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又黑化了》 第1章 良禽择木 锦官城上空雾蒙蒙的,阴雨夹杂着冷风,肆虐地席卷着一座豪宅深院,本就逼仄简陋的院落在乌云的笼罩之下更显萧瑟,仿若一间牢笼,死死困着房内的人,让她逃无可逃,求死无门。 身体孱弱的女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她也才将过而立,虽比不得那些如花似玉的娇小姐们,但远远不到老态龙钟之时。 可如今,她的面容却如历经沧桑的老妪一般苍老无神,眉眼之中死水无澜,恍若一汪干涸的枯池,恨意沉沉地盯着站在床前的人。 “陆姨娘,老奴知道您是个可怜人,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子一心容不下您,老奴也没办法。不过念在你陆家为府里贡献良多的份儿上,世子还是给了您一个体面的死法,请吧。” 站在一旁的老嬷嬷端着一碗药,言语之间尽是不屑。 陆诗瑶的视线慢慢落到这老嬷嬷身上,深吸一气,才缓缓启唇,浑浊嘶哑的嗓音中夹杂着滔天的怒意。 “朱嬷嬷,你原只是我二叔府上的一个粗使嬷嬷,是我可怜你,见不得你被下人欺负,所以才央求二叔,让你随嫁到郡王府。这么多年,我陆诗瑶自诩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狼心狗肺之徒!” 朱嬷嬷轻哼着瞥了她一眼,语气稍显不耐,“陆姨娘,老奴随您入府的时候,也未曾想过您会这般没用,良禽择木而栖,喝了这碗药,您好生上路去吧!” 良禽择木而栖…… 陆诗瑶瞪着她,一口血猝不及防的从嘴中喷出。 呵,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 因这一句“良禽择木而栖”,侍奉她十几载的忠仆如今倨傲得意地站在她面前,脸上毕恭毕敬,背地里却早早地投靠了她的仇人! 因这一句“良禽择木而栖”,她最终竟要落得一个毒药裹身的下场,而下令处死她的人,却是她痴恋了十几年的夫君秦臻! 她自认这些年从未有过对不起秦臻的地方,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相敬如宾,鹣鲽情深的,不是吗? 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从她一连数年都生不出孩子开始,还是从陆家败落开始?亦或者是他轻信他人之言,认定她与外子勾搭开始? 她陆诗瑶,嫁入郡王府一十九载,从富家千金到世子贵妾,再从贵妾到最最卑贱的陆姨娘,皆拜秦臻一手所赐。他短短一句话,便褫夺了她的名分,让全府上下对她倒戈相向,让世子妃杜青萝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甚至颠倒黑白,一心要她死于非命! 破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袭墨色锦袍翩然落在陆诗瑶眼前,再往上,便是一张光风霁月的脸。 陆诗瑶看见他,瞳仁骤然一缩。 秦臻懒得看她,不悦地扫了眼朱嬷嬷,“她怎么还活着?” 朱嬷嬷肩膀一抖,端着药诚惶诚恐地跪到地上,“世子恕罪,实在是这贱人性子太倔,老奴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她非但不肯喝药,反而对老奴破口大骂……” 秦臻拂了下袖子,不想听朱嬷嬷解释,一脸无情地说:“她不肯喝,你就不会强行灌下去吗?” 朱嬷嬷连忙应了一声,端着药起身,慢慢朝陆诗瑶走过来。 陆诗瑶十指收紧,仰头看着那个冷漠绝情的男人,十九年了,她嫁给他,整整十九年,如今她成了憔悴沧桑的弃妇,而老天却似乎格外偏爱他,这么多年,他的容颜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一如他们当初相遇时那般丰神如玉。 他是郡王府的世子,天生贵胄,更是她贪恋了十九年的丈夫。 她倾尽整个陆家的财富,助他在朝堂上一路顺坦,甚至为他赢得数不尽的好名声,可如今,他却神色淡漠地站在她面前,要朱嬷嬷灌她一碗毒药,视她如蝼蚁般卑贱不堪! “为什么?”她看着他,嗓音沙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初是他口口声声说要娶她当世子妃的,可花轿抬进郡王府后,她却成了低一等的贵妾,因为爱他,所以她才毫无怨言的忍下了。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对她甜言蜜语百般疼爱,却一连三年都不与她同房,嘴上解释着要为母亲守孝,她信了,可转眼,他却宿在了其他小妾的床上。 郡王府家大业大,虽是皇亲贵胄,可他一生清廉,不愿与朝中佞臣同流合污,她怜他清简,举陆家之财帮他赚得数不尽的财富。 可最终,爹娘因为同行构陷身陷囹圄时,他却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只想要他一个答案。 秦臻站在她面前不言不语,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她。 陆诗瑶攥紧了双手,恨意满满地质问: “秦臻,你我在江南初见之时,你当着我爹的面说要用八抬大轿娶我为世子妃,可到了锦官城后,八抬大轿却变成了一座不起眼的小轿,本是世子正妃,却入王府侧门而入,转眼成了你的贵妾,爹娘对你心生不满,是我忍下委屈,帮你说尽了好话; 你需要钱财维持府上一应用度和朝臣应酬,我散尽嫁妆,用自己的经商之才,保你郡王府十辈子吃喝无忧; 我爹娘身陷囹圄之时,我在你书房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苦苦哀求你能救他们一命,可你置之不理,最终我等来的是他们冷冰冰的尸体; 成亲十九年,你一直不肯与我同房,甚至轻信杜青萝之言,认定我与外子勾搭,我当场叫来府上有经验的老嬷嬷帮我验明正身,可你仍旧不信,甚至当着全府上下的面赐我一碗毒药; 如今我苟延残喘,断无活命之机,大限将至,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秦臻,你还有没有良心!” “陆诗瑶,注意你的身份!” 秦臻皱眉,一直淡漠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神采,不过却是恼火的怒意。 陆诗瑶的眸子缩了缩,盯着他冷笑,“我的身份?秦臻,你告诉我,如今的陆诗瑶,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我已经失去一切了,你以为,我还会害怕吗?你迟迟不敢回答我的问题,说到底,还是害怕吧!怎么,怕我知道你秦世子坏事做尽,到了阴曹地府会向阎王告状?” “陆诗瑶!”秦臻怒叫一声,冷哼道:“我对你已仁至义尽,你好自为之吧!” 话落,便甩着袖子转身离开。 第2章 前车之鉴 陆诗瑶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拼尽全身力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眼见朱嬷嬷已经端着毒药走到了床前,她无所畏惧地冷笑一声,双手却紧紧握成拳。 那便是她爱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啊,十九年,她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在府里和杜青萝争宠,为他付出所有心力。可到头来才发现,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他的心,他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偏向过她一分一毫! 而那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一直回荡在她耳边的甜言蜜语,皆不过是他在逢场作戏罢了! 陆诗瑶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之极,唇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可笑着笑着,口中又紧接着喷出一注血。 “呦,妹妹这是怎么了,瞧着委实不大好呢。” 不待她回神,门口蓦地传来一记宛转的笑声。 陆诗瑶抬起头,看清来人,眸底的恨意一瞬间迸发。 杜青萝! 女子似没瞧见陆诗瑶眼中的恨意,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广袖流仙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挑着柳眉款款进来。 明明她们年纪相仿,可因为保养的好,杜青萝看起来还是风情万种的少妇,而她自己呢,只怕到了地底下,爹娘都要认不出她了吧! 杜青萝瞧见陆诗瑶眼底的晦涩,轻笑一声,拂袖示意身后的婢女上前接过朱嬷嬷手上的药碗。 “妹妹,我知你如今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现下你品行不端,勾结外子犯了大错,殿下要你死,我也没法子帮你。不过念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儿上,姐姐心里到底还是疼你的,临别之际还能见见你们陆家的亲人,想来你也该死而无憾了吧?” 陆诗瑶起先并未听清她话里的意思,待看到那端着药碗的婢女后,蓦然一愣。 “陆清霜?!” 这是她二叔的女儿,小她三岁的堂妹,早十年前便嫁人了,如今怎么会在郡王府? “堂姐不必如此惊讶,妹妹年前同夫家和离了,世子殿下怜惜我,便暗中派人接我进府了。” 陆清霜端着药,语气不咸不淡,可眉眼之中难掩得意。 “堂姐,妹妹如今就住在你先前住过的潇湘苑中,殿下待我极好,将院子里里外外重新修整了一遍,比姐姐在时还要奢华呢。” “你……” 陆诗瑶被她气的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脑海中一时风起云涌。 “殿下连我爹娘都可以见死不救,又怎会善待你们二房,陆清霜,你不要忘了,狡兔死,走狗烹!” “堂姐还真是愚蠢呢!”陆清霜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药,笑着说:“当年你风光大嫁时,是我爹和大哥送你来锦官城的,当时你在花轿里,不知外面的情形,可他们却瞧得一清二楚,他们明明知道世子殿下将你抬进了侧门,甚至娶你做妾,却不及时制止,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陆诗瑶盯着她,思绪一时陷入混沌之中,电光火石之间似想通了什么,却仍有些难以置信。 陆家是江南四大商贾之首,她临近及笄那年,陪母亲去吴江郡最有名的迎阳寺上香,在寺庙偶遇了西楚秦郡王的世子秦臻。 秦臻温文儒雅,相貌俊秀,但他却故意向她隐瞒身世,只说自己是一般官家子弟,在走科举之路。 当时年幼,她并未多想,相处多日后,便对秦臻倾心了。 后来父亲得知秦臻是秦郡王的独子,便打消了让她嫁给秦臻的念头,西楚王朝重农抑商,纵然陆家富甲一方,可地位低下,终究高攀不上郡王府这样的高门之家。 所以,即便秦臻对父亲十分敬重,但为了她的亲事,父亲还是几番深思熟虑,甚至特意举办了一场比武招亲。 那年,秦臻也参加了比武,不过却败在了一个年轻人手里。 按照比武招亲的规矩,她自然是嫁不得秦臻的,可当时她已经对秦臻芳心暗许,加上二房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她还记得,二叔和二婶那时候几乎是日日追着爹娘,在他们耳边念叨秦臻的好。 而那年,她之所以陪母亲去迎阳寺上香,似乎也是二婶先提议的,若非如此,她又岂会遇上秦臻。 如今看来,怕是二房那边一早就和秦臻做了某种交易吧? 爹娘惨死之后,秦臻拿走了陆家的财产,而二叔则接管了父亲名下的所有铺子,成为江南新任首富…… 原来,他们从那时候起就包藏祸心了! 陆清霜见陆诗瑶目色浑浊,也不管她想没想明白,盯着她笑道:“我比姐姐更早遇见殿下,可陆家偏偏是大伯掌财,殿下需要滔天的财富帮自己在朝堂上铺路,所以必须娶堂姐。我没办法,只好忍着委屈将殿下拱手相让,好在上天到底是怜悯妹妹的,如今,我爹成了江南首富,殿下也终于能拥我入怀了。” “陆清霜,你以为秦臻对你又能有几分真心!” 陆诗瑶直起身子,眸子一寸寸缩紧。 “他能为了大房的财富娶我、糟蹋我,也能用同样的法子对待你,有我这个前车之鉴还不够,你难道打算将整个陆氏一族都拖进地狱吗!” “堂姐在想什么呢,说你愚蠢,你还真是连猪脑袋都不如啊!” 陆清霜讥诮地看着她,抿唇失笑。 “在殿下眼里,我们可是大功臣呢,大伯是商人,一心远离朝堂,不想参与党派之争,可殿下却要扶持三皇子登基,两人意见不合,大伯便有意断绝对殿下的钱财供应,此举自然惹恼了殿下,大伯当初锒铛入狱,可是我爹的杰作呢!而殿下对大伯置之不理,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他可是巴不得大伯赶紧死了呢!只是可怜了堂姐,在书房外跪了三天三夜,这滋味应该不好受吧?而那时候,殿下正在与我嬉戏作乐呢!” 陆诗瑶像看陌生人一样,满目震惊地瞪着陆清霜。 “陆清霜,我们可是一家人!二叔与我爹是亲生手足,他怎么下的去手!” “亲手足又如何,大伯仗着自己会经商,处处瞧不起我爹,这些年,江南一带的百姓都是怎么在背后取笑我爹的,堂姐可曾听说过?” 第3章 一败涂地 陆清霜盯着她冷笑,“不过我们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陆诗瑶,谁不羡慕高官厚禄,大伯不想进庙堂,那是他自己的事,不能把一家人都拉下水。殿下说了,我爹助他有功,等三皇子顺利登基之后,便会封我爹为一品大官,到时候咱们陆氏一族可是扬眉吐气了,你说,那时候,还有人记得你爹是谁吗?如今你一无所有,就别再世上苟延残喘了,省得惹人厌烦。” 陆诗瑶瞪着她,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而久不言语的杜青萝则在这时候翩然走过来,笑着说:“妹妹,你刚进府的时候,殿下说要为生母守孝,所以一连三年都未与你同房,其实他那是在骗你呢!商人之女,岂配生下郡王府的后代,只是三年孝期终究要过的,殿下厌弃你,却又不得不依靠你陆家的财富,所以便暗中授意我对你下药,一点一点地掏空了你的身子。殿下借口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不愿与你圆房,而你那时候蠢钝如猪,还满心以为殿下待你体贴,真真是可怜啊!” “杜青萝!”陆诗瑶杏目怒龇,握着双拳意欲朝她扑过去,可还未起身,便被朱嬷嬷按住了。 “陆诗瑶,打从你进府的第一天起,便注定要输个一败涂地,这辈子,你终究斗不过我。” 杜青萝伸手抚了抚发鬓,然后冲陆清霜使了个眼色。 “时辰不早了,妹妹,动手吧,殿下那边还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陆清霜眯眼一笑,端着药碗走至床前,一只手捏开陆诗瑶的嘴,一只手端着碗,强行将药灌进她口中,不消片刻,床上的女子便停止了挣扎。 朱嬷嬷和陆清霜同时放开她,见她嘴唇已经变成黑紫色,冲杜青萝微一颔首,三人便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陆诗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毒药在她体内肆虐,七经八脉传来刺骨的疼,而她好似感觉不到一般,只是不甘心地瞪着双眼,心中暗暗许下毒誓。 秦臻,杜青萝,陆家二房…… 若有来生,所有对不起她,害过她的人,她必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 漫漫月华无边,如霜如雪,照彻寒夜。 高大耀眼的朱色门楣,青石板铺就的院落,奢华十足的大宅院,这便是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郡王府。 黄昏时分,方下过一场雨,给初秋的天更添了几分寒意,清澈透明的雨珠打在芭蕉叶上,然后缓缓滑落至褐色的屋檐前。 檐下是一间雅致的屋子,淡淡的木兰香穿过窗户飘出来,给清冷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气。 屋内,一身穿鹅黄色百褶裙的妙龄女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瞧着像是生了重病。 而在床前不远处,两个容貌清秀的婢女正围着一个小火炉煎药。 其中一个身穿粉色粗布衫的丫鬟拿着蒲扇不停煽火,面上却难掩愤意。 “咱们小姐前不久风寒刚好,转眼又掉进荷塘去了,世子妃就站在一旁看着,也不找人来救,真真是可恨!” “寒露,小姐平日里都怎么教你的,还不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吗?方才那些话,若是让世子妃听见,少不得又是一顿打,如今咱们小姐病着,到时候可无人护你了。”坐在一旁的蓝衣丫鬟忍不住训了一句。 “若非咱们小姐甘愿咽下那等委屈,如今这世子妃的名分又岂会是她杜氏的!只是可怜了咱们家小姐,凭白当了世子爷的贵妾,处处低人一等,她嘴上虽什么都不说,可你我谁不清楚,其实她是打碎了牙,把苦生生咽自己肚子里去了。”寒露闷声闷气的说了几句,忍不住抹眼泪。 话音方落,床上的女子突然传来一记呓语。 蓝衣丫鬟率先起身,见自家小姐慢慢睁开了眼,立时惊喜地唤了一声。 “小姐,您总算是醒了!” 床上的女子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一时没回过神,脑袋里像有一根棍子在狂妄地敲打着她一般,让她疼痛不已。 无奈之下,她伸手捏了捏眉心,旋即从床上坐起来,待看清立在床前的丫鬟后,双肩蓦地一震。 “冬至?” “小姐,您觉得怎么样,身子是不是还不舒服?”蓝衣丫鬟不由自主地握住陆诗瑶的手,面上难掩关怀。 寒露适时端着药过来。 “小姐,世子妃那边盯得紧,说您贪慕三皇子,于理不合,败坏了郡王府的名声,乃是天大的丑事,所以不让我们给您请大夫。可您自打从荷塘里救出来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奴婢们心里着急,便将上次您得风寒时未喝完的药给煎了,虽说药效差了一点,可有总胜过无,您快喝了吧,免得这身子日后落下什么病根。” 陆诗瑶凝眉瞧着这两个丫鬟,恍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被陆清霜强行灌下那一碗毒药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可用之人了,寒露和冬至是她的随嫁婢女,聪明伶俐,当初随她一起嫁到郡王府,可惜最后皆是身首异处。 冬至生性稳重,最先看出秦臻对她没有感情,明里暗里不知提醒过她多少次,可她那时候一门心思都扑在秦臻身上,根本不信冬至所言。 许是冬至的聪慧让秦臻察觉到了危机,所以以冬至与护卫偷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命人将冬至活生生地打死了。 至于寒露,她是陆家最为貌美的丫鬟,陆诗瑶还记得,爹娘锒铛入狱的时候,她跪在秦臻书房外苦苦哀求,秦臻无动于衷。而杜青萝却装作一副大善人模样,说主审爹娘那件案子的大人看上了寒露,若寒露肯委身于那大人,定然可以救她爹娘。 她当时百般不愿意,可寒露却义无反顾地去了,但是最后呢,寒露却被那大人的妻子吊死在了房梁上! 对她最忠心的两个丫头皆死于非命,从那之后,她身边只剩下一个朱嬷嬷。 而如今,两个丫鬟却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一如既往地侍奉她、关心她…… 她想,老天爷对她还真是够薄情的,死都死了,还要让她在梦里见见故人,带着满心的不甘和遗憾下地狱,她陆诗瑶一生是杀过人还是放过火,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她? 冬至见陆诗瑶一脸苦笑地闭着眼,以为她的病又重了,连忙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已经初秋了,小姐的身子本就弱,该不会发起高热了吧?” 第4章 有仇报仇 寒露闻言,脸色也立时变了,“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发起高热就麻烦了,小姐,不如我还是去请大夫吧?” 她说着,就放下药碗朝外走。 陆诗瑶见状,沉声叫住,“站住!” 她虚弱地坐在床上,话明明是对寒露说的,一双精湛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冬至的手。 放在她额头上的这只手,掌心带着暖暖的温度,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若她当真是在梦中,又岂会有感觉? 陆诗瑶忍下心底疑惑,视线慢慢往梳妆台飘去,最后落在那一方铜镜上。 镜中人的脸虽然惨白,却极圆润,一双杏眼明媚,嘴巴小小的,固然瞧着气色不大好,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之感,而不是像她临死前那般,苍老憔悴地连她自己都不忍细看。 这……这分明是她初为人妇时的模样! 陆诗瑶的瞳仁狠狠一震,像犹不可信似的,伸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真的好疼,她自嫁给秦臻之后,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尽的疼,每一次都如赤脚走火山,疼得她死去活来,可唯独这一次,让她疼出了快意。 两行热泪自眼角滚滚滑落,陆诗瑶抬眸看向寒露和冬至,唇边缓缓溢出笑意。 老天不薄情,它是眷顾她、善待她的,她陆诗瑶,活着回来了! 寒露不明所以地看了冬至一眼,心里愈发着急了。 “小姐莫不是当真烧糊涂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冬至没说话,瞧着陆诗瑶的模样,只当她又想起了曾经受过的委屈,拿出娟帕动作轻柔地帮她擦眼泪。 “小姐莫哭,奴婢们都知道您与三皇子清清白白,您心里有多恋慕世子,奴婢和寒露都知道,纵然世子对您不冷不热的,可您也断不会糊涂到移情三皇子……” 陆诗瑶根本就没细听她说了什么,整个人还停在重生的震惊之中,待眼角的泪被冬至擦干了,突然像回过神似的,一把抓住冬至的手腕。 “如今是崇元哪一年?” 当朝天子是崇元帝,虽然年岁已高,可直到她被毒死的时候都没有退位,只是朝中诸位皇子各成一派,夺嫡之争十分惨烈,当年,秦臻拥护的便是宠妃万贵妃所生的三皇子。 冬至从未见过陆诗瑶这般失态的样子,尤其那问出的问题更让她困惑,不过她很快便醒过神,只当陆诗瑶病糊涂了,老老实实的回答。 “小姐,如今已是崇元四十年,您记日子素来比奴婢们记得清,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陆诗瑶敛着眉未说话,满脑子都想着崇元四十年。 崇元四十年,这是她嫁给秦臻的第二年,秦臻借口要为生母守孝三年,迟迟未与她圆房。 而这一年,她尚且还是郡王府的贵妾,地位虽比不得世子妃杜青萝,在后院却也深受下人们敬重,秦臻要依靠她陆家的财富给三皇子在夺嫡之争中铺路,所以对她百依百顺。 这一年,陆家生意大好,爹娘还尚在人世! 天不负她,让她重生在一切错误都尚未发生的这一年,从今往后,她有仇报仇,凡是对她不起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寒露见陆诗瑶的脸色一会儿一变,没由来心生害怕,握着手暗搓搓地走上前。 “小姐,您不要吓奴婢,事发的时候,奴婢们都不在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您掉进荷塘,世子妃口口声声说您是因为偷看三皇子过于专注,所以才会失足掉下去的,但这话奴婢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您现在病成这样,世子妃还不让我们去请大夫,小姐,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您的身子可耽误不得啊!” “我偷看三皇子?”陆诗瑶听见寒露的话,眸色困顿地抬起头。 上一世的事,每一桩每一件,但凡是关于秦臻的,她都记的一清二楚,可这偷看三皇子一说,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杜青萝说她贪慕三皇子,这必然是想挑拨她和秦臻的关系,她上一世有多爱秦臻,没人比她更清楚,为了一个秦臻,她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若当真移情别恋了,她的结局怕是还要比上一世好一些。 只是这贪慕三皇子…… 她拧着眉仔细回想,一些很久远的画面突然在她脑海中变得渐渐清明起来。 她记得,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秦臻邀请三皇子来府上做客,只不过她是贵妾,不能擅自进前院,但因为陆家财力雄厚,秦臻还是派人来请她过去了。 当时她并不想去的,是朱嬷嬷一个劲儿地在她耳边说三皇子长得丰神俊朗,且与秦臻关系极好,若她不去,恐有伤秦臻的脸面,为了秦臻着想,她强撑着精神让寒露帮她梳妆打扮。 结果走到花园的时候,寒露突然被朱嬷嬷叫回去了,留她一人在荷塘边等着。 她百无聊赖,索性观起荷塘里的游鱼,一只手却突然猝不及防地在背后用力推了她一下,她还来不及看清推她之人是谁,便淹没在荷塘之中。 从头至尾,她连那“丰神俊朗”的三皇子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如今再仔细想来,若不是朱嬷嬷一直在旁劝她,她那日只会一根筋固执到底,根本不可能去前院。而寒露当时被朱嬷嬷叫走,其中也定然有猫腻,没有婢女在侧,自然也方便外人对她下手。 上一世被毒死的时候,她虽已看清朱嬷嬷的真面目,却一心以为朱嬷嬷是在她失宠之后才投靠杜青萝的,如今再看,朱嬷嬷分明是一早就背叛了她! 也是了,陆家二房都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秦臻联合,更何况朱嬷嬷本就是二房里的粗使嬷嬷。 呵,这些狼心狗肺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如今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当初许下的毒誓,她绝不会让它成空,亏欠她之人,必要血债血偿! “冬至,拿纸笔来。” 陆诗瑶敛下心神,目色沉沉地看了冬至一眼。 冬至不放心她的病,温声劝道:“小姐,您身子尚弱,若是想写什么,尽管告诉奴婢,奴婢代您写。” “不必了,我爹的字迹,你也模仿不出来。”陆诗瑶淡声拒绝。 冬至瞧着她清冷的面色,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小姐这一觉醒来,似乎变了许多。 她和寒露自幼被卖进陆家,因与小姐年纪相仿,老爷便让她们留在小姐身边侍奉。 第5章 拍案称绝 如今小姐已经嫁为人妇,按理这称谓也要跟着改变的,可原本小姐应该成为世子妃的,也不知怎的最后却成了府上的贵妾,小姐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十分介怀,故而也不让她们跟着府里的下人那般叫她“陆姨娘”,而是一如未出阁时那样“小姐、小姐”地叫着。 说实话,她也觉得一个贵妾的身份着实委屈了小姐,可如今嫁都嫁了,她们又能有什么法子,陆家便是再富庶,也比不上郡王府这样的天生贵胄。 所谓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小姐和老爷都明白的。 冬至暗叹一气,见陆诗瑶言辞坚决,只好默不作声地走到书案前拿来纸笔。 陆诗瑶生在江南首富的陆家,自小跟在父亲身边学管账,耳濡目染,自有经商奇才。 上一世,她帮秦臻赚了数之不尽的财富,秦臻私下里常说自己能娶到她这样的娘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他哪里知道,她陆诗瑶除了有经商之才,最最让人拍案称绝的,却是她的一手好字。 旁人之书,只要她看上两遍,便能仿得那人的字迹。 如今秦臻还有用得上她陆家的时候,断不会轻易怠慢她,可杜青萝却没那么多忌讳,这对狗男女在她面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上一世对秦臻偏听偏信,看不出他们的把戏,这一世,断不会再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了。 寒露和冬至见陆诗瑶伏在床上笔耕不辍,也不知她究竟想干什么,只是见信上的字迹与她平时所写完全不同,不禁有些疑惑。 “小姐,您为何要仿写老爷的家书?咱们上个月不是刚收到老爷寄来的信吗?” 陆诗瑶没说话,专心把信写完,然后交给寒露,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寒露认真听着,眸中讶色越来越深,“小姐,这、这可行吗?” 陆诗瑶扬眉淡笑,“不是说杜青萝不给我请大夫吗?你尽管按我的吩咐去办,这一次,我要让她亲自把大夫带到我面前。” 不止如此,她还要杜青萝把抢走她的东西乖乖还回来。 她可没忘了,上一世,她刚嫁到郡王府,她的嫁妆便充进府中。 父亲怜惜她,担心她嫁给秦臻后会受委屈,拿出一半家财给她添嫁妆。 结果呢,她刚过门,杜青萝便把那些东西占为己有,最后甚至成了她女儿的陪嫁物! 她一心想着反正都嫁给秦臻了,那些东西自然也算郡王府的,杜青萝的女儿是秦臻的长女,于情于理,她这个做姨娘的也该有所表示,更何况她那时候的身子已经熬坏了,不能生育,所以对秦臻的子女们皆视为己出。 可是最后,他们又是怎么对她的?骗她情,亡她家,断她命…… 所以这一世,她绝不会继续犯傻了! 寒露还是有些怀疑,只是看着陆诗瑶信誓旦旦的样子,也说不清为何,不由自主地就信了她的话,拿着陆诗瑶写好的信飞快跑出去了。 冬至默默走上前,侍奉陆诗瑶喝药。 药草已经坏了,不知道是不是放太久的缘故,味道十分的苦,冬至单是闻着,都忍不住皱眉。可陆诗瑶却面无表情地一口饮尽了,恍若没有味觉一般。 “小姐,吃一颗蜜饯吧,您以前是最怕喝药的。”冬至放下药碗,又端来一碟甜蜜饯。 陆诗瑶看了一眼,摇摇头,示意她放到桌子上。 