我出去了,不会叫下人们觉得您一会儿一个样么?” 这可是做主人家的大忌啊。 “……” 郁老夫人面色愈发尴尬起来。 这个四丫头,既然得了她的允许,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离开? 一个劲儿的在这儿说什么呢! 没看到她的脸色都不好了么? 郁老夫人咳了两声,努力叫自己保持沉稳、镇定。 “既然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多废话,还不快点出去!” 郁老夫人语气虽然微怒,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愿她白白浪费了和永芳斋打交道的机会。 “哦,既然祖母都这样说了,嘉宁自然是不能不去了。” 那语气,好似是她郁老夫人主动要让她去似的。 叫人不禁忘了,一开始,明明是四姑娘自己想要出府的。 去永芳斋拜会主人,是一件大事。 郁老夫人不仅让郁嘉宁去了,还特地让谭妈妈给她套了三架的马车,免得丢了侯府的气度。 也好叫外面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都看看清楚,他们侯府待自家姑娘可好着呢! 哪里有他们说的那些腌臜、糊涂事儿! 等到谭妈妈将郁嘉宁送出侯府,回来之后,郁老夫人如鹰般的眼瞳立马就冷沉下来。 “四丫头方才一番话说得确有道理,你立刻去查一查,究竟是谁将王管家和陈老伯的事情泄露出去的。找到之后,不管是谁,都要严厉惩治!”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踩着永平侯府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是!老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 “什么?!她竟然出去了?!还是谭妈妈亲自将她送出去的?!” 第161章 药方1 这不可能啊! 郁清妍生怕自己听错了,赶紧又问:“你当真看到是谭妈妈亲自将那个臭丫头送出去的?” “姑娘,是真的,婢子绝不会看错!” 谭妈妈不仅一路笑呵呵的亲自送四姑娘出了府,而且,还给四姑娘套了三架的马车。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祖母已经听说了外面的谣言了?!”郁清妍眉心拧在一起。 她让南烟在外面传播郁嘉宁和永平侯府的谣言,祖母是个极为重视侯府名声的人,事情越传越大之后,祖母定会勃然大怒。 可能还会允许那个贱丫头出府? 祖母不是应该狠狠训斥郁嘉宁这个小贱人一通,接着,再罚她禁足,不许她继续跟着盛夫子学武,让郁嘉宁成为整个侯府的鄙夷和笑话的对象才对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她算错了? 其实,郁清妍不知道,她的一番盘算,又准又狠,郁老夫人不仅冲着郁嘉宁发了好大的火,还当真要禁她的足。 只可惜,郁嘉宁心思灵活又敏锐,当即就想出了应对的法子,还将郁老夫人的注意力,放在了查找谁传出流言这件事上。 “姑娘,谭妈妈已经派人四处调查,想要查清楚这几日都有哪些人出去过……”南烟神色不好。 谭妈妈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不是个好随便糊弄的主,只怕会查到她也出过府。 南烟欲言又止的看着郁清妍,心里担心,万一谭妈妈真的查到事情同她们有关…… “呵!就凭她?” 郁清妍冷笑一声,眼底阴冷如同淬了剧毒。 谭妈妈的确有本事,可到最后,她究竟能查出些什么,也并非全看她的本事。 “走吧,陪我去见见母亲。” 郁清妍声音里透着无法言说的凉薄与清冷,双手更是紧紧的攥紧。 她侯府嫡女的身份来之不易。再加上,她打小金尊玉贵长大,早已习惯了侯府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所做的事情。更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了本就属于她的这一切! …… 郁嘉宁和画棠乘着马车出了永平侯府,没有直接去永芳斋,而是先绕到去了京城东街市的常春医馆。 这段时间,郁嘉宁跟着盛夫子学武,不仅身体比起过去结实了许多,而且,整个人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但郁嘉宁心里很清楚。 自己没有画棠那样的天赋,跟着盛夫子学武,最多也只能学个皮毛,能应付一些小毛贼。 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是难以招教的。 所以,她得另外想个法子傍身。 “店家,不知你们这里可有这几味药材?”郁嘉宁递给小药童一个方子。 小药童接过方子,瞧了几眼,摇头说:“姑娘,你这究竟是个什么方子啊?” 凌霄果、山蛇莓、野石榴、三叶雪桑果、海檬果…… 全都是果类药材,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药方。 这位姑娘莫不是从被江湖游医给骗了,胡乱拿了个方子就来抓药? 对!一定是这样的! 小药童瞧郁嘉宁穿戴不凡,一瞧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这样的姑娘最受江湖游医的喜欢了! 第162章 药方2 “噗嗤!” 小药童一本正经提醒的模样,惹得郁嘉宁不由莞尔。 两辈子以来,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名声赫赫的鬼医圣手,余老先生,是那种骗人的江湖游医。 上辈子,元凤修请了余老先生替他医治体内寒毒。她作为璃王妃,自然要亲自打点余老先生的饮食起居。 余老先生脾气怪,不爱搭理人,甚少给人好脸色看,很难接近。 但,郁嘉宁却无意中发现,余老先生不仅是个冷面心热的人,而且,他还最是馋嘴。 恰好,她身边的画棠也是个馋嘴猫。 她就让画棠多多陪在余老先生身边,时常谈论一些好吃的。 两个人有共同的话题,画棠说话也风趣、有活力。 余老先生有美食享用,有开心果陪伴,不仅心情好了,替元凤修医治寒毒也更上心了。 甚至,有一日,余老先生还特地将自己最新研制的迷药方子送给了她。 “你将这几味药材找齐之后,晒干研成粉末,混合一起,便是最有效的迷药。只需绿豆大小的分量,就能彻底将人迷晕。就是武功再高之人,也不在话下。” 郁嘉宁手里的这个方子,便是当时余老先生给她的。 郁嘉宁朝着小药童轻轻笑了笑,说:“小药倌儿,你只管按方子替我抓药就是了。你放心,我这幅药拿回去之后,若是出了差错,也绝不会怪到你们常春医馆的头上。” 她一番话说完,画棠也麻利上前,将药钱放在了柜台上。 “……那好吧。” 小药童将银子收好,开始抓药。 京城豪门大家云集,除了来常春医馆请大夫外,也有不少人家,会拿了自己找来的特殊药方抓药。 他们收了药钱,按方抓药就是,不用细究那些方子究竟是要做什么用的。 不过…… 小药童将几包药材递给画棠之后,指着方子上的一味药材,蹙眉说:“姑娘,凌霄果、山蛇莓、野石榴、海檬果,我们这儿是有的,但这味三叶雪桑果,不仅我们这儿没有,整个京城里只怕都没有医馆有。” 三叶雪桑果是南楚国特有的药材,而且,产量稀少,别说他们这样的普通医馆了,只怕夏国的太医院里,都没有多少。 这个方子,想要凑齐,只怕是不容易了。 “……” 郁嘉宁抿抿唇,也想起来了。 上辈子,余老先生将这个药方给了她之后,确实还特地给了她一味药材,告诉她说,没有这味药材就配不齐这种迷药。 想来,也正是因为这味药材稀少,所以,炼制出来的迷药才能功效那么强吧。 三叶雪桑果她再另外想办法好了。 郁嘉宁让画棠将其他的几味药材都收好之后,就离开医馆乘马车去永芳斋。 过了一会儿,主仆二人就到了。 郁嘉宁下了马车,定定望着永芳斋的大门口,心中情绪复杂莫辨。 过去,她不知道永芳斋背后的主人是元凤修,更不知道,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同他有了牵连。 如今,她虽想过再也不要同他扯上半分关系,但,也不得不来永芳斋看三宝。 此时此刻,她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来永芳斋的这个决定,到底对还是不对。 第163章 冲撞 “姑娘,咱们进去么?”画棠在旁边轻声提醒。 郁嘉宁闻声才收回思绪,点点头,说:“去叫门吧……” 都到这里了,她即便是不进去,他也是知道她来了的。 与其扭扭捏捏,还不如大大方方进去。 反正—— 她是来看三宝的,跟他没有关系! 郁嘉宁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画棠应声大步上前,到了门口,正要抬手敲门。 忽的一下,门不仅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还有一个没来得及瞧清楚模样的人,猛的冲了出来。 猝不及防间,画棠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躲闪,“嘭”的一下,就被冲出来的人给撞了个满怀! “哎呀!” 画棠虽跟着盛夫子学了几天功夫,但,这样猛然被撞,到底还是招架不住,疼得她一双眉毛即刻就疼得拧在一起。 “谁啊!走路都不知道小心点么?”画棠疼得难受,忍不住抱怨一句。 而跟她撞在一起的男人,也被撞得生疼,揉着自己的胸膛,有些埋怨道:“我还没说你呢!这里是永芳斋的大门口,你什么人?也敢往这里瞎跑!” “你!” 明明是自己无端端被撞了,现在还遭人这般埋怨一通,画棠肚子里立马就生出一股子气来,抄起袖子,就准备同这人理论。 但是—— “画棠!” “解然!” 郁嘉宁和刚刚从里面追出来的沈刺,异口同声的喊住了这两个人。 跟画棠撞在一起的解然,这才看清楚,站在门口的是郁四姑娘和她身边的婢女。 “解然他赶着去找大夫,才莽撞了些,叫郁四姑娘见笑了。”沈刺快步走过来,朝郁嘉宁做了个揖。 可被沈刺叫住的解然却神色不好,走到沈刺身后,低沉着声音,不满说:“你干嘛对她这般客气!“ 主子如今情况不好,还不是她害的。 殿下要不是为了救郁四姑娘,哪里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策马而奔? 余老先生也不会让他们赶紧准备着,给殿下办身后事了! 说起来,不都是这位郁四姑娘惹出来的祸端?! “解然!”沈刺蹙眉呵斥。 殿下行事从来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和理由!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对郁四姑娘这样好! 他们做属下的,哪里能随便置喙?只管按照殿下的心意行事就是了。 “可是……”解然心中不忿。 他才不管殿下到底有什么理由呢。 余老先生都说了殿下时日无多,他哪里还坐得住? 平日里,他瞧不见郁四姑娘也就算了。今日,郁四姑娘自己找上门来,还不许他说几句了? “……” 郁嘉宁瞧见他们二人如此,再加上方才解然那番话,就想问个清楚:“不知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位公子对我敌意这般大?” “你不是明知故问么?!郁四姑娘,难道你不知道——” “解然!” 就在解然想要将元凤修为了救她而病情加重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沈刺又一次叫住了他。 “休得多言!!” 沈刺神色凝重的朝解然摇头,不许他往下说。 第164章 合乎心意 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他怎么可能愿意被人知道,他为了救人,反而让自己的情况变得如此糟糕。 而且,解然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能让殿下立马好转么? “你还是赶紧去找大夫吧。”沈刺沉了一口气。 余老先生不肯出手相救,他们只能另外替殿下想法子。 他们二人的样子,全都落入郁嘉宁眼中。 她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快,心里明白,能够叫他们如此着急又担心的,除了元凤修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璃王府,又回到了日日夜夜都能闻到浓郁汤药味的日子。 虽然,有时候他会舞剑,但,绝大多数时候,他的一张面容都是苍白的…… “让我去见见他。” 郁嘉宁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句话就从嘴里说了出来。 “姑娘?” 画棠诧异,姑娘要见谁? “郁四姑娘,你说什么……” 沈刺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郁嘉宁咬着唇,想要反悔吧,话都已经说出口了,现在想反悔好像已经晚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们公子那天晚上在玉水河畔救过我的性命,我今天来,就是想要亲自谢谢他的。” 画棠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敢相信的看着郁嘉宁。 心里腹诽着:姑娘,出门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说咱们是来看三宝的啊!我还特地给三宝带了好多它喜欢吃的小鱼干哩! 这样想着,画棠还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个装满了小鱼干的小锦囊。 不过。 救命之恩,特来拜谢。 郁嘉宁说的这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是—— “这……” 沈刺还是有些犹豫。 殿下如今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被郁四姑娘瞧见了的话…… 但,沈刺忽然又想起,殿下前几天说过,让他们照顾好三宝,说过几天定会有人来看它,应该就是说的郁四姑娘吧? 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 “郁四姑娘,里面请。” 沈刺侧身往旁边一站,让出一条道来。 郁嘉宁瞧着大开的大门,里面的一切她虽都瞧得清楚,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前方似被迷雾挡住,叫她不清楚待会儿究竟会发生什么。 犹豫片刻之后,她到底还是抬脚往里面走去。 沈刺在旁边带路,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永芳斋里面的一处院落。 院落布置得十分朴素。 院子里,一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公子正安静的坐在大树下,他手里抱着一只小小的三花猫。 灿烂而耀眼的阳光透过树梢,层层叠叠的洒下来,悉数落在男人的身上。 俨然一副宁静、安谧又如诗如画的景象。 “主子,郁四姑娘来了。”沈刺轻轻唤了一声。 抱着三花猫的年轻公子闻声回头,深邃而悠长的目光,即刻就落在了郁嘉宁的身上。 “郁四姑娘来了,是来看它的吧?” 年轻公子语气轻浅,声音里还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仿佛在说,瞧吧,当初让你将它带回去你不肯,现在还是来了吧? 郁嘉宁被他一句话说得面颊当即泛红。 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反驳一句:“公子说错了,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是来向公子道谢的。” 才不是后悔没有将三宝给带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 年轻公子声音里的笑意更重了几分。 不是来看三宝,而是来看他。 倒是更合乎他的心意。 第165章 咳嗽 郁嘉宁:“……” 瞧着这人唇角隐隐的笑意,她怎么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圈套之中? 而且,她不仅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还是自己主动跳进去的。 总算反应过来之后,郁嘉宁面色瞬间凝滞,当即就冷声强调说:“我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节来探望公子,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根本就不是特地来看他的! “哎,这样么……” 抱着猫儿的年轻公子闻言,竟轻轻沉了一口气。 “郁四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那日我和沈刺及时出现在玉水河畔并非偶然。可是……” 年轻公子抬头对上她的一双眼睛,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没想到,郁四姑娘今日来永芳斋,竟只是出于世俗礼仪而已。” “……” 郁嘉宁闻声面色愈发不好起来。 这个人!他说的是什么话?! 他是在怪她么? 旁边沈刺和解然也都呆住了。 他们这位殿下往日里是多么高傲而傲然的一个人啊,殿下他什么时候用这样的语气同旁人说过话?! 而陪在郁嘉宁身边的画棠,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来来回回的在元凤修和郁嘉宁身上打量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公子面色苍白的缘故,莫名就叫人心里忍不住就要同情起来。 虽然她也知道,姑娘今日来是为了三宝而非为了这位公子,但这种话直接说出来,到底还是显得有些太过狠心、绝情了吧? 郁嘉宁冷沉着一张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既然公子一切如常,我来了,也道谢了,便不多留打扰了。” 少女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似是有些又急又气。 “画棠,我们走。” 郁嘉宁说罢就转身要走。 仿佛眼前这位抱着猫儿的年轻公子,当真是那死缠烂打的混蛋似的。 她再继续留在这里,指不定他还会使出什么缠人的招数来! 可是—— “咳咳!!” 就在郁嘉宁似气急转身要走的档口,抱着三宝的元凤修却忽然间猛烈咳嗽了起来。 “主子!” “主子!” 沈刺和解然同声叫了出来。 光听着他们语气焦急,就知道情况肯定不好。 “姑娘,那位公子好像不大对劲,我们要不要留下来看看呐?” 画棠有些担心,那位公子瞧着就身体不大好的样子,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会不会连命也保不住啊? 哎,真是可惜了,那位公子虽然身体不大好,可生得却是极好看的。 “……” 郁嘉宁不知画棠心思百转千回。 她只是站在那儿,有些犹豫着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回头。 她已经瞧见三宝了,元凤修将它照顾得很好。 她今天来永芳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按理说就该抓紧时间离开,不要再陷入无谓的纠缠之中。 但是! “咳咳!!咳!!” 就在郁嘉宁心情复杂而难耐之时,身后又传来了男人猛烈的咳嗽声。 那声音,她熟悉得不能在熟悉了! 过去在璃王府里的时候,她经常能听到他咳成这样,每一次都是咳出血来了的! 几乎是下意识间,她心里就同过去一样在意又紧张起来。 想都没想,就转过身去! 第166章 胡说 郁嘉宁回头,就看到元凤修的上衣,都被咳出来的血给染红了一片。 “怎么会这样?” 郁嘉宁眉心一蹙,这才意识到元凤修的身体状况,比她记忆中的要差许多。 可是,不对啊…… 明明上辈子她嫁到璃王府的时候,他的身体都还没有这般虚弱? 算着时间,他不应该病得这样重才对。 “郁四姑娘,你还不知道么?!我们主子病得这么重,到底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解然心里着急,冲着郁嘉宁大声喊了出来。 “因为我的缘故?” 郁嘉宁不明白,她做什么了? “解然,你住口!” 正在照顾元凤修的沈刺,本想叫住解然,不让他乱说话的,可是,到底还是晚了。 解然一个火爆脾气的人,郁嘉宁一问,他便什么都忘了,张嘴就都说了。 “我们主子本就身体不好,那天晚上若不是急着赶去玉水河畔救你,又如何会使得病情加重!现在,都咯血了!” “……” 郁嘉宁闻声,当即就看了元凤修一眼。 那天晚上,他难道不是因为三宝的缘故所以才出现的么? 怎么…… 怎么他身边的属下竟说,他竟是为了救她才赶去玉水河边的? “郁四姑娘不必听解然胡说……” 元凤修现在已经缓了过来,只是面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他动作轻缓的拿了帕子,将嘴角的血擦拭干净。 然后,才抬头对上她的一双好看的眼睛,继续说:“那晚,我们只是凑巧路过时,听到了三宝的声音。郁四姑娘是知道的,三宝本是我家的猫儿,听到它的叫声,便赶过去瞧了瞧,这才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姑娘。” “主子?” 解然不理解殿下为何这般解释。 可,元凤修却直接一记冷眸,扫向了解然。 他喜欢的姑娘,本就不知为何,对他态度始终冷淡而不喜。 她又是个那么聪明的人,若是解然将这些全都说出来,她猜到了他的心思,更加排斥他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打了几次交道,他还不想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就彻底被自己心中挂念的姑娘给厌恶了。 “可是……” 解然是不知元凤修心里怎么想的。 而且,就算他知道的话,只怕也会觉得殿下考虑来考虑去的,是不是有些太复杂了? 直接开门见山,将什么话都说明白了,难道不好么? 万一,人家姑娘听见了之后,心里着实感激,来个以身相许呢? 但,到底还是元凤修更了解郁嘉宁。 听完他的一番解释,她这心里总算是落定了。 她就说了。 明明这辈子,她和元凤修两个人根本没有打过几次交道,玉水河畔被救下的那晚,也是他们第一次打照面,他怎么会特地为了她而赶到玉水河畔去救人。 全都只是为了三宝而已,和她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 这件事虽是让她放心了不少,但,此时此刻,元凤修面色苍白而又虚弱无力的样子,到底还是叫她心里忍不住关切的问沈刺和解然:“你们主子都咯血了,你们怎么没有给他拿缓和病情的药?” 第167章 死不了的 她记得余老先生当年可是针对元凤修的身体状况,特地开了好几副药的。 有用来缓和咳疾的,有平日里用来调养身体的,也有针对忽然咯血的特殊情况,而配制的保命药。 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们两个人还不去给他拿药呢? “……” 沈刺和解然沉默了一会。 最后,还是沈刺沉了一口气,说:“郁四姑娘,你不知道,我们主子的病,是没有可以缓解的药的。不然,方才解然也不会因为担心主子的情况,而急急忙忙想跑出去找大夫了。” “没有药?” 郁嘉宁很是诧异,不对啊,明明余老先生一直都在替他调养身体的啊?怎么会没有药呢? 想了想,她不由得又问一句:“那大夫呢?请大夫了么?” 沈刺面色凝重,摇摇头,说:“我们主子的病情有些特殊,寻常的大夫是没有办法医治的,想来全天下能够给我们主子医治的,也就只有一个人称鬼医圣手的余老先生了。” 郁嘉宁一听,眼睛即刻就亮了。 对!就是余老先生! 他们既然知道余老先生能够他,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赶紧去将人找来? 就算元凤修如今寒毒缠身,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找大夫这件事上,但他到底是夏国的璃王殿下,是当今景宣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想要找一个人,肯定不难。 可是,沈刺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了。 “怎么了?” “哎……” 沈刺又叹了口气,才说:“其实我们已经将余老先生给请回来了,只是……” “只是老头子我,不肯为他医治罢了!” 一直在厢房里的余老先生,听到外面的动静,终于走了出来。 余老先生穿着一身简单而质朴的灰白色长袍,负手而立,吹着胡子瞧了元凤修一眼。 “你们担心什么,我都说了,他只是活不过这个冬天,如今还在春日,距离冬天还久着呢,死不了的!别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了,都吵到我老头子了!”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嘴角狠狠抽了抽。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活不过冬天而已,现在还在春日,就不用着急了? 难道,还当真叫他们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就等着到了冬天之后,看着元凤修去死? “姑娘……”一直站在郁嘉宁身边的画棠忍不住小声叨叨,“这人说话,未免也有些太刻薄了吧?” 刻薄么…… 郁嘉宁嘴唇微微抿了抿,要不是她有前世的记忆,知道余老先生一直都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只怕现在也会觉得他刻薄吧? “都说医者父母心,余老先生,您就发发善心,为我们主子看一看吧!”沈刺诚恳相求,若是余老先生能答应的话,便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犹豫片刻。 可是—— “我说了不救,就是不救。”余老先生依旧不为所动。 他本好好的在南楚国给一位胎大难产的妇人诊治,结果,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同那位妇人说完各种注意事项,那个叫解然的刺头儿就不由分说的将他给掳走,千里迢迢歇都不肯歇一下的就将他带到夏国来了。 第168章 记仇了 沈刺也说了,医者父母心。 一来,他不能确定那位妇人能不能顺利生产,心里担心而忧虑。二来,解然带着他一路奔波劳碌不说,入京那晚他甚至差点就被忽然出现的黑衣人给乱刀伤到了。 他们还要让他给他们的主子治病? 别做梦了!他小气着呢,记仇了! 说什么也不救! “……” 沈刺心里无奈,竟是为了这般叫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沈刺上前一步,郑重的朝余老先生拜了三拜。 “余老先生,解然他只是太过担心我们主子了,才会不停不休的护送您回到京城。至于那位妇人,解然的做法确实不对。” “我这便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弄清楚那妇人到底情况如何,也会给他们家送些药材补品,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哼。” 沈刺一番话说得十分得体。 但余老先生却依旧有些傲然不肯低头。 解然瞧见了,心里着急得不得了,“老先生,我当真不是有意的!我是个粗人,做事冒失,若是惹到您不高兴了,我这便给您陪个不是!” “……” 余老先生还是没有吭声。 “你!你!” 解然心里又急又气。 沈刺好话也说了,他也赔礼道歉了。 这个余老先生怎么就油盐不进似块破石头啊! “好了。” 就在解然气得都要语无伦次之前,面色苍白的元凤修却用虚浮而轻浅的声音,开口说:“既然不愿为我医治,是老先生的心意,你们就都各自少说两句,要尊重老先生的意思,别一直勉强了。” “主子!” “主子!” 解然和沈刺完全无法淡定了! 殿下怎么这样说啊?他难道就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担忧么?若是余老先生当真一直不肯出手相救的话…… “……” 余老先生不由得瞧了元凤修一眼。 这个少年一脸的云淡风轻,说出来的那些话,像是要死的人不是他似的。 倒是有点意思。 觉察到余老先生的目光,元凤修也抬眸,朝着老先生淡淡笑了笑,又说:“方才是我们打扰了老先生,实在抱歉。” “嗯……” 小子说话倒是好听。 余老先生半眯着眼睛,就想转身回到厢房里,可是—— “这位老先生还请留步。” 余老先生回头,发现是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叫住了他。 “我说你们这些人,没听到你们的主子自己都说了,让你们别一直在我耳边催魂儿似的让我救人了,你们没有说厌,我都还听厌了呢!” 余老先生以为郁嘉宁也是想要劝他的。 可是,年轻的少女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老先生,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瞧出您或许是个好吃之人,正好我的婢女对吃特别有研究。想着您初来京城,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值得吃的,就想斗胆让她给您说几样好吃的菜式罢了。” “你说什么?”余老先生警惕的皱起了眉毛。 他被这些人带来京城都好几天了,就她这么个丫头片子看出了他爱吃,她是怎么知道的? 第169章 不用不承认 郁嘉宁伸手指了指余老先生的衣袖,语气轻快:“您的袖子上沾了一点酱汁,瞧着还未完全干透,应该是才沾上没有多久。” 再加上,他出来的时候,一脸的生气,吹着胡子说他们叽叽喳喳太闹腾,吵到了他。 但现在明明是大清早的,根本还没有到中午该休息的时候。 所以,只能是他老人家正高高兴兴吃着美食,却忽然被外面的声音吵到了,扫了兴致这才憋了一肚子气,不管他们如何说,都不肯答应替元凤修医治的吧? “……” 余老先生脸上青一道、白一道。 莫名有一种被人道破了他的小性子而尴尬的感觉。 “咳咳!黄毛丫头,修得胡说!” 余老先生又吹了吹胡子,像是故意要装出严肃认真的神色,不想让大家都知道,想他堂堂鬼医圣手的余神医,居然是个一大清早的就躲在房间里吃美食的吃货! 可谁知…… “老人家,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也是这样的。别说是吃东西的时候被打扰了,便是我安安静静坐在花廊底下,想着今天要去吃什么好吃的时,被人打扰了也会生气的!” “都是人之常情嘛!你不用不承认的!” 画棠一本正经的开口。 余老先生却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这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小丫头片子,要来拆他的台? 这样想着,余老先生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了起来。 但是,对画棠来说。 永平侯府里的姑娘和婢女,在吃这件事上,都非常的克制。 毕竟,大家都为了保持杨柳细腰,就算有什么特别美味的,也都只是浅尝辄止了。 所以啊,她便是想找一个,跟她一样愿意敞开了肚皮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特别爱吃的同道中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现在,余老先生的出现,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似得,画棠立马就打开了话匣子。 “老先生,我跟你说啊,你若是想吃到京城最好吃的美味,你就一定要去翠竹轩哩!” 画棠跟吐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顿眉飞色舞的描述,将翠竹轩里原本只有八九分的美食,愣是说得有十足十的好吃。 余老先生本还有些生气,不愿意让旁人知道,吃,便是他的心头好。 但是,听着画棠一通描述,到了最后,他竟不知不觉的都开始咽起口水来了。 “……你说的那个叫花鸡,当真有这么好吃?它同寻常的叫花鸡有什么不一样的么?” “当然不一样了!”画棠眉毛往上一扬,比划着盘子大小说:“翠竹轩的叫花鸡只有这么大,因为身量小,所以,各种佐料的味道更能深入到每一分鸡肉里面……” “……” 旁边沈刺和解然瞧得一愣一愣的。 郁四姑娘身边的婢女是什么神仙角色? 想余老先生来到京城之后,连话都很少跟他们说一句。 可现如今,余老先生竟然跟画棠兴趣昂然的聊起了天。 他们当真没有看错么? 过了一会儿。 余老先生被画棠说得高兴了,飞快就转过头来,朝着沈刺和解然说:“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 第170章 还了恩 “啊?”解然是一个大老粗,没明白余老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倒是沈刺眼瞳忽然间就亮了,“是,余老先生,我这就亲自去一趟翠竹轩!” “什么?哎,不是,沈刺你去翠竹轩做什么啊?”解然懵懵的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沈刺生怕他说错了话,又惹得余老先生不高兴了,立马就将解然的衣领一扯,“你陪我一块儿去一趟翠竹轩!” “不是,哎!什么啊!我们两都走了,你就将主子和郁四姑娘她们留在哪儿么?” 上次殿下就是为了救郁四姑娘,生生害得自己的病情加重。 要是他们不在那里看着点,郁四姑娘又害得殿下病情更重了怎么办啊? “你胡说什么呢!” 走得远了,沈刺才同解然解释说:“你个大老粗没看出来?余老先生被画棠一通话给说高兴了,便答应为殿下医治了!他让我们别傻愣着,就是让我们去翠竹轩给他买叫花鸡。” 拿人的手短。 吃人的嘴软。 就算是答应了。 这可都是郁四姑娘的功劳啊! 要不是她观察细致,瞧出了余老先生爱吃,又刚刚好她身边的画棠同样爱吃还说话风趣哄得余老先生开心。 他们指不定还要软磨硬泡好一阵子,余老先生才会答应呢。 “什么?答应了?就这么简单答应了?”解然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沈刺摇摇头。 医者父母心这句话,用来说余老先生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南楚国的一位寻常妇人,余老先生都能那样关心和担忧,他见到殿下病成那样,自然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余老先生一直都在强调,殿下活不过今年的冬天。但如今距离冬天还有一段时间,凭着他的医术,定能在冬天之前给殿下想出救治的办法的。 这几天不肯答应,也是他老人家脾气上来了,不先冷着他们一下,实在面子上不好过。 但如今,他说了好话,解然倒了歉,画棠再哄的他开心。最要紧的,是他老人家马上就能吃到翠竹轩的叫花鸡! 所以…… 才答应了吧? 这边,一直静静坐在旁边的元凤修,自然也看清楚了这件事。 等到画棠陪着余老先生进了厢房,要给他拟单子,将京城最好吃的东西都写下来的时候。 元凤修却仰头看向了郁嘉宁,“方才郁四姑娘还说只是出于寻常礼仪才来永芳斋看我的,怎么现在却帮我了?” 若不是有心,哪里能观察出余老先生性子爱吃,又如何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让画棠哄的余老先生高兴? “……” 郁嘉宁抿抿唇,脸上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垂眸说:“公子之前救了我,如今,我能够帮一帮公子,也算是还了恩,我的心里也不会始终觉得对公子有所亏欠了。” 她这是在告诉他,她还了他的救命之情,两个人就没有继续往来的必要了! 他就好好当他的璃王。 而她,也好好过自己这辈子的生活。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同他扯上什么关系。 他是一个聪明之人,应该能能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 第171章 给钱好了 果然,元凤修好看的眼睛里,当即就闪过一丝说不出的落寞之色。 原来……她当真只是因为觉得亏欠,所以才会帮他么? 但是,不知道想倒了什么,转眼间,元凤修好看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嗯,郁四姑娘确实不用觉得亏欠了,但,你今日这样帮我,说动了余老先生便相当于救下了我的性命。” “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既然如此,那我不如对姑娘以身相报吧!” “???!!!” 元凤修的一句话,叫郁嘉宁差点没站稳。 慌忙间就赶紧说:“你说什么诨话!什么以身相报?!公子在开什么玩笑?!再说了,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之前救过我,我今日帮了你,便算是两不相欠了。” 可元凤修却笑着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三宝,摇摇头说:“郁四姑娘说错了,那日我是为了三宝而去的,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帮了姑娘。若是那日三宝不在,姑娘也就死在玉水河畔了。” “可今日却不同,郁四姑娘是知道没有余老先生出手相助,我便无法保住性命。” “这么看来,当初我并非特地救了你,而你却是专门帮了我。两种情况是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啊,我这心里实在是觉得亏欠得很,必须要好好报答姑娘才是。” “喵呜~” 元凤修说完的瞬间,他怀中的三宝还喵呜一声,摇了摇自己毛茸茸的尾巴。 仿若是在对郁嘉宁说,对对对,就是要好好报答才对呢! “你!你们!” 郁嘉宁被气得不轻,一张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当真是她过去认识的那个元凤修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赖了? 然而,就在郁嘉宁显然要被男人气得不轻之前,元凤修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又说:“所以,我永芳斋便算记下了郁四姑娘的一份人情,往后只要有用得上的地方,郁四姑娘只管开口,我定然不会推脱半分。” “……” 郁嘉宁面色愈发不好了起来,这个人实在是太难缠了。 他就是想要缠上她,定要再还她一份人情是吧? “那好吧!”郁嘉宁将一只手伸到了元凤修的面前,“既然公子想要还我一份人情,那直接给钱好了!我缺钱,公子给我一两千两,便算是两清了!” “额……” 元凤修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般说,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眨了眨眼睛,朝郁嘉宁笑说:“郁四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应该也听说过,前两年京城来了一批灾民,永芳斋散了几十万了两银子帮他们。” “而现在,你也看到了,余老先生答应帮我医治。可,各种医药费、买各种药材的花费,还有余老先生要吃各种美食的开销着实不小。” “所以,在我的病彻底被余老先生救好之前,我应该是没办法将姑娘想要的银子给姑娘了。” 这个人! 郁嘉宁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这个人才好了! 第172章 挫败感 永芳斋没钱? 他堂堂璃王殿下没有钱? 他当她是三岁小孩,骗着玩儿么?! “姑娘,我已经将京城里有名的美食都给老先生写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就在郁嘉宁被眼前的无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画棠笑着和余老先生一起从厢房里出来了。 “姑娘?你怎么了?”画棠发现郁嘉宁面色不对,正打算问一句发生了什么呀,怎么姑娘的脸色黑青得仿若想打人? “咳咳!” 元凤修自然也看出了自己心爱的小姑娘,都快被他给气糊涂了,不行、不行,他得见好就收才是,别当真将人给气走了,那可就一点也不美好了。 所以,元凤修站起身,快步走到了余老先生的身边,再转身朝着郁嘉宁抱拳做了个揖。 “看样子,余老先生现在有空为我诊治。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郁四姑娘了。不过还请郁四姑娘放心,等到往后余老先生为我治好了身体,我定会及时将姑娘所需要的银钱双手奉上。” 说完,元凤修就邀请余老先生同他一起,重新回厢房里去。 “欸?” 余老先生眉心蹙了蹙。 不对啊,他还没有跟那位聪明的小姑娘说上话呢,这个病人怎么就这般着急起来?可是方才他不是最云淡风轻的么? 但,等老先生反应过来不对之后,自己已然跟元凤修一起进了厢房,只留下了郁嘉宁和画棠两个人,有些呆呆的站在院子里。 “姑娘?”画棠懵懵的看向自家姑娘。 姑娘好像生气了呢? 可是,方才那位公子分明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人瞧着也不错,应该不会惹姑娘生气才对啊? 他不会惹人生气? 这世上简直没有比他更无赖、更叫人生气的人了! 郁嘉宁狠狠咬了咬牙,一甩衣袖,“走了!” 这个讨厌的元凤修,还有这叫人讨厌的永芳斋,往后,她定然一次也不要再来了! 郁嘉宁在心里打定主意。 可是,等到她登上回永平侯府的马车,气鼓鼓的晃悠了一路之后,却忽然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儿! 她想要配制的迷药,里面缺的那一味三叶雪桑果,只有余老先生才有啊! 可现如今,余老先生答应了要为元凤修医治,定然就会一直住在永芳斋里。 她若是想要从余老先生那里拿到三叶雪桑果的话,势必就要再去一次永芳斋。 那她不就又要再见一次那个讨人厌的混蛋?! “真是可恶!” 郁嘉宁又咬了咬后槽牙。 心底不禁生出一种被藤蔓狠狠缠住,怎么甩也甩不掉的挫败感。 “姑娘,你到底怎么了啊?”画棠关心的问。 郁嘉宁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能一个人靠在马车窗边生闷气。 …… 而永芳斋里。 出去买叫花鸡的沈刺和解然也回来了。 “余老先生,您快尝尝吧!翠竹轩新鲜出炉的叫花鸡,我和沈刺拿到之后,立马就使出轻功飞快的赶回来了,就怕耽搁得久了,叫花鸡的口感没那么好了!” 第173章 来得不亏 解然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将余老先生给哄高兴了,这样他老人家就会好好给殿下医治了。 而他也不用因为自己之前的莽撞,害得余老先生生气,差点不肯为殿下医治而自责。 解然讨好的意思,余老先生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当然,还是解然提着的食盒里飘出来的美味香气,驱使余老先生幽幽然说一句:“好了,我知道了。” “你们公子体内的寒毒确实很复杂,一时半会间,我也拿不定主意,究竟要怎么驱除寒毒才好。但是,保住你们公子的一条性命倒是没有问题的。” 沈刺闻声眉头立马就蹙在一起:“余老先生,难道连您也没有办法为主子驱除体内寒毒么?” 可他难道不是鬼医圣手的神医么? “怎么?你有意见?”余老先生一吹胡子。 他是鬼医圣手的神医没错,但是,神医难道就不是人了? 神医就要什么病都能治、什么毒都能解、就连那死去的人都能从阴曹地府里拉回来不成? 那不是神医! 那是活神仙! 余老先生扒开包住叫花鸡的泥块,扯下一只鸡腿,大口咬了下去,“我说了,你们主子体内寒毒复杂,并非简单的毒素。你们要多给我一些时间,我自会研制出解药来。” 余老先生说着,又咬了一口鸡腿。 那鸡肉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画棠那小姑娘当真没有骗我!翠竹轩的叫花鸡还真是好吃呢! 余老先生目光瞟向了旁边案桌上,画棠为他写下的各种美食。 啊!他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可以一一品尝!这日子当真是美滋滋哩! 这一趟京城,来得不亏! “……” 余老先生虽吃得有滋有味,可沈刺却心情复杂起来。 殿下体内的寒毒,居然连余老先生都不能立刻化解,当初给殿下下毒之人,可真是存了好狠的杀心! 但元凤修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 和上辈子一样,余老先生并不能为他解毒,到最后也只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毒性,保住他的性命,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而已。 想要真正解掉身上寒毒,须得弄清楚他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而这件事情,只有一个人知道。 元凤修好看的眼睛,立刻就看向了大夏国皇宫所在的方向。 他那位久坐龙椅,同父异母的皇兄,为了除掉他这个心腹之怀,到底用的什么毒? …… 余老先生吃饱喝足之后,就给元凤修开了几幅调养身体的方子。 不过,不同于郁嘉宁记忆中的那几张方子,余老先生的这几张方子的功效要来得更好一些。 或许是因为这辈子余老先生答应为元凤修医治的时间提前了,所以,药效就要更好些? 但不管怎么说,郁嘉宁帮了他,是毋庸置疑的。 一想到这个小姑娘,元凤修的目光就又和缓了下来。 可是—— “它!它!它怎么还在这儿啊?郁四姑娘没有将它给带回去么?” 解然看到三宝还留在永芳斋里,整个人吓得都跳了起来! 第174章 绕道走! 殿下不是说了么?郁四姑娘这几天就会来看它。 看了它之后,不就是要将它给带走了么? 怎么它还留在这儿啊?! 一想到三宝锋利的爪子,解然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哈哈哈哈!” 余老先生听到动静,出来一瞧,被解然的怂样给逗乐了。 “解然,三宝不过就是只小猫罢了,哪里值得你吓成这样?” “余老先生,你是不知到啊!”解然摇头,正打算将三宝所有的恶行全都抖出来,可余老先生却先开了口,“我怎么不知道了?画棠那小姑娘都跟我说过了。” “三宝又可爱又听话,画棠那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三宝在永平侯府的时候,她还时时跟它一起玩耍,将它抱在怀里逗着它玩儿呢!” “什么?!你说画棠她?” 解然周身又打了个寒战。 他没听错吧?三宝又可爱又听话? 那个叫画棠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还将三宝抱在怀里逗着玩? 解然脑子里忽然间就想起,早上他出门前,跟画棠在永芳斋的大门口狠狠相撞的事,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还别说,那画棠还真有几分力气。 便是他这个练家子,当时同她撞在一起,那也是疼得厉害的! 果然! 能觉得三宝乖巧听话的,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那个叫画棠的姑娘,肯定不好惹! 往后要是再遇见了,他一定要绕道就走! “阿嚏!” 刚回到永平侯府的画棠,好好的,忽然间打了个喷嚏。 不仅如此,她还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一样。 “怎么你陪着姑娘出去了一趟回来,还着凉了?”红藕关切的看了画棠一眼。 画棠揉了揉鼻子,摇头说:“没事儿,画棠你不知道,今天我和姑娘遇见一位神奇的大夫呢!那大夫只瞧了我一眼,就看出来我近来在练武呢!他还说,我身体好着呢!一般的小毛病都不会落在我身上呢!” “好了,好了,别说了!”郁嘉宁现在听到和永芳斋、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心里就莫名烦躁不安得很。 红藕眨了眨眼睛,猜出姑娘怕是又遇见了玉水河畔的那位公子,才会这样吧? “对了,姑娘。”红藕抿抿唇,特地将话题给岔开,“谭妈妈将三姑娘身边伺候的一位婢子给抓起来打了一顿,然后就叫来了人伢子,将那个婢子给发卖了呢!”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红藕点点头,就慢慢说了起来。 郁嘉宁提醒一番,郁老夫人就让谭妈妈去细细调查,究竟是谁将王管家和陈老伯的事情传出去了。 谭妈妈办事有效率,不一会儿就问出来了,京城流言纷纷之前,只有几个人出过府。 谭妈妈再一顿严厉讯问,很快就问出来了,是三姑娘院子里的纯儿将事情给说出去的。 三姑娘。 郁嘉宁一双眼睛微微一凝,还当真是她的这个三姐姐呢? 她就说了,她好好的跟着盛夫子学武都能惹出祸端,不是郁清妍又会是谁呢? 第175章 好算计 “然后呢?纯儿说什么了?” 谭妈妈该不会相信,在郁老夫人都已经严令禁止乱传闲话的情况下,纯儿无缘无故就将这些事情说出去了吧? 若非有人在背后指使,纯儿一个小丫头,哪儿敢大着胆子乱说? “是啊!”红藕点点头,“姑娘说得一点也没错,谭妈妈是个有本事的,当时就追问了,可是……” 问了才发现,原来之前纯儿手脚不干净,顺走过三姑娘的簪子、耳环。 三姑娘发现之后,不仅当即就狠狠的罚了纯儿,还当着院子里所有人的面,数落了纯儿一番。 纯儿就将三姑娘给记恨上了。 纯儿知道三姑娘一向与四姑娘交好,所以,才将这些事情都说了出去。 想着,让四姑娘面上无光,被老夫人数落,肯定也能伤了三姑娘的心。 “呵!” 郁嘉宁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郁清妍同她交好? 用她来让郁清妍伤心? 这样的话,也只有郁清妍才能想出来吧? 既将责任推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身上,还显示出她多么的疼爱自己这个妹妹。 既能弃车保帅,也能让大家都看到她是多么好的姐姐。 当真是好算计、好说辞啊! 红藕心里也沉了一口气,可不就是么。 而且,偏偏纯儿偷过三姑娘东西这件事儿,侯夫人沈氏是知道的。 谭妈妈查出纯儿之后,就想去找三姑娘也问一问。 可那时,三姑娘正在陪沈氏说话。 谭妈妈才刚刚说明来意,沈氏就立刻说谭妈妈眼盲心瞎! 还大声强调,事情怎么可能跟她的清妍有关系? 有沈氏的解释和力保,谭妈妈自然也不好再怀疑郁清妍了。 最后,只能将所有的事情,都算在了纯儿的头上,就连老夫人也没有再让谭嬷嬷往下细查。 但,红藕心里,总觉得事情同三姑娘有着莫名的关联。 之前,她就发现了。三姑娘虽然表面上总是帮着四姑娘说话,处处护着四姑娘。可若仔细一想,却又能感觉到不对劲。 三姑娘总是暗戳戳的给四姑娘使绊子,想让大家都不喜欢四姑娘似的。 当然,这样的话,红藕是不敢轻易说错来的。 可如今,四姑娘聪明又机敏,最重要的是,红藕感觉到四姑娘对三姑娘疏远了不少。 所以,她抿了抿唇,再深吸一口气。 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将心底的怀疑和猜测都说了出来。 “……姑娘,婢子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还是要多多提防着三姑娘才好。”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 明明是三姑娘身边的丫头乱说话,让四姑娘和侯府的名声都受了损害。 可到头来,除了那个丫头之外,三姑娘却半分损失都没有。 甚至,侯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三姑娘对四姑娘姐妹情深,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姐姐呢! 三姑娘可不就是赚足了名声? 郁嘉宁唇角往上微微一勾。 可不是么。 她的这个三姐姐,如今尚且还年幼,手段、心计就如此之深,如此之狠。 上辈子,她被郁清妍害得蒙冤惨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 郁嘉宁好看的眼睛凝了凝。 “谁说她半分损失也没有了?” 第176章 一根刺 “姑娘……” 红藕没明白郁嘉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三姑娘不是半分损失也没有的? 郁嘉宁唇角微微上翘。 “虽然,事情只查到了纯儿那儿。可是,你觉得祖母心里当真一点也不怀疑么?” 要知道,她的这位祖母,可是她见过的,最薄情、最势利、最将自己的利益摆在首位的一个人了。 即便有沈氏为郁清妍开脱,即便事情看上去好像并非郁清妍在背后指使。 可是,纯儿毕竟是郁清妍的婢女。 这件事情,当真不会在她们的那位祖母心里留下一根刺么? 不管这根刺如今扎得有多深。 但,只要这根刺存在,往后郁老夫人再看到郁清妍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也会觉得不自在。 若是郁清妍再做出些损害侯府的事情来…… 你说,祖母会不会罚得更重一些? “……” 闻言,红藕不禁深深的瞧了郁嘉宁一眼。 她是真没想到,姑娘居然能将问题想得这么深、这么透。 的确,这次的事看似三姑娘没有受损,但,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郁嘉宁闲然一笑。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而且,郁清妍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自然憋闷。 她又不是个能吃亏的人,肯定会盘算着下一个阴谋。 想来……距离彻底解决掉郁清妍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对了,红藕,我记得听风院的书房里,好像有一本叫做《京城地志录》的书,你去替我将它找来。” 她想将那幅迷药配制出来,却不想再见元凤修。 所以,她不能去永芳斋找余老先生。 只得先自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找到三叶雪桑果。 她记得京城郊外好像有个隐秘的山涧,里面有许多珍惜的药材,就是她不大记得那地方究竟在哪儿了。 “姑娘,这是您要的《京城地志录》。”红藕很快就将书找来了。 郁嘉宁接过书,就走到院子里的花廊底下,认真的翻阅了起来,也不知道这本地志录里面,有没有那个隐秘山涧的记录。 可,郁嘉宁才看了没一会儿,一道曼妙的身影就出现在听风院门外。 “四妹妹!” 清脆而好听的声音响起。 郁嘉宁抬头,来人不是郁清妍又能是谁? 方才她还想着,郁清妍肯定会再谋划些什么,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 到底现在的郁清妍还是年少了些,没有过去那般沉得住气。 现郁嘉宁瞧着自己的目光里似带着隐隐的寒光,郁清妍心头不由一跳。 她大步就走到了过来,熟稔的抓起郁嘉宁的手。 “四妹妹,你是不是听说了纯儿的事了?都是姐姐不好,因为我的缘故,害得你白白被人非议。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知道你从外面回来了,这就马上来向你赔罪!” 原来,郁清妍以为她是知道了纯儿的事,所以瞧着她的目光里才透出了不喜和清冷。 郁清妍继续说:“我的好妹妹,我当真是不知道纯儿那丫头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她做错了事,我便罚了她。谁知道……谁知道……” 说了几句,郁清妍便潸然欲泪,啜泣着,好一幅伤心难过,自责不已的样子。 第177章 相邀 若不是她被郁清妍害死过一次。 又如何能保证,不会被这样的精湛演技给蒙骗呢? 郁清妍见她迟迟没有说话,赶紧又说:“好妹妹,难道,你当真就因为这件事情同我生分了么?你从甜水村回来之后,我便掏心掏肺的对你好。纯儿的事,当真只是一次意外啊!” “没有,三姐姐,你别多心了。” 郁嘉宁底下头,连一个笑脸也不愿假装挤出来。 再抬眼时,郁嘉宁眼底只是一片平静。 “谭妈妈和祖母都查清楚了,纯儿她自己动了歪心思,想要用我来伤三姐姐你的心,我都是知道的。” 郁清妍伸手擦眼边的泪珠,“你知道就好,四妹妹,你会怪我么?” “纯儿自作自受,跟三姐姐没有关系,不是么?为何要怪你?” 郁嘉宁眉眼忽然往上一抬,“还是说,纯儿是受了三姐姐指示呢?” “……” 郁嘉宁忽然的一句反问,差点叫郁清妍脸上的神情差点没绷住。 “呵……呵呵……” 好半晌,郁清妍才反应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四妹妹说的什么话,我心疼你、爱护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让人去害你!四妹妹,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啊!” “嗯……三姐姐放心吧。” “这样我才放心了!” 见郁嘉宁是真的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郁清妍的心情才总算是愉悦了几分。 她又拉了拉郁嘉宁的手,说:“这几天,府里府外发生了这么多的糟心事,我就想着,不如趁着这几天天气不错,咱们姐妹两个抽时间到京城郊外去散散心吧?” “京城郊外?” 郁嘉宁灵动的眼眸,不动神色的从手上那本摊开的《京城地志录》上划过。 “是啊!”郁清妍怕她不愿意,立刻就说:“我听人说,京城南郊的杜鹃花都开了,漫山遍野都是,瞧着好看又有诗意。四妹妹,咱们就一起去瞧瞧吧!” “好。” 虽然知道郁清妍肯定是打了什么主意,不过…… 郁嘉宁轻轻阖上《京城地志录》,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光亮。 京城南郊…… 确实是个好地方呢! “……” 郁清妍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又有些愣住了。 不过,郁嘉宁却终于朝她笑了起来,“三姐姐相邀,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就是不知道,三姐姐觉得什么时候出门比较好呢?” “不如就三天之后的,初十之日吧!” 三月初十? 郁嘉宁心里冷冷一笑。 原来,郁清妍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不要紧。 “好,那就三日之后,三姐姐可不许反悔哦!” 郁嘉宁的态度,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两姐妹“亲密无间”的时候。 郁清妍心里不由得有些轻飘飘的。 就连出了听风院之后,脸上的笑容都是藏不住的。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事顺心过了。 但,她身边的南烟却提醒说:“姑娘,四姑娘忽然间变得对你这样好,姑娘要不要多个心眼?” 她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四姑娘就好像变了很多。 “多什么心眼?!”郁清妍却鄙夷的笑了出来。 郁嘉宁这个笨蛋,原来就是这样傻乎乎的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 她怎么可能忽然间变聪明起来? 这几天,郁嘉宁闹出那些事情,想来应该只是她心里觉得不舒服罢了。 今天,她耐着性子好好同她赔礼道歉,这个小丫头片子,不就乖乖听话了? 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再说了,她几句话就哄得那丫头乖乖跟她一起去城南郊外了。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只要到时候,让她们碰见那个人。 她就不信这个小丫头不入套! 第178章 真好看 三日之期,转瞬就到了。 因为要去城郊人少之地,郁嘉宁特地让画棠一同陪着,以免出了什么意外。 出门前,红藕特地将画棠拉住,“你可一定要将姑娘给照顾好,千万不能让姑娘一个人。” 尤其不能让姑娘和三姑娘单独待在一块。 三姑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邀请姑娘一同赏花,总归要小心些才好。 “你放心吧!保管不会出岔子的!”画棠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昨天盛夫子还夸了她进步神速,有她在,肯定没问题! 画棠虽然这样说,但,红藕心里却始终不安得很,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 郁嘉宁主仆二人来到侯府大门时,郁清妍都已经等了许久了。 “四妹妹,你终于来了!!” 郁清妍快步上前,想牵郁嘉宁的手。 但郁嘉宁却不动神色的往后退开一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 郁清妍抓了个空,脸上精致的妆容当即一僵。 而郁嘉宁却飞快将她打量一眼,然后装出惊讶的样子,特地说:“三姐姐,你今天可真好看。” 一条浅紫色绣菱花纹的衣裙,腰间系月牙白色织锦腰带,外面还套了件桃红色绣莲花瓣缠枝纹的遍地金袄裙。 头戴两只银步摇,耳坠红色璎珞耳珠,手上那只镂雕银镯子也不是凡品。 郁嘉宁鼻子动了动,分明还清楚闻到郁清妍头发上擦了淡淡的桂花油。 这样的特地打扮,哪里像是自家姐妹相邀去赏花? 分明她郁清妍往那儿一站,就胜过百里杜鹃了。 再瞧瞧郁嘉宁,只不过穿着最简单的浅绿色绣百花穿蝶缂丝长裙,头上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两相一比,郁嘉宁不仅太过素净了些,而且整个人显得“灰扑扑”,如同最不起眼的尘埃一般。 郁清妍也是女孩子,被人夸耀,哪里有不高兴的? 可是,她眼珠子转了钻,只是勾唇浅笑,摇头“自谦”的说:“四妹妹快别笑话我了,就是些简单的衣裙罢了,哪里就好了。” 她还特地上前拉着郁嘉宁左右看了看,又说:“我瞧啊,我如今的这一身打扮,还比不上四妹妹你呢!” “……” 郁嘉宁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说起矫揉造作,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没人比得上她。 而且,郁清妍总是这样。 明明可以告诉她哪里做得不对,哪里穿戴得不妥帖。 可郁清妍不仅不说,还反过头来“夸”她。 而她又无比依赖郁清妍,无条件相信她所有的话。 不仅连连出丑,成了永平侯府里最大的一个笑话。还像个可悲的小丑,成了郁清妍身边最得力的陪衬。 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 不过,今天她是特地穿得素净的。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回到京城后的第二个三月初十,正好是那个人回京城的日子。 郁清妍特地打扮,定然是为了他。 她既然这么想给那个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她自不会拦着。 毕竟,那样的一个人,她才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傻乎乎的上赶着贴上去! 她只管在旁边好好瞧着。 瞧一场“贱男渣女”的好戏! 第179章 谢儒誉1 两辆马车很快就从永平侯府出发,一路往南门出了城,顺着官道往南郊而去。 马车晃晃悠悠的向前,过了一会儿,就到了城南的一处驿站。 郁清妍说的有杜鹃花的地方,要离驿站更远些。 所以,郁清妍特地让南烟来传话,说是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郁嘉宁倒是没有拒绝。 看到这个傻丫头又变得听话而顺从起来,郁清妍心情一片大好。 再加上她本就特地装扮过,在驿站这种略显荒凉,尘土飞扬的地方,郁清妍整个人愈发耀眼和夺目。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驿站来来往往的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看到了令人惊艳的郁清妍。 郁清妍自然是很喜欢也很享受这样被人注视的感觉。 但,对她来说往来的都是些没身份也没地位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多在意。 “哒哒、哒哒哒……” 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一辆三架的马车,缓缓从南边顺着官道靠近。 南烟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辆马车上挂着的灯笼上,有个大写的“谢”字。 “姑娘,到了。”南烟小声提醒。 郁清妍顺着看过去,的确是昌宁侯府谢家的马车。 “四妹妹,时候不早了,我们继续启程吧。” 婉转好听的话音一落,郁清妍扶着南烟就站了起来。 她一袭衣裙,如飞瀑倾泻而下,桃红的裙、乌黑的发、银白的簪。 阳光从天空散落,恰到好处的打在郁清妍的身上。 她的每个动作,都完美到极致。 刚刚好,昌宁侯府谢家的马车也停在了驿站外面。 马车里的少年郎,正欲下车休息,就被眼前的一抹亮色给牢牢吸引。 “郁三妹妹?” 穿着青色锦袍的少年郎,乌黑如缎的头发用玉冠束起,腰间一条玉带,将他提拔宽阔的身姿,还有那劲瘦有力的腰身,很好的展露出来。 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少年郎脸上带着如三月春花般的笑容,一望便叫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少年郎快步朝郁清妍走了过来。 “呀!是谢家大公子啊。” 郁清妍脸上满是惊讶,仿佛根本没想到会同他“碰巧”遇见。 “大公子有礼。” 郁清妍眉眼微垂,福身行礼。 春柳般柔软的身段,撞进少年郎的眼中。 谢儒誉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过,莫名躁痒了起来。 “郁三妹妹不必多礼。” 谢儒誉抬手虚扶,男女之间本就有大防,再加上,眼前的人又是郁三妹妹,他更是不敢动作有丝毫的轻慢不妥。 感觉到对面男人的细心照顾,郁清妍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站定,抬头。 这才瞧清少年郎的模样。 许久未见,谢儒誉同她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很大的不同。 虽然,还是一如往常的俊美、雅然,但,如今再见,谢儒誉的脸上还多了一份成年男子的醇厚之感。 郁清妍都不由得多瞧几眼。 而郁嘉宁,就那样安静的站在旁边,瞧着他们二人之间目光缠绵、情丝缠绕,好一幅“才子佳人”的画卷。 少女鼻尖冷然哼出一口气。 她上辈子究竟是有多瞎,才没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分明互相倾慕。 第180章 谢儒誉2 感觉一道审视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的身上。 谢儒誉心底骛地就生出了一股不喜之感。 眸光朝旁边瞧过去,他看到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姑娘。 绿色清冷,却比不过她眼中的冷意。 谢儒誉心头觉得奇怪,这个姑娘为何要这般看着自己。 “她是……” 发现谢儒誉已经看到了郁嘉宁,郁清妍赶紧脸上扬起一个灿然的笑容,向他介绍:“谢大公子不认得她,她是我的四妹妹,嘉宁,郁嘉宁啊!” 郁嘉宁…… 听到这三个字,本就心中不喜的谢儒誉,一张脸上登时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 回来之前,他就收到了谢明月寄来的信。 信中,谢明月自然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郁嘉宁的身上,朝自己的亲哥哥控诉郁嘉宁的种种“恶行”。 虽然谢儒誉也知道,自己的小妹性子不好,只怕她也有过错。 但,他到底姓“谢”。 如今见到害得他小妹不得不被送到乡下庄子里的罪魁祸首,谢儒誉的眼里当即就蒙上了一层寒霜。 “原来是郁四姑娘。” 谢儒誉几乎是咬着牙,冷冷的吐出了这句话。 方才的一声“郁三妹妹”。 现在却是一声“郁家四姑娘”。 熟喜熟恶。 态度早已不言而喻。 郁清妍见状,心里当即一喜! 但她不仅故意装作没瞧见,脸上还扬起愈发灿烂的笑容,领着谢儒誉就走到了郁嘉宁的身边。 “是啊!大公子,我这个四妹妹是去年春天才被接回侯府。那个时候,大公子已经外出游学去了,所以,才没有见过她。” 郁清妍一边说,一边介绍,“来,嘉宁,快见过昌宁侯府的大公子。” “……” 再遇故人。 而且,是上辈子和郁清妍合在一起,将她耍得团团转的谢儒誉,郁嘉宁脸上几乎连装出一个虚假的笑容都不愿意。 她只是低垂着眼眸,淡淡朝谢儒誉行了个见面礼。 “谢大公子。”她淡着声音轻唤一声。 “……” 谢儒誉本就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而现在—— 看看她寡淡冷清的一张脸! 再看看旁边的清妍,多么的灿烂若樱。 谢儒誉愈发不喜欢面前的小丫头,只转过头细声同郁清妍说话。 郁清妍问他外出游学都瞧见了什么奇事。 谢儒誉便一一说了起来。 他不是个莽夫,也不是不名一文之辈。 说起各种见闻,谢儒誉整个人都是神采飞扬、口若悬河。 可郁嘉宁却是半分也不想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 随便寻了个由头,就领着画棠,独自顺着官道,往更南边的方向走去。 画棠在后面步步回头,看到郁清妍和谢儒誉有说有笑,不禁蹙眉。 “三姑娘不是说想陪姑娘出来散散心,赏赏杜鹃花的么?” 怎么碰见了谢家大公子之后,别说半个字没提赏花的事儿,甚至,连落在谢家公子身上的目光都不愿挪开半分。 就把她们姑娘一个人晾在一般,这算什么呀! 可郁嘉宁却早就惯了。 “三姐姐久未见到谢大公子,一时高兴才说得久了些。她既然分不开身,我们自己去赏花就是。” 而且…… 郁嘉宁抬头望向南郊群山连绵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涧。 眼底光芒隐隐闪烁着。 她此行出门,也不是为了和她赏花的。 她是为了百草涧。 第181章 影子 那天,郁清妍来听风院找她时,她刚好在《京城地志录》里面看到了关于百草涧的记载。 百草涧是京城南郊一处隐秘的山涧,里面有许多珍稀的药材。 虽然郁嘉宁不知道百草涧里面究竟会不会有三叶雪桑果,但她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这段时间,永平侯府发生了许多事情。虽然没有一件事,是她故意惹出来的,但事情到底和她有关系。 她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出门,郁老夫人只怕不会同意。 所以,她才会答应郁清妍外出赏花的邀请。 因为,由郁清妍提出姐妹两个共同出门赏花的事,想来郁老夫人是不会反对的。 “走吧,我们过去那边看看。” 郁嘉宁伸手指着前方的一个小山谷,领着画棠快步就走了过去。 三叶雪桑果,不同于普通的桑果,个头要更大一些,颜色也不是一般的红黑色、紫黑色,而是黑中隐隐透出一抹幽蓝。 到了百草涧,郁嘉宁就将三叶雪桑果的样子和形状仔细说给画棠听。 画棠认真记下后,两个人就散开各自找了起来。 百草涧里果然藏着许多珍稀药材。 才一会儿的功夫,郁嘉宁就认出了苦胆木、虎杖、血凤藤、白药子、安息香…… 可找来找去,始终没有找到她心心念念的三叶雪桑果。 “姑娘,婢子都找了两遍了,真的没有你说的什么三叶雪桑果。” 估计这里没有吧? “嗯……” 郁嘉宁抿了抿唇,心里不由得沉了一口气,看样子就连这百草涧里也没有三叶雪桑果。 难道,她真的要去永芳斋找余老先生么? 想到永芳斋,想到那个人,郁嘉宁的眉心就不由得紧紧拧在一起。 “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看样子,她得另外想法子才行。 “好。” 画棠点点头,扶着郁嘉宁,顺着小路一路要走出山涧。 然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两个人才往着官道所在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两旁都是高高的草丛的狭口处,忽然间,身旁就传出了异样的声响。 “画棠?” “姑娘,婢子也听到了!” 这些天,经过盛夫子的训练,画棠对危险的敏锐程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听到动静不对,她立马上前挡在了郁嘉宁的身侧。 敏锐如猎鹰般的目光,瞬间从画棠的眼中迸发而出,仔细的扫向两边足足有半个人高的茂密草丛。 可是—— “呼呼……呼……” 除了偶然间的一阵风过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声响。 周围安静得可怖。 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诡秘宁静。 “姑娘,快走!” 虽没画棠没有找到刚刚诡异的声音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对。 一把拉着郁嘉宁的手腕,飞快就往官道所在的方向跑。 但是! “哗哗哗!” 两个姑娘一动,周围如同半个人高的草丛也跟着动了起来! “哗哗哗!” “哗哗哗!” 两边的草丛里也不知道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像是影子一般,紧紧跟着她们两个。 她们往前一步,影子便跟一步。 她们往前跑三步,影子便追三步! 第182章 账本 眼看着两旁的“影子”越跟越紧,她们怎么跑都跑不掉。 “怦怦!” “怦怦!” 画棠一颗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跟着她们的究竟是人是鬼?! “快走,快去官道上!” 郁嘉宁在后面小声提醒。 官道上人多,她们只要到了官道上,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可草丛里的影子,却像是清楚无误的听到了郁嘉宁的话—— “咻!” “咻!” “咻!” “咻!” 画棠根本连看也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有一道接着一道的红叶镖从草丛里飞了出来! 红叶镖攻势迅猛而霸道,如同吐信的毒蛇,直直朝着郁嘉宁和画棠的要害攻来。 “姑娘,小心!” 眼看着一枚红叶镖飞速朝郁嘉宁的脖子奔来,画棠赶忙眼疾手快的将郁嘉宁往自己这边猛然一拉! 这才堪堪躲过了一击。 可是! “哗啦啦——” 画棠一下子拽得极快,郁嘉宁失了重心,整个人没有站稳,就同画棠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缠在一起,重重跌落在地上。 见她们停下。 草丛里的影子也停了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影子会彻底停下攻势。 相反,趁着她们两个没有缓过神来—— “咻!” “咻!” “咻!” 迅猛的红叶镖又一次攻了上来! “姑娘!” 画棠大叫一声,刚好抓到手边的一根树枝,嚯嚯嚯的挥舞着,想要将暗器全都挡回去。 然! 画棠就是再努力,再拼尽全力,到底还是抵不过从四面八方如同蝗虫般扑面而来的红叶镖。 “嗞啦——” 其中一枚红叶镖锋利的尖刃,生生划破了画棠的衣袖,在她的右手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红的血,当即顺着伤口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 “姑娘,快走!” 画棠自知自己实力还不够,抵挡不了多久了。 若是再耽搁下去,她们两个人肯定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还不如姑娘趁她还有能力抵挡一二之时,赶紧往官道上跑,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但,那一道道“影子”又如何会轻易让郁嘉宁离开? “哗哗哗——” 随着空气被划破的犀利声,七八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黑衣人赫然从草丛间蹿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身形高大,眼神带着杀气。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带头之人,从腰间拔出佩剑,两下就将画棠手中那脆弱不堪的树枝给生生斩断。 紧接着—— 带头之人将长剑抵在郁嘉宁的脖子上,狠狠逼问,“说!账本藏在什么地方了?!”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你们认错人了!我们只是路过的!” 什么账本,她根本听都没有听过。 但,带头之人哪里会相信她的话,冷冷一笑,手上的长剑立刻往前挪了一寸。 当即就在少女细白纤长的脖子上划过来一道血痕。 “别以为你不说就没事了。你们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偷偷带着账本离开,怎么会在百草涧出现?” 上头的早已传来消息,就这两天,定会有人带着那本关键的账本出现! 让他们务必将账本截下! 他们才会提起在百草涧设了埋伏。 第183章 认错人 百草涧地方隐秘,寻常人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说了,这两个女人虽然不是顶级高手,却也是有些功夫的。 总总迹象都说明,她们两个就是上面命令他们要截杀之人! “说!账本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了!老实将账本交出来!”领头之人语气狠厉而无情,半分也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上面的人说了,那份账本十分重要! 他们若是不能成功将账本带回去,他们都不用回去了! 所以—— “嗞啦——” 领头之人手上握着的长剑,再次毫不留情的往前挪了一寸,当即就将郁嘉宁脖子上的伤口更划深了几分!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 “嘀嗒、” “嘀嗒!” 血珠如雨点坠落,一滴又一滴,落在她浅绿色的裙摆上,瞬间浸出了一颗又一颗的红色斑痕。 如同在冬日盛开的红梅。 摇曳、美丽,却透出无尽的凄凉。 但是,即便刀已经架到脖子上,即便脖子上不断传来阵阵刺痛,郁嘉宁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们来百草涧只是为了找药材而已。”言落,她还将方才找到的几株血凤藤拿了出来。 虽然没有找到三叶雪桑果,但血凤藤、白药子这些珍稀的药材她还是抓了几株留在身上。 就是想着,万一以后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呢? 她吸了一口气,极力保持着镇定,抬起头正对上领头之人的眼睛。 “我真的没有说谎骗你们。既然那个什么账本对你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你们现在就应该抓紧时间,赶紧找到你们要找之人。” “要不然他就会真的带着账本离开了。” “……” 黑衣人看到她拿出来的药材,再听到她这番冷静的解释,到底还是有些犹豫。 难不成,他们真的认错人了? 见黑衣人动作停了下来,画棠也赶紧解释:“是真的!姑娘和我只是为了来找一种叫做三叶雪桑果的珍贵药材!那东西京城的药房里都没有,所以姑娘才会带着我来百草涧碰碰运气!” 三叶雪桑果珍稀不易得,这也解释了她们为何会出现在百草涧的原因。 黑衣人们目光连连收缩。 她们当真不是他们要找的人?那本关键的账本真的不在她们的身上? “老大,怎么办?” 时候不早了,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带着账本的人听到动静,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百草涧吧? 他们此刻若是不抓紧时间追上去,就真的迟了!! 到时候他们要如何交代?!! “赶紧去找!” 领头之人冷声吩咐。 “是!” 另外五六个黑衣人立刻散开,仔细搜寻了起来。 画棠见状,不由长呼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可是—— 画棠才刚刚松了一口气,提着长剑的领头之人,眼底忽然划过一片冷意! “呵!” 想走? 哪儿这么容易?! 且不说她们两个究竟有没有说话。 既然她们已经知道了账本的事,就不能继续留在人世间! “咻咻咻——” 周围的空气,被利刃划破,令人胆寒的声音赫然响起。 如毒蛇吐信般的剑刃,直直就朝着郁嘉宁的脖子刺了过去! “姑娘!” 第184章 气氛终结者 锋利的剑刃距离郁嘉宁的脖子越来越近! 画棠担心得大叫出声,就想要为郁嘉宁挡下剑刃,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和郁嘉宁相撞的时候,碰到了脚上的筋骨!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论怎么用力,浑身都无法动弹半分!! 眼看着剑刃距离郁嘉宁越来越近,下一秒,就会生生将郁嘉宁的脖子给生生割断! 忽然间—— “铛!” 兵器相撞的剧烈声音,赫然响起。 领头之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股刺痛的力量在自己的手腕炸开! 紧接着,手腕刺痛,领头之人下意识缩手想将长剑握得更紧。 “哐当!” 又是一声猛烈的撞击声! 领头之人手上的长剑,猛然被有力的铜钱镖击落在地! “可恶!” 那人手腕吃痛,但也咬着牙,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长剑捡起。 这两个女人知道账本的事情,决不能让她们活着离开! 可是—— “嗞啦!!!” 就在他底身捡剑的时候,绝对冷冽而有力量的另一道剑刃,就跟划破流水般,直直刺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小丫头,两个小丫头,没事了!!” “砰!” 随着领头之人的尸体重重倒地,留着胡子穿着灰青色长袍的余老先生忽然从旁边蹿了出来。 “余老先生?” 郁嘉宁诧异,他怎么会在这里?刚刚是余老先生救了她们? “我哪里有这个本事?!”余老先生吹吹胡子,小丫头说这话,是在拿他寻开心呢。 或许他能撒毒,悄无声息的将黑衣人放倒。 但直接一剑从后面将人刺死…… 他还真做不到。 郁嘉宁眨了眨眼睛,不是余老先生,那又是谁? “窸窸窣窣……” 周围的草丛里又响起了阵阵声响。 郁嘉宁顺着看了过去,就瞧见一位穿着墨色锦衣的男主,一双眼睛紧紧的落在自己的身上,正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 是他…… “郁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也不知,究竟是余老先生配的药效太好,还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元凤修眉眼间都似乎带着一层薄薄的光辉。 郁嘉宁抿抿唇。 是了。 余老先生在这儿,他自然也在这儿。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都要记不清这是他们两个第几次相遇了。 元凤修却笑着摇摇头,“郁四姑娘谢错人了,出手之人是解然,那把剑也是解然的,和我倒没有多大关系。” “……” 郁嘉宁瞧了他一眼,心里却很清楚,若是没有他的意思,解然又怎么会出手? 他何必将功劳都算在解然身上? 而元凤修则是继续浅笑着看她,一双眸子里,情绪意味深长。 一向大大咧咧的解然,自然没瞧出来自家主子和郁四姑娘之间的气氛有种无法言说的味道。 他粗犷着声音,笑呵呵朝郁嘉宁说:“郁四姑娘肯定吓到了吧?!不过,郁四姑娘不必担心!我的剑是最快的!这样的小喽啰,我一剑一个!就跟切菜一样!咔!咔!咔!几下就完事了!” 那语气似在炫耀他有多么的本事。 郁嘉宁:“……” 元凤修:“……” 气氛终结者,大概说的就是他了。 第185章 涂药 看来,下一次他再出门,还是带沈刺吧…… 解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嫌弃了,还傻乎乎笑着,刺啦着大白牙,将刺入男人身体里的长剑,干净利落的拔了出来。 “卟嗞”一声,一道血柱就在领头之人的后背猛然炸开。 郁嘉宁:“……” 元凤修:“……” 这种场面,还真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才好。 “好了,没看到两个丫头都受了伤,说这些干什么!” 余老先生朝着解然不满的吹了吹胡子,然后就眯缝着眼,仔细的给郁嘉宁和画棠检查伤势。 “哎呀呀,真是可怜啊!瞧瞧你们两个,手臂、脖子怎么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伤…… 听到余老先生的话,元凤修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郁嘉宁的身上。 方才,他虽看到了她衣裙上沾染着点点血痕,但他以为那是领头之人的,就没有多么的在意。 可现在,他清楚看到,郁嘉宁好看、修长而又玉白的脖子上,当真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呼……” 这一眼,莫名叫元凤修心底一窒,像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不知不觉的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还好你们两个遇到了我!” 余老先生确认她们两个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这些人的刀刃上并没有粹毒之后,才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玉白的小瓷盅。 因着画棠和郁嘉宁都受了伤,余老先生又值得一人,是不能同时为她们两个处理伤口的。 因为画棠手臂上的伤要比郁嘉宁的来得重得多,余老先生正想说,让郁嘉宁稍等片刻。 旁边,紧紧凝着眉的元凤修却站了出来。 “我来。” “额……” 元凤修虽长得极好看,但,或许是因为常年病弱的关系,整个人瞧着如冬日寒霜般,冷清而难以接近。 而他说出的“我来”两个字,也是一如既往的干净而冷冽。 余老先生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手上那个玉白瓷盅就被元凤修拿了起来。 他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从瓷盅里取了一点月白色的膏体出来。 清冷着目光就往郁嘉宁的身边走了过来。 “我……我……” 郁嘉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结巴着往后退,想说,她一点也不急,可以等等让余老先生为她处理。 可是。 “别动。” 男人醇厚的声音,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强势,赫然闯入了她的耳中。 接着,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多出来一道力量,自己整个人就被元凤修往前一带。 “唔……” 两个人的距离。 就这样自然而然的靠近。 她一抬头,就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丝情绪,看到他眼底所有的烟波渺渺。 甚至,她还能看到他黝黑如墨的眼瞳里,清晰的倒映出她的模样。 “你……你……” “嘶……” 就在郁嘉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已然将那玉白的药膏,轻轻涂在了她的伤口上。 他像是怕碰到了她的伤口,又像是怕她会觉得疼。 手上的动作极尽轻缓。 郁嘉宁甚至都不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只能感受到有一道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她的脖子上不断来回。 激得她的呼吸都不由得一窒。 第186章 佩服!佩服! 而且,也不知道究竟是余老先生所配置的药膏太过冰凉,还是旁的什么原因,郁嘉宁周身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我自己来吧……”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努力想要保持镇定。 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却像是不许她如意般,不仅手上动作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而且,还又一次低沉着声音说:“别动,再过一会儿就弄好了。” 因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元凤修在说话时,鼻子里呼出的微微气息,全都打在了郁嘉宁的脸上。 轻微的气息流动,更是如同顽皮的蚂蚁,从她的面颊一路往下,要将她周身都惹得燥热起来一般。 在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的一颗心,莫名跳得快了不少。 这样的感觉,让她并不是很喜欢。 “我还是自己来吧!” 她故作语气强硬,想要夺过他手中的小瓷盅。 可男人手灵活的往后一缩,“余老先生的药膏精贵,郁四姑娘还是不要随意乱动,浪费了可惜。” “……” 郁嘉宁真恨不得白眼狠狠瞪他。 什么浪费? 他就知道拿这些胡乱的由头来堵她。 “好了。” 就在郁嘉宁眼底渐渐泛起了薄怒的时候,元凤修最后一次,轻轻的将药膏涂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后,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过,鬼医圣手就是鬼医圣手。 这玉白的药膏才涂在了脖子上,郁嘉宁就能感觉到,方才还刺痛的伤口,瞬间就不那么痛了。 可旁边,画棠的伤口就没那么容易处理了。 为了护住郁嘉宁,画棠是用自己的身体生生挡住了红叶镖。 那红叶镖来势汹汹,直接就将画棠的手臂给生生划破,不仅流了许多的血,而且,还伤得极深,深得都快能清楚看到白骨了! “你这丫头的伤可不好处理啊!”余老先生蹙着眉头,问画棠:“怎么样,你应该很疼吧?” 虽然画棠平日大大咧咧的,但,到底是个小姑娘,忽然伤成这样,肯定很疼吧? 可是—— “没事儿!” 画棠明明都疼得额头上挂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脸上却依旧努力的扬起了一道笑容,倔强的不肯承认。 她是为了救姑娘才受伤的。 若是此刻她喊疼喊苦了,姑娘心里肯定会觉得愧疚而过意不去的。 她本就是姑娘的婢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郁嘉宁怎么不知道画棠心中所想。 她越是照顾自己的情绪,不肯喊疼、不肯喊累,她这心里就越是心疼。 她到底还是没能保护好画棠。 “姑娘,我真的没事!” 画棠瞧见自家姑娘眼眶泛出淡淡的红晕,也有些急了。 她都说自己没事了,姑娘怎么还这样伤心啊! 不行啊! 她不想惹姑娘不高兴啊! 画棠着急着,就想要忍着疼朝郁嘉宁挥挥自己的手臂,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家姑娘,她真的没事儿。 结果—— “画棠姑娘,真是一条汉子!在下实在是佩服,佩服!” 一直在旁边观察画棠的解然终于忍不住了! 上次余老先生说画棠觉得三宝可爱又讨喜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叫画棠的姑娘,简直就是能人中的能人!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伤成这样,不仅一声不吭,还能若无其事的挥动带伤的手臂!! 他解然就没见过这么能耐的姑娘! 解然是真心实意想夸画棠的。 但是。 明明人主仆二人正互相心疼着呢,他一个大男人跑出来冒这么一句。 哎…… 果然是气氛终结者! 第187章 哪里!哪里! 可谁知道—— 大大咧咧的画棠,不仅没有注意到郁嘉宁和元凤修脸上说不出的尴尬,反而极其认真的看向解然。 “哪里,哪里!你方才那一剑特别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画棠一边问,一边照着记忆中解然的样子比划着,心中暗暗想着:那么高深的剑技,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学会? 元凤修:“……” 郁嘉宁:“……” 这两个人还真是,简单得可爱…… 倒是旁边的余老先生不满的瞪了画棠一眼,“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乱动什么!” 若是留下病根,往后他还找谁给他写美食单子去? “到那边坐下,我好好给你将伤口包扎一下!” “哦……” “解然,你帮我把药箱带上。” “好!” 三人走远,只留下了郁嘉宁和元凤修。 他们两个都不是多言之人,很快,气氛就冷清了不少…… “郁四姑娘的伤口还觉得疼么?” 半晌后,是元凤修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寂静。 “有余老先生的药膏,已经不疼了。” 郁嘉宁语气淡淡。 “是么……” 元凤修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脖子上,细细的观察着,像是要看清楚她有没有在说谎一般。 郁嘉宁被他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指着地上已经被解然杀了的黑衣人,问:“他们是什么人?” 还有,他们刚刚说的那个什么账本,又是什么东西? 元凤修眸色深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打量了片刻,语气清淡说:“想来只是简单的流民罢了……” 简单的流民? 郁嘉宁一双弯弯的眉毛往上翘起。 青天白日,他们带着刀剑,守在常人不知的百草涧,一见到她和画棠就问她们账本在何处。 这样的人,会是简单的流民? 想到过去,这个男人也是这样,光会拿哄骗小孩儿的话蒙骗她。 少女的心里,不禁生出一团火气。 “公子真是会说笑。普通的流民哪里会使红叶镖?再说了,京城里哪里就有那么多的流民,而且,每次都还被你我遇到?” 郁嘉宁勾唇反笑的看着他。 玉水河畔死了那么多人,巡防营却说死的只是简单的流民,想来就是他为了掩饰自己行踪的特地安排。 这一次,他又是为了掩饰什么,而要骗她呢? “……” 少女灼灼的目光,似一支火把,烫得他心头有种说不出的难耐。 然后—— “他们是三皇子的人。”元凤修说出了实情。 郁嘉宁一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元凤修就又开了口,“他们要找的账本,是太子一个臣下的账本。” “你怎么会知道?” “之前撞见了。” 今日,余老先生和她一样,也是想来百草涧里找一些稀有的药材。 他们来得更早些,正好撞见了太子的那群人,解然就夺下了账本。 元凤修说着,还真就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瞧着破旧的账本,递到了郁嘉宁的面前,“郁四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亲自看看。” “……” 郁嘉宁低头瞧着账本,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 关乎太子和三皇子的事情,他就这么告诉她了?甚至,他还将账本都递给她了? 第188章 谁跟你是朋友? 他不是应该如同上辈子一样,想出些理由来蒙骗她么? “事情关乎太子和三皇子,我怕说出来会吓着郁四姑娘,所以才会说这些人是简单的流民,可谁知——” 元凤修唇角往上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看着郁嘉宁的目光似闪着光亮。 “郁四姑娘实在聪慧,一下便看破了在下的谎言,在下也就不好隐瞒。还请郁四姑娘不要因为方才那个谎言,而怀疑在下的真诚才好。” “……” 郁嘉宁微微愣了愣,没有说话。 她始终记得过去被他一次次欺瞒、蒙骗,可现在,他却字字诚恳、语气真诚,又将事情关乎太子和三皇子都说了出来…… 她似乎有些看不明白他了。 就像是……就像是这一世的元凤修同她记忆中的人有了很大的不同。 不过,她经历了两世,再不可能如同过去那般他说什么,她便相信什么。 所以,少女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神色疏离的往后退开一步,语气淡淡道:“原来是这样……” “……” 元凤修他不傻,自然感觉得到郁嘉宁身上流露出的疏离之感。 见她刻意往后退,他的眉心都不自觉的拧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冷淡,甚至,他们都能听到树梢被春风吹过所发出的“簌簌”声。 “不知郁四姑娘又为何会到这百草涧来?” 元凤修再次发问,想要打破二人之间的沉寂。 但,郁嘉宁却不大想回答他的问题。 三宝、余老先生、永芳斋、百草涧…… 她已经同他有了一次又一次的联系,她真的不想再和他沾染上半分关系了。 所以,就让她当个不知好歹的恶人好了,态度足够冷淡的话,想来他这样的王爷,也会觉得她不识趣得很,再也不愿同她有交集了吧? 这样想着,郁嘉宁就又往后面退开一步,别过脸去不愿搭理他。 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好像着实有些不太礼貌。 所以,郁嘉宁眼睛眨了眨。 “公子说过,因为我劝动了余老先生,所以公子欠下我一个人情。那么,不如公子往后就不要再问关于我的事情了,就算是还了我的一个人情吧。” 郁嘉宁故意让自己的声线足够冷淡。 她都将话说得这样直白了,他应该是个聪明人,能够知难而退,不要再这般纠缠着她了吧? 可谁知道—— 元凤修听到她这番话,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当即就划过了一抹明显的落寞之色。 “郁四姑娘为何就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本以为,咱们打过几次照面,有过好几次交集,而且,你我也算是彼此的救命恩人,怎么样都该算是朋友了吧?” “朋友之间出于礼貌的问候一句郁四姑娘今日为何会来百草涧,难道,郁四姑娘也不愿意说么?” 不能! 郁嘉宁心里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冒出来了这个答案。 再说了,谁跟你是朋友了?! 郁嘉宁抬头就想将这两句话说出来,可是—— 当她抬头,对上了元凤修那双落寞的眼睛。 他的眸光很深、很深。 深得像是能将人给吸进去一般。 郁嘉宁望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莫名的就没能说出来。 第189章 各自心思 哎…… 郁嘉宁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 画棠说得果然没错。 这个人还真长了一张足够蛊惑人心的脸。 她到底还是没能彻底狠下心肠。 “几天前,我家三姐姐邀请我一同来南郊踏青,所以,今日就出来了。”郁嘉宁还是说了出来。 三姐姐? 元凤修脑子里即刻浮现出一张狰狞而奸邪的脸庞。 他可记得很清楚,在他灵魂出窍的那段时间里,她那个三姐姐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她不仅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反而,还是一条隐藏得很好的毒蛇,叫人防不胜防。 到最后,狠狠给了她致命一击! 他要不要提醒她? 可元凤修又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人死复活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相信,都能接受的。 “……既然你是同你三姐姐一起来城南郊外的,那么,为何只见你一人?你三姐姐人呢?” 元凤修下意识就觉得是不是郁清妍设下了什么局,故意要引她入陷阱,也不知这般旁敲侧击,她能不能明白过来。 结果—— “三姐姐和谢大公子在聊天,我听着觉得无聊,就自己出来走走。” 她虽说的是实话,却也隐瞒了她来百草涧是为了三叶雪桑果的事情。 “谢大公子……”元凤修听到这四个字,整张脸的神色莫名就变得阴沉了不少。 “你说的,可是昌宁侯府的那位算得上青梅竹马的谢大公子么?”元凤修的声音愈发沉郁了起来。 郁嘉宁却没有注意到他神色、语气的变化,只当他作为璃王,对朝中各个官员以及家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郁嘉宁点头,说:“对,就是他。” 谢儒誉可不就是和她那个三姐姐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关系非同一般么? 说起谢儒誉,她的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 可,她如今脸上的郁色,落入元凤修的眼中,却让他心底愈发生出了一股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落寞之感。 她是在因为谢儒誉同郁清妍走得近,而感到不高兴么? 元凤修在心里想着。 “青梅竹马”四个字,虽然放到郁嘉宁和谢儒誉身上并不怎么合适。 可当她嫁到王府后,王府的婢子不止一次同他说起,璃王妃心里可一直记得谢儒誉呢!他们过去还有过婚约呢! 可是,虽然谢儒誉悔婚,让郁嘉宁成为京城所有人的嘲笑对象,但是,王府里的婢子还不止一次告诉他说,看到郁嘉宁因怀念谢儒誉,而偷偷暗自神伤。 想到这里,元凤修的脸色,也不知怎么的,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变黑、变沉,如同浓浓的乌云,漫布开来…… 两个人心里想着不同的事情,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 “姑娘,余老先生已经替婢子包扎好了!” 还是画棠及时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郁嘉宁收敛思绪,立马朝着画棠点点头,“既然余老先生给你包扎好了,我们也快回去吧。” 出来了这么久,郁清妍那边怕是会起疑心了。 “多谢沈公子、余老先生再次出手相救。” 郁嘉宁又朝着他们拜了拜,领着画棠转身就离开了。 元凤修站在原地,深深的目光,始终锁在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他藏在袖子底下的右手逐渐攥紧成拳,似乎在心里打定了什么主意…… 第190章 惹祸精 郁嘉宁带着画棠回到驿站的时候,谢儒誉和郁清妍两个人还在聊天。 “……想不到,谢大公子出门一趟,竟然遇见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书上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果然如此。” “可惜清妍是女子,不能如谢大公子这般,能够有机会云游四方。” 言落,郁清妍脸上就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失落之色。 谢儒誉瞧见了,心里莫名就揪紧了,赶紧宽慰她:“郁三妹妹可千万别这样说,你若是对外界趣闻感兴趣,我可以再同你多说几件趣事。” 言语热切,态度热情。 更别说,他的一双眼珠子,都快要黏到郁清妍身上了。 “咳咳!” 郁嘉宁瞧得他们二人如此缠绵悱恻,本是不该打扰的,可她若是不出声继续这样看着,就怕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郁嘉宁面色带着几分焦急,对郁清妍说:“三姐姐,画棠不小心被树梢划破了手腕,我要带她先回去了。” 郁清妍闻声一瞧,画棠手腕上果然用衣裳简单包扎了起来,而郁嘉宁的衣裙上也被鲜血给浸湿了不少,想是真的受伤了。 “怎么这样不小心?嘉宁,你可有什么地方磕着碰着的?” 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郁清妍自然会把握机会,在谢儒誉面前表现出一副好姐姐的样子。 果然,谢儒誉瞧着郁清妍的目光就愈发柔和了起来。 清妍还是同他记忆中的一样,娴熟柔和、心地善良,简直就是整个京城里一等一的闺秀。 可是…… 当谢儒誉往旁边一扫,落在郁嘉宁身上之后,他的目光里就只剩下了一片厌恶和不悦。 这个郁嘉宁,还真是个惹祸精。 好好在周围散个步,都能闹出这么一出事情来。 这不,还打搅了他和清妍,当真可恶! 再加上之前谢明月给他寄去的那些痛诉郁嘉宁“罪状”的书信,谢儒誉心里简直是对郁嘉宁痛恨极了。 “我没事,只是画棠受了伤,三姐姐,我想先带画棠回府了。” “那,那我也跟你一同回去吧。我们一同出的门,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再说,我也会不放心的。” 郁清妍说话时,一双眼睛还若有似无的对上了谢儒誉的眼睛。 像是在说着她的心意,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可,这样的目光却撩得谢儒誉的心里愈发不是滋味起来。 愈发将被迫同郁清妍结束谈天的事情,都怪到了郁嘉宁的身上。 便是郁家两姐妹走远了,谢儒誉也依依不舍的看着郁家的马车渐渐离开。 直到他身边的小厮,阿布提醒说:“大公子,郁三姑娘都走远了,要不咱们也回侯府吧?老爷和夫人还在侯府里等着您呢。” “……” 谢儒誉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长长的沉了一口气。 如今,他同清妍都大了,再不能像儿时那般,什么也不顾及的相邀游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这样想着,谢儒誉心里面闷闷的,似压了一块大石头,就连要回昌宁侯府,都不能叫他心情愉悦起来。 第191章 往事 要是有机会能够再见到清妍妹妹就好了…… 谢儒誉心里这么想着。 …… 回永平侯府的时候,郁清妍主动提出要和郁嘉宁共乘一辆马车。 用郁清妍的话来说: “我们姐妹二人明明是一同出府,我这个做姐姐的,却没能照顾好你,看护好你,叫画棠受了伤,我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你可一定要让我陪着你回府啊!” 这番冠冕堂皇而又无比漂亮的话说完,郁清妍就径直上了马车。 侯府的下人都瞧在眼里,郁嘉宁总不能将她给赶下来吧? 也就不得不和郁清妍一同回府了。 不过,郁嘉宁登上马车之后,始终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搭理郁清妍,马车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郁清妍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讨好的往郁嘉宁身边挤过来。 问说:“四妹妹,我记得你也有快一年没有见到谢大公子了吧?你是不是都快忘了他了?” 谢儒誉…… 郁嘉宁幽深的眸子微凝。 她怎么可能忘得了他?!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到谢儒誉,可是他拿了他们两个的婚书,特地来永平侯府退婚的。 谢儒誉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品行不端,还未过门就同他的亲妹妹谢明月交恶,还动手打了谢明月。 她拼命想解释,她哪里敢欺负谢明月,根本就是谢明月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故意引她入局。 可她无论怎么说,谢儒誉都不相信。 他只冷淡着声音,神色厌恶至极的看着她,“你这样的人,如何配做我昌宁侯府的媳妇?!” 说罢,谢儒誉就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两家的婚书撕得粉碎。 而她,自然就成了整个京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话。 但即便是这样,事后,她还是想方设法想要同谢儒誉将事情说清楚。 因为,她记得他给她写的那些信,记得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谢儒誉不止一次的向她示好,让她知晓他的心意。 可是,等到她偷偷找到翠竹轩厢房门外,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出了谢儒誉的声音。 “郁嘉宁这个蠢货,还真是容易上当!” “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货色,也妄想着能够嫁进昌宁侯府?” “她如何比得上……” 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太过震撼,根本就来不及细想谢儒誉没有说完的是什么,更没有去想谢儒誉究竟为何要做这一切。 只是一味的伤心难过,觉得自己的一片心意,竟这般被人视若敝履,随意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而且,那时候永平侯府的下人也没少拿这件事笑话她,只有郁清妍一个人愿意“相信”她,一直“陪着”她。 她对郁清妍愈发信任和依赖。 才没想明白,整件事情应该跟她的这位三姐姐脱不了关系。 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郁清妍不断的向她暗示,告诉她谢儒誉是多么风姿绰约、才华绝艳的少年郎。 每次和谢儒誉打照面的时候,也是郁清妍不断地在她耳边说,谢儒誉在偷偷的瞧她。 她才会把一切都当真了。 “……四妹妹,你有没有觉得,谢大公子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愈发气度不凡了?” 第192章 再争一争 “听着他说话时的语气,我都想看看外面的天地广阔!” 郁清妍说话时,眼里都泛着灼灼光亮。 可郁嘉宁听到这些话,心里只想冷笑。 方才她说什么来着? 瞧瞧,郁清妍又开始了。 一遍遍在她耳边说谢儒誉多么多么好,一次次特地让她注意到谢儒誉的存在。 潜移默化间,想让她将谢儒誉给放在心里,留在心间。 但这回,郁嘉宁很快就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不咸也不淡,说:“是么?我倒是没注意,好像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是呢!” 郁清妍立马点头,赶忙拉起她的手,又说谢儒誉在外游历时遇见过多少趣事。 从城南郊外回侯府大约一炷香的路程,郁清妍就足足说了一路。 等她回到侯府,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立马就让南烟给她沏了两壶温茶,才堪堪解渴。 南烟心里觉得奇怪,“姑娘,您跟四姑娘提谢大公子做什么啊?” 郁清妍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忘了去年谢大公子离开京城,外出游历前来咱们府上拜别的事情了?” “婢子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 她却不明白两者有什么关联。 郁清妍摇摇头,“当时我们姐妹几个都在,还是你发现,郁嘉宁偷偷瞧了谢大公子好几眼呢!” 一年前的谢儒誉,虽然不及如今成熟而稳重,但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少年郎。 那样光风霁月般的谢大公子,自然是能吸引郁嘉宁的目光,更能牢牢的吸引住郁嘉宁的一颗心! 都说少女怀春,若是郁嘉宁对谢儒誉心生爱慕之情,然后做出些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甚至是折辱了侯府声誉的错事! 到时候,就算是圣上亲赏过她这个死丫头,父亲和祖母也一定会狠狠责罚她的! 所以,她在那个臭丫头面前提起谢大公子,为的,就是引臭丫头犯错! “可是……” 南烟眉心蹙了蹙,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提醒说:“姑娘,婢子在旁边瞧着,谢大公子的目光可一直落在您的身上,片刻都没有挪开过呢!” 谢大公子是谢侯爷的独子,等到谢侯爷百年之后,昌宁侯的爵位,自然而然就会落在谢大公子的身上。 再加上,谢二姑娘也一向与她交好。 她若是能嫁入昌宁侯府,嫁给谢大公子,想来往后的日子定会和和美美,不会有什么波折的。 姑娘又何必折腾这么一出,白白让四姑娘发现谢大公子的好?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我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郁清妍沉了口气。 谢儒誉的确很好,昌宁侯府少夫人的身份,也确实很吸引她。 可是,她如今就是永平侯府的嫡女了。 这般的尊贵身份,在京城这样贵胄云集的地方,她难道就不能寻得一户更好的人家? 圣上有那么多儿子,还有好些国公府的公子…… 她还是想为自己再争一争的。 再说了,她心里也有把握,能够将谢家大公子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手中。 到时候,就算她真的没办法攀上高枝儿,他也定然会一如既往的对她好的。 “姑娘……” “三姑娘,有您的信。” 南烟还想再劝劝郁清妍,可门房的小厮却来传信。 “拿过来吧。” 门房将信放在黄花梨木雕花圆桌上,就躬身退了出去。 郁清妍将信拿起来一看,脸上瞬间就绽开了笑意。 “南烟,你瞧,这是谁送来的信?” 第193章 少往来 郁清妍将手中书信扬了扬。 南烟就看到书信的落款上,赫然落着“谢儒誉”三个大字。 郁清妍轻轻笑了笑。 她们才从城南郊外回来,谢家大公子这么快就给她来了书信。 信里还专门说了,她若是对京外的事情感兴趣,过几天,他就给她送来自己写下的游历见闻,也能让她解解馋。 这样的关切和心意,可不就同她预想的一样。 谢儒誉心里有她。 而她,也有把握能将谢儒誉给紧紧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叫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自己的这边,相信她、信任她、绝不会怀疑她! …… 昌宁侯府 谢侯夫人见自己的儿子终于回来了,立马关切的上前问他在外面的一年过得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可有什么收获。 谢儒誉都一一仔细的回答了。 谢侯夫人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拍着胸口,说:“一路上顺利就好,原本按照你信上说的,你两炷香前就该到了。我在府里等了许久,都不见你回来,就快差人出去看看情况了。” “叫母亲担心了,在城南驿站的时候,儿子碰到了永平侯府的妹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耽搁了。” “郁家的姑娘?”谢侯夫人面容一垮,语气十分不满,“不是已经写信告诉你了么?就是他们郁家的姑娘害得你妹妹不得不送到庄子上去。” “你妹妹她是多么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到了庄子上过的那还叫人过的日子么?!” “你如何还能同他们郁家的姑娘往来?!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你就一点也不心疼你自己的亲妹妹?!” 谢儒誉赶忙摇头,说:“母亲,儿子自然是心疼明月的!不过,儿子知道,是那个郁嘉宁害了明月,冤有头债有主,跟清妍妹妹无关的。” “儿子自幼就同清妍妹妹青梅竹马长大,她也同明月一向交好。儿子在驿站碰到了郁三妹妹,到底还是要打个招呼才是啊!” “原来你说的是清妍啊……”谢侯夫人语气当即就缓和了不少。 过去,清妍时常来昌宁侯府找明月,她常看见清妍这孩子,的确是个讨喜又本分的人。 不过嘛…… 谢侯夫人不傻,见到自己的儿子这般为了郁清妍辩解,自然看出来他只怕是心里偷偷装下了她。 虽说郁清妍名义上是永平侯府的嫡女,身份也不差,可是—— 郁嘉宁和郁清妍两个孩子抱错的事,她可是知道的! 所以,严格来说,郁清妍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户之女。 哪里有资格成为他们昌宁侯府的少夫人? 这样想着,谢侯夫人的面容又严肃起来。 “不管是郁嘉宁也好,还是郁清妍也好,你妹妹如今受罪,到底跟他们郁家的人脱不了干洗!往后,你少同她们往来!” “可是,母亲——” 谢儒誉还想再为郁清妍辩解几句,但谢侯夫人却直截了当就转身离开。 像是半分机会也不愿给他似的。 大夏国重视孝道。 谢侯夫人如今发了话,他若是背着谢侯夫人偷偷同郁清妍往来,那就会被视为不孝了。 谢儒誉又是个读书人,自然不敢违背母亲的话。 可他心里一直念着郁清妍,还想着也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再见见她。 现在倒好! 母亲不松口,他该如何办?! 谢儒誉心里越想越烦,越想越恼,到最后,更是愈发爱厌恶郁嘉宁了! 都是她。 要不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母亲又如何会不许他同清妍往来?! 往后,他若是有机会再碰到这个臭丫头,他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第194章 两个吃货 永平侯府,听风院 听郁清妍说了一路谢儒誉的事,郁嘉宁心里实在是难受又憋闷。 红藕甚少见她情绪这般不耐烦,立马亲自为她沏了一壶清心静气的果茶来。 “姑娘,您喝一点吧,婢子在茶水里加了一些山楂汁和薄荷叶,最是爽口的。” 郁嘉宁连连喝了几口,虽然嘴里是爽利了不少,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倒不是说她心里还念着谢儒誉那个混账羔子,实在是听人一路上不断说仇人的好话,她为了不打草惊蛇,还不能反驳也不能表现出来。 真叫她心里憋死了! “三宝呢,快将三宝抱过来。” 