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 “你真以为我会看上你?” “汀汀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 “人生不就是一场生意吗?卖一次又怎样?” “姚汀,我好爱你。” “姚汀,你怎么忍心?” “姚汀,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姚汀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窒息感终于消散,大颗滚烫的热泪滑落,染湿枕头,这梦总是做个没完,或者说不是梦,是回忆。 大雨打在窗户上,像是要把玻璃划破,混合着泥土的雨腥味从窗户的缝隙中飘进笼罩在黑暗中的房间,寒冷的冬天已经快要来临。 姚汀觉得喉咙快要干的裂开,在黑暗中摸索到水杯,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才觉得能够发声,可水中浓重的碱味还是让她皱了皱眉头。 起身去卫生间,水管里冰冷的水让牙齿都上下打颤,姚汀也觉得无所谓,就那么刷完牙洗完脸,用毛巾擦干,没涂任何护肤品。她甚至连梳子都没用,将头发随意的盘了起来,松散又消沉。 姚汀拿起雨伞,穿上厚重的外套出了门。那外套实在不像现在就会穿的,深冬时穿才看起来比较正常,可她也丝毫不在意。 往常她出门的时间是10:30,步行50分钟到工作的地方,今天由于下雨的原因所以得提前10分钟出门,到达地点大概就11:30了。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郊区本就空旷,加上又下着大雨,冷风毫不留情的将雨水直接迎面吹打在脸上,雨打在伞上的声音震的耳朵都有些发疼,但还好路上还没有大量积水,姚汀很擅长找一些能够安慰自己的事情。 她工作的地方是在梨阳山脚下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家和梨阳山之间只有一路公交车可以乘坐,但也仅限白天而已,沿路连路灯都没有。 这里人烟稀少,晚上只可能经过几辆通往梨阳山上的车,现在这个点在路上走着的怕是只有姚汀和鬼了,这么想着她又加快了步伐。 梨阳山位于城市最南部,可不仅仅是一座用来爬的山而已,早年城市开发旅游胜地,将山上改造了一番,住宿餐饮娱乐设施一样不差,但人工化痕迹也过于严重。 随着城市发展,人们受网络侵蚀严重,开发商又把山划成两半,一半用来让平民爬山郊游,一半打着“远离世界”的噱头将山上改造成了三无度假村———无WIFI,无消费,无污染,用来让有钱的权贵们洗涤心灵。 说无消费纯属扯淡,不过是将山上的小商小店全都赶了出来,建造了天价豪华生态酒店,爬山的平民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住一晚的钱。 山上没了小店,爬山下来的人随手买些吃食饮料也让姚汀工作的超市活了下来,她已经在这儿工作了好几年了。 姚汀11:30前准时到了超市,身上被打湿很多,蓝色牛仔裤变为深色,黏腻在腿上,那种潮湿的感觉很不舒服,额头前的碎发甚至滴着雨滴。 一把小伞怎么能抵得过冷风骤雨呢?一个人怎么能抵得过残酷现实呢? 她在超市门口的前沿收了伞,为了避免弄脏地板,又在干燥地毯上用力擦干鞋底,才进门接了小柔的班。 小柔看到她后点点头,便脱下工作服上了超市二楼休息,俩人都没讲话。 小柔是这家店主的孙女,18岁不想念大学就辍学帮着看店,店主是个60岁的婆婆,性格爽快,姚汀当时提出只上夜班请求的时候,对方竟没一丝犹豫就笑着答应了。 晚上客人相对较少,但要做的事情也挺多。除了招待来的客人之外,每晚12点超市预定的商品都会由厂商开车运来,但厂商只会把货物从车上搬下到超市门口。 姚汀需要把货物搬进超市再全部归类整理,她还需要顺便将货架上的快过期的食品挑捡出来,还有结算帐目,打扫卫生等等小又碎的工作。 每天从晚上11:30工作到次日6:30,姚汀拿着每个月1100块的工资在这儿工作了很久,现在她穿上工作服整理着收账台。 一个月1100块能够做些什么呢? 一个对于别人来说寒酸的数字,她甚至觉得很满足。 “哥,现在雨太大了,上山很危险,我看预报半个小时后就不下了,咱要不现在山脚停下等等?”副驾驶座上的孟浅念扭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雨打在车窗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梨阳山脚下也没什么路灯,考虑到安全性,孟浮生便点了点头。 “行,那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孟浅念边说边滑开手机。 山脚下陆陆续续停了五六辆跑车,最前面的帕拉梅拉里坐着的就是孟浮生和孟浅念两兄妹,后面跟着的几辆都是他俩朋友,本想着今晚12点前怎么都能上山,好参加明天度假酒店的开业仪式。 可没想到遇上大雨堵车,从市中心开到这荒郊野外都11:40了,现在雨还没小的迹象,只能先在山脚下等等。 车停了下来一帮人就在微信群里聊了起来。 “这地儿还真是远离世界啊,山下连个人住的地方都没。” “说不定雨下完都能听见青蛙叫。” “关青蛙什么事儿?” “无污染大自然啊,生态动物啊。” “我可去你的脑回路吧。” “一说青蛙我都饿了,一晚上光在路上堵着了。” “你这又是什么脑回路?” “说起来我也饿了,坐在百万跑车上的我可命真苦。” “咦~你这炫耀自己新车的手段太low了。” 孟浅念翻着微信消息,看到车前面不远处有一家超市亮着招牌,便在微信群里说,“前面有家便利店,要不先买点吃的和水,反正也得等雨停。” “行啊!我都多久没吃过便利店的食物了。” “哈哈,我也是八百年没去过了。” “我也去我也去,体验体验生活。” “哥,开了一路大家都挺饿的了,打算去前面那家便利店买点东西,你去吗?”孟浅念问。 孟浮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摇了摇头,硬朗的下颚线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冷漠了些。 “那我去了。”孟浅念说着就准备打开车门下车。 “走吧,一起去。”孟浮生突然改变了主意,想着下车至少能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下雨的味道总会给人一种一切都能重新开始的暗示。 一帮人就那么下了车跑着冲向了便利店。 姚汀正背对着店门口整理着货架上摆乱的零食,听到有人推门,门口的铃铛声作响,她条件反射地说着,“欢迎光临。” 回头看到好几个人陆续推门而入,姚汀快步走向收银台后站好。 一行人大概有十几位,说笑着快速进门,丝毫不在意被雨水打湿,白色地板砖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泥水。 姚汀觉得今晚恐怕要拖好几遍地才行了,就那么低着头思考着,也没有看顾客的打算。 进来的顾客开始大声交谈,从话语中他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语气兴奋又带着讽刺,愉悦又带着蔑视。 “便利店原来就是这样喔,我从生下来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呢。”娇滴滴且充满好奇的声音传来。 “这些东西也太便宜了吧?能吃吗?” “种类还挺多啊,我可没这种生活常识。” 最后一声铃铛声响起,姚汀抬起了头望向门口。 “怎么不进去?” 孟浮生停下了脚步,因为身前的妹妹突然怔住不动,他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有人说,久别重逢是惊喜,可那一刻,孟浮生只觉得拥挤。 是情绪的拥挤。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惊讶、愤怒、疼痛、绝望、甚至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种种情绪突然在一秒之间全部涌入大脑,情绪从每一根血管中,伴随着血液极速流动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拥挤让人感到滚烫。 所有的仇恨与痛苦甚至来不及在身体里启动,过去在脑海里预演过数百次的重逢,预演过数千次的质问,怎么如今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可姚汀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起伏,只有一这眼,仅此一眼,如同看待所有来来往往的客人一般,她轻而易举的回头,她毫不费力的恢复原样,看向前方正在挑选商品客人。 孟浮生眼前的这个女人已不是记忆中那个鲜活明亮的样子,她眼眉低垂着,没有丝毫的生气,头发的颜色像是营养不良有些泛黄,脸色惨白,皮肤干燥,身体好像瘦弱的不能再瘦了,身上那件黑色的毛衣看起来已经穿了很多年,外面套着店里的打工服。 姚汀,你怎么敢这样生活? 你怎么敢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喂,服务员,这个饭怎么热啊,我从来没用过微波炉。”娇滴滴的女声又传来。 “这不叫服务员吧?”旁边那个男生说。 “那叫什么?” 姚汀听到后,立刻从收银台后出来,走向那个女生说,“我帮您。” 她利落的打开微波炉,将便当盒撕开一个缺口放了进去,转好时间,“稍等5分钟,我帮您拿出。” 娇滴滴的女生这才正眼看向姚汀,她有些惊讶,那并不是一张应该属于服务员会有的漂亮的脸,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白的像吸血鬼。 不过她很快就安心下来,因为她看到姚汀干燥的皮肤,旧旧的衣服,还有眼神里有说不尽的疲惫。 “服务员,这个奶茶怎么充啊?”又有一个女生说到。 “还有,能帮我拧开吗?”一瓶饮料又怼了过来。 “诶,还有这个。” ......店里的人都开始指挥着姚汀做一些事。 “都他妈自己没手?”孟浮生突然喊了一句,声音听起来透露着罕见的不克制,整个商店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偷偷瞥着孟浮生,他站在门口,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们眼前的这个服务员,眼神冷冽。大家谁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滴答滴答,静到能听到钟表的声音,微波炉加热的声音,雨声,呼吸声。 姚汀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接过了那个女生手中的奶茶,轻轻地说,“我帮您充。” 转身走像热水器,打开奶茶杯,倒入奶茶粉末,热水开始流向杯里,水汽蔓延,她快速充好给了对方。 微波炉叮叮的响了两声,姚汀戴上手套,拿起餐盘从微波炉里取出便当放在上面,“帮您放在桌子上吗?” “嗯..好。”娇滴滴的女生看了看孟浮生的脸色,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姚汀放完以后又走回收银台,超市里还是安静的诡异。 “姚汀,许久未见了。”孟浅念走向前,直视着姚汀的眼睛,冷笑着说。 这么一来大家又开始假装挑选商品,其实都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姚汀似乎觉得这样的开场白过于老套,并没有回话的打算。 而这样的反应像是激怒了对方。 “怎么?姚大小姐打算体验生活,来这儿开店?这生意好到能供得起你和你妈奢侈的生活?”孟浅念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我在这里工作。”姚汀面无表情而平静的说。 这并不是她的店,她只是个打工的人而已。 “工作?”孟浅念感到诧异但又觉得自己是在被玩弄,“你说这是工作?” 姚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买完东西结账,心里只希望着他们能赶紧离开。 “你需要什么东西吗?”姚汀终于抬眸看向她。 “姚汀,你别装了,你现在是不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故意在我哥面前演这么一出?希望我哥能同情你?”孟浅念大声说到,“你痴心妄想,你不在的时候我哥过的很好!我哥有未婚妻了!” 说着还把收银台上放口香糖的架子一手全部挥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一下警惕了起来,但也都不敢擅自乱动,都在心里想着难道这个女的就是外面一直传的,孟浮生找了很久的前女友?不是吧,一个服务员? 姚汀还是那样,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一个旁观者,只是睫毛微颤。 “你他妈说话啊!”孟浅念情绪有些激动。 “浅念!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孟浮生的声音发怒。 走上前将孟浅年拉开,掏出皮夹,往桌上扔了一大把钱,有几张还飘在了地上,没有任何尊重的意味,口里却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连上我朋友的,这些足够了吧。” 说完便拉着孟浅念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整个过程没有个姚汀一个眼神,背影无情而刻薄。 同行的人立刻跟着出了门,不过出门前都多看了几眼姚汀,打量着她全身上下。 商店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姚汀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狼藉,还有踩满了的黑色的脚印,终于觉得胸口有些发疼。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又克制的呼出,转了转湿润的瞳孔,眼睛通红,在心里说着,没关系的姚汀。 再痛苦再难过的时候不都熬过来了吗?早已习惯了不是吗?这有什么呢? 不值一提。 ———————————————— 一下写了4300多字,现在累的躺平("▔□▔) 贪婪 姚汀蹲下,将地上散落的口香糖一个个捡起擦干净,放回架子上,再把架子摆回桌面。 把地上的钱拾起暂且放在桌上,有几张还和地上黑色的泥水黏在了一起,弄脏了她的手指。 又拿起拖把,弯着腰认真的、用力的拖着地板,很快干净的白瓷砖又重新呈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童话故事里的12:00,钟声响起,魔法即将消失,到了与王子告别的时候。 姚汀的生活里,每晚12:00送货的大车也准时到达,对方迅速将货物卸下,站在门口大声对店里的她喊道。“总共15箱已经和老板娘核对过了啊,给你放门口了啊!” 这是最后一家,搬货物的人也着急回家休息,不想多待一秒。 姚汀直起身,点点头说,“好的,你们回吧。” 大车很快就开走了。 姚汀将拖布放好,出了店门口,前面50米左右还停着那几辆跑车,她并没有看过去,雨还下着,但已不太大,不至于太过糟糕狼狈,也算是一种慰籍。 她开始一箱一箱往里搬,15箱货物有成箱的饮料,也有饼干零食等,每箱大概都有20斤左右,很重的,好在就在门口,距离并不远。 姚汀每次都告诉自己把这项工作当作健身,一开始她搬完一箱胳膊就会酸痛,第二天整个手都是发抖的,现在的她早已习惯。 与此同时一辆跑车里的人正在讨论着。 “那女的好猛,那么一箱我一男的搬都费劲。” “所以她过这样的生活啊,女人哪里该做这样的事,要不然要男的干嘛?”那个娇滴滴的女生评论着。 “你说她就是孟浮生前女友?这是玩儿cosplay呢吧,孟哥喜欢一服务员?俩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谁知道呢,就算是前女友又怎么了,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周嫣然才是现在时,正儿八经的准未婚妻。” 孟浮生一手握着车上的方向盘,透过车窗看着姚汀一箱一箱往店里搬,那些箱子看起来像要把瘦弱的她压折,可那个女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 孟浮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这个她曾经捧在手里的姑娘,宠在心上的姑娘,不忍心让她受一点伤害的姑娘,如今却在凌晨一个破烂的超市,一个连鬼都没有的荒地,在大雨里搬着他妈无所谓的货物。 姚汀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你得好好活着我才有理由继续恨你,可如今你让我如何恨这样狼狈的你? 雨已停,孟浮生一眼都不想再看下去,他一脚踩下油门,开向山上。 姚汀听到车的响声只是微微停顿了一秒,继续工作。 搬完箱子开始仔细核对账单去归类,她忙碌认真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看起来还以为她是在研发造福世界的什么新项目。 直到一切工作做完,时间已经凌晨4点,夜晚极其安静,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整个城市或者说整个世界像是只有她一人存在。 她孤身一人已经许久,久到连月亮都懒得陪她,整晚都躲在云后。 终于,姚汀偷偷蹲在超市的最后有一个货架后,双手抱紧了腿。 姚汀,你不是要哭吧。 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哭。 你也太差劲了吧。 姚汀不断的心里和自己说着话,企图能像往常一般安慰到自己那颗残破的心。 可眼泪终究是不受控制的涌出,流到嘴边,沁润干枯的嘴角。 你哭什么?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也仅仅只让情绪泛滥了5分钟,5分钟后她擦干眼泪,继续站起来工作。 早晨6:30,姚汀将今日过期的便当拿了出来放到了包里。这是老板娘准许的,反正也是要扔的,她可以拿回家热热吃,吃过期一天的食物也死不了人,还可以省一笔钱。 天际发白,雨水将路上的泥土冲洗干净,周围的松树变得深绿,小鸟欢乐的开始叽叽喳喳。 小柔从楼上下来,对她说,“今天就坐公交车回吧,别省那几块钱了。” 昨晚她多少听到了一些,想到今日气温直降了10度,要是走回去一个多小时人都怕要冻僵了。 姚汀嘴角浅笑了一下,脱下工作服穿起大衣,说,“我走了。” 即使现在公交车已经发车,但姚汀还是没有乘坐,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一步一步走着,这条路程很长,长到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消磨自己的自尊与虚荣。 唯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原木走廊上响起了不急不缓的高跟鞋声,即使已经马上要入冬,周嫣然依然穿着只及膝盖的丝绒黑色礼服,修长的颈部带着饱满的珍珠项链,搭配着红色珠宝耳环,每个细节都在昭告着她是今天的主人公。 她父亲投资了十几亿的度假胜地今日就要开业,与父亲结交的各方好友都将出席,周嫣然从很早就开始筹备着。 “嫣然!”昨晚那个娇滴滴的女生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了周嫣然。 周嫣然回头,那张脸依旧美丽动人,皮肤细腻光滑,脸上的妆容也精致的一丝不苟,高贵而优雅。 “怎么了,小鱼。”周嫣然微笑着说。 “嫣然,你真的好美,你和孟浮生简直金童玉女,你现在是不是就要去找他?”小鱼笑着说。 “嗯,昨晚你们上山就不晚了,先让你们休息,所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小鱼自小就和周嫣然认识,只不过周嫣然比她大些,她就把嫣然当姐姐一般看待。 周嫣然家境样貌学历样样都好,她爸就常叮嘱她多和这样的孩子在一起玩儿才有前途,可能是这样的叮嘱多了,耳濡目染的她总是仰望的看着嫣然。 说到昨晚,小鱼便想到了便利店遇到的那个女生,觉得还是告诉嫣然为好。 “嫣然,我和你说个事儿。”她拉着嫣然的胳膊移到了走廊一侧。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就是..昨晚,我们在山下好像碰见了孟哥的前女友,只是好像啊!也不太确定的。”小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嫣然的表情。 周嫣然面带微笑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冷却了下来,不过也只有一瞬间,一瞬间后,她继续优雅的微笑着。 “孟哥什么都没和她说!真的!就是他妹有点失控,并且那个女的就只是个服务员!” “你别激动。”周嫣然淡淡地说,“世界就这么小,碰到也是难免的事。” “真的是,我前天还碰见我初中同学了,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碰见那个烂人。” “你说她是服务员?”周嫣然若有似无的问。 “对,就山脚下那个超市的服务员,你要见她吗?”小鱼问。 周嫣然边用手整理着小鱼的衣领边笑着说,“小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见面呢?” 说罢便继续往前走了。 那是林鱼儿第一次从周嫣然那张高贵的脸上看到如此轻蔑的表情,即使她在微笑还是依然让林鱼儿感到非常不舒服。 林鱼儿清楚的知道那是没有教养的表情,那是父亲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允许出现的表情。 “昨晚睡得还好吗?”周嫣然走向站在露天台的孟浮生。 露台外一片绿色,整个酒店被森林环绕,雨后的水气氤氲,空气清新,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 孟浮生将烟按灭,眼里有明显的血丝,没有说话。 “浮生,谢谢你专门为了我参加这个开幕式。”周嫣然说着将头温柔的靠在孟浮生的肩膀上,“这里风景很不错吧?” “嗯。” 咚咚咚。 站在门口的楚诚敲了敲门,“打扰二位了,嫣然,令尊在楼下等你,说有事情交代。” 周嫣然扭头看向孟浮生。 “去吧。”孟浮生说。 “好。” 等周嫣然出门后,楚诚立刻走上前来。 “哥,怎么回事儿啊,我听说昨天,遇见昨天遇见..她了?” 孟浮生又掏出打火机点了一只烟,“嗯。” “她是准备来这儿度假,你们碰上了?” 孟浮生用力吸了口烟,说,“没。” “那不会是,她突然打算找你了吧?” 孟浮生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用极度隐忍的语气说,“她真是好样儿的,阿诚,她宁愿就那么活着也不愿意来找我。” 姚汀回到家中,边换衣服边把带回来的便当放在火上热着。 姚汀的家只有不到10坪,进门左侧是煮饭的地方,只有最简单的厨具,右侧是一个很小的卫生间。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小桌子和小沙发,最后面是一张床靠着墙,墙上有整个家唯一的一扇窗户。 这个家狭小到两个人站着都会觉得紧簇不堪,姚汀换好衣服将热好的饭放在桌子上,开始一口一口吃着饭。 她看了看沙发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家,还打趣自己幸亏没有什么衣服,不然怎么能放得下? 姚汀7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整栋楼都十分破旧,根本没什么人住,楼道里连灯都没有。 建造这栋楼的人因为破产着急用钱,姚汀便拿着身上仅有的钱买了一室一卫把它改造成了单独的家。 当时楼主还说,“姑娘,你年纪轻轻来这么个偏僻地儿不是浪费生命吗,怎么不去大城市闯闯?” 姚汀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这么多年来她一点一点把这个小家变得有了模样,自己铺了地板,装了很舒服的小床,家里的桌子、沙发、煤气灶、洗衣机等等都是她一件一件攒钱买来的。 人生真是奇妙,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情如今却做的得心应手。 如果说这是浪费生命,那么姚汀已经浪费了7年了。 姚汀觉得自己会在这个10坪的房间里一直生活下去,然后某一天死去。 没有人察觉,没有人记得,没有人怀念,就那么死去。 吃完饭收拾了以后她就准备休息了。 别人的白天对于她来说是黑夜。 今天的她觉得很累很累,躺在床上就立刻陷入了睡梦中。 梦里的她好像回到了10年前的夏天,那年她16岁,读高一。 “姚汀!你等等我!”许恩桃骑着自行车在后面叫着快要出校门的姚汀。 姚汀停下,笑着对她挥挥手。 “你慢点,我等你的呀。” “哎哟,累死我了,总算追上你了。” 姚汀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两人并排走着。 “高中第一天你感觉怎么样呀?你们精英班的男生真帅啊!又聪明又帅!”恩桃开心的问。 “还好呀。” “你别不知足啦,你是没看我们班的男生,看到他们就只想学习了。” “那也很好啊,高中本来就是学习为主嘛。” “哎,可我学习也学不好呀,只能去平行班,不像你。”恩桃挽紧姚汀的胳膊,“如果我们的人生能交换哪怕一天也好呀!你学习那么好,长得也好漂亮,家里还住那么大的房子,还有那么多男生和你表白。” 姚汀笑了笑,“要是真的交换一天,你怕是要哭着和我说再也不换啦!” “怎么可能!” 姚汀送完恩桃回家又在外面晃荡了很久,可回到家还是漆黑一片。 她随便吃了几口桌上的水果当做晚餐。拿出MP3,戴上耳机开始做功课。 凌晨两点,才听到喝的烂醉的母亲进了家门,她赶忙起身去玄关口。 姚汀递给母亲一杯热水,说,“你能早点回来吗?” 瘫倒在沙发上的母亲似乎酒醒了些,接过水杯直接狠狠的砸在地板上,“轮不到你来管我!” 姚汀看着满地的玻璃碎渣和流淌着的水,想都没想便跨了过去,回了卧房。 梦里的姚汀越发觉得委屈,16岁的她羡慕的看着恩桃的妈妈系着围裙开门的样子。 16岁的她多希望有一天回到家中也有热热的饭菜,她多希望自己的母亲能满带笑容的同她说话,她多希望有人能问一句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不贪婪的,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哪怕是交换一天也好。 不过别担心,26岁的姚汀早已不需要这些。 ——————— 4000+ 红柿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特别奇怪。”小柔对正在擦货柜的姚汀说。 姚汀在盆里涮了涮抹布,等她继续讲。 “行了别弄了,大冷天的这么冰的水,你天天拿着1100的工资干着3000的活儿,怪不得我奶奶偷着乐。”小柔把她拉回收银台,“咱们聊聊。” “聊什么?”姚汀手指冰的有些泛紫,费力的握了握。 “聊你这个人啊。”小柔撅撅嘴,“就凭一点你这人就特别奇怪。就比如每次我告诉别人我不读大学的时候,是个人就能把我教育个狗血淋头,恨不得将我直接绑到一火箭上随便发射到哪个星球去。” 小柔递给她一个暖宝宝继续说,“可唯独你,我第一次和你说的时候,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所以呢?” “所以啊,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觉得读大学狗屁没用。” “不是。”姚汀回复的很快。 “那是什么?” “没谁有资格当别人的人生导师。”姚汀来回暖着手。 小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你这个人也很奇怪啊,也就才26岁,比66的人还不爱打扮,并且干嘛要干这个工作啊,再不济你也能去教小孩儿英语啊,你英语那么好。” 她有些疑惑小柔怎么知道她英语好的。 “哎呀,就上次有个老外要上山,叽里呱啦的问了你一堆,你对答如流啊。还有你看看你手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姐姐,你还用翻盖儿的。” 小柔说着就拿起她的手机,翻开联系电话,“不是吧,你联系人只有两个?一个我奶奶一个秦阿姨?” “你完全不需要社交的吗?你没家人吗?你不上网吗?你没微信支付宝淘宝吗?你没朋友吗?”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有啊。”姚汀拿过手机合上。 “有什么,家人吗?” “朋友。”姚汀顿了顿,“只是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了。” “那还算朋友?” “我把她当朋友。”姚汀笑笑起身继续去擦货柜。 擦着擦着她就想吃红柿了,她记得这是恩桃最爱吃的水果。 有次恩桃上英语补习班时偷偷吃柿子,糊的满嘴都是,还振振有词的对自己说“汀汀,你别看我的名字叫恩桃,但其实我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柿子了。” “那也不能吃这么多呀,你嘴不涩呀。” “没办法被逼的,我妈在家不让我吃,我只能偷偷吃,谁让柿子就只有这个季节卖,并且红柿寓意多好呀,柿柿如意,万柿顺心!” 事事如意,万事顺心。 不知道恩桃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现在到吃柿子的季节了啊。”孟浅念和周嫣然相约在早市见面。 “是吗?你喜欢就买些。”周嫣然并没有什么水果季节的概念,面对早市的嘈杂,还有烂菜叶发出的酸臭味让她只想屏住呼吸,赶快离开这对于她来说过于脏乱差的地方。 下周就是孟浮生的生日了,所以她拜托孟浅念来帮自己提前演练几遍到时候要做的菜,却没成想被拉来了这个地方,她简直要后悔死了,又不能明着表现出来。 “我哥喜欢,不知道谁和他说吃红柿代表着事事顺心,万事如意,他就每年都吃。” “那买些给你哥送过去吧。” “买柿子事小,你主要是想去看我哥吧。”孟浅念眨眨眼。 “浅念,你又打趣我。”周嫣然笑的甜蜜。 买完食材和孟浅念就回家把各式各样的菜肴做了很多。 “嫣然姐,我觉得可以了,真不用那么认真,我哥没什么喜欢吃的菜。” “所以才更难呀,我都不知道那天该做哪道菜好。” “他那个人不挑的。” “你说错了,其实这才是最挑的,害得我都没办法投机取巧了。” 弄完已经晚上9点多,周嫣然将浅念送回家后,便载着那一箱柿子让司机开往孟浮生的公司,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楚诚正好出来。 “楚哥?”周嫣然礼貌地打着招呼。 楚诚看到她后,便不自觉的将手中的牛皮纸袋往身后遮了遮,“嘿真巧,来找浮生啊。” “嗯,你来..?”周嫣然的视线落在了纸袋上。 “哦,这不孟哥让我去查点儿资料嘛。”说着将纸袋摆动了摆动,“你快进去吧,他就在里面。” 周嫣然似笑非笑的说,“他还真把你当私人秘书了呀。” 楚诚只是耸了耸肩就继续往前走了,心里想和这女的说话也太难了,处处试探,这要是和孟哥真成了,还能有点私人空间吗?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周嫣然将那一箱柿子从司机手里拿过,“你先下去吧。” “小姐不需要我帮您搬进去吗?” “不需要。”周嫣然冷着声说到。 司机赶紧退回电梯口,下了楼。 然后孟浮生就看到周嫣然突然进了门,手里还拿着个大箱子。 “浮生,你可别怪我不敲门,你秘书下班,我只好这样了。”语气带着娇嗔。 孟浮生起身接过,“这是什么,怎么不让别人帮你拿?” “柿子呀,浅念说你喜欢,所以我想亲自拿给你嘛,我可是特地从楼下搬上来的。”周嫣然揉着自己娇嫩的双手,女人的手总是更矜贵些。 孟浮生听到是柿子的时候身体僵了僵,还是说了句谢谢。 周嫣然满意的笑了,“还不下班吗?” “嗯,还有些工作。” 她正准备开口说一起吃个晚餐,孟浮生却紧接着说,“也不早了,你先早点回家吧。” 逐客令已经下得这么明显,周嫣然当然明白,于是她一如既往的做着温柔体贴不招人烦的女友角色,“那好,你也别工作太晚。” 周嫣然上车后将车门重重的关上,把打盹儿的司机吓的一下清醒了,他以为周嫣然得好一会儿才能下来,没想到这么快。 司机有些紧张,刚刚他可是因为疏忽没有下车帮周嫣然开车门,他才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错误就被解雇,自己还需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呢。 显然周嫣然不悦的事情另有其他,“去查查楚诚最近在查什么?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一点儿都不能错过。” 女人的预感从来不会出错,如果错了,那么她一定是在装傻。 “好,好的。”司机听到后长吁一口气。 孟浮生处理完工作后已经凌晨一点,在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刺眼的光。他的公司总部就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而他的办公室是整栋楼视野最好的一层。 他捏了捏眉间试图放松眼睛却也是徒劳,走到落地窗旁,俯视着整个城市。 即使已经深夜,可繁华的市中心依然灯火辉煌,到处都是难看的霓虹灯和醉酒的伤心人,成群结伴的狂欢者奋力的鸣笛,将车横冲直撞像是要撞走白日的荒唐。 孟浮生无数次就这么独自一人,整晚整晚的站在这里,熬走夜晚,熬到清晨,熬过孤独。 然后白天继续不要命的工作,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他也分不清楚。 他突然飘到了桌子上的红柿,发涩的红柿。 就那么一刹那,孟浮生迅速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向了地下一层停车场。 狂开了一个多个小时,等到回过神来,他发觉自己已经到了梨阳山下那家超市门口,孟浮生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他就是疯了,要疯就疯个彻彻底底,他下了车直直的走进超市门口。 姚汀正低头看着手上裂开的口子有些发愁,本就冻伤,伤口因为下午用冷水洗抹布变得更加严重了。一个个细小的口子让整个手看起来粗糙难看,又痒又疼。 想着必须得狠狠心去买一套护肤品的时候,门铃声急促的响起,孟浮生就站在了她面前。 