以前不喜喝药,是因为她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苦,所以仅仅只是一碗药,便让她退避三舍。 可如今,与上一世所经历的一切比起来,这一碗药又算得了什么。 她总在想,她上辈子,聪慧有之,心机有之,才华有之,怎么最后偏偏落得个那般下场?思来想去,约莫是败在了一个“情”字上吧,到底是一遇秦臻,害了终生啊! 她聪明,可秦臻说他不喜欢过于聪慧的女子,所以她甘愿收敛自己的锋芒,任由杜青萝欺负羞辱,心里总想着秦臻一定会心疼她,会为她做主的,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至于后来,许是慢慢看清了秦臻的真心,也或许是认命了,所以她便开始自暴自弃。 她以为只要自己主动服软,杜青萝便不会再找她麻烦,可她错了,错在她没有看清那二人的真面目,从一开始,秦臻和杜青萝便是容不下她的。 爹娘离世,一生无子,这一切的一切,皆拜秦臻一手所赐! 所以,在尝遍了世间的诸般痛苦之后,这一碗药,根本不值一提。 冬至见陆诗瑶沉痛地闭着眼睛,只当她尚未睡醒,静默无声地放下蜜饯,打算让她再好好睡一觉。 不曾想,陆诗瑶还未躺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朱嬷嬷的声音。 “陆姨娘,世子妃来看您了。” 陆诗瑶脊背一震,面色瞬间沉下来。 冬至同样目露不悦,“说的好听,什么看不看的,她若当真关心小姐,早该请大夫来了。” 陆诗瑶收敛起神色,抬眸看冬至一眼,轻笑,“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姐怀疑世子妃另有阴谋?”冬至语出错愕。 陆诗瑶笑着挑眉,“很奇怪吗?杜青萝什么时候真心为我着想过,她的真面目,你和寒露看得不比我更清楚?” 上一世是冬至最先怀疑秦臻对她的感情的,也是冬至三番两次地提醒她杜青萝暗藏的心思,还有那个朱嬷嬷……亦是冬至最早瞧出朱嬷嬷的不对劲。 只可惜,她那时候一叶障目,早已被秦臻蒙蔽了,加上从小被爹娘捧在手心,太过娇养,所以才会识人不清,等回过神时,一切都晚了。 如今重活一世,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沉思间,杜青萝已经领着丫鬟从屋外走进来,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百褶如意裙,肩上配以同色的披帛,肤色白皙,眉目清秀,走路时的仪态十分优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端的是落落大方。 杜青萝是前翰林院大学士的嫡孙女,名副其实的大家千金,而正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书卷香,以致陆诗瑶上一世刚见到她的时候,对她是顶有好感的。 第6章 口蜜腹剑 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个常年浸浴在书香中的女人,体内竟藏着一颗比蛇蝎还歹毒的心。 “妹妹的身子可好些了?听朱嬷嬷说你自被从水里救上来之后,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殿下和姐姐我都十分忧心。我本来是打算帮你请个大夫来瞧瞧的,可老王爷说你做下那等丑事……妹妹,别怪姐姐多嘴,三皇子身份尊贵,你既已嫁给殿下,便应从夫纲,怎能如此伤风败俗呢!” 杜青萝入门之后便快步走到床前,眉眼之间虽显着担忧,可出口的话却半分都不给陆诗瑶留情面。 陆诗瑶闻言,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上一世的杜青萝也是如此口蜜腹剑,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嘴里仿佛藏着无数支利箭似的,一旦开口,那些箭便会毫不留情地射进她心口,不把她扎个遍体鳞伤决不罢休。 陆诗瑶佯装听不懂话的样子,双眸困惑地看向杜青萝。 “姐姐在说什么?我落水和三皇子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三皇子把我推下去的?” 杜青萝闻言,愕然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一瞬间僵硬。 “妹妹,你……” 陆诗瑶不等她说出下文,便揉着额头轻声打断她。 “我昨日明明站在荷塘边观鱼,正兴起时,背上突然一痛,紧接着便掉进了水里。直到方才醒来,冬至她们说我是因为贪慕三皇子的容颜,所以才会失足落水的,可我分明记得,在我落水时,岸边还站着一个人。” “妹妹……” 杜青萝显然是没想到陆诗瑶会突然来这么一手,眸中不禁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妹妹,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你的意思,难道是有人故意推你落水吗?” “是不是故意的,我也说不清,毕竟我手上没证据,只不过姐姐也知道,我行事素来谨慎,荷塘的水那么深,即便观鱼观的出了神,也断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就失足掉下去。更何况,我当时离荷塘可足足有半丈远。” 陆诗瑶就是故意不把话跟杜青萝说明白。 在郡王府中,最容不下她的人就是杜青萝,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无缘无故地掉进了水里,只是她当时病糊涂了,根本就想不了那么多,如今再细细回想,推她入水之人,必是杜青萝派去的。 而上一世,老郡王因为这件事,直言她败坏了郡王府的门风,她大病未愈,老郡王便命人将她关进了秦家祠堂,祠堂里又黑又冷,她的身子在里面根本就熬不住。 后来,杜青萝便偷偷派人给她送药,说是怜惜她,而她那时候尚未看清杜青萝的真面目,便信以为真地把药喝了。 如今联想起她临死时,杜青萝对她说过的话,想来就是从她被关进祠堂开始,杜青萝假意关心她,实则却用药一点一点地掏坏了她的身子,让她一辈子都不能与秦臻圆房,甚至怀不上孩子。 杜青萝眼波微转,勉强笑道:“妹妹,我看你着实病的不轻,不若我偷偷派人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不必了,”陆诗瑶毫不犹豫地拒绝,“我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头还有些晕,姐姐若没什么事,便先回去吧!至于我落水一事,等明日老王爷追究起来,我自会向他说清楚的。” 杜青萝拧拧眉,犹疑地看了陆诗瑶一眼,抿唇道:“既然如此,妹妹就好生歇着吧!” 陆诗瑶闭上眼,看都不看她。 待杜青萝离开后,冬至才撇了撇嘴,沉声说:“虚情假意地说要帮小姐请大夫,还把虐待小姐的恶名推到了老王爷头上,偏偏世子妃还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的叫您,真当这府上人人都是傻子呢。” “这府里哪有什么傻子……”陆诗瑶自嘲一笑。 自始至终,犯傻的只是她一个罢了。 她深感苦涩地抿了抿唇角,垂眸看向自己的十指。 杜青萝容不下她,可秦臻又需要她,所以哪怕杜青萝心里十分清楚,秦臻短时间内不会将她赶出郡王府,私心里却也不会让她好过。 若有法子能好好惩治她一顿,杜青萝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她可没忘记,上一世,老王爷之所以坐实了她贪慕三皇子的罪名,除了有杜青萝的说辞,还因为在这件事中,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证人”——秦臻的侍寝婢女,媚儿。 媚儿自幼进府,本在秦臻的书房伺候,在府里深得秦臻信任,府上的下人们也对她多有敬重。加之媚儿做事公道,从不出错,所以当她在老郡王面前作佐证的时候,竟是没有一个人怀疑。 如今想来,只怕这事也是秦臻授意的。 呵,秦臻和杜青萝两个人,还真是蓄谋已久啊,贪着她陆家的财,背后还敢对她下毒手,他们上辈子欠她的血债,从明日起,该一一偿还了。 寒露办完陆诗瑶交代的事,便匆匆赶回来了,彼时已是月上中宵,陆诗瑶将将睡下。 冬至瞧见寒露站在门外晃脑袋,食指抵在唇上轻嘘一声,帮陆诗瑶掖好被子,随后慢慢走出去,顺带着将门关上了。 “方才入院的时候,我听见朱嬷嬷说世子妃来过了,怎么样,咱们小姐有没有受欺负?”寒露急不可耐地拉住冬至的手。 冬至笑着摇头,“小姐病了一场,我觉着倒是比先前厉害了许多,世子妃何时在咱们小姐手上吃过瘪,可刚刚……” 她回想起陆诗瑶方才的反应,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她家小姐总算是开眼了,知道杜青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担忧的却是小姐明日难以应对老郡王。 老郡王与世子妃的父亲是忘年交,心里自然也偏爱世子妃几分,她只怕小姐在老郡王面前会讨不到好处。 更何况…… “寒露,有件事我弄不明白,世子妃口口声声说小姐是因为贪慕三皇子,所以才会失足落水的,可小姐方才却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寒露凝神听着,想了想,笃定道:“若说猫腻,那肯定是有的,咱们小姐对世子殿下有多痴情,你也看在眼里,怎么可能突然就贪慕上三皇子了呢!更何况咱们与小姐一起长大,小姐的话,难道我们还不能信吗?她既然说了自己是被人推下水的,那就必然是如此,只可恨我当时被朱嬷嬷叫走了,否则,我断然不会让小姐遇到这种事!” 第7章 贪花好色 冬至闻言,眸子闪了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对寒露言明,只是喟然叹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明日在老郡王面前,咱们拼死也要护住小姐,但愿老天保佑,小姐能平安度过一劫。” “放心吧,我觉着小姐的性子是当真变了,明日吃亏的,还不一定是咱们呢。”寒露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宽慰。 …… 翌日一早,陆诗瑶刚穿戴好,寿喜堂那边便派人来催她过去了。 寿喜堂是老郡王住的院子,秦臻是老郡王唯一的儿子,无论性子还是品行,可谓是得到了老郡王的“真传”。 上一世,初到郡王府的时候,她见老郡王人前威严,只觉这也是位清正廉明之人,可谁知他背地里竟是贪花好色之徒,秦臻的生母早早去世,老郡王肆无忌惮地纳了十几个貌美小妾,有的甚至比陆诗瑶的年纪还小。 而这些小妾一个个的也不是省油灯,郡王府的主母如今已是杜青萝,但她们仗着自己是老郡王的妾室,总拿自己当“长辈”,私下便拉拢她和杜青萝相斗,甚至还想方设法地从她这儿榨银子,而她被秦臻恶待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求情。 偌大一个郡王府,也不过是表面看着光鲜罢了,内里早就脏透了。 陆诗瑶站在院外,抬眸看向灰白的天空,想起往事,眉眼不着痕迹地眯了一下。 “小姐,您尚在病中,还是多穿一点吧,莫再受凉了。” 冬至将一条锻绣披风披到她身上,见她抬头看天,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举目望去,只看见一群南飞的大雁。 “小姐在看什么?” 陆诗瑶回过神,轻轻笑道:“再过一个月,这些大雁便会飞到南边了吧?冬至,锦官城很冷,对不对?” 冬至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江南四季如春,风景如画,锦官城再繁华,终究是比不得江南的。” 话落,似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转瞬笑道:“小姐是想老爷和夫人了吧?不若修书一封,让他们来锦官城看看你?” “再过些日子吧!”陆诗瑶笑着摇头,唇边却溢出几分苦涩。 她不想让爹娘看到她如今的可怜模样,当初她执意要嫁给秦臻的时候,爹虽百般不情愿,可为了她,到底还是点头了,甚至怕她受委屈,将陆家的过半家财都充作嫁妆抬进了郡王府,可最后,偏偏是秦臻和陆家二房害死了他们。 她不会让他们来锦官城的,即便要见面,也该是她亲自回去向他们认错。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父母受一分一毫的委屈,更不会让整个陆家因为她陷进家破人亡的绝境。 又是一阵幽风袭来,陆诗瑶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随后道:“我们走吧!” 冬至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侧,面上却难掩担忧。 郡王府很大,分东西两院,老郡王及一众小妾们都住在东院,而秦臻及他的妻妾则住在西院。 西院又分大大小小十余座小院落,陆诗瑶的潇湘苑在最北边,十分冷清,而当初她入府的时候,秦臻还口口声声说怕她被外人打扰,所以特意帮她安置了一处清幽宁静的院子,她甚至还为此感动了许久。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啊! 从潇湘苑到寿喜堂,要穿过一条百余米长的石廊,再走过郡王府的花园,等到寿喜堂时,已经是半柱香的时辰之后。 寿喜堂装潢威严大气,院外种植的一草一木皆是名贵品种,便是房檐上悬挂的牌匾,也是上等紫檀木打造的。 陆诗瑶还记得,刚到郡王府的时候,这匾额还是普通桐木做的,如今却换成了紫檀木,钱财从何而出,想想她的嫁妆,有些事情,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妹妹可算是来了,让老王爷好等。”杜青萝率先抬头,当场给她一个下马威。 西楚以孝为大,身为儿媳,哪有让高堂久等的道理。 只不过,杜青萝既然想托大害她,她也不怕让一屋子的人都难堪,明知她如今正病着,偏还让她过来,老郡王即便真想算账,也得挑个好时候,既然他想倚老卖老,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身子还虚着,走几步便要歇上一小会儿,故而来迟了,望老王爷莫怪。” 杜青萝嘴角的笑容一僵,立时不说话了。 堂内众人也同时沉默下来,许是没料到素来性子最软的陆诗瑶会找说辞,皆一脸诧异的打量着她。 秦臻面无表情地坐在老郡王左下首,容颜清隽,却从陆诗瑶进来到现在,都未曾看她一眼。 陆诗瑶的余光瞥向他,嘴角清冷一笑。 这个男人,当真是绝情! 片刻之后,杜青萝似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抿唇笑道:“昨晚去见妹妹的时候,我见你刚喝完药,以为你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是如此虚弱,早知如此,我就帮你请大夫了。” 不等陆诗瑶开口,正座上的老郡王突然摔了茶杯,声音沙哑严厉。 “做出那等丑事,还敢请大夫,本王原想好好磨磨你的性子,没想到你竟敢偷偷喝药!臻儿,你瞧瞧,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 滚汤的茶水猝不及防地泼在空中,临近的几个婢女遭了殃,可嘴里都强忍着不敢喊一声疼。 而那茶杯却径直朝陆诗瑶飞过来,她闪身错开一步,生生避过去了。 “你还敢躲!”老郡王见状,愈发怒不可遏。 陆诗瑶抬眸看向他,正欲启唇,秦臻却在这时候站起来,厉声吼了一句。 “贱人,还不向父亲跪下!” 这声音可谓是怒意十足,堂内婢女们皆为之一颤。 而杜青萝则暗暗勾起了唇角,虽然只是匆匆一瞥,陆诗瑶还是瞧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抿了抿唇,目色平静地看向秦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瑶儿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惹得老王爷生气至此,还望殿下明示。” 这话一出,一众婢女和小妾皆是一惊。 陆诗瑶贪慕三皇子,败坏郡王府的门风,这事虽然没有外传,可整个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谁不清楚,如今陆诗瑶站在这儿,却直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糊弄谁呢,是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第8章 理直气壮 而杜青萝听见陆诗瑶嘴里吐出来的话时,笑得更得意了。 果真是个猪脑子,就这点儿本事,凭什么跟她斗。 “妹妹,你怎么能当着老王爷的面说出这种话呢,瞧瞧把老王爷都气成什么样了,殿下是孝子,罚你给老王爷认个错,你只管照做便是。可你这会儿扭扭捏捏的,甚至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可有将殿下的颜面放在心上?” 杜青萝端的是大家小姐书香门第作派,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短短一番话,便给陆诗瑶扣上了一顶不知悔改、无视长辈、蔑视夫君的大帽子。 果然,老王爷听见这话,面上怒意更盛。 “放肆,你这个女人,不过商户出身,卑贱无礼,如今是不是还想把我郡王府的天给反了!” 冬至吓的双肩一震,看看陆诗瑶,当即就要跪下去帮她求情。 陆诗瑶却伸手拦住,敛眉看向堂内众人。 上一世,因她是商贾之女,自认自己低人一等,所以在王府中行事时,素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轻易不敢犯错,而看在这些人眼中,却只当她性情柔软极好拿捏。 郡王府虽是高门之家,可单靠老王爷和秦臻每月所拿的那点儿俸禄,根本就不足以维持整个府里的吃穿用度,所以,她的嫁妆便成了这些人的库房。 他们吃她的,用她的,如今却又反过头来骂她是商户出身卑贱无礼,这一家子人,还真是狼心狗肺啊! “世子妃,妹妹甫一入门,你们便让我认错,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姐姐若不明示,妹妹又岂会诚心悔过呢!”她两眼直勾勾盯着杜青萝,根本没有理会老王爷的怒意。 “蠢货!” 老王爷被陆诗瑶无视了,面子上挂不住,不等杜青萝开口便怒骂出声。 “三皇子是什么身份,他来王府做客,乃是天大的荣耀,你既已嫁与我儿,当该恪守妇道,尽心尽力地侍奉我儿。没想到你却如此不知廉耻,竟敢在花园里偷看三皇子,贪慕于他,简直把我们郡王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陆诗瑶闻言,眸子顿了顿,心中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老王爷平日里端的一副高高在上的作派,可一开口说话,便如那市井无赖一样,哪家的大臣活到他这个年纪,会插手管理儿子的内宅之事,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破口大骂?简直是自贬身份! “我贪慕三皇子?这话倒是稀奇了,不知又是从何说起?前日在花园里,我连三皇子的面都没见到,又岂会贪慕于他,更何况,我当时还掉进荷塘去了,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她歪着脑袋看向秦臻,继续说:“殿下,瑶儿对您情深一片,您可是知道的,瑶儿实在不明白,如今怎么会有人拿这种事来污蔑瑶儿的清白,还望殿下给瑶儿做主……” 秦臻拧了拧眉,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她。 杜青萝得意一笑,忍不住道:“妹妹,那日三皇子来咱们府上做客,殿下也曾派人请你前往前厅迎客。姐姐知道,三皇子玉树临风,妹妹年纪小,难免为貌所惑,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因为贪慕三皇子而失足掉下荷塘,已经惹得三皇子不悦,咱们郡王府的脸面也让你丢尽了,若不对你予以惩戒,咱们如何向三皇子交待。” 陆诗瑶听见这话,心中只是冷笑,面上却佯装一副困惑的样子,委屈巴巴地启唇。 “姐姐,自妹妹进门到现在,你和老王爷口口声声说妹妹贪慕三皇子,可这话到底又从何说起啊?妹妹已经嫁给了殿下,从今往后,自然是要一心一意侍奉殿下的,你现在说出这种话,莫不是要凭白毁了妹妹的名声?我自小识礼,难道出嫁从夫的道理,我还不懂吗?三皇子即便是人中龙凤,也断没有殿下与我的情分深啊!” 杜青萝愣了愣,似没想到陆诗瑶会说出这种话,转瞬笑道:“妹妹,这府里的人谁不知道你是因为贪慕三皇子才失足落水的,此事已经……” “世子妃!” 陆诗瑶目色一沉,严声打断她的话,连表面姐妹也懒得同她做了。 “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证据,世子妃口口声声说我因贪慕三皇子而失足落水,证据呢,总不能因为您一人的片面之词,就凭空给我扣上一顶不知廉耻的大帽子。” 屋内众人瞧见她这般反应,又是一愣。 陆诗瑶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从不与人争吵斗嘴,今天怎么三番两次地跟杜青萝过不去? 就连一直不愿搭理陆诗瑶的秦臻,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杜青萝见状,眸光一闪,温温糯糯地笑道:“妹妹此言有理,若无凭无据,姐姐自然不会冤枉你,若非经过求证,我又岂会将这件事禀告世子殿下和老王爷。” 顿了顿,她继续说:“妹妹那日约莫是偷看三皇子看的太出神,你的一副痴迷之态,恰好被途径花园的媚儿瞧见了。媚儿做事素来是最谨慎的,若没有万分的肯定,她又岂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我,毕竟一个不慎,妹妹及咱们郡王府的名誉,可都要毁了。” 陆诗瑶闻言,挑了挑眉,视线慢慢落在秦臻一侧的媚儿身上。 事态的发展还真如上一世一模一样,但又有所不同。 上一世的时候,她根本就不曾反驳过老王爷和杜青萝,他们让她跪,她便跪,让她认错,她就认错,丝毫不为自己辩解,毕竟她那时候已经病糊涂了,加上杜青萝左一句说她“不知廉耻”,右一句说她“玷污了郡王府的名誉”。 她为了秦臻的名声着想,生怕自己不认错就会害了他,所以生生吞下了这个哑巴亏,加上媚儿那时候主动站出来做“人证”,她便是再狡辩也无用。 而这一世,她断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任人拿捏了。 陆诗瑶淡淡瞥了媚儿一眼,启唇问她,“媚儿,世子妃说我当日落水的时候,你也在场,可是真的?” 媚儿点了点头,偷看秦臻一眼,站出来说:“陆姨娘,奴婢当日奉殿下之命去后院拿东西,经过假山时,正好瞧见您在荷塘边站着,一脸痴情地望着什么东西。奴婢心生疑惑,便停下来看了一眼,结果却让奴婢发现您在偷看三皇子。陆姨娘,殿下固然宠爱您,可您也不能仗着有殿下的疼爱恃宠而骄啊!” 第9章 不知廉耻 陆诗瑶冷笑一声,眯着眼睛问她,“你说你是在假山那儿看见我的,那我且问问你,你当时是站在假山左侧还是右侧?” 郡王府的假山其大,堪比一座小山丘,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媚儿不知陆诗瑶问这个做什么,想也不想地回道:“奴婢当时站在假山右侧!” 陆诗瑶眉角一扬,轻笑着说:“那倒是奇怪了,假山右侧离荷塘有几十米,按理说,你站着的那个位置,根本就看不到我才对,你又是如何瞧见我一脸痴迷地偷看三皇子的?” 媚儿喉中一哽,慌乱地看了秦臻一眼,顿了顿,又反驳道:“奴婢、奴婢记错了,当时……当时奴婢站在假山左侧,没错,就是在左侧!正巧瞧见陆姨娘您在偷看凉亭里的三皇子,那眉眼,要多痴情有多痴情!” 媚儿自小在郡王府长大,对王府的构造也是熟悉的,假山右侧虽看不见陆诗瑶当时所站的位置,但左侧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陆诗瑶抚了抚鬓发,嘴角笑意更深,“那就更奇怪了,你若站在假山左侧,凉亭虽在你正前方,但山前却种了几棵松柏,有树障目,你又如何肯定当时坐在凉亭里的人就是三皇子,而不是其他人呢?” 媚儿笑了笑,抿唇说:“奴婢是听世子妃说,三皇子在凉亭里观鱼。” “大胆!”陆诗瑶目色一变,突然喝了一声,“谁准你污蔑世子妃的!花园建在王府后宅,前院自有观鱼之处,三皇子可是天潢贵胄,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如此尊贵的身份,无缘无故的,来咱们后宅做什么?世子妃便是再不懂礼数,也绝不可能邀请三皇子去后宅观鱼,毕竟于礼不合,媚儿,你从世子妃身上找托词,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所有人都被陆诗瑶弄的脊背一震,而她一番话,更让他们脊背一凉。 比起陆诗瑶不知廉耻地贪慕三皇子,,她刚刚说的话可就更严重了。 三皇子可是皇族中人,地位之高,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若让人知道他去了臣子家的内宅,朝中只怕又要流言四起。 一个皇子去内宅做什么?看上了外臣府上的女眷?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不论哪种说法,都必会损伤三皇子的名誉,秦臻一心拥护三皇子,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陆诗瑶也正是猜中了这一点,所以自进到寿喜堂之后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媚儿虽在书房伺候,但终归没见过什么世面,满脑子只想着哪一天能被秦臻纳为小妾,哪懂得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 所以陆诗瑶那番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根本就没听懂其中的深意,反而认为陆诗瑶是在强词狡辩,当即不乐意了。 “陆姨娘,媚儿不过是个丫鬟,主子说什么,媚儿便信什么,当时确实是世子妃说三皇子在凉亭……” “混账东西,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这种话,你莫要凭空污蔑我!”杜青萝一巴掌打在媚儿脸上,生怕她说多错多。 陆诗瑶在旁看着,心底暗笑。 如今这事态,已经不是她贪慕三皇子,玷污郡王府的名声了,而是三皇子擅进外臣内宅,不管打的是什么主意,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必会落人口舌。 孰轻孰重,秦臻自有取舍! 媚儿是他房里的丫头,今日媚儿站出来做伪证,必然是他指使的,只是他没想到事态会在突然之间变成这样,依照秦臻的性子,自然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她上辈子凭白吃了一个哑巴亏,还因此遭了罪,这又该如何算? 秦臻想息事宁人,她偏不,她说过的,上辈子,谁欠了她,她一定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陆诗瑶暗忖着,旋即抬起头,花容垂泪,凄声开口。 “殿下,我与媚儿无怨无仇,她为何如此害我,甚至还从世子妃那儿找托词,依瑶儿看,她分明是殿下的政敌派来的奸细! 如今锦官城里谁不知道殿下最宠爱瑶儿,她现下虽是在污蔑瑶儿,可心里真正想对付的人却是您! 殿下,瑶儿有所损伤没关系,但殿下可是咱们郡王府的天,断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所以,瑶儿以为,应当将媚儿关进牢里严刑拷打,逼问出她的幕后主使是谁。日后殿下在朝堂上,也总不至于分不清敌友,凭白遭了他人陷害!” 秦臻听见这话,拧了拧眉,显然是当陆诗瑶在胡言乱语。 这件事情的内情,他最清楚,媚儿是按他的指示办事的,她是不是奸细,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没想到陆诗瑶居然会给媚儿安上一个这样的罪名。 陆诗瑶瞧见秦臻的神色,便知他不信自己的话,不过无妨,有别人相信就够了。 在场这么多人,真正和秦臻亲近的只有杜青萝和老王爷,杜青萝和秦臻是一伙的,自然也知道媚儿只是一个普通婢女身份,也清楚媚儿绝不可能加害秦臻。 可老王爷不一样,秦臻是他的独子,试问他可能会让一个“奸细”留在秦臻身边吗? 果然,老王爷听到陆诗瑶的话,瞬间乱了心神。 “来人,把这个贱婢关到地牢严刑拷问!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我郡王府里兴风作浪!” 秦臻闻言,眉目一沉,直接判了媚儿死刑。 “石头,把这个贱人带下去,杖责两百!” 媚儿双腿一软,当即跪到地上,待回过神后,连忙抱住秦臻的腿求饶。 “殿下,您是相信媚儿的,媚儿绝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啊殿下!求求您饶了我吧,媚儿以后再也不敢污蔑主子了,殿下,媚儿给您磕头了,求您看在奴婢侍奉您多年的份儿上,饶奴婢一命吧!” 秦臻垂眸看向她,拧了拧眉,正欲开口,老王爷却抢先打断。 “臻儿,莫要感情用事,若她当真是奸细,他日背叛起你来,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秦臻眸子一震,抿了抿唇,抬起头不再看媚儿。 秦臻的贴身小厮石头很快就带着府里的护卫进来了。 陆诗瑶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为媚儿说情的意思。 郡王府的私刑有多残酷,她可是尝过的,老王爷不知道秦臻的那点儿心思,加上护子心切,自然对她的话信以为真,以为媚儿当真是奸细,所以一定不会让施刑的人对媚儿手下留情。 第10章 恃宠而骄 可秦臻不同,毕竟媚儿污蔑她这件事,可是秦臻亲口指使的,而他心里也很清楚,媚儿若进了地牢,终究逃不过一死,所以干脆给了她一个痛快的死法,也当真是主仆情深呢。 呵,她嫁给他十九年,换来的却是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而媚儿不过在他身边侍奉十年,就能得他一丝怜悯…… 秦臻啊秦臻,你对所有女人都有情,偏偏,对最爱你的女人好生绝情! 