郁嘉宁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以前在璃王府的时候,她心里若是有什么不舒坦还不好同人说的事情,她就会陪着三宝玩一会儿。 注意力分散了,过一会儿也就不会再想了。 可现如今—— “姑娘,您忘了?三宝还在永芳斋呢!”画棠鼓着腮帮子提醒郁嘉宁。 她就说了,三宝那么可爱又讨喜,就不该将它送回永芳斋,上次她们就该将三宝给接回来才对! 可偏偏姑娘她…… 现在好了吧,姑娘想三宝了,可三宝却不在了。 “……” 郁嘉宁抿抿唇。 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哎…… 郁嘉宁在心底长长的沉了一口气。 方才,她几乎是本能的就想到了三宝。 可见,有很多事情、人和物,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融入了她的生命,成为了她的习惯。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注意着,就不会露出破绽。 但现在,她还是想到了三宝,想到了自己在璃王府的那段时光。 原来,发生了的就是发生了的。 就算她重生了,过去的时光也绝非一道轻烟,风一吹就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念及过往,郁嘉宁的眼底都不由得染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寂寥和孤寂。 红藕在旁边瞧着,赶忙就用手肘碰了碰画棠,不断用眼神示意画棠,说:你啊你,好好的说什么三宝,说什么永芳斋?姑娘脸色都不好了。 画棠:“……” 不是姑娘自己个儿先问起三宝的么? 罢了罢了。 谁让她们是做婢子的,可不能一直让姑娘这么沉闷着。 画棠眼睛一亮,就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药包,递到郁嘉宁的面前。 “姑娘,您看这是什么?!” 郁嘉宁目光漫不经心的扫了过去,面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这不是?” “是了是了!姑娘,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三叶雪桑果啊!” 画棠笑嘻嘻的将药包里已经晾干了的三叶雪桑果一颗颗拿了出来。 在百草涧里,余老先生为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她只是碰运气的问余老先生有没有三叶雪桑果,没想到,余老先生还真的有! 而且,余老先生不仅有,一听画棠就是为了找三叶雪桑果才来了百草涧,还差点丢了性命,二话不说就给了她这么一小包。 他还说:“不就是些果子么?你想要什么,直接问我老头子要就是了!何必自己跑来找?!” 若是他们今日没有及时出现救下她们,那他不就找不到人给他说各种京城美食了么?! 郁嘉宁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所以,余老先生就是为了一口美食,这么痛快就将得来不易的三叶雪桑果给画棠了? 这难道就是两个吃货之间的惺惺相惜? 第195章 短刀 郁嘉宁她还真的不懂吃货的世界。 画棠眼睛愈发亮了几分,朝着她笑说:“姑娘,可不仅如此呢!您瞧,余老先生还给了婢子这个!!” 画棠又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另外一个小小的药包,说:“余老先生说,咱们都是姑娘家,虽说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但毕竟是弱女子,还得有些厉害的东西傍身才行!” 所以,余老先生还给了画棠一小包迷幻烟。 这种迷幻烟只需要米粒大小,就能让人意识模糊,产生幻觉,中了迷幻烟的人根本就分辨不出眼前出现的幻觉就将是真是假。 而且,最要紧的是,这种迷幻烟撒出去之后,会让人有片刻的停顿。 虽然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但若是真的情况危急,也能给她们赢得关键的一刻了! “余老先生就这么将东西给你了?” 郁嘉宁还是璃王妃的时候,也跟余老先生打过交到,她很清楚这些东西有多么珍贵,又有多大的功效。 她真想不到,余老先生居然就这么轻易都给画棠了? “啊,是啊,余老先生都给婢子了。” 画棠挠挠后脑勺,似乎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了不得一般。 毕竟,余老先生给了她这些东西之后,特地跟她说了,让她在三天之内,再写一大份美食清单给他,最好还要将如何食用才能品得最佳美味的方法也告诉他。 画棠瘪瘪嘴。 这些东西,可都是她吃了十几年才积攒下来的经验,如今全都要告诉余老先生以作交换。 如此想来,余老先生可不是轻轻松松就将这些宝贝都给了她呢! 郁嘉宁:“……” 她果真不明白这老小两个吃货的脑回路。 “姑娘!还有呢!” 画棠一双眼睛又亮了! 旁边的红藕一听她又说了这话,目光赶忙就往她的怀里看去,等着她又掏出些什么珍奇的宝贝来。 可是—— 画棠眉头一蹙,伸手护住自己的胸口,“红藕,你盯着人家的那种地方看什么?” 虽说大家都是女孩子,但也不能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啊! 红藕有些无语:“你不说还有么?” “是还有,可不是在这儿!”画棠话音一落,就抬起右脚踩在了旁边的小杌子上,“咻”的一下,就从自己的靴子里,摸出来一把短刀! 那短刀做工精致,长短适中,虽然刀鞘上没有什么装饰,但它通体散发出阵阵寒气,瞧着就是一把绝不普通的短刀。 画棠将刀拔了出来,刀刃朝上放在桌上,接着再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根头发,轻飘飘的往刀刃扔下去。 “咻”的一下。 头发就断成了两截。 完完全全就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啊! 可是,郁嘉宁的眉心却蹙了蹙,“这东西也是余老先生给你的?” 余老先生是神医,对药材钻研得深也就算了,什么时候他也收藏了这种绝世兵器了? 果然,画棠摇头就说:“姑娘,这是永芳斋那位公子给婢子的。” 郁嘉宁面色一凝。 元凤修…… 竟是他给画棠的…… 第196章 红袖添香 等等、 郁嘉宁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赶忙问画棠:“余老先生替你包扎完伤口之后,我们就立马回侯府了,他什么时候将这把短刀给你的?” 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不是元公子亲自给婢子的,是他叫沈公子给婢子的。”画棠回答。 “元公子知道姑娘和婢子跟着盛夫子学功夫这件事,就特地让工匠打造了一把短刀,让沈公子交给婢子。” “……” 郁嘉宁实在没想到。元凤修竟然对她的事情这么了解。 还有…… 郁嘉宁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短刀之上。 元凤修将特地命人打了把短刀给画棠,是想让清楚画棠用这把短刀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么…… 他…… 这辈子,他究竟为何会一次又一次的及时出现,一次又一次的救她? 就在郁嘉宁想不明白,但心里莫名有了些许动摇,觉得是不是元凤修他一世,或许跟上辈子那个蒙骗她的人不一样的时候。 画棠又大大咧咧的说:“元公子说,这就算是欠下姑娘那些银子的利息了!他还说,让姑娘放心,等到他有了银子,一定第一时间将银子给姑娘您送过来!” 郁嘉宁:“……” 呸! 亏得她还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结果,他还不是这般的耍无赖! 这么一把绝世短刀,至少值一万两银子了。 利息? 他当她是放印子钱的黑心人么?! 还不是他胡搅蛮缠,非缠着她不肯划清界限的借口罢了! 真是可恶! 画棠:“……” 红藕:“……” 姑娘为何忽然间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难道,元公子送防身的武器给画棠,还是做错了? “算了,别说他了,”郁嘉宁沉了一口气,叫自己收回思想,问画棠,说:“今日里门房那边可有收到长姐给我寄来的信?” 从谢侯夫人的赏花宴到现在,也快有大半个月了。 长姐从侯府回陶家的时候特地告诉她,说她有空一定会想法子再来看看她,再不济也会给她来信。 可现在,长姐不仅人没有来,而且连一个字也没有送来。 画棠抿唇摇头:“婢子亲自一天三次的去门房那边问过了,确实没有大姑娘的信。姑娘,大姑娘真的说了会寄信回来么?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或者记错了?” “怎么可能!” 长姐是她最重要的亲人,长姐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绝不会记错的。 “可大姑娘的确没有写信回来。” “没有信……” 郁嘉宁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长姐这些日子音信全无,总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奇怪。 她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到陶家去一趟?亲自去看看长姐的情况,再见见姐夫陶城。 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是姐夫陶城有问题。 而且…… 她现在也有了三叶雪桑果,能够配制迷药。再加上余老先生给的迷幻烟,还有元凤修送的短刀。 想来,就算她去陶家,的确发现了什么异常,也能够保护好自己,同时也能够保护好长姐的! …… 陶家,后院。 陶城书房里。 郁婉如正站在案桌旁,亲自为陶城研墨。 若不是郁婉如一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胆怯,如今的场景,还真算得上红袖添香的旖旎光景。 第197章 陶城1 而且,郁婉如还抿着唇,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因为些旁的什么,而不敢说出来似的。 陶城坐在案桌后面,专心处理自己的公务,根本没有瞧见郁婉如的表情。 过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后,陶城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朝着郁婉如笑说:“多亏你一直帮我研墨,如今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午膳想吃些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厨房里说一声。” “不,不用了。” 陶城态度和善,言辞温柔。 可郁婉如脸上,紧张和胆怯依旧,甚至,她还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绢帕。 那样子,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禁叫人心生奇怪。 “怎么了?你脸色为何这样差?难不成,你不小心着凉了?” 陶城立马从案桌后面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郁婉如身边,立刻亲自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确定郁婉如没有发热之后,陶城又说:“不是着凉?难道是身体其他什么地方不舒服了?我这就去为你找大夫!” “不用了!”郁婉如一把抓住了陶城的衣袖,摇头认真说:“我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不用担心!” “那是怎么了?” “我……” 郁婉如瞧着陶城眼底满满的关切之色,眼底情绪愈发为难起来。 可那些话在她心里实在是憋了太久太久,郁婉如咬咬牙,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我,我想找个日子,回一趟永平侯府。” “……” 言落,陶城的一张脸,瞬间就变得比极北之地的冰川还要寒冷。 他的眸子里透出的寒光,宛如一把又一把的寒刀,直直朝着她投射而来。 “你想回永平侯府?” 陶城声音森冷到了极点。 郁婉如光是听见,都忍不住周身打了个寒颤。 但她又咬咬牙,再次点点头,柔和着声音讨好说:“你是知道的,我那个四妹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侯府,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她,难道,我就能放心让你回去么!” 陶城声音猛地一扬,就连方才握着郁婉如的手,都猛然间抽了出来,更别说一张脸瞬间就狰狞如鬼。 “上次你去谢侯夫人的赏花宴,就是为了你那个四妹妹,就是要回永平侯府,才会遇到流民,差点就没了性命!” “都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你怎么还一天天的想回永平侯府?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里究竟有多么的担心,多么的紧张么?!” “你如何能狠下心,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郁婉如,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 被这么一同数落,郁婉如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她只不过是想要回娘家一趟。 她嫁到陶家都一年了,回娘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上次遇到流民,是个意外。 她想好了,挑个稳当踏实的日子,白天早早的就回去,跟阿宁说几句话,就早早的回来。 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 她还来不及说出自己的心思,陶城就又冲了过来,伸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狠狠用力,说:“京城不太平得很,你最好哪儿也别去!知不知道!” “嘶——” “疼!你松开,我疼!” 郁婉如眉心都蹙在了一块。 可陶城没听到她答应,不仅没有松开双手,反而愈发加重了力气,抓紧了她的肩膀,前后不断的摇晃! “婉如,你不能去!京城里到处都是危险,你怎么能让我为你这样担心害怕呢?!你真的不能去,你知不知道?!” “啊啊!松手,快松手!” 郁婉如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书房外面守着的舒月闻声,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立马就冲了进来—— 第198章 陶城2 “姑爷!姑爷!你弄疼姑娘了!” “姑爷!你快放手啊!” 舒月进来就帮着将郁婉如从陶城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郁婉如只觉得自己的两个肩膀都已经失去了知觉,面色也惨白得宛若病重之人。 舒月心疼自家姑娘,红着眼眶,冲着陶城喊道:“姑爷,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么?” 怎么能伤害姑娘呢? 陶城面色一僵,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有多么的失态一般,赶忙又凑到郁婉如面前,放柔了声音说: “婉如,婉如,我弄疼你了?我,我是不小心的!我只是太过心急了!” “你说你想回永平侯府,我就想到上次谢侯夫人赏花宴的事情。” “你不知道,那天夜里,我和爹娘一听说京城出了事情,又听说你和四妹妹撞见了流民,我心里有多么的担心!”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再让你去冒险,更不愿父亲、母亲跟我一起为你担惊受怕!所以,你就别出去了,好么?” 陶城一句接着一句的劝她。 每个字都说着他对她的关心。 每句话都表达他心里的紧张。 可是,郁婉如听着这些话,也不知究竟是因为自己的肩膀太疼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发酸,眼眶发红,眼泪珠子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她根本就无法控制。 陶城见状,更是慌了,掏出自己怀中的帕子,动作极尽轻缓的为她擦拭:“好了,好了,这次是我不好,婉如你不要往心里去可好?” 却始终只字不提她想回娘家这件事。 “……” 郁婉如闭着眼,没有说话,任由他为自己擦干眼泪。 过了片刻之后,她才睁眼说:“我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了。” 陶城点头,让舒月照顾好她,“待会儿我就去厨房,让他们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酱牛肉。” “不用了,我不饿。” 郁婉如几乎是逃似的,让舒月扶着自己,就逃离了这间书房。 等到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躺到床上,叫来大夫检查肩膀的情况后,郁婉如的心情都还没有缓和过来。 她躺在架子床上,看着床幔上绣着的鸳鸯戏水花纹,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的夫君了…… 从来都是对她这般的关怀备至,呵护有加。 这样的事情,若是换到其他寻常人身上,只怕都会觉得这是一件天大好事。 夫君体贴而暖心,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幸运。 可是,只有郁婉如自己才能感受到,陶城对她的种种“关怀”和“照顾”,就像是一道看不清、摸不着,却又确实存在的枷锁。 在无形之中牢牢将她给锁住,叫她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偏偏,在外人看来,在陶夫人、陶尚书眼中,陶城或许不是最好的儿子,却是整个陶府最好的夫君。 她若是说出自己心中的苦闷,只怕旁人连半个字也不会相信。 或许,他们还会说她贪得无厌,明明身在福中还不知福! 郁婉如闭上眼,眼泪又掉了出来。 喃喃自问:“我……我究竟……该怎么办啊……” 第199章 落花阁 永平侯府 这些日子,门房始终没有送来长姐的书信,郁嘉宁怀疑是不是门房漏下了,就想带着红藕亲自去门房一趟。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远远瞧见笑容满面的郁清妍。 郁嘉宁不愿和她虚与委蛇的打照面,就准备绕到旁边的寿山石后躲一躲,谁知,还是被郁清妍瞧见了。 “四妹妹!” 郁清妍朝她挥挥手,大步就走了过来。 “四妹妹这是要去门房么?”郁清妍问。 郁嘉宁点头,“嗯,我前些天在百闻书斋定了些纸笔,到门房瞧瞧,看他们送来了没有。” 长姐与她之间的事,还是别让郁清妍知道的好,免得徒生事端。 而且,她也确实在百闻斋定过纸笔,不怕郁清妍怀疑。 郁清妍不疑有他,摇头道:“这样的小事,你派个婢子去拿就好了,哪里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关乎读书的事,嘉宁不敢怠慢。” “这样啊……” 闻郁清妍脸上的笑容不由冷淡了些。 郁嘉宁这个丫头,这段时间真不知究竟是哪根筋不对。 不仅同她生疏不少,而且,还在读书、学武这两件事上花了许多功夫和精力。 柳夫子和盛夫子对她时时常赞,就连祖母都会时不时问候她几句。 郁清妍眼底情绪逐渐阴沉。 她可不能看着这丫头讨得大家的欢心! 她才该是母亲最体贴的嫡女,她才该是永平侯府的骄傲! 必须采取行动了! 郁清妍又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挽着郁嘉宁的手,说:“虽说读书的大事,但是,到门房取东西这事儿,让红藕去就好了!” “四妹妹,我昨天才刚刚收到一本新奇有趣的游记,既然今日刚好同你遇见了,不如,你就到我哪儿去,一块看看吧?” “不用……” 郁嘉宁本能就想拒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是郁清妍这条毒蛇忽然对她好,她怎么能不提高警惕? 可是—— “好了,好了!你都多久没有到我哪儿坐坐了?走吧!” 郁清妍不由分说,径直拉着郁嘉宁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郁清妍的院子叫落花阁。 正如名字一般,郁清妍的院子里各处都摆满了不菲而鲜艳的名品花株。 凌霜菊、傲雪梅、君子兰、飘香桂、似锦杜鹃、水中芙蓉…… 各式各样的花株,将落花阁装扮得如同仙界天宫。 光是瞧着整个院子层层叠叠的各式繁花,就能看得出永平侯夫人,沈氏,究竟有多么疼爱郁清妍这个女儿了。 更别说,当郁嘉宁跟着郁清妍走进她的屋子里,各种精美而绝巧的东西,如同不要钱一般,一件挨着一件。 什么剔红芙蓉花纹尊了,什么掐死珐琅勾莲蝙蝠纹长方手炉了,还有那紫檀木漆面雕松竹梅花纹椅啦。 饶是谁进来一瞧,都会忍不住惊讶的倒吸一口凉气。 郁嘉宁再想到,自己的听风院原来是多么破落而陈旧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冷然笑了笑。 她都不知究竟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那位好母亲才对。 第200章 是仇人 人有喜恶。 指有长短。 几个女儿间,沈氏喜爱的程度有所不同,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才从甜水村回来的时候,的确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规矩、礼仪做得不够好,再加上郁清妍在暗中挑拨。 沈氏对她情绪淡些,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 郁嘉宁心里想起沈氏一次次的偏心,一次次的冷漠,甚至巴不得她落水死了才好的凉薄之情。 心里实在觉得奇怪。 沈氏对她的讨厌和憎恶,哪里像是母女? 根本就是几世的仇人! “……四妹妹,这就是我说的那本游记!!” 郁嘉宁失神间,郁清妍就从内室拿了个小册子出来。 那小册子并非装裱精良的书籍,而是一张又一张的书稿叠在一起,简单成册的本子。 郁清妍将小册子递到郁嘉宁面前。 “这本游记啊,是谢家大公子这一年来在外游历时的趣闻。上次在驿站的时候,他见我爱听,就特地将这些趣事都写了下来。昨个儿一写好,就让人给我送来了。” 郁清妍说话时,唇角上扬,眼角含笑。 显然谢儒誉的这份心思,不仅叫她心里得意又愉悦,还能在郁嘉宁这个丫头面前炫耀一番。 不过,郁清妍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一转。 “谢家大公子不仅玉树临风、风姿绰约,而且,落笔生辉,文章也写得极好!四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 郁嘉宁有些无语。 所以,郁清妍特地领她过来,就是特地在她面前说谢儒誉的各种“好”? 就是为了让她如同上辈子一样,被谢儒誉给“吸引”?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的这些心思,注定要白费了! …… 郁清妍没有注意到郁嘉宁的神色变化。 继续说:“谢家大公子将游记送来的时候,还特地说,半个月之后,他会邀集些好友,在京城的雅韵社办个雅集诗会。” “到时候,京城许多侯府贵府的公子、千金都会参加。四妹妹,不如我们也一同前去看看吧?!” 郁清妍态度这般的过分热切,郁嘉宁自然看得出她自然没安好心,肯定还盘算着什么阴谋与诡计。 正犹豫,郁清妍像是生怕她不肯答应般,赶忙拉起她的手,又说:“四妹妹,这是多么难得又盛大的雅集啊,你就答应了吧!” “我……” “郁嘉宁!” 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间,沈氏一道严厉而霸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侯府库房里,新得了几匹尚好的料子。 沈氏立刻就想到了郁清妍,连忙就让人带着那几匹料子来落花阁,想让她挑几件喜欢的,做几件衣裳。 谁知,刚到了门口,她就看见清妍这般好言好语的样子,心里骛地就揪紧了。 郁嘉宁这丫头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清妍将这样好的机会告诉你,特地让你一同前去见见世面。你倒好,犹犹豫豫的,就这么白白辜负你三姐姐的一片好意么?!” 郁嘉宁:“……” 她话都还未说一句,沈氏就这样劈头盖脸的将她数落了个遍。 还真是应了她方才所想的。 沈氏同她,哪里像是母女了,完完全全就是仇人! 第201章 白眼狼 见郁嘉宁愣在原地没有说话,像是刺头一般,全然不将她的话听进去,沈氏心中愈发生气起来。 “蹭蹭蹭!” 沈氏铁青着一张脸,大踏步走过来,似是又要狠批郁嘉宁。 沈氏的忽然出现,不仅让郁嘉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便是郁清妍也是不由一愣。 不过,郁清妍到底会来事儿,脑子转得也快,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了郁嘉宁的身前,帮腔说:“母亲,你误会四妹妹了,我才说了几句你就到了,想来,四妹妹只是一时间拿不准主意,才没有即刻答应罢了。” “是么?” 沈氏眉毛往上一扬,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解释,而且,她还觉得实在是是清妍太过善良了。 郁嘉宁这丫头给侯府惹出了多少事?让整个永平侯府平白无故遭受了多少非议? 若非清妍心底善良,是个懂事又识大体的孩子,她怎么会这样处处维护郁嘉宁?次次都帮郁嘉宁说话? 而且! 沈氏不满又厌恶的目光又落在了郁嘉宁身上。 清妍这样帮这个臭丫头说话,也没瞧见这个臭丫头领情! 再说了,这丫头见到她这个母亲来了,既不行礼,也不叫人,根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照她看呐,这样的人就不该对她好,就该狠狠教训一通才是。 “……” 郁嘉宁虽不知道沈氏心中究竟想的是什么,但,沈氏眼底十足十的厌恶之情,她还是看得清楚。 郁嘉宁心底不由冷笑一声,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让沈氏这样厌恶。 厌恶便厌恶吧,她早就习惯了。 这样想着,郁嘉宁眼底忽然就划过了一抹亮色。 “怎么不是了?”郁嘉宁冲着沈氏笑说,“嘉宁跟着柳夫子读了这么久的书,虽不敢说自己多么能耐,但也不是胸无点墨之人,雅集诗会这样的活动,我当然不会拒绝。” “方才,嘉宁之所以犹豫不定,只是心里想着,京城各家侯府贵府的公子、千金都会出席的雅集诗会,场面盛大而不俗,不知道究竟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不会折损了侯府的颜面。” 沈氏:“……” 她的解释还能再拙劣些么? 前段时间,永芳斋送来那十几箱衣裳首饰,难不成都是假的? 虽然沈氏不愿意承认,便是她已不是豆蔻少女了,却也眼热得很呐! “不过现在好了!” 郁嘉宁忽然绕过沈氏,走到了后面捧着精致锦缎的婢女身边,“母亲肯定是知道了雅集诗会的事儿,所以特地着人挑了这么几匹精致的锦缎给我和三姐姐吧?!” “既然如此,那我同三姐姐正好一人选几匹料子,做一身样式差不多的衣裳,到时候,一同参加雅集诗会,也是一件美事!” 言落,郁嘉宁就让红藕去拿。 可是—— “住手!” 就在红藕要拿锦缎的时候,沈氏鹜地高声一喝。 郁嘉宁眉头立马一簇,似不解问:“母亲?难道嘉宁猜错了么?难不成这些锦缎,不是你挑来给我和三姐姐的?” 第202章 她争抢? 沈氏眉头又是深深一蹙。 这些料子是她拿到落花阁来的不假,可是,却不是给她这个臭丫头的! 库房将料子送来之后,她瞧着料子不错,就特地给清妍送过来的! 谁知道…… 当然了,就算沈氏心里对郁嘉宁十分厌恶,但她为了自己的颜面,到底还是不能公然将自己区别对待两个女儿的事说出来。 但沈氏只心疼清妍,只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沈氏眼珠子转了转,就对郁嘉宁说:“前些日子你不是已经得了许多好东西了么?你三姐姐平日里也要在京城走动,参加各种聚会宴请,这里不过就是两三匹料子,你还要同你三姐姐争抢么?” 她争抢? 郁嘉宁愈发觉得好笑了。 不管永芳斋究竟有没有给她送来东西这件事,沈氏作为母亲,她和郁清妍都是她的女儿。 若是沈氏暗地里偷偷将东西给了郁清妍,她没有撞见也就罢了。 可如今,沈氏分明就是存着只想将东西给郁清妍却不愿给她的心思。 明明是沈氏自己站不住脚了,还要反过头来说是她的不是? 这世上还没有这种,根本就是自己不对,却还要讲错处全都推到旁人身上的道理吧? 那还真就不好意思了! 郁嘉宁唇角往上一勾,她今天还真就要争一争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郁嘉宁眼底情绪瞬间暗淡一片,赶忙将红藕给拉了回来,低下头,语气沉沉说:“原是嘉宁今天不该出现在这落花阁里,让母亲难做了。既然母亲都这样说了,那嘉宁不要这些料子就是了。” 郁嘉宁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可她越是这般,越是透出来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 捧着锦缎的婢女都不由得深深的看了沈氏一眼。 她们长期在沈氏身边伺候,自然知道沈氏究竟有多么的偏心三姑娘,冷淡四姑娘。 平日里那些暗中的事情也就不说了,谁还没个好恶喜好呢? 可如今,四姑娘都撞见沈氏给三姑娘送锦缎了,侯夫人居然还这般说…… 婢女们虽然不敢替郁嘉宁打抱不平,但,瞧见了这样的事情,到底还是会生出些想法的。 “你!” 屋子里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沈氏面色僵硬,被郁嘉宁这番话噎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若是继续让郁嘉宁退让吧,还真显得她这个做母亲的太偏心了,郁衡若是知道了,少不得又会指责她一番。 可若是她自己退让了吧,她又觉得这么好的料子,给了郁嘉宁这个丫头,她心里难受极了! 倒也不是说着料子究竟有多好。 就是她不愿让自己放在心头上的清妍吃这样的亏。 因为,这些她觉得好的东西,本来就该是给清妍的才对! 她真的一丝一毫也不愿意分给郁嘉宁。 “母亲!” 眼瞧着气氛越来越尴尬,郁清妍赶忙站了出来,走到沈氏身边,伸手为沈氏抚着后背说:“左不过是几匹料子罢了,我和四妹妹一人做一件新衣裳不是很好么?” 而且,别说是几匹料子,几件衣裳了。 只要能让郁嘉宁答应参加谢儒誉的雅集诗会,就是天上的星星,她都会想方设法的弄来给她。 “清妍……” 沈氏紧紧抿着唇,总觉得是清妍吃亏了。 但沈氏却不知,在郁清妍心里,她哪里是吃亏了,她分明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沈氏言语间这般偏心于她,她今天就将这些料子分出去,沈氏只会愈发心疼她! 等到郁嘉宁这丫头在雅集诗会上出了差错,折损了永平侯府的颜面,沈氏自然会毫不留情的将郁嘉宁给赶出侯府的! 这样天大的好事,她怎么会是吃亏了呢? 第203章 母女情深 郁清妍从婢女手中接过那几匹锦缎,径直交到了南烟手上。 “你现在就将这几匹料子送到城西的锦绣庄去,让他们按照我和四妹妹的身量,做几套最最时兴的衣裳。” “你还记得让他们动作快些,谢家大公子组织的雅集诗会是在半个月后。到时候,我要同四妹妹穿着款式相同的衣裳,姐妹花般一起参加诗会!” “是!婢子这就去。” 郁清妍慷慨大方。 沈氏却心疼极了。 郁嘉宁在旁边瞧着,虽不能说有多痛快,到底还是心情愉悦的。 “还是三姐姐待我好。”郁嘉宁咧嘴冲着郁清妍笑笑。 而她越是笑得灿烂,沈氏这心里,就越是如被针扎了似的难受。 待到郁嘉宁走后,沈氏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抓着郁清妍的手,说:“你何必要处处都让着她?” 那语气,方法郁清妍不是舍了几匹料子,而是失去了最最珍贵的稀世宝物一般。 郁清妍沉了一口气,这才虚浮的笑笑,说:“不过是几匹料子罢了,四妹妹她既然喜欢,那就给她好了。难不成,咱们永平侯府还差这么一两匹料子不成?说出去也不怕惹人笑。” “话虽是这样说,咱们永平侯府是不差这点东西,可是……” 沈氏无尽怜惜的看了郁清妍一眼。 她只是不愿原本都该给清妍的东西,白白给了郁嘉宁这丫头。 郁清妍是个聪明人,沈氏偏心于她,她一听就明白了。 不过,对她来说,光是偏心却是远远不够的。 她毕竟不是沈氏的亲女儿,她想要在永平侯府里站住脚跟,处于不败之地,必须要沈氏心里长长久久的将她放在第一位。 沈氏是个极其看重情谊,又容易认死理的人。 所以,她不仅要让沈氏怜惜她、可怜她,还要让沈氏觉得,在这偌大的永平侯府里,只有她沈氏一个人才能保护她。 这样,沈氏才会在情绪的冲动下,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无时无刻不将她放在第一位! 于是乎,郁清妍当即就红了眼眶,甚至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母亲你待我好,我心里都是知道的,只是……只是……清妍心里很清楚,我本就不是永平侯府的嫡女,如今的一切,都是母亲可怜我,我才能拥有。所以,别说是几匹料子了,便是四妹妹想要让我离开侯府,我也是眼睛也不眨就会答应的。” “胡说!你快别说这些!”沈氏哪里听得这样的话,心头如被刀割般难受极了。 清妍虽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她养了她十几年,早就将她当做亲女儿一般看待。 再说了,清妍虽不是她的血脉,却比郁嘉宁这丫头要来得合心意得多了! 沈氏将郁清妍的手抓得更紧了,“什么可怜不可怜的。你就是我的女儿,你就是永平侯府的嫡女!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拿这件事来编排于你!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当你的侯府嫡女!知道么?” “母亲,女儿……女儿知道了……” 郁清妍潸然泪下,愈发不能言语,只能一头扑进了沈氏的怀里。 如同所有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期盼着自己的母亲能够给自己最大的温暖。 沈氏见状,心头也不由得发酸,更是将郁清妍抱得紧紧的。 若是此刻有外人在,定会赞叹,好一对情深的母女! 第204章 考虑仔细 锦绣庄只花了十天就将南烟送去的料子缝制成两套衣裳。 都是一样的银丝绣水仙纹遍地裙,都是一样的浅杏黄缎绣五彩蝶绣鞋。甚至,两套衣裳的颜色,雪灰色与浅荷色,乍一眼看上去也差不多,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南烟将两套衣裳送来听风院,说是郁清妍让郁嘉宁这个当妹妹的先选。 画棠站在旁边瞧了一眼,眉心不由得就蹙了蹙。这两套衣裳第一眼瞧着根本就没什么不同的,还有什么选的必要? 郁嘉宁也是大致看了看,就伸手随便指了左边那套雪灰色的。 “姑娘,五天后的雅集诗会你真的要穿这套衣裳么?” 南烟走后,画棠将衣裳收进衣柜里。 不知怎么的,她越是瞧着衣裳越是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也不是说不好看,可她想到两套近乎一样的衣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再说了,那位好看的元公子送来的衣裳,随便挑一件都比这件强不少,咱们姑娘又不缺衣裳! 但郁嘉宁却摇摇头,“到时候就穿这个。” 这两套衣裳郁清妍既然花了心思,定然藏着她的谋划。 到时候她若是不穿,郁清妍只怕就不会出手了。 “对了,我让你悄悄研磨的迷烟可做好了?” 有了余老先生给的三叶雪桑果,配置迷烟所需要的各种药材就全了。 虽不知五天之后的雅集诗会有没有机会用得上,但还是带上比较安心。 画棠点头答说:“婢子都弄好了!还有余老先生给的迷幻烟方子也配出来了。而且,为了不叫医馆的人瞧出异样,婢子足足跑了五间医馆才将药材给买齐呢!” 郁嘉宁闻言不由愣了愣。 她知道画棠定能将她的吩咐办好,但她没想到,一向都是大大咧咧的画棠,这次竟能考虑得这样仔细! 就连旁边的红藕也忍不住称赞道:“姑娘,咱们的画棠可越来越本事了呢!” “那还用说,我可是姑娘最信任的画棠啊!!” 画棠努了努鼻子,她跟在姑娘身边这么久了,若是还学不会姑娘一星半点的谨慎和小心,那她才是没救了好吗? “瞧你那得意的样儿!”郁嘉宁莞尔一笑。 画棠扬扬头,“本来就是嘛!” “好好好,咱们的画棠确实有长进!” 郁嘉宁倒是不吝啬夸赞的言语。 红藕和画棠是她身边最能依赖和信任的人。 她们做得好,她自然比谁都高兴和欣慰。 不过,郁嘉宁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画棠,你帮我挑几件文房四宝。红藕,你来帮我梳妆。” “姑娘是要去见人?” “嗯。” 郁嘉宁点点头。 那个人,她必须得见见了。 …… 竹涛苑里 郁平宴和以往一样,从书院回来之后,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温习功课。 今天夫子领着他们读了《大学》里的几篇文章,其中有一篇他还没有理解得很透彻,就让阿鑫找来了几本讲《大学》的书,正准备认认真真的再读上一遍。 可谁知,他才刚刚将书本翻开,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第205章 躲女鬼 “四……四姑娘?” 阿鑫在门口伺候,见到来人是四姑娘郁嘉宁,整个人猛然就打了个激灵。 阿鑫脑子里可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次四姑娘半夜来到听涛苑里,狠狠给了五少爷几个巴掌的事。 虽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可是,四姑娘狠狠甩在五少爷脸上的几个清脆的巴掌声,只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故而,一瞧见郁嘉宁来了,阿鑫后背的汗毛啥时间就都竖了起来。 甚至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哆哆嗦嗦起来:“四,四姑娘……四姑娘,你,你来做什么?” “是你?你怎么来了?” 郁平宴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和阿鑫一样,郁平宴瞧见郁嘉宁,也想到了那天夜里的事情,忍不住就往后退了一步。 可退了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些天,他见都没有见过她,更没有做什么与她有关的事情。 她就算来了,也不可能是要找他的麻烦! 嗯! 一定是这样的! 郁平宴这才稍微有了些底气,挺直了自己的背脊。 “我怎么不能来?我来找你,自然有我的理由。” 郁嘉宁勾唇超他笑笑。 “你,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几个巴掌将郁平宴给打怕了。 郁嘉宁冲着他笑,他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心来愈发觉得毛毛的,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不想见你,你快出去!” 郁嘉宁却像是听不见一般,直接大踏步上前,抱着挑好的文房四宝径直就走进了郁平宴的书房。 “你!” 郁平宴一张脸涨得通红,愤愤然指着门外,拿出最后的倔强,大声说:“你出去!” 可是—— 郁嘉宁什么也不说,只是又勾了勾唇,看向阿鑫。 这一眼看过来,阿鑫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吓出来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郁平宴了,扯着嗓子就喊:“五少爷!既然四姑娘有正经事要同你说,小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 “嘭” 毫不犹豫就将郁平宴给关在了书房里。 那干脆利落的劲儿,简直就跟躲勾魂女鬼似的。 “阿鑫你个臭小子!” 郁平宴都快气吐血了! 等到郁嘉宁走了,看他不好好收拾这个可恶的阿鑫! “好了,过来吧!别站着了。” 郁嘉宁修长的指节,轻轻在旁边的圆桌上敲了敲,示意让郁平宴过来坐下。 “……” 郁平宴自然是不敢动的。 郁嘉宁见此,真的笑了出来。 “过去你见着我的时候,可不像这样啊?” 她还记得那次跪祠堂的时候,他还怒火冲冲的要同她拼个你死我活呢。 那日,若非父亲郁衡及时出现,只怕他肯定一拳砸到她身上了吧? 怎么忽然间,他就变得这样老实了? “那……那……那还不是……”郁平宴结结巴巴的。 那还不是过去她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像个可怜虫么? “哦~” 郁嘉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所以,郁平宴这小子是承认自己欺软怕硬了? 不错,不错,还不算是全然无可救药。 他还知道自己过去有多么混账啊?! 第206章 让我改观 “……” 郁平宴别过脸去,不想看她,梗着脖子问:“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完了就快走!” 她不就仗着他打不过她么…… 哼。 瞧着郁平宴傲娇的样子,郁嘉宁也不多废话了,径直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圆桌上,“这些都是给你的。” 这些笔墨纸砚,都是画棠从永芳斋送来的那些东西里挑出来的。 能叫元凤修拿出手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郁平宴光是看了一眼,也能认出这些东西绝非凡品。 不过…… “我又不缺笔墨纸砚,还有,你可别以为用这些东西就能够收买我,让我对你改观了!”郁平宴语气始终。 郁嘉宁又笑了,也不管他说要还是不要,直接就将东西推到了他的面前。 “谁说我要用这些东西收买你了?再说,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收买你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郁嘉宁笑着反问。 她如今在这永平侯府里,虽不能说日子过得有多么的顺遂,但好歹也不像之前那样人人皆可轻贱。 她有景宣帝的奖赏,能和永芳斋打交道。 别说侯府里的下人了,就是郁老夫人如今对她都是要高看一眼的。 他郁平宴能帮得了她什么? “你!既然我对你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那你来做什么?那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郁平宴火气又蹭的一下上来了。 这个臭丫头还是这般的讨厌,随随便便说一句话都叫人心里火冒三丈,往后他再也不要看到她! 回头,他就要跟竹涛苑的下人都交代清楚,下次,只要她再出现,就让他们拿了大棒子直接乱棍将她给打出去! 郁嘉宁眨眨眼睛,“我虽不需要你对我改观,但是,我确实有一件关乎长姐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长姐?”郁平宴虽气得不轻,但,听到事情和郁婉如有关系,他还是叫自己情绪平和下来,“长姐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么?” 郁婉如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 对她也好,对郁平宴也好,郁婉如总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 见郁平宴对长姐的事情这般上心,郁嘉宁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熊孩子虽然是熊孩子,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就像铜钱有两面,郁平宴到底还是有心的。 “我不知道长姐是不是出了事,只是,自从上次谢侯夫人的赏花宴之后,我就再没有收到长姐的消息了。” 郁嘉宁沉了一口气,就将她一日三次让画棠到门房去问有没有长姐来信的事情说了出来。 至于上辈子长姐无端端饮酒后投井这件事,她是不能跟郁平宴说的。 而她对陶城有所怀疑这件事,也是不能跟郁平宴说的。 郁平宴瞧着就不是个性子沉稳的,若是贸贸然告诉了他,只怕他会打草惊蛇。 果然,郁平宴只是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了,“或许长姐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才没有记得给你来信吧?” “若真是这样的话,我还会放心些,可是,若是长姐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呢?”郁嘉宁反问一句。 第207章 爱吃桂花糕 就像她说的,长姐待他们很好。 只要是同他们有关系的事情,不管事情大小,长姐都是一定会放在心上的。 既然长姐已经答应过会找机会回永平侯府,那么,长姐就一定会回来的。 “……” 郁嘉宁这样一说,郁平宴也觉得好像确实有些不大对劲。 可是—— “那你要我做什么啊?” 这些都不过是他们的猜测罢了,难不成,她还想让他直接跑到陶家去敲大门,扯着嗓子问长姐在陶家过得好不好么? “五天之后的雅集诗会,姐夫陶城应该也会参加。我身份不便,不好去问他。到时候,你找个机会见见他,就问问他长姐在陶家一切可还好?” “若是他问你,为何会这般问,你就说你素来喜欢吃长姐做的桂花糕,最近就是嘴馋了,才想问问长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做给你吃。” 郁平宴心头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长姐做的桂花糕的?” 过去,他见到她不是发脾气就是厌恶不喜,就连半句话也不愿多跟她说,她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吃桂花糕的? 还是说…… 郁平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他过去虽然很是厌恶她,但是,她却在暗中默默的记下了他的喜好? 这样想着,郁平宴不由得又认真的看了一眼她带过来的文房四宝。 虽说只是些笔墨纸砚,但每个人用的笔墨纸砚都有各自的习惯和好恶。 像他就特别喜欢徽墨。 而郁嘉宁送来的,刚刚好就是徽墨。 “你……” 郁平宴心头像是有一只大鼓不断的敲打着,叫他心头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 郁嘉宁抿抿唇,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知道郁平宴的各种习惯,还不是因为上辈子他得了那场大病,她衣不解带的在他床边照顾。 竹涛苑里的下人们见她一心只为照顾好郁平宴,就断断续续的将他的各种喜好说给她听了。 谁知…… 郁嘉宁不愿再去回想郁平宴病好之后对她恶语相向的事情。 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冷淡了不少,只说:“你只管记得我同你说的,到时候记得找到姐夫陶城问一问。至于其他的,我也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好了,我的事情已经说完了,想来你也不愿同我多说什么,我就先走了。” 言落,郁嘉宁径直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就要从郁平宴的书房里走出去。 “你!郁嘉宁!” 见她要走,郁平宴心头莫名一紧,鬼使神差的就站了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唤了出声。 郁嘉宁虽脚步一顿,但沉了一口气之后,也没回头,“好了,只是因为事情关乎长姐我才来找你的。你不用担心我是想要收买你,你也不用因此对我有什么改观。” 她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傻乎乎的郁嘉宁的。 她只想将自己的一颗心给守护好,不想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说罢,郁嘉宁径直就离开了。 “四……四姑娘,你慢走啊!” 阿鑫见到郁嘉宁出来,又是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但,瞧见她是真的离开了竹涛苑之后,阿鑫总算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五少爷,好了,好了!四姑娘总算是走了!你不用担心了!” 阿鑫本以为郁平宴会和他一样如释重负。 可是,阿鑫回头看到的,却是郁平宴紧紧的蹙着眉头,目光定定的望着郁嘉宁离开的方向。 阿鑫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解问:“五少爷,你在看什么啊?四姑娘都已经走远了,她不会再和上次一样打你了!真的!四姑娘她真的走了,她不会再惹你生气厌恶了!” “……” 郁平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半晌后,才喃喃道:“是啊……她本来就是我的四姐姐,她又怎么会想要惹我生气,惹我厌恶呢……” 第208章 雅集诗会1 十岁出头的少年,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看向屋子里的那些郁嘉宁送来的,他都用习惯了的纸笔。 忍不住又喃喃自语说:“她连我喜欢吃长姐做的桂花糕都知道,她又怎么会想要让我生气,让我心生厌恶呢……” …… 谢儒誉组织的雅集诗会,是在京城的闻仙阁里举办的。 闻仙阁是京城里有名的高档茶社,许多达官贵人、皇孙贵胄闲来无事时,都会到闻仙阁里饮一杯清茶。 闻仙阁里的白茶最是上品,还有他们家的各色茶点也很有特色。 京城里的雅集诗会不少,但能在闻仙阁里举行,却是不多。 故而,今日参加雅集诗会之人出奇的多,场面着实热闹极了。 各个豪门侯府的马车到闻仙阁的时候,闻仙阁前面那条路上早已经挤满了马车。 许多平日里千尊玉贵的公子和小姐,都只能在一旁先下了马车,再步行进入闻仙阁内。 而闻仙阁里,早就聚集了很多人。 “张家姐姐安好。” “谢家大公子一年部件,不仅依旧风采奕奕,今个儿瞧着还特别的姿容骏茂呢!” “张家姐姐说笑了。” “……” 因为男女有别,邀请参加这次雅集诗会的帖子里早已写下,让闺秀们都在闻仙阁的东厢,而公子们则在闻仙阁的西厢。 虽是如此,众人到时,都免不得在闻仙阁的门口凑到一起,随意闲话一会儿。 而谢儒誉作为这次雅集诗会的主导者,自然要在门口同各位前来参加雅集诗会的故交好友打招呼的。 谢儒誉正说着,就听见闻仙阁大门外传来了小厮通报的声音。 “永平侯府郁三姑娘、郁四姑娘、郁五公子到——” 郁三姑娘! 是清妍到了! 谢儒誉听到声响,一双眼睛里立马就闪烁出熠熠的光芒! 因着谢侯夫人不许他同郁家往来,所以,他找不到别的合理的理由见到郁清妍。 所以,他才会绞尽脑汁,想出了办个雅集诗会的法子。 他作为昌宁侯府的长子,他举办的雅集诗会,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缺席。 而郁清妍,虽是永平侯府的嫡女,但参加雅集诗会也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 也只有这样,母亲才不会不喜。 快半个月没有见到郁清妍了,谢儒誉心里紧张又激动,也不知道这次的雅集诗会她会不会喜欢。 这样想着,谢儒誉更是拉长了脖子,朝着闻仙阁大门外看去。 可是,远远的,他只瞧见两抹俏丽的身影,缓缓朝里走来。 这时候,聚集在闻仙阁门口的其他公子、千金也瞧见了郁清妍和郁嘉宁的打扮。 “呀!你们快看啊!郁三姑娘和郁四姑娘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呢!” “是呢!是的!还真是瞧着一样,不过,到底谁是谁啊?” “……” 众人议论纷纷,愣是一时半会间没能分辨清楚到底谁是郁嘉宁,谁是郁清妍。 还是等到她们两个走得近了,这才认了出来。 穿着雪灰色衣裳的是郁嘉宁,穿着浅藕色衣裳的是郁清妍。 不过…… 正是因为她们此刻才分辨出来,她们心里才愈发惊叹起来。 郁清妍她们过去都认识,的确是个美人胚子。 鹅蛋脸,杏仁眼,雪白的皮肤,皓白的贝齿。再加上郁清妍颇有才情,在京城闺秀圈里,也是颇有盛名的。 可是站在她旁边的郁嘉宁嘛…… 虽然,之前有了景宣帝的奖赏,但众人对她的印象还是原来那个瘦瘦巴巴、唯唯诺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乡下人气息的乡下丫头。 但如今瞧着。 郁家两姐妹穿着近乎一样的衣裳,做近乎一样的装扮。 郁嘉宁却并没有被郁清妍比下去多少。 不过是短短一两个月不见。 郁嘉宁好像长高了些,皮肤也白了许多,不似以前那般枯瘦蜡黄。 更要紧的是,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的郁嘉宁,脸上眼中满满的都是自信,再也没有过去的胆小和害怕。 像是有一股无尽的力量,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长出了最最灿烂、最最夺目、最最吸引人的花朵。 果然,旁边有人忍不住小声问说:“这当真是郁家四妹妹么?” 第209章 雅集诗会2 “我记得郁家四妹妹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怎么不是了?就是她!!” 虽然她的变化确实很大,但,能和郁清妍站住一块儿,能从永平侯府的马车里下来的,能被称作郁家四姑娘的,除了郁嘉宁还能有谁?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不,果然应了这句话。 而且,还别说呢,虽然郁清妍和郁嘉宁身上的衣裳样式相同,但是,不同于精心装扮的郁清妍,郁嘉宁脸上连半点胭脂水粉的痕迹都没有。 素净着一张脸,直接就来了,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璞玉之感。 不仅丝毫也不比郁清妍差,反而,郁嘉宁周身的清透、纯粹,就像是一壶甘甜清浅的好酒,越是慢慢细品,才越是能品出其中的醇厚滋味! 众人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议论声,但,郁清妍还是将他们所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是听得清楚明白,郁清妍画着精致妆容的一张脸,鹜地就僵硬一片。 她目光幽幽的落在郁嘉宁那张脸上,心底情绪一点点变得阴沉起来。 可恶! 要不是为了她今日的计划,她怎么会特地和郁嘉宁穿了相同的衣裳? 谁知道,她竟被这个臭丫头给比了下去! 不过不要紧,她也就还能得意这一时!待会儿,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臭丫头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清……郁三妹妹……” 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清淡而简单的郁嘉宁更胜一筹,但,唯独一个谢儒誉,不管旁人怎么说,他所有的注意力还是一下子就落在了郁清妍的身上。 谢儒誉大步上前,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紧了紧自己的拳头,这才按捺住心头的欢喜之意,拱手作揖,问道:“许久未见,郁三妹妹一切可还好?” “有劳谢大公子挂心了,清妍一切都好。”郁清妍浅浅福身。 不得不说,谢儒誉眼里只有她的样子,总算是让郁清妍心头觉得舒服了些。 郁清妍脸上僵硬的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些,眼角上扬,唇角微勾,浅浅笑着,谢儒誉竟瞧得都发愣了。 跟在郁清妍和郁嘉宁身后郁平宴憋憋嘴,望向谢儒誉问说:“谢大哥,你也许久未见到平宴了啊?你怎么只问我三姐姐,也不问问我啊?” 以前,谢大哥来永平侯府的时候,不是都会特地给他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么? 怎么今日除了瞧着三姐姐之外,也不问他一句? 郁平宴年纪小,性子直,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什么,根本不知,自己这番话说出来,差点就点破了谢儒誉的心思。 “咳咳!”谢儒誉耳根一红,赶忙故作镇定,朝郁平宴笑说:“瞧郁五弟弟说的什么话!我早就给你带了江南的小玩意儿了,就等着你来了给你呢!谁知道,郁五弟弟竟这般的着急。” “苏七!快将那些东西都拿来!” “郁五少爷,这些都是咱们公子给你的!” “快给我看看!” 郁平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那模样不禁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出来,也就没有谁再去细想方才郁平宴话中隐藏的深意。 第210章 雅集诗会3 “好了,好了,你们快进去吧!闻仙阁已经备好了有名的白茶,还有各种茶点,各位都请进去再聊吧!” 在谢儒誉的招呼下,众人依次往闻仙阁里面走去。 但,郁清妍往里走了几步之后,忽然顿住脚步。 曼妙的少女微微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谢儒誉。 正正好。 谢儒誉也一直瞧着郁清妍。 两个人的目光即刻就交缠在一起。 郁清妍什么话也没说,眸光往下一垂,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跟着人群往里走去。 而谢儒誉站住闻仙阁的大门口,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都跟着郁清妍飞走了。 “公子,公子!你看什么呢?人都进去了。”苏七在旁边唤了唤。 谢儒誉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喃喃说:“没什么……没看什么……” …… 到了闻仙阁里面,郁平宴就该去西厢了。 郁清妍正想以姐姐的身份,特地提醒他几句,叫郁平宴一个人在西厢仔细小心些。 谁知,郁清妍才刚跨出一步,就远远瞧见郁嘉宁走到郁平宴身边,低声飞快的跟他说了些什么。 郁清妍心头不由奇怪,“郁嘉宁什么时候跟郁平宴的关系这么好了?” 在她明里暗里的挑拨下,郁平宴不是很讨厌郁嘉宁这个臭丫头的么? 她还记得,上次郁嘉宁跪祠堂的时候,郁平宴还为了她、为了母亲差点就要和郁嘉宁打起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忽然就缓和了不少? “姑娘,五少爷怎么会和四姑娘说话啊?”南烟也发现了不对劲。 郁清妍眉心一拧,“走,过去瞧瞧!” “平宴!” 远远的,郁清妍叫住了正要往西厢去的郁平宴。 “三姐姐!” 虽然郁平宴对郁嘉宁改观不少,但,在郁平宴心里,他还是更喜欢郁清妍的。 毕竟,他和郁嘉宁才相处了一年,而郁清妍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两者之间的情分完全不同。 这不,见到是郁清妍在叫他,郁平宴脸上立马就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郁清妍伸手温和的摸了摸他的肩膀,不动声色的试探问:“你就要去西厢了,方才四妹妹是不是也来跟你说,让你要小心些,要照顾好自己啊?” 郁平宴对郁清妍全无防备,她问什么,他便照实了答什么:“四姐姐确实同我说了这个,不过,四姐姐叫我去见见姐夫。” “姐夫?你说陶城姐夫?” 郁清妍眉心先是一蹙,但很快,她心里就明白了。 她就说呢!郁平宴过去都这么厌恶郁嘉宁了,怎么会忽然间对她改了态度? 原来,郁嘉宁这个可恶的贱丫头,竟然拿了长姐来“哄骗”郁平宴!! 整个永平侯府谁不知道,郁平宴除了她之外,最在乎的就是长姐郁婉如了。 郁嘉宁这个臭丫头,竟然能够抓住郁平宴的软肋,偷偷用长姐来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样深的心思,还真不能小瞧了她! “三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么?”郁平宴问。 “哦,没,没有!”郁清妍摇头,“你只管照顾好自己。” “嗯!多谢三姐姐关心,平宴都记得了!”郁平宴笑笑,大步向西厢走去。 待到他走远了,南烟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担忧。 “姑娘,四姑娘可不简单啊……” “可不是么!”郁清妍冷哼一声。 这个郁嘉宁,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郁平宴对她改观。 不过,不要紧! 郁清妍眼底又闪烁出狡黠而阴毒的光芒。 要知道,这永平侯府里,可不止郁平宴一个人紧张郁婉如。 就是郁嘉宁自己,不也对郁婉如在乎得不得了么? 第211章 雅集诗会4 郁嘉宁和京城里的闺秀并不相熟。 过去,她们不是和姜玉梨、谢明月一起嘲笑她,便是在背地里说她的闲话。 如今她虽有了改变,与过去不同了,但她们也不见得就真的认同了她、接纳了她。 郁嘉宁倒是不在意,而且对于她来说,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参加今天的雅集诗会。 左不过就是一些说诗、作诗、投壶、猜画谜的活动,郁嘉宁对这些也没有多感兴趣。 所以,她就领着红藕找了一处清净少人的花廊坐下,静静瞧着旁边的各种花株发呆,等着郁平宴回来告诉她长姐的消息。 对她来说,如今只有长姐的事情,才是她最想弄清楚,最想搞明白的。 “姑娘……” 郁嘉宁坐了一会儿,因着嘴馋而到处晃悠着,想要瞧瞧闻仙阁到底准备了些什么精美吃食的画棠却忽然回来了。 画棠面色有些凝重,回到花廊底下后,她先是谨慎的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快步走到郁嘉宁身边,压低了声线说: “姑娘,婢子方才在厨房那边听人说,公子们所在的西厢里,有两个人起了争执,旁边的人劝不住,他们还打起来了!” “……” 郁嘉宁抬眼对上画棠的眸子。 今日参加雅集诗会的人极多,保不齐哪几个人原先就是有矛盾的。 如今聚在一起,若是言语间再不客气些,倒是会发生些争执。 不过…… 郁嘉宁却有些狐疑的看向画棠。 好好的,她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她? 难道……西厢里发生争执的两个人里,有她认识的人不成? 果然,画棠就郑重的点点头,又说:“姑娘,婢子猜想那两个人应该是五少爷和陶姑爷!!” 厨房里说闲话的两个婆子说了,西厢里打起来的两位公子,其中一位年岁较小。 正是因为年轻气盛,才会听不进旁人的劝,这才会打了起来。 “而且……”画棠抿抿唇,又说,“那两个婆子还说了,年岁较小的那位公子,同年岁较长的那位是认识的,还一口一个姐夫的喊着!” 虽说两个婆子并没有明确说打起来的人就是郁平宴和陶城,但所有的描述加在一起,又让她立马就想到了他们。 事情可大可小,画棠不敢轻易拿主意,这才赶忙跑回来告诉郁嘉宁。 “你说是郁平宴和陶城?”郁嘉宁眉心微微一蹙,心里其实是有疑惑的。 在竹涛苑的时候,她特地跟郁平宴说过,让她不要直接问陶城,更不要用质疑的语气。 若是郁平宴记得她的交代,是不该同陶城争吵起来的…… 可是…… 郁嘉宁又想起郁平宴素日里那熊孩子的样子,再加上,郁平宴也不是个蠢笨的人。 他若是也发现了陶城的不对劲,出于对长姐的担心和紧张,郁平宴也不是不会质问陶城的。 “婢子想应该是五少爷了……” 画棠其实也不敢肯定。 郁嘉宁又抿了抿唇,想了又想,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过去瞧瞧。” 郁平宴毕竟是为了长姐才会按照她的吩咐去找陶城。 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是应该过去瞧瞧才对。 第212章 雅集诗会5 “咦?那不是郁家四姑娘么?她要去哪儿?” 旁边屋子里一位正在看其他闺秀作诗的姑娘,眼尖的看到了郁嘉宁的动静。 闻言,许多人也顺着瞧了过来。 “瞧着她好像是要去西厢那边吧?” “西厢?那边不是男宾们所在的地方么?她一个姑娘家过去做什么?” 男宾…… 姑娘家…… 这两个词一出来,就有心思活络的闺秀笑着用帕子掩面,语气意味深长。 “谁知道啊……总归是西厢那边,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是值得咱们这位郁四姑娘要去的吧?” “哈哈,或许是吧!” …… 与此同时,西厢这边。 郁平宴的确和陶城待在一块,不过,两个人却是有说有笑的,哪里像是发生了争执,甚至要打起来的样子? “姐夫,姐夫!你快帮我看看这个九连环要怎么解吧!” 谢儒誉送给郁平宴的小玩意儿里,有一个铜镀金的九连环,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将这个九连环解开。 男宾里,就数谢儒誉和陶城与他相熟些。 谢儒誉作为这次雅集诗会的组织者,自然要陪着其他宾客,没有时间陪他解什么九连环。 所以,郁平宴就找到了陶城。 陶城神色温和而儒雅,十分有耐心的陪郁平宴一起想法子。 终于,两人花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是将九连环给解开了。 “姐夫!你太厉害了!居然真将这九连环给解开了!”郁平宴眼里泛着熠熠光芒,感激又兴奋的看着陶城。 陶城温和笑着,轻轻拍了拍郁平宴的肩头,说:“我们的平宴也动了脑筋,你这般聪颖,你姐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到陶城提到长姐,郁平宴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僵了僵。 姐夫陶城明明瞧着是个温和又有亲和力的人。 他这样的好,怎么会对长姐不好呢? 可是…… 四姐姐之前说的那些,也不是不无道理的…… 一时间,郁平宴都不知道,究竟该不该问长姐的事情了。 “平宴,你怎么了?为何忽然不说话了?”陶城关切问。 郁平宴紧了紧双拳,把心一横,到底还是看向面前的男人。 “姐夫,我听你提起长姐,我……我忽然有些想吃长姐做的桂花糕了……姐夫,长姐什么时候能回永平侯府啊?我有些想她了……” “……” 这一次,轮到陶城语塞了。 婉如是他的妻子,就是他的人,就是他们陶家的儿媳妇! 可他们这对永平侯府的姐弟倒好! 婉如天天想要回娘家,而郁平宴也想让郁婉如回永平侯府。 他们为何都想要将婉如从他的身边带走呢?! 不知怎么的,陶城的眼底忽然就闪过一抹叫人不易察觉的阴沉和诡异。 但,很快,陶城眼底情绪又变得温和起来。 “既然咱们的平宴想吃婉如做的桂花糕了,那好,今日回家后,我就将这事儿告诉婉如。叫婉如回头立马给你做两大食盒的桂花糕,派人送到永平侯府,可好?” 第213章 雅集诗会6 陶城说着又抬手,轻揉郁平宴的脑袋。 他目光柔和,如同三月最为和煦的春风。 郁平宴年纪小,也不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瞧见陶城这般温暖的样子,哪里还会觉得陶城是个坏人? 他更是半分也没有瞧见陶城眼底一晃而过的不善之色。 “好啊!谢谢姐夫!我可等着长姐的桂花糕了呀!” 郁平宴脸上扬起灿烂而不加修饰的笑,拿起解开了的九连环,再同陶城说了几句,就打算离开了。 谢家大哥送给他的可不止一个九连环,还有好些有趣的东西! “慢点,别摔着了!”陶城见郁平宴快步跑远,还特地提醒他一句。 郁平宴转身摇头,语气欢快,“姐夫,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了!” 哪里看得到,当他走远后,他这个所谓的好姐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冷了一片…… …… “五少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咱们是不是要去东厢找四姑娘啊?” 阿鑫是真的被郁嘉宁给吓得服服帖帖的,不管做什么,干什么,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郁嘉宁。 生怕他们怠慢了,四姑娘就会撸起袖子给他一拳! 郁平宴却瘪瘪嘴,“这么快去找她做什么?” 搞得他像是怕她怕得紧似的…… 再说了,现在他有她想知道的消息。 他有底气了,好吧?! “待会儿再去东厢。” 也该让她等等他了! “对了,谢家大哥给我的那些东西呢?你快拿出来!” “五少爷,咱们真的不去找四姑娘么?” 阿鑫声音有些发虚,显然,在他看来四姑娘的事儿是一点也不能耽搁的! “呸!你个混账小子!我和四姐姐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郁平宴淬了一口,抬脚就往阿鑫身上踹了一脚。 上次在竹涛苑,阿鑫这臭小子就怕得要死,将他跟郁嘉宁一同关在了书房里! 这件事,他还没跟他好好算清楚呢! “你这现在就只知道四姐姐,四姐姐!哪里还有我了?!” 郁平宴也不是生气,就是想好好教训教训阿鑫才好! 郁平宴虽没有用狠劲儿,但,几脚下来,还是疼得阿鑫倒抽凉气。 阿鑫用手去挡,连连后退。 可,退了几步,阿鑫忽然瞧见郁平宴身后远远的,有一位身形颇为熟悉的姑娘一晃而过。 “四姑娘?” “四什么四?!” 郁平宴以为阿鑫是故意将郁嘉宁搬出来,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哼! 这个臭阿鑫,当他这么容易被骗么? 想着,郁平宴又是一脚往阿鑫的小腿肚子上踹了过去,“四姐姐此刻在东厢呢!怎么会到这儿来?!你可别想骗我!” 阿鑫叫苦不迭,“不是!五少爷,你能不能讲讲道理!真的是四姑娘!不信你看啊!” 郁平宴这才顺着阿鑫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谁知,阿鑫还真没有骗他。 他还真瞧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前头的拐角一晃而过。 “真是四姐姐?” 郁平宴眉头不禁一蹙。 好好的,四姐姐怎么到男宾所在的西厢来了? 难道,她是想来问问他姐夫的情况么? 第214章 雅集诗会7 郁平宴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个解释。 可,方才他和阿鑫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四姐姐也没有看到他? 罢了,不去想了。 既然四姐姐没看到他,他就叫住她好了。 “阿鑫,快,跟上去!” 郁平宴带着阿鑫,一边追一边喊:“四姐姐!四姐姐!我在这儿啊!四姐姐!” 可是,他追了一会儿,前面的“郁嘉宁”不仅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反而还加快了脚步,在闻仙阁西厢里左拐右拐的,竟消失不见了。 郁平宴心里愈发觉得奇怪了,“四姐姐到底怎么了?她怎么没听到我叫她?” 他喊了这么多声,不管是谁都该听到了吧? 四姐姐怎么还走得更快了呢? 阿鑫也有些懵懵的,但他眼尖的,在方才“四姑娘”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一方遗落的锦帕。 “五少爷,你看!” 阿鑫将那方锦帕捡回来,交到郁平宴手中。 郁平宴定睛一看。 那方锦帕就是用四姐姐今日所穿的料子做成的,而且,那帕子的一个角上,还绣上了一个小小的“郁”字。 那个“郁”字是用和锦帕同色的丝线绣上的。 乍一眼瞧着,并不会注意到“郁”字的存在。 有了这帕子还有上面的“郁”字,郁平宴可以肯定,这东西肯定是“四姐姐”留下来的。 可是…… 郁平宴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虽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更不知道“郁嘉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心里隐隐的就生出一股不安。 像是,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一般…… …… 另一边 郁嘉宁带着画棠和红藕正快步往男宾所在的西厢赶来。 走了好一会儿,眼瞧着穿过前面的月亮门,再绕过抄手游廊就能到西厢了,郁嘉宁却忽然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姑娘小心!”画棠眼疾手快,将郁嘉宁扶住,关切问说:“姑娘没扭到脚吧?” “没事,我没事。”郁嘉宁长呼一口气,伸手就想拿帕子擦擦额头的冷汗,可她伸手这么一探,却什么也没有探到。 “我的帕子呢?”郁嘉宁赶忙低头翻找。 可找了好半天,始终没能找到。 “是不是姑娘你不小心,遗落在什么地方,自己忘了?”画棠猜测说。 郁嘉宁抿抿唇,应该是这样没错,可是…… 姑娘家随身携带的锦帕,不管是不是真的丢了,都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儿。 若是被有心之人捡到了,她只怕是有口难辨。 等等! 郁嘉宁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沉。 她一把抓住画棠的手,急切问:“你听到厨娘说西厢有人打起来的时候,旁边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其他人?” 画棠想了想,答说:“这个……好像没有了……今日参加雅集诗会的人很多,厨房里的人都忙着将准备好的茶点送到东厢和西厢。厨房里除了那两个还在揉面团的厨娘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糟了!” 她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只怕那两个厨娘,是故意将那番话说给画棠听的! “走!快回去!” “姑娘,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么?” 郁嘉宁来不及解释了,直接抓着画棠和红藕,就要领着她们回东厢。 可是—— “哟,这不是郁家四姑娘么?你这般急冲冲的,是要去哪儿啊?” 第215章 雅集诗会8 尖锐又刺耳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嘲讽意味。 郁嘉宁转身,就对上了姜玉梨鄙夷而厌恶的目光。 “是你??” 永芳斋之事,不仅谢明月被罚,姜玉梨同样被狠狠惩罚。 不仅德顺侯姜湛罚姜玉梨在家闭门思过,她还听说,新平长公主也特地派了身边最得力的青嬷嬷,到德顺侯府掌了姜玉梨的嘴。 因为新平长公主的关系,姜玉梨在闺秀圈里,一直都恨不得横着走! 这次被教训,对姜玉梨来说,定然是奇耻大辱! 所以…… 姜玉梨是为此对她怀恨在心,特地趁着这次的雅集诗会,故意让人给画棠传假消息,趁她不注意拿走她的锦帕,然后要以此来害她么? 可是…… 姜玉梨怎么会知道她让郁平宴去找陶城的? 这件事,分明只有她和郁平宴知道。 就算姜玉梨要问,郁平宴也是不可能告诉她的。 而姜玉梨却像是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般,只是唇角往上勾起,神色极尽嘲讽的慢慢绕着郁嘉宁转圈。 “你别以为陛下就真的记得你了!我可告诉你!只要有我姜玉梨在一天,我定会叫你在这京城里活不下去!!” “……” 听着姜玉梨说话的语气,她不像是那个在背地里给她下套之人。 但她丢了帕子,又被引到了这里,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 “姜姑娘既然有如此大志,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我还有其他事,就先告辞了!” 郁嘉宁丢下这句话就径直想离开。 可,姜玉梨又如何会这般轻易让她离开?! “郁嘉宁!你给我站住!” 姜玉梨因为郁嘉宁被罚,本就心中痛恨极了。 如今,郁嘉宁又这般轻视于她,敷衍于她。 姜玉梨心头火气更如滔天洪水,汹汹翻滚! 姜玉梨大步往前一跨,生生挡住了郁嘉宁的去路,语气愈发凶狠:“我跟你说话呢!” 见姜玉梨脾气依旧,郁嘉宁不由勾唇。 都是吃过亏,受过罚的人了,还是半点记性也没有。 这般的耀武扬威,是嫌他们德顺侯府受的罚还不够多么? “姜姑娘不用动怒,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姜姑娘要让我在京城待不下去,如此志向宏远,我当然会拭目以待,看看姜姑娘究竟会做些什么惊天之举才好。” “但在此之前,恕我不陪姜姑娘放狠话,玩无聊的游戏了!” “画棠,红藕,我们走。” “郁嘉宁!你给我站住!” 郁嘉宁眼底的笑,脸上的淡然,如同一根厉刺,激得姜玉梨瞬间失去了理智! 她心口怒火上涌,扯着嗓子这么一喊,就将东厢和西厢的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好好的雅集诗会,怎么吵起来了?” “不知道啊?忽然就听见这么传出了争吵声,我们就围过来了……” “……” “诶,这不是姜家姑娘和郁四姑娘么?” 很快,有人认出了她们两个,也想起了她们之前结下的梁子。 “她们该不是因为之前永芳斋的事情才吵起来了吧?” “谁知道啊,应该是吧……” 第216章 雅集诗会9 不知谁这样一说,逐渐围过来的人,都摇了摇头。 永芳斋的事儿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纠缠着不放? 再说了,今天是谢家公子组织了一场好好的雅集诗会,她们在这儿争吵,不是故意要搅得大家都没有兴致了么? 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姜玉梨瞧见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就换了一副委屈的嘴脸。 “我知道,上次永芳斋的事儿,郁家四姑娘受了委屈,心里肯定生气。所以,方才我撞见了她,特地想上前来同她道歉……谁知道……谁知道……呜呜呜……” 姜玉梨不仅恶人先告状,说着还直接哭了出来。 本来吧,听姜玉梨的话,不过就是两个人之间有些简单的小摩擦,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可,再小的事儿也架不住姜玉梨这么哭啊! 到场的,谁不是豪门千金,侯府公子?又有哪一个不是从小娇养着长大的? 她这么扯着嗓子一通哭诉,莫名就叫人觉得,姜玉梨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果然,姜玉梨哭了一小会儿,旁边就有年纪较长的姑娘出来打圆场。 “一点小事儿,也值得你们争成这样?好了,郁四姑娘,姜姑娘,大家各自退一步,都别往心里去,就当没有今天这回事吧!” 但姜玉梨如何会听? 人好心一劝说,她不仅不收敛,还哭得更凶了,泣不成声道:“我……我本意就是想同郁四姑娘道歉的……谁知道……她……她不接受我的道歉就算了……还对我恶语相向……” “这……” 方才劝说的人听到这里,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虽说永芳斋的事情,姜玉梨和谢明月确实做得不对。但,若姜玉梨真心想和郁嘉宁道歉,郁嘉宁却恶语相向的话,未免的确有些小气了。 “郁四姑娘……”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姑娘站了出来,“既然姜姑娘存着同你求和的心,你就别计较了吧?” 大家都是京城闺秀,往后自然少不得碰面。 若往后每次碰面都要争吵,像什么话啊?! “是啊!郁四姑娘,做人是不能这么小气和计较的!”又有一个穿紫衣的姑娘站了出来。 她上下将郁嘉宁打量一番,语气不善道:“之前,谢家二姑娘为什么被谢侯夫人送到京郊庄子上去,郁四姑娘不会不知道吧?” “郁四姑娘该不会是一直记恨着谢、姜两家,就算谢侯夫人送走了谢明月,也要搅和了谢家公子的雅集诗会,才能叫你舒心?” “呵……” 郁嘉宁心底冷哼一声。 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听听这位紫衣姑娘说的话,还真像是她郁嘉宁故意要找茬一般! 郁嘉宁眸光一转,这才轻轻看向那位穿粉色衣裙的姑娘。 “朱家二姐姐,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你家兄长正是在德顺候手下做事吧?” 接着,她又看向那位紫衣姑娘。 “陈家三妹妹,你家长姐好像是去年嫁给了姜姑娘的堂兄吧?” 她们同姜玉梨明明关系颇深,居然还能摆出一副“公平、公正”的样子,劝她不要跟姜玉梨计较? 甚至她们还能巧言善辩的,将这场闹剧算在她的头上? 真当大家都不知道她们这样说,不就是为了巴结姜玉梨么? 第217章 雅集诗会10 虽说德顺侯府被景宣帝责罚,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姜慎还是驸马爷,德顺侯府也好、姜家也好,就总有翻身的一天! 所以,朱家二姑娘和陈家三姑娘“出言相劝”,当真的是为了这次的雅集诗会好? 还是想要站住姜玉梨这边,让姜玉梨记下她们的一个人情,好为自己的父兄谋个好前程呢? 她们真有自己说得那般“无私”么? “你!” “你!!” 郁嘉宁毫不客气一点明,朱、陈两位姑娘面颊瞬间一红。 但,陈家三姑娘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剜,急促而逼迫说:“我和朱家姑娘到底是不是一片好意,在场的大家自然能分辨!倒是郁四姑娘你!不如先好好说说,方才你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在东厢,跑到男宾所在的西厢做什么?我要是没有看错的话,你该是从西厢那边急冲冲赶回来!正好半路上被姜家姑娘撞见,所以,你才会没有礼貌,恶语相向的要直接离开吧?!” 陈三姑娘一说,周围的人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先前郁四姑娘从东厢离开的时候,不止是陈家姑娘,我也是看到了的。” “是啊,那时候我们都很好奇郁四姑娘要去做什么。” 陈三姑娘神色愈发得意起来,“郁四姑娘,你还是老实交代了吧!你鬼鬼祟祟的,究竟去西厢做了什么?!” “……” 隐匿在人群里的郁清妍,见她们总算将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有她们发现郁嘉宁的不对劲,就不用她出面了。这样一来,她不仅一点嫌疑也没有,更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可是—— “姑娘,不好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郁嘉宁身上的时候,南烟不知什么时候从西厢那边小跑回来。 “南烟,你慢点!!”郁清妍飞快往旁边瞧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才压低了声线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事关重大,南烟立马就凑到了郁清妍耳边,“姑娘,锦帕不见了!” “什么?!” 郁清妍眉心狠狠一蹙。 她不是亲自将那方锦帕丢在西厢了么? 怎么好好的会不见了? “你确定不见了?!” “千真万确!” 南烟郑重点头。 她就是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寻常,所以才会特地又过去看了一眼。 还好她去了! 要不然,没有那方绣着“郁”字的锦帕,怎么能让四姑娘当众没脸的! “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南烟问。 事情紧急,郁清妍也没有准备多的一方锦帕,只能飞快将自己那方锦帕拿了出来,交到南烟手里。 “快,趁没有人注意到你,你将这方锦帕赶紧放过去。”郁清妍小声催促。 南烟也不耽搁,果断一点头,人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郁清妍站在人群里,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双拳。 她和郁嘉宁除了身上衣裳颜色相似外,她们两所用的锦帕却是一模一样的。 待会儿众人将东西找出来之后,可千万要直接认定是郁嘉宁的才好! 可千万不要想到她的身上啊! 第218章 雅集诗会11 “……” “发生什么事了?” 月亮门这边的吵嚷声越来越大,西厢几乎所有的男宾都赶了过来。 谢儒誉作为这次雅集诗会的组织者,自然走在第一个! 穿过人群,谢儒誉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住的郁嘉宁。 本能的,谢儒誉眼底就划过一抹厌恶之色。 “怎么是你?你做什么了?!”谢儒誉没好气的质问。 仿佛,他都不需要弄清楚究竟谁对谁错,就能断定事情肯定是郁嘉宁惹起的! 谢儒誉毫不掩饰自己对郁嘉宁的厌恶,陈三姑娘瞧在眼里,只叹老天都在帮她! “郁四姑娘方才鬼鬼祟祟的从西厢过来!我们问了半天,她也没有说自己为何要去西厢!我看呐!她答不出来,定是心里有鬼!她必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被我们抓住了,才不知如何辩解!” 陈三姑娘言之凿凿,像是亲眼瞧见了一般。 谢儒誉一听,心头更是对她厌烦得不行,“你一个女宾,到西厢来做什么?!郁嘉宁,你连基本的男女有别都不知道么?!” 这样瞧着生厌的人,怎么会是清妍的妹妹?!简直就是给清妍丢脸!! 想到郁清妍,谢儒誉又立刻在人群里搜索她的身影。 但郁清妍藏得深,他一时间没瞧见。 即便如此,谢儒誉心里也没有觉得奇怪,平日里郁清妍可是最最“关心”郁嘉宁的好姐姐了,如今,事情都闹了这么久了,她怎么连人影也没有? 相反,他还觉得清妍不用亲眼瞧见郁嘉宁这个专门惹事的臭丫头,又闹出来这么大的祸事,还是一件好事。 “……” 郁嘉宁本不愿同他们分辨,可是,一想到自己丢了的锦帕,一想到今日肯定是有人故意要害她,想了想,还是不得不说:“我丢了件私密的东西,才一路找了过来。” “找私密的东西?”陈三姑娘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郁四姑娘真当咱们好骗么?你分明就没有去过西厢,又怎么会找到西厢来?我看呐!” 陈三姑娘声音一扬,尖酸刻薄道:“你怕不是去找东西,而是去偷东西的吧?!” 陈三姑娘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她是故意要给郁嘉宁难堪了! 郁嘉宁再怎么说,也是永平侯府的嫡女,哪里用得着来闻仙阁偷东西了? 再说了,之前永芳斋主人给郁嘉宁送了那么十几箱好东西,她哪里还会缺什么少什么了? 可是—— “不管我才得对还是错,郁四姑娘行迹鬼祟就是可疑!难道我们不应该弄清楚,她究竟到西厢去做了什么么?” 陈三姑娘神情激动,语气亢奋。 分明就是为了姜玉梨而故意要让郁嘉宁难堪! 不管待会儿郁嘉宁是不是真的偷了东西,光是将这个罪名栽到她的头上,再让到场所有人都来怀疑她、质疑她,就足够让郁嘉宁没脸了! 果然,陈三姑娘这话一出,旁边的姜玉梨心里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也在旁边起睁眼说瞎话:“是啊!我就是看见郁嘉宁急冲冲从西厢那边过来,觉得她行迹可疑,才会上前拦住她的。谁知道,她做贼心虚,还反过头来对我恶语相向……” 姜玉梨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根本就忘了自己一开始说的是郁嘉宁不接受她的道歉。 不过,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她只要能看到郁嘉宁这个臭丫头没脸就行了! 至于她自己的脸疼不疼,她一点也不在乎! 第219章 雅集诗会12 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叫人到西厢去搜吧,就像是真的怀疑郁嘉宁会偷东西一般。 可是若不去瞧一瞧吧,郁嘉宁说自己是来找东西这个理由,又让人无法信服。 谢儒誉作为这次雅集诗会的组织者,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想了想,还是让人将闻仙阁的掌柜叫了过来。 谢儒誉让掌柜派几个伙计到西厢仔细检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缺了短了的。 掌柜闻声一愣,两条眉毛瞬间拧在一起。 怎的? 这些京城里侯门豪府的公子、千金,竟还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了? “走,快去看看!” 掌柜想罢,立刻就带人去查了。 等待时,陈三姑娘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郁嘉宁。 “郁四姑娘,我若是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将自己做的丑事说出来!不然,等到待会儿闻仙阁掌柜若真查出些什么,丢人的可不是你一人,而是你们永平侯府了!” “是么?”郁嘉宁面上倒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那我还真想看看,我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叫整个永平侯府都跟着我一块丢人了。” “你!” 陈三姑娘实在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郁嘉宁竟还能如此平静不乱。 尤其是郁嘉宁周身的镇定与冷淡之色,愈发衬得她们像是跳梁小丑。 “哼!你就嘴硬吧!”陈三姑娘狠狠淬了一口,“你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她相信闻仙阁掌柜定然不会叫他们失望的! 待会儿,她一定能亲眼看着这个臭丫头痛哭流涕、狼狈不堪的样子! “四姐姐!” 闹了这么一会儿,郁平宴也跑了过来。 不同于过去的嫌弃与厌恶,这一次,郁平宴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就跑到了郁嘉宁的身边,同她紧紧的站在一起。 甚至,他心里还莫名生出一种想要将郁嘉宁的手给紧紧抓住的冲动。 人群里,郁清妍将郁平宴的神色瞧得一清二楚。 瞬间,郁清妍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怪异。 她本以为他们只是关系缓和了一些,可如此看来,郁平宴根本就是打从心底认同了郁嘉宁! 这怎么可以?! 永平侯府里,郁平宴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姐姐,就该只有她一个!! 郁嘉宁这个可恶的贱丫头,到底给郁平宴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然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郁平宴这般的信赖她?! 郁清妍眼底的浓云越聚越深,像是即刻就会爆发的风暴。 …… 这边,郁平宴到底还是不敢直接抓起郁嘉宁的手,只敢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袖。 郁平宴听了个大概,知道这些人想弄清楚四姐姐先前为何要去西厢。 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想到之前“郁嘉宁”在西厢根本不搭理他,郁平宴也紧张而奇怪的抬头问说:“四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了?刚刚你怎么没有理我啊?” “刚刚?” 郁嘉宁明显不知道郁平宴在说什么。 郁平宴更觉得奇怪了,“四姐姐,刚刚你不是来西厢找我么?我还连连叫了你好几声呢,你都没有听见么?” “哈!你们都听到了!就连郁四姑娘的亲弟弟都说她刚刚去过西厢了,我们可没有污蔑她!” 陈三姑娘神色愈发得意起来,“郁嘉宁,你就老实交代了吧!你做了什么,快点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吧!” 可郁嘉宁却眉头越蹙越深。 自己像是被一团浓浓的雾气笼罩着,她根本就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蹲下来,与郁平宴平视,用最冷静的声音同他说:“平宴,我没有去过西厢。” “四姐姐……” 这下子,郁平宴整个人更迷糊了。 他和阿鑫都看到是她啊。 四姐姐怎么会说不是她呢? 第220章 雅集诗会13 可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郁平宴瞧着郁嘉宁那双眼睛,莫名就想相信她说的话。 这是一种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信任。 更是一种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信任。 “郁嘉宁!你自己满口胡话也就算了!你现在还要拉着你弟弟一同骗人么?!”陈三姑娘厉声痛斥。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就在这时,去西厢检查的掌柜手心里捧着什么东西,急冲冲跑了回来。 闻仙阁掌柜走到谢儒誉身边,喘着粗气说:“谢公子,西厢里倒是没有少什么东西,我们只是见到了这个!” 掌柜将手心摊开,众人即刻就看见了他掌心里静静躺着的一只像是装了什么东西的锦囊,还有一方锦帕。 锦囊和锦帕所用的料子,都是浅雪灰色的。 众人瞧了一眼,很快就有人认了出来:“那锦帕的料子,好像跟郁四姑娘身上的料子是一样的。” “还真是呢!哎,不过,这锦帕的颜色倒是要比郁四姑娘衣裳的颜色浅一些。但,瞧着质地和裁制,确实是一样的锦缎。”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更是齐齐落在了郁嘉宁的身上。 方才郁平宴说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如今,人证物证都在,郁嘉宁肯定是去过西厢了! 不过,听闻仙阁掌柜的话,郁嘉宁自然不是过去偷东西的,那么,她到底是过去做什么的? “那个锦囊里好像装了什么东西,打开来看看吧!”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提醒一句。 谢儒誉赶忙打开锦囊,很快,就从里面抽出来一张——字条? “上面写的什么?” 谢儒誉将字条一展,低头就开始念上面的内容。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 谢儒誉念了几句,耳根就有些发红了。 这分明就是女子像男子述说衷情的诗句。 他一个大男人念起这些句子,实在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一时间,他都有些不好再念了。 旁边,陈三姑娘哪里肯放过这样的热闹,冲上前来,一把就将字条给夺了过来,继续念道:“……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陈三姑娘不仅将词给念完了,还特地在最后一句“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加重了语气。 “哦!原来是这样啊!” 陈三姑娘将手中字条往上一扬,脸上的笑意愈发挑衅。 “原来咱们的郁四姑娘偷偷摸摸,躲着众人去到西厢,是为了给自己的情郎送情信啊!” 虽说,大家年纪都不小了,春心萌动,生出些情愫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但是,就算心中再是欢喜,也不能这样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这光天白日的,就将自己的心意宣之于众吧? 况且,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厚着脸皮,自己给自己找夫君的道理? 陈三姑娘满脸讥讽:“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缺乏教养和礼仪的人,才能做得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来?!” “……” 陈三姑娘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哪里有半分闺秀该有的温婉娴静? 可是。 陈三姑娘说的话却也在理。 大夏国最为看重礼教、规矩。 姑娘家这样急不可耐的告诉情郎自己的想法,实在是为人所不齿。 这下子,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郁嘉宁的身上。 人证物证都在。 这东西自然是她的。 自然也是她做出了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来! 果然,从小在乡下长大的丫头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不管当今陛下亲自赏赐过她多少次。 她骨子里的卑贱和粗鄙还是藏不住,也改不掉的! 可是—— “这东西不是我的。” 第221章 雅集诗会14 “这东西不是我的。” 作为所有人注意的焦点,郁嘉宁面对这样多的指责和嘲笑,依旧镇定自若,仿佛事情跟她丝毫关系也没有。 “呵!你骗谁呢!”陈三姑娘讥笑连连,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方锦帕举得更高了些,“大家都过来看看!都仔细看清楚了,锦帕上绣着的字是什么!” 闻言,众人围过去仔细一瞧。 可不就看到了那个毫不起眼,差点就会忽视了的“郁”字么! “郁嘉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今日参加雅集诗会的人里,可只有她们永平侯府的姐弟三人姓郁。 郁平宴自不用说,他一个男人,哪里会用女儿家的锦帕,更不会写出这种淫词浪语。 至于郁清妍嘛…… 京城里的人谁不知道,郁清妍才情、性情皆好,便是再闺秀圈里,都是颇有盛名的。 她自然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算来算去,不就只有她郁嘉宁一人了么? 陈三姑娘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们也不是强词夺理,不讲道理之人,你要真说这些东西不是你的,那好,你就拿出证据来啊!你贴身的帕子呢?拿出来让我们大家瞧瞧,你若是拿得出来,我们就相信你!” “……” 郁嘉宁紧了紧双拳,没有说话。 见此,陈三姑娘脸上神色愈发得意起来,声音都更高了几分! “看吧!拿不出来了吧!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你方才说自己掉了件贴身的私密之物。该不会这么巧,你就要说自己的帕子丢了吧?” 郁嘉宁沉了一口气,“我的帕子确实不见了。不然,我也不会一路从东厢找——” “得了吧!” 陈三姑娘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 在她看来,郁嘉宁就是个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之人! 今天,她就还真要帮着姜家姑娘,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 要让她知道,京城里的闺秀,可不是她能够轻易得罪的! 可和郁嘉宁紧紧站在一起的郁平宴忽然抬头,又拉了拉郁嘉宁的衣袖。 “四姐姐,你……你的帕子,在我这里……我之前在西厢的时候捡到了你的帕子啊!” 帕子? 藏在人群里的郁清妍听到这两个字,背脊猛地就僵住了。 平宴哪里来的帕子? 还有,南烟之前说,她丢在西厢的帕子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郁清妍脑中浮现。 这边,陈三姑娘听完郁平宴的话,先是深深摇头,接着,她又长叹一口气,说:“郁五公子,我知道你想帮她,可是,你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能张嘴就扯谎呢?” 如此看来,这永平侯府也不怎么样嘛! 教出来的女儿,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勾搭男人。 教出来的儿子,不明是非,事实确凿的情况下,还要为郁嘉宁说谎开脱。 往后呐,还是少同永平侯府的人往来才好! 而郁嘉宁听完郁平宴的话,不仅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眉头蹙得越深了。 她再次看向郁平宴,又一次说:“平宴,我真的没有去西厢。” 可是…… 郁平宴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和陈三姑娘手里一模一样的锦帕。 同样是用浅雪灰色锦缎做成的帕子。 同样在帕子的一角上用同色绣线绣出了个不起眼的“郁”字。 两张帕子放在一起,还真是一模一样,根本就看不出差别来! 这下子,众人都蒙圈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郁平宴拿出来的帕子,究竟是谁的? 真的不是郁嘉宁的么? 可是,如今所有人都认定了是她写下了那些淫词浪语。 既然郁平宴拿出了为她证明清白的帕子,她为什么不直接承认郁平宴手里这方帕子就是她的呢? 她为何要多此一举,再三强调自己真的没有去过西厢呢? 第222章 雅集诗会15 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改口了吧? 再加上之前,陈三姑娘那样言语讥讽,郁嘉宁都始终坚持自己没有去过西厢,自己的帕子只是不小心丢了,那些东西不是她的。 如今将这些事情一一细想,众人愈发看不懂了。 难不成,她真的没有去过西厢么? 若是她真没去过,那这些东西又是谁的? 这两方帕子上都有“郁”字,若不是郁嘉宁的,难道是郁清妍的? 对了,郁清妍人呢? 事情都闹了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连郁清妍的身影都没有瞧见? “平宴!嘉宁!” 隐匿在人群里的郁清妍,见她们逐渐猜到了自己的身上,哪里还能继续躲着不出来?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了?怎么大家都聚到这里来了?我方才在东厢的花廊下打了个盹儿,醒来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找了好半天,才发现你们在这里。” “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闯祸了?我先前是怎么提醒你们的,出门在外,你们一定要小心些……” 郁清妍最会演戏,这番解释一出,还真显得她无辜又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郁嘉宁:“……”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打量着郁清妍。 样式相同的衣衫,与她相似的身型,和她一样的发髻和头饰…… 她脑子里,又回想起郁平宴说的那句“四姐姐,刚刚你不是来西厢找我么?我还连连叫了你好几声呢,你都没有听见么”。 忽然间,郁嘉宁脑子里炸过一道白光。 什么都明白了! 她就说了! 谁能从郁平宴口中问出陶城之事? 谁能这样准确的抓住她的软肋? 谁又能和她这般相似,甚至连郁平宴都分辨不了? 郁嘉宁眼瞳微凝,瞧着郁清妍的目光逐渐清冷寒凉。 果然是上辈子害得她蒙冤而死的三姐姐啊! 打从沈氏送了几匹料子到落花阁起,就谋划出了这样深的计谋。 郁清妍算得这样深,谋得这样毒,不是男子,不能用到刀光血影、兵不血刃的战场上,还真是可惜了! 郁清妍被她清冷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四妹妹,怎么了?好好的,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三姐姐,你的帕子呢?” 郁嘉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毫不客气,直截了当的就问了出来。 她自己身上的帕子,肯定是被郁清妍偷偷拿走了,就是为了用来陷害她的。 可如今,平宴手里又多出来一张帕子。 她若是猜得没错的话,定时郁清妍发现帕子不见之后,将自己身上那方重新又放到了西厢。 所以! 郁清妍现在应该和她一样,也拿不出自己的帕子! “……!!” 果然,郁嘉宁一问,郁清妍脸上立马就闪过稍纵即逝的慌乱。 可,还不能郁清妍回答,倒是旁边的谢儒誉打抱不平的站了出来,立马就挡在了郁清妍的身前。 “郁嘉宁,你什么意思?!你是没法为自己辩解了,所以,就想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清妍的头上么?!” 谢儒誉涨红着一张脸,用手狠狠指着郁嘉宁,破口怒道。 在他心里,清妍根本就是天界仙子一般的人物。 郁嘉宁这个可恶的丫头,怎么能这样丧心病狂的将事情往清妍身上推呢? 他一个外人看着都替清妍鸣不平! 但—— 郁清妍倒此刻都不忘演戏。 “谢家大公子,你快别这样说我妹妹!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她应该是被吓着了,所以……所以才会这样问我的……” 她红着眼眶,似是被郁嘉宁怀疑而委屈,声音也有些发抖,瞧着就叫人心生怜惜。 尤其是谢儒誉。 若非碍于礼仪和规矩,他只怕早就上前,将自己心疼不已的姑娘抱在怀里了。 第223章 雅集诗会16 “郁嘉宁,你都看到了!你这样怀疑清妍,清妍都还在替你辩解!你就一点也不会感到羞愧么!” 谢儒誉训斥之声更大了。 可,郁嘉宁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如同猎鹰般,直勾勾的落在郁清妍的身上。 她再次冷声问:“三姐姐,我只想知道你的帕子在何处?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其实,众人也能理解郁嘉宁为何要这般询问。 闻仙阁掌柜找出这些东西后,郁嘉宁始终态度坚决,甚至在郁平宴为她辩解时,依旧不肯承认自己去过西厢。 明眼人瞧得出来,郁嘉宁应该是真的没有去过西厢。 可是,这些东西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定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但谁能轻易拿到这些东西呢?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郁清妍了…… “……” 见众人怀疑而猜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郁清妍面上渐渐失去了血色。 她咬着后槽牙,再次装作无辜的说:“先前……我担心平宴一个人在西厢会闯祸,所以,特地带着婢女去了一次西厢。应该是在去的路上,我一个不小心,就将帕子给弄丢了。” 又丢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郁嘉宁说自己的帕子丢了,郁清妍也说自己的帕子丢了! 她们永平侯府的姑娘,怎么一个个都这样迷迷糊糊、丢三落四,连自己的帕子都看不牢? 郁清妍咬咬牙,又说:“我的帕子是真的丢在西厢了,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在西厢的闻水阁附近丢的。” “我这方锦帕就是在闻水阁旁边的拐角处捡到的……”郁平宴记起来了。 “是了!这就是我的帕子了!”郁清妍如释重负般,将郁平宴手中那放锦帕拿了过来,“我想过去找你,可是,找了好半天都没瞧见你。后来我想到西厢毕竟都是男宾,这才离开了……” 郁清妍的话倒是和郁平宴的话对上了…… 可,郁平宴不知怎么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若是今天他和阿鑫看见的人不是四姐姐,而是三姐姐的话,那为什么三姐姐也不搭理他呢? 他确定自己那时候呼喊的声音很大,“那个人”一定是听见了的。 她到底是为什么没有理自己呢? 郁清妍猜到了郁平宴心中的怀疑。 那个时候,她确实听见了郁平宴叫她。 但,她为了陷害郁嘉宁,怎么可能停下来? 所以,郁清妍眼珠子转了转,就为自己辩解说:“我心里为你担心,一路从东厢小跑到西厢,许是神经太紧绷了,所以才没能听见你叫我……” 郁平宴:“……” 事情真的是这样么? “……好了,你们也看到了,清妍的帕子被平宴给捡到了,西厢的这些腌臜什物,根本就和清妍没有关系!” 谢儒誉不愿自己心疼的姑娘受委屈,立刻目露凶光的看向郁嘉宁。 “你不能为自己洗脱嫌疑,就将罪责都推到自己的姐姐头上,郁嘉宁,你是不是歉清妍一个道歉?” “还有!你自己做了的事,就该自己承担!有平宴为清妍作证,这些东西不可能是清妍的。那么,这些东西就只能是你的!”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谢儒誉言辞犀利,语气凶狠。 仿佛他才是被郁嘉宁“污蔑”的人一般。 第224章 雅集诗会17 “呵。” 谢儒誉咄咄逼人。 人群里,却忽然传出来一道极为清冷的笑声。 那声音好似隆冬霜雪,又若菱花寒刃。 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闻声回望,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冷然,气质超尘的女子缓缓朝他们走来。 “谢大公子何必这般着急?”青衫女子目光冷冽,语气冷峭,“谁说郁三姑娘有人作证,郁四姑娘就没人可以作证了?” “宋……宋姑娘?” 谢儒誉愣了一会儿才认出了来人。 原左谏议大夫宋如晖的独女,宋闻。 上次永芳斋事件,景宣帝不仅赏了郁嘉宁,也亲自赞赏过宋闻做的对子极好。 所以,这次的诗会,谢儒誉也派人给宋闻送去了帖子。 只是…… 谢儒誉眉心微微拧在一起,不解问:“宋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大公子竟听不出我是何意?” 宋闻虽摇着头浅然一笑,可她眼底眸光依旧如霜盛雪。 “自然是我能为郁四姑娘作证了!” 郁嘉宁:“……” 她都不知道宋闻今天也来了闻仙阁。 宋闻怎么还站出来为自己作证了? 现在来不及解释,宋闻只是飞快给了郁嘉宁一个眼神后,就重新看向谢儒誉。 “郁四姑娘一直在东厢和我聊天,直到发现自己的帕子丢了,这才带着自己的两个婢女四处寻找。” 也就是说,郁嘉宁丢了帕子是真的;到处寻帕子,寻到了这处月亮门也是真的。 那么…… 闻仙阁掌柜在西厢找到的装有“情诗”的锦囊还有那绣了“郁”字的锦帕就不是她放的。 而是有人故意放在西厢,就是为了害她的! “既然郁四姑娘知道是有人故意要害自己。而能轻易同她接近,能够轻松拿到她帕子的人,定然是同她关系匪浅的人才行。所以,郁四姑娘这才合理怀疑,简单问了一句。” “倒是你谢大公子……” 宋闻话音一顿,然后如霜刃般的目光,直直刺向谢儒誉。 “锦囊和锦帕究竟是谁放在西厢的,到底是不是有意害人,还是无辜被污蔑,这难道不是两位郁姑娘该考虑和弄清楚的么?你谢大公子为何这般上心,又为何这样咄咄逼人呢?” 若非大家都知道谢儒誉和郁清妍只是故交好友。 只怕都会误以为郁清妍是谢儒誉的亲妹子吧?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谢明月是因为郁嘉宁的缘故,才被谢侯夫人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 谢儒誉方才虽对郁嘉宁句句逼问,可他从头至尾连半个字也没有提过谢明月。 如此一对比。 谢儒誉对郁清妍竟要比对自己的亲妹子谢明月更好了! “你!我!” 谢儒誉心疼郁清妍,所以,这才站出来为自己心里的姑娘打抱不平。 他本以为能将自己的情绪和心意掩藏得很好。 谁知道,宋闻三言两语间,差点就将他的心思点破了。 “我,我不过是想要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谢儒誉眼神飘忽,神色慌乱。 不过,谢儒誉猛的想到了一件事,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宋姑娘,你为郁嘉宁作证,未免有些叫人不能信服吧?” 第225章 雅集诗会18 永芳斋的事,不仅宋闻得到了景宣帝的赞赏。 她的父亲,原来的左谏议大夫宋如晖,也因为这件事升入吏部,任吏部左侍郎,比之前在谏院的职位要高得多。 并且,如今的吏部尚书,明尚书也因为这件事情,对宋如晖十分照顾。 可以说,宋如晖也好,宋闻也好,都因为郁嘉宁而获利。 宋闻当然可能出于私心,而帮郁嘉宁做假证! 谢儒誉:“这样说来,宋姑娘,你的话的确是不大可信的!” 而从西厢里翻出来的情诗,还是有可能是郁嘉宁为了私会情郎而放下的! “呵!” 宋闻又笑了。 她本就是个冰美人。 虽笑了,可眼底寒冷依旧,笑声音里的讥讽之意,更是明显。 宋闻目光锐利如冰刀,“谢大公子为了郁三姑娘可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 “照谢大公子的话来说,那么,郁五公子还是郁三姑娘的弟弟,他的话,自然也不能为郁三姑娘作证了?是也不是?” “你!!” 宋闻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当即就说得谢儒誉哑口无言,无法辩解。 更要紧的是,宋闻的那句“谢大公子为了郁三姑娘可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直接将谢儒誉对郁清妍有情给讲明了! 若说,宋闻方才言语间还收敛些,为了郁清妍的面子,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明说。 那么现在,谢儒誉为了维护郁清妍,这样不遗余力定要将事情栽到郁嘉宁头上,作为原谏议大夫的女儿,她宋闻实在看不惯这样不要脸的行为了。 还别说,宋闻“尖利如刺”、“毫不客气”的话,还真有几分“谏议大夫”犀利进言之感。 众人也都不傻,听了宋闻的话,再结合方才的事情细细一想,自然就看出了谢儒誉对郁清妍的情谊。 “都说情诗、情诗,那得是心里有情之人,才能够做得出来。” 宋闻特地将郁清妍和郁嘉宁二人来回打量一番。 “不管怎么看,郁四姑娘年岁都要小些,而且,咱们争论了这么半天了,也没见哪家的公子出来为她鸣不平。倒是咱们的郁三姑娘嘛……” 谢儒誉如何维护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这么说来,倒是郁三姑娘为了和谢大公子私下传情,所以,特地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倒是说得通的。 “不,不是!没有!宋姑娘,你,你别胡说!”郁清妍赶忙辩解。 待嫁闺秀同未婚男子私下有情,可是于理不合的! 她计划了这么多,算计了这么多,就是想让郁嘉宁担上这样的“罪名”! 这样,等到事情闹开,回到侯府之后,父亲、母亲、祖母自然容不下这样败坏家风之人! 可是,可是现在! 怎么好好的,宋闻两三句间,怎么就将事情说到她的身上了! 谢儒誉也慌了,涨红着一张脸,大声呵斥:“宋闻!事情关乎郁家姑娘的名声,你怎么能这样胡言乱语!” 他梗着脖子,态度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和宋闻拼个你死我活一般。 结果,宋闻却根本不怕。 “是么?”宋闻唇角往上勾起,“方才你咄咄逼人,非要将这些东西说成是郁四姑娘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会损害了郁四姑娘的名声呢?” 第226章 雅集诗会19 现在他倒是急了。 可是,谢儒誉越是为了郁清妍而紧张慌乱,越是叫众人更加相信他和郁清妍之间存有私情。 不然好好的,他为何会为郁清妍这样据理力争? 嗯! 看样子,谢家大公子和郁家三姑娘只怕是真的早就私下有情了。 “不!不是的!我和谢家大公子真的只是寻常故友,真的没有别的事情!”郁清妍急得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谢儒誉为她辩解,她本高兴而得意。 可现在,谢儒誉为了维护她而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用来证明他们之间存有私情的证据! 一时间,郁清妍都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才好了。 她心里实在着急,只能赶忙红了眼眶,装出一副潸然欲泪的委屈样子。 “宋姑娘……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替我四妹妹作证,可是,你,你也不能为了嘉宁,而将本来就没有的事情故意栽在我的头上啊!” 郁清妍说得委屈,豆大的眼泪珠子,说掉就掉,跟不要钱似的。 宋闻眉梢往上一扬,“那谢大公子就能为了维护你,就将本来没有的事儿算到郁四姑娘的头上么?” 她为郁嘉宁作证,正如郁平宴为郁清妍作证。 凭什么在谢儒誉眼里,她的证词就不作数了? “……” 宋闻这般的能言善辩,谢儒誉真不明白,之前,宋闻究竟是怎么被谢明月和姜玉梨欺负的? 她这性子,哪里是能吃亏的? 可是,谢儒誉却并不知道,宋闻过去并非这般的冷性子,更没有如今这般尖锐。 之前被姜玉梨和谢明月欺辱,她一时没想明白,差点就投缳自尽了。 是郁嘉宁永芳斋的事情,让陛下重重责罚了姜、谢两位侯爷,也让宋闻明白到,不管她多想不通,心里多委屈难受,姜玉梨和谢明月只会高兴,而不会有半分的愧疚。 只有她自己强大起来,事事都如永芳斋事件一样,像郁嘉宁那般,大着胆子为自己争辩,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究竟谁对谁错。 所以,她的性子才会有了这样大的转变。 这也是她站出来帮郁嘉宁的原因。 宋闻冷声说:“事情闹成这样,实在不好分辨那锦囊究竟是谁的。若是我的证词不能作数,那么郁平宴的证词同样不能作数。两位郁姑娘就都有可能是写下情诗之人。” 但,众人如今都知道了谢儒誉和郁清妍之间的情谊,自然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这情诗是郁清妍写了送给谢儒誉的。 