姚汀立刻收回手,收回之后又有些诧异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在心底里她到底还是不想在他面前不漂亮。 孟浮生自然注意到了她那双粗糙的手,可他还记得第一次牵姚汀的手时,他在心里想女孩子的手怎么能这么软这么小?他甚至害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她握坏。 她的嫩白包在他麦色的手中,一个软嫩一个刚硬,那样的对比看的他心神荡漾。 而如今本该心疼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宫观洋现在都穷到需要让自己的女人出来工作养活他了?” 姚汀对他说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平静的说,“如果不买东西的话就请回吧。” 孟浮生好像很有耐心,随手拿起旁边的一盒糖重重的放在收银台上,“早知道今天,你会不会后悔当初跟他走?” 姚汀扫完商品的条形码,“20块8,现金还是微信?” 孟浮生又继续递给了一盒让她扫,“他那个废物能满足的了你?” “他人呢?”又拿给姚汀N盒巧克力。 “还是说你被抛弃了?N条口香糖。 “被人抛弃的滋味怎么样?”N瓶水。 “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无所谓?” ...... 质问像商品一样多,姚汀快速的一件一件扫着条形码,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就没断过,只是商品扫过有了显示,可问题却没有回音,终于整个收银台附近的都空了。 孟浮生又走向货架,一次性拿了大大一怀抱杂七杂八花里活哨的食品放在了收银台,说实话一个成熟男人拿着一堆零食的样子实在有点搞笑,俩人又开始了重复的动作,姚汀有些无奈。 “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这么多年你都在哪?” .... 直到桌子上最后一件商品,孟浮生突然拉住了姚汀的胳膊,力气很大,大到姚汀差点叫出声。 他一字一句的问,“姚汀,你 到 底 有 没 有 心。” 滴响过一声,姚汀咬了咬下唇,直视孟浮生,那眼神直白无惧还带着狠戾,毫不示弱,这是今晚他们第一次视线相对,她轻启嘴唇说:“总共3281.4。” 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她什么都不怕。 孟浮生松开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心如死灰,冷笑着说,“姚汀,你真够可以。” 他付完钱就出了门,姚汀拿起那四个又重又大的袋子跑了出去,“您的东西,需要我帮您装在车上吗?” 您?你我如今生疏到要用您来称呼。 他停下脚步,赌气似的转身大步过来,一把将她手中的袋子抢过,冷冰冰的说,“不用!” ———————— 昨天霜降正是吃柿子的季节 忍不到11月才写 随缘更 懂事 早上小柔下来接班的时候看到收银台上空无一物,下楼的脚步都快了些,“昨晚遭打劫啦?” “没有,卖完了,你记得和婆婆说需要补货,我先回去了。” 今天是周五,姚汀得快点回家,因为她只能休息几个小时,中午1点她就得出发坐车去市中心接瞳瞳放学回家。 小柔在心里想这是哪个疯子大晚上买一堆糖? 显然那个疯子就是孟浮生。 楚诚一进孟浮生的办公室,看到洒满了一地乱七八糟零食的时候都惊呆了。 “哥?你这是打算在办公室开个小买铺?” 孟浮生快速的签了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少废话,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哦。”楚诚翻开查的资料,“因为时间紧,你着急要,所以现在也只掌握了一部分信息。” 孟浮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当时都以为姚汀出国了,但根据调查她当年连井和市都没出,也不知道宫观洋那孙子去哪儿了。她7年前在郊区买了一套不到10坪的房子,一开始在郊外一家家具厂工作过两年,后来那个厂子倒闭了,她就找到了梨阳山那家超市,一直做到现在。” 孟浮生闭着眼,不愿相信这是姚汀的生活轨迹。 “我问了那家超市的店主,一开始姚汀每周只上4天夜班,休息3天,每个月600的工资,后来生活花销变大,就每晚都上夜班,每个月1100块的工资。” “我查过她手机,基本没有通话流量消费,通过她的消费状况可以判断她除了工作没有其他任何生活,没爱好,没朋友,没追求。” “总之,她和我们认识的姚汀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夸张的说,我觉得她现在有点儿像行尸走肉,她似乎根本没改变自己生活的欲望。” 楚诚一口气基本说完了他查到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去评价她。”孟浮生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后来她为什么开始每晚都工作?”孟浮生的直觉告诉自己姚汀不会因为个人生活花销就去改变些什么。 一个完全丧失生活欲望的人,还在乎更穷吗? “这个...”楚诚面露难色,十分犹豫。 “说。” 楚诚咬咬牙,“她好像有了..个孩子。” “你说什么?” 孟浮生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一片浓重的大雾之中,那白雾掩住所有视线,他什么都看不到。 “你说她有了个孩子?” 楚诚想安抚住他,急促的说,“哥,还没查清楚,也不一定就是她的孩子,是吧?只是有人说她经常和一小孩儿在一起。” 他想撕开那浓雾,划出一道口子,却只是白费力气。 良久,认命一般,“到此为止吧,不用查了。” 楚诚试图再挣扎一下,却听到孟浮生说,“她不见了,阿诚。” 曾经的姚汀再也消失不见。 他声音里那莫大的悲怆,7年前的楚诚就听到过。 那年孟浮生喝醉了酒,红着眼对他说,“阿诚,她不要我了。” 姚汀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她透过车窗看到两个十七八九岁的女孩子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过着马路,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汀汀,你也去那个英语培训班嘛!”恩桃来回摇着她的胳膊。 “我英语不需要培训吧。”姚汀笑着说。 “我知道呀!都怪我爸听了班主任的话非要让我去,那个班就我一个平行班的,我谁也不认识,岂不是太尴尬了!” 恩桃光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恐怖。 “你就去嘛!就当是陪我再夯实夯实?并且这样我们每周都可以有一次在一起上课啦!多好呀像初中的时候一样。” 姚汀有些被说动了,“那我..考虑考虑?” “太好啦!终于不用担心一个人了!”恩桃就知道她一定会陪自己的。 可恩桃不知道的是,姚汀的生活从来都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 英语培训班是学校和一个外国机构联合主办的项目,旨在培养学生的英语能力和有出国意向的同学,但补课费也很贵,每周一次一个学期3万块。 恩桃知道姚汀就住在富人区,他爸爸告诉她那里的人有钱到能买得起小岛,所以她像姚汀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学费这个问题。 那天姚汀回到家后,姚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着烟,能看得出来纵使她想要用厚重的化妆品遮盖住眼角的鱼尾纹,却依旧没什么显著效果。 姚汀走过去说,“学校要交补课费,3万块。” 姚母不耐烦的说,“补什么课?” “英语。” “你补什么英语?家里没有这个闲钱去供你!” 姚汀在内心里想着,你少去赌几把牌,家里面就什么都有了,可并没有表现出来。 “宫观洋也去。”姚汀说。 姚母转了转眼神,吐出烟雾,烟雾环绕在整个客厅。 可能隔着白烟的缘故,姚汀都无法看清她的妈妈,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清过她的母亲了。 她妈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扔给她一张银行卡,“你最好多和那个小子培养培养,早点给我嫁入宫家。” 姚汀看着地上的那张卡有些可笑,觉得着实可悲,她原本只是试探她妈会不会因为宫观洋才给她补课费,没想到还真是。 姚汀捡起那张卡往门口走去,“我会还你的。” “还?你拿什么还?你的所有都是我给你的!”姚母轻蔑的说。 姚汀回过头,用着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语气说,“你的所有都是我爸给你的。” 她不管身后的母亲怎样声嘶力竭的喊着什么,只是拼命奔跑出了家门,翻开手机打了个电话。 “恩桃,我们可以一起上补习班了。” “太好啦!我就知道你不忍心不管我的!” “嗯。” “可是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像哭了一样?” “没有,我可能感冒了。” 我只想用力奔跑,奔跑向你,换来一口喘息。 车已到达井和区,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过马路时注意安全避免发生危险... 姚汀抽离回了思绪,下了车走向井和小学。 小学三年级以下的学生周五下午4:30就放学了,瞳瞳一下课就冲向校门口,看到姚汀就站在老地方等着他。 瞳瞳一见到她就撒了欢似的奔跑向她,这是他每周最期待的时刻,小男孩儿的书包总是很沉,跑的时候一坠一坠的,像是装了整个世界。 可以见到她便连世界都不想要了。 校门口停着各式各样的豪车等着接自己的心肝宝贝,井和小学的生源是整个城市最好的,这里的孩子不仅学习好更重要的是家境好。 穿着皮草的大妈看到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的小男孩儿跑出校门时,甚至将脸上的墨镜向下移了移,觉得这样的孩子出现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汀汀姐姐!”秦瞳撞了她满怀。 她很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可脸部的肌肉像是退化一般,连笑这件小事都变的很难,她着牵起他的小手,准备将他小小肩膀上的书包拿过。 “不行,我要自己背!”瞳瞳紧紧的抓住书包的肩带,来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 姚汀捏捏他的脸,“走,姐姐带你去买鱼吃好不好?” 秦瞳开心的蹦了起来。 “现在井和小学都收这种学生了?”远处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儿和牵着他的手那个衣服洗的都泛旧,肤色惨白的女人吸引了周嫣然的视线。 贫穷对于她来说像是病毒,她连看都是看不得的。 “哪种?”周嫣然的嫂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这种学生是政府关怀项目,选几个家庭特别困难的来这里读书好彰显教育公平。” “辰翰他们班也有一个,这浑小子怎么还不出来?” 周五晚上周嫣然家宴,她牺牲自己的时间陪着她嫂子来接孩子以显示家庭合睦,可她嫂子全然不觉,用刚做完的水晶指甲噼里啪啦的敲着手机屏幕。 姚汀带着瞳瞳来了菜市场,这里她亲车熟路,知道哪一家的菜最新鲜,哪一家的最便宜,哪家缺斤少两,她带着瞳瞳去了最新鲜的那家。 “汀汀姐姐,我数学又考了100分。”瞳瞳兴奋地分享着。 “是嘛!那你数学已经第五次拿100分啦。”姚汀每次都记得。 “学校有没有让买什么学习用品?”她知道小学老师总是会让买一堆文具,比如什么彩笔材质橡皮泥啦,她怕瞳瞳没有。 “没有,我最讨厌上那种课了!如果每天都只上数学课就好啦!” 这样变态的想法让姚汀摇摇头,从小到大她都最讨厌上数学课,但高中的时候却拼命学,倒不是单纯为了高考,而是因为一个人。 高中三年每次贴成绩榜的时候,孟浮生的数学都是年级第一,从未变过。 她付完钱拿着菜出来时,看到瞳瞳目不转睛的盯着菜店家的小孩手里拍着的篮球。 “喜欢吗?”姚汀问。 瞳瞳迅速摇头否认。“不喜欢!” 姚汀怎会不知呢? 贫穷将热爱变为憎恶,将勇敢变为怯意,将无罪变为有罪。 贫穷的苦涩打翻在心底,一遍遍捶打着鲜活跳动的心脏直至骤停,而大人们笑着将这颗鲜血淋漓的、停止跳动的心脏称之为懂事。 懂事的小孩总是什么都不喜欢。 回到家门口,姚汀从奶箱里掏出藏着的钥匙,打开了自己家邻居的门。 “汀汀和瞳瞳吗?”听到声音的秦阿姨喊了一声。 “对!是我们。”房间很黑,姚汀摸索着开灯,瞳瞳迅速地脱下鞋跑向他的妈妈。 “妈妈!” 秦阿姨是看不到的,5年前她丈夫丢下他们母子跑了,丧失了经济来源的秦阿姨只能卖掉原来的房子,来郊区买了这个小家,靠着卖房剩下的钱和卖剪的贴纸生活着。 瞳瞳也因为成绩优秀拿到了井和小学关怀贫困家庭的名额,在那里住校读书,只有每周五回来。 秦阿姨只能拜托姚汀每周去接瞳瞳。 “你怎么又买一堆东西?接曈曈已经够麻烦你的了。”秦阿姨听到塑料袋的声音着急的说。 “瞳瞳一周只回来一次,哪里麻烦了?”姚汀说着围起围裙开始清理鱼,她每周末都会买一堆好吃的回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好啦,你快和瞳瞳聊聊天,他数学又得了100分,我马上就好。” 秦阿姨平时给自己做点吃的还行,给瞳瞳做就很难了,不光是为了瞳瞳,姚汀也想每周能改善一下秦阿姨饮食。 即使这份改善很小。 周家大宅,佣人们早已将一尘不染的餐具一一摆好,做着最后的确认,一个个急促的脚步声像要冲刺奥运冠军,宴会厅到处摆放着鲜花。 “你妹是不是故意的?她明知道我最讨厌茉莉还往家里摆这么多?”宋珊说着着便打了个喷嚏。 周子康看看自己的老婆又看看走在前面的妹妹周嫣然懒得回话,女人事儿真多。 周父落座后便开席了。 “嫣然上次开业筹备的不错。” 梨阳山度假地开业那天周父可是风光无限,很满意自己的女儿所做的工作。 “这是我应该做的。”嫣然的语气带着些许骄傲。 宋珊听着就烦,这件事本应该她老公做的,硬是让周嫣然抢了过去,没等一会儿便说,“嫣然,你和孟浮生的订婚宴准备什么时候办呀?” 周嫣然喝了口红酒,“我们最近工作都挺忙的。” “那再忙也得先把事儿办了呀,订婚都这么难,那结婚的时候可怎么办?”宋珊边说边给辰翰夹着菜,“我最近还听说他那个前女友从国外回来了?” 周嫣然切着牛排的刀突然在瓷盘上划出了尖锐的声音。 宋珊慢慢的说,“你也知道,圈子嘛就那么小。” 周嫣然咬着牙笑了笑。 “我不吃了!我要去玩儿变形金刚!”周辰翰没吃几口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坐好!”周子康怒目盯着自己儿子,“玩儿玩儿玩儿,你考了倒数还好意思玩儿?” 下午周子康在微信里看到他儿子成绩的时候都无语了。 “你凶什么呀,孩子还小。”宋珊拍着躲进她怀里的宝贝。 “也不小了,三岁看小,七岁就看老了。”周嫣然勾起嘴角,“按理说不应该呀,我哥成绩从小到大都很好,怎能辰翰还能考成倒数?” “这基因嘛,就得嫂子您考虑考虑了,没事儿的时候多做点数学题比打听八卦强。” 宋珊气的想尖叫。 “饭好啦。”姚汀摆好了四菜一汤。 暖气还没来,北方的冬天又来得太早,三个人围坐在姚汀前几天买的像日本那样的围炉桌前,桌面下的毯子能保暖些。 “怎么样?还可以吧?”姚汀对自己的厨艺并没有什么自信。 “哇!好好吃。”瞳瞳很捧场。 “很好呀,我年轻的时候可做不来鱼。”秦阿姨说,“你以后男朋友可享福了!” “汀汀姐姐没有喜欢的人吗?”瞳瞳好奇的问。 姚汀的喉咙里像是被卡了一根鱼刺。 “有呀,就是瞳瞳。” 那鱼刺不长不短,扎在喉咙壁。 “那我以后要娶汀汀姐姐。” 越扎越深,越扎越深。 ————————————————— 劳模就是我! 09 记忆的漩涡迅速转动,浪潮席卷而来,将过往的红尘翻出。 09年的夏天,姚汀在湛蓝的天空下走在井和市区的街道上,盛夏的阳光灿烂刺眼,蝉鸣声都有些倦怠,树叶翠绿的汁水像是要被蒸发掉。 “嘿!”宫观洋从后方拍了下她的肩膀,骑着自行车紧急刹车在她旁边,车轮和大地发出了很大的摩擦音。 “你吓死我了。”姚汀白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宫观洋很高,穿着整洁的白衬衫下车走在她身旁。 “想开学啊,能想什么。”明天就是高中第一天了。 “开学有什么好想的?” “读高中感觉好难。” “你要不要这么消极?” “你要不要那么乐观?” 俩人顶着炎炎烈日往别墅区走去。 “别怕,哥罩你。”宫观洋用胳膊碰了碰她。 “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女朋友呢?” “早甩了,没意思。” “什么东西。”姚汀忍不住吐槽他这种不负责的感情观。 “记得别告我妈我谈恋爱。” “知道。”姚汀和他站在岔路口。 “够意思。”宫观洋摸摸她的头发又立刻骑车绝尘而去,因为再晚一秒姚汀绝对会踹他。 高中开始的很仓促,井和一中变态到刚入学一个月,连班里同学都认不全就要月考了,成绩出来后姚汀考了班级第24名,也是年级第24名,她们班是全校最好的班。 真是一个足够糟糕的成绩,她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心情有些低落。姚汀后来总结自己的人生,发现好像在面对所有仓促情况时,她都无法处理好,交不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无论是父亲仓促的离世,高中仓促的开始,还是爱情仓促的来临以及后来的种种她都处理的一塌糊涂。 对于自己的成绩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让姚汀惊讶的是成绩榜单上写着的,年级第二名孟浮生。 开学一个月她对孟浮生还是有些印象的,那个男生和班上所有的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要说井和一中除了有绝对优势的升学率外,还让其他学校高中生最羡慕的就是在井和一中不用穿校服,他们校长试图通过这样的小细节来告诉社会自己学校的学生并不是什么书呆子。 正是爱美的年级,无论男生女生都会穿着自己的衣服,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孟浮生。 姚汀每每看到孟浮生穿着校服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都感到由衷的佩服,因为她从不敢做那样的人,那样无视所有人眼光的人。 迎合规则是最简单的事,这一点她十分清楚。 “姚汀你数学才考83?创历史新低啊!”宫观洋迈开腿跨坐在她前面座位的凳子上。 “要你管啊!”姚汀立刻拿历史书盖在了上面。 “来,有什么不会的让年级第一教你。”宫观洋试图抽出她的试卷。 “滚蛋,少在我面前炫耀了。” “哈哈,被看出来了啊。” 上课铃声响起后,宫观洋回了座位,姚汀往最后一排看了看,却没想到孟浮生也在看向自己这边,她立刻尴尬的回了头。 如果考英语的时候自己早点叫醒他?他现在会不会就是年级第一了? 月考的时候,孟浮生就隔着走廊坐在自己右侧。 考数学时姚汀绞尽脑汁才写到第二道大题,她就注意到孟浮生已经合上了笔盖,吓得她赶紧看表以为没时间了,结果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广播里还放着听力她旁边的孟浮生竟然睡着了,她想天才做题这么快吗?都可以预知听力的吗? 他的睫毛好长,比女孩子的还要长,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也没多管,继续做题,姚汀对英语一直很擅长,距离考试结束半小时她就已经检查了两遍了。 她有些无聊的开始乱看,教室里有四盆绿箩,前面那个女生的笔袋好漂亮,两个女监考老师真能聊天。 孟浮生还在睡觉。 她伸长脖子向他的桌子上望过去却发现他的答题卡空白一片。 啊?他还没涂卡?是不是应该叫醒他啊?要是人家本来就不想涂呢,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叫醒他,瞟了眼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还在聊着天,她拿了支笔偷偷伸过去,隔着的距离并不远,姚汀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腰侧。 孟浮生一下便醒了,疑惑的看着姚汀,又看看周围,桌上的试卷,墙上的钟表,显然才意识到自己在考场上并且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考试就结束了,孟浮生睡意还未完全散去,低声说了句,“我靠。” 他忘了自己还在考试。 姚汀被他的反应搞的实在忍不住笑了,身体都有些抖动。 “那边同学不要讲话!”监考老师望了过来。 姚汀赶忙低头坐好。 孟浮生快速的浏览着试卷,在收卷前的最后一秒勉强写完了作文的最后一个单词。 考试结束后,姚汀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旁边的人突然说,“喂,谢谢。” 姚汀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刚刚叫醒我。”孟浮生的手指了指手表,他的声音有些野性。 不知道为什么高中男孩子的身形总是比较单薄却又很有力量,与油腻的中年男人天差地别,他们直直的脊背撑着干净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如果一不小心忘了及时去理发店还会有些扎眼,那样的帅气是最青春的帅气。 姚汀一想到刚刚就又忍不住想笑了,她笑着摆摆手说,“没事,你晚上早点休息。” “姚汀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函数怎么解?”数学老师明显不爽她的数学成绩。 姚汀边往起站,内心边想不会这么背吧,走个神刚好就被抓住。 她根本没听课,连问的哪个函数都不知道。 “第三题。”同桌悄悄的说。 “其他人别说话!”数学老师摆出一副你要是答不出来我今儿这课就不继续往下讲了的态度。 姚汀迅速扫着题目,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就算看进去也不一定会答,内心着急又有些觉得羞耻,正想着完了绝对要被数学老师骂一顿的时候,突然听见后方有凳子在地面上划过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 “老师,我想去厕所。”孟浮生在最后一排站起说。 数学老师本想说刚上课去什么厕所?上课前干嘛了?但因为孟浮生数学可是考了满分150,全校就这么一个,她便改口,“快去快回!” 孟浮生从最后一排走来,在经过姚汀座位的时候,迅速地在她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道题的解题步骤。 明明就是不到三秒的动作在姚汀的脑海里却像放了慢动作,她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拿着纸条放在自己桌上,还轻轻点了两下桌面。 她望向他的背影,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得救了。 照着答案读了下来,数学老师也终于放过了自己,还不忘补一句,“考试的时候你能这么清醒就好了!” 等孟浮生回来走到她身旁时,姚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谢谢。” 孟浮生嘴角上扬,继续往座位走去。 这次轮到她说谢谢,本该两清谁都不欠谁,怎么从此之后10年你我都陷入这无尽的纠缠之中? 命运的齿轮仿佛在说着绝不会放过你我,用尖锐轮齿狠狠在我们身上滚压,直到遍体鳞伤,而你我却没有分毫还击之力。 姚汀放学后背着书包慢慢走着,反正早点回家也没什么事做,她有些发愁明天排座位的事情。 座位是按成绩一个个进去选的,第24名进去已经有一半的人选完了,她在这个班里还没交到什么朋友,该怎么办呢? 走着走着就听到前面的男生说的话,好像是自己同班同学。 “晚上回去我都不知道怎么和我妈交代考试成绩,我的psp游戏机算是完犊子了。” “谁知道班上的人都这么屌,我数学145以为够高了,结果他妈一个150一个148。” “不然你可以敲你爸一笔,让他给你买最新那款科比2009。” “说起来那个孟浮生也还真是不给面子,放学叫他打篮球都不去。” “他肯定很穷啦,看他每天穿校服,浑身上下连个名牌都没有!” “哈哈,肯定是自卑!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说的对,要理解穷人的自尊心啦。” 姚汀后面就没有再听下去了,决定自己接下来的高中三年都不要认识前面这几个男生。 晚上10点姚汀做完功课后已经洗漱完毕,她习惯早早收拾好换上舒服的睡衣躺在床上,听着歌放松自己。 她刚准备躺下就听到了门铃声,只得前去开门,估计她妈又忘了拿钥匙,心里还想着她妈妈今天竟然回来的还挺早。 门铃声又响了一声催促着,她也顾不得换衣服只换了鞋便出了门进了院子,又跑了几步到了大门。 咔哒一声拉开铁门,有些焦急的说,“你要不就下次带上钥匙,要不就别每次都那么急。” 铁门彻底打开却发现站在门口的并不是她妈妈,开门的手就那么静止了下来。 显然门前的人也愣住了,四目相对都有些讶异。 “我以为没听到。”孟浮生先打破了沉寂,回避了视线。 姚汀穿着白色吊带睡裙,虽然足够长,可颈部下方依然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她身上的香甜味随着夏夜的风飘来,而自己因为送货已出了一身的汗,他的肤色不知道比她黑多少个度,姚汀整个人干净的让生出邪念的孟浮生都鄙视自己。 其实孟浮生也就只按了两次门铃,从外面看到只有别墅二层亮着灯他以为房子的主人没有听见。 姚汀一方面惊讶一方面又好奇孟浮生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所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有什么不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是我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孟浮生晃晃手里的盒子,“我来送快递。” 快递?2009年网上购物还没有普及全国,谁都无法想象09年双十一只有5千万的营业额,可18年已经超过2000亿元。 在井和市,姚汀对于快递还是很陌生。 她走上前看向那个盒子上面写着妈妈名字。 “哦...应该是我妈买的东西。”她妈从上周就开始买些有的没的,不过每次都不是她去拿的。 她只是说着点点头,好像没有接过去的打算。 “要我帮你拿进去?”孟浮生声音轻挑着,觉得她没有一点防范意识。 “不,不用,我自己拿就行。”姚汀赶忙伸出手接过,两条胳膊又细又白。 “你...” 他知道姚汀想问什么,“我打工。” 看到他自行车后面还绑着很多货物,所以他每天晚上还要打工很久吗?怪不得他考试会睡着。可这种事应该不想被别人知道吧,她想起今天放学两几个男生嘲笑的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姚汀赶忙说到。 孟浮生一眼看透她什么意思,轻笑一声,“我没那么矫情。” 他过分坦率反而让姚汀觉得自己卑鄙,在刚刚她不也在心里觉得让同学知道自己打工是件很丢脸的事吗? 孟浮生骑上车准备离开。 姚汀像鼓起勇气似的,“喂!”喊了一声,声音似乎过于大了些,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天我能和你做同桌吗?”姚汀挣扎着低头说。 我决心靠近你,因为我这样虚伪,你那样直白。 孟浮生就那么看着她,没有回话,好像有只野猫叫了两声。 有些尴尬,姚汀继续硬着头皮说,“我数学太差了!所以想和你学习学习我..”说到她自己都心虚。 片刻过后,孟浮生眼瞳深黯,玩世不恭却游刃有余的说,“好啊。” 那声音有几分戏虐,有几分认真,更有几分低哑。 “快进去吧,大晚上你也真是放心。”孟浮生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衣服。 姚汀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短促的尖叫了一声,跑进去关上了门。 那晚孟浮生做了个梦,梦里姚汀就躺在自己身下,柔顺的黑发洒在床上,她小鹿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躲着他,自己粗暴的一手将她身上的白裙撕开,露出她的娇软,她哭着求他不要这样,可他却一手将她的胳膊压过她头顶,一手狠狠掐着她的腰肢,不让她挣扎。 却也仅限于此了,就算是梦里他也觉得姚汀身体的美丽是自己一定无法想象出的。 早上孟浮生醒来,感受到身下失控的黏腻,脑海里闪过姚汀那张纯净的脸,生出一丝罪恶感,有些懊恼的将衣服扔进洗衣机。 早自习全班背着书包在教室外排队准备选座位,大家都嘻嘻哈哈说说笑笑,觉得今天不用上早自习真是赚到了。 姚汀站在队伍的中间有些难熬。 “我好想和孟浮生坐同桌啊!”前面那个女生羞涩的和另一个女孩子说。 “对啊,他和宫观洋好帅呀,嘻嘻。但咱们进去的时候他们旁边肯定已经有人了吧。” 姚汀听到后开始焦灼了起来,自己忽略了孟浮生很抢手这个事实,那昨晚贸然提出的请求岂不是太尴尬,可自己一会儿要坐哪里呢?心情变得沮丧了起来。 “姚汀。” 班长终于叫到了自己的名字,姚汀走了进去,教室大半部分都坐满了,下一个同学已经快要进来,她慌乱的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孟浮生,教室里的人又全部都在看向自己。 她不喜欢这样的注视,低下头失落的准备随便找个座位坐下,就在这时。 “嘿!这儿,去哪儿呢!”声音来自教室左侧。 班上的人和她一样望去,看到孟浮生有些吊儿郎当的坐着,眯着眼睛盯向她。 沮丧与失落瞬间消失不见。 姚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甚至小跑了向他,她不管坐在孟浮生附近的那几个女生怎么看她,她只觉得蜜罐子撒了。 我以为你会抛弃我,我以为又剩下我一个人,可你没有,谢谢你信守诺言,无形之中保护了我渺小的自尊。 孟浮生起身让她进去,她的座位靠墙有种被包起来的感觉,姚汀进去边摘下书包边小声说,“我以为你要和别人坐一起了。” 声音还有些喘息,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小鹿般的眼睛,又想到昨晚的失控,听的孟浮生有些烦躁,语气略凶的说,“看书。” “哦.....”姚汀觉得自己吵到了他,默默的开始拿出自己的笔袋,书本,水杯,便利贴... 没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了十几样小东小西,而孟浮生的桌子上只有一根笔一本书,女生是怎么用的了这么多的东西的? 坐下来就发现男生和女生的差别真的很大,孟浮生因为个子的原因腿在桌下都很挤,而自己还能敲个二郎腿在下面晃来晃去,她才没有那个心思看书,就那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看够了吗?”孟浮生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惹人在意。 姚汀一点都没偷看被抓到的羞涩,她紧贴着桌子,胳膊放在上面,身体往前压,向右扭头想要和他对视。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姚汀认真的问。 毕竟他们连正式交谈都没有过。 孟浮生看着她因为太靠近桌子,胸有些像是“放”在了桌子上,夏日轻薄的半袖难以遮挡身体的曲线,他喉咙翻滚。 他怎会不知呢? 从第一眼看到她,就想把她压在身下,将她浑身都彻彻底底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可姚汀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宫观洋的座位旁也是空的,她不知道宫观洋望着她跑向孟浮生时将手中的铅笔压断,她不知道孟浮生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这是09年的夏天。 ———————————————— 5300写的我肝疼,大家慢慢看(@_@) 求珠珠奖励!让我们来破百吧! 泪潮 这已经是姚汀咳嗽的第三天了,咳到整张脸涨红,眼泪都流了出来,嗓子变得嘶哑难听,胸口闷的呼吸都变的很难,上火到耳朵都疼,喝的药没起任何作用。 连觉都没办法睡,刚有些睡意却又突然开始猛烈咳嗽,被折磨到整个人疲困不堪,终于在第300次咳醒,甚至还带有血丝的时候,姚汀起身穿上衣服。 总不能任自己被咳死吧。 正好也需要买些生活用品了,她的手现在还裂的发疼,怎么整个身体都像是在和她作对? 姚汀戴上口罩出门坐上公交车,因为每隔不到一分钟就会剧烈猛咳。公交车上的人都皱着眉望向她,一点都不想靠近她。 她满眼歉意,努力隐忍着。 姚汀的腹部都开始疼了起来,生病的人总是更脆弱,她下了车之边俯身咳嗽,手撑着膝盖,边觉得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到个头,大颗眼泪落在大地上,分不清是因为咳嗽的原因还是痛苦。 姚汀去了医院,准备挂号。 “姚汀?” 她闻声回头,费力的说,“张医生。” 张医生走近,“你怎么咳成这样才来医院?” 这个问题问完后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能因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医院很花钱。 姚汀边咳边摆摆手示意他别太靠近自己,怕传染给对方。 “你来。”张医生带着她去看了科室。 老医生检查了一番,经验十足的说,“你这是支气管炎,一方面受凉一方面你太累了。” 因为她咳得太厉害就让小护士替她去取药处拿了药,老医生先让她喝下去一副。 姚汀整个人像是要散架了一般,无力的等着,终于喝了药缓了缓才能正常的交流了。 “这是枇杷膏一天三次,橘红颗粒一天两次,还有这个消炎的一天两次。回去多休息休息,年轻人不要那么拼嘛!”老医生慈眉善目的交代着她。 姚汀靠着墙坐着,扯出一个微笑,“谢谢。” 她刚刚咳嗽的以为自己快死掉了,现在有种劫后余生的安慰感。 姚汀出了科室发现张医生还在等着自己。 “好些了?” “嗯,没事了。”