护卫们押着媚儿正要出去,陆诗瑶看了一眼,敛容道:“既是要杖责,就在后院打吧,让府里的下人们都好好看看,恶意污蔑主子,包藏祸心,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如今她可是秦臻的贵妾,有“恃宠而骄”的权利。 她也知道,其他人必定会对她有所怀疑,毕竟她以前的性子可不是这样的,可无论他们怎么猜测,也绝不会想到她陆诗瑶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他们只会认为,她今日在寿喜堂受了委屈,所以要故意把怒气都发泄到媚儿身上罢了。 秦臻拧了拧眉,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陆诗瑶来。 从前他只当她是娇生惯养的商户之女,江南女子性情婉约,不会随便发脾气,可今天的陆诗瑶,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杜青萝可没秦臻那么多心思,今日原本是要好好惩戒陆诗瑶一番的,可到头来,这个贱人非但平安无事,反而把媚儿折进去了,这让她怎能甘心,便是不能动陆诗瑶一分一毫,她也决不能让陆诗瑶过的太痛快。 “没想到媚儿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如此陷害妹妹,我就说嘛,妹妹对殿下痴心一片,又怎会突然间移情三皇子呢,想来你当日落水,也是一时不防。不过妹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也太大意了些,明知妹妹身子不好,也不小心照顾着,如今出了这等事,依姐姐看,也该将她们好好罚上一顿,免得日后再粗心大意,凭白害妹妹吃苦受罪。” 站在屋内的女眷们哪个不是人精,知道杜青萝这是气不过,所以从陆诗瑶身边的婢女下手了。 陆诗瑶看她一眼,目色认真地想了想,似接纳了她的建议,回头朝冬至看去。 “病了一场,我这脑子倒是有些混沌了,那日我落水的时候,让你做什么去了?” 冬至也是个聪明人,哪里不知道陆诗瑶这是在帮自己找托词,连忙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嘴。 “您说殿下最喜欢吃咱们江南的桂花酥,所以让奴婢留在小厨房做了一盘,以便招待贵客。” “那倒算不得是你伺候我不周了,”陆诗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转瞬又说,“不过这寒露倒是得罚,平日就嘻嘻闹闹没个正形,当日若非朱嬷嬷突然将她叫走,我也不至于落水,说起来,这朱嬷嬷也得好好罚罚。” 杜青萝闻言,神色立时一变,“这、这事与朱嬷嬷又有何干?” “怎么无关,如若朱嬷嬷不曾将寒露从我身边叫走,如今又岂会闹出这种事,说起来,事情的源头可都在朱嬷嬷身上呢,她的罪过更大。” 陆诗瑶拧着眉说,看了看杜青萝,又继续道:“姐姐是郡王府的当家主母,虽说朱嬷嬷是随我陪嫁过来的老嬷嬷,可她犯了错,我也不能姑息。殿下连媚儿都不轻饶,我更应上行下效才对,今日我便把朱嬷嬷交给姐姐了,望姐姐能好好惩戒,免得她日后再犯错。” 上一世,朱嬷嬷早早投诚了杜青萝,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对她忠心耿耿的样子,既然杜青萝那般看重朱嬷嬷,她今日就乐得做个“好人”,干脆把朱嬷嬷送给杜青萝。 杜青萝想找借口惩戒她的丫鬟,好啊,她干脆把朱嬷嬷一并罚了,倒要看看她杜青萝舍不舍得。 杜青萝见陆诗瑶说的如此大义凛然,面容僵了僵,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朱嬷嬷是帮她监视陆诗瑶的眼线,必要时候还有大用,她怎么可能会让朱嬷嬷这时候离开潇湘苑。 可她刚刚都说出那种话了,如若不应了陆诗瑶的说辞,反而会引起外人怀疑。 但是这朱嬷嬷,断断不能离开潇湘苑啊! 杜青萝咬唇想了想,无奈之下,向秦臻投去一抹求救的目光。 秦臻不悦地扫她一眼,拂袖走到陆诗瑶面前。 “你自己院子里的人惹出这种事,自己好生管教,我郡王府不留废物!” “殿下说的是,瑶儿一定会铭记在心的。”陆诗瑶敛眉应下。 老王爷因为这事被折腾了一早上,精神有些欠佳,轻咳一声,便让几人退下了。 秦臻行过礼,转身先走出寿喜堂。 杜青萝暗瞪陆诗瑶一眼,赶忙跟上。 而陆诗瑶则和其他几位小妾们相继离开。 经过院子的时候,府上的侍卫还在打媚儿,那凄厉的惨叫声吓得一众女眷立时面色一白。 陆诗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扭头朝潇湘苑行去。 两百棍,媚儿这细皮嫩肉的身子,根本受不住的。 果然,刚过正午时分,寒露便带来好消息――媚儿被活生生打死了! “小姐是没见到媚儿的死状,听府上家丁说,她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一张脸都看不清了!谁让她在寿喜堂冤枉小姐的,这个呀,就叫恶有恶报!” 寒露站在一旁说的眉飞色舞,心里好不痛快。 陆诗瑶看她一眼,敛眉瞧向窗外,朱嬷嬷正在院子里扫地,目色一寸寸沉下来。 寒露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张着嘴还想再说,冬至却冲她微微摇了下头。 “小姐折腾一早上,怕也累了,身上的病还没好,还是躺床上休息会儿吧!” 陆诗瑶闻言,捏着绢帕轻轻摇了下头,敛眉看向寒露。 “我落水那天早上,朱嬷嬷叫你去做什么?” “她说是衣服破了,找奴婢借针线,奴婢当时还觉得奇怪,明知小姐您赶着去前院,她什么时候不好借,偏偏那时候把奴婢叫过去。”寒露撇了撇嘴,似对朱嬷嬷的行为有些不满。 冬至许是想到了什么,凝眸看向陆诗瑶。 陆诗瑶回以一记深意,笑了笑,说:“冬至,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寒露说。” 冬至素来聪明,从寒露的一番话中,应该也觉出朱嬷嬷有问题了,不过寒露还是需要好好提点一下的。 第11章 唯利是图 冬至点点头,默不作声地退下,顺带将门关上了。 朱嬷嬷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 “冬至啊,小姐自打从寿喜堂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事吧?” “世子殿下说她对下人太宽容了,要她好好管管这院子里的人……寒露也真是的,明知小姐身子弱,那天就该片刻不离身才是,若非如此,小姐也不至于失足落水。”冬至一边说,一边观察朱嬷嬷的脸色。 朱嬷嬷心里惴惴的,根本就没注意到冬至的眼神,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一会儿,屋内蓦地传出来可怜兮兮的求饶声。 “小姐,奴婢知错了,都是朱嬷嬷临时把我叫走的,不然奴婢断不会让小姐您落水的,小姐,求您饶过奴婢这次吧!” “念在你追随我多年的份儿上,这次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不能不予以惩戒,否则传扬出去,我还怎么在府里立足,扣你两个月的月银,好好思过去吧!”陆诗瑶气急败坏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 寒露连忙应下,“小姐放心,奴婢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侍奉您!” 陆诗瑶冷哼一声没说话。 朱嬷嬷正紧张地听着,一不留神,房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寒露红着眼跟在陆诗瑶身后,陆诗瑶气息微弱地站在门口,双眸沉沉盯着朱嬷嬷。 朱嬷嬷心里一怔,连忙跪到地上。 “小姐,老奴也不知事情会变成这样,求小姐饶命啊!” 陆诗瑶握着绣帕冷哼。 “朱嬷嬷,你是我从陆家带过来的,陆家门庭虽比不得郡王府,可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里还不清楚吗?今日是我命大,没能死在寿喜堂,若我当真出了事,这一院子的人又岂会好过!纵然你是无心之失,我也不得不罚,扣你一年的月钱,日后就去灶房做事吧!” 话落,陆诗瑶便如同怒火攻心一般,两眼一闭,突然晕了过去。 冬至和寒露吓坏了,连忙扶着她进房,全然没有留意地上朱嬷嬷铁青的脸色。 陆诗瑶假眯着眸子瞥了一眼,心中却是冷笑。 杜青萝想让朱嬷嬷监视她,也得看朱嬷嬷是不是办大事的人。 朱嬷嬷此人最爱占小便宜,唯利是图,罚她一年的月钱,她一定会心生不满,少不得要去杜青萝那儿哭诉一番。 这两个人,越是气急败坏,就越想尽快弄死她,呵,尽管使出浑身解数让她好好看看。 她不怕她们出手,毕竟,越是心急,死的就越快呢! 果然,朱嬷嬷被罚了一年的月钱,心痛至极,顾不上查探陆诗瑶的“病情”,便偷摸跑到杜青萝那儿诉苦去了。 “世子妃,老奴可是一心一意地为您办事啊,如今被那贱人如此对待,您可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 杜青萝被她吵得头疼,她本就因为陆诗瑶躲过一劫而心生不悦,如今这朱嬷嬷又来烦她,若不是看这老婆子还有用,她早让人把朱嬷嬷扔出府去了。 “行了行了,不过是一年的月钱而已,有什么好哭的,只要你替我办好正事,日后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杜青萝淡淡启唇,眼神瞄了眼身侧的婢女喜儿。 喜儿点点头,拿出一个玉镯子,慢慢走到朱嬷嬷面前。 “朱嬷嬷,快别哭了,我们世子妃到底还是心疼你的。”她柔声说着,把玉镯子塞进朱嬷嬷手里。 朱嬷嬷两眼瞬间就亮了,“世子妃放心,老奴一定会帮您除掉那个贱人,哪怕不能尽早杀了她,也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杜青萝抿了抿唇,看着她没说话。 适逢府里的小厮拿着一封信进来,见朱嬷嬷在这儿,恍若没注意似的,径直走到杜青萝面前。 “世子妃,门口的守卫收到一封家书,是陆姨娘的父亲寄来的,小的偷偷看过了,上面说,陆老爷不日将来锦官城看望陆姨娘。” 朱嬷嬷一听这话,大叫坏了。 “陆诗瑶是陆家大房唯一的女儿,大房对她疼爱的紧,若是知道她病了,心中只怕颇有微词,世子妃,这可如何是好?” 杜青萝闻言,眯着眼睛问她,“怎么,陆诗瑶病的很重吗?” 今早在寿喜堂的时候,不还挺能言善道的,哪有一点儿生病的样子。 朱嬷嬷梗着脖子说:“老奴过来的时候,她都晕倒了,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杜青萝听罢,有些头疼地拧了拧眉。 这陆老爷的家书到的还真是时候,原本以为陆诗瑶犯了“玷污郡王府门风”的大错,便是不给她请大夫,陆家那边即便知道了,也绝对不敢说什么。可如今真相大白,若还把陆诗瑶晾在那儿,陆家肯定要闹上一番。 如今世子殿下在朝堂上还有用得到陆家的时候,断不能在这时候惹恼了陆家,更何况她身为当家主母,妾室生病而置之不理,传扬出去,对她的名声也无益。 如此想着,杜青萝不情不愿地泯着嘴说:“喜儿,去城南请李大夫来给那贱人瞧瞧。” “是!”喜儿低声应下,转眼便出了院子。 她办事倒也利落,很快就带着李大夫去了潇湘苑。 冬至和寒露看见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不过瞧见大夫来了,倒也没说什么,赶忙让他为陆诗瑶诊病。 陆诗瑶的身子骨弱,自小娇生惯养受不得苦,前些日子刚得了风寒,突然又落了水,一来二去的,病情自然不轻。 好在大夫来的也算及时,诊完脉,开了几副药后,便背着药箱离开了。 之后几日,陆诗瑶都在屋子里养病喝药,杜青萝顾忌着陆家那边来人的事,不敢在这时候轻易招惹陆诗瑶。 陆诗瑶也乐得清净,不用费心去应付杜青萝,病很快便养好了。 如今她精力大好,也是时候好好琢磨一下对付杜青萝的事了,但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她的嫁妆。 她可没忘了,上一世嫁过来的时候,嫁妆自抬进郡王府的库房,此后她便再未见过。 杜青萝掌家的时候挥霍无度,一应所出全是她的嫁妆,金银财宝那些都在库房锁着,而她的嫁妆之中还有十几间商铺和万亩良田,这些,自然也是杜青萝管着的。 但杜青萝虽是大家闺秀,却并不会管家算账,她名下十几间日进斗金的铺子落到杜青萝手里,还不到三年便开始亏本,其中自然免不了杜青萝私拿着贴补她娘家去了。 第12章 出言不逊 上一世,直到秦臻查账的时候才知道铺子亏损了,而那时已是她嫁给秦臻的第十年。 秦臻急需用钱,只好又将铺子交到她手上打理,虽说生意后来是慢慢转好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这些铺子,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心力。 如今重活一世,她断不可能让同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故而这天一早,吃过早膳后,陆诗瑶便收拾收拾,带着两个丫头上街了。 她本就不是锦官城的人,自嫁进郡王府后,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陆家生意做的很大,西楚各地皆有分铺,父亲当时只想着给她添嫁妆,怕她嫁过来之后会受委屈,所以便将锦官城和临近几个城池的铺子都送给了她。 但因为她不常出来走动,所以这些铺子的老板根本就不认识她。 冬至跟在她身侧,一一为她介绍城内几间铺子的名字和营生。 整整一早上,陆诗瑶几乎走遍了大半个锦官城,这一圈下来,却也是“收获”良多。 父亲经商有道,便是分铺的各个掌柜们,当初也是经过他一番考核后才得以上任的。 可今日一看,锦官城中七家铺子里,竟然有三家掌柜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客人一上门,他们就坐在柜台那儿歇着,让伙计出来招呼,账本更是随意摆放,有的客人买过东西付了银子,他们甚至都不记账的。 另外还有三家已是门可罗雀,铺子的牌匾上都落满了灰,自然不可能有人光顾。 最后一家,是个珠宝铺子,陆诗瑶正要去看,不过想来也不会比前面那六家好到哪儿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家铺子的生意倒还算好,尚未进门,里面便传出一阵喧闹声。 冬至和寒露陪着陆诗瑶进去的时候,柜台前已经站了不少女孩儿,个个浓妆艳抹,倒不似大家小姐那般闺秀,从衣着上看,也不免显得轻浮。 陆诗瑶皱了皱眉,敛容朝掌柜看去。 那掌柜的很年轻,一袭锦衣加身,长相虽然不错,可两只眼睛却色眯眯地盯着面前的几个女孩儿们,出口之词更带着几分轻薄之意。 “这是铺子里新得的木兰簪,喜欢吗?” 女孩儿们心动万分,连连点头。 那掌柜地拿着簪子在她们面前扫了一圈,继续说:“今日你们谁把杜爷我伺候高兴了,这簪子便无偿送给她。” 陆诗瑶听见这话,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这一定不是她父亲瞧上的掌柜,父亲待人做事有自己的一本经,如此轻浮无礼之人,怎么可能会入父亲的眼。 一旁的冬至看看陆诗瑶,亦是不满。 “小姐,碎玉轩可是锦官城最大的珠宝铺子,专做贵人生意,如今来的这些女客,言行举止瞧着也不像是大家闺秀。还有这掌柜的,看着怎么像那种地方里的风流客一般,好好一个正经生意,被他做的如此下九流,若是老爷知道,还不知会多生气。” 冬至这番话还算是轻的,毕竟跟在陆诗瑶身边这么多年,她已经很收敛自己了,再严重点,恐怕就把这碎玉轩说成怡红院那等烟花之地了。 陆诗瑶自然也懂她的意思,正因为懂,所以更加生气。 这些铺子都是她父亲苦心经营的产业,哪怕如今当成嫁妆到了郡王府,也不该被人如此糟蹋,跟前面六家铺子比起来,她更见不得碎玉轩这般场面。 宁可亏本关门,也断不能如此践踏她陆家的生意,她倒要看看,这个姓杜的掌柜,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木兰簪的玉质不纯,里面还有杂物,成色也不大好看,就这种下等货色,掌柜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糊弄几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倒还成,若是遇上行家,我看掌柜的就要关门大吉了。” 陆诗瑶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时间惹得铺内众人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她。 掌柜的见陆诗瑶出来搅局,甚至故意揭他的短,不由大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碎玉轩放肆,知道这是谁家的产业吗?我乃郡王府世子妃的亲堂兄,当朝秦世子乃是我的亲妹夫,若是识相,就给老子滚的远远的的,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世子妃的亲堂兄?”陆诗瑶扫他一眼,淡淡笑道:“原来是杜家的少爷,听闻杜家老太爷曾是翰林院太傅,有名的书香门第,如今杜家人怎么做起了以次充好的勾当?更何况,郡王府的产业,何时轮得到你杜家做主了?” 掌柜的见陆诗瑶出言不逊,冷哼一声,敛容道:“杜家与郡王府本就亲如一家,不管这铺子是谁做主,都轮不到你做主!我瞧着你也是个出了阁的妇人,若不想给你夫家找麻烦,就赶紧给我滚,否则……哼!” 陆诗瑶闻言冷笑,“巧了,我还真不怕给夫家找麻烦。” 秦臻是什么人,他虽对杜青萝有情意,也不过是看在杜青萝对他有用的份儿上罢了,秦臻娶女人,只看那女子对他的利用价值。 她陪嫁的十几间铺子到了郡王府,自然也算是郡王府的了,但她自己仍然有支配权,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杜青萝做主。 如今杜青萝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家的兄长安插进来,甚至任由其犯浑撒泼,若是秦臻听到这姓杜的方才说的那些话,受难的还不一定是谁。 掌柜的见陆诗瑶如此胆大,眯了眯眼,威胁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方落,铺子里的几个伙计突然拿着家伙围上来。 一旁的杂干人等见出事了,惊叫一声,张皇无措地跑出去了。 冬至和寒露见状,连忙护在陆诗瑶左右。 “混账东西,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家小姐乃是郡王府的人,这碎玉轩本就是我家小姐名下的铺子,你们胆敢越俎代庖,若让世子殿下知道了,定然饶不了你们!” 几个伙计闻言,面面相觑,顿时不敢动了。 掌柜的显然是没料到陆诗瑶的身份,愕然愣了一下,心里却仍有些怀疑。 “你是?” “我姓陆。”陆诗瑶眸子深沉地看着他,并不把话道明。 单单一个姓氏就足够了,杜青萝把铺子交到这人手上的时候,不见得没有告诉他实情。 果然,一听见陆诗瑶的话,掌柜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第13章 出嫁从夫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诗瑶扫他一眼,淡笑,“掌柜的这话问的好生奇怪,碎玉轩本就是我的陪嫁铺子,我闲来无事过来瞧瞧,还需要提前向掌柜的知会一声吗?” 掌柜的目色变了几变,心里一时慌乱不定,过了一会儿又平静下来,腆着笑脸看向陆诗瑶。 “陆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已嫁入郡王府,自然是想来便来,不过西楚女子当该三从四德,出嫁从夫,您既嫁给了秦世子,这铺子自然也就成了郡王府的产业。陆姨娘如今插手自家生意,有些说不过去吧?” 陆诗瑶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话,兀自走到柜台前,拿着账本翻看起来。 掌柜的知道陆诗瑶是商女出身,自然懂得管账,如今见她把那账目看的如此认真,莫名又紧张起来。 “陆姨娘……” 陆诗瑶只草草翻看了几页,便合上账本,意味深长地看向掌柜的。 “我自嫁入郡王府之后,因为身子虚弱,没精力管理铺子里的生意,如今病好了,便想着过来瞧瞧,没想到掌柜的却换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想来应该是殿下的意思吧!不过这本也无可厚非,但是没想到掌柜的竟如此不会做生意,您这账本上的流水,还真是一片惨淡啊!” 姓杜的一听这话,便知事情要闹大了。 秦臻是不管铺子生意的,他也是杜青萝换过来的,秦臻根本就不知情,若是这位陆姨娘回去之后在秦臻面前说出实情,只怕他那好堂妹就要有麻烦了。 姓杜的不停转着眼睛,打算给自己找说辞,不成想陆诗瑶根本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方才说自己乃是世子妃的亲堂兄,碎玉轩铺面小,哪能让您屈尊降贵地留在这儿当个小掌柜。赶明儿起,您便不用来了,我回去之后,自会向世子妃说清楚的。” 话落,她又转眸看向四周的伙计。 “至于碎玉轩这两年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你们几个最好跟我一五一十地说明白了,若有直言不讳者,我自有重赏。可若是还敢像以前那样欺上瞒下,凭白辱没了碎玉轩的名声,我定会将你们全部送进大牢,有世子殿下做主,想来牢里的大人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世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陆诗瑶恩威并施,任谁都不想下半辈子待在牢里吃牢饭。 一时间,几个伙计都害怕起来,生怕陆诗瑶一个不痛快,真把他们送牢里去。 这碎玉轩本就是陆家的产业,而陆诗瑶又是秦世子最宠爱的贵妾,秦世子是个什么身份,这锦官城二品以下的大臣们谁不敬他三分,若是他们真进了大牢,焉能有好果子吃。 再说了,掌柜的虽是世子妃的亲堂兄,追根究底还是杜家人,碎玉轩是郡王府的,不是杜家的,他把账目弄的一团乱,若是秦世子当真追究起来,必定饶不了他。 这些伙计偶尔做事虽拎不清轻重,但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对自己有害,还是分的清楚的。 凝神间,其中三个伙计当即扔了手上的棍子,一脸愤慨地看向陆诗瑶。 “陆姨娘,我有话说,掌柜的根本就不是块做生意的料,碎玉轩原本是最赚钱的铺子,可自打他来了之后,铺子里的生意便不行了,如今能保住本就不错了,更别提赚钱!” “没错,陆姨娘,掌柜的跟郡王府根本就不是一条心,他仗着自己是世子妃的堂兄,平日里总欺负我们,甚至无故克扣我们的月钱。我们不过是小老百姓,还有家要养,辛辛苦苦做一个月的工,月底却连三文钱都拿不到,陆姨娘,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陆姨娘,您不知道,掌柜的在咱们铺子里拿了好多名贵首饰,但凡拿走送人的,通通都不记在账上,相当于白送了。一月下来,单单是白送的首饰都价值万两,长久下去,这碎玉轩还怎么维持营生。” 陆诗瑶凝神听着,目色平静,脸上根本就看不出喜怒。 反观那姓杜的,额上已是冷汗涔涔,身子抖的不成样子,哪还有方才那般气势凌人的样子。 冬至扫他一眼,从钱袋里掏出几十两银子,上前分给那三个伙计。 “我家小姐说到做到,直言不讳者,她自有重赏,这是你们应得的,拿着吧!” 三个伙计拿到银子,顿时傻眼了。 这……这可比他们十年挣的工钱还要多啊! 而其他伙计本在观望,如今见三人拿了钱,一时羡慕不已,当即没了后顾之忧,争着抢着在陆诗瑶面前告姓杜的旧账。 陆诗瑶闻言,扬眉看向寒露,“去皇城司找捕快过来,自家铺子里出了这么个狼心狗肺之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寒露眨眨眼,嬉笑着应下了。 姓杜的却傻眼了,硬着头皮说:“我乃是世子妃的亲堂兄,你们无权抓我!” 陆诗瑶看着他浅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杜少爷若是在你们自家的铺子里兴风作浪,大可随您的便,谁都管不了您。但是抱歉,您如今私拿的可是我们郡王府的钱财,便是我看在世子妃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世子殿下和老王爷也绝不会轻饶了你。” “你……你这个贱……”姓杜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指着陆诗瑶刚要破口大骂,眼角余光不知瞥见了什么,突然尖声大叫,“妹妹,救我啊妹妹!” 妹妹? 陆诗瑶薄唇骤抿,莫不是杜青萝来了? 不过即便来人真是杜青萝,也无济于事,秦臻和老王爷有多重利,她比谁都清楚。 杜青萝掌着郡王府的家是一回事,可若是杜青萝纵容自己的堂兄,在铺子里监守自盗,他们自然也不会轻饶了杜青萝。 陆诗瑶可没忘记,上一世秦臻发现铺子的账目不对劲的时候,可是将杜青萝在秦家的祠堂关了整整十天十夜。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来人并不是杜青萝,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妙龄少女,虽然陆诗瑶不认识她,不过姓杜的既然叫她妹妹,想来也是杜家人了。 而这少女身侧还站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风度翩翩,气势非常,尤其他身上还穿着一袭淡黄色华服。 普天之下,敢穿黄衣的男人可不多,除去当朝天子,剩下的,便只剩宫里的几位皇子了。 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位皇子。 第14章 耀武扬威 姓杜的见这对俊男美女并肩走进来,如视救星一般,睁着眼睛大叫。 “妹妹,快救救我,这个女人仗着自己是秦世子的贵妾,竟然要抓我去见官!” “见官?”少女闻言一顿,瞥了陆诗瑶一眼,眸中悄然迸出一抹寒意,“什么时候,郡王府的妾室也敢出来耀武扬威了?真不知道姐夫是怎么治理内宅的。” 陆诗瑶似笑非笑地看向少女,淡声问:“敢问姑娘是?” “凭你也配知道我的身份?赶紧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少女语出不屑。 陆诗瑶闻言倒也不恼,只一脸从容地看着少女。 “杜小姐此言差矣,这碎玉轩乃是我的陪嫁品,于情于理,不该待在这儿的人似乎都不是我。” “你!”少女美目一竖,撇撇嘴,想起自己身侧站着的人,立时委屈地看向他,“三皇子,你看她呀,香儿不过才说了两句话,她就赶我们走……” 三皇子? 陆诗瑶闻言,脸色立时凝重起来。 她才因为这位三皇子险些遭了一场大罪,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说来也真是可笑,上一世,她终其一生都没见过秦臻拥立的三皇子长的究竟是什么模样,没想到这辈子竟在这种场合相遇了。 三皇子的生母乃是当朝皇上最宠爱的万贵妃,外祖父更是镇远大将军,手握兵权,位高权重,有这种助力,他登上帝位本该是轻而易举。 当初秦臻许是也看到了三皇子的优势,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站到他的阵营之中,甚至不惜拿陆家的财产向三皇子效忠。 养私兵,拉拢朝臣,这些都需要钱,而她父亲身为江南首富,财富直逼国库,三皇子焉能不眼红。 她上辈子看不清这些事,也并不在意秦臻拿着陆家的钱究竟去干了什么。 但奇怪的是,上一世,直到陆家覆灭,三皇子都没能成事,甚至势力也越来越弱,尤其在他外祖父过世之后,他那一派的大臣们纷纷倒向了萧承拥护的五皇子,就连秦臻也察觉到了危机,可那时候,他已经不可能带着整个郡王府全身而退了。 说起萧承,那倒也是个旷世奇才啊! 不过此人上一世和她没什么交集,不想也罢。 陆诗瑶摇摇头,收敛起遐思,抬眸迎上三皇子凛冽的视线,不慌不忙地行礼。 “见过三皇子。” 她倒不怕三皇子今日会拿她怎么样,同秦臻一样,三皇子如今还有用得到陆家之时,所以绝不会轻易跟她交恶。 “你就是陆诗瑶?”三皇子凝目开口。 陆诗瑶眸子垂了垂,点头,“正是。” 三皇子看她一眼,便移开视线不说话了,显然不打算理会方才发生的事。 陆诗瑶笑了笑,心里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可那发脾气的少女却显然是个愚钝的,她尚且不知道陆诗瑶的名字,三皇子却直接点出来了,这算什么,难道三皇子和这贱人早就认识? 想到这里,少女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心里愈发恼怒。 那姓杜的掌柜倒是个人精,见三皇子一语不发,当下猜到他心里的想法,眸子一转,连忙岔开了话题。 “香儿,你今日陪三皇子来碎玉轩做什么?” 杜寒香回过神,看着他说:“贵妃娘娘最喜欢的凤头钗被一个不长眼的宫婢弄坏了,正巧三皇子先前在碎玉轩看中了一支上等紫金琉璃钗,打算送给贵妃娘娘。” 陆诗瑶面容清淡地听着,等少女话音落下,便侧了侧首,对姓杜的说:“既然三皇子看上了那钗子,掌柜的便拿出来吧,不过一件小事,三皇子还费心跑这一趟,对贵妃娘娘果真是孝心一片。” 姓杜的听见这话,只当陆诗瑶是在刻意讨好三皇子,心中十分鄙夷,手上却赶紧将那支紫金琉璃钗拿了出来。 钗子是用锦盒装好的,陆诗瑶接过后,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合上盖子递给三皇子。 “果真是上品,三皇子眼光如炬,方才我碰巧看过账单了,这支紫金琉璃钗价值一千五百两,不知三皇子是付现银还是商票?” 旁人闻言,立时一愣。 三皇子的神色更是难看,“你说什么?” 陆诗瑶佯装听不懂的样子,看着他说:“三皇子不是要买下这钗子送给贵妃娘娘的吗?一千五百两……” 说着说着,她似想到了什么,陪着笑脸说:“一千五百两着实贵了些,不过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好钗,但三皇子也是一片孝心,这样吧,那零头便抹了,一千两,也算我们郡王府在贵妃娘娘面前讨个好了。” “陆姨娘,你!”掌柜的惴惴不安地看了三皇子一眼,恨不得捂住陆诗瑶的嘴。 说什么在贵妃娘娘面前讨个好,若当真想讨好贵妃,便会将这钗子白送了,如今还敢问三皇子要银子,莫不是疯了不成! 可转念一想,姓杜的又突然放下心来,他正愁没办法对付陆诗瑶呢,如今她自己去触三皇子的霉头,若是被秦臻知道了,定然饶不了她。 哼,他到时候只等着看好戏便是。 