这自然不是郁清妍和谢儒誉想发生的。 所以,宋闻又说:“与其让两位清清白白的姑娘都蒙上不白之冤,还不如相信我和郁平宴的证词。两位姑娘都与这情诗无关。至于锦囊和锦帕为何会出现,咱们就当成是巧合好了……” “这……” “还能这样么……” 宋闻这番提议,简直匪夷所思。 这锦帕上明明绣着“郁”字了,锦帕所用的料子也和两位郁姑娘身上的料子相同。 难道,有了郁平宴和宋闻的证词,就真的和两位郁姑娘无关了么? 第227章 雅集诗会20 听到宋闻这样说,郁清妍心里简直恨透了! 她好不容易设下了这个局,就是为了让郁嘉宁背上个不知礼数,水性杨花,私下毫无廉耻的勾搭男人的罪名! 可现在! 就因为宋闻的出现,不仅帮郁嘉宁这个臭丫头开头,而且,宋闻几句话,还将她和郁嘉宁都捆在了一起! 要么,就是两个人都与之无关! 要么,就是两个人都有嫌疑!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知晓谢儒誉对她的情谊,若是她和郁嘉宁都有嫌疑的话,大家下意识肯定会觉得东西是她的! 陷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郁清妍狠狠咬着后槽牙,心里难受极了,真是可恶! 可是没办法。 为了将把自己从这件事里面给摘出去。 郁清妍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站出来认同宋闻的说话。 “宋姑娘说得没错,嘉宁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嘉宁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郁清妍红着眼睛,虽然瞧着委屈得不行,但还是第一时间就要“维护”自己的妹妹,丝毫也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怕一时半会间也弄不清楚。与其猜测不断,还不如当做一个误会就算了。也免得打扰了大家作诗品词的雅兴。” 郁清妍这般的“识大体”又“心疼自家妹妹”,谢儒誉听得更是心疼不已。 可,他现在也不敢再表现出对她的情谊。 只能默默在旁边看着。 “这就是了!” 宋闻终于笑了出来。 她的一笑,仿若早春的暖风拂过,终于融化了终年不化的冰雪。 宋闻大步上前,将两放锦帕拿了过来,分别塞到郁清妍和郁嘉宁手中。 “这一次,两位郁姑娘可要将自己的帕子收好了,不然,再飘到旁的什么地方,那可就不好了。”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 虽然事情不清不楚的。 但是,正如宋闻所说,既然分别有人为郁三姑娘和郁四姑娘作证,那么,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最多,也只能在心里有所怀疑罢了…… 不过,大家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现如今,人人都看出了谢家大公子对郁清妍的情谊不是? 还别说,方才谢家大公子维护郁清妍的样子,还真是透出了满满的情谊呢! 这昌宁侯府和永平侯府,早些年却是往来频繁,关系也很好。 可是,出了永芳斋的事情和谢明月被送走的事情后,两家的关系就冷淡多了。 也不知道,如今两家关系闹得这样僵,这谢家大公子和郁三姑娘,还能不能有个好结果了? “姑娘……” 周围议论不断。 南烟眉头紧紧蹙着。 好好的,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下子她们要怎么办啊? “……我……你让我好好想想。” 郁清妍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没能把郁嘉宁的罪名给坐实,现在还算小事了。 谢儒誉和她之间有私情这件事,才是她要想法子解决的头等大事! …… 围在月亮门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开。 郁嘉宁凝眸,这才慢慢走到宋闻的身边,郑重的福了福身。 “多谢宋姑娘帮我辩解。” 第228章 雅集诗会21 “不过……” 郁嘉宁起身,对上宋闻那双清透的眸子。 “今日,我并未碰到宋姑娘。嘉宁实在不知,宋姑娘为何想也不想就出来为我作证?你就丝毫也不怀疑,那情诗真的是我写的么?” 还是说…… 正如先前谢儒誉说的那样。 宋闻和她父亲,宋如晖,都是因她而获利。 所以,宋闻只是为了报答她,并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做过这些事情? “郁四姑娘想岔了。我虽的确没有见到你,但,就算我不知道你今日在闻仙阁里究竟做了什么,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会沉静于儿女之情之人。” 父亲跟她说过。 在永芳斋里,谢明月要害郁嘉宁,结果自己掉进了湖里。 郁嘉宁却以德报怨,径直跳入湖中救人。 不管,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管她有没有私心。 这样一个敢想敢做,性情纵逸的人。 怎么可能是一个耽于儿女之情,分不清场合,私下与男子往来之人? 她就算真的心里对哪家公子生出爱慕之情,定然也会等到再过不久的上巳节,蹭着互赠香草的机会,明明白白,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心意说与对方知晓。 怎么会用这样见不得人的方式? 在宋闻看来,郁嘉宁这样的姑娘,是不屑用这样不入流的法子的。 所以,宋闻毫无保留的对上郁嘉宁的眼睛,笑说:“所以啊,我不用知道,也不用知道,我就相信郁四姑娘你啊!” “……” 郁嘉宁是真的没想到,宋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更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能碰到一个这般相信自己的陌生人。 这虽然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的打照面。 却莫名有一种相识多年闺中好友的信任和熟悉之感。 郁嘉宁很感激宋闻对她如此相信,便再一次郑重的朝她福了福身,说:“多谢宋姑娘。” “不客气!” 宋闻又笑了。 从她出来为郁嘉宁作证,只有现在笑得最自然、最真诚。 不过,宋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 “郁姑娘,”宋闻眉心微蹙的看向郁嘉宁,“西厢里找出来的锦囊和锦帕,肯定是不会平白无故出现的……” 宋闻虽没将后面的话说完。 但,郁嘉宁也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 “是啊……” 郁嘉宁沉了口气,深邃而清冷的目光,很快就望向了方才郁清妍离开的方向。 虽说,郁清妍啜泣着,委屈着,坚持说自己到西厢去是想提醒郁平宴的。 但是,郁嘉宁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 郁清妍是在说谎。 除了郁清妍之外,这闻仙阁里,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接近她,轻松拿到她的帕子,再精心设计这么个局面来害她。 “郁姑娘可要小心些才好啊……” 宋闻忍不住提醒。 永平侯府的家事,她作为一个外人,虽不好插嘴。 但,这样的算计和阴谋…… 她到底还是不得不提醒郁嘉宁一句。 在宋闻心里,郁嘉宁是个不错的姑娘,她不愿她被人陷害、欺辱。 第229章 恨意1 “我知道的,多谢宋姑娘提醒……” 郁嘉宁轻轻点头。 其实,郁清妍对她的恨意和敌意,不用宋闻提醒,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今日来闻仙阁,她便知道郁清妍会有所行动。 方才若不是宋闻出来为她作证,她也会想法子为自己辩白,而且,她绝不会这般轻易就将事情给掀过去了。 郁清妍做了些什么,她定会当着众人的面,全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不过,既然宋闻帮了她,她也不会不领情。 虽说如今没能直接揭开郁清妍的真面目,但是,锦囊和锦帕无端出现的事儿,哪里如宋闻所说的那样,真的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谢儒誉对郁清妍有情,那首表达思慕之意的情诗,足以让郁清妍头疼好一阵子了! 虽然郁清妍是上辈子害死她的仇人,可现如今,对郁嘉宁来说,更重要的还是长姐的事。 毕竟,仇恨再深,也不及长姐对她的关爱。 她不能为了复仇,而遗忘了长姐,白白让长姐同上辈子一样,稀里糊涂的就死了。 这样想着,郁嘉宁就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郁平宴有没有从陶城哪里问出些什么。 回府之后,她就要找郁平宴问清楚才好! 宋闻见她目光坚定,神色沉稳,定然是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和考量,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郁姑娘知道就好,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回东厢吧。” “好。” …… 闹了这么一出事儿,大家哪里还有心思作诗品词? 众人再闲聊了几句,也就各自离开了闻仙阁。 要搭乘马车回永平侯府的时候,郁清妍特地走了过来。 “四妹妹,我……”郁清妍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神色委屈而凝重,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见郁清妍一副欲言又止的做戏样子,郁嘉宁在心里沉了一口气,假装道歉说:“三姐姐,先前是我不好,不该怀疑你的。” “不过,现在事情都弄清楚了,那些腌臜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咱们不用放在心上!只管回府就好。” 说完,郁嘉宁便大大咧咧的登上了马车。 那轻松的神色和样子,仿佛真的没有怀疑郁清妍似的。 等到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南烟放下帘子,这才小声对郁清妍说:“看样子四姑娘并没有怀疑我们,想来之前也是吓着了,才会那样问姑娘你的。” “当然是这样!不然,她怎么会怀疑我?” 郁清妍语气笃定。 认定了郁嘉宁是个蠢货,任由她放在掌间操控戏耍一般。 她现在烦恼的,是谢儒誉对她有意这件事被这么多人知道了!! 谢儒誉是昌宁侯嫡子,更是昌宁侯府唯一的男丁。 他对她有情,本是她最大的底气和资本。 京城多少豪门侯府,多少皇孙贵胄,她本打算先吊着谢儒誉,趁着自己这般花一样的年岁,大着胆子去拼一拼,搏一搏,看看能不能为自己挣得一个更好的前程! 可现在! 只怕用不了几天,京城里人人都会知道谢儒誉对她有意。 如此一来,别说皇孙贵胄了,就是寻常有家世的年轻公子,又如何会看得中她?谁愿意挑一个被其他男子看中还闹得人尽皆知的姑娘? 她虽名义上是永平侯府的嫡女,但,她真正的身份有多尴尬? 旁人只要稍稍打听一下,谁还会看得上她了?! 难道,她往后就只能和谢儒誉往来了么? 难道,她的一辈子就要限死在昌宁侯府里了么? 郁清妍越想越恨,越想越纠结! 一会儿,宽慰自己,说什么昌宁侯府也算不得太差。 可一会儿,她又气得发抖,她这样名满京城的侯府嫡女,真不甘心一辈子困死在昌宁侯府这样的地方! 到最后,郁清妍一拳狠狠砸在了马车车壁上—— “都是郁嘉宁这个死丫头!” 第230章 询问1 那天在永芳斋,她怎么不乖乖被谢明月给推到湖里去?! 要不是她多此一举的救了谢明月,宋如晖就不会朝堂弹劾姜、谢两位侯爷!宋闻今天根本就不会也不能出现在闻仙阁,更不会站出来为郁嘉宁这个死丫头作证!! 郁嘉宁简直就是她生命里的克星和灾星! 只要有郁嘉宁在,什么事情都不会如她的意!! 她发誓! 下一次,她定要彻底毁了郁嘉宁! 让她永远也不可能再挡着她的道,碍着她的事! “……” 见到郁清妍恨成这样,南烟不由沉了口气,劝说道:“姑娘,先别说四姑娘了,咱们还是想想回到侯府之后该怎么办吧……” 闻仙阁的事情闹成这样,想必她们回到侯府的时候,老爷、夫人和老夫人都会知道了。 与其现在很得牙痒痒,还不如赶紧想想回去之后要如何解释吧? 尤其是谢家大公子对她有情这件事儿。 是该承认还是不承认? 这些,都是要赶紧考虑清楚的啊! “知道!我都知道!” 郁清妍心里窝火又焦急,语气很不好。 她怎么不知道事情重要又紧急? 哪里需要她一个丫头在她面前指手画脚了? 南烟:“……” …… 姐弟三人的马车到永平侯府大门口的时候,郁老夫人身边的谭妈妈早就在这儿候着了。 “三姑娘,四姑娘,老夫人让你们现在就过去一趟。” 闻言,郁清妍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虽然她早就猜到祖母知道闻仙阁的事儿后,一定会找她的。 可是她没想到,竟然会来得这般快。 祖母究竟会不会罚她…… 不同于郁清妍的担心和犹豫,郁嘉宁倒是一口答应下来。 “谭妈妈,我和三姐姐现在就去。” 说完,郁嘉宁还冲着郁清妍笑了笑,“三姐姐,咱们快走吧,别叫祖母等急了!” 宁福堂 不止是郁老夫人等着她们姐妹二人,还有沈氏,南院的陈氏,甚至连刚刚下朝、还来不及换下朝服的郁衡,也在宁福堂里坐着等她们两个了。 一见到她们跟着谭妈妈进来,沈氏立马就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郁清妍身边。 “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听人说,什么谢家大公子对你有情?还有那什么情诗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氏不仅说着就将郁清妍揽入自己的怀中,还目光幽幽的朝郁嘉宁看了一眼,又问郁清妍:“是不是有人故意要跟你过不去,所以,才做了这些事情来污蔑你?” “清妍,你虽然是个关心弟弟妹妹的好孩子,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什么也不说啊!” 事情都还没问清楚呢,沈氏这字字句句,就将所有的事情栽到了郁嘉宁的头上了。 虽说南院的陈氏最喜欢瞧他们北院的笑话。 今天不管是谁出丑,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看到沈氏对郁清妍这样关怀备至,却对郁嘉宁毫无缘由就怀疑的样子,陈氏还是不由得讥讽着笑了出来。 “我说大嫂啊!天下间多少当母亲的,我实在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亲生女儿不闻不问也就算了,怎么还直接怀疑到亲生女儿头上来了? 事情传出去,只怕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笑话咱们这位永平侯夫人太拎不清了吧? 第231章 询问2 “我问我自己的两个孩子,关你什么事?!” 因为郁衡只有沈氏一户妻房,没有妾室,更没有通房。 这十几二十年来,沈氏在永平侯府的地位可以说是最高的。 所以,除了面对郁老夫人和郁衡之外,沈氏从来都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哪里会将陈氏这个小门小户嫁过来的弟媳放在眼里? 直接就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叫陈氏落了个好大的没脸! 果然,陈氏脸色瞬间就僵住了一片。 本来吧,郁衡因为受伤的缘故,已经离开战场十几年了,永平侯府在军营里的势力,如今都是由南院的郁永在管理打点。 但是,永平侯的爵位还是在郁衡头上的。 只要郁衡一天有永平侯的爵位,沈氏就一天是尊贵的永平侯夫人。 所以…… 就算实权都掌握在她的丈夫手中,就算大哥郁衡在朝中不过是担了个不大重要的文职。 但在这永平侯府里,她就一直被沈氏压住一头。 这样不对等关系,是陈氏心里长期存在的疙瘩。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 叫三丫头和四丫头过来,是为了问闻仙阁的事情的。 这事情还没问,两个长辈倒是先争了起来。 算个什么事?! 郁老夫人冷着一张脸,那周身的气场一出,沈氏和陈氏自然就抿抿了唇,各自别过脸去,不再多说了。 “这还差不多。” 郁老夫人又冷冷沉了一口气,这才目光缓缓落到两个丫头身上。 “到你们了,闻仙阁里究竟底发生了什么?那情诗是怎么一回事?谢家大公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郁老夫人一双目光如同最犀利的猎鹰,死死盯住她们两个,仿佛要将她们从里到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绝不放过任何一处异样似的。 不是她老婆子要小题大做。 实在是这件事情关乎永平侯府的名声! 未出阁的姑娘私下与人往来密切,互生情愫,还在雅集诗会这样郑重的场合传情被人揭穿了。 不敢怎么说,不管如何解释,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若是她们之中真的有人做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她定然会狠狠责罚。 也好叫京城里的人都看到,虽然,他们永平侯府或许出了个不孝女,但是,他们永平侯府同样家风严厉,决不纵容! 说不定,还能落得个美名。 “祖母……” 面对郁老夫人的威严,郁清妍不知该怎么说。 “祖母,其实今天的事情,应该算是意外!”倒是旁边一脸轻松的郁嘉宁站出来,三两下就将事情给说了出来。 郁老夫人听完之后,眉心久久蹙着,“……所以,你的意思是,那锦帕和情诗不知道是谁落下的?而那锦帕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哪里的?” “是啊!”郁嘉宁脆生生的点头,“平宴说了,他亲眼看到三姐姐到西厢去找他,不小心落下了帕子。而宋家姑娘也能为我作证,自打我到了闻仙阁之后,就一直待在东厢,直到发现帕子不见了,才起身去找。” “所以,我和三姐姐都和这个事情无关啊!” 郁嘉宁说得简单,可只要事情一天没有弄清楚,就会叫人永远都想要查清楚。 第232章 询问3 但,两个丫头都有人证,似乎又不好继续怀疑。 便是郁老夫人这样活了这么多年岁的人,一时间也有些不知究竟要怎么查清楚才好了。 毕竟,宋闻和郁平宴的证词替她们两个洗清了嫌疑。 他们总不可能闲到没事做,为了查明真相而怀疑宋闻和郁平宴说谎吧? 这样不是又让她们两个背上嫌疑了么? “……” 郁老夫人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才沉声说:“罢了,既然有人为你们作证,情诗并非你们写的,我们也不用去管什么锦囊和帕子是怎么出现的了。” “嗯!”郁嘉宁又天真的点点头,“从闻仙阁回来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跟三姐姐说的,本就是与我们无关的事情,不用太过在意的。” 郁嘉宁语气轻松,神色如常。 而且,郁老夫人也看得清楚,自打四丫头来到宁福堂之后,一直在为她们姐妹二人辩解,认真告诉在场的长辈,这件事情和她们两姐妹都没有关系。 的确不像是有心机的样子。 “好了,四丫头,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去。”郁老夫人沉声吩咐。 郁嘉宁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郁清妍,似关切问:“那三姐姐她……”她不跟她一起离开么?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问她。”郁老夫人面色冷沉一片。 或许情诗并非她们所写,但,在闻仙阁里,谢家大公子对清妍有情这件事,只怕要不了几天就会在整个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若是不好好问清楚了,将事情给早点解决好,只怕会变得非常棘手。 “哦……那,那三姐姐,我先走了。” 郁嘉宁又看了一眼郁清妍,似有些不放心。 旁边的沈氏见郁嘉宁要走,立马蹙了眉头,忧心忡忡的看向郁老夫人,“母亲……” 当真就这么让四丫头回去了? 母亲就真的如此确定,闻仙阁的事情一点也和郁嘉宁没有关系了么? 真的不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故意要当着众人的面害她的清妍么? “我说让四丫头回去!”郁老夫人厉声呵斥。 先前,两个丫头刚到宁福堂的时候,沈氏如何偏心郁清妍,她老婆子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时候她没有说话,不代表她就认同沈氏的做法。 以往的时候,两个丫头里,确实是清妍处处都要做得好些,所以,沈氏更偏爱三丫头,她也理解和认同。 但现在,既然都问清楚了,她也看得清楚,四丫头不像是要害人,沈氏还这般一次又一次怀疑郁嘉宁,就实在是有些做得太错了。 “……” 永平侯府里,到底还是郁老夫人的身份最高。 如今当着两个晚辈的面,当着自己从来都看不上眼的陈氏的面,这般被郁老夫人一呵。 沈氏脸上瞬间就白了一片。 她到底还是永平侯夫人,母亲这样未免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郁老夫人如何猜不出沈氏心中所想。 郁老夫人冷冷哼了一声,又说:“你最好牢牢记着,你是永平侯夫人这件事!” 作为寻常母亲,她或许能够凭着自己的心意,想怎么疼三丫头就怎么疼三丫头。 但她作为永平侯夫人,难道不应该时刻将永平侯府的名誉放在首位么? 她非要将这件事算在四丫头头上,非要说是四丫头故意要害三丫头,对整个永平侯府来说,还会是一件好事不成? 真不知道沈氏的脑子里,究竟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 沈氏被郁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通训斥,面色更是一片惨白。 旁边陈氏倒是不由得直了直背脊,十分愉悦。 第233章 平宴生疑1 郁嘉宁从宁福堂出来,红藕和画棠赶忙上来迎。 “姑娘,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咱们去竹——” 郁嘉宁对两个婢女摇摇头,正想说去竹涛苑找郁平宴问问陶城的情况,刚刚好就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郁平宴正面色凝重的站在那儿。 似在等谁。 听到她们这边的动静,郁平宴立马快步跑了过来。 “四姐姐!” 郁平宴看了看郁嘉宁的身后,眉心紧紧拧在一起,问说:“三姐姐没有跟你一起出来么?” “祖母还有些旁的事情要问三姐姐,所以将她留下了。”郁嘉宁回答之后,特地看了他一眼,“你在等她?” “不……不是……” 郁平宴欲言又止,像是为了什么事忧心不已。 郁嘉宁眼眸微微一凝,今天,除了闻仙阁里发生的事外,还能有什么让他这般纠结而忧心? “走吧,我送你回竹涛苑。你想问什么,想说什么,也回竹涛苑再说。” …… 回竹涛苑的一路上,众人都出奇的安静。 郁嘉宁领着红藕、画棠走在前头,郁平宴和阿鑫则跟在后头。 阿鑫站在郁平宴身后,细细观察着郁嘉宁的“背影”。 越是看得仔细,阿鑫忽然反应过来,四姑娘如今的“背影”,同他和五少爷在闻仙阁西厢瞧见的身影的确有些不大相同。 虽然,两道“背影”乍一眼看上去确实难以分辨,但,仔细一瞧还是能看出来,四姑娘的发髻样式要显得更活泼灵动些。 所以…… 三姑娘说的是真的? 三姑娘真的是因为担心五少爷一个人在西厢,所以才过来想瞧瞧的? 但,阿鑫和郁平宴一样,心里都觉得三姑娘没有听到他们叫她这件事实在奇怪。 虽说当时他们相隔不近,可也不会一点也听不见吧? 这也是郁平宴怎么想也想不通的。 到了竹涛苑,郁嘉宁见他眉头比方才拧得更紧了,挥挥手,就让阿鑫和红藕他们都出去了。 “四姐姐,今天再闻仙阁里发生的事情——” “你见到姐夫了么?” 眼瞧屋子里没了旁人,郁平宴就想好好同郁嘉宁说说情诗的事儿。 可他话才刚说了一般,郁嘉宁就打断了他,“你可有按照我教你的,问问长姐的情况?” “啊……有!” 郁平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郁嘉宁会忽然岔开话题。 难道,四姐姐不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不过…… 既然郁嘉宁问了,他还是老实将他和陶城在西厢说的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郁平宴认真看着她,说:“四姐姐,你会不会太敏感了?我看姐夫和煦如春风的样子,就不是一个坏人,他肯定不会欺负长姐的。而且,姐夫也答应我了,等他今天回到陶家之后,就会让长姐给我做一份桂花糕。想来,长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 事情关乎长姐,而且,郁嘉宁又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长姐死得蹊跷,所以,她就不像郁平宴这样,陶城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郁嘉宁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语气有些平淡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等等。” 等几日后再看看,长姐是不是真的如陶城说的那样会回来……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郁嘉宁起身就要回听风院。 可是—— “四姐姐!” 郁平宴心里不知为何忽然一急,下意识间也站了起来,霎时间就叫住了她。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说么?”郁嘉宁转身,目光定定的看向他。 郁平宴被她瞧着,不知怎么的,又有些纠结犹豫起来,“我……我……” 第234章 平宴生疑2 他真的很想跟郁嘉宁好好聊一聊闻仙阁里的事。 或许旁人会觉得今天,他是为三姐姐作证。 可是,只有他和阿鑫才知道,在西厢瞧见“三姐姐”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再加上后面闻仙阁掌柜找到的情诗和锦帕,他心里的疑惑便更深了。 从闻仙阁回来的路上,一个大胆而叫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念头,一点点的在他脑海里浮现。 三姐姐到西厢去真的是去找他的么? 装了情诗的锦囊和绣了“郁”字的锦帕真的会不会是三姐姐放在那里的? 或许是这个想法太过骇人,他下意识就想否认。 可是,又会有一个又一个怀疑接连不断的蹦出来—— 若是情诗和锦帕真是三姐姐放下的,那三姐姐真的是为了将这些东西给谢家大哥么? 可是,在月亮门那里的时候,为什么,大家都第一时间怀疑四姐姐呢? 郁平宴才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又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养的永平侯府五少爷,什么时候遇见过这样叫人捉摸不透、越想越觉得不简单的事情?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不过,他虽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事情可大可小,他不敢轻易同旁人说。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面前的郁嘉宁能够理解他的烦恼。 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又有些犹豫了。 因为,他若是将自己的怀疑说给四姐姐知道的话,那么,是不是就代表他怀疑三姐姐了? 三姐姐这么多年对他有多好,他若是怀疑她,不就显得他是个没有良心之人? 郁平宴越想越纠结,原本还带有稚气的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 郁嘉宁见他这般苦恼,大致也猜出了他的烦心。 她虽也想让郁平宴看清楚郁清妍的真面目,但这个真相对从未怀疑过郁清妍的郁平宴来说,到底还是有些残忍了。 想了想,郁嘉宁沉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你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猜不透的,你就给自己多一些时间去观察、去分辨。无论是好是坏,时间,总会给出一个答案。” 既然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再过段时间,他不是个蠢笨的人,想来是能够从很多细节里面看出些端倪来的。 到时候,就算他真正确定郁清妍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样好,他也不会觉得太过震撼。 所以,还是由他自己去看清楚好了。 郁嘉宁这样想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别的,只是嘱咐一句,叫他别为了这件事耽搁了自己平日的功课和学业。 “如今已经开春了,再过一段时间三年一次的春闱考试就要到了。咱们那位长期在遥城白鹿洞书院念书的二哥哥也要回来了。二哥哥最是关心你的功课,到时候你可别答不上来!那可就丢人了!” “我自然不会叫二哥哥失望的!” 郁嘉宁这一打岔,立马就将郁平宴的注意力给转移开了。 果然还是年岁较小的孩子。 提到二哥哥,提到各种功课,他哪里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郁嘉宁这才笑着摇摇头,领着红藕和画棠离开了竹涛苑。 不过,等到郁嘉宁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郁平宴脸上的神色还是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他不傻,自然明白她为何会忽然间提到二哥哥。 他也将她说的那一句“时间会给出答案”,在心头反反复复的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 “到时候,我究竟会知道些什么呢?” “而我知道的,究竟又是不是我真的想知道的呢?” …… 宁福堂里。 郁老夫人还冷沉着一张脸看着郁清妍。 第235章 以死明志1 看了一会儿之后,郁老夫人就给了谭妈妈一个眼神。 谭妈妈是这永平侯府里最熟悉郁老夫人性子的人。 收到老夫人的目光,谭妈妈立刻点点头,招手让屋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就连谭妈妈自己也退了出去,还特地将门从外面给关上了。 屋子里立刻就冷清了下来。 郁老夫人目光愈发深邃,逼迫的目光都快要将郁清妍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似的。 “三丫头,说说吧,谢家大公子同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同于说不清、道不明的锦囊。 谢儒誉在闻仙阁里维护郁清妍这件事,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 不仅如此,那些人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什么谢家大公子一听见郁四姑娘怀疑郁三姑娘,立马就忍不住站出来帮郁三姑娘说话了。 什么郁三姑娘站在谢家大公子身后完全就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了…… 虽然,他们这些活了这些年的老人家都知道,不过是那些好事之人为了吸引旁人的注意,故意将事情夸大了说。 但是,不管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夸大,至少谢儒誉维护郁清妍的事儿是真的。 “谢家大公子他……他应该只是念在过去的咱们两家往来得多,所以,才会出来帮我解释一两句的。” 回来的路上,郁清妍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不将自己跟谢儒誉彻底捆绑在一起。 谢儒誉虽好,可在京城这样人才济济,皇孙贵胄遍地都是的地方,她如何甘心从一个侯府嫁到另外一个侯府? 她这样的才情、容貌和性情,本就应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所以,至少现在她不还能回应谢儒誉对她的情谊。 而且,她也想明白了。 谢儒誉对她有意,或许乍一看是一件坏事,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昌宁侯的独子这样的人物,都对她一片深情。 这不是足以说明她的优秀么? 往后,她只要再遇到个可以展示自己的契机,在所有人面前惊艳亮相,想来,还是会有不少的贵公子被她给吸引的! 至于谢儒誉…… 就算现在她不能回应他的心意,她也相信,只要她私下找个时机,好好同谢儒誉“诉诉苦”,想来,他肯定是不会怪她的。 嗯! 就是这样! 郁清妍将一切都考虑清楚了,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沉稳了起来。 她对上郁老夫人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点也不知道谢儒誉早就对她有意了一般。 “祖母,您也是知道的,以前我和明月关系好,常常去昌宁侯府和明月一块玩耍、念书,想来,谢家大哥是将我给当成了自家妹子,这才帮我说了几句。” 至于郁嘉宁…… 她是去年才回到永平侯府的。这一年以来,郁嘉宁只和谢儒誉见过几面而已。 所以,对谢儒誉而言,郁嘉宁自然是不能和她相比的。 “真的是这样么?” 郁老夫人神色犹豫,显然并没有立马相信这番说辞。 而且,郁老夫人还想到了一件事。“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儒誉这孩子,之前应该一直都在外面游历。算算时间,应该才回到京城没有多久吧?” 本来,郁清妍的解释也不是说不通。 谢、郁两家挨得近,过去也常常往来,孩子们熟络些也是有的。 可现在,孩子们毕竟都长大了,如何还能同过去一般亲密? 自然是要守着男女大防的! 况且,谢儒誉外出游历归来,并没有正式来永平侯府拜见。 再加上,之前永芳斋的事儿、谢明月的事儿,按理来说,谢儒誉同他们郁家的几个孩子,应该要生疏些才对。 怎么就在闻仙阁里那样维护三丫头了? 郁老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如鹰办犀利的目光,愈发紧紧的落在郁清妍身上。 “三丫头,你和儒誉到底有没有私下往来?” “尤其是他游历回京后,你有没有私下见过他?” 第236章 以死明志2 “我……” 郁清妍自然是不敢说没有的。 那次,她在南郊驿馆外碰到过谢儒誉;再后来,谢儒誉特地派人给她送来了他亲笔写下的游记。 这些事情,只要郁老夫人稍微派人一查,肯定是能查到的。 她如何敢说谎? “还真的有?” 郁老夫人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旁边,沈氏也愣住了,不敢相信的上前,拉住她的衣袖,连连问:“清妍,你还真的私下同谢家大公子有往来?那,那闻仙阁里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了?你和谢家大公子真的……真的……” “大嫂,你还用问么?瞧清妍这样子,事情肯定是真的了!”陈氏神色鄙夷的将郁清妍上下打量一番,“哎,真是想不到啊!咱们的郁三姑娘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真的人不可貌相呢!” 说话间,陈氏愈发幸灾乐祸起来。 她这个大嫂还真是有趣。 放着嘉宁这个亲生女儿不疼,偏偏要去疼一个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 现在好了,快睁大眼看看清楚她偏疼的到底是多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人吧! “你给我住嘴!” 虽说方才郁老夫人呵斥了她,但,陈氏都这般踩到自己脸上了,沈氏如何能忍? 郁清妍也赶忙红着眼,摇头辩解:“不是!二婶,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上次我和四妹妹出门游玩,只是偶然间在京城的南郊驿站碰到了回京的谢大公子。我念在两家以往的情谊,就同他简单聊了几句罢了,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想来,谢大公子也是念在咱们两家过去的关系,回到昌宁侯府后,叫人给我送来了一本游记。那本游记我一直放在书房里,里面记载的也都是些大夏各地的趣闻罢了!” “我同谢大公子真的只是故交好友而已!清妍读过这么多圣贤书,如何会做出那等领整个永平侯府蒙羞的错事?!” 郁清妍语气坚毅,神色倔强,一边说着还一边跪在了地上,朝着郁老夫人深深的叩拜。 “祖母,您是知道的,清妍之所以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各位长辈对我的关心和怜惜,清妍心里感激,事事都将侯府放在第一位!清妍真的不会做出这等蠢事!” “若是众位长辈不肯相信,那,清妍只好以死明志了!” 郁清妍说着就站了起来,使出全身的力气,猛的就朝旁边的柱子狠狠撞了过去。 “啊啊!!!” 郁清妍的举动叫众人吓了一跳。 就是郁老夫人都被吓得面色一白。 “快!快拦住她!!” 郁衡作为屋子里唯一的男人,箭步往前一冲,就想挡在郁清妍的身前。 可他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些,只听得“砰”的一声—— 郁清妍的额头已然撞在了冰冷的柱子上。 “清妍!” 沈氏瞧见她额头瞬间被血染红,心疼得都要晕过去了。 郁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过来,眉头蹙了又蹙,“你怎么……怎么就……” 她不过就是想将事情问清楚罢了! 三丫头只要解释得通,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怎么就做出这等过激的行为来了? “祖……祖母……”郁清妍靠在郁衡身上,目光依旧坚定,“清妍真的没有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还望祖母明鉴……” “我知道……” 郁老夫人长长的沉了口气。 她都不惜以死明志了,他们如何还会怀疑她? 而且,三丫头方才说得很清楚,她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都是因为永平侯府。 这侯府里,她应该是最不希望永平侯府蒙羞的人了。 “好了,让你母亲带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外面那些传言,我会想法子解决的。” 第237章 流言转变1 既然如今已经问清楚了。 三丫头和谢儒誉之间并无瓜葛,那么,他们永平侯府也决不会任由这些流言蜚语肆无忌惮的传开。 他们家的姑娘,还不许旁人这般侮辱! “行了,你先回去吧!记得赶紧叫个大夫给你瞧瞧伤口……” “多谢祖母关心。”郁清妍泪眼盈盈,艰难福身拜谢,心里只觉得,祖母到底还是相信她的话,才会这般关心她的。 但,郁清妍却不知,郁老夫人是看到了她额头上那一大片伤口。 除了嫁到陶尚书府的婉如,侯府里的三丫头、四丫头,还有南院的清雯没有嫁人。 就是这一两年,她们三个都该嫁人了。 她们能嫁得如何,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能够侯府带来多少好处,都是她必须关心的。 三个丫头里面,她本最看好的是三丫头。 虽然她并非永平侯府的血脉,但她容貌清秀,才情极胜,待人接物也总是能讨人欢心。 可现在…… 不管能不能处理好外面的流言,三丫头的名声到底还是差了些了。 再加上她额头上这么大的一块伤口…… 郁老夫人越看心里越是烦躁。 往后,只怕三丫头是不会有什么好前程的了…… 是一个对侯府无多大用处的人了…… …… 外界所传流言,关乎永平侯府的声誉。 郁老夫人自然是说到做到,等到郁清妍离开了宁福堂,即刻就让谭妈妈将事情给澄清了。 郁老夫人还特地嘱咐说:“不管用什么法子,你都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永平侯府的姑娘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传言就是传言,咱们家的姑娘便是死,也不会让那些乌七八糟的流言缠住一辈子!” 谭妈妈明白了郁老夫人的意思,立马带着人到那些好事八卦之人最喜欢去的茶楼、酒家,特地将郁清妍为了证明自己与谢儒誉什么关系也没有,甚至不惜以死明志的事儿传了出去。 好事之人最爱听热闹。 如今,因为几句流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甚至不惜以死明志。 这般的刚强,这般的坚毅,他们哪里还敢继续说郁清妍私下勾引男人? 但,八卦之人总归是嘴碎的。 于是乎,京城各种传言的风向很快就有了改变。 街头巷尾里,更多的人都将注意力落在了谢儒誉身上。 “你们听说了么?人郁家三姑娘根本就对谢家大公子没有半点意思!甚至当着长辈的面都要撞柱以证清白了!” “那可不是么!早就听说了!哎,说到底啊,还是咱们这位谢家大公子有些自作多情了!” “是啊!这不就是所谓的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么?这下子啊,只怕谢家大公子要伤心难过好一阵子了!” “谁说不是呢……” “……” …… 不消两炷香的时间,这些流言就越传越远。 甚至,昌宁侯府里的谢侯夫人都听到了外面各种不堪入耳的传言。 “什么?!外面的人当真是这样说我的儒儿的?”谢侯夫人一脸的不敢置信。 儒儿不是跟她说,他今日是去闻仙阁参加雅集诗会的么? 京城里怎么会传出了这样的话? 还有! 她不是已经跟儒儿说过,让他同永平侯府的那几个臭丫头远一些? 怎么他还出来维护郁清妍? 还给自己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少爷呢?他人现在在哪儿?!” 谢侯夫人越想越气,就连坐上最上等的碧螺春都没有心思去细品了。 旁边侍女回话:“夫人,少爷从闻仙阁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书房里。” 谢侯夫人怒气冲冲,领着下人,快步就来到了谢儒誉的书房,甚至连门都不敲,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母、母亲?您怎么来了?” 谢儒誉有些错愕的看着谢侯夫人。 第238章 就为了一个女人? “儒儿!你老实跟我说清楚,你到底为何要组织今天的雅集诗会?!”谢侯夫人满面怒火。 谢儒誉有些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别过脸去,“母亲,好好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我在外游历这么久,同京中的故交好友都生疏了不少。” “组织这次的雅集诗会,是为了和他们熟络起来!就是这样的!” 之前,谢侯夫人态度坚决,决不允许他同郁家往来,所以,他特地让自己的小厮将他给郁家送了帖子这件事给瞒了下来。 而且,闻仙阁里闹出的事情,他也早早跟昌宁侯府的下人打过招呼,不许他们将这件事告诉谢侯夫人的。 可他却没想到…… 京城里的流言不仅越传越广,最后话头还落在了谢儒誉的身上。 眼瞧着事态发展不大对劲,昌宁侯府的下人们哪里还敢瞒着不报了? “你还敢骗我?!!你以为我真的不会知道闻仙阁里的事情么?!” 怒火上涌,谢侯夫人心中实在是气大,直接冲上前去,就抄起谢儒誉书中上的一方墨玉镇纸,狠狠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 坚实的地板,当即就砸出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谢儒誉见瞒不住了,只好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母亲!儿子我……” “你什么?!”谢侯夫人愈发气大,语气里也是满满的失望,“是不是我不来问你,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从小严格教养的儿子,竟然当着她的面都说起了谎话!! 她和谢侯爷只得他一个儿子,往后,昌宁侯府定会交到谢儒誉手上,所以,这些年,她和谢侯爷为了培养谢儒誉可没有少花时间和精力。 可现在! 他们夫妻二人寄予众望的儿子,竟然都开始说谎骗人了! 更叫谢侯夫人生气的是,儒儿隐瞒她这么多,从头到尾竟然都是为了一个女人!!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父亲之前被陛下斥责,你妹妹不得不被我送到庄子里,全都是拜郁家那个可恶的四丫头所赐!我让你不要跟郁家的丫头来往,不要跟她们扯上关系!” “这些话我跟你说过几遍了?可是你呢?!就为了一个郁清妍,你就不管你父亲之前所受的折辱了?你就不想想还在庄子上受苦了明月了?!” “儒誉,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母亲!儿子——” “儿子是真的心悦清妍的!” 谢儒誉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脊,直直对上谢侯夫人的眼睛。 既然事情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他也不能再隐瞒了。 他和清妍本就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再加上明月的关系,他常常都能见到清妍。 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将她当成妹妹一般看待。 但是,等到他和清妍都长得大些,他渐渐发现,自己见到清妍的时候,一颗心会不自觉的跳得厉害,而且,有时候对上清妍那双如明珠般璀璨的眼睛,他甚至会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后来他才知晓,原来,这就是对一个人心动了…… 第239章 单相思1 发现自己心悦清妍之后,他更是不由自主的会想起她。 在外游历的这一年里,隔三差五他就会梦到她。 甚至,游历结束要回京城的时候,他整颗心里最最牵挂的人,就是清妍! 那次在城南郊外驿站碰见她。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么的高兴与兴奋! 可,当他回到侯府,谢侯夫人严辞不许他同郁家往来时,他的心里又有多么的伤心与迷茫! 不过,既然现在他心悦清妍一事,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他觉得,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心意说与母亲知晓。让母亲成全了他与清妍! “母亲,或许因为郁嘉宁那个臭丫头,谢、郁两家确实有了些隔阂。可是,两家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就真的要为了一个不值当的黄毛丫头而彻底破坏了么?” 谢儒誉努力想要说服谢侯夫人,“母亲,只要我同清妍成了婚,往后,咱们两家还能像过去一样和谐亲慕,至于郁嘉宁那丫头,往后自然有的是机会料理了她,为父亲和妹妹挣回一口气的!” “还有!母亲您也是知道的,永平侯府同边军关系颇深,只要我们与其结成姻亲,往后,对咱们昌宁侯府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啊!” 虽说谢儒誉心悦郁清妍,所以想方设法的想要同她在一起。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彻底被爱恋迷住了双眼,失去了看清事情、分析问题的能力。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的确确是对昌宁侯府有利的。 但是—— “儒儿啊……”谢侯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他的眼睛,“母亲看得出来,你确实是心里有她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真的不是你单方面的心思么?” “母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儒誉有些愣住了。 母亲是说,清妍与他不同,清妍心里并没有他么? “呵!” “不会的!” 谢儒誉笑了出来。 清妍怎么可能心里没有他呢? 那次在城南郊外相遇的时候,她瞧着他的眼睛里明明有着闪闪的光芒! 当他给她送去他亲自写下的游记,她分明十分高兴,还特地叫人给他送来了回信,说她会将他写的每一件趣事都认真看了又看的! 而且,今天在闻仙阁的时候。 他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清妍也分明依偎在他的身后,十分依恋的望着他的! 她怎么可能对他没有情谊? 肯定是母亲还因为以前的事情,故意这样说的。 “你……” 谢侯夫人有一次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说:“我何必要拿这件事骗你?” 况且,难道就只有他才能权衡利弊么? 方才,谢儒誉说出了那番话,她又何尝不清楚谢、郁两家若是能结亲,对谢家也是有好处的。 可是—— “我的儿啊!这次真的是你一片心意空付了!” “你或许还不知道,如今啊,京城里的人都在说,因为闻仙阁里的事情,郁家三姑娘甚至不惜以死明志,以此证明自己同你根本就半点关系也没有!” “什么?!” 谢儒誉猛的窜了起来。 显然不相信谢侯夫人所言。 第240章 单相思2 “不会的!怎么会呢?!母亲,一定是你故意这样说的!” “对!没错!一定是母亲你故意要哄骗孩儿的!” “清妍,清妍她心里一定是有我的!” “外面什么流言,全都是他们在胡说八道罢了!” 谢儒誉连连摇头,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谢侯夫人瞧着他这痴心纠结的样子,心疼不已。 儒誉过去是多么风姿绰然的人啊!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成了这副样子! “谢儒誉!” 谢侯夫人实在忍不了了,跨步来到谢儒誉身边,抓住他的肩膀,一把就将他给掰了过来。 “啪!!” 狠狠的巴掌,重重落在了他的脸上。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这才让谢儒誉冷静了下来。 “你给我清醒一点!”谢侯夫人怒声呵斥,“看看你这样子!哪里有半点昌宁侯嫡子的样子?!不就是一个女人,就值得你苦恼成这样了?!” 谢侯夫人越说越气,挺直了背脊,指着谢儒誉的鼻子大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郁清妍根本就不是永平侯的孩子!她不过就挂了名罢了!” “本来,她若是心里有你,我是不介意让她嫁到咱们家来做妾的!可现在,人郁家都说了,她郁清妍宁愿死,也不愿意和你扯上半分关系!” “他们都将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这副寻死腻活的样子做给谁看??你就没有半分自尊心么?你就这么贱,非要硬赶着凑上去?” 也不知,是谢侯夫人那一个巴掌,是她的这一通数落,还是郁清妍以死明志的行为,叫谢儒誉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痴愣愣的再原地站着,也不知该说什么。 谢侯夫人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永平侯府的这几个丫头,简直就是他们昌宁侯府的克星! 之前就害了侯爷、明月,现在还将她唯一的儿子给迷成了这样! 她们分明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狐狸精,一个又一个的大祸害! “你若是不信,待会儿你就领着人自己到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走走,自己去听听外面的话传得有多么难听!” 丢下这句话,谢侯夫人就转身离开了。 她实在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浑浑噩噩的样子。 …… “大少爷……” 待到谢侯夫人走后,小厮阿布才过来轻轻推了推依旧呆愣的谢儒誉,“大少爷,大少爷!” “……” 谢儒誉虽回过神来了,但他目光飘忽,一句话也没有说,抬脚就要往外面走。 小厮阿布赶忙跟了上去,“大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咱们要不要跟夫人说一声啊?” “不用,我只想出去看看……” “大少爷!” …… 谢儒誉很快就来到了京城里有名的茶庄,风月居。 他甚至都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风月居里传出的笑声和议论声。 “谢家大公子这下子只怕要伤心了!” “可不是么!这件事若是放在我身上,我何止会伤心?只怕要赶紧找个地缝藏起来才是!!” “是啊!多丢人啊!他自己在那儿单相思!人郁家三姑娘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心里呢!”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第241章 一厢情愿 风月居里阵阵笑声,像是世间最锋利的尖刺,一下又一下的刺在谢儒誉心头。 瞬间就将他整颗心刺得鲜血淋淋,面目全非。 “原来……母亲当真没有骗我……一切……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儒誉笑声无比嘲讽与凄凉。 他身边的小厮阿布见状,实在担心得紧:“大少爷……要不然咱们先回去吧……” 这些混账话,不听也罢! 至于那郁家三姑娘。 正如夫人说的,人家都明明白白说清楚了,宁愿死也不愿同咱们牵扯上半分关系,大少爷真的不用为了这样的女人而继续伤心难过。 根本就不值当啊! 见谢儒誉没有动静,阿布又劝几句,“大少爷,咱们还是先回侯府吧,凡事都回去再——” “啊!大少爷!大少爷!” 阿布话还未说完,谢儒誉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晕了过去,身体也如同石块般,狠狠往后坠! “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了?!!” 出门的时候,谢儒誉只让阿布一人跟着。 如今,他晕死过去,阿布哪里能将他拖回昌宁侯府? 只能忙不迭随手抓住路边的一个壮汉,“你!给你十两银子,快快帮我将我家公子送回昌宁侯府!” 虽说风月居里如今热闹一片,但他们还是隐约听到了谢儒誉这边的动静。 有人扭头看过去,“咦,那边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诶,瞧着打扮像是哪家的公子哥……” 还有好事的凑近了些,隐约的就听到“昌宁侯府”四个字! 正是因为听到了,那人更是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一阵风似的飞快跑了回来,扯着嗓子,向众人宣扬道:“是谢家大公子!是谢家大公子晕倒了!!” “啊?!谢家大公子晕倒了?” 这样的大消息,刺激着风月居每一个八卦之人的神经。 几乎所有人瞬间就聚在了一起,纷纷议论起来,咱们这位谢家大公子究竟为何会来风月居?又为何忽然间晕倒了?他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七嘴八舌一通猜测。 众人得出了一个完美的结论—— 谢家大公子肯定是听到了郁三姑娘宁死也要同他划清界限的消息。他不愿相信,就出门想要打听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到了风月居,人人都说是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痴心空付。 咱们这位年轻气盛,风华正茂的谢家大公子,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就晕死过去了! …… 等到阿布将谢儒誉架回昌宁侯府后,谢侯夫人瞧见自己的儿子这幅模样,一颗心瞬间就揪紧了。 赶忙就打发人去叫大夫,再让府里的小厮将谢儒誉送回房间。 “阿布,你说!你和少爷出门,到底发生什么了?”谢侯夫人蹙着眉头,厉声询问。 阿布长长的沉了一口气,叹气说:“夫人,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因为郁家三姑娘的事啊!” “又是她?!” “可不是么!” 第242章 农妇之女 阿布虽说只是个小厮,按理来说,是没有资格议论主人家的事情的。但是,他自打入了侯府,就一直在大少爷身边伺候,多年下来,他心里最要紧的自然是谢儒誉。 如今,眼瞧着自家公子为了郁三姑娘,又是顶撞夫人,又是气得晕死过去的。 他这心里实在是替谢儒誉不值,同时也对郁清妍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之前,少爷同郁三姑娘往来的时候,郁三姑娘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神态也好、语气也好,无一没有向公子表达她的思慕之情!” “咱们公子心里有她,见到她受委屈,被诬陷,想也不想就站出来为她辩解!可她呢?!一见到咱们公子对她有情的消息传得京城人人知晓,赶忙就跑出来以死澄清!这——” 这不就是,有事就对公子有情,一旦出事儿就第一时间站出来将公子给踹到一边?! “!” 谢侯夫人原先是不知道这些的。 她只当她的儒儿确实对郁清妍十分欣赏,从而生出了心悦之情。 可现在听阿布这么一说,那个郁清妍完完全全就是在利用她的儒儿啊! “好啊!这个郁清妍真是好得很呐!” 谢侯夫人气得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儒儿是她唯一的儿子,将来,整个昌宁侯府都要交到儒儿手中,她决不允许一个女人将她的儿子当成傻子一般玩弄! “夫人,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啊?”阿布问。 谢侯夫人拧着眉,没有做声。 郁清妍不是永平侯府真正的血脉这件事,她其实也是偶然间得知的。 那时候,郁嘉宁被永平侯府的人从甜水村接回来,说是沈氏的亲女儿,她心里就觉得很奇怪。 当年沈氏从甜水村回来的时候,明明就带了个女儿回来,也就是郁清妍。 怎么又说郁嘉宁是她遗落在甜水村的女儿了? 不过,她这心里虽觉得奇怪,但又觉得这是永平侯府的家事,她不好私下探听,再加上郁衡和沈氏也一直没有说郁清妍和郁嘉宁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也就没有仔细去管这事儿。 但后来,明月总是跟郁嘉宁过不去,嫌弃郁嘉宁是乡下丫头,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要说说明月的。 到底郁嘉宁是永平侯府的嫡女,大家又是多年的好有,明月不能对郁嘉宁这般无礼。 可是,明月却说郁嘉宁如何如何欺负郁清妍,如何如何搅得永平侯府鸡犬不宁。 或许谢明月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谢侯夫人听她那样一说,总觉得每次明月和郁嘉宁不对付,都是为了郁清妍。 谢侯夫人实在觉得奇怪,这才让人到甜水村去暗访。 结果,这才查出来,原来郁清妍根本就不是沈氏的女儿。 她不过是个粗鄙的农妇之女。 当年同郁嘉宁抱错,这才成了永平侯府的“姑娘”! 忆起过往。 谢侯夫人一双凌厉的眼瞳凝了凝。 这个臭丫头竟然害得她的儒儿这般模样,她自然不会叫她好过! 她不是很享受如今自己这一切么,那她倒要看看,没了永平侯府嫡女的身份,这个郁清妍还要什么资格在这里狂? 第243章 不愿平淡 到时候。 她可要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 这个郁清妍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会不会后悔今日宁愿死也要同她的儒儿划清界限! …… 永平侯府 落花阁 沈氏派人叫来的大夫已经为郁清妍包扎好了额头的伤口。 郁清妍靠在架子床上,目光涟涟,神色娇柔。 沈氏在一旁瞧着心疼不已,又是亲自为她掖被子,又是亲自喂她汤药…… 旁边的下人们瞧着,都不由得在心里叹一句。 到底还是三姑娘得夫人的心啊。 等到沈氏走后,郁清妍伪装出的柔弱之色立刻卸了下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莫名就觉得有些发慌。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南烟过来安慰她:“姑娘放心吧,如今夫人和老夫人都已经相信姑娘清白,京城里的流言也消停了,不会有人说姑娘你不好了。不过……” 南烟说到一半,忽然声音顿住了。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郁清妍问。 南烟回答:“姑娘,谢家大公子知道你用死证明清白后……他……他有些接受不了,晕死过去了……” “……” “姑娘……”南烟神色犹豫的看着郁清妍,“婢子瞧得出来,谢家大公子对你是真的一片真心。你真的不会后悔今天要同他划清界限么?” 在她看来,既然谢大公子和她有情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姑娘大可以接着这次的机会,暗中轻轻一撺掇,谢大公子肯定会想方设法将姑娘给娶过门的。 她也说了,昌宁侯府人口简单,谢大公子只得谢明月一个妹子,而且,谢明月同姑娘十分要好。 姑娘嫁给谢大公子,往后肯定能享一辈子的福了! 什么事情,谢大公子肯定都会为姑娘考虑。 也不用担心同姑嫂不合。 完完全全,就是最最好的归宿了啊! 而且,只要嫁给了谢大公子,姑娘就去了昌宁侯府,往后就不用同四姑娘,南院的清雯姑娘计较这个,比较那个的! 日子清闲而舒心,简直不能更好了啊! 姑娘为什么…… “好了!” 郁清妍沉了口气,抬手阻止南烟继续说下去。 谢儒誉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是,正如她之前所说的,她不甘心! 京城里多少皇子王孙,她郁清妍为何不能飞得更高?成为人群中最为闪耀的那个人? 她才不要一辈子都平平淡淡的! 她就喜欢被众人所仰视,她就想要那种胜利者一般的荣光! 而且,她也说了,就算往后她没能争到更好的,她也有办法让谢儒誉永远永远的等着她! 这不,谢儒誉才听到她要同他划清界限的消息,就激动得晕死了过去。 不正是说明了她在他的心里,意义非凡,十分重要么?! “这……好吧……” 南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也许是她不懂姑娘的想法与格局。 只是,她一个简单的丫头瞧着,谢大公子这样一片心意,姑娘实在是不该这样利用他的…… …… 接下来的几日。 郁嘉宁都会亲自带了画棠到门房,问有没有长姐送来的东西。 第244章 没有消息 郁平宴说了,陶城答应过他,会让长姐给他亲手做一份桂花糕来。 桂花糕并不是什么太过复杂的糕点,一两天就能做好了。 只要陶城没有说谎,桂花糕就应该送来了。 可是—— “四姑娘,你真的不用天天都过来问的。只要有您的东西,咱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将东西送到您的听风院,不会耽搁的!” 门房的管事都被她问得不耐烦了。 之前,四姑娘就是三天两头来一次,问有没有她的信。 现在,又是天天都来问有没有五少爷的东西。 四姑娘是没事儿做闲得慌么? 可就算她闲的没事儿干,也别老来打扰他们啊?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画棠可忍不了他们这样言语怠慢。 郁嘉宁倒是没有多在意似的,“算了画棠,没有就没有,不用争辩什么。” 与其同这些下人争论,她还不如抓紧时间,赶紧去找郁平宴,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 竹涛苑 也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郁嘉宁来的次数多了些,阿鑫见到她之后,虽先是一惊,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动作麻利的为她端茶倒水。 “四姑娘,您再等等,五少爷马上就到了。” 话音一落,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的郁平宴就从书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见到是她来了,郁平宴一双大大的眼睛,当即一亮,“四姐姐,是有长姐的消息了么?” 郁嘉宁摇头:“我去门房问过好多天了,始终没有消息。” “这不可能啊!”郁平宴眉心紧紧蹙在一起,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那天在闻仙阁的时候,姐夫他明明答应我了。他说等他回到陶府,就会让长姐给我做一份桂花糕送来的!” 姐夫难道真的是为了哄哄他,故意说谎骗他的?! 年轻气盛的少年郎,脸上哪里藏得住情绪。 郁嘉宁一手将他给拽了下来,用目光示意他冷静些,先不要急。 “他是不是故意骗你还不好说。但是,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陶城他肯定是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不然,就一份简简单单的桂花糕,哪里就能耽搁这么久,拖延这么久? 显然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他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长姐。 “那我们该怎么办?长姐是不是在陶家受委屈了?四姐姐,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冲到陶家去问个清楚?!” 郁平宴小孩子脾气,性子急得不得了,说风就是雨,即刻就要往外冲。 郁嘉宁又一次将他给拽了回来! “你急什么?!”郁嘉宁叹气摇头,“咱们如今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呢!你贸贸然跑到陶家去,想要质问他什么?问他为什么没有让长姐给你做一盘桂花糕么?” 这不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像个傻子么?! “可是,四姐姐,一开始不是你说姐夫有些不对劲,让我去探探姐夫的口风么?现在我问出来了,你又不为长姐着急了?” 小屁孩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 郁嘉宁倒没有说他什么,毕竟,他也是为了长姐才会这样言语激烈的。 “咱们姑且再等一等好了。” 第245章 再等等 郁平宴愈发不明白了。 之前,他是不知道,也不明白这件事情,所以才会觉得,是不是她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现在,事情明明白白的摆在他的眼前。 陶城答应他之后,的确没有践行自己的承诺,里面肯定藏着猫腻。 再加上关乎长姐,他哪里还能平心静气的等了? “好了!都叫你别急了!” 郁平宴这大嗓门,嚷得她耳朵都疼了,“你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若是你嚷得再大声些,只怕整个侯府的人都能听到你的话了!” “我——哎!!” 郁平宴虽说年纪小些,但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只怕不简单,没有彻底弄明白之前,不能随便宣扬。 可他这心里又实在着急,纠结着,只能一屁股坐到郁嘉宁身旁,看向自己这个四姐姐,问:“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你说再等等,究竟是等什么?” 郁嘉宁沉了一口气,冷静分析着:“你也说了,陶城是亲口答应了你。那么,为了不引起你的怀疑,陶城肯定会让人送来桂花糕的。不过……” 估计到时候,只怕就不是长姐亲自将桂花糕送来了。 不过,这也是他们如今和长姐唯一的联系。 而陶家如今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谁也不清楚。 所以,不管心里多么着急,不管多想将长姐的情况弄清楚,他们现在也只能等了。 到时候,陶家的下人送东西来,他们再想法子从那些人嘴里问出些想知道的情况…… “可是,四姐姐,若是你没有猜错,姐夫当真不对劲的话,那他派来的人,肯定不会轻易说出实情的。” 他们还如何问长姐在陶家的情况? 郁平宴果真是不笨的,立马就想到这一点。 不过,郁嘉宁却不慌不忙说:“这个你先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我们现在只管等着陶家的人上门就好!” “那好吧!四姐姐,那我就按你说的再等等!” 郁平宴认真朝着郁嘉宁点了点头。 郁嘉宁见他听话懂事的样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或许是他们姐弟之间,毕竟流着同样的血脉。 郁嘉宁不知不觉的,就朝着他浅浅笑了笑。 虽然,她的笑容很淡。 可不知道为何,郁平宴瞧在眼里,骛地一下,竟觉得眼前的四姐姐可真好看。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仔细瞧过郁嘉宁,总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出乡下的粗野气息。 可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这段时间联系得越来越多,猛然间,他才反应过来,四姐姐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简单大方的衣裙,头上两支简单的白玉花簪,手腕上套一直素银镯子。 虽不奢华,却简单大方,莫名有一种叫人想要亲近的感觉。 “……” 见到郁平宴瞧着自己没有说话,郁嘉宁本能就以为,这个熊孩子是不是又开始嫌弃她了。 瘪瘪嘴,她也不想招人嫌,站起来说:“嗯,你我就再等等,等陶家的人来了,再商量如何应对。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领着画棠快步离开了竹涛苑。 可这一次—— “四姐姐!” 第246章 是她想多了 瞧着她飞快要离开,郁平宴不知怎么的,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蹿了起来。 冲着她唤了一声。 郁嘉宁脚步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回头,只再嘱咐他一句“耐心等待”,就离开了。 瞧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郁平宴这心里,像是有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 仿佛,他并不想她离开。 “五少爷,你又再瞧四姑娘了么?” 阿鑫进来收拾东西,见到郁平宴站在门口发愣,就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但,阿鑫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就叫郁平宴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并非像从前那般厌恶四姐姐,甚至,他还愈来愈喜欢和四姐姐待在一起了? …… 郁嘉宁猜得果然没错。 正是因为答应过郁平宴,所以,陶城想了又想,这天,到底还是找到郁婉如。 对她说:“你今日若是有空,就到院子的小厨房里,做一两份桂花糕吧。” “桂花糕?夫君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桂花糕的味道么?”郁婉如有些诧异。 陶城柔和的朝着她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柔和着声音说:“这几天我也想了想,平宴他们到底是你最亲近的弟弟妹妹。” “既然你心里记挂他们,不如,你就给他们做几份你最为拿手的桂花糕好了。” “这……夫君说的是真的?” 郁婉如闻言大喜! 他真的同意让她回永平侯府见嘉宁他们了? “当然是真的。” 陶城目光愈发柔和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天底下最为疼爱妻子的丈夫一般。 可是,他却隐瞒了他和郁平宴在闻仙阁里的对话。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告诉郁婉如,是郁平宴心里挂念她,才同他这个姐夫提起想吃婉如做的桂花糕的。 郁婉如不知真相,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那好,那我现在就去做!桂花糕是平宴最爱吃的,嘉宁她更喜欢玫瑰酥,我这就去小厨房亲手烹制。” “想来,下午的时候,就能将东西给做好了!到时候,我就和舒月一起,亲自将桂花糕和玫瑰酥送到永平侯府里去!” 郁婉如眉飞色舞,那样子,是真的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本来,夫君总是不许她轻易离开陶家,离开他们二人的小小院子,她心里觉得不对劲,总觉得陶城无时无刻不再给她压力,想要将她彻底禁锢在他的身边似的。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夫君知道她心里念着弟弟妹妹,所以才会给她提出这样的建议! 嗯! 过去,肯定是她想多了。 如此想着,郁婉如瞧着陶城的目光里,都染上了发自内心的开心与爱恋。 可是—— “你将桂花糕做好了,我会叫人将东西送到永平侯府去的。就不用你亲自去一趟了。” “什么?!” 陶城的话如同一道惊雷,郁婉如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方才那样说,不是已经同意让她出府的意思么?! 第247章 精致的物件 “婉如,我这是为了你好啊……” 陶城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柔声劝说:“前几日,你那三妹妹和昌宁侯府谢大公子的事儿,在京城里传得纷纷扬扬的。你也知道,父亲和母亲最不喜欢这种不三不四的言论。” “你若是这个时候回了永平侯府,外面的人说不定也会议论咱们的。” “我也知道你挂念他们,所以,我想过了,等你将桂花糕做好了之后,你再写一封家书,将你想同平宴他们说的,全都写在信里。到时候我让下人将吃食和书信都送过去。” “这样可好?我记得你之前就说了,想要写一封家书的,是不是?” “是这样没错,可是……” 郁婉如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 之前她久未回永平侯府,但陶城总是能找出各种理由不让她出门,所以,她才想说只写一封家书好了。 谁知道,便是她只想送一封家书出去,陶城也是不许的! 算算时间,从哪个时候到现在,又过了这么久。 她是真的很想回永平侯府看看了。 可是—— 郁婉如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夫君。 方才他话里的意思明明是让她送东西回去的,怎么现在,又忽然间改口了呢?! “婉如,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陶城继续一次又一次的劝她。 还说,他都顾及到她思家之情,也请她体量他的顾虑…… “…………” 郁婉如站在原地,只觉得陶城说的每一句话,都叫她心里生出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可是,正如陶城所说的那样,她若是执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永平侯府,肯定会惹得陶尚书和陶夫人不满的。 陶城虽是陶尚书的嫡子,但,论资排辈,他是陶尚书的第三个儿子。 往上,他有一位嫡出的长兄,一位庶出的二哥;往下,他还有一个庶出的四弟,和一个嫡出的五弟。 他排在中间,正是最为尴尬的位置。 陶尚书和陶夫人,既不会像期待长子、二子那般,希望他能够谋得一份大功勋;也不会像宠溺小儿子一般,什么好的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所以…… 在这陶尚书府里,他们夫妻二人的日子或许并不糟心,但绝不是最好的。 同陶城相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郁婉如也感觉得出来,陶城虽然表面上瞧着平和如水,但是,他的一双眼睛里,却会隐隐透出一股暗藏的凶狠之劲。 郁婉如知道,他定然不愿永远都屈居于自己的嫡长兄之下,得不到陶尚书的关注…… 所以…… 他方才那番话,的确是说得通,也合理的。 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她疑心。 她总觉得,陶城对她,就像对一个精致的物件。 虽然时时小心爱抚,将其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奉着,却有着说不出的控制欲,绝不会允许其离开他的视线半分。 而她。 真的都快要被这种禁锢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婉如啊……” “好了,我都知道了。” 郁婉如不愿再听他多说什么,转过身,很是无奈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她不想再说了,也不愿再说了。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是能找出许多“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打消她想要回永平侯府的念头。 罢了,她不回去就是了。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郁婉如才低沉着声音说:“夫君放心,我只是去厨房准备所需要的材料而已,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既然如今不是合适的时候,我不回去就是了。” “舒月,我们走吧。” 郁婉如说完,又沉了一口气,像是费劲了她所有的力气般,这才离开了…… 第248章 真是傻 小厨房里,气氛冷沉到了极点。 陶家的人都知道,咱们这位三少夫人,平日里是最为和善,也是待下人们最好的一位少夫人了。 可是今天,三少夫人在小厨房里默默揉着面团,沉默着制作桂花糕的馅儿,冷淡着一张脸,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说。 眼瞧着三少夫人心情不好,在旁边伺候的下人们,也不敢多言,生怕打扰了她。 舒月见状,抿了抿唇,招手就让其他人从小厨房里退出去。 “姑娘……”舒月是郁婉如的陪嫁,最是明白郁婉如的心情,她见到自家姑娘这般难受,她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姑爷不是说了么,让你写一封家书,和这些糕饼一起送回永平侯府。既然如此,姑娘不如……” 不如将陶城如何将她困在这陶府的事情全都写下来。 虽说四姑娘和五少爷年幼,但是,四姑娘和五少爷都很喜欢姑娘,想来,看到姑娘的书信之后,定然会将书信交给老爷、夫人和老夫人的! 只要老爷、夫人、老夫人看到书信,知道她在陶家的情况,他们肯定会维护她的。 到时候,姑爷肯定就不会这样将姑娘看得这么紧,连门也不让出了! “…………” 听着舒月的话,郁婉如依旧没有作声。 可是,正在和面的她,却无声的落下泪来。 “吧嗒!吧嗒!” 晶莹的泪珠跌落在面团之上,很快就凝成了一颗小小的珠子。 “姑娘……你别哭啊……事情总管是会有办法的!”舒月心疼不已。 可郁婉如却摇着头,“舒月,你可真是傻……” “姑娘?”舒月有些不明白。 郁婉如笑得凄凉。 陶城既一次又一次的不许她离开陶家,那么,他又如何会让她将“求救”的书信送回永平侯府呢? 不过…… 她说舒月傻,自己又何尝不傻呢? 陶城之前如何将她留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她又不是不知道。 这世间,只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陶城的控制欲。 可是,方才他笑着同她说,让她给平宴他们准备桂花糕,她竟下意识间就觉得自己之前是想多了。 “呵呵呵……” 郁婉如自嘲着笑了出来,摇着头,根本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只能任凭眼泪一滴一滴的落进面粉团里。 …… “姑爷,这是我们姑娘做好的桂花糕和玫瑰酥,还有一些别的小吃。家书,我们姑娘也已经放进食盒里了,还烦请姑爷派人将这些东西送到永平侯府里去。” 或许是心情太过沉郁,郁婉如做完这些糕点之后,就体力不支累到了。 陶城让自己身边的小厮接过食盒,然后又问了几句郁婉如的情况。 “你回去告诉婉如,我一定会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平宴的手上,绝不会让她的辛苦白费。还有,你让婉如好好休息,等到晚一些的时候,我再去看她。” “不用了——” 舒月难得语气坚硬,神色间也透出了疏离与不满,“姑娘累着了,大夫说要好好休息才好,姑爷这两天若是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儿,就不要打扰咱们姑娘了,让她好好歇一歇吧!” 闻言,陶城眼瞳微微凝了凝,思忖半晌后,才点头,“好,那你让婉如好好休息。” “是,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婢子告退了!”舒月说罢,径直就转身离开了。 那不愿多说一句话的样子,像是为了给郁婉如出一口气似的。 “……” 陶城阴沉而冷然的目光,久久的锁在舒月离开的背影上。 待到她走远了,陶城才冷着声音说:“把信给我。” 第249章 拆信 提着食盒的小厮先是一愣,这不是三少夫人写给自己弟弟妹妹的家书么,三公子要信做什么? “嗯?” 可是,陶城冷眸往他身上一扫,小厮哪里还敢耽搁,赶忙就麻利的将家书拿了出来。 陶城接过家书,走到书房外面。 这里,早就有别的下人,按照他的吩咐,点了个炉子,炉子上用铜壶烧着热水。 铜壶里滚烫的开水,不断蒸腾着水汽。 陶城将信封糊了浆糊的地方,拿到水汽冒出的地方左右晃动着。 过了一小会儿,浆糊被水汽给热化了,陶城自然轻而易举就将信封给打开了,一点撕毁过的痕迹也没有。 “窸窸窣窣……” 陶城将里面的信纸拿了出来。 皓白的宣纸上,郁婉如用蝇头小楷,写着最为普通,也最为寻常的问候之语。 陶城大致读了一遍,上面所写内容,左不过是问候郁平宴在书院的课业,再问问郁嘉宁最近的身子可好了些,然后又问了问自己的父亲、母亲、祖母…… 看上去一点异常的地方都没有。 “呵。” 将信读完后,陶城嘴角往上一列,冷冷笑了出来。 他将信纸和信封重新丢给了提着食盒的小厮,“找东西将信封重新封好,然后就将东西送到永平侯府里去。” “是……” 瞧着眼前的这一切,小厮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接过东西,就算心里实在觉得奇怪,不知道三公子为何要拆了三少夫人的书信,可是,他哪里又敢问出来呢? …… “四姐姐!四姐姐!” 傍晚十分,郁平宴领着阿鑫,急冲冲跑到听风院。 郁嘉宁正坐在花廊下看书,见他神色冲冲,赶忙就问:“怎么了?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砰!” 到了她跟前,郁平宴也来不及说话,直接就从阿鑫手里将食盒提了过来,重重搁在了郁嘉宁面前的书桌上。 “是长姐!长姐派人将桂花糕送过来了!”郁平宴一脸兴奋。 四姐姐说得果然没错,陶城到底还是将答应了的桂花糕送来了。 “……” 郁嘉宁没有说话,只是赶忙就将食盒给打开。 食盒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放着郁平宴喜欢吃的桂花糕,第二层放着她喜欢吃的玫瑰酥,第三层则是些马蹄糕、黄豆酥、胭脂糕之类的小食、糕饼。 而第三层的糕饼之下,还有一个简单的信封。 “信!四姐姐,有长姐写的信!快拿出来看看长姐都写了些什么!” 瞧见那个信封,郁平宴愈发激动起来。 也不知道长姐在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东西,她会不会将自己在陶家的事情都写下来,告诉他们?会不会在信里向他们求助呢? 不同于郁平宴的激动与兴奋,郁嘉宁整个人倒是瞧着要冷静得多了。 也不知是她的潜意识,还是她对陶城的揣测。 她总觉得,若是陶城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他也是决计不会让他们知道长姐的真实情况的。 果然,当她将信拿出来之后,信上只是些最最简单的问候之语,根本没有他们所期待的求助之语。 “四姐姐,这……” 郁平宴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确认长姐只写了些简单的问候之词后,神情立马就有些失望了。 第250章 味道奇怪1 “没关系,这都是预料之中的。” 郁嘉宁安慰他,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能从这封书信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送东西的人呢?”郁嘉宁关心的是这个,“你有没有将那人请进府里坐坐?” 糕饼和书信里是没有什么线索了,突破口只能是陶家派来送东西的小厮。 郁嘉宁想着,就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系着的青湖色香囊。 香囊里面有两个小小的青瓷瓶,瓷瓶里装着的粉末,正是她按照余老先生的方子而配制出来的蒙汗药和迷幻烟。 一个能够轻易将人给迷晕过去。 一个能够使人产生幻觉,迷幻人的心智,说不定就能问出些关于长姐的事情来。 可是—— “他将东西放下之后就走了。”郁平宴摇头说。 那小厮也不知是在急什么,不仅连招呼也没有打,永平侯府门房的小厮还说,他甚至都没有进来,直接将东西放在门房外面,上面贴了张纸条,说东西是给永平侯府五少爷的,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郁嘉宁眉心紧紧的拧在一起。 终于,连一向沉稳,遇事不慌不忙的她,都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而不好解决起来。 她或许有蒙汗药和迷幻烟,但是,光有这些东西又能如何?没有在陶城身边伺候的下人、小厮,她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难不成…… 难不成,要让她带着人到陶家门外守着?但凡瞧见一个陶家出来的小厮,就将他给拖到小巷子里,用这两样东西,问他关于长姐的事情么? 这也未免动静太大了些吧? 谁知,不仅仅是她这样想,一向大大咧咧的画棠也是这样想的! “姑娘,那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么?门房的下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么?不如,婢子去问了他的长相,这两天就将他给抓回来?!” 画棠说着还捋了捋自己的袖子,那样子,像是下一刻她就会冲到陶家去掳人似的! “好了,别胡说……” 郁嘉宁摇摇头,否定了画棠的提议,也否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若是真如画棠说的那般,当街就将人给掳了去。 闹出大动静不说,只怕,陶城也会起疑心的。 罢了,再给她一两天时间,让她好好想出个法子来。 “既然是长姐给你做的,你就别皱着一张脸了,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郁嘉宁说着就从食盒里挑了一块桂花糕递给郁平宴。 郁平宴心情郁郁,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可是,想到这些桂花糕都是长姐做的,到底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唔——” “咳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吃东西小心些啊!画棠,快给五少爷倒一杯水过来。” 瞧见郁平宴吃个桂花糕都能呛着,郁嘉宁不由得又摇了摇头。 可是—— “四姐姐,不,不用!我不用喝水!你快尝尝玫瑰酥!” 郁平宴神色焦急,显然这些糕点有什么不对的。 郁嘉宁抿抿唇,就飞快拿起一块玫瑰酥,放入嘴里—— “唔?!” 这是? “是吧?四姐姐,这糕饼的味道很奇怪,是不是?!” 第251章 莲子心苦 在郁平宴的记忆中,长姐所做的糕点,从来都是酥软可口,清甜味美。 尤其是桂花糕里散发出来的甜味,那才是叫他记忆犹新,始终都忘不了的。 如今摆在他眼前的这一盘桂花糕…… 虽然也很清甜,虽然也很酥软。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盘桂花糕里似乎带着一丝丝说不出的苦涩。 吃进嘴里之后,苦涩的味道通过味蕾,蔓延到他的心口,叫他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低落起来。 这也是郁嘉宁的感受。 那口玫瑰酥也是这样的,清甜里却夹杂着说不出的苦涩,可一时间,她又想不出,糕点里的苦涩之味到底是什么。 直到郁平宴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下去—— “哎呀!!” 桂花糕的中间,不知藏了什么有些坚硬的东西,他毫无防备的咬下去,猛地吓了一跳,赶忙就将咬到的那块硬硬的东西给吐了出来。 “四姐姐,这是什么?”郁平宴错愕不已。 他吃的这块桂花糕里,竟包着一小团浅白绿的什么东西!! “!” 郁嘉宁瞧了一眼后,立马就将那盘桂花糕拿了过来,伸出纤细而净白的双手,一块接着一块的将桂花糕从中间掰开。 这块没有,这块没有,这块也没有…… 接连掰了七八块之后,终于,又在一块桂花糕里找到了那浅白绿色的小团子。 郁嘉宁将那小团子拿在手中仔细一瞧,瞧着样子,“这是……莲子?” 说罢,郁嘉宁又将那浅白绿的小团子放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 苦涩里透出浅浅的清香之味。 “应该是莲子没错了……” “莲子?”郁平宴愣了愣,眉头深深蹙在一起,“长姐怎么会把莲子塞到桂花糕里?莲子味道这么苦,塞到桂花糕的芯子里,不就叫桂花糕的味道都变了么?” 长姐为何要这样做啊? “你还不明白么……” 郁嘉宁沉了一口气,二话不说,就将所有的桂花糕和玫瑰酥都从中间给掰开了。 除了郁平宴吃到的那一颗,还有她方才找到的那一颗莲子外,所有的糕点里,还藏了四五颗莲子。 “你也说了,莲子味苦,而将莲子放在桂花糕的芯子里,会叫味道香甜的桂花糕也变得苦涩起来……” 看似最为清甜的外壳,但中心却是苦涩不堪的。 所以,长姐送来的糕点并非单单是糕点这么简单。 这些糕点就是长姐自己。 她心里有多少苦,谁又能知道? “平宴,只怕长姐在陶家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不好!”郁嘉宁语气深深。 若非身不由己,若非连说话做事都不能自己决定,若非连家书里都不能写清楚自己的处境,长姐怎么会用这样的法子来告诉他们,她心里苦? “长姐她……” 郁平宴听明白了,整个人也跟着难受起来。 长姐在陶家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他们要怎么做才能帮到长姐呢? 可是之前四姐姐就说了,这件事情不容小视,决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那他…… 哎!! 他的脑袋实在是想不出应对的法子了。 但是,郁嘉宁思忖片刻后,双手捏紧,说:“明天,你就和我一起到陶家去一趟!” 第252章 登门拜访1 “明天就去?” 郁平宴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四姐姐在说笑么? 虽说郁家和陶家是姻亲,两家的关系比起普通人家要亲近些,但是,若非有陶家送来的帖子,他们又怎么好意思贸贸然登门拜访? 再说了,就算冒然登门拜访,也该有个合理的说辞吧? 最近,陶家又没有什么值得恭候的喜事。 再加上,郁清妍和谢儒誉的事情闹得纷纷扬扬,京城里关于他们永平侯府的议论不断,他们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只怕陶家的人不会乐意见他们的。 可是—— “平宴,就算有千万个不能冒然登门的理由,但是,长姐已经不能再等了,你明白么?”郁嘉宁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若非长姐处境艰难,她又怎么铤而走险,用这种将莲子藏在糕饼里的法子,来表明她的情况? 长姐一个人在陶家,也没有一个可以诉苦的人,什么事情也只会埋在心里独自承受。 恍惚间,郁嘉宁眼前就浮现出,郁婉如在陶家无处诉苦而默默流泪的样子。 甚至,她脑子里还猛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莫不是上辈子长姐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死了? 越是这样想着,郁嘉宁神色越发坚决起来。 “无论如何,明日我是一定会去陶家的。我不会勉强你,你若是想去,明天一早就到侯府门外,我们一起出发。你若是不想去,我也不会说什么。” “我……” 郁平宴确实有些犹豫,各种规矩和礼仪告诉他,他们明天就算是冒然去到陶家,也未必能做些什么。 可是,瞧见郁嘉宁为了长姐这样坚决的样子,他的一颗心里也莫名发热。 一咬牙,他就站了起来,“我,我也去!四姐姐!明日我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个主意。” 虽然他年岁小,或许看问题、想事情不如四姐姐这样深,但是,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要好些。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他愿意去陶家,郁嘉宁心里很是欣慰。 但,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让他先回去了。 “红藕、画棠,你们两个到库房里去挑一些料子和礼物出来。” 没有拜帖就登门拜访,若是再不带点礼物,那可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郁嘉宁还特地吩咐说:“你们看仔细了,也为陶尚书和陶夫人挑些适合他们的礼物。” 在陶家,毕竟还是陶尚书和陶夫人做主的。 她想同长姐亲近,若没有陶尚书和陶夫人同意,肯定是不行的。 …… 第二天 永平侯府的马车,就停在了陶尚书府外。 陶家的看门小厮见郁嘉宁、郁平宴带着这么一大群人登门拜访,瞬间就愣住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永平侯府来了这么多人? 但,陶家和郁家毕竟是姻亲,看门小厮也不敢怠慢,立马就跑进去通传了。 陶尚书刚下朝归来,听到这个消息,不由一怔,看向自家夫人,问:“你给郁家下帖子了?” “我还想问老爷你呢!”陶夫人连忙摇头,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陶尚书愈发奇怪起来:“诶,那他们来做什么?” 第253章 登门拜访2 郁嘉宁和郁平宴跟着下人来到正厅坐下。 虽说尚书府的人不知他们姐弟二人今日为何忽然造访,但,念及两家之间的关系,倒也一点不怠慢,下人们很快就为他们奉上茶水,送来点心。 姐弟二人也不客气,跟在自己家里一样,神色如常的用起点心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后,陶尚书和陶夫人终于到了。 “陶老爷安好!陶夫人安好!” 见两位长辈出现,郁嘉宁立马就带着郁平宴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朝着他们二人行了见面礼。 年轻人恭敬有礼,陶尚书对他们二人的第一印象倒是不错。 扶着自家夫人坐下后,陶尚书便以长辈的身份,随意问了几句:“不知你们祖母近来身体可好啊?” “多谢陶老爷关心,祖母一切都好。”郁嘉宁笑着回话。 “哦,那就好,那你们的母亲呢?” 陶尚书又关切着闲话家常几句。 说话的时候,陶尚书还认真打量着这两姐弟。 他对郁平宴倒是熟悉。 永平侯的第二子,虽然年纪尚小,但听他同样在应天书院读书的老五说,郁平宴年纪轻轻的,已然是文采斐然,时常得到夫子的称赞,就是…… 他年纪到底太小,性子还有些急躁,再过一两年,等到他的性子沉稳了,说不定能有更大的造诣。 至于郁嘉宁嘛…… 虽说陶尚书对后宅之事不大关心,但,过去也听自家夫人说起过,永平侯的这位四姑娘好像并不怎么出色…… 陶尚书这一句“并不怎么出色”已然是很客气的形容了。 过去,京城里其他人对郁嘉宁的议论和诋毁有多深,自不用多说。 虽说,陶尚书并非那种会轻易相信外界谣言的糊涂人,但,郁嘉宁之前的“所作所为”毕竟太叫人——震撼。 再加上,两三天前郁清妍和谢儒誉的事情,陶尚书眉头就不由得蹙了蹙。 永平侯府最近还真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啊。 还是他们尚书府好,清净又无甚烦心事。 若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想了这么一圈儿,各种闲话家常也问完了。 陶尚书眼睛亮了亮,终于问到正题上来:“对了,你们今天究竟为何而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郁家两姐弟忽然登门拜访并不简单。 若是没什么大事,还是叫他们早早离开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 郁嘉宁起身,又朝着陶老爷拜了拜,说:“昨天姐夫派人送来长姐亲手做的糕点。长姐一片心意,我们十分感激。再加上,长姐出嫁之后,我们就很少见面。所以,我们才冒昧登门,就是想见见长姐,同她说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 陶尚书喃喃念了一句,扭头看了自家夫人一眼。 他之前说什么来着。 这位郁家四姑娘,做事总是这么的叫人出乎意料! 就算她心意是好的,就算她是想要见见自己的亲姐姐,但是,还是应该先送了拜帖,得了他们陶家的应允之后在登门吧? 第254章 登门拜访3 就这么贸贸然来了。 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 也叫人这心里有些不大好受啊! 怎么的,你们姐弟二人来了之后,再说出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就让他们不得不同意了么? 虽说,只是让郁婉如出来见一见,说说话,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但总归让人心里不自在。 陶夫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她在心里沉了口气,摇摇头,正打算开口说,碰巧婉如有事外出,他们姐弟来得不是时候,让他们过几日再来。 谁知道,话还未说出口呢,郁嘉宁就又往前迈了一步,招招手,让红藕将准备好的东西都一一拿了出来。 “嘉宁知道,我们姐弟二人忽然造访,肯定给陶老爷、陶夫人以及整个陶家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只不过,嘉宁确实太多想念长姐,就算知道不合规矩,也不得不来了。” “嘉宁自知有错,所以特地命人给陶老爷和陶夫人备下了礼物。嘉宁也不是说,想用这些礼物,买通陶老爷和陶夫人。你们二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嘉宁如何敢造次。” 郁嘉宁一边说,红藕就一边低着头,恭敬的将挑好的礼物一一放在陶尚书和陶夫人面前。 小巧玲珑的粉彩蝈蝈鼻烟壶,大气夺目的青花冰梅开光异兽图盖罐,璀璨晶莹的木雕寿星仙境镶宝石花卉盆景,还有一副绣工奇绝,堪比大家的江绸绣天竹水仙图…… 这些,都是红藕从元凤修送来的礼物里挑的。 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不仅足以显示出郁嘉宁的诚意,还叫陶尚书和陶夫人一时间都怔住了! 虽然郁嘉宁说了,陶尚书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如今已然是朝廷大员的堂堂工部尚书,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实话实说,今日这样的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就在陶尚书和陶夫人因为这些东西而惊愕不已时,郁嘉宁还继续说着: “嘉宁从乡下回来,很多事情、很多规矩都只学了一星半点。若是这样真的不好,嘉宁也不敢强求。只盼陶老爷和陶夫人能指点嘉宁,也叫嘉宁知道往后改如何更正才好。” “但是嘉宁和五弟今日实在是……实在是太过思念长姐,才会做出这等不合规矩的事情来,还望陶老爷和陶夫人能够理解嘉宁的心情。” 郁嘉宁这一通话,说得极为诚恳又极为真挚。 不等两位长辈发话,她便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提前备下道歉用的礼物,甚至,还语气恭敬的让两位长辈指点她的不足。 陶尚书在朝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有这么能言善道之人。 一番话说完,让人根本无法再说她的半点不是。 “陶老爷、陶夫人!我和四姐姐真的只是想来见见长姐而已,并不是想要惹事的!若是如四姐姐说的,给你们带来了不便,平宴也向你们道歉!” 郁平宴说罢,也站了起来,走到郁嘉宁身边,同她并肩而立,深深的朝着两位长辈鞠了一躬。 第255章 登门拜访4 若说,郁嘉宁的一番话已然有些打动了陶尚书和陶夫人,那么,郁平宴如今一个躬身,更是叫陶夫人心头一软。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快别这样说了。” 陶夫人上前将郁平宴扶了起来。 作为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相亲相爱。 她瞧见郁家这两姐弟,为了见见自己的长姐一面,这样言语恳切,态度恭敬。 她这心里如何能不动容? 甚至,陶夫人还拉起他们两姐弟的手,关切问:“你们给我们两个老人家备了这么多东西,可有给婉如备下些什么?” “自然是有的啊!”郁嘉宁眼睛一下就亮了,“红藕,快将东西都拿过来。” “是!” 红藕又抱来了一大堆东西。 “这是烟紫色梅花纹织金锦,长姐最喜欢这个颜色了,她穿着这个颜色的衣裳,瞧着最为温和舒柔。这是银镀金嵌宝石花盆式发簪,珠光粼粼,长姐戴在头上肯定特别好看!” “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入夏了,我还给长姐备了一把绣芙蓉花扇面的团扇。还有透明珐琅描金喜字的小铜镜、染牙雕石榴蝴蝶图果式盒……想来,这些都是长姐能用得上,也是长姐会喜欢的东西!” 郁嘉宁一样一样指给陶夫人看,介绍这些东西的时候,郁嘉宁眼睛里的光亮,更是璀璨极了。 那样子,完完全全就是将自己的姐姐看得最为重要。 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她! 陶夫人瞧着她这模样,莫名的就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而惊讶。 这丫头这般看重自己的姐姐,分明就是最为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啊! 过去,京城里的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那样说她呢? 一想到郁嘉宁曾经受过的诋毁和非议,陶夫人甚至还心疼起来,将郁嘉宁的手握得更紧些,“会喜欢的!婉如肯定会喜欢的!” 而且—— “婉如肯定不单单因为这些东西而欢喜,更会因为瞧见你和平宴而高兴的!” 陶夫人说完,立马回头看向陶尚书,“老爷,你还不赶紧叫人去把婉如给叫来!” 都让他们两姐弟等多久了?! 都不知道心疼孩子么?! 陶尚书:“……” 方才她不也想着早点打发了他们两个离开么? 未免,她的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心里吐槽跪吐槽。 不得不说,郁嘉宁和郁平宴的表现,的确也让陶尚书刮目相看。 两个都是好孩子。 既然想见见婉如,就让他们见见吧! “来人啊,去将三少夫人给叫来。” …… “什么?!” 书房里,陶城听到郁嘉宁和郁平宴登门拜访的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尤其在他听到父亲和母亲已经答应让婉如出去见他们姐弟的时候,脸色更是瞬间变得不好起来。 他的眼瞳里,立刻布满了层层阴云,周身森冷的气息,叫人不寒而栗。 郁家的人,为何总是这般阴魂不散? “三公子……” 来传话的小厮,见陶城迟迟没有反应,而且,不知怎么的,三公子周身仿若透出一股叫人害怕的寒气。 可是,整个陶家的人,谁不知道三公子最是温和的一个人? 对三少夫人更是好得不得了。 完全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三少夫人娘家来人瞧她,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三公子为何…… 第256章 看不明白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婉如。你先回去复命吧。” 陶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去找郁婉如。 …… 因为上次陶城依旧不许她回永平侯府,郁婉如心情十分积郁。 才短短一天的光景,整个人瞧着就像是瘦了一圈似的。 陶城走进屋子,瞧见她正靠在床边的软榻上,神色淡淡的瞧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以及时不时会出现的飞鸟。 “婉如!” 陶城声音里透出暖意,大步走到郁婉如的身边,一张脸上裂开大大的笑容,仿佛又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再盛,也不能叫郁婉如心头又半分的波澜。 她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问:“有什么得高兴的事么?” 问完后,她又很快别过脸去,继续瞧着窗外那片天空里飞过的鸟儿。 如今对她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得上自由自在对她而言更高兴的了。 可惜…… 陶城总是不许她离开这小小的院落。 谁知道,她才刚刚想着,陶城就激动的拉起她的手,在她对面坐下,“婉如,你可知道谁来了?” “谁啊……” 郁嘉宁甚至都不愿去猜。 在她看来,左不过就是他朋友,又或者是对他来说值得结交的大臣。 不管是谁,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她也丝毫不在意。 “是你四妹妹和五弟!” 陶城眼瞳里透出亮光,像是在为她而高兴一般! 郁婉如却整个人都惊住了,愣怔半晌后,她不敢置信的问:“谁?!你说是谁来了?!” “是你四妹妹嘉宁,还有你五弟平宴!他们来咱们府上想见见你!”陶城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面颊,仿佛她是个小糊涂虫,连他说的话都听不清了。 陶城站起身,为她亲自挑选要穿戴的衣服首饰。 “你不是很想见见他们么?现在好了,不用你回永平侯府,他们自己就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父亲、母亲既然能给咱们传话,让你到正厅去见他们,就说明父亲和母亲并没有因为闻仙阁的事情,而恼了永平侯府。” “这样一来,我之前心中的担心也打消了!走!你快穿戴妥当,咱们这就去见他们!” 陶城一边说一边将她从软榻之上给拉了起来,还扯着嗓子将舒月给叫了进来。 人多些,才能早早将郁婉如给收拾妥当,才能快快见到郁嘉宁他们! “舒月,你来为婉如挑几件好看的首饰!” 陶城在旁边张罗着,指挥着,那神情、那语气,仿佛,他比郁婉如还要在意这件事一般。 甚至,在郁婉如全都收拾妥当,要出门的时候,还特地问了她们主仆二人一句:“对了,我如今的样子怎么样?要不要再打点下?可不能让你的弟弟妹妹瞧见我不修边幅的样子!” “……” 郁婉如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看不懂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了。 他不是一直都不愿意自己离开陶家、不愿她同娘家的人有往来么? 之前,甚至连一封家书,都想尽理由不让她写。 可是现在—— 郁婉如又深深的看了陶城一眼。 他已经回到屋子里,对着妆台上铜镜,认认真真的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不得体之处,才走过来,再次牵起她的手,“好了,都弄好了!保证不会叫你弟弟妹妹看笑话的!咱们走吧!” 简直比她还要高兴似的。 郁婉如眉头不由蹙了蹙,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难道,之前又是她想多了、想错了么? 难道,他真的只是因为在乎父亲、母亲的想法,所以,才不让她回永平侯府的么? 第257章 伪装做戏 眼瞧着她迟迟未动,陶城这次直接伸手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个脑袋瓜。 “婉如,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有些傻乎乎的?平日里,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你真的不用担心了,既然父亲、母亲都同意让咱们见弟弟妹妹了,就说明他们二人不会再因为闻仙阁的事,而对你们永平侯府存有什么想法了。” “你啊,只管好好的,什么也别想,跟着我去见他们就是了!” “好了,走了!” 陶城说完,直接不由分说的就拉着郁婉如风风火火的往正厅去。 郁婉如被他拽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她望着自己夫君的背影,瞧着他时不时转过来的侧颜上透出的熠熠光辉,方才还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终于一点点的舒展开了。 许是她在这屋子里待得久了,心思也多了。 陶城平日里待她多好,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不管大小,他从来都是亲自过问的! 若非真的有他的考虑,他又怎么会真的不许让她回永平侯府呢? 现在仔细一想,之前,是因为在京城遇到黑衣人,他怕她再出门不安全,才不许她回去。 而这一次,的确也是闻仙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心存顾虑也是正常的…… 应该…… 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 “父亲!母亲!” 陶城领着郁婉如到了正厅,第一时间就向两位长辈行了见面礼。 接着,陶城转身就亲自扶着郁婉如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待到郁婉如坐定后,陶城还关切的问了句:“怎么样,椅子会不会凉?会不会硬?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这就让舒月去给你拿个软垫来。” “不用了,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就这样坐着挺好的……” 郁婉如红着脸。 弟弟妹妹、父亲母亲都在这儿。 他这样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也不怕叫人瞧了笑话。 不过,瞧着他如今这样子,郁婉如心里的疑惑又打消了不少。 看来真的是她再一次多想了…… “瞧瞧,瞧瞧!城儿待你这样好,我这个当老母亲的瞧见了都眼热呢!”陶夫人眼角往上翘起。 陶尚书和陶夫人瞧着他们夫妻二人这般的琴瑟和鸣,哪里会觉得笑话,只会心里觉得高兴得很呐! 陶夫人又朝着郁嘉宁他们笑了笑,指着陶城继续说:“你们这个姐夫啊,平日里对婉如那叫一个好!咱们陶府上上下下,谁人都不敢说城儿半句不好的!” 听到陶夫人说这番话,郁嘉宁只是浅浅的勾唇笑了笑。 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陶城或许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对长姐足够好。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经历过上辈子的事情,她很清楚,这人啊,最是会伪装做戏。 就如同过去的郁清妍,在她面前装得一副姐妹情深的好戏,将她骗得团团转。 所以,不管现在陶城对长姐有多好,她都要亲自确认,绝不会因为陶城的一个动作,陶夫人的一句夸赞就对陶城放下猜疑! 再加上,她心中对陶城的怀疑已经很深了。 上辈子,长姐无端坠井。 这辈子,桂花糕里的莲子心苦…… 桩桩件件,都只会叫她愈发想要解开陶城的真面目。 第258章 怀疑错了? 也不知是不是郁嘉宁审视的目光太过灼人,正对着郁婉如嘘寒问暖的陶城,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寒冷渗人的目光,久久落在他的身上,叫他心里莫名觉得很不舒服。 但,等到他转过脸来,看向他们的时候,郁嘉宁却刚刚好收敛了自己的目光,朝着他浅浅的笑了笑,说:“姐夫待长姐可真好啊。” 她这句话似说得真心,陶城瞧不出半分不对,只暗暗在心底摇了摇头,估计是自己的感觉错了。 陶城很快也对着他们姐弟二人笑说:“四妹妹、五弟,咱们又见面了。怎么样,昨个儿婉如给你们做的糕点味道可好?” “姐姐做的东西,向来都是最好的。嘉宁和五弟多谢姐姐的一片心意!” 郁嘉宁认真回答,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郁婉如的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短短一个月没见,长姐整个人怎么消瘦了不少?而且,瞧着长姐的脸色也似乎不大好。 看来,她真的没有猜错。 长姐在陶家这深宅大院里,日子果然过得不好。 陶城肯定有问题! 可是—— 就在郁嘉宁愈发对陶城怀疑的时候,却意外的瞧见,长姐瞧着陶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柔情。 “你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会哄我开心。不管我做的是什么,你总是会说好的!不过啊,这次的糕点,是你们姐夫特地帮我送回去的,你们要谢也别忘了你们姐夫。” 让他们谢陶城? 郁嘉宁脸上笑容不减,可是,她心里却实在觉得疑惑。 昨日桂花糕里的莲子不假,今日长姐神色憔悴不假。 她应该没有猜错才对。 可是,长姐为何对姐夫的态度还这样好?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对陶城的怀疑就是错的? 这些疑虑,郁平宴同样也想弄明白。 而且,不同于郁嘉宁,郁平宴心里如今可纠结极了。 在闻仙阁的时候,陶城耐心帮他解九连环,他就觉得陶城是个极温和的人,绝不会无端端对长姐不好。后来桂花糕的事,又叫他相信了四姐姐的猜测。 可现在,瞧着陶城待长姐的一言一行…… 郁平宴不免有些左右为难起来。 如今,他怀疑陶城也不是,不怀疑也不是。 郁平宴到底年岁小,自知自己一时半会间绝对想不明白这件事,干脆把心一横,不想了! 反正现在陶尚书、陶夫人、姐姐、姐夫都在这里,他直接将心中的疑虑都说出来好了! 若是姐夫当真有什么对姐姐不好的,也能趁着两位长辈都在场,让两位长辈断一断是非,彻底将这件事情给弄明白! 嗯! 就是这样! 郁平宴打定主意,睁大了一双眼睛,直直就看向陶城,大着胆子严肃而认真的发问:“姐夫!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你可一定要老实回答平宴啊!” “平宴……你这是怎么了……你究竟想问什么?” 瞧见郁平宴这模样,陶城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了。 郁家两姐弟今日登门,果然是来者不善! “姐夫,我想问问你和长姐她——” “平宴!” 第259章 想要留下1 郁嘉宁脑子转得快。 才听郁平宴说了几个字,立马就猜出来他想问什么了。 郁嘉宁直在心底骂他蠢! 这个傻缺,哪能随随便便就将他们的猜疑都说出来? 没瞧见如今长姐对陶城的神态么? 他若是这个时候发问,不止长姐会帮陶城辩解,陶尚书和陶夫人也会觉得他们两姐弟就是登门来闹事的,说不定直接就会叫来下人,大棒子将他们两个给打出去! 更别说陶城了。 他若是知道他们对他有所怀疑,只怕,他更会将自己伪装得很好。 到时候,他们哪里还能查清楚长姐在陶家的真实情况? 所以,还不等郁平宴说完,郁嘉宁直接就按住了他的手,将他一把给摁了回来。 还故作斥责道:“平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咱们今天来,只看看姐姐,同姐姐说说话就好。我知道你心里念着她,又想到三天之后是你的生辰,想要姐姐陪着。但是,你也不能不合规矩,向姐姐和姐夫提不合规矩的要求啊!” “我……” 郁平宴完全不知道郁嘉宁在说什么。 什么不合规矩的要求? 还有,她忽然提他的三日后过生辰又是为什么? 