姚汀看着账目单。 “你要多注意,从那以后经常生病吗?” 姚汀回忆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免疫力变差了,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平时多照顾些自己。”张医生说。 “嗯。”姚汀不喜欢医院,不想多做逗留,便说,“张医生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 张医生点点头说,“成,你多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 张医生望着姚汀出了大门才转身离开。 姚汀来到了一家百货商店,一进门就是各式各样的美妆品牌,柜员的兴致都非常昂扬,刚进门就拿着小样让她尝试。 “这位女士,这是我们这季最新款的面霜喔,冬季天气很干燥,一定会很适合你的!”柜员盯着姚汀的脸心里觉得如果这位小姐知道好好保养的话皮肤一定会很好。 姚汀不擅拒绝,被迫停了下来。 柜员立刻拧开面霜的盖子,用食指蘸取了一点,“您可以试用一下的喔,这款质地真的非常润滑。” 可她拉起姚汀手的一刹那停了下来,那双手看起来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姚汀到没觉得窘迫,只是觉得有点为难柜员小姐,准备将手抽出却没想到对方握紧了她,轻柔的说,“我们先看看护手霜。” 说着又拿出一管护手霜来,姚汀连忙说,“不好意思小姐,我可能没办法买这个。” 标签上的价格贵的让人倒抽一口气。 柜员却对她眨眨眼睛,小声对她说,“没关系的!你就当帮我来充当充当人气。” 看看周围的柜台前好像都围着不少人,姚汀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柜员认真的挤出一些护手霜,边给她抹边说,“你以后冬天要少碰冷水,出门要戴手套,你这样的肤质很容易裂口子。” “这款的香味是樱花味,很香的,抹的时候要慢慢揉进去...” 姚汀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子年龄不大的样子,滔滔不绝的讲着关于护肤的技巧,她漂亮的眼睛闪着的热爱,应该很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吧.. 姚汀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那个人是孟浅念。 “你看!变好很多吧?” 自己的手真的光滑了很多,姚汀点点头。 “那看来我的手法真的很有效果,现在就是最后一步啦,你的手需要蒸一蒸!”柜员将旁边的机器打开,将她的手放在下面。 “稍等五分钟就好喔,我先去再看看有什么客人没。”说完又笑着拿起面霜去拉客人了。 在这个过程中姚汀看到这个姑娘拉的客人又被旁边一个年龄较大的柜姐抢了过去,另一个柜姐又卖出去三套护肤品,那个姑娘的眼神满是羡慕和落寞,盯着别的柜姐一动不动。 姚汀是不大会为自己而感到难过的,可她看到那个姑娘的眼神时,鼻子还是酸了酸,觉得酸涩而难受。 她没法开口说我买下那个面霜,甚至不能承诺说我下个月来买,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哪有资格去同情别人呢?自己的生活要更糟糕数十倍。 可她还是难过。 “好啦!但只是一个暂时的恢复喔,你平时还需要多保护一下自己。”柜员回来时还是满带笑容地看着她。 “谢谢你。”姚汀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立刻转身离开。 姚汀拿着刚刚在百货商店新买的篮球来到了井和小学,她想起了瞳瞳那天的眼神,所以去买了篮球,护手霜只能再往后拖一拖了,只希望自己的皮肤能耐抗一些。 她把篮球给了门房大爷拜托他转交给三年二班的秦瞳,然后回了家赶紧休息了一会儿,晚上还要工作。 瞳瞳在拿到篮球的那一刻,觉得这一定是他出生以来最最最开心的时刻了!他用自己小小的手紧紧的的抱着这颗篮球,他还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稚嫩胸膛里的翻天覆地。 那是热爱被保护的幸福。 有的人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会牺牲自己去拼尽全力保护别人,你说这样的人多傻。 三天前南城的快递中转站突然着火了,几百平方米的仓库里的货物全被烧个连渣都不剩,损失惨重,孟浮生紧急连夜南下处理。 “损失了多少?” “有个厂子准备上的冬季新款衣服3000多箱全在那个仓库,2000多箱国外进口的东西,还有大量散户邮寄的快递,全烧没了。真不知道那帮人他妈是干什么吃的!”楚诚说着和孟浮生快速的下了飞机直奔仓库。 “有人受伤吗?”孟浮生问 “那倒没有,紧急疏散做的比较及时。” “那已经万幸。” 大火总是无情,比起人员伤亡,货物被烧不算什么。孟浮生现在首要做的就是调查清楚失火的原因还有赔偿客户损失。 统一的大量货物到还好说,比如卖衣服的厂商本来就是为了盈利,只要协调好付出2-3倍的赔偿金就能处理个大概。难的是对于散户邮寄的快递,指不定寄的是对人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光赔偿不能解决问题,还要有足够的诚意,这涉及到信赖度。 客户选择你这家快递公司结果你还把人东西给烧了,也太不可靠了吧。 孟浮生带领着南城这边的主管人员一个个打电话过去表达歉意沟通赔偿。 有的客户接受度比较强,有的开口就骂,有的抱怨几句,有的还鼓励你,反正什么样的人都有,哪种都得受着。 就这么不分昼夜的处理了3天,楚诚看看时间,“哥,这边儿差不多了,你就先回井和吧,我留在这儿收个尾就行。” 毕竟明天是个挺重要的日子。 孟浮生刚从警察局回来,做完了基本调查,像这样比较大的火灾都得被调查,因为会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 “我机票都给你定了,晚上8点的,到了那边儿就10点了,这几天被骂的和孙子似的。”楚诚递给他飞机票。 这两天听了不少难听的话,孟浮生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委屈的,本就是得承担的责任,只是对公司的品牌有种辜负感。 孟浮生接过飞机票,他确实得飞回去见一个人,拍拍楚诚肩膀说,“有什么事儿打电话。” 晚上11:50,又喝了两次医生开的药,姚汀的咳嗽感觉稍好点儿,因为已经是月底,她坐在收银台前算着这个月超市的营业额。 她算数相当差,所以得集中全部精力,连推门声都没有听到。 “第六行少了个进位。” 姚汀听到后下意识的检查第六行,发现真的因为粗心少进一位,可也反应过来说这句话的人是孟浮生,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孟浮生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倦意,青色的胡茬刺出皮肤还没来得及被修剪,西服下摆有些褶皱,手里拿着个纸袋子。可他生的好看,即使这样也不会让人联想到狼狈,只会觉得他身上有种颓废的美感。 姚汀边收拾着桌上的纸边站了起来。 墙上钟表的指针相重合,滑过12点,新的一天开始,姚汀记得的,今天是孟浮生的生日。 “今天不吵架,好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乞求。 出了意外的这三天,他合眼不超过两小时,处理各种矛盾纠纷,基本没吃几口饭,好不容易解决个大概,他下了飞机又开车跨了大半个城市到了这里,因为他发了疯的想见到她。 7年了,这7年他无数次在脑海里描绘着姚汀的样子,他害怕姚汀再也消失不见,他害怕再也无处可寻。 每过一年生日他就觉得姚汀是个骗子,骗人心的骗子。 姚汀没说话,全当默认了,想着他来的前两次自己也没和他吵架呀。 “我有些饿了。”孟浮生说。 姚汀想了想,走去货架拿了包泡面,如今像是角色对调,成了她惜字如金。 送货的货车也到达,姚汀放下手里的泡面准备去搬货物。 孟浮生拦了她一下,“你的工作是先满足客户需求吧。” 虽然姚汀内心觉得我的工作可不包括给你煮面这一项,但也懒得和他发生争执,想着待会儿搬也行,就去煮面了。 往里走,上楼的拐角处是小柔和她奶奶用来偶尔热饭的地方。等姚汀端着面回来的时候没想到孟浮生已经把货全替她搬了进来。 孟浮生搬的时候觉得这他妈哪儿是女人干的活儿,要去查一查劳动法核实一下这家店是不是压榨劳动力。 姚汀把面放在桌子上,面里还有颗荷包蛋,看着那些箱子说了声,谢谢。 “陪我吃顿饭吧。”孟浮生拉住了她。 姚汀微微挣脱开,低叹了口气,俩人面对面的坐在了客人用餐的地方。 孟浮生拌了拌面吃了起来,他确实饿了也,没再说什么。 见面要不就是吵到死,要不就是安静的要命,还真是奇怪。 孟浮生很挑,没什么能入的了他的眼。 孟浮生也不挑,姚汀煮的一碗泡面就足矣。 可是这面越吃越难受,难受到嘴里好像丧失味觉,难受到胃都开始疼痛。 孟浮生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凝视着她说,“我最近又看了一遍《春光乍泄》。” 月晕而风,刺骨的风从山林远处掠过。 “从我们第一次看到现在,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冷风吹向大地,吹向波澜壮阔的深海。 “姚汀,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深海将泪潮涌起,染湿了你我的眼眸。 良久,姚汀说,“你还记得是你告诉过我的吗?” 孟浮生告诉过姚汀什么呢? 那年晚自习姚汀算了一道数学题5遍都和答案不一样,越算越生气。 “孟浮生你帮我看一下,我这道题到底哪儿错了?”姚汀说着将练习册推过去,整个人都顺带着往他那边靠。 孟浮生正做着英语报纸就感受到姚汀突然贴近自己,趴在桌子上,她身上总是很香,温温软软的,她的几缕碎发还落在了课本上,距离实在有些太近,扰乱他的思绪。 “你这样我没法儿看题。”孟浮生皱着眉说。 姚汀以为是自己在题目旁边勾勾画画了太多,他看不清题目了。 “没事,我先用橡皮擦擦。”说着就要拿橡皮。 “和这个没关系。” “那是什么?”姚汀疑惑的问。 算了就这样吧,说了她也不懂,孟浮生无奈的就由着她这么靠着,检查起了她的解题步骤。 “解题思路错了吗?” “思路没问题,算数算错了。”孟浮生转了转笔,他给姚汀讲数学题的时候都挺有耐心的。 “哪儿算错了?” “这儿,八九48?” “啊,又是这样的低级错误!” “你还知道这是低级错误啊?”语气带些戏虐。 姚汀为自己的低级错误而感到脸红,但还是想要找回点面子,“从头算不就好了嘛。” “哪儿那么多从头再来。”孟浮生有些认真的说,“人生从来都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说的笃定而果断。 即使姚汀心里也明白,可她并不想承认这一点,她多想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样她就能够紧紧抓住她父亲的手,告诉他那天不要出门。 她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打岔的说,“都怪我小学的算数老师,老不认真教我,祝愿他老十岁!” “你不会在心里也祝愿我老十岁吧。”孟浮生瞥了她一眼。 “你啊,就祝你老一岁算了。”姚汀笑着说。 孟浮生看了看手表,“那看来你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嗯?” “再过三个小时我就自动老一岁了。” “真的假的?”姚汀很快反应过来,“那你马上就要生日了!” 孟浮生从来不过生日,他无所谓的说,“就一日期,快写你的数学作业吧。” 姚汀安静了不到一分钟,突然又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孟浮生,我们逃课吧!” 不等他反驳,姚汀又假装讽刺的说,“你不会不敢逃课吧?老师的乖宝宝?” 逃课算什么?孟浮生这种事情做多了去了,他扔下笔,压着声音说,“五分钟后出来,我在教室门口等你。” 说完便起身出了教室。 这下轮到姚汀慌张了,她刚刚也就是一时冲动,现在全剩下紧张了,她可是从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脑海里浮现种种顾虑,会不会被班主任抓到?被抓到怎么办?她可没勇气面对班主任那张脸。出校门的时候怎么出? 短短五分钟她手心都紧张的出汗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姚汀快步走向门口。 出来后看到孟浮生靠着墙等她,才稍微有些安心,可心里依旧像是在打鼓,忐忑的心情写满了整张脸。 “不敢了?”孟浮生笑着问她。 姚汀边往前走边要面子的说,“谁不敢了!” 学校里除了教学楼亮着灯外,漆黑黑的一片,姚汀跟在孟浮生身后,“咱们怎么出去学校?” “你不用表现的这么像是在干坏事。”孟浮生看着她小声说话的样子像个小兔子,“会爬墙吗?” “你看我像会的吗?”姚汀望着铁门。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砸锁了。” “啊?我们玩儿这么大吗?” 学校有个小侧门,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了,门就是个不高不低的铁栅栏,男生很容易爬过去。 孟浮生捡起旁边地上一块儿较大的石头重重的砸向门上的那把小锁,发出了巨大声音。 “孟浮生这声音也太大了吧!你确定能砸开吗?我们不用这么夸张的吧!你抱我出去也比这个快吧!”姚汀震惊的说。 孟浮生这么一听便扔下手中的石头,“你早说就不这么费劲了。” 姚汀无语,你也没问我啊! “你把我举上去就行了,下我可以下的。”她觉得自己应该就是不会往上爬。 “嗯。” 姚汀是没什么感觉的,只觉得自己一下就脱离了地面,然后就抓紧栏杆爬上去了铁门顶端,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从上往下看离自己很远的地面腿都软了。 “孟浮生,我..不敢下。”她的声音带了点儿哭腔。 “你等我一下。” 孟浮生很快就翻了过去,他跳到了门那边儿的地上在下面张开手,“没事儿你往下跳,我接着你呢。” 姚汀还是不敢,她腿软的都动不了,可这时一束手电灯的光突然照射了过,晃着他俩。 “那边儿同学干什么呢!”学校的保安巡视学校的时候发现了他们,拿着手电筒就往这边跑。 “别怕!相信我!”孟浮生看到保安的距离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急促,“你放心跳!我接着你呢!” 姚汀慌乱的看着马上就要冲过来的保安,咬咬牙,一狠心闭着眼跳了下去。 下一秒她就坠入了孟浮生的怀抱,相拥的距离能听到彼此咚咚咚的心跳声。 更近些,再近些。 孟浮生把她轻轻放在地上,立刻牵起她的手往前奔跑。 “喂喂喂!那两个学生别想跑!”保安赶紧找铁门的钥匙。 所有的忐忑与紧张在这一刻都化为兴奋与刺激,他们在逃亡中相视而笑,在夜晚的井和街道拼命奔跑,少年白色的衬衣被风吹的鼓起,女孩散落的长发掩住星辰。 这是偷来的欢愉,他们奔跑着穿过车流,越过人群,背离整个世界。 风中的味道夹杂着山茶花的香气,姚汀永远记得这个味道。 山茶花开的时候,就是孟浮生的生日。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终于停了下来,有些尴尬的松开了牵着的手,姚汀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所以逃课出来干嘛?”孟浮生也有些喘。 姚汀抬头,“现在问会不会太晚了些?”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笑的那样开心,姚汀甚至笑得停不下来,一想到孟浮生拿石头砸锁她就不行了。 “别笑了。”孟浮生用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姚汀平静了一下情绪问,“你有钱吗?” 两人翻遍全身上下凑够了三块五,孟浮生3块,姚汀5毛.....出来的时候都忘背书包了,哪有什么钱。 姚汀盯着那3.5觉得今晚真是太失败了,本来想着买个生日蛋糕什么的。 结果就是,用3.5的巨额去便利店买了一桶方便面,毕竟自己只出了5毛,姚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就当长寿面了。” 孟浮生故意逗她,“这也不长吧?”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形式。”姚汀耸耸肩。 两人和老板要了点热水,抱着那桶泡面走在井和市的街道上。 “不会被老师抓住吧。” “他去教室就肯定会被发现啊。” “啊?那怎么办!” “现在才问怎么办会不会晚了点?” “孟浮生你不要学我讲话。认真点儿。” “好吧,认真的说你该减减肥了。” “孟浮生你给我站住!” 那晚他俩站在街头抢着吃一桶泡面打打闹闹,那晚是孟浮生第一次过生日,那晚姚汀对他说,“祝你平平安安,以后你每个生日我都要参与。” 可后来的姚汀没有实现诺言。 现在的孟浮生仍会往身上装很多现金。 一切都回不去了。 姚汀站起来对他说,“早点回家吧。” 就把碗收了放回厨房。 等她出来时,孟浮生已经走了,却看到桌子上有他忘了拿走的纸袋子。 姚汀走过去,里面是满满的护肤品。 如果做不到重来,那么释怀会不会简单一点? 可躲在黑暗中疯狂被按下的快门声,被狠狠砸在身上的篮球,翻出的医院确诊单,藏起来的死亡证明又将一切怨恨迁出,炽热的大火滚滚而来,暴风雪就要来临。 —————————— 6500+珠珠满百加更 谢谢大家的厚爱 鞠躬! 咸心 微信消息一条一条疯狂弹出,群里的人都在刷着屏,试图掩饰上面哪张照片。 “谁这么不要命了还敢往群里发那张图,真是勇敢。”林鱼儿笑着说。 “刘家那女的呗,她最能八卦,昨天她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拍的,估计拍完照按成群发了,你说她不会看见了吧?” “怎么可能看不见,整个圈子现在都传遍了,何必亡羊补牢。”林鱼儿可是准备看场好戏了。 周嫣然在厨房里准备好食材,她即使围着围裙看起来依旧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原本她今天心情是极好的,要亲手做菜为孟浮生庆生,打开微信后铺天盖地的消息让她漂亮的脸蛋逐渐狰狞了起来。 拿着手机纤白色的手越握越紧,骨头都看的根根分明。 微信里是昨晚孟浮生在那家超市的照片,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女人。这张照片其实看起来根本没有丝毫的暧昧可言,可谁都知道孟浮生这几天在南城,一个能让他在这样的日子里连夜赶回来见的前女友,足够让人津津乐道了。 更重要的是,孟浮生看着那个女生的眼神,那是周嫣然从未见过的深情。 砰地一声,手机被用力的摔在了地上,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了几下也放弃了了挣扎,屏幕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像要把人烧干。 周嫣然深吸一口气,将围裙脱下扔在一旁,用极度冰寒的声音对管家说,“帮我给孟浮生打个电话,就告诉他,我病的快死了。” “再把司机叫来,我有话问他。” 说完离开了厨房,背影依旧看起来高贵冷艳。 “哥!这张照片怎么回事?”孟浅念举着手机冲进了办公室。 孟浮生抬头扫了一眼继续处理着文件。 “你是不是忘记她当年做过的事了?你是不是忘记她怎么抛弃的你?现在她一回来你就心软了?又要回去找她?” “她当初能为了钱离开你,现在就能为了钱再回来找你!你为什么就不长心呢?” “你的心是铁打的吗?又要被一伤再伤?” 孟浅念不绝于耳的责问刺破记忆,刺入孟浮生的心脏。 “我没忘。”孟浮生出乎意料的平静,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疲惫,他将钢笔盖缓缓转紧,合上黑色的文件夹,“可我也从来没忘记过她,你懂吗浅念?” “那嫣然姐呢呢?嫣然姐怎么办?她付出了那么多!”孟浅念的身体承受不住长时间情绪激动,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孟浮生让她坐下,“我会处理好,你只需要专心读书,其余的事你不需要参与。” 说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孟浮生接起,了解了电话那头想要表达的就按了,他帮孟浅念整理了整理头发,对她说,“听话,我派司机把你送回去。” 孟浅念只能不情愿的点点头。 “小姐,孟先生到了。” “告诉他我在卧室。”周嫣然合上了司机给她的那份调查资料,上面关于姚汀的信息比楚诚调查的还要详细。 没一会儿管家带着孟浮生便来到了二楼周嫣然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去后就看到周嫣然躺在床上。她早已卸下早晨刚画好的妆容,代替的是用了比平时白两个色号的粉底来凸显自己的虚弱。 “浮生?你怎么来了?”周嫣然装作惊讶,满眼痛苦的望着他。 孟浮生看了一眼管家,周嫣然便开口继续说,“都怪赵叔叔,他可能太担心我了,才擅自把你叫来。赵叔你先去忙吧。” 管家立刻退出房间,只留下他们两人。 孟浮生双手插着兜,显然没有坐下的打算,“找医生看过了吗?” “嗯,看是看过了,没什么用,你也知道自那以后总是反反复复生病。”周嫣然靠着床屏,“医生还和我说除了注意身体之外,情绪上也不能受什么打击。” 周嫣然知道,她必须先下手为强,她绝不允许孟浮生有任何可能来开口提分手的事,她清醒的很。 “这两天我会帮你找个这方面的医生,让他来帮你调养身体。” “劳你费心了。”周嫣然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本该是任谁看了都要心疼的,可孟浮生却没有,他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姚汀生病的时候,是谁陪在她身边的呢?她那么能哭。 井和的街道总是给人很空旷的感觉,夏日路旁郁郁葱葱的树木让这座城市看起来像日本动漫里的那般静谧,可当秋冬到来时,反而显得有些萧索。 姚汀读书的时候,放学总是喜欢慢慢走回家,她白色的帆布鞋一路上踩着枝吖枝吖金灿灿的落叶,耳朵里塞上耳机就能与整个世界隔离。 “嘿!” 自己肩膀的右侧又被拍了下,姚汀想都不用想的摘下耳机,向左后方扭头,翻着白眼说,“宫观洋你能不能别老吓我。” 宫观洋跨在车上,笑着对她说,“习惯就好了呗。” “习惯你个大头鬼。”两人继续往前走。 “昨晚晚自习干嘛去了?”宫观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不自然。 “没干嘛啊,怎么了?” “这不怕你学坏,及时让你悬崖勒马。” “快的了吧,你会学坏还差不多。” 一片落叶落在姚汀的头发上,宫观洋停了下来,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将落叶拂去,微微弯下身,轻轻的对她说,“我怕你忘了我。” 宫观洋澄澈的眼眸倒映出自己的模样,那一刻姚汀觉得或许是夕阳的缘故,他周围像是有柔和的微光,她笑着说,“怎么可能!” 宫观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恢复了他平日里欠揍的语气,“那是,姚汀你真是走运,从小看我这张这么英俊的脸长大。” 姚汀懒得搭理他,任他自恋到没底线。 “你天天听什么呢?”宫观洋问。 “你要听吗?”姚汀递给他那只摘下的耳机。 宫观洋接过,白色的耳机线沿着衣服的走向延伸,两人向家的方向走去,人群来来往往,耳机里隐隐约约传来,“Look how they shine...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宫观洋那样的光芒,是因为你而闪烁,只是因为你。 可那时的孟浮生独自一人站在人群的另一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孤寂的像个迷路的小孩。 第二天,孟浮生到了教室已经快上早自习了,他刚走到座位,姚汀就笑着跟他打招呼,“早呀。” 笑,笑,笑,总是笑那么漂亮干吗? 孟浮生没说话,自顾自地坐下,用力的翻着课本。 姚汀觉得今天的气压好像有点低,手里抓着卫衣的带子打了个颤就开始背课文了。 背了一会儿,姚汀合上课本侧着头问,“孟浮生你能挑我背古诗词嘛?” “不能!”孟浮生板着脸说到。 “哦...”姚汀摸摸自己微凉的鼻尖,只能默默低头继续背课文,觉得孟浮生今天心情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不是不好,是差到了极点,无论姚汀说什么,孟浮生都是快速的以否定形式回答。 “孟浮生下节什么课?” “不知道。” 姚汀扭头问后桌,对方说历史课,转身回来看到孟浮生桌子上明明早就摆好了历史课本。 “孟浮生你做英语卷子了吗?” “没。” 明明早做了啊,姚汀撅撅嘴又和前桌对答案。 “孟浮生你要吃巧克力吗?” “不吃。” 好吧,这个可能真的不喜欢吃,姚汀笑嘻嘻的分给周围人巧克力。 向来没心没肺的人过的最好过,孟浮生气自己心智早被勾了去。 最近运动会快要到了,于是体育课就被用来练习参加运动会时要比的项目,男生们大多不想练在一旁打着篮球。 班里有孟浮生和宫观洋两尊大佛,其他班的女生索性课也不上了站在一旁看。 两人今天像是吃了炸药似的,一个比一个打的狠,真不知道打的是篮球还是拳击。 这边姚汀被体育委员缠上了。 “姚汀,你就报一个跳高吧,整个年级就咱们班没人报这个项目。” “不是我不想报,主要是我不会呀。”姚汀为难的说着。 “没事儿。我都给你借来这个杆子和软垫了,你腿那么长,稍微练练肯定就行了。”体育委员指指器材。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吧。”姚汀还是觉得不靠谱。 “不用你拿多好的成绩,就是参加一下,就当为了咱们班集体荣誉?行不行?”她知道,整个班女生姚汀最好说话,就把别人都不想干的事儿推给了她。 姚汀看了看她为难的样子,心软的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吧...” 那边打着激烈的篮球,这边姚汀弄好了跳高的器材,看了看那个栏杆只摆在了一米高处,想着也不会太难吧。也没人给她指导,她就自行想象了一下,就那么开始往前跑准备试着跳一次。 可谁知道还未热身的肌肉完全不配合她,加上根本不知道正确的姿势,于是顺理成章的被标杆狠狠的绊倒,垫子也被猛的滑开,她伴随着自己的尖叫声结结实实的跌坐在了冷硬的大地上。 孟浮生虽说打着篮球,但整个过程中一直关注着她,看到她跌落的一瞬间就把篮球扔了出去,冲向她这边。 姚汀是不想哭的,但尾骨处传来的剧痛感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豆大的泪水就涌了出来,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姚汀!你没事吧。” “快,扶她起来!” 周围围了一圈人想把她扶起,孟浮生迅速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看到她没伤了腿,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冲着体育委员凶狠的吼到,“谁允许你让她跳的!” 那样子像是要吃人,吓得体育委员也快哭了。 姚汀想开口说是自己答应下来的,可一开口就成了呜咽,她疼的抓紧了孟浮生的衣服。 宫观洋也跑了过来,又冲体育委员吼了一句,“她要是出什么事儿你就完了!” 体育委员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体育老师本来布置完课堂任务就悠哉的坐在看台上和别的老师聊天了,结果突然出了这么一档事儿,他赶紧过来维持秩序。 孟浮生对老师说了句,“我带她去医务室。”就抱着姚汀离开操场。 宫观洋也要去,被体育老师拦了下来,看着姚汀应该只是疼的,一个人去就行了,都走了他这课还怎么交代? 孟浮生抱着她快步走着,怀里的姚汀越发哭的厉害,其实已经没有刚摔在地上的时候那么疼了,但姚汀就是觉得一下子一股脑的委屈全部都涌了上来。 自己明明不想跳高却偏偏被逼着跳,还那么丢脸在全班面前摔在地上,现在还要被人抱着去医务室,而抱着自己的这个人一上午还都不理人。 越想越委屈,越哭越厉害。 孟浮生看着怀里的她哭的稀里哗啦,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哄着她,“别哭了,马上就到了。” 姚汀一听到安慰的话更不行了,啜泣着说,“我..我不会跳..她非要让我跳..” 声音都哭的一抽一抽的。 “嗯,我知道的。”孟浮生紧了紧怀抱说。 “好..丢脸...”姚汀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把粉色的袖子都染深了。 “没事的,不丢脸。”他的声音宠溺极了。 “你..也不想和..我说话..”姚汀哭的断断续续的,她极力想克制住自己却涨红了脸,眼神通红。 “我没有。”孟浮生否认。 “你有!”她的眼泪太多了,才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在他身上擦了起来,双手紧紧的环绕着他的脖子。 她将头埋在他的颈部,小口呼吸着,温热的气息打在胸口。 孟浮生不知为何心情突然明朗了起来,打翻的醋坛子也顾不得再管。 就想这么一直抱着她,穿越四季。 继续哄着她说,“我的错,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就是你的错!” 姚汀终于觉得自己哭的有些累了,总算缓和了下来,只觉得为什么操场和医务室要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走了好久都走不到,哪儿哪儿不舒服。 “孟浮生。”姚汀咬咬下唇小声叫他。 “嗯?” “我....”她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屁股有些疼..” 她也不想遣词造句装着用臀这样的字眼。 “应该是刚刚摔的,一会儿到了让医生给你看看。”孟浮生说。 “不是。”姚汀的脸越发的红了,“是你的手...” 孟浮生的手就紧紧的抱在她的臀部,原因是当时太紧张她的安全,所以力度很大。 不说还没感觉,一说反而手上的触觉迅速敏感了数十倍,即使隔着运动裤也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柔软。他的手掌很大,一手能包住她,蛊惑的心想要用力揉揉那处。 孟浮生哪儿哪儿都变的硬了起来。 他喉咙一紧,微微松开了些,姚汀像是压抑了许久似的,不自觉的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一口气,那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呻吟声? “真是要疯了。”孟浮生低声咒骂了一句,惹笑了怀里的姑娘。 眼泪为何是咸的? 感无心便为咸。 笑容为何是甜的? 舌尝甘便为甜。 那时候在他怀里,哭能哭的撕心裂肺,笑也笑的灿烂夺目。 林鱼儿看到微信上传着的那张图片后,晚上就开着她的玛莎拉蒂就来到了梨阳山下。 进门看到姚汀,二话不说就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笑眼盈盈的说,“可以啊,姐妹。” 姚汀一脸纳闷,到是觉得她挺眼熟的,疑惑的问了句,“我们认识吗?” “我们不认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孟浮生前女友啊!”林鱼儿顺便挑了杯奶茶,“可以帮我充一下吗?” 姚汀正准备接过,林鱼儿反而收了回来,“还是我来吧,我还是别使唤你为好。” “我看啊,过两天说不定你就把内“前”字儿去掉了。 姚汀不想一直在被过往纠葛,正打算开口,就听到林鱼儿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提醒你一下,周嫣然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不管你愿不愿意,游戏已经开始了。” 交错的棋盘上已有落子,天空中风筝的线已拉长,盛开的山茶花大片枯死,黑与白颠倒晕染,你,早已入局。 一切覆水难收。 —————————————— 感谢大家送我珠珠支持,真的好感动 你们留言我会一条一条回复。 4800+ 覆辙 “汀汀!汀汀!你在家吗?” 姚汀刚躺下准备休息,就听到门口秦阿姨着急的敲着门,她披了件衣服就去开门。 “秦阿姨,怎么了?你先别着急。”姚汀扶着她说。 “刚刚瞳瞳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学校打架,还把别的孩子打伤了!”秦阿姨紧握着她的手。 怎么会呢?瞳瞳不会是那样的孩子。 姚汀扶着她回了家,对她说,“没事的,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我去趟学校看看,你放宽心,我会处理好的。” 秦阿姨焦急的跺着脚,却又无能为力,她这个妈妈连去学校的能力都没有。 姚汀打了个车很快到了学校,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除了老师和两个小孩外,还有两个女人,一个抱着自己的孩子哄着,一个坐在沙发上有些悠闲的喝着茶。 宋珊一看到进来的女人就立刻明白了,怪不得周嫣然得知她孩子在学校和那个小孩儿打架,她还专门和自己来学校一趟。 敢情还以为她是心疼自己的侄子,这不纯粹就为了照片上那个女人嘛。 被利用的感觉让宋珊心情更糟糕了,开口就说,“你怎么教的自己的小孩儿啊?看把我们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姚汀看了看抱着她大腿的孩子,还真没打成什么样,不就是衣服上带了点儿土吗?反而秦瞳脸上有块儿黑青。 老师当然怕把事情闹大,试图缓和气氛,“是这样的辰翰妈妈,这位不是秦瞳的妈妈,她妈妈身体不太好,所以每次开家长会都是由这位女士来代替。” “他妈妈就是个瞎子!”周辰翰抱着她妈大腿更加有持无恐。 秦瞳倔强的小脸摆满了愤怒,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姚汀蹲下,将秦瞳身上的土打干净问他,“还有哪儿受伤没?” 秦瞳摇摇头。 宋珊看着这个女人从进门以来就没正眼看过自己,更气急败坏的说,“你搞清楚没有!是他打我家孩子了!不是自己的孩子也要管一管吧!总不能有妈生没妈教吧?” 姚汀起身,对老师说,“秦瞳不是那样的孩子,总得先了解了解发生了什么,先让两个孩子出去吧,以免二次伤害对吧?” 老师点点头,“辰翰妈妈,你先不要太着急,咱们了解了情况再坐下来好好谈谈,先让两个孩子回避一下吧。” 