冬至也担心陆诗瑶此举会惹恼三皇子,可侍奉陆诗瑶这么多年,她是深知自家小姐脾气的,虽然小姐性子柔软了些,可在生意场上,素来是分文不让的。 更何况,小姐比她更懂礼数,既然她敢问三皇子要钱,就必然为自己留了后手。 如此想着,冬至便也放下心来,顺着陆诗瑶的话说:“小姐,三皇子腰带轻盈,想来是忘了带银两和商票。” 陆诗瑶见这丫头如此上道,浅浅笑道:“倒也无妨,反正琉璃钗已经被三皇子看上了,今日倒不如先带回去送给贵妃娘娘,改日我自会派人去府上取银子,三皇子意下如何?” 三皇子听见这话,阴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意下如何? 他又能如何? 若是不同意,外面的百姓看着,怕是还要以为他今日是打算来白拿东西的,可若是不买了,世人又要以为他堂堂皇子买不起一支琉璃钗,传扬出去,凭白让人笑掉大牙。 秦臻娶的这个贵妾不愧是商女出身,做起生意来竟如此奸诈,回头定要让秦臻好好管教一番,免得看不清世事,若是无意间坏了他的大计,就更不妙了。 想到这里,三皇子沉着脸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心里却是片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拿着琉璃钗扭头就走。 第15章 另有其人 杜寒香跺跺脚,怒不可遏地瞪了陆诗瑶一眼,连忙追上去。 陆诗瑶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拿着账本笑了笑,对一旁的伙计说:“过两天拿着账单去三皇子府上取钱,顺便想想以前有没有谁白拿了铺子里的东西不给钱的,也一并把银子收回来吧,毕竟这种事情传扬出去也不好听。” “是!” 伙计们见识到陆诗瑶的手段,再不敢轻视她,一个个的皆毕恭毕敬起来。 碎玉轩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内,一身穿紫色锦袍的男子俊美出尘,剑眉星眸,端的是威风凛凛。 看过方才的一出好戏,男人懒洋洋地靠在车厢内,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这个陆诗瑶,有点儿意思。” “承表哥,她哪里有意思了?虽说长得是挺好看的,不过比起父皇宫里那些美人还是差远了,再说了,她可是秦臻的妾室,五哥说了,凡是秦臻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个年方十六左右的少年歪七扭八地坐在紫衣男人身侧,身上自带贵胄之气,故而说起话来也是毫无忌惮。 这少年正是当朝九皇子楚怀玉,而坐在他旁边的紫衣男人,则是与当今圣上一母同出的长公主之子萧承。 见楚怀玉小小年纪便口出粗鄙之言,萧承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以后少同你五哥混在一起,小小年纪不学好,难怪你父皇总是骂你。” “这不能怪我,实在是纪师傅教的功课太难,我又不似五哥那般聪明,不管怎么背就是背不会,我能有什么办法?”少年委屈道。 萧承瞧着他可怜巴巴的样,摇头叹了口气,随后吩咐车夫离开。 楚怀玉想起陆诗瑶方才在碎玉轩内修理杜寒香和三皇子的样子,突然又笑了。 “不过,承表哥,这秦臻不是三哥的人吗?为什么三哥去郡王府的铺子买东西,秦臻那个妾室还要他付账呢?若换成是我,只怕早就上赶着把那紫金琉璃钗白送给三哥了,可那位陆姨娘竟然还敢问他要银子,难道就不怕三哥怪罪吗?” 萧承闻言淡笑,“倘若真的怕,她便不会这么做了,你可知那碎玉轩是谁的产业?” “不是秦臻的吗?满锦官城的百姓都知道碎玉轩是郡王府世子开的。”楚怀玉理所当然道。 萧承却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角,温和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深思。 “现在或许是郡王府的,不过在几个月之前,它真正的东家却姓陆,这碎玉轩,乃是陆诗瑶的陪嫁品,意义自然不凡。可如今,那铺子里的掌柜却变成了杜家的人,饶是她再喜欢秦臻,也不可能做到对郡王府的世子妃也一视同仁,自家的铺子被别人占据了,若换成是你,你可甘心?” “当然不甘心啊!谁要是敢抢我的东西,我一定打死他!”楚怀玉激动地握起拳头,转瞬又疑惑起来,“不过这和三哥有什么关系啊?三哥那人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我平日里看见他都是绕道走的,那女的竟然还上赶着去招惹三哥,这不是活腻了吗?” 萧承淡然一笑,摇头道:“她自然不是活腻了,不过是要利用你三哥的手,好拿回本属于她自己的东西罢了。” “啊?承表哥,你又把我说晕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楚怀玉摸摸头,眉毛拧得更深了。 “三哥和她又不认识,再说了,方才她还惹恼了三哥,三哥没有当众让人把她抓起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把碎玉轩还给她啊,三哥又不是傻了。” 萧承见他一脸的困惑之色,薄唇一勾,突然让车夫转道去郡王府。 楚怀玉更纳闷儿了,“承表哥,好端端的,咱们去郡王府干什么啊?你不是最讨厌秦臻那个伪君子吗?” “自然是给你解惑,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女人是如何借着你三哥的手把碎玉轩要回去的?”萧承眯着眼笑问。 楚怀玉眼睛一瞪,顿时来了兴趣。 “我当然想知道了!郡王府的好戏,我们哪能错过呢,走走走,我们赶紧去,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跟五哥好好说说这事,有人明目张胆地摆了三哥一道,三哥一定会很心塞!” 一想起他三哥气闷的脸色,楚怀玉笑的更开心了,扬起的嘴角收都收不住。 萧承见他一脸的幸灾乐祸,只道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摇摇头,索性随他去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郡王府后围缓缓停下,两人下了马车,却并没有直接从正门进去,而是翻墙越过郡王府守卫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潜进了郡王府。 与此同时,陆诗瑶带着两个丫鬟回来了。 甫一进门,她便被老郡王身边的丫头请到了前厅。 王府规矩颇多,想她一个妾室,平时哪有资格进前厅这种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今日倒是难得了。 冬至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小姐,您说是不是老郡王知道了您向三皇子要钱的事儿,心里生气了,所以要找您算账呢?” 陆诗瑶挑着眉淡笑,“我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为何要找我算账?冬至,卖家卖货买家买,一手交易一手给钱,天经地义,什么时候咱们白白给这些皇亲贵胄们送礼反倒成本分了?” “话虽是如此,可那毕竟是三皇子......”冬至还是有些不放心。 陆诗瑶镇定自若地拍了拍她的手,“莫怕,你和白露待会儿只管安安静静地在我身后站着便是,老王爷今日要算账的对象,另有其人。” 冬至听的云里雾里,也不知她家小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不过看着小姐这般泰然的样子,慌乱的心反而慢慢安定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小姐落水之后,性子真的变了很多,变得越发聪明,也越发沉稳了,自然,心肠也越来越冷硬了。 小姐以前很爱笑的,但她如今总是冷着一张脸,即便笑了,也必不是出自真心实意,反而像带着某种预兆似的,昭示着有人又要倒大霉了...... 主仆三人进去的时候,只见老郡王脸色阴沉地在主位上坐着,而秦臻同样带着一副杀人的表情死死瞪着陆诗瑶,杜寒香则站在杜青萝身侧偷偷抹眼泪,一双水眸红红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第16章 越俎代庖 陆诗瑶气定神闲地瞥了她们一眼,福身向老郡王行礼。 “妾身见过老王爷,见过夫君,妾身......” 话还没说完,秦臻突然拿起手边的茶杯朝陆诗瑶用力扔了过来。 “贱人,你还有脸回来!” 要不说这父子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一样的荒淫无耻也就罢了,还都喜欢拿杯子砸人。 眼见那杯子就要砸到自己的额头,陆诗瑶淡定自如地往后退了一步,颔首看向秦臻。 “妾身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请殿下明示。” “你做错了什么,自己还不知,竟然有脸让我明示,我看你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我若是不重重严惩你一番,日后我整个郡王府只怕都要葬送在你手里了!”秦臻厉声吼道。 陆诗瑶见秦臻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她,心中只觉讽刺,可是又有什么可讽刺的呢,上一世,她不是早就见识过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了吗? 她拧着眉沉默了一下,旋即凄然出声。 “殿下说的可是妾身父亲要来京中看望妾身一事?妾身知道自己先前不该给父亲写信,可妾身一个人远嫁至此,难免会想念爹娘,有一晚做梦竟然还梦见陆家突然倒了,而爹娘也突然间沦为了阶下囚,瑶儿心中实在是担忧不已,这才忍不住给他们写了封信,没成想爹爹说他恰好要来京中视察铺子,届时便有机会来看瑶儿,若殿下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的,那瑶儿还是休书一封,让爹爹不要来了......” 秦臻听见这话,立时变了脸色。 陆家要来人的事情,他先前已经听杜青萝说过了。 之前娶陆诗瑶进门的时候,他明明说过会娶陆诗瑶当正妃,后来是和陆家二房那边联合起来,才让陆诗瑶变成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不过他也不担心她爹知晓此事后会找他算账,毕竟陆诗瑶已经嫁进郡王府了,生米煮成熟饭,便是陆振海再生气又能如何? 可现在他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陆诗瑶打了,等陆振海一来,眼见自己的亲生女儿在郡王府又受了这等委屈,新仇旧恨加起来,日后又岂会心甘情愿地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 要知道这陆振海可是江南首富,更是西楚四大富商之一,财可通国,若是真惹恼了陆振海,他也必定讨不到什么好处。 再者,陆诗瑶做的那个梦也让他心惊,因为那正是他日后的打算,他已经和陆家二房那边联盟了,等他们寻机掌控整个陆家后,陆振海夫妇便会像狗一样的被扔进大牢,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陆诗瑶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若是因此让她生出警惕之心,日后便难办了...... 秦臻气闷地咬了咬牙,转眸看了杜青萝一眼。 杜青萝心知他这是在让自己给他找台阶下,抿抿唇,淡笑着上前。 “妹妹,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家中二老来京中看你,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世子岂会生气?世子如今气恼的,不过是另一桩事罢了。” 陆诗瑶故作不解,“除了这件之外,妾身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得殿下不快了,还望姐姐明示。” 不等杜青萝开口,主位上的老郡王突然沉沉哼了一声。 “今儿个三皇子在碎玉轩相中了一支紫金琉璃钗,这本是碎玉轩天大的荣耀,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竟还敢向三皇子要钱,将我郡王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陆诗瑶听见这话,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惶恐道:“老王爷恕罪,妾身前些日子一直在院中养病,对这城中发生的事情知晓的也不多,实在是不知道城中什么时候兴起了皇子们买东西而不用付账的规矩,这是妾身的过失,待会儿回去,妾身便从闺中选出一样比紫金琉璃钗更贵重的东西给三皇子送去,诚心诚意地向他赔罪,望他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怪罪我们郡王府!” 见她说出这话,老郡王皱了皱眉,脸上的神色立时变的复杂起来。 三皇子去碎玉轩买东西不付帐,那是他自己的事,与别的皇子无关。 更何况碎玉轩是他们郡王府的产业,郡王府与三皇子关系甚密,那些东西明面上是三皇子买的,实则也算是他们郡王府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白送的,可若是由着这贱人去说,那问题就大了。 城中无论何时都没有时兴起皇子们买东西而不用付账的规矩,这不过是三皇子和郡王府之间不成文的规定罢了。 但若是传进其他皇子耳中,再借机生事在皇上面前状告三皇子一笔,只怕他们郡王府也要跟着遭殃。 想到这儿,老郡王恼羞成怒地瞪了杜寒香一眼,暗恼这丫头不知分寸,这种事情竟然也跑到他们郡王府告状! 杜寒香被老郡王吓得脖子一缩,凛凛神,又壮着胆子走到了陆诗瑶面前。 “城中从来都没有这种规矩,你莫要凭空冤枉三皇子,他什么时候买东西不付账了!” “既是如此,那敢问杜二小姐,我向三皇子要钱,又有何不对?”陆诗瑶笑着反问她。 杜寒香顿时语塞,咬咬唇,又委屈巴巴地看向了秦臻。 “姐夫,你看她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杜家的二小姐,如今我与三皇子情投意合,日后可是要嫁给三皇子当正妃的,可是在碎玉轩的时候,她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给我,那碎玉轩的掌柜明明是我堂哥,她倒像个东家似的站出来横插一脚说东说西的,让我日后在三皇子面前还怎么做人?” 杜青萝也跟着附和,“不错,陆妹妹,我知道碎玉轩本是你的陪嫁,不过你既已嫁到郡王府了,那你所有的东西便都是郡王府的,如何处置,自然由世子说了算,你却在那儿指指点点的,莫不是想越俎代庖?” 陆诗瑶见这姐妹二人配合默契地给自己扣了一顶大帽子,暗笑一声,旋即看向秦臻。 “殿下,瑶儿自嫁入王府之后,一切都以王府之事为先,今日出门也实属偶然,瑶儿方才说过了,我太思念爹娘了,便想着去城中几家铺子转转,那些铺子先前都是我爹在打理,瑶儿便想借此聊表一下思乡之情,没成想铺子里的掌柜们却全都换了人,后来更是意外遇上了三皇子......” 第17章 怒不可遏 说到这儿,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杜寒香和杜青萝一眼,继续往下说。 “瑶儿见那杜掌柜二话不说就要将紫金琉璃钗送给三皇子,心觉不对,便忍不住上前说了一嘴,瑶儿还记得自己刚进京的时候,皇上可是下了铁令,宫中诸皇子和朝中大臣们需谨言慎行,不得有贪污受贿之行,否则便会论罪严处。 瑶儿知道杜小姐与三皇子关系甚密,倘若碎玉轩是他们自家的产业,瑶儿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偏偏那是咱们郡王府的产业,倘若让外人知道咱们郡王府私下白送三皇子一支价值百金的紫金琉璃钗,传进有心人耳中,还不知会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为了三皇子和郡王府的清誉着想,瑶儿这才越了规矩,殿下若是想罚便罚吧,凡是为了郡王府好的事情,瑶儿皆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哪怕是为此受了重罚,瑶儿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的可谓字字诛心,杜青萝不是说她越俎代庖吗,那她就让秦臻好好看看究竟是谁在越俎代庖。 碎玉轩既是郡王府的产业,那杜青萝把她堂哥安插到碎玉轩做掌柜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再大度,也没有大度到可以容忍自己的仇人去掌管自己的铺子! 再者,杜青萝的妹妹杜寒香又口口声声说她让她在三皇子面前失了脸面,甚至借着她自己与三皇子的关系来向秦臻施压,这杜寒香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是因为与三皇子关系好,她就一定会嫁给三皇子为妻的,要知道她姐姐杜青萝这个嫡出的大小姐最后也只配嫁给秦臻而已,想她一个二小姐,又怎么可能会嫁的比长姐还要风光体面呢? 三皇子如今吊着杜寒香,不过是看她杜家还有用罢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连秦臻这种人在前世都能将她陆家利用的一干二净,然后再一脚踢开,更何况是三皇子。 杜寒香对三皇子如此用心,只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今日,她只想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她的陪嫁品,怎么就成杜青萝的私有物了,她杜家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老郡王见陆诗瑶说的句句诚恳,凝神想了想,面上突然柔和了几分。 “这件事情,陆氏做的没有半点错处,臻儿啊,你不该罚,应当奖赏才对。” “父王?!”秦臻难以置信地看向老郡王。 就连杜青萝和杜寒香也变了脸色。 老郡王沉声道:“朝中早已下了铁令,严禁贪墨行贿之风,我们郡王府与三皇子的关系素来不错,平日里他送咱们个宝贝,咱们回送个小玩意儿,这本没什么,可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再跑到皇上那儿一说,那麻烦就大了。” 陆诗瑶跟着附和,“是呀殿下,你同三皇子的关系一向好,不过还是要劝他以后注意些才行,即便没有人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传到皇上耳中,可他若是再来上这么两回,瑶儿只怕那碎玉轩就要关门大吉了……” “你胡说什么!”秦臻斜眼瞥她。 陆诗瑶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走了一步。 “殿下有所不知,三皇子今日要买走那支紫金琉璃钗的时候,瑶儿不知账单,便去翻了下账本,这才发现碎玉轩每月的盈额居然还不到三千两!要知道,它还没有随着瑶儿嫁进郡王府的时候,可是几间铺子中最赚钱的铺子,但如今连碎玉轩都快亏损了,可想另外几间铺子只怕也要撑不下去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老郡王重重拍了下桌子。 就连秦臻也深感意外。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杜青萝。 陆诗瑶说的不错,在她嫁人之前,碎玉轩确实是最赚钱的铺子,毕竟这是城内数一数二的首饰店,陆振海请了全西楚最有名、手艺最好的师傅来打造首饰,但凡出了什么新品,必定会引起京中那些贵太太和千金小姐们的哄抢,每月单是给师傅的工钱都要开出一千两,可想碎玉轩的盈额有多喜人。 若非如此,秦臻也不会千方百计地要娶陆诗瑶了。 要知道这碎玉轩也仅仅是陆家万贯家财的冰山一角而已。 可是这才短短几个月的光景,碎玉轩竟然就没落下来了,每月盈额连三千两银子都没有,说出去谁信? 还有这三皇子也是,一个大男人总去首饰铺子逛什么,白拿一次也就算了,还月月都去,哪有一点皇亲贵胄的样子? 杜青萝见老郡王和秦臻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心里一虚,默默低下了头。 老郡王一见她这样就知道一定是她在背后搞鬼,要知道,她这个世子妃当初嫁进郡王府的时候,陪嫁品可是连陆诗瑶的一半都没有,如此丰厚的嫁妆,谁不眼红? 说来也是他和臻儿的不对,这陆诗瑶进府之后,他们一心只想着她的陪嫁品都是他们郡王府的东西了,只给她留了些贴补之物,剩下的铺子良田和大部分的金银财宝全部都收入账房做公用了,因为杜青萝是当家主母,所以由她打理着也并无什么不对。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敢在公中的账上动手脚! “你给本王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郡王怒不可遏地瞪向杜青萝。 若是她当真敢从中作梗,那就是贪了郡王府的银子,他绝对饶不了她! “陆氏刚进府的时候,臻儿曾向本王说起过那碎玉轩的营收,每月的盈余起码在一万两左右,可是如今竟然连三千两都不到,你倒是好好同本王解释解释,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杜青萝见老郡王生气,着急忙慌地跪到了地上。 “老王爷,这、这不关妾身的事啊,铺子都是掌柜们在经营的,妾身一个女人家,哪懂得这些,只是每月收账的时候,总听他们抱怨这几个月的买卖不好做,所以妾身便想着会不会、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姐姐就是心善,他们合起伙来在您面前卖个惨,您就信了他们的话,哪晓得这其中的猫腻,若不是妹妹今儿个碰巧查了账,怕是也要被他们糊弄过去了呢!” 第18章 自身难保 陆诗瑶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根本就不给她托口求情的机会。 老郡王见她话里有话,拧眉问:“陆氏,你好好把话说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陆诗瑶欠身向老郡王行了个礼,沉声道:“老王爷久居寿喜堂,自然不知外面的光景,哪晓得咱们被外面那些掌柜们骗惨了,也是妾身今日逛铺子的时候才发现原先跟着我的掌柜们全都换人了,我连一个都不认识,我原先想着许是姐姐嫌他们做事太古板,这才把他们辞退了,便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事情本无可厚非,哪晓得他们却把铺子经营的越来越差,账目也做的一塌糊涂,可后来瑶儿仔细查过账之后才发现,他们哪里是不会做账,分明是在故意给咱们郡王府做账。” 说到这儿,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杜青萝一眼,挑着秀眉继续往下说。 “就拿碎玉轩而言,那账目上每月的盈余少说也有八千两,可那掌柜的给府里上缴的连一半都没有,还谎称什么买卖不好做,若非妾身仔细盘问过铺子里的伙计们,哪晓得那些钱竟全都被掌柜的给偷摸贪走了!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克扣伙计们的工钱,原先的做工师傅每月能得一千两银子的,这新掌柜接手之后,一口气就扣了人家九百两,气得做工师傅病了整整大半个月才好……” 她说到这儿,故意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像替什么人喊屈似的。 “妾身原先还想着,以碎玉轩的营收,这几个月下来,定能风风光光地为老王爷办一场大寿宴,没成想却是这么个光景,倒也不怪姐姐糊涂,她出身名门,自幼学的是抚琴弄花,哪晓得生意场上的事情……” 杜青萝听见这话,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的,差点被陆诗瑶怄死。 而老郡王心里更怄,郡王府虽说风光,可要养的人也多,单凭朝中每月给的那点儿俸禄,根本就不够维系整个家的吃穿用度,若不是臻儿跟了三皇子,多少还能捞点好处,这家里的下人们怕是早就削减大半了。 往年的日子紧巴巴地过着也就算了,可今年不同了,臻儿娶了陆诗瑶,那就是娶了一座金山回来,他早就想好今年的寿辰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办了,没成想还不到他寿辰,这底下的人竟然就出了事儿! 家里大小事都是杜青萝在管的,她就是再不懂生意场上那些手段,这一连几个月都没收到多少钱,心里难道就半点儿都没有怀疑过? 老郡王气的脸色铁青,敛眉看向陆诗瑶。 “陆氏,那碎玉轩犯上作乱的掌柜何在?你可有命人将他抓起来?” 陆诗瑶无奈摇头,“那掌柜的说自己是姐姐的亲堂哥,是杜家的人,妾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根本就不配在他面前指手画脚的,更何况,妾身也害怕自己贸然动手会伤了咱们郡王府和杜家的和气,故而便没有将那掌柜的如何……” “杜家?我堂堂郡王府什么时候竟然还用看杜家人的脸色办事了!” 老郡王听见陆诗瑶的话,心里更气了。 “来人,去碎玉轩把那姓杜的给本王抓过来,本王倒要好好审审,这每月从中克扣的钱究竟都落进了谁的腰包!” 话落,他又冷脸看了杜青萝一眼。 杜青萝被他吓得一口大气儿都不敢出,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已经慌到不行了。 杜寒香也隐隐察觉出事态有些不太对劲,她在三皇子面前失了脸面,心里自然生气,这才会巴巴跑到郡王府告状。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老郡王本该责罚陆诗瑶的,怎么就突然把矛头对准了他们杜家。 她姐姐都嫁进郡王府了,姐姐平日在爹娘面前还总说她和姐夫的感情好,她的东西是郡王府的,那郡王府的东西自然就是她的,如今她拿了碎玉轩的银子,自然没什么不对啊,老王爷究竟为何要生气啊? 杜寒香有些愤愤不平,忍不住想开口,可嘴还没张开,杜青萝就死死抓住了她。 没一会儿,那杜掌柜便被郡王府的护卫押了进来。 这杜掌柜原本也是心里不舒坦,想着陆诗瑶一个小姨娘竟然敢插手管碎玉轩的事,分明是不把他这个掌柜的放在眼里,所以就准备来郡王府找杜青萝好好说道说道这事。 哪晓得到了半路上就遇见了郡王府的护卫,而这群护卫还二话不说就把他押住了,可把他吓得不轻。 这会儿到了前厅,也顾不上看老郡王和秦臻,张口就朝杜青萝喊救命。 “妹妹,你快救救哥哥啊,这究竟是咋回事儿啊,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啊?” 杜青萝扭过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她自己现在都快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救得了他,这个没用的东西,都跟他说过了平日里做事手脚一定要干净些,千万别让人发现什么破绽,没想到今日便被陆诗瑶抓了个正着! 如今老王爷正在气头上,连杜家的颜面都不看了,待会儿只怕是凶多吉少! 一旁的杜寒香见杜青萝半天都没反应,倒是没她这么多顾虑,拔腿就跑了过去。 “你们这些狗东西,快放开舅老爷,舅老爷今日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们也别想好过!” 陆诗瑶听见这话,冷笑一声,只道杜寒香果然是个脑子一根筋的蠢货,这可是在郡王府,下令抓人的还是老王爷,她究竟不想让谁好过? 仗着有三皇子做靠山便无法无天了,真当老王爷和秦臻父子俩会怕了她不成? 适才给她面子,也不过是看在三皇子的身份上,可如今她都要把巴掌伸出来打他们的脸了,试问他们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乖乖坐在那儿由着她打? 果不其然,杜寒香话音刚落,老郡王已经怒不可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来人,把杜二小姐送回杜家,告诉杜大人,养女不教,日后必有大祸,这些日子就让他好好教教杜二小姐什么是规矩,日后出门在外,莫再因为忘了礼数而给他们杜家丢脸!” 守在一旁的护卫闻言,也不管杜寒香是何反应,架起她的胳膊便往外走。 杜青萝见状,想拦又不敢拦,更不敢去看老郡王的脸色。 第19章 气到极致 护卫方才去抓杜掌柜的时候,将碎玉轩的账本一并送过来了,这掌柜的行事倒也确实大胆,每月月初那几天还会老老实实的记账,可到了后面不是胡乱记上两笔就是干脆不写,实则是全部掏空了,然后只把前几日的盈余交上来,到最后,他自己贪的银子反而比交给王府的还多。 老郡王随手翻了几页账本,每翻一页,老脸就沉一分,到最后直接把账本扔到了杜青萝脸上。 “你做的好事!方才陆氏说你不通生意场上之事,倒着实给你找了一个好理由,可这锦官城中的千金小姐们,有哪一家的嫡女没学过管账?这账目上的问题,连我一眼都能看出来,你别告诉本王这几个月来你竟是一点都没发现!” 杜青萝见状,慌忙给老郡王跪下了。 “老王爷饶命,妾身、妾身确实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一定是下面的人欺瞒了妾身,真的,老王爷,您相信妾身,这账上的问题真的与我无关啊!” “与你无关?你倒是会撇清自己的责任,既是如此,那你又为何火急火燎地把几间铺子的掌柜全都换成你自家人?既与你无关,你这堂哥又为何一来就向你求救?还不是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将府里这些人耍的团团转!若不是陆氏今个儿碰巧去查账,只怕我们这郡王府何时被你们杜家搬空了都不知道!”老郡王恨恨骂道。 那杜掌柜听的双肩一颤,终于弄明白这是在说什么事了,心里不禁慌乱起来。 若是让郡王府查出他和他这堂妹联合起来从中贪了那么多银子,搞不好他这条小命今儿个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堂妹是郡王府名正言顺地世子妃,有身份加持,不管犯了多大的错,老王爷都一定会放过她。 