不过,郁嘉宁这一番话,却引起了陶夫人的兴趣,“四姑娘,五公子究竟想问什么啊?你不如让他先说出来咱们听听?” 郁家这几个孩子,她瞧着都喜欢。 郁婉如在陶家,是最合乎她心意的儿媳妇了。 平日里请安、侍奉,再没谁做得比她更好,便是她自己的亲女儿都比不上婉如这个儿媳妇。 今日,瞧见郁家两姐弟这般顾念手足之情,她同样是做母亲的,瞧着眼里,更是对他们郁家几个孩子喜欢得不得了。 所以,不管郁平宴究竟想要提什么要求,她都觉得可以暂且先听一听。 “不了,陶夫人,舍弟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不要说出来,叫陶夫人和陶老爷为难了。今日,我们冒昧登门,能够见到姐姐和姐夫,已经很满足了。怎么还能贪得无厌的再提旁的要求?” 郁嘉宁挺直了背脊,一脸正色。 那样子,那气度,哪里像是个不知礼数的乡下丫头,分明就是明事理、懂是非的大家闺秀。 “好了,平宴,咱们再跟姐姐、姐夫说几句家常话,就该回去了,你可别再乱说什么了!” “四姐姐,我……” 郁平宴一脸蒙蔽,他什么时候要乱说什么了?他不过也是一片好心,想要替长姐问清楚情况罢了!! 倒是四姐姐,她噼里啪啦说了好大一通话,他竟一个字也没有听明白。 她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啊? 陶城见状,倒是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瞧着眼前这架势,想来只是郁平宴这个小孩想了些什么新鲜花样。 郁嘉宁也是个懂事的,领着弟弟就要走。 看来,是他多想了。 他们姐弟二人今日登门,应该当真只是为了答谢婉如昨日所的糕点而已。 可是,陶夫人瞧着郁平宴那不解又懵然的样子,愈发心疼起来了。 不过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罢了,就算真的还想提什么要求,想来也不会太过分的。 就不要让他这么伤心了? 这样想着,陶夫人快步上前,走到了郁平宴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问:“平宴,你到底还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 “我……” 郁平宴更蒙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啊! 只能愈发茫然的看向郁嘉宁。 那样子,倒有几分被做姐姐的劝住了,不敢再胡言乱语的乖巧弟弟。 “哎……” 郁嘉宁叹了口气,朝着他摇摇头,然后才对上陶夫人的眼睛,说:“陶夫人,您是长辈。嘉宁敬您、重您,既然您都问了,那……那我也只好说了……” 第260章 想要留下2 “好孩子,你说吧!”陶夫人一脸期待。 郁嘉宁又吸了口气,仿若鼓起很大的勇气,看了一眼郁婉如,说:“其实,就是平宴想留在陶家几天,和姐姐一起过生辰。” 陶夫人:“什么?” 留在陶家过生辰?早知道她就不好奇开口问了!! 郁平宴:“????”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想要留在陶家和长姐一块过生辰了? “平宴你……”郁婉如也很吃惊。 但是,所有人里面,神色最为不满、最为阴沉的,到底还是陶城。 郁嘉宁像是没看到众人各自纷呈的脸色,继续说:“姐姐没有出嫁前,每年平宴的生辰,都是姐姐张罗的。自打去年姐姐出嫁后,平宴心里就很想念姐姐。” “不管是之前在闻仙阁里,向姐夫提及自己想吃姐姐做的桂花糕。还是这次贸然登门拜访,都是平宴他太想念姐姐了。” “……” 郁平宴越听脸色越不好起来。 敢情,他这个四姐姐,到头来将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的推到了他的头上? 让他来担起所有的责任了?! 想着,郁平宴瞧着郁嘉宁的眼睛,都瞪大了好了几分。 郁嘉宁却直接无视了他。 只要能留在陶城几天,他就将这口锅给背好吧! 反正,他过去也欺负过她好些次。 这次,就当她坑了他吧! “……所以,平宴他刚刚才会那样认真的问姐夫,其实,就是想要留在陶家两三天,等到自己的生辰过了,就即刻离开!也算是全了他的一个心愿。” 郁嘉宁说完之后。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若是别的什么事情,陶夫人说不定就真的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郁平宴居然是想留在陶家住几天,还要过个生辰。 虽说,不过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罢了,他们陶家也不是留不起。 可是,就算郁、谢两家是姻亲,但到底还是两户完全不同的人。 他这个要求提得太突然了,两位老人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完全就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彻底懵了。 见到陶尚书和陶夫人沉默着,郁嘉宁赶忙就浅浅的笑了笑。 回头对着郁平宴说:“看吧,来之前我就跟你说了,你这要求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纵使两位长辈再疼姐姐、再喜欢咱们,也不会答应你这个无礼的要求的。” “你还不快快向两位长辈认错。然后,再好好跟长姐说说话,咱们就回去了。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知道么?” “……” 刚刚郁嘉宁都那样“坑”他了,现在又莫须有的数落他一通。 郁平宴这心里如何能不生气? 可是,他瞧见她不断朝自己眨眼,像是努力在暗示他什么。 他虽然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她这样子,显然是有自己的盘算。 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间,他竟然就配合起来。 走到陶尚书和陶夫人面前,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抱拳作揖喃喃说:“是平宴无状了,还请陶老爷和陶夫人见谅。”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向郁婉如,目光里满满的都是不舍与依恋。 虽然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郁婉如瞧着自家弟弟这模样,登时就红了眼眶。 但嫁做人妇,她哪能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只能强忍住内心的不舍,艰难的朝郁平宴笑笑。 “三天之后,长姐会亲手给你做些你爱吃的点心,让人给你送去的。你就乖乖听你阿宁姐姐的话,再同我说说话,就回——” “好了!不就是想留下来,和婉如一同过个生辰罢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想留下就留下吧!” 第261章 那就留下 “父亲?” “老爷?” 郁婉如都打算劝劝郁平宴,让他待会就自己回去了。 谁知道,话才说道一半,陶尚书却忽然开了口,将这件事情给应承下来了。 旁边,陶城一脸震惊,忙上前一步,问:“父亲,您说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 父亲竟然答应让郁平宴留下来了? 陶尚书目光悠悠然瞧了他们一眼,像是在说,他不过就是答应了郁平宴的请求,值得他们一个个的大惊小怪成这样么? 便是郁平宴自己也没想到,四姐姐莫名其妙栽到自己头上的“请求”,陶尚书竟然真的答应了! 唯独郁嘉宁,眼底隐隐闪着光芒,装作吃惊的样子,上前拜谢:“嘉宁替我这傻弟弟,谢谢陶老爷!” “谁是你的傻弟弟了?”郁平宴忍不住分辨。 郁嘉宁摇头,“除了你,还能有谁?陶老爷都答应你了,你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连句多谢也不知道说,可不就是傻呆瓜么?” “四姐姐你!” 郁平宴被说得红了面。 “哈哈哈哈!” 陶老爷瞧见他们姐弟相亲,又姐弟拌嘴的样子,爽朗的笑了出来。 他伸手指着郁嘉宁和郁平宴,扭头对自家夫人说:“夫人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跟我的二姐拌嘴的!” 过了这么多年,他成了工部尚书,而他的二姐嫁人之后,就甚少能见到一面,两年前,二姐还因为生病而去了。 所以,方才瞧见郁平宴因为牵挂郁婉如,想要留下来和郁婉如一起过生辰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自己。 若是当年,他也能这样任性妄为一次,是不是就能和二姐多相处一段时日? 于是乎,陶尚书触景伤情,就答应了郁平宴。 也算是为过去自己没做到的事情,来一个了断吧…… 陶夫人听到这里,立马就明白了自家老爷的心境。 点点头,“既然平宴要留下,嘉宁就一块儿留下吧!待会儿我就让下人,在城儿他们的院子里,收拾出来两间干净的屋子。至于永平侯府那边……” “我待会儿就让阿鑫回去告诉祖母!”郁平宴立马接话。 他是家中男丁,又是父亲最小的儿子,祖母一向都会疼他一些。 有他同祖母说,想来祖母是不会不同意的。 郁婉如这时候也站了起来,“母亲放心,待会儿,媳妇也会修书一封,让人送给祖母,说明各中缘由。” “嗯……那就好了……” 陶夫人点点头,即刻就让下人们去忙活了。 只是…… 站在一旁的陶城,瞧见他们一个个笑着有商有量的样子,不仅一句话也没有说,反而,一双眼睛里,愈发透出了渗人的目光。 …… 姐弟三人又在正厅说了一会儿话,那边下人们就将屋子给收拾出来了。 郁婉如立刻就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各自的屋子。 “离平宴的生日还有两三天,咱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不急在这一时,待会儿,我们再一起用午膳。” 郁婉如总是为他们考虑妥当。 第262章 误打误撞 “知道了,长姐,我们都知道了!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郁嘉宁故作打趣,拉长了脖子看了看外面的陶城,又说:“姐夫还在外面等着你呢!只怕姐夫都要等急了呢!!” “阿宁!” 郁婉如有些嗔怪的瞧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出了屋子,柔和的看向陶城,说:“夫君,我们也先回去吧?你不是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么?” “嗯,我们先走吧。” 陶城神色倒是依旧温和,牵起郁婉如的手,又笑着朝郁嘉宁他们两个点了点头,如同主人家一般,让他们两个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接着,就领着郁婉如走了。 待到他们二人走远后。 郁平宴眼珠子一转,赶快将房门给关上,神神秘秘的看着郁嘉宁,问:“四姐姐,方才你为何要说我过生辰的事情?” 这是她早就想好了的? 还是临时起意才这样说的? 还有,还有! 她说出那番话来,就说明她想留在陶家,继续观察,可是—— 她怎么就确定陶老爷会同意呢? 万一陶老爷和陶夫人没同意呢? 听完他倒豆子似的话,郁嘉宁浅浅的笑了笑:“你猜呢?” “…………” 郁平宴一张脸瞬间就皱在一起。 他猜?! 这是什么话啊! 他要是猜得到的话,哪里还用问她啊! 而且,“四姐姐,方才在正厅的时候,姐夫分明对长姐很好的,而且,陶夫人也说了,整个陶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姐夫待长姐最是有礼怜惜,他……” “他真的是你之前猜的那样?暗地里对长姐不利么?” 但是,这也说不通啊。 若是姐夫真的对长姐不好,刚刚在正厅的时候,长姐就能趁着众人都在的时候,将事情都说出来啊! 然而,长姐不仅什么都没有说,反而,长姐瞧着陶城的眼神里,也没有分毫的不喜啊。 四姐姐她之前所猜测的那一切,真的没有猜测么? “说你是傻呆瓜吧,你还真是!” 也不知,是不是姐弟两人最近的关系更数落了,郁嘉宁都有些自然而然的就伸手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甚至,还在郁平宴没反应过来,哀嚎喊痛之前,绕到他身后,继续说起正事来:“就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要留下来好好瞧仔细了啊!” 方才在正厅,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寻常问候的话罢了,哪里就能真真正正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再说了。 长姐的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 最是柔顺,最是柔和。 不管发生了什么,长姐总是会先为旁人考虑的。 说不定,长姐就是因为多多少少对陶城有些感情,心里有所顾虑,所以才没有当着大家的面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至于,她是灵机一动还是早有准备…… 她因为觉得长姐上辈子坠井而死这件事蹊跷,重生之后,一直都让红藕和画棠帮她调查陶家的事情。 前不久,她知道了陶老爷和他二姐的事情。 所以,今天才能说出那番话,打动陶老爷。 自然,这些事情,她还不能同郁平宴说,只说自己是误打误撞。 但郁平宴抿抿唇,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愿相信。 哪儿那么容易就误打误撞了? 还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儿啊! 第263章 交给我 郁平宴也不傻,她这样说肯定就是不想他继续问了。 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凑上去一遍又一遍的问,不愿说就算了! 哼! 不过—— “四姐姐,既然现在我们都留下来了,那我们还应该做点什么啊?”郁平宴认真的问她。 长姐和姐夫之间的事情,他们该怎么样弄清楚呢? 总不能一直不停的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瞪大了眼睛瞧着吧? “你只管自己好好在这里待着,该吃吃、该睡睡,跟在长姐身边,等着她给你安排三日后的生辰就好。” 郁嘉宁语气坚定。 郁平宴到底年纪小,性子急。 而长姐和陶城之间的事情,毕竟是夫妻之间的私密事,不好与外人说。 她也不能贸然去问长姐,只能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偷偷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在长姐他们的这小小院子里瞧出些什么端倪。 而且,陶城这个人瞧着虽叫人如沐春风,但是,她总觉得陶城并不简单。 决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叫他瞧出端倪来! 所以—— “你就不用多管了。” “可是!” 郁平宴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昨天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昨天,明明说好了,他同她一块来,两个人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她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但,郁嘉宁却直接给了他一击冷眸,毫不客气的问:“那你能做什么?” 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明白长姐的处境;还是能扒开陶城的心,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 郁平宴被她给震住了,因为,她说的这些,他确实都不会。 “况且,我们现在是在陶家,陶尚书和陶夫人都以为我们是来探望长姐的,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对姐夫心存怀疑,过来打探他们之间的生活,必然大怒!” 到时候,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他郁平宴能够自然淡定的面对么? 事情若是败露,若是累及他的名声,他又是否愿意? “…………” 郁平宴没想到,她居然都将事情考虑得这么深、这么远了…… 而且,凭心而论,若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累及他的名声,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愿意。 “这就是了。所以,不管这两天我做什么,说什么,你只管当做不知道就好了。”郁嘉宁看着他,“反正以前在永平侯府的时候,大家也都知道,你一向与我不合。所以,就算真的有什么,只要你推得干干净净,他们是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至于她…… 她在这京城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了。 所以,她无所畏惧。 再加上,若是能帮到长姐,名声于她而言,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好了,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你只管好好待在这里,一切如常就好。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郁嘉宁语气愈发笃定而坚毅,说完之后,径直就离开了郁平宴的屋子,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而郁平宴,在她离开之后,又怔怔的待在原地,瞧着她离开的方向。 虽然这一次,阿鑫没有提醒他,他又瞧着四姑娘的背影发呆了。 但是,不用人提醒,郁平宴心里也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四姐姐待他这样的好…… 第264章 寻来良医1 接下来的两天。 郁嘉宁都会和郁平宴一起找郁婉如说说话,聊聊天,谈谈京城里的事情。 看上去就跟寻常人家的妹子,同自家姐姐亲近一样。 谁也瞧不出,一切如常的郁嘉宁,其实,一直都暗暗仔细观察着陶城,想要瞧出些蛛丝马迹。 可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陶城太会伪装了,两日里,她什么也没有瞧出不对,只是看到陶城确实待长姐极好。 而长姐…… 她的一双眼睛里,也总是泛着柔和的光芒,瞧不出半分的不高兴。 很快,郁平宴的生辰就到了。 长姐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到了晚上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场面也是十分温馨而热闹的。 但是,郁嘉宁却没有什么心思。 因为她知道,郁平宴的生辰过了之后,她就没有合理的理由继续留在陶家了。 可是这几天,她却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明天。 明天她和郁平宴就应该告别陶夫人、陶老爷离开陶家,留给她的只有今天晚上。 郁嘉宁眉头微微凝在一起。 看样子,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趁着今晚夜色深深的时候,偷偷摸到长姐他们的院子里,看看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是如何相处的。 嗯—— 只有这样了。 “四姐姐?四姐姐?!” 郁嘉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郁平宴连连叫了她好几声,见她一直都没有反应,才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四姐姐,你怎么了?”郁平宴关切的问。 他这么一问,陶城、长姐、陶夫人、陶尚书也都看向了她。 郁嘉宁赶忙笑了笑,装出一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样子。 “桌上这道罗汉大虾太好吃了,父亲和祖母又爱吃虾,我就在想这道菜是如何做的。” “要是能学会的话,回去告诉侯府的厨娘,让她们做来给父亲、祖母吃。这才有些走神,没有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叫两位长辈见笑了……” 说完,郁嘉宁连忙起来福了福身。 “咳!什么见笑不见笑的!你这孩子一片心意,最是难能可贵,谁还会怪你不成!” 陶夫人笑着就拉着郁嘉宁坐了下来,“再说了,我们不过是随意说着京城里的新鲜事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陶尚书朝着自家夫人吹了吹胡子。 “圣上很早以前就命人在我们夏国境内遍寻良医,如今终于找来了两位解毒高手入京。瞧着架势,圣上应该再过不久,就会领着这两位解毒高手给璃王殿下诊治了。” 璃王殿下? 听到这四个字,郁嘉宁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集中起来。 一旁,陶夫人叹了口气。 “咱们这位璃王殿下也是可怜啊……本来是多么威风凛凛的天纵英才!只可惜,被敌人暗害,输了战役不说,还害得璃王殿下身中剧毒,差点就丢了性命!” “是啊……” 陶尚书也叹了口气。 夏国如今之所以这般强盛,其余几个领国都不敢贸然来犯,完全都是当初璃王殿下的功劳。 只可惜啊…… “不过,圣上一直都念着璃王殿下,说不定这次寻来的解毒良医还真能替璃王殿下解毒也说不定呢!” 第265章 寻来良医2 如今的圣上,年纪一天天大了。 虽说景宣帝也在自己的几个儿子里面,立下了太子,若是哪一天景宣帝有什么不测,一切也都能由如今的太子殿下来继承大统。 可是—— 太子殿下虽名义上是太子,但,实际上,太子实力几何,朝中大臣心里都是清楚的。 再加上,圣上还有很多位皇子,皇子们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京城看上去一片平静,但,其实很多大臣们都清楚,京城的诸位皇子之间,早就暗流涌动、波云诡谲了。 若是太子不能叫诸皇子们心服口服,只怕到时候,夏国会有不少动荡。 若是璃王殿下能够说得上几句话,能够震慑住皇子们,对夏国来说,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陶尚书一生都为夏国事事考虑,当然最是希望圣上这次寻来的良医能够彻底治好璃王殿下。 可是—— 旁边坐着的郁嘉宁却端起桌上的一杯酒,轻轻尝了一口,淡淡的笑了。 景宣帝派人找来良医,是真的打算给元凤修治病的么? 她可是一点也不信的。 一旁,陶夫人也摇摇头,“事情哪儿就这么容易了!” 璃王殿下身中剧毒都多少年了。 没听人璃王府的下人说么,璃王殿下这些年,完全就是靠着药物才一天天的活了下来。 就算圣上寻来的解毒名医真的有本事,能够即刻就将璃王殿下体内的剧毒清除干净,只怕,璃王殿下这么多年长久被拖累的身体,也很难恢复如常了。 再说了。 璃王殿下或许过去的确辉煌闪耀一时,但是,这么多年了,过去依附于璃王殿下的势力,如今还有多少? 寻常人一样的璃王殿下,又能说得上什么话,诸位皇子又会不会听他的呢? “你说的那是寻常人!”陶尚书又吹了吹胡子。 若是寻常的权臣,经历这样的事情,或许确实会如自家夫人说的那样,早已经不能影响朝局了。 然而! “璃王殿下,他是寻常人么?” 且不说璃王殿下是最像先皇的一位王爷! 就说璃王殿下过去为大夏平定边境,叫相邻三国再不敢造次的功绩,就能保证不管璃王殿下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能在大夏国说得上话。 “再说了,你也是妇人,难道你不知道,便是如今,京城也有人家,用璃王殿下来吓唬小孩儿。” “告诉他们,若是不老老实实乖乖听话,如同老虎猛兽一般的璃王殿下就会寻上门来,狠狠教训他!” 若非璃王殿下的威名至今叫百姓久久难忘,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好了,父亲、母亲,这都是圣上的家事,哪里是轮得到咱们来议说的!” 陶城见陶夫人和陶尚书议说纷纷,不由得出来喊停。 陶城瞧着一桌的残羹冷炙,再瞧了瞧外面渐渐黑沉的天色,又说:“今个儿是平宴的生辰,方才咱们还高高兴兴的吃酒,就别说这些事情了。” “既然大家都吃好喝好了,平宴这个生辰也过得开心,不如还是早早各自回去休息吧……” 陶夫人点点头,“也是,婉如为了平宴的生辰花了不少心思不说,今天也忙了一天了,是该早些歇着了。老头子,咱们先回吧!” 言落,就挽着陶尚书离开了。 第266章 夜探陶府1 陶尚书和陶夫人走后,陶城和郁婉如再和他们姐弟二人说了会儿话,嘱咐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息,也就离开了。 很快,屋子里就从热闹逐渐变得冷清下来。 待到众人都离开了,郁嘉宁也打算先会自己的屋子里准备一番。 她若是想趁着夜色,看看长姐和陶城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是如何相处的,就不能穿着如今的这身打眼的衣裳。 她得换一套深色而简单的衣裳,再将之前就配置好的蒙汗药和迷幻烟都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才是。 但是,当她抬脚要走的时候,郁平宴却在后面叫住了她。 “四姐姐!” 郁嘉宁脚步一顿,就听到后面郁平宴隐隐透出担忧的声音:“四……四姐姐,你可千万要小心些啊!” 在陶家这两天,他全都看在眼里。 四姐姐一直都暗中观察着长姐和陶城的一举一动。 但是,却始终没有发现。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了,他猜想,四姐姐为了长姐,肯定会在今晚有所行动的。 他不知道郁嘉宁究竟有什么打算,究竟要怎么做,但是,他心里到底还是为她担心的。 他不愿他们的“猜测”被人知晓后,四姐姐被京城里的人指责、非议…… 更不愿那些不好的事情落在他这个四姐姐的头上。 感觉到郁平宴对她的担心,郁嘉宁只是笑了笑,说:“我都知道了,我会一切小心的。” 说罢,到底还是坚定的抬脚离开了郁平宴的屋子。 …… “吱吱——吱吱——” 夜深人静之时,院子里便是风吹动树梢的声音都显得特别的大声。 郁嘉宁穿着一声夜行衣,偷摸来到陶城的院子里。 许是已经太晚了,院子里除了一两个偶尔提着灯笼,来回巡视的家丁之外,院子里一片清冷,安静得像是落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似的。 郁嘉宁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之后,透过太湖石块的缝隙,她看到前面不远处,陶城和长姐的屋子还亮着光。 里面隐隐飘出来一两句浅浅的话。 但是,因为距离隔得实在是太远了,郁嘉宁根本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再加上他们关上了门窗,她也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只能看到纸糊的窗户上,模糊的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她才确定,屋子里只有长姐和陶城两个人。 她必须得走得更近些才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那么,她就必须得先解决了提着灯笼四处巡逻的家丁! “窸窸窣窣……” 两辈子,郁嘉宁还是第一次这样夜间探查,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 她躲在太湖石后面,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从随身携带的小小锦囊里,掏出了装着蒙汗药的小瓷瓶。 光是将东西拿出来,她双手手心里,都不由得冒出了层层的汗珠。 但她在心底不管告诫自己,说:一切都是为了长姐,她可一定不能慌! 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郁嘉宁终于小心翼翼的迈开步子,朝着那两个家丁慢慢靠近—— 第267章 夜探陶府2 她屏住呼吸,将装着蒙汗药的小瓷瓶紧紧攥在手里。 打算走到两个家丁后面,趁着他们没有注意到她,直接将蒙汗药洒在他们的身上。 余老先生配制的蒙汗药,药效十足,只需一点,就能在眨眼间将人给放倒。 只是…… 他们有两个人,她只得一人。 两个人若是同时晕过去,她恐怕没办法将他们给接着。 说不定还会弄出些声响来…… 郁嘉宁正有些发愁着,刚刚好就听见其中一个家丁说:“妈的,到了晚上可真冷啊!” 说话的家丁身形较瘦,用手夹着灯笼,两只手来回搓着。 另外一个家丁附和吐槽:“可不是么!府里也发的春衣,本来就薄得很!还尚书府呢!我都是足足穿了两件,要不然,你先回去多添一件?” “那好,”之前抱怨的家丁将手中灯笼塞给他,“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到处盯着些!”一溜烟儿跑远了。 郁嘉宁心头怦怦跳得飞快,真是天赐良机! 等到头一个家丁跑远了后,郁嘉宁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低了脚步,飞快的朝第二个家丁走去。 夜深人静,到处都安静极了。 “窸窸窣窣——” 第二个家丁忽然间,像是听到了身后有些什么奇怪的动静! 猛地一下回过头来,只瞧见一团模糊的黑衣,飞快的朝他靠近—— “!!” “洒!!” “唔……” 家丁还来不及叫唤出声,眼前一大片白色的粉末,猛地朝他飞来。 接着! 他只感觉到一阵头脑发懵,手脚顿时就没了力气,整个人一软,就要朝地上栽下去! 郁嘉宁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伸出两只手,将要倒下来的家丁给接着。 家丁平日里干的都是粗活,再加上他又是个男人,那足足的重量猛地压下来,差点就叫郁嘉宁没有接住。 可是—— 当第一波冲击力过了之后,郁嘉宁狠狠咬着呀,用自己所有的力气,托住家丁的两条胳膊,将他一点点的往旁边的草丛里拽。 之前那个家丁回去换衣裳,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要是不快些,就会被人给发现了! 郁嘉宁想着,更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后槽牙,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将家丁给拖进了草丛里。 她又捡起周围掉落的树叶,将地上拖拽的痕迹给遮住。 弄好之后,她后背的衣裳都打湿了一片。 但,她如今什么也顾不得了。 赶忙又往前面跑了几步,准备躲到前面的老槐树下,等第一个家丁回来,又用同样的方法,将人给直接放倒了! 可谁知道—— “磕!” 许是她心里紧张,又是第一次夜晚行事,没有注意到地上的小石子。 她狠狠踩了上去,再加上走得又急,脚踝处一扭,猛地就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看着就要撞到前头的老槐树上了! 郁嘉宁心头一颤。 本能的就要叫出声来。 可是,她又知道自己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闹出动静来的。 所以,眼瞧着自己要装上去了,她也只能把心一横,双眼一闭,死死咬住嘴唇,准备迎接最最猛烈的撞击! 然而—— 第268章 夜探陶府3 “砰”的一下! 郁嘉宁的的确确撞上了什么。 可是,额头撞上去的触感,却并没有想象中老槐树的粗糙又刺人,而且,撞上去之后,她的鼻边还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更不可能是方才她看到的那棵老槐树了。 “郁四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正在郁嘉宁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清冷如霜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入她的耳中,如同轻柔的羽毛,正一点点的摩挲着她的耳廓。 这声音,郁嘉宁是熟悉的。 睁眼,抬头。 对上的,自然是那双十分熟悉的眸子? 可是,这里是尚书府。 好好的,他怎么会来这里? 想着,郁嘉宁整个人就微微愣住了。 她都没反应过来,方才,正是眼前男人的及时出现,她才没有撞上老槐树。 她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面前男人之间的距离是那样的近。 近得她只要一低头,自己的鼻尖就能擦到他坚实而宽厚的胸膛。 见眼前的少女,仰着头,直直盯着自己发愣。 元凤修好看的唇角往上勾起浅浅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抹笑意,“原来,郁四姑娘遇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向都是如此冷淡的。” “玉水河畔时如此,百草涧时如此,便是今日,在下偶然间在尚书府偶然相救,郁四姑娘还是如此。” “……” 郁嘉宁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调侃意味。 眨眨眼,赶紧就往后退开两步,正打算向眼前的男人快熟说一声“多谢”,谁知道—— “哒哒、哒哒、哒哒……” 刚刚那个去添衣服的家丁,眼瞧着就要回来了。 老槐树的枝干,只有那么宽。 郁嘉宁身形娇小,还能勉强藏着。 再加上一个元凤修,只怕家丁再走进一些,就能一眼发现他们! 明天她和郁平宴就要离开陶家了,今晚,她必须弄清楚长姐和陶城之间究竟有没有问题! 所以,她一定不能被家丁发现! “你过来!” 郁嘉宁来不及思考,直接伸手就抓住元凤修的手臂,用力就将他给拽到了自己的身后,让他藏在老槐树后面,只盼着,如今夜色深深,他们两个又都穿着深色的衣衫,希望那个家丁看不到他们。 若是家丁看到了…… 郁嘉宁从愈发将手中装着蒙汗药的小瓷瓶给捏紧了。 若是他发现了,她就立刻冲上去,在他喊出来之前,先将他给放倒了! 嗯! 就这么办! 郁嘉宁虽打定主意,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慌的。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那个家丁越靠越近时,她竟然将元凤修的手臂给拽得紧紧的。 像是生怕他被家丁给瞧见了,又像是她心里害怕,抓住他的手臂,能叫她心头稍稍觉得安稳些。 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逐渐增大到力量,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的身上。 只见她一双大大的眼睛,因为微微的担心和害怕,如同羽毛一般,不断扑扇,一下又一下,落入他的眼中,叫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想要向她靠近的暖意。 可想到眼前的小姑娘,这辈子总是对自己比之不及,元凤修眼底逐渐浮现出一抹狡黠。 “原来,郁四姑娘不想被人发现啊?” 第269章 夜探陶府4 元凤修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夜深人静,风过有声。 男人浅浅的声线,淡淡的药味,随着他的靠近,如同一团烟雾一般,猛地一下,就将郁嘉宁整个人给包裹了起来。 瞬间,就叫她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背脊莫名就爬上了一片凉意。 耳后也钻出来一粒一粒的小疙瘩。 郁嘉宁回头,对上了他那双狡黠的眸子,眉头微微拧在一起。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算是在她的眼中瞧见了一丝情绪,元凤修微微勾起的唇角,越发往上扬了一些。 他身子一点点的朝她压了过来。 黑沉的影子,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吞噬了一般。 男人好看的眼眸里闪着莫名的光亮。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说:“郁四姑娘好像并不希望被人发现。” 他若是轻轻弄出一点声响的话…… “元公子!” 郁嘉宁眉心蹙得更紧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威胁她? 还是故意想要坏了她的事? 郁嘉宁脑子转得飞快。 他若是真的要做什么,那她要怎么办? 任由他将尚书府的家丁给吸引过来? 不! 她决不允许。 他若是真要坏她的好事,那也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这样想着,郁嘉宁赶紧捏紧了手中的小瓷瓶,想要先发制人的用蒙汗药将他也放倒了才好! 可是—— 元凤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她才稍微动了手臂,他就动作灵活的将她拽在手心里的小瓷瓶给夺了过来! “原来,郁四姑娘不仅不会对我感激,反而想要恩将仇报?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是你从京城哪家药铺里买来的蒙汗药么?” 元凤修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当着她的面就要将那小瓷瓶给打开。 眼瞧着那边家丁已经越来越近,眼前这厮还这般刁难,郁嘉宁整张脸瞬间就涨红了一片。 踮起脚尖,伸手就要将自己的东西从他手里夺回来! “你还给我!快把东西还给我!” 郁嘉宁如今只得十三四岁,再加上过去在甜水村的时候营养不良,身量本来就瘦小,哪里够得着? 她努力伸手去抓,努力踮起脚尖,可是,每次眼瞧着她就快要抓到的时候,元凤修只需要稍微将手往上抬高一丁点儿,她就什么也够不到了! 一来二去间,郁嘉宁整个人甚至都快扑到元凤修身上了。 过去,她虽嫁给他为璃王妃。 虽然,他们之间也有过亲密的行为。 可是,他一直都很疏离,和她根本就没有说过几句话。 如今,她的身体都要紧紧贴上他的身体。 隔着一层层的衣衫,她都能感觉到元凤修坚实胸膛里那颗沉稳有力不断跳动着的心。 郁嘉宁这才骛地反应过来,她和他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些…… 眨眨眼。 “不给我就算了!你想打开就打开吧!” 反正余老先生配制的蒙汗药,他只要嗅到一丁点,就会彻底晕死过去! 她才不想管他! 想着,郁嘉宁就扒拉着他的身体,飞快的想要往后躲开。 可是,她身体才刚刚动了动,身后腰间忽的就多出来一道深深的力量,将她的身体给牢牢的圈住。 “郁四姑娘要去哪儿?” 第270章 夜探陶府5 元凤修右手举着小瓷瓶,左手紧紧拦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口,根本就无法逃脱。 两个人的姿势,极其暧昧。 “你快放开我!” 郁嘉宁瞪圆了大眼睛,恨恨盯着他。 这厮究竟要干嘛? 但,元凤修只是依旧笑着,继续用气声道:“郁四姑娘若是真这么想让尚书府的下人瞧见咱们如今的样子,你只管叫得更大声些。” “你!” 郁嘉宁简直要被他给气炸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老槐树下,行为不点!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别说她还想帮长姐了,就连她自己都会自身难保!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耻了?! “无耻么?郁四姑娘原来是这样看在下的。” 元凤修似叹气的摇了摇头,又一次直接看穿了她的心思。 “哒哒、哒哒……” 就在他们二人相持不下之时,那个家丁走了过来,他手里没有提灯笼,看不大清树后的情况。 可是,他刚刚确实听见老槐树后面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而且,他好像还瞧见了两道黑压压的身影在动。 家丁心里咯噔一下。 觉得事情不对劲! 赶紧捡起旁边的一根木棒,作势就要过来一探究竟。 “哒、哒、哒哒……”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郁嘉宁整张脸都涨得更红了! 她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真的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上辈子,他就骗她、瞒她,最后连她死的时候,都要被人冤枉。 这辈子,他好好的,又跑出来要坏她的好事! 他简直就是她两辈子的灾星! 瞧着眼前姑娘眼底流露出来的浓烈情绪。 元凤修可不敢再逗她了。 他左手一松,身形一晃。 郁嘉宁根本就还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只听得旁边的家丁发出了一声闷哼,就倒在了地上。 很快,元凤修就将家丁拖到了旁边的小树丛里。 刚刚好,就是方才郁嘉宁藏家丁的地方。 元凤修微微加重了呼吸的力度,拿出皓白的绢帕,仔细擦着自己好看的双手,语气依旧调笑说:“原来,郁四姑娘也喜欢将人藏在小树丛里。这种小癖好,在下也一样。” 听到这话,郁嘉宁毫不掩饰的就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什么跟她一样? 她跟他根本就不一样好吗?! 不对! 她跟他就不应该牵扯上关系,更不应该比较一样还是不一样! 两个家丁都解决妥当了,她得赶紧去看看姐姐才行! 郁嘉宁话也不跟元凤修说一句,直接转身,就朝着陶城和郁婉如的屋子走去。 元凤修站在原地,瞧着这个一如既往没良心的小姑娘,果然,又一次连谢谢也不说一句就直接离开了,脸上不经就浮现出一抹自嘲。 上辈子的时候,他怎么就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原来还有脾气这样大的时候? 不过,思忖片刻之后,元凤修就跟了上去。 他虽然体内毒素未清,身体情况并不好,但是,这段时间有余老先生的照料,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 所以。 “呼呼……” 郁嘉宁耳边一阵风过。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道力量从腰间给环绕,直接带着她就往上飞了起来! 第271章 夜探陶府6 “别喊,别叫。” 元凤修低沉的嘱咐,像是一道叫人不容反抗的命令。 再一个眨眼,郁嘉宁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元凤修带着,坐到了屋檐下的房梁上。 再接着,元凤修已经轻车熟路的在旁边的纸糊窗上,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个小洞。 透过那个小洞,郁嘉宁可以清清楚楚的将屋子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陶城和长姐就在里面! 夜色已深,郁婉如想要亲自服侍陶城睡下。 “夫君,这几天真是多谢你了,阿宁和平宴留在尚书府,肯定给父亲、母亲添了许多麻烦,也给夫君你也添了不少麻烦。婉如替阿宁和平宴,多谢夫君!” 郁婉如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想要帮陶城解衣裳。 但陶长却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手,回过头来,目光柔和的朝着郁婉如笑了笑。 “婉如,你快别说这样的话,嘉宁和平宴是你的弟弟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妹妹。再说了,他们来看你,你就高兴。看到你高兴了,我自然就高兴了!” 陶城语气柔和,说出来的话,不仅让郁婉如心里一片温暖,还叫她微微有些后悔起来。 夫君待她这样的好,之前,她怎么能那样怀疑他,那样去想他呢? 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往后,她可一定要对自己的夫君更好些才行! 这样想着,郁婉如整个人更是显得愈发温柔起来。 想到明天自己的弟弟妹妹就要走了,郁婉如又对陶城说:“夫君,明天阿宁和平宴回永平侯府,我想亲自送他们两个回去,也顺道回去见见父亲、祖母。” 郁婉如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 她想过了,公公婆婆既然能让平宴他们留下来过生辰,自然就是对他们两个晚辈认可的。 再加上,她又是他们的亲姐姐,亲自送他们回去,道理上也是说得通的。 而且,陶城这样处处都为了她好,什么都为她想,肯定也不会不同意的啊! 可是—— “砰!” 郁婉如话音刚落。 陶城整个人,猛的一下就变了脸色。 那一瞬间,他眼底寒气翻涌,周身带着的怒火,像是要将郁婉如整个人都彻底吞噬了一般。 “夫……夫君……” 郁婉如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心头都梗着猛的颤了颤。 他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还是好好的么? 怎么忽然间就又变了脸色? 这到底是怎么了? 屋外的房梁下,郁嘉宁也瞧出了陶城的不对劲。 她瞧着长姐吓得面色一白,双手立马就攥得紧紧的,甚至还死死的要紧了腮帮子! 她就说了! 陶城平日里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 瞧瞧! 你瞧瞧! 长姐不过说了一句想要亲自送她和平宴回永平侯府罢了,他做什么闹出这么大的架势来?! 郁嘉宁一边瞧着,一边就不由自主的挽起自己的衣袖,那架势,像是陶城只要对她的姐姐说出半句不好的话来,她就会直接冲进去教训他一顿似的! 旁边,元凤修瞧着她这样子,唇角一点点的往上勾起。 他的小姑娘,生气要打人的样子,竟然出奇的好看。 第272章 夜探陶府7 这边,郁嘉宁还紧紧攥紧了双拳,目光定定的看着屋子里的情况。 姐姐被陶城吓得不轻,面色都白了。 郁嘉宁瞧着心里又紧张又担忧,生怕陶城真的会对自己最最关心的姐姐不利。 越是紧张,她越是攥紧了双拳。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长姐和陶城的身上,她留的指甲都快嵌进掌心了。 一旁,元凤修看到她紧锁的眉头,还有不断发红的手掌,眼底当即划过一抹郁色。 然而—— 很快,两人之间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郁嘉宁先是感觉到自己的腰肢处,有些酥酥麻麻的,紧接着,她手腕上忽然间又多出来一股束缚的力量。 扭头,垂眸,郁嘉宁这才看到,元凤修不知从何处翻出来两张帕子,连在一起,拧成绳子,将他和她的手拴在了一起。 郁嘉宁眉心立马就蹙紧了。 元凤修只是轻轻掀了嘴皮:“郁四姑娘若是掉下去,在下无端出现在尚书府之事,也会被人知晓了。” 像是有些嫌弃她似的。 故意刺激的话,果然叫郁嘉宁注意力从陶城身上转移开来。 “元公子若是觉得我拖累了你,大可自己到别处去!何必非要同我挤在一处?!”郁嘉宁压低了声音,没好气的开口。 她还能说是为了自己的姐姐而来。 而他呢? 堂堂璃王殿下,夜半之时,潜入尚书府邸,肯定没安好心! 还嫌弃她连累了他? 也不看看,他们两个之间到底谁更怕被发现! 小姑娘眼底微嗔的样子,落入元凤修眼中,竟让他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原来,他的小姑娘随心所欲、不故意克制情绪的样子,才是真正的灵动而自然。 不过…… 如今这般不加克制的她,到底是有些太难以让人接近了些。 “……夫……夫君……” 屋子里,又传出了郁婉如的声音。 而周身渗出寒气的陶城,也霎时间收敛起脸上所有的情绪。 抬头,朝着郁婉如笑了笑:“吓着你了?我刚刚瞧见桌上有一只小虫子,你瞧。” 说罢,他抬手,指间上真的有一只小小蚂蚁的尸体。 “……” 郁婉如瞧了瞧那只已然被碾得粉碎的蚂蚁,心头情绪十分复杂。 所以…… 夫君他……他真的只是为了打死这只蚂蚁,才会忽然间有这么大的反应么? 可是,方才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又是怎么回事? 她分明感觉到,他像是很生气,对她很不满。 “我……我……” 郁婉如攥紧了帕子,捂住自己的胸口,分明她像是有无数的话想要问,想要说,可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给噎住。 叫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而方才她想说亲自送郁嘉宁和郁平宴回永平侯府这件事,她也根本不敢再次开口。 “婉如,你怎么了?”陶城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后,想要将她给抱入怀中。 可是—— 郁婉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陶城向她靠近的时候,她不自觉的就会背脊发凉。 近乎是本能的,就往前面飞快的跨出一步,背对着陶城,躲开了他的拥抱。 自然,她也没能瞧见,在她躲开之后,陶城一双眼睛,瞬间又冷沉一片。 第273章 夜探陶府8 不过…… 郁婉如虽没有看到,但窗外,坐在房梁之上的郁嘉宁,透过纸窗破洞,却将陶城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正是因为她看清楚了,郁嘉宁眼底立刻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屋子里,陶城并不知道郁嘉宁的存在。 和以往一样,他虽然神色阴鸷,但他很快就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再次柔和着声音安抚郁婉如。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我瞧着那只蚂蚁都要爬到你爱吃的糕点上了,一时间没能听清你说的话。” “婉如,你刚刚说什么了?是不是和阿宁、平宴他们有关系?” 陶城一边问着,一边继续试图向郁婉如靠近。 可是,郁婉如心里莫名就对面前的男人感到害怕。 紧紧抿住嘴唇,连连摇头。 “没……没有,没什么了……明天阿宁和平宴就要走了,我就想到时候亲自去送送他们。” “好啊。你想去,到时候我就同你一块儿去。”陶城温和着笑着提议。 郁婉如瞧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 心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和害怕。 攥着帕子的手,久久捂住自己的心口,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屋子里的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尴尬而凝重起来…… 如今夜色已深,按理来说,他们夫妻二人就该安置了。 但,忽的一阵风过,风力太大,直接吹开了关上的窗户。 陶城顺着朝外面瞧了瞧,一下子就看到外面的走廊下面,摆着一盆水仙花。 他眼瞳微微一凝,语气深深的问:“那水仙花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水仙花? 陶城忽然问题,倒叫郁婉如不由一愣。 但,他问起水仙花,也叫二人之间的冷沉气氛得到了缓解。 郁婉如想了想,答说:“是花房傍晚的时候送来的。说来也奇怪,花房一向都是早上送花来。好像两三个月之前,花房也有一次,是傍晚的时候送来了一盆红梅花。” 两三个月前、 听到这几个字,坐在郁嘉宁身边的元凤修,忽的面色一凝。 而陶城听完郁婉如说的话之后,也赶紧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我忽然想起有要紧的公务要处理,你先歇着吧。送阿宁和平宴的事儿,我记下了,明天我陪你一起送他们回去。” 说完,陶城大踏步的就走了。 “诶!诶!夫君!!” 郁婉如再后面追了几步,可陶城走得太快,她根本就叫不住他。 等到陶城走远后,郁婉如回头,又瞧了眼桌上那只被捏得粉碎的蚂蚁,整个人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真的只是为了一只蚂蚁么……” …… 不是! 不是! 肯定不是! 屋外,郁嘉宁简直要忍不住冲进去,好好摇一摇长姐的脑袋!让她彻底明白,陶城忽然间变脸,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只蚂蚁而已! 长姐如同所有的妻子,待自己的夫君温和、柔顺。 而且,她只不过是想要亲自送她和郁平宴回家,再同父亲、母亲、祖母说几句话罢了。 陶城为什么忽然间就变了一副脸色? 还什么只是为了打死一只虫子,才会动作大了些。 这样粗糙而可笑的解释,也就只有长姐这样的人才会相信了! 第274章 夜探陶府9 长姐可不能糊涂啊! 郁嘉宁越想越气,不由自主间,攥紧的左手猛的一抬,狠狠就想往旁边的柱子上砸上去。 可是—— “哗啦……” 郁嘉宁忘了。 方才,元凤修为了避免她因为“害怕”而掉下去,用两人的帕子制成了简单的绳子,将他们两个的手腕紧紧绑在了一起。 如今,郁嘉宁忽然间这么一个抬手,猛的就牵动了元凤修的右手。 再加上,她的动作太快,元凤修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她的力量给牵动,往右边一晃。 一片混乱之中,男人的身体直直就朝郁嘉宁贴了上去。 “啊……” 事情太过猝不及防。 郁嘉宁差点就忍不住呼出声来。 可是—— 她才开口,声音刚到了喉咙处,一团黑沉的阴影,果断向她袭来。 “唔!” 柔软的嘴唇,被什么东西给霸道的堵住。 不仅将她的叫喊直直堵了回去,还叫她整个人都彻底懵了。 夜色深深,风过留声。 穿着深色衣裳的少男少女,又一次紧紧的贴在一起。 为了不叫郁嘉宁交出来,引起旁人的注意,元凤修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唇。 为了不叫她乱动,使得两个人都掉下去,元凤修沉稳而有力的左手,如同最为坚硬的大理石,直接牢牢禁锢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死死抵在了房梁之上。 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比方才在老槐树下的距离还要近。 “呼呼……呼呼……” 春夜风过。 吹动了少女的裙摆,更吹动了少女的发丝。 乌黑如墨的青丝,在晚风的撩动下,如同青烟般,漂浮而起,在两人之间萦绕开来。 不过—— “唔!!!” 片刻的愣怔之后,郁嘉宁很快反应过来眼前男人对自己的轻薄之举! 郁嘉宁瞪大双眼,右手成拳,使出自己所有的力量,狠狠砸到元凤修身上。 “唔唔!唔唔唔!!” 可是,房梁之下,本就只有这么大点地方。 她越是死命挣扎,两个人越是容易被人发现。 感觉到怀中小姑娘的反抗情绪越来越深,元凤修怕她的举动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深邃的眼眸沉了沉,他左手愈发用力的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抱—— 然后,足尖在房梁上轻轻一点,使出轻功带她离开了这里…… …… 到了陶府一处无人之地,元凤修才将她给放了下来。 谁知道—— “无耻!” 得了自由的郁嘉宁,直接扬起巴掌,猛的就朝元凤修甩了过去! 这个男人! 上辈子的时候就骗她、瞒她、欺负人! 这辈子,居然还这般轻薄于她! 她真该随身带一把刀子,只要见到他,就直接宰了他! 可,元凤修的身手可比她好太多了。 男人只是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再往侧一扬,轻轻松松就躲过了郁嘉宁的巴掌。 可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戏谑的笑容。 “郁四姑娘愈发爱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尽自己所能,为郁四姑娘掩护行迹,不叫旁人发现,怎么就成了郁四姑娘口中的无耻之徒了?” 第275章 夜探陶府10 “难道,在郁四姑娘气愤难当,险些暴露之时,在下就该什么也不做,眼瞧着郁四姑娘被人发现,你与我深更半夜,偷偷躲在房梁之下,行亲密之举不成?” “你!” 郁嘉宁气得面色涨红。 这厮根本就是巧舌如簧,尽说些歪理! 元凤修笑容依旧,“在下这也是为了郁四姑娘你的名声着想,这才出手相助,郁四姑娘不用谢我。” 谢他?! 郁嘉宁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什么时候要谢他了?! 他不过就是拿了她的小辫子,叫她辨无可辨罢了! 怎么,他为了替她遮掩,占了她的便宜,轻薄于她,还成了她的不是了?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郁嘉宁越想越气,只觉得眼前这厮,真是越看越讨厌,越瞧越可恶! 元凤修自然看出了她的生气。 不过……瞧着自己心头的小姑娘,总算是对自己流露出真切的情绪,再不是故意扮出的淡然与冷清,他眼底依旧噙着浅浅的笑意。 但,见好就收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元凤修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将话题引到陶城身上。 “郁四姑娘夜探陶府,想来也是为了自己的姐姐吧。方才,你那姐夫如何,你我都瞧见了……这夜色深深的,他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难道郁四姑娘就不想知道么?” “哼。”郁嘉宁别过脸去,不愿再瞧他一眼,“姐姐和姐夫的事情,我自己会想法子知道,就不牢元公子费心了!”她直接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可,郁嘉宁往陶城书房所在的方向才走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因为,陶城书房外面往来巡视的家丁,可比先前院子里的人要多得多! 郁嘉宁只是粗略的瞧了一眼,就看到有七八个家丁提着硕大的灯笼,来来回回的走着。 更别说她视线不能及之处,还有多少她看不见的家丁! 同在陶府,同在陶城的院子里。 这里的家丁却多出了好几倍。 郁嘉宁可以肯定,陶城的这间书房里,必然藏着什么对陶城来说,十分重要,一点也不能出差错的东西! 可现在问题就出现了。 她要怎么样绕过这么多的家丁,悄无声息的流到书房旁边,看看陶城究竟在做什么,找到陶城的秘密呢? 虽然她有余老先生的蒙汗药和迷幻烟。 但要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解决这么多家丁,她还真没这个本事。 “怎么了?郁四姑娘可需要什么帮助么?” 就在郁嘉宁想不出解决办法的时候,那个该死的男人又出现了。 “咻——” 郁嘉宁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抬手,想将他给打开。 但,元凤修这一次,直接抓住了她挥过来的手臂,顺势就再一次揽住了她的身体。 “放——”开! “别动!” 还不等郁嘉宁斥声,元凤修低沉而醇厚的命令声,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接着,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眨眼后,她已经被元凤修带着,飞到了陶城书房的屋顶之上。 第276章 夜探陶府11 元凤修动作很快,眨眼的工夫,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他们就落在了陶城书房的屋顶之上。 和先前一样,元凤修动作轻巧的掀开了两块青瓦,让郁嘉宁能够顺着瞧清屋子里的情形。 书房里,陶城屏退下人,只身一人。 他小心而谨慎的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人注意书房这边,他才将门窗都关了起来,还特地从里面反锁。 然后,他走到书房里那副巨大的书柜前,目光定定的瞧了一会儿,伸手指指点点一番,似在计算什么,好半天,才从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本堆里,抽出了一本瞧着并不出奇的书,对着烛火仔细翻阅起来。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郁嘉宁根本看不清书上写的是什么。 可是,她心里却觉得奇怪。 “这大半夜的,他来书房就是为了看书?” 这也太不正常了。 而且,他明明跟姐姐说的是,自己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瞧他当时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可如今看着,深夜读书,实在不像是什么紧急而重要的事啊…… 郁嘉宁十分不解。 一双大大的眼睛,透过小小的空隙,直直盯着屋子里陶城的一举一动。 可是,她却没有发现,自己在屋顶高处,被春夜的凉风吹了吹,嘴唇就有些微微的泛青了。 她只是瞧得愈发专注起来。 但忽然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披在了自己身上。 “春夜风寒,郁四姑娘可别着凉了。” 她侧头,这才看见,是元凤修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春夜的确风寒,再加上,他们如今身处屋顶高处,风势更要大些。 可是—— 作为上辈子的璃王妃,郁嘉宁很清楚元凤修如今的身体状况。 瞧见他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郁嘉宁就蹙了眉头,问:“你将衣裳给我,那你怎么办?” 在她的记忆中,余老先生的方子的确能条理他的身体,可是,那时候余老先生也交代过,他体内毒素复杂,但以寒毒最重。 他是最不能着凉了。 现在,他却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郁嘉宁立刻就要将衣裳还给他。 元凤修却不发一言,直接不由分说的就将衣裳套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瞧着只是多了一层外衣,可元凤修的外衣,向来都是用的最好的料子,最是暖和。 不一会儿,郁嘉宁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渐渐暖和了起来,就连她的一双手,都有一种逐渐恢复了触感的后知后觉。 她忙用脸颊贴上了自己的手背。 “嘶——” 冰凉的触感,叫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的双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 可是—— 她再是冷,还是坚持要将元凤修的衣裳还给他。 他之前虽是轻薄于她,但,他说得没错,他一次又一次的帮她、救她。 她还不是那种自顾自己,不管他人的自私、冷血之人。 “元公子还吃着药,你比我更需要这衣裳。” 说完,就将衣服递还给他。 但,元凤修并没接衣裳,只是微微一个低头,深深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郁四姑娘这是在担心在下么?” 第277章 夜探陶府12 担心? 郁嘉宁赶紧身体往后一退。 谁担心他了。 她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如今他们两个人中间,身体更为虚弱的,更需要人照顾的,的的确确不是她,而是他啊! 但元凤修好看的眼睛又眯了眯,身体又欺了上来。 “还是说,郁四姑娘这是在关心在下?” 因为关心,才会记着他一直在吃药这件事。 因为关心,才会将衣裳还给他,生怕他着凉了…… 这样想着,元凤修瞧着眼前小姑娘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愈发灼热了起来。 经过这辈子几次的打交道,元凤修越来越发现,上辈子的自己究竟是有多迷糊,才没能发现,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竟然有着许许多多的不同面。 而且,她不同的每一面,就像是切割出来的精致宝石一般。 在最为璀璨的阳光底下,每一面都闪耀着灼灼的光华。 有着整个世间最强的吸引力! 眼瞧着,元凤修离自己越来越近。 郁嘉宁心头猛的跳了一下。 她还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不是堂堂璃王殿下么? 他不是一向都不愿搭理她么? 怎么,她重生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来人。” 正在郁嘉宁连连想要后退的时候,书房里,陶城也将手里那本书给翻完了。 而且,还在他们两个没有注意时,写下了一封不知内容为何的书信。 陶城将那封信交到小厮的手里,嘱咐说:“将这个东西送到之前那个地方去。要快!而且,千万不能让人发现了,知道么?” “三公子放心!小的一定会办好的!” 小厮像是做惯了这件事,连问也不多问,拿了信直接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可现在都多晚了,陶城还让他出去送信,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的紧要? 陶城不知道屋顶上二人的存在,只是派人将信送出去之后,整个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手边的东西收拾妥当之后,就灭了烛火,离开了。 等到陶城走远后,元凤修忽然问说:“想不想知道他刚刚看的书是什么?” 郁嘉宁抿抿唇,虽没有说话,但她的一双眼睛里却泛着灼灼的光。 陶城行为举止有异,满满都是不对劲。 她当然想弄清楚了! 陶城和长姐之间的相处模式,显然不正常。 可长姐偏偏又是那样一贯息事宁人的性子。 除非是真的遇到什么叫她彻底伤心、彻底绝望的事情。 不然,旁人便是当真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儿,只要过后柔着声音哄一哄、劝一劝,长姐也就不会再计较了。 所以啊。 郁嘉宁一想到上辈子长姐莫名其妙死在陶家,而现在看来,很大可能就是跟陶城有关,她就一定要想法子,让长姐能够离开陶城,离开陶家! 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若没有足够的理由,长姐作为陶家媳妇,哪里能轻易同陶城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只有陶城做了些什么事情,什么叫人所不齿的事情…… 而她的只觉告诉她。 这个书房里,肯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第278章 夜探陶府13 看到她眼底的亮光。 元凤修幽深眼眸也随之一亮。 “走!” 干脆的一个字,带着最为轻快的声线,如同从天而落的一滴水滴,在郁嘉宁心底激荡开一道道水晕…… …… 陶城的书房外虽然有许多家丁来回巡视。 但,元凤修身手极好,寻了个空隙,带着郁嘉宁绕到了书房后面,从外面直接翻窗而入。 陶城书房和寻常书房瞧着没什么两样。 唯一特别的,就是那一副巨大的书柜了。 陶城的案桌后面,有一副巨大的书柜。 书柜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全都是书本。 这么多的书,郁嘉宁根本分不清也记不起,刚刚陶城仔细翻看的究竟是哪一本。 咬了咬后槽牙,她准备直接一本一本的找。 总归是能找到的! 可是—— “别动!” 元凤修站在方才陶城所在的位置,低声叫住了郁嘉宁。 他以前还说这个小姑娘聪明,现在,她怎么又犯起傻来了? “你一本本的找,这里这么多书,要多久才能将想要的东西找出来?” 再说了,陶城方才行为异常,说明其中肯定有什么秘密。 一个有秘密的人,哪里会将这么轻易就让旁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所以…… 他们要找的秘密肯定在这书架之上,但,要找到秘密的方法—— 元凤修幽深而深邃的眸光,一点点的从这幅巨大的书柜上划过。 书架从左到右一共有十三列,每一列从上往下共有九个小格。 虽然,他具体记不起陶城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拿出了哪本书,可是,大致方位他还是记得的。 是在从左起第四到第六列,从上往下的第五到第八格。 大位置是定下来了,可具体这么多格子里这么多的书,究竟是哪一本,一时半会间,他还真的确定不了。 郁嘉宁站在一旁,瞧着他专注而认真的神情,像是在解一局失传多年的珍珑棋局。 这样的神情,过去她在璃王府的时候,也经常远远的瞧见过。 她虽然同他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她毕竟是名义上的璃王妃。 她想要站在远处瞧他一眼,看看他身体如何,下人们还是不会拦她的。 那时候,元凤修就经常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有时候,是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思考什么;有时候,是他坐在花廊下;有时候,夜半清冷时,他一个人怔怔的望着天上清冷的圆月。 瞧得多了,她心里不禁就觉得,他虽是璃王殿下,可总是这么一个人,像是孤单得很。 后来,她就会时常做些他爱吃的点心,再备下一壶他素爱喝的白茶,让璃王府的下人在他独自一人静静思考之时,送到他的身边…… “呼呼……” 正想着,又是一道夜风吹过,轻轻吹动了书房的窗户,微微的动静,叫她收回自己的思绪。 而旁边,元凤修还在认真思考着,“……到底是第几列呢?四、五、还是六?” 四、五、六…… 简单而又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三个数字落入耳中,郁嘉宁眨眨眼,心里只想着,既然他都能确定大范围了,不如直接找起来更快! 可是。 四、五、六,这几个数字在她脑子又过了一遍,在加上,夜风徐徐,又一次轻轻吹动了书房的窗户。 郁嘉宁目光鬼使神差的就往窗户的方向看了过去,忽的一下,她脑子里划过一道白光—— “我知道了!” “是水仙!” 第279章 夜探陶府14 “是那盆水仙花!” 他们两个躲在房梁底下的时候,陶城就是因为看到了窗外的那盆水仙花才忽然间说有要紧事处理,这才匆匆来到了书房。 那个时候,她觉得陶城很奇怪,不就是一盆水仙花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为此,她还特地将那盆水仙花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 陶瓷花盆里,一共十一株水仙花。 但,很奇怪的是,十一株水仙花里,有五铢是开了花的,还有六株是没有开的! 要知道,尚书府这样的人家,花房里的下人都会将最好的花盆送到公子、姑娘的院子里。 这样只开了一半,而且,姿态还一半的花盆,是没有资格送过来的! 郁嘉宁大大的眼睛里,泛着灼灼的光亮! 她要是没有猜错的话,那盆水仙花的数量,说不定就是线索! 五、六、十一…… 元凤修将她说的这三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走到书柜前。 从左往后第五列,从上往下第六格,里面的第十一本书! “哗哗哗……” 他翻开书页,里面一个字也没有,全都是白纸。 “难道不是这本?”郁嘉宁蹙眉。 元凤修却摇头,语气坚定:“就是这本。” 书柜里这么多书,陶城绝不可能每一本都天天翻看,便是同一个格子里的其他书,都免不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渍。 唯独这一本,却是崭新的。 谁会无缘无故买一本一个字都没有的空白书回来? 只能说明,所谓的“空白”,不过是为了遮掩的障眼法罢了! 而且,这本书越是一个字没有,越说明书里记载的内容,越是不同寻常! “可是……” 郁嘉宁眉头蹙得越深了。 就算这白纸上真的“记录”了什么,他们也看不到啊! “你我是看不到,但,你那姐夫,陶城却能看,是也不是?” 郁嘉宁点头。 在屋顶时,陶城确实一直在翻阅。 但,那个时候,他也只是在翻阅而已,手上并没有拿什么特别的工具,更没有在书页上涂抹一些特别的东西。 “那关窍就不仅仅是这本空书。” 元凤修当即转身,探究的目光再一次警惕划过书房里的每一件东西。 毛笔? 不是。 砚台? 不是。 烛台…… 烛台! 元凤修大步走过去,将桌上那支烧了一半的白烛从青铜莲花矮脚烛台上拿了下来,放到鼻边轻轻嗅了嗅。 除了一般的白烛蜡味外,这蜡烛里面有淡淡的酒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淡淡腥味。 他对这些东西的并不了解,气味也分辨不全,但,这白烛味道有异,显然并非寻常的白烛。 郁嘉宁不傻,见他拿着白烛,面色凝重,立马就猜了出来:“白烛里面掺了东西?咦,这白烛的味道好生奇怪。” 画棠那小丫头鼻子灵得很,要不,他们先将这本空书和白烛带走,等明天回到永平侯府之后,让画棠仔细分辨一下这白烛里面究竟掺杂了什么? 元凤修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若是想要看到空书里的内容,想来只有点燃这只白烛才能看到。 但如今夜色已深,他们若是此刻点亮蜡烛,只会白白引人发现。 “三公子!” 第280章 搜寻贼人1 “三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落下东西了。” 陶城双手负于身后,大步朝书房走来。 屋子里的两个人听到动静,立马相互对视一眼。 郁嘉宁:怎么办?!陶城马上就进来了! 元凤修飞快朝门外扫了一眼,陶城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这小小的书房里,连半点能够遮掩身形的地方也没有! 陶城只要进来,一定能看到他们两个! 这地方不能留了! 必须马上离开! “东西拿住了!!” 元凤修低沉着声音,将那本空书以及那根白烛猛的塞到郁嘉宁怀里。 郁嘉宁应声点头,才刚刚将东西抱紧,只听得“哐当”一声。 元凤修一掌打破窗户,抓住郁嘉宁的手臂,果断带着她逃了出去! 可是—— “谁!!谁在哪儿!!” 听到书房里的动静,陶城脸色瞬间大变,立刻夺门而入,刚刚好就看到两道暗色身影,从后面的窗户跑了出去。 想到什么,陶城赶紧看向案桌,青铜莲花矮脚烛台上的白烛已然不见踪迹! 而后面的书柜上也有备人翻找过的痕迹! 可恶! “追!都给我追!” 一贯神色温和的陶城,如同疯了一样死死抓住了家丁的衣领,大喊道:“快!快追上去!他们两个人,一定要将人给我找到!” 家丁们何时见过陶城这般盛怒的样子,瞬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不断点头,“是,是!三公子,我们这就去追!” 可是,当七八个家丁顺着后窗方向要去追的时候,陶城忽然又叫住了其中一个人。 “府里进了贼人,你赶紧将府里所有的人都叫起来!先让人将府里的前门、后门都封死了,然后,再让他们一人点一支火把,将陶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地方给照亮了!!” 这样才能彻底断了那两个贼人的脱逃之路!! 这样才能将那个东西给追回来! 那东西事关重大! 一定要追回来! “快去啊!!” 陶城额头上,青筋凸起,手背血管黑青,显然气得不轻! …… “快快快!都起来了!府里进了贼人,快拿起家伙,将贼人给找出来!” “你们几个到那边去看!你们几个跟我到那边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说府里进了贼人,老爷,可一定要将那贼人给抓住啊!” “……” 陶府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就将陶府里其他人都吵醒了,他们大多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是简单的披了一件外衣就出来了。 唯独郁平宴。 因为知道郁嘉宁今夜肯定会有所行动,他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根本就无法踏实入睡。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都睡不着之后,郁平宴干脆就起来了,不安的坐在屋子里,不安而焦急的听着窗外的动静。 心里还默默念叨着:今夜可千万什么事情也不要发生啊! 可谁知道—— 到了夜半三更之时,陶府的下人还是闹了起来。 他第一个就冲了出来,看着下人们一个个手里都拿着火把,仔仔细细的在四处搜查着什么,他的一颗心立马就揪紧了! 第281章 搜寻贼人2 “阿宴!” 听到动静,郁婉如也赶紧出来了。 见到郁平宴,郁婉如想也没想,即刻就跑过来抓紧了他的双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事之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听到下人们说府里进了贼人,她最为担心的就是她这一双弟弟、妹妹。 因为,不敢是父亲、母亲,还是哥哥嫂嫂们的院子里,一直都是有家丁巡视的。 虽然人手不多,每个院子里只有两三人巡视,但至少也能护住一时安全。 可阿宁和阿宴就不同了。 他们是府里的客人,只在这儿小住两三天,巡视的家丁只怕不会那么上心。 还好,阿宴没事就好,可是—— 郁婉如四处瞧了一眼,只看到了郁平宴,却没瞧见郁嘉宁,不由得眉心一蹙,赶紧就问:“你四姐姐呢?” 听到“四姐姐”这三个字。 郁平宴心里比谁都着急。 “她……她……我不知道……我听到动静就出来了,四姐姐她在哪儿,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这些来来往往的家丁要找的人是不是四姐姐。 他更不知道四姐姐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架势。 “怎么样了?那两个黑衣人可找到了?” 就在郁平宴为郁嘉宁担心之时,陶城从前门出走了回来。 前门与后门的家丁都问过了,出事之后,他们立刻就按照吩咐关闭了大门,就连后院墙角根儿的那处狗洞都派人盯着了,没有人逃出去! 再加上,府里都点了火把,将四处都照得火光通天,也没有看到有人翻墙离开。 尚书府管家摇了摇头,“三少爷,你真的没有看错么?下人们已经将整个陶家里里外外都搜过了,别说是形迹可疑的黑衣人了,就连外面飞进来的鸟都没有见到一只!” “不可能!”陶城语气出奇的强硬,“书房里,我亲眼瞧见有两个黑衣人翻窗而逃。如今,他们既没有从大门离开,也没有翻墙逃脱,更不在府中各处院子里,那么……” “他们就应该藏在了哪一出房间里!” 得出这个结论,陶城眼底立刻划过一抹狠意。 他朝陶尚书和陶夫人抱拳行礼,异常郑重说:“父亲!母亲!府里进了贼!孩儿一定带人将贼人找出来,不让贼人伤到父亲、母亲!” 说罢,陶城立刻就带着人一间屋子接着一间屋子的找了起来。 …… 陶城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封住大门,再点亮火把,还开始搜房间,元凤修和郁嘉宁两个人很快就困在了一处太湖石后面。 瞧着外面举着火把的家丁,郁嘉宁眉头蹙紧,回头看向元凤修,说:“你不是会轻功么?要不,你将东西带着先离开?” 陶城这么紧张这两样东西,不惜闹出这么大的架势,都要将他们两个人给找出来,说明这两样东西肯定非同寻常。 他带着东西先离开,确保这两样东西在他们手里,才能弄清楚陶城究竟有什么秘密! 可是,元凤修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他伸手指了指她身上暗色的衣裙。 “嗯?” 郁嘉宁有些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元凤修叹气摇头。 她怎么又犯起傻来了? 第282章 搜寻贼人3 他是能离开,可是她呢? 陶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府里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可她却始终没有现身,迟早会引人怀疑。 到时候,她要如何解释? 再说了,他们现在虽能暂时藏在这太湖石后面,可是,他们能一辈子藏在这太湖石后面么? 应该过不了多久,陶城就会开始怀疑她,带着热到她是屋子里去找她。 她若是不能提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被陶城发现她一整晚都不在,还穿了这么一身深色的衣裳,你猜陶城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那个时候,她还要怎么样去帮自己的长姐? 所以,这个时候,他若是真的就这么走了,她根本就没办法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果然! “ 平宴,你四姐姐呢?” 元凤修话音刚落,那边,陶城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 你四姐姐人呢?她怎么这么久了都不出来?” “ 我……四姐姐她……”郁平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说。 四姐姐如今越是没有出现,今晚闹出来的事情,就越是有可能真的和她有关。 郁平宴想到郁嘉宁为了查明长姐的真实情况,为了不让他受到牵连,不惜只身一人,独自犯险! 现在,他说什么也要维护自己这个四姐姐! 只要想着,郁平宴不由得挺了挺背脊,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底气。 “ 四姐姐她可能是睡着了吧?晚上姐夫你们走了之后,四姐姐就跟我说,她觉得身子重得很,有些不舒服,想来应该是睡得太沉了,所以才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吧……” 睡得太沉? 陶城眸色渐渐深沉,显然并不相信郁平宴的解释。 “ 三公子!” 听了陶城的吩咐,一间接着一间搜查贼人的管家,这个时候忽然领着家丁们回来了。 管家眉头紧锁,喘着粗气,摇头说:“ 三公子,到处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到处都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两个黑衣人!” “ 没有?” 陶城面色大惊,怎么可能没有呢? 前门、后门都没有人离开,他们这么多人,也没有看到有人翻墙离开,那两个人一定还在这府里! 人肯定还在! “ 你们真的每一间屋子都搜过了吗?” 陶城特地将“ 每一间屋子”咬得极重。 “ 这……” 管家似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犹豫起来。 “ 三公子,其实还有一间屋子,我们是没有进去的。” “ 是谁的屋子,为何不进去看?” “ 是……” 管家转过头,看了一眼郁婉如,这才说:“ 是郁四姑娘的屋子。” 老爷、夫人、几位公子还有几位少夫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自己出来了。 他们的屋子里只剩下了几个下人、婆子,他们做家丁的这才敢进去搜查。 可是郁四姑娘她…… 她的屋子里始终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们到她屋子门口的时候,屋子里是点了灯的。 他们说明来意,想要进去瞧瞧,可是屋子里的郁四姑娘的贴身婢女却隔着门说,郁四姑娘这会儿不方便见人,让他们不要来打扰。 第283章 搜寻贼人4 画棠还说,他们要找的人不在她们哪儿,让他们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到别的地方去找吧。 郁四姑娘毕竟来者是客,再加上又是一个小姑娘,他们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不敢贸然闯进去,万一真的不方便冒犯了郁四姑娘那可就不好了。 毕竟,他们虽是尚书府的家丁,但郁四姑娘也是永平侯的嫡女啊! 他们可得罪不起这个人啊! “ 不让你们进去……还说不方便……” 陶城喃喃低语,忽然想到什么,又问:“ 自始至终,除了画棠,你们可听到了嘉宁的声音?” “ 没有。” 别说郁四姑娘一直没有说话了,就是她那个婢女说话的声音都小的出奇呢! 他们几个耳朵都要贴到门板上了,才勉强听清楚画棠让他们赶紧到别地儿找人。 说来也奇怪,郁四姑娘就算不方便吧,画棠为何好好的说话生意那么小啊? “ 遭了!!” 陶城忽然大喊一声,吓得郁婉如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 夫君,怎么了?什么遭了?!” 陶城眉头紧锁,那样子似在为郁嘉宁担心,“ 婉如,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那两个贼人应该就藏在嘉宁房里!” “ 什么?!” 一想到自己的妹妹可能被歹人劫持,郁婉如心口狠狠以抽,眼前一黑,身子就向后仰了下去。 “ 姐姐!姐姐!” “ 老三媳妇儿!”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勉强接住了郁婉如。 但陶城却等不及了,“ 父亲、母亲,婉如就先交给你们了,嘉宁是婉如的亲妹妹,孩儿一定要亲自过去看一看!” “ 管家,叫上十七八个人,让他们手里都拿上家伙,现在就跟我去嘉宁的房间!!” “ 是!!” “ 是,三公子!!” 下人们齐齐应声。 他们在尚书府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若是三少夫人的妹子真的被歹人挟持,他们在混乱之中救下郁四姑娘,也算是立了一个大功! 到时候,不仅老爷陶尚书会记得他们的功劳,永平侯肯定也会殇他们的! 这样想着,下人们全都精神抖擞起来,抓紧了自己手里的家伙,气势汹汹的就朝着郁嘉宁的厢房走去。 可是── “ 姐夫!我也去!!” 郁平宴站了起来,匆匆跑到了陶城身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大声说:“ 姐夫,我也去!长姐这儿有人照料,可四姐姐却安危不明,姐夫,我想跟你一块儿去!” 陶城看了郁平宴一眼,神色间似有片刻的犹豫,但还是点点头,“走!!” “嗯!!” 郁平宴跟了上去。 只留下陶尚书、陶夫人等人,急忙派人去叫大夫。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身旁不远处的太湖石后面,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两道黑影…… …… 被拿走的东西太过重要,陶城生怕迟了,走得飞快。 郁平宴身量还未张开,要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陶城的脚步。 眼瞧着再一会儿就要到了,郁平宴忍不住拉住了陶城的衣袖,问:“姐夫,你看到的那两个黑衣人,真的躲在四姐姐的屋子里么?” 第284章 搜寻贼人5 “……”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陶城给问到了。 方才,管家在说画棠情况不对劲,郁嘉宁的屋子也很奇怪的时候,陶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其实并不是那两个黑衣人藏到了她的屋子里。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既大胆又骇人。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郁嘉宁就是偷偷潜入他书房的两个黑衣人之一! 先前,郁嘉宁和郁平宴姐弟二人冒然登门,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了。 而如今,就在明天他们两姐弟要离开的关键时刻,却有人潜入他的书房,将那么重要的东西偷走。 他很难不去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跟郁嘉宁有关系! 郁嘉宁是不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来者不善?! “不管那两个黑衣人是不是在嘉宁的屋子里,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过去确认情况!” 若她屋子里真的藏了两个黑衣人,那他就相信事情跟她无关。 若是里面只有一个黑衣人的话…… 陶城眼底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寒光。 郁嘉宁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来他这里偷拿秘密。 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再留了! 他待会儿就会修书一封,让那些人直接将她给处理了! 免得坏了他们的大事! “走吧!别耽搁了!” 说罢,陶城便转身,重新大步朝着郁嘉宁的屋子走去。 “……” 郁平宴站在原地,看着陶城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四姐姐,你究竟在哪里啊! …… 很快,陶城带着下人到了郁嘉宁的门口。 正如方才管家说的,窗户透着光,显然,屋子里的人还没有歇下。 陶城朝旁边的家丁们使眼色,让他们拿着家伙,将这间屋子给围起来。 不管里面究竟情况到底如何,陶城都很确定,屋子里一定有闯入他书房的黑衣人。 只是一个还是两个的问题。 待到下人们都准备好了,陶城就准备领头冲进去。 可是—— “姐夫,你说的那两个黑衣人真的会藏在四姐姐这里么?四姐姐会不会是真的有些不方便,所以才没有出来。你们真的就要现在闯进去么?” 郁平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只是,他本能的为郁嘉宁担心,下意识间想用这样的法子将陶城给拖住。 虽然他这个办法很笨,甚至,根本就拖不了多少时间,可是,能拖延一刻是一刻吧! 说不定这一时半刻的功夫,就能帮到四姐姐了呢? 想着,郁平宴更是担忧不已的瞧了一眼屋子里的方向。 “平宴?!” 陶城不敢相信的回头,正好就看到了郁平宴眼底的担忧。 陶城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好好的,郁平宴为何要拦他? 他都说了是为了将郁嘉宁从那两个黑衣人手中救出来,郁平宴若是朕的担心自己这个四姐姐,不仅不应该拦下他,反而应该跟着他立刻冲进去才对! 还有! 郁平宴眼底的慌张和担忧又是怎么一回事? 种种奇怪的迹象摆在眼前,之前那个大胆而渗人的想法,忽然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陶城一双眼睛赫然瞪大! 难道说,他没有猜错?! 偷摸去他书房之人,真的是郁嘉宁?! 而且,郁平宴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第285章 搜寻贼人6 正是因为知道事情和郁嘉宁有关系,所以,郁平宴才会拉住他,想要替郁嘉宁打掩护,为她拖延时间!! 糟了! 陶城立刻反应过来。 若郁平宴真的是为了给郁嘉宁打掩护,那么,现在他所耽搁的每一秒,都有可能让郁嘉宁和另外那个黑衣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为了那件东西,更为了他们的大计,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放开!” 陶城动作粗暴的甩开了郁平宴的手,狰狞着一张脸,直直抬脚“砰”的一下就冲了进去。 “啊啊啊啊!!!” “大姑爷,你这是做什么啊?!!快出去!!你快出去啊!!!” 少女失控的尖叫,瞬间就在夜色中炸开。 冲进屋子里的陶城,一下子就撞进了一团湿乎乎的空气里,小小的屋子里满满的都是水汽。 水汽迷蒙住他的双眼,一时半会间,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即便如此,耳边的尖叫声还是不绝于耳—— “大姑爷,都说了让你出去,你怎么还愣在这里啊!!我们姑娘在沐浴,你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冲进来了啊!!” “快出去!!大姑爷你要是再不出去,可别怪画棠不客气了啊!!” 画棠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作势就要赶人。 而被水雾遮住了双眼,根本瞧不清楚屋内情况的陶城,听到“正在沐浴”四个字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沐浴?! 怎么会是在沐浴呢?! “那个黑衣人呢?!” 画棠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大姑爷,方才管家来的时候,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们姑娘的屋子里,根本不可能有你们要找的人。也跟你们说了,赶紧到别的地方去找,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你怎么还自己闯进来了啊!出去,出去!” 画棠学了一两个月,有了些身手,力气也大了不少。 一推一攘间,就将陶城给“赶”了出去。 屋子外面准备好的家丁们,也都愣住了。 郁四姑娘原来是在沐浴啊! 那就怪不得了。 人姑娘家好好在自己屋子里沐浴,忽然间有人来找什么黑衣人,她们这儿肯定是没有的。 不然,画棠和郁四姑娘肯定早就出声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 陶城目光死死的盯着这间屋子。 若是郁嘉宁真的在沐浴,那先前,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喊捉贼,又是派人搜查,她如何还有闲情雅致一直安安静静的在屋子里沐浴的? 难道,她就一点也不害怕么? 这根本就说不通! 所以,他的判断应该没有错。 这间屋子里,肯定还藏了什么人! 对,一定是这样的! 方才他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全是水汽,他根本看不清楚。 说不定,就是她故意弄出来的障眼法,为的,就是要替她的同伙打掩护! “姐夫,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四姐姐呢?!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姨子啊!” 郁平宴说着,赶忙就站到了画棠身边,那架势,像是要和画棠一起,将所有人都拦在屋子外面,绝不许他们进去似的。 第286章 一无所获1 但此刻,陶城心里已经愈发肯定,郁嘉宁就是其中一个黑衣人。 不然,她绝不会行为如此反常。 但,看见画棠和郁平宴这般挡在门口,他一个男人确实不好硬闯。 不过…… “府里进了贼人是事实,府里上下只有郁四姑娘这件屋子没有搜查过也是事实。为了防止遗漏,若是可以的话,我能否让几个婢女进去看一看?” 陶城说完,幽幽的目光就看向屋子里面。 若是郁嘉宁拒绝的话…… “好,姐夫若是不相信的话,只管找人进来查看。” 屋子里,少女清冷的声音,直接给了他一个意外的回答。 那两件东西太过重要,今晚,他必须将那两个贼人找出来。 所以,就算会得罪人,他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们两个进去之后,一定要仔细搜清楚了,不管是床底下还是衣柜里,但凡可以藏人的地方,都要确认清楚!” “是!三公子放心,我们会看清楚的。” 两个婢女齐齐应声,在众人的注视下,进到了郁嘉宁的屋子。 屋子里氤氲的水汽还没有散去。 两个婢女进来之后,按理来说应该先朝郁嘉宁行个礼。 可现在,郁嘉宁整个人都坐在木桶里,寸缕未着,就那样淡淡瞧着她们。 也不知怎么的。 被她这么一瞧,两个婢女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行了,既然姐夫让你们进来搜,你们好好搜就是。” 郁嘉宁这么好说话。 两个婢女赶紧松了一口气,低头福身,谢过郁嘉宁,就按照陶城的吩咐,四处找了起来。 床上,没人。 被子里,没人。 床底下,没人。 柜子里,同样没人。 找了一圈之后,两个婢女始终没有发现异常。 郁嘉宁坐在木桶里,看向她们两个,语气淡淡的说:“这里还有一道屏风,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过来看看。” 少女语气冷静,神色温和,几乎是在邀请她们过来。 可是…… 两个婢女却更加不好意思了。 郁四姑娘正沐浴呢,三公子偏要她们进来。 要是能找到什么还好说,可现在,分明什么也没有。 人郁四姑娘不仅不生气,还让她们过去仔细瞧,态度这样淡然自若,她们哪里还敢有所怀疑。 但,三公子又有交代,怎么样还是看一看吧。 这样想着,两个婢女微微低着头,走了过来,飞快往屏风后面看了一眼,只有一两件女子的衣裙,什么也没有了,就立马往后退开。 “郁四姑娘,打扰了!” 说完,她们就赶紧退了出去,还将房门为郁嘉宁带上了。 晚上要凉些,郁四姑娘什么也没穿,坐在木桶里沐浴,吹不得风。 “怎么样了?” 看到她们出来,陶城立马问。 两个婢女摇头,“三公子,到处都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呢?!” 陶城不信,一双眼睛瞬间瞪大。 陶府其他地方都没找到那两个黑衣人,只有郁嘉宁这一处屋子没有搜过。 按理来说,黑衣人肯定是在她屋子里的啊! “你们确定没有遗漏?!”陶城又问。 两个婢女再次摇头,“三公子,真的四处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就连屏风后面我们都去看过了。” “可是——” 第287章 完美解释 陶城还是觉得很奇怪。 如果她真的只是在房间里沐浴,没有其他的事情。 先前府里闹成这样,管家也来问过了,她为何现在还在沐浴?她刚才怎么一直不出来呢? “嘎吱——” 就在陶城还是不放心,纠结要不要亲自进去看看的时候,房门轻轻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郁嘉宁已经穿上了衣裳,但,时间紧迫,她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贴在了身上。 “都转过去!” 郁嘉宁是侯府姑娘,她披散头发的样子,下人们可是不能随便看的。 尚书府的管家心里有数,立马就让众人转了过去。 陶城也侧了身子,没有直视郁嘉宁。 “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画棠赶紧过来帮郁嘉宁打理头发。 郁嘉宁站在阶梯上,喊了陶城一声“姐夫”,然后拿出来一副画卷。 她拿着画卷,走到陶城身边,抬头,神色淡然的对上陶城的眼睛,将画卷展开。 “这是一副鸳鸯戏水图,是嘉宁这两天抽空画的。” 陶城:“……” 有些不明,她为何忽然间说这个。 郁嘉宁将画卷完全展开,指了指上面相互依偎的鸳鸯。 “这两天,我住在尚书府,看着姐夫和姐姐鹣鲽情深,心里又羡慕又欢喜。嘉宁知道,我和平宴住在尚书府,多有叨扰。所以,特地抽空画下了这这幅图,想要明天走的时候送给姐姐、姐夫。” “一来,当做谢礼,多谢姐姐、姐夫这两日的照顾;二来,也是嘉宁的一片心意,希望姐姐和姐夫能够一直这么相亲相爱才好。” “不过……”郁嘉宁有些惭愧的低了低头,“姐夫应该知道,书画这些学问,嘉宁学得晚,所以,画得不好。为了这幅画,嘉宁已经画了好几次了,便是手上这幅,也不怎么拿得出手,还请姐夫不要介意。” 画棠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姑娘什么时候抽空画画了? 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但是,画棠这丫头激灵。 既然姑娘这么说了,姑娘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所以,小丫头眼珠子一转,立马就附和起来: “是啊,大姑爷,你可不知道!咱们姑娘为了这幅画,都已经熬了两个晚上了!” “好了,画棠。” 郁嘉宁轻轻呵斥,然后才继续看向陶城,柔声解释:“因为前几天熬太晚,今夜晚膳后,嘉宁就觉得有些疲乏。画完最后几笔之后,就让画棠为我准备了热水,我好沐浴放松。谁知道——” “我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在木桶里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外面动静,其实我也是听到了的,但是,我身体疲惫,再加上我这屋子里什么事也没有,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出来。” 郁嘉宁朝陶城福了福身,抱歉说:“要是知道嘉宁偷懒的行为,会让引起姐夫的怀疑,让姐夫判断错误,嘉宁肯定一听到动静就出来了。姐夫,真是不好意思啊……” 陶城:“……” 郁嘉宁一套解释,不仅完美无缺,而且,她还主动道歉,更是让陶城没有理由继续质疑郁嘉宁。 可是…… 第288章 新的脚印 陶城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郁嘉宁房间的方向。 心里依旧有个疑问,事情真如郁嘉宁说的这样么? 见他依旧站在这里没动,郁嘉宁知道,陶城这是还在怀疑她。 少女好看的眼底划过一抹清冷。 之前,她倒是小看了陶城。 他这般谨慎,如此小心,还真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不过…… 越是陶城这样有自己判断的人,就越容易多想。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他怀疑自己的多想,从一开始就错了! “姐夫,你不是说府里进了贼,你不用到其他地方找么?还是说……” 郁嘉宁说着,语气就顿了顿。 她咬着唇,眼底似闪烁着一丝委屈。 甚至,她还有些闹脾气似的,将手中那副“鹣鲽情深图”胡乱的往陶城怀里一塞—— “我这屋子,一直都有人守着,他们都能作证,从头至尾都没有人进去过,更没有人出来过。姐夫若是不相信我说的,那,那姐夫你自己进去看好了!” 说完,郁嘉宁更是赌气一般,拉着画棠和郁平宴就往后退了几步,把路让了出来。 “姐夫,你要找贼人,那你可得抓紧了!免得耽搁了,贼人狡猾,说不定就从什么地方溜走了!” “四姐姐!” 郁平宴拉了拉郁嘉宁的衣袖,下意识就想挡在门口为自己的四姐姐打抱不平。 他的四姐姐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姐夫这么还不肯相信呢? “好了,平宴,姐夫谨慎一点是应该的。咱们别拦着他。” 郁嘉宁说着,又把陶城给拉了回来。 “……” 看着他们姐弟二人一唱一和,陶城两条好看的眉毛,不由自主的就蹙了蹙。 他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一时间,他还真的分辨不出来,郁嘉宁到底是不是真的觉得委屈了。 可她若是真的藏了黑衣人在房里,如今这么让出路来,就不怕他真的进去了? 她这是在赌? “三公子!三公子!” 就在陶城犹豫时,在后门看守的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过来。 “三公子,我们,我们在后院的一处围墙下面,看到了新出现的脚印!” “什么?!怎么之前没有来报?”陶城眉头蹙得更紧了。 家丁回话:“之前那个地方是没有脚印的,是我们刚刚巡视的时候,忽然发现的!” “怎么不早说?!!” 陶城双拳狠狠一握,心里直道可恶! 他居然真的寻错了方向! 他原来真的错怪了郁嘉宁! “嘉宁,我……”陶城有些语塞。 郁嘉宁毕竟是婉如的妹妹,更是永平侯的嫡女,他今夜无端怀疑她…… “好了,姐夫,我知道你只是一时间有些着急了,才会这样的。既然,家丁们发现了线索,你就赶紧过去看看吧!” 郁嘉宁出奇的大度,不过,她还是特地的补了一句:“姐夫,我这可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的。你可别以为我真的不生气啊!还有,这一副鹣鲽情深图,我可不一定会送给你了!” 顽皮而少女的话一说出来。 顿时就让陶城有些哭笑不得。 第289章 真藏了人 郁嘉宁这性子,跟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样,斤斤计较还记仇,怎么将黑衣人藏在自己屋子里之后,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一点也不害怕的出来与他对峙? 陶城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 看样子,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也猜错了。 今晚出现的那两个黑衣人,当真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偏偏,他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真是可恶! “走!都跟我到后院去!!” 陶城大手一挥,带着尚书府的下人,赶紧就朝后院追去。 那两件东西包含的秘密,决不能让外人知晓! 他一定要把那两样东西给追回来! …… 待到陶城走远后。 “斤斤计较”的郁嘉宁,眼底一下子就变得清冷起来。 为了追查黑衣人的下落,陶城不仅怀疑自己妻子的亲妹妹,还不管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方便,直接让人进她的屋子搜查。 这样的男人,绝不是他表面看上去那样温和如风,他心里藏着秘密,做事阴狠,骨子里,只怕已经黑透了。 她决不能让自己长姐跟在这样的男人身边。 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陶城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将长姐给推出去挡刀! 这样的事情,她决不允许! “四姐姐……你,你没事吧?” 郁平宴从来都没有见过郁嘉宁周身这般的冷然,冷得他都不敢靠近她了。 “嗯,我没事。”郁嘉宁收回自己的思绪,脸上重新戴上了淡淡的笑容。 “呼……四姐姐,你没事就好,”郁平宴长呼一口气,不过,他忽然想到来什么,“对了,四姐姐,那个……” 他飞快的看了一眼郁嘉宁的屋子。 他很想问问她,今天晚上她到底做什么了? 尚书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不是跟她有关啊? 还有,还有! 姐夫一直都在说,有两个黑衣人闯入了他的书房,可四姐姐只有一个人啊,难道,今天晚上的动静,真的和四姐姐没有关系么? 郁嘉宁见他眼底满满的都是好奇与怀疑,想了想,说:“走吧,我们先进屋。” 她并不打算瞒他。 他也不小了,这世间有多少黑暗,他也该一点点的去了解,去知晓。 他们生在侯府这样的地方,一辈子,总会跟许多是是非非打交道。 与其一直瞒着他,将他养成个经不起事情的性子,还不如早早的就让他知道生活的艰辛,人心的险恶。 “嗯!四姐姐,咱们进去!” 郁平宴现在已经很依赖她了。 挽手这样的事情,太女儿家了,他是不会做的。 他只会同郁嘉宁挨得紧紧的,跟着自己四姐姐大步走进屋子里。 …… 屋子里的水汽还没有消退。 郁平宴进屋之后,先是飞快的看了一圈儿。 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 嗯…… 他长长的沉了一口气。 正想说,今晚的事情真的跟郁嘉宁无关。 可是—— “哗哗哗!” 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屏风后面的木桶里,忽然响起了阵阵水花声。 郁平宴猛的就被吓了一跳。 这屋子里,还真的藏了人啊?! 第290章 他是我朋友 “画棠,快给元公子拿帕子擦擦。” 郁嘉宁不慌不忙的关上房门。 猜出陶城可能会怀疑郁嘉宁之后,元凤修就第一时间带着郁嘉宁回来了。 元凤修会轻功,又是个敏锐谨慎之人,带着郁嘉宁到了这屋子附近后,寻了个家丁不注意的时机,就带着人从后面的窗户翻了进来。 还好,元凤修没有先一步离开,不然,郁嘉宁肯定不能像方才那样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元公子,帕子。” 画棠虽然一贯大大咧咧的,但,在郁嘉宁身边这么久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知道,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慌张,一切先看姑娘的意思。 不过,屋子里,郁平宴就没他们三个这么淡定了。 “四姐姐……他……你……你……”郁平宴颤颤巍巍举起手,指着元凤修,半天只问出来一句:“你是何人?” “他是我朋友。”郁嘉宁淡淡回答。 看到郁平宴这个小屁孩吓得不轻,她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么容易就吓成这样,这怎么行? 今天,就算长见识了。 这样想着,郁嘉宁没有发现,当她轻松说出“我朋友”三个字后,元凤修那双清冷的眼瞳,瞬间就凝了凝。 朋友。 男人好看的唇角往上勾起。 先前,她还说他无耻来着,现在,就说他是她朋友了。 这个小姑娘,还挺善变。 待到元凤修将自己擦干净了,郁嘉宁就从柜子里面,将那一本空书,还有那支味道奇怪的白烛拿了出来,交到他的手上。 “这两个东西,先交给你保管吧。” 元凤修好看的眉毛往上一挑,“郁四姑娘就这么信任在下?” 连一句交代嘱咐的话也没说,直接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了? 郁嘉宁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是信任你了?” 还有,他干嘛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搞得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一样。 方才他虽然没有丢下她独自离开,还帮她及时回到这里,确实是帮了她,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忘了先前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了! 光是想到在长姐屋外的房梁底下,他们两个唇齿相接,郁嘉宁的耳根子都跟火烧一样。 于是,她的语气更加不好起来,“我只是暂时放你那儿罢了!” 再说了,元凤修是什么样的人。 若不是有什么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他怎么会大半夜跑到这尚书府里,跑到他陶城的院子里去? 她就推断,元凤修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查到和陶城有关,所以今晚他才会出现。 “啪啪啪!” 元凤修欣赏的鼓掌,“郁四姑娘果然聪明。” 竟然什么都猜到了。 她都猜到了,他就不好再隐瞒了。 元凤修从自己怀中,摸出来一张小小的书页。 展开来之后,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很多,郁嘉宁大致扫了一眼,立马就认了出来:“这是账簿?” “没错,就是账簿!而且,是郁四姑娘也知道的一本账簿!” “啊!百草涧!” 第291章 目标一致 郁嘉宁记起来了。 那次,她为了寻找三叶雪桑果,带着画棠去了京城南郊的百草涧,还差点被忽然冒出来的黑衣人给杀了。 这个账本,就是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 元凤修点点头,将那一页账册摆在了圆桌上。 “账本上记载的,是前两年赈灾款项的各种支出。我府上的账房先生看了之后,就看出里面有许多猫腻。” 五十万两的赈灾银,被贪官侵蚀,最后真真正正能够给到老百姓的,不足两层。 而这个账本里,就是各级官员贪腐的证据! 不过…… 郁嘉宁眉头一蹙:“那时候你说过,这账本和太子殿下还有三皇子有关。你怎么找到陶尚书府里来了?” 她记得陶尚书不仅为官清廉,而且,从来都不战队,只一心做个纯臣,认真为当今陛下做事。 官员贪腐赈灾款项的事情,怎么会和陶尚书有关? 陶尚书为人如何,元凤修也是知道的。 可是—— 他修长而好看的手指,轻轻在那页账册上扣了扣,“这账本所用的书页,的确是工部书文惯用的书页。” 宫中各部所用的公文书页虽然大体都是一样的。 但是,这两年因为赈灾的关系,工部有了许多重建地方、修缮乡户的任务。 任务多了,要处理的事情就多了。 事情多了,每日里要用的公文书页就多了。 所以,工部有好几批公文书页,才用的纸张和其他各部所用的纸张是不一样的。 而记着那些贪污证据的账本,所用是书页,刚刚好就是工部独有的书页! 他就是根据这个,才找了过来。 今夜,来陶城这里之前,他已经将陶尚书,还有他几个儿子的院子都搜了一遍。 陶尚书的确为官清廉,半分不对的地方也没有。 他的几个儿子,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唯独陶城…… 元凤修幽深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本空书还有那支白烛之上。 心里愈发肯定,陶城肯定不如平日里看着这么简单。 郁嘉宁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她是为了自己的姐姐。 而他,是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 但归根结底,大家的目标,都是为了查清楚陶城这个人。 所以,虽然彼此目标大同小异,郁嘉宁却愿意将这两件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叩叩叩!” 正说着,忽然响起小石子砸窗户的声音。 郁嘉宁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先前家丁来报,在后院附近发现了新的脚印。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元凤修的人来找他了吧? “公子。” 果然,郁嘉宁刚想完,窗外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画棠将窗户打开,外面站着的,自然是解然和沈刺。 时候不早了,况且此地不宜久留,他也该走了。 元凤修将两样东西收好,认真看了郁嘉宁一眼。 “既然郁四姑娘这般信任在下,在下定会将这两样东西收好。等我解开了这两件东西的秘密,一定会派人去请姑娘到永芳斋一叙。” 说罢,元凤修便从窗户翻了出去,和沈刺、解然一起,飞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过…… 等到元凤修都走了许久之后,屋子里唯一的小屁孩,郁平宴,整个人还有些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被吓着了?” 郁嘉宁瞧了他一眼。 平日里,他不是胆子挺大的么? 怎么,今天听到太子殿下、三皇子、赈灾款项贪污这样的事情,整个人就吓傻了? 第292章 被看光了 往后,他若是有朝一日科举高中,入朝为官,见到更多人心险恶之事,该怎么办? 所以,郁嘉宁淡淡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 “行了,别大惊小怪了,我没有瞒你,就是想让你长长见识。你就算心里觉得害怕,但,也要学会接受和忍耐,明白了么?” 可是,听完她的话之后,郁平宴还是有些懵懵的。 他目光怔怔的看了看那边的木桶,眉心紧紧蹙在一起,似在纠结什么事。 半晌后,他才结结巴巴的问道:“四姐姐,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郁嘉宁眉梢一挑。 郁平宴这个小屁孩还真吓傻了? 方才元凤修明明都解释过了。 他竟一句也没听见? 因为账本书页的关系,元凤修查到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暗中争斗,陶城也牵连其中。 今晚用膳的时候,陶尚书说了,景宣帝这段时间找了许多名医入京,说什么要替他诊治解毒。 但,郁嘉宁却比很多人都清楚,咱们的这位老皇帝啊,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想帮元凤修? 所谓的诊治解毒,不过是想要找几个大夫去诊断清楚,元凤修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活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郁嘉宁猜想,元凤修今日前来,就是想要将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暗斗查清楚,然后,再找个机会,将这件事给捅到台面上,让咱们这位皇帝老儿没工夫管他。 这样,他就能为自己争取时间。 不过,这些事情,她现在还不敢告诉郁平宴。 光是同他说太子、三皇子之间的暗斗,就把他吓成了这样,要是再将景宣帝和元凤修之间的较量说出来,小屁孩估计会被吓晕过去吧? 所以,郁嘉宁眼珠子轻轻一转,只说:“那位公子奉命调查这几年的赈灾事项,这才来了陶府。” 可是,郁平宴想问,至始至终根本就不是这个! “四姐姐!” 郁平宴眉心拧得愈发紧了,他大步走到那边的木桶旁,神情激动的指着那一桶的热水,“我想问的是,他怎么会在这里面?!” 他没有看错! 刚刚那个男人,就是从这木桶里冒出来的! 可是,先前画棠就说了,四姐姐在屋子里沐浴。 那两个婢女进来也亲眼看到她一丝不挂的在木桶中沐浴。 而那个男人又躲在了木桶里。 所以,是不是—— 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简直要把郁平宴给逼疯了。 他快步跑过来,死死抓住了郁嘉宁的手臂,说出了惊天骇地的一句话:“四姐姐!那个男人是不是把你看光了?!!我,我这就去找他拼命!!” 大夏国最重规矩礼数。