等孩子出去后,姚汀问老师,“他们因为什么打架?” 姚汀的面部表情非常严肃比宋珊骂人都可怕,年轻的老师可经不住这个,“就是上体育课本来好好的,辰翰看瞳瞳拿着一个新篮球就要抢了过去。” “瞳瞳不肯给,辰翰可能就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然后抢过他的篮球砸在了他身上,两人就打起来了。”老师回避着重点。 “哪两句?什么难听话?作为秦瞳的家长我是有权知道的吧。”姚汀冷着声问。 宋珊也盯着自己,老师只能继续说,“辰翰说瞳瞳的篮球是偷来的,他家根本穷的买不起,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他妈妈就是个瞎子,他就是个没爸爸的小孩,这才打了起来。” 宋珊因为老师的话脸上有些挂不住,老师赶忙又说,“其实这都很正常的,孩子们还小,还没有形成正确的价值观,以后-” “正常?”没等老师说完,姚汀就冷笑的问了一句,“你说这是正常?” 宋珊顺势往下说,“本来就是正常啊,辰翰也就只说的是事实啊,你家小孩不还动手打人。” “事实?”姚汀的世界观都快被颠覆了,“你说这是事实啊,好啊,那我也来说事实。” “秦瞳的篮球是我给买的,你孩子没大脑污蔑他是偷来的这是事实。 你孩子想玩儿篮球还要抢别人的,你们家事实上不会穷到连篮球都买不起了吧? 你孩子没教养嘲笑同学践踏秦瞳的人格权,这是事实。 事实上,他才是有妈生没妈教的孩子吧?”姚汀直直的盯着她。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知道我们周家每年往学校捐多少钱吗?你给我过来。”宋珊说着就要拽姚汀的头发,老师赶忙拦着。 “快带你孩子去医院看看,要是检查出来受了什么伤了,尽管拿着医院证明来找我,毕竟我怕你出不起那个医疗费。”姚汀连动都没有,不紧不慢的说着,“哦,还有顺便去趟精神科,我担心他心理扭曲。” 宋珊气的快要炸了,这时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周嫣然站了起来拉住了她,“嫂子,本就是辰翰的错,事情搞清楚了你就先带着他回家休息休息。” 宋珊当然不肯,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想要甩开周嫣然的手,可周嫣然手上的力气反而越来越大,虽然脸上笑着可语气里充满了警告,“要是让我哥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王老师,你先带我嫂子出去吧,她也是气着了,我和这位女士单独聊聊。” 王老师点点头,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周嫣然慢慢坐下,拿起茶壶,壶里的热水缓缓流出,她宛若屋子的主人一般,开口说,“姚小姐,让你见笑了,先坐吧。” 姚汀站着没动,眼前的这个女人打扮的并不俗气,无论是妆容还是服饰,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房间里的两个女人天壤之别,一个自视甚高,一个卑微到尘埃里,一个精致易碎,一个满身荆棘。 两个女人像是对峙般,准确来说也不是对峙,因为姚汀也并没有过多关注她,只觉得她身上草木调香水味还挺好闻的。 周嫣然微笑着说,“你好,我是周嫣然。” “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周嫣然可不是个好惹的主。”昨晚林鱼儿的话在耳边响起。 “也是孟浮生的未婚妻。” 那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足够好看的笑容,让她的整张脸都看起来昂贵的像几千年的瓷器,碰都不敢碰一下。 “哦。”对比起来,姚汀的回答和声音都太过敷衍。 她知道就算对方笑的再好看,也夹杂着锋利的刀子,自己没有那个精力去应付她。 周嫣然喝了口茶蔑视的说,“我看姚小姐也是个直爽的人,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动我的东西,不管她是谁,我一定会让她付出成倍的代价。” 姚汀很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讥笑了一声说,“这不是废话吗,难不成谁还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吗?” 周嫣然放下茶杯,眼神突然露出阴冷的目光,她本以为姚汀就是个逆来顺受的小白兔,没想到对方是个刺猬。 可她不会像宋珊那样气急败坏,依旧亲柔的讽刺的说着,“你这样的姐姐我见多了,眼看着这辈子无望,前男友事业有成便赶着凑上来。” 周嫣然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别以为自己有点过往就能当筹码使,回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拿这个去梨阳山上能免费住一晚,可怜你总在山脚下,推荐你去体验体验。” 姚汀接过,将金色的名片在手上翻着看了看,“名片还是不错的,人吧就差了点。” 说着将名片扔进了垃圾桶,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她姚汀凭什么要听这些? 姚汀和王老师说了声,就带着秦瞳回家,怕他妈妈太过担心。 她昨晚到现在还没合眼,咳嗽又变的厉害了些,索性打算先去趟店里,告诉小柔今晚请个假。 她牵着秦瞳的小手,快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秦瞳像是再也绷不住了,害怕的问,“汀汀姐姐,需要赔很多钱吗?” 虽然他还小,但他知道对方说自己把他打伤了,打伤就要赔钱,可家里一定支付不起。 姚汀蹲下来,安慰他,“瞳瞳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你没有做错。” 她用手将他脸上的泪水抹去,“只是下一次你要记得,不管怎样都要先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秦瞳点点头,却开口说“汀汀姐姐,你可以做我的妈妈吗?” 姚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妈妈是个瞎子!你妈妈不正常!你妈妈都没法来开家长会!你没有爸爸!你是小偷!你穷的买不起彩笔!你就是个乞丐! 秦瞳虽然只有10岁,可听到像这样的话的次数举不胜数,为什么别人的妈妈就是健健康康的呢?为什么自己的妈妈连门都出不了呢?为什么别人可以有崭新的衣服?为什么自己总要被看不起? 他不是嫌贫爱富,而是他还没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来与这个世界抗衡。 “秦瞳,你在说什么!你有妈妈!”姚汀生气的抓着他的胳膊说。 孟浮生从超市里出来,他今天来是为了和这家店主谈晚上多雇一个人,工资的费用由他来出,然后就看到了姚汀在门口蹲着和一个小孩说话,神情凝重。 秦瞳猛地哭了出来,姚汀感到愤怒,到不是因为他的那句话,让她真正感到愤怒的是,这个世界究竟为何要把一个孩子逼成这样? “秦瞳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要给你起名为瞳,她这辈子就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她自己看不到所以希望你去代她看这个世界!你妈妈没有任何错!”姚汀尽管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有些高。 孟浮生看到姚汀情绪太过激动,还猛烈的咳嗽了好多声,刚刚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立刻过去想要拉开姚汀安抚住她。 “你别动我!”姚汀甩开他拽着自己的手。 “可是为什么妈妈没错,爸爸还要离开我们,别人还要嘲笑我们?”秦瞳哭的更大声了。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把失明者称为瞎子,失聪者喊为聋子,还有瘸子,哑巴,如果说这只是一个代号,又为什么要用那样嘲讽的语气叫出来呢? 姚汀不知道。 “因为人们永远,恃强凌弱。”站在一旁的孟浮生看着秦瞳,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知道,因为他真实的经历过。 不能看这一大一小再这么下去了,孟浮生听着姚汀的咳声说,“我带你去医院。” 姚汀不理他。 孟浮生受不得她一直这样随意对待自己,也有些恼了,“你为什么非要这样生活!这么高傲,当初为什么还要跟着宫观洋走?” 秦瞳、疲惫、未婚妻、宫观洋、羞辱、7年、周嫣然、过往、这样的词语一一浮现在姚汀眼前,像是深井里再也无法填一滴水,她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站起身将秦瞳拉进超市,告诉他等在这里,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压抑的情绪一吐为快。 “孟浮生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我的生活?你凭什么?” 姚汀一手将碎发往后拢,语速急促,快步走在孟浮生前面冲他嘶吼着,“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我的生活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你要我怎样你才满意?要我下跪求你施舍我?” 姚汀说着就真的跪了下去,膝盖骨和大地发出了沉重的响声,像是要碎裂,“这样吗?” 她又迅速站起,脱下外面那件大衣,狠狠的扔在地上,地上被荡起的灰尘飘飘荡荡,“还是这样?求你上我?” 琐碎发生的事情让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孟浮生身上。 孟浮生制止着她近乎崩溃的举动,两人来回撕扯着,他用力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让她冷静一些,怀里的她身躯那样单薄,他温热的胸膛将她环绕。 姚汀被他死死地按在怀里,她不是不懂事的姑娘,她不是任性蛮横,她只是好累。 天空中飞过的乌鸦似乎带着悲悯的叫声,树林摇摆,落叶归根。 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姚汀似乎恢复了镇静,在他怀里哽咽的说,“一个小时可以走5748步,7年有六万一千三百二十个小时。 孟浮生...你数学那么好,你一定知道我们已经越走越远了对不对?” “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 泪滴从眼角滑落,倒映着拥抱着最近的人,却也反射出离的最远的心。 姚汀知道,孟浮生总是什么都会答应她的。 “孟浮生,你给我买那个巧克力好不好?” “好。” “孟浮生,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 “孟浮生,带我走好不好?” “好。” 可这一次,孟浮生却冰冷的回了她两个字, “不好。” 就算重蹈覆辙的背后是悬崖绝壁,是枯鱼之肆,他孟浮生也愿意孤注一掷。 孟浮生清晰的在她耳边说,“姚汀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这辈子都会像般彼此纠缠,逃不掉的。” 那声音掷地有声。 —————————————————— 上一章耳机里的歌是coldplay的《yellow》,引用忘了说了。 这张写的有点费心力了,我怕有的朋友觉得这章虐,所以预告一下 下章接个吻啥的 下下章 搞一下女儿的经济,咱先脱个贫吧,女儿现在估计全网女主最穷,我怕别人看不起她。 还有关于加更,大家也晓的我每章的粗长,所以咱们加更就改成日满珠加更可否? 比如今天24点是有100珠,明晚24点变为200就加更(^▽^)o 嘻嘻,我感觉这个根本实现不了,我就可以慢慢写了(我太坏,别打我!) 缠绕 “晚上去宫家参加宴会,你早点给我回来换衣服。”姚母大清早就开始试晚上要穿的礼服。 “还有你为什么要穿校服上学?摆那个样子给谁看,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不给你吃不给你穿。” 姚汀沉默不语,穿好了鞋出了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班上甚至整个年级最感兴趣的话题是讨论孟浮生的家庭状况。 有人说孟浮生他妈给他爸带了绿帽子,后来跑了,他爸连他两兄妹是不是自己亲生的都懒得确认,直接重组了家庭,所以他和他妹根本没人管。 还有人说孟浮生他爸本就是个拉皮条的,他妈是个妓女两人搭伙过日子,后来闹崩了就各奔东西。 充满禁忌的词汇勾起了每个人的好奇心,高中三年枯燥无味的生活里能有这样的小故事听,总是让人兴奋,毕竟故事的主人公就活生生的在你身旁。 传言如同一道白烟,来尘世染一趟,到每个人的嘴里绕一圈,就成了浓黑的谣言,让人窒息。 楼道里,操场上,教室后排,办公室,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孟浮生经过时都会自动响起。 “你看你看,就是他,前面那个,听说他妈是妓女。” “嘘,你小声些,别被他听到了。” 走廊里的两个女生低声耳语着,偏过了身却又不停的瞟过去。 “我知道他呀,好几次月考他都是他们年级第一了。” “真是浪费了他的智商和那张脸了。” “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脏吗?像他爸妈那样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就算学习成绩再好,血统不是依然很恶心吗?” “说恶心也太夸张了吧。” “那你自己想象一下你未来的婆婆是个妓女,公公是个拉皮条的,还不恶心啊?”说着那个女生像是真的想象了一下,厌恶的表情写满了整张脸。 “也是哦。” 教室里的男生趁着他不在,大声说着,“我操,下周的值日周老子才不想和婊子生的杂种一起做。” “你干脆就丢给他一人就算喽,咱们正好去打篮球。” 哄笑声一片。 看似铜墙铁壁的校园将谣言迅速升温,传到了每个家庭的饭桌上。 ”那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这种家庭的孩子智商还高,我看啊,以后保不准就是个反社会人格。” “我给你办主任打个电话,让他给你换个座位,离那个男生远点。” 孟浮生前后桌的姑娘都被调了开。 这样的话早就传到了姚汀的耳朵里,孟浮生一定也知道自己置身于谣言的漩涡中,可是他为什么没有丝毫的反应呢? 过去给孟浮生递情书的女生非常多,甚至下课就那么几分钟还拿着各种题来问他,希望能和他交谈几句,可他从未回答过,只是直接写了解题步骤拿给对方。 而如今看到他却又都像是看到了瘟疫一般,绕着走。 姚汀长久以来一直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人会那么脆弱。就算有再多的人曾经在口中声声说着我喜欢你,可只要一个人说他讨厌你,你就受不了了。 你的心脏依旧会被剖开,你忘记了所有的被喜欢,你听不到任何善意,千万句甜言蜜语都将虚化消散,而那一句讨厌却历历在目,刻进你的骨头里。 她觉得人会这样是因为我们永远无法判断出我爱你这句话的真假,却明白厌恶的那个人一定是发自内心。 而这样一份份的厌恶毫不留情的堆砌在了孟浮生的周围,一层一层砌起,快要将他淹没。 姚汀看着孟浮生的侧脸,想知道难道他不害怕吗?不害怕被这个世界抛弃吗? 终于在孟浮生周围的最后一个女生也被换走的时候,孟浮生扭头看向她,漫不经心的问着,“你不换走吗?” 就算声音听来没有一丝波动,毫不在乎,可他手中的被捏紧的笔还是出卖了他有多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姚汀看了孟浮生十几秒,没有说话,低下头做起了作业。 孟浮生苦笑了一声,像是心里早就料定了是这样的答案,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姚汀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从校门口开始所有人便都盯着她,那熟悉的窸窣声开始在她身旁响起。 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诶诶!你看她。” “这也太明显了吧?” “她干嘛。” 孟浮生轻挑了下眉,望向教室门口,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脸,那一刻却也瞬间消融。他看到姚汀穿着崭新的校服,就那么一步一步在他人异样的眼光中,义无反顾的向他走来。 她用着不大不小,整个教室刚刚好的声音对他说道,“孟浮生,我不走。只要你还在这,我就不走。” 就算将自己也置身于漩涡之中,我也愿意无条件站在你身旁。 我们一同与世界为敌。 如同在她家门口那天一般,孟浮生凝视着她,笑着对她说,“好啊。” 我的世界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只要你愿意来到我身旁。 从那天起,井和一中的孟浮生和姚汀就成了学校里最容易找到的人。 你看,就是那个少年和女孩。 早上从家出来开始,姚汀就闷闷不乐不想讲话,对于她来说,什么参加宴会,不过是她妈把她拿去推销。 她趴在桌子上在课本的空白处开始乱写乱画,自己的课本画完就拿过孟浮生的来画,整个书都被她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人儿,莫名其妙的多边形或者米字格。 孟浮生知道这是她心情低落时的习惯,便拿出了一摞课本,任她画。 时间临近放学,姚汀一想到待会儿要应付各种虚情假意的人,她就越发不想回家。 铃声响起后,教室里的人走了个差不多,孟浮生都收拾好了东西站起准备回,她还趴在桌子上,他拎了拎她的衣领,“不走?” 姚汀坐起,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像个小孩似的说,“孟浮生,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孟浮生反应了几秒她的意思,压低身体,“不怕我卖了你?” 姚汀摇摇头,仰头对他笑着说,“你舍不得。” 暧昧的关系丝丝绕绕,只差一个临界点,孟浮生一下反手用力握住了她的娇白的小手,将她直接从座位上拉起撞入了自己的胸膛,带着警告的意味说,“跟我回家,可就跑不掉了。” 姚汀没有任何想要推开孟浮生的想法,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带着那么些许小挑衅的语气说,“那你可就得看好我了。” 孟浮生二话不说的帮她迅速收拾书包,随便装一装拉着她就走。 他家就走学校不远处,走得飞快,俩人没一会儿就到了。 孟浮生一手拿钥匙开着门,一手还紧握着姚汀的手。 “孟浮生,你家确定没人吧?”姚汀的扑通扑通跳着,她觉得孟浮生像是哑忍着什么。 “没。” 语气急促,想着今天这个门怎么开的还这么费劲了? 门打开的一刹那,姚汀只觉得自己一下就被带了进去,下一秒就要被狠狠压在门上,似乎预感到自己的脊背要撞在冷硬的门时,却触碰到的是孟浮生早已垫在那里的灼烫的手掌。 房间没有开灯,漆黑一片,迷失了方向感,只觉得牢牢抓紧眼前这个人才能安心,听到被急促扔在地上的书包和钥匙,他粗重的呼吸声,姚汀不可避免的颤栗了一下。 孟浮生紧紧贴身压下,扣起她的下颚,重重的直接吻住了姚汀温热丰润的红唇,急迫而炽热。他用力吸吮碾转,反反复复。 姚汀难以思考,蹙起了眉头,只觉得从唇部传来的酥酥麻麻的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从他的薄唇引导入她的身体开始迅速蔓延。 孟浮生用舌尖一遍遍舔吮她,像是勾勒着她的唇形,将她饱满的唇部吮的湿热,姚汀觉得此时此刻被他吻的连骨缝里都透着酥麻。 像是不满足似的,孟浮生抽出背后的手,一把将她抱起和自己一样的高度,她被抵在门上。姚汀因为一下失重,有些错愕的张开了口,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孟浮生便撬开她的微合的牙齿,舌尖探了进去缠弄着她的柔软,又挑逗似的的勾着她往自己口中带。 姚汀哪里会这些?她舌尖慌乱的闪躲着,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孟浮生却不给她任何空隙的时间,相互交融的舌唇发出了啧啧淫靡的水声。 汹涌的爱意无法放持,连放在腰部灼人的手掌都开始伸入宽松的外套,向上抚摸,覆在了她柔软胸前,整个手包着她的嫩乳,大拇指轻轻摩压了一圈又一圈。 即使还隔着内衣,姚汀的腿部也一下软了,这样陌生的快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一边承受着他的热吻,一边感知着他手上的动作,可实在承受不住了,她用手推了推孟浮生的肩膀。 像是亲不够似的又过了好久,孟浮生终于松开她的唇让她换气,听着她的喘息,他轻轻含住了她的左耳,来回舔揉着,那里最敏感,姚汀觉得自己下面好像突然吐出一处暖流。 “几点回家?”孟浮生边舔弄着她边哑着声音问,还有些含糊。 “嗯?” “几点前得回家?”孟浮生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手上的力度却加大了几分。 “11..11点。”姚汀的声音都有些颤。 孟浮生扫了眼表,已经10:40了,忍着欲望揽着她说,“时间不够。” “什么时间?” 孟浮生又重重的揉了她几下,在她耳边沙着声音说,“吃你的时间。” 这些话她还是听得懂的,潮红染上了整个脸颊。 被孟浮生送到家的时候已经11:20了,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到她母亲大步向她走来。 啪—— 一个大大的耳光将她直接扇倒在地。 “你今晚为什么没去?”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尴尬丢脸?” “你还以为你爸还活着你能随便任性?” 那一刻姚汀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孟浮生丝毫没有惧怕别人的厌恶。 因为心中有自己深爱的人就足够让人勇敢,其他人的厌恶算什么呢?不足轻重。 她的心里装了满满的孟浮生,给予她足够的力量,抬起头直视着她的母亲,“我爸是死了,但你也不配管我。” “生下我来就是母亲吗?你有承担过一天的责任吗?” “你没有。” ——————————————— 加更~谢谢大家的珠珠 老公 日子似乎回归往常,自那天以后孟浮生便没有再来找过姚汀,关系就如同这般,只要一方肯放弃,无论另一方有多努力,都会变淡。 姚汀周末早晨买回来了牛奶和面包,她敲敲秦阿姨家的门。 秦阿姨应了一声,但来开门的应该是瞳瞳,她听到门后他小跑过来,又听到什么被撞倒的声音。 瞳瞳听到敲门后便跑来开门,撞到了柜子角又摔倒在地上,他感觉两眼有些一黑但又很快爬了起来,继续跑向门口。 摸索到了跨着的链条,扭开了门上的保险,门打开后他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伸出两个小手往前伸,碰到了姚汀的腿部。 姚汀看到瞳瞳的举动,脑海里像是有根弦崩断了似的,她又在心里抱了一丝侥幸想着不会吧,却听到瞳瞳说,“汀汀姐姐,我怎么好像看不到了?” 秦瞳来回挥动着自己的胳膊,只觉得眼前一阵白一阵黑。姚汀迅速蹲下拿着手在他脸前晃了晃,紧张的说,“瞳瞳你别吓我,你能看到我的手吗?” 瞳瞳努力睁大了眼睛却依旧只感觉自己眼前是乱影,他害怕的抓紧姚汀的手摇摇头。身后传来秦阿姨手中的导盲杖跌落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人在极度仓皇失措的时候,脑袋里仿佛响起了耳鸣声,那分贝声像是要震碎脑仁,四肢僵硬到连基本的应激反应都做不出。 张医生正好换班准备回家休息,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姚汀抱着一小男孩儿冲进了医院,他追身跟过去。 “医生!医生!”姚汀紧紧拉住了一位女医生,“孩子他突然看不到了!” “哎呀,你拽我没用,你得先去挂号。”女医生公事公办的说着,她每天几乎都会见到各种遭遇不幸的人,她已无力再去亲身感受每个患者的痛苦。 可对于每个亲身经历的普通人,这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一生中最最疾苦的时刻了。 张医生赶了过来,帮她先看着秦瞳,挂了号,然后等待着叫号,队列像是遥遥无期,心里的惧怕每分每秒都在堆积着。 秦瞳很乖的坐在姚汀旁边,他似乎比姚汀还要冷静。 姚汀觉得自己嘴里都发着麻,重重心事让她浑身冰凉。 终于排到了他们,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拍了各种片子,将姚汀叫到了办公室。 “根据你填的这个表还有拍的片子,可以初步判断是遗传性失明,当然还需进一步观察。”医生指了指桌子上的片子。 姚汀根本看不懂,她双手紧握着,虽然已经在心中做过各种预设,却依然无法在一时间接受这个事实,她急促的问着,“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昨晚还是好好的,是因为他早上摔倒吗?” “那到不至于,他应该属于遗传性突然失明,一般这种病发生在成人后,但也有个例,加上她母亲失明的时间也比较早,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不能称之为意外。” “那该怎么治疗呢?” “遗传性治疗很难根治,也就是说他的下一代还会遭受影响,但病人可以做眼角膜移植手术。” “如果选择治疗的话,需要找到匹配的眼角膜,术前检查,正式手术,术后恢复整个过程,时间和费用都会话费很多,彻底治疗最少也会花十万以上。”医生能看得出她的贫苦,善意的提醒着她。 ........ 张医生对她说,“不要太担心,移植手术现在很容易成功的。” 医生的诊断在姚汀的脑海里进进出出,她也听不到张医生对自己说的什么安慰的话,她此刻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该怎么和瞳瞳说,该怎么告知秦阿姨,下一步该怎么走,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人可以商量,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汀汀姐姐,我以后都看不到了吗?”瞳瞳稚嫩的声音说出最绝望的话。 即使姚汀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像个真正的大人,“不会的瞳瞳,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成人的世界,就是学会一次次咬牙逞强。 “我先带你回家。”姚汀将他抱起。 楚诚看着孟浮生桌上摞起来都比山高的文件实在忍不住了,“哥,你再这么工作下去就快把2022年的工作也做完了。” 楚诚坐在沙发上,试探性地问了句,“要不咱去梨阳山下买点儿吃的?” 孟浮生扔给他一份文件夹,“去通知下午四点开研讨会,还有,你现在很闲?” 楚诚接住文件,“不是,哥,你这边儿都跟周嫣然提分手了,那边儿你也没行动,一心沉迷于工作,我不是怕你想不开吗?” “哥,我知道你有多爱姚汀,你为啥不去找她呢?” 孟浮生停下笔,往背椅上靠了靠,侧身看着窗外远处,“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你都知道,她却不知道。” 几天前孟浮生就向周嫣然摊牌提出分手,欠她的会从别的地方弥补。 周嫣然哭着对他说,“孟浮生我不同意,我绝不答应!” 她泣不成声,“我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就放下了我所有的自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是那样爱你,可为什么你残忍的不能给我哪怕一分的爱呢?” 孟浮生喝了口酒对她说,嫣然,说白了我们之间从头到尾不过一场交易,从一开始你不就知道吗? 孟浮生从一开始就清楚的告诉过她,他不会爱她,可周嫣然依旧那么选择了,她觉得时间终将会改变一切。 秘书敲了敲门,“孟总,周小姐在外面说她今天一定要见您,不然不会走的。” 孟浮生皱着眉点了点头。 “那哥我就先回避了啊。”楚诚边说边往外撤。 周嫣然似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除了眼睛有点肿之外,但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她淡笑的看着孟浮生,“浮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谈爱情只谈婚姻。我知道你是为了谁,但我在乎的是,无论是在生意上还是时间上,我们结婚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孟浮生抽出一支烟来,点燃将打火机扔在了桌子上,金属外壳发出的声音透露出不耐烦,“我不在乎。你以为我孟浮生会在乎这些?” 周嫣然冷笑了一声,“浮生,我话就说到这里,我们之间只要我没说结束就永远不会结束。”她扭了扭自己的玉手环,“还是那句话,现实点,我一定是你的最佳选择。”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眼神露出了狠戾的目光,高跟鞋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她拿出手机拨出号码,狠辣的说,“让她给我长点记性。” 姚汀将瞳瞳带回家后,把大致情况都告诉了秦阿姨。 秦阿姨抱着瞳瞳,泪流满面悲怆的说,“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待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知为何,姚汀整个人像是干涸了一般,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手机铃声响起,姚汀接起,“姚汀!店里来了一群人要找你,说他们在这买东西吃坏身体了!他们手里还拿着刀,我奶奶也不在,我该怎么办啊!” 小柔的声音极度怖栗,害怕的牙齿都在打颤。 “你先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动!我马上过去!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姚汀说着就往超市赶去。 最后一根稻草,要么将骆驼压死,要么将其唤醒。 深夜黑巷里的暴力事件固然让人觉得可怕,可比这更胆颤心惊、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青天白日下,有的人就敢杀人。 姚汀很快赶到了超市,她推门而入,不大的空间里站着十几个看起来野蛮而残暴的男性,他们或拎着棒球棒或拿着刀,一下一下在手里敲着,乌泱泱压着一片。 “你就是姚汀啊!”一个肥头大耳的男的看着她进来,指着她鼻子砸了两下嘴,“长得倒是还凑合,干什么不行,非要当个臭婊子!” 其他人哄笑声一片,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病态的兴奋与刺激,像是饿久的狼闻到了血腥味,他们赤裸裸的扫射着你全身上下从头到尾。 小柔被吓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冒出来冷汗珠,害怕到恶心想吐。 姚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用自己的手指甲狠狠的扎着手掌心让痛觉提醒大脑运转,她将小柔护在身后,“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了,不关她..的事,先让她出去!” 声音里的波动依然能够被捕捉到,让施暴者获得了极大地满足,让他们更加想要嗜血,想要将你的皮扒开,将你践踏,将你撕裂。 “哈哈,不关她的事儿?老子说有关系就有关系!”那个男人晃了晃脖子上的金链子,用刀尖抵在姚汀的胸口上,用力的点了她两下推着她,“少他妈跟你爹废话!有人花钱让老子给你长个记性,今儿爷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看你长得还有几分资色,你要是肯跪下来让我兄弟轮着肏一遍,老子就考虑考虑放过你!”说着将刀划到姚汀的脖子处,用刀韧磨了两下,白皙的皮肤上渗出两点血丝。 那十几个小弟露出污浊泛黄的牙齿咧着嘴大声讥笑着。 小柔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崩溃了,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就砸了过去,哭着呐喊着,“你们欺人太甚!” 姚汀死死的将小柔按住护在身后,满脸横肉的男人躲开水杯,杯子砸在地上,紧张窒息的环境被一触即发。 “操你妈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砸!”被激怒的男人手一挥,就听到棒球棒被抡起的声音。 铛!铛! 像是有无数根球棒一般全部锤在货架上,上面的所有的东西都砸在地上,五颜六色水果罐头破裂,流出黏腻的汁水,收银台上的电脑被也一棒砸烂,电光发出的火花呲呲作响。 砸在门店的玻璃上,玻璃碎片如同瀑布一般一击而下,洒满了整个地板如同鳞次,他们像是狂欢者,脸上布满了狰狞而欢畅的笑容,一遍遍踹着货柜。 姚汀弯着要将小柔压在她的怀里,遮住她的眼睛,而她本人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门外围着很多像是看热闹的人,远远站在一旁,他们拿出手机,激动的拍着视频,像是在看一场暴力实时电影。 那个男人拽起姚汀的头发,将她重重甩在地上,他的嘴里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味,他咒骂着你婊子,用尽了污言秽语将你摧残。 姚汀的脊背被撞在了桌角处,剧烈的刺痛感直达心脏,周围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小柔的哭喊声,咒骂声,嘲笑声让她忽然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虫子从血液中纷纷涌现。 