可他不一样啊,他虽然也是杜家的人,但是他爹并非杜家的一家之主,还是旁系所出,老王爷根本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弄死他还不是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想到这儿,杜掌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不等杜青萝开口就把她供出去了。 “老王爷,饶命啊老王爷,这些事都是世子妃让我干的,她说陆姨娘的陪嫁品到了郡王府,那就是整个王府的,如今她是郡王府的世子妃,那这些东西和她自己的也就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她将铺子原来的掌柜挤兑走,又把小的安插进去,还说每月不管挣多少,都要从中克扣一半给她! 这些钱,有一部分是留给她自己用了,还有一部分是送回杜家的,毕竟杜家要养活的人也不少,她这个做女儿的理应尽一份责任,再说了,拿回去的钱越多,她回家的时候便越有面子,老王爷,这事可全都是她让我干的,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啊,求您饶了我吧!” 陆诗瑶眉眼一动,倒是没想到这姓杜的竟然如此上道,老王爷还没准备把他怎么着呢,他竟然什么都招了,这下可算是彻底挖个坑把杜青萝给埋进去了。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都摆在眼前了,她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真成傻子了? 思绪落罢,陆诗瑶便捏紧帕子泛红了双眼,委屈巴巴地看向秦臻。 “殿下,瑶儿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本不该有我说话的余地,可此事毕竟关乎到瑶儿的嫁妆,瑶儿相信便是性子再好的人,只怕也要忍不住站出来说道两句,瑶儿嫁的是郡王府,不是杜家! 嫁妆随瑶儿一起到了郡王府,自该是收入公中贴补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可这怎么就成姐姐的私物了?更别说还要拿到杜家贴补他们一家人了,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瑶儿的身份便是再不堪,也不该受如此羞辱,天底下哪有正妻拿着妾室的嫁妆去贴补自家娘家的道理,瑶儿断断不能忍!今日之事,还望殿下能看在咱们过往的情分上给瑶儿一个交代,否则,瑶儿便只能去钦天府状告他们杜家偷钱了!” 这话半是委屈半是威胁,表面上是在向秦臻示弱,给足了他身为一家之主的脸面,不然她大可一上来就说要去钦天府告状,不过以秦臻死要面子的性子,必然不会同意,所以她才会把这话说在后面,给了他另外的选择――由他自己处置杜青萝。 再深厚的感情,一旦牵扯到自己的利益,也会像一盘散沙似的从内里崩溃。 她就不信,杜青萝都克扣着郡王府的银子去贴补她娘家了,秦臻竟然还能轻易原谅她! 要知道,上一世的时候,秦臻把什么东西看的最重要?自然是银子啊! 借着陆家的银子,他成了三皇子眼里的大红人,更是借着三皇子的势力在朝中扶摇直上,可若是没了那些银子,秦臻便只是一个空有虚名的郡王府世子罢了。 果然,秦臻听完陆诗瑶的话后,眉眼一横,眸底突然迸出一抹厉色来。 “来人,将这个姓杜的给我痛打五十大板,从今往后,不准他再踏进碎玉轩半步,如若再犯,直接交给钦天府!至于世子妃,自即日起,将世子妃关在祠堂静思己过,没有本世子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还有……” 他说到这儿,侧目看了杜青萝一眼,凉凉启唇。 “还有这几家铺子的亏空,你一共贪了多少,十日之内给我全部还回来,否则,你便给我滚回你的杜家去,这府里多的是想当世子妃的人!” “殿下!” 杜青萝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十日之内就填回那些亏空,这怎么可能,要知道那可是整整十万两银子啊! 可若是不这么做的话,殿下便要休了她,往后下半辈子的日子,又岂会好过? 杜青萝咬唇看向秦臻,祈求他能给自己一丝通融,可是他根本就没有看她,可见心里已经气到了极致。 杜青萝心底一沉,又蓦地看向陆诗瑶。 都是她,都怪这个贱人,若不是她在这儿添油加醋地说什么账本,她根本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到这儿还并没有完结。 老郡王见秦臻也是一个能狠得下心肠的人,心里倒也欣慰,女人不过是身外之物,有没有都行,最重要的还是他们郡王府百年的荣华。 第20章 语出惊人 不过单单如此还远远不够,该罚的人确实是罚了,可是亏本的那几家铺子要怎么办,总不能任由着它们继续亏损下去,然后关门大吉吧? 郡王府家大业大,要养活的人多,杜氏贪走的银子虽说不少,但即便全还回来了,以郡王府的花销,不出三个月只怕也用完了,所以若想得到永久的富贵,那些铺子还得继续开。 但是杜氏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如今是不能再将买卖交到她手里了,纵观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唯一懂得算账做买卖的也就只有陆氏这个姨娘,更何况,那几家铺子本就是她自己的陪嫁品,她应该比谁都希望铺子能好好的。 所以把铺子交由她打理着,最好不过。 想到这儿,老郡王捋了捋胡子,忽然开口。 “自即日起,这府里的一应产业全都交给陆氏打理,杜氏,你既要去静思己过,便将账房钥匙一并交出来,陆氏出身商门,最懂得经营算计,把产业交给她,本王才放心。” 杜青萝听见这话,顿时傻眼了,“老王爷,这、这怎么可以?” 而秦臻亦有些不赞同,“爹,萝儿乃是咱们郡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倘若把产业交给瑶儿,传到外人耳中,岂不要笑话我们郡王府不懂规矩?” “他们笑话什么?本王不过是要陆氏协理府上的产业而已,至于内宅之事,依旧还是杜氏管,有何不妥?” 老郡王见秦臻明显是在偏袒杜青萝,立时沉下了脸。 臭小子,到底还是被一个女人给迷失了心智,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忘了杜氏做过什么事了,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今儿个是认错了,可难保以后不会再犯,毕竟能从这几间铺子里得到的好处多着呢,她会这么轻易放弃? 老郡王一生都信奉中庸之道,无论朝堂之事还是家宅,不偏不倚,才能得到永久的安宁。 见秦臻反对,他又放缓了语调,忍不住劝了几句。 “臻儿啊,这账本上的问题你也看过了,杜氏既不懂得营生买卖这种事,那将铺子继续交给她也无济于事,但是交给陆氏就不一样了,保不准陆氏就能让它们起死回生呢?咱们王府往后需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很多,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几间铺子关门大吉?” 秦臻心神一凛,立时沉默了。 爹这话倒确实是提醒了他,如今他依附着三皇子,虽说暂时得到了三皇子的器重,但也不过是看在钱财之事上,可若没有了足够的银子去帮三皇子夺权,那他很快就会被三皇子当成草芥一样扔到一边。 爹说的不错,那些产业不能再交到萝儿手里了,她今日犯下如此大错,就算诚心改过了又能如何,她根本就不懂得怎样营生一家铺子,赚不到钱亦是无用,那几间铺子终究还是得找一个有用之人来打理。 想到这儿,秦臻敛眸看陆诗瑶一眼,慢慢点了下头。 “那便依爹所言,府里的产业就全权交给瑶儿管着吧。” 杜青萝听见这话,身子骨彻底软了,心底一时迸发出滔天的恨意,恨不得把陆诗瑶给活剥生吞了! 而陆诗瑶则福身跪到地上,浅浅摇头。 “老王爷,殿下,请恕妾身不能从命。” 见她拒绝,老王爷和秦臻顿时又变了脸色。 而白露和冬至同样诧异,世子殿下都要把那些铺子交给她们小姐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小姐为何不同意啊? 秦臻敛容看她,“瑶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是我和父王的决定,那些铺子也是你的陪嫁品,如今成了这般光景,你还不肯接手救它们起死回生,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你们陆家先前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陆诗瑶薄唇一抿,淡声道:“瑶儿当然不希望让那些铺子关门,可瑶儿已经嫁进了郡王府,成了这府里的贵妾,即便再得世子殿下宠爱,可说到底,也终究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罢了。 先前在碎玉轩的时候,杜掌柜有句话说的很对,那些铺子既是郡王府的产业,即便要插手打理,也远远轮不上妾身这个小小的姨娘,倘若妾身当真应了老王爷和殿下的条件,那才是在给咱们郡王府摸黑,自古以来,都没有谁家的妾室插手打理夫家产业之事,瑶儿断断不能让郡王府百年的名声毁在我手里,所以还请老王爷和世子殿下收回成命!” 这话说的可谓是相当的大义凛然,话里话外都是为郡王府的名声着想,和杜青萝比起来,可谓是高下立见。 一个只想着怎么贪图府里的银子好贴补娘家,而另一个却把送到眼前的好处往外推,哪家的妾室不是削尖了脑袋地想为自己多捞点儿好处,可陆诗瑶最先想到的却是不能辱没了郡王府的名声,虽是个商户出身,可却比杜青萝这个正经官家出身的小姐识大体的多。 老郡王看着陆诗瑶镇定自若的样子,一时对她改观了几分。 陆家虽说有钱,可出身毕竟普通,他之前打心里觉着陆诗瑶配不上他儿子,但是今日所做的事,可全都是为了郡王府着想,只要是诚心盼着郡王府好,哪还有什么配不配的。 如是想着,老郡王突然语出惊人。 “既是如此,那便抬一抬陆氏的位分,升为侧妃吧,免得传扬出去了,外人真要说我们郡王府没规没矩,放着一个好好的世子妃不要,偏让一个妾室去打理产业,这升了位分便不同了,既维护了郡王府的颜面,也给了世子妃面子,这几日就对外称世子妃病了,由侧妃暂管郡王府内务之事。” 秦臻凝神想了想,觉得这提议倒也没什么问题,便点头同意了。 “一切都依父王的,儿子会吩咐下去,瑶儿升了侧妃之后,还有好多事需要忙活,儿子自会让府里这些人都小心伺候着。” 陆诗瑶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俯身向老郡王叩首。 “妾身谨遵老王爷的吩咐,请老王爷和世子殿下放心,一月之内,妾身必定将几间铺子起死回生!” 而杜青萝眼见大局已定,几乎快气晕过去了。 把那些产业都交给陆诗瑶打理也就罢了,竟然还给她升了位分,侧妃侧妃,再往前一步,只怕这府里就没有她这个世子妃的容身之地了! 第21章 让人唏嘘 陆诗瑶,这个贱人,别妄想能就此爬到她头上来,只要她还在郡王府一日,她就绝不会让陆诗瑶有翻身之时! ............ 回潇湘院的路上,白露和冬至两个丫头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脸上的激动之色无以言表。 “小姐可真厉害,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老王爷升了您的位分,如今您成了这府里的侧妃,地位仅低世子妃一等,从今往后,看这府里还有谁敢轻看您!” “就是,奴婢方才还以为老王爷和世子殿下是要找您算账,心里快吓死了,没成想最后遭殃的却是世子妃和她那个讨人厌的堂兄,不过小姐行事未免也太大胆了些,您当时顶撞三皇子的时候,难道就不怕他定您的罪吗?” 陆诗瑶踱步向前走着,浅浅笑道:“我们是正经做买卖的铺子,他为何要定我的罪?难道买东西付账不是天经地义之事?” 更何况,那几间铺子本来就是她的,她今日出门的时候本就在设法将它们抢回来,碰巧三皇子出现了,倒是让她原本的计划更完美了些,借着三皇子的手把铺子抢回来,名正言顺,谁也不敢说什么。 走着走着,陆诗瑶突然察觉到一束深邃的光落在自己身上,这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暗处紧紧盯着她一般。 她立时停下步子,四下瞅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难不成是她感觉错了? 可是不应该啊,自她重生之后,感觉素来敏锐,刚刚那眼神十分锐利,好像带着攻击性,她不可能会感觉错的。 白露见她突然停下身子,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顿时紧张起来。 “小姐,您没事吧?莫不是头又疼了?自您醒过来之后便落下了头疼的毛病,依奴婢看,肯定是病根还没有彻底好全了,不若奴婢还是把大夫请来再给您看看吧?” 陆诗瑶回过神,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旋即摇头。 “不必了,我没事。白露,你待会儿去账房将府里近几年的账本拿过来,我要看,还有碎玉轩及另外几家铺子的账册,只要近几个月的,我倒要看看世子妃这些日子究竟亏空了多少钱,如此也好让世子殿下心里有个数。” 白露见她脸色如常,心知她已经没什么事了,便放心地点点头,随后朝账房跑去。 陆诗瑶想了想,又转眸看向冬至。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之前被世子妃赶走的原掌柜们还在不在城内,最好能找到他们。” 冬至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小姐是想将这些掌柜们都请回来继续做事?” 陆诗瑶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他们都是陆家的老人,做事周到,经营有方,还是留着他们更有益处。” 虽说现在那些产业已经变成郡王府的了,不过没关系,要不了多久,她还是会让它们改姓陆的。 她陆诗瑶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都绝不可能白送给秦臻。 他上一世害得她家破人亡,这一世,她就要让他好好尝尝身败名裂,像蝼蚁一样被人唾骂的滋味儿! 她就是要他后悔,要他痛苦,要十倍百倍地折磨他,要将自己前世所受的屈辱通通都还给他,如此才对得起老天爷的一世怜悯。 冬至见陆诗瑶的目色渐渐阴沉下来,冷不丁打了一记寒颤。 “小姐,您……” “我没事,去忙你自己的事吧。”陆诗瑶尽量缓和了语调。 她知道自己吓到了冬至,不过也无妨,若要报仇,心肠必须得硬下来,终有一日,冬至自会体谅她的。 冬至回想起陆诗瑶自嫁进郡王府之后就吃尽了苦头,突然握住她的双手。 “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委屈,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眼下您已经是这府里的侧妃了,已经苦尽甘来了,奴婢和白露会一直陪着您,无论您遇到什么样的事,奴婢们都会义无反顾地挡在您面前护着您,绝不让您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知道,不过如今,我断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冬至,这里是锦官城,对我们而言,有很多机会可以去把握,从今往后,我绝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陆诗瑶目色坚定地笑了。 她从来都不会怀疑两个丫头的忠心,毕竟上一世,她们都是为了她才惨死的。 冬至死于秦臻的一道铁令之下,她眼睁睁看着府里的护卫将冬至活活打死了,她当时苦苦哀求秦臻,近乎把头都磕破了,他始终无动于衷。 而白露呢?白露为了救她爹娘,不惜委身于那个掌管着囚犯生死的大官,最终却受尽了折磨,赤身裸体地被吊死在房梁上! 秦臻欠她的,何止是她自己的这一条命,更有她爹娘,还有冬至和白露的命! 如今重来一世,哪怕不为自己,她也要为了这些在乎她的人轰轰烈烈地活一次,若不让秦臻血债血偿,她誓不为人! 不远处的假山内,楚怀玉看着陆诗瑶冰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一记寒颤,随后朝他身侧的紫衣男人看去。 “承表哥,这个女人好生可怕,不动声色地就对付了那杜掌柜和秦臻的世子妃,我怎么感觉她比父皇宫里那些娘娘们还要吓人呢?” 萧承摸摸他的头,淡然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个女人有趣的很,外人都说江南首富陆振海的掌上明珠对郡王府世子秦臻一见钟情,更是立下了此生非秦臻不嫁的誓言,后来虽得偿所愿,但一个千金小姐到了郡王府,却变成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姨娘,难免让人唏嘘,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怨无悔,甚至对秦臻没有半点的不忿之言,但从方才的情形来看,她倒也不似外面谣传的那般与世无争,起码我从她的眼睛里并未看出她对秦臻的感情。” 楚怀玉听见这话,忍不住撇嘴。 “承表哥,你又没有娶妻,甚至连个心仪的姑娘都没有,哪懂得什么情爱之事,怎么看得出来这女子对秦臻有没有感情?她若当真对秦臻没有感情,方才又岂会设身处地地顾及着郡王府的颜面?” 萧承见他说话这般不给自己留情面,屈指赏了他一颗爆栗子。 “傻子,难怪纪师傅总说你笨。” 楚怀玉委屈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承表哥,五哥说了打人不能打头的,会变笨的。” 第22章 心生不解 “放心,你已经够笨了,再打也不会笨到哪儿去,说不定还能一下子打通你的任督二脉,让你成为一个旷世奇才。”萧承淡笑着往外走。 楚怀玉生怕他把自己落下了,忙跟上他。 结果到了外面,二人碰巧遇上一队在附近巡逻的守卫,萧承不等他们看清自己的正脸便眼疾手快地从怀中拿出两枚烟雾弹扔在地上,趁烟雾迷失了那些护卫的视线,他抓着楚怀玉的肩膀便迅速飞走了。 因陆诗瑶和冬至碰巧就在这附近,所以当混乱发生的时候,主仆二人也不免吓了一跳。 她只来得及看见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自己头顶飞速飘过,其他的便什么都不清楚了。 听到动静的秦臻从前院匆匆跑过来,见护卫们正忙着驱散那一团白色的烟雾,皱皱眉,招手叫了一个人过来。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回世子殿下的话,方才属下带着人巡到这里时,只见有两道身影从假山内走出来,属下们还尚未反应过来便中了对方的埋伏,所以,属下一时也、也分不清对方的身份……” 这护卫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不怪他害怕,毕竟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整个郡王府的安全,如今有刺客堂而皇之地闯进了郡王府,甚至还明目张胆地从他们眼前逃走了,换成谁会不生气? 秦臻恼火地踹了他一脚,厉声道:“去给我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我郡王府作乱!” 那护卫点点头,忙不迭地带着人追出去了。 陆诗瑶眉眼微动,一脸关切地走过来。 “殿下,这府里突然来了刺客,莫不是要偷什么东西?殿下还是尽快让人看看咱们这府里有没有丢什么贵重之物吧,万一那贼人当真把不该偷的东西给偷走了,只怕要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秦臻听见这话,面色一变,赶忙朝自己的书房跑去。 陆诗瑶见状,也随后跟了上去。 秦臻与三皇子来往密切,三皇子不方便处理的一些事,都是经由秦臻的手办的。 不过秦臻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当三皇子的狗腿子,所谓狡兔死,走狗烹,一旦他将来扶持三皇子成功当上了皇上,自己非但不会被列为有功之臣,反而还极有可能被三皇子借口除掉,所以他平日做那些背德之事时,也是留了一手的。 有很多关乎三皇子的秘辛,都在秦臻手里保管着。 不过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秦臻都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她,而她前世也是真的蠢,爱秦臻超过了一切,根本就没有看出他对自己的戒心,所以她只知道他手里有很多不能见光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究竟被他藏在了哪儿,却是一无所知。 今日府里突然来了刺客,保不齐是秦臻的对家派来的人,借着这机会,她正巧可以去秦臻的书房一探究竟,若是能借此查到那些东西的藏身之地,日后便会成为她扳倒秦臻的一把利器。 秦臻只顾着去看他的东西了,根本没发现陆诗瑶也跟了过来。 到了书房,他急匆匆地走到书架前,右手轻轻按了一个上面的什么东西,书架紧接着便向左右两边移去,然后出现了一道暗门,秦臻推门便走了进去。 陆诗瑶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两座书架慢慢恢复到原位,并未发现秦臻的身影。 不过也无妨,起码让她知道了东西就藏在秦臻的书房,而书架便是打开暗门的机关,日后有机会,她总会找到机关的位置。 陆诗瑶凛凛神,眯眼盯着那两座书架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 回到潇湘院的时候,白露已经将账本拿回来了,整整一厚摞,堆起来都快有她半人高了。 见陆诗瑶回来,白露赶忙凑上前去。 “方才过来的时候,奴婢见府里的护卫们兴师动众地在各院子里巡查着,听说是闯进了刺客,小姐日后可千万要小心一些才是,如今您升了侧妃,身份不比以前了,这排场自然也要大一些,不若奴婢去管家那儿,让他再多派几个护卫过来守着潇湘院?” “不用了,后院那么多护卫也没能拦住两个刺客,可见他们的武功有多高强,寻常护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招惹他们的也不是我,自然不会同我一介女流之辈过不去,再者,这院子里多几个人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谁知道进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鬼呢?”陆诗瑶意有所指道。 碰巧朱嬷嬷端着一杯安神茶进来,听见陆诗瑶的话,面上冷不丁一怔,很快便又恢复了常色。 “小姐,老奴听说您碰巧在后花园遇见那两个胆大包天的贼人了,心里只怕是吓坏了吧?快喝杯安神茶压压惊。” “朱嬷嬷有心了。”陆诗瑶不清不楚地笑了一声。 朱嬷嬷颔首道:“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自然应当尽心尽力地伺候您,如今您又升了位分,身份不比从前,那老奴从今往后就得更上心了。” 陆诗瑶勾了勾薄唇,示意白露接过茶,随后拂袖让朱嬷嬷退下了。 白露端着茶过来,准备侍奉着她喝了,哪想到陆诗瑶却将整杯茶都倒进了兰花盆中,直看得白露面上一惊。 “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突然喝不惯朱嬷嬷泡的茶罢了,涩口,还让人有些恶心。”陆诗瑶抿唇道。 白露心生不解,张开嘴还想再问,冬至却一把将她拉了出去。 “我们不要打扰小姐了,让她好好看账本吧,有很多事情要忙活呢!” 话落间,房间的门便被她关上了。 白露站在石阶下拧着眉看她,“冬至,你说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从她醒过来之后,我就一直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儿,而且、而且你不觉得她对朱嬷嬷的态度很奇怪吗?就好像是在刻意防着朱嬷嬷什么似的……” 她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偷听了去。 冬至伸手点点她的头,心生无奈,“我们做奴婢的,平日只管将小姐伺候好了便是,至于小姐在想什么,要干什么,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你只需记得的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和小姐站在一条线上,护着她,向着她,绝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就行了。” 第23章 觉得心慌 “这你尽管放心,小姐对咱们这么好,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护她周全!”白露信誓旦旦道。 冬至欣慰地笑了一声,随后拉着她进小灶房去了。 屋内,陆诗瑶正在专心致志地看账本。 前世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机会管账,因为太过信任秦臻和杜青萝这对狗男女,所以哪怕杜青萝将她名下的铺子占为己有,甚至因为经营不善而让它们被迫关门,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如今看了府里的账本,她才知道杜青萝这半年来究竟做了多少笔烂账。 郡王府的库银,再加上那几间铺子的公账,杜青萝竟然从中贪走了整整十万两。 人家常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个身居要位的大臣要花上近三年的功夫才能贪得这么多银子,而杜青萝同她一起进门,居然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亏空了十万两,简直可恨! 而上一世,杜青萝还总是用生意不好做这样的烂借口在秦臻面前哭诉,秦臻竟然也没有丝毫怀疑,反过头就找她陆家要钱。 她为了讨他欢心,银子一笔一笔地往他面前送,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一半给了他,另一半则进了杜青萝的腰包。 呵,说到底,她可是举全家之力同时养活了郡王府和整个杜家啊! 如今回想起过往种种,她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当时怎么就那样被秦臻迷了心窍,甚至义无反顾地为他做了那么多蠢事,所以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果,何尝不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 好在她如今醒悟了,绝不会再当一个鬼迷心窍的蠢货了,杜青萝别妄想再从她这儿拿走一文钱,不止如此,杜青萝前世亏走了她多少钱,她还要一笔一笔地慢慢讨回来! 陆诗瑶拿出纸笔,将账本上的问题一一记录下来。 临近黄昏时分,她已经写满了整整十页纸,可账本才只看完了三分之一。 白露和冬至端着饭菜进来,见陆诗瑶还在忙,便忍不住劝了几句。 “小姐,还是先过来吃饭吧,不然待会儿就凉了。” “对啊小姐,您看,自打您升了位分之后,管家就差人送了好多东西来,这吃的花样也多了,还有几匹绫罗绸缎,说是要给您做几件新衣裳,都是上等的料子呢!” 陆诗瑶不慌不忙地放下笔,起身走到桌前。 “在陆家的时候,我也不是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如今这些有什么新鲜的。” 白露挑眉道:“当然不一样啊,菜式多了,这说明小姐您在府里的地位举足轻重,所以府里的下人们都上赶着来巴结您呢!” 陆诗瑶淡淡笑了一声,转眸看向冬至。 “案牍上有一张账单,我用朱砂做了标记的,你待会儿给世子殿下送过去,就说是世子妃这几个月来从府里亏空的银子,我已经算好数了,免得世子妃心里不清楚自己要还回来多少钱。” 冬至听见这话,心里有些不赞同。 “小姐,听说世子殿下和世子妃乃是青梅竹马,他们二人打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也好,殿下素来就偏袒世子妃,今日在前厅,也不过是碍于老王爷的面子才不得不惩处了世子妃,如今您要奴婢把那账单给殿下送过去,奴婢只怕会适得其反,万一殿下觉得您这是在故意和世子妃对着干,他怕是要为难您啊……” 陆诗瑶不以为然地笑道:“放心,你只管给世子殿下送过去,我有信心,他必不会为难我。” 毕竟那可是整整十万两银子,倘若只有一百两一千两也就罢了,还不还都无所谓。 可如今却是整整十万两,用老王爷的话说,若是今日不查账,杜青萝日后保不齐还要把整个郡王府都搬空。 细思老王爷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想说在杜青萝眼里,秦臻还远远比不上银子重要。 所以,秦臻一旦知道杜青萝从公中亏走了这么多钱,心里只会更生气。 他这个人素来都以自我为中心,旁人都得维护他讨好他,既然杜青萝都将他看的没那么重要了,那他又岂会在乎杜青萝? 冬至也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会信誓旦旦地说出那番话,不过小姐怎么吩咐,她这个做奴婢的自然得照做。 没想到当她将账单送到世子殿下面前时,殿下果然像小姐预料的那样大发雷霆了。 “这个贱人,我原以为她只是联合她那个堂哥亏空了碎玉轩的银子,没想到还有库房的银子,她竟然瞒着我往她杜家拿了那么多,十万两,她好大的胆子!” 冬至吓得瑟瑟发抖,闷着头不敢说话。 秦臻瞥她一眼,沉声问:“你们主子现在在做什么?” 冬至颔首道:“回世子殿下的话,我们小姐……主、主子吃过晚膳后,就一直待在房内看账本,主子说近几个月来多了好些不清不楚的烂账,一两日之内怕是根本就捋不清楚……”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了陆诗瑶白天吩咐她做的事,眼珠子一转,忍不住多嘴道。 “除此之外,主子还要奴婢去找那几个被世子妃赶走的掌柜们,只是锦官城这么大,单凭奴婢一人之力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他们寻回来,他们都是陆家的老人了,最擅长经营买卖,若是他们能回来,主子便会轻松许多了。” 