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丝不挂被男人看见,若是被人知道了,他的四姐姐可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啊! 郁平宴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就算四姐姐为了长姐,想要弄清楚陶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也要照顾好自己,也好顾好自己啊! 现在好了! 她的身子都被人给看光了! 她,她! 算了,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还是去找那个男人拼命吧! 第293章 被男人迷住了 郁平宴撸起袖子就准备翻窗去追。 即便他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即便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 甚至,他心里大致也清楚,自己这瘦胳膊瘦腿的,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可是,他心里实在是太气愤了。 那个男人,怎么能这样对他的四姐姐呢?! 他必须去找他算账! 郁嘉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郁平宴关注的点,竟然在这里。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画棠,拦住他。” “是,姑娘!” 然而! “谁也别拦我——啊!” 郁平宴激愤的高喊,在画棠伸出脚,将他绊倒后,瞬间就哑了。 …… “好了,冷静下来了么?” 郁嘉宁坐在凳子上,开始后悔带他来尚书府了。 他有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么? 怎么现在又犯起傻来了? “若是我当真被他给看光了,若是我当真被他占了便宜,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的让他离开?”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不被人查到元凤修藏在她房里,她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过,她也不是傻子。 虽然将元凤修藏在木桶里,但她还是穿了衣裳的。 只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她没有遮掩罢了。 可是…… “谁知道啊?!” 郁平宴眉头蹙得跟个小老头一样,“要是他说了什么蛊惑的话,迷惑了你的心智呢?” 他这个四姐姐,虽然平日里的确聪明、大胆、沉稳、敏锐,但是,那外面的话本故事里不也说了么,有钱人家的小姐,不谙世事,很容易就被包藏祸心的坏人给蒙蔽了! 不仅对坏人没有警惕心,而且,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郁嘉宁:“……” 敢情,在他眼里,她就是那话本故事里,为了情情爱爱寻死觅活的富家小姐? “五少爷,你就放宽心吧!要是那位元公子真的包藏祸心,画棠肯定第一个跟他拼命!” 画棠也站出来解释:“而且,刚才姑娘不仅是穿了衣裳的,婢子还拿了布条,蒙住了元公子的眼睛。” 正如郁平宴说的,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和外男有这样的接触的。 事出从急,她们这也是没办法了。 “这样么?” 郁平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忽而,他又想到了什么,“可是,四姐姐,你和那个人,什么时候打过好几次交到了?” 什么百草涧,什么永芳斋。 四姐姐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跟那个男人有了这么多的交集? “……” 郁嘉宁沉了口气,这个小屁孩“抓重点”的能力还挺强。 没办法,他都问了,她只能一一解答。 说了好半天,才总算是把郁平宴给劝住了。 不过…… 等到郁平宴回到自己的屋子,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这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总觉得自己这个四姐姐在这件事上吃亏了! 甚至,他还觉得,他这个四姐姐就是被那个男人给迷住了! 一旦女人的心被男人给迷住了,就会失去理性,行为做事都大胆而疯狂! 再这么下去,四姐姐哪里能像寻常女儿家一样,到了年纪,寻一户好人家,出嫁从夫,相夫教子。 “哎呀!这怎么行啊!” 第294章 赶着去送死 郁平宴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个男人还说,等他解开了秘密,就邀请四姐姐到永芳斋去。不行,不行!我可一定要跟着去,替四姐姐把那个男人给盯紧了,千万不能再让四姐姐吃亏了!” “嗯!就是这样!” …… 永芳斋 沈刺和解然将元凤修送了回来,第一时间就让下人去将余老先生给叫起来。 解然瞧着元凤修那一身湿衣裳,担心极了:“殿下,你,你就不能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么?!” 人余老先生说过了,殿下体内寒毒未清,平日里最不能着凉了。 可殿下倒好,晚上出去这么一趟,浑身都湿了! 肯定要着凉! 不同于大大咧咧、五大三粗的解然,沈刺更为细心一些,他猜得出来,殿下弄成这样子,肯定是为了郁四姑娘。 可是—— “殿下,就算你心里再念着郁四姑娘,可你若是不能条理好自己的身体,若是不能彻底清除掉体内的寒毒……” 等到寒毒发作,余老先生也药石无灵的时候。 殿下哪里还有机会,能够同郁四姑娘再说几句话呢? “行了……” 如今,元凤修的脸色确实要比之前差一些。 沈刺和解然说的这些话,他心里都清楚。 不过,今晚,他若是不帮她。 她就一定会被陶城发现。 他可不想自己心里的小姑娘,被别的人给抓住了。 况且…… “咳咳!” 余老先生脾气大,这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人无端吵醒,顿时就吹着胡子瞪着眼,颇为不满的瞧了他们一眼。 语气不好道:“我说,我只是来给你们殿下解毒的,不是来给你们当下人的!” 下次,能不能分清时候? 别这么大晚上的来打搅他了?! “余老先生,我们这不是也没别的办法么!”解然正打算解释,可是—— 元凤修却轻轻开口:“几天之后,画棠会和郁四姑娘一同来一趟永芳斋。” 他声音有些虚浮,显然是晚上又吹风,又浸水,引起体内寒毒加重。 不过。 纵使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余老先生还是听清楚了——画棠要来了! 只要画棠来了,他肯定就能吃到新奇的美食了! 方才还颇为不满的老头子,眼底立马就闪过了一抹喜色。 不过,他心底虽欢喜,但表面上还是要端着架子的:“哼,别老说什么画棠不画棠的!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罢了,老夫我又不在意的!” 沈刺:“……” 下次画棠来了,您老敢再说一遍么? “咳咳!” 余老先生又轻咳两声,走过来为元凤修搭脉。 元凤修的脉象比起他的声音,要来得更加虚弱一些。 “你晚上做什么去了?又赶着去送死了?” 余老先生脾气大,嘴巴也毒。 夜入京城的时候,他就见到过元凤修就不顾自己的身体,驱马奔袭。 那一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男人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偏要做损害自己身体的事。 不是上赶着送死是什么? 他是大夫,能够根据他的身体情况,为他配制最好的汤药。 可是,病人这样赶着去送死,简直就是拿他的付出当放屁! 他还救什么救?! 第295章 又中毒了? “得,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余老先生衣袖一摔。 他不干了! “先生!” “余老先生!” 见状,解然和沈刺两个立马就挡在了余老先生跟前。 他们也明白余老先生的心情。 前脚,他老人家好不容易配制出来了汤药;后脚,殿下就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换做是他们,他们也会对这样的病人生气。 可是—— 沈刺朝着余老先生深深抱拳,说:“殿下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世间,除了您之外,再没有谁有这个本事为殿下解毒了!余老先生,还请您念在医者仁心的份上,就好心再帮殿下一次吧!” 解然嘴要笨些,站在旁边干着急,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劝,只能努力附和着点头,大声到:“是啊!我也想说这个!余老先生,你就再帮帮我们殿下吧!” 可是,余老先生这次却是真的生气了。 甚至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转身就直接要走。 谁知道—— “画棠来之前,我会命人给她送去一千两银票,让她到京城各大酒楼多买一些有名的菜式。” “……” 闻言,余老先生脚步一顿。 他背对着元凤修,很想大声回一句:“都说了别一天到晚,画棠画棠的,他是那种见到吃的就走不动路的人么?” 但—— 他还真是! 一千两银子啊!可以买多少好吃的啊! 再加上画棠这小丫头,一条舌头贼精贼精的! 只要是她能选中的,一定是世间美味。 所以…… “把你们殿下抬到我屋里去吧。” 余老先生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贪吃这毛病,简直成了他的软肋。 …… 元凤修体内寒气逼人,现在,只靠单纯的药物,很难快速将寒气逼出来。 余老先生在药箱里找了一会儿,翻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瓷瓶。 “嘣”的一下拔下瓶塞。 一股腥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瓶药油,是我用三十种辣椒制成的,药性霸道,配之以银针,能够快速将你体内寒气逼出,只是,或许有点疼,你忍着些。” “余老先生请放心施针。” 元凤修十分淡然。 过去,他身体所遭受的苦和痛,同样也是锥心刺骨。 他早就习惯了。 见他如此淡然,余老先生不由得在心中赞叹。 这样的人,是个能做大事的。 只可惜,他这身体…… 余老先生动作迅速,手法老练,半柱香之后,元凤修的脸色就已经恢复了。 沈刺、解然见状,赶紧多谢余老先生。 “余老先生如此神医,当真称得上世人一句鬼医圣手的尊称。” 余老先生却摇摇头,“行了,别夸我了!你们殿下好得这么快,不止是因为我。” “哦?” “这是何意?” 余老先生看向元凤修。 方才替他施针之时,他就发现了。 元凤修体内寒气虽盛,但是,在他心脉深处,还有一股隐隐有冒头之势的阳气。 寒者畏阳。 是因为他体内自有一股阳气,配合他的施针祛寒,才能好得这么快。 只是…… 余老先生颇为不解的看向元凤修。 这段时间,他吃的、喝的,都是经过他检视的。 好好的,他这身体里为何会忽然间多出一股阳气来? 他还真是想不透。 解然大惊:“难不成,咱们殿下又中毒了?!” 第296章 阳气 之前就是这样,殿下体内莫名其妙忽然多出来一股霸道的寒毒。 他们找来了许多大夫,全都束手无策。 现在,殿下体内又莫名其妙多出来一股阳气,难道,又是什么人趁着他们不注意,暗中给殿下下了毒? “这个嘛……” 余老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元凤修体内阳气来得奇怪,但却并没有要害人性命的攻势。 反倒像是一种,从体内自然而然形成的。 “自然形成的?” 解然就更不懂了。 他只知道耍剑杀人,什么寒啊、阳的,他根本就听不大懂。 不过…… 听到余老先生说了这么多之后,元凤修的一双眼底,却逐渐凝聚起了一团逐渐黑沉的浓云。 自然形成的阳气么? 男人闭上双眼。 耳边,莫名就响起了泠泠的水声。 鼻边,更是多出来一股淡淡的女子幽香。 在郁嘉宁屋子里的时候,画棠或许将他的双眼给蒙住了。 但是,正是因为遮住了眼睛,他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他的听觉、嗅觉、触觉,都莫名变得强大起来。 他看不到他心里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是,他却能听到她因为紧张而逐渐急促的呼吸;他能嗅到距离他不远处,少女身体的淡淡幽香。 他能感觉到身体周围水波的流动。 他知道,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他心里的小姑娘,露出了肩膀,披散着头发,坐在自己的对面…… “呼……” 脑海中的画面愈发清晰,元凤修只觉得自己周身都变得燥热了起来。 旁边沈刺和解然还在跟余老先生探讨,他究竟是不是又中了毒。 只有元凤修自己微微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余老先生所说的自然而然形成的阳气,究竟是什么…… 男人眸色愈发晦暗起来。 原来。 他的小姑娘,又帮了他啊…… …… 尚书府 送走了郁平宴之后,郁嘉宁整个人都累了。 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心里紧张又害怕,如今,整个人放松下来,她确实就有些累了。 “那婢子服侍姑娘歇下吧。” 画棠为她铺床、结衣,吹灭了蜡烛,小声离开了。 郁嘉宁确实累了,躺在床上,闭上眼,不过几个呼吸,整个人就睡着了。 迷糊间。 她只觉得自己的四周都黑暗一片,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儿。 只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这里,她隐隐能够听见右前方,似乎有一些细微的声响传了过来。 顺着声音,郁嘉宁朝着右前方前进。 走着走着,前面还出现了一道光亮。 她心中窃喜,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可是,不知怎么的。 她脚下忽然一扭,整个人又失去的重心,狠狠就往前方跌落。 但,下一秒! “噗通!” 竟然跌到了一片温水之中。 温水漫过她的脖子,进入她的口鼻,就在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快要淹死的时候,忽然间,一道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臂膀,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提了出来。 “哗啦啦……” 水花四溅,大大小小的水珠,如同璀璨而夺目的珍珠,将周围的一切都撒上了一层明媚的光辉。 “多谢相救——” 郁嘉宁虽还没站稳,却也想先道谢。 可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就彻底愣住了。 因为,她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元凤修! 第297章 糊涂的梦 下一秒! 周围景致天翻地覆。 她和他,在小小的木桶里,相视而立。 她身上衣衫未整,露出了细白修长的胳膊,线条迤逦的肩膀和脖子…… 而他。 双眼处,还蒙着一块布条。 但是! 男人唇角不知何时微微往上一勾,笑容邪然而危险。 他轻轻抬起右手,放于脑后,似要动手解开那条蒙住他双眼的布条。 “不!不可以!” 郁嘉宁大声呼喊出声,整个人也猛的一下坐了起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在外面候着的画棠,听到动静立刻就冲了进来,赶紧为她端来一杯凉水,“姑娘是发梦魇了么?没事了,没事了,醒了就好了。” 郁嘉宁穿着粗气,神色怔怔的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 所以…… 她是做了一个梦,是吧? 郁嘉宁又喝了一口水,梦里的情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光是想到那场面,她就不禁红了面颊。 虽然,上辈子她嫁过人。 虽然,上辈子她和元凤修之间也有过亲密接触。 但是,不知怎么的,她这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跳得飞快,身体也热得难受。 “再给我倒一杯凉水。” “是。” 大口大口又喝了几杯凉水,郁嘉宁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不过就是一个梦罢了。 算不得什么。 肯定是昨天晚上,和元凤修待的时间长了些,郁平宴又稀里糊涂跟她说了那番糊涂话,她才会偶然梦见了那个男人。 嗯。 就是这样。 郁嘉宁又摇了摇头,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糊涂的梦。 “对了,姐夫可找到那两个贼人了?”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郁嘉宁还是问了。 画棠摇头,“别说什么贼人了,除了后院多出来的脚印外,根本连其他的线索都没有。要不是在大姑娘和姑爷院子里,发现了两个被迷晕过去的家丁,陶老爷都要怀疑是姑爷看花了眼呢!” 迷晕的家丁。 郁嘉宁眨眨眼,应该就是她用蒙汗药放倒的那两个人。 她又问:“那姐夫他人呢?他还在追查么?可去报官了?” “报官的事儿,陶老爷也说了,但大姑爷还没派人去。说是,只丢了些小玩意儿,还用不着报官。” “……” 小玩意儿? 只怕是丢的东西太过重要,陶城怕官府的人介入,到时候若是暴露了什么线索,那才是不好了。 “行吧,既然姐夫还在忙,我们就不要去叨扰他了。你去将平宴叫来,我们去向姐姐拜别。” …… 来到长姐的院子后,郁婉如一瞧见他们两个来了,即刻就站了起来。 “阿宁,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姐夫他不是故意怀疑你的。” 昨夜的事情她都听说了。 陶城也真是的,嘉宁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将贼人藏在屋子里的事来呢? 听下人们说,昨夜偷跑进府的两个黑衣人,瞧着身形和他们留下的脚印,应该都是男子。 这就是了。 嘉宁怎么可能会将陌生男子藏在自己的屋子里? 听到郁婉如这般肯定。 郁平宴立马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说四姐姐不敢? 四姐姐不仅藏了野男人,而且,还和野男人待在同一个水桶里! 第298章 是个狠角色 宴席总有散场的时候。 郁平宴和郁嘉宁在陶府待了这么些天,也是时候回永平侯府了。 本来,郁婉如是打算亲自将他们两个送回去,然后再同久未相见的父亲、母亲说说话的。 不过,昨天晚上府里闹了贼,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再去其他地方了。 而且…… 想到昨天晚上陶城忽然间变了脸色,郁婉如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的。 她嫁给陶城也一年多了。 可是,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陪伴,她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心底。 她的夫君…… 白天是一个样,夜晚是一个样。 今日是一个样,明日又是另一个样。 哎…… 想到陶城,郁婉如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姐姐怎么了?好好的,为何忽然叹气呢?” 郁婉如赶紧摇头,“没什么,时候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见长姐不愿开口,郁嘉宁立马就猜到,或许是陶城的事情吧? 郁嘉宁抿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对郁婉如说:“姐姐,既然姐夫这几天都会将精力放在搜寻贼人之上,你就多给姐夫一点空间,不要打扰他吧……” 元凤修拿到了那两样东西,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弄清楚那两样东西所包含的秘密。 所以,长姐只需要再等一小段时间,她一定会想办法将她从陶城身边解救出来的。 但在此之前,她不想让长姐同陶城太过亲密。 长姐最是重感情,又最是心软的一个人。 若是她和陶城之间的情谊太深,到时候只怕,长姐会很伤心的。 “嗯,我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 郁婉如当然没能听出来郁嘉宁话中的深意。 …… 回到永平侯府,姐弟二人先到了郁老夫人那儿请安,接着又拜见了郁衡和沈氏,这才各自回到院子好好休息。 回到听风院之后,红藕就将这段时间永平侯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郁嘉宁。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三姑娘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伤。本来,老夫人心里多少对三姑娘有些不喜的,但是,这两天,奴婢瞧着老夫人对三姑娘的态度已经有些改观了呢!” “嗯,我知道。” 郁嘉宁一点也不意外。 闻仙阁之事,郁老夫人肯定会都对郁清妍失望。 但是,郁清妍上辈子能够将所有人都骗了,又怎么会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呢? 她猜,郁清妍肯定是先讨好了沈氏,然后在由沈氏带着,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哭了好几次。 老夫人不过是看在沈氏和郁衡的面子上,才重新接纳了郁清妍罢了。 “姑娘竟然都猜出来了!”红藕很是吃惊。 郁嘉宁轻轻笑了笑,这算什么。 她都被郁清妍害死过一次了。 若是她这辈子,还不能摸清郁清妍心里在想什么,肚子里在盘算什么,那她不是还要再栽在她手里一次? “我这个三姐姐啊,可最是讨长辈喜欢了。” 沈氏也好、父亲也好、祖母也好。 只要是他们喜欢的,郁清妍都会去学,而且会学得很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郁清妍也确实是个狠角色! 不过可惜了。 她的这些心思,没有用到正途上。 而且,她可不觉得她的这个三姐姐这段时间都是“老老实实”的。 郁清妍怎么可能闲得住呢? 就算她真的闲得住,也肯定是在谋划下一个阴谋! 等着看吧! 郁清妍在闻仙阁吃了一次亏,肯定要在别的地方重新赢得旁人的注意才行! 想到这里,郁嘉宁忽然就问红藕:“最近可有什么重大的节日么?” 红藕想了想,点头:“姑娘,十天之后就是百花节了呢!” 第299章 才艺比赛 闻言,郁嘉宁眼睛一亮。 百花节么? 可是个盛大而又热闹的节日呢! 每年到了百花节的时候,京城里男女老少都会到玉水河畔踏青游河。 而百花节上,还有专门为京中闺秀所设的一年一度的才艺比赛。 琴棋书画。 各选出一名优胜者。 得优胜者最多者,就是这次百花节才艺比赛的最优者。 这样出风头的机会,平日里可是很难遇见的。 所以,很多闺秀辛苦努力一年,就是为了能够在才艺比赛上路路面,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家族挣得一份荣耀! 想来,出了闻仙阁的事情后,郁清妍肯定没少话精力准备百花节的才艺比赛吧? 在她的印象中,今年的才艺比赛,郁清妍还拿下了两个优胜者的荣誉。 这一次,如果没有别的什么差错的话,郁清妍赢下的优胜者名额应该会只多不少吧? “姑娘,你就不想去试试么?” 听到才艺比赛,红藕在旁边小声提议。 姑娘如今在家族书院里跟着柳夫子学了这么久的琴棋书画,和过去已经大不相同了。 姑娘为何不自己也去试试呢? 虽然,先前圣上亲自嘉奖了姑娘,可是,这京城里大多数人还是打从心底里不怎么看得起郁嘉宁的。 所以,这么好的机会,若是姑娘也能够赢下一场才艺比赛,也能给自己赢得不少荣光吧? 再说了。 夫人、老夫人之所以对三姑娘这么好,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三姑娘平日里最爱出风头。 若是咱们姑娘也能赢得比赛,是不是,夫人、老夫人对姑娘就不会那么冷淡了啊? 红藕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发自真心。 她作为婢女,看着夫人这般冷淡郁嘉宁,她心里实在是想不明白。 明明四姑娘也是夫人的女儿啊,夫人为何总是不喜欢四姑娘呢? 所以,她就想着,若是姑娘也赢下荣誉,是不是—— “别想了,她不会的。” 提到沈氏,郁嘉宁脸上一片冷静如坚冰。 她比谁都了解沈氏。 别说是她赢下一两场才艺比赛,就是哪一天她考中了女状元,沈氏也会有无数奚落的话等着她。 对于沈氏而言,她就是那个不应该出现的孩子。 不管她做什么,沈氏都不会高兴。 所以啊。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与其期待我赢下才艺比赛,还不如期待到时候,能碰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姑娘!” 红藕还想劝几句。 可是,郁嘉宁却态度强硬的转移了话题。 不过,她们都没发现,窗户外面,有一道浅浅的身影,一直站在哪儿,偷听她们说的每一句话。 …… 落花阁里 “真的?她真的提到百花节了?她还提到才艺比赛了?” 手里捧着一本书的郁清妍,面色十分不善。 南烟点头,“姑娘,奴婢亲耳听见的!虽然,四姑娘她们说话声音不大,奴婢并不能听得多真切。但是,百花节、才艺比赛这几个字还是听得清楚的!” 南烟眉心紧蹙,很是担心:“姑娘,四姑娘也太过分了吧!现在谁不知道,姑娘您因为闻仙阁的事情被老夫人不喜,十分需要一次机会展现自己!” “四姑娘还自称和您是姐妹呢!居然偷偷摸摸在暗地里想着在百花节上出风头!她怎么也不考虑考虑您啊!” “可恶!” 郁清妍狠狠将书卷往桌上一扔。 郁嘉宁这个丫头,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掌控了! 而且,特别诡异的是,这几次,她每每出手,准备解决掉郁嘉宁,可到头来,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每次都牵连到了自己! 郁嘉宁这丫头,根本就和她命中相克! “可不是么!” 第300章 怀疑更深1 南烟在旁边不断为郁清妍抱不平。 “四姑娘根本就是故意的!这府里,谁不知道姑娘您和五少爷之间关系亲密啊!可偏偏那个郁嘉宁,带着五少爷乱跑,还把五少爷带到大姑娘哪儿去了!” “奴婢看呐!四姑娘根本就是其心可诛,她想要离间姑娘您和五少爷之间的关系啊!” “就凭她?!” 郁清妍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面色已然狰狞一片。 她郁嘉宁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从乡下回来一年的野丫头罢了! 她可是从小看着郁平宴长大的! 她和郁平宴之间的情分和关系,哪里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可以比的! 不过。 南烟的话确实提醒了她。 这段时间,她为了积极准备百花节才艺比赛的事情,确实没有怎么关注郁平宴。 白白给了郁嘉宁这个小贱人趁虚而入的空隙! 不过不要紧! 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郁嘉宁这个臭丫头的险恶用心,她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待会儿,你就去好好准备些平宴素日爱吃的东西,再给他准备一套笔墨纸砚。”郁清妍说。 她该去见见平宴了。 她要让他知道,真真正正关心他的姐姐,到底是谁! “是!奴婢这就去办!” 南烟得了令,立马就走了出去。 她不是故意要挑事儿的。 实在是,在这样的侯门之家,她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全都取决于主子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既然三姑娘拒绝了谢家大公子这么好的亲事,那么,三姑娘就应该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才行! 这条道路奸险,她必须处处为三姑娘打算,替三姑娘扫除一切障碍! 在这侯府里,四姑娘郁嘉宁碍手碍脚。 而且,这段时间,四姑娘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三姑娘每次只要和四姑娘撞在一起,三姑娘就一定会倒霉。 这样的事情都发生了好几次了。 不能再拖了! 一定要尽快将四姑娘给处理掉才行! …… 东西备齐之后,郁清妍很快就来到郁平宴的竹涛苑。 见到窗户上有女子的身影,郁平宴眼底泛光,立马就站了起来:“四姐姐!” “嘎吱……”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之后,郁平宴这才看清楚,来人并不是郁嘉宁,而是郁清妍。 “三姐姐,是你啊……” 郁平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的失落。 但,郁清妍可是听见了,也瞧见了。 好看而精致的一张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郁嘉宁这个臭丫头究竟给郁平宴喂了什么迷惑的药?! 郁平宴竟然这般惦念她! 不过,心里再是生气,郁清妍也努力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不叫郁平宴看出她心底的愤恨。 她只是步伐浅浅的走到他身边,如同过去一样,伸手就想要牵他。 “方才我就听见你在喊四姐姐了,怎么,你同嘉宁去了一趟尚书府之后,关系就变得这般亲昵了?哎呀呀,我这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啊!” 郁清妍故作语气轻松。 可是,郁平宴听到她这些话,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疏离之感。 就连郁清妍伸手想要牵他,他都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开了。 躲开之后,郁平宴这才意识到自己做得有多不对。 赶紧倒了一杯茶,放在郁清妍面前,说:“三姐姐,你可别胡说,我不过就是同四姐姐年纪相近些,又有些共同的话题罢了,来,三姐姐,你喝茶。” 年纪相近些? 有共同的话题? 郁清妍一张脸僵硬极了。 她和郁嘉宁本就是同日出生,怎么,她郁嘉宁就和他年纪更相近些了? 他就算想说些好听的话哄她,也不用这样不用心吧? 第301章 怀疑更深2 过去! 他何曾这般对她不用心过?! 郁清妍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落差! 自然,她立刻就将自己如今所遭受的这些屈辱,全都算在了郁嘉宁的头上! 一定是她给平宴说了什么,不然,好好的平宴怎么会这般对她?! 郁清妍眼珠子一转,故意长叹一声。 郁平宴因为先前自己莫名对郁清妍疏离,心里情绪很复杂。 如今,听到三姐姐叹气,立马就问:“三姐姐,你怎么了?是平宴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么?” 若是他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三姐姐告诉他,他一定会改的! 毕竟,是三姐姐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在他的心里,郁清妍始终都有很重的分量。 只要她说的有道理,他都是会听的。 可是…… “其实,也不是你做得不对,我……我这心里啊,很担心嘉宁……” 郁清妍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郁平宴诧异,“四姐姐她怎么了?”这几天,他天天都跟四姐姐待在一起,他并不觉得四姐姐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啊。 “你啊,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可是嘉宁她,她毕竟不小了,和我一样,明年就及笄可以婚嫁了,她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做事没个章法!竟带着你胡闹!” 郁平宴更听不懂了,“三姐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做事没章法?什么胡闹啊?” “平宴!” 郁清妍见自己这个五弟弟,如今时时刻刻都在为郁嘉宁说话,心里又气又难过,心头一酸,猛的就眼眶就红了!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难道我说错了么?这段时间,咱们家里出了多少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城里多少人都在看咱们的笑话。这个时候,咱们不是应该好好的待在家里,等风头过了,再与人往来么?” “而嘉宁,连个帖子也不下,直接带着你跑到尚书府里,已经很没有规矩了!甚至,你们两个还在尚书府住了这么久,你还在尚书府里过了自己的生辰!” “这难道不是胡闹么?!” 郁清妍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 可郁平宴只觉得她是因为不清楚,他和四姐姐全都是为了长姐,才会这样说。 但,关乎长姐和姐夫的事,他答应了郁嘉宁不能随便告诉其他人。 所以,想了想,郁平宴说:“三姐姐,其实事情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我们虽然冒然登门,但是,我和四姐姐带了礼物,也提前道歉。而且,陶尚书见到我们也很高兴,并没有觉得有被打扰啊。” “那是人家陶尚书作为长辈有涵养,不跟你们两个晚辈计较罢了!”郁清妍坚持要说他们错了。 在她看来,郁平宴简直就是被郁嘉宁那个臭丫头带坏了! 过去,郁平宴哪里是这样不守规矩的人? 过去,郁平宴又怎么会这样同她分辨? 她只要说他哪里做得不对,他立马就会认错。 可现在,他却为了郁嘉宁字字句句都在同她分辨! 她真的太失望了…… “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郁清妍红着眼睛,哭着就从郁平宴的房间跑了出来。 以前,她和郁平宴发生争执的时候,她都会这样离开。 郁平宴是个好孩子,见自己惹了姐姐生气,立刻就会追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 但这一次—— 郁清妍站在郁平宴屋外,等着他追上来。 可等了半晌,也没有听到动静。 而屋子里。 郁平宴看着郁清妍离开的方向,整个人都还有懵懵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四姐姐究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三姐姐竟然生气成这样。 而且,她今日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302章 怀疑更深3 郁平宴看着桌上放着的东西,都是些他平日里爱吃的、爱用的。 所以,三姐姐今日特地前来,是为了来看他的? 可是,三姐姐到了之后,分明连一句问他的话都没有,就直接开始说四姐姐的不是了啊。 想到这里,郁平宴的记忆忽然一点点浮现。 以前的时候,每次他和三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三姐姐总会提到四姐姐。 而且,每一次三姐姐提到四姐姐的时候,不是旁敲侧击的告诉他四姐姐有什么不好,便是故意泄露一句两句四姐姐又做出了什么见不得人,让整个永平侯府丢脸的事。 呀! 想到这些,郁平宴忽然就愣住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面浮现。 他怀疑而不解的目光,紧紧的落在了郁清妍带来的这些东西上。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四姐姐的? 他又是因为什么,而厌恶四姐姐的? …… 迟迟没能等到郁平宴出来,郁清妍心里更是气急了。 她长长的手指甲,都刺进了手掌心底。 南烟在旁边看着心疼极了:“姑娘,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四姑娘怕是跟五少爷说了什么,五少爷才会这样冲撞姑娘的。不过,姑娘您放心好了,五少爷心里,到底还是您更重要些的!” “呵!是么?” 郁清妍冷笑一声。 以前,她或许会相信。 现在,她却不信了。 郁嘉宁这个贱人,还真是有本事啊! 趁着她不注意,竟然将郁平宴哄成了这样! 不过,不打紧! 郁清妍眼底一片阴沉。 郁平宴年纪还小,所以才会受人蛊惑。 只要蛊惑他的人彻底消失不见了,她再同他好好相处一段时间,郁平宴肯定会重新和她亲善的。 但,这个前提,是要让那个蛊惑他的人彻底消失! 所以! “砰!” 郁清妍一拳头狠狠砸在旁边坚硬的墙壁之上。 郁嘉宁,不能留了! …… 郁清妍和郁平宴两姐弟闹了这么一出,往后几天,他们两个再相见的时候,情绪都有些尴尬。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瞧着就像是关系更淡了些。 这天早上,才刚刚用过早饭之后,永芳斋就又一次派人给郁嘉宁送来了帖子。 帖子上面说:永芳斋最近新得了一只可爱的猫儿,听说郁嘉宁这个年纪的姑娘,都是喜欢这样小动物的。所以,特地邀请她到永芳斋里去瞧瞧。 永芳斋神秘而势力强大。 郁老夫人一听,立马就答应了,还让谭妈妈准备一些礼物,让郁嘉宁带过去。 说是礼物,不过就是想接着机会,同永芳斋搭上关系。 一来二去的,往来的次数多了,京城里自然就会觉得他们永平侯府不一样了。 郁嘉宁也没有拒绝。 元凤修肯定是查清了那两件东西藏着的秘密,这才派人来叫她的。 “孙女谢过祖母,待会儿孙女就去。” “嗯,可千万不要怠慢了,知道么?”郁老夫人特地嘱咐。 郁嘉宁乖巧点头,“是,祖母,嘉宁都记着了。” 可是—— “祖母!我也要去!” 郁平宴忽然站了起来。 小小的男子汉,噔噔噔几步跑到郁嘉宁身边,扬起头,看向郁老夫人,郑重说:“祖母,永芳斋的主人毕竟是男子,四姐姐是姑娘,长长独身前往,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平宴想要陪着四姐姐一起去!” 那个什么姓元的公子,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他一定要跟着去看看,不然,若是四姐姐又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怎么办? 上次四姐姐就被他看到了胳膊和肩膀了! 这次,他要是不再看牢一点,那怎么行! 第303章 挑拨离间1 “平宴,你……” 郁老夫人没想到,郁平宴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她的印象中,郁平宴不是一惯都不怎么爱搭理四丫头的么?今天怎么忽然想起,要和四丫头一起去永芳斋了? 郁平宴见老夫人没有即刻答应,赶紧又说:“祖母!孙儿也想去永芳斋看看!” 活脱脱纨绔公子哥儿,只要想得到什么,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一般。 “好好好,既然你想去见识见识,那就跟着你四姐姐一块儿去吧。” 郁老夫人稍微想了想,就同意了。 郁平宴说得没错。 四丫头一个姑娘家,若是经常去永芳斋,的确可能引起旁人的猜疑。 有平宴跟着,情况就不一样了。 而且。 四丫头说到底不过只是个姑娘罢了,就算永芳斋那边真的对四丫头印象不错,又能怎么样呢? 只有平宴这样的儿孙,同永芳斋打好交道,才能真真正正给永平侯府带来好处。 这样想着,郁老夫人还开始给郁嘉宁施压,“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你弟弟就跟你一块儿去。你是做姐姐的,一定要将你弟弟给看好了,知道么?!” “……” 郁老夫人都这样说了,她哪里还能说出个“不”字? 这下,郁平宴倒是得意了。 赶紧瞧了郁嘉宁一眼,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他那小表情,却有一种“看着吧!要不是我跟着你一块儿去,你指不定又会被人给骗了!” 见状,郁嘉宁微微在心底摇摇头,小屁孩果然就是小屁孩。 但旁边,沈氏、郁清妍,同样看到了郁平宴的神情。 等到郁嘉宁和郁平宴走了,沈氏找了个由头,就领着郁清妍从老夫人那里出来了。 见四下无人,沈氏立刻将郁清妍拉到旁边的花廊里坐下。 “你跟平宴怎么回事?素日里,他不是同你最为亲近么?今日,你们两个怎么话也没有说几句?还有,平宴什么时候跟郁嘉宁这么要好了?” “母亲……我……平宴他……呜呜……” 听出了沈氏语气不善,郁清妍立刻就红了眼眶,眼泪珠子立马就往下落。 沈氏瞧见了,心疼得不得了,“妍儿,怎么了?你哭什么啊?” “母亲!平宴他已经不听我的话了!”郁清妍扑进沈氏怀里,悲伤万分的哭了起来,还挑拨离间的将郁平宴如何为了郁嘉宁而同她争执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什么?!!” 沈氏和郁衡共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郁平宣常年在遥城的白鹿洞书院念书,甚少回家。 所以,沈氏就将自己更多的精力,全都倾注在了郁平宴身上,对于郁平宴,她是有很多期望的! 可听郁清妍方才所言,郁嘉宁这个臭丫头,自己一天到晚惹是生非,竟做些让侯府丢脸,让他们闹心的事情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将她的平宴也教坏! “前几天,婉如修书回来,说要让平宴和郁嘉宁留在尚书府小住一段时间,我本以为是陶尚书和尚书夫人的意思,没想到,竟然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挑拨的!”沈氏越说越气。 郁清妍也愈发难过起来,“怎么不是呢?女儿听说了这件事,所以,昨天弟弟、妹妹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他们,想要指出他们的不对。可谁知道——” “呜呜呜……” 她不仅没讨到好,反而被郁平宴给堵了回来! “简直岂有此理!” 郁嘉宁这个臭丫头,都将她的儿子教成这样了! 她若是再不及时制止,往后那还得了?! “他们人呢?!”沈氏面色一黑,立马就想将郁平宴给叫回来。 什么永芳斋不永芳斋的! 就该让郁嘉宁这个臭丫头背上骂名才好! 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将她从侯府赶出去了! 第304章 挑拨离间2 可谁知道,下人却报。 “夫人,四姑娘和五少爷已经登上马车走了。” “这么快?!真是可恶!” 她们分明才从老夫人那儿出来没有多久,他们就走了? 肯定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故意要将她的平宴给教坏!这才会急急忙忙的! “母亲……” 郁清妍委屈的抽了抽鼻子,继续挑拨,“现下咱们要怎么办呢?我看弟弟他现在,已经对四妹妹很依赖了,不管四妹妹去哪里,平宴他都是要跟着去的。若是长此以往的话……” 郁清妍故意话音一顿,吊起沈氏的怒火,才说:“只怕平宴往后会更加不听咱们的了。眼看着平宴也大了,再过两三年,就是能够参加科举的年纪了。若是现在这么紧要的时间,他学坏了,那可就遭了!” “她敢!” 就是天皇老子出来,她也不许任何人耽误到她的平宴! 郁嘉宁是吧? 想要故意气她,故意教坏她的儿子。 等着吧! 她一定会想到法子,将这个臭丫头给赶出去的! 郁清妍看到沈氏眼底的怒火与愤恨,心情立马就愉悦起来了。 郁嘉宁啊郁嘉宁。 这世间,总是有更多的人厌恶你、讨厌你、巴不得送你去死!! …… 许是元凤修给下人打了招呼,郁嘉宁的马车才刚刚到了永芳斋门口,就有下人出来相迎。 “郁四姑娘到了,快快里面请!我们家主子可早就等着了!” 郁嘉宁点头跟上。 但走了几步之后,领路的小厮却忽然间回过头来,上上下下的将画棠看了一眼。 画棠如今可不好惹了:“你这小子,贼眉鼠眼的看什么呢?有什么话快说!” “是是是!”小厮点头哈腰,不好意思的赔笑,“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儿,就是,就是那个余老先生拖小的问一句,画棠姑娘今个儿可给他带了什么特别的吃食?” 郁嘉宁:“……” 咱们这位老人家,在吃这件事上,还真是——执着啊! 先前派人来永平侯府传信的时候,就特地让人塞给郁嘉宁一张小纸条,说了这事儿。 现在,他们人刚到了门口,余老先生又特地让人问画棠。 郁嘉宁不由得目光幽幽的瞧了一眼这永芳斋。 元凤修怎么说也是堂堂璃王殿下,总不可能在吃这件事儿上亏待了老先生吧? 他老人家怎么就…… 但,画棠却很理解余老先生的心情! 小姑娘拍拍胸膛,大言不惭道:“有我就够了!!” 说罢,就让那小哥在前头赶紧领路。 等到了院子里,瞧见余老先生后,画棠直接就将余老先生给领到小厨房里去了。 “……老先生,我跟你说啊,最近我新学了一道菜!” 余老先生眼睛一亮,立马就咽了咽口水:“哦?是什么样的?” 画棠撸起袖子,“来来来,我做给你看!对了,做这道菜,需要特别新鲜的食材。” “这有何难?”余老先生立马从小厨房里钻出来,吹着胡子就喊:“沈刺!解然!你们两个来一下!” 沈刺:“……” 解然:“……” 这老头子,还真把自个儿当主子了? 然。 “去吧。” 元凤修浅浅吩咐。 两个人只得老老实实的过去,听凭差遣。 很快,院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今日,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梢,洒下来细细密密的光束,叫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特别静谧而有诗意。 “郁四姑娘。” 男人颇有礼貌的朝她点点头。 郁嘉宁也朝他回以行礼。 俨然一副如诗如画般的景象。 当然,若不是郁平宴紧紧站在郁嘉宁身边,一双眼睛始终死死盯住元凤修,可能,画面会更加和谐一些。 第305章 如同夜明珠 “……” 顶着郁平宴如同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元凤修忽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已经解开了那本空书以及白烛的秘密。 也知道秘密背后,藏着的更大的阴谋和诡计。 这些事情,陶城都参与其中。 他知道他心里的小姑娘,肯定会很想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一大早,他就让人到永平侯府去传话,就是想将这些事情都一一说给她听。 可是现在…… 郁平宴那灼灼的目光,实在是太让人分心了。 “咳咳!” 元凤修目光微转,淡淡开口:“郁五公子,最近可是得了眼疾?若是有需要的话,可以到小厨房里去。余老先生是这天下间,医术最为高明者。” 若不是眼疾,他怎么会眼睛也不眨一下,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个不停? 郁平宴却冷冷一笑。 让他去看余老先生,以把他支开? 开什么玩笑! 他以为他是笨蛋么? 看不出他那点坏心思? 他不就是想将所有人都遣走,好跟四姐姐来个“二人世界”么? 哼! 他才不会上当呢! 他今天跟来,就是要将他的四姐姐给看好了! 决不让这个歹人有半分可乘之机! 这样想着,郁平宴更是将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元公子,我好得很!不用余老先生替我诊治。你不是和我四姐姐有话要说么?你们说你们的!我不打扰,就在旁边看着!” 灿烂的光线,透过树梢,落在郁平宴脸上,将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映射得如同千年不灭的夜明珠一般。 元凤修:“……” 他怎么感觉,这位郁五公子,好像对他带着深深的怀疑与猜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心里的小姑娘已经对他很抗拒了。 若是,连她的弟弟都对他印象不佳…… 这可就不好了。 “好了,平宴,别胡闹。”郁嘉宁倒是开口,“余老先生不仅是医术大家,更有很深的学问,你近日里不是有些文章不会么?你去问问他吧。” “四姐姐?!” 郁平宴眉心一蹙,哪里肯走。 可是—— “让你去,你就去。” 郁嘉宁语气坚决,不容争辩。 这次的事情,同太子、三皇子有关,那本账簿更是涉及赈灾官员贪腐,牵连甚广。 而且,若不是涉及信息太过重要,如何会用“空书”记录? 郁平宴毕竟年纪小些,大致知道就行了,具体是什么,不用知道得太清楚。 因为,有些时候,不是你知道的事情越多越好。 特定情况下,少知道或者不知道一些事情,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这是为了他好。 “可是——” “快去!” 郁平宴还想再多说几句。 可郁嘉宁却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郁平宴吃了瘪,没办法,只能听郁嘉宁的。 可是,便是他“恋恋不舍”的走到了小厨房那边,那一双如同夜明珠一样的眸子,依旧紧紧的盯着元凤修。 郁平宴幽怨的用指甲划着小厨房的门板。 走就走。 他就是走了,也会看好他! 元凤修:“……” 瞧这样子,他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同咱们这位郁五少爷聊一聊了。 …… “好了,元公子,这里没有其他人了,那本空书里到底写了什么?”郁嘉宁问。 元凤修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那本空书以及那支味道古怪的白烛拿了出来。 他从怀中抽出一支火折子,将白烛点燃,然后,拿着那本空书,在火焰上方来回移动。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后。 男人就将那本书递给了郁嘉宁。 “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还是郁四姑娘亲自看看吧……” 第306章 南楚佛陀1 自己看? 郁嘉宁有片刻的诧异,但,很快就从男人手里接过了书本。 书本被白烛熏过,之前空白的书页,里面的内容都显现了出来。 郁嘉宁大致翻了一下,就明白,元凤修为何让她自己看了。 因为,书本里面根本没有写字,而是一幅幅的图画。 而那些画,看着不过是些简单的佛像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 “若单单是简单佛像图,又何必故作神秘的遮掩?”元凤修说。 郁嘉宁点头,可不是么,“这些佛像图里,肯定另有玄机。”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陶城以及他背后的人,还真是谨慎呢! 不仅特地将书本制成了空白的样子,没有白烛根本就不可能看见里面的内容。 如今,他们就算看见了其中的内容,也摸不着头脑。 郁嘉宁抿抿唇,认真翻阅起那本佛像图,里面一共画了四五十幅佛像图,她看了好半天,也没有看出来究竟有什么不对的。 同样的,元凤修之前也看过了。 “怎么了?你们两个也有愁眉不展的时候?” 小厨房里,画棠今天做了江南小吃,余老先生十分满意。 吃饱之后,他捋着胡须,出来遛弯,正好就瞧见他们两个都盯着一本书发愁。 老爷子嘚嘚笑了两声,直接过来就将那本书给拿了起来。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书,能叫你们两个这么发愁?” “余老先生!” 郁嘉宁大惊,想让他赶紧将东西放下! 现在,他们手里的线索,只有这本佛像图了,若是弄坏了,线索可就全断了! 可是—— “诶,这不是楚国的佛陀么?” 楚国的佛陀? 郁嘉宁和元凤修相互对视。 如今这天下,除了大夏国之外,还有两个国家。 大夏国北面,地势辽阔的草原之上,有国名燕。 燕人世代游牧,性格豪迈,能征善战。 若不是北燕与大夏之间有一道天然的阻隔——绝天岭,只怕燕人早就储备粮草马匹,挥师南下了。 也正是因为北燕气势汹汹,所以,景宣帝才会派重兵在边境驻扎。 郁嘉宁的二伯,郁永,就在北境驻扎。 而大夏国西南侧,群山峻岭间,有个南楚国。 南楚国人特别神秘,惯居于山林间,好与蛇虫鼠蚁为伍。 据说,南楚国人还会蛊术与巫术,便是相隔千里,都能操控人心! 大夏国人虽对南楚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南楚更信奉巫蛊之术,神庙里供奉的更是他们世世代代相传的圣女。 而佛陀? 郁嘉宁眉心一蹙:“余老先生,您莫不是认错了?南楚怎么会有佛陀呢?” “呵,你这丫头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吧!”余老先生又嘚嘚笑了几声,在他们身边坐下。 他不是夏国人,也不是楚国人,更不是燕国人。 为了追求最精湛的医术,他这一生都在四处漂泊。 一边治病救人,一边学习各地特别而独到的医术。 在他被解然拐到大夏国来之前,正在南楚国游历行医,为一个胎大难产的妇人诊治。 为妇人诊治的过程中,他无意中听见那妇人说,若是这次能够死里逃生,她定会到寺庙里去拜谢菩萨。 和元凤修、郁嘉宁一样,余老先生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好笑。 当即就问她,是不是疼得太厉害了,神志都有些不清楚了? 南楚各个神庙里,供奉的都是历代圣女,哪里有菩萨了? 可那妇人却说,南楚并非没有寺庙,只是特别少而已。 天竺佛法传到南楚之后,虽推行困难,却也不是没有信奉者。 经世累月,在南楚信奉佛法的和尚,还特别神秘。 第307章 南楚佛陀2 但,具体究竟是怎么个特别的,那妇人又说不清楚。 他心里实在好奇,寻了一天空闲的时间,按照那妇人所说的位置找了过去。 那是一间特别隐秘而又不显眼的寺庙,在外面瞧着,同其他寺庙好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当他走进之后,虽然也瞧不出又什么地方不对的,但,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之后,莫名就想要离开。 那时候,他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往四周瞧了瞧,刚好就记住了那寺庙里供奉的一尊佛陀,正好就是这书本里画着的一尊佛陀是一样的。 不过剩下的佛像图…… 余老先生快速的翻了翻,就是寻常的佛陀,没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只有这一副图是南楚的佛陀了……” 郁嘉宁用手托住下巴。 什么东西,若是只有一个最为特别,那么,它就应该是他们想要找寻的线索。 不过…… 这幅特别的佛陀图,指向的又是什么么? 寺庙么? 可,夏国京城附近的寺庙,都是国寺,就连景宣帝有时候都会前往同各大寺庙的主持论经、讲佛。 所以,这些寺庙里都不可能会供奉南楚佛陀的。 “会不会特别的并不在佛陀本身,而是在南楚这个信息上?” 众人又想了好一会儿,最后,郁嘉宁大胆猜测。 佛陀图画本身确实很特别,也很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去猜测这幅南楚佛陀图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是,要知道,这本书可是从陶城那里找到的。 为了遮掩信息,故意用了“空白”书页,而且,就算想办法将里面的信息显现出来,也是他们所看不明白的佛像画。 所以,郁嘉宁就猜想,会不会就连这“佛像画”本身也是一种障眼法。 就算为了让他们的注意力落在画面之上,而忘了,这幅话之所以特别,只是因为,它和其他佛陀不同。 只有它,源于南楚国。 “沈刺,京城里可有什么地方,是楚国人多出现的?” 如今,虽然天下三分,但各国之间多有商贸往来。 即便燕国和夏国之间战事一触即发,但在夏国王都,京城之内,也时常有北燕的商人做买卖。 根据方才郁嘉宁所说的,线索会不会是在京城里的南楚人。 “属下这就派人去查,应该今天就能得到准确的消息。” 不过,元凤修盯着那副佛像图,想了想,还是再吩咐一句:“你也让人到京城各处的寺庙里去看一看。” 万一有线索呢。 如今情况扑朔迷离,能找到一分线索是一分线索! “是!公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 线索中断,他们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不然,他们就算再对着这幅佛陀图看了又看,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眼看着已经没有别的什么事了,郁平宴立马就提议说:“四姐姐,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了吧?” 说话时,郁平宴还特地看了元凤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满满的警惕。 “……” 感受到郁平宴的视线,元凤修微微沉了一口气。 这位郁五公子这般不遗余力的想要让他心里的小姑娘离开,还真是一件叫人不痛快的事情啊。 他本还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同他说一说。 现在看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好好和他聊一聊好了! 想着,元凤修忽而就对郁嘉宁笑了笑:“郁四姑娘既然来了,就不想见见三宝么?” 第308章 谈一谈1 “三宝?” 郁嘉宁面容一怔。 她好像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三宝这个名字了。 上次来永芳斋的时候,三宝虽然好些了,但是,腿上、身上依旧有些伤,现在也不知道好全了没有? 男人微微点头,“是啊,三宝,郁四姑娘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它了吧?解然,去把三宝带上来。” “我?!我不去,沈刺,你去!!” 三宝那暴脾气和锐利的爪子,他可记得很清楚! 他才不要自己送上门去。 画棠见解然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忍不住就“哼”了出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一只猫也怕成这样?” 而且,明明人家三宝又可爱又乖巧,他究竟是怕什么呢! 画棠眉毛一扬:“你不去,我去!三宝在哪儿?你带路!” “诶,你!你是没被它抓过!你不知道!”解然觉得画棠就是没被三宝欺负过,才会说这样的话,若是她也被三宝那爪子抓上几次,她哪里还会说这样的话? 可谁知道—— “三宝无缘无故的,为何会抓我?他抓伤你,那肯定是你什么地方惹到它了。” 画棠跟个护犊子的老妈子似的,不管解然怎么说,一直帮三宝说话。 “你!你!你!” “噗!” 见到画棠和解然斗嘴的样子,郁嘉宁不经笑了出来。 过去在璃王府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时常因为三宝而斗嘴。 没想到这一世,他们两个还是这般。 为了一只可能连他们说的话都听不懂的小猫儿,两个人跟死对头一样,见了面就会吵。 看到郁嘉宁笑了,又看到画棠和解然很是相熟的样子,郁平宴心里更是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四姐姐,什么三宝啊?还有,那个和画棠争辩的人是谁啊?” 四姐姐不是跟他说,和这个男人只见过几次而已么? 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什么三宝不三宝的? 还有,画棠为何会和这个男人的属下这般相熟? 四姐姐过去究竟和这个男人有过多少交集啊? “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暗中往来”…… 郁平宴这小脑袋瓜里,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如同话本故事里一样,不被世人所接受的剧情了! 难道! 四姐姐和这个男人,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么?! 不行! 这可怎么行啊! “四姐姐!”郁平宴眉心如同小老头一样深深的蹙在一起,抓住郁嘉宁的手,就想带着她离开这个虎狼之穴。 可是—— “郁四丫头啊,你那婢女做的东西,颇和我的心意,我也没有什么好给你和画棠的,来,你同我来,我给你调制了几副保养修颜的方子。你拿到外面的药铺里抓来,自己制成膏药,早晚各一次,保管你不出三个月,皮肤细白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余老先生吃饱了,心里就舒坦。 心里一舒坦了,不仅嘴不毒了,还特别和善。 这女儿家都是爱美的。 听到余老先生这样说,郁嘉宁自然就道了谢,跟着余老先生就过去了。 可郁平宴却着急了—— 第309章 谈一谈2 追在后面就连连喊道:“四姐姐!四姐姐!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啊?!” “再过一会儿吧。” 余老先生对她一向都是很好的,如今,老人家主动给了配了方子,她可不能一点规矩都没有,拿了东西就直接走人吧? 总得留下来,同余老先生说说话,聊聊京城里的新奇事儿啊。 “四姐姐!” 郁平宴气得跺脚! 四姐姐怎么这样啊! “咳!” 元凤修瞧着这位郁五公子眉心都快蹙拧成麻花了,轻轻咳了一下。 听到动静,郁平宴就转过来,也瞧了他一眼。 这还是郁平宴头一次仔细打量元凤修。 在尚书府里的时候,一来是天色太暗了,他瞧不大清楚。二来,是那个时候他太震惊了,除了傻愣着之外,根本没有仔细瞧他。 可现在瞧着。 元凤修身姿挺立,面若刀刻,绝美的五官,甚至比许多京城美人还要来得叫人心生赞叹。 但,就是这么长好看的脸,最是容易蛊惑人心! 只怕他的四姐姐,都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对,没错! 捕获人心的陷阱! 不然,他怎么会每说一句话,就抛出些四姐姐关心的东西。 账簿、陶城、还有他没见过的什么三宝! 这个男人,还真是“处心积虑”呢! 郁平宴瞧着元凤修,一双眼睛不断的转着,同时,他的神色还充满了——敌意? 元凤修又轻轻咳了一下,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郁五公子可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 误会? 怎么可能是误会? “元公子藏到我家姐姐的木桶里,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 小屁孩充满了敌意的话,直接将他心里的不满都说了出来。 元凤修眉梢一挑。 他当是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男人动作悠然的将自己衣袂掀开,坐在了摆放了茶壶茶盏的圆桌旁,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让郁平宴坐下。 郁平宴瞧了一眼那圆凳子,又目光直直的看向元凤修。 他这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打算说些“花言巧语”,像哄骗他四姐姐那般,也来哄骗他,让他也对他放下戒备之心么? 哼,他才不会上这个当呢! 不过…… 郁平宴稍稍眨了眨眼,还真的就梗着脖子坐了下来。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听元凤修“解释”。 他只是想将元凤修待会儿会说的“花言巧语”都认真记下来,回去的路上都说给四姐姐听。 让四姐姐明白,这个男人根本就可恶的很! 要离得远远的才行。 “怎么了?元公子有什么要说的么?”郁平宴傲然的直着脖子,像是要拿出气势,他可不能被对面的男人给比了下去。 瞧着他这样子,元凤修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 在他的记忆中,上辈子的郁平宴,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她。 更不会为了他藏在她木桶里,而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过,这却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应该也很想如同寻常人那般,有关心她的弟弟、担心她的家人吧…… 第310章 谈一谈3 眼见对面的男人不说话,郁平宴更是扬了扬脖子,语气愈发不好起来:“元公子到底要说什么啊?” 支支吾吾,莫不是他的伎俩? 四姐姐怎么就看不清呢?! “郁五公子。” 就在郁平宴疯狂在心里吐槽元凤修的时候,元凤修忽然变得特别郑重起来。 “你不希望在下同你四姐姐往来么?” “……” 太过直白的问题,倒叫郁平宴愣住了。 他当然不想他和四姐姐往来了。 一个外男,不经过家中父母,就这么私底下同四姐姐往来,成何体统? 或许四姐姐过去在乡野间长大,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可他却知道其中厉害的。 郁平宴的沉默,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但元凤修却笑了笑,“郁五公子,真的觉得我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就能让你四姐姐失去判断了?郁五公子就对你的四姐姐这么没有信心么?” “……” 郁平宴愣住了。 若是放在过去,他还没有看到郁嘉宁聪明、机敏而又有担当的一面,或许真的会怀疑。 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其实很清楚,四姐姐绝不像外人说得那般不堪,甚至,四姐姐的好,根本就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 郁平宴又看了一眼,元凤修那张蛊惑人心的脸,抿抿唇,小声低语:“要是应了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美人关? 虽然郁平宴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元凤修听见。 可元凤修素来习武,听力自然也比普通人要好很多。 听到郁平宴的话,元凤修笑了笑。 所以,他还成了那“美人”了? “咳!” 元凤修摇摇头,他可不能被郁平宴这个小孩给带晕了。 “郁五公子,在下想要问你,在你看来,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郁平宴想了想,“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在家时,家庭和睦;出嫁后,夫妇相和。” “既然如此,那为何郁五公子不愿令姐同在下往来?”元凤修倒是直言不讳的问,“在下就这般入不了郁五公子的眼么?” “你……” 当然入不了他的眼! 一个偷偷摸摸半夜三更藏到四姐姐木桶里的人,他哪里会觉得好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止住了。 因为,元凤修这么一问,他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和四姐姐究竟在什么地方。 永芳斋。 是京城最为神秘的存在。 多少年来,多少人想要探知永芳斋,都一无所获。 如此看来,永芳斋的实力和能耐,绝非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再加上,过去几年里,他也时常听家中长辈说起,夏国出现灾害,永芳斋神秘也没说,直接就拿出二三十万两银子救济灾民。 还有那一次,四姐姐在永芳斋救下了谢明月,为了表示感谢,永芳斋更是财大气粗的送了十几箱价值连城的礼物给四姐姐。 这么看来。 永芳斋可担得上“有钱有势”四个大字。 而如今坐在他对面的元公子,正是永芳斋的主人,这院子里所有的人,皆听命于他。 第311章 谈一谈4 这样的人…… 看到郁平宴眼底神色闪动,元凤修知道,郁平宴已经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郁五公子应该知道,你四姐姐在侯府里,日子究竟过得如何。虽然,我不能说,因为我的出现,让你四姐姐日子过得更好些,这是对你四姐姐的不尊重。” “但我想说,我的存在,从某种程度来说,对你四姐姐定然不会是拖累。” “……” 元凤修这样说,无异于是将自己的心意,全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了郁平宴。 而且,他方才那话说得极好。 他的出现,并不是要居高临下的帮郁嘉宁什么。 她自己很聪明、有自己的想法,他只会尊重她。 她若需要,他绝不会迟疑。 但她若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处理事情,他也绝不会干预。 势均力敌、相互助力。 这才是他想要的。 “你……” 郁平宴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便是在家里的时候,父亲待母亲也不是这样的,他所知道的很多其他长辈,也都很难做到这样。 给予一个人最大的尊重和理解。 郁平宴不明白,“为什么?” 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四姐姐才回京城不过一年,同永芳斋的往来,也不过是最近这一两个月。 认真算算,他和四姐姐就算私下往来,次数也不会太多。 他…… “她值得。” 对面坐着的男人,用手微微托住自己的下巴。 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为震撼人心的话来。 她值得…… 不管她之前是什么样子,不管之前多少人对她的评论如何。 于他而言,她就是值得这世间的一切。 听完他这简单的一句话,郁平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内心里,除了震撼,再没有别的情绪。 不过…… 过了一会儿,内心渐渐平复下来过后,郁平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年轻的少年眉毛往上扬起,自以为再次识别出他的“招数”。 “你这话,应该也同我四姐姐说过吧?” 也是。 别说是四姐姐了。 就连他,听到元凤修方才那话,心里都只觉得震撼而难以相信。 四姐姐肯定也是因为听到这些话,所以,才会被他给蒙骗了,落入他的圈套之中吧? 然而—— “郁五公子想多了,这番话,在下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男人好看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若是可以,他自然希望将这番话说与她听。 但是,他心里的小姑娘和他不一样,并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情。 他怕自己贸贸然说出这些话,会将她给吓跑了。 所以…… “郁五公子可否替在下守住秘密,不将今日你我之间所说的话,告诉令姐?” “什么?!” 郁平宴这下是真的凌乱了。 他本以为这个男人是来故意骗取四姐姐感情的人。 可现在,大家将话给说开了。 他不仅一星半点的坏心思也没有,反而,对四姐姐出奇的尊重与欣赏。 甚至,他竟然从来也没有对四姐姐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这么说来的话…… 郁平宴脑子飞快转着,很快就得出了新的结论:所以,现在上演的,并非“富家姑娘”痴迷于穷困书生,偏要寻死觅活的故事? 而是,风云才子,为博红颜一笑,而费尽心机的故事了? 他的四姐姐,可以啊! 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第312章 谈一谈5 得出了这个结论。 郁平宴忽然就没有之前那么危机了。 甚至,因为元凤修对他的四姐姐足够用心,也足够真心,他这个当弟弟的,好像都不由自主的变得自信起来。 小屁孩挺直了背脊,目光幽幽的看向元凤修,故意漫不经心道:“你说的这个嘛,我可不能保证!不管怎么说,你同我四姐姐绕过父母长辈,私下往来,始终不怎么好。不过……” 郁平宴装腔作势又瞧了他一眼,继续又说:“看在你对我四姐姐还算有心的份上,我姑且可以暂时替你保密,但,若是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心思变了,那我可就——” “郁五公子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还不等郁平宴说完,元凤修就果断而坚定的说出了这句话。 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为吸引人。 郁平宴瞧着元凤修那坚定不移的目光,还别说,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被打动了。 这不,他都忘了一开始,自己是如何下定决心、信誓旦旦的要替郁嘉宁“盯好”这个男人。 “平宴,咱们走吧。” 说话的功夫,郁嘉宁已经和余老先生闲聊了一会儿。 虽然余老先生如今住在永芳斋里,一切都有元凤修的人照顾,但她还是出于晚辈对长辈的关心,让他老人家要多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余老先生很高兴,又说要送她一些好的药材,“都是外面那小儿送给我的,我自个儿留着没什么用,都给你,全都给你!” 郁嘉宁哭笑不得,就随便选了一两样带着。 如今,事情都处理好了,佛陀像的事情,也要等到沈刺的调查结果,再做打算。 他们也出来了一会儿了,该回去了。 刚刚,他不也吵吵嚷嚷着想要离开么? “走吧,平宴,咱们先回去吧。” 可谁知道—— “四姐姐,画棠还没回来呢,咱们不急啊,再等一等吧。” “哈?” “四姐姐,永芳斋这园子我还没来过呢!要不,咱们让元公子带咱们四处转转?” 元凤修:“郁五公子,这边请。” “不是,哈?!” 郁嘉宁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飞快看了看郁平宴,又飞快看了看元凤修。 她不过只是同余老先生说了一会儿话,怎么一出来,郁平宴就跟转了性子一样啊? 发生什么了? …… 不过,他都说了要逛一逛,她也不会拦着。 只是,郁平宴变得好生奇怪。 一会儿嚷着要去爬假山,一会儿就说要去湖心阁看看。 专门找那种路不好走,容易摔跤的地方去。 她今日所穿的衣裙下摆有些宽大,一边提着裙子,一边注意脚下特别的不方便。 还是元凤修在旁边找了一根树枝,他抓着一头,她抓着另一头,这才走得稳当了些。 回永平侯府的时候,郁平宴和她同乘一辆马车,许是今天玩得高兴,郁平宴趴在窗户上,嘴角带笑的看着外面的阳光灿烂。 “四姐姐,下次,我还要跟着你一同去。” “得了吧,你竟会瞎胡闹。” 郁平宴却说:“四姐姐,你这就不懂了!我哪儿是瞎胡闹啊!” 他不过是想制造点“机会”,好好瞧一瞧,那位风云才子究竟是如何对她上心的啊! 第313章 百花节1 说罢,郁平宴还嘻嘻的笑了出来。 郁嘉宁白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小傻子。 不过,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然“倒戈”,被敌军给“攻陷”了,只怕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小傻子吧! …… 沈刺办事效率很高。 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到京城东街市和西街市打听了一圈。 两个街市里确实有不少南楚和北燕的商人。 不过,沈刺寻访之后发现,南楚的商人都一如往常的开门做生意,这两三天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 “殿下,会不会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沈刺忍不住蹙眉,按理说,若是那本佛像图册真的很重要,而且也的的确确指向了南楚商人的话,那么,陶城丢了东西之后,应该会第一时间同知这些南楚人,让他们早早做好“防备”才是。 元凤修却摇头。 “那可不一定。” 他们反其道而行之也说不定。 那本佛像图册究竟指向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对方并不知道他们究竟会猜到什么,若是,这个时候,在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情况下,冒然调动自己在京城里的部署,那才是不打自招了。 对方显然没有这么蠢。 元凤修又瞧了一眼桌上的佛像图册,好看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吩咐说:“让你的人这几天都盯好了。” 对方或许一天两天不会行动,但,十天半个月呢? 时间和耐心,他都很充足。 只要对方露出马脚,他定然能一击即中!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百花节就到了。 因为心里挂念着佛像图册的事,郁嘉宁这几天心里都有些不踏实,更没有什么心情去管什么百花节不百花节的。 但是,这天早上,郁平宴却急冲冲跑来找她。 “四姐姐,快快快!让画棠、红藕给你收拾一下,咱们该出门了!” “去哪儿?” “自然是去参加百花节、去看才艺比赛啊!” 一年一度的盛况,是京城众人最期待的一天。 郁嘉宁摇摇头,“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 “那怎么行,祖母说了,让咱们都去呢!” 这样的场合,永平侯府的姑娘,自然应该为侯府挣得一些荣誉回来才行。 不然,侯府又为何要为她们请来夫子,日复一日的教授她们诗词书文? 说到底,一切都是定好了“价格”的。 “祖母还让人给柳夫子带了话,柳夫子今天也会去的!” “柳夫子也会去?” 郁嘉宁有些诧异。 柳夫子和盛夫子一样,都不大爱这些喧闹的场面。 祖母竟能说动了柳夫子,这可是一件稀奇事儿。 不过,既然柳夫子都会去,她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了。 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只让郁平宴先到外面去等着,她收拾妥当之后就去门口与他汇合。 而落花阁里。 南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郁清妍。 郁清妍嘴角阴沉而奸邪的往上一勾。 “我好不容易说动了母亲,让母亲出面请来柳夫子。今天的才艺比赛,肯定会特别精彩!” 第314章 百花节2 “今天,我就要在京城所有人面前,让郁嘉宁知道什么叫做身败名裂!” “啪!” 郁清妍说完,狠狠将手中梳子往桌上一扣。 双眼中,带着浓浓的仇恨与阴狠,让南烟将自己最好的衣裳和首饰全都拿了出来。 对着菱花镜,郁清妍穿戴妥当,这才出了门。 因为郁老夫人吩咐,不仅郁清妍和郁嘉宁要参加这次百花节的才艺比赛,南院的郁清雯也一同前往。 等到人齐了,郁老夫人、沈氏、陈氏、三位姑娘以及郁平宴,一共四辆马车,朝着玉水河畔的缓缓驶去。 百花节盛大而热闹,天才刚刚蒙蒙亮的时候,街上、道边就挤满了凑热闹的人。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看一看,瞧一瞧啦!尚好的胭脂水粉,首饰钗环!这位姑娘,这条帕子样式特别,有没有兴趣看一看呐?” “卖包子咯!新鲜出笼的包子咯!客官,您来个包子么?” “……” 早在五六天前,玉水河畔就有许多摊贩占好了位置。 就等着一年一度的节日,挣回半年甚至大半年的口粮钱! …… 四个晚辈,共乘一辆马车。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郁平宴兴奋的掀开了帘子瞧了又瞧。 每当他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总会第一时间跟三位姐姐分享。 不过,不同于过去他总是“三姐姐、三姐姐”的唤个不停,郁平宴好几次都是先叫的“四姐姐”。 郁清雯一直都爱同北院计较、比试,时间一长,就形成了不管什么,总喜欢明里暗里损北院的性子。 看到郁清妍明显脸色不好,郁清雯还特地挑事的说:“三堂姐,五堂弟什么时候同四堂妹关系这么好了?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过去郁平宴如何对郁嘉宁不喜,侯府里所有的人都是知道的。 可如今,郁平宴对郁嘉宁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连北院的热闹都没发看了。 真是无趣。 郁清雯这话一说出来,倒是教郁清妍脸色瞬间僵硬起来。 不过,很快郁清妍就恢复了以往娴静温婉的样子,柔和着声音说:“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自然是要相亲相爱才好的,二堂姐难道不希望看到我们姐弟和和睦睦么?” “谁说我不希望了?三堂妹可不要故意污蔑我!” “没有就好。” 郁清妍淡淡眨眼,目光看似不经意的从郁平宴身上划过。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有多讨厌郁平宴如今这样,时时刻刻都想到郁嘉宁的样子! 不过,不要紧! 今天过了之后,就什么都好了! 郁嘉宁这个可恶的丫头,再也不能影响到她什么了! …… 百花节特别盛大,同样的,关注才艺比赛的人也出奇的多。 每次才艺比赛,都是由京城应天书院的院长组织的。 应天书院虽只招收男子,但,京城闺秀才女众多,书院院长就觉得,应该也给这些姑娘展示自己的机会才对。 所以,自打七年前起,每年都会在百花节的时候,举办一次才艺比赛。 一开始的时候,参加的闺秀还并不多。 但是,到了第二年的时候,书院院长特地设下奖励。 “琴、棋、书、画”,四项比赛的优胜者,都能够得到应天书院院长的亲自奖赏,如此殊荣,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有心展现自己的闺秀。 一年又是一年,到了去年的时候,报名参加才艺比赛的闺秀,就已然有四十多人了! 今年…… “姑娘!婢子方才去打听过了,这次报名的,可足足有七十多人呐!” 七十多人? 听到这个数字,郁嘉宁都不由得愣了愣。 第315章 百花节3 虽然,“琴、棋、书、画”都是分开比试的,而且,每一项都会选出一名头等。 所以,其实很多闺秀并不会每一项比试都报名参加,很可能只会选择其中的一项或者两项。 毕竟每个人精力有限,能够学好、学精“琴、棋、书、画”中的一、两项已经是很难得了。 而且,参加才艺比试的闺秀,一个个也都特别的厉害。 与其全都报名,每一项都做得差强人意,不能给众人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还不如专门选好一项,做得最好! 不过,当然了,每年也会有那么十来个人,全都报名。 但才艺比赛创立之后,都七年了,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同一年里包揽所有的头名。 所以啊,今年有整整七十人报名参加,还真是空前盛大呢! ……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郁老夫人、沈氏、陈氏,带着几个孩子,就和那些同样带着孩子来参加比赛的京中豪贵打起招呼来。 因为才艺比赛特别盛大,不仅永平侯府的几个姑娘来了,就连明太师家的孙女,马将军的女儿,沈国舅的妹妹,都来了。 甚至,就连新平长公主殿下,也带着自己的女儿,姜玉晴郡主来到旁边看热闹。 郁老夫人领着几个孩子上前,向新平长公主叩拜:“长公主万安。” “起来吧。” 因为她舍身救下景宣帝,景宣帝对新平长公主特别的好。 不管什么事,只要不是触怒了龙颜,景宣帝都不会跟新平长公主计较。 所以,这种被人捧得高高的日子过久了,新平长公主总是会显得傲然一些。 她随意摆摆手,就是让郁老夫人起来,连半分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给郁老夫人。 郁老夫人也是历经过风浪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面子上就挂不住。 不过,越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郁老夫人心里于是对权势痴迷起来。 侯府里这么多个孩子。 姑娘也好、公子也好。 不管是谁,她只盼着这些晚辈能够给侯府带来荣光! 这也是她今天会让几个姑娘全都来参加才艺比赛的原因。 除了新平长公主之外,昌宁侯府的谢明月虽然还在庄子上,但这并不妨碍谢侯夫人过来“看热闹”。 她听说永平侯府的几个姑娘今天会来参加比试,但她同时也听说了,玉晴郡主今日可是也会报名参加的! 新平长公主只得姜玉晴一个孩子。 虽然是个女儿,但,这并不妨碍新平长公主请来京城里最好的夫子,和最好的老师给姜玉晴教授功课。 今日的才艺比赛,新平长公主可是要看着自己的女儿名震京城的! 所以啊。 谢侯夫人阴沉的眼瞳微微凝了凝。 或许她的明月现在还在庄子上回不来,但是,她还是可以亲眼看着玉晴郡主如何将永平侯府的这几个姑娘给踩入泥土里! 这样想着,谢侯夫人就施施然走到了新平长公主跟前,作揖道:“玉晴郡主天资聪颖、文采极好,听我家侯爷说,便是宫里的太师也对郡主的文采称赞不绝!今日,玉晴郡主一定能够拔得头筹的!” 谢侯夫人一通马屁一拍,本以为能够让新平长公主展演,可谁知道—— “坊间比试,本宫的晴儿才不削参加。今日,本宫来不过是看看热闹罢了……” 那语气,简直像是今日来参加比试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供人玩乐取笑的戏子罢了。 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才最是吸引人,最是叫人心情舒畅,不是么? “……” 事情发展同自己的预想不同。 谢侯夫人嘴角忍不住就抽了抽。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第316章 百花节4 郁嘉宁那个从乡下回来的丫头,在京城里待了才不过一年,今日这才艺比赛,肯定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待会儿,她只需要好好看她的笑话就是了。 至于,郁清妍嘛…… 这个女人可恶得很。 花言巧语,故意挑拨,叫她的儒儿为她伤透了心。 不过,今日到场的闺秀,可不止郁清妍一个人有才情。 明太师的孙女可是出了名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沈国舅的妹子,也是得到宫中太师指点的各种高手! 今日这场才艺比赛,她肯定能够看到郁家的这两姐妹落得惨白! 到时候,她只需要在新平长公主面前故意挑拨几句,就能让郁家这几个丫头被长公主殿下所厌弃! 新平长公主是圣上最心爱的妹妹。 这几个丫头要是惹了长公主殿下不悦,往后在这京城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了! 想到这里,谢侯夫人眼底情绪都愈发阴沉起来。 …… 眼看着比试的时间就要到了。 郁清雯和郁清妍都报了名。 两人都分别报了琴、棋、画,三项。 郁清雯还特地转过头问郁嘉宁:“四堂妹最近在书院里那么认真读书学文,虽然时间是短了点,但夫子不是时常都会夸奖你么?怎么你也不报名参加呢?哪怕只是一项也好啊!” 郁清雯这话说出来,是想故意撺掇郁嘉宁报名出丑的。 在书院里,柳夫子确实会时不时夸耀郁嘉宁,但,那也是柳夫子夸奖她进步得很快。 毕竟是从乡下回来的丫头片子,跟她们这些有基础的人自是不能比的。 不过…… 郁清雯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这样怂恿她的! 她想将郁嘉宁夸得不知天高地厚,让她被夸奖的话冲昏了头脑,然后真的就去报名了! 要知道,琴棋书画这些才艺,可不是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够学好的。 没有常年累月的积累和沉淀,别说比试了,根本就连在长辈面前献丑都拿不出手! 郁嘉宁笑笑,“二堂姐可别折煞我了,我本来就是来看个热闹而已,我可不是真的想要来参加比试的。” “是么?那就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啊,能和这么多有才有艺之人比试较量的机会可不多呢……” 郁清雯语气有些惋惜,像是真心在替郁嘉宁惋惜似的。 可郁嘉宁却很清楚,郁清雯这是在为自己惋惜呢。 没机会看到她出丑,郁清雯当然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 站在旁边的郁清妍却始终淡淡笑着,似在期待着什么。 很快,就有主持这次比赛的司仪出来汇报这次报名参加各个项目的闺秀名单。 司仪是从报的项目多少来区分的。 首先只报了一项比试项目的姑娘,一共有三十二人。 报了两项的,有二十四人。 报了三项的,有十七人。 而报了四项的,则一共有九人。 每年四项比试都参加的姑娘,总是在一开始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以,司仪说完报名人数之后,还当着众人的面开始一一念出了她们的名字。 正如之前谢侯夫人所预料的那般,明太师的孙女、沈国舅的妹妹,都报了四项。 其他四项都报的了姑娘,自然也是平日里颇有才情之人。 只是,当念完前八个人,只剩最后一人的名字未报时,瞧着名单的司仪忽然顿了顿。 似有些诧异。 “这个名字倒是头一次出现。” 听到司仪这般说,大家更是都关注起来。 究竟还有最后一个人,会是谁呢? 郁清妍唇角不可察觉的往上又勾了勾。 那边司仪目光看了过来,大声喊道:“永平侯府,郁嘉宁。” 第317章 百花节5 “郁嘉宁?” “四姐姐?” 司仪声音一落,郁平宴等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郁清雯。 她先是一怔,接着又冷哼出声:“搞什么!明明就报了名,还说什么你只是来凑热闹的?四堂妹,你是把我们当猴子耍么?” 真是讨厌又恶心! 郁嘉宁眉头紧蹙,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面对郁清雯的嘲讽,她只是神色平静的解释:“二堂姐,我真的没有报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之上。” “得了吧!现在还要胡乱瞎扯?报了就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郁清雯又冷冷一笑,本以为看不到北院的人出丑了,不过现在好了,郁嘉宁这个丫头居然自己上赶着让旁人看笑话。 还“琴、棋、书、画”都报了? 她真当自己平日里得了几句柳夫子的称赞就不得了了? 哼! 等着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吧! “四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动静,郁老夫人也眉心深蹙的走了过来,眼底神色十分不满,“你真的报名了?” “祖母,我没有。” 郁嘉宁坚持这么说。 但,旁边郁清妍却抿唇浅笑说:“四妹妹说没有,便没有吧,不过现在,既然你的名字已经在名单上了,总不可能你还未参加比试,就先退出了吧?” 这么多人在场,大家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郁嘉宁要是真的直接就这样退出比赛的话,啧啧啧,还不知道他们永平侯府要遭受多少人的笑话和白眼呢! “……” 郁清妍这么一提醒,郁老夫人自然就想到了这点。 她老人家也知道,郁嘉宁这丫头,虽然这段时间变得聪明了些,人也机敏了些,不过,琴棋书画这样的技艺和本领,她是绝不可能精通的。 所以…… “你自己小心着些!不出错,不太差就行了!别给侯府丢人!” 郁老夫人压低了声线,板着一张脸狠狠吩咐。 如今在她老人家看来,今日之事,肯定是郁嘉宁这个丫头故意想要冒尖,才会偷偷瞒着众人做出这等事情来。 果然呐! 四丫头总是一惯都会惹是生非的! 她就不该对这个丫头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今天,她不丢侯府的脸还好,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侯府的脸面,看回府之后她会怎么收拾她! 哼! 郁老夫人不满一哼,甩了甩衣袖,就到旁边落座了,像是根本连看都不愿再看郁嘉宁这个叫人糟心的丫头似的。 自己的名字莫名其妙出现在名单之上,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南院的二堂姐语气讥讽,先前的时候就撺掇着她,想要让她报名参加比赛出丑。她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而郁清妍…… 就凭她方才添油加醋的几句话,她就可以肯定,事情不是郁清妍做的,她也是知道什么的。 不过…… 郁嘉宁忽然想到了什么。 目光立马就往坐在郁老夫人身旁的沈氏看了过去。 奇怪。 沈氏明明那么的讨厌她,厌恶她,别说是这种会给侯府丢脸的事情了,便是她在府上稍微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沈氏从来都是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指责她、数落她的! 可是现在…… 沈氏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向她的方向。 而且,沈氏一直别过脸去,像是可以在回避什么一般。 “四妹妹?四妹妹?” 正当郁嘉宁心中生疑之时,郁清妍倒是笑着走到她的面前,轻声宽慰她说:“事已至此,四妹妹也不比太过忧心了。正如祖母说的,四妹妹只需要小心些,不出错就好了。今日参加比试着众多,只要四妹妹不出错,想来大家也不一定都会注意到你的。” 第318章 百花节6 听上去多么善解人意的一句话啊。 可郁清妍实际上,难道不是借机嘲讽,取笑她没有本事,琴、棋、书、画的技法登不上台面,连吸引旁人片刻注意的能力都没有么? 郁嘉宁在心底冷冷笑了笑。 她抬眸,云淡风轻的看向郁清妍,“三姐姐说得极是,我一定按照祖母所说的,小心翼翼,不出错。” “嗯,四妹妹知道就好了。”郁清妍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脸上虽笑着,眼底却是阴鸷一片。 不出错? 郁嘉宁,你以为你不出错就真的没事了么? 待会儿比试开始后,我总是会有办法,让其他人都注意到你身上,让他们都看看清楚,你究竟有多么的愚蠢、可笑、可怜! 只要你在众人的被嗤笑、奚落! 回到侯府后,你觉得祖母还能容得下你么? 郁清妍心里如意算盘打得极好,唇角笑容越发娇艳起来。 她施施然朝着郁嘉宁点点头,转身去准备待会儿比试所需要的东西了。 她虽然只报了“琴、棋、画”三项,可是,她有这个自信与把握,一定能够拿下这三项的头名! 自然,她也一定会是今天这场比试所有人都注意与称赞的对象! …… 时候不早了,参加比试的闺秀,都要到指定的地方等着一一被叫名字。 等到郁嘉宁走了后,沈氏才不动神色的回头,问服侍自己的康婆子:“怎么样了?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可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夫人……”康婆子面色有几分犹豫。 沈氏语气即刻不满:“怎么了?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提前准备的么?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弄好!” “不是夫人,”康婆子忙摇头,“您要的东西,老奴我自然是早早就备下了的,只是……”康婆子目光犹豫的看了一眼渐渐离去的郁嘉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再一次郑重问:“夫人,您确定要这么做么?” 不管怎么说,四姑娘,毕竟也是夫人亲生的女儿啊! 虽然从小不在夫人身边长大,但,四姑娘身上流着的,到底还是夫人的血液啊! 夫人她怎么偏偏就……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沈氏愈发不满起来。 要不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要教坏她的平宴,她也不会想出这个法子。 不过。 既然郁嘉宁已然对平宴出手,她这个做母亲的,说什么也不会白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带坏! 她必须站出来,护好她的平宴! 听到清妍提到这件事之后,她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她也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法子将郁嘉宁这个臭丫头从永平侯府给赶出去。 前几天,她心神不宁,就想到落花阁里,和清妍聊聊天。 清妍这孩子,总是能叫她心情和缓下来的。 也正是走到了落花阁门口,沈氏不经意间就听到屋子里,清妍和南烟的对话。 清妍说,才艺比赛声势浩大,她害怕在这么大的场合出错。 南烟只是劝她,让她不要多想…… 可沈氏听在耳里,心里立马就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是啊! 百花节的才艺比赛是多么盛大的比赛啊! 若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在这样的场合上出了大错,被所有人嗤笑,她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老夫人将她从侯府里给赶出去了么?! 沈氏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立马就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想法子,终于让她想出了这么个好法子! “夫人……” 康婆子还想再劝一劝。 毕竟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夫人还来得及改变心意! 可是—— “快去!” 第319章 百花节7 沈氏语气强硬,不由分说。 不仅半分也不听人劝,反而心里越发坚定起来。 百花节才艺比赛这么好的机会,一年只得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利用! 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将郁嘉宁这个让她糟心不已的臭丫头赶出永平侯府才好! “…………” 沈氏这般坚持,康婆子只能在心底又叹了口气,按照沈氏的吩咐,下去准备了。 可是,康婆子真的就想不明白了。 四姑娘究竟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了,夫人会这样厌恶她,讨厌她? 这个问题别说康婆子不知道答案了,就连沈氏自己也不知道。 按理来说,母女连心,不管郁嘉宁这么样,沈氏应该或多或少也会顾念母女之情,对郁嘉宁宽容些才对。 可是,这两个人不知道究竟是那个八字不合,就是相互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也许是老天爷故意跟她们母女两个开了这么个玩笑吧…… …… 才艺比赛正式开始。 首先比的是“棋”。 棋艺对比其他,其实更多的是考察一个的思维和大局意识。 落子之前,不仅要看到自己的这一步,还要看到对方的下一步。 甚至,更厉害些的人,能够看到五步、十步、十几步之后的棋局走势! 跟随寻常先生学习棋艺的姑娘,或许能够熟知各种晦涩而难解的珍珑棋局,但是,在人与人,一对一的较量上,是不是能够看穿对方的心思,却是不一定的。 郁清妍自认为自己在熟知人心、谋划盘算的事情上,自有独到的见解! 从小,为了能在这侯府里存活下来,赢得沈氏的怜惜,她早就知道如何读懂人心,利用人心。 所以,这场棋艺比赛! 她必胜无疑! “四妹妹,不如我们两对弈吧?”郁清妍浅浅笑着,主动邀约。 郁老夫人在旁边瞧见了,立马就点了点头。 三丫头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四丫头蠢笨,就别到外人面前丢人现眼了。 输给自家姐妹,倒也还能给清妍赢得一些好名声。 而且……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清妍在棋艺上确实不错。 不仅郁老夫人记得,就是许多前来看惹到的达官夫人也是记得的。 “好像去年的时候,永平侯府的三姑娘就赢下了棋艺比赛呢!” “是啊!郁家三姑娘棋艺高绝,去年,就连应天书院的院长都亲口夸奖过她。” “……” 听到周围的人对自己赞不绝口,郁清妍眼底立马就凝起了淡淡的得意之色。 不过,她却依旧淡淡朝郁嘉宁笑了笑,“四妹妹放心,待会儿我肯定会帮你的,你不用害怕。” 那语气,宛如高高在上的贵人,怜惜她、可怜她、施舍她。 郁嘉宁眼瞳微凝,笑容瞧不出情绪,“有三姐姐在,我怎么会害怕呢?既然三姐姐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与三姐姐对弈好了。” 说完,便提着自己的裙摆,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棋盘的一边,挺直了背脊,像是要认真与郁清妍对弈一般。 嗤。 郁清妍见了,只在心底笑得愈发猖狂起来。 还真是个蠢货呢! 第320章 百花节8 郁清妍不仅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还觉得自己待会儿肯定能好好羞辱郁嘉宁一番。 可是—— “哗!” 郁嘉宁手执黑子先行,神色专注,目光坚定,落子气势,大开大合。 或许外人瞧不出什么,但郁清妍却立马反应过来,如今坐在她对面的郁嘉宁,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那个什么都不懂,能够被她轻易拿捏的蠢货! “四姐姐,该你了。” 郁嘉宁朝着她甜甜的笑了笑。 “啊……哦!” 郁清妍这才回过神来。 但,即便如此,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郁清妍的迟疑。 “诶,方才不是说郁三姑娘棋艺很好么?瞧着她对面的姑娘,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在棋盘中间落了枚黑子么?她怎么还愣住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她今天状态不怎么好吧?” “……”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再加上郁嘉宁黑子攻势凶狠,毫无防备的郁清妍,瞬间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续好几枚白子,都是全然呈现出防御攻势。 甚至,她手心里都冒出了层层汗珠,有一种快要招架不住的感觉。 然—— “众位夫人可不要说笑了。坐在清妍对面的,是我们侯府那个不中用的四丫头。她才从乡间回来,别说棋艺了,就连读书识字也不过才跟着家里的先生学了一两个月罢了。” “我这丫头啊,最是喜欢胡闹的。她许是不知道这才艺比赛有多难,才会突发奇想的,将四个项目都报了,真是叫各位夫人见笑了。” “待会儿啊,若是我这个不听话的丫头,当真做出些什么叫夫人们笑话的举措,还请诸位可千万要多多包涵呐!” 沈氏看似自谦的为郁嘉宁说话,其实不过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将郁嘉宁给羞辱一番。 末了,她还特地夸起郁清妍来。 “夫人们也是知道的,我们侯府那个三丫头啊,倒是要比四丫头强上一些,想来是不会叫诸位夫人失望的。” 一捧一踩。 都快将郁嘉宁给贬入尘埃里了。 果然,听到沈氏这样说,一开始还有些措手不及的郁清妍,心态立马就稳住了。 是啊! 郁嘉宁这个臭丫头就是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跟她比?又拿什么跟她比? 不过是一开始的时候有些出其不意,叫她一下子有些失神罢了。 她只要打起精神来! 肯定是能够应对自如的! 这样想着,郁清妍背脊都挺直了许多,连连吸了几口气,想叫自己放平心态,积极应对。 可是…… 当双方又走了几步棋之后,郁嘉宁所执黑子的攻势不仅半分没有减缓的迹象,反而气势更盛,连连逼近。 一开始时,郁清妍还只是手掌心里浸出了汗珠,可现在,便是她的额头、她的后背,都已然冒出了层层冷汗。 “这局棋倒是精彩!” 忽然间,应天书院的院长缓缓走了过来。 去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郁清妍,觉得这孩子在棋艺之上确实有一定的造诣。 今年,听到她又一次报了棋艺比试,书院院长便特地过来想瞧一瞧。 站在旁边驻足观看,嗯,确实是一副好棋! 不过…… 第321章 百花节9 “咦?” 应天书院院长待看清这场棋局,究竟谁执黑子、谁执白子之后,整个人登时就愣了愣。 因为知道郁清妍在棋艺上有造诣,所以,在旁边观棋之时,书院院长下意识就觉得如今这棋局占据优势者,应该就是去年那个叫他印象深刻的小姑娘了。 方才,他就还在诧异。 一年不见,小姑娘的棋艺不仅精进了不少,而且,还多了一分占据高处,居高临下般的掌控力。 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是很难有这样的掌控力的。 便是书院里许多读书的书生,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掌控力。 可当他看到郁嘉宁那张陌生的面庞后,脸上毫不遮掩的就浮现出了诧异之色。 竟是个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姑娘。 而且,因为郁嘉宁过去在甜水村吃不好,现下瞧着,她的年纪还要更小些。 院长不由得在心底连连感叹。 京城果然是容易出人杰之地。 便是这么个刚出茅庐的小姑娘,都能有这样高超的棋艺,真是一件叫人欣喜之事啊! 看到应天书院院长站在郁清妍和郁嘉宁身边,而且,院长脸上一直带着赞许的笑容。 沈氏立马就笑了出来,对身边其他的夫人们说:“你们也看到了吧,我那个不成器的三丫头,果然在棋艺上有些心得。这不,院长先生都在旁边连连点头呢。” “还真是呢!” 棋桌只有那么大,院长站在旁边,确实很难让人知道,他究竟是在瞧人。 但,他们心里又对郁嘉宁有根深蒂固的偏见,总觉得她是半分也比不上京城的姑娘的。 所以,下意识就认同了沈氏的话,也附和着夸起郁清妍来。 说她如何如何“容貌秀美而又才华横溢”,什么“往后啊,这么个出色的姑娘,肯定能够为永平侯府带来荣耀”。 可是,只有郁清妍自己最为清楚。 书院院长如今赞许的究竟是谁! 所以,旁边夫人们的夸耀声越大,她这心里便越是不安起来。 再加上郁嘉宁像是无所畏惧、视死如归的战士,一概不听周围人说什么,只专注于棋局之上。 终于! “啪嗒!” 郁嘉宁落下了最后一颗黑子。 脸上绽开畅然的笑意。 “四姐姐,你输了。” 郁嘉宁的黑子已然将郁清妍的白子逼入绝境,再无返还的余地! “……” 郁清妍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盘棋。 便是到现在,她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输的! 可,她却知道“输”这个字,已然落在了她的头上! “什么?!这不可能!!” 本来还一脸高兴,准备等着自己的清妍赢下郁嘉宁,然后,再得到应天书院院长的称赞,拿下这“棋”之试的头名。 结果,到头来。 居然听到郁嘉宁这个丫头说郁清妍输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不会的!郁嘉宁,你懂不懂下棋,你可别轻易胡说八道啊!”沈氏冲的一下就要跑过去一探究竟。 但,旁边的郁老夫人却十分不满的一把将她给拉了回来。 严厉的眸光往沈氏身上一扫:“老大媳妇,你这是做什么?!” 不管三丫头还是四丫头。 总归是他们侯府的姑娘。 谁赢了不是赢? 第322章 百花节10 只要能够给侯府带来荣耀就行了! 这样想着,郁老夫人又深深的看了郁嘉宁一眼。 本以为四丫头会落得惨败,可现在瞧来,她似乎是小瞧她了! 这丫头,除了变聪明之外,好像确实有了不少本事。 而且,那边书院院长在那儿,他将所有棋局都看得清清楚楚,难道谁输谁赢他还不知道么? 沈氏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叫什么?! “可是,母亲,清妍是不会输的!” 沈氏简直急得要跺脚。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现在,和清妍比试的是郁嘉宁啊! 谁不知道郁嘉宁有多么的蠢笨! 清妍怎么可能输给郁嘉宁呢? 可是—— “四姐姐,承让了。” 听到沈氏“不敢相信”之词,郁嘉宁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站了起来,按照下棋的规矩,朝着郁清妍行了个礼,然后就自顾自的走到了郁平宴身边。 小屁孩郁平宴也震惊着呢! “四姐姐,你……”他伸手指了指坐在那边,一脸惨白的郁清妍,咽了两次口水,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四姐姐,你居然赢了三姐姐?你以前学过下棋么?”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四姐姐是怎么做到的? “也不能算学过吧,”郁嘉宁又笑了笑,“只是时常跟一位老者对弈罢了。” “哇……” 郁平宴嘴巴长得老大。 就是跟一位老人家对弈,就能有这么高深的棋艺。 他的四姐姐还真是时不时就会给人以惊喜呢! “那个老人是谁啊?是你在甜水村的时候认识的人么?这么也没有听你提前过?” 那个老人是谁…… 郁嘉宁倒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目光浅浅的瞧了一眼还坐在棋桌旁,不愿面对现实的郁清妍。 其实,平心而论,郁清妍棋艺确实不错。 可是,她毕竟年岁小,经历的事情还不多。 过去,她在璃王府的时候,时常无聊没事做,便会找到余老先生同他对弈一局。 余老先生走遍天涯,见多识广,在下棋一事上经常出其不意,有些叫人意想不到的精彩落子。 一开始的时候,她和余老先生对弈,总是输多赢少。 但随着对弈的次数增多,她赢的局数倒是一点点的多了起来。 到后来,她还勉强能够和余老先生打成平手了。 所以,那天在永芳斋的时候,她才会跟郁平宴说,让他有机会多多跟余老先生交谈。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可是一点也不假的。 郁嘉宁重新看向郁平宴,“是我的一个朋友,至于为什么没有提起过,你也没有问过啊?” 没有问过…… 又是这句话! 沈氏眼睛狠狠一跳,总觉得郁嘉宁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因为,之前她在永芳斋落水之后,她就怀疑过她,因为,这丫头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会浮水。 现在,她又说出来这句话。 总像是故意要打她的脸,控诉她对她的不关心! 小小年纪,却这般心思不纯,故意让长辈不悦,真是越看越讨厌! “母亲……” 郁清妍就算再不愿面对现实,可是,等到人过来收拾棋局的时候,她还是不得不站起来。 参加比试之前,她对自己抱有很大的希望和必胜的把握,可如今…… 第323章 百花节11 “棋艺一局,表现最好的,乃是永平侯府的四姑娘,郁嘉宁。” 应天书院院长在旁边宣布结果。 他说的每一个字,说出的每一个声调,因为难以接受和伤心,郁清妍都有些听不清了。 而她的双手,更是止不住的发抖、发颤,浑身如同坠入了冰窟一般,难受得快要不能呼吸。 “母亲……我……” 沈氏见她这样子,心疼得不得了,立马安慰说:“没事的,没关系!” 不过只是一局比试输了而已。 而且,说到底还不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做妖! 自己分明会下棋还要装出这么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 她看呐! 郁嘉宁这个死丫头就是故意要打她的清妍一个措手不及的! “除了棋艺之外,你不是还报了画艺和琴艺么?”沈氏提醒道。 如今还剩了两项比试,清妍还是有机会的! 而郁嘉宁。 她一个乡下丫头,或许确实能够在甜水村遇到棋艺不错的老人,但是,琴艺和画艺这样需要从小练的技艺,可不是甜水村那样穷乡僻壤里的人能够掌握的! 学画,笔墨纸砚还有各种宝石研磨成粉才能制成的颜料,都是需要大价钱才能够买到的。 一幅画颜色用得好与不好,能不能够展现所画物品之原貌,同所用的画材都是分不开的。 郁嘉宁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那些稀有的画材和笔墨,她是不可能比清妍画得还好的。 更别墅琴艺了。 若没有接触过做工精湛,大师工匠所制造出来的古琴,没有感受过上等古琴的音质。 如何能够演奏出吸引人心的曲子? 所以啊…… “你只管好好的,静下心来,没事的,好孩子,知道了么?” 沈氏不断安慰郁清妍。 旁边,陈氏实在瞧不过眼了,“我说大嫂啊,如今,咱们不是在府里,而是在府外,你就算要偏心能不能也稍微注意一下?” 郁嘉宁作为永平侯府的姑娘,能够得到应天书院院长的赞许,是何等的荣光。 她这个做母亲的,不仅从头到尾连一句赞扬的话都没有,怎么连看也不看郁嘉宁一眼? 再说了,就算是郁清妍输了比试,沈氏作为长辈,想要安慰安慰晚辈,不是还有她的清雯也同样没有赢下棋之试么? 况且! 最叫陈氏觉得匪夷所思的,是沈氏那话里话外,都是叫郁清妍要打起精神来,在接下来的画之试、琴之试,牟足了劲要将郁嘉宁给赢下。 怎么? 这场才艺比试,还只能是她的清妍赢下了? 别说旁人,便同时永平侯府的姑娘,都不能碍着她清妍的道了? 这心啊,只怕都偏到八百里开外的城墙那头了吧?! 郁老夫人:“……” 陈氏这话虽然有些刺耳难听,而且,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般说出沈氏偏心,确实不好。 毕竟有一句叫做“家丑不可外扬”。 但,郁老夫人心里也很清楚,陈氏这番话,并非无事生非,她这个大儿媳妇确实有些离谱了。 每次只要遇到同四丫头相关的事情,她这个大儿媳妇都变得特别的奇怪。 “我!” 被陈氏讥讽,受到郁老夫人冷眸相对,本就因为郁清妍输了比赛而心里不舒服的沈氏,更是胸口一团火气冲了出来。 “我自己的女儿,我要怎么说就怎么说,与你何干!” 第324章 百花节12 “清妍和嘉宁本来就不一样!!” 清妍在京城长大,被她捧在手里,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就没有做不到的时候。 现在,她受到这样大的挫折,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要多多宽慰她才是! 而且,陈氏也说了,同样是永平侯府的姑娘,清妍已经输了,难道她还要高高兴兴的去恭喜郁嘉宁,往清妍心里撒盐么? “……” 郁嘉宁本来就想好了,不管她这个母亲说什么,她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因为,她早就知道沈氏对她的厌恶与不喜,根本就是深入骨髓,无法更改的。 可听到沈氏这番话,她还是不由得冷冷笑了出来。 因为她在甜水村长大,从小就经常受到欺负、折磨、打骂,所以,若是这样的“挫折”“失败”落在她头上,她也不会接受不了是吧? 因为,她早就习惯了,所以,一点荣辱心、好胜心都没有了是吧? 就连故意挑拨,只是为了刺激沈氏,叫沈氏心里不痛快的陈氏听到这话,都怔怔楞了好半晌。 然后,才说:“大嫂,你这话可说得真是,叫弟媳我自叹不如——” 她还真没见过,这世间上有哪个当妈的,能说出沈氏这样的话。 末了,陈氏幽幽瞧了郁嘉宁一眼。 真是可怜哦! 不过,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北院的热闹与笑话,她只管看着就是了! 事情要是真闹大了,那才更好看,不是么? …… 郁家这一行人的“热闹”也落在了谢侯夫人的眼中。 她坐在同新平长公主不远的地方,一边笑着同其他夫人谈笑,一边有意无意的看向新平长公主这边。 “你们难道不记得了么?这个郁嘉宁啊,就是之前得了圣上亲自奖赏的那个人啊!如今瞧着啊,她真是有些本事!就连应天书院院长都对她赞不绝口。” 谢侯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地将“圣上亲自奖赏”几个字说得特别大声。 果然,听到这几个字,新平长公主忽然就想起来了。 一个多月前,驸马的兄长就是因为一个小姑娘,而被皇兄责备。 好像就是这个叫郁嘉宁的丫头。 新平长公主审视而瞧不出情绪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郁嘉宁身上,像是要将她给打量清楚似的。 人群那头。 郁嘉宁和自家小弟坐在一起。 虽然赢下了方才的棋局,还赢下了棋之试的头名,但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像是这些事情丝毫都不能引起她的情绪一般。 新平长公主一双凤眸微微眯了眯,心里冷冷笑了笑: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丫头。 她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母亲,你在瞧什么?” 觉察到自家母亲目光微闪,玉晴郡主好奇开口。 新平长公主淡然摇头,“没什么,不过瞧见了一小粒灰尘罢了。” 这样不起眼的小丫头,哪里值得她的玉晴花精力去关注? 只管好好看好戏就是了。 …… 棋艺比试结束之后,按照赛程,各位参加比试的闺秀都能够休息两盏茶的时间。 沈氏不断给郁清妍打起,让她不要灰心。 等到画之试要开始时,郁清妍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母亲放心,清妍这一次,一定不会辜负母亲的期望的!” 