犹如行尸走肉般苟活着的她早已似乎早已丧失了情绪,可那一只只细小的虫子如今像是逐渐唤醒她所有的感官,痛觉、听觉、视觉等等一切冲击而来。 小柔被拽到一旁,男人手中的棒球棒就要落在她身上。 姚汀奋力从地上爬起,用尽所有力气拿起手旁的椅子狠狠的砸在那个男人的头上。 “我操——”男人立刻冲上来,像是发了疯一般一手掐在姚汀的脖子上,“你个贱货!你他妈敢砸我?” “老子今天死也要弄死你!”掐着脖子的手力气更大了几分,另一只手掏出锋利的尖刀。 姚汀霎时无法呼吸,整张脸憋红,她挣扎着,意识恍惚的看着天花板,难道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她偏不!凭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说什么你死我亡?就要你死我活! 求生的欲望让姚汀将手摸索到了收银台上的那把水果刀。 姚汀盯着掐着她的那个男人,她拿起水果刀极度快速的猛然将其刺入他心脏处。 要下地狱也是你去下地狱! 要见阎王你去见阎王! 她姚汀绝不。 “啊!”男人的尖叫声响起。 浓稠而鲜红的血立刻喷射而出,其他男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老大有些失措,又都准备冲上来。 姚汀又将刀更刺入了几分,嘶吼着说,“我看谁还敢再过来!” 腥红的血喷洒的更多,流在了白色地板上。 这一刀刺破黑暗,冲出泥沼,她所有被消磨的感知全部破土而生,犹如麦子拔节般根根冲向天空,冰川碎裂,雷声爆破。 你心狠手辣,她更甚。 你蛇蝎心肠,她无惧。 自此往后。 就算血肉模糊,她姚汀也要活的有血有肉。 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活的滚烫。 “如果再不把他带去医院,他半个小时必死无疑!”姚汀冷静的出奇。 警车的鸣笛声响起,周围的人群聚拢,那些小弟纷纷将他们老大抬起,小柔瘫坐在地上。 “终于到了...”姚汀累的有些站不住,她的手刚刚被刀划破,流出一滴一滴血,滴落在地板上。 迟来的警察进入超市,这是她来的路上打电话报的警。 “这位小姐,有人目击到你拿刀刺了刚刚那位先生一刀,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姚汀将小柔扶起,扭头对警官说,“好。”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来警察局的路上姚汀已经想的非常清楚,在没有律师的情况下她一句话都不能张口,正当防卫有多难成立她十分明白。 被她拿刀捅了的那个人活不活下来还不一定,毕竟刀就刺在心脏附近。自己身上被没有被对方刺的伤口,如果那个人死了,那么她很容易被判成过失杀人罪。 她坐在警察局里的椅子上,看到一位女警察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镜子,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散乱的头发,没有血色的脸,干裂的嘴唇,她没来由得笑了一声,自己这副样子还真是惨的够可以。 可她也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昨天的那个姚汀了,永远不会再是了。 “叫什么?”一个警察问她。 姚汀舔舔干枯的嘴角,开口说,“姚汀。” “警察先生,我需要打个电话。” “给谁?” 姚汀转了转眼睛,“我老公。” 警察狐疑的看着她,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结过婚的人,手上也没有戴戒指,问她,“你老公叫什么?” 姚汀轻启嘴唇,一字一音,字字清晰的说, “孟 浮 生。” 她背出那个7年都没有打过的手机号码,孟浮生曾经告诉过她不管过多久,只要她找他,他就在。 可谁能保证7年的时间会不会让一切改变呢?她想到孟浮生最近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只能赌。 请你一定不要放弃我。 警察拨了号码,嘟——嘟——等待着。 许久未响过的手机铃声响起,孟浮生还怔了怔,他迅速拉开抽屉拿出放置于其中已经很久的手机接起。 “喂。” 电话接起,那一刻姚汀就知道自己在这场爱情博弈里,她终究是赌赢了。 “喂,你好,我们这边儿是郊区派出所,这里有位叫姚汀的女士说你是他老公,你是吗?” 时间像是空白了一般,一切静止不动。 “喂,您听得到吗?”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坚定的回答, “我是。” 警察望向姚汀,她的嘴角缓缓勾起,像是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眼眶里终于蒙上一层水汽。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眼睛像是一个深潭,让人不自觉的陷入其中。 她美的那样惊心动魄。 ——————————————— 写死我了,老公都叫了,终于脱贫成功! 男女主角都没开上帝视角 下章两人就给我住一起去,不然我看我今年都写不到肉..... 夫人 冬日总是透着骨子的寒,警察局里人都揣着口袋蜷缩着,姚汀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刚刚倒入杯里的热水没过几分钟就凉个彻底,耳边不断响起报案的电话铃声,吵闹又喧嚣。 好像没过多久门就被推开,随之带入了室外干湿干湿的气息,那味道很像是快要下雪的前兆,冰冷清新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人清醒了几分,姚汀抬头看向门处。 孟浮生刚进警察局,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他个子很高,进门的时候都得微微弯下腰,身披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大衣,里面是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的黑色西服,整个透着野性与挺拔,还带着他人不可随意靠近的威严。 上帝一定很偏心,花了很多时间去雕刻他那张脸,整张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微微皱眉,扫视着整个警察局直到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姚汀看到他后,终于有了想流泪的感觉,鼻头泛酸,或许直到世界的尽头,孟浮生也会陪在自己身边。 随行而来的还有楚诚和手下的人,三位律师,甚至还有一组医疗团队。郊区派出所里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场景,刚刚负责姚汀的那个队长以为对方可能来找麻烦,立刻起身。 没想到孟浮生更快的走了过来,他主动将手伸向那个警察,谦敬的说,“您好,我是孟浮生。” 队长一看对方态度那么恭敬,松了口气也伸出手和他握手,局子里的小女警察们都不由自主的盯着孟浮生看。 “我夫人受了些惊吓,很抱歉不能及时配合你们。” 孟浮生说着将身上的大衣脱下,微微弯腰披在了坐在椅子处的姚汀身上,手掌在她的肩膀处握了握,好像在说着别怕,我来了。 “接下来由我和律师来配合你们调查。”孟浮生站起。 姚汀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外层有些湿湿凉凉,衣服内部还带随着他的体温,以及衣服上好闻的淡薄荷味,让人安心的薄荷味。 孟浮生抬起手动了动食指和中指,楚诚马上说,“警察同志你们这一上午都辛苦了哈,天儿这么冷,现在眼看都中午十二点了,大家先吃口饭。” 说着随行的人就从门外搬进来各种各样精致的饭菜,楚诚继续调节着气氛说,“案子归案子,这真没别的意思啊。我这人从小到大就特别崇拜人民警察,还烦请各位人民英雄能接受我表达自己的一点儿崇拜。” 其他警察们看队长稍稍点了点头,气氛活了也不再端着架子了,不过就一顿饭而已。 医疗团队立刻过来,将姚汀手上刚刚随意缠的纱布小心翼翼的拆下,一位女护士温柔的说,“太太,酒精碰到伤口会有些痛喔,我们这就帮您处理,您要是疼的话就抓紧我。” 夹痛感确实从手掌传来,姚汀点点头,让那位护士不要蹲着,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孟浮生和楚诚还有律师迅速的掌握情况,姚汀看着他老练而成熟的与警察交谈着,圆滑的恰到好处,而她只需要在一旁乖乖坐着就好了,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什么都不需要管。 交谈到一半孟浮生将楚诚单独叫出来,点燃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才把心里的怒火勉强压下去几分,“告诉律师给我往和解的方向谈,不要进入法律程序,让医生想尽办法留住那条狗命,那畜生醒了提什么要求都先答应了。” 楚诚有些不明白,“这么便宜那孙子?” 孟浮生又吸了一口,烟草味在胸腔环绕,眼神狠驇的说,“我不允许姚汀的档案上留下任何污点,等警察这边消了案,老子要亲手断他双手双脚。” 事情一经过警方就会变的麻烦起来,楚诚也随之明白,一旦被起诉,官司打打最少也得半年,姚汀要被反反复复调查。 “太太,您要不要先吃点饭?”随行的人毕恭毕敬的问着姚汀。 姚汀摇摇头她并没有什么胃口,刚刚的惧怕感后知后觉,身子凉的都张不开口,局子里的小姑娘都羡慕的看着她,这老公简直太完美了吧?多金还长这么帅,却又都好奇她为何是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经过各种协调,孟浮生走来将姚汀扶起,一手插着兜,一手搂在她的腰侧。 姚汀的个子只到他的肩膀处,在警察面前她配合的靠向孟浮生,两人默契的像是腻歪了十多年的老夫老妻。 “今日麻烦梁警官了,往后您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孟浮生的礼节做的非常到位。 警官在短短的时间就和孟浮生熟络了起来,他莫名看着这对感到心里很满足,还将他们送出了警察局门口,没来由的在背后喊了一句,“你俩结婚的时候可得通知我一下啊!” 孟浮生回头,勾了勾嘴角,笑着说,“一定。” 天空白的有些刺眼,张嘴呼吸一口就能看到白雾,冷的鼻尖都冻的通红。 突然一片雪瓣落在睫毛上又迅速融化,一片两片多了起来,雪瓣晶莹剔透,孟浮生和姚汀抬头望向天空,是初雪。 白色的雪花落在脸上,落在黑色大衣上,姚汀在孟浮生的怀里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变的粉了些。 09年的初雪,他们在寒冬中爱的热烈。 上车之后两人谁都没说话,姚汀就这么被带到了办公室,一路上的员工都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她身上。 孟浮生下午的研讨会非常重要,关系到明年一整年的公司企划,本该好好准备的,现在也只能仓促看些材料。 办公室内,即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姚汀依然能敏锐的感受到孟浮生的情绪是怎样的,他现在情绪并不好。 孟浮生气她选择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姚汀清了清嗓子,双手紧握在一起轻声说,“孟浮生,你能和她分手吗?” 孟浮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她。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姚汀知道自己在说多么荒唐的话,她咬咬下唇。 孟浮生被气的都有些想笑了,有些慵懒的说,“怎么,前几天不是还骂我有病,现在反而想和有病的人在一起了?” 姚汀看了看孟浮生背后窗外的雪下的好像更大了下,“不想分的话也行。” “就是有点儿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姚汀深吸一口气说,“孟浮生,你包养我吧。” 孟浮生一听这句话顿时气的都想把姚汀直接拎起来扔出去,“姚汀你怎么想的?我包你?你当我孟浮生什么人我包你?” 他顶了顶后牙槽,将文件扔在一旁,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质问她,“你觉得你自己值多少钱我包你?” 姚汀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瞳瞳的手术治疗需要十万,超市修复需要.... 没等她想完门外的楚诚敲了敲门,一进门就感受到空气里紧张的硝烟感。 他走过去偏身对孟浮生小声说,“宫观洋回来了。” 听到宫观洋这三个字,孟浮生清澈的眼眸覆上了一层暗沉,渐渐刺激到某一个点,将任何道德伦理全部推翻,只剩下强烈的偏执与占有欲。 他让楚诚出去,像是彻底做了个决定,盯着姚汀说,“好。” “我包你。” 孟浮生就偏不告诉姚汀自己早就和周嫣然分手了,他就是要挫一挫姚汀的锐气。 “你知道情妇最主要学会的事儿是干什么吗?”孟浮生咬了咬烟尾,没点。 姚汀歪头看着他。 “随时随地满足金主的性欲,你能行吗?”孟浮生挑眉看着她,语气还带了些嘲讽。 姚汀才不会做什么当婊子还立牌坊的事情,她揉了下眼睛,“你能先给我张卡吗?” 这情妇当的都要预付工资了,可还行。 孟浮生看了眼时间必须得准备待会儿的会议了,钱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他直接将整个皮夹给了她,“超市那边儿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我派司机送你回去。” “去哪儿?” “你说呢?” 没一会儿姚汀就被司机载回了孟浮生的家,站在家门口姚汀有些无奈,这密码也不告诉,这让她咋进去。 “你知道你们老板家门的秘密是多少吗?”姚汀看向司机。 “不,不知道。”司机恭敬地站在一旁,他哪里能知道老板家的密码是多少,他又不想上天。 姚汀也懒得借司机的手机给孟浮生打电话,想想他那人也不会去设置什么复杂的密码,总共就6位,就上前输了孟浮生的生日,提示错误。想着人不会这么痴情吧,输了自己生日,又是提示错误。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不死心的输了自己生日加他的生日,得,门开了。 司机退下后,姚汀进去家里,觉得孟浮生的这么多年的强迫症还真是被体现的淋漓尽致,家里一尘不染不说,空旷的没有一点人生活的气息。 整个家总共就两种颜色,白和黑,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没有别的任何物件儿,在这个家说句话指不定都能听到回声。 感觉所有的家具无论是茶几也好还是沙发,都是方方正正,线条感十足,看起来着实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姚汀换了鞋迟来的饥饿感袭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除了一整冰箱的酒和矿泉水之外什么都没有,更夸张的是厨房里也没任何餐具。 姚汀放弃了觅食,上楼准备先洗个澡,在超市跌倒在地上,觉得浑身不舒服。看了看客房的淋浴室里什么都没有,便去了主卧。 姚汀脱下外套打算直接扔掉,上面还有干掉的血渍,将其他衣服扔进洗衣机,就去泡澡。 整个人坠入温热的热水时,感觉浑身上下都放松了起来,翻了翻过去的记忆,热水将她的脸蒸的有些微红,觉得背部被撞得那里逐渐泛的有些许的疼。 姚汀泡完澡后看了眼墙上的表才下午四点多,衣服也被烘干的差不多,渐渐有些无聊。 她进了衣帽间,里面全是整齐摆放的各种西装衬衫领带手表,颜色也还是就那么几种,没有一件女人的衣服。 她走到衣帽间尽头,看到最后挂着的是当年他们穿着的井和一中的校服,姚汀愣愣的看着那件校服,像是时光的承载,她浅笑了下。 她随手拿了件孟浮生的白衬衫套上,对于她来说有点过于大了些。将袖子挽起,把衬衫的一半下摆压在了牛仔裤里,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凑合就出了门。 出门就是车,也不去任何没空调供暖的地方,所以有钱人都不怎么需要穿厚的衣服。 司机一看姚汀出门就给孟浮生打电话汇报,孟浮生就说了两句,第一句,“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第二句,“保证好她的安全。” 姚汀上了车直接让司机开到了那天她去的那家百货商店,刚进门就走向那天那个柜姐。 “咦?是你?”柜姐一看到她就认了出来,只觉得她今天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再像上次看起来死沉,觉得她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生气。 姚汀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笑着问她,“这个月还得卖多少才能完成销售额?” 那姑娘有点发愁的说,“估计完成不了了,别的柜姐都太厉害了,我现在都怕我们那个经理等我这个月干完,直接让我走人。” “就那边儿那个。”姑娘指了指远处一中年女性。 “喜欢干这个吗?”姚汀问。 “喜欢呀,我特别喜欢研究每个牌子的不同,虽然看起来胸无大志。”姑娘摊了摊手。 “行,你把这所有全部包起来吧,我买了。”说着姚汀就拿出那个皮夹抽出一张卡来。 那姑娘都没反应过来,诧异的下巴都快要掉了,“你不是逗我吧?真的假的呀?” “刷吧,我现在有的是钱,趁有钱的时候给你冲击冲击销售额。”姚汀眨眨眼递给她那张卡。 那姑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接过黑卡,讶异的问,“你中奖了?” 姚汀往后弄了弄她的长发,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没,被包养了。” 这姑娘觉得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冲击还一波一波接着来呢,隔壁柜台上的女人听见后都望了过来,看着她手中的黑卡竟还带着羡慕的眼神。 “你叫什么?” “我叫李沫,你叫我沫沫就可以。” 因为一下买的化妆品太多经理都赶了过来,会场的其他客人也都望向这边,各种端茶倒水的,一件件仔细装好。 姚汀对那个经理指了指李沫说,“您先弄着吧,我借会儿她时间。” 经理立马点头哈腰的答应,“怎么都成,别说一会儿,借您一天都行,李沫这姑娘就是特别招人喜欢,您先去忙别的,我们马上打包好。”说着就给了李沫一个眼神。 李沫一听就乐了,经理什么时候对自己评价这么好了,从柜台后出来跟上了姚汀。 “我现在主要有点儿脱离这个世界,你帮我看看应该买个什么手机,还有乱七八糟的一些电子产品。”姚汀走上电梯。 “好的,我一定帮您。”李沫认真地点点头。 “别您您您的了,我比你大几岁,叫姚汀,你就叫我姐姐吧,以后来找你玩儿。”姚汀笑笑。 然后接下来孟浮生的手机短信就没断过。 孟浮生正在开会,突然弹出各种短信提示什么您的尾号为多少多少的卡于几点几分消费了几万块,一条接着一条。 孟浮生看了眼手机,心情突然好的竟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赚钱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给夫人花才有意思。 会议室里的人终于觉得要雨过天晴,好日子快要来了,刚刚他们老板还板着个脸,现在怎么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李沫对于姚汀的购物能力都有些惊呆了,从什么锅碗瓢盆,到各种贵死人的名牌包,再到什么按摩椅,书包文具香水鞋子,真是想起什么买什么。 就算是有金主,对方也忍不了这么个花法吧。 终于在姚汀在一家服装店里,只挑出来几件衣服说不要,其他全包了的时候,李沫拉着她的胳膊说,“汀姐,咱是不是得悠着点儿?” 李沫都替她担心万一金主不舍得花那么多钱怎么办。 姚汀坐在沙发上喝着甜甜的果汁对李沫说,“没事儿,我不花钱他才要不高兴呢,那几个包都送你了。” 店员们进进出出忙的不行,都各种伺候着今儿这位上帝。姚汀还在空闲时间蒸了个脸,做了个美甲才回了家,怎么也得把自己收拾收拾的像个样子不是。 孟浮生开完会忙完工作已经凌晨快1点了,往日他经常忙完就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随便住一晚,休息室和家也没太大区别,衣服洗漱什么都应有尽有。 但他今天一定会回家,开车进了院子从外面看客厅还亮着灯,路上已经有了些积雪,他快步走到家门口。 一开门就看到客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以及各种包装袋,姚汀蹲在中间手里拿着像说明书的东西,身上还穿着他的白衬衫。 她一听开门声就看向门口,两人视线相碰,许是太久没有像这样亲密相见了,竟一时间还有些尴尬。 “你回来了啊。”姚汀先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尴尬。 “怎么还不睡?”孟浮生皱着眉问她,将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怕身上带着的寒气凉着她。 “我倒时差。”姚汀晃晃手中新买的手机。 她平时都晚上上班,现在有点儿睡不着。 “这个好难用喔,我不会下微信。” 许是夜晚,许是初雪,许是这才是真正的重逢,姚汀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些撒娇。 她在商店里也只是扫顾客的微信啊支付宝什么的,太久没碰电子产品导致一时间不会操作。 孟浮生走进抽出她手里的手机扔在一旁,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起,还闻到了她身上和自己一样味道的沐浴露味,有些凶的说, “先睡觉。” 孟浮生知道她今天白天也一天没睡,怀里的人抱起来也这么轻,心疼。 两人之间不过隔着两层白衬衫,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他的炽热她的微凉,他的刚硬她的柔软,随着上楼的步伐不断的摩擦着。 姚汀的心跳开始加速,孟浮生将她放在床上。床很大,她在床上看起来小小一只,散落的黑发和白皙的皮肤形成对比,衬衫有些太宽松,从领口处便难以遮挡她雪白的胸部。 可却也隐隐约约,惹得孟浮生情不自禁的压身一颗一颗解开了衬衫上的纽扣。姚汀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身体开始有些颤栗,闭上了双眼。房间虽只有些从窗外折射出的光亮,依旧能够洒在她的胸前。 孟浮生呼吸一窒,觉得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再这么继续下去恐怕天亮了她都睡不了觉,她经历的这一天太疲惫,手上还有伤。孟浮生用尽所有自控力给她盖上了被子。 姚汀感受到被子的触感睁开了眼,有些紧张的看着他,孟浮生给她盖好被子,低沉着声音对她说,“今天不弄你,睡吧。” 说完就起身去了浴室,大冬天冲了冷水澡都不顶用,用手弄了几下也没感觉,想着什么时候自制力变这么差了。 等出来的时候看到床上缩着的那一处呼吸已经均匀的起起伏伏,姚汀这一天过的也确实太累,没多久就睡着了,她睡着的样子还是像过去那样很乖很乖。 孟浮生擦了擦头发就躺在了她身旁,他反而清醒的要命。姚汀背对着他,她睡得沉,孟浮生伸手揽过了她,揽入了自己怀里。 这种真切的在自己怀里的感觉让孟浮生都有些怀疑是梦还是现实,他甚至害怕一觉醒来一切又回归原样。 孟浮生借着微弱的光一遍遍低头看着她的容貌,姚汀在睡梦中感觉寻到了温暖的一处便往他怀里更靠近了几分。 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眉头、鼻尖、嘴唇,像是要把7年来没看够的全部补回来。 就那么一遍遍看着她,脑海里也什么都不再想。 终于在黑暗中,疲惫感也逐渐缓缓袭来,让人变得脆弱,孟浮生微微张口,带着无尽的想念与委屈,说, “汀汀...我真的...好想你。” 你一定不知道,我是真的很想念你。 ——————————————— 我也很想念你们。 这章长,但也不拆成两章分着发了。 光影 晨光熹微,照射入室内,姚汀缓缓转醒,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这么踏实的觉了。 刚睁开眼就感受到搭在自己身上那有力的手臂,孟浮生的眼光赤裸而热烈,就那么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醒了?”孟浮生的声音也有些刚睡醒的暗哑。 可眼神却清亮的很,也不知道这个人看了自己多久,手掌开始在她的腰侧有节奏的抚摸着。 姚汀意识清醒了几分,自己就躺在他的怀里,失措与羞涩感同时袭来,时间过去太久,连相处的模式应该是怎样都一下难以找到。 “我..你..你不上班吗?”姚汀被他弄的有些痒,没话找话的问了句。 “上啊。”手上的动作没停,孟浮生的声音依旧庸散,却又有些笑意的接着说了句,“不上班能养得起你吗?” 姚汀想到昨天她那么刷人家的卡,还是很惭愧的,一方面是想气气他一方面买的东西也是真的有用。 “那我给你做早餐。” 虽说自己也没什么厨艺,但也总得补偿补偿人家吧。 说着就起身要下床,孟浮生却一下拉住了她的胳膊,“但今天特别不想上班。” “想上你。” 男人好听的带着磁性声音说着荤话,实在是件犯规的事儿。 虽说成了情妇做也是迟早的事,但对于孟浮生的能力姚汀还是了解的,从昨天到现在她就喝了杯果汁,她怕要是真没收住,自己估计没一会儿就能被弄的晕过去。 姚汀扭头,一根一根慢慢掰开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指,“我觉得你还是上班比较好。” “毕竟我还挺难养的。”姚汀笑笑就立刻逃离了床上。 姚汀没什么厨艺可言,只会按照步骤简单的做些还行,昨天她新买来的厨具也总算让人感觉到厨房的作用了。 孟浮生没吃早餐的习惯,他收拾妥当下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今日家里分外敞亮,院子里的雪将天空映的更加白净,井和寒冬的积雪量非常可观,仅仅是初雪,雪量已经能没过脚了。 直到现在每逢大雪,井和全市的初高中依然停课一天,全民参与除雪。对于学生来说简直是件十足幸福的事了,说是铲雪,其实都撒了欢儿的疯玩儿,男生们打雪仗,女生们堆着雪人。 有的男生故意把雪撒在喜欢的姑娘身上,惹的女孩儿满操场追着他跑。或者直接躺在雪地上感受雪的松软,直到手和脸都被冻的通红,欢乐撒满了整个井和。 那时候姚汀和恩桃蹲在地上团雪球,想着团七个说不定能召唤神龙许个愿望。 玩儿累了姚汀就坏坏的笑着,把自己的冻的冰凉的手偷偷伸进孟浮生的衣服里,孟浮生不躲反而扣住给她暖,抱着她在雪地里晃悠悠。 不过近年来雪量过大也造成了很多灾害,大雪封门常有,若是碰巧你在山上或者森林里赶上一场大雪,那真是着实不幸。 姚汀后来变得畏寒,总是穿的很厚。 “这两天我会往家里请个阿姨。”孟浮生坐下,两人这样像极了新婚夫妇,若日子每天都如这般多好。 “不用呀,我没那么娇气。”姚汀看了看外面雪停了。 孟浮生望着她那张素净的脸出了神,想着不用就不用吧,以后做起来方便。 “早餐怎么样?”姚汀问他。 嗯——怎么说呢,现成的面包烤了下,冲了杯速溶咖啡,唯一开火的就是煎了个蛋,这样的早餐好像没什么可评价的吧。 可孟浮生还是配合的说着,“挺好。” 她做的他都喜欢。 “晚上有个企业宴会,你和我一同出席下。” 姚汀停下来咀嚼的动作,有些讶异,“我?” 这种正式的场合她的身份出现不太好吧。 “嗯。”孟浮生浅浅的应了一声。 姚汀抿抿唇,去也无所谓,“那我下午准备就可以吧,上午我想回趟梨阳山。”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我会派人让他们安排好。”孟浮生喝了口咖啡。 姚汀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姚汀。” “嗯?”姚汀抬眸。 “你看,打个电话不是什么难事儿。”孟浮生望着她。 他像是教她数学题一般耐心,想要教会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总想着自己去解决,她还有他。 姚汀的心稍稍潮湿了些,两人没再说话,只觉得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错过,错过像这样无数多个平淡而恬静的清晨。 遗憾像杯咖啡,苦的人皱了眉。 姚汀带着瞳瞳去做了更深入的检查,和秦阿姨商量做眼角膜移植手术。 “汀汀,你哪里来那么多钱的啊,你真的不要再为我们付出这么多了。”秦阿姨难过的说。 姚汀将昨天买的书包文具还有给秦阿姨和瞳瞳买的衣服都一一放好,“阿姨,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最近可能不能常来看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这么多年我们像家人一样,每年过年都在一起,没有您和瞳瞳我说不定早忘了什么叫做家了。”姚汀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家人如果能自己选择,该多好。” 姚汀鼓励着瞳瞳,小孩似乎比大人还要坚强,帮他办了暂修学手续,答应他等眼睛治好了,就带他去看海。 瞳瞳一直很想亲眼看到海究竟是什么颜色。 姚汀又去了超市,昨天孟浮生派来的人还在修建着,小柔一看到她就跑了过去。 “看到你我终于能放心了!我还怕警察为难你!”小柔直接抱住了她。 “我没事的。”姚汀拍拍她的背。 “还有你什么时候有的老公啊!昨天这些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有人来找麻烦的,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你老公派来修超市的。”小柔拉着她坐下。 “这个说来有点儿话长,奶奶在吗?”姚汀问。 “快别说了,我奶奶心太宽了,超市被砸一看有人帮忙修,也不管我这个孙女怎么样,大清早就出去打麻将了。” “那你替我转告奶奶,我晚上不能来上班了,我会帮她找到接替的人。” “哎呀,没事儿,晚上开不开吧,麻烦死了。就是你怎么让人送过来那么多东西啊,什么按摩椅啊还有我最喜欢的那些包!”小柔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心态都变了,没啥比活着重要。 “奶奶不是腰不好吗,可以按摩按摩,我知道你喜欢那些。小柔,有了这些,就去读大学念书吧。”姚汀轻声对她说。 香水鞋子,华服名包总是对年轻的女孩子来说诱惑太大,小柔知道自己的这些虚荣心。 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感觉你现在特别像只报恩的小猫,报完恩就要开始真正的生活了。” 说起来就是报恩,小柔的奶奶五年前收留了没了工作的姚汀,在生活上偶尔的关心,一直到现在,姚汀在心里始终记得。 “我听你的,去读书。那你呢?以后有想做的吗?” 姚汀望向远方的白雪皑皑的山峰,呼了口气,夹杂着些许无力,“很多时候会想在平行时空的自己,现在会不会是个英语翻译官,每天做些自己最喜欢的事。” 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成为不了那个想要成为的人呢? 小柔也看向梨阳山,带着新始的音调说着,“现在,也会来得及。” 两人笑笑。 “对,你的手机昨天被砸烂了。”小柔说起来就觉得愤怒。 “没事,我已经重买了。”姚汀拿出手机。 “那你手机号呢?” “还是原来那个,现在手机功能太多了,我昨天设置了好久都没弄对。”她有些无奈。 “我帮你呀!咱们先把联系电话都输进去,这个比较重要!”小柔拿过她的手机,“把我奶奶的,我的,秦阿姨还有你老公的都输进去,还有谁的吗?” “嗯,李沫,我昨天新交的小朋友,还有张医生。” 张怀离觉得从大门到宅区走了最少有10分钟了,搞不懂这些富人是真的不觉得麻烦吗?终于进入室内,跟着走在前面的孟浅念和管家上了二楼。 “嫣然姐,你还好吗?”浅念满眼关心的看着周嫣然。 “我还好,只是麻烦你来看我。”周嫣然有气无力地说着。 “我们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怀离医生,张医生是非常专业的心理医生,一定能帮到你的。”孟浅念侧身说。 “您好,我是张怀离,前几天受孟先生的委托来帮助您。”张怀离微微颔首。 周嫣然牵动了一下嘴角,恹恹的说,“嗯。” “嫣然姐,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心里真的很愧疚,只希望你能赶紧走出来,我哥他真是..” “不要怨你哥呀,你不是还陪着我吗?我身体还好,只是这样下雪的日子难免觉得有些苦楚。”周嫣然轻咳了两声。 “我知道的,基本情况我已经告知过张医生了,还请您一定要帮助嫣然姐。”孟浅念语气带着恳求。 张医生走上前,温和的说,“周小姐,请您信任我,对于帮助患者摆脱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方面,我有较为丰富的经验,一定会尽全力帮助您。” 正午阳光开始洒向大地,雪花渐渐融化,露出本来的面目。 周嫣然拿起茶杯浅酌一口,始终没有正眼看向他,只是幽幽说了句,“那就有劳张医生了。” 姚汀下午回到家没多久,孟浮生安排的人就到了。 “太太,这些都是最新款的礼服,您挑选完以后我们再帮您搭配一个妆容和发型。”为首那位精干的女性为她一一展示着。 “嗯,好,叫我姚汀就好。”姚汀给她们倒着水。 “那,姚女士,您看这件白色的怎么样?” 多少了解些姚汀的身份情况,晚上的场合穿白色的衣服会让人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惹人怜爱些。 姚汀明白她的用心,笑了笑,偏偏指了指那件红的靓艳的礼服,“这件吧。” 何必去立什么纯情小白兔的人设,不想再去粉饰什么,毕竟死里逃生这件事一次两次是运气,之后可不会再有那么多次好运可言了。 孟浮生晚上来接她,刚走进卧室便瞟到那一抹美艳的红。 姚汀正照着镜子费力的戴着项链,就看到孟浮生站在了自己身后,拿过那串珠光莹莹的项链为她戴上。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盯着她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背,几根细细的红带交错,她盘起的长发似有似无的垂了几缕,画着媚极了的妆。 姚汀回避了镜子里的视线,被盯的有些许害羞,孟浮生穿正装总是张扬而优雅。 