秦臻闻言,想了想,凝声道:“你先回去吧,告诉瑶儿,我自会派人把那几个掌柜寻回来,她只管设法挽救郡王府的产业就是,至于世子妃这边,我另有论断,让她不必再管了。” “是,奴婢告退……” 冬至欠身行了个礼,随后便退下了。 秦臻凝神看着手里的账单,五指慢慢收紧,近乎要将整张纸都捏碎了。 下一瞬,他突然沉了眉眼,带上两个教养嬷嬷去了祠堂。 杜青萝自正午之前便被关进来了,门口有两个护卫守着,她根本就出不去。 而祠堂内又黑又冷,正前方还供奉着秦家先祖们的牌位,左右两侧更有几尊佛像在镇守着,让她没由来觉得心慌,身子不停地哆嗦着,闭上眼根本就不敢看。 正在此时,祠堂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阵冷风猛地吹进来,吓得杜青萝浑身一抖,张嘴就叫出了声,可不等她反应过来,两个教养嬷嬷便突然跑进来将她死死押住了。 第24章 太善良了 杜青萝吓得大喊大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世子妃,你们胆敢动我,我看你们当真是活腻了,滚开!” 话音刚落,一张纸又蓦然从她头顶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杜青萝抬起头,见秦臻冷着脸站在自己面前,心里不禁一喜。 “殿下,你是来看萝儿的对吗?萝儿就知道,殿下对我情深义重,绝对不会舍得罚我的,今日之事全都是陆诗瑶那个贱人在算计我,若不是她,我又岂会被关进祠堂,至于那账本,一定是她在账本上做了假,还买通了我堂哥来污蔑我,我那个堂哥是什么性子的人,殿下最清楚的,只要外人许他一些蝇头小利,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家人,殿下,您一定要相信萝儿,我真的是冤枉的呀!” “冤枉?自始至终,难道不是你一心容不下陆诗瑶吗?她岂会冤枉你,倘若她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又岂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压制?叫屈之前,你倒是先看看扔在这地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秦臻冷着脸质问道。 杜青萝闻言,垂眸看了眼落在她面前的账单,随后激动地狡辩起来。 “不关我的事,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殿下,你想想我根本就不会管账,怎么可能会亏走这么多银子,十万两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又岂会动这么大的胆子贪钱……” 话还没说完,左半边脸突然被秦臻狠狠扇了一巴掌。 “都到这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狡辩,当真以为本世子是好糊弄的吗!” 杜青萝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根本就没想过秦臻会对她动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谁都深,他明明说过会一生一世都对她好的,可是现在,他竟然会为了一张账单而跟她动手。 “殿下,你打我?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的,如今你为了这区区十万两银子而跟我动手?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区区十万两?你当这是一百两一千两吗?这么多银子你也敢拿,又将我置于何地!我是你丈夫,是你的天,你不要忘了自己已经嫁进郡王府了,往后从生到死都是我郡王府的人,拿着我的银子去贴补你杜家,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这些银子重要!” 秦臻怒不可遏地瞪着她,随后长长吸了一口气,似乎不想再同她说那么多废话了,冷声吩咐那两个抓着她的教养嬷嬷。 “这几日,你们就待在这儿好好教教世子妃规矩,让她从今往后都给我牢牢记住什么是体统,什么是夫纲,若她还敢再犯,下次连同你们一起罚!” 两个教养嬷嬷慌忙点头,哪敢有丝毫懈怠。 若是往常,她们在杜青萝面前自然是毕恭毕敬的,可眼下是秦臻亲口下的命令,便是杜青萝顶着一个世子妃的身份也不管用了。 若是这次没有调教好,保不齐她们下次就要被杜青萝害的人头落地了,所以动起手来也是丝毫不心软的,攒着手劲儿就在杜青萝身上一阵猛掐。 杜青萝疼得龇牙直叫,伸着手向秦臻求情,可是秦臻连看都不看她,转身便离开了祠堂,徒留杜青萝的惨叫声在空中不停的回荡,整个后院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陆诗瑶的潇湘院离祠堂本就不远,所以叫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白露剪掉半截已经烧完的烛心,将灯火挑的更亮了些,乍一听见杜青萝的惨叫,顿时头皮发麻,搓着胳膊走到了陆诗瑶面前。 “小姐,听冬至说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世子带着两个教养嬷嬷去祠堂了,您说她们会怎么对付世子妃啊?这声音听着怪瘆人的,今夜只怕是要睡不好觉了。” “还能怎么对付,无非是教一些规矩罢了,免得世子妃下次再犯,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停了,毕竟世子妃皮薄肉细的,她们也怕弄出个三长两短来。” 陆诗瑶凝声说着,思绪却不由得回到了前世。 杜青萝曾经冤枉她犯错的时候,秦臻也让人将她关进了祠堂,同时还派了两个教养嬷嬷去训斥她,说是训斥,可她们动起手来也是丝毫不心软的,也就是在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如今杜青萝所承受的这些痛连她前世所经历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就痛不欲生地哭天喊地了,往后还怎么熬呢,毕竟她的手段还没有用完呢…… 陆诗瑶凝目想着,嘴角忽然溢出一抹冷笑。 “白露,明日一早熬一锅清粥给世子妃送去,顺便准备一些伤药,免得她真有个三长两短。” “小姐,那世子妃处处跟您过不去,如今您怎能心软同情她,难道您都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对您的了吗?”白露不满道。 陆诗瑶淡笑着启唇,“她是她,我是我,不管她过去都对我做过什么,如今进了祠堂,也算是受到应有的报应了,说到底,她终究是郡王府的世子妃,若是两位嬷嬷下手没轻没重的,让她落下个病根,最后有损的还是郡王府的颜面。” 当着白露的面,她不想把话说的太直白,白露和冬至不一样,这丫头心太大,平日里也没个正形,所以现在她还不想让白露过早的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事。 更何况,她也不是真心要救杜青萝,只是万一杜青萝一个没撑住就这么死了,往后还怎么玩儿。 只可惜她这些心思,白露自是不懂的。 白露只以为自家小姐心地太善良了,心里有些气不过,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不过到了第二日,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伤药和清粥都准备好了。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朱嬷嬷见状,慌忙跑过去把她手里的东西端了过来。 “白露啊,这些是要送到祠堂去的吧?还是我去吧,小姐马上就要起了,你留在这儿伺候她,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就替你跑一趟得了。” 白露见她这么热情,正好自己也不是很想去祠堂看见世子妃那副嘴脸,便将东西交给了朱嬷嬷。 朱嬷嬷沉沉一笑,拔腿就去了祠堂。 祠堂这会儿很安静,两个教养嬷嬷一直折腾到后半宿才停手,杜青萝浑身上下被她们掐的又红又肿,手背上还多了几个针眼大小的血口,全都是被她们用簪子扎的。 第25章 有所安排 守在门口的护卫听说朱嬷嬷是侧妃派来的,便给放了行。 门推开后,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顿时从里面飘出来,朱嬷嬷一眼就看见杜青萝在地上躺着,而两个教养嬷嬷却不知所踪,应该是还在自己房间休息。 朱嬷嬷忙不迭地端着东西上前,放到地上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杜青萝扶起来,轻轻启唇。 “世子妃,世子妃,您快醒醒……” 杜青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一瞬间,一股钻心蚀骨的疼顺便袭遍全身,疼得她直皱眉。 睁开眼,却见朱嬷嬷在自己眼前蹲着,她顿时就变了脸色,一把将朱嬷嬷推开了。 “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竟然还敢来见我!陆诗瑶那个贱人出门巡铺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即刻来向我禀报!说,你和她是不是早就联合起来坑我了!” 朱嬷嬷闻言,大喊冤枉。 “世子妃,您误会老奴了,老奴怎么会背叛您呢!昨个儿小姐说要去逛街,老奴以为她就是随便去街上转转,哪晓得她竟去了铺子里,还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老奴也是一心的怒火啊!不过您放心,老奴一定会帮您盯紧她的,若是寻到合适的时机,老奴一定帮您除了她!” “就凭你?你有什么用,怕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伤不到!” 杜青萝讥讽地哼了一声,眉眼一闪,又恨恨咬起了牙。 “如今我被关在这儿,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人盯着,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再对那个贱人下手了,可我就不信她管理着郡王府这么大的家业,会一点儿私心都没有!朱嬷嬷,你给我把她盯紧了,若是她有什么动作,你便寻机去杜家找我妹妹,她素来和我一条心,此番见我受难,心里也必定不会放过陆诗瑶,告诉她,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把陆诗瑶给我除了,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朱嬷嬷闻言,慌忙点头。 “世子妃放心,老奴一定会尽心竭力地替您办事!” 杜青萝瞥她一眼,摆摆手,让她先行回去,免得在这儿待太久会引起陆诗瑶的怀疑。 先前倒是她小瞧了那个女人,还以为是个可以随意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一出手便是一记大招,不过别得意,这里毕竟是锦官城,是她杜家和郡王府的地盘,陆诗瑶想在这儿兴风作浪,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些。 最好别让她找到机会,否则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贱人! ………… 之后两日,整个郡王府一直都相安无事,除了祠堂内依旧会传出杜青萝的惨叫声,别的倒没什么新奇的了。 花了两天半的功夫,陆诗瑶总算将所有的账本都看完了,对郡王府的产业也算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没想到偌大一个郡王府根本就是外强中干,还以为有多显赫,可所有家产加起来连陆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也难怪秦臻上一世会想方设法地娶她。 不过这些产业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了,毕竟都是一些不挣钱的产业,即便认真打理,不出二十年也会消耗殆尽,更何况她也没有好心到替自己的仇人挣钱。 所以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陪嫁,当初嫁给秦臻的时候,爹娘怕郡王府会委屈了她,所以为她准备了一笔十分丰厚的嫁妆,除了锦官城的几间铺子,还有城郊的二十亩良田和十几箱的金银财宝。 好在地契和那些财宝都没有被杜青萝动用,不然她怕是真要忍不住雇个刺客去把杜青萝杀了。 铺子的问题,只等秦臻将那几个老掌柜寻回来之后,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张。 但是那二十亩良田可是有好久都没有收租了,她不相信杜青萝会忽略这么重要的问题,要知道二十亩良田的租金算下来也有几百两了,可她却不闻不问,未免太奇怪了些。 不动地契,不代表杜青萝不会从田地上动什么手脚。 今日,她就要出城看看那些地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嬷嬷听说她要出城,把手头上的活计草草做完后,着急忙慌地便从后门跑出去了。 一路上奔到杜家,还未到正门口,正巧看见那杜二小姐从宅子里面出来,朱嬷嬷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秉足一口气就冲到了杜寒香面前。 “杜、杜二小姐!” 杜寒香应声停下步子,斜着眼看她,“你是什么人,连本小姐都敢拦,活腻了吗!” 朱嬷嬷喘了口粗气,急声解释道:“老奴、老奴是世子妃派来的……” 杜寒香闻言,一把抓住她,“我姐姐让你来找我?她都说什么了,她现在怎么样?我这两日一直都想去郡王府看看她,可是又害怕老王爷和姐夫会怪罪于我,堂哥那日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几乎都快没个人形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地在床上躺着,我姐姐怎么样了,是不是也不太好啊?” 朱嬷嬷被她晃的身子骨都快散架了,忙回道:“二小姐放心,世子妃、世子妃现在没事儿,不过还在祠堂静思己过,要过段日子才能出来,但是世子妃说了,二小姐与她是姐妹一条心,她的仇人便是二小姐的仇人,所以她让老奴寻到合适的机会来找二小姐,让您务必将陆诗瑶那个贱人给除了!” “除、除掉陆诗瑶?”杜寒香愣住了,“姐姐那么大的本事,都能被陆诗瑶算计,我、我能有什么好办法啊?” 朱嬷嬷转了转眼珠子,凝声道:“二小姐,话不是这么说,有时候杀人可不一定非要用自己的手,您有所不知,陆诗瑶今日要出城,身边只有一两个护卫跟着,您想想,若是半道上突然出现一伙山贼……” 杜寒香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眸子顿时亮了。 “你说的不错!若是她在府里,我自然奈何不了她,可是她现在出了城就不一样了,她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杜家一句话的事儿?这次接连损伤了堂哥和姐姐,爹娘心里本就一肚子的火气,倘若我将此事告诉他们,他们必定会有所安排!” 话落,杜寒香也不管朱嬷嬷,扭头就跑回了府内。 朱嬷嬷本来想问她要点好处的,可是眼见她跑的那样快,根本就不给自己张嘴的机会,只好作罢。 今日拿不到好处,那就到明日,反正只要除去了陆诗瑶,她就算立了一件大功了,世子妃和杜家一定会重重奖赏她的。 第26章 苦不堪言 这不能怪她心狠手辣,她虽是陆家的老奴,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陆诗瑶心里只有白露和冬至那两个死丫头,半点不在意她这个嬷嬷的难处,再说刚到郡王府的时候,她们陪着她吃了多少苦?她又心疼过她们吗? 她自己不愿意争抢,那是她的事,如此就不能怨恨别人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朱嬷嬷攥着手狠了狠心,随后便离开杜家了。 回到郡王府,潇湘院已经没人了,陆诗瑶带着两个丫头早就出门了。 那二十亩良田在城外的东风村,从郡王府到东风村,要走上近一个时辰的车程。 陆诗瑶好久没出过门了,此次出来,便也全当兜风散心了,一路上看看嘈杂的街道和忙碌的行人,倒也不觉着烦闷。 不远处的酒楼上,一紫衣男子临窗而坐,他身前放着一壶清酒和一盏白玉杯,而在他对面则坐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衣少年和一气质矜贵的墨袍男子。 细看之下,这男子的五官同那白衣少年竟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正是与楚怀玉一母同胞的当朝五皇子楚怀玦。 此刻,楚怀玉正兴致勃勃地同楚怀玦说着那日在郡王府看到的好戏。 “五哥,我跟你说,你是没看见秦臻和老郡王当时的脸色,家里出了个家贼,还是当家主母,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啊,亏他秦臻和杜家那黑心肝的小姐还是青梅竹马呢,结果这有情人都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你说是不是很搞笑?最搞笑的是,我和承表哥被府里的护卫发现的时候,那些人硬是没有反应过来,真是笑死我了……” 萧承见楚怀玉坐在凳子上捧腹大笑,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经意间一扭头,正巧看见一辆马车从街上缓缓而过,车帘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一张倾城绝色的佳人脸,不是陆诗瑶又是谁。 看那马车行进的方向,她似乎是要出城。 萧承眉眼一动,放下杯子就往外走。 楚怀玉见状,忙叫住他,“承表哥,你去哪儿啊?咱们今日好不容易才把五哥约出来,酒还没喝两杯呢,你怎么突然要走啊?” “跟你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喝的,我去飘香楼找仙仙姑娘。” 萧承淡声说着,转瞬便消失在雅室中。 楚怀玉气闷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子,扭头看向楚怀玦。 “五哥,承表哥分明是嫌弃我,你算个大男人,可我不是啊,我还没有长大呢!” 楚怀玦嘴角一抽,细长的眉眼好笑地眯起。 “小九,这话当着五哥的面说说也就算了,到了旁人面前可千万别说,你这样的年纪,身边早就该有两个侍寝婢女了,如何就算不得大男人了?母后这两日正在为你筹备这事,闲时没事就去母后那儿坐坐,看她为你挑选的婢女合不合心意。” “我才不去呢,到了母后那儿,她肯定又要说我整日不学无术了,既是要选侍寝婢女,那我自己去飘香楼选两个也是一样的吧?反正承表哥没事儿就往飘香楼跑,可见那里面的姑娘是真真招人喜欢。”楚怀玉天真道。 楚怀玦不清不楚地笑了一声,“你不要学萧承那副死性子,飘香楼那种地方,他去得,你去不得,更何况他这会儿是不是去了飘香楼还不一定。” “什么意思啊?难道承表哥是在撒谎骗我们?”楚怀玉眨着大眼睛问他。 楚怀玦却淡笑不语,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浅浅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早已离开酒楼的萧承已经策马跟上了陆诗瑶。 不过他跟的并不是很近,虽说以他的武功,单凭郡王府那几个废物似的护卫根本就察觉不出来,不过未免打草惊蛇,他也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一日的陆诗瑶让他刮目相看,同先前那个一股脑的非要嫁给秦臻的蠢小姐似乎有些不同了,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可说不出为什么,这感觉就是很不一样。 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为了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不惜放弃自己所有的尊严,在正妻面前伏低做小,做王府里忍气吞声,若非是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男人,试问世间有哪个女人能做到她这般。 不过若说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她眼神不行,世间男人千千万,她却偏偏看上了秦臻那个伪君子。 想当年,陆家在江南设擂台比武招亲的时候,为了阻止三皇子一派得到陆家这个大金矿,他还上台打赢了秦臻,结果没想到陆诗瑶还是跟了秦臻。 人家一意孤行,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跑到陆家抢亲,棒打鸳鸯这种事,他素来不会干。 原以为有陆诗瑶横在中间,陆家从今往后就要不遗余力地帮扶秦臻了,可万万没想到,那日在碎玉轩发生的事,却让他看出了一点端倪。 陆诗瑶明知三皇子的身份却半点情面都不给他,而在秦臻面前,眼里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可见陆诗瑶对秦臻也并没有多么的喜欢。 既不喜欢,那他还是有出手的机会的,只要阻止陆家和郡王府联盟,三皇子就失去了一大助力,到时候想拿钱去招兵买马,便难上加难了。 不过有一点他却怎么都弄不明白,陆诗瑶当初可是不惜以死相逼,执意要嫁给秦臻的,怎么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转了性子呢? 按道理,秦臻为了得到陆家的帮助,哪怕再不喜欢她,也一定会让人善待她,起码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可结果却是这样,那就说明中间必定出了什么差错。 在她嫁进郡王府的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承百思不得其解,牵着缰绳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出了城,陆诗瑶的马车突然转道去了东风村。 东风村是城外少有的富庶村子,因为离城进,住在附近的乡民们便时常拿些自己家种的时令蔬菜来城里贱卖,以此来维持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 大白天的,陆诗瑶一个千金小姐,来村子里转悠什么? 萧承凝目看了一眼,抿着薄唇继续跟上。 护卫司九颔首低眉地跟在他身侧,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高山,突然启唇。 “公子,您看,那座山便是靠山王的地盘了,近来住在附近的村民们为山贼所祸,苦不堪言,此事已经向朝廷上报了,可东吾卫的人来了两三次都没能将那伙山贼剿灭,再这样下去,只怕终有一日,他们就要冲到城里去了。” 第27章 一行热泪 萧承闻言,不屑地嗤了一声。 “如今正值盛世,一个山贼也敢自立山头为王,当真是活腻了。东吾卫那群没用的废物,攻了三次也没有把这伙山贼一网打尽,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什么?” 司九愕然睁大眼睛,“公子这话的意思是说,东吾卫之中有人与山贼私通,出卖了他们的攻山图,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 “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解释?”萧承摸着下巴冷笑,“不过这事与我们无关,统领东吾卫的是三皇子,他都不着急,我们急什么,这人素来心狠手辣,不管他面对的人是敌是友,不榨干对方身上所有的利用价值,他是绝对不可能将其一击毙命的,且等着看好戏便是。” 司九抿了抿唇,皱眉道:“可是再这样下去,受害的只会是住在这山下无辜的村民们。” 萧承闻言,眸光突然深邃了几分。 “看来现在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把这个立功扬名的好机会给小五争取过来了……” 司九见他家主子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也不多言,牵着马便跟着前面的马车走进一片密林之中。 这林子并不算太大,不出一盏茶的时辰便可出去,到了尽头处,便是东风村了。 如今还不到正午时分,但是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已经升起了炊烟。 陆诗瑶前两年随她父亲来过东风村一回,倒也认得去田里的路,只是有些不好走,马车是过不去的。 白露便让马夫停下了车子,小心翼翼地搀着陆诗瑶下去,沿着村道一直往前走,路越走越窄,地面上也越来越脏,而且还臭气熏天的,味道委实难闻。 “小姐,若是觉着难受的话,还是用帕子把鼻子捂上吧,您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苦啊。”白露拧眉道。 陆诗瑶却面色如常地笑了一声,“这样就算苦了?那每日在地里种粮食的庄家汉岂不是要苦死了?好庄稼都是用粪浇出来的,你觉得脏,但对乡下人来说却是宝贝。” 白露抿唇,“奴婢还不是心疼您吗……” “我没事儿,前两年还随爹爹来过这儿呢,那时候才叫吃苦,我一路上险些埋怨死爹爹。”陆诗瑶苦涩笑道。 现在想想,比起在郡王府里所经历的一切,这样的苦能算得上苦吗? 她从小到大都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以致于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随父亲来地里走了一遭便叫苦不迭的,甚至嚷嚷着以后再也不要来这么可怕的地方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真正可怕的地方,是秦臻的温柔乡,是那腥风血雨的郡王府,她在那里埋葬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一整条命。 也只有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痛苦,才让她明白,像这种闲话桑麻、种田采菊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 他日若是大仇得报,她也想来这儿置一块农田,每天就种种地,养养花,自由自在地过一辈子,便足够了。 沉思间,主仆三人已经走到了地头。 可奇怪的是,放眼望去,这里竟然没有一个村民在地里忙活,而地皮也光秃秃的,按理说现在是农忙时节,初夏种的苞米如今也该收了,可地皮却是干的,根本就不像被人翻整过的样子。 白露奇怪道:“这会儿还远不到吃饭的时候呢,怎么地里一个人都没有啊,他们不是还要种粮食交租吗?” 冬至四下瞅了一眼,见不远处的地头边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便扬手指道。 “小姐,那儿有人,不若奴婢过去问问?” “我们一起去。” 陆诗瑶有些不放心,拉着她一起过去了。 到了跟前,却见那老伯正坐在地上卷烟筒,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的地皮。 冬至看陆诗瑶一眼,随后拧着眉上前,“老人家,请问一下……” 那老伯闻声转过头来,见陆诗瑶通身富贵,身侧还跟着两个丫头,面上也不知怎的像被吓到了似的,紧接着就跪到地上朝陆诗瑶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不是我们没用,而是我们实在种不出金子来啊,这就是块儿普普通通的地,哪里种的出金子啊,求您饶了我们吧!” 陆诗瑶看的一头雾水,忙让冬至将那老伯扶起来。 “老人家,我不是什么贵人,而是这二十亩地的东家……” 话还没说完,老人家又给她跪下了,反应比方才更激动。 “杜小姐,我求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家家户户都只会种地,哪里会种金子啊,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杜小姐? 又是杜家的人? 陆诗瑶眉峰一凛,凝声说道:“老伯,您先起来,我不是杜家的人。” 白露跟着解释道:“就是啊,我们小姐明明是陆家的人,怎么可能会姓杜呢,老人家,您真的误会了!” 老人家闻言,面上蓦地一愣。 “陆家?您、您是陆老爷家的千金小姐?!” “正是。”陆诗瑶浅浅点头。 老伯闻言,肩膀抖了抖,眼眶里突然迸出一行热泪来。 “陆小姐,我们可把您给盼来了,您是不知道,我们这几个月可真是遭了大罪啊!” 陆诗瑶单听这话的意思,便知必定与杜家脱不开干系,语调也不禁沉了几分。 “老伯,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您且慢慢说。” 老人家点点头,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随后开口。 “陆小姐嫁进郡王府的头一个月,村民们本来还在好好种庄稼,因为这二十亩地已经成了您的陪嫁品,所以大家都知道今年收了粮食是要往郡王府送的,可没成想赶在那月月末,村口老吴家的儿子在地头除草的时候突然挖出了一包金子,这地不是村民们的,那捡了金子自然也得交到郡王府去,可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袋金子,竟给我们满村子的人招来了祸根……” 说到这儿,老伯顿时又红了眼眶。 “老吴家的儿子说,他当时把银子交给郡王府的世子妃后就回来了,不曾想到了第二天,有一伙人突然冲进了我们东风村,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世子妃的娘家人,这些地既然是郡王府的,同理便也是他们世子妃的了,如今地里挖出了金子,便是块儿宝地,种什么便能得什么,所以他们就让我们把地里那些快熟的庄稼全给除了,改种金子,还要我们每天按时不误地浇水施肥。 