柳夫子说过,她的画做得极好,尤其是在画“花”上,她的花总是能画得姿态娇艳,如迎着太阳而盛放,如同真的一般活灵活现! 今日画之试没有定下题目,每个人都可以随意发挥。 郁清妍闭目吸气,再睁开双眼时,眼底浓浓的都是对赢下比试的渴望与欲念! 这次的画之试,她一定不能输! 第325章 百花节13 下定决心,郁清妍大步走到了画桌旁。 桌子上摆好了,她一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笔墨纸砚。 她纤细而修长的双手,一番挑选之后,最终选择了一张最大的白纸。 她要画“花”! 她更要画最叫人惊艳的“百花图”,以应对今日这百花节! “哗啦!” 郁清妍果断而动作流畅的拿起各种大小的画笔,落笔如有神助。 才几个眨眼的功夫,那张最大的皓白宣纸上,就浮现出了报春花、百合花、百日草、碧桃、八仙花、半枝莲…… 许是她的野心勃勃,又或者是她这边的架势最大。 旁边坐着的夫人们,全都注意到了郁清妍。 “呀,快看,那姑娘是不是要做《百花图》?” “应该是吧,诶,那个是她画的白鹤芋么?还真是像呢!” “是呢!还有八角金盘和玻璃翠。” “小小年纪,就能画出这么多形态各异的花束,而且,各种花束凑在一起,她的画面不仅一点也不显得杂乱无章和臃肿,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与和谐!” “当真是一副好画呢!” “……” 听到周围人的赞赏声,沈氏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就说了,清妍是她的女儿,她同那些乡下回来的丫头根本就是不一样的! 这样想着,沈氏还特地瞧了一样郁嘉宁所在的方向。 不同于郁清妍声势浩大、夺人眼球的《百花图》,郁嘉宁那边,甚至连一点彩墨都没有用上。 一直都用黑墨作画。 瞧着,沈氏不由得更加得意起来。 她就说了,画艺这样的本事,乡下丫头是不可能精通的。 待会儿,在场所有夫人应该都会看到她的画有多么的“丑陋而平庸”了吧? 再等到之后的琴艺比试。 想到琴艺比试,沈氏像是不放心的又侧头看向自己的康婆子,压低了声线问:“确定都按照我的意思弄好了么?不会出问题吧?” “……” 康婆子点点头,声音里都透着无奈,“夫人,已经都做办好了……” “那就好!” 沈氏眼底光芒更胜! …… 画艺比试,给了各位闺秀一炷香的时间。 时间一到,就有人出来喊停。 “请大家放下笔,待会儿就会有人上来收走你们的画,一一展示出来。” 闻声,郁清妍第一个就将站了起来。 她微微喘着气,看着自己这幅《百花图》。 百花争艳,娇艳无双! 她再飞快扫了一眼周围人的画作,有的也画得不错,可是,比起她这幅画作,到底还是要差些的! 郁清妍神色更是激动而期待起来。 这一次,她肯定能够拿下画之试的头名! 至始至终,她甚是连看都没有看郁嘉宁一眼。 一个从头到尾连彩墨都没有用过的人,拿什么跟她比? 正想着,过来收走她们画卷的人,刚刚好就拿起了郁嘉宁的花。 不大不小的一张宣纸上,同样也是画的“花”。 牡丹。 百花之王。 可那又如何? 一朵平平无奇、只用墨色画就的“牡丹”,便是再画得精致又如何? 哪里能比得上她的《百花图》? 第326章 百花节14 果然,当应天书院院长瞥到郁嘉宁那幅画之后,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飞快转开了视线,定定看着她所画就都那幅《百花图》! 郁清妍还看到,院长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眼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欣赏之色。 她就说了! 郁清妍眼底光彩得意,她的这一幅《百花图》是绝不会输的! “清妍!” 旁边,沈氏看到院长的反应,也笑得开心极了。 匆匆过来,紧紧握住郁清妍的手,关切说:“好孩子,你累着了吧?快到这边来歇一歇,待会儿,等到院长定下画之试的头名,你就可以准备参加琴艺比试来!” 说罢,沈氏还让康婆子给郁清妍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白茶,接着,又让康婆子到旁边去给郁清妍买些她喜欢的糕点回来。 沈氏如今这为了郁清妍紧张而又在意、忙里忙外的样子。 和先前沈氏因为郁清妍输了棋艺比赛,特地安慰她,根本连瞧也不瞧一眼郁嘉宁的样子,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陈氏在旁边冷冷嘲讽的哼出一口气来。 颇为不满的说:“真不明白,大嫂有什么好张罗的?” 虽说清妍那幅《百花图》确实瞧着不错,但是,院长还没定下清妍是这次的头名呢! 而嘉宁,可是实实在在的棋之试头名。 真是…… “四姐姐……” 听到陈氏的议说,郁平宴不由得担忧的看了郁嘉宁一眼。 二婶婶的话,虽然是难听了些。 可是,二婶婶并没有说错。 对于四姐姐和三姐姐,母亲却是有些做得不对了…… 便是他在旁边看着,心里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更何况四姐姐作为当事人,她心里该会多难受啊? 可是—— “你瞧玉水河上的花船多好看。河面上还有人放的荷花灯,平宴,你瞧。” 郁嘉宁指了指河面上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花船,轻松开口,仿佛,沈氏做什么、说什么;怎么做、怎么说,都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郁平宴不由得再次蹙眉。 “四姐姐,你就不担心画艺比试的结果么?” 虽然,三姐姐画得好,他心里都是一样的开心,不过…… “有什么好担心的,应天书院院长自会给出最公正的判断,只需要等等就是了。”郁嘉宁依旧语气清浅,仿佛什么都不能掀动她的情绪。 比到现在,太阳挂得更高了,周围的空气也逐渐热了起来。 就在书院院长将所有的画作都一一审视过,重新走回到郁清妍的那幅《百花图》前,准备定下这一幅是这次画艺比试的头名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惊呼一声: “呀!快看!蝴蝶!好多蝴蝶啊!” 听到动静,各位夫人、小姐,纷纷仰头。 各种五彩斑斓的蝴蝶,如同冬日里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这里飞了过来。 京城里,蝴蝶并不罕见。 但,同一时间,同一时刻,这么多蝴蝶全都飞到了一个地方,实在是一件奇事! 更神奇的是,那些蝴蝶不仅仅是朝他们飞来,飞进阁楼后,它们全都飞向了闺秀们画作所在的方向。 周围的夫人们心头顿时一跳。 难不成,还是这里的哪一幅画卷,将这些蝴蝶给吸引了过来? 这未免也太过神奇了吧? 第327章 百花节15 虽说,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大胆。 但是,那些蝴蝶还真如她们所想的那般,在阁楼的顶部盘旋一阵之后,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那里正是应天书院院子所在的方向,而他的旁边放着的,正是郁清妍先前所做的那一副《百花图》! “是了!肯定是郁家三姑娘所画就的那副《百花图》逼真极了,都叫周围的蝴蝶认为她画的百花是真的!全都飞过来了!” “呀!这样说来,郁家三姑娘的画艺可真是神乎其神啊!” “哈哈哈!”便是书院院长都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场面,畅快的大笑出声,“今日得见如此佳作,实在是让人开心!” 此话一出。 周围几乎所有的人,全都看向了郁清妍。 羡慕的、称赞的、赞美的目光和话语,像是一道道的光束,将郁清妍整个人围了起来。 郁清妍虽然都没弄明白,自己的画卷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了。 但,面对这么多的赞扬和称颂,她还是立马高兴的笑了笑,故作镇定的朝大家点点头。 “清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来,恐怕真的是清妍画得够好吧?为了学习画艺,清妍十数年来一直勤学苦练,今日能够画出这样的画作,也不算辜负了自己的艰辛努力!” 谦虚而和善的样子,温柔和娴静的态度,再加上永平侯府嫡女的头衔。 郁清妍可以肯定,今天之后,自己一定会名声大噪的! 而且,只要自己这才女的名声越传越远,往后,肯定会有许多皇子、权臣,对她倾心! 这样想着,她还特地目光幽幽的瞧了坐在边缘的郁嘉宁一眼。 乡下丫头就是乡下丫头。 她永远也别想超过她,更别想将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夺回去! 母亲心里只有她! 今日过后,她也会想办法让平宴重新厌恶她! 很快,一切都会变回到先前的模样。 郁嘉宁是人人厌恶的可怜虫,而她才是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永平侯府嫡女! 坐在边上的郁嘉宁,自然感受到了郁清妍眼中的“挑衅”与“得意”。 不过…… 她只是目光淡淡的瞧了一眼,那些还在阁楼顶空盘旋着的蝶群,唇角淡淡往上一勾。 她再瞧了一眼高悬的红日。 再等一等。 …… 玉水河旁。 一家酒馆。 穿着常服出门的太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正坐在酒楼二楼的包厢里,看着玉水河两岸热闹的景色。 他们是皇子,甚少有这样出门机会。 恰逢盛大而又热闹的百花节,他们兄弟几个才相邀一起,化作寻常人来这里瞧一瞧百姓们究竟是如何过节的。 瞧了一会儿,确实是热闹非凡。 不过,一向好酒的四皇子,颇为贪杯的多喝了几壶之后,人就有些微醺了。 他眼底微微泛红,目光都有些飘忽起来,并没有在听其他几位兄弟在说什么。 只是一直望着外面的天空。 可忽的。 他眼前出现了一大群蝴蝶。 四皇子有些惊讶道:“这酒家的酒还真是厉害,不就喝了一两壶,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第328章 百花节16 大白天的,哪儿来了这么多蝴蝶。 定然是他酒喝得太多,整个人都迷糊了! 四皇子笑着摇摇头,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仰头又喝了下去。 甘醇佳酿,的确醉人。 可是…… “太子您看,怎么忽然多出来这么多蝴蝶?”七皇子性子直爽,没什么城府,看到蝶群纷飞,实在稀奇得很,直接喊了出来。 “哦?” 太子这才侧头,果然看到了成群结队的蝴蝶,全都朝着同一个地方飞了过去。 “那边……好像是才艺比赛的地方。姑姑和玉晴表妹都在。”六皇子好读书,所以知道这件事。 “才艺比赛?”五皇子喜欢热闹,立马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才艺,能够引来这么多蝴蝶?” 五皇子手腕一转,轻摇纸扇,风姿流韵,“不知道几位兄长可有兴趣过去瞧瞧?” 如此奇事,他们自然不想错过。 …… 玉水河对岸,另一间酒家里。 坐在阁楼雅间里的元凤修,刚好就可以看到对岸太子一行人的动静。 沈刺进来传话:“殿下,西市街的那几个南楚人有动静了!” 那几个南楚人虽然一开始没有异常举动,却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同那本佛像图册无关了。 这不,今日遇到这般热闹而盛大的百花节。 那群南楚人就蠢蠢欲动起来。 沈刺:“是一家南楚人开的纸扇店,早上的时候还打开门做生意,谁知忽然来了一群闹事的,打伤了两个伙计,店家即刻就关了铺子。” 但,他们的人在暗中盯着,等店家到了铺子后面才发现,闹事之人居然是他们自己人假扮的。 若是没有什么秘密,何必做出这样的事来。 殿下猜得果然没错,这些南楚人还真是有问题! “现在,解然还在那边盯着,殿下可要亲自去看看?”沈刺提议。 元凤修没有即刻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瞧了瞧已然离开酒家的太子一行人,再看了看逐渐聚集起来的彩蝶群。 男人好看的眼瞳凝了凝。 “不急。” 这京城里,可不止他一个人想知道这些南楚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 彩蝶越聚越多。 众人全都围在郁清妍身边,不断夸赞她,夸奖她。 以假乱真,都将彩蝶给吸引了过来。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也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厉害……”郁清妍还在自谦,人群却忽然骚动起来。 “啊,是太子殿下!” “还有三皇子!四皇子!” “……” 本以为只是女儿家之间的比试,谁曾想,几位皇子居然都过来了! 众人纷纷跪下,恭敬行礼。 “都起来吧。”太子轻轻摆手,示意让他们都起来,“孤在路经此处,发现这里好生热闹,这才带着兄弟几个过来瞧瞧。众位无须太过紧张。” 话虽这么说,可谁又能真真正正的不激动呢? 这可是太子和诸多位皇子啊! 她们虽是朝中大臣之女,但,能够亲眼见到太子殿下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今天居然有幸得见! 实在是,太幸运了! “对了,这些蝴蝶是怎么回事?” 第329章 百花节17 听到蝴蝶二字。 大家的视线立马落在了郁清妍身上。 太子殿下等人,果然是因为蝴蝶才过来的啊…… 不过,想想也是。 寻常的才艺比赛,太子等人见多识广,又如何会有兴趣? 只能是为着这些彩蝶的缘故。 这样想着,大家瞧着郁清妍的目光更是复杂起来。 羡慕的、炙热的、嫉妒的、艳羡的…… 被大家簇拥着的郁清妍,瞧着几位殿下,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原本,出了闻仙阁的事情之后,她以为自己可能要等上许久,才能等到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可现在! 她一副《百花图》,不仅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画艺有多么的高超!而且,居然还将这么多位皇子都吸引了过来! 郁清妍手心都因为激动,而冒出了一层层的汗珠。 “是你?” 太子殿下看向郁清妍。 确实是个容貌秀美的姑娘。 接着,太子目光再落到那副《百花图》之上,嗯,确实是不错的。 看到太子和几位殿下都注意到自己的画作,郁清妍内心狂跳不止。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仪态端庄,缓缓上前,福了福身,“回太子殿下,家父乃永平侯,这幅《百花图》确实为臣女所作。” 随着郁清妍上前,不仅仅是太子开始认真打量她,其他几位皇子也都同样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的身上。 此女仪态端庄、不卑不亢,第一眼瞧着,的确是京城贵女该有的样子。 虽然,像她这样的侯门闺秀,都会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却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到这个程度,引来这么多的蝴蝶! “母亲!您快瞧!诸位殿下都瞧着清妍呢!”沈氏比谁都激动。 郁老夫人心里也是高兴的,三丫头能凭自己的本事入了几位殿下的眼,确实不错。 往后若是有更好的机会,她确实应该多多考虑三丫头。 不过。 在这么多外人面前,郁老夫人不仅掩饰住了内心的喜悦,反而回头给了沈氏一个劝解的眼神。 像是在告诉她,不要太过得意忘形。 白白让人瞧了笑话。 郁清妍这样出息,沈氏自然更加高兴,连连点头道:“母亲,放心,媳妇儿懂得分寸!” 但,一片热闹中,沈氏忽然就瞧见了独自坐在边上的郁嘉宁。 瞧见郁嘉宁还是那副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关心的死样子,沈氏立马就不满了。 “你三姐姐这般出色,你这个做妹妹的,也不知道为她高兴高兴!” 讥讽而厌恶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同样是画艺展示,同样是画花,你看看你三姐姐的《百花图》,你再看看你画的那叫什么玩意儿?!” 整张宣纸上,只有一支用黑墨画就的牡丹。 虽然瞧着牡丹的形态还不错,可,整幅画黑咕隆咚的,那也叫花? 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咱们永平侯府的脸可都被你给丢尽了!” “……” 郁嘉宁抬头看向沈氏不断翻动的嘴唇。 真想问她一句,说了这么多话,会不会觉得口渴,要不要停下来喝口茶,然后再说。 可是—— “哎呀!蝴蝶落下来了!” 第330章 百花节18 被郁清妍那副《百花图》所吸引过来的彩蝶群,在阁楼上空盘旋了许久之后,终于有又了新的动静。 它们扑腾着翅膀,如同一片片树叶般,纷纷然从上空落下,朝着画作飞去。 “呀!太神奇了!” “好美啊!” “你还别说,郁家三姑娘的这幅《百花图》真的神了!” 今天这事儿只要传出去,只怕到了明天,永平侯府的门槛就会被人给踩烂了! 京城里的这些官夫人们,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娶到这样才艺卓然的媳妇儿? 她们也就只有羡慕的份儿咯。 虽然被所有人夸耀着,郁清妍这心里却总是有些不踏实。 她虽知道自己的这一副《百花图》确实比在场许多人的画作都要好。 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究竟水平有多少。 她的这幅《百花图》真的能引来这么多蝴蝶么? 不过…… “你们快看啊!蝶群好像真的要落在《百花图》之上了呢!” “郁三姑娘确实比所有人都要画得好呢!” “……” 当一阵又一阵的赞许声响起后,郁清妍到底还是骄傲的挺直了背脊。 是啊,这里的画作,除了她的《百花图》,其他的根本就入不了眼! 所以!这些彩蝶只能是为了她而来的! 郁清妍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 可是。 这却是她最后的高兴时光! 打脸来得简直不要太快! 就在众人赞许不已时,那些落下来的彩蝶,虽在郁清妍的《百花图》上有所停留,但很快,它们全都不约而同的飞向了另一幅画作。 那是一副先前,根本根本没有引起丝毫关注的画作。 如今,各色的彩蝶落在画面上。 枯叶蝶附着于画面底部;碧蝶落在花茎之上;粉色、桃红色、白色、大红色的蝴蝶则层层叠叠的落在了花瓣之上;而画面正中央,花蕊的地方,则是一只只黄色的蝴蝶。 等到蝴蝶全都落定之后!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牡丹!” 颜色各异的蝴蝶,竟然同画面上的牡丹融为一体,用它们翅膀的颜色,将原本黑白而显得暗淡无光的画面彻底照亮!! 更特别的是! 随着蝴蝶不断扇动翅膀,画面上的那支牡丹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如同春风吹拂,迎着风不断摆动,最是摇曳生姿! 甚至,他们的鼻边还真的像是闻到了牡丹花的香气。 果然是“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根本就是话本故事里才会有的景象! “这,这幅画是谁画的?” 终于,在所有人错愕中,应天书院院长回过神来,神情激动的指着那副画问在场的人。 “这幅黑白牡丹图,究竟是谁画的?!” “!” 黑白牡丹,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叫郁清妍得意的一张脸,瞬间僵住了。 同样的,人群里的沈氏也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沈氏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黑白色的牡丹图,是……是……” “是臣女!” 一直在人群中毫不显眼的郁嘉宁,终于站了起来。 第331章 百花节19 画与蝶浑然天成,如鬼斧神工。 有这样闪耀而夺目的“画卷”,旁边什么《百花图》、什么墨竹、什么红梅,全都如黯淡下来的星子,根本无法同夜空中,那最为闪耀的圆月争夺光芒! 郁嘉宁顶着众人的目光,一步步,神色淡然的走到了那副黑白牡丹图前,抬头对上应天书院院长那不敢相信的眸子,浅然开口:“这幅画,是我画的。” “是你?” 书院院长不禁一愣。 因为郁嘉宁在棋之试上出色的发挥,他第一时间就看了她的画。 可是,她的画很是平淡,瞧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也就没有过多关注。 但现在—— 各色彩蝶翻飞翅膀,同她所画就的牡丹图融为一体,实在是太震撼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书院院长很好奇。 这个问题,想来在场没有人不想知道吧? 当院长问出声后,先前落在郁清妍身上的目光,齐刷刷的就落在了郁嘉宁身上。 期待着她能说出其中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郁嘉宁淡淡笑了笑,说:“其实并不是什么玄妙,我不过是知道自己的画艺不够好,所以,才用了些小把戏而已……” 身量较小的姑娘,说话倒却是老实。 这样的场合,也就只有她会这么老实的说自己“画艺不佳”吧? 郁嘉宁走到方才的案桌旁,指了指砚台旁边的一个小瓷瓶,“这就是我所用的小把戏!” 里面装着的,是一种名为百花酿的香膏。 说是香膏,但却没有闻到。 或者换句话来说,这香膏的味道,寻常人是闻不到的,只有嗅觉特别灵敏之人,还有各种生灵才能闻到。 “世上竟有如此奇特之物?!” 书院院长忙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正如郁嘉宁说的,香膏细白如玉,瞧着质地就非同一般,还真的没有味道。 郁嘉宁将香膏取了一点出来,涂抹在了自己的手背之上。 随着指腹的温度,慢慢将香膏融化。 许多未能停留在画卷上的彩蝶,纷纷飞了过来,如同归根的彩叶,悉数停在了郁嘉宁的手背上。 它们轻轻扑闪着翅膀。 远远瞧着,郁嘉宁简直就像是从天而落的仙子,有着神奇的仙术,能够吸引万物! 接着,郁嘉宁又将香膏摸在了院长的手心里,再将瓷瓶递给了其他的姑娘。 别说小姑娘最喜欢这样的稀奇事儿,就是众位夫人们都不由得拉长了脖子,想要试一试这香膏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 “给我看看!给我瞧瞧!” “来,姐姐,咱们也试试!” “快快快,涂在手背上!” “……” 原本心情无比愉悦,就等着院长宣布自己为这次画之试头名的郁清妍,整张脸都黑了。 若说方才她有多么的得意,现在,她就有多么的难受! 本来,这些赞许的辞藻,都该落在她的身上! 可现在,她却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小丑! 周围的人,根本连一丁点的余光都不给她! 郁嘉宁! 都是这个郁嘉宁! 第332章 百花节20 因为香膏的缘故,各色彩蝶在阁楼里盘旋飞舞着,将整个阁楼映衬得像是如梦似幻的仙境,美得像是不可能出现的画境! “郁四姑娘,你这百花酿的香膏,究竟是怎么做成的?能说给我们听听么?” 这么神奇的香膏,谁不希望能够拥有?! 若是她们也能有一瓶两瓶,不就也可以自己引来彩蝶了么? 虽说这引来彩蝶的事,也就是图个热闹,一次两次会觉得稀奇,见得多了也就这样了。 但也并不妨碍她们想要拥有一瓶属于自己的百花酿。 不过…… 那姑娘才问出来,旁边就有其他人碰了碰她的胳膊,“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绝密。 谁会愿意把这种秘密毫无保留的都说出来? 若是说她们都知道了,谁还会觉得她特别了? 所以啊,别想了,郁家四姑娘是不会说的。 可谁知道—— “其实所用的材料并不复杂,只是说,整个过程会复杂一点。” 要制百花酿,需要春、夏、秋、冬的花各二十五种,然后,取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那一刻,花束正中央的露水三两滴。 重复这个过程,每一种花,各取露水七七四十九滴,最后,用这些露水和那百种花瓣,共同酿制百花酿。 “这么复杂啊?” “算了,估计我这辈子都是学不会了。” 且不说真要用百种花,就是让她们这些从小娇惯长大的姑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收集露滴,也太难为她们了。 再说了,便是她们不自己去收集露滴,让下面的人去取露水,只怕她们也不能天天都记得。 果然。 这么特别的东西,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够做出来的! 但,郁嘉宁毫不保留将百花酿的制作方法说了出来,她们心里实在是又敬佩又惊讶。 她和京城里寻常的姑娘,还真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 听郁嘉宁说完制作方法,书院院长心里也只得“佩服”二字。 能长久坚持且把一件做到这样的极致。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还真的很特别! 至此,就算不用院长宣布,大家也都能知道,这次画之试的头名是谁了。 可是—— “等一下!” 沈氏忍不住站了出来,走到郁清妍的身边。 “院长,今天的比试难道不是比试画艺么?”沈氏颇为不满的看着郁嘉宁,更不愿多瞧她的那副牡丹图。 “既然是比试画艺,难道不应该看画作本身么?而且,她自己也说了,知道自己画意不精,所以才用了些小把戏!” 沈氏十分不满。 在她看来,什么百花酿,什么彩蝶,什么牡丹图,全都是郁嘉宁这个臭丫头的鬼把戏! 要是只看画作本身,难道不是清妍的《百花图》更好么?! “沈夫人,你……” 书院院长都没想到,沈氏为何会这样的激动。 他要是没听错的话,郁嘉宁和郁清妍好像都是永平侯府的姑娘。 如今,郁嘉宁赢得所有人的认可,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为何这位夫人好像并不愿意呢? 第333章 百花节21 “大嫂?” “老大媳妇?!” 不仅是书院院长,郁老夫人和陈氏,同样被沈氏的举动给惊住了。 沈氏这是做什么?! 明明嘉宁得了院长的赞赏,这是整个永平侯府的喜事,沈氏在这里说这些做什么? “母亲!院长!”沈氏眉头紧蹙,“我并非故意要生事,实在是这画艺比试,就该是评判谁人的画艺更好,不是么?” 今天的才艺比赛,是给京城里的闺秀们一个展示自己才艺的机会。 她们多年来勤学苦读,识大体、懂礼仪,就这样输给了所谓的“小把戏”难道不会显得太过有失公允了么? 若是今天,就因为郁嘉宁的一小瓶百花酿引来了无数彩蝶,就定下她为画艺比试的头名,那等到明年、后年、大后年的时候,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想出些“奇招”,让自己脱颖而出? 那这才艺比赛还比什么琴棋书画? 不如直接比谁人更独特好了! “这……” “永平侯夫人这样说,好像也确实有几分道理诶……” “这么说也是,若除开飞来的彩蝶外,郁嘉宁之前那副黑白的牡丹图,确实没有特别的吸引人。” “……” 听到有人赞同自己的观点,沈氏更是回过头,认真的看着郁老夫人,“母亲,难道您不觉得,四丫头的这种把戏,完全就是投机取巧、歪门邪道吗?!” 哪有这样的啊! 投机取巧? 歪门邪道? 听到这两个词,郁嘉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的这个好母亲,为了替郁清妍说话,还真的是,什么样的词语都不遗余力的往她身上用呢。 不过…… “母亲觉得这些都是歪门邪道?母亲不如先瞧瞧,没了这些蝴蝶,嘉宁的这幅画究竟有多差……” 郁嘉宁神色淡然的走到黑白牡丹图前,拿起旁边的一杯清水。 她用手指稍微蘸取了些清水,向大家解释道:“百花酿虽能引来生灵,但也只需要一点清水,就能彻底去除味道。” “泠泠泠……” 随着少女纤细的手指不断抖落,点点清水,落在了画面之上。 几乎是瞬间,那些落在画面之上的彩蝶,全都飞走了。 众人不由得更惊艳了。 百花酿还真是绝了! 不过,能够想出这么复杂的方法,做出这么精绝的百花酿的郁嘉宁,实在是不简单啊! 但,这并不是重点! “大家请看!” 郁嘉宁指向画面—— 原本黑白相间的画面上,赫然出现了各种色彩! 粉白、桃红、枯黄、墨黑…… 蝴蝶翻动翅膀之时,它们翅膀上的彩色粉末,不规律的落了下来。 随着郁嘉宁将水洒在画面上,画面之上的各色粉末,便沉淀了下来,和画面融为一体! 虽然,各种色彩并不均匀,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凌乱之没! “怎么会这样?!” “呀!整幅图都有了颜色了!” 谁都没想到,最后,竟会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便是见多识广的院长都连连咋舌,“原来!你一开始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334章 百花节22 用百花酿为引子,引来各色彩蝶,再利用彩蝶身上各色的粉末,用来给她的那副牡丹图上色! 从而使那副一开始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白牡丹图,在各种彩蝶的共同作用下,呈现出来叫人惊艳的画作!! 书院院长惊愕非常的看着郁嘉宁。 他怎么都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竟然能够想出来这样特殊的“画法”! 但,又不得不承认,郁嘉宁的这种特殊画法,出来的效果和画面真的很特别而完美! “你究竟是如何想到这种方法的?!”书院院长很好奇。 郁嘉宁淡然笑了笑,神态自若的回答:“在乡间的时候,偶尔会碰到蝴蝶。一次偶然的机会,蝴蝶身上的粉末落在了衣服上,印出了一块痕迹。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既然这些粉末能够使衣服染上颜色,是不是同样也能将其他的东西染上颜色。” 所以,她就试了试,抓来一只蝴蝶,看看它们身上的粉末落在画纸上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 她也是尝试过好几次之后,发现了这种取用粉末留色的方法。 “妙极,实在是妙极!” 书院院长目光里的赞赏之色更深了! 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小细节,就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眼前这个丫头,实在是机灵得很呐! 况且。 画艺比试,虽然确实是看每个人的笔触与笔法。 但,画材的应用,在他看来,也是画艺的一部分。 古往今来,每一种颜色的发现与利用,应该说是比画艺本身更加意义重大的事情! 郁嘉宁这丫头,今天能想到通过利用蝴蝶身上粉末来给画面留色的方法,往后,其他的人或许也能够同样利用这种方法。 这样说来,她今日这幅牡丹图,就不仅仅是一副牡丹图这么简单了! 其中的意义与独特,绝不是单单一副多么精妙绝伦的画作可以相比拟的! 大家瞧着如今的情况,这场画艺比试的头名是谁,大家心里早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 沈氏却依旧不想看到郁嘉宁出这个风头! “不对!这样不行!画艺比试,要比的难道不是每个人的画艺技巧本身么?!什么蝴蝶、什么粉末留色,这幅画根本就不是她一个人画出来的!” “永平侯夫人……” 看到沈氏一次又一次出来挑郁嘉宁的错处。 就连旁边的明太师孙女,明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其实,你的话也对也不对。虽说这幅牡丹图,并非郁四姑娘一人完成。但是,彩蝶是物,它们会如何行动,其实不是能够完全掌控的!” 正是因为无法完全掌控,有种运气和不确定的成分,出来的效果才会显得独一无二,这也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能够在有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还能使得画面这般的完美,这才是让大家都连连称奇的啊! 永平侯夫人也是从她们这样的年纪过来的。 想来,十几年前,永平侯夫人也是学过画、作过画的,她应该能够理解这个道理才是啊! 第335章 百花节23 “可是……” “多谢明姑娘仗义执言。” 郁嘉宁根本不想多听沈氏说什么,只是浅浅的服了服身,向为她说话的明萱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但,郁嘉宁笑着拿起了自己的牡丹图。 “不过,既然这幅画这样引人争议,那就当它从未存在过好了。” 从未存在过? 明萱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郁四姑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郁嘉宁却忽然间,动手就将自己的画作给撕碎了。 “哗哗哗……” 不大不小的画作。 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片片的纸屑。 “郁四姑娘!” “她怎么把画给撕了?!” “……” 不仅明萱懵了,场上所有的人,全都懵了。 她就这么直截了当将自己的那副画给撕碎了? 书院院长心疼不已,“画啊!你怎么就撕了呢?!” 郁嘉宁却毫不在意,随手就将一片片纸屑丢到了旁边的案桌上,回过头,看向沈氏,语气极尽平淡的开口—— “我母亲说得确实没错,我的这幅画确实是邪门歪道。若是我今日用这样的歪门邪道,赢下了头名,只怕大家心里都会觉得不服。” “如此,就当我从未画过这幅图,我也从未参加这次的画艺比试,大家就在剩下的这些画作里面,挑出一副最好的……” “嗯,应该就是我三姐姐的这幅《百花图》了吧?” “郁嘉宁,你!” 沈氏简直要气炸了。 这个丫头是故意这么膈应她的么? 她本来就没有说错! 这个臭丫头本来就胜之不武! 她现在算什么? 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么?! 瞧着沈氏涨得通红的脸,郁嘉宁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底,竟然连丝毫的波澜也没有。 她唇角上勾,似有些不解:“母亲你怎么了?难道你不仅觉得我这幅画不够好,还觉得三姐姐的话也不够好么?可是,先前的时候,大家都在夸耀三姐姐的百花图,你可是很高兴的啊!” “四丫头!住嘴!” 郁老夫人怎么看不出来。 沈氏糊涂到了极致,同时也偏心到了极致,四丫头觉得寒心又伤心,才做出了这样尽乎“赌气”的样子。 虽说沈氏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 但,毕竟是家里的丑事,哪儿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宣扬?! 郁嘉宁抿抿唇,向郁老夫人点头,“祖母,嘉宁这就不说了。这次的画艺比试头名,就算让给三姐姐的好了。” “!”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郁清妍又气又恼,整张脸涨红得都快能滴出血来了。 就算让给三姐姐的好了。 什么叫让? 比试头名的荣光,多少人都想得到,这个可恶的郁嘉宁,却这样轻飘飘的让给她。 当她是乞丐?施舍她?可怜她么? 这个可恶的臭丫头,根本就是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 但,却不止如此。 除了沈氏之外,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自己心里也有自己的判断。 这次的画艺比试头名究竟该属于人,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第336章 百花节24 所以,就算是郁嘉宁说,当她从未参加过这次的画艺比试,当她没有画过这幅牡丹图,让他们在剩下的画作里面选出今日的头名。 书院院长也好,其他人也好,也不愿意退而求其次! 郁嘉宁的画以及其画法的意义更独特,也更加让大家惊艳,那么,这次的头名,就该是她的。 如今,就算是她退出了比试,那么,他们也不会将这头名,给到下一个人。 这下子…… 郁清妍的脸色就更加好看了! 蝶群才来的时候,她多么的骄傲。 可现在,书院院长宁愿空出“头名”,也不肯给她。 她的脸面,简直就像是被人按在了地上,狠狠的踩踏! 根本就是奇耻大辱! 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沈氏已然选择维护郁清妍,安慰郁清妍,不断的指责郁嘉宁! “你撕了画是什么意思?你说当你没有参加过画艺比试又是什么意思?!你这个丫头,就这么想要气死我么?!” 郁嘉宁坐在郁平宴身边,仰头看着气急败坏的沈氏,眉梢往上一挑。 “母亲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会想要气您呢?您不就是想要三姐姐拿到头名么?我是想要您达尝所愿,可谁知道,旁人不愿意,那我又如何能够控制旁人的行为?” 郁嘉宁虽字字句句都在说,她是在“遵从”沈氏的心意。 但,她那反讽的语气,讥诮的神色,更是刺得沈氏头痛不止! “你,你这个丫头!” 扬起巴掌,就想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女! 可是—— “老大媳妇!你疯了!” 郁老夫人抓住了沈氏还未落下的手。 给了下人们一个眼神,让他们围起来,挡住旁人的视线,不叫他们看到永平侯府的丑事! “母亲!你还看不出来么?郁嘉宁她就是故意的!”沈氏依旧叫嚣着。 这个臭丫头,要带坏自己的儿子。 今天,又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害得她的清妍名誉受损! 母亲怎么就看不清楚呢? 这个郁嘉宁永远永远都是那个搅得他们永平侯府鸡飞狗跳的灾星啊! “你给我住嘴!” 到底是在外面,郁老夫人忍住没一巴掌直接扇到沈氏脸上。 沈氏简直就是魔怔了! 还四丫头是故意的! 她看得清楚,从头到尾,不是她沈氏一直跳出来搅局么? 还有,这画艺比试的头名落在四丫头头上,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要不是是沈氏寒了四丫头的心,四丫头又怎么会气得急了,才做出这样任性的举动来? 沈氏还好意思说四丫头如何如何?! 现在好了! 本就该属于他们永平侯府姑娘的荣光,全都拜沈氏所赐,白白的就没了! 她还有脸在这里吵闹?! “谭妈妈,把沈氏给我看好了!”郁老夫人狠狠发话。 待会儿还有琴和书的比试。 三丫头和四丫头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够再次赢下比试,全看她们各自的实力与才能! 但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这个糊里糊涂,近乎疯魔的沈氏出来搅局的! 回到侯府后,她也自会好好处理沈氏! 第337章 百花节25 “母亲!” 沈氏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错。 母亲是还没能看穿郁嘉宁这个可恶的丫头的诡计! 可是—— “大夫人,您还是到旁边歇一会儿吧!”谭妈妈和几个婆子围了上来。 什么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 如今他们在外面,又有这么多人都看着,所以,纵使沈氏这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也不得不估计自己和永平侯府的面子。 不过…… 沈氏心里虽气,也很不情愿。 但她想到自己之前的那番安排,倒是一点点的叫自己暂且先冷静下来。 谭妈妈和几个婆子围着她,她不好直接叮嘱康婆子。 沈氏只是飞快的给了康婆子几个眼神,像是在问她是不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保证不会有问题? 康婆子心里很无奈。 老夫人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就是不想让夫人再多生事端,可夫人还是要坚持那样做!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是沈氏的陪嫁,一直都帮着沈氏,沈氏发了话,她就不得不按照沈氏的命令行事。 所以,康婆子只能非常无奈的点点头。 见状,沈氏立马勾唇一笑! 好!! 好,好,好!! 只要康婆子按照她的意思将一切都安排,待会儿,她也不用再多说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郁嘉宁究竟有多么的蠢笨!! …… 旁边。 看到就连一直以来都站在自己这边的沈氏,都被老夫人呵斥成这样,郁清妍心里更是又气又恼。 她甚至还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充满了嘲笑和讥讽。 笑她的不自量力,更笑她的滑稽可怜! 郁清妍死死咬着唇,才勉强让自己保持着镇定,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控。 但,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有多么的抓狂,恨不得直接将郁嘉宁这个臭丫头给撕得粉碎! 要不是郁嘉宁,她现在就该依旧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和艳羡,母亲该以她为荣,祖母眼里只有她,还有诸多位皇子,也该为她的才情而倾慕与吸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是所有人嘲讽和耻笑的对象! 郁清妍死死的攥紧了双手,指甲都已然嵌入了手掌心里,刺破了皮肤,顺着缝隙,滴下丝丝血滴。 “姑娘……” 南烟心疼不已,想要拿帕子为郁清妍将手掌心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可是,郁清妍却咬着后槽牙,将南烟给推开了。 就算处理了又如何? “三姐姐……” 郁平宴看到郁清妍这样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可是。 方才母亲为了三姐姐如何不断找四姐姐的错处,他也是看在眼里。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好了。 可谁知道…… “还不用你来可怜我!” 郁清妍太过骄傲,再加上这段时间郁平宴和郁嘉宁走得近,她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讥诮的话语,直接就说了出来。 “!” 郁平宴眼瞳一瞪,显然没想到平日里一向对自己温和、关怀的三姐姐居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郁平宴赶忙就想解释:“三姐姐,我是真的担心你。” “不用,我好得很!”郁清妍高高在上惯了,自然不愿接受,更不想接受来自郁平宴的可怜。 再说了,不是还有一场琴艺比试么! 她还没有彻底输! 她还有翻身的希望! 她才不要现在就接受可怜与怜惜! 她还能向所有人展现出她的能力与才情! 她还能赢得众人的注意! 对! 就是这样! 郁清妍想着,立马又高高的扬起了自己的头,在心底里卯足了劲儿,等待着待会儿在琴艺比试上,将郁嘉宁这个贱人狠狠踩在脚下! 第338章 百花节26 可是…… 郁清妍虽在心里鼓足了劲儿,但,也正是因为她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琴艺比试之上,当她演奏的时候,因为紧张、在意与太想要做好了,她的手变得僵硬而不听使唤,弹奏出来的琴音晦涩而生硬,充满了胜负心,一点也没有琴音随心、自然灵动的感觉。 书院院长,还有旁边其他很多人,听到郁清妍所弹奏出来的琴音之后,都不由得连连摇头。 虽说,有胜负心不是一件坏事。 但有的时候,胜负心太过强烈,在胜负心的控制下,甚至盖过了对琴音本身的关注,使得自己弹奏出来的琴音都失去了该有的韵味,这就不好了。 郁清妍一边弹奏,一边看到书院院长等人脸上失望的神色。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而凄惨。 最后,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将一首曲子给弹完的。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连最后的一次机会都没能抓住! 从比试的地方回到沈氏旁边后,郁清妍直接两眼发黑,整个人就晕死了过去。 而沈氏还有永平侯府的其他下人,赶紧就来将她送回侯府,还派人去叫大夫。 坐在距离新平长公主不远处的谢侯夫人,瞧见郁清妍这样子,立马就嘲讽的笑了出来。 “呵,这永平侯府的姑娘还真是不过如此啊!比试、比试,本来就是有胜有负的,怎么,知道自己输了比试,就这般接受不了直接晕死过去?还真当自己就是整个京城里最为厉害的了?真是不自量力!” 她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来嫌弃她的儒儿? 呵! 现在好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败成这样! 别说她的儒儿了,只怕京城里稍微有点来头的人家,也都是瞧不上她郁清妍的了! 正如她之前说的,你个不知好歹的郁清妍,竟然将她的儒儿当随意戏耍之人,现在,你郁清妍肯定会后悔吧? 这样想着,谢侯夫人唇角的笑容,便愈发明媚了起来。 今天的这场才艺比试啊,还真是叫人身心愉悦呢! 不过,旁边也有别的夫人说:“这郁家三姑娘确实是有些沉不住气,但我瞧着那个郁四姑娘倒是极为不错的!” 之前,京城里关于她的议论,从来都是各种的不好与争议。 她们没有亲眼见过郁嘉宁,只是下意识就觉得,这么多人都觉得郁嘉宁不好,她肯定就是登不上台面的! 可现在瞧瞧。 这丫头,虽说确实瞧着身量较小,看着好似不大惹人注意似的,可,大家伙儿仔细多瞧几眼,都能看出来,这郁嘉宁的五官啊,还颇为清秀与好看! 现在,她的年岁还小,等过两年啊,她身子再长得开些,只怕还会是这京城里的美人呢! “可不是么!”旁边又有别的夫人说,“你瞧瞧她今日那周身的气度,虽说是不被人看好,但,她的棋艺凌厉而老练,作画之事的新奇想法也很独特!” 这样的姑娘啊,比起京城里许多姑娘半分不差,甚至还更好! 如今,郁嘉宁的名声还没有特别大,正是一般点的家族可以考虑的求取之人! 这不…… 旁边好些有儿子的夫人,都目光定定的瞧着郁嘉宁呢! 瞧着这样子,只怕用不了几天,永平侯府的门槛就会被媒婆给踏破了! “……” 听到旁人说的这些话,谢侯夫人的心情瞬间就没有那么愉悦了。 她的明月就是因为郁嘉宁才不得不送到庄子上去的,到现在都不能回来! 可这个郁嘉宁,却能越活越好,谢侯夫人心里怎么会觉得好受? 第339章 百花节27 可她想要说几句郁嘉宁的不是吧,可现在她又确实找不到什么话柄! 不过…… 谢侯夫人目光啊瞟到了自己身边的新平长公主,心里忽然想出了个绝佳的法子! 她不满的甩了甩自己手中的帕子,眼角一剜,立马酸道:“哪儿就这么了不得了了?” 不过就是今天出了点风头罢了。 还真当京城里就她有才情了? 且不说明太师的孙女,沈国舅的妹子,大将军的女儿,就是今日参加笔试的好些个姑娘,虽说没能拿下头名,也是表现很出色的! “而且,这京城里只有今日参加比试的姑娘有才有名么?还有多少姑娘都没参加比试呢!比如,先前被圣上当着大臣的面儿夸赞对子做得很好的宋姑娘,还有……” 谢侯夫人目光忽然就看向了旁边的新平长公主和玉晴郡主。 谢侯夫人后面的话虽没说完,但,她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她郁嘉宁再是厉害又如何?还能比从小在宫中长大,得到宫中太傅、太师教导的玉晴郡主更厉害了? 听到旁人提及自己。 姜玉晴脸上立马露出了个不屑的笑容。 “这样当众抛头露面的比试,这样的雕虫小技,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就这些人,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晴儿何必与这些人计较。” 新平长公主也是满满的不屑。 从始至终,她们母女两个,就没有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对她们母女而言,今日到场的,除了后面赶到的几位皇子外,什么其余的人,什么这样比试那样比试,不过就是供她们玩笑、开心的把戏罢了…… 因为新平长公主对于景宣帝的意义非同寻常,再加上七皇子自己的生母在后宫中地位不高。 所以,七皇子元栩眼珠子转了转,说:“表妹的文采,便是陆太傅都称赞不已的!不过只是些小姑娘用来吸引目光的把戏,姑姑与表妹,今日只管一笑就好。” 新平长公主自然知道,老七元栩是想讨好自己,让自己能够在皇兄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这样,他这个平日里碌碌无名的皇子,才能在皇兄面前露两眼。 不过,纵然元栩存有私心,他说出来的这些话,她还是爱听的。 但旁边的一惯爱读书,醉心于诗书的六皇子,元墨,却不能认同元说的这番话。 正如他的名字,元墨挺直背脊,单手负于身后,挺立得如同一支傲然墨竹,道:“再是女儿家的把戏,也尤其特别独到之处。七弟还是不要随便贬低任何一个人。” “……” 闻言,元栩抬眸深深瞧了瞧元墨。 元墨的生母,宫中的惠妃娘娘,虽也同样不是父皇最为宠爱的妃子,但,惠妃娘娘母家在朝中确实颇有势力。 所以,便是惠妃娘娘的恩宠并不胜,六哥元墨也是从小就备受关注。 但,也同样是因为惠妃娘娘母族势力繁盛,很多事情,元墨都不用做、不用争,事情就能如他所愿,所以,他这性子便颇为清高。 总是看不惯他这样为了在宫中生活而努力逢迎之人。 不过…… 元栩在心里冷冷笑了笑,这个六哥觉得自己方才是说出了一句公道话,却不知道,他已然得罪了新平长公主。 果然…… 旁边,新平长公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听到元墨话里话外都在赞许郁嘉宁,却只字未提自己的玉晴,脸色就有些不大好了。 但,众多位夫人和皇子都在谈论郁嘉宁,今日,究竟谁更为出彩,结论自不用多说了。 “……到郁嘉宁了!” 议论着,就轮到郁嘉宁出来表演琴艺了。 她手里抱着一把琴,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正中央…… 第340章 百花节28 郁嘉宁将琴放好,朝着院长等人先鞠了一躬,然后就坐了下来,准备弹琴。 其实,对于琴艺,她确实没有多少研习和心得,只能说是弹出来的琴音不会难听,也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 而书院院长等人,虽说,因为棋艺比试和画艺比试,对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很想知道在琴艺上,她是不是同样有很特别的表现。 当他们听到她确实很普通的琴音之后,虽有一小会儿的愣怔与错愕,但,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也都很能理解。 这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她小小年纪,就能在棋艺与画艺上有这么大的造诣与想象力,假以时日,想来她肯定也能够在琴艺上更加精进的! 想着,书院院长等人都准备等她一曲弹完之后,说几句鼓励的话。 可谁知道,当郁嘉宁弹到一处高音的时候—— “铮!” 郁嘉宁面前的琴弦忽然断了好几根! 崩裂的琴弦,如同锋利的钢刀,猛然间炸开,眼瞧着就要崩到她的脸上,将她的一张脸给割破! “小心!”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书院院长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而,被谭妈妈她们牢牢看住的沈氏,却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意外一般,脸上不仅连丝毫的惊讶都没有,甚至,她的脸上还浮现出隐隐的期待。 这样的变故,郁嘉宁这么小的丫头,肯定会被吓到连连惊叫出声吧? 最好,就是让那琴弦,将她的脸给割破了。 她心里伤心难过,自然就会失控而狼狈不堪的哭出来! 被这么多人都看到她的可怜样儿,她哪里还能有什么好的前程? 母亲自然就会赞同她的想法,将这个可恶的丫头给送回到乡下,再也不让她回到京城侯府! 沈氏想着这些,脸上除了期待之外,再无半分的不舍与纠结。 仿佛,她如今费尽心机对付的,并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于她而言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会如何被人舍弃,对沈氏而言,不仅一点也无法掀起她心中的波澜,反而,她还莫名有些期待。 觉察到自己的冷漠,便是沈氏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除了短暂的错愕之后,沈氏又觉得,好像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她并不知道,为何自己对郁嘉宁这个女儿这般不喜。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郁嘉宁,她这心里就总是觉得恶心、难受! 还是快点让她离开京城吧!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舒坦日子。 只有这样,她的平宴、她的清妍,才能够同过去一样,开开心心、阖家欢乐! 嗯! 没错! 沈氏愈发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做错。 可是—— 叫沈氏没有想到的是。 当琴弦崩裂之后,郁嘉宁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因为和柳夫子学过一段时间的功夫,她或许不像画棠那般反应出奇的灵敏,但第一时间,她还是下意识的身形往后一扬,试图躲过崩裂的琴弦! 虽然,她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有脸脸颊之上,还是被琴弦划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但还好,伤口并没有多深,待会儿找个大夫赶紧处理一下,应该就会没事了。 “你怎么样了?” “郁四姑娘,你没事吧?” “哎呀,你的脸都划伤了!” 今日的比试,很多人都认识了她,也记得了她。 明萱这样一般不与旁人往来的人,都因她的才艺而拜服,第一时间就围了上来,关心她,询问她的情况。 郁嘉宁被她们围着,莫名有些恍惚。 第341章 百花节29 若是在以往,别说她只是脸上受了点轻微的伤,便是她确实被崩裂的琴弦割破了脸,她们也只会在旁边讥讽与嘲笑。 “郁四姑娘?你怎么样了?” “她是不是吓坏了?” 明萱她们见她不说话,更是担心起来。 郁嘉宁回过神来,朝她们浅浅的笑了笑,说:“我没事,只是脸上稍微有些疼,不碍事。” 没事? 这怎么可能呢?! 听到“没事”两个字,沈氏即刻就坐不住了!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立刻就看向被人群所团团围住的郁嘉宁。 鬼使神差间,透过人群的空隙,郁嘉宁也看到了沈氏。 沈氏眼中的不敢置信,清楚落在了郁嘉宁眼中。 “……” 郁嘉宁微微抿了抿唇,立马明白了。 原来……这竟然是她的这位母亲“精心设计”的啊…… 一下子,郁嘉宁周身气氛骤然冷冽,她的目光也清冷得如同霜刀风剑。 沈氏被她瞧得周身一僵。 惊恐的念头立马就窜了出来:郁嘉宁这丫头知道事情是她做的了? 可,片刻的惊恐过后,沈氏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个臭丫头怎么会知道? 事情是她让康婆子去办的,康婆子一向小心,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而且…… 就算这个臭丫头知道了又如何?她还要当着大家的面将这件事情给说出来么? 大夏国最重礼仪孝道,她要是真的说出这些事情,只会让大家觉得她郁嘉宁是个不念尊卑长幼,如同疯了一般,故意往她这个母亲身上泼脏水的臭丫头! 天下间,是不会有人相信她的! 毕竟,这世上,哪儿会有做母亲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沈氏将一切都想得很好。 可是,她却忘了,现在的郁嘉宁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知道事情和沈氏有关,郁嘉宁心里不仅一丝怨怼也没有,反而,她还觉得这是稀疏平常的。 若不是沈氏,她还真想不到会是谁。 不过,沈氏想要看她的笑话,那如今,就要让沈氏失望了。 因为琴弦骤然崩裂,她的曲子并没有弹完。 如今,她虽被众人团团围住,大家都想要让她赶紧去瞧大夫,郁嘉宁却依旧笑着问旁边的人:“不知,诸位姐姐、妹妹可有谁能够将琴借给我,让我能够完成今日的曲子。” “都这样了,你还弹什么啊!赶紧去瞧大夫吧!”明萱觉得她这丫头,还真是和她们有很大的不同。 容貌对于女子而言,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虽说她脸上的伤口并不十分严重,但也不能这样不在乎啊? 可是,郁嘉宁却像是执拗得厉害般,坚持说:“虽然,今天这比试并不是我自己报的名,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究竟是怎么出现在名单上的。但是,既然我选择参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半途而废。” 且不说,只是她的脸上稍微被割破了一些,即便是她的手受伤了,她也会咬牙将今日这比试给坚持下去! 郁嘉宁身量虽小,声音虽不大,但她说出的这番话,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 叫众人心中震撼不已! “郁四姑娘,你用我的琴吧!” 人群外,宋闻忽然出现。 她本是对今天的才艺比赛没有兴趣,但方才,天空中忽然出现大量的蝶群,她实在觉得稀奇,赶紧就一路找了过来。 刚刚好就听到郁嘉宁说的这番话。 宋闻本就很对郁嘉宁很是欣赏。 如今,更是直接就将自己那把叫做“红豆相思”的琴,放在了桌子上。 这把“红豆相思”是用最好的红檀木所制成的,上面的琴弦也是选用了最好的材料! 平日里,便是她自己都舍不得多用。 今日,宋闻却毫不犹豫直接拿了出来! 第342章 心疼1 见此,郁嘉宁朝宋闻点点头,也不管自己脸上的伤口疼不疼、还有没有继续流血,大步朝宋闻走去,坐了下来,重新将双手放在了琴上。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灵活的双手,便在一起弹拨起琴弦。 和先前一样,郁嘉宁的琴音并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但,此时此刻,谁又不会被她这般坚定而坚持的样子所折服呢? 爱热闹的五皇子,元脩,又一次翻飞手中折扇,眼底眸光闪动,“今日这百花节还真是有趣,太子殿下,您觉得呢?” “是吧……” 太子元显见惯了大场面,如今倒是情绪要平淡些。 而醉心于诗书的元墨,却愈发对郁嘉宁欣赏起来,“如此女子,真是不简单!” 不远处的阁楼上 元凤修瞧着那个小丫头还是那般的倔强如石头,心里真不知道究竟该是高兴还是气恼。 瞧着她右脸脸颊上那一道小小的伤口,他心尖似被刀尖挑拨,刺痛般难受。 “你回一趟永芳斋,让余老先生送点止血药过来。”元凤修低声吩咐沈刺。 然后,男人又对身旁另一个下人说:“你过去一趟,等到郁四姑娘琴弹完了,让她到我这里来。你就说,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邀请她过来一聚,她就会明白了。” …… 看到大家对郁嘉宁的态度更好了,沈氏气得胸闷气喘,她这已经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而是精心设计了一切,反而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这个丫头,还真的是不管做什么,都要和她对着来!! 一曲弹完,郁嘉宁起身朝着书院院长等人福了福身,说明自己如今受伤,待会儿的书艺比试就不参加了。 书院院长当然不会拒绝,反而还想亲自陪着她去看大夫。 这样坚韧的小姑娘,若是个男子的话,他还真想收她为关门弟子,亲自教导呢! 但郁嘉宁却摇摇头拒绝说:“就是一点小伤,不敢劳烦院长,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诸多位姑娘书艺精湛,可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扫了大家的兴致。” 进退有节、进退有度的样子,又能让谁不喜欢呢? 经此一事,往后这京城里的人再提及她郁嘉宁,想来就不会再如过去那般,诸多不满、诸多讽刺了。 “宋姑娘,多谢你的琴。” 郁嘉宁将“红豆相思”还给了宋闻,就走到了郁老夫人身边。 “祖母,嘉宁想先告退了。” “嗯,让谭妈妈陪你去吧。” 四丫头今天的表现,足以让郁老夫人刮目相看。 本来,今日一同出门的三个丫头,她最不看好,也最不关注的就是四丫头。 谁知道,这老天爷自有他的安排,竟然还就是四丫头在这么多人里面脱颖而出! 给他们永平侯府赢来了这么多的关注与荣光! 往后,她可真的得对四丫头更好些才是。 不过,还不等郁嘉宁答话,一个瞧着并不起眼,但仔细一瞧,就能看出其气度不凡的人走了过来。 “郁老夫人,我们家公子,想要邀请郁四姑娘前往一聚。” 第343章 心疼2 “你家公子?” 小厮拿出腰牌,又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阁楼。 “小的是永芳斋的下人,我们公子最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说是想来郁四姑娘也会感兴趣,今日碰巧遇见了,就邀请郁四姑娘过去一聚。” 当然,阁楼的窗户处,元凤修已经瞧不见身影了。 有趣的事? 啊! 郁嘉宁立马就明白了,他说的应该是那本佛陀图册吧? 沈刺这么快就找到新线索了? 事情关乎陶城和长姐,郁嘉宁立马就紧张起来,“祖母!我——” “好,好,你去吧!” 郁老夫人一听是永芳斋的人,赶紧就满口答应下来,连多余的话也不问。 甚至,她老人家瞧着她的目光也更加炙热起来。 “……” 这也太顺利了吧? 郁嘉宁稍稍一愣,但,离开之前,她的余光瞥见了脸色沉郁而难受的沈氏。 她自然知道沈氏如今的不满是为了什么。 不过嘛…… “祖母,”郁嘉宁朝着郁老夫人福了福身,“离开之前,嘉宁有一件事情想要跟您说明。今日,嘉宁并没报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之上。还有琴艺比试时忽然崩裂的琴弦……” 听到她的话,沈氏本就僵硬的一张脸,更是铁青得如同刷了锅灰。 这个丫头!她还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怀疑是她做的这些么?! 哼,她就算说出来,大家就会相信么? 大夏国重礼孝,这个死丫头只要敢说出来,她就立马给她扣一个不尊长辈、不敬母亲的大不孝之罪! 但,看到沈氏攥紧的双手,郁嘉宁只是唇角微微一勾,话锋一转,继续道:“我用的那把琴,明明是三姐姐先前用过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就忽然间断掉了。” “算了,算了,这些我也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祖母,我就先去了!” 说罢,郁嘉宁又福了福身,转身带着画棠就随小厮离开。 但,她的双眸深处,却闪着灼灼的光芒! 她是不能说什么,但这并不代表,今日之事,她就会算了。 她不能说,可不还有别的人能查么? 果然,等到郁嘉宁的身影消失不见。 郁老夫人一对眉毛,却一点点的蹙了起来。 是啊。 四丫头的名字,究竟是怎么出现在名单上的? 她的琴弦又是怎么忽然间崩裂的? 侯府姑娘们所用的琴,就算再不济,也绝不会忽然崩裂。 郁老夫人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 “谭妈妈……” “老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查。” …… 阁楼的包间。 郁嘉宁一上来,就直截了当的发问:“有线索了是么?那本佛陀图册究竟是指向南楚人,还是有南楚佛陀的寺庙啊?!” 穿着霜色锦袍,用玉冠束发的元凤修,瞧着眼前小丫头焦急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方才,他在这阁楼上瞧得清楚,才艺比赛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能镇定自若。 怎么现在,她竟这般着急起来? 那本佛陀图册对她而言,就这么的重要? 甚至,重要过她如今脸上的伤? 第344章 心疼3 “?” 元凤修的沉默,让郁嘉宁有些搞不明白。 难道,他并没有找到新线索? “诶!” 正当郁嘉宁觉得奇怪,忽然间,面前这个穿着霜色锦袍的如玉公子,手中忽然多出个小瓷瓶,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有些熟悉的丝丝冰凉之感,就覆上了她的面颊。 淡淡的香味,清凉的触感。 郁嘉宁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余老先生的药膏。 上次在百草涧时,就是他给她上的药。 记忆浮现,当时的酥麻之感,也随着男人手上清浅的动作被唤醒。 她虽然很快往后退开一步。 但心底深处,却像是出现了一只只蚂蚁般的小小虫子,在她的心头来来回回的撩拨着。 那些些的情绪,似春日被风吹皱的湖水,凌凌波光,一点点在她的身体里荡开来。 少女面颊一红,语气带着些许不满,瞪着眼前的男人:“你做什么?!” “在下晕血,见不到人身上带伤。” 她不在乎脸上的伤。 可他却不愿。 郁嘉宁:“……” 这厮还真会睁眼说瞎话! 不过,余老先生的药膏确实有效。 他才为她抹上一点,她就感觉到脸上并没有先前那么疼了。 元凤修收起瓷瓶,修长的指节轻轻在桌面上叩了几下,屋外,沈刺和解然就走了进来。 沈刺朝郁嘉宁抱拳:“郁四姑娘,我已经查到了,西街市纸扇铺子的南楚人行状有异,我们的人跟着,确实瞧见他们往京城南郊外面的一间灵溪寺去了。” 那间灵溪寺虽在京城附近,却常年少有香火,便是京城里的人,也很少会想起这件灵溪寺。 那几个南楚人趁着热闹的百花节,故意自导自演闹事,关了铺子,去往灵溪寺,其中肯定有秘密! 而且…… 沈刺特地瞧了郁嘉宁一眼,“公子之前让我们在陶尚书府外守着,一炷香之前,有我们的人来报,今日陶城也出了门,正好也要往城南郊。” “那就能对上了。”郁嘉宁沉了一口气。 佛陀图册就是在陶城书房里找到的,今日,这么多人同时前往灵溪寺,那就说明他们之前的推测没有错。 陶城、灵溪寺、南楚人…… 只是,郁嘉宁现在有些不明白,之前元凤修在百草涧找到的那本贪污账册,不是太子手下的人么? 这是又是怎么和南楚人牵扯上了? 罢了。 郁嘉宁摇摇头,“既然有了线索,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太多问题想不明白,她得亲自去瞧一瞧,才能弄清楚陶城究竟在盘算什么,这样她才能想出法子真正帮到长姐。 “郁四姑娘且慢。” 元凤修往她身前一站,挡住了她的去路。 郁嘉宁抬头,蹙眉,他这是要阻止她? 可是—— “把这个拿着。” 元凤修从怀中摸出一把精致的短匕首。 郁嘉宁瞧了一眼,和先前他让画棠给她带回来拿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元凤修温和的将东西放到她的手里,“想来,郁四姑娘出门的时候,应该没带防身的武器。” 待会儿去到灵溪寺之后,他们会遇到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有个武器防身,他会更放心些。 第345章 陌生1 一把短匕首。 一句简单的话。 似不经意的举动。 却有着莫名的力量。 “多谢……” 她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匕首。 一行人即刻出发,前往京城南郊的灵溪寺。 …… 郁嘉宁离开之后,才艺比赛继续进行。 最后一场书法比试,由明太师的孙女,明萱拿下了头名。 一切结束后,应天书院院长特地找到了郁老夫人,将郁嘉宁认真的夸了一遍又一遍。 不仅是书院院长,还有许多认识的官夫人也纷纷称赞郁嘉宁。 这样的赞赏,不仅仅是对郁嘉宁的认可,也是对永平侯府的认可。 郁老夫人笑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 但,旁边的沈氏和谢侯夫人却不高兴了。 郁家的女儿,害了她的一双儿女,她说什么也不能让永平侯府的人高高兴兴的回去! 想罢,谢侯夫人就叫来了下人,阴沉着一双眼睛,低沉着声音吩咐了些什么。 “趁着今日人多,你赶紧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知道了么?” “夫人放心,婢女都记得了!” …… 回府途中,谭妈妈登上了郁老夫人的马车。 “老夫人,老奴已经仔细去查过了,今日,四姑娘的名字出现在比试名单上,还有忽然崩裂的琴弦,都和大夫人有关系。” “什么?竟然是沈氏?” 别说是刚听到这个消息的郁老夫人不敢相信,便是已经将事情调查清楚的谭妈妈,也依旧不敢相信。 “是啊……”谭妈妈长长的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大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四姑娘就算过去是叫人闹心了些,但,这一两个月里,四姑娘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真不知道大夫人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境,竟然让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康婆子去办的这件事。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郁老夫人眸色深深。 虎毒还不食子。 当娘的,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外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 “老夫人放心,老奴办事小心着,没有叫人瞧出端倪。” “嗯,那就好……” 郁老夫人点点头。 沈氏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等回到侯府后,她得将衡儿叫来,好好跟他说一说,让他管管好自己这个偏心偏到城墙北的媳妇儿! …… 同一时间 沈氏所在的马车里。 沈氏一直都在问康婆子清妍的情况怎么样了,下人们是不是已经把清妍给送回府了,有没有请来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给她瞧瞧。 康婆子一一回答了沈氏的问题,可沈氏还是不放心。 “夫人……” 康婆子见沈氏心里只念着三姑娘,半分也不想想被划伤了脸的四姑娘,就算她是个外人,也觉得很不是滋味。 想了想,康婆子还是说出这么久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夫人啊,四姑娘到底是哪点儿让您不如意了,您怎么就跟四姑娘如同仇人一样了?” 虽说,四姑娘的性子比起三姑娘是要冷清些,并不像三姑娘那样会讨好人,但,每个一两日的请安,四姑娘从来都不会落下。 平日里,四姑娘那边有点什么好的,也总是会让人给夫人送来。 可沈氏倒好,四姑娘来请安,夫人觉得这丫头看着就心烦。 四姑娘送来东西,夫人又觉得四姑娘是故意显摆! 仿佛,四姑娘不管做什么,夫人都会觉得不如意。 第346章 陌生2 别说四姑娘从小在乡间长大,同夫人之间的感情本就不深。 便是,一直养在身边的姑娘,若是被夫人这般对待,只怕心里也会觉得难受与膈应吧? 而今天,夫人那样关心三姑娘,不搭理四姑娘,四姑娘也只是到了最后才有些闹脾气。 凭心而论,在她这个外人看来,四姑娘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夫人她…… “你快别提那个丫头了!” 沈氏一听到“郁嘉宁”、“四姑娘”这几个字,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难受得厉害! 其实,康婆子心里的疑惑,偶尔夜深人静之时,她自己也会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郁嘉宁是她生下来的一块肉,她不该对她这么厌恶才对。 一年前,当郁嘉宁从马车下来,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莫名就觉得那个小丫头陌生得厉害。 那种陌生感,让她始终无法同郁嘉宁交心。 郁嘉宁才回府的那段时间,她也尝试着像一个母亲一般,去关心她、了解她。 可是,当郁嘉宁一次次闹出笑话,再加上,初见时的陌生感不仅始终挥之不去,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氏愈发觉得郁嘉宁像是一个无端闯入的陌生人,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变故! 那种感觉就像是…… 郁嘉宁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一样! 所以,她才会想要将她给送走。 “怎么会这样?” 康婆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沈氏说出这些话。 听完这些话,康婆子心情愈发复杂起来…… 原来,在夫人看来,四姑娘竟然比一个普通的外人还不如…… 哎…… 康婆子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只愿夫人这样的想法,四姑娘永远也不会知道才好。 不然,四姑娘该得多么的伤心,多么的难过啊…… 就算母女之间的关系再不好,也没有一个女儿愿意知道,在自己母亲的眼中,她根本就不像是亲生女儿…… …… 因为不知道待会儿再灵溪寺里会遇到些什么。 马车里,一行人都非常的安静。 唯独画棠——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她身上挂着一个小兜,里面装了出门时随手抓的十几块糕饼。 本来,她是怕郁嘉宁觉着饿,才特地给郁嘉宁带的。 但谁知道,从玉水河畔出发前往京城南郊这么远,她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好一会儿,自己的肚子却饿了。 听到画棠肚子咕咕叫,郁嘉宁笑了笑,就让她吃些点心。 画棠大大咧咧,在吃这件事上,一点也不跟谁客气! 所以—— 马车里。 当着元凤修、沈刺、解然、郁嘉宁的面儿,画棠直接大口大口的吃起了糕饼。 偶尔觉得有些干了,就拿起水壶,咕咕喝上几口。 那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有食欲了! 果不其然,坐在画棠对面的解然,瞧见她那样子,连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画棠姑娘,你这是吃的什么啊?” “如意饼啊!”画棠大大方方从小兜里掏出一块,递到出来,“你们要试试么?” 元凤修和郁嘉宁自然是不用的。 沈刺也淡然摇头。 倒是解然—— “咕噜……” 那如意饼金黄酥脆的样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第347章 奸商模样 “你想吃?那给你一块好了!” 画棠说罢,就拿出一块放在了解然的手掌心上。 小小的如意饼,如今瞧着,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虽说,同画棠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解然也知道,画棠和永芳斋里那个供着的余老先生一样,对吃那叫一个吝啬! 如今,对面这个小丫头,竟能主动分给他一块。 解然这心里莫名就有些开心。 但谁知道—— “要给钱的!一块如意饼二两银子,概不赊账!”画棠说罢,将手一摊,活脱脱一幅强买强卖的奸商模样,“解公子,给钱吧!” “你!你!” 解然一个武夫,平日里,只知道按照元凤修交给他的任务办事,吃穿用度什么的,都自由下人为他处理,哪里碰见过这样的架势。 但,他也知道,对面的这个小妮子,是在故意讹他! “你,你这一块如意饼,哪里就抵得上二两银子了?!” 谁知画棠眼珠子转了转,说:“这如意饼值不值二两银子,可不由你说了算。你若是觉得不值,等哪天有空了,去找余老先生辩一辩,他老人家自会给出个公平的判断。” 公平? 这怎么就公平了? 谁不知,余老先生多喜欢画棠。 别说二两银子了,就算画棠说这小小的一块如意饼价值千金,余老先生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点头说“对”! “嘻嘻!既然你知道,那就给钱呀!” 二两银子,够她到翠竹轩里吃四五次包子了! 她也不是差这点钱。 这不是大家坐在车上一言不发的,太无聊了么? 姑娘和元公子,她是不敢招惹的。 旁边那位沈公子沈默寡言,一点也不好玩。 马车里,就只有解然了。 这样想着,画棠眯眯笑着,摊开的手都伸到解然面前了。 解然一惯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哪里招架得住画棠这样的胡搅蛮缠? 于是乎,他一个大男人,赶忙想要将她的手给推开,支吾着辩解说:“歪理!全都是歪理!” 他还没吃呢! 他不要了行不行?! 他才不要当这个冤大头! “这怎么成!”画棠将手往后一缩,“如意饼你都碰过了,你不要了,难道,还让我们姑娘吃么?” “你!公子!” 解然连连败退。 心里后悔极了! 他方才就不该觉得自己对面的这个小丫头人不错。 对!就是! 他怎么忘了,这个画棠那么喜欢三宝。 三宝那只猫天天欺负他。 喜欢三宝的画棠,又怎么会是善茬?! 果然! 唯猫与女人难养也! “好了……” 随着马车渐渐放慢速度,元凤修冷沉着一张脸,让大家禁声。 沈刺掀开车帘,瞧了一眼,“前面不远处就是灵溪寺了,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们最好从小路走过去。” “嗯,好。”郁嘉宁应声后,扭头瞧了画棠一眼,颇为无奈的摇摇头,说:“你倒是越发放肆了。解公子请不要往心里去。” “姑娘!” 画棠瘪瘪嘴,扶着郁嘉宁下了马车。 第348章 上山 她不过是想让大家不要那么沉闷罢了…… 灵溪寺在南郊的山涧之中,位置十分隐秘。 若非一早就知道灵溪寺的位置,只怕很难发现。 沈刺在前面领路,其他人都跟着一路由偏僻而少人的小路上山。 小路崎岖而蜿蜒,只能容得下一人。 再加上前几天才刚刚下过雨,小路泥泞,路滑难走,郁嘉宁穿着长裙,很不方便,几次都差点踩到裙子。 画棠虽跟在郁嘉宁身后,一路小心护着她,可毕竟道路逼仄,画棠能够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手给我。” 正当郁嘉宁苦恼不已,急得后背冒汗时。 走在她前面的元凤修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向她伸出了一只有力的大手。 “……” 郁嘉宁没有动,只是抱着裙摆,看着面前的男人。 元凤修目光环视四周,解释道:“周围多藤蔓与矮树,没有可以用来借力的树枝。再加上前几日遇水潮湿,我想……郁四姑娘应该不会愿意抓着湿漉漉的树枝向前。” 灵溪寺虽在山涧,但他们也要先翻过前面这两座山,然后才顺着山口往下。 她行路不便,大家都会放缓速度。 若是耽搁得太久了,陶城还有那些南楚人说不定早就走了。 他们就算赶到了也只是扑了个空。 她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那……” 郁嘉宁抬头看了看前方高高的山群,再看了看脚下的泥泞,片刻的犹豫后,点头道:“那好吧。” 她虽口头上同意了,可,瞧着元凤修向她伸出来的手,好看的小姑娘不由得微微沉了一口气,最终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落在了男人的掌心。 他的掌心不冷也不热,如今,自己的手被他握着,郁嘉宁的一颗心忽而就跳了跳。 甚至莫名间,她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发热起来。 元凤修又瞧了她一眼,眼底隐约闪着光亮,对沈刺道:“走吧。” 然后,便将小姑娘的手给抓紧了,带着她一步一步的朝着灵溪寺走去。 本来从山脚一路上山路程就不近,如今,郁嘉宁更是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特别的漫长。 仿佛,这条路一辈子都没办法到达。 …… 也不知走了又多久,郁嘉宁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里都生出汗了,走在最前头的沈刺总算说到了。 这句话对如今的她来说,无异于大赦。 立马就想要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 可是—— “别动!” 元凤修不仅没有将她放开,反而沉稳的大手愈发用力的将她的手给牢牢的攥在手心底。 郁嘉宁眸带嗔意。 他这是做什么? 但,还不当她问出声,男人就带着她,飞快到旁边的草丛里躲了起来。 不远处,几个穿着同种样式的黑衣人忽然出现。 沈刺反应也很快,脚下一点,如同一道闪电,飞身而上,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了树丛间。 倒是画棠。 她是瞧见了人,可她还没学会轻功呢。 “快过来!” 解然瞧见画棠站着不动,心里一急,猛的一下子,就将人给拽了过来! 第349章 探查1 解然按着画棠的肩膀,让她和自己一块躲了起来。 于是乎…… 一行五人。 唯独沈刺一个人,藏在了树丛间。 郁嘉宁和元凤修躲在一起。 她仔细打量着这些人,他们所穿黑衣的样式,同夏国寻常百姓的衣裳样式很不同。 而且,他们还都用布巾将头发裹起,一看就不是夏国人。 “南楚人?” 郁嘉宁压低了声音问元凤修。 元凤修点头。 这些人确实是南楚人的打扮。 不过,他们却和西市街纸扇铺的人并非同一批。 如此隐秘的山涧里,居然有这么多南楚人。 看样子,不远处的灵溪寺里,只怕藏着更深、更大的秘密! …… “……灵溪寺这么隐秘,怎么可能有外人出现。” 一个黑衣人颇为不满的开口,听他这语气,他们应该绕着山头巡视了好一阵子了。 另外一个黑衣人却说:“话也不能这么说。百草涧也没几个人知晓,但,偏偏就有好事的出来,截下了账本。这一次,可不能再出差错了。行了,这里没有人,我们到那边再去瞧瞧!” “哎,行吧!” 言落,黑衣人们就往西边走了过去。 确认黑衣人离开之后,他们才各自出来。 沈刺眉心微蹙,“公子,我在树上看见了,越往灵溪寺靠近,巡视的黑衣人越多。我们一行五个人,只怕太过打眼!” 要不然,就让他和解然前去一探究竟好了。 殿下的身体虽有了和缓,却依旧不能大意。 更别说郁四姑娘了,殿下更是不可能让郁四姑娘身处险境的。 但是—— “我要亲自去看看!”郁嘉宁说。 巡视的人越多,越是说明灵溪寺里藏着的秘密不可小觑! 再加上陶城牵连其中,她必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才行! 但,沈刺却有些为难,“郁四姑娘,不然你还是和画棠留在这儿吧?” “你不用太担心。”郁嘉宁摇摇头。 除了陶城外,这些南楚人其实并不认识她。 她一个姑娘家,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威胁。 若是真的和南楚人碰上了,她就说自己偶然间听人提起京城南郊有一处灵溪寺,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来过,所以,一时间心血来潮特地来瞧瞧。 再说了。 就算真的遇到了陶城,她只要表现得足够惊讶与懵然,想来陶城也不会猜到她的真实目的。 毕竟,灵溪寺与南楚人的秘密,她是不可能知晓的。 “可是郁四姑娘……” 沈刺依旧很犹豫。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灵溪寺到底危险。 郁四姑娘在殿下心里分量又很重,她若是执意要去的话,那么殿下他…… “走吧。” 果然,元凤修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公子!” “公子!” 沈刺和解然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不过—— “好了,你们不用这般大惊小怪。” 刚才那几个南楚人的脚步与气息,他都注意过了。 虽然有些功夫,但,他还是能够轻松招架的。 再不济,不是还有余老先生么? 元凤修眸光微微沉了沉,忽然间看向画棠—— 第350章 探查2 “我陪着你家姑娘去一趟灵溪寺,你不如想一想,回到永芳斋后,给你家姑娘做些什么吃食。” “哈?” 无缘无故冒出来的一句话,画棠还真是没明白元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元凤修却只是微微勾唇笑了笑,也不多解释,只是看向郁嘉宁说:“走吧。” “嗯!” 两个人很快就顺着小路,朝着灵溪寺而去。 …… 正如沈刺所言,越靠近灵溪寺,周围巡视的南楚人越多。 郁嘉宁和元凤修两个,一路左躲右闪,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终于到了灵溪寺大门外。 灵溪寺很破落,石阶上布满青苔,匾额上布满了蛛网,就连寺庙门口的那一对石狮子都缺了好几块。 但是,灵溪寺的门口,却连一个巡视的人也没有。 郁嘉宁蹙眉,“情况有些不对劲。” 立即仔细而警惕的左右看了看,可,依旧没有人出没的迹象。 少女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 巡视的人越来越多,就说明他们并没有找错方向。 灵溪寺里肯定有不对。 但是,既然灵溪寺里藏着秘密,怎么偏偏到了大门口,却又一个把守的人也没有? “进去看看?” 与其在这里揣测,不如直接进去一探究竟。 “走那边吧!” 郁嘉宁伸手指向右前方一处破损的院墙。 那处墙体靠近旁边的树林,他们从那里进去,能更好的隐藏自己,不被人发现。 元凤修瞧了一眼,眼底就泛起了光亮。 身前的小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与机敏。 “好。” 男人声音沉沉,伸手揽起少女纤细而曼妙的腰身,足尖一点,就飞了出去。 谁知道,当他们两个来到那处破败的墙体旁,忽然间,就看到几个人刚刚好从大雄宝殿走了出来。 而随着那几个人出来,灵溪寺内其他几处围墙下守着的黑衣人,全都聚集了过去。 所以…… 并非到了大门处就没有人把守了。 而是,这些南楚人全都埋伏在了寺院里。 若是有人掉以轻心,以为寺院无人巡视,贸然闯入,只怕无法安然脱身。 这样想着,元凤修不由得瞧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小姑娘又帮了他一次啊。 郁嘉宁没有注意到元凤修目光的变化,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寺庙里的情况! “是陶城!” 那几个从大雄宝殿里出来的人里,站在正中央的,就是她的大姐夫,陶城! 见到陶城真的在这儿,郁嘉宁两只手立马就攥紧了。 她这个姐夫平日里藏得可真深啊! 谁能想到,一向专注于朝政,只对景宣帝效忠,从来不过问皇子之间事情的陶尚书第二子,陶城居然私底下和南楚人勾搭在一起! “陶公子,这是你们半个月前要的蚀筋散。” 蚀筋散? 郁嘉宁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回到永芳斋之后,她立马问问余老先生,余老先生应该会知道! 陶城将蚀筋散收好,特地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大雄宝殿的方向,说:“东西我收好了,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虽然之前出了点小意外,但是,请他放心一切照旧,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任何影响!不过……” 第351章 探查3 “我们毕竟不知道那日夺走佛陀图册的人是谁,若是可以的话,还请你们将那个人送到另外的地方照看。” 陶城神色有些沉郁。 虽然,佛陀图册里所包含的信息,一般人是看不明白的。 但,毕竟事关重大,还是小心点为好。 可谁知道—— “哈哈哈!” 领头的黑衣人大声笑了出来,毫不在乎的拍了拍陶城的肩膀,道:“陶公子不用担心,不管什么人想要闯入这里救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我敢保证,不仅仅是夏国国度,便是整个天下间,都再没有比此地更安全的地方!” “……” 黑衣人如此说话,陶城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们之间毕竟只是合作关系,他并不能指挥他们什么。 上一个试图教这些南楚人如何行事之人…… 早已经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既然将军都如此说了,那在下也就放心了。不过,若是这两日,有太子的人找到这里……” 将军? 郁嘉宁和元凤修精准的抓住了陶城话中的关键。 这个领头之人,居然是南楚国的将军? 虽然,他们所拥有的信息,还不能拼出完整的图象,但,也能感觉到这件事情背后只怕牵连到的人和事,比他们想象中的还有多、还要广。 另一边,领头的将军又自信的笑了笑,“陶公子放心,前几天想要闯入之人,已经死了。” 说罢,他伸手往不远处的小土包一指。 “昨天死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你们那位太子殿下的人。” 陶城顺着看过去,还有一两只没能被黄土掩盖的手和脚,姿态可怖的伸了出来。 “…………” 陶城到底只是个文人,骤然瞧见这些死尸,心里直犯怵。 赶忙抱了抱拳,就想离开灵溪寺,却又被领头将军给叫住了,“陶公子,你忘了这个月的手书了。” 面色惨白的陶城,不得不停下脚步。 很快,又一个黑衣人从大雄宝殿里急匆匆跑了出来。 他将一封书信递到了陶城手上,然后从怀中摸出锁链,将大雄宝殿的木门给锁了起来。 “多谢将军提醒。” 陶城收下手书,匆匆抱拳,赶紧从灵溪寺里离开了。 “哈哈哈哈!” 领头将军看到陶城仓皇而逃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这些夏国人,自以为自己多本事。还不是这般不堪一击。行了,既然东西都给他们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领头将军走前,特地吩咐下属:“这几天,除了一日三餐送饭时间,让我们的人不要轻易出现。” 虽然,他们布下了最严密的防守阵,确保不会有人能够见到那个人。 但这里毕竟是夏国国度,他们不能随便暴露行迹。 “是!将军放心!属下知道了!” “行了,我们走。” 领头将军又仔细环顾四周。 今日这灵溪寺,瞧着倒是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不知怎么的,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却没能看出来。 …… 待到这些人离开,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哗……” “哗……” 两道身影从天而落。 第352章 探查4 “抓紧时间,进去看看。” 元凤修声音低沉。 那些人虽然走了,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忽然折返。 郁嘉宁也是这么想的。 除了“蚀筋散”和“将军”这两个信息外,其他的,他们都不知道。 但,听他们刚才的语气,这间大雄宝殿里面,应该关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郁嘉宁提着裙摆,快步跑到了被铁链锁起来的大雄宝殿门口,仔细看了看那把铁锁的构造。 “只是简单的铁锁,应该不难解开。” 郁嘉宁说着,就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一支发簪。这是画棠告诉她的方法,若是遇到简单的锁,或许误打误撞间,就能将铁锁给解开! “咔嚓!” 郁嘉宁眼睛一亮! 竟然真的可以! “走,我们快进去!” 郁嘉宁将发簪收好,立马就想要推门进去,可元凤修却拦住了她。 “你走后面。” 若是这大雄宝殿里,真的关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人,那些南楚人绝不会轻易让旁人进入。 用来锁门的铁锁越是简单易解,那么,这屋子里面他们可能遇到的机关和陷阱就越是危险。 元凤修往前跨出一步,站在郁嘉宁身前。 他高高的身影,像是要为她将所有的危险都挡下似的。 男人太过自然而然的动作,叫郁嘉宁莫名一怔。 元凤修却只是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什么时候了,发什么愣?匕首拿好了,这就进去了。” “嗯!” 郁嘉宁认真点头,“咻”的一下,拔出了那把锋利无比,泛着寒光的匕首,护在自己的身前。 待会儿若是真的遇到危险,她应该也能保护自己! 不会给他拖后腿的! “走了!” 看到女孩的样子,元凤修在心里笑了笑。 但很快,他便收敛心神,目光定定的看向前方,“嘎吱”一声,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 “咳咳!咳咳!” 随着木门开启。 破旧木门上积攒下的灰尘,纷飞激扬。 郁嘉宁用袖子捂住口鼻,等了一会儿,才看清楚这大雄宝殿同样破落得厉害。 大殿正中央的三尊佛像金身残败、露出了金箔之下的泥土,佛像身上披着的佛衣也是颜色暗淡,布满了蛛网。 可是—— 佛像虽破落,但大殿的地面却打扫得很干净。 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办法根据灰尘与脚印,找到“那个人”究竟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先别急。” 元凤修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只要是有人出现,自然就会留下人的痕迹。 南楚人为了不让外人找到线索,故意将地面打扫干净,但,这大殿之内,总归会有其他线索。 “分开找找,算了,还是一起找吧。” 元凤修本想说分开来找,或许能更快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虽然大殿并不大,但他也不敢保证,当危险发生时,他就一定能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 “到这边看看。”男人说着,就将她的手腕给抓住,像是怕她会多心一般,还特地补上一句,“郁四姑娘虽然聪明,但遇到陶城的事情,就没那么冷静了。” 他这样抓着她,是为了避免她真的发现了什么,一不小心,将线索给破坏了,那就不好了…… 第353章 探查5 郁嘉宁:“……” 她能打人么? 这厮说话怎么这么损?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元凤修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后,抓着郁嘉宁的手腕,领着她就一处接着一处的找了起来。 大雄宝殿很大,乍一眼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很快,元凤修就发现大殿正中央的三尊佛像样式和他记忆中的有所不同。 大雄宝殿里的三尊佛像,一般都是释迦牟尼佛的三种不同的身。中间为法身佛“毗卢遮那佛”,左边为报身佛“卢舍那佛”,而右边的才为大家所熟知的“释迦牟尼佛”。 但,这中间的法身佛像的手势却不一样。 顺着元凤修的目光,郁嘉宁也发现了法身佛的不对。 “啊!它的手势和之前那本佛陀图册里的南楚佛陀手势是一样的!” 虽然手势差异并不大,但,如今瞧见两个人倒是立刻就想了起来。 “线索应该就在这尊佛像。走,过去看看!” 元凤修带着郁嘉宁飞了上去。 两个绕着法身佛看了一圈,终于在法身佛身后找到了一处小小的深灰色旋钮。 “咔咔咔……” 少女扭动旋钮,大殿里很快就响起了阵阵机械式的声响,同他们之前在陶城家里所听到的那种声响很相似。 很快,法身佛像的背后,就出现了一道暗门。 郁嘉宁推开暗门,里面是一条往下不知会通向何处的暗道。 “你若是害怕,就在这里等着。” “我不怕!” 郁嘉宁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睛。 只要能够帮到长姐,别说是一条暗道了,就算在她面前的是刀山火海,她也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到这个小姑娘如此坚定。 元凤修眼底眸色愈发闪亮起来。 他心里的小姑娘,还真是无时无刻都能带给人以惊喜与震撼。 不过,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会遇到什么。 为了不让小姑娘太过紧张,元凤修好看的嘴唇往上勾了勾,又故意说一句:“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待会儿你若是怕黑得厉害,我可不会管你。” “哼!谁要你管!待会儿,究竟谁管谁还说不准呢!!” 他又这般损人,郁嘉宁自然也不愿在言语间落了下风。 甚至,放完狠话,提着裙子就要走在第一个。 不过,元凤修自然是先一步进入了暗道里。 他只是想让小姑娘别害怕,却并不想让她先去犯险。 …… 男人走在前面。 他本想摸出火折子,照亮暗道里的路。 但,这样的暗道里,任何一处火光,都无异于告诉敌人,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所以—— “抓紧了,小心脚下。” 不能借用火光,他们只能一点点试探着往下。 黑暗中。 他们两个人的手,就那样牢牢的、紧紧的攥紧在一起。 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彼此间唯一能够依靠、能够信任之人。 甚至,双手紧握,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一步又一步。 虽然前路模糊与危险。 却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叫人害怕了。 第354章 探查6 暗道一路往下蜿蜒。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后,元凤修发现,暗道两侧越来越窄。 别说是抓住郁嘉宁的手,让她不要害怕了,他就是稍微想要伸出手都变得困难起来。 终于。 在两侧逼仄得必须侧身才能前行的时候,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紧闭的木门。 隔着木门,元凤修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的细微动静。 一时半会间,他实在分辨不出来那细微的动静究竟是什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管里面是什么,肯定都不会简单。 “我先进去,你在这儿等等。” 郁嘉宁却摇头。 “要进去,就一起进去。” 都到这里了,她怎么可能停下脚步? 而且,刚才那个南楚的将军都说了,为了看守“那个人”,他们布下了最严密的防守。 郁嘉宁侧头,看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黑暗中,她其实看不见眼前男人的面容。 但,她却想到方才在山头上,沈刺想让她留下,但,他知道她想要弄清楚关于陶城的一切。 他是夏国的璃王殿下,当今景宣帝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份尊贵无比,却依旧带着她来到灵溪寺。 所以…… 即便上辈子的时候,他骗过她、瞒过她,此时此刻,她也没办法做出让他独自一人进去冒险的决定。 而且…… 郁嘉宁看向那道紧闭的木门,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底似有一道浅浅的声音,吸引着她。 鬼使神差间,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那道紧闭的门。 虽然,她也能听到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但,她的心底却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将要来临。 “走吧,一起进去。” 郁嘉宁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看着女孩坚定的模样,元凤修抿了抿唇,虽还想让她留下,但,到底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之前他就和郁平宴说过。 他绝不会轻易为她决定什么、选择什么。 “好。” 男人沉了一口气,左手握紧门把手,右手握在了随手携带的长剑上。 他的每一分情绪都绷紧。 “嘎吱……” 木门缓缓打开。 “呼——” “呼——” 两道湿润而冰冷的空气,猛然从缝隙吹了出来。 瞬间就激起了周身的鸡皮疙瘩。 元凤修将腰间佩剑握得更紧了些,往前迈开一步,试探着踏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步! 一步! 漆黑的深渊,气氛凝重得如同鬼蜮。 两人往前走了五六步之后—— “呼呼……” “呼呼呼……” 又是一道刺骨的寒风,从黑暗深处袭来,气势凌厉,“嘭”的一下,直接就将二人身后的木门给关上! 如同一声讯号! 木门诡异关上的瞬间! 方才还安静得诡异的四周,忽然间就炸开了一道道“窸窸窣窣”的声响! “嘶……嘶……” “沙……沙……沙……” 声响如同鬼魅、如同夜魔。 随着冰冷的气息,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带着吞食天地的攻势,立刻就朝两人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事发突然,元凤修还来不及反应,就飞快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想要将郁嘉宁给护住。 “小心!” 男人大喊。 第355章 探查7 “快!将匕首拔出来!” 危险来袭。 男人赫然提醒! 可,他这么一出声,立刻就暴露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怪物,“呲呲呲呲”的大声尖叫着,似扑食稻谷的蝗虫,想要将他们两个给彻底拆吞入腹! “哗——” 元凤修声音一落,头顶上方,就有一条模糊的声影,朝着他飞了过来。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元凤修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着听力,判断攻势究竟从何而他。 他拔出长剑,运腕挥剑! “唰唰”两下。 只听得什么东西被拦腰斩断,跌落在地! 他手中的剑,很快、也很有威慑力! 但,却依旧不能阻止周围的攻势! “沙……沙沙……” “嘶嘶……嘶嘶……” 即便元凤修已经斩断了好几个怪物,可其他的东西,依旧前赴后继般朝他们两个涌了过来! “该死!” 元凤修只得一把剑,一双手! 就算他的动作再快,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怪物,他如何能够长久抵挡得住?! 更何况,他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郁嘉宁。 郁嘉宁手中握着匕首,想要帮他。 可是,他挡在她的身前,为她将几乎所有的攻势都挡了下来,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帮到他分毫! “元公子!” 感觉到面前男人的气息逐渐混乱,郁嘉宁的一颗心狠狠跳了跳! 她尝试着站到他的身旁,同他一起抵御攻势! 然而—— “别动!”男人低声呵斥,“别添乱!老实待着!” “!” 闻言,郁嘉宁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进来之前,他不是说了,他不会管她的么? 现在他又…… “沙沙……” “刹!” 周围的攻势越来越猛烈,郁嘉宁来不及想其他的,她双手攥紧,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们两个势单力薄,若是一味抵挡,根本就没有胜算! 他们得先知道,不断对他们发起攻击的究竟是什么才行!! 这样想着,郁嘉宁忽然将手中匕首收起,插进了靴子里,伸手飞快的在男人胸口处摸索起什么。 “你做什么?” 女孩的动作,叫男人不由分神。 周围的“怪物”,觉察到男人手中的剑势变缓,更是从右边猛然就冲了上来! “怪物”动作很快,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凌厉起来。 感觉到攻势来袭,元凤修就算现在反应过来,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了! “可恶!!” 元凤修咬着后槽牙。 来不及躲了! 下意识间,他只能飞快转身,伸出双手,将郁嘉宁给护在了自己的胸口。 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怪物”的进攻! 上辈子,他的魂魄死后不散,一直在璃王府里飘荡。 他看到了她独自一人想要将整个王府坚持下去,忽然就觉得,她嫁到璃王府这么久,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认真的了解过她。 后来,她又因为他,被他那个绝情的皇兄随便找了个借口害死。 他始终觉得自己欠她一条性命! 重生后。 他就下定决心,这一次,定然要好好护住她,不让她再一次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可是现在…… 元凤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苍白的弧度。 他到底还是能力不够…… 第356章 探查8 可是,现在时间不够了。 他没办法再去想过去的种种。 他虽然看不到小姑娘如今的样子,但他想,她应该会觉得很害怕吧? 不过,不要紧…… 他凑到她的耳边,以最快的速度交代说:“门在你的左手边,待会儿,你什么也别管,直接往灵溪寺外面跑。按照来时的路,回去找沈刺和解然。如果路上遇到危险,你就将这支烟火点燃。他们两个看到信号定会来找你!” 说着,男人就将一支小小的烟花,塞到了她的手掌心里。 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听到他这些近乎交代后事般的嘱咐。 郁嘉宁心里不可谓没有冲击! 不过—— “你给我闭嘴!” 他还没到死的时候! 他以为他死在这儿,她就能活着出去么?! 一直被男人护住的小姑娘,让人意想不到的忽然呵斥出声。 还不等元凤修反应过来,忽然暴躁起来的小姑娘,直接反手将男人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哗!!!” 郁嘉宁展开双手,一道刺目的火光,忽然间就在阴暗而湿冷的甬道里绽开! 火光来得太突然,将那猛然冲过来的“怪物”吓得连连后退! 但,也正是因为甬道里亮起了光亮,郁嘉宁也总算是看清他们周围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逼仄的甬道里,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全都爬满了毒蛇、蜈蚣、蜘蛛、蟾蜍与毒蝎! 它们数量极多,粗略估计,至少有数百数千只的毒物! 看到这些东西,郁嘉宁心里直翻恶心,脚下一软,连连往后退开几步,可是,她的脚下却踩到了什么发软的东西。 “别低头!” 身后的男人虽及时提醒,可郁嘉宁却已然看了下去。 她的脚边全都是各种被元凤修斩断的毒物! 断了两截的蟾蜍、被砍断了尾巴却依旧扭曲着身体吐信的毒蛇、以及各种毒物的黏液以及血液! 整个场面,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她总算明白方才那位南楚将军为什么会说,将“那个人”关在这里,一定是最为安全的。 且不说这么多的毒物一起发动攻击,能不能够招架得住! 但凡稍微胆小些的人,看到这样害人而恶心的场面,只怕就会立刻后退! “郁嘉宁,不准怕!!” 感觉到身前女孩周身的畏惧,元凤修立马重重的掐了她的胳膊! 他们虽然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形。 但,他们若是害怕了,就更没有胜算了! 眼前的毒物再凶狠,也有着动物的本能。 他们只能比它们更凶、更狠、更无惧,才能将这些东西给击退! “想想你姐姐,再想想陶城!” 男人的话,里么就让郁嘉宁清醒过来。 是啊! 她要是现在害怕了,后退了,她就不能知道陶城和那些南楚人的秘密,她就不能护住长姐了! 这样想着,郁嘉宁深深吸了好几口气,颤动着双手,将手里那个火折子举得更高了! 这些毒物,长期在湿冷与黑暗的环境里,忽然看到火光,下意识就会害怕。 所以—— 郁嘉宁举着火把前行,毒物就纷纷往后面退开。 第357章 探查9 可是—— 这些毒物一开始被郁嘉宁手中的火折子吓退之后,很快,它们就适应了突然出现的火光! “沙沙……沙沙……” 地上、墙壁上、怪石上,蜿蜒而匍匐着的毒蛇,便再一次试图发起攻击! 感觉到毒物们的蠢蠢欲动,元凤修在后面低声提醒:“快点离开这儿!” “…………” 郁嘉宁自然也知道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 他们都顺着甬道往前走了好一会儿了,依旧没有看到出口在什么地方。 “嘶……嘶……”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们两个人心中的担忧与慌张,周围的毒物变得愈发活跃起来! 挂在石壁上的好几条蜈蚣都再一次纵深跃下,朝着元凤修和郁嘉宁所在的地方袭来! “哗——” 元凤修拔剑劈砍。 可,依然不能吓退那些不断进攻的毒物。 “该死!” 男人低声呵斥。 而郁嘉宁手中火折子的光亮,也一点点的变得暗淡下来。 这下子,四周的毒物愈发叫嚣了起来。 “嘶!嘶!嘶!嘶!” 一声声呼号,似领兵的将士,用最为鼓舞的声音,召集四面八方所有的毒物如同士兵一样,找准时机、齐齐上涌! 情况越来越危机。 他们又不能即刻折返。 元凤修只能将手中长剑握紧,准备下一次的苦战! 然而—— “找到了!” 就在火光快要熄灭的时候,郁嘉宁终于在毒蛇盘踞的巨大石块上,看到了法身佛背后同样的旋钮! 有了旋钮机关,出口一定就在这附近! 只是! 那处石块上,满是盘踞的毒蛇。 它们吐着蛇信,弓起身体,警惕的看着他们两个。 但凡他们有丝毫的举动,蛇群就会发起进攻! 可是,现如今,元凤修正和他们身边的毒物对峙。 若是让他分心来按动旋钮,只怕,其他毒物会趁机而入! 所以…… 郁嘉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定定瞧了被无数毒蛇亚住的旋钮,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了。 就算再害怕,现在也只能她上! 女孩咬着牙,颤抖着伸出右手,试探着伸向旋钮所在的地方。 可是—— “你做什么?!” 瞧见女孩的动作,元凤修大呵一声,可是,郁嘉宁已经伸出了手,就算他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而且,和之前一样! 男人的喊声,似进攻的讯号,再一次刺激到毒物! “刹!” 巨石块上盘旋的毒蛇,咻然而起,如离弦的箭,猛然窜了出来。 毒牙凌厉,毒汁飞射! 藤蔓般,下一刻就要缠上郁嘉宁的手臂! “走开!!啊啊!!走开啊!!” 女孩被毒蛇的攻击吓得叫了出声。 她喊出来就后悔了。 因为,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听懂她的话,更不可能按照她的意思后退。 可是—— 就在郁嘉宁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必死无疑时,诡异而神奇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些纵深飞来的毒蛇,不知到是怎么了,忽然间就变换了方向,并没有攀上她的手臂。 而且,周围那些跃跃欲试,尝试着想要对她和元凤修发起进攻的其他毒物,也都连连往后退开了好几寸的距离。 第358章 探查10 “这……” 郁嘉宁看不明白了。 这些毒物怎么忽然间停止了攻击? 她下意识看向甬道,除了她和元凤修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出现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元凤修也不大明白。 但,既然毒物后退,他们就应该赶紧按动旋钮,离开这个地方才对! 可是—— 当他伸出手,尝试着去按巨石块上的旋钮时,那些后退的毒蛇又重新盘踞在一起,弓起身躯,准备进攻! “走开,都走开!!” 看到它们的举动,郁嘉宁赶紧就从自己的靴子里将收起的匕首重新拿了出来,她握着手柄,驱赶毒蛇。 和先前一样! 郁嘉宁声音一落,毒蛇群就像是听得懂她的话一般,往后退开好一段距离,而且,它们还让出了旋钮所在的地方。 不仅是毒蛇,还有其他的蜈蚣、蟾蜍、蜘蛛和蝎子也都纷纷后退。 不过,它们虽后退,却并没有离开。 它们全都看向了郁嘉宁。 她每做一个动作、每走一步,它们全都会做出反应! “你!” 元凤修忽然想到了什么。 男人眉心一簇,神色极其凝重,“你懂虫语?” “虫语?” 郁嘉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虫语”这两个字,自然,她更不明白“懂虫语”究竟意味着什么。 元凤修告诉她:“懂虫语是一种南楚国的说法。” 南楚国地处西南瘴气环绕之地,西南多蛇虫鼠蚁以及各种毒物、蛊物。 这些毒虫、蛊物攻击力强,却难以被人驯服。 而南楚国里,却有一种百年难得的人,是生来就懂虫语,能够跟这些毒物、蛊物交流、沟通,能够命令它们、指挥它们! 因为这样的人非常难得一见,所以,只要发现了这样的人,就会被南楚国的皇室请为国师或圣女。 方才,这些毒物两次停下进攻,都是在郁嘉宁发话之后。 所以他才会说,她懂虫语。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从小在甜水村长大,直到一年前才回到京城。 还是说…… 她的身份背后,还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这不可能!”郁嘉宁赶紧摇头,什么虫语,什么南楚,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从来没有离开过夏国。 而南楚国的东西,她也所知甚少。 她不可能懂什么虫语! “……” 元凤修微微抿唇。 她的样子似真的不知道这些。 罢了…… 现在不是谈论这些问题的时候。 元凤修上前按下旋钮,“咔咔咔咔”,机关响了起来,很快,他们的右边就出现了一个出口。 “走吧,先去看看这密室里面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嗯!” …… 出口后面,是一间宫廷样式的房间。 房间里点了灯,将屋内情形悉数照亮。 各种摆放的器物,以及柱子上绘饰的花纹,也都是夏国皇宫里常用的花纹。 两人顺着往里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张放下了纱幔的紫檀木架子床。 透过光亮,郁嘉宁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 第359章 探查11 隔着纱幔,郁嘉宁看不清床上的人是男是女。 可是—— 他们两个都进来这么久了,床上的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该不会是个死人吧? “不用担心,他还有气息。” 元凤修大步走了过去,掀开纱幔,看清床上的人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谁?” 郁嘉宁也跟了上去,看清床上人后,她也吓了一跳。 “他、他、他不是三皇子么?他不是在玉水河……他……这个才是三皇子?!今日和太子殿下他们一起来看才艺比试的三皇子是假的?!” 这个结论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在阁楼里清楚看到了三皇子的样子。 如今,这床上躺着的人,的的确确和先前那个“三皇子”长得一模一样。 床上的这个三皇子,面色惨白、陷入昏迷、神智不清、甚至,他们尝试着叫他都叫不醒。 而她之前看到的三皇子,不仅精神奕奕,而且,他一直和其他几位皇子待在一起,是不可能这么快被人关到这里来的。 所以…… 只能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这个三皇子才是真的三皇子,外面那个三皇子是假的! 元凤修点头。 男人缓缓环视四周,若是他没有估计错的话,按照周围器物的损耗程度来看,三皇子被关在这里,至少有两三年了。 “这怎么可能呢?” 郁嘉宁不敢相信,堂堂夏朝皇子,居然被南楚人关在地下密室,而且,还一直都没有人发现? 而且…… 三皇子的王妃、侧妃呢? 她们和三皇子日夜相处,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三皇子变了一个人么? 还有三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 “啊!淑妃娘娘!” “你也想到了。” 元凤修眸色微凝。 淑妃一直都是景宣帝最为喜爱的妃子,但,两三年前,淑妃忽然得了一种怪病,常年精神不振、身体不好、一天十二个时辰里,至少有七八个时辰都在睡觉。 景宣帝本就宠爱淑妃,淑妃得了这个怪病之后,景宣帝更是对淑妃疼爱有佳,找了夏朝所有的大夫来给淑妃诊治。 自然,最后没有一个大夫能够诊断出淑妃的怪病究竟是什么,更没有给出相应的治疗方案。 就在所有的御医和大夫都让景宣帝放弃的时候,淑妃娘娘唯一的儿子,三皇子,元琰,却始终不肯放弃。 元琰不仅亲自想办法为淑妃调理身体,还一直为淑妃娘娘找寻天下间的隐世名医。 夏国重视孝道。 三皇子元琰如此有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使得景宣帝对元琰的印象非常好。 这一两年里,景宣帝将很多重要的朝中事务都交给元琰去办。 也是这一两年里,即便在景宣帝已然定下了太子的情况下,还有很多大臣支持元琰。 使得本来十分明朗的京城局势,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如此看来。 