孟浮生从背后收紧了怀抱,低身吻在了她的修长的颈部,微微用力故意吮出了一个吻痕,像是要昭告所有人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姚汀蹙起了眉,轻哼了一声,“会有痕迹的呀..” 孟浮生克制了自己几分,松开了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留下的吻痕,轻启薄唇,“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留下过痕迹。” 姚汀只能瞪了他一眼,去拿粉底遮了遮。 今晚井和市所有成功大型企业和有计划明年入驻本市的公司都将出席宴会。 孟浮生扶着姚汀刚从车上下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傲女媚,谁不爱多看两眼。 “这女的真够可以啊,还没见过情妇能陪着来参加这种场合的,周嫣然那么心高气傲能受得了吗?” “这么一看你不觉得她和周嫣然个字身材看起来还挺像的吗?看来孟浮生就好这口。” “要让周嫣然听到你说她像一情妇,她恐怕会立刻把你扔进湖里去喂鲨鱼。”女人围起来低声八卦着。 “说什么情妇情妇的,周嫣然那边儿早结束了,只不过捂着不让说,今晚她不也称自己病了不肯出席,我看啊哪是病了,是没辙了还差不多。”林鱼儿拿着杯红酒说着。 “你不是和周嫣然挺好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又站队这位姐姐了。” “这个姐姐我也不会站她的队啊,要说站队我也是站孟浮生啊,审时度势多重要,我爸最近一个项目还等着和孟浮生合作呢。”林鱼儿说着就又拿了一杯红酒走上了前。 “嗨,姚汀!”林鱼儿热情的和她打了声招呼。 孟浮生低头看向姚汀问,“认识?” “孟哥,我和姚小姐可是有几面之缘呢,是不是?”林鱼儿将红酒递给她。 确实是见过,姚汀接过点了点头。 “那边儿生意可是都谈起来了,孟总就先去看看,姚小姐就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姚汀让孟浮生不用管自己,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需要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孟浮生想想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交代了她几句就离开了。 孟浮生一走林鱼儿就拉着她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前女友把“前”字儿去了吧。我听说你工作那地儿被砸了?” “嗯。”姚汀觉得林鱼儿的性格过分开朗了些,还挺难适应。 “你觉得是谁砸的?” 姚汀喝了口红酒,挑了挑眉说,“还能有谁?” “那看来你知道也挺清楚的嘛,那你是打算当没发生过?” “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姚汀觉得这红酒还挺好喝,又喝了几口。 一定要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她可不是什么任人践踏的软弱小莲花。 姚汀喝了几杯,觉得这酒后劲儿还挺大,去了趟卫生间整理了一下。 等出来走向宴会大厅的时候。 “嘿。” 她肩膀的右侧被轻轻拍了下,熟悉又有些变得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姚汀的身体霎时间变得有些微微僵硬。 像是彼此的专属密码,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同她这样。 从小到大有无数次,他总是轻轻拍她肩膀右侧,站在她左侧身后,亲昵的说一声,“嘿。” 姚汀缓缓转身,如今却无法像过往一般笑着说出,宫观洋你别总吓我这句话。 “不会忘了我是谁了吧。”宫观洋变得成熟了很多,可和她说话时,语气似乎还是过去那个17岁的少年一样。 怎么会忘记呢? 孟浮生大致交谈了几句便回来找姚汀,刚走到宴会厅就看到宫观洋站在她面前,他咬了咬后槽牙,迅速走上了前。 姚汀突然就被孟浮生拥在了怀里,他的手掌握紧了自己腰侧。 两个男人都有散发着强烈的气场,那剑拔弩张的架势,觉得周围连气压都低了几分。 宫观洋看到孟浮生扶在姚汀腰侧的手,也注意到了她颈部隐隐约约的吻痕,目光变得泠冽。 “看来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姚汀你的眼光依旧没有什么长进。”宫观洋轻笑了声。 孟浮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虽然她是笨了点,但还好没看上一个做生意赔了几个亿的人,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头脑。” 姚汀还想着自己哪儿笨了,就听到两个表面成熟的男人开始了小学生式拌嘴。 “我那是为了融资!” “那也是没头脑。” “等我重回井和,你就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那还真不一定能知道了。” ..... 姚汀被一言一句弄的有些头疼,实在忍不了了,“停!停!” “你俩能成熟点吗?人家主办方都要讲话了。”姚汀看着周围的人都望向这边,被搞的都觉得有些尴尬,挣脱开先去落座。 比起女人来说,男人有时幼稚的让人无语。 主办方从什么年度优秀企业开始讲起,到对井和市经济来年发展的展望,发言冗长而枯燥。 姚汀喝了些酒渐渐觉得昏昏沉沉,一晚上待在人这么多的室内,迫切想呼吸些新鲜的空气。 孟浮生察觉到了她的闷,拉过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腿上,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像是诱惑着她一般低声说, “汀汀,我带你逃课吧。” 姚汀半眯着的杏眼一下睁大,扭头疑惑的看向孟浮生。 片刻后,孟浮生就牵着她的手,不顾一切的奔跑出了宴会厅。 门口的男人追着跑过来,在身后呼喊着,“孟先生!孟先生!待会儿还有您的采访!” 可曾经的少年与女孩似乎再次一同逃离这个世界,将钟声拨回,翻回一张张日历,一切又回到原点。 井和街道旁的堆雪被昏黄的路灯照耀,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冰凉的气温将呼吸吹出白雾,少年青涩的白衬衫如今幻化为华丽的燕尾服,女孩散落的长发飘洒在绚烂的红裙上。 姚汀在奔跑中看向孟浮生,像是望向了时光,像是一切迅速倒流,像是回到了09年的夏天。 只是这一次的她不再惶恐,这一次她握紧了牵着自己的手,再也不想分开。 我们一定不要再错过。 甩掉了身后跟着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孟浮生将外套披在姚汀身上。 两人在寒风中,都意识到了应该跑去停车场的。 突然相视而笑,笑的弯了腰,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依旧这么没有策略。 笑着笑着就莫名想流泪,姚汀问他,“怎么办,没钱连车都打不了。” 孟浮生揽着她肩膀暖着她,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现金,笑着说,“有,这些打车总够吧。” 姚汀愣了愣,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啊,“你不拿手机怎么还随身带钱啊。” 学生时代的我们总是没什么钱的,那时总想着若有一天自己能赚钱了,一定要和心爱的姑娘做任何想做的事。 只是后来的我们赚了好多好多钱,当初那个女孩却已不再自己的身旁。 路灯下人影拉长。 孟浮生招了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头对她说, “因为,每一天,我都在等你回来。” “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我至少不用再带你去吃泡面。” 月光倾流,星辰闪烁。 姚汀的眼眶终究抑制不住的湿润了,鼻子也被冻的通红,爱意迅猛涌上心口,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两人在计程车上一言不发,十指紧扣,沿路的光影不断滑过,温柔而细腻。 彼此都期待着车能早点到达目的地。 刚进家门孟浮生便迫切的要吻她,姚汀紧张的不行,试图拖延时间小声呢喃了句,“浮生,我,我口渴。” 孟浮生一把将她抱起,身上的外套和她的高跟鞋都随之跌落在了地上,姚汀搂着他的肩膀,臀部坐在着他有力的胳膊上,紧贴着他。 一手抱着她快速的走进厨房,一手打开冰箱拿了瓶红酒启开,家里漆黑一片,只有冰箱发出的柔光。 “怎么是酒呀。” 孟浮生一本正经的说,“助兴。” 姚汀本就有些醉,摇摇头,“我不要喝。” 孟浮生勾起唇角,自己喝了一口红酒,然后直接压着她的唇,一口一口渡了进去,微甜的酒滑过嗓子。 姚汀一下被呛着了,“呜..”,她咳了几下,红色的酒水从唇角流出,沿着她白皙的皮肤流到了胸前。 他看着眼热,哑着声问她,“还渴不渴了?” 姚汀被酒呛的有些难受,赶忙摆摆手,“不..不渴了。” 三步并两步,将她抱上楼,扔在了松软的床上,急切的动作都变得不再轻柔。 姚汀躺在床上看着孟浮生没几下就将身上碍事的衬衫脱下扔在地上,欺身扯着她的裙子。 她有些同情的看着自己的红裙,好好地衣服不能好好的脱吗,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孟浮生,你干什么呀。” 男人身体炽热,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用力一撕就将裙子撕裂,发了狠似的说,“干你。” 身下的女人扭动着腰肢,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动情,薄薄的皮肤都透着粉,脸色绯红,嫩乳微微颤栗,两条长腿紧紧地合在一起。 想到宫观洋今晚看他的眼神,孟浮生胸口闷的紧。 他不能想象有除了他之外的人也看到过这样的姚汀,光想一下他都受不了。 修长的手指下滑,抚上了她的滑嫩的腿心,又继续向上,勾开她轻薄的内裤,抵在了她的花穴处。 她的眼眸醉的一颤一颤的。 带着薄茧的手指贴着缝隙上下揉了几下,还是有些干涩,沉着声问她,“后来做过吗?” 姚汀被他手上的动作弄的大脑混乱,紧张的只想躲闪他有些灼热的手掌,轻吟的颤着声说了句,“没..呀。” 孟浮生只觉得一下血脉喷张,拉开她合着的长腿,折起她的腰,一下下刮蹭着她花蒂,碾磨轻压。 中指寻到那处紧致的缝隙,用力插了一截进去,刚进去里面就被穴口紧紧咬住。 姚汀被激的花穴一下吐出几股热流,孟浮生感受到湿意,低笑了一声,舔含住了她粉嫩的耳垂,热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锁骨处,“怎么还是这么多水?” “床单都要湿了。” 姚汀听着自己下面被他不断搅弄的水声,耳垂处敏感的要紧,害羞的别过脸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可孟浮生故意在她耳边舔弄着,手指撑开那道小缝,又进了两根,模仿着抽插的动作,缓缓深入,啧啧的水声更大了些。 “叫出来。”说着重重的的吮到了乳尖。 姚汀感受着身体里他的手指突然压过某一个点,刻意碾揉,全身上下瞬间像通过了电流。 一下便挺起胸叫出了声,嫩乳像是更送入他的唇里,呻吟着。 身下的那处发烫的粗硬磨在她的穴口处,只觉得空虚,越发想要被填的满满当当。 “烫...”姚汀有些难耐。 “哪儿烫?”孟浮生的手上更快的抽插着,带出那透明的银丝,下身硬得发疼,可另一手捏着她的乳,偏不给她。 哪儿都烫,胸口心里,下身耳边,哪儿哪儿都烫的灼人,让人受不了,姚汀服软的喊着他,“浮生...” “叫我没用,你得说出来.”孟浮生喉结翻滚,连手指都不给她了,下身磨在穴口碾压着,手掌扣紧她的十指,压过头顶,拉长了她的曲线。 姚汀又羞又委屈,咬着下唇哼哼着不肯说出声。 孟浮生在床事上态度向来分外强硬,便用力挺进去一个头部又很快退出来,极有耐心的问着她,“要吗?” 尝到一刹那的滋味儿却又迅速消散,才叫人勾的难受,姚汀终于受不住的带着哭腔说了句,“..要。” “要什么?” 只要开了口,后面就没什么难的了,黑暗中胆子更大了些,姚汀咬咬唇心里想着就当自己彻底醉了,弓起身抱紧他的宽肩,在他耳边用着黏甜的嗓音小声的说, “要你..操我。” 她稍微主动一点,孟浮生都想死在她身上。 本就忍到了边缘,听到声音的下一秒就沉身挺胯,掐着她的腰重重的操了进去。 可刚入了一个头部,姚汀就不行了,穴口都被撑的透明似的,疼的攥紧了手,哭着挣扎着说,“好涨...太粗了..” 进入小穴内,层层紧致滑嫩的软肉就立刻收缩,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交融着,孟浮生吻上她的红唇,压着声,“咬的真紧。” “这么紧怎么操你?” 姚汀反而将他包裹的更紧了,紧的孟浮生失控,什么都顾不得了,强硬的抵开她的紧致,挺腰又往里深插了进去。 “进不去..了..好酸..”姚汀被入的只想扭开臀,太久没做过难以承受。 孟浮生被咬得发疼,哄骗着她只再入一点,却猛的尽根全部插进去了最深处。 姚汀尖叫了一声,指尖划过他的背部。 “真乖,都吃进去了。” 眼色变得深邃,着了魔似的压在她的腹部。 她的腹部像是隆起一处,实在是粗大的让她酸胀难当,躲也躲不开,只能像小猫似的媚叫着。 孟浮生轻柔的慢慢耸动着,等她适应。 浑身酥酥软软,花蜜越流越多,内里越发逐渐想要被狠狠压过,下意识的夹了夹那处粗硬。 孟浮生被夹的嘶了一声,立刻像惩罚着她一样微微退出一截又猛的撞入。 身下的女人叫声又软又甜,那音调里只剩下欢愉。 便渐渐失了力,下身更加勃涨,包捏着她臀部的细肉重重压向自己,发了狠的深入深出,又快又猛的操着她。 “真想弄死你....” 要将她浑身上下都操透,一下一下撞碎了她唤他名字的声音。 天昏地暗,性爱让人亲密的像冬日里的冰糖葫芦,黏腻微酸。 夜还长,长到有足够的时间去温存,长到有足够的时间去深爱。 台灯下的男人思来想去,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觉得过于凑巧,快步跑去档案室,一本本仔细查阅,终于将三年前的确诊单翻找出,他迅速浏览着病例,拿起手机播出了电话。 姚汀遗落在客厅的手机,在黑暗中嗡嗡的震了起来,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手机来电显示着三个字:张医生。 ——————————————— 8200+....匀一匀我也能勉强算个日更选手了。 珠珠砸向我吧! 浮洋 “他们会来的,就像永不停歇的雨。” ——《阿凡达》 寒假就要来临,除了写着期末成绩的红榜崭新夺目外,还有不断被搬进来的一捆又一捆的寒假作业。 “学校也太过分了吧!这么多练习册要写到哪辈子?” “并且下学期收起来老师也肯定不看,都拿去卖废纸。” “这种就最后一星期熬夜抄一抄就好啦。” “你少来,你肯定比谁都写的认真好不好?” 各科练习册一本本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教室里叽叽喳喳,值日生做着最后的大扫除,班里同学的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讨论着过年要去哪里旅游,追什么动漫,看什么电影。 “诶,我爸有给我买那个《阿凡达》的DVD,可以来我家再回顾好多遍!” “真的吗?电影上线的时候我就错过!好像用什么3什么G技术?” “是3D啦。” “那种好神奇喔,带上那种眼镜就感觉画面在你眼前!” “姚汀你有去电影院看过嘛。”前桌扭身,边给她练习册边问。 姚汀正思考着孟浮生怎么没来学校,接过拿了一本又传给后桌,“有呀,不是已经下映了嘛。” “对啊,感觉2010年唯一的好电影,全世界只剩下我没看过!” “没事啦,今年说不定会有更好看的。”新发下的书,纸张锋利的差点把姚汀的手划破。 “我当时看到海报都是蓝色的人,谁会想要看那种啊。” 姚汀也同感,当时孟浮生说要带她看这部电影时,她看到海报上的画面也有些犹豫,不过还好没有错过,两人看完电影后,被震撼的抱着爆米花讨论了很久。 “里面有句台词很重要,是: I see you. ”姚汀说着将这句话写在了草稿纸上。 “我看见了你?” “嗯,怎么说呢。”姚汀扶着下巴,“不是普通的看见,是彼此心灵上的感应、理解与接纳。” “那感觉好难哦。” “对,很难。” 楚诚放学后就从自己班跑到姚汀班教室门口来拿孟浮生的作业。 “浅念放寒假了,孟哥去接她,晚上他回来会联系你。” 姚汀把书本抱给他,点点头,笑着说,“真好,上次浅念回来我们都没聊够她就得回学校了,寒假终于可以和她玩儿好久了。” 楚诚看着走向这边的宫观洋,故意提高音量说了句,“哈哈,你也别太想他,我先走了啊!” “回家吗?”宫观洋碰了下姚汀的胳膊,没有理楚诚说什么,低头问她。 “打算先去吃点饭,快要饿死了。” 两人边下楼边说,可能是放假的原因心情都愉快了很多。 “还是那家鱼丸面怎么样?” “正有此意!”三步两步轻快的跳着楼梯的台阶,直奔鱼丸店。 鱼丸店生意很好,人声鼎沸,冬日里大家都想喝点暖胃的汤,鲷鱼的香味弥漫出小巷,银丝一般的面上泛着些许油光,汤面上浮着圆敦敦的鱼丸,真是吃多少次都吃不腻。 “老板,两碗鱼丸面,还是老样子,一碗不要葱,另一碗不要香菜。”姚汀放下书包开心的和老板报单。 宫观洋启开一瓶北冰洋放了根吸管递给她,自己喝着可乐。 “你干嘛也不回家吃饭,你们家肯定又是豪华营养餐呀。”姚汀喝了一口,有些冰牙。 “不想回家。” “怎么了?” “二位的面来嘞!” 欲言又止,宫观洋喉结翻滚,接过老板手中的面放在姚汀面前,换了个话题,“你寒假打算干什么?” 姚汀拌着面说,“不知道,也没什么计划,你是不是还得每天去补习班?我看恩桃也在报名名单上。” “嗯,比上学还累。” “你爸也真是太拼了,你成绩那么好还要求那么高,不像我爸,任我自由....” 话说到一半,像是崩断了根弦,触到了深处,姚汀看着弹弹的鱼丸,话却在嘴边蓦地堵着说不出来。 “吃吧..面要凉了。”宫观洋的心刺痛了一下。 埋头吃面,眼里的水雾一定是因为面的热气太熏人。 吃完饭回到家还不到晚上8点,家里安静到将孤寂不断放大,连灯都不愿再开,姚汀决定去孟浮生家楼下先等着他和浅念,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让人坐立难安。 树枝上的雪像要把枝干压折,小心躲开地面上结的冰,可想到马上就要能见到的人,脸上不自觉浅笑着。 快走到小区,大门口却围着一群人,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现在这世道呦,小子都敢打老子了呦。” “这孩子不是咱小区4号楼的吗?好像就他一人住。” “旁边那个姑娘是他妹吗?我看是老子不管儿子吧?” 姚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想要推开人群,听到女孩颤抖的哭声,“哥!别打了!” 是浅念的声音!姚汀焦灼的往前挤着,终于挤到人群最前面,却看到孟浮生一拳打在一个衣着邋遢,穿着破旧棉袄,40多岁的男人脸上,又将他从地上拽起。 浅念哭着拉着自己的哥哥,试图让他冷静些,地上散落着被摔开的行李箱。 孟浮生凶狠的抓着那个男人的衣领,咬着牙低吼,“你要是再敢来找浅念,我一定把你腿打断!” 他的眉尾被划破,声音嘶哑破裂,身上还有脏土,拽着衣领的手用力到泛着青白,怒火已让眼神不太清醒,或许下一刻就要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浮生!”姚汀唤他,想都没想的跑向他。 听到声音的孟浮生好像骤然清醒了几分,可又迅速一手将姚汀拉在身后,他高大的身躯遮拦住她,像是怕那个男人看到她一般。 走近之后能闻到那人身上浓重的酒味,听到那个男人挣脱开,醉醺醺含糊不清的说,“小畜生..长大了,都有马子泡了啊!” “要不要老子教你怎么搞大她的肚子!” 话还没说完孟浮生将他按倒在地,就要往死里打。 姚汀拽着他的衣服想要制止他,“会死人的!” 小区的保安本没想管,一看情势越发严重这才上前拉开。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男人终于被赶走,人群也渐渐散开。 只觉得混乱、寒冷、陌生,听到树枝被雪压折的声音。 姚汀抱着痛哭到无力瘫坐在地上的浅念,望向孟浮生,有些陌生的他。 孟浮生将地上的行李快速装好,扶起她和浅念,视线却始终回避着,在昏暗的夜中,如同认错的小孩一般,低声对她说, “对不起。” 对不起,我是如此不堪。 回到家后,孟浮生说出门去买点东西,躲闪着交流。 “汀汀姐..对..不起。”浅念抽泣着说。 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呢? “我哥他,是为了保护我..”浅念蹲坐着环抱着自己的双腿,眼泪止不住的流。 为什么受伤了的人要说对不起呢? 姚汀将她脸前被打湿的长发别在耳后,听着她说,“那个男人是..我们的爸爸,很可笑吧?” “就像是噩梦萦绕在我们周围...我们无论怎么躲,他都能找到我们...” “从来没有人管我们,我哥一个人送快递打好几份工赚钱给我交学费..他非要让我读那么贵的美术学校...” “我哥..他说..我喜欢画画就去画,我身体也总是不好,可他吃了什么苦却都不说...” 发涩,感知变得发涩,涩意如洪水猛兽将我扑倒,我快要搁浅。 “汀汀姐,我知道..我哥他不能像别人一样给女朋友买好多好多东西,可是他..真的很喜欢你,我也好喜欢你。” “真的..对不起,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嫌弃他?”浅念怕她因此离开。 一声声的话语让姚汀回放起自己一次次的熟视无睹,无论是去吃饭还是看电影,孟浮生从没让她掏过一分钱,连提都没提到过这个字眼。 “浅念,你先好好待在家里,我去找一下你哥!”姚汀的心感到阵阵绞痛。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内,孟浮生就那么站着看着货架上的商品,一动不动,觉得井和的冬天太冷了,他说不清心中的苦涩。 谁不愿在爱的人面前意气风发,落落大方?可怎就如此狼狈,如此窘迫,如此挫败。 他不愿让她触碰到一丁点儿龌龊,污秽与肮脏,他痛恨自己自卑、怯懦。 结了帐孟浮生刚出门,却看到姚汀就站在门外等着他。 她眼眶湿润,望着他一秒、三秒、一分钟,终于冲入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说, “孟浮生,我看见了你。” 我看见了你。 我会理解你。 我要接纳你。 孟浮生怔了怔,双手滞留在空中,心口泛酸,他原以为自己是个没眼泪的人,此刻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我拥抱你,我希望你能听到我真诚的心跳声,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就在这里。 不知抱了多久,姚汀让他弯下腰,撕开创可贴贴在他眉尾,轻声对他说,“我爸说过的,疼要说出来。” “不能憋在心里。” 孟浮生眼里含笑,从口袋里拿出刚刚在超市买的巧克力递给她,“你喜欢的。” 巧克力丝丝滑滑,浓郁到心里。 宫观洋站在客厅握紧双手,疼的额头都出汗,嘴唇泛白却依然一声不吭。 他父亲拿着皮带一下下抽打在他的背上,“我宫鸣昌的儿子竟然屡次三番考不过一个穷小子?” 皮带声留下一道道红痕,“我和你说过什么?” “我宫家的人绝不能比别人差!” “你到底有没有动脑子在学?” .... 老管家心疼的为宫观洋上着药,她跟着宫家多年,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观洋,你下次就低声认个错...” 药水涂在背上,“要是疼的话,你就说一声。” 宫观洋皱了下眉,他再也不会说疼了,因为姚叔叔已经不在了。 成为父母多容易,不用筛选、考核、审查,做父母多难,没有预习、培训、练习却要直接拿一百分。 偶尔会错觉,父母的缺席才是童年。 12岁的那年晚夏,姚望带着宫观洋在小区的运动场打羽毛球,姚汀坐在看台上吹着凉凉的风,双手撑在台阶上,仰头晒着落日的余晖,消耗着大把大把悠闲的时光。 可打了没几分钟,姚望却突然暂停,叫着看台上的姚汀,“汀汀,你去帮爸爸和观洋哥哥买瓶汽水好吗?” “才不是哥哥呢,他只比我大一个月而已啊!” 往常姚汀这么说时宫观洋一定会咧嘴笑着说,“大一天我也是你哥哥!” 可今天却没有。 姚望带着有些低落的宫观洋坐下,摸摸姚汀的小脑袋,“快去吧,别跑太远。” 姚汀点点头就跑向家附近的那家汽水店。 宫观洋低着头,手里握着球拍来回翻转,姚父看到姚汀走远轻声问他,“观洋,是不是不想回家?” 宫观洋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我知道,你父亲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什么事都要争第一,争头筹。可叔叔还是想告诉你,人生还很长,有太多比第一名更重要的事。” “在漫漫岁月里,你会不解梵高的向日葵,你会折服于高斯定理,你会因为但丁的一句诗而感动,你会找到你所热爱。” “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你是不是第一名都没关系,姚叔叔知道你是个很棒的孩子。” 姚父的声音舒缓而浑厚有力量,宫观洋小小的肩膀开始抖动。 “观洋,叔叔还要教会你一件最重要的事。” 打羽毛球时,姚父不经意间看到他随着挥拍的动作,扬起的T恤被遮住的身上的红痕。 宫观洋望向他,姚父握了握他的肩膀给予他勇气, “如果疼的话,就要说出来。” 姚汀站在汽水店前,买了北冰洋,爸爸会喝的雪碧,宫观洋最爱的可乐,一下抱起三个玻璃瓶还是需要小心一点。 听到有车在不远处停下的声音,她回头看去。 可下一秒拿着的玻璃瓶却哗地从手中滑离,直直的向下坠落。 橘色,褐色,白色的汽水掀起一道道波浪,彼此晕染混淆,泼洒在炙热的大地上变得粘稠。玻璃瓶敲出清脆的响亮声如同风铃,又沿着坡度向下滚动。 12岁的姚汀,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在家门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拥吻,夕阳晃眼。 “汀..汀?”玻璃瓶滚到女人的脚边,那是妈妈最后一次叫自己汀汀。 逃离,想要逃离。姚汀转身拼命逃离。母亲脸上欢愉的笑让她涌上恶心与羞耻,不知所措带来恐惧,妈妈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我?爸爸知道吗?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妈妈一直不喜欢自己吗?怎么会这样? 脚步已经跑的不能再快了,视线恍惚,猛地摔倒在地上,没有喊痛反而却立刻回头,莫名松了一口气妈妈没有追上来。 白色百褶裙沾染上尘土,双腿的膝盖被粗糙的大地蹭破掉一层皮,膝盖被撞到起不来,内里透着粉的湿润的嫩肉参杂着黑色的土,开始渗出血。 如果疼的话,请你一定要说出来。 疼痛感终于缓缓袭来,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心也是会痛的,大颗泪水滴落在裙子上,她低声呢喃了一句,“爸爸,好疼....” 如果疼的话,请你一定要说出来。 逃避,想要逃避。12岁的宫观洋再也抑制不住抽动着嘴角,想要把眼泪擦干,“姚叔叔,我好疼....” 如果疼的话,请你一定要说出来。 逃亡,想要逃亡。“爸爸!求求你不要再打哥哥了!我真的没有偷你的钱!”浅念嘶喊着号啕大哭。 12岁的孟浮生死死的护着妹妹,被他的父亲踹了一脚又一脚。 “血!都是血!” 孟浮生的头被地上酒瓶的碎片划破,鲜血直流。 “求求你别打了!哥哥流血了!” 终于那个男人像是打累了,觉得无趣,停了下来出门继续去喝酒。 “哥哥!你.”浅念哭着慌乱的拿卫生纸想要止住孟浮生头上的血口,血液不断涌出,将一团团白色的卫生纸都染红,染皱。 孟浮生被打的肺部都快像是要裂开,身上全是黑青,血液流失让他眼前有些模糊,可他依旧尽全力撤出一个微笑,“..浅念,别哭了,哥哥没事儿..” 浅念跪在他身旁,用力压住血口,撕心裂肺,“哥哥..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偷钱,你一定很疼..很疼吧?” 孟浮生呼吸一口都觉得空气像刀子划着嗓子,可他依旧说,“哥哥...不疼。” 明明这么疼,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啊! “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 爸爸不能说难,因为家里的天会塌下来,妈妈不能说累,不然家里会充满声声叹息,可他们都没有。 浮生知道他不能说疼,因为浅念会害怕。 曾今懵懂的我们,不知那些苦难如永不停歇的滂沱大雨,迟早会来。 12岁的我们,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望向天空,渺小孤独无助。 我们坠入万丈深渊,我们跌入冰冷的海水,我们陷入无边黑暗,我们快要无法呼吸。 我们是这样渴望被救赎、被疼惜、被深爱。 终于明白。 人生如汪洋一片,你我挣扎沉浮,坠茵落溷。 ——————————————— 浅、汀、浮、洋,不过都是像泡沫一般脆弱的小孩。 心魔 孟浮生穿过狭窄阴湿的小巷,处处都是发霉的味道,即使正是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刻,可巷子依旧被周围高耸的建筑物遮挡的暗无天日。 “前面拐角处那家就是了。”楚诚跟在身后,两人对这样的居住条件好像并不陌生。 吱呀的木门竟然一推就开了,随之传来男人嘟囔的声音,“这么冷的天,和你说多少遍了别去捡那几个破纸被子,我能赚钱——” 躺在床上的男人看到进来门的孟浮生和楚诚,话语声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那男人警惕的问楚诚,“赔偿不是都谈完了?” “钱是谈完了,可这账还没算。”楚诚盯着他说。 孟浮生扫视着这一间房,室内室外几乎一个温度,家里堆满了废品可摆放的很整齐,脚下是和外面无差的黑色水泥地,却也拖的很干净,家虽小,房子的主人应该也挺爱惜。 “要算什么?”那男人费力的起了起身,胸口处还绑着纱布。 “谁雇你去砸那家超市的?”楚诚脱下黑色皮手套。 那男人不语,破了行业规矩以后可就没活儿了。看向孟浮生,他站在老旧的桌子前看着压在一层玻璃下的老照片,可能是这样的环境让他想到了什么。 虽然孟浮生一言不发,可周遭散发出的气势让人都不敢张口。 “别撑着了,出来混口饭吃,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楚诚用手套拍了拍他的脸。 “这么大的人了,干点儿什么不好,赚这脏钱。没空在这儿和你耽搁,给你机会的时候你就趁早张嘴,否则,”楚诚的手重压在他受伤那处,刀口处的渗出血丝,晕湿了白色的纱布。 男人吃痛的喊叫了出来,孟浮生回神转身走到他床前,俯视着他像看垃圾一般,淡淡的说,“不就是周嫣然吗。” 楚诚和那男人都有点儿诧异。 “你怎么知道?” 孟浮生不屑的说,“你以为来这儿就是为了问你句谁雇你的?” 孟浮生办事果断,毫不浪费时间,直接拿起他床前摆放着的棒球棒。 “你要干什么?”那男人说着就要弓腿要躲。 孟浮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抡起棒球棒重重的打在那男人腿上。 “啊!” 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孟浮生将球棒扔在地上,“断你条腿也是看在你妈辛苦的份儿上,不然把你整个人废了。” 一想到这个人动手动了姚汀,孟浮生就难以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他握了握拳咬着牙出了门。 巷子前头慢慢走来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她佝偻的身躯拖着捆绑着一大摞的纸被子,和地面发出了磨擦音,一切都缓慢而无力量。 她乌白的头发零散着,看到孟浮生和楚诚从远处走来,便费力的想要将东西都侧在一旁让道,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们昂贵的衣服上,口里用方言说着让他们小心。 绕过老人,楚诚微微弯腰致意,可孟浮生没走两步像是有些懊恼,又突然快速转身,俩人差点没撞在一起。 楚诚侧身不解的看着他。 孟浮生走到那老人面前,将皮夹掏出,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了她,弯腰和她说阿婆,天太冷,拿这钱去给自己买件厚衣服,别都给了儿子花。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楚诚便明白了刚刚他为什么没下重手,这个阿婆就是刚刚那个男人的母亲,家里的照片上有她,大冷天还要出去捡废品照顾那个不孝子。 他觉得浮生好像从小到大都总是比别人看得多,想的多。 楚诚跟着孟浮生走在长长的小巷内,脚步声一声一声沉重回响,他不会忘记他们小时候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他们是最贫穷的邻居,可他们是千金不换的兄弟,他一次次跟着孟浮生和浅念穿过这阴暗的小巷。 他被人欺负时,浮生帮他打架,告诉他,“被人打了就要还回来。” 他被人嘲笑穷的鞋都穿破了的时候,浮生拿出所有攒的钱给他买了新鞋,可他却不肯给自己买。 浮生被他爸打的头破血流时,他一男生哭的稀里哗啦。 他叛逆初中不想读书想当小混混,浮生把他拽出台球厅,一拳打在他脸上,指着他鼻子把他骂醒,“我们这样的人生,不读书就彻底完了!” 他高中带他搬离了脏乱的小巷俩人送快递,可他功课跟不上,本应他送的那一份浮生全帮他送了,让他能多做两道题。 楚诚跟在他身后,他不能想象如果没有浮生,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彻底烂了。浮生带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哥。 他知道他哥表面看起来无坚不摧,可终究是个心软的人。 “哥?” “嗯?” “从背后看,你有点儿老了。” 孟浮生回头看他,满脸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的表情。 “不不不,成熟,是成熟!”楚诚认怂。 “滚蛋,老子什么时候不成熟了?” 现在就挺不成熟的,楚诚笑笑,又问他,“那周嫣然那打算怎么办?她毕竟,” 楚诚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秘书的电话,接起。 “楚总,孟总和您在一起吗?” “在啊,怎么了?”楚诚按了免提和孟浮生说,“是小刘儿。” “我给孟总打电话他关机了,现在周小姐在办公室外,说有事要和孟总谈。” 孟浮生点了点头,楚诚说,“行吧让她等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楚诚问他,“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没电了,昨晚忘充了。” 楚诚用拳头打了他两下肩膀,找揍的说,“那你昨晚干嘛了啊,挺充实的啊!” “滚蛋。”孟浮生推开他上了车。 姚汀昏睡到快中午才醒来,不得不说男人和女人的构造实在不一样,昨晚四点她各种好话都说遍了,撒娇耍横求饶,孟浮生才放过她。 一场性爱下来,男人能神清气爽的早早起床去工作,她像是快散架了一般,早晨7点的时候她昏昏沉沉的感觉孟浮生亲吻了自己几下,让她继续休息。 身体很清爽,昨晚他已经抱着她清理过了,姚汀起床洗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今天还要去见瞳瞳。 厨房里有孟浮生早上煮好的粥,姚汀对付了几口拿起手机就出门了。 看到张医生的未接来电,姚汀回拨了过去。 “张医生,不好意思,我昨晚没听到您的电话。”姚汀边往小区门口走边说。 “没事的,是我欠考虑,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张医生在电话这头,合起两份病例,对着正坐在自己面前的孟浅念示意了一下,便出门去接电话。 “那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这件事电话里说起来比较复杂,得当面说,我昨晚就是想给你打电话约个见面的时间。” 姚汀走出小区门口,风有些大,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抬头却看到了宫观洋站在车前望着她。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姚汀和宫观洋的视线相撞,蹙起了眉头说,“不好意思张医生,今天应该是不可以了,我最近有时间的时候提前给您打电话好吗?” “行,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儿,你得空联系我。” 张医生回到办公室,却看到孟浅念手里拿着的是刚刚自己合住的病例。 她回头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 宫观洋走到姚汀面前,“姚汀,你也太晚出门了吧?今天-6度啊,我在这儿都等俩小时了,差点儿没冻死我。” “这小区保安尽责的,还真让我在这儿生等。” “你来干嘛?”姚汀心情并不好,怎么每个人都要表现的像是中间未相见的那几年不存在似的。 “想吃鱼丸面了啊。”宫观洋说着就要推着她让她上车。 “你别推我,宫观洋你发什么疯啊?” “要发疯我早发疯了,还至于等到现在,姚汀,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也不至于连顿饭都不能一起吃了吧?姚叔叔要是知道我们变成这样得多难过?” 话说完,霎时间俩人都站着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宫观洋打开车门说,“走吧,都快一点了,要饿死了。” 七拐八拐到了那家鱼丸店,和周围的门店比起来显得太过破旧了些,可又涌上一丝温暖,虽然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更迭,可总有一些东西停留在那里,像是见证时光的记忆。 “老板,两份鱼丸面,一份不要香菜一份不要葱花。”宫观洋报完单,还是过去那样启开北冰洋给她,自己喝着可乐。 “你们?你们是不是好久没来了?”老板从柜台前探出身子,辨认着什么,店内现在过了饭点儿没什么人。 “老板您好厉害,还能认出我们啊?”宫观洋也有点惊讶。 “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啊!那会儿老来我店里吃面,还是学生啊!你们已经好多年没来过了呦!”老板有些激动的走到桌子前说着。 “我对你们两个印象很深啊,俩人老是吃着吃着面就打起来了,哈哈。” 姚汀被他的语气也带着心情好了些,笑了笑,老板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变化,怎么老的人反而是他们。 “您生意还好吗?”宫观洋笑着问。 “好地很,现在好多娃娃都来我这里打卡,拍什么视频,我敢说井和只有我们家的鱼丸面最正宗!” “别聊天喽,快来煮面!”老板娘在后厨喊着。 面上来后姚汀也没什么胃口吃,只是看着门店外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 “这7年过得怎么样?”宫观洋问。 “你呢?”姚汀没回答反问他。 “那可真是太惨了。”宫观洋笑笑。 “那我比你强点儿吧,普通惨。”姚汀托着下巴说。 “你真是,就为了说成比我强点儿是吧?” “对啊。”俩人聊天儿时还是那么没谱儿。 “多会儿回来的?” “月中吧,没多久,在英国快把我熬死了。”宫观洋吃了口面,味道还是老样子。 “伦敦多好啊,街景那么漂亮,回来打算做什么?” “两件事儿,一是开公司,二是追你。”宫观洋直白的过分。 姚汀挑眉,被他的话噎的一下语塞。 可乐气泡消的挺快,宫观洋望着她认真的说,“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姚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观洋,这7年虽说过的不怎么样,可我没觉得累。我不想再让自己陷入泥潭了,你自己也知道的,能和你走完余生的人一定不是我,纠缠不清的感觉真的很疲惫。”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姚汀准备结账出门。 “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那么爱你,但还有个未婚妻吗?”宫观洋的语调变得有些冷漠。 “他说不定现在就和她在一起,你在哪儿住都是她专门发给我的地址。” “你确定他这么多年来是真的一直爱着你的吗?” 天气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好,不会又要下雪了吧,姚汀的背影僵了僵,可依旧头也不回的出了店门。 办公室内,周嫣然坐在沙发上,裸色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更温柔了几分。 “浮生,超市的事情是这样的,我的管家得知了那个女人的事儿便一时冲动瞒着我,找了别人去砸的,你也知道赵叔叔一直都最疼我,这件事是确实是我的错。”还没等对方开口,她便主动承担起了她口中的责任。 “有意思吗?”孟浮生冷笑了一声,不想听她废话。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赵叔叔一直跟着我们家,现在年龄也大了,我也不能太过责备他老人家。”周嫣然无所谓的喝着茶。 “梨阳山上的投资最近我会全部撤走,也会通知你父亲终止我们两家公司的一切合作。”孟浮生冷淡的说着。 废男人一条腿成,打女人这种事儿是个男的都做不来,得从别的地儿上找回来。 周嫣然将茶杯放下,脸色有些发白,幽幽的说,“浮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生意就讲究诚信,知恩图报你不会不懂吧?我做了那么多你都忘记了吗?” “你这样,弄的大家都挺伤心的,你投资也有钱赚,为了这么个女人损失这么大一笔,多不值啊。” “人生也没多少个7年吧?你不觉得你们的爱有些太过陈旧了吗?” 周嫣然整理了整理衣服,看了看手表,轻声细语道,“哦,忘了和你说了,有个叫宫观洋的人问我姚汀住在哪,我就把你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要是没猜错,你说,他们俩现在是不是应该就在一块儿?这么多年不见,不得叙叙旧吗或者干点儿别的什么?” 孟浮生手中的钢笔尖被压裂,划破了纸张,他的眼神里像是被染上了浓稠的墨汁,让人生畏。 可下一秒他依然按下了电话上的快捷键,没有丝毫犹豫说,“通知各部门,停止与周氏企业的一切合作。” 我们都知道怀疑是颗种子,它悄悄落在心上,暗自吸取那些或阴暗或痛苦的情愫,逐渐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将整颗心脏榨取到干枯,那颗种子开出了叫做心魔的花。 ——————————————— 我回来啦! 谢谢各位的耐心等待??? 不负 孟浮生晚上8点多回到家,就看到姚汀在厨房里忙活着。原本冷冰冰只有黑白色系空荡荡的家里,现在也摆放了许多小物件儿,总归看起来像个家的样子了。 姚汀读书的时候课桌上就爱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东小西,比如发现好看的本子就要买,买来也不用就是看着心情好。其实挺难想象一个这么小女孩儿的姑娘怎么变成了后来那幅苍白的模样。 “你回来了啊。”姚汀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煮着番茄牛腩汤。 汤咕嘟咕嘟炖着,热气蒸腾,姚汀有些手忙脚乱,这是她刚刚照着李沫给自己分享的食谱新学的,格外认真。 孟浮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脱去外套,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户外天寒地冻,家里亮着暖柔的光,窗户上覆着雾气,一切都像是个完美的、精致的、易碎的礼物,他竟有些仓皇无措。 因为在孟浮生的认知里,他不太知道“家”的概念是什么,他一无所有。 可以说,他人生所有关于美好的触碰都是来自于姚汀,他非她不可。 “怎么一直站着?可以吃饭了。”姚汀准备着餐具。 孟浮生拿过她手里的碗筷,让她先坐下,“以后不要做这些了。” 他一点家务都不想让她做。 “我喜欢的。”姚汀为他盛了一碗汤,俩人的默契就在于他说的她都懂,她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是心疼她。 她也心疼他。 “你尝尝这个怎么样?” 牛腩没有炖够时间,很难咀嚼,孟浮生还是点点头说,“很好。” “真的吗?我今天刚学的。”说着就自己尝了一口,嚼了两下还有些磕牙,就意识到了孟浮生骗她。 “什么嘛,明明这么失败。”语气带着些郁闷,做菜还是好难。 孟浮生眼里含笑,“味道好的。” 姚汀轻瞪了他一眼,又把汤放回火上,“先吃别的,这个得再炖炖。” “好。”怎么都好。 本该食不言,寝不语的。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姚汀只要和孟浮生待在一起,就想一直同他聊天,她也不是爱讲话的人,可在他面前就总有源源不断的话题。 “浅念现在还好吗?” “嗯,她现在读研一了,最近忙着筹备画展的事情。” “真好呀。”姚汀很开心,“浅念一直都在为自己热爱的事情努力着。” “哪天你们见个面吧。”孟浮生看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那天晚宴上你认识的那个女生和浅念是大学同学。” “林鱼儿?”姚汀想着是这个名字吧,她有些记不清了。 脑海里对比了两个姑娘的样子,觉得比起浅念来,林鱼儿的长相根本看不出学生气了。 浮生点点头,示意她快吃饭,她现在太瘦了些。 “画家是个很累的行业,浅念体弱要多注意身体,还有我真的好佩服画家可以把看到的景色画在纸上,我还记得咱们高中的时候总会陪浅念一起去写生。”姚汀的眼神变得悠远,回忆着,“那时候就觉得浅念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的画家。” 浮生有些惬意的听着她,手指慢慢来回摩擦着水杯,带着些许玩味的说,“看来比起老公来,你还是更关心浅念。” 老公?姚汀忽地意识到自己前两天在警察局叫人家老公,顿时面红耳赤,清咳了两声故作轻松的说,“汤应该炖好了,我去看看。” 牛腩炖的软烂,味儿也入的深了,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吃着饭。越接近尾声越各怀心事,吃完饭后孟浮生去洗碗,姚汀便坐在沙发看到他放在茶几上的盒子。 “这是什么?”盒子包装看起来很漂亮。 家里厨房是开放式的,孟浮生望过来,他进门儿忘说了,“巧克力。” 虽说下午被周嫣然的话没气个半死,可再气又能怎么着,下班后还不是开车去了井和那家最好的手工巧克力坊,排队排了半小时才买到。 “真的嘛?还是手工的诶。”姚汀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盒子里店家放的卡片介绍,他们家只卖一种款式,每人还只能限定买一盒,现在商家好像都喜欢这么干。 盒子打开有12个造型不同的巧克力球,她最喜欢吃巧克力那一丝夹带着微微苦味的甜,不腻。 孟浮生向来不喜甜,所以后来和他相处的朋友总是好奇他为什么无论去了哪个地方,都要先查查有什么好的巧克力店没,买一堆也不吃,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要转行。 “饭不好好吃,现在又开始吃零食。”孟浮生洗完碗出来看到没一会儿她就吃了三颗了,皱着眉伸手拿走,像管小孩子一样,“不能吃了。” 姚汀眼睁睁的看着他收走,有些不满,抱着沙发垫,视线固定在他手里的盒子上。 孟浮生随意放在一旁,一把将她抱起,看她那个不满的样子,心情没来由的得趣儿,故意说着,“去洗漱,老公带你睡觉。” 这个称呼还没完了,姚汀抿了抿唇,红着脸轻捶了他肩膀两下,“你放我下来呀..我自己能走。” 他低笑一声,“我抱你走快点儿。” 快?快点儿要干嘛。 孟浮生好像先洗完又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姚汀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周嫣然这件事儿。 可是问又要以什么立场问呢?前女友还是情妇?她摸不清自己的定位,又觉得心里堵的慌,如果三年前就相遇还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吗? 可哪又有那么多如果,杂七杂八的事情总是耗费心力,只觉得思绪逐渐昏昏沉沉,有些乏了。 “啊...”本来已经进入睡梦中的姚汀却突然感受到他冲撞了进来。 “醒了?弄半天了。” 下身早已被他捻的湿润,可还是酸胀难当,“昨晚..昨晚不是才..” 他旷了那么久,就算是天天要也要不够,一次怎么能满足。 孟浮生的手掌干燥温热,揉捏在她润的一掐像是能滴出水的软胸上,声音沙哑道,“这儿怎么还是这么大?” 又用力拢揉着,和纤细的腰身对比鲜明,白里透着嫩粉,被揉捏着一晃一晃的。 姚汀被胀的难受,紧含着他勾起了腿蹭在他腰侧,想让他退出些,“浮生...” 她还是紧的要命,孟浮生稍退出去一些,又用力破开她深处顶到内里那处微微凸起的点,媚肉迅速裹紧他,一下下收缩着和他那处紧紧相连。 敏感的点被压过,花蜜染湿了床单,姚汀呻吟声忍不住的溢出,和小猫似的。 “水真多。”孟浮生吻上他的唇,深入浅出,撞的一下比一下狠,每次都重重压过那处敏感的点,还故意在那处研磨着,那滋味泛着酸可又浑身酥麻。 姚汀被入的有些受不了,报复似的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轻哼着说,“你轻..一点儿呀。” “嘶—”咬的还挺用力,孟浮生反而插得更重,“不重怎么能操到里面?” “小穴含的这么紧,怎么轻?”两手握着她娇嫩的腿心,不让她躲,捣弄着都能听到每插入一下就随之而来的水声。 “你别说..呀。”姚汀脸色绯红,被操的浑身发麻,意识也越来越失神,浑身颤栗,身体的快感快要到达顶端。 可孟浮生偏偏在她快到的时候退了出来,层层嫩红的软肉还攀附着他像是挽留,马上就要到了的快感却停在了这里,姚汀难耐的呜咽了起来,“你..你好坏..” 孟浮生笑笑,动作慢条斯理的不行,抵在她的穴口有一下没一下的顶弄摩挲着,极有耐心的问她,“叫我什么?” 抬手将她的头发抚在一侧,看着她脸色因他而潮红,满脸都写着情欲,姚汀舔舔下唇,伸手勾着他脖子,“浮生..给我嘛..” “叫的不对。”说着又重重入了她一下退了出来。 姚汀又酸又痒,眼泪都快掉了下来,欲望烧着她,混乱的想了想,开口哭着叫他,“老公..” 孟浮生终于沉身,全部插入,又急又重一下下碾过那个点,姚汀小口喘息着,勾着他肩膀的手越握越紧,花穴吐出大量蜜液,小穴极速的收缩着,紧紧的夹着他的粗硬,快感像是全部往那一处汇集。 姚汀尖叫着高潮,“老公..别..” 没心没肺只管自己舒服了,叫老公也没用,孟浮生被咬的发疼,更涨了几分,没有任何间隙的掐着她的腰,更深的往里操入。 姚汀只能被动的吞纳着他,高潮过后身体更加敏感多汁。往里入便撞到了宫口,那处像是一张小口,颤颤巍巍的一小口一小口咬弄着顶端,让人失了理智,姚汀扭着想要腰躲避。 孟浮生红着眼,压着声握紧她,“听话,别动。” 太深了...深的让人发怵,娇弱的却让人更想要蹂躏,快感堆积叠加,猛的撞开宫口,姚汀连呻吟声都失了音。 那里太嫩,太滑,湿热紧致,身体能清晰的感受着他的每一处轮廓,疼痛中却夹杂着满满的欢愉,眉梢蹙起,汗水打湿了头发,弓起了身子轻呼,“好深....” 孟浮生呼吸沉重,紧紧的拥着她,下身一下又一下不知厌的操着她,紧盯着她的每一下表情。 她被盯的别开脸,隐忍着不出声。 “羞什么?叫出来。”不得不说他的体力太好,姚汀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她累的求饶。 抑制不住的娇哼着,破碎的声音越来越急,修长的颈部上仰,他的粗大进出着粉嫩的穴口,横冲直撞,终于在高潮中孟浮生抵着她的身子,浓稠的精液射在了最深处。 月光柔和,平复着心跳声,甚至不自觉的回味刚刚的一切。 “浮生..你出来,好涨..”姚汀抬了抬臀想要他退出来。 孟浮生却把她揽在怀里,故意似的堵着不出来,“待会儿。” 手掌轻揉的抚摸着她的腹部,小腹都因为他还埋在里面还有满满的精液而有些许的鼓起,很想泄出来,姚汀还是想躲。 “你想再来一次?”说着便用力又顶了她两下,那里又恢复了粗硬的迹象吓得姚汀立刻乖了下来,不敢乱动。 “这样会怀孕的...”想到上次就没戴安全套。 “不喜欢小孩儿吗?” ....... 孟浮生的欲望像是没熄灭,越浇越旺,可姚汀的体力太差,想着一定要全方位好好养养,还要把她在床上总是脸皮薄的习惯改改,计划着怎么调教她。 姚汀没了困意,意识越发清醒了起来,她蜷缩在他的怀里,“浮生,我一直有个问题。” “嗯?” “你说是从未拥有过更痛苦,还是得到后却失去了更痛苦?” 孟浮生轻轻的拥着她思量着,“其实一样的。”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舒缓,不紧不慢“从未拥有过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得到后再失去像是两条相交线。” “可无论是哪种,在未来的日子里,两个人都不会再重逢了。” “无法相逢,一样痛苦。” “那我们呢?”姚汀抬头问他。 孟浮生吻上她的眉间,温柔的说,“我们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花光了力气去相逢,用尽了全力去相爱,这一生都想追随你,这一世只想跟随你,不管旁人说什么,我只愿相信你。 我相信你爱我,你会带着我逃离,你会奔跑向我,你会记得我最爱的巧克力。 我相信你爱我,你愿主动靠近我,你愿拥抱着我,你愿给我从未有过的美好。 我定不负你。 因为我相信你相信我,我是如此深爱着你。 ———————————————- 我的男女主角重逢之后是成熟的男女主角了,误会什么的都滚开, 进度努力搞一搞娃娃都能生了,看看能不能抓住19年的尾巴 2020年前能不能把这个故事完结了! 冲鸭! 呼唤 周嫣然第一次遇到孟浮生的时候是在三年前,当时林鱼儿邀请自己去参加一个艺术慈善展览,她们艺术生每隔一个月就会举办一次,一方面促进她们不断创造艺术作品完成课题,一方面把拍卖来的钱全部捐出去做慈善。 浅念的作品总是脱颖而出,通过林鱼儿的介绍俩人便相识了,聊聊作品,相处的挺愉快。 展览结束的时候,她们一行人刚出展厅,夜幕降临,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车前。 看到他的第一眼,只觉得世界周围都变得安静了,他面无表情,在喧嚣的夜晚,独自一人等待着,说不清为什么,让你觉得他好像有无数个日夜都在等待着谁。 “哥,你来啦?”浅念跑了过去。 孟浮生笑笑拿过她手里的画具,浅念回头和她们道别,她的同学都知道因为画展结束的时间晚,所以每次她哥每次都会来接她,只有周嫣然未见过他。 也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告别了,孟浮生的注意力没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浅念她哥哥是做什么的?”等车开走周嫣然问林鱼儿。 “做快递的,他好像从高中就开始做,现在不光咱们整个市还有临市的快递都是他在做,真真的白手起家。” 周嫣然上了车,她周围不缺富家公子哥,奢靡不务正业的有,低调才高八斗的也有的是,却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被孟浮生身上那种干净却能看得出野心的感觉深深吸引着。 那天之后周嫣然就总是制造着各种场合,能和他相遇,可这个人却森严壁垒,不允许任何人越界。 比如宴会上她有意无意的接近他,想和他聊诗词歌赋,聊音乐,聊文学,“每每看到这样奢华的场景时,都觉得菲次杰拉德写的真好。” 那能一样吗?孟浮生只觉无病呻吟,留下句,“这儿没了不起的盖茨比。”就走了。 ..... 散场的时候,周嫣然问他,“我司机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你能稍我一程吗?” 孟浮生瞥了她一眼,“现在叫车很方便。” 然后就开车走了... 周嫣然身边不乏追求者,哪个不是上赶着追她,在孟浮生这里频频碰壁反而让她有种越挫越勇的架势,于是就换了个方向,总是去找浅念。 孟浅念将自己的画一幅一幅小心地挂起,做着开展前最后的准备,周嫣然在一旁帮忙。 全部准备好后,浅念长吁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每个月都开展,按理说早就习惯了,可是每次在开展的前几分钟,我都会好紧张,好紧张。” 周嫣然笑笑。 展览厅里现在没什么人,俩人坐下望着墙上的作品。 “嫣然姐,你其实不用专门过来帮我的,这些都很简单的。” “没事啊,我喜欢你的作品。” 浅念满脸写着不相信,“你不是喜欢我的作品,你是喜欢我哥。” “都这么明显了呀,那我以后得稍微藏藏。” “藏不住的。”浅念喝了口咖啡,“嫣然姐,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哥他...不会爱上你的。” 周嫣然眉头蹙起疑惑的看着她。 “我没有说你不优秀的意思啊,只是我哥他心里只有那一个人,旁人进不去的。” 周嫣然不信,她不信海枯石烂,她不信至死不渝,她不信天荒地老也只求一人。 她觉得没什么能不被替代的,于是她耸耸肩笑笑,“你这样说,我到偏要试试看了。” 浅念摇摇头,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便转移了话题,“这些作品里有你比较喜欢的吗?” 周嫣然环视一周,指了指左侧的那幅,“我挺喜欢这幅的。” “啊...来看我展览的很多人都很喜欢这幅画想要买下来,但是这幅是非卖品。” 画上画着的好像是四个少年的背影,轮廓模糊,像是站在半山腰荒芜的草地上,对面是城市的点点星光,天空上是金灿灿的炸开的烟花,点亮了整幅画面。 四个少年模糊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却充满着力量,匆匆扫一眼以为他们只是在看烟花,可当你定足,却觉得好像不仅仅是那样,可又无法准确描述他们在干什么。 这样复杂的感觉将你停留,让你忍不住多看几眼忘了时间,想要冲破画面,亲自看看那四个少年的世界。 “其实这幅画是我很多年前画的,我本来取名叫《烟花》又觉得不太适合,现在这个名字是我哥取的。” “为什么叫现在这个名字呢?” 浅念只是微笑着没说话。她知道有些故事是同外人说不得的,因为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会懂。 2010年2月初就要过年,整个寒假前端就显得十分仓促,家家户户做着准备,买年货贴对联儿。姚汀到没那份急促感,她妈年前留下些钱就出门了,或许是和另一个家庭过新年,她也懒得猜测,一个人倒也觉得自在。 姚汀每天带着些寒假作业就去找浅念,她写作业,浅念画画,只是浅念最近好像没什么灵感总觉得自己画的不好,姚汀安慰她随手画了一个小人儿,“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你画的那么好,你看看我只会画这种火柴棍小人儿。” 浅念被逗笑。 浮生和楚诚忙着送快递,接近年关,同城的快递挺多,比如每家每户订的成箱的水果或者海鲜啦,他们帮这家送送货,帮那家接接单。 姚汀和浅念会帮着他俩打包装箱送一些轻的快递,一开始孟浮生什么也不让她俩干,毕竟这些东西弄一弄又重又都是灰,还争执了起来,姚汀把他好一顿骂,“孟浮生你在小心翼翼些什么?” “你再这样我和浅念就再也不理你了!” “就是就是。”浅念挽着姚汀的手臂点头如捣蒜。 “我们是要一同经历的呀!你别总觉得让我们做点事情就是委屈了我们了。” “就是,我哥他老那样。”浅念继续附和。 于是就这个问题俩人像开了一场深度批评大会一样,说了20分钟终于停下来了。 孟浮生看着她俩一唱一和,忍不住笑出声,敲了一下浅念的小脑门儿,“你就跟着她学吧,伶牙俐齿的。” 浅念吐吐舌,有汀汀姐撑腰就是腰板儿直,他哥的死穴就是她。 “行了啊你俩。”楚诚看着孟浮生和姚汀相视的眼神,“这儿还站着一喘气儿的呢,也太不考虑我这颗弱小的心灵了。” “天呐!楚诚你竟然在这里!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浅念洋装吃惊。 哈哈大笑,四个人打打闹闹,骑着单车载着货物,穿梭在井和的大街小巷,街道旁挂着红红的灯笼,风呼啸而过,那时的我们不曾得知,这样细小无奇的时光呀,这样稀松平常的时刻啊,汇聚成了那些我们回不去的,别人偷不走的年少。 大年三十儿一大早,四个人就早早的去早市购买晚上烧烤的食材,还有零食啤酒什么的,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了下午就去井和市最北部的鹿林山野营,一起迎接新年。 回到家做完了最后的准备,每个人都有着说不出来的兴奋和期待,踏着风去了半山腰,孟浮生和楚诚趁日落前赶紧搭着帐篷,她和浅念弄着烧烤架,摆好小凳子。 搭完帐篷后点起炭火,浅念和楚诚便迫不及待的烤起了肉。 姚汀拍拍孟浮生,笑眼盈盈的看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新年礼物!” 像是生怕孟浮生感到负担一般,边打开盒子边立刻继续说,“别人给你新年礼物是绝对不能拒绝的!不然新的一年会倒大霉!” 盒子打开,是一部黑色的手机,“不光是为你喔,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发短信打电话,还有我就可以随时联系到你啦!” 昨天她去商场买手机的时候,店员给她推荐了这一款诺基亚N97,是今年1月份刚刚发行的新机,她还为浅念买了一套画集,给楚诚买了一顶帽子作为新年礼物。 身后炭火发出噼里啪啦滋滋的响声,孟浮生喉结翻滚,将她拥入怀中,“你啊,不能对别人这么好的。” 松开她,觉得两人怎么连思维都这么相似。他年前早早的就准备去这些,给浅念买了画具,给楚诚买了一身行头,那小子最爱臭美,然后拿出了给她买的新年礼物。 “哇。”姚汀没有想到对方也会准备礼物,惊喜的问,“这是什么呀?” “你不是总喜欢听歌吗?”浮生帮她拆开,是一款白色的索尼MP4。 “我一直都很想买这个来着。”开心的按了开机键。 他不知道姚汀喜欢听哪些歌,但他知道她挺喜欢王家卫,往里面下了部电影,是《春光乍泄》。 “太棒了吧!一会儿我们就可以一起看。” 孟浮生笑着揉揉她的长发。 “诶!你俩腻歪完了没?再不过来我和浅念就把这些全吃完了啊!”楚诚调侃着他俩。 “来啦!来啦。” 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四个人的食量惊人,边吃各种烧烤边喝着一罐儿罐儿啤酒,围着炭火倒也不觉得冷,眺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现在几点了?”浅念问。 “十一点快四十了。” “那我们快准备准备,一会儿放烟花倒计时,迎接新年!” “好呀好呀。” 说着四个人就在较远处摆好了一排烟花筒,就等着待会儿卡点儿放了。 “你说今年春晚冯巩叔叔还会说我想死你们了吗?” “那肯定还会啊,常规操作。” “我前两天看幕后花絮,好像有个舞蹈还会再现《阿凡达》的潘多拉星球呢。” “真的假的?”楚诚将啤酒罐捏扁,“那回去一定要看回放。” “放心吧,这两天电视台基本不会播别的,除了晚会就是还珠格格,要不然西游记。师徒四人都取了800回经了” “我们现在就好像师徒四人,就少个白龙马!” “那你肯定是猪八戒!” “哈哈哈哈哈哈。” “诶!马上就要新的一年了,我们要不要说点什么?”楚诚站起身提议。 “说什么?”其他人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比如新年愿望什么的,或者什么想骂的人,全部喊出来!” 四个人并肩站着,楚诚说,“我给你们打个样!” 他双手放在嘴边,冲远处的山脉喊着,“去他妈的贫穷!去他妈的嘲讽!老子以后一定要开公司!赚大钱!住大房子!” “2010年我们四个——”喊着还指了指他们四个,“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们以后每一年也都会越来越好!” 声音在山谷里层层环绕,划破寂静的夜晚,我们在呐喊着,我们笑着。 浅念紧接着冲这座城市喊,“我希望——不要再有人来扰乱我们的生活了!我希望——我哥和汀姐永远幸福!楚哥能够赚好多钱!”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一个很好的画家!我要开属于自己的画展!” 浅念喊完后大口呼吸着,虽然空气冰冷可觉得云开雾散,她晃晃姚汀的胳膊,“汀汀姐,你也试试,喊完心情太舒畅了,我哥他那个人高冷肯定不喊。” 即使是这样一件小事,也是需要勇气的,姚汀停顿了片刻,终于举起手,对着遥远的天空上的某颗星星呼喊。 “喂——你听得到吗?” 喂——遥远的你能听到我的呼唤吗?隔着亿万斯年的你能听到我声声的呼唤吗?天各一方的你能听到我句句真切的呼唤吗? “你不在的日子——”姚汀的声音突然像是卡住,“我过的、还不错啦。” “我有听你的话好好念书,也有好好吃饭!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你会想念我吗——你会知道我很想你吗?如果可以的话,”姚汀的眼眶湿润,“你可以来我的梦里再来看看我吗?” 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拿着我心爱的玩具对我说,“汀汀,这是你最喜欢的。”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人责备我总是不吃蔬菜挑食,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对你说一句,“爸爸,我好爱你。” 我知道你早已离开我。 可是我会恍惚,我会恍惚播出你的手机号码后你还会接起,我会错觉你还在我身旁,我会以为当我说疼的时候,你依然会穿越人海来拥抱我。 山谷啊山谷,你可以将我的呼唤带往那颗遥远的星星吗? 浮生一动不动的望着她,浅念落下泪水,楚诚鼻子酸了酸,空气都变得安静。 “没事啦,说出来好多了。”姚汀故作坚强,想要活跃气氛,“马上就要12点了,快点烟花。” 浮生和楚诚在最后一刻将烟花点燃跑了过来,四个少年仰头望向广阔的天空。 轰的一声金色的烟花绽放在墨色的天空中,像溅起一朵朵耀眼的浪花,盛放的点点星光灿烂的坠落,染亮了整个夜晚,倒映在我们的眼眸中。 漫天烟花停留在空中,爆破声有些震耳,像是整个银河都在为我们闪烁,浪漫的不可思议。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2010年,你好呀!!” “我们来啦!!” 浅念和楚诚挥舞着手里的烟花棒,在空中写着2010这几个数字,空中燃放的烟花像是来到了最高潮。 在火光照映的夜晚,孟浮生低下头在姚汀耳边低声呢喃: 请你记得我, 请你呼唤我, 请你一定不要放弃我。 当你难过的时候,痛苦的时候请你记得还有我在你身旁,我一定会听到你的呼唤声,即使人海川流,可我也一定会回头找到你,抓紧你。 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要放弃我,我会努力变得强大,我会保护你,守护你。 我听得到你。 姚汀抬头望向他,星光辉映,她觉得孟浮生一定不知道那一刻他所赋予了她莫大的勇敢。 烟花散尽,新年伊始,他们把垃圾收拾好,进去帐篷裹着被子看电影,谁都不舍得睡着,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呀。 后来浅念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那晚的记忆画了一幅画,拿给孟浮生看,“哥你看,我总觉得叫《烟花》有点儿不符合。” 孟浮生看了许久,缓缓开口,“就叫《呼唤》吧。” 后来的后来,那幅画的名字叫做 《呼唤》。 —————————————— 09年底到10年初《阿凡达》是我们首次引进3D技术,也打破了当时最高的票房。 10年春晚想要再现潘多拉星球的舞蹈是《荷塘莲雨》,王菲唱了《传奇》,周涛姐姐也还在主持。 诺基亚N97也是10年1月份发行的,被淘汰掉的MP4读书时要下载好多歌和电影上晚自习的时候偷偷看。 一转眼,觉得抽支烟的功夫,10年过去了。 还有,下初雪了,你们那里呢? 暴雪 “本台最新消息报道,预计未来三天,我市将迎来今年第二次强冷空气,冷锋前线抵达城市南部。井和气象台发布暴雪橙色预警,东南地区积雪深度将达到20~30毫米,对交通或农牧业将造成较大影响。我们有请今天到场的专家为市民提供一些防御指南。” 电视播放着,气象台的女主持人好像十年如一日的年轻。 “专家您好,可以看到今明两天我们将迎来强降雪,这次的降雪量和三年前那场暴雪比较起来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当时影响到了很多市民的生命安全,那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您有什么防御措施能提供给大家呢?” “首先相关部门要做好防雪灾和防冻害的相关工作,要加强道路、铁路、线路的巡查维护,机场、高速公路、轮渡码头可能会停航封闭,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活动,不要待在不结实不安全的建筑物内,避免上山或去森林等地。” 女主持人微笑着点点头,补充到,“还有做好防寒保暖准备,多填衣,储存好足够的食物和水等等措施。” 窗外已经开始飘雪,电视台里还在不断播报着天气情况,浅念站起身抬手关掉了电视机。 她拿起手机拨通电话,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平常一般,“喂,嫣然姐,下午我想去趟梨阳山上了,你能陪我去吗?” 周嫣然最近因为孟浮生突然的撤资,资金链断缺而忙的焦头烂额,正想着该用什么方法去找浅念旁敲侧击下,她就来了电话,便立刻说,“好呀,我们正好能一起聊聊天,散散心。” 浅念转过身,望着眼前的人,继续和电话那头像是做着最后的确认,“你,没关系吗?” “嗯?”周嫣然问。 浅念的眼眶开始泛红,眼里充满愧疚,有些磕绊的说,“我说时、时间,没问题的话,我们就下午梨阳山上见。” 将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浅念的身体有些颤抖,眼前的人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干,拥入怀里,温柔的说,“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浅念用力的抱紧她,像是小时候那样,“怎么会这样,这三年我都在干些什么?” “汀..汀姐,我一定不会原谅她。” 姚汀拍拍她的背,安慰着她,“不是你的错,是怪我,怪我当时不够勇敢。” 雪花一片片落下,整个城市显得静谧、肃穆甚至夹杂一丝悲壮感。道路旁环卫工人拿着铁锹铲着雪,堆起一个个小山丘。 超市便利店的营业额达到顶峰,大家都在做着储存食物的工作,全市学校停课,一路开车能看到路边家长带着活蹦乱跳的小孩除着自家门口的雪,旁边的小狗在雪里满地打滚。 路上的雪被来来往往的车辆压平压实,压成灰黑色,慢慢结成了冰,车行驶的缓慢,刮雨刷来回摆动着,都期望着能尽早到家。 可姚汀和浅念像是背道而驰,逐渐开往梨阳山上,身后还跟着几辆黑色的车。 开到山上,浅念和姚汀去了二层露台等待着。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还真是这个感觉。站在露台上向下瞭望,松树只露着点点绿色,上面覆着的厚厚的雪不时因为超过承重而往下跌落,酒店前广袤而空旷的大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飘雪落在姚汀波浪似的乌发上,在超市上夜班工作的那几年基本不曾见过什么太阳,白净的皮肤上没有任何晒斑,只需稍加打扮,整个人看起来贵气而迷人。雪地反射的光让她感到眉间有些刺痛,浅念指指左侧那间房说,“汀汀姐,你待会儿先去那个房间,我先问她几句话。” “好。” 市中心的部分公司也都打算提前下班,楚诚突然推门而入,“哥,这大雪天的,浅念和嫂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去梨阳山上去了。” 孟浮生本来就准备着提前回家,怕雪太大姚汀会害怕,望了望窗外的雪势,“汀汀和浅念?” “对啊,浅念司机和我说的,还带了挺多人,这俩人是要干什么啊?” 浮生想起姚汀昨天睡觉前和自己说约好了要与浅念和张医生见面,可能回家会晚些,他当时还好奇这三个人怎么互相认识的,本想问问,可她已经睡着了。 去梨阳山上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去找周嫣然,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孟浮生拿起衣服,示意了一下楚诚,“走,去梨阳山。” 刚上车楚诚就慌的一下抓紧安全带,“哥!你慢点儿开,这雪天车不抓地!太滑了!” “她俩去找周嫣然是不是去报仇啊,浅念怎么突然和嫂子关系变好了啊,她这两年不是因为那件事儿一直对周嫣然很好吗?” “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吧,周嫣然肯定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还能让自己被打一顿?我觉得车滑的都快飘起来了。” 孟浮生一脚踩下油门,担心着,冷冽的说,“我是怕汀汀和浅念有什么意外。” “给她俩打电话。”孟浮生扔给他手机。 播出姚汀和浅念手机号码,嘟——嘟——,电话打不通,一想到周嫣然上次砸店那事儿,楚诚也着急了起来,“打不通,一直是不在服务区,山上信号本来就不行,这雪天更差了!” “继续打。”加速狂飙。 “浅念,让你久等了,你这么早就到了呀。”周嫣然到了露台,吩咐服务员重新沏一壶茶,“最近时间安排得紧,也好久没来梨阳山了,来的路上耽搁了些。” 浅念点点头看着酒店精致的装潢,“梨阳山还是很美,我记得你们家建这个酒店,从选址,到设计再到修建成花了三年的时间吧?” “是呀。”周嫣然自然的引出投资的事,“浅念,你也知道,我在这个酒店上花费了很多心血,当初我父亲并不同意把这个项目交给我,是我保证一切都会做到最好,才从我哥手里接过。” “这个酒店的每一次设计方案,每个理念,甚至建造用到的每种材料,都是我一手操持的。”周嫣然将一杯茶递给浅念,“可现在我和你哥有了些矛盾,他一下撤走了所有资金....” 像是点到为止,她知道浅念一定能听懂她什么意思,再低三下四求人的话她可就说不出了。 浅念坐在沙发上,打开茶盖,热热的水汽冒出几丝白烟,吹了吹,“嫣然姐,其实,比起生意上的事,我更关心的是你的身体健康。” 说着突然将茶杯有些重的放下,直视着周嫣然的眼睛,每个字音都咬的很重,“雪下的这么大!你就不害怕吗?” 露天台外雪下个更大了,甚至飞舞而来落在了木色地板上,一层又一层,周嫣然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她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她让自己镇定了几分,舔了舔嘴唇,“浅念,其实今天听你说要上山,我心里很排斥的,今天雪下的这么大,可是你说要来,我就想着一定要陪你,并且最近张医生也在帮我治疗,很有效果。” 浅念不得不承认她的眼神,语气都实在让人信服,她冷笑一声,觉得不给她搬个奖都可惜了,“周嫣然,你表演够了吗?” 周嫣然的眉头蹙起。 浅念站起身,“你今天赴约的原因是你需要利用我,让我去求我哥继续为你投资。” “上午我刚见过张医生,最近他一直和我汇报着你的情况,他根本没有给你治疗。” “不,准确来说,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病!”浅念用力将她拉起,拉到露台旁。 “你疯了吧?孟浅念!”周嫣然挣脱着。 浅念指着鹅毛大雪,“你才疯了!你骗我你有创伤应激障碍,你一看到雪就会害怕!你整整骗了我三年!” 浅念用力抓着她的胳膊,“回头看看我还真是愚蠢!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觉得你的背影那么熟悉,还以为是我的错觉。这三年内你露出不少马脚我竟然都没发现,一个怕雪的人竟然还会去滑雪场?一个怕雪的人现在面对这暴风雪竟然没有一丝恐慌!” “不是PTSD吗?你的焦虑呢?你的恐惧呢?你的不安呢?” “你都没有!”浅念将她猛的松开,周嫣然一下有些趔趄,后退了几步。 浅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因为三年前,在梨阳山上救我的人根本不是你!” 几刹那间的停滞,“浅念,你在说什么呢。”周嫣然拍了拍粘到身上的雪花,嘴角慢慢勾起,“不是我,能是谁呢?” 她微笑着说,“山上没有人的,你不记得他们都冻死了吗?只有我保护着你,不然你身体那么差,能活下来吗?” 周嫣然将距离拉到最近,眼神带着凶狠的目光。 露台侧边房间的门被倏然打开,周嫣然皱着眉望去,她竟一时间没有认出,上次见到她时,她看起来破旧疲惫,可此时快步走来的她像是浑身都溢散着生命力,她曼丽而光彩夺目。 姚汀走来将浅念护在身后,两个女人对峙着,抗衡着。 这样两个极度美丽的女人同时站在一起,突然涌上了一丝诡异的感觉,那些细节变得更加清楚了些。 【浅念身体一直不太好,要多注意身体呀。】 【姚汀后来只上夜班,她像是行尸走肉,没有朋友,没有生活的欲望。】 【下暴雪如果被困在山上可真是不幸啊!】 【告诉孟浮生,我病的快死了。】 【我身体还好,只是这样下雪的日子难免觉得有些苦楚。】 【嫣然姐,我真的好愧疚。】 【宴会上的女人说:这么一看你不觉得她和周嫣然个字身材看起来还挺像的吗?】 【张医生将姚汀的病例翻出,怎么那么巧和周嫣然病例上的叙述的是同一场灾难呢?】 ...... 她们都穿着黑色长裙,身材曲线更是被勾勒的有些相近,五官轮廓精致立体,直视姚汀的气质更清冷,周嫣然略妩媚一些,可只从样貌看起来实在像是一对双生花。 姚汀眼神里充满不屑,嘴唇亲启,“周嫣然,你可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你说什么?”周嫣然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她怎么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你不觉得自己很龌龊吗?”姚汀一步一步缓缓向她逼近。 “你不是想知道山上能有谁吗?好啊,我来说给你听。” “三年前浅念去梨阳山上写生,遇到暴雪越下越大,她意识到不对想往山下跑,却迷了路,和同学走散。 同学们下山后,清点人数发现她不在,她身体从小就差,根本扛不住暴风雪,可雪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即使当时山上还有人,但全城戒备,不让任何人再上山。” 孟浅念站出身说,“可是那时姚汀姐在山下的超市工作,她听到了我的名字,说我走散了,等不及救援的人,即使下着暴风雪她也立刻什么都不管的上山去找我。 在雪地里已经待了6个多小时,我被冻的浑身冰冷,意识已经丧失,姚汀姐找到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只能模糊的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天太黑了,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姚汀姐把我背到一个山洞里避雪,她把衣服都盖在我身上,我一直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看究竟是谁。 终于熬到天明,雪也变小,她将我背起下山,我最后的一丝记忆就是她的背影。” 周嫣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凭什么说当时在山上的人是她?你当时都快被冻死了,你根本没有任何意识!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 浅念走上前,“对!这就是我一直搞不清的一点,就是为什么你没有救我,会是你把我送往医院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你说你当时也在山上,可根本不是,你是第二天才到山下的!” 浅念划开手机,翻到了当年暴雪的新闻,“除了官方发的一条真实的消息,我看到网上其他新闻的时候就明白了,当年山上明明有被冻死的人,可这些新闻里竟然只字未提。” “我突然明白了,你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你当时就选好了要在梨阳山上度假村!可如果度假村还未建成,山上已经被报道死了很多人的话,这个地方的风水就会成为禁忌,山上那块儿地你就白买了!你来就是为了尽早封锁消息,买通当时准备报道的记者!” 姚汀让浅念的情绪稍微平静些,补充到,“所以当时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什么《梨阳山人杰地灵,大难不死》,直接将官方那条唯一真实的新闻掩盖住了。” “等到下山后,我的体力已经透支,看到远处停着的救护车,终于撑不住晕倒了。我们都要被抬上救护车,而你正好发现了浅念。” “等浅念醒来,你就待在她的床前,她以为是你救了她,于是你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她的救命恩人,不是吗?” 姚汀抬起周嫣然的下巴,质问着她,“你晚上真的能睡得着吗?你甚至骗她你患上了病,三年来反复利用浅念的善良,愧疚,你真的心安理得吗?” 周嫣然甩开她的手,走到了沙发旁坐下,咬着牙说,“你少来这套,这一切不过都是你自己的一面之词罢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你要证据是吗?”姚汀翻出当年那条真实的新闻报道,“很不幸,当年被冻死在山上的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和她的妈妈,还有两位去山上拾荒的男性老人。 你说你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因为下山时真实地看到有人死亡,从此便害怕看到雪,可你的第一份病例报告里,你陈述的是你看到有一对年轻情侣还有两名男性死亡,完全对不上!直到后来你病例你才改了过来。” 孟浅念将病例拿出,“还好因为我实在太愧疚,觉得是因为我你才会得病,所以这么多年来一定要亲自拜托我哥帮你请医生,每一次病例报告都留着不断和医生沟通。” “周嫣然,你野心可真大,利用我的愧疚让我主动和我哥说投资你的酒店,利用你编造的病情说自己有多痛苦,威胁我哥能娶你,不然活不下去,成为了我哥的未婚妻。” “你到底还利用我和我哥的善意,做了多少肮脏的事?” 砰——周嫣然一把将桌上的茶杯砸倒在地上,茶水染湿地板,“肮脏?” “我肮脏?孟浅念,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吧。是你要把我认成救你的人,我何乐而不为?你仗着你哥对你好能悠闲的画着你所谓的艺术作品,我呢?” 周嫣然看着自己用尽心血建造的酒店,“你知道一直被人否定是什么感觉吗?我父亲如果愿意肯定我一次,我还会去求你哥?” 她打开一瓶红酒,到了一杯,看向姚汀,“还有你,当年你应该就在医院吧?你怎么不敢来说是你救的她,你怎么连出现都不敢出现呢?” “我爱孟浮生,是编造病情也好,还是利用也好去得到他,那又怎么了?我肮脏,你们呢?不是虚假的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吗?浅念你自己这么蠢,怨我吗?” 姚汀伸手一把将她手中的红酒抢了过来,重重的泼在她的脸上,红色酒液像是掀开血腥的帷幕,姚汀冷静的说,“我最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样报复你这样的人。思来想去,我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因为你这种人实在没有什么底线。” “后来我突然想到,你最怕什么。你最怕孟浮生不爱你,你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家境殷实,最看不起穷的人,我就偏要让你知道我们家有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就算我现在穷看起来比你差了个几千倍,那又怎么样呢?” “孟浮生根本不会爱上你,你终究爱而不得。你不是说回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吗?我就偏要让你知道,如果回忆真的能用钱来买,我和他的回忆,他愿意千金散尽去买。” “你知道为什么吗?” 姚汀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因为只有我陪他走过了最难的时光,他只爱我。而你只是个可悲的笑话。” 周嫣然所有的骄傲都败在了孟浮生身上。 “你!”周嫣然将红酒汁擦干,举起手就要一巴掌扇着姚汀脸上。 可下一秒却被人从身后狠狠的拽住,将她一把拖在一旁。 孟浮生身上只有几片雪花还未消融,他听到了些大致的前因后果,怒气不散对这周嫣然说,“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就别怪我心狠。” 楚诚将她俩拉开,离周嫣然远点儿。 周嫣然的心彻底破碎,看着他们四人,有几分疯魔,冷笑着说,“还真是佳偶天成呢,可谁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这么多年不在一起总归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吧。” 她双手环胸,头发有些散乱,“姚汀,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了,你还有个母亲吧。” 一帧帧痛苦的画面汹涌而来,整个世界开始结冰,冰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淡蓝色的冰沿着地面,顺着屋梁不断向前,快要来到脚边将我们冰藏。 寒冷的冰逐渐向上,封冻住我们的身体,就快要来到胸前,可就在这时,姚汀主动伸处自己的手,握住了孟浮生,她不再害怕,“浮生,天快要黑了,我们下山吧。” 孟浮生温暖的手掌将她握紧,“好。” 因为有你,寒冰破裂。 到了酒店门口,姚汀对那些她和浅念带来的人说,“就砸一层吧,别伤到人,意思意思就回吧,晚了不好下山。” 姚汀知道,对于周嫣然那样的人来说,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那么爱惜这家酒店,那就让她亲身体验到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否则她根本不会感受到任何伤痛。 雪地反射出的光熙熙耀耀,四个人踏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足迹,一切似乎都没改变。 “那意思是当时救浅念的就是嫂子?周嫣然那女的也没得病?”楚诚还有点懵。 “对啊,她真是快气死我了。”浅念说,“是因为张医生三年前是汀汀姐的主治医生,帮助汀汀姐治疗了一年,她才康复的。这次我哥正好请到了张医生,张医生发现了不对告诉我的,我和汀汀姐一见面就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会正好就选了一样的病说” “因为当时幸存下来的人反映了自己的病况。” “我靠,周嫣然这女的也太心机了吧?那为啥当时嫂子在医院不来找我们啊。当时我们不在井和,出事儿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住院的第二天了,难道嫂子你已经走了?” 其实三年前姚汀醒来,她知道孟浮生一定会到医院,已经那么多年未见,她好想见到他,哪怕偷偷一眼,可是就当她快走到浅念病房前,她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孟浮生的怀里哭泣。 那一刻,姚汀什么都思考不了,转身逃离,甚至太急一下被绊倒,或许身后的人看了过来,她立刻走到拐角处,心疼的像是要裂开,觉得他已经有了别人。 姚汀如今想来只是误会,却故意说,“那谁让孟浮生当时怀里抱着一个哭泣的女人啊。” “不是啦。”浅念赶忙想要解释。 姚汀却突然拉着她跑了几步,笑着说“我知道呀。” 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洒在两个男人身上,“好想打雪仗喔。” 孟浮生揽过她,“还抓雪,手都这么冰了。” 楚诚觉得这样的狗粮已经好久没吃到过了,一时间有种自己幸福的错觉,“又开始了啊!快点走,上车,真是不想看你俩。” “咱们一会儿去哪儿?” “饿了,这么冷的天想吃火锅。” “要不去超市买食材回家吃?” “超市都被这座城市的叔叔阿姨们一抢而空了。” “那怎么办?” “老公带你去自家开的火锅店。” “孟浮生你业务还扩展到了火锅店?” “我哥他年前遇到个客户破产了付不起钱,就把火锅店抵给他了。” “这是什么奇葩客户?” “还有更奇葩的呢,有个客户的女儿看上了楚诚,非要和楚诚在一起才订单。” “然后呢?” “我哥让楚诚舍小家为公司,和那个女的谈一个月的恋爱,但他誓死不从。” “哈哈哈哈哈哈。” 四个少年,即使明天是洪水猛兽,他们也将并肩同行。 凛冬已至,他们一步一步,逐渐消失在了大雪之中。 ————————————— 很多人对于ptsd的一个误解是这种病大多只存在于军人或退伍军人身上,其实90%的病人并不属于,大多属于虐待、殴打、车祸、见证死亡、自然灾害或其他创伤中的幸存者。患者会继续焦虑,闪回不好的记忆,噩梦,极度悲伤。他们会情绪麻木,对生活失去兴趣,影响工作、社交、家庭,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姚汀后来变成了那样。 创伤会让们情景再现,比如在经历了便利店枪击事件的人可能以后看到便利店就会发作,姚汀是因为在大雪中看到有人被冻死,她的记忆和白色有很大关联,所以她后来就每天只上夜班。如果童年遭受了性侵、虐待或亲人死亡,之后遇到创伤就更容易患上这种病,如果有朋友感到有类似的症状,要尽快寻求帮助。 病症参考资料来自网络和作者身边朋友的亲身经历。 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完了稿,想哭。 7200+相当于加更啦,就不拆开啦。 没有珠珠没有爱,心痛2019 眷恋 吃完火锅,楚诚送浅念,他们回家,一路开车回来,姚汀都觉得孟浮生今晚的话很少。 收音台里放着的歌叫做情人的眼泪,电台主播介绍这首歌于1955年发行,即将播放的是姚苏蓉翻唱的那一版。 许是那个年代的原因,歌曲低缓悠扬,还带着些留声机的杂音,听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上海,在整夜喧嚣的歌舞厅里,一个穿着华美旗袍风韵犹存的女人,站在麦克风前一句一句慢慢唱着,唱着曾经或许早已忘记她的情郎。 “要不是有情郎跟我要分开,我的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姚汀望向车窗外,在歌曲的最后孟浮生牵起她的手,一切变得缓慢。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院子里的积雪能没过脚踝,想着明日天亮了一定要堆个雪人。 刚进家门正脱着大衣,孟浮生突然紧紧的拥抱住了姚汀,他身材高大,臂展很长,温热有力的手掌附着她单薄的后背,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姚汀一下愣住,他的拥抱带着依恋,带着说不出的安慰,觉得孟浮生现在很像是一只等待了很久,等主人回家的狗狗。 被自己脑海的想象逗到,姚汀笑着问他,“你怎么了呀?” 孟浮生还是一言不发,就这么抱着她。 “嗯?”姚汀滞空的手臂也将他环绕。 玄关的灯已经自动灭下,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闻着淡淡的的薄荷香味,感受着这个单纯的拥抱,连心跳的频率都变得一致。 温柔缱绻,他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许久,孟浮生松开她,帮她挂起大衣,想吻她,又盯着她那张小脸,“小漂亮,长的怎么还和高中生似的。” 姚汀长的干净小相,只要心情比较好脸部表情放松的时候,孟浮生每每做些成人的事儿时都有种自己在欺负高中生的错觉。 “哪儿有。”姚汀笑着推了推他,开了家里一盏落地灯。 “喝些红茶吧,安神。”孟浮生说着去厨房热水。 “好呀,我去换下衣服。” 等姚汀下楼的时候,客厅的落地灯昏黄,孟浮生划着一根火柴,将壁炉里的燃木点燃,夜晚煮茶听雪,时钟慢慢转动。 两人坐在沙发上,他揽着她,姚汀手里握着茶杯,感受着杯壁的温暖,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靠在孟浮生的肩膀上。 高二有次上晚自习时,姚汀不想写作业就偷偷看杂志,看到好玩儿的就碰碰孟浮生的胳膊和他分享。 “诶,你看这个。”姚汀指了指杂志左下角的一个板块。 “这上面讲人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火焰燃烧的样子,是因为我们有追寻本能的想法,因为我们祖先就一直在点篝火啊,钻木取火什么的。” 孟浮生合起来他正在看的那本《最后一场雪》,两人一个看杂志,一个看小说,谁也不干正事儿聊起天来。 姚汀凑的他更近了些,小声说,“我每次看国外电影里,他们家里都有那种壁炉,冬天点燃感觉又温暖又幸福。” 孟浮生点点头,“哈利波特里就有。” “对对对,不过那时Harry他姨夫嘛?也太坏了,还烧他的录取通知书。” “有点记不太清了。” “那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如果以后的家里能过装一个壁炉多好呀。” 孟浮生没说话,只是默默记在了心上。 “你在看什么?”姚汀探过身去看了看书名,“这个小说讲的什么呀?” 孟浮生敲了敲桌子上的手指,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讲的,讲的或许是父与子之间的情感吧。” 父与子...姚汀想到孟浮生父亲的样子,不知改怎么接话。 “大致就是主人公的父亲生病了,整个家没了经济来源,只能靠着他打零工的钱来维系生活。” 孟浮生没有避讳父亲这个话题,继续说,“可主人公很想买一只鸢,他为他的父亲讲的关于鸢的故事,成了他父亲躺在床上唯一的乐趣,但没钱买下来,有人就拜托他把一只很老的狗杀死,作为回报可以给他一笔酬金。” “那后来呢?”姚汀的声音略高了些,后桌的女生轻咳了两声,她赶忙压低声音,“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他在一场大雪中,带着那只很老的狗一直走啊走,走在通往山丘的火车铁路上。” “那只狗最后死了吗?” 孟浮生翻到他折起的那页,笑笑,“我还没有看完。” 姚汀瞟了一眼书的封面上写着的一句话:在他生命的冬季,唯有爱在沉默、静止中迸发。她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那,如果是你呢?”姚汀将压了角的杂志页铺平,她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 孟浮生用手按了按后颈部,眼神微眯,思考着,与其说是在思索这个问题不如说是在抉择。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在爱的人面前闪躲,只愿展现出自己坚强,美好的那一面,我们生怕露出一丝窘态,不是因为虚荣也不是因为想掩饰些什么,只是因为在爱情中的我们都脆弱而自卑。 我们始终需要去抉择能否真诚的面对自己的爱人,能否将自己最真实那一面在对方面前揭开。 孟浮生看向姚汀,语气听起来很平淡,“我,我不会为我的父亲做任何事。” 如果你不曾知道一个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一定觉得说这句话的人是个大逆不道的人,可姚汀明白,她抱着他的胳膊,悄悄和他说,“没关系的,你还有我呀。” 姚汀回过神,茶杯里的茶水已变凉,孟浮生为她重倒了一杯,“在想什么?” “在想你真的往家里装了一个壁炉呀,我还以为是个摆设。” 浮生笑笑,“哪儿有这么大的摆设。” 姚汀躺在他的腿上,像只小猫蹭了蹭,“你今晚怎么都一直不说话?” 孟浮生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柔顺的发尾,轻柔的问她,“汀汀,现在还会做噩梦了吗?” 孟浮生下午听到她和浅念说的话,从寥寥几句得知她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心里只有疼惜,沉默的说不出话。 姚汀在安静的夜晚看着前方淡淡朦胧的火苗,枕在他的腿上,“就觉得,好累...” “都告诉老公好不好?”孟浮生轻轻拍着她。 这七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姚汀慢慢眨眨眼睛,“浮生,你知道我是个迟缓的人。很多事经历过后也尝不出什么滋味来,总是后知后觉。” “其实说来没什么特别的,这些年来只是重复着简单的工作,三年前偶然碰到了浅念。” 孟浮生为她盖上毛毯,姚汀压了压毯边,“当时雪太大了,天越来越黑,我特别害怕找不到浅念。找到她的时候我们躲进山洞里,我当时觉得心乱如麻,甚至开始祷告,乞求白天快点到来,雪快点停。” “那天晚上,我看着浅念侧脸的轮廓觉得和你真的很像,那时在想,我们已经离开彼此的生活好久好久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浮生...那晚的夜太黑,天太冷了,有点儿像我一直以来的生活。”姚汀躺平和他视线相对。 “后来我在医院里看到你的时候,觉得好陌生,我没见过你大人的模样,你早已褪去了青涩,能够独当一面,你这么优秀,一定实现了自己想做的一切。” “可是我,我怎么还停留在原地呢?” 孟浮生的喉咙发紧,束缚感强烈,准备开口,姚汀却伸出她的食指放在他的唇上,“你放心,我没有自怨自艾,觉得自己过的有多差劲,我只是需要时间。” “这几年来,很多人都问我你怎么活的像个老人,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没有追求?我知道的,关心我的人是真的想为我好,可大部分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其实并不想听到我的答案,只是摆出成功者的姿态随意在我的生活里指手画脚。” 姚汀慢慢地说,孟浮生静静地听。 “你以前和我说,这个世界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和自己不一样,我当时还不明白怎么他们对错的定义的标准是对方和自己一样不一样了? 25岁没有稳定工作你的人生就毫无意义,30岁前不结婚你就是心理有问题,好像每个人都得活成一样才算正常。” “我好像成了最失败的那种人,因为我失去了生活的能力。”姚汀握着孟浮生的手,“直到后来张医生和我说,每个人的时间域都是不同的。你知道时间域吗?” 孟浮生点点头说,声音温润,“人的一生很长,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发光发亮的时间域,有的人可能年少成名,有的人可能大器晚成。” “是呀,即使当下的生活或许不尽人意,周围的人早已事业有成,家庭幸福,也不能丧气放弃自己,要给自己时间啊。” “大概一年后,我的病好了些,至少没有那么痛苦了,买了很多很多翻译的书,慢慢学着,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真正完全从病痛中走出,可我觉得我至少在试图做些什么。” “所以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太在意的,再后来,我们就相遇了。”姚汀坐起,将她心底的话说出。 “你呢?这些年来你是怎么过的?” 孟浮生仰了下头,靠在沙发上,他一时间竟然只觉得一片空白,他从没有回望过这几年,因为过的实在觉得没意思。 哑然失笑,“可能,就是工作,找你,等待。” 姚汀显然不满这个答案,轻轻打了他一下胸膛,“你这个回答也太不走心了吧?” 他一手握住她的小拳头,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俩人面对面,有些慵懒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无趣的人。” “瞎说。”姚汀伸手勾在他的脖子上,“还说自己无趣,我能回忆起来的所有有趣美好的事,都是你带我做的。” “比如呢?” “比如你带我逃课啊,教我学滑冰呀,我们一起去野营,偷跑去听演唱会,还有好多好多呀!” 说着姚汀就情不自禁的把他拉近,轻吻了下他的薄唇。 孟浮生勾勾嘴角,将她抱得更近了下,刚放下她姚汀就意识到不对,他的火热抵在自己身下。 “那爱呢?”吻了吻她露着的锁骨。 “什么爱?” “我教会你的做爱不算吗?”声音带些逗弄。 “孟浮生你正经点呀!”想要推开他,羞的红了脸。 “哪儿不正经了,羞什么?”说着将她往下压了压,让她更清晰的感受到他对她的欲望。 “你..你要懂得节制的呀!我下面还疼呢..”姚汀小声说。 孟浮生也知道自己这两天要的狠了些,也不想破坏今晚的气氛,“嗯,不闹你了。” “抱会儿。” “嗯。”姚汀很乖的窝在他的怀里。 “汀汀,你刚刚说我实现了自己想做的一切。”孟浮生抚着她的脸颊,和自己对视,“其实我想要实现的根本不是那些。” “我只想能像现在这般,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我能给你好的生活,不需要非要去做些什么事来证明我们很幸福。” “只想这样安静的听你说说话,你就在我身旁,我能陪伴着你。” 每一个动荡不安的童年,寻寻觅觅,在人世间找寻着属于自己那一份心安的归宿。 后来姚汀已经忘记了和孟浮生那晚又聊了些什么,只记得壁炉里的柴木快要烧光,昏黄的灯在地板上投出一个光圈,茶水已经凉透,窗外月光下大雪纷飞。 家里静谧而温暖,浮生好像在轻声为她讲着什么故事,她思绪飘散,快要睡着,又想到了那年晚自习在那本书上看到的那句话。 唯有爱在沉默、静止中迸发。 后知后觉,这句话的含义原来是这样,姚汀不舍的进入睡梦中,满是眷恋。 生活不像电影,离别前没有长镜头来展现我们的不舍,一句简单“7年后”的字幕写不出我们的煎熬,重逢时也不会有动人的背景乐道出我们的心声,我们只能不断摸索探寻,磕磕碰碰。 只是遗憾,没有转场的空镜去烘托我们爱情的氛围,没有精确的台词来表达我们复杂的感受,没有慢镜头去回放我们为彼此付出的努力。 更没有分镜告诉姚汀,那晚孟浮生用墨蓝色的钢笔划下书中的一句话,“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 这一章节奏很慢,甚至连场景都没换,但我觉得这章挺重要的。 其实心里也知道,网文的节奏要快,不太有人愿意字字句句的去看主角们极为平淡的日常,这样的情节划两下就过去了。 可还是很想写写孟浮生和姚汀之间那份安静的依托,也算是实现一个小目标啦! 请拿圆嘟嘟,亮晶晶的珍珠投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