第28章 淡定自若 老吴家的儿子说他们是异想天开,地虽是郡王府的,但怎么着也轮不到世子妃的娘家人在这儿指手画脚,没成想竟惹恼了他们,他们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老吴家的儿子给活活打死了,可怜老吴家就这么一棵独苗,就这样没了啊……” “太可恨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动手打人,如此行径和畜生有什么区别!”白露恨声骂道。 陆诗瑶的脸色同样难看,她万万没想到杜家的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这可是牵扯了一桩人命在里面,岂能就这样算了! 老伯擦了擦眼,心中悲戚道:“我们见死了人,也不敢再有啥说法,便奉了他们的命将地里的庄稼给除了,然后把他们带来的金子种到了地里,临走前,他们还说要我们好好种,四个月之后来收租,到时若拿不出二十箱金子,便会让清风山上的山贼下来,像打死老吴家的儿子一样把我们也活活打死,我们心里怕极了,不敢不从,可这都几个月了过去了,水没少灌,粪也没少浇,可那金子是死物,怎么可能长的出来啊!陆小姐,您可一定得给我们讨一个说法啊,不然我们这些人可真要没命了!” 陆诗瑶闻言,脸色越来越阴沉。 原以为杜青萝和她娘家人都犯蠢了,普普通的庄稼地哪可能种的出金子,可如今看来,他们哪里是在犯傻,反倒精明的很。 四个月的时间逼着村民们种出二十箱金子,若是种不出来就要山贼下来把他们全都杀了,这分明是在逼迫村民们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只是杜家不好意思明抢,所以才用了这等借口。 呵,若不是她碰巧夺了杜青萝的权,到时还不知要有多少人被她杜家害的家破人亡! 拿着她陆诗瑶的陪嫁品也敢兴风作浪,看来先前给杜青萝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像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就该被活活打死! “老伯,您现在就去村子里将乡民们都叫过来,让他们带上农具,这地里一共埋了多少金子,劳烦你们一块一块地给我找出来装箱,自今日起,你们还像往年一样种庄稼,若是杜家来人,您只管跟他们说是得了我的吩咐,如若他们心有不服,尽管让他们去郡王府找我,我倒要看看,他杜家还想掀了郡王府的天不成!” 老人家闻言,顿时激动起来,“陆、陆小姐,您说真的?” “我们小姐说出来的话自然是真的,老伯,您只管照做就是,出了事还有我们小姐给您担着,您怕什么!”白露斩钉截铁道。 老人家闻言,也顾不上向陆诗瑶道谢,欢天喜地地朝村子里跑去。 没过一会儿,家家户户的村民们全都背着农具跑过来了。 到了陆诗瑶跟前,大家不约而同地给她跪下了。 “陆小姐,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活菩萨啊!要是没有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就是就是,我们知道您在郡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可没想到您今日为了我们,竟然不惜得罪那个世子妃,陆小姐,我们打心里感激您!” 陆诗瑶哪见过这种场面,心里顿觉窘迫,赶忙让他们起来。 “大家还是先做事吧,你们放心,我既说了一力承担,便绝不会让杜家的人再为难你们!” 乡民们闻言,再三谢过陆诗瑶,随后便奔进地里忙活着挖金子。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地头便被他们翻新了,而埋在里面的金子也全都被挖了出来,整整两箱,一枚都不少。 杜家人的胃口倒也着实不小,用两箱金子就妄想让村民们交出二十箱,还敢拿山贼威胁他们,真当自己是这儿的天王老子了。 待回城之后,看她怎么跟他们算账! 陆诗瑶让王府的护卫将两箱金子先搬上了车,与村子里的乡民们拜别后便坐车离开了。 白露坐在那儿愤愤不平,“小姐,杜家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敢在这儿胡乱地欺压这些平民老百姓们,您回去之后可一定要在世子殿下面前狠狠地告杜家一状,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冬至想了想,忍不住提醒道:“可是那老伯说他们若是种不出金子,杜家的人就会让附近的山贼下来打死他们,按理说杜家也不是没有护卫,为什么要找山贼动手,官宦之家和山贼牵扯在一起,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啊?我看小姐还是小心一些为妙,万一杜家和山贼当真有什么关系,只怕会对您不利……” 话还没说完,只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嘈乱的动静,紧接着响起了护卫的声音。 “保护侧妃!” 白露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护在陆诗瑶身前。 而冬至则壮着胆子掀起了车帘,却见他们已经到了密林中,而四周则围满了凶神恶煞的山贼,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小姐,怎么办,是山贼!” 陆诗瑶闻言,薄唇轻勾,“看来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她才刚到东风村,山贼紧接着就围上了她,看来是杜家早就收到了消息,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杜家和山贼有关系。 不过再稳固的联盟,一旦牵扯到钱财,也会瞬间分崩离析,更何况她面前站着的还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山贼。 陆诗瑶眉眼一动,轻轻拍了下白露的手,示意自己要下去。 白露自然不能答应,“不行啊小姐,外面那些人杀人不眨眼的,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和夫人怎么办啊,他们会伤心死的!” “放心,我自有办法去应付他们。” 陆诗瑶淡定自若地笑了一声,起身下了马车。 领头的山贼是一只光头独眼龙,长的极是凶悍,手里还拿着一把弯弓,此时那弓上已经插了一支箭,箭头正对着陆诗瑶的眉心。 “你就是郡王府的陆姨娘?” 陆诗瑶淡笑着摇头,“阁下怕是弄错了,我是秦世子的侧妃,不是什么陆姨娘。” “侧妃?”独眼龙闻言一愣,随后叫来一个手下,“郡王府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侧妃,我怎么不知道?” 那手下摇头道:“三当家的,小的也不知道啊,不过听杜家的人说他们要杀的人姓陆,您问问她姓什么不就知道咱们有没有杀对人了?” “他奶奶的,这杜家可真够麻烦,都不会把话说清楚!” 第29章 势均力敌 独眼龙没好气地骂了一声,随后又看向陆诗瑶。 “老子问你,你姓什么!” 陆诗瑶淡淡启唇,“我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什么。” 独眼龙懵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诗瑶拍了拍手,示意白露和冬至将那两箱金子抱出来,打开之后,四周的山贼们齐齐惊叹了一声。 “三当家的,这可是真家伙啊!” “发了发了,咱们这下可真是发了,两箱金元宝,都够咱们买下城南一条街了吧!” 陆诗瑶敛眉看向那独眼龙,沉声道:“小女途径贵宝地,不小心惊扰了各位,还望各位能行个方便,若是你们肯通融,这两箱金子便是你们的了。” 独眼龙一脸贪婪地看着那两箱金元宝,没想到下一趟山,还有这种意外之喜,若是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他在寨子里可是立了一件大功了! 杜家派人说了要他将郡王府的陆姨娘给杀了,不过眼前这女人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郡王府的侧妃,看来和那陆姨娘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想想也是,杜家说那陆姨娘在府里根本就不受宠的,如今出门在外的,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既是侧妃,那便不能杀了,否则惹恼了郡王府,他们也要惹麻烦上身。 想到这儿,独眼龙挥手让两个手下将金子抱了过来,随后给他们放行。 “看在这两箱金元宝的份儿上,今日便免了你们的惊扰之过,赶紧走,免得老子待会儿杀人的时候吓破你们的狗胆!” 陆诗瑶浅浅一笑,转身就要上马车。 可谁知还没上去,林子里又突然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 “就这么将他们放走了,恐怕你这辈子都等不到自己要杀的人了。” 陆诗瑶听见这话,心底愕然一沉。 而独眼龙也瞬间变了脸色,立即让人围住马车。 “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关你屁事啊! 陆诗瑶忍不住想爆粗,但最可恨的还是那个藏在林子里的人,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她可以很肯定对方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既不认识,又为何要揭穿她的身份?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白露和冬至两个丫头在马车里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壮着胆子冲出来护住了陆诗瑶。 独眼龙盯着她们主仆三人仔细打量了两眼,再想想那躲在暗处之人说的话,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告知姓名呢,原来你就是那陆姨娘,今日犯到老子手里,算你倒霉!小的们,来啊,给我把这个女人杀了,谁能砍下她的项上人头,老子就赏他十锭金子!” 周围的小山贼们听见这话,立时激动起来,二话不说就拿着家伙冲了过来。 王府的护卫咬着牙跟他们硬拼,可陆诗瑶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两三个人,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这些护卫的拳脚功夫也不行,哪打得过这些不要命的山贼。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个护卫便全都被杀死了。 独眼龙猖狂的大笑着举起自己的弓箭,一支利箭破竹而发,径直朝陆诗瑶射过来。 冬至见状,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陆诗瑶身前。 陆诗瑶惊恐地睁大了眸子,前世冬至惨死的样子仿佛又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让她的双手忍不住颤抖,然后秉足一口气将冬至用力推开。 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再为了救她而死了,她不想再痛苦内疚地活一辈子,只是没想到老天爷对她的怜悯之心竟这样短暂,她还没有报完自己的大仇就要命丧于此,早知会有这一天,她就应该快刀斩乱麻,直接在秦臻和杜青萝的饭菜中投毒,然后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泛着冷光的利箭在她瞳仁的倒影中越来越近,陆诗瑶苦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眸子。 可出乎意料之外的,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那支利箭并没有刺入她的胸膛,而是径直落在了她脚边。 白露吓呆了,瞬间瘫坐在地,而冬至则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了陆诗瑶。 与此同时,一道邪魅的紫衣身影从空中玦然落下,这人背对着陆诗瑶,她瞧不见他的正脸,不过单单观其背影,倒也能看出来此人不是什么庸俗之辈。 他周身的气度矜贵,身上穿的衣服用的也是上等面料,似乎是蜀锦,素来只有城中那些皇亲贵胄才能用。 莫非,这是宫里的人? 想到这儿,陆诗瑶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臂。 “我是郡王府秦世子的侧妃,今日途径此地,不知为何竟被这些山贼盯上了,还望阁下能出手相救,郡王府一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日后必有重谢!” 萧承挑眉笑道:“是吗?那不知,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陆诗瑶听见这声音,身子蓦地一僵。 这声音,和刚刚躲在林子里揭穿她身份的分明是同一个人! 她愕然睁大瞳仁瞪着他,再一细看他的脸,又只觉面熟。 此人长的丰神如玉,眉宇之间还带着几分邪气,倒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气度。 她凝起神一遍遍回想着自己前世所见过的人,思绪最终定格在她出嫁前夕,父亲还在为她设擂台比武招亲的时候。 当时有一个纨绔子弟一举打败秦臻,让秦臻丢了好大的脸面,不过当时她已经对秦臻情根深种,对最后的战胜者自然不上心。 不过缘分在冥冥之中另有天定,她还记得,在她苟延残喘的最后两个月,朝中突然出现了一位权臣,那人在朝堂上处处打压秦臻,不动声色间,便夺走了秦臻手中近乎一半的权力。 而那位权臣,正是当年在擂台上比武抢亲的人。 她还记得,他的名字,叫萧承。 萧承,是长公主之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 固然他们后来没有缘分了,可锦官城处处还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素闻萧承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是西楚赫赫有名的战神,只要有他在,便可保西楚江山百年安定。 不过皇上龙体日衰,朝中皇子们亦是明争暗斗不断,秦臻一心拥护的人是三皇子楚怀瑾,而萧承扶持的却是五皇子楚怀玦。 依靠陆家做助力,三皇子一派得到了源源不断的钱财以供他们招兵买马,而五皇子一派所依仗的则是萧承手里的兵符,这两派可谓是势均力敌。 第30章 玩世不恭 虽然在她被毒死的时候并不知道最后是谁做了皇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萧承在当时几乎已经掌控了朝中过半的大臣。 如今她虽有报仇之心,可陆家说到底也只是个富庶之家罢了,在朝中并没有自己的根基,想扳倒一个荣存百年的郡王府还是有很大阻碍的。 不过,如若能跟萧承合作的话,她就可以借助萧承的手除掉秦臻了,毕竟他们的敌人是一致的。 虽然他刚刚在独眼龙面前揭穿了她的身份,但是他现在也救了她,倘若真要她死,他又何必现身,所以他们之间还是有合作的可能的。 想到这儿,陆诗瑶目色坚定地看向萧承。 “只要阁下肯救我,陆家必定许以黄金百两做酬谢!” 她说的是陆家,而不是郡王府,便说明她是要用陆家和他扯上关系,他这种聪明人,一定能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果然,她话音刚落,萧承便嗤笑着反握住了她的手。 “一言为定!” 语罢,也不管陆诗瑶是何反应,挑起手中长剑便向围过来的小山贼刺去。 跟着他的护卫司九让白露和冬至躲进了马车中,自己则站在车厢前,上来一个山贼便杀一个,出手十分利索。 陆诗瑶被萧承紧抓着一只手不放,无奈之下只能跟着他在刀光剑影中来回穿梭,耳边全是刀剑相向的声音。 她活了两辈子,哪见识过这么危险的场面,魂儿都快吓飞了,干脆两手并用紧紧抱住了萧承的腰。 这下反而阻碍了萧承的动作,他皱了皱眉,敛容看她。 “你先放开我!” “不行,我害怕,而且、而且两个人在一起明显更安全啊!” 陆诗瑶猛烈地摇摇头,抬起眸,见那独眼龙的冷箭又朝他们射了过来,吓得她忍不住尖声大叫,抓着萧承一直往后退。 “吵死了。” 萧承烦闷地瞥了她一眼,抚剑接住那支长箭,在空中挽了几个剑花后,又反手将冷箭甩了出去,正对独眼龙的眉心。 独眼龙根本就没料到这支箭居然会向自己反射回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眉心已经中招,整个人当场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一击毙命了。 四周的小山贼们见领头的已经死了,瞬间怒了,集中势力朝萧承攻过来。 原本凭借萧承的武功,对付几个小山贼自然不在话下,不过眼下还要护着陆诗瑶,难免被分散了一些注意力。 刚解决了前方的两个小贼,后方紧接着又攻上来三个,萧承只顾着解决左右两侧的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的人。 眼见那人手里的刀就要落在萧承背上,陆诗瑶瞳仁一缩,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 “小心!” 萧承错愕地拧了下眉,心里某处地方好像突然间剧烈地跳了一下,他根本就没想到陆诗瑶会替自己挡刀,明明自己刚刚还怕的要死,可现在却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了,这女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眼见形势危急,萧承也顾不上细思,握着长剑的左手迅速解决掉身侧的两个人后,右手同时接住了举在陆诗瑶头顶上方的那把刀。 这刀刃很锋利,瞬间就在他掌心划开了一道血口。 而那小山贼见他受了伤,情绪跟着激动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刀往下压,像是要将萧承的手掌生生砍断似的。 陆诗瑶愣愣看着,凛凛神,迅速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朝那小山贼用力打了一下。 这给萧承争得了一口喘息之机,趁那山贼吃痛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将长剑刺入这人的胸膛。 司九已经解决了围在马车四周的山贼,赶过来帮忙。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不过几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山贼几乎都被他们消灭了,活着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见司九举着剑准备将那最后一个也灭口了,陆诗瑶眉眼一动,突然出声。 “等等!” 司九不做反应,而是转眸朝萧承看去,询问他的意思。 见萧承点头,他才收起了长剑。 活着的那个小山贼见所有弟兄们都死了,身子一软,当场跪到地上向萧承磕起头来。 “大侠饶命,小的不过是清风山上的一个小喽喽,当家的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今儿个不小心惹到了大侠,是我们不对,不过小的也是奉命办事啊,还请大侠宽宏大量,放小的一马吧!” 萧承目色淡淡地瞥他一眼,随后朝陆诗瑶看去。 “斩草不除根,日后必定会成为大患,你别告诉我你突然对这人心软了。” “怎么会,不过是留着他还另有用处罢了。” 陆诗瑶勾唇笑笑,忽然挑眉,“小侯爷,不如我们合作一把,怎么样?” 萧承闻言,瞬间眯起眸子,“你叫我什么?” 他可不记得,他刚刚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身份。 而在此之前,他们也并未见过面,她怎么会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陆诗瑶气定神闲地笑道:“你既是已故定远侯的独子,那我称你一声小侯爷,又有何不对?” 萧承目色动了动,眸光越来越危险了,甚至出现了一抹杀意。 “看来,秦世子的这位侧妃,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神通广大。” “小侯爷不必如此意外,想猜到你的身份也并不难,你身上锦衣的面料所用的乃是蜀锦,料子很新,应该是今年才进贡的,不过素闻蜀锦难得,蜀地太守统共也只上贡了五匹而已,我曾听世子殿下说,皇上曾将其中三匹赐给了他最宠爱的三位皇子,自己留了一匹,而最后一匹则差人送到了定远侯府,长公主与皇上兄妹情深,皇上惦念自己的亲外甥,也是应当的,不是吗?”陆诗瑶淡声解释道。 萧承闻言,身上戾气随之收敛了几分,不过嘴角依旧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不过你让我留着这人的性命,到底有什么用?” “我刚刚说过了,想和小侯爷你合作啊,帮你争得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怎么样?”陆诗瑶循循善诱。 萧承勾着薄唇轻嗤,“只怕你是为了自己吧?杜家买通山贼,要他们在此处取你的性命,今日虽然逃过了一劫,但也仅仅死了一个三当家而已,那山上可还住着两个,倘若让他们知道自家兄弟是因你而死,即便你有郡王府做屏障,他们也定有其他法子杀了你,所以唯有将他们全部剿灭,你这颗心才能彻底落下,不是吗?” 第31章 一目了然 陆诗瑶见他拆穿自己的心思,也不急着辩解,而是合掌拍了两下,像在奉承他似的,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小侯爷不愧有将相之才,果然聪明!没错,我确实是想将整座清风山上的山贼全都剿灭了,不过也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住在这山下的村民们,还有,这附近的村民近来总是为山贼所祸,东吾卫围攻三次都失败了,可见他们其中必定早就有人与山贼勾结起来了,如今依靠东吾卫已经不能成事了,村民们对朝堂的不满越来越激烈,这个时候,谁剿灭了山上的山贼,谁就能得到这些百姓的拥戴。” 这并非是她在信口胡言,关于清风山上那伙山贼,她在前世的时候也有所耳闻。 山贼祸乱了不少平民百姓,东吾卫出动几次都失败了,惹得这些乡民们对朝廷越来越不满,后来是三皇子带人围攻了整座清风山,将山上的贼人一举歼灭,才让城外的乡民们得到了永久的安宁。 也正因为这件事,三皇子在朝中声望甚高,皇上几番嘉奖,就连住在山脚下的村民们也对三皇子感恩戴德,一时间,城里城外全都在颂扬三皇子的丰功伟绩,连带着秦臻也沾了不少光。 她那时候只是一个久居内宅的小姨娘,哪想得通这其中的猫腻,但是今日经此一难,反倒让她弄明白三皇子前世究竟为何会建下奇功了。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杜青萝的哥哥杜启封正是东吾卫的首领,而刚刚在东风村,那老伯又说杜家拿了山贼去威胁他们,再联想起这其中的种种细节,可见与山贼联合起来,出卖东吾卫攻防图的人应该就是杜青峰。 而杜家又是三皇子一派的人,杜青峰自然也要听命于三皇子。 三皇子先是让杜青峰三次剿匪失败,弄得民怨滔天,接着再像一个救苦救难的大菩萨一样带着人一举剿灭山贼,既在皇上那儿讨了个好,又得到了好名声,一箭双雕,可不就是个好计谋。 但是今日这事既然让她碰上了,就不可能再像前世那样把好处拱手让给三皇子。 萧承是五皇子的人,所以,她打算把这个建功扬名的好机会送给五皇子。 想到这儿,她又敛眉看向萧承。 “怎么样,小侯爷想清楚了吗?您要不要同我合作?” 萧承垂眸看她,“你打算怎么做?” 陆诗瑶听见这话,便知他是答应了,秀眉一挑,旋即从怀中拿出两只精致的小药瓶。 打开后,分别倒出一粒小巧的药丸来,不过颜色却并不相同,一颗是黑的,另一颗却是白的。 她勾唇笑了笑,随后看向那个小山贼。 “这颗白色的药丸呢,是天下第一神医所研制的解毒丹,一颗可解百毒,而这颗黑色的,却是天下第一毒医所做的奇毒丹,听说只要吃下之后,便会七窍生烟、肺腑崩裂而死,你说是解毒丹厉害,还是奇毒丹更厉害?” 这小山贼被她说懵了,瑟瑟发抖地看着她。 “夫、夫人,您、您想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把你们山寨的地形图给我画下来。”陆诗瑶轻飘飘地笑道。 小山贼当场就僵住了,随后摇头。 “不,我、我不画,我虽是个山贼,可老大说了,做山贼自当有义,打死我都不可能出卖寨子里的弟兄们!” “没想到你的骨头还挺硬的,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说着,陆诗瑶便将手里的奇毒丹伸了出去。 “听毒医说,这奇毒丹服下之后啊,一开始会感觉到有几万只蚂蚁在体内爬,从头到脚,它们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你的身体,然后你的耳朵和嘴巴便会像着火了一样生出一团浓烟来,紧接着,你的肺腑会慢慢涨大,像吹起的牛皮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再也撑不住了,就会砰的一声爆裂开来,不过这还没完呢,你虽然死了,可尸骨还在啊,听说中过奇毒丹的尸体会散发出一股奇香,吸引着附近的飞禽鸟兽来啃噬你的尸体,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你留一根呢!” 司九皱了皱眉,有些听不下去了,便默默转过了头,却不想竟看到他家公子居然听的津津有味,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诗瑶。 而那小山贼已经被吓傻了,这中毒的后果简直比一剑杀了他还可怕,他实在是受不住这种痛啊! 见他眸中出现了一丝动摇,陆诗瑶眉眼一闪,继续往下说。 “你看,你们的三当家都被我们杀了,按理说,这里离清风山那么近,守在山上的人怎么着也该收到消息了吧?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赶来支援,这说明什么,说明山上的人根本就不在意你们的死活,毕竟你们多死一个,他们就能从杜家手里多拿一点儿银子,只是可怜啊,你们拼死拼活地在这儿卖命,而他们却只顾着享受了,我若是你,才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些山贼多是没读过书的粗人,故而也没什么脑子,根本就禁不起刺激,她稍稍挑拨一下,这人心里的天平就会彻底倾斜了。 果然,她话音落罢时,那小山贼的脸色立时变的难看起来,不过犹豫了片刻,他便拿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画起地形图来。 这夫人说的不错,凭什么他们在这儿卖命,而山上的弟兄们却要拿着他们的卖命钱过好日子去? 他们在林子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山上的人不应该听不到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来支应他们,可见是根本没有将他们的死活放在眼里,既是如此,那就怨不得他了。 他的弟兄们都死了,他得为他们报仇,他自己不好过,山上那些人通通都别想好过,要死大家一块儿死! 陆诗瑶达到目的,转眸与萧承对视一眼,随后让冬至拿着纸笔下来将小山贼画好的地形图一笔一划的誊抄下来。 这图画的十分完整,哪里是他们放哨的地方,哪里设有陷阱,简直一目了然。 画完之后,小山贼扔了树枝,抬头看向陆诗瑶。 “现在你们总可以放了我吧?” “自然不行。”陆诗瑶淡笑。 小山贼立时恼了,“你说话不算话,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是你偏要误会的,我能有什么办法?”陆诗瑶挑眉看他。 第32章 以身相报 小山贼气急,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张开嘴正要破口大骂,那颗黑色的药丸却突然飞进他喉中,他还尚未反应过来便咽进去了。 “你、你敢算计我!” 陆诗瑶漫不经心道:“不用这么害怕,毒医说了,这奇毒丹要在三天之后才会发作,我之所以让你服下,不过是还有一事让你做罢了,只要你把事情做成了,我不但把解药给你,连带着那两箱金子也一并是你的了,如何?” 小山贼瞥见那两箱闪闪发光的金子,瞬间心动了。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诗瑶莞尔一笑,低低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让司九放了这小山贼。 小山贼想想自己的小命,再想想那两箱金元宝,逃命似的朝清风山飞跑而去。 萧承盯着他狼狈的背影,凉声笑道:“你就不怕他出尔反尔?” “当然不会,不管是为了命还是为了钱,他都只能照我的吩咐做事,更何况他已经把路线图给我们了,彻底没有退路了,而我现在之所以多此一举,也不过是想借机把杜家拖下水罢了,他们想要我的命,我岂能轻易放过他们?”陆诗瑶语出淡漠。 萧承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我看你这心肠倒是一点都不输杜青萝,一样的恶毒。” 陆诗瑶同样讥笑,“固然恶毒,可不代表完全没有良心,对待自己的恩人,我还是很善良的。” 话落,她猝不及防地握住了萧承那只受伤的右手,指尖还碰巧按在血口处,疼得他直皱眉。 “这就是你所谓的善良?” “抱歉,我一时没看清。” 陆诗瑶坏笑着让冬至从车厢里拿来一瓶金疮药。 林子里到处都是尸体,很不好闻,而且那山贼已经跑回清风山报信去了,要不了多久,山上的同伙就会下来收尸,若是跟他们碰上就不妙了,所以陆诗瑶便带着萧承先坐上了马车,由司九赶车,载着他们缓缓离开了密林。 陆诗瑶先拿起一壶茶倒在萧承的伤口处,简单帮他清理了一下上面干掉的血渍,随后又倒了一些金疮药,再从腰间抽出一条手帕,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好。 