真假三皇子,还有这一两年夏朝局势的变化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把这个真的三皇子给带走么? 不,不行。 郁嘉宁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第360章 不懂虫语 两个三皇子,究竟谁为真、谁为假,根本不是一件能够轻易分辨的事情。 就算他们现在将真正的三皇子带走,送入宫中,和假的三皇子当面对质,大家或许只会觉得他们是疯了,胡乱找来个和三皇子容貌相似之人就要随意攀扯! 更何况,假的三皇子既然能够这么多年都不被发现,自然有他自己的方法和本事,他们若是冒然行事,谁也不知道假的三皇子为了自保,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里十分隐秘,南楚人根本猜不到有人已经潜入地底密室找到了真正的元琰。 所以,与其毫无准备的将人带走,还不如先让他留在这里。只要他对南楚人还有用,三皇子的性命就不会有危险。 元凤修点点头,“我们先回去。” 此地不宜久留,就算要商量对策,也应该先回到安全的地方。 而且,夏国皇子被他国将领囚于密室这件事,只要处理不慎,就会变成两国之间战事爆发的导火索! 更重要的是…… 看着纱幔里昏睡不醒的元琰,元凤修那双好看的墨瞳,慢慢眯了起来。 他也是时候让他那个坐稳皇位的皇兄明白一个道理。 这大夏国的天下,若没有他元凤修,他景宣帝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坐稳这江山,只能是做梦! …… 二人顺着原路出了大雄宝殿,和沈刺他们汇合,下山回到了永芳斋。 画棠这丫头也老实。 元凤修莫名其妙交待一句,回到永芳斋后,她还真的就去做了几道开胃小菜,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闻到食物的香气,也不派人去喊,余老先生自己就出来了。 随意吃了几口菜后,郁嘉宁就问余老先生知不知道“蚀筋散”。 “哐铛!” 手里酒杯一倒,余老先生立刻严肃起来,“你是从哪里听说了蚀筋散?” 那可是南楚国都鲜有人知的毒药! 中了蚀筋散的人,会变得没有精神、身体虚弱、还特别嗜睡,但,若是找寻常的大夫诊治,却根本瞧不出病人究竟是哪里不对。 便是他游历四方,见多识广,也只是听闻过而已,并没有真正的见到过。 “丫头,你在什么地方听说了这个?”余老先生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郁嘉宁也不隐瞒,将今日她和元凤修在灵溪寺里的见闻一一说明。 谁知道,和元凤修一样,余老先生听到那些甬道里的毒物竟会按照她的意思散开、退开,立马就觉得她会虫语。 比起这个丫头会虫语,什么蚀筋散不蚀筋散的,根本一点也不重要好么! “我不会,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虫语!”郁嘉宁再次否认。 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毒虫为何会忽然间退开,但,她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 若说她懂虫语的话,那么,她应该能够听得懂那些毒物的想法才对。 但是在甬道里的时候,她什么也听不到,更不知道它们究竟在响什么。 在她看来,与其说是她懂虫语,那些毒物才会退开,不如说,是她身上有什么让它们感到畏惧的,所以,它们才会退让。 “你真的不懂虫语?” 余老先生还是不肯相信。 第361章 提议 郁嘉宁无奈扶额,“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按照余老先生和元凤修的说法,南楚国里那些懂虫语之人,都是生下来便拥有了这种诡秘而神奇的能力。 她若是懂虫语,这么多年,她也遇到过好多次蛇虫鼠蚁,可为何,她却偏偏从来都没有能够和虫子打交道的时候? 而且,且不说元凤修,便是余老先生,她也没有欺骗他的必要啊! 今天的事情,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这么说倒是有些道理……”余老先生蹙着眉心,捋着自己的胡须。 瞧着郁嘉宁这丫头的样子,她真的不像是懂虫语之人。 但这就奇怪了。 她要是不会虫语,在甬道里的时候,那些毒物为何偏偏按照她的意思后退? “好了,先别说这个了。”郁嘉宁重新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蚀筋散之上。 她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南楚人给陶城的那些蚀筋散是要用到淑妃娘娘身上的。 淑妃娘娘一直病痛缠身,才给了假的三皇子在景宣帝面前露面的机会,假的三皇子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接近景宣帝,接近夏国的政务,了解夏国的各种朝政运行与各处机构结构。 所以…… 只要假的三皇子一日想要留在夏国,一直扮演三皇子这个身份,就会一直给淑妃娘娘使用蚀筋散。 而陶城,则是整件事情的帮凶! 其实郁嘉宁想不明白。 陶城究竟是如何和这些南楚人勾结在了一起,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和想法,答应替这些人办事。 但是,现在她既然都知道陶城做了这些事情,她就一定会想法子,将陶城的所作所为揭露出来! 不过…… “元公子,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想到自己的长姐,就算郁嘉宁想要现在就将陶城的罪行宣扬得满城皆知,她也不得不克制。 陶城与南楚人勾结,囚禁夏国皇子,给后妃下毒,不管是哪一条罪行,只要揭露出来,那都是会被灭门的大罪! 姐姐和陶城如今是夫妻。 她不管做什么,都不能不替姐姐考虑! “郁四姑娘请说。” 一如既往的,元凤修很尊重她的想法,也很乐意知道在如今的情况下,她是如何考虑与打算的。 郁嘉宁抿抿唇,将自己心里的想法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陶城和南楚人勾结之事,是一定要揭露的!但是,我想用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 “什么办法?”元凤修问。 郁嘉宁眼睛转了转,招手,让男人底下头来。 她凑到他的耳边,飞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觉得怎么样?” “……” 元凤修并没有即刻回答她。 见他不说话,郁嘉宁有些着急起来,“怎么了?是我的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不是。”元凤修摇头,深幽的眼瞳里全是光芒。 “我虽一直都知晓郁四姑娘聪明,却未想到,郁四姑娘想出的法子,竟会这样不同寻常!” 他确定,只要他们合作,不仅是郁婉如不会有丝毫的损伤。 便是他,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向他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皇兄传递一个信息! 第362章 心思 “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 “郁四姑娘放心,一切交给我,定会如你所愿!” “多谢元公子了!” 得到他的认可,也算是对她的一种鼓励。 郁嘉宁在心底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这一次,她真的能保护好姐姐,不再让她像上辈子那样死得不明不白了! …… 时候不早了,出来了这么一天,她也应该回永平侯府了。 但,离开之前,元凤修特地叫住了她。 “我让人在厢房里备下了郁四姑娘能穿的衣裙。” 他们今天又是爬山,又是在甬道遇到各种毒物,她的衣裙早就被弄脏了。 为免落人口实,还是先把衣服换了为好。 郁嘉宁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裙,裙摆上确实沾上了许多血液,她点头,“好吧!” 很快,就有永芳斋的下人领着她和画棠去到旁边的厢房。 进去之后,画棠就在床上看到了好几条材质精良、样式华美、剪裁合乎郁嘉宁体型的衣裙。 画棠将那几条裙子拿了起来,不由得连连叹说:“姑娘,这位元公子对你可真是上心!什么都准备好了!你瞧啊,这些衣裙全都是你最爱的颜色。” 并不打眼,却自有一番气质的浅绿色、藕荷色、鹅黄色…… 听着画棠的话,郁嘉宁也看了那些衣裙一眼。 不得不说,画棠还真没说错。 这些衣裙,光是看一眼就能瞧出是花了心思的。 再想到,今天在甬道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一次次的想要替自己挡住危险,甚至,他在觉得自己已然无法逃过死亡的时候,第一时间将生的希望留给她…… 种种事情,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 她不可能不知道,元凤修做出这么多事情,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可是…… 上辈子所遭受的蒙骗与欺瞒,始终如同挥之不去的浓云一般,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不管她如何想要努力奔跑,冲破浓云,到最后都只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 所以…… 少女的眼底,情绪渐渐变得暗淡了下来。 她微微勾唇,语气根本听不出来情绪,只说:“是么?或许只是元公子做事一向都力求完美,便是一件衣裳,他也会命人做到最好,并没有其他的意思,画棠,你可不要乱说。” “姑娘,真的是这样么?” 小画棠有些听不明白自家姑娘这话了。 元公子真的只是因为平日里做事力求完美,所以,每次遇到关于姑娘的事情,才会特别关心么? 可是,她并不觉得是这样啊! 她虽然并不了解元公子,同元公子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可是,她站在姑娘身边的时候,总是能够看到元公子时不时就会目光落在姑娘身边,元公子也总是会不自觉的瞧向姑娘的。 她虽说不清道不明元公子眼底的那种情绪究竟是什么,但她感觉得出来,元公子对自家姑娘,总是很特别的! “好了,别说了,时候不早了,该回永平侯府了。” 郁嘉宁换上一件和自己身上相似的衣裳就走了出去。 她神色颇为清淡的朝元凤修点点头,“多谢元公子,我们就告辞了。” 第363章 宣扬 “郁四姑娘……” 元凤修还想说让沈刺送她回去,可小姑娘却不知怎么了,换完衣服出来后,整个人的情绪就变得冷然了起来。 便是他想要叫住她,她也是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领着画棠就离开了永芳斋。 见状,元凤修不由得在心底沉了一口气。 这个小丫头,情绪变化比变天还快。 余老先生还在吃画棠做的小菜,他在永芳斋住了这么久,自然看得出元凤修对郁嘉宁的心思。 老人家又尝一口汤汁菠菜,咂咂嘴,颇有些落井下石般开口道:“这小姑娘的心思啊,向来都是变幻不定的,你小子啊,往后可有得受咯!” 元凤修:“……” 他目光划过桌上那几道小菜。 稍稍沉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沈刺:“这些东西都凉了,不适合余老先生这样的客人食用,你让厨房另外准备饭菜。” “诶,你这个臭小子!” 还真是腹黑! 他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大实话嘛! 不过…… 等到元凤修走远了后,余老先生瞧着他的背影,倒是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小子腹黑,丫头聪明。 还真是颇为有趣的组合! 你说他嘴贱做什么,只管看好戏不就行了? …… 马车从永芳斋出发,晃晃悠悠朝着永平侯府前行。 郁嘉宁坐在马车里,还在想灵溪寺的事情。 陶城实在是大胆,竟和南楚人勾结在一起,囚禁夏国皇嗣。 也不知道,上辈子长姐是不是发现了陶城的秘密,所以才会“不明不白”的死了? “咦,姑娘,茶馆里人怎么这么多啊?” 郁嘉宁正想着,坐在旁边的画棠忽然惊道。 “是么?” 姐姐和陶城的事情先别想了,反正,她也和元凤修说好了,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不管姐姐过去究竟是因何而死,现在,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姐姐和陶城这样危险的人待在一起。 至于茶馆里人多? 郁嘉宁撩开帘子,大致瞧了一眼。 街边茶馆里的人确实是比平常要多一些,但,郁嘉宁却并没有在意,只说:“今天是百花节,出门的人自然要多一些。” “哦,是这样啊……” 画棠瘪瘪嘴,也没有多问了。 同一时间。 茶馆后面的一条鲜有人来往的巷子里。 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谢侯夫人,让下人拿出好几个装满了银子的荷包。 谢侯夫人将荷包分给周围的乞丐,语气森冷道:“事情,你们办得很好。不过,你们若是想要更多的银子,就将永平侯府三姑娘并非永平侯夫人亲生的这件事,在最短的时间里宣扬得京城人人皆知!” 食不果腹的乞儿,看到这么一大包银子,自然连连点头,忙回话说:“夫人放心!现在,京城里大街小巷里已经有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件事了!咱们兄弟几个本事着呢!用不了半个时辰,保管脸皇帝老儿都能知道这件事情!” “嗯……好……” 他们的回答,让谢侯夫人很满意。 立刻就将那几个荷包丢了出去。 第364章 一锅粥 “你们只要办好了,银子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乞儿们连连称是。 在银钱的驱使下,比谁都更加的卖力。 待到乞儿们离开后,谢侯夫人才摘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了她那张满是奸佞的脸。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高悬的太阳,声音却冷得如同冰窟,“姓郁的,这一次,也该轮到你们尝尝家宅不宁的滋味了!” 你们害得我的宝贝女儿不得不送到庄子里去,你们是不是也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让你们的女儿,也感受一下被人舍弃、被人抛弃的滋味?! …… 又过了一会儿,永芳斋的马车终于到了永平侯府。 郁嘉宁扶着画棠的手,下了马车,却奇怪的发现,这大白天的,永平侯府的大门竟然是紧紧闭着的。 不对劲。 “画棠,你快去敲门,问问府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哎!” 小画棠跑得飞快,“砰砰砰”一阵砸门,那架势都快把门给砸出个窟窿来了。 “来了,来了!”开门的小厮一见是画棠和郁嘉宁回来了,立马就叹了口气,“四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府里全乱套了!你快进去瞧瞧吧!” “发生什么了?你且好好说。” 小厮急得脸都红了,跺脚说:“是三姑娘的事儿!不知道怎么了,如今,京城里人人都在议论三姑娘并非夫人亲生的这件事!”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郁嘉宁都吓了一跳。 她和郁清妍当年被抱错的事情,本来应该在一年前就说明的。 但是,她刚从甜水村回来,处处都显得蠢笨而可笑,沈氏拉不下脸,觉得她会给永平侯府丢脸,只说,她小时候身体不好,听了道士的吩咐,才从小留在乡间长大。 所以,京城里的人,一直都不知道郁清妍实乃农妇之女这件事。 而沈氏也一直将这个秘密守得极好,在侯府里,严令禁止任何人谈论这件事,更不许任何人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可现在—— “查过了么?是什么人将消息散布出去的?” 郁嘉宁一边往郁老夫人的宁福堂赶,一边询问小厮侯府如今的情况。 小厮连连摇头,“夫人和三姑娘知道这个消息传遍了京城之后,早就气得晕死过去好几次了,府里上上下下都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有心思去查到底是谁散布的消息。” “那祖母呢?祖母情况可还好?有没有派人去将父亲叫回来?”郁嘉宁又问。 小厮点头回话,“老夫人已经派人去请侯爷回府了。但老夫人她……” 夫人和三姑娘在府里闹得要死要活的,老夫人也被气得快撑不住了。 所以,刚刚他看到四姑娘回来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是府里的救星回来了! 果然。 听完这些情况后,郁嘉宁的脸色虽然同样凝重,但她的目光却依旧坚定而沉稳。 她眨着眼,冷静说:“好了,我都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母亲和祖母,至于你们……” “画棠!” 郁嘉宁脚步忽然一顿,转过身吩咐说:“你去找红藕,再去问谭妈妈要几个能干的人,立马到外面去将情况给问清楚了!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再散布消息!” “是!姑娘,婢子这就去办!” 第365章 要了她的命 看到四姑娘如此的冷静沉稳,小厮心里更是莫名觉得踏实了许多。 “走吧,去宁福堂。” “是!四姑娘!” …… 宁福堂外面的院子里,郁清妍早已经泣不成声。 她紧紧抱住了沈氏的身子,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母亲,母亲……女儿,女儿不想离开京城,女儿不想离开您啊!!” 到了这种时候,郁清妍依旧口口声声的唤“沈氏”为母亲。 一年前,郁嘉宁从甜水村回到永平侯府时,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可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郁清妍从来没有提过甜水村半个字,更没有提及自己的亲生父母一句。 她憎恨自己的身世! 她憎恨自己生来就是最为低贱的人! 她更憎恨郁嘉宁,她为什么要回来同她争抢本属于她的一切! 看到郁清妍哭成这样,沈氏心里也是揪心的疼。 “清妍,你别哭,有母亲在,不会让你有事的!母亲这就派人去告诉外面的人,告诉他们你就是我的孩子!什么农妇之女,全都是胡说八道!” “你给我消停点吧!” 郁老夫人听到她们两个嚎了足足一个时辰,脑壳实在是疼得厉害。 事发突然,不仅是她们两个无法接受现实,便是她这个老婆子也觉得很奇怪。 今日,四丫头在才艺比试给永平侯府赢下了足够多的关注与荣耀,扭头,就有人将三丫头的过去给宣扬出去。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要针对他们永平侯府。 既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沈氏真以为派几个人出去,就能将事情给解释清楚? 到头来,只能将事情越描越黑罢了! 再说了…… 郁老夫人深深的瞧了躲在沈氏怀中的郁清妍一眼。 三丫头毕竟不是永平侯府的嫡亲血脉。 不管沈氏之前是如何考虑的,三丫头是郁家养女这件事,到底不能瞒一辈子啊! 怎么样都是要说清楚的。 他们既然已经错过了一年前,四丫头回来的最佳说明时机,现在被人传了出去,议论纷纷,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倒还显得坦诚! “这怎么行?!!” 沈氏立马摇头。 要她承认清妍不是自己的女儿,这无异于要了她的命,更是要了清妍的命啊! 她看着清妍长大,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她也认定了这个女儿! 外面那些话,传得已经很难听了。 说什么,郁清妍作为郁家养女,不仅没有半分自知之明,还明里暗里处处给郁嘉宁使绊子。 那些人还说,今天的才艺比赛,她也是受了郁清妍的蛊惑,才会处处针对郁嘉宁那个臭丫头,在外人面前闹了笑话! 这些话对清妍的名声有多大的影响? 她们若是此刻再承认了这件事,不就是真的将这些诋毁之词彻底安在了清妍头上么? 清妍这么善良又体贴的一个孩子。 她怎么忍心看着清妍受这样大的委屈啊! 沈氏想着,便愈发用力的将郁清妍给抱着自己的怀里,像是要为了郁清妍而对抗老太太一般! “你!你!” 见状,郁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 第366章 什么也听不见 沈氏她还好意思说这些! 今天在玉水河畔,分明就是沈氏她自己对两个女儿区别对待。 别说是不明真相的其他人了,便是她这个老婆子,还有南院的陈氏,谁不觉得沈氏简直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如今,郁清妍并非永平侯府血脉的事情爆出来,其他人当然会这么想了! 现在出了问题,沈氏不先好好反省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对,反倒一上来就将所有的问题推到别人的身上。 当初郁衡娶她回来的时候,她老婆子怎么就没看出,沈氏是这样的人?! “母亲!!” “祖母——” 沈氏还想辩解,就听到了郁嘉宁的声音从宁福堂外面传了进来。 抱着郁清妍的沈氏一抬头,就看到了穿着浅色衣裙,神色淡然的郁嘉宁。 “轰”的一下。 沈氏心底里几乎无法控制的生出了一股至极的厌恶! “是你!你这个臭丫头还有脸回来!说!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故意宣扬出去的!” 沈氏破口大骂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猛的就冲向了郁嘉宁,高高扬起巴掌,作势就要朝着郁嘉宁的脸颊狠狠的落下去! “快!快拦住她!” 沈氏近乎疯癫的样子,叫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郁老夫人赶忙就喊下人将沈氏给拦住。 可是,沈氏的动作又快又狠还叫人完全意想不到,下人们反应过来,想要拦的时候,根本就来不及了! 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氏的巴掌即将落在四姑娘身上。 但是! “母亲!你做什么?!” 就在沈氏的巴掌就要落在郁嘉宁身上的时候,忽然间,宁福堂外面又冲进来一道小小的身影。 回到侯府后,郁平宴也听说了外面的传闻。 他担心自己的母亲和三姐姐,立刻就带着阿鑫过来瞧瞧。 谁知道,他人才到了外面,就看到母亲要打四姐姐。 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母亲为何要打四姐姐。 只是当他瞧见了沈氏的动作,他想也没想,下意识的就冲了过来,径直挡在了自己的四姐姐身前。 “啪!!!” 沈氏心里对郁嘉宁狠急了。 手上的力气很重。 落在郁平宴脸上后,便是沈氏自己的手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嗡……” 郁平宴只感觉到自己脸颊火辣辣疼得难受,除此之外,他怎么觉得自己的左耳一直在“嗡嗡嗡”叫个不停。 而且…… “平宴!!快!快派人去叫大夫来!” 看到郁平宴耳朵里渗出了血丝,郁嘉宁眼眶立马就红了。 她飞快将郁平宴带到旁边坐下,想要碰碰他的左耳吧,可又怕伤到他,手伸了又伸,最后只能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平宴,你觉得耳朵怎么样了?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年轻的少年,看到自己的四姐姐嘴巴一直在动,可是,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郁平宴愣了愣,赶紧摇摇头,是不是他没听清? 他立刻抬手想要揉揉自己的左耳。 可是—— “别动,你别碰!” “嘶!!” 当他触碰到耳朵的瞬间,他只感觉到一股锥心的疼! 除此之外,他依旧什么也听不见。 第367章 还不是因为你 “四姐姐……我……我的耳朵……” 失聪的恐惧、再也听不见的可怕,终于让郁平宴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少年郎吓坏了。 看到郁平宴这表情,郁嘉宁只觉得揪心的疼。 他的耳朵,听不到了…… “不,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沈氏哪里能够接受这样的事情? 她大步上前,想要将郁平宴拉到自己的跟前,她想要好好的看看自己的儿子。 可是—— “走开!!” 即便沈氏对她再偏心,郁嘉宁也很少当着她的面说过这样的重话!! 不管沈氏如何看她,如何对她,她毕竟是沈氏的孩子。 十月怀胎,她心里就算对沈氏不喜,也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不给沈氏面子。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郁平宴为了帮她,被沈氏直接一巴掌框到耳朵都听不见了! 她如何还能平心静气的和沈氏交谈? 郁嘉宁站在郁平宴的跟前,不许沈氏靠近。 “母亲现在紧张又什么用?人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哭一哭、急一急,平宴的耳朵就能好了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 沈氏伸出两只手,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臭丫头给活活掐死! 都是她!全都是因为她!! “要不是你蛊惑了我平宴,他怎么会贸然间冲出来,为你挡下这一巴掌?刚刚你弟弟冲出来,你怎么不知道将他护在自己身后,自己挨那一巴掌?!!” 事到如今,沈氏依旧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甚至还觉得,就应该是郁嘉宁挨下那一巴掌才对!就该这个臭丫头再也听不见才对! “大嫂,你的做法,还真是让人不敢苟同啊!” 陈氏这次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沈氏是中邪了吧? 郁嘉宁从才来,什么话都没说,沈氏就跟要杀人似的冲上去,最后来连累了郁平宴。 就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故事! 可沈氏依旧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由郁嘉宁引起的! “清妍的身世,只有我们府里的人才知晓!大家都是看着清妍长大的,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有她!” 沈氏指着郁嘉宁,痛斥其罪:“这丫头回来之后,整个侯府就没有一天安稳过!今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清妍,让清妍丢尽了颜面不说,她还让人将清妍的身世传到人人皆知,我就没见过比她更心肠歹毒的丫头!” “够了!!” “沈若语!!你给我闭嘴!!” 郁老夫人被沈氏气到心肝脾肺肾都疼得难受。 老人家拄着拐杖,大步上前,直接一巴掌就落在了沈氏的脸上。 郁老夫人的这一巴掌,当然没有沈氏方才的力气大,但也叫周围的人吓得不轻。 “母亲,您别动怒!”陈氏赶紧上前搀扶住郁老夫人。 侯府的下人们也都吓得不敢作声。 大夫人在侯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老夫人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框掌! 今天这永平侯府只怕是要变天了! “沈若语,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今天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第368章 不合格 之前,谭妈妈将沈氏的所作所为告诉她的时候,她是顾念郁衡的面子、沈氏的面子、还有整个侯府的面子,才没有将事情说出来! 可现在,沈氏不仅步步错、次次错,还错得如此的丧心病狂,她实在是不能再替沈氏隐瞒了! “什么四丫头要让三丫头难堪?!今天,到底是谁将四丫头的名字,偷偷加在了才艺比赛的名单上?又是谁故意将四丫头的琴给弄断了!沈若语,你当真自己做的事情,就没一个人知道么?!” “啪!!” 郁老夫人说到激动处,又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到了沈氏的脸上。 她打沈氏,也并非是说有多见不得沈氏做的这些事情。 她也是从沈氏这个年纪过来的,她也知道在豪门侯府这样的地方,后宅里总是不干净! 但,沈氏蠢就蠢在,作为母亲,对自己的女儿设计陷害,还做得这般愚蠢! 谭妈妈不过是简单的查了查,就把什么都查出来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查出了沈氏做的这些荒唐事儿,可不就会叫整个京城的人都看他们永平侯府的笑话?! 而且! 郁老夫人最想不明白的是,四丫头究竟怎么她了,沈氏跟个疯子一般,就要死死咬住四丫头! 听到自己的事情被揭穿,沈氏有些慌张起来。 她先是心虚的看了一眼郁嘉宁,可谁知道,郁嘉宁脸上根本半分的惊诧都没有。 像是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只是,她不愿意跟沈氏计较罢了! 忽然间,沈氏觉得自己宛如戏台上的丑角! 自以为自己将一切都做得很好,殊不知,她的每一个举措、每一个动作,落在他人眼中都只不过是笑话罢了! 可是! 可是!! 沈氏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再一次不肯服气的看向老夫人,说:“母亲,就算今天我确实做了些什么,可是,这些跟事情是不是郁嘉宁散布出去的有什么关系呢?” 她实在是想不到整个京城里,还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定是郁嘉宁! 肯定是她! 是她嫉妒她的清妍,嫉妒她对清妍爱护有加! 郁嘉宁心里嫉妒到扭曲,才会做出这样的疯狂事情! “……” 听到沈氏的胡乱指责,郁嘉宁只想发笑。 但,即便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始终没有给沈氏一个目光。 事情是不是她做的,时候一到,自会有人为她证明!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平宴么? 沈氏这个母亲还真是…… 从始至终都不合格! “祖母,平宴耳朵听不见,也不知道寻常的大夫能不能够医治。孙女知道永芳斋里有一位特别的神医,若是可以的话,孙女想要带着平宴现在就去一趟永芳斋,请神医为平宴医治!” 郁老夫人自然不会拒绝。 她还特地深深的瞧了郁嘉宁一眼。 这个丫头,听到沈氏做出那些事,听到沈氏对她的那种猜疑与指责,却连半个分辨的字都没有说。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沉得住气了。 这丫头,真是非同一般!! 第369章 平宴别怕 “你们快去吧。”郁老夫人说。 郁嘉宁点头,亲自将郁平宴扶了起来。 郁平宴现在虽然听不见了,但还有其他的感官。 郁嘉宁一手紧紧将他的手握住,另一只手不断的抚着郁平宴的手背。 她想用这样的方法让郁平宴不要慌张。 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因为害怕而不住的颤抖,郁嘉宁红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一笔一划的写下。 “别怕,平宴别怕。” “有姐姐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或许,上辈子,他们因为旁人的挑拨而彼此有所误会。 或许,这辈子,他们一开始对彼此依旧各种看不惯。 但到了如今…… 他们历经了矛盾,到彼此相互认同。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选择站在彼此的身边,用自己的所有去保护彼此。 不为其他。 只因为,他们是亲人啊…… 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呐…… 她是他的姐姐,就一定会想办法替他治好耳朵! 一定! 一定!! …… “等等!你别走!” 还没将事情弄清楚,沈氏哪里肯让郁嘉宁离开? “老夫人!” “姑娘!” 就在沈氏还想要拦住郁嘉宁的时候,画棠、红藕、谭妈妈领着一个乞丐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赶了回来。 看到院子里这架势,画棠她们几个不用多问,就知道情况肯定不对。 画棠心里挂念着自家姑娘,心里一急,直接一脚揣到了乞丐的膝盖窝,让他跪在地上,从旁边抄起一根棍子,抵在乞丐的脖子上。 大声呵斥:“快说!到底是什么人让你们将永平侯府的事情散布出去的!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打死你!!” “是是是!小的这就说!!” 他们做乞丐的,平日里总会遇到凶神恶煞的官差衙役,可是,今天这个将他捆起来的小丫头简直太凶了! 比地府里的夜叉还可怕! 乞丐连连求饶,生怕自己小命不保,立马老实交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找到小人,给了小人一大笔银子,交代小的们将永平侯府三姑娘是农妇之女这件事给宣扬了出去。” “什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难道不是她么?”沈氏下意识就看向郁嘉宁。 跪在地上的乞儿赶忙摇头,“这位夫人,小的就算是眼睛长到钱眼儿里了,也认得出来究竟是四十岁的妇人还是十几岁的姑娘吧?” “而且,那位妇人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形,还特地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但小的看得清楚,那黑色的斗篷下面是宝蓝色的长裙,跟这位姑娘身上的衣裳根本就不同。” 郁老夫人冷冷一哼,“沈若语,你都听清楚了么?” 四十岁的妇人。 宝蓝色的衣裙。 故意遮掩的黑色斗篷。 哪里能是四丫头了? 护着郁平宴的郁嘉宁,也回过头看向沈氏,轻飘飘的说出一句话来:“母亲莫不是忘了,在玉水河畔的时候,女儿是和永芳斋的人一起离开的。女儿只有一个人,没有办法分身,去散布三姐姐的事情。” 第370章 禁足 “母亲若是不相信的话,大可以现在就叫一个人同我一起去一趟永芳斋,亲自问一问永芳斋里的人,女儿今天究竟在什么地方。” 郁嘉宁目光冷淡到了极致。 她虽依旧唤沈氏一声母亲,但,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哪里还有半分作为子女应有的尊敬之情? 看到郁嘉宁那样子,沈氏心里更是气得不行! 这丫头既然能找到人为她证明,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沈氏却忘了,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她自己什么也没说,就认定事情是郁嘉宁传播出去的。 也是她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给郁嘉宁解释的机会。 “母亲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女儿就先带弟弟去找大夫了……” 郁嘉宁淡淡福了福身,挽着郁平宴,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宁福堂。 她走得很快。 小小的背影和郁平宴靠在一起。 仿佛,除了身边的郁平宴之外,周围的一切都同她无关…… “……” 看到郁嘉宁离开的样子,沈氏哪里还能再说什么? 谭妈妈是老夫人的人,她和画棠那几个人找到了散布消息的乞丐,又有永芳斋的人为郁嘉宁作证。 她就是再不情愿,这件事情,也不能再怀疑到郁嘉宁的头上。 不过…… 沈氏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郁老夫人看了她还有郁清妍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吩咐谭妈妈说:“将沈氏和三丫头分别扶回各自的院子里去吧,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吩咐,就别让她们出门了……” “母亲?” “祖母?!” 沈氏和郁清妍都吓了一跳。 郁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让她们禁足? 郁老夫人瞪了沈氏一眼,“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当妈的,当到这个份上! 害自己的女儿,还伤到自己的儿子! 让她反省一段时间,还委屈她了不成? “这事儿,等到郁衡回来之后,我自会跟他说清楚!” 郁衡是个分是非之人,定然不会继续纵容沈氏这般胡作非为! 至于郁清妍…… 郁老夫人的目光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外界的各种传闻,她也听到了。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别有用心,故意杜撰,这些年,她一个农妇之女在这侯府里的待遇确实是太好了些。 好到都让她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且不说,郁清妍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故意挑拨沈氏和四丫头的关系,故意要让沈氏不喜欢四丫头、处处针对四丫头。 她作为姐姐,更作为一个外人,十几年来一直受这永平侯府的恩惠。 看到沈氏和四丫头不合,她理应站出来缓和矛盾。 而不是应该处处都想要掐尖冒头。 所以…… 也让郁清妍好好在院子里反省一段时间吧! 也该让她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祖母!祖母!孙女没有,孙女真的没有!” 郁老夫人目光里的冷意,看得郁清妍浑身发抖! 沈氏被软禁,她就失去了最大的依靠。 她可不想再被郁老夫人所厌弃! 那样,她真的就再也没有翻身的资本了! 可是—— “谭妈妈,将她们两个带下去吧……” 郁老夫人打定了注意,就不会轻易更改。 第371章 二公子 她老人家瞧着一片混乱的宁福堂,心里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永平侯府竟成了这样的是非之地? 这一次,她可再不能心软了。 让沈氏和郁清妍禁足,也是想要告诉侯府里所有的人,不要惹是生非! 不然,现在的沈氏和郁清妍,就会是将来的她们! 等到谭妈妈将沈氏和郁清妍带走后,郁老夫人回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氏。 老人家语气有些劳累,“这几天,府里的各种事情,就交给你来打理。” 也算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给沈氏一个敲打。 让她别再继续冥顽不灵了! 什么也没做,忽然就掉下来这么大一块肥肉。 陈氏心里高兴极了! 连连让郁老夫人放心,说她一定会将整个侯府搭理得仅仅有条! 不过,郁老夫人倒也特别现实,直接再补上一句,“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若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糊涂的想法,交到你手里的东西,我自然也能拿走!” 陈氏讪然点头,“母亲放心,儿媳都知道的……” …… 侯府大门口 画棠动作飞快。 郁嘉宁和红藕扶着郁平宴出来的时候,画棠已经让人将车给套好了。 “五少爷,小心点。” “车夫,去永芳斋!” “是!” “哒哒……哒哒……” 很快,一辆两驾的马车立马朝着永芳斋的方向而去。 但,就在郁嘉宁她们的马车离开的时候,旁边刚刚好又有一辆两驾的马车从外面回来。 马车在永平侯府门口停下,车夫跳了下来,为里面的公子撩开帘子,“二公子,咱们到了。” 一位身姿挺拔、穿着鸦青色锦袍的如玉公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即刻回侯府,只是颇有些疑惑的看着方才离开的那辆马车,问:“方才那车上的是什么人?” 车夫摇头,“二公子,小的也不知道啊。咱们这些年一直都在遥城,京城侯府里许多人都不认得了,您要是想知道,待会儿见到夫人了,一问不就行了?” “也是……” 玉如公子点点头,侯府里一直由母亲掌家,什么事情,只要问问母亲就行了。 不过,他这心里却总是觉得有点不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久未归家,如今,重新回到永平侯府,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罢了…… 玉如公子微微摇头,让车夫去敲门。 “嘎吱……” 很快,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四姑娘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带五少爷去瞧大夫么?” “什么瞧大夫?平宴怎么了?” “二……二公子?!”小厮这才认出了来人,“二公子,您回来了?!” 郁平宣眉头深蹙,只想弄清楚方才小厮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平宴怎么了?怎么就要去找大夫了?” “这……” 今天的事情太复杂了,小厮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能先让郁平宣进来,“二公子,您还是先去见老夫人和夫人吧!” “……” 小厮含糊其辞的样子,叫郁平宣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看来,这侯府里是出了大事了! 第372章 憨憨的,好欺负 “快,画棠,你去敲门!” 一路上,郁嘉宁始终紧紧握着郁平宴的手。 扶着他下了马车,刚好永芳斋的小厮也来开了门。 他认得郁嘉宁,一见她神色紧张,再看到郁平宴左耳流血,什么也不多问,直接就将人往里迎,还赶忙让身边的人去报信。 “告诉主子,郁四姑娘来了!让余老先生别吃了,赶紧收拾一下,准备救人了!!” “是是是!” 郁嘉宁朝他们道了谢,带着郁平宴就往里面走。 到了余老先生的院子外面时,果然,远远的就瞧见了好几道熟悉的身影。 见到他们来了,众人即刻就迎了上来。 一行人中,郁嘉宁便是没有抬头,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最为灼热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或许是看清楚受伤的并不是她,那道目光便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些。 “快进屋。” 元凤修语气沉沉。 郁平宴左耳流了很多血,这乍一看也不知道究竟伤得有多深。 但,他看得清楚,郁平宴受伤,她眉心都拧紧了。 她应该很担心吧…… 进屋之后,余老先生里面就让郁平宴坐了下来。 “丫头,怎么了?怎么受的伤,有多久了?你们一路过来,可有碰到他的伤口?” 治病救人,第一紧要的,便是询问清楚病人的状况。 郁嘉宁一一回答。 余老先生点点头,“不错,不错,没有胡乱碰伤口就是好的。” 他遇到过很多病人,稍微有些磕着碰着,心里就发慌。 这心里一慌,就做出许多糊涂的举动,将原本没有多严重的伤势生生折腾得更严重了。 余老先生对上郁平宴的眼睛,尝试着问他:“小子,你当真什么也听不见了?” 和之前一样,郁平宴只能看到周围人的嘴巴在动,但是,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见郁平宴还是没有反应,郁嘉宁也有些慌了:“余老先生,我弟弟他……” “没事,没事。” 因为耳朵受到冲击而忽然失聪的病例,他也遇到过很多次。 一般来说,都是冲击力太过强烈,损害到了耳道的神经。 虽说耳道神经受到的损害,却并不是不可逆的。但,人体自身的恢复能力和复原能力,都比大家想象中的要强许多。 而且,很多时候,所谓的神经受损,只不过是短暂的神经失控,再加上人心里紧张,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失去了听力这件事上。 心理作用和身理的紧张,共同让失聪状态一直延续下去。 “你不用担心,我先试着给你弟弟看一看。” 余老先生说罢,忽然就看向了旁边站着的解然,使唤道:“你,去冰窖里挖几块拳头一样大的冰块过来。然后再到厨房里去拿一大碗盐,将盐全都洒到冰面上。” “又是我……” 解然语气虽有些不满,为什么余老先生每次使唤人都找他啊,不是还有个沈刺么? 沈刺眉梢往上一勾,往旁边稍稍挪了一步。 在他们几个人里,余老先生为什么总是使唤解然,他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谁叫他看上去总是那么憨憨的,好欺负呢? 第373章 冰块加盐 “哎呀!你磨蹭什么啊!!算了,还是我去吧!” 画棠是个急性子,见解然迟迟不动,立刻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姑娘为五公子担心着呢! 她可见不到姑娘担心难受的样子! 谁曾想,傻大个的解然,看见画棠主动去拿冰块,心里一个不注意就想岔了—— 画棠姑娘是不是特地帮我的啊? 虽说,画棠姑娘力气大、有时候又出奇的凶,而且,还和三宝那只可怕的猫关系特别好。 但是,这么瞧着,画棠姑娘也还是个心地不错的好人呢…… …… 不一会儿,画棠就将余老先生要的冰块拿了回来。 余老先生接过碗,特地问:“放盐了么?放得多么?” “放了!齁多!!”画棠一个劲儿点头。 郁嘉宁却有些不明白了,平宴是耳朵受了伤,听不到声音,拿洒满了盐的冰块是要做什么? 不过…… 心里虽有疑惑,郁嘉宁还是没有多问。 余老先生是鬼医圣手,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郁五公子,虽然我知道你听不见,但是,我还是要先跟你说一句,待会儿不管你觉得多难受,你都要遵循我的吩咐,没有我的同意,不可以乱动,知道么?” 郁平宴:“……” 他真的听不到余老先生在说什么。 看到他茫然的眼神,郁嘉宁忽然眼睛一亮,拿过旁边的纸和笔,将余老先生的吩咐写下来。 郁平宴看懂之后,立马点头。 只要能够治好他的耳朵,他一定不会乱动! “余老先生,请开始吧!”郁平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发虚,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感觉到他的害怕,郁嘉宁又重新拿起了一张纸,飞快写下一句:“别怕,等到治好了你的伤,回到侯府我就给你做桂花糕!” 虽然,她做的桂花糕可能没有长姐做得好吃。 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接着,她又搬来一条小杌子,坐在了郁平宴身边,和之前一样,始终将他的手牢牢抓紧。 陪着他…… 看到她的动作,再看到她写下的话,郁平宴鼻头不由一酸。 明明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有种想要什么也不管,大声哭出来的冲动。 “好了,开始了!” 趁着郁平宴分神之际,余老先生拿起一块拳头大的冰块,不由分说的就塞进了郁平宴的嘴里! 刺骨的冰冷! 渗人的咸味! 冰块才刚刚放进嘴里,郁平宴就想要将冰块给吐出来! 可是—— “诶,别动啊!”余老先生不断摇手。 郁嘉宁也抓紧了郁平宴的手,在他身边不断说:“平宴,你忍忍,你再忍忍!” 没办法,郁平宴只能坚持着。 可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冰块在嘴里不断融化,郁平宴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快给冻得失去知觉了! 还有他的舌头也是,几乎都麻木了! 不行,不行! 他要是再这么坚持下去,恐怕他的耳朵没治好,嘴又会冻伤了! 想着,少年就想将嘴里的冰块给吐出来。 但是—— “郁五公子,你怎么能不听话呢?都说了你要多坚持一会儿啊!” “咳咳!咳!” 郁平宴也管不得什么听不听话了,立马用手将冰块给取了出来,咳嗽说:“不行了!实在不行了!余老先生,我真的坚持不了了!” 第374章 做个大厨算了 “咳咳!咳咳咳!” 郁平宴一边咳嗽,一边飞快端起旁边的茶壶往自己的嘴里猛灌,“太冰、太咸了!余老先生,我真的坚持不了!” “平宴?你能听到了?” 郁嘉宁眼睛骛地睁大。 “!” 正在喝水的郁平宴,也是忽然一顿。 他将茶壶放回了桌上,一双眼睛不住颤抖着,像是不敢相信,转过头来看向郁嘉宁。 “平宴?你到底怎么样了?” 瞧见他动作停下,又不说话的样子,郁嘉宁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了。 所以,他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四姐姐……” 过了好一会儿,郁平宴才终于轻轻唤了一声。 他能听见了! 他又能听见了! “真的?” 不仅是郁嘉宁都没想到,他会好得这么快!郁平宴自己也不敢相信。 从失去听力到现在,虽不过一两个时辰,但天知道,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有多么的漫长! 无边的安静,并不会让人的心境变得多么的宁静。 反而只会叫他心里生出无尽的恐惧。 害怕从此以后,他真的什么也听不到了。 “多谢余老先生的救命之恩!!”郁平宴站了起来,认真朝余老先生鞠了一躬。 以前,他还真没觉得这个贪吃的老头有什么特别的。 可,方才这个贪吃的老头,居然只用了一些加盐的冰块就让他听力恢复如初! 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他究竟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啊?! “哈哈哈!” 被小儿夸赞,余老先生自然也是开心的。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向众人解释。 其实,郁平宴并不是真正的听力受损,而是耳朵忽然间遇到猛烈的冲击力,暂时性的失聪。 再加上他心里害怕,双重影响下,才会什么也听不见。 方才,他让人拿来洒了盐的冰块,又冷又咸,放入嘴里,太过刺激,自然就能将郁平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冰块上! 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再加上另外的刺激。 怎么说呢。 就像是,你觉得你肚子痛得难受,快要痛死过去了。但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拿烙铁烫伤了你的脚,你还会注意到你的肚子痛么? 答案自然是不会的。 而且,冰块加盐的方法,也只不过是一个尝试。 若是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不能让郁平宴恢复听力,他也会采用其他的治疗方法。 “说到底也是先生医术高超!” 郁嘉宁也认真朝着余老先生深深的拜了拜。 “不用,不用!” 余老先生摆摆手,眼前这小丫头,他是真瞧着喜欢。 郁平宴这毛小子是她的弟弟,他帮帮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 余老先生一双眼睛转了转,又落到了画棠身上,“丫头,你若是真的想谢我,不如让画棠留下做几个小菜再走吧!” 郁嘉宁:“……” 郁平宴:“……” 沈刺、解然:“……” 便是旁边的下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他老人家对吃也太执着了点吧? 这么爱吃,当什么名医啊,直接去做个大厨算了! 第375章 做几道菜 “噗……” 郁嘉宁忍不住笑了出来,摇着头吩咐画棠,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多做几道菜吧。” 她领着平宴贸然登门,余老先生二话不说就为平宴医治,她心里十分感激。 还有沈刺、解然和元凤修…… 他们虽没有直接做什么,但是,他们也一直在旁陪着。 这份情,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报道。 现在也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不若,她就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些拿手好菜,也算是谢谢他们所有人了。 “丫头,你要亲自下厨?”余老先生很吃惊。 郁嘉宁扬眉,笑道:“怎么,余老先生还怕我做的菜难吃啊?” 她从小在甜水村长大,自然会做各种农活。 或许,她做不出什么山珍海味来,但一两道简单的家常菜还是会的! 再说了,过去在璃王府的时候,他老人家可总是念叨着她做的菜呢! “怎么会,我这不是好奇么?” 余老先生从来都不知道郁嘉宁还会做菜,但,在他看来,画棠是嘉宁丫头的婢女,做出来的菜已经这么好吃的。 那么—— 嘉宁丫头做出来的菜,肯定会更好吃!! 光是想想,余老先生的馋瘾就有些犯了。 不断催促着郁嘉宁她们快去吧! 郁嘉宁又笑了,一边摇头带着画棠去小厨房,一边吩咐红藕派人回府传个话。 平宴毕竟是永平侯府的嫡子,祖母、父亲肯定很担心他的情况,让人回去传个信,也算是报个平安,让长辈们不用太担心。 …… 永芳斋的小厨房里,摆满了各种新鲜的材料。 画棠一边撸起袖子准备摘菜,一边问自家姑娘,说:“姑娘,咱们做点什么好呢?” 郁嘉宁抿唇托腮,陷入沉思。 她记得余老先生爱吃鲈鱼,沈刺喜欢吃糕饼,解然喜欢大块牛羊肉,平宴喜欢吃蟹肉,而元凤修…… 在少女的记忆里,他每天都按照余老先生的吩咐喝着各种汤药,平日里就算要用膳,也是各种调理身体的药膳。 所以,她还真不记得他爱吃什么。 算了,不记得就不想了。 郁嘉宁瘪瘪嘴,他这样的王爷,没有中寒毒前,什么样的宫中御膳没用过? 哪里还用她绞尽脑汁讨好他? 随便做几道菜就好了。 这样想着,少女便打定了注意,撸起袖子,麻利的将所需的食材一一挑选出来。 很快,厨房里就传出了女孩子的忙碌的声响。 “画棠,你将这条鲈鱼拿去处理一下。” “画棠,你将这快牛肉拿去洗干净,然后切点葱姜蒜,拿到锅里煮一下。” “画棠,这些蟹要去壳!” “……” 隔着小厨房的门,余老先生光是听着两个丫头的话,都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唾沫。 要不是嘉宁丫头发了话,没有做好之前,谁也不许进去,他真想进去偷吃一口! 不,不,不! 这种事情怎么能叫偷吃呢? 应该叫做试吃才对! 嗯! 没错! 不是偷吃,是试吃! 他这个老人家就是应该帮两个丫头先尝一尝味道正不正,还缺不缺什么嘛!! 第376章 心热之人 同样关心厨房里情况的,还有一个解然。 他傻乎乎的站在厨房外面,透过半开的窗户,瞧着里面一抹忙碌的身影,不禁伸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也不知道,画棠会做出来什么好吃的。 …… 院子里,元凤修让人拿来了化瘀消肿的药膏,递到了郁平宴面前。 郁平宴的听力虽然恢复了,但,沈氏那一巴掌落下来,还是将他的左脸给打肿了。 “外敷,一日四次,三日即可恢复正常。” “多谢元公子。”郁平宴接过药膏,擦了一点在左脸上。 药膏冰冰凉凉的,有很强的舒缓作用。 很快,他就觉得没那么痛了。 “究竟发生何事了?” 等到郁平宴将药膏收下后,元凤修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先前,他心里的小姑娘带着他过来的时候,她虽然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不叫自己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但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到那被她压抑在心底的忿然与伤心。 “永平侯府出什么事了?她不是才从永芳斋回去没多久么?” 怎么他还被打成这样了? “哎……” 提起家里的事情,郁平宴都不知该如何说。 母亲处处针对四姐姐。 把根本就不是四姐姐会做的事情,想也不想就算到四姐姐头上。 今日在百花节的才艺比赛里,母亲还故意设计想要害四姐姐…… 这一桩桩、一件件。 郁平宴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看到郁平宴神色纠结而不好开口的样子,元凤修微微抿唇,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说:“用过晚膳后,我会派两个人送你们回去。到了永平侯府后,你和你四姐姐就一人带一个回去。” 往后若是再遇到什么事情,也能有会功夫的人在旁助阵,叫人不敢再轻易伤到他们。 “这……这怕是不太好吧?” 郁平宴虽不知道元凤修就是当朝璃王,但他也瞧得出来,这永芳斋里的下人,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 元公子就这么直接将人送给他们了? 而且…… 郁平宴担心的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也不知道四姐姐会不会答应。 元凤修却唇角往上一勾,“只要你坚持,你四姐姐是不会不答应的。” 他心里的小姑娘,外表看上去性子冷淡,好似对什么都不关心。 但是—— 为了郁婉如,她不惜夜探陶府、闯入灵溪寺,潜入地道深处。 郁平宴受伤,她也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与担忧。 她是心热之人。 只要获得了她的信任,她便会不惜一切,为你着想。 这样想来,他都有些羡慕郁平宴了…… “四姐姐她确实很好……” 郁平宴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他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是四姐姐方才写给他的一句话——我给你做桂花糕。 这样的四姐姐,谁能说她不好呢? 等回到侯府后,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同母亲聊一聊。 母亲肯定是对四姐姐有什么误会。 他相信,只要那个误会解开了,母亲和四姐姐就不会再这样剑拔弩张的。 “好了!都做好了!” 第377章 坐下一块儿吃 “解然,你去厨房帮帮画棠,将东西都端出来!” 撸起袖子,露出了一小截细白手臂的郁嘉宁,端着做好的菜从小厨房里走了出来,笑得特别自然而开心。 像是夏日里最为灿烂的向阳花! 郁平宴还从未见过四姐姐笑得这样开心过。 这段时日,一直被郁嘉宁保护着的小小的少年,不禁在心里打定主意。 他要快些长大。 这样,他就可以像元公子那样,能够帮到四姐姐,能够护住四姐姐! 再也不用一直做那个需要四姐姐照顾的小孩子了! “平宴,傻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啊!”郁嘉宁又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郁平宴这才站了起来,脸上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四姐姐,我这就来!” 说罢,少年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邀请说:“元公子,走吧,咱们一起去瞧瞧四姐姐都做了些什么好东西!” “嗯。” 元凤修颔首点头。 …… “嘉宁丫头,可以啊!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余老先生瞧着那一大桌子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清蒸鲈鱼、秘制酱牛肉、蟹肉丸子汤、云子麻叶面果糕还有好几份小菜,饶是他这样贪嘴的人,如今光是闻到气味都觉得馋得不行! 尤其是桌子正中央里摆着的那一份清蒸鲈鱼,都快把他的口水给馋出来了! 天知道,这丫头居然这么巧,做了他素日里最喜欢吃的鲈鱼! 正巧,旁边的解然也一脸惊讶,“酱牛肉!我最喜欢吃酱牛肉了!” 而看到那份云子麻叶面果糕的沈刺,面容也难得露出几分惊讶。 他特地瞧了郁嘉宁一眼,心里想着:郁四姑娘今日这一桌子菜,瞧着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却又刚刚好,他们爱吃的菜式各有一份! “画棠、红藕,你们也都坐下一块儿吃吧!” 她重生这么久了,还从没有跟她们一起用过膳。 在侯府的时候,顾及主仆关系,也不好太没规矩。 如今在永芳斋,都是些熟人,也别计较这些了! 没瞧见,人堂堂璃王殿下,都让解然和沈刺坐下来,同他一桌用膳了? 元凤修:“……” 她那瞧着自己的眼神,怎么叫他觉得,像是有几分揶揄? 他又做了什么了? “姑娘……” 红藕倒是一如既往的不敢造次。 但画棠却大大咧咧一把将红藕给拽着坐了下来。 “别姑娘姑娘的了!我跟你说,姑娘做的菜可好吃了!机会就这么一次!错过了这次,往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瞧着画棠说得一板一眼的样子,红藕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怎么听画棠这话,像是她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好了,别计较那些了。快动筷子吧!” 郁嘉宁说着,就给郁平宴夹了一个蟹肉丸子,“你尝尝看,和家里厨娘做的比,味道怎么样?” “嗯!” 郁平宴夹起来尝了一口。 “唔!!!” 蟹肉丸子又软又弹,一口咬下去,立刻就在嘴里弹开,蟹肉的香味也随着唇齿间的动作,而缓缓从丸子正中心释放出来。 出奇的好吃! 而且…… 丸子中间,好像还包了什么脆脆的东西。 配合着丸子的软弹,口感十分特别! 第378章 变成永远 郁平宴赶紧又咬了一口,认真的咀嚼着,可还是没能吃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四姐姐,除了蟹肉之外,你还在丸子里放了什么呀?” “我还放了马蹄!” 郁平宴爱吃蟹肉丸子,但是,这种肉丸子,多吃两三个,就会觉得有些腻了。 所以,她在丸子里加了清香爽脆的马蹄,不仅能中和蟹肉的味道,还能叫整个丸子口感更佳! “丫头,你这马蹄加得果然不错!” 余老先生瞧郁平宴吃得那叫一个起劲儿,赶紧也尝了一颗。 还别说,那马蹄加进去之后,味道真的就大不一样了! “让我尝尝这鲈鱼的味道!” 余老先生捋着胡须,夹下一块鲈鱼。 这清蒸鲈鱼看似是最为简单不过的菜式,做法也已经很固定了。 但越是这种简单而做法固定的菜式,想要做出新意才越是不容易。 余老先生一筷子下去—— 嗯! 鲈鱼肉还很鲜嫩! 没有火候掌握不好,而将鱼肉给蒸过了! 老人家用筷子夹下一块鱼肉后,沾了些旁边的酱汁,再放入口中。 鱼肉鲜甜,入口即化,酱汁味鲜,唇齿留香! 他一辈子吃了多少鲈鱼,可从来都没有吃到过这么符合他口味的! “嘉宁丫头!!你这鱼做得可真不错!” 简单的一句话,其中所包含的赞美之意,已然明了。 多余的话,他也不用再说了! 只管拿着筷子,多吃几口,便是对嘉宁丫头最大的肯定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筷。 秘制酱牛肉瞧着平平无奇,却卤制得刚刚好,肉不柴也不腻,有嚼劲儿却不费力。 云子麻叶面果糕软糯可口,却又不会太过甜腻。 还有其他的几道小菜…… 也是各有特色! 味道极美! 郁嘉宁瞧着大家吃得这么开心。 心里不禁有些恍惚。 好像两辈子以来,今天这顿饭,是她吃过的最开心的一顿饭! 亲人在侧,朋友相伴。 值得信任的画棠、红藕。 还有沈刺、解然、元凤修这些上辈子虽认识,却并不像如今这样相熟之人…… 纵然她知道,这餐饭结束后,她和平宴还要回到永平侯府,还要面对沈氏和郁清妍。 她也还要想办法将长姐从陶家给带出来…… 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没有做,等着她的还有许多的艰难与险阻。 但,如今这短暂的开心与快乐,也足以叫她觉得片刻的安心…… 这样想着,她也笑着夹了一块大大的卤牛肉,一口就咽了下去! 而她的对面。 元凤修瞧着小姑娘大口大口吃着卤牛肉的样子,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悸动。 过去。 他也有机会,能够这样和她如同寻常人一般相对而食,可他却错过了之前的机会。 如今,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他还有机会能够改变。 但,他最想要改变的,最想要去做的,还是让今天这般短暂的快乐,变成永远…… …… 一顿饭后,时候也不早了,郁嘉宁和郁平宴也该回去了。 但是—— “郁四姑娘请等一下。” 元凤修叫住了她。 第379章 带三宝回去 “元公子何事?”郁嘉宁挑眉。 元凤修侧身,“郁四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 郁嘉宁抿抿唇,到底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往旁边走了几步,元凤修停下脚步,指向跟在郁平宴身后的两个干练婢女。 “她们是舒冬和伏夏,待会儿,她们会送你们一起回永平侯府,然后她们便会留在侯府,成为你和郁五公子的婢女。” “???” 郁嘉宁眉头一蹙,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而元凤修不仅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还继续又说:“郁四姑娘也该将三宝带回去了。” 郁嘉宁眉头蹙得更紧了。 怎么又要将三宝带回去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元凤修这才不疾不徐解释说:“郁四姑娘莫不是忘了,今天早先的时候,你和我说过的那件事情。” “啊!” 郁嘉宁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他说的是陶城和灵溪寺的事啊! 可,这跟三宝,以及这两个婢女有什么关系? 元凤修朝她笑了笑,“没想到,见过灵溪寺里那样的场面,郁四姑娘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囚禁夏国皇子是多大的事? 她当真以为陶城在尚书府里不会安插一两个会武功的亲信? 尤其是上次,他们二人深夜闯入,拿走了佛陀图册之后,陶城肯定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安排布防。 他们想要按照早前定下的计划行事,可不能光凭一股脑儿的冲劲儿。 她身边也得带一两个懂武功的人才行。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郁嘉宁抿抿唇,陶城之事还和长姐有关,他们定下的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那我就将舒冬和伏夏带回去好了,可是三宝……” “三宝也要带上。郁四姑娘知道的,人一旦有了防备心,便会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可是,这人再是小心,却不会对一只动物防备。” 也就是说。 只要三宝足够聪明,也足够通人性。 它便会是他们最大的帮手! 让人意想不到,根本不会防备的帮手! “……” 元凤修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一般。 根本就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和可能性! 郁嘉宁只能再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带回去好了。” “嗯……” 男人唇角微勾,眼眸间带着隐隐的愉悦。 郁嘉宁走过去之后,就让画棠去接三宝一起回去。 “姑娘,你说真的?” 画棠都不知道盼这句话盼了有多久了! “公子,这是真的?” 解然也不知道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情绪却大不相同。 实在叫人好笑。 见解然这么嫌弃三宝,画棠不由瘪瘪嘴。 心里只想:这个男人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居然怕三宝! 但,解然瞧着画棠的目光却更亮了几分! 画棠姑娘将三宝带走了,往后他就再不用担心被三宝给抓伤了! 真是太好了! “画棠姑娘,走!我这就将三宝抱给你!” 解然火急火燎的就跑了回去,将三宝从屋子里给抱了出来。 第380章 软肋 “画棠姑娘,来!三宝给你!”解然心里高兴,嘴都笑得咧开了。 画棠淬了他一口,瞧他那高兴的傻劲儿! 将三宝接过来之后,画棠惊异的发现,三宝好像长大了些! 不仅更加结实了,浑身也愈发毛茸茸的,摸着就特别有手感! 也是,都快一个月没见了,可不就长大了么? “三宝,三宝,你还记得我么?你的腿还疼不疼啊?”画棠伸出手,轻轻逗着怀里的三花猫。 傍晚最后的余晖,照在了画棠和三宝的身上,如同洒下了一层浓金色的纱幔。 解然在旁边瞧着,脸上的笑容都憨憨的了。 然而—— “呲!” “哎呀!!” 被画棠抱在怀里的三宝,不知怎么的,忽然间猛地蹿了起来,朝着解然狠狠呲了一下! 解然立刻就被吓了一大跳! “你,你这家伙,都要走了,还不老实!” 还要吓他一吓! 最好郁四姑娘将它带回去之后,就再也不要将它送回来了! 他可再也不想看到它这个没良心的了! 可谁知道—— “哈哈哈哈哈!” 画棠看到解然被三宝吓成那样,忍不住就放声大笑了出来。 原来,她一直觉得奇怪。 解然一个大男人究竟怎么会怕三宝一只小猫儿呢? 可如今一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画棠笑得肚子都痛了! 敢情,还真是每个人都有软肋啊! 谁能想到,武艺高超的解然,居然栽在一只小猫儿手里! 画棠的笑声,叫解然浑身热得难受。 可是,他又瞧了几眼,看到画棠脸上那毫不掩饰却又特别自然的笑容,心里不禁又跳了跳…… “画棠,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来了,姑娘!” 画棠又笑着摇摇头,抱着三宝就走了。 解然站在原地,目光却一直瞧着抱着三花猫的姑娘…… …… 回到永平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因为之前红藕已经传了消息回府,当他们到的时候,门口早就有人等着了。 “老夫人和侯爷都很关心五少爷的情况,四姑娘和五公子还是先随老奴去一趟宁福堂吧!”谭妈妈说。 郁嘉宁点头,“我们这就去。” 平宴毕竟是永平侯嫡子,长辈们关心是肯定的。 而且,平宴被沈氏框掌,失去了听力,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祖母允许她领着平宴去永芳斋找余老先生,已然是很相信她了。 如今他们回来了,自然应该先去宁福堂。 谭妈妈见四姑娘愈发识大体、懂进退,心里越发欣赏。 “哦,对了,四姑娘、五公子,有件事儿要先跟你们说一声,二公子回来了!” “二哥回来了?”郁平宴诧异。 “嗯!今日你们刚出了门,二公子就回来了。” “那二哥现在也在宁福堂么?”郁平宴问。 谭妈妈点头。 “……” 知道二哥郁平宣回来的消息,郁嘉宁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微微抿着唇,沉了一口气。 好似步伐都变得凝重起来。 “老夫人,四姑娘和五公子回来了!” 第381章 你那个媳妇 “快,快进来让我瞧瞧!” 听到声响,郁老夫人立刻就站了起来。 郁平宴虽然是个熊孩子,但一般情况下还是懂事的,见到长辈们为了自己这般担心,他赶紧几步走过去拉着老夫人的人,笑着宽慰说:“祖母,您别担心,我已经好了,我又能听见了!” “真的?你真的又能听见了?”郁老夫人似有些不敢相信。 失聪是多严重的事情! 哪儿这么容易就恢复正常了? 但,郁平宴却又绽开一个大大的笑颜,说:“祖母,我真的能听见了。是四姐姐带我去永芳斋找了一位神医。那神医医术高超,一没用药,二没用针,只用了几块冰块就将孙儿给治好了!” “这么神奇?”郁老夫人眉梢往上一扬。 她活了这么一把岁数,还没听说过用冰块来医治失聪的! “四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医?要不要请来府里,设宴答谢?” 郁嘉宁摇头,答说:“祖母,那位神医性子较为古怪,不大爱这些世俗繁规,咱们就不要打扰了。而且,在永芳斋的时候,孙女也已经特地谢过他老人家了。祖母放心好了。” 嗯……今晚的那桌子家常菜,应该也能算做是“设宴答谢”吧? “这样啊……”郁老夫人抿抿唇。 这样有本事的神医,好像确实都会性子古怪些。 而且,现在四丫头做事都很有章法,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好了。 但,短暂的放心后,郁老夫人看到郁平宴被沈氏打肿的脸颊,心里又揪紧似的疼。 “平宴,你这脸……” 虽然,平宴并不是长房嫡孙,但这些年,郁平宣一直都在遥城白鹿洞书院念书,再加上郁平宴年纪小些,郁老夫人自然会更心疼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孙儿。 更何况,沈氏、郁衡对郁平宴连重话都很少说一句,今日,他却被沈氏打得这样厉害。 郁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别过身去,看向郁衡,哽咽着说:“你自己看看吧!你那个媳妇儿,我是管不住了!” “哎……” 郁衡看到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也只能长长叹气。 本来,刚回到府的时候,母亲告诉他,平宴被沈氏打得失去了听觉,他还觉得不大可能。 若语平日里多么温和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现在。 他这个当爹的,看到郁平宴那张比一切都更有说服力的脸,半句为沈氏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那个媳妇啊!哎……” 想到下午宁福堂的荒唐事儿,郁老夫人也忍不住连连叹气,甚至,她连说也不想说,就让陈氏将事情都说出来。 陈氏倒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只是如实将今日沈氏设计陷害郁嘉宁,无脑维护郁清妍,失手错打郁平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这!!” 郁衡双手攥紧,眉眼上挑,显然被陈氏说出的话吓得不轻。 陈氏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哥,这些事真不是我这个当弟妹的要胡说,宁福堂里的下人都瞧见了,大哥若是不信,只管将院子里的人寻来问一问。” 第382章 你受委屈了 “不用了……” 惊讶过后,郁衡很快就摇了头。 母亲既然能让陈氏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些事情说出来,陈氏就绝不会拿没有发生的事情来污蔑若语。 郁衡在心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走到了郁嘉宁和郁平宴的身边。 他先看了看郁平宴的脸,问:“疼得厉害吧?给你医治的神医有没有给你化瘀消肿的外伤药?” “有的。” “那就好。” 郁衡点头,这才看向了郁嘉宁。 棋艺比试拿下头名,画艺比试引彩蝶作画,琴艺比试断了琴弦依旧不慌不忙。 他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站在他跟前的这个女儿一样。 但,这些在此刻一点也不重要。 男人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自责,“你受委屈了……” “……” 短短的一句话,简单的五个字。 还有肩膀上不断传来的微微颤抖。 像是一击重拳,狠狠打在了郁嘉宁的心上。 她本以为自己历经两世,比谁都清楚沈氏的偏心,以为自己再不会对这些事情有半分的波澜。 但,此时此刻。 父亲的这五个字,却叫她鼻子忽然一酸。 她的沉默不语,落入郁衡眼中,猛的就叫他想起了一两个月前,她被大家认定推谢明月落水的情形。 当时她也是这样。 郁衡不由愈发自责起来。 其实,他之前也跟沈氏说过好几次,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几个孩子都要照顾到,就算不能做到各个都喜欢,但也绝不能太偏心了。 沈氏每次都说她知道了。他就以为沈氏是真的将这些话都听进去了。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他对沈氏也很尊重。 可谁知道——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照顾好你。”郁衡是真的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 郁嘉宁飞快抽了抽鼻子,故作轻松的笑着摇头,“父亲不用这样,我没事。” 虽然,她和父亲一直都不怎么亲近,但是,她看得出来,父亲心底里还是关心她的。 今日之事,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沈氏,与他其实并无太大的关系。 而且,正如父亲所说的,他都已经同沈氏说过许多次了,后宅之事,向来都由夫人打理。 他一个男人,总不能老是为了后宅姑娘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忙前忙后吧? 这就像是,让当今圣上裁决,张家村里的王二多拿了李三的一根鸡毛菜,要怎么赔偿一般。 郁衡知道她懂事,“你放心,你母亲哪儿,我会找时间好好同她说一说。” 若语实在不该对嘉宁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郁嘉宁浅浅的勾唇笑了笑,点头说好。 其实,她心里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沈氏对她的厌恶与排斥,几乎可以用“匪夷所思”四个字来形容。 若是父亲说几句有用的话,沈氏早就会听了,又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 既然父亲一片心意,她自然不会即刻就打击父亲的信心。 然而—— “四妹妹。” 屋子里的角落里,一直坐着的一个人终于站了起来。 郁嘉宁抬眼瞧了过去,自家二哥已然走到了她的跟前。 第383章 没见过的四妹妹 郁平宣是郁衡和沈氏的第一个儿子。 是永平侯府的长子嫡孙。 从小,郁平宣就被郁老夫人等人给予了很大的希望。 三岁开始念书,就请来了前宫中太傅。 等到他年岁大了些,家中长辈们更是狠下心,将他一个人送到了遥城的白鹿洞书院念书。 为的,就是琢磨他的心性,让他不要养成个京城纨绔子弟的性子。 如今,三年一次的春闱考试即将来临,学成归来的郁平宣站在这宁福堂的正厅里,不仅叫人有些恍惚。 大家都还没能完全习惯他已经回来的这个事情。 “二哥。” 郁嘉宁屈膝俯身行礼,然后便站直了身子,瞧着自己眼前这位看似温和如玉,但,骨子里却严肃而老练的二哥。 郁平宣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放于身前,同样也在审视他这个几乎没有见过面的四妹妹。 他上一次见她,还是一年前,她刚从甜水村回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刚好准备动身前往遥城,所以,同她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就走了,根本不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年后再回到京城,他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在郁平宣的记忆中,母亲、三妹妹都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可今天听祖母、二婶的话,却又像是母亲和三妹妹处处要针对这个他并不熟悉的四妹妹。 郁平宣实在觉得很奇怪。 “不知道,四妹妹有没有时间,能同我单独说几句?” “可以,”郁嘉宁点头,“但在此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先同祖母说,请二哥稍等片刻。你们进来吧。” 少女话音一落,舒冬和伏夏跟在画棠身后就走了进来。 宁福堂里忽然多出两个外人,而且,还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外人,郁老夫人不禁挑眉,“四丫头,这是……” “祖母,她们是舒冬和伏夏。” 郁嘉宁解释,“神医将平宴治好后,孙女就一直在想,今天平宴之所以会受伤,到底还是咱们府上的丫头、小厮反应太慢了。” 在沈氏错手打伤平宴之前,他们就该将人给拦下了。 不然,平宴又怎么会受伤呢? 若不是余老先生医术高超,他们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说话?早就为了平宴失聪之事急得不知所措了。 “所以,回来的路上,孙女就特地从西市街将这两个丫头给买了回来。人牙子说了,她们两个身手高超、沉稳能干。孙女想,有她们在,往后就算府上再有什么争执,也不会再闹出今天这样受伤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祖母觉得孙女儿的这个想法怎么样?能不能让舒冬和伏夏她们留在府中?” 郁老夫人目光惊异的在舒冬和伏夏两个人身上来回瞧了又瞧。 嗯,确实如四丫头所说,这两个丫头,一看就和永平侯府里的丫头不一样! 她们两个光是在这儿站着,什么也不说,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瞧着就让人放心。 “嗯,那就留下吧。” 郁老夫人点头,一两个丫头而已,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儿。 倒是四丫头,这样的事情也要先问过她的意见,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 “至于这只三花猫……” 第384章 相矛盾 “好了,好了,你只管带回院子里去。” 陈氏在旁边瞧着都替郁嘉宁觉得难受。 怎么说,她也是永平侯府的嫡小姐。 院子里买个丫头、买只猫啊狗的,怎么就不能自己做主了? 何必一直这样小心翼翼,什么都要征求长辈的同意? 其他豪门侯府里的姑娘,都不会像她这样。 也就是沈氏被鬼迷了心窍,一直处处针对她,才叫她成了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 虽然,她一直同北院安安较劲,本不应该管这些事情,而且,平心而论,她只管看他们北院的笑话就好了。 但是,她瞧着四丫头这样子,心里是真的替她觉得不平。 因为,看到四丫头,陈氏就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当初她才嫁到永平侯府的时候,也和四丫头一样,处处被人讥诮,处处都被沈氏给比了下去。 “往后啊,你也不用太过拘束了,自个儿将日子过得舒坦些,知道了么?” 陈氏这样说,除了一方面真的是想帮帮她外,也是想要让这侯府里的其他人都看到,她这个南院的二夫人,可比沈氏要来得明事理、关心晚辈得多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老夫人要将管家的权利交给她多久,但,只要这管家的权利在她手上一天,她就一定要将处处都做得比沈氏好! 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一点也不比沈氏差! 反而,她来管这个侯府,还可以做得更好! 这样想着,陈氏更是连连招手,示意让画棠将舒冬和伏夏都领回听风院去,给她们两个新来的丫头置办侯府下人的衣裳,再给她们两个安排住处。 郁嘉宁没想到一切这么轻松,甚至连盘问的话都没有,就将三宝也留了下来。 “那就多谢二婶了。”郁嘉宁道谢后,这才看向郁平宣,“二哥,好了,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 “嗯,走吧,我送你回听风院。” 郁平宣神色微凝着走在前头。 郁嘉宁向几位长辈拜别,提着裙子就跟了上去。 郁平宣走得很快。 郁嘉宁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郁平宣的步伐。 半盏茶之后,二人便到了听风院。 郁嘉宁让院子里的下人给郁平宣沏来一壶他喜欢的云雾茶之后,就让下人们都退开,没有她的命令,不许他们过来打扰。 一切吩咐妥当后,她才笑着看向郁平宣,说:“好了,二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只管问吧。” “……” 郁平宣抿着唇,并没有直接开口。 他确实有很多话想要问她。 但,瞧着她同祖母、二婶说话的样子,还有回到听风院后,她吩咐下人的样子,都让他下意识判断出,他这个不怎么碰面的四妹妹,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个有心计的人。 可是…… 这个判断,更是让他感到疑惑了。 母亲和三妹妹,他是熟悉的。 她们不像是会无缘无故针对他人之人。 可今日他所听到的那些,若真的发生,在他看来,问题只会出现在郁嘉宁身上。 但,这又与他先前的判断相矛盾。 第385章 怎么才回来 “二哥是想问我关于母亲的事情吧?”郁嘉宁猜出了他的心思。 都被人看穿了,郁平宣也不再假装。 “我只想知道,四妹妹和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会对四妹妹有如此大的敌意?” 他不相信,母亲会做出当着众人的面,设计陷害自己女儿这样的事情。 “二哥果然是想问这个……” 郁嘉宁笑了笑,沈氏对她的痛恨,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姑娘瘪瘪嘴,诚实说:“这个问题,我想只有母亲才能回答。二哥不如待会儿就去问问母亲,若是可以的话,希望能将答案也告诉我……” 郁平宣愈发疑惑起来,难道问题还真的出在母亲身上? …… 心里带着疑惑,郁平宣来到了沈氏的院子。 郁老夫人已经下令让沈氏禁足,院子里也没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一切都显得特别的沉寂。 “开门。” “是,二公子。” 祖母只是让沈氏禁足,却没说过不许外面的人进去探望。 再加上郁平宣时隔许久再回到侯府,府里的下人也都不拦他,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点蜡烛的缘故,整间屋子显得十分的昏暗黑沉。 因为没有人守着,偌大的空间里,更是出奇的冷清。 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母亲?” 看到架子床上躺着一道人影,他便出声轻轻唤了唤。 听到动静,床上的人先是一怔,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般,很快就笑了出来。 “我还真是昏了头了,平宣怎么可能不在遥城,回到京城里来了?”沈氏自嘲的笑了出来。 可一句话说完,眼泪珠子忍不住的就从沈氏的眼角掉了下来。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竟然生出来郁嘉宁这样的女儿! 是她害得清妍当众出丑,是她害得平宴失去听力,更是她害得她如今不得不被母亲禁足院中,成为整个侯府的笑话! 偏偏这府里其他的人都被那个臭丫头给蛊惑!现在,也就只有她的平宣,会站在她这边了! “呜呜……呜呜……平宣……平宣……” 沈氏不断啜泣着,她的平宣怎么还不回来啊! “母亲,儿子回来了!” 看到母亲独自垂泪,郁平宣大步就走了上去,将沈氏给扶了起来。 “平宣?” 看到眼前的儿子,沈氏下意识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眼前的人太过真实,触碰的感觉都那么真实,沈氏终于回过神来,“平宣!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你,你个臭小子怎么才回来啊!我都快被这府里的人给折腾死了!!”沈氏抱着自己儿子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郁平宣在旁又是安慰、又是劝说,好一会儿,沈氏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了下来。 “母亲,来,喝水。”郁平宴在屋子里点亮蜡烛,又给沈氏倒来一杯温水。 沈氏咕噜噜几口喝下去后,才总算是想到了郁平宴,“平宴怎么样了?那个死丫头把平宴带到哪儿去了?她该不会是要把平宴害死吧?!” 第386章 云胡不喜1 “母亲?!” 郁平宣吓了一跳,往后退开几步,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沈氏一般。 在祖母的宁福堂里,听到祖母、二婶说的那些话,他根本就不敢相信。 他觉得沈氏不会是会无缘无故就针对四妹妹。 在听风院里,他虽觉得四妹妹瞧着不像是坏人,但,他心底里依旧不愿相信问题出在母亲这儿! 可如今,母亲冷静下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对四妹妹的诋毁和污蔑,实在是叫他有不小的触动! 可他的神色落入沈氏眼中,就叫沈氏觉得她肯定没有猜错。 “平宴到底怎么样了?他伤得重么?他们还没有回来么?那你别留在这儿了,赶紧的,让你父亲和祖母带着人去将平宴给找回来!” “郁嘉宁那个臭丫头简直就是咱们家里的灾星!只要有她在,就会有接连不断的祸事发生!你都不知道,今天,你三妹妹就是因为那个臭丫头,都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我现在是没办法从这院子里出去了,等你们将平宴找回来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你祖母,让她把那个臭丫头从府里赶出去!” 沈氏坚定不移的相信,只要郁嘉宁这个臭丫头不在了,侯府就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什么都会好的! “母亲!!”郁平宣实在听不下去了,“四妹妹她已经将平宴带回来了,平宴失聪也是四妹妹找大夫治好的。” 怎么到了母亲口中,四妹妹像是那无恶不作的恶徒似的? “她真的找到大夫将平宴的伤给治好了?”沈氏还是不信,“你们确认过了么?那丫头是不是使了什么障眼法?故意想要将平宴的伤势给拖得更严重?” 府里的扫把星,怎么可能这么好? “母亲!”郁平宣忍不住摇头,继续说到,“四妹妹为了不让平宴往后再无端受伤,特地从人牙子那儿买回来两个有武功的丫头,为的就是让她们留在平宴身边,能够保护平宴……” 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想到。 便是沈氏,被祖母禁足在这院子里,也只是一味的对四妹妹抱怨、埋怨。 只有郁嘉宁,被母亲不断怀疑与指责的四妹妹,真心实意的对平宴好,处处都为平宴着想,特地买了那两个丫头回来。 怎么她的真心实意,到了母亲这儿,就成了居心叵测、不怀好意了!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方才在听风院的时候,四妹妹说她不知道母亲为何对她如此不喜。 便是他,也实在是不懂母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平宣你不知道,那个丫头她……” “好了!” 郁平宣不愿再听沈氏的胡乱指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母亲,你能不能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你究竟为何这般不喜欢四妹妹?” 郁平宣已经二十三岁了,身形高大,一身的凌冽气质。 再加上平日里,他很少回到侯府,如今,他站在沈氏面前,冷然发问,竟莫名的就叫沈氏心里发怵。 第387章 云胡不喜2 但很快,沈氏就回过神来。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旁人,是她的儿子。 他怎么也学起了四丫头的混账样子? 还是说…… “你是不是见过四丫头了?四丫头跟你都胡说了些什么?”沈氏反应过来,若非郁嘉宁跟平宣说了些什么,她的平宣怎么也会如猪油蒙了心一般,站在这里大声责问她?! “夫人!!” 守在门外的康婆子实在听不下去了,立刻就冲了进来,跪在了沈氏跟前,连连叩头,说:“夫人,您快别胡说了!” 夫人不喜欢四姑娘也就算了。 但,能不能在众人面前将这种情绪藏一藏? 难道,今天五公子受伤的事情,还没有给夫人半点警示么? 难道,夫人还要将二公子也给气走才甘心么? “可是他们……他们怎么能……”沈氏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觉得他们全都是被郁嘉宁给骗了。 便是才回到侯府的平宣都说那个臭丫头的好,侯府现在也只有清妍才懂她了! “……” 郁平宣完全想不到,自己那个温和的母亲,一年不见,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她毕竟是他的生母,郁平宣长长吸了一口气,坐在沈氏身旁,也不再说刺激她的重话,只是轻声劝。 “母亲,若是一个、两个人的想法同您有差别,或许是旁人不懂您。但,若是所有人的想法都和您不同,您是不是应该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会不会是您一开始就错了?” “儿子在遥城读书的时候,外祖父时时会来书院看我。当时我年纪小,外祖父和外祖母怕我不懂事,心生怨怼,特地同儿子说,母亲您这样做是有您的道理、您的考虑、您的深意的。” 慈母爱子。 或许,他小时候确实少了家人的陪伴,但他从小就学会了独立,更比许多京城里的公子哥都要先明白凡事得依靠自己这个道理。 所以,郁平宣一直都觉得沈氏绝不仅仅是个安居后院的平凡妇人,她也有她的想法,她也是读过书有思想的人。 怎么在四妹妹这件事上,母亲就像是陷入了梦魇似的,整个人连基本的思考和理性都没有了? 完全就是在情绪和感性的驱使下行事? 郁平宣不相信,能够让父亲千里迢迢前往遥城提亲,能够让祖母认同的母亲沈氏,一年不见,就变成了街头巷尾,叉腰撸袖,为了一点小事就同人破口大骂的无知妇人。 “母亲,您不该是这样的……” “若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知道京城里的这些事情,母亲,他们两位老人家该多伤心,多难过啊?” 不管怎么说,当年沈氏也是遥城声名赫赫的第一才女。 多少风姿绰约的少年郎,都快将他们沈氏的门槛给踏破了。 便是时光再匆匆,那些印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品性,真的就一点也没有了么? 郁平宣这番平心静气的话,像是一道光束,忽然就照进了沈氏那被浓雾重重包围的心底。 是啊! 她这是怎么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整个人癫狂得像个疯子一样? 第388章 血红色胎记1 “我……我……” 人一旦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理智也便一点点的开始恢复。 平宴被她打到差点失去听力…… 她做母亲的居然亲自派人去害自己的女儿…… 沈氏想起这些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她的双手都开始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平宣轻轻按住沈氏的双手。 母亲这个样子,他这个当儿子的瞧着也心疼。 不过,瞧着母亲的神色,她应该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氏才终于情绪稳定了下来。 她长长叹了口气,对郁平宣说:“平宣,实话跟你说吧,其实,你那个问题,我也答不上来。” 正如今日从玉水河畔回侯府时,康婆子问她的那些话,她确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瞧着郁嘉宁就觉得膈应得慌。 这种感情,就是在她看到清妍的时候都没有。 按理来说,血浓于水。 就算,她和郁嘉宁再是十几年未见,但,只要骨子里血脉相连,再次见到的时候,她总归是能够感觉到那种当母亲的心境的。 可是,这一年多的相处下来,她不仅没有对郁嘉宁生出丝毫的母女之情,反而心头的那种膈应之感越来越深。 她对郁平宣说出了下午对康婆子说的那句话,“你不知道,有时候,我都会觉得郁嘉宁不是我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呢!”郁平宣连忙摇头。 当年,沈氏到甜水村视察庄户收成,谁知忽然间就这么巧,遇上了雷雨震天。 许是沈氏肚子里的孩子,被那震天巨响给吓着了,怀胎七月的沈氏就早产了。 情况紧迫,下人们手忙脚乱间,只能将沈氏带到附近的一间破庙里生产。 谁知道,竟然这么巧,在破庙里还遇到了一个正在生产的农妇。 因为早产,沈氏的情况十分的不好。 一会儿大出血,一会儿差点人就没了。 几经折腾,好不容易将女儿生下来之后,已经是三更半夜之时。 破庙门关不严实,一阵风过,又将破庙里唯一的火堆给吹灭了。 黑暗中,这才将两个同时生下来的女婴给抱错了。 这两个女婴,一个是清妍、一个是嘉宁。 如今都在这侯府里,嘉宁怎么可能不是沈氏的孩子。 “母亲,您可别说胡话了!” “我没有!” 沈氏却很坚持。 她慢慢回忆当年的情形。 孩子生下来之后,迷糊间,她记得自己瞧了一眼被婆子、丫鬟抱走的女婴。 她记得那个孩子的脚踝上,好像有一小块血红色的胎记。 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在郁嘉宁的脚上看到那样的血红色胎记。 “夫人,是您看错了!”康婆子说,“当时老奴也是在的,根本就没有看到您说的什么胎记。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将当年在甜水村的下人都叫来问一问。” 肯定没有什么血红色的胎记! 康婆子猜啊,肯定是当时四姑娘才生下来,身上还有些血污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夫人一时间看岔了,才会误以为自己的孩子脚上有块胎记。 第389章 血红色胎记2 “真是这样么……” 纵然康婆子十分肯定,但,沈氏依旧觉得自己当初应该没有看错才对。 毕竟是从她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就算她当时身子再虚弱,精神再不好,也应该分得清什么是胎记,什么是血污吧? 康婆子摇头又说:“夫人,肯定是您记错了!不然,老奴这就去找几个当时在场的下人过来问一问好了!” 康婆子说罢就要出门。 “别,不用了……” 沈氏叫住了她。 她先前做出那么多荒唐事,母亲和夫君已经觉得她错得离谱。 要是再将那些下人叫来寻问当年之事,让他们知道她现在又在怀疑郁嘉宁并非她的孩子,只怕母亲和夫君会对她更加不满。 “夫人,您真的是多心了!”康婆子回过身来,“若是四姑娘不是您的孩子,那您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一年前,侯府的人到甜水村里找沈氏亲生女儿的时,出生日期能和当年对上的,就只有四姑娘一个! 其他的,不是时间对不上,就是性别对不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只能是沈氏当年看岔了,多想了,才平白无故的对四姑娘生出来这样的疏离之情。 “…………” 康婆子这番劝说的话,听上去确实有几番道理。 可是,沈氏这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的…… 当年她看到的那处血红色胎记真的是她花眼了么? 如今这个住在听风院的郁嘉宁,真的是她的女儿么? 她真的只是因为那个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血红色胎记,才会觉得郁嘉宁并非她的女儿么? “好了,母亲,这些无羁的事情您就别想了。”郁平宣扶着沈氏重新躺下。 在他看来,“嘉宁并非自己女儿”这个念头,自打在沈氏脑海中浮现,再一点点在她脑海中加深,至少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她的幻想还有时间的催化,都让这个念头,变成了她心底坚信无疑的事实。 如今,康婆子的话,他的话,都在打破她坚信的念头,一时半会间,母亲是会比较难接受的。 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郁平宣相信,母亲就不会再这般执着了。 至于三妹妹…… 外界关于郁清妍身为农妇之女,却霸占着永平侯嫡女的身份,甚至还在暗中挑拨沈氏和四妹妹关系的这些谣言,郁平宣并不清楚情况究竟如何,也不好现在就下判断。 不过,现在三妹妹和母亲一样,也被祖母罚了禁足,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最近,侯府里确实出了太多事情,大家都应该冷静些。 “等过段时间,我会叫上四妹妹来看您的。”郁平宣说。 沈氏抿抿唇,想答应吧,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但,想到康婆子的那些话,好像又确实是她一直以来错怪了郁嘉宁似的。 想了又想,沈氏总算是咬了咬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点了头,道:“那好吧,都听你的。” “嗯,那儿子就先走了,时候不早了,母亲早些休息。” 郁平宣退了出来。 站在屋外,回过头看向沈氏所在的方向,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母亲竟觉得四妹妹并非自己所生…… 这样的答案,叫他犯了难。 他真不知该怎么同四妹妹说才好。 罢了,如今天色已晚,还是等往后找个四妹妹高兴的时候,再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第390章 快被撸秃了 不然…… 这个答案,也太过伤人了。 便是他这个和她并未见过几次的人,都狠不下心将这些话说出来。 “哎……” 郁平宣长叹一口气,才离开了沈氏的院子。 但,郁平宣却不知道,其实,郁嘉宁已经并不怎么在乎沈氏的想法了。 因为,这世间永远都有更加美好而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正在发生。 与其纠结不完美,不如,将注意力落在那些叫自己开心的事情上。 比如—— “姑娘,才一个月没见,三宝就长这么大了,原来给它做的垫子都小了呢!” 画棠自打将三宝抱回来之后,就跟照顾自己的亲儿子一样,一直将三宝抱在怀里,要不是被红藕数落一同,只怕她连睡觉也要带着三宝。 而三宝,已经没有刚回到听风院的兴奋,反而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因为,它都快被画棠撸秃了! “呜呜……咕咕咕……” 它长了一个月的毛,就要这样没了么? 瞧着他们两的样子,郁嘉宁只觉得好似心头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你瞧着给它重新做个垫子就好了。”她声音淡淡,像是有些累了。 画棠赶紧给红藕使了个眼神。 才艺比赛、前往南郊、潜入灵溪寺、再带五公子去找余老先生,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不叫姑娘累坏了! “姑娘,婢子点一炉安息香,您早些休息吧。” 红藕伺候她睡下,熄灭了屋子里的蜡烛,将窗户半掩着,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今晚我守夜吧。”红藕知道画棠现在一颗心全都在三宝身上,得,就当她帮她一回好了,不用她在这儿守着了! 果然,画棠眼睛就亮了,凑到红藕跟前,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好姐姐”。 “你这么仗义,回头我碰到什么好吃的,保证也给你带一份!” “噗嗤,行了,别贫了,快回去吧。”红藕笑着摇摇头,送走了画棠,她倚靠着门口的栏杆坐下,裹了裹身上的衣裳,准备小眯一会儿。 夜很深,也很长。 红藕醒了好几次,都动作小心的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况,嗯,姑娘还睡着。 可隔着纱幔以及这么远的距离,红藕根本没有发现,睡熟了的郁嘉宁,面色发红,额头冒汗,眉心紧蹙,似在发噩梦! “别,别过来……” 梦中。 郁嘉宁又回到了灵溪寺那尊法身佛后面的暗道中。 暗道里的各种毒物,张牙舞爪的朝她袭来。 她觉得害怕,连连往暗道的尽头跑去,可这一次,暗道尽头并没有开启暗门的机关,只是死胡同。 而她的身后,各种毒物越聚越多,越靠越近,眼瞧着就要冲上来了! “别!别过来!” 她大喊一声。 憋在胸口的气,顺着就吐了出来。 …… 遥远的不知名处。 七根巨大的石柱中间,有一张巨大的石桌。 石桌上面布满了寻常人根本看不懂的图案,而图案的正中心,还放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被深色布料遮住的东西。 忽的一阵风过。 将那遮盖的布料掀开。 露出了底下一颗镶嵌在巨大石桌里,正在发光的玄色宝石。 “终于出现了……” 第391章 虚伪的人1 七根石柱阵外,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瞧不清楚模样的人,忽然出现在黑暗中。 他们走进石柱阵中,围绕在巨石桌旁,全都注视着那颗不断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玄色宝石。 “神谕已现,是时候将人找回来了……” …… 第二天 落花阁 “府里情况怎么样了?母亲还被禁足么?父亲呢?他回来之后有没有问过我的情况?父亲有去向祖母替我求情么?” 才被关在落花阁里一晚上,郁清妍就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说她沉不住气,实在是如今京城里,人人都在议论她并非沈氏亲生女儿这件事! 她的身世,本就是她心里最为在意,最为痛恨,最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一根尖刺! 可现在,却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怎么能不慌? 她的身份如此低贱! 只是毫不起眼的农妇之女。 京城里这些贵夫人,还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往后,她还如何找到好的婆家? 她还怎么能攀上皇子王孙、权臣之子?! 她才不要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她更不要孤独终老! 她还没能享受世间最夺目的荣耀,还没能享受众人对她艳羡到极致的目光! 不甘心! 她不甘心!!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问你话呢!母亲呢?父亲呢?!” 郁清妍红着一一双眼,将南烟的手臂都要抓破了。 他们平日里不是都说她是他们最喜欢的女儿吗? 为什么现在她被祖母禁足,他们一个人也没有来看她?他们怎么也没有到祖母面前去替她求一求,让祖母将她放出来? 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喜爱么?! “姑娘,您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 南烟安慰的话还未说完,郁清妍就发狠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 她不急? 她的一辈子都要彻底毁了,她如何能不急?! 南烟被一巴掌扇在地上,伸手捂着红肿的脸颊,“姑娘,您现在就算再急也没用啊……” 夫人也被老夫人罚了禁足,都自顾不暇了,还如何能帮到她? 至于侯爷…… “姑娘,您又不是不知道,侯爷一直都不怎么管后院的事情。” 而且,这一次是老夫人下令禁足,侯爷也不好违背老夫人的意思啊。 郁清妍哪里听得进去,她只关心自己的将来,心里气得狠 ,她抓起旁边一直白瓷花樽,猛的就摔到地上。 “什么自顾不暇,什么一向不管后院的事,我看,他们就是不愿帮我罢了……” 以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时候,他们便说得比唱得好听,说什么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如今,她身世被众人知晓,他们便当她如避之不及的毒蛇! 根本就不愿意为她筹谋! 更不愿意帮她澄清一切,告诉京城里的众人,她根本不是什么农妇之女! 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她本就是永平侯府的嫡女?! “姑娘!您别这样说!” 南烟觉得她真的是有些心神失常了。 夫人被老夫人罚禁足前,是如何帮她说话的?姑娘难道都忘了么? 更别说侯爷了,这么多年,侯爷虽说并不怎么管后院的事情,但对姑娘,侯爷一直都是特别上心的! 第392章 虚伪的人2 姑娘方才那些话,若是让侯爷、夫人知道了,他们该多伤心啊…… “可他们有管过我么?!” “哗啦”一下! 郁清妍又砸碎了一个花樽。 在她看来,什么也比不上她身世被泄露更严重、更不能忍受的事情了! 若是他们真的对她好,就应该将这件事情给解释清楚! 可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 “我好像听外面的人说,二哥也回来了,是吧?”郁清妍问。 南烟并不清楚二公子究竟有没有回来。 但,昨个儿夜里,屋外守夜的人,好像确实提到了二公子的名字。 “呵!” 郁清妍冷笑一声,眼底情绪,比秋霜还要凉薄。 “你看,我说错了么?” 二哥和沈氏、郁衡一样,过去一直都待她比谁都好。 可现在,她出了这样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二哥恰好碰上了,却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 她算是看清楚这一家子虚伪的人了! 什么最是疼爱,什么亲女儿一般,什么当成亲妹妹…… 全都是放屁! 他们根本就从来没有将她真真正正的当成是这侯府里的一份子! 事到如今,她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哗哗哗……” 郁清妍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的要找什么东西。 南烟虽打肿了脸,但,身为下人,她也没有选择。 她若是不帮着郁清妍,往后,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出路。 所以,便是自己的脸还疼着,南烟也凑了上去,问:“姑娘,您再找什么啊?” “那本游记!你将那本游记放在哪儿了?!” 郁清妍语气急促。 她说的游记,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谢儒誉特地写下来,亲自叫人带给她的那一本游记。 当初,她觉得自己还能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所以,并没有接受谢儒誉的心意。 可到了现在,她好像只剩下谢儒誉这一个选择了。 “姑娘,是这本么?” “对!就是这本!” 郁清妍将那本游记紧紧的抱在怀中,心情虽十分复杂,但,她深吸一口气之后,眼底却忽然间闪烁着绝对自信的光芒。 她相信,谢家大哥,看到这本游记之后,肯定还会来见她的! 他一定会想再见见她的! “南烟,你想个法子,将这本游记送出去,让人私下偷偷拿给谢家大公子。” “姑娘……这……”南烟神色有些凝重,接过游记之后,并没有即刻就按郁清妍的吩咐去办,而是摇头说,“咱们现在这样子,只怕不好出门啊……” 若是过去的时候,她们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可现在,是老夫人亲自下令,让她们在院子里禁足,不许她们随意出门。 府里的下人谁敢违背老夫人的命令啊? 别说将东西偷偷塞给谢家大公子了,便是她们想要离开这落花阁都特别很困难。 “不好出门就想办法啊!”郁清妍大声叫了出来! 难道,她不知道现在情况对她们不利么? 要不是她现在走投无路,没有人替她打算,她又如何会出此下策选择谢儒誉? 郁清妍眼珠子转了转,就从自己的妆匣里抓出一大把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过去沈氏特地给她寻来的。 便是已经出嫁了的郁婉如,都没有这么多的好东西。1 看着这些东西,也就是郁清妍才能恬不知耻、厚着脸皮说沈氏待她并非真心 郁清妍将这些珠宝首饰塞到南烟手里,“有钱能使鬼推磨!” 人都贪婪! 她不相信有什么事情是花钱办不到的! “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现在,谢儒誉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她才不要回到甜水村,她才不要离开京城!! 第393章 偷偷出府 “奴婢知道了……” 南烟点点头,将这些东西收了起来。 事到如今,她若是再不帮郁清妍,她自己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 元凤修给的药膏很有效,郁平宴只擦了两三回,脸颊就没有那么红肿了。 听风院里,郁嘉宁瞧着他恢复得不错,嘱咐他不能马虎大意,该用的药还是要按时用的。 关切的话说完,郁嘉宁忽然开口:“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尚书府……” “这么快?”郁平宴有些吃惊。 上次去尚书府,他们发现陶城举止怪异,查出陶城和太子、三皇子、赈灾贪腐有关,那个时候郁平宴就知道,四姐姐肯定还会再去一次尚书府。 但他没想到竟会来得这样快。 “嗯……” 本来,她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实在是元凤修和沈刺他们,昨天就查出了西市街的南楚人以及城南郊外的灵溪寺。 而才艺比赛沈氏的偏心,赛后郁清妍身世被人四处传播,侯府里闹得乌七八糟,都给了她前往陶尚书府找姐姐“合情合理”的理由。 “待会儿我就会让红藕亲自去一趟尚书府,将我早上写好的信交给姐姐和陶夫人。” 这两天出了这么多事,她实在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想来,姐姐和陶夫人应该会同意的。 “可陶城呢?他会不会不答应?” 郁平宴现在也不叫陶城姐夫了。 郁嘉宁笑了笑,眨着眼看他,说:“这又不是他不同意我就不能去的。” 陶城昨天才拿到了蚀筋散,这两天应该会忙着将东西送给宫中那个假的三皇子。 想来,他应该没有太多闲功夫来管她的事。 再说了,尚书府毕竟还是陶尚书和陶夫人说了算,只要两个长辈同意了,陶城一个次子,还能驳了两位长辈的决定么? “那倒也是……” 但郁平宴很快又说,“四姐姐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还是和上次一样,陪着她一块儿去吧。 可是,郁嘉宁却摇了头,“这次你就别去了。” 元凤修的担心不无道理。 经过上次的事,陶城肯定会更加小心。 况且,这次她去尚书府,可不是单单想要找到线索。 陶城之事牵连甚广。 若是一个不注意,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平宴一片好心,她是知道的。 但,正是因为知道他担心她,她才更不能让他跟着她去冒险。 “你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会带上舒冬和伏夏,还有元公子、沈公子、解公子他们,不会有事的。”郁嘉宁笑着让他放心。 郁平宴抿了抿唇,虽说他还是想跟着去,但他也知道,自己这小小的身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跟着去也帮不了什么,所以—— “那四姐姐你可千万要小心!我在府里等你的好消息!” “好!” …… 正如郁嘉宁预想的一样,收到她的书信后,长姐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陶夫人。 百花节才艺比赛时,郁嘉宁通过百花酿引来翩翩彩蝶,利用彩蝶身上的粉末作画,一时间名声大噪。 陶夫人也特别感兴趣。 再加上,之前郁嘉宁两姐弟来尚书府,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陶夫人也没多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这天,天刚蒙蒙亮,郁嘉宁就带着画棠、舒冬、伏夏以及三宝,登上了马车,遥遥前往陶尚书府…… 而同一时间,永平侯府后门。 南烟穿着一身三等丫鬟的衣裳,飞快窜到了门口。 还不等看守小哥问她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去,南烟就立马掏出来一包珠钗花钿塞到看守小哥手中。 “求求大哥行行好,我们家姑娘实在是病得不轻,我必须到外面去给我们姑娘买点药回来!” 第394章 快被逼死了 南烟一通话说得又快又急,将东西塞给看守后,作势就要直接往门外冲。 “诶!!诶诶诶诶!你干什么的?” 看守小哥倒是拦住了她,也一下子认出了她,“你不是三姑娘身边的南烟么?”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不,三姑娘才被老夫人罚了几天禁足,居然三姑娘身边最得力的南烟都变得这般落魄了? “不是,小哥,你们就让我出去吧!三姑娘过去待大家如何,你们也是知道的。这次,实在是飞来横祸,三姑娘根本就不是那等藏着祸心的歹人。一时气得很了,人就病倒了。” “三姑娘又一向是个孝顺的,知道老夫人还为了她的事儿心烦,而夫人又不得闲,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让我出去寻个大夫,给三姑娘抓几贴药回来,自己煎着吃。” 南烟说着又塞了好些金银珠宝给他们,继续说:“几位大哥就行行好吧,你们也不想看着三姑娘就这么落下病根吧?” 毕竟是跟在郁清妍身边的丫头,也学会了各种人话鬼话张嘴就来。 再加上南烟又装出一副特别可怜的样子。 几个看门的小厮,都是糙汉子,瞧见小姑娘这么娇滴滴的,哪里就能狠得下心了? “好吧,好吧,那你快去快回啊!别耽搁的太久,连累了咱们!” “多谢几位大哥,多谢,多谢!” 南烟连连点头,也不敢耽搁,立马就从后门跑了出去。 谢家和郁家只隔了几条街,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南烟就到昌宁侯府大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守着。 可是,南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碰到谢儒誉。 而且,她这心里还特别犯怵。 之前姑娘就没有听她的话,生生拒绝了谢家大公子,也不知道谢家大公子的心里,对姑娘还有没有一丝情谊…… “公子,咱们到了。” 正当南烟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等到谢儒誉时,忽然间,她就听见了阿布的声音。 阿布是谢儒誉身边的小厮。 也就是说,谢儒誉也在这附近!! “走吧,回去吧……” 许久未见,谢儒誉整个人已经消瘦了不少,那双原本精神熠熠的眸子里,如今也是一片晦暗。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那样的一个翩翩少年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神色不振成这样。 “谢公子!谢公子!!” 趁着谢儒誉回到昌宁侯府前,南烟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猛的就冲了上前。 许是她的出现太让人吃惊,阿布即刻就挡在谢儒誉身前,抬脚就准备往来人身上狠狠踹下去。 “什么人!!” “阿布,等等!” 就在阿布出脚前,谢儒誉认出了南烟。 “怎么是你?” 看到南烟,男人原本沉郁的双眸里,立刻就闪烁起了一丝光芒。 但很快,那光芒就消失不见。 就连他之前的惊异之声也冷淡了下来,甚至还带着隐隐的嘲讽,问说:“是你家姑娘让你来的?她让你来做什么?” “谢大公子!你帮帮我们姑娘吧!你不知道,我们姑娘都快要被逼死了!”南烟“咚”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第395章 有情何似无情 “你说什么?!” 饶是知道自己过去被郁清妍欺骗。 但,当他再次听到郁清妍的消息,谢儒誉还是会不可控制的为她而担心。 “什么叫快要被逼死了?你在说什么?清妍她怎么了?”谢儒誉问得又快又急。 可他身旁的小厮阿布却眉头一蹙,拉着谢儒誉就要回府,“公子,咱们快走吧!她们永平侯府的人早就说过了,她们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公子还在这儿跟她说什么啊说! 真是的! 闻仙阁的事一出,郁家三姑娘就忙忙慌慌要跟公子划清界限。 现在,她出事了,就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公子了? 真当他们公子是冤大头不成?! 可是—— “谢大公子!谢大公子!我们姑娘让我将这本游记还有这封信交代您。她说,您若是看了这封信,依旧不愿见她,那她也不会再来叨扰您了。” 南烟嚷着就将东西塞到了谢儒誉手中。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往我们公子手里塞!快拿走!也不嫌晦气!”阿布半点面子也不想给这些人。 不是他狗眼看人低。 不是说农妇之女就没这个资格和他们公子扯上关系。 实在是,之前她们做得太过分了! 可,谢儒誉就没有阿布看得清了。 郁清妍毕竟是他放在心里,倾慕了许多年的姑娘。 她的每一分笑、每一分乐,都如同印刻在了他的心底一般。 方才,他听到南烟说她快被逼死了,天知道他这心里有多么的难受。 鬼使神差的,他就将那份信给打开了。 普通的信纸上,郁清妍用蝇头小楷,写下最为赏心悦目的文字。 她在信中说的大致是,她上次之所以要同他划清界限,完全都是逼不得已。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一直都不敢对他有任何的幻想,总觉得她便是生出了那样的心思,都是对他的亵渎。 再加上,她又在那样的高门侯府里生活,周围人情复杂,她不过是一个外人,更不敢惹出半分的事情,只能小心翼翼的活着。 所以,她并非想要同他划清界限,她实在是逼不得已。 这次,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何会被人到处宣扬。 但事发之后,她被郁老夫人禁足,家里的长辈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她,她陷入孤立无援之境,看到放在床边的游记,才会大着胆子想要问一问他。 他能不能念在大家儿时一同长大的情分上,帮一帮她。 替她压一压京城里的谣言。 当然,郁清妍在信里也写了,他若是不愿意,她也不会有丝毫的怨怼。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亲自来找他,亲口解释这些事情。 郁清妍只用了一句诗——相见争如不见。 “有情何似无情……” 谢儒誉喃喃念出这句诗的后半句,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压着,叫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原来,并非母亲说错了,阿布说错了,所有人都说错了! 他并非一厢情愿! 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 第396章 再入陶府1 尚书府大门外 刚下马车,郁婉如就迎了上来,拉着郁嘉宁的手左右看了看,蹙眉道:“你瘦了……” 再想到如今京城里的流言蜚语,郁婉如更是心疼不已,“哎,母亲也是糊涂。” “长姐,我没事。”郁嘉宁轻松的笑了笑。 她是真的没有太在意那些事。 反而她更担心姐姐。 这下子,轮到郁嘉宁仔细打量郁婉如了。 只不过几日未见,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长姐的精神有些不大好,而且,长姐的眼下还隐隐藏着一抹黑青,像是没睡好似的。 “舒月,这些天,长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么?”郁嘉宁问。 舒月看了郁婉如一眼,然后才回答说:“四姑娘说笑了,我们姑娘平日里连院子都很少出,哪儿能遇到什么烦心事。” “舒月。”郁婉如轻轻斥了一句,拉着郁嘉宁的手就往府里走去,“母亲也在正厅里等着你呢。哦,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带百花酿,母亲对那东西很感兴趣。” 昨天知道嘉宁要来,陶夫人还特地来找她,就想知道今天嘉宁会不会带来百花酿,能不能也在这陶府里引来蝶群。 “你啊,这脑子里真不知都藏了些什么新奇的点子,竟然能让你想出这么特别的法子作画!这下好了,京城里只怕无人不知你郁四姑娘的名号了!” 郁婉如语气虽带着轻微的责备,像是不大想她这般冒尖。 虽说,才艺比赛本就是要比出个头名才有意思。可,阿宁这次实在是太过惹眼了。她也是担心阿宁太过出色,说不定会给她惹来些祸端。 不过,担心过后,郁婉如这心里剩得最多的,还是对自家四妹的高兴! 只可惜母亲她……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郁婉如微微叹了口气,笑着摸了摸郁嘉宁额间的碎发,“往后,母亲肯定会知道你的好的,走吧,咱们进去吧。” …… 屋子里,不仅陶夫人在,连陶尚书也在。 一瞧见她,两位长辈都目光期盼的看了过来。 陶夫人:“郁四丫头!” 百花酿带了么? 能不能拿来给她瞧瞧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陶尚书:“郁四丫头!” 听说她在才艺比赛上棋艺精湛,连应天书院那个曹老头都赞不绝口? 能不能手谈一局? 他近来可技痒得很! 郁嘉宁:“……” 她本以为陶夫人答应让她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大多是因为长姐的缘故。 可现在瞧着…… 好像她确实低估了才艺比赛的影响力。 郁嘉宁让伏夏将百花酿递给陶夫人,再将如何使用一一讲解。 至于陶老爷想和她下棋…… “陶老爷,我那点雕虫小技就不拿到您面前献丑了,我那点小聪明,真不是您的对手。”她十分谦虚。 陶尚书却摆摆手,直接就让人将棋盘和棋子摆好了,“试一试,就当是相互学习学习,来来来!郁四丫头过来!” 陶尚书不断朝她招手。 长辈都这么殷切了,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 两人相对而坐,陶尚书还特地嘱咐说:“拿出你全部的实力,不许有丝毫隐瞒!” 郁嘉宁无奈笑笑,“那嘉宁就斗胆搏一搏了。” 第397章 再入陶府2 陶尚书素日里,除了处理朝中各项事务外,就好下棋。 不过两三子,其深厚的实力就显现出来了。 不过…… 陶尚书棋艺精湛,郁嘉宁也并非真正的黄毛丫头。 虽,每一步都不简单,但,她也不是全然招架不住。 棋子来回。 眨眼间一炷香的时间就过了。 “不错,不错,还真是不错!” 一盘棋落,双方平手。 陶尚书颇为满意的捋着胡须,“怪不得曹老头说你棋艺超绝!” 方才这棋局中暗藏的杀机与陷阱,就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发现的。 就连他这个老头子,都几次差点着了这个丫头的道! 郁嘉宁摇头,“陶老爷快别这样说,嘉宁惶恐。” “诶,你也不必这般谦虚,”对于有才之人,陶尚书一向都不吝惜赞美之词,“棋艺好便是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哎呀!老头子你说完了么!四丫头,你快跟我去后院瞧瞧吧!”陶夫人按她说的方法试了试,可是却没能引来蝴蝶,她这心里正着急呢! 说罢,陶夫人就过来拉她的手。 “……” 两位长辈都对她这么好,郁嘉宁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她这次来陶府的真实目的。 只当她在永平侯府受了委屈,想要来找自己已经出嫁了的姐姐。 两位长辈好心而和蔼,半分也不怀疑,就答应了下来。 她好像并不应该利用两位长辈的好意。 但,正当郁嘉宁想着—— “四妹妹?” 陶城就回来了。 他行色匆匆,额头带着汗珠,靴上带尘,显然是才忙完事情从外面回来。 见到郁嘉宁在尚书府正厅,陶城立刻就警惕起来,走到郁婉如身边,隐隐责问道:“婉如,四妹妹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夫君,我昨晚就想跟你说的……”郁婉如立刻解释,“可是,昨天我等了你许久,你迟迟未回府,我才——” “那你可以等到今日再说啊。”陶城语气里的不满意味愈发明显起来。 “阿诚!怎么说话呢。”陶尚书沉了一口气。 自己这个儿子,这几天莫名急躁得很。 总是因为一些小事而动怒。 “永平侯府里出了些事情,郁四丫头才过来小住几日罢了,尚书府又不是没有厢房,何必急成这样?” “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陶城看向郁嘉宁。 虽说,上次他东西被盗,跟她应该没有关系。 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她来了尚书府就出现了贼人,叫他怎么能不对她警惕、怀疑? 看到陶城对姐姐呵斥,再看到他紧张而心虚的样子,郁嘉宁心中方才还对两位长辈的隐隐自责,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并不应该因为陶尚书和陶夫人是好人,就对陶城心软。 陶城在做出跟南楚人勾结,囚禁夏国皇子的事情后,就已经决定等待着他的,只有最严厉的审判!! 他不仅将自己置于危险,还在众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姐姐、陶尚书、陶夫人拉入了绝境! 那些事情一旦被发现,不仅陶城逃无可逃,整个陶家都会受到株连之罪! 第398章 再入陶府3 她若是迟疑、心软,放任陶城任意妄为,到最后,只会愈发害了姐姐和陶尚书、陶夫人。 “夫君,阿宁来都来了,而且父亲、母亲也很喜欢和阿宁说话,你就让阿宁小住几日吧?”郁婉如柔和着说。 这些天,他都很忙,每晚都要到深夜才回府。 想来,夫君他应该是不知道百花节才艺比赛的事情,所以,才不理解阿宁为什么要来找她。 待会儿等没有旁人了,她再好好将这件事说给他听。 想来,夫君应该能明白的。 可是—— “随你。” 陶城虽答应下来,可是语气却愈发不耐烦而敷衍。 他转过头,看向两位长辈,道:“儿子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这么快?你不是才回来么?”陶夫人很是吃惊。 陶城:“有事公事需要急着处理,儿子就是回来拿个东西而已。” 拿个东西? 难道是蚀筋散? 余老先生说过,虽然蚀筋散看上去好像只会让人身体虚弱、特别嗜睡,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太大的症状。 但,蚀筋散毕竟是毒药,长年累月的使用,肯定会给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想到陶城还有那些南楚人如此狠毒,郁嘉宁的目光都愈发清冷了起来。 她从画棠怀里将三宝给抱了过来,凑到它的耳边,似轻轻说了些什么。 …… 很快,拿好东西的陶城就从自己的院子里走了过来。 他一进来,就看到一个穿着浅杏色衣裙的少女,怀中抱了一只黑黄白三色相间的猫儿。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今天郁嘉宁瞧着自己的目光特别的清冷而寒凉。 而她怀中所抱着的那只三花猫,也叫他心底莫名就生出了一股子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姐夫,它叫三宝,是我最近买回来的猫儿。你要不要看看?” 正当陶城失神间,郁嘉宁抱着三宝凑了过来。 “喵……呜……” 三宝拉长了声音,低低的嘶喊着。 古怪的声线,更是让陶城浑身一颤! “不!不用!”他忙往后退开一两步,似被吓到了一般,“我还有事先走了。” 仓皇就离开了。 而抱着猫儿的少女,瞧着他飞快离开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她还在不断摸着三宝身上的毛发,压低了声音,浅浅问怀中的猫儿:“这个人,记住了吧?” “嗷……嗷……” 三宝咕噜着声音,依旧古怪。 像是一点也不喜欢刚才离开的那个男人。 …… 陶城忽然出现,打断了众人的兴致。 陶夫人和陶尚书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剩下郁婉如领着郁嘉宁去客房。 但,一路上郁婉如都没有怎么说话,眉头紧锁着,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姐姐?” 到了厢房,屋子都收拾好了,郁嘉宁连连叫了好几声,郁婉如才回过神来。 “阿宁,你叫我?” 看到长姐这样神不守舍的样子,郁嘉宁只觉得难受。 她拉起郁婉如的手,试探着问:“姐姐,你怎么了?姐夫是不是不喜欢我来找你啊?” 第399章 很快就好了 “你!你快别胡说了!” 听到自家四妹这话,郁婉如先是一惊,像是诧异她为何会知晓一般。 上次阿宁和平宴离开之后,夫君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在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她能感觉到夫君像是故意要惩罚她,总是说些膈应的话。 虽然,他说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很有道理。 可是,听得久了,她这心口就像是被大石块堵住,却又找不到地方发泄。 所以,昨天她收到阿宁的来信,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但,她就这么一个妹妹。 母亲那样糊涂,她更不能不管阿宁。 所以,即便知道陶城或许并不愿意让阿宁来陶府,她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母亲。 她也在心里做好了准备,知道夫君肯定会不喜。 但是,方才夫君在正厅里的样子,还有他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愿同她说…… 郁婉如只能在心底长长的叹气。 可当着妹妹的面,她又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故作轻松的开口:“阿宁,你别多想,你姐夫他就是最近事情特别忙,总有很多人来找他,所以,才会这几天才会脾气不好了些。你别多心,也别多想,只管在这里住着。” “真的是这样么?”郁嘉宁不信。 姐姐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虚得连看都不敢看她。 而且,面对面坐着,郁嘉宁才更清楚的发现,姐姐的样子莫名憔悴得厉害。 要不是她脸上擦了厚厚的粉,只怕会更遮不住脸上的憔悴吧? 姐姐状态不好,肯定和陶城脱不了关系! 郁嘉宁藏在桌下的两只手渐渐攥紧。 再等一等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 未时三刻,天边的太阳都快落山了。 工部衙门里的隐秘处,一个小太监飞快从陶城手里接过蚀筋散和一封手书。 “知道该怎么做吧?”陶城冷着声音。 “陶主事放心,奴才一定会将东西亲手交到三皇子手中!三皇子还让奴才告诉陶主事,一切准备妥当,大业将成!” 言落,许是怕被人瞧见,小太监收好东西,头也不回就消失了。 而陶城,听到“大业将成”这四个字后,一直阴沉的一张脸上,才总算有了一抹舒缓。 收拾好东西,准备动身离开工部。 陶城经过鸿胪寺、钦天监、太医院,正要从正阳门出宫,却刚好碰到了同样要出宫的京兆府尹顾远。 京兆府尹乃是正三品的京官。 而他这个工部主事,只是个正六品的小官。 陶城抱拳行礼,“顾大人。” “陶主事也这么晚啊。”顾远记得他,工部陶尚书的儿子。 陶城回话,“工部有些繁复的文书要处理,所以才晚了些。” “哦,原来是这样。”顾远点头。 “大人呢?” “……” 顾远一愣。 显然没想到陶城居然会问他。 但,顾远看了陶城一眼,并不像是故意要打探什么,只是同他一样随口问问。 顾及陶尚书的面子,顾远也就简单说了几句:“最近京城出了几件失踪案。”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正阳门。 陶城再次抱了抱拳,“那下官就祝大人早日勘破案件好了。” 第400章 黑夜将临 只是失踪案而已…… 这个答案,陶城并没有放在心上。 京城这样的地方,人员复杂、势力盘根错节,有人失踪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应该并不是什么太过重要,需要注意的消息。 “时候不早了,那下官就先行告辞了。”陶城转身离开。 顾远瞧着他渐渐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有种下意识的不对劲。 但,陶尚书在朝中人品极好,人人皆为称颂。 陶主事作为陶尚书的儿子,应该并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许是他为了那几件毫无头绪的失踪案费劲了心神,所以才会看到谁都会下意识的怀疑…… “罢了,罢了,别想了!” 顾远甩了甩衣袖,大踏步往东市街的方向走去。 听刑部的人说,东市街昨天新开了一家酒馆,生意很不错,尤其是一壶黄梨酒,味道出奇的醉人! 顾远这人有个怪癖。 当案子久久查不出的时候,他就爱喝上那么一两盅! 不知不觉的,他就往东市街新酒馆的方向走了过去…… …… 从正阳门出来后,陶城并没有立即动身回尚书府,而是先去了一趟西市街的纸扇铺。 “告诉你们将军,我们这边已经一切准备就绪。” 蚀筋散送入宫中,明天最迟后天,淑妃的情况就会变得更加不好。 这些年,淑妃病弱,景宣帝愈发疼爱淑妃。 “三皇子”日复一日的照顾淑妃,颇得景宣帝信任。 只要淑妃在病逝前,告诉景宣帝,她最为担心的就是他们的孩子——“三皇子”。 应该会给景宣帝足够的冲击。 “对了,百草涧被人盗走的账簿,可重新拟好了?” 那账簿里记载的都是太子手下的人贪腐的证据。 淑妃死前遗言,太子结党营私、纵容手下关于贪污害国,再加上他们之前搜集的太子行为有异,不敬景宣帝的罪状。 想来,这夏国太子之位,就改变了。 纸扇铺的伙计连连点头:“陶公子放心,这些事情我们将军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好。” 陶城紧了紧双拳。 他谋划了这么久,是时候收网了。 他这个主事的官职,也该变一变了! …… 灵溪寺 听了纸扇铺伙计的传话,南楚将军本十分畅快,可是—— “将军!将军不好了!” 还不等将军高兴几秒,就有看守急急忙忙从大雄宝殿的暗道里慌张的跑了出来。 “将军!有人闯入暗道之中!这是属下方才在暗道中发现的蛇虫尸体!” “什么?!” 南楚将军上前一看,看守手里捧着几段已经有腐化迹象的毒蛇尸体。 但,即便尸体开始腐坏,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这几条蛇段都是被锋利的刀剑横刀砍断的! 而且,瞧着横截面,用剑之人,武艺极佳。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暗道里都是他们从南楚带来,浑身沾满剧毒的五圣物,别说寻常人,便是他们若没有服下驱毒丹,也不敢贸然进入暗道。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够悄无声息的潜入暗道之中,还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糟了!” 南楚将军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既然有人潜入暗道,那就说明,已经有人发现了被他们藏起来的夏国三皇子! “快!立刻派人去找陶城!让他进宫通知三皇子,行动暂缓!快!快去!” “是!” 寺中的南楚暗探即刻飞身而出。 事发突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真正的三皇子被人发现这一点上。 谁也没有看到,在渐渐昏暗的光线中,先前那个他们用来埋人的小土包,好似形状有些变化…… 天色一点点变暗,很快,西边的太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 黑暗逐渐将京城悉数笼罩。 而那些看不见的危机,也如同春日里刚刚醒来的毒蛇,一点点从草丛堆中,爬了出来…… 第401章 夜1 京城的夜晚,从来都是繁华而又热闹的。 东市街里,各种店铺鳞次栉比,临街还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小贩。 小贩们不断招揽着过往的行人,想趁着人多时,将自己的东西卖出去,赚几个小钱。 等到晚上收摊之后,再从隔壁包子铺里买上几个大大的鲜包子,拿回去给家里贪玩的孩子吃。 “这位大人,刚从江南运来的胭脂看看么?也给家中的夫人带一个回去呗!” 小贩看到穿着官服的顾远,努力叫卖着。 顾远停下来瞧了一眼,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惜,他都二十好几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找到媳妇儿。 “不了,不用了。”顾远摆摆手。 可小贩却又道:“官爷若是不给夫人买,不若给亲娘买一个回去?这种、还有这种颜色,可都是老夫人会喜欢的。” 一听到“亲娘”二字,顾远更是连连摆手。 他若是将这种女儿家的东西买回去,只怕家中老母亲更是会训斥三天三夜。 毫无头绪的失踪案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 还是别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惹老娘骂了。 他还是喝酒去吧! 新开的酒馆就在前面,顾远又走了几步就到了。 他人才刚到铺子外,就有机灵的小二上前招呼,“客官,您里面请!” 进来后,顾远大致瞧了一眼,店里的装饰不错,掌柜看着也是个精明善交之人。 一看这家店的东家就是想将这家店给认真做下去。 小二领着顾远到大堂里坐下,“客官,您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有刚刚做好的秘制酱牛肉、马蹄蟹肉丸子汤、竹升面……” “马蹄蟹肉丸子?” 顾远还是第一次听说在蟹肉里加马蹄的,再加上大堂里饭菜飘香,他不禁就想尝一尝。 点上一壶黄梨酒、一份马蹄蟹肉丸子汤,再加上几碟小菜。 顾远就独自一人静静坐着了。 因为平日里断案多,顾远养成了有事无事就爱观察人的习惯。顾远瞧了一会儿,发现这家店的食客,全都专注吃东西。 顾远不禁好奇起来,这家店的菜式真有这么好吃? 待会儿,他可要好好尝尝! 终于,小二将顾远点的黄梨酒和菜都盛了上来。 顾远只是闻了一下,肚子里的馋虫就全被勾了出来! 可是—— “啊!” “救命啊!!” 顾远还没来得及动筷,酒馆外面忽然间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顾远是京兆府尹,京城大小事务都归他管。 听到外面动静不对,顾远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赶紧从怀中摸出银子,往桌上一摆,抬脚就冲了出去。 顺着声音,顾远看到前面一群人围在一起。 凑上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有个当街抢劫的贼人,大家听到动静全都围了上来,才将那贼人给吓跑了。 被抢的小姑娘连连啜泣,一边感激周围的百姓,一边说着要去报官。 旁边的人都劝她算了。 这大晚上的,她银子又没被抢走,就别生事了,免得叫那歹徒记恨上,往后来找她麻烦就不好了。 可那女子却哭着说:“这种贼人就该抓起来才对!而且,我记得他的样子!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一直从额头划到到下巴!” “!” 从额头到下巴?! 顾远生怕自己听错了,赶紧又问了一遍那女子。 女子再三强调自己没有看错。 顾远慌忙从怀中摸出一张状纸。 状纸里,苦主写得清清楚楚,他家三十岁的儿子,已经失踪一两个月了。他儿子最大的特征就是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 “那个人往哪儿去了?!”顾远赶紧问。 那女子指了一个方向,“那边!他才跑了没一会儿,穿着一身黑衣!” 第402章 夜2 “!” 闻声,顾远即刻顺着看了过去,不远处确实有一抹黑色身影。 线索忽然出现,顾远生怕错失! 赶忙就从怀中摸出衙门的腰牌,“我乃京兆府尹,你们谁有时间,立刻去一趟衙门,让他们立刻顺着那个方向来找我!” 追人要紧,一句话说完,顾远即刻就跟了上去。 而周围的百姓,愣了片刻后,瞬间就清醒过来。 “是府尹大人!府尹大人要去捉贼人了!快!大家快去报官啊!” “走,走,走!我们快去替府尹大人叫人来!!府尹大人要为名除害,我们得帮帮府尹大人才行!” 酒馆二楼的厢房里。 元凤修看着顾远飞快消失不见的身影,以及忙忙慌慌跑向衙门的百姓,唇角微微往上勾起,侧过头,吩咐身后的沈刺:“去一趟尚书府,告诉她,东风已至。” “是!殿下!” “等等!” “殿下?” 元凤修薄唇微抿,又补上一句,“让她小心。” “……是!” 待到沈刺离开后,元凤修又转过身看向解然,“回王府。告诉王府的人,准备入宫的马车。” 他也许久未进宫见见皇兄了…… 今夜,注定不同寻常。 …… 失踪的黑衣男人跑得很快。 即使顾远有些身手,也好几次差点跟丢了。 可,奇怪就奇怪在,每次顾远觉得自己快要跟不上的时候,那黑衣人又会特地停下。 像是故意要引他去什么地方似的。 追了一路,终于,那个失踪了的黑衣男人翻墙进入了一处府苑。 顾远喘着大气,抬头瞧了一眼府苑大门口挂着的匾额——陶府。 陶府? 陶尚书府? 傍晚时,他才刚和陶主事在正阳门碰见,晚上,那个失踪了的男人,就翻墙进入了陶尚书家里? 查过许多案子的顾远,第一时间就觉得事情透出了些不对劲。 可是…… 方才那姑娘说得很清楚,要抢她银钱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 这么明显而又独特,还能跟苦主诉状吻合的伤疤,他不得不查一查。 “大人!” “顾大人!” 衙门的捕快动作很快,顾远才刚刚到陶府门口,他们就跟了过来。 捕快们看着陶尚书府下意识就有些奇怪:“大人?您这是……” “东市街有个贼人当街抢钱,翻墙进入了陶尚书府,去敲门吧。”顾远眸色凝重,不敢究竟有没有问题,都先进去看看再说。 “是,大人!” 捕快一手按着腰边的佩刀,一边大步登上石阶,“砰砰砰”几下砸了下去。 大喊道:“开门!” …… 陶府 宫中一切准备妥当,应该用不了多久,太子之人就会变了。 几位皇子里,除了太子外,其他几位皇子并不能对他们的“三皇子”造成多大的威胁。 只要这一次能够将太子扳倒,将来,他们的“三皇子”登基。 他便是最大的功臣! 首辅、太傅之位,皆可任他挑选! 他再不会是那个小小的工部主事! 旁人再提到朝中的陶大人,便再不会是他的父亲、他的两位兄长! 只会是他! 陶城! 第403章 夜3 “夫君!!” 正当他陶醉在即将到来的胜利时,郁婉如一脸惊吓的就闯了进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进来!”陶城不满开口。 郁婉如却大步走了进来,“出事了!夫君,京兆府尹顾大人来了!他说是亲眼看到有贼人翻墙进了尚书府,现在正在正厅里说要带着捕快进来搜查呢!你快去看看吧!” “京兆府尹?顾大人?” 就是他下午从工部离开时,碰巧在正阳门遇见的顾大人? 他怎么来了? 不知怎的,陶城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起身,他向郁婉如点头,“走吧,去看看!” 等他们到了正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到了。 大哥陶谦,比他年长三岁,已是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时常能够入宫面见太子。 二哥陶正,虽只比他年长一岁有余,却也有正五品的官衔。 而四弟陶桓,如今尚且年幼,还未参加科考,可当陶城进入正厅之时,还是第一眼就看到,母亲始终将四弟护在身边,像是怕他受到惊吓。 而他…… 父亲、母亲,以及正厅里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领着捕快登门的顾远。 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他来到了正厅里一般。 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让陶城的一双眸子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而他藏于衣袖之下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攥紧。 “……顾大人许是说笑了,若是真有贼人翻墙而入,那府上家丁定然会发现异样。”陶尚书捋着胡子,笑着看向顾远。 顾远朝陶尚书抱了抱拳,道:“陶尚书,不是下官故意要生事,实在是下官亲眼所见。” 说着,顾远便将自己在东市街新开的酒馆喝酒,听到姑娘尖叫,一路追过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顾远还从怀中摸出了那张苦主的状纸,递到陶尚书的面前。 “实在是这件失踪案没有头绪。陶尚书同下官一样在朝为官,都是为了百姓而奔走,想来陶尚书能够明白下官心中所忧。” 顾远这番话,是特地说给陶尚书听的。 朝堂之上,谁人皆知,陶尚书为官公正而清廉,不管做什么事,都颇有自己的准则。 所以,顾远相信,只要他说明自己前来只是为了查久未堪破的失踪案,想来陶尚书是不会阻拦他的。 “若是陶尚书怀疑下官之言,大可以让外面的百姓进来问一问。” 他们一路跟着他从东市街追了过来。 不说他们亲眼看见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翻墙而入,他们也都确实瞧见刀疤男当街抢人银钱。 不管怎么说,都是应该查一查的。 “原来如此……”陶尚书沉了一口气,叫来尚书府的管家,吩咐他领着顾远的人进府仔细搜查。 虽说,他好歹是工部尚书,官职可比顾远高多了,按理来说,是不应该让这些人随意搜查的。 但,顾远既然是为了查案而来,外面又有这么多人都瞧见了,他也没有阻拦顾远的道理。 “多谢陶尚书!走!进去搜!都给我记住了,只搜贼人,不许损坏了府中的其他东西!” 陶尚书这么给他面子,他自然也要约束自己手底之人。 顾远抱了抱拳,领着捕快就进了后院。 …… 第404章 夜4 进了后院,顾远就告诉尚书府的管家,那个刀疤男大致是从什么地方翻墙进来的。 管家听了后,想了想,点头说:“听大人的描述,贼人像是翻进了我们三公子的院子里。大人请往这边来。” “三公子?” 顾远知道陶尚书有好几个儿子,但,他们的年纪、排行却并不清楚。 “回大人的话,我们三公子是陶城。” 陶城?! 又是他?! 顾远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而正厅里,陶城听下人来报,说是管家领着顾远去了他的院子,他本就不安的心,越发觉得诡异了起来。 他总觉得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他的四周织起了一张巨大的网。 要将他网入其中…… …… 后院 捕快们正按照顾远的指挥四处搜寻着。 他们平日里做惯搜人这样的事情,动作特别的熟练而迅速。 桌子底下、床板底下、衣柜里,甚至小厨房的米缸他们都搜过了。 “大人,四周都找过了,什么也没有找到。”很快,就有捕快过来回话。 顾远眉心一蹙,“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他分明亲眼看到那个刀疤男翻墙进来了。 而且,为了避免刀疤男趁乱离开,登门前,他还特地让一队人手在陶府外面围了起来。 按理来说,不可能找不到啊! “顾大人,天色已晚,若是你们没能找到你们说的那个歹人,就不要继续在府中停留了吧?” 虽然,顾远他们确实是为了刀疤男而来。 在他院子里搜查的时候,也没有别的异常行为。 可是,陶城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得很,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如直接让顾远离开。 闻言,顾远沉了一口气,回过头又仔细瞧了一眼院子。 陶城的院子不小也不大,他手底下的人确实将各处都已经搜过了,确实没有发现。 陶尚书让他们进来搜查,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如今查无所获,若是继续停留,确实不太好。 “是下官叨扰了。” 顾远带着些许歉意,深深的朝陶尚书抱了抱拳。 陶尚书笑着说官腔,“什么叨扰不叨扰的,顾大人也是为了查案。管家,送顾大人出去。” “走吧。” 顾远领着衙门的捕快就要走了,可忽然间,院子里“吱呀”一声门响。 一个容貌秀美,穿着清丽的姑娘,惊慌失措的从厢房里跑了出来。 “三宝!三宝!你去哪儿啊!” 郁嘉宁甚至都来不及向两位长辈、几位陶家公子,还有这一众官差打招呼,只是急急忙忙在院子里追着一只三花猫。 突然出现的姑娘,叫顾远脚步一顿。 “这位姑娘的房间也搜过了么?” “搜过了!怎么没搜过啊!” 那小姑娘屋子里养的那只猫可厉害了! 他们刚进去,那只猫儿就差点扑到他们身上。 要不是小姑娘将猫给拦住了,只怕他们都破相了。 不过,说来啊,这猫儿还真的厉害! 便是他们都已经搜完离开了,那猫儿还扑到了门口,不断的扑腾着门,像是要冲出来一般。 方才,那小姑娘推门出来,他们都还吓了一跳。 生怕那猫儿要冲过来咬他们。 谁知道,那猫儿只是在院子里乱窜。 白白叫他们吓了一跳。 一只猫,一个姑娘,顾远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只要搜过了就好。 “走吧。” 到别的地方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刀疤男狡猾,在他们不注意的情况下,从尚书府溜了出去。 “是,大人!” 众人正准备离开,可是—— “啊啊啊!!!” “这!!这是什么啊!!姐姐!!姐姐!!!” 第405章 夜5 少女惊诧的叫声,如同春雷震天,刹那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阿宁,怎么了?” 郁婉如最是紧张,提着裙子就跑了过去,她到的时候,只见郁嘉宁倒在一棵榕树下。 少女面色惨白,双眼瞪大,嘴唇也因为害怕而不住打颤。 郁婉如何时见到过郁嘉宁这般害怕的样子? 不过,由于榕树树干粗壮,挡住了郁婉如的视线,第一时间,她没能看清楚,究竟是什么让阿宁怕成这样。 “阿宁,你别怕!” 郁婉如赶紧又往前走了几步。 可是! 随着她逐渐向前,被挡住的景象一点点浮现! 被三宝掀开的泥土,透着诡异的腥红! 随着她步步靠近,鼻边更是嗅到了叫人反胃的腐败之气! “别……别过来……” 吓得面色惨白的郁嘉宁,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想让郁婉如停下。 然而—— “这!!” “这是手!!是人的手!!” 不知被什么撕裂开的断手,就那样粗暴而生硬的摆在地上,给郁婉如心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常年养在深闺的姑娘,哪里经受的住这样的景象。 胸口烦闷,两眼一黑,郁婉如整个人就往地上猛的栽了下去! “姐姐!姐姐!” 两位姑娘接二连三的呼唤与惊叫声,更整个院子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快!过去看看!” 查过许多案子的顾远,立刻觉察到不对劲。 “是,大人!”捕快们立即跟上,转身就飞速冲向了后院。 陶尚书也立马叫住管家,“把家丁都叫来!” 听两个孩子的声音,只怕出大事了! 顾远、陶尚书等人到了之后,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片刻的功夫,三宝不仅从土里翻出来了一只断了的手臂,还翻出来了一只砍了一半的右腿! 整个场面,不可谓不渗人。 但,顾远和捕快们毕竟是常年查案之人,倒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而陶尚书心里虽犯怵,倒也沉得住气。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陶夫人见到三宝翻出来的断臂后,虽吓得面色惨白,却立刻叫来了身边的丫头和婆子,“快将三少夫人扶到房间里去!” 自己的儿媳妇被吓晕了,她这个做婆婆的,若是也吓晕过去,那这后院之事交给谁搭理? 而且,安排好郁婉如之后,陶夫人又立马看向了郁嘉宁,说:“四丫头,要不,你陪着她们一起将去看着婉如。” 自己媳妇的妹妹,又是这么个乖巧的孩子,陶夫人是发自内心挂念郁嘉宁。 但,郁嘉宁却摇摇头,指了指还在不断抛土的三宝,“陶夫人,我,我还是待会儿再走吧。” “哗哗哗!哗哗哗!” 三宝虽是一只猫,此刻,却像是一只狗似的,不断用自己的两只前爪刨着榕树树根。 仿佛,那树根深处还埋了什么似的。 “把猫抱走,你们几个把这里挖开!”顾远吩咐。 可是,跟着的几个捕快都见识过三宝的凶狠样子,不敢贸然上前,生怕一个不小心,三宝就会攻击他们。 顾远眉头不耐烦的一蹙,“谁养的猫,快抱走!” “是我的!” 吓得不轻的少女,面色依旧泛白。 但,听到顾远发话,她虽不大敢靠近那些断手断脚,却也不得不咬紧了牙,绷直了身体,飞快的将三宝从地上给抱了起来。 “……” 顾远这才注意到了眼前的少女。 十三四岁,普通豪门侯府的姑娘打扮,瞧着倒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眼前的少女好像并不简单…… “它是你养的猫?”顾远探究而审视的目光落在了郁嘉宁身上。 第406章 夜6 “嗯,是我前两天才刚买回来的猫。” 郁嘉宁抱着三宝,双脚并拢,不断往后细细挪动几步,直到靠近自己的婢女才停了下来。 少女下意识的动作,悉数落入顾远眼中。 这是人在害怕的时候会做出的反应。 顾远得出结论。 也是,京城里的姑娘,就算平日里胆子再大,看到这样的场景,又有谁不会害怕? 顾远给旁边的捕快们使了个眼神,让他们抓紧时间,将榕树底下究竟还埋了什么东西全都挖出来。 然后,他的一双鹰目又落回到郁嘉宁的身上,“它好好的为何忽然蹿了出来?”还跑到这院子里,从土里刨出了这样的东西? 郁嘉宁摇头,“大人,这个我也不知道。先前,你们来敲门的之前,三宝就忽然间变得特别的躁动。等到大人们要搜贼人的时候,三宝更是变得特别的狂躁,我都险些抱不住它。” “……” 郁嘉宁回话的时候,顾远一直紧紧的盯着她。 少女依旧害怕,可她的目光中,除了害怕与茫然外,再没有其他想要掩饰的情绪。 所以,她应该没有说谎。 等等! 顾远忽然想到她说的一个时间点,他们登门之前? 那不就是他看到那个刀疤男翻墙入院的时候么? 这只猫,竟然是从那个时候就表现出了异常? 刀疤男。 又是刀疤男! 从苦主到衙门报官到今天,一直没有这个失踪男人的任何线索。 可从他到东市街吃酒开始,关于”刀疤男“的事情却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大人!您快来看!” 正顾远眉头紧锁时,捕快已经动作迅速的将榕树根下的“东西”全都挖了出来。 算上先前三宝从土里刨出来的一只断臂、一只断脚,总共有十七八个零散的尸块! 披成两半的头颅,拦腰劈断的身躯,分裂的肩膀,撕裂的大腿根…… 这些尸块全都拼凑在一起之后,则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而这个男人的头颅上,还清清楚楚的有一道从额头直到下巴的刀疤! “是之前失踪的那个男人!” “大人,就是他!” 另一个捕快在尸体的右臂内侧找到了一处黑青色的胎记。 苦主在状纸上写了,他们的儿子除了脸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外,右臂内侧还有一块胎记。 这两处印记都能对得上。 他就是之前他们一直想要找,却始终都找不到的男人! “不对!” 顾远眉心蹙得更深了。 如今这具拼凑出的尸体,已经有了腐坏的迹象,大致推算,这个男人至少死了有五六天了!。 可,他分明还在东市街撞见这个男人当街抢人银钱! 而那个被抢的女人,也亲口说自己看到了男人脸上的伤疤! 所以,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刚刚还活着的男人,怎么可能已经死了五六天了? “大人,这尸体要怎么处理?” 旁边的人提醒道。 不管这人究竟是不是顾远看到的人,他们既然在尚书府里找出了男尸,就应该查清楚这男尸究竟为何出现,究竟为何会死在尚书府吧? “陶大人……”顾远走了过去,向陶尚书做了个揖,然后,便凌厉的看向了陶城,“不知这树下挖出男尸一事,陶主事有何解释?” 第407章 夜7 陶主事…… 听到这个称呼,陶城眼底当即就浮现出细微的不满。 但,面对顾远和这些捕快,陶城很快就收敛起心中的情绪,如实回答道:“顾大人,下官并不知道这具男尸为何会忽然出现在下官的院子里。” “你不知道?” 顾远显然并不相信这个答案。 尚书府是什么样的地方。 尤其是更为隐私,少有外人能进入的后院。 榕树底下藏着这么大一具男尸,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显然,这个回答一点也不让人信服。 可,站在顾远对面的陶城却并不慌张。 本来他就不认识这个男人,更不知道这些事情。 清者自清。 他相信顾远肯定能查出真相。 于是,陶城背脊越发挺直。 “顾大人,下官确实不知。这虽是下官的后院,但,大人应该知道,下官每日都会准时入宫上朝,下朝后便会循例去到工部衙门处理各种文书,一直到傍晚才会回府。” 也就是说。 他一天里有很长的时间不在府中。 府里的下人若是背着他,做出些什么事情,他并不一定能够桩桩件件都清楚的。 “……” 陶城神色如常,毫无惊慌之色。 再加上他这番话,也却有几分道理。 顾远抿了抿唇,也不好只凭着这一具忽然翻出来的尸体,就将陶城视作凶手。 “顾大人心中若是有疑惑,下官可以配合大人查案。” 陶城态度十分诚恳。 更是让人一点也不想去怀疑他。 忽然间—— “啊!三宝!!” 站在旁边的小姑娘,怀中的猫儿又跟发了疯一般,猛然挣扎起来,呲着牙,大口大口冲着榕树树根哈气。 好像,那树根底下,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被人找到一般。 “三宝,别闹!你别闹!” 郁嘉宁努力想要安抚怀中的小猫。 可她越是安抚,怀中的猫儿却像是愈发狂躁起来。 “哗!!” 小猫浑身一用力,猛的就冲小姑娘的怀里蹿了出来。 由于三宝的力气太大,甚至都将郁嘉宁给推得失去了平衡,“哎呀”叫了一声,就往后面倒了下去,和旁边的画棠、舒冬她们跌做了一团。 小猫儿失去理智蹿了下来,叫小小的院落,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陶夫人担心郁嘉宁,赶忙吩咐旁边的婆子。 “快将四丫头给扶起来!” 那些被三宝吓怕了的捕快,纷纷躲开。 “别过来,你别过来!” 可谁知道。 三宝一点也不搭理周围的人,闷着脑袋就直直跳进了捕快们挖出来的那个土坑里面。 “哗哗哗!” “哗哗哗!” “哗哗哗!” 小猫儿两只前爪,有节奏而卖力的刨着土。 “它到底在干啥呢?” “不知道啊?” “郁四姑娘该不是买了一只脑袋有毛病的猫回来吧?” “……” 议论声阵阵。 但,陶城却根本就不在意。 他不知道这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敢确定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他并不需要担心。 可谁知道—— “有件衣服!” 三宝一顿刨土,居然还从树根底下刨出来了一件男人的锦袍! 第408章 夜8 不是寻常的衣裳。 而是一件锦袍。 虽说,尚书府里的下人们平日里穿戴都比寻常百姓要华贵得多,但用锦缎所制成的衣裳,也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的。 站在旁边的陶家人,脸色都不由为之一变。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担心而抓住了郁嘉宁手的陶夫人,目光顺着就看了过来。 淡蓝色的锦袍,瞧着质地她就觉得有些眼熟。 再瞧了瞧上面的暗纹,就愈发觉得像是时常看见谁穿过的一般。 可这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锦袍之上。 谁也没有发现,重新将三宝抱起的郁嘉宁,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正泛着丝丝亮光。 “大人,你看!” “大人,这锦袍里还藏了一把砍刀!” 很快,捕快们就从土坑里,将三宝刨出来的那件锦袍和砍刀拿了出来。 一对比,那砍刀上面所出现的顿口,和这具男尸身上骨肉分裂的痕迹刚好能对得上! 也就是说,这把砍刀就是用来分尸的工具! 用来包裹砍刀的锦袍,应该就是凶手再分尸之后,为了销毁证据,而特地脱下来和砍刀一起埋在的。 而这件锦袍…… 顾远拔出下属腰间的佩剑,轻轻将锦袍给挑了起来,和后面几位陶公子这么着一比对。 陶谦要更高些,陶正要更瘦些,陶桓年岁还小……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啊!” 顾远挑着锦袍比划着,陶夫人忽然就记起来了。 那件锦袍的料子,正是两三个月前她在绸缎庄挑回来的。 那天在绸缎庄里,她还挑中了好几块料子,唯独这一块淡蓝色的料子,陶夫人只瞧了一眼,就觉得同自己这个二儿子淡然的性子尤其相称,特地给陶城买了回来。 如今…… 陶夫人的反应,已让顾远心里有了判断。 顾远手中持剑,将那件锦袍挑得更高了几分。 顾远冷淡着声音,“陶主事,这件锦袍,是你的么?” 虽是疑问,却无比确定。 “……” 陶城抿唇不语。 答案已然明显。 这就是他的衣服。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衣服竟会出现在榕树树根之下。 面对着顾远,陶城抱了抱拳,再次诚实回答:“顾大人,这件锦袍确实是我的不假。但,这件衣裳,也确实并非我留下的。” 还是这般诚实的样子。 叫人下意识就想要相信他与此案无关。 可是—— “尚书大人,令郎是否与本案无关,下官暂且不能下定论。但,您也亲眼看到了,男尸从院子里挖出,分尸用的工具与沾染了血污的锦袍,都和令郎有关。” “所以,若是可以,还希望令郎能跟我们回一趟衙门。下官有许多问题,想再问问令郎!” 顾远一脸刚正,虽是打商量的语气,却并没有留给陶尚书反对的余地。 这么多人都看在眼里。 陶尚书也好,陶城也罢,确实没有说“不”的资格。 “城儿……” “父亲!” 还不等陶尚书发话,陶城就站了出来,“儿子相信顾大人能够查明真相,儿子愿意跟顾大人回衙门。” 他是真的觉得只要事情与自己无关,纵然这些东西和他有关,顾远也能查清楚。 “……” 顾远抿抿唇,像是没想到陶城到了此刻依旧这般坦然。 倒是和他的预想有些偏差。 “陶主事,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远在前头领路,捕快们将陶城围在中央,顶着众人的注视,离开了陶府。 而整个过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抱着三花猫的小姑娘,脸上早已经没有之前的害怕与慌乱。 反而,她的眼中只噙着一抹隐隐的期待…… 夜。 还很长…… 第409章 夜9 “城儿,城儿……” “老爷!这!城儿他!” 眼见陶城被顾远等人带走,陶夫人哪有不急的? 陶尚书安抚的握住了陶夫人的手。 “没事,你别担心。” 陶城方才说话时的神情,他全都看见了。 后院翻出来的男尸,他应该确实不知情。 只要事情与他无关,顾远自能查清真相。 “好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陶尚书说罢,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了这样的事,谁又能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陶老爷,我想去看看姐姐。” 待到众人走了后,郁嘉宁才抱着三宝走到了两位长辈身边。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从顾远登门,再到顾远带着陶城离开。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陶尚书和陶夫人都焦虑憔悴得如同老了几岁。 陶尚书朝她点了点头,“去吧,城儿如今不在府中,有你陪着婉如我们也能放心,就是城儿被顾远带走的事……” “陶老爷放心,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我不会跟姐姐说的。”郁嘉宁接话。 陶尚书很是欣慰,觉得眼前这郁家四姑娘还真是懂事。 要不是他四儿子年纪尚小,两个人年纪对不上,他还真想再次登门提亲。 “……” 郁嘉宁抱着三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郁婉如的情况虽然已经稳定了,但人还没有醒过来。 郁嘉宁便找了个理由,让陶府的下人都退了出去,甚至就连郁婉如的陪嫁,舒月,郁嘉宁也让她先退出去。 “那这里就交给四姑娘了……” 和陶尚书、陶夫人一样,这屋子里的下人,对她同样十分的信任。 他们对她的信任,却叫郁嘉宁的心里不平静起来。 郁嘉宁搬了根小杌子,坐在了郁婉如的床边。 她看着依旧昏迷着的郁婉如,忍不住在心里自问:姐姐,我这样做,应该没有错吧? …… 将陶城带回衙门后,顾远并没有即刻进行审问。 一来,在陶家发现尸体之事透出蹊跷,顾远总觉得今晚的事情哪里不对。 二来,陶城毕竟是陶尚书之子,身上又有官职,不好连夜寻问。 顾远想了想,就让人将陶城暂且先关押在牢房中。 正好,他也可以看看陶城的反应。 牢房的情况,自然是不能同陶尚书的高床软枕相比的。 但,陶城进了牢房之后,依旧情绪镇定,神色自若。 捕快都不由得对顾远说:“大人,看这样子,陶主事还真不像是犯了事的。” 犯事之人,就算再镇定、再能伪装。 被关进牢房之后,总是会因为心虚和担忧而露出马脚。 而这个陶城,却镇定得像是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安然无恙的从牢房里走出去一样。 小小的牢房里,虽只有一处细窄的窗口。 但,外面的月光依旧能透过窄小的窗照进来。 月光清冷。 陶城的身影同样清冷。 他双手负于身后,顺着窄小的窗口看了出去,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 不过只是个小小的意外而已。 宫中那位“三皇子”,以及藏匿于京城郊外的南楚人,肯定会想办法将他从这里带出去。 他根本不用慌张,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可,陶城却不知道,同一时刻,已经落了锁的宫门,却忽然被人敲响—— 第410章 夜10 “来者何人!!” 神武门口的禁军,看到有人乘轿靠近,立刻上前阻拦。 “你们是什么人?不要命了?!连皇宫禁地也敢随便靠近?!滚滚滚!打哪儿来,滚回哪里去!” 可是,抬轿的轿夫,以及走在旁边护卫打扮的人,却像是没听见禁军的警告,依旧朝着神武门里前行。 “来人,将他们几个拦下!!”禁军头领一声令下。 真是不要命了! 竟然连皇城都敢乱闯! “哗哗哗——” 禁军守卫纷纷亮出武器,将那小小的轿子给围了起来。 然而,便是这样,轿夫也好,跟在轿子旁边的护卫也好,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继续向着神武门的方向前行。 “妈的!真她娘的活腻了!” 禁军头领还没见过这样赶着送死的人。 他挥了挥手中的长剑,直接让守卫将这些人给拦下。 “是!” 守卫们齐齐应声,举着手里的长枪,就要去挑轿帘。 他们还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夜闯皇宫。 “哗!” 其中一个守卫的长枪才刚要接近轿帘,一直守在轿子旁边的那个“护卫”却忽然发狠。 两只手直接将那长枪一握! 守卫完全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只听得安静的夜晚里忽然“咔嚓”一声! 长枪竟被那“护卫”徒手给折断! “你!!” “反了!反了!来人啊!!” 禁军头领本只觉得这几个人是脑子糊涂了,现在看来,这几个家伙根本就是反贼! “将这几个要闯宫的贼人拿下!!”禁军头领手中长剑直指轿子,“既然他们不想活命,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是!将军!!” 守卫们长枪横握,摆起攻势。 “护卫”冷冷笑了笑,“我看你们才是真的活腻了。” “哈哈哈哈!哪里来的毛头小儿,也敢这般大言不惭?”禁军头领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算他会些武功又如何? 这里是皇宫禁地,禁卫军里有多少绝世高手! 就凭他们几个? 也敢妄言? “都给我抄起家伙,将轿子里面的人弄出来!”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蠢货,才能养出这样狂妄自大的护卫! “啊啊啊!!!” 禁军头领大呵一声,飞身上前,挥舞长剑就想要刺进轿子里,谁知道—— “哐!” “护卫”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金灿灿的腰牌。 质地坚如精铁的腰牌,却直接挡住了禁军头领的剑刃! 不仅如此! “咔嚓!” “护卫”手腕往前一运,周身浑厚的力气,透过腰牌逼向长剑,竟生生将禁军头领的手中长剑给折成了两段! “你他妈的臭——” “看清楚这是什么了么?” “哗啦”一下,解然将腰牌往前一扬。 金灿灿的腰牌上,一个沉稳而有透出绝对凌厉的“璃”字赫然出现。 带有“璃”字的腰牌,不说整个大夏国,便是整个天下,也只得那位璃王殿下才能拥有! 看到这“璃”字腰牌,禁军头领瞬间就懵了。 “璃……璃……璃王殿下?” 他是做梦了么? 第411章 夜11 这小小轿子里的人,竟然是当年那个威名赫赫、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夏国战神,璃王殿下? 他……他刚刚是不是说要送璃王殿下去见阎王爷? 他刚刚是不是还说了,让守卫将轿子里的人给弄出来? 他,他? “嗷!”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禁军头领承受不了,整个人两眼一摸黑,蹬腿就栽在了地上! “呵!” 解然一边冷笑,一边将腰牌收了起来。 他眉毛傲然的往上一挑:“怎么样?现在还要拦我们殿下的轿子么?” “不,不敢,卑职不敢!” 虽说璃王殿下三年前中了剧毒,身体虚弱,更是常年深居简出,但是,只要“璃王”这两个字一出,依旧有十足十的威慑力! “快!打开神武门,迎璃王入宫!!” “打开神武门!迎璃王入宫!” “还算识相!” 解然双手环抱,出门的时候他就说了,就该换一辆气派点的轿子,最好敲锣打鼓的,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殿下出府了! 不然,这些小小的禁卫军哪里敢拦殿下的轿子? 可是—— “进宫。” 轿子里的男人只淡淡的说出这两个字。 敲锣打鼓的事,不是他的风格。 再说了,神武门的这场闹剧,哪里又比敲锣打鼓的阵势小了? …… 大夏皇宫,不论是谁,入宫门之前都要下轿落马,一路步行进宫。 唯独元凤修,不受此条宫规的约束。 王府的轿子一路“嘎吱”、“嘎吱”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如今已是深夜。 除了守夜的宫女、太监,以及当夜差的宫人外,整个紫禁城都应该安静了下来。 可此时此刻。 随着小小轿撵的一路向前,整座紫禁城如同被唤醒了一般。 宫道两边,穿戴整齐的宫人恭敬拜跪。 宫中禁卫军也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围在了轿撵的前后左右,为轿撵开路护驾。 而景宣帝最为信任的宝荣公公跟在了轿撵旁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 轿撵终于停了下来。 宝荣公公躬身,靠近轿撵,声音异常恭敬道:“璃王殿下,乾清宫到了,还请璃王殿下移步殿内。” 这样的礼遇,也就只有他元凤修才能过担得起! “嗯。” 轻轻回应。 本轻巧得如同夜风吹过树梢般,丝毫也不能引人注意。 可随着元凤修声音一落。 宝荣公公立刻就带着所有的宫人齐齐跪在了地上,恭迎璃王殿下下轿。 解然撩开轿帘。 很快,一个穿着青灰色锦袍的男子,就从轿撵中走了出来。 “咳咳!咳!” 男人的身体似不好,才刚落了轿,就咳嗽了起来。 听他的气息,似乎也浅薄得厉害。 宫人中,总有那么一个两个好奇之人,忍不住想要抬头,看看这个三年都未曾路面的璃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模样? 是如三年前一样,望之一眼都叫人胆寒? 还说,这三年间,他已经被体内剧毒折磨得早已不复当年的英气俊朗? 然而,还不等他抬头瞥一眼。 就有旁边的小太监死命扯了他的袖子! “你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命呢?!” 第412章 夜12 璃王殿下就是璃王殿下! 再是剧毒缠身,他也是大夏国的战神王爷!! 也是谁都不敢轻视、谁也不敢小觑之人! 没看到已经在淑妃娘娘寝宫歇下的皇上,听说璃王殿下进宫的消息,都立刻让宝荣公公亲自来迎了么?! 他还作什么死! …… 许是被人惊扰了好梦。 又或者,元凤修的出现,实在叫景宣帝未曾料到。 深夜里,景宣帝虽然急忙穿上合身的龙袍,脚下踩着龙靴,头上带着珠玉宝冠,脖子上挂着索大的东珠,可他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 “老七,你来了。” “臣弟见过皇兄。” 元凤修面色浅白,声音虚浮,说着话,就要跪下行李。 当然。 他才刚刚动了动膝盖,眼前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立刻就笑呵呵的伸出手,将他给扶住了。 “老七啊,不是都已经同你说过了么。你身体不好,就不用记着这些繁复的宫规了。这么晚了,你还连夜进宫,肯定有要紧事要同朕说吧?走,咱们进乾清宫慢慢说。” 景宣帝脸上带笑,语气和善,甚至还主动拍了拍元凤修的肩膀。 一如寻常人家里的兄长关心自家弟弟一般。 宫人们看在眼里,都在心里赞叹—— 皇上对璃王殿下可真是好啊! 三年前,璃王殿下忽然身中剧毒,皇上比谁都着急。这三年来,没有一日不在关心璃王殿下的身体。 前段时间,他们还听前朝的守卫说,皇上又在给璃王殿下寻名医呢! 而且,听说璃王殿下入宫,皇上都亲自到乾清宫外来迎了! 咱们这位皇上,可真是重情重义的好皇帝呢! 好皇帝么? 元凤修虽笑着点头,可那笑意却根本未达眼底。 瞧着自己这个穿着龙袍的兄长,对他嘘寒问暖的样子,元凤修只觉得特别的讽刺。 因为,他这位皇兄,应该比谁都想要他快点死才对。 果然,进了乾清宫之后,景宣帝上来就说:“老七啊,你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了?刚好,朕前几天寻来了几个隐士名医,不如先让他们给你瞧瞧,看看有没有办法解除你体内的毒素?” 虽是关切的话,但景宣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却噙着一摸不易察觉的阴狠。 年初的时候,太医就向他回禀,说元凤修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倒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活不过这个冬天! 而且,元凤修久未入宫,今日来得如此突然。 多疑的皇帝,自然警惕非常。 总要先弄清楚他身体究竟如何了,才能觉得安心。 “全听皇兄安排就是。”元凤修依旧淡然的笑着。 风轻云淡的样子,温和得如同一块暖玉。 哪里有半分三年前战神的凌厉之感? 但,他这般孱弱的样子,却是景宣帝想要看到的。 “宝荣,快,将人叫进来。” 随着皇帝声音一落,乾清宫殿门外就有三个大夫模样的老人走了进来。 这样深的夜,这几个大夫还能来得这么快。 怎么不是景宣帝对元凤修十足十的“在意呢?” 第413章 夜13 “璃王殿下,若是可以的话,还请您伸出手来,让我等为您号号脉。” 三个穿着灰色衣袍,背着药箱的大夫走到元凤修身边。 元凤修没有说话,只是按照他们说的,将手伸了出来。 三个大夫,一个把着脉,一个观察他的气色,还有一个不断询问他近来又吃了些什么药、看过什么大夫、平日里觉得精神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浑身乏力等症状。 “……” 元凤修瞧着他们这般卖力的样子,唇角愈发往上微勾。 看样子,为了弄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他那位穿着龙袍的皇兄,可没少威胁这些大夫。 不过…… 元凤修另一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摩挲着。 他既已猜到景宣帝会来这么一招,自然是有备而来。 入宫前,他就问余老先生要来一幅药。 可以混淆脉相,使人瞧着虚弱无力的药。 果然,三个大夫仔细瞧了又瞧,最后,三人目光相对,都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 璃王殿下的身体确实很弱,脉相虚浮如湖上浅波,弱得都快摸不出来了。 “怎么样了?” 见三位大夫停了下来,景宣帝立马开口询问。 三位大夫先是不动声色朝景宣帝摇摇头。 然后才说:“回皇上的话,璃王殿下的确为毒素所侵,我们几个一时间也确实想不出解毒之法。但是,我们三个相信,只要璃王殿下如今多多静养,给我们一些时间,肯定能够将解药配制出来的!” 场面话说得漂亮。 但,其实归根结底也就一句话:救不了。 “这……” 听完三个大夫的话,景宣帝看似心痛不已的眉头蹙紧。 但,他因放松下来而起伏的胸腔,却是骗不了人的。 没救了就好。 这样,他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咳咳!” 病弱的男人浅咳几声,声音放佛更弱了几分。 “皇兄,臣弟都说了,臣弟这身体始终都是这个老样子,吃来吃去都是些续命的药,而有本事的大夫,一个也没碰上。” 几句话轻描淡写。 可其中那句,“有本事的大夫,一个也没碰上”却莫名刺耳。 三个大夫动作一愣。 总觉得璃王殿下似乎是话里有话。 不过,既然知晓元凤修没救了,景宣帝也就放松了警惕。 他挥挥手,让三个大夫赶紧退下,专心为元凤修研制解药。 然后,景宣帝才看向元凤修,问:“老七啊,所以,你今天入宫所谓何事?” “咳咳!” 元凤修又咳了几声,仿佛,他现在每一口呼吸都特别的艰难。 景宣帝看到他这痛苦的样子,赶紧让宝荣给元凤修端来暖茶。 自然,皇帝的眼中,泛着微微的亮光。 元凤修摇摇头,轻轻将茶盏给推开。 “皇兄,臣弟的属下,今日见到了三皇子。” “哦,你说元琰啊,怎么,他今日不是在宫中陪着淑妃,还是他什么时候出宫,和璃王府的人打了照面?” 景宣帝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虚弱的男人又咳了咳,摇头说:“不,皇兄,臣弟的属下是在城南郊外,而非在京城碰见了元琰。” “这不可能。” 景宣帝摇头。 这几天,淑妃的情况又不好了。 元琰几乎都在宫中照顾淑妃,几乎都没有出过紫禁城。 是不可能出现在京城南郊的。 然而—— “咳咳!咳!” 元凤修咳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珏,让宝荣公公呈给景宣帝。 那是一枚龙形玉珏。 景宣帝认得这枚玉珏。 这是元琰二十岁那年,他亲自选的礼物。 但,三年前,元琰分明同他说过,这枚龙形玉珏不见了…… 第414章 真假三皇子1 看着忽然出现的龙形玉珏,多疑而警惕的景宣帝,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老七,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宣帝双眸阴沉的半眯着,紧紧盯着眼前虚弱的男人。 “咳咳!” 元凤修用衣袖掩面,语气轻然:“皇兄,臣弟想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日,元琰瞧见这枚龙形玉珏之后,他会说什么……”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同样的,在这京城里,各种消息传得也出奇的快。 第二天,天还未亮的时候,京城里几乎人人都知晓昨夜夜深之时,璃王殿下忽然进宫,面见圣上。 因为身中剧毒的缘故,璃王殿下三年几乎没有任何消息。 如今,璃王殿下忽然进宫,实如震天惊雷,叫众人不由纷纷猜测,璃王殿下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会不会给朝廷、甚至给如今京城里的局势带来变化? 同一时间,三皇子府邸书房。 “这是太子一党贪污、欺凌霸世的证据。”南楚将军面色凝重,“今日早朝结束之后,你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些东西都交给景宣帝。” “这么快?” “三皇子”有些吃惊。 他们还没来得及给淑妃用最后一次蚀筋散,而且,太子在朝中势力深厚,只怕光有这些东西,不一定能够将太子扳倒! “没有时间了。” 南楚将军叹了一口气。 灵溪寺被人闯入,也就是意味着,被他们将夏国三皇子藏在暗室这件事情,已经暴露! 他们谋划了三年,准备了三年,费了多少心血和精力!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可是,你也说了,暗室被人闯入,我不是真正的夏国三皇子这件事很可能已经被人知道,那为何还要今日行动?” 这不是意味着让他去送死么? “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但是,你别忘了,这世间究竟谁是真正的三皇子,并不是一件容易区分的事情。” 来找他的时候,南楚将军已经想过了。 灵溪寺里的三皇子,和如今皇子府邸里的“三皇子”,究竟谁为真、谁为假,谁又能真正分辨得清呢? 如今的元琰,顶着夏国“三皇子”的身份,在京城里生活了三年。 他熟知景宣帝的所有习惯,知晓自己几个兄弟的所有特征,三年的一起生活,谁又能毫不犹豫的说他就能够分辨出“真假三皇子”呢? 而且…… “这些东西,你也拿着。” 南楚将军又给了元琰许多文书和手稿。 “这些是……” “都是太子私底下结党营私,甚至在私下对景宣帝不敬,以及他处处针对你的证据。” 南楚将军双手负于身后。 灵溪寺被人发现,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若是,真的有人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那么,他们就可以顺水推舟,将灵溪寺里的三皇子之事推到太子身上,说是太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故意栽赃陷害。 自然,若是灵溪寺之事没有被人说出来,这些证据也可以用来让景宣帝对太子失望,也有利于他们的行动! “可是……” 元琰忽然想到了昨夜元凤修入宫之事。 “也不知道昨夜璃王叔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会不会和灵溪寺有关?” 他这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但,南楚将军立马摇头,说:“不过是一个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人,不值得你担心。” 他们的暗探都打听过了,这三年里,璃王府的人除了四处寻医之外,再没有做别的事情。 这样一个快死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灵溪寺里的事情。 “好了,不要担心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住机会,将太子给拉下马!” 第415章 真假三皇子2 除掉太子,景宣帝剩下的几个儿子,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么,如今这个由他们安插的三皇子,便会是将来大夏国储君的最佳人选! …… 春季正是农忙时节,再加上前两年京城附近闹灾。 在商议各项政务之前,景宣帝特地问了两江、闽浙、两湖等地今年的春耕情况,以及各地灾民的赈灾情况。 确认春耕正常以及灾民稳定后,景宣帝又特地将礼部尚书叫了出来。 三年一次的科举之日就要到了,可千万不能出了纰漏。 题不能太难,免得难倒了所有读书人,选不出人才。同时,又不能太简单,失去了筛查能力。 这两件最重要的事情说完之后,循例就轮到各位大臣上疏了。 可是,除了顾远禀告京城发现了碎尸案后,再没有其他大臣有事要议。 议什么啊! 昨个儿夜里,不是璃王殿下进宫了么? 天下间,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么? 大臣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瞧着坐在龙椅上的景宣帝,就等着皇上说说这事儿呢! 结果。 一直等到早朝结束,景宣帝压根连个“璃”字都没有提起。 下朝后,众位大臣神情恹恹的从乾清宫里走了出来。 所以,璃王殿下昨夜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啊? 皇上怎么也不说一声? 虽说,如今夏国边境稳定,北燕、南楚也无人敢犯。 但是,实在是当年璃王殿下战神之名太过震慑人心,他们总会觉得,若是璃王殿下体内剧毒能解,定能使夏国国威更上一层楼! 可现在…… 罢了,罢了! 既然皇上不肯提及璃王殿下之事,他们也不好过多猜测。 不过…… 众人间,元琰却不若他们这般觉得失望。 反而,父皇越是不提及璃王叔,他这心里越是踏实。 元琰紧了紧手中那些关乎太子的“罪状”,转身,大踏步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 “三殿下。” 宝荣一向都在景宣帝身边伺候,今日却破天荒的守在了御书房外。 元琰看向御书房里,问宝荣:“父皇在么?” “回三殿下的话,皇上正在处理一件棘手的政事,若是三皇子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今个儿就不要进去打扰了,不如去见见淑妃娘娘。” 话里的意思,是叫他不要进去。 可是…… “……” 元琰深深的往屋里再瞧了一眼,想到将军的吩咐,眉心拧在一块儿,继续说:“麻烦宝荣公公进去通传一声,我要要紧事要面见父皇。” “这……那好吧……” 宝荣轻轻叹了一声。 似在替元琰可惜。 只是,元琰急着将太子的罪状呈给景宣帝,没能注意到宝荣的神情。 “三殿下请。” 元琰进了御书房里。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平日里阳光最盛的御书房,今日却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昏沉。 屋子里,点着浓浓的龙涎香和檀香。 青烟寥寥,将整个屋子里的情形都遮盖住了。 元琰几乎都快看不清景宣帝究竟在哪儿。 “元琰,你来了……” 帝王深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第416章 真假三皇子3 元琰侧头。 景宣帝一张脸黑沉得厉害。 元琰心里不禁一喜。 难道父皇情绪如此低沉,正好,他趁机将太子一党的罪状上呈,想来父皇肯定会勃然大怒! 这样想着,元琰便故作关切的问:“不知父皇为了何事烦忧,儿臣能否为父皇解忧?” “帮朕解忧……” 景宣帝语气晦暗不明,听不出其中的喜怒。 接着,景宣帝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正对上元琰的一双眼睛。 帝王眼眸半眯,眸光深邃,认真打量起自己这个许久都没有仔细瞧过的“儿子”…… 探究的目光,还带着一股压迫之感。 很快,元琰就被景宣帝瞧得背脊发凉。 “父皇?” 好端端的,父皇为何这般看着他? 不好的念头爬了上来。 难道,正如将军所说,灵溪寺中之事,父皇已然知晓? 这个想法,叫元琰心里忽然就慌了。 虽说,他已经当这个夏国三皇子整整三年了。 但,不是就是不是。 纵使假扮得再好,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元琰一双眼睛转得飞快,努力回想自己过去有没有露出破绽。 更在心里不住回想上朝前将军的交代,待会儿若是景宣帝当真问起灵溪寺之事,他就按照将军教他的一一应答。 但,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皇帝的沉默、审视的目光,不过只是一丁点用来测试他的压力罢了。 但,就这么一点微压,元琰却慌得目光不住转动。 若不是的确有事隐瞒,若不是确实做了些什么,他又何至于此? “……” 景宣帝沉了一口气,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 “元琰,你来找朕,究竟所谓何事?” 景宣帝忽然收回逼迫的目光,背过身去,走到了案桌之后。 得了喘息的机会,元琰赶忙在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稍微镇定下来之后,元琰恭敬的跪在了景宣帝面前,异常郑重的开口,“父皇,儿臣有些特别紧要的东西要给您看。” 案桌后坐着的皇帝,深邃的眉眼,越发蹙了起来。 “什么东西?” “父皇请看!” 元琰将那些“证据”呈了上去。 景宣帝面色黑沉的拿了起来—— 前年,朝廷拨给鲁、豫、苏、皖、浙、赣、湘、鄂八省的赈灾银钱,共计二十万两,其中有一半都被太子手底下的人给搜刮走了。 去年,朝廷拨给甘陕两地的赈灾粮,也由精细的大米最后变成了粗糙的米糠。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太子在私下对景宣帝各种不敬的证据。 景宣帝虽已不再年轻,但也身体强健,坐稳龙椅,一统江山! 可他定下的太子,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大不敬之事! 景宣帝才看了几份罪状,就已经气得不轻,将那些罪状“哗”的一下,扔在了地上! “好!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景宣帝的盛怒,正是元琰希望看到的! “还请父皇息怒!” 元琰愈发跪得恭敬。 “儿臣发现这些事情的时候,同样震惊!不过,太子毕竟是太子。儿臣只是不希望太子殿下越错越深,将这些东西交给父皇,也只是希望父皇能够及时提醒太子殿下。” “毕竟,太子殿下是国之储君,若是太子失德之事被众人知晓,对夏国只会百害而无一利。儿臣作为太子殿下的兄弟,也只是希望太子殿下能约束好自己,再约束好其手下的众位大臣。” 毫无攻击的话,听上去还真像是兄友弟恭,在替太子求情。 可,他最后那一句,特地提到“太子手下的众位大臣”,又怎么不是故意往景宣帝的痛处上踩? 因为,哪个皇帝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联合自己的臣子,谋划自己的位子! 第417章 真假三皇子4 他这是要故意激怒景宣帝! 果然。 一番话落,景宣帝本就阴沉的一张脸,更是瞬间黑到了极致。 “提醒?太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还要朕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与他听么?!” “嘭!” 盛怒之下,景宣帝抄起桌上的白玉镇纸砸在地上。坚硬大理石铺就的地板,即刻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窟窿。 “皇上!” 动静这么大,在御书房外守着的宝荣公公吓了一跳,想进来看看。 可景宣帝却直接发话,他正同三皇子正在商量大事,谁也不许进来! 闻言,元琰心中大喜! 景宣帝如此信任他,这种时候只留他一人在身边,看样子,这夏国太子之位,很快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不过,越是快要成功之时,他越是不能泄露了马脚! “父皇,生气伤身,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太子殿下想来也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些事情。只要父皇稍微提点两句,儿臣想,太子殿下肯定会收敛的!” “是么?” 景宣帝叹了口气,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跌落在椅子里。 五年前,他就定下了太子人选。 这五年来,景宣帝对太子给予了很大的期望。 如今,看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太子,竟然在暗地里这般谋划,不管是作为帝王还是父亲,景宣帝又如何能不痛心? “元琰啊,你说你二哥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景宣帝闭着双眼,声音疲惫,“朕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意外掉进御花园的冰湖中,是元显不顾安危,不顾安危,将你给救了出来……” 元琰眼瞳微亮。 如今,景宣帝越是回忆太子元显过去有多好,就越是说明他对元显失望至极! “哎……” 元琰叹了一声,话锋忽变,不再替太子求情,只是颇为不解的摇头。 “其实,儿臣始终都记得二哥当年的救命之恩。这也是儿臣这些年一直对二哥处处避让,处处忍让的原因。” 元琰声音哽咽着,从袖子里将先前准备好的,太子“蓄意谋害”他的各种证据又拿了出来,摆在了景宣帝面前。 “父皇,其实您一直不知道,这两三年里,二哥一直视儿臣为最大的威胁。儿臣以前就是顾念当年二哥救了儿臣性命,可现在……” 元琰呜咽着,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深深叩头,似用这种无声的形式,诉说自己这些年所受到的迫害。 元琰相信,看完了这些“证据”,景宣帝一定会彻底对太子失望! 可是—— “……” 元琰在地上跪了许久,屋子里都安静得出奇。 甚至,他连景宣帝翻动这些罪状的声音都没听到。 又等了一会儿,屋子里还是安静一片。 元琰心里实在觉得不对劲,正打算抬头看向景宣帝,可刹那间—— “你是谁。” 景宣帝的声音,冷沉而带着杀意。 对,杀意! 元琰周身一怔。 立马抬头。 对上的,是景宣帝一双如同猛兽般腥红的双眸。 “你是谁。” 冷静到极致的声线。 再次响了起来。 第418章 真假三皇子5 “父……父皇……” 面对帝王强盛到摄人的压力,元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艰难的笑了笑,“父皇,您在说什么?儿臣是元琰啊!” “你不是元琰。” 景宣帝毫不留情的反驳,“元琰十二岁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掉入冰湖。” 什么?! 没有掉入冰湖? 那方才景宣帝—— “!” 片刻的惊愕后,“元琰”全都明白了。 或许,方才他揭露出太子的种种罪状,的确让景宣帝十分痛心。 但,作为帝王! 不管面临什么,都能瞬间保持冷静。 太子手下的人是否贪污赈灾款项;太子是否真的私下对景宣帝不敬;太子是不是真的联合一众大臣谋划取而代之,好让自己能够早日登上皇位…… 这些事情,景宣帝有的是时间处理。 刚才,对于景宣帝来说,更重要的就是确认他的真正身份,弄明白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夏国三皇子! 帝王心,深难测。 他算是长见识了! “哈哈哈哈!” 事已至此,“元琰”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是真没想到,景宣帝这般震怒之时,还能冷静着试探他。 果然,这世间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位! “说吧,你还有哪些同党,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了这一切,还有,元琰现在人在哪里……”景宣帝冷声讯问。 “哈哈哈哈!” “元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 “哗!” 男人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血红着双眼,猛地就朝景宣帝刺了过去。 “狗皇帝!去死——” “刺啦!” 书架后面,青烟弥漫处。 早就等候着的御前带刀侍卫,黄开,从后面直接一刀,干净利落就取了男人的性命。 “哗!” 黄开将长刀一收—— “砰!” 男人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坐在案桌后的景宣帝,极其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将宝荣给叫了进来。 真假三皇子之事,关系重大,昨夜,宝荣就找来了这一群不会写字的哑太监。 哑太监们动作快,不一会儿,御书房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空气里连一丝血腥味也闻不出来。 宝荣看到哑太监们将“三皇子”抬出去,虽然明面上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在心里,他还是不由得叹一句: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璃王殿下。 要不是璃王殿下发现了“三皇子”有异,昨夜及时入宫告诉皇上,还不知道往后夏国会有什么变故。 不过…… 熟知景宣帝脾性的宝荣,始终没有提及璃王半个字。 “黄开,你带人去一趟灵溪寺,将元琰接回来吧。”景宣帝神色依旧冷然,瞧不出什么情绪。 黄开抱拳应声,转身就从御书房里退了出去。 “宝荣,你也出去。”景宣帝又吩咐。 “是。” 宝荣从外面将房门关上,书房里就只剩下了景宣帝一人。 他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案桌前,认真看着太子的各项“罪状”。 幽深的目光越来越深…… 第419章 官服 尚书府里 陶城被顾远带回衙门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虽然,陶尚书相信陶城应该和后院的碎尸无关。 但,当父亲的,哪有不担心的道理。 陶尚书眉头紧锁,神色忧虑,本就透着花白的头发,如今更是白了许多。 后院里,被碎尸惨烈景象吓晕过去的郁婉如醒来之后,也第一时间问起了陶城的情况。 “阿宁,你姐夫呢?我怎么没瞧见他?” 郁婉如人才刚醒,身体还虚弱着,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郁嘉宁赶紧按住她的手,安慰说:“姐姐,你别担心。昨晚院子里翻出尸体,顾大人只是循例将姐夫带回衙门问几句话罢了。” “真的么?” 不是她不相信郁嘉宁,而是,她心里慌得厉害,总是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自己的胸口憋闷得难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姐姐,你快躺下吧!”郁嘉宁见她脸色都发灰了,愈发心疼起来,“舒月,你去小厨房把热着的燕窝端过来。” 郁婉如摇头。 许是昨晚被吓得太狠了,又许是为了陶城太过担心,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那怎么成!姐姐,你都两顿没进食了,怎么着也吃点。”说罢,郁嘉宁就给舒月使眼色,“你快去拿。” “哎!” 舒月从屋子里退了出去,正准备去小厨房,却看到周围好多丫鬟和婆子纷纷往正厅跑去。 舒月抓住一个小丫头,问:“发生什么了?” “舒月,官差上门了!!” 官差? 舒月赶紧又问:“是姑爷回来了?” 小丫头摇头,“不知道啊,只是听说来了好多官差,连宫中的侍卫都来了!” “宫里的侍卫?!” …… 尚书府的正厅也算气派,但,如今却被穿着铠甲、神色严肃的宫中禁卫围了起来。 瞧着一个个身带煞气的侍卫,陶夫人心里害怕极了。 可偏偏,陶尚书又跟黄侍卫进了书房,也不知两个人在谈论什么。 “尚书大人,皇上让下官将这个给你。” 黄开压刀上前,将一封密信递给了陶尚书。 陶尚书:“……” 为官多年,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架势。 敏锐的直觉告诉陶尚书,这密信里的内容,绝不简单。 窸窸窣窣,陶尚书拆开信封,拿出里面唯一的一页书信—— “这!!这!!这怎么可能!!” 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陶尚书吓得身形不稳,狼狈倒地。 但,书页上的御笔亲书,又怎会有假! “尚书大人。” 黄开想上前扶他一把。 陶尚书却抬手回绝了。 密信中的内容,他看得清楚。 陶城暗中与人勾结,囚禁三皇子,意图谋反,实在罪无可赦。 他的儿子做出了那样的事,他这个做父亲的,本就难辞其咎,整个陶家也会受到株连! 只是皇上宽厚。 先命黄开查明,囚禁三皇子之事,除了陶城外,整个陶家无他人知晓。 再者,夏国皇子被囚禁之事,若是传出去,太损国体。 所以,景宣帝才不打算追究他们整个陶家的罪过。 但,陶城有罪,整个陶家便有罪! 他又如何有脸,让忠心耿耿的黄侍卫扶他这个罪臣起身? 下朝回家后,陶尚书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官服。 如今,他跌落在地,当着黄开的面,褪下了身上一品仙鹤的官服。 夏国的工部衙门。 往后,他再也没资格前往了…… 看到陶尚书除去官服,黄开心里也十分唏嘘。 六部尚书里,陶尚书确实是对皇上最为忠心,对朝堂最为尽心,对百姓最为忧心之人,只可惜…… 生生被自己的儿子所累。 第420章 自尽 书房外,陶夫人都不知自己究竟等了有多久。 终于,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已经换回了常服的陶尚书和黄开走了出来。 “老爷,是不是城儿有消息了?” 陶夫人握紧了手中的绢帕。 因为担心儿子,又担心丈夫,她这手里的帕子早就被眼泪给浸湿了。 听到“城儿”这两个字。 陶尚书不由叹气,摇头道:“夫人……待会儿,你让管家带几个人到府尹衙门将城儿的尸首接回来……” “尸首?!什么尸首!!” 陶夫人如被雷劈。 城儿不是昨晚才跟着顾大人回了府尹衙门,怎么就死了?! 而且,老头子不是说了么,后院里翻出来的碎尸虽然奇怪,但,看城儿的样子,那碎尸同他无关啊! 怎么,怎么就只剩尸首了?! “是不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城儿?!” 陶夫人情绪激动,也顾不得黄开带着刀,冲上前就一拳一拳砸在黄开的铠甲上。 “大人!” 正厅的禁卫军见状,纷纷围了过来,但黄开却立刻朝他们摆摆手,不许他们伤害陶夫人。 陶夫人如此伤心、不解,不正是说明,这陶府里的人当真不知道陶城的所作所为。 不过是一个伤心的母亲,他又何须跟她计较? “夫人呐!”陶尚书上来拉住自家夫人,“城儿已经招认了,人确实是他杀的。” “怎么可能?老爷,这不可能啊!城儿他怎么会!” 陶夫人不敢相信。 她这个三儿子,她是知道的啊! 平日里,城儿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他怎么可能杀人呢? 陶尚书连连叹气,“哪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若非有皇上的亲笔密信,便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陶城竟然与他人暗中勾结,囚禁三皇子,给淑妃下毒,还企图扳倒太子。 这哪一件事,不是火中取栗? 可偏偏,陶城不仅做了,而且还真的差点就做到了! 这些事情关乎夏国国体与皇族颜面,陶尚书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只能将昨夜从后院里翻出来的那具男尸,算在陶城头上。 说他不堪事情暴露,于昨夜选择在牢中自尽。 “自尽?!” 陶夫人心口刺痛,两脚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而从舒月那儿听说官差上门,一心为陶城担忧,不顾郁嘉宁劝阻,执意从后院跑出来的郁婉如,正好就听到了自尽二字。 “!” 郁婉如身形晃动,脚下无力。 自尽? 夫君? “姐姐,这里人多,你身体虚弱,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郁嘉宁怕她太过伤心,说着就想将她带回去。 可是—— “放开!” 郁婉如挣开她的手,快步跑到了陶尚书的跟前,红着眼睛问:“陶城呢?他不是跟着顾大人回官府答话么?这都一天了,再多的问题都该答完了啊!” “爹,他怎么还不回来?” “……” 陶尚书的沉默,便给了郁婉如答案。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呢!陶城,他——” “姑娘!” “姐姐!” “快,快去请大夫!” 第421章 有孕 郁婉如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陶城畏罪自杀,整个陶府都应该陷入伤痛之中,可是,当她睁开眼后,却看到守在床前的陶夫人一边哭,一边笑。 “婉如,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陶夫人的嘘寒问暖,更叫郁婉如觉得不对劲。 母亲难道不应该为了夫君的事而难过么? 还有…… 她目光缓缓从屋子里划过,大嫂、二嫂也都在她屋子里守着,见她醒了,也都是满眼热切。 郁婉如刚想要支起身子,陶夫人和大嫂、二嫂就赶紧亲自过来扶她,还特地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好让她能够靠得舒服一些。 大嫂:“婉如,你慢点,你慢着些!” 二嫂:“三弟妹,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 郁婉如不解的看向她们,最后,她看向陶夫人,“母亲,你们这是……” “婉如,你有了。” 陶夫人笑着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儿子没了,孙子却来了。 本来,婉如有孕,是整个陶家的大喜事。 可现在,多好的一件喜事,却生生变成了这样! “有了?我有了?” 郁婉如不信,双手立马覆上了小腹。 那里一如既往的平坦,居然,她就有孩子了? 大嫂摇头说:“你都快两个月未来癸水,要不是你方才晕倒,大夫来把脉,还不知道你要糊里糊涂到什么时候!” 二嫂也说:“可不是么!这女人怀孕的头三个月最是关键!我听舒月说,你这些天又是胸闷,又是睡不好,还没胃口的,可不就是害喜得厉害!” “我……我……” 郁婉如没有怀过孩子,自然不知道这些。 而且,因为前段时间,陶城对她步步紧逼,她以为自己难受是被逼得紧了。 谁知道……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说她了。” 城儿在牢中自尽,婉如本就还没接受。 要是言语间不注意,刺激到了婉如,只怕她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 方才大夫就说了,婉如的身体虚弱得厉害,再加上她思绪烦忧,精神郁结不畅,对胎儿十分不利。 可不能再将府里唯一一件喜事,变成了丧事啊! 陶夫人坐在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宽慰说:“婉如啊,你同城儿夫妻情深,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城儿走了,你难过归难过,可你也要顾及你如今肚子里的孩子,知道么?” “……” 一提到陶城,郁婉如的心绪就不由得复杂起来。 她不知现在的自己,究竟该喜还是该悲。 …… 等到陶夫人、大嫂、二嫂离开后,郁婉如忽然想起来,她一直都没瞧见郁嘉宁。 “舒月,阿宁呢?” 舒月顺着窗户指向院子外面。 院子里有一方石桌,郁嘉宁已经在那儿坐了一个下午了。 “也不知四姑娘在想什么,一个字也没说。我们去叫她,夫人去叫她,她都不说话。” 他们猜想,许是郁四姑娘看到郁婉如晕倒过去,替姑娘担心得紧,才变成了那样吧…… 第422章 再快一些 不过,现在好了。 姑娘已经醒了,而且,只要按照大夫的吩咐好好休养,姑娘和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够好好的。 四姑娘应该也会替姑娘高兴的。 舒月心里这么想着。 可,坐在石桌旁的郁嘉宁,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起来。 “四姑娘……” “四姐姐!” 舒月正想叫郁嘉宁进屋,院子外面,忽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听说陶府出了事,郁老夫人立刻就让郁衡带着几个孩子过来瞧瞧。 陶城毕竟是永平侯府的女婿。 郁老夫人想了想,还让人将禁足的沈氏也放了出来。 听陶府的下人来报,大丫头还怀上了孩子。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该有娘家的人陪着才对。 沈氏虽然在四丫头的事情上糊涂,但,对于婉如,沈氏一向都是疼爱的。 郁老夫人虽说平日里一向最会平衡利弊,但,到底也是自己的孙女,她这个做祖母的,也不至于冷血到那个地步。 郁嘉宁抬头,郁平宴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跟在郁平宴身后的,则是几天未见的沈氏。 许是几日的禁足,磨了磨沈氏的性子。 母女二人在陶家后院再次相见,二人之间的气氛,好似都与过去有些不大相同。 尤其是沈氏。 那天晚上平宣同她说的一番话,过后,她还认真回想了几次,觉得好像自己之前确实是魔怔了。 此刻再见,沈氏看到郁嘉宁为了长女而担心忧虑的样子,沈氏心里不由得动了动。 这个,她一惯看不上,视若祸星的丫头,却一直都在为婉如担心。 不过…… “我,我进去瞧瞧你姐姐。” 沈氏虽然心境有了变化。 但是,她之前毕竟对郁嘉宁言语不好,她又作为长辈,拉不下脸向一个小丫头道歉。 所以,沈氏眸光闪了闪,连忙就进了里屋,仿佛在院子里多待一刻,母女二人间的气氛就会愈发尴尬起来。 “我也先去瞧瞧长姐……” 郁平宴虽然年纪要小一些,但毕竟是男子。 他站在门外往里面望了一眼,屋子里丫鬟、婆子都在,母亲也在,长姐瞧着神色还算如常,他也便折返回来,重新坐到了郁嘉宁身边。 “四姐姐,陶城他……” 郁平宴欲言又止。 “畏罪自杀”这样的事,虽然说出来并不好听,但,总好过谋害皇子,意图颠覆朝政。 不过,郁平宴却是不信的。 他看向郁嘉宁,目光幽深,像是在问,陶城的死是不是真的和太子、三皇子有关。 郁嘉宁点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这个答案,郁平宴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一张渐渐张开的俊朗面庞,同郁嘉宁一样,逐渐凝重了起来。 还真的和那些人有关。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当真相摆在眼前,依旧叫人心绪复杂。 尤其是现在长姐还怀上了陶城的孩子。 本来,陶城做尽恶事,长姐是能和陶家划清界限,从陶家离开的。 可现在,长姐有了陶城的孩子,那长姐她…… 郁嘉宁又点了点头。 陶老爷、陶夫人疼爱晚辈,陶家大嫂和二嫂也对长姐非常和善,再加上长姐怀上了陶城的遗腹子,陶家是不可能让长姐离开的。 本来,若是没有陶城,陶家里里外外的人,都是好相与的。 但这世间又哪里有如果? 陶城做的那些事情,虽然没有宣扬出去。 但,皇上可会不知么? 皇上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了,为了皇家的颜面,才不许人说出来罢了。 但正是因为皇上清楚,且不说往后陶尚书的官途会如何,便是长姐腹中的孩子,长大之后,只怕都不会有太好的前程。 想到这些,郁嘉宁不由得眉头越蹙越紧,深深的自责起来。 她是不是动作太慢了? 若是,快一些,再快一些,是不是就能够改变长姐现在的处境了? 第423章 并非无所不能 她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在何事上节约出时间。 她若是不事先改变自己的名声,若是不先同郁平宴改善关系,若是不先旁敲侧击的询问长姐,那么,从一开始她就无法确定陶城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更不可能发现和南楚人有关的佛陀图册…… 少女面色苦恼。 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即便是重生了,即便是占尽了先机,也不可能事事都能改变。 知晓后事,并不代表着她无所不能。 “四姐姐……” 郁平宴很理解她此刻的心境。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很清楚往后长姐的处境。 他只恨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自己的这一众亲人。 …… 回永平侯府的时候,他们姐弟二人,一个比一个神情凝重。 郁衡和沈氏瞧在眼里,也只当他们是在为郁婉如而担心。 上了马车后,郁衡还低声劝沈氏:“看到了吧,嘉宁这孩子,为了婉如都忧心成什么样了。她是一个好孩子,往后,你可别再处处针对她了。” “……我知道了。” 沈氏讪讪点头。 其实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方才在陶府后院相遇也好,乘马车回府碰面也好。 沈氏虽能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可,她也发现自己看到郁嘉宁的时候,其实,依旧没有她看到婉如、看到清妍时,那种打从心底里生出来的想要怜惜、疼爱的情愫。 但沈氏很快就摇了摇头。 想来是她和郁嘉宁好好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吧…… ……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从陶府往永平侯府回去。 到了半道上,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小石子,砸到了姐弟二人的马车上。 “谁?” 郁平宴撩开帘子,顺着动静传来的声音看了过去,远远的就在几株柳树后面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元公子?” 是他。 透过车窗,郁嘉宁也看了过去。 喧闹的长街上,四处都是往来的百姓。 元凤修身为璃王,在百姓眼中,在景宣帝眼中,一直都在璃王府卧床养病,他怎么也不遮掩一下,就跑到大街上来了。 看出了郁嘉宁眼中的情绪变化,郁平宴很上道的让车夫停下。 他跳下马车,走到郁衡和沈氏的马车旁,说想和郁嘉宁四处走走,也好散散心。 郁衡点头答应,只嘱咐他们两个小心些,早点回来。 婉如出了这么大的事。 两个孩子散散心也好。 待到郁衡和沈氏的马车离开了,郁平宴就将郁嘉宁扶下了马车,“四姐姐,咱们过去吧。” 元公子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才会在半道上拦下他们。 ……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处无人的破落凉亭。 “郁四姑娘有心事。” 年轻的王爷,一下子就看穿了小姑娘的状态。 “……” 郁嘉宁沉默着,显然还在自责。 瞧见她这样子,元凤修大致猜出了她心中所思。 他看了郁平宴一眼,又看了沈刺和解然一眼。 识趣的三人主动退出了凉亭,将空间留给他们。 待到没有旁人在侧,元凤修才看向了他心里的小姑娘,嘴唇微动,道:“郁四姑娘其实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第424章 不用自责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什么?” 一直陷入自责情绪的郁嘉宁,一时间没明白元凤修在说什么。 她只想着,他冒着被人识破身份的风险,到街市上叫住她,方才又将解然、平宴他们给支开,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同她说。 如今,他冷不丁一句话说出来,她真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 瞧着眼前小姑娘的样子,元凤修不禁沉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了几封书信,神色温和的递到了她的手上。 他说:“这是解然手下的人,前几天刚刚得来的消息。” 他们在调查“三皇子”的时候,太子手下的人,同样也在派人暗中调查。 而且,根据解然他们查到的消息来看,太子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要不了多久,太子他们应该也能查出“三皇子”和南楚暗探在暗中往来。 所以,她大可不必觉得是因为自己慢了,所以才没能尽早将郁婉如带离陶府。 因为,若不是她及时发现陶城行为有异,背后牵连甚广。 等到太子先一步将这些事情告诉了景宣帝,那个时候,别说担忧郁婉如和她腹中孩子往后会有怎样的生活,只怕整个陶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没有办法活命。 所以…… 元凤修一双好看的眼睛,定定的落在眼前小姑娘的身上。 语气柔和而诚恳道:“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人世间,本就不可能事事如意。 如今这样的结果,真的已经很难得了。 是她的细心,她的果敢,以及她的冷静沉稳,无形之中救回了许多人的性命。 她真的不用自责。 如今正值春末,京城里的花几乎都开了。 偏僻的凉亭,鲜有人来,但旁边肆意绽放的花却出奇的好看。 元凤修说这番话的时候,恰好春风阵阵。 温和的风,带着清甜的花香,钻入了郁嘉宁的鼻中。 叫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她抬头。 与她相对而坐的男人,目光也是极尽的柔和。 那样子,就像是家里的长辈,特地轻声细语的哄着小孩似的。 “噗嗤。” 好看的小姑娘笑了。 脸上的笑颜,仿佛比凉亭后面墙角根儿下长出的花还要好看。 “元公子倒也不用为了安慰我,就将所有的功劳都算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就算她的确发现了陶城的异样。 但是,若是没有解然、沈刺的帮助,若是没有他的配合,她一个人,也很难做到这一切。 尤其是他。 他深夜入宫,将三皇子之事告诉景宣帝,想来,景宣帝肯定会对他更加提防才是。 再加上他的身体本就不好…… 他帮了她这么多,她自然也会出于礼貌的为他担心。 可是。 这辈子,他们虽然比上辈子更早相遇,但,他也一直以永芳斋主人的身份和她往来。 她也不好冒然提到璃王府以及景宣帝。 想了想,她起身朝他行了个大礼,“元公子出手相助,肯定也遇到了不少的麻烦。” “嗯……确实是碰到了麻烦。” “出什么事了么?” 小姑娘关切的问。 第425章 一个要求 她就说了。 他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也要当街叫住她,肯定是有事的! 郁嘉宁一双眼睛睁大,神色关切极了。 瞧着小姑娘这模样,元凤修那双幽深的眼瞳里,即刻就划过了一抹狡黠。 他的脸色虽依旧凝重,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叫郁嘉宁如同被敲了一击闷棍! “这次为了打探,我和解然他们都花了不少银子。仔细算算,至少也开销了四五千两。” “我记得,之前郁四姑娘说过,在下欠你一份人情,需得在下给付一二千两才行。” “现在我欠郁四姑娘的算是还清了,可郁四姑娘却反过头来,也欠了在下的银子。” “你!” “你!” 郁嘉宁瞧着眼前这个泼皮无赖,一张好看的脸,瞬间就气红了一片! 亏得她方才还为他担心,还害怕他被景宣帝给惦记上。 呸! 她真是白白为他担心! 不过,这还不止呢! 对面那个好看的公子,认真将二人之间的账算清之后,特地又补上一句。 “郁四姑娘最近并不安生,家中姐妹事情颇为让人心烦。在下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这样好了,郁四姑娘欠在下的银子就不用还了,不如郁四姑娘应许在下一个要求好——” “嘶——!” 元凤修话还未说完,凉亭里的小姑娘,忍不住就上前直接给了他一脚! 这厮总是这么会惹人生气! “元公子今日特地拦下我与弟弟的马车,到底所谓何事!” 小姑娘冷着面,语气已然不好。 这是她最后的耐心! 他若是再胡言乱语,她就——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听沈刺说你在陶家后院坐了一下午。” 他猜,她许是在自责。 所以,特地来看看她。 “……” 郁嘉宁没想到,他竟然只是为了来看看她而已。 他,他就不害怕,自己贸然上街,被百姓认出来之后,会更加惹得景宣帝的怀疑和猜忌么? 元凤修笑了笑。 他那个皇兄,总是多疑。 不管他做没做什么,他总是会猜忌与怀疑的,甚至,还会在暗地里想法子要了他的命。 昨夜,为了帮她,他连皇宫都敢进。 还怕被旁人认出来么? 再说了…… 男人藏于袖底的双手,紧紧一握。 他又如何会惧? 上一世,他是不小心着了景宣帝的道。 这辈子,他可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况且—— 男人的目光,咻而就落在了郁嘉宁那张还有些气鼓鼓的脸上。 这世间这么多美好的人与物。 他只想紧紧把握,牢牢抓紧! 男人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而带有进攻性。 郁嘉宁被他瞧得心头怦怦跳个不停。 她过去虽倾慕过谢儒誉,却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瞧过。 那目光,如同一条条藤蔓,从地底里生长出来,攀住她的双腿,想将她整个人给死死拽住! 不许她离开半步! 郁嘉宁只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能呼吸了一般。 眨着眼,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两个人拉开距离,她才镇定下来,说:“既然,既然元公子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便告辞了!” 转身就打算顺着无人的巷子离开。 可她身后,又传来了男人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郁四姑娘欠在下的一个要求,在下可记得了啊!” 第426章 元大哥 “要求?” 巷子外面,郁平宴并未听到他们二人谈论了什么,只远远听到了“要求”二字。 见自家四姐姐飞快从巷子里出来,郁平宴好奇问:“四姐姐,什么要求,你答应元公子什么要求了?” 郁嘉宁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什么要求?我何时答应他了!” 不过是他死皮赖脸,故意想要赖上她罢了! 她才不会中计呢! 郁平宴挠挠头,自家四姐姐不是跟元公子说了几句话么? 怎么从巷子里出来之后,好像神情都不大一样了。 “四姐姐,元公子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元公子不是对四姐姐有意么? 怎么还将四姐姐气成这副模样了? 本来还对元凤修颇有好感的郁平宴,默默的撸起了袖子。 虽然,他还小,力气也不大。 但,他要是现在折返,趁着元公子不注意,给他一拳,想来肯定能砸中吧? 郁嘉宁站定脚步,将元凤修说的那番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你说说,你说说!不就是打探个消息,哪里就花得了这么多银子!” 还什么,因此要她答应他一个要求,可不就是无赖么! 然而—— 郁平宴默默将袖子重新整理好。 “我觉得元大哥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啊。” 你想啊。 这打探消息什么的,尤其是打探这种皇子的消息,怎么可能不花钱呢? 这次的事情,不仅仅是打探消息而已,还关乎大姐,别说一个要求了,就是两个、三个,他也愿意答应! “四姐姐,这一次,我还真不觉得元大哥说得有多不对。” 郁嘉宁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什么元大哥! 平宴什么时候跟那个泼皮无赖这么熟络了? 就是郁平宴自己,叫出了一声“元大哥”之后,也都不由得一怔。 想想,就是半个月前,他还对元凤修警惕得很,觉得他是故意要蒙骗他四姐姐的。 可现在。 他是真觉得元大哥不错嘛! 这人看人,总得要用发展的眼光看才行,不能老是固守成见啊! 见自家弟弟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样。 郁嘉宁更是没个好气。 几步回到马车上,当即就命令车夫回永平侯府。 …… 马车吱呀吱呀的响着。 车里,郁嘉宁根本就不想跟郁平宴这个“叛徒”说话。 可,她却不知道,她这个十岁出头的弟弟,一直都在悄悄的观察她。 方才,他们从陶府出来的时候,四姐姐显得特别的低落。 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负面情绪中,连他都不由得受那种情绪影响,跟着神情凝重起来。 但。 元大哥的出现。 看似无理取闹的泼皮话。 难道不是在悄无声息之中,打消了四姐姐的负面情绪。 虽说是有些生气吧,但这种小打小闹,过一会儿总归就会好了。 怎么说,也比一直让四姐姐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强。 所以。 郁平宴一双眼睛亮了亮。 愈发觉得元大哥很好,况且,他又对姐姐这般深情。 再加上,经历了陶城的事,郁平宴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再没有什么比一心一意来得重要。 这么一想,元大哥更是不错了! 第427章 惦记 要是四姐姐心里也有元大哥就好了。 这样想着,郁平宴又偷偷看了郁嘉宁一眼,也不知道四姐姐心里是如何想的。 但,如今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还是过段时间再问四姐姐这些事吧。 他先自己暗中将元大哥给惦记上就好了…… …… 除了郁平宴之外,“惦记”着元凤修的还有其他人。 御书房里。 正看着奏折的景宣帝,余光瞥到了昨晚元凤修带来的那枚龙形玉珏,眸色深深,当即就将宝荣给叫了进来。 “让你派去璃王府外的人回话了么?璃王昨夜从皇宫离开后,都去过什么地方,都见过什么人?” 宝荣弓着腰,“回皇上,璃王殿下一直都在王府里,并没有出过门,更没有见过旁人。” “是么?” 景宣帝沉了一口气,神色不明的捋着胡须。 显然是不相信,元凤修会这般的老实。 “叫你的人继续盯着。” “皇上放心,奴才都嘱咐过了。” “嗯……” 景宣帝点点头。 到底还是要将他给看牢了才会觉得安心。 景宣帝又看了一眼龙形玉珏,才继续问说:“灵溪寺哪边可有新的进展?” “……” 宝荣公公抿了抿唇。 真假三皇子之事,这般重要,可皇上第一时间最为“关心”的,还是璃王殿下。 璃王还真是在皇上心中,占据着绝对的“分量”。 “宝荣?” “回皇上的话,黄侍卫已经派人去查了,陶城书房里的线索也已经都查过了。想来,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查出背后究竟是谁在主导。” “哼!还用不了多久?都足足一日了!” 景宣帝对自己手下人缓慢的效率十分不满。 而元凤修手下的人,不过只是在灵溪寺附近撞见了元琰,就能够在半天之内,查明宫中这个“元琰”是假的! 可他手中的人呢?! “你七弟本事着呢,好好同他学学吧!” 先皇生前跟景宣帝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那个时候,老七不过才十五六岁,父皇就对老七赞赏有佳! 甚至,当西北边境敌军进犯之时,父皇也偏心的让老七领兵挂帅,树林军功! 想起往事,景宣帝脸上渐渐凝聚起阴鸷和狰狞。 手中紧握着的御笔,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景宣帝给生生折断! 帝王盛怒,御书房里伺候的宫人即刻跪成了一片。 “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啊!” 宝荣公公额头贴地,想了想,提议道:“皇上,其实您也不必太过担心。” 虽说,璃王殿下忽然出现,但,昨个儿夜里,那三个大夫不也都说了么,璃王殿下身体虚弱,毒入骨髓,根本就救不了了! 不过是一个马上就要入土的人,皇上何必同他较真儿呢? 若是皇上当真这么放不下璃王殿下,与其派人在璃王府外盯守,还不如选一个信得过的人,安插在璃王殿下的身侧。 不仅能时时回禀璃王殿下的一举一动,而且,说不定在关键的时候,还能派上大用场呢! 第428章 冲喜 回禀璃王的一举一动,还能派上大用场…… 宝荣这句话,一下子就勾起了景宣帝的兴趣。 多疑而谨慎的皇帝,身体后靠,眼眸半眯,声音冷沉,“你继续往下说……” “是……” 宝荣公公又擦了擦下巴的汗珠。 皇上不就是担心璃王殿下不受控制么? 这好办啊! 昨个儿,那几个大夫都说了,璃王殿下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是寻常药物能够医治的。 既然寻常的法子没有效,不如来个“剑走偏锋”。 “怎么个剑走偏锋!混账奴才,话都说不清楚么?!” 景宣帝显然没有耐心听宝荣细细道来。 被这么一喝,宝荣直接吐出两个字—— “冲喜!” 药石无灵,那就为璃王府办一场大喜事! 民间就有这样的说法,一场喜事,说不定就能让久病难治的病患不药而愈! “冲喜?” 皇帝的眉头蹙得越深了。 他想要了解璃王的一举一动,却并不想这“冲喜”真的给璃王带去转机。 宝荣赶紧解释,说:“皇上倒不用为此担心。” 所谓冲喜,那也需得双方八字相合。 但,璃王如今的情况,能够找到愿意嫁到璃王府的姑娘就实属难得。 他们只要稍稍在八字这事儿上稍微“改上一改”、“瞒上一瞒”,那冲喜又如何真的会喜? 说不定,反而会喜事变祸事也说不定。 “……” 倒是个阴损的法子。 景宣帝伸手摸了摸胡子。 倒没有现在就定下是不是真的要用这个法子。 不过,“冲喜”两个字,也被景宣帝给牢牢的记在了心底。 “……罢了,先不说这个了,”景宣帝摆摆手,提到了另一件事,“太子和老三的那些事情,你让黄开吩咐下去,不许人传出去。” 至于元凤修。 他那不问世事的“样子”,想来,他也不会贸然生事。 而且,元凤修若是真要做些什么,他派去守在璃王府外的人也能及时回禀,倒不用多在意。 宝荣点头,“皇上放心,这些事情,奴才和黄侍卫昨个儿就商量好了。而且,为了保密。三皇子从灵溪寺接回来之后,在他身边伺候的宫人,也全都是哑巴,不会透露半个字出去的。” 三皇子被人囚禁。 太子一党贪污。 工部尚书的第三子意图谋反。 不管是哪一件,说出去,都会动摇国之稳定。 他虽只是太监,也知道这些事情的轻重。 “嗯……退下吧……” 景宣帝伸手捏了捏鼻梁。 虽说不会走漏了风声,但,景宣帝的眉心却并没有舒展开来。 先前,太医已经来回禀过了,三年的囚禁,元琰身体已经损坏,想要恢复正常,难于登天。 而太子一党做的那些破事儿,也是实打实的! 他并不会因为将这些事情揭露出来的人心怀不轨,就无视了这些“罪证”。 景宣帝沉了一口气。 他得找时间好好同太子聊一聊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想真的废掉如今的太子。 毕竟,若是将太子和老三除开,他还有三个儿子。 老四说得好听是性子直爽,但,换句话说就是鲁莽无脑。 老五倒是母家势力极胜,可老五生性冷淡,并不像是能够治理天下、掌管百官之人。 还剩一个老七…… 老七倒是将“野心”二字都写进了眼睛里,可他的出生…… 景宣帝越想越头疼,用手支着脑袋。。 好似面临着一个不管怎么解也解不开的难题。 …… 但,景宣帝却不知道,皇宫之外,很快就会有新的难题等着他。 黄开领着禁卫军扫平了灵溪寺,而南楚人开的那间纸扇铺也因为害怕被查出来,而被迫选择了关门。 京城南郊。 南楚将军领着暗探,站在高高的山岭之上,目光冷然的望着不远处的京城。 “三年的心血就这么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