想了想,干脆将剩下的金疮药一并送给了他。 “这是天下第一神医给的药,可比宫里那些御医厉害多了,每隔两个时辰便换一次药,我保证不出两日,你的手便会恢复如初了。” “连天下第一神医都能扯上关系,看来小娘子的神通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萧承眯眼笑道。 陆诗瑶听见那声“小娘子”,只觉得轻佻至极,她现在还是郡王府的侧妃,就算他和秦臻再不对盘,该有的礼数还不能丢吧? 不过素闻这位小侯爷玩世不恭,一向没规没矩的,就连皇上见了他都头疼,她一个侧妃,又哪有资格说什么。 “财可通神,没听说过吗?我陆家别的不多,钱财这种东西要多少便有多少,更何况我爹素来喜欢结交江湖好友,待人赤诚,与天下第一神医交好,也并没什么可奇怪的吧?除了神医,我还认识天下第一毒医呢!” 萧承闻言,好奇道:“听闻这二位原本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只是后来志向不同,便彻底决裂了,可是真的?” “什么师兄弟,他们明明是夫妻!只是毒医不满神医的名声压过自己,这才故意放出风声说他们二人不合,凡是被她盯上的人,她看对方不顺眼就给人家下毒,她每毒一个,神医就救一个,久而久之的,夫妻俩就真的不合了。”陆诗瑶撇嘴道。 萧承闷笑一声,方要启唇,一阵山风忽然从空中掠过,吹起了车帘一角,吹动着陆诗瑶的发梢从他面前拂过,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另他的心不由得悸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有这样的感觉了,刚刚她毫不犹豫地帮他挡刀的时候,亦是如此。 这样的悸动,让他有些迷乱,也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向她靠近。 陆诗瑶见他忽然朝自己逼近,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你干嘛?” 萧承挑眉淡笑,“我不过是觉着有些冷罢了,你紧张什么?” 陆诗瑶疑惑道:“你很冷吗?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萧承勾唇,“受伤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没感觉,小娘子,说起来,我今日也算救了你一命,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我不是说过了,黄金百两,足够报答小侯爷的一命之恩了吧?”陆诗瑶扬眉看他。 萧承看着她绯红的小脸,突然起了逗趣的心思,撑着身子朝她又靠近了一寸。 陆诗瑶缩着脖子往后仰,刚要推开他,耳边紧接着便响起了他的声音。 “我不要金子。” 不要金子?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爱财的?据她所知,定远侯府的家产貌似并没有多少啊,不然萧承前世权倾朝野的时候,世人也不会说他两袖清风了。 如今既不要金子,莫非是想要更贵重的东西? 想到这儿,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小侯爷不要钱,那您想要什么?” “我要你。”萧承语出惊人。 陆诗瑶愕然睁大了眸子,紧接着用力推开他,结果却不小心甩到了他那只受伤的手,伤口顿时裂开,血一下子就从里面溢出来了,很快便将整条帕子染红了。 萧承疼得脸色骤变,“小娘子莫不是要谋杀恩人?看来我身上这血今日怕是要为你流干了。” “赶紧闭嘴吧你,再敢口出狂言,我真不救你了!”陆诗瑶气恼道。 但手上却毫不含糊地将那条染红的帕子解开,又重新帮他清理了伤口。 萧承弯眸笑道:“小娘子怕是弄错了状况,今日救人的是我,世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戏文里不也唱了吗,英雄救美人,美人最后多半都是要对英雄以身相许的。” “小侯爷算英雄吗?若非你多嘴揭穿了我的身份,我早就靠着那两箱金子轻松过关了。”陆诗瑶忍不住跟他斗嘴。 萧承却耍起了无赖,“我不管,反正我救了小娘子,小娘子就当以身相报!” 陆诗瑶气的想把他揍一顿,要不是念在他们身份悬殊的份儿上,她真忍不住动手了。 “小侯爷休要继续胡言,我已经嫁进郡王府了,是世子殿下的侧妃,男女有别,还望小侯爷谨言慎行。”她耐着性子劝了一句。 第33章 人多眼杂 萧承听见这话,目色却突然沉了下来,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随后收回自己的手胡乱地包了一下,根本不让她碰。 陆诗瑶也不知道他好端端的又抽的哪门子疯,也懒得去深究他的心思,沉默一瞬,她又拿出了那张誊抄下来的路线图。 “这个东西还是交给小侯爷保管吧,三日之内,您必定有用。” “这也算是救命之恩里的一部分?”萧承讥讽笑道。 陆诗瑶仔细想了想,摇头。 “我只是想借这个东西在小侯爷面前讨个好,希望您能跟我合作而已。” “合作?”萧承挑眉,“你是秦臻的侧妃,而我素来又看不惯秦臻,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吗?再说,你一介女子,同我合作做什么?” “我愿意举整个陆家之力帮扶小侯爷,倾覆一个百年根基的郡王府,算合作的理由吗?”陆诗瑶目色坚定地望向他。 萧承神色骤变,“你认真的?” “自然。”陆诗瑶抿唇。 萧承凝神看着她,眸中突然多了一抹深意,“为什么?你不要忘了,你是秦臻的侧妃,郡王府若是没了,你自己也要跟着覆灭。” 陆诗瑶笑道:“小侯爷放心,我既然敢做这件事,就一定会提前为自己安排好后路,这张路线图就全当是我的诚意了,小侯爷可以慎重考虑一下,如若有意向同我合作,我自然高兴,倘若你心存怀疑,觉得我是在骗您,那今日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也并未说过这番话,你……” “不用考虑了,”萧承打断她的话,眸子定定地望着她的脸,“我答应你。” 陆诗瑶见他想都不想地就答应了,反笑道:“你难道就不担心这是我和秦臻联合起来对你使的一出计吗?我假意背叛他,然后与你合作,实则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好将你往后在朝堂上的行动计划都告诉秦臻罢了。” “你觉得我会给你背叛我的机会?”萧承不苟言笑,“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会扭头对付郡王府,不过朝堂上有那么多人可供你选择,你却偏偏看中了我,这说明我们两个有命中注定的缘分。” 这人又开始不正经了。 陆诗瑶嘴角一抽,想了想,将那两箱金元宝一并推到他面前。 “这是给小侯爷的谢礼,算是答谢您的救命之恩。” “你拿杜家的金子给我当谢礼,倒是挺会为自己省钱。”萧承嗤笑。 陆诗瑶抿唇,“反正我带回去了也是白白便宜了郡王府,倒不如送给小侯爷,说不定您会有别的用处呢?我看过了,这金子底部刻的并不是官府的烙纹,应该是私造的。” 私造金银,可是砍头的重罪。 杜家那些人也确实是胆大包天,连金子都敢私造,还全埋到地里去了,这是当真不怕东窗事发。 萧承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唇边笑意越来越深。 “小娘子哪里是送了一份谢礼给我,分明是送了一把刀。” 陆诗瑶敛容笑笑,并不回话。 就算是刀,她送的也绝对是一把最锋利的好刀,给了他,何尝不是在帮他一个大忙,毕竟杜家也是三皇子的一大助力,若是削弱了杜家,就等同于削弱了三皇子的势力,他该感谢她才是。 ............ 与此同时,那个从密林中跑走的小山贼此刻已经着急忙慌地回到了寨子里。 放哨的人见他满身是血,当下便知道他出事了,赶忙带着他去见了大当家靠山王和二当家鬼见愁。 这黑风寨乃是兄弟三人一手创立的,其中数大当家最有威严,二当家最狡猾,而三当家独眼龙则是个鲁莽之辈,遇事冲动不过脑子,动手也狠。 杜家派人来送信的时候,大当家原以为不过是杀一个小小的姨娘而已,根本费不了多少功夫,所以就派独眼龙下山了。 哪想到竟是一去不复返,紧接着就收到了独眼龙身亡的消息。 小山贼瑟瑟发抖地跪在大当家跟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当家的,您不知道,咱们今儿个可是被杜家害惨了啊!他们假意让咱们杀那陆姨娘,说什么陆家有钱,只要掳来了陆姨娘,就能借机要挟陆家拿钱,可谁曾想他们却早早在林子里设了埋伏,就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了啊! 东吾卫三次都没攻到山上来,惹恼了皇上,那姓杜的怕丢了自己的乌纱帽,这才设计引诱三当家的下去,好借此回去立功,小的见情况不对,就趁乱赶紧跑回来向您通风报信儿来了,大当家的,您可一定要为三当家报仇啊!” 大当家听见这话,气的当场摔碎了手里的酒坛子。 “他奶奶的,杜家竟敢出尔反尔害我兄弟,老子跟他没完!” 二当家鬼见愁穿着一件虎皮夹袄坐在另一侧,精湛的眉眼盯着那小山贼打量一瞬,随后开口。 “大哥,杜家与我们合作多年,必然不可能突然坏了咱们之间的规矩,依小弟之见,这件事的内情如何,只怕还得细查。” 大当家闻言拧眉,“你这意思是说,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挑拨我们和杜家的关系?” 二当家点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大当家仔细想了想,随后点头,“老二,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确实不能草率,这样,你即刻带人去城里查探一下,老子倒要看看,在背后搞鬼之人究竟是不是杜家!” 二当家闻言,当即从凳子上站起来。 “大哥放心,小弟一定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查明白了,给老三和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话落,他便带人出去了,连那个小山贼也一并带上了。 ………… 半个时辰后,郡王府的马车缓缓驶进城门。 萧承知道城内人多眼杂,若是有人看见他和郡王府的侧妃同坐一辆马车回来,只怕会有损她的名声,故而让司九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前停了车。 “你身边只有两个贴身婢女,未免也太寒碜了些,若是再遇上什么危险,你们主仆三人怕是也只有乖乖等死的份儿,我们既然已经联盟了,而你又接连送了我两样大礼,我自然应当回礼,司九武功高强,可做贴身护卫,从今往后便让他跟着你,至于怎么向郡王府的人解释他的来历,那是你的事,还有黑风寨的事,你也不必操心了,我自会处理好一切。” 第34章 不虚所言 陆诗瑶见他安排的面面俱到,甚至连自己的贴身护卫都送给她了,心中自然感激,不过也并没有推辞,毕竟眼下她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来保护她们。 “既是如此,那便谢过小侯爷了。” “若当真想谢过,倒是不妨考虑一下以身相许。”萧承又起了坏心思。 陆诗瑶斜眼看他,“小侯爷在别家姑娘面前也这般没正形吗?” “这倒不是,毕竟世间女子千千万,能被我看上的人也并不多,你还算头一个。”萧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看着她。 陆诗瑶却只当他是在说笑,他出身高门,日后当娶的也自该是一个身家清白的大家闺秀,如此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至于她,她算什么呢,不过是个商女罢了,连秦臻和老郡王都看不起她,更何况是他这种皇亲贵胄。 所以这一世重生之后,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缘分随天定,若是老天爷注定要她孤独终老,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与萧承道别后,司九便赶着马车回郡王府了。 他虽是萧承的贴身护卫,可行踪素来隐秘,只有在萧承有需要的时候才会现身,所以京中极少有人见过他,自然也不会担心会被秦镇认出来。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郡王府门前缓缓停下,甫一下去,陆诗瑶便瞧见右侧的石狮子旁停着一辆奢华大气的马车,只当这府里来客人了,并未放在心上。 进了正门,一直往前走,刚到花园口,耳边突然传来两记大笑声,一记是秦臻的,另一记听起来却有些浑厚,声音略显苍老。 陆诗瑶下意识地转眸看去,只见秦臻和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站在荷塘边上有说有笑。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秦臻和那中年男人同时回过了头,只见那人长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两只眼睛却像鼠目似的眯着,鼻子下留着两道八字须,一脸的奸诈之相。 看清这人的正脸后,陆诗瑶的身子突然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像受了极大的刺激似的,蓦地抓紧了白露的手。 “白露,走,快走!”她急声催促着,眼眶中隐隐泛出一滴晶莹。 司九一脸奇怪,这陆小姐突然间这么大的反应,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可两只眼睛却红通通的,贝齿也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分明又是动了怒。 那眼眶里就仿佛突然间迸出一团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着,似乎要将周围的人全都烧毁殆尽。 白露也觉得奇怪,刚刚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小姐突然间是怎么了啊,怎么像中邪了似的,还一个劲儿地催着她赶紧走,这是要她走哪儿去啊? “小姐,您……” 话还没说完,陆诗瑶又愕然睁大眸子,一把将白露拽到自己身后,像是要极力将她藏起来似的。 而她目光所及之处,却是缓缓向她们走来的秦臻和那中年男人。 司九奇怪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总算明白了让她愤怒的所在。 她在盯那个中年男人,刑部尚书方林海。 难道方林海以前和陆家有什么过节吗?不然她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他随公子自幼待在锦官城,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方林海审过陆家的案子啊,更何况这陆小姐都已经嫁到郡王府了,而秦臻和方林海又同属一个阵营的人,看在秦臻的面子上,方林海也绝对不可能和陆家过不去,她根本就没有憎恨方林海的理由啊? 司九百思不得其解,见秦臻和方林海已经走近了,只得默默垂下头。 而陆诗瑶也深吸一气,尽量将自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该那么失态的,如今已经重来了一世,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事情不一定会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见秦臻和方林海到了跟前,陆诗瑶面露浅笑,福身向二人行礼。 “见过殿下,妾身不知府里今日要来贵客,实在是唐突了,望殿下莫怪。” “瑶儿不必多礼,这位是方尚书,乃是为夫的至交好友,素来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你也无需自责。” 秦臻淡然笑着,视线随即落在司九身上。 “这位是?” “哦,他是我们陆家的护卫,深受我爹信任,原是送嫁队伍里的,可我出嫁之前,他家中碰巧出了点事,如此就耽误了几个月才来,碰巧我今日出城收租时遇上了他,就将他一并带回来了。”陆诗瑶解释道。 秦臻闻言,点点头,心下倒也没有半点怀疑。 而在他们谈话时,方林海不轨的眼神一直瞄着她身后的白露,那眼神看的人心里极不舒服,让陆诗瑶瞬间有一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她不会忽略这样的眼神,上一世,她爹娘锒铛入狱,身为主审官的方林海正是带着这种眼神走到她面前,从她身边带走了白露,然后将白露折磨了整整一夜。 如今当着她和秦臻的面,他依旧肆无忌惮到半点都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欲望,简直该死!老天爷怎么会让这种没人性的畜牲活在世上,甚至还能入朝为官做了大臣,他根本就不配得到这些! 陆诗瑶咬了咬唇,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随后开口。 “既然殿下和方尚书还有要事相商,那妾身便不打扰了,我刚带着两个丫头从东风村回来,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恐污了殿下和方尚书的慧眼,便先行告退了。” 秦臻见她裙角上带着一些泥泞,也觉得丢人,便摆摆手让她们先退下。 哪曾想陆诗瑶刚转过身子,一直沉默着的方林海突然出声了。 “听闻这郡王府里突然多了一位侧妃,本大人还没有恭喜夫人呢,何必急着走啊。” 陆诗瑶脚步一顿,嘴角强扯出一抹笑。 “尚书大人,贱妾的身份比不得世子妃尊贵,哪有资格陪侍殿下左右,还是……” 方林海笑着打断她的话,“素闻江南女子温柔婉约,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所言,侧妃长的本就绝色,没想到连身边的丫头竟也是个天仙似的美人儿。” 陆诗瑶听见这话,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而秦臻则微微眯起双眼,见方林海一直盯着白露看,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方林海为官不正,私德更是有亏,坐上尚书之位的第一年便接连娶了五房小妾进门,若不是三皇子有意拉拢六部的尚书,他才不会和方林海这种人有所往来。 第35章 猝不及防 不过眼下方林海既然看上白露了,那他倒不介意做一个顺水人情,如此也好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 拿定主意后,秦臻便意有所指地看向陆诗瑶。 “瑶儿,你前几日不是说要为白露寻摸一门好亲事吗?依为夫之见,方尚书倒不失为一个好人选,白露一个丫头,入门之后便是姨娘,里里外外都有人伺候着,总比当个使唤丫头要场面一些,更何况方尚书可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定会好好善待白露的,不知方尚书意下如何?” 他明明是在问陆诗瑶的意思,可说到最后却直接越过了她,可见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想法,毕竟他才是这府里的一家之主,该把白露嫁给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但陆诗瑶最恨的就是他的自私,为了他自己的前程和荣华富贵,他不惜一切代价地利用她身边人,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的意愿,还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善人一样,以前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爱他,可如今不同了,秦臻今日胆敢妄想把白露送给方林海,就别怪她不给他面子了! “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妾身虽然想过给白露安排一门好亲事,可以白露的出身,能嫁之人也无非是个平民百姓,方尚书身份尊贵,若是娶了咱们郡王府的婢女进门,只怕要被外人笑话,这不知道的,怕是还要故意说咱们郡王府给方尚书摆架子呢!” 秦臻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不过当着方林海的面,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对陆诗瑶发作,只得暂时忍下了。 而方林海也不知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还是装的,居然眯着眼朗笑了两声。 “侧妃严重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官素来是个爱美之人,既然世子殿下有成人之美,那本官又怎好推辞呢,毕竟这也是世子殿下的一番心意。” 秦臻跟着笑道:“不错,瑶儿,你看方尚书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再说方尚书是要纳白露为妾,必不会大操大办,我看你还是让白露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跟了方尚书,她的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小姐……” 白露咬着薄唇抓紧了陆诗瑶的手臂,想摇头却又不敢。 她不过是个陪嫁丫头,侍奉的虽然是自家小姐,可到了郡王府,便是郡王府的下人了,凡是世子殿下的命令,任何人都得遵从。 可是这方尚书年纪大的都可以当她爹了,她怎么能嫁,更何况这方尚书的眼神还阴恻恻的,让人看着实在害怕,她才不要当什么姨娘,她只盼着这辈子能一直陪着小姐,侍奉小姐到老就足够了。 陆诗瑶与白露是一起长大的,岂会不知白露的心思,更何况,有了前车之鉴,今日就是白露点头答应了,她也一定会拼死拦着。 方家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一片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白露到了那儿,岂会有好日子过! 秦臻见主仆二人皆是一脸的凝重之色,轻轻挑眉。 “怎么,瑶儿不同意?” 陆诗瑶回过神,启唇笑道:“怎么会,妾身只是在想白露的运道好,竟然能得方尚书另眼青睐,这是她的荣幸。” 话落,她又扭头看向白露。 “白露啊,你还不赶紧谢过方尚书?” 白露苦着脸抬眸看她,本想拒绝,可又害怕会让她为难,只得福身向方林海行礼。 “奴婢谢过方尚书……” 小姐素来温柔,对她和冬至也如同亲妹妹一般好,凡是她们不愿意做的事,小姐从来都不会强迫她们的。 刚刚她明明都像小姐表露过心里的想法了,为什么小姐还是随了世子殿下的意愿啊? 连她都能看出来这位方尚书不是什么好人,难道小姐会看不出来? 若是真的要她嫁给这方尚书,她还不如去死。 白露咬了咬唇,心里暗暗拿定主意,正要起身,耳边又蓦地传来了陆诗瑶的声音。 “白露,方尚书赏识的是江南女子,你自当该用江南的礼节谢过方尚书,如此更显诚心。” 白露疑惑抬头,“江南的礼节?” 江南哪有什么不一样的礼节啊,和锦官城明明是相同的,小姐到底在说什么啊? 陆诗瑶故作无奈地看她,“你才来这儿多久,怎么这么快就把咱们江南的礼节给忘了,小的时候,先生教书我不好好学,他就总打我手心,后来先生更被我气病了,爹娘心里过意不去,带着我亲自上门向先生道歉,就是在那时候,先生教我行了江南之礼,结果我却闹了好大的笑话,你怎么全都忘了?” 白露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眸子顿时亮了。 “小姐莫怪,奴婢也是离家太久了,所以一时忘了,如今经小姐提醒,倒是全记起来了!” 话落,她猝不及防地朝方林海走近一步,水眸中含着盈盈笑意,两手随之屈起并拢,朝方林海深深鞠了一躬。 “方尚书,奴婢谢过……”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又突然闭着眼栽到了地上,浑身上下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中邪了似的嘴歪眼斜的,瞧着好不吓人。 陆诗瑶见状,立时大叫出声。 “糟了,是她的癫痫之症发作了,冬至,快去找树枝封住她的嘴,免得她咬烂自己的舌头!” 冬至闻言,忙不迭地捡来一根细树枝,强行塞进白露嘴巴里,可她还在不停地抽动着,两只水眸不停地翻着白眼。 司九凛了凛神,最先反应过来,伸指在白露后颈点了一下,随后将她抱起来。 冬至着急道:“小姐,老爷早就说过不能让白露来,她这病霸道的紧,连天下第一神医都束手无策,若是旁人一个不防,只怕会被她活活咬死,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发作了?” 陆诗瑶见秦臻和方林海已经吓呆了,叹着气摆了摆手,让司九把白露先抱下去。 等两人离开后,她才不好意思地看向方林海。 “方尚书,实在是对不住,原以为白露每日服着药,不会突然发病的,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这是我的过失,原本我爹也说了不让她陪嫁,可她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感情极深,留她一个人在江南,我实在不放心,不过您不必太过担忧,她这病还是可以用药控制的,寻常时候绝对不会发作,更不会咬死人,冬至刚刚都是胡说的,您可千万别信!” 第36章 擅作主张 方林海怔了怔,缓缓回过神,见陆诗瑶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着这番话,好像生怕他会反悔不娶白露似的,心中更觉得不舒坦。 难怪这么漂亮的丫头迟迟没有嫁人,他就说,那丫头长的比这锦官城中过半数的千金小姐都好看,秦臻虽不是个好色之人,可他娶的几房小妾哪个不是难得的美色,而他却偏偏放过了那丫头,原来是早就知道那丫头患有不治之症! 亏他刚刚还以为秦臻是有意同自己交好呢,没想到却是这么回事儿! 想到这儿,方林海心中顿时浮起几分不满,要不是顾忌着自己还在郡王府,只怕早就发作了。 陆诗瑶见他不说话,抿了抿唇,继续道:“方尚书,白露虽是我的婢女,可在我眼里,她就同亲妹妹一样重要,如今您看上了她,是她的幸事,至于嫁妆方面,我自会为她准备的妥妥当当,您大可放心,我定不会让她辱没了尚书府的面子,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尽的一番心意吧……” 方林海见她都迫不及待地说到嫁妆上了,心中更觉气闷。 天下又不是没有好看的女人,他又何必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婢女而给自己惹一身腥,陆诗瑶虽然口口声声说她那病可以用药控制,可难保万一呢? 如若她哪天突然发作了,岂不是有可能会伤到他? 再说她身上有病,身子只怕也不干净,他没必要为了贪图一时的美色而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这门亲事还是算了,他方林海可没下作到娶郡王府的一个婢女进门! “秦世子,本官突然想起来刑部还有一些要务等着处理,便不同您闲聊了,改日再约您出去小坐,告辞。” 秦臻听见这话,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沉着脸朝他合抱一拳。 “方尚书慢走!” 陆诗瑶困惑不已地望着方林海急匆匆的背影。 “殿下,这好端端的,方尚书怎么走了啊?咱们不是还要细说他和白露的好事吗?” “好事?你身边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倒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儿!”秦臻怒气冲冲地瞪她,“她既患有癫痫之症,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在方尚书那儿丢了多大的脸面,如今他怕是还要以为我是故意找了个有病的丫头跟他攀亲!” 陆诗瑶愕然睁大眸子,“殿下,方尚书怎会这么想,他不是喜欢白露吗?再说白露那病确实也好久没有发作过了,起码在妾身嫁到郡王府的这四个月来,一次都没有病发过,妾身还以为她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这才没有告诉您,再说您每日操劳朝堂上的事,已经够累了,妾身哪还敢拿这点小事去叨扰您,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方尚书竟会因此生气,这不应该啊,妾身看他方才的脸色,明明很喜欢白露啊……” “喜欢?我看你真是蠢得不轻,这门亲事就此作罢,你院子里那两个丫头的终身大事,往后你自己筹算,莫再来问我!” 秦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陆诗瑶凛凛神,回眸看了眼他气冲冲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她早就说过了,秦臻胆敢插手她身边之人的事,就别怪她不给他脸面。 不过今日倒也巧了,居然会在这种场合下遇见方林海,他是前世害死白露的罪魁祸首,更是下令监斩了她爹娘的主审官,关于爹娘的案子,他连审都没审就直接判了死刑,试问她岂能甘心! 这桩桩件件的私怨加在一起,足够她杀死方林海几百上千回了! 不过现在她不会动手的,没有合适的时机,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她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总归方林海还在这锦官城中,来日方长,他前世欠她的债,她一定会加倍向他讨回来! 陆诗瑶眯着眼冷哼一声,随后便回了潇湘院。 甫一走进院子里,白露便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小姐,奴婢就知道您心里还是向着奴婢的,方才可把奴婢吓坏了,若是那方尚书真的要娶奴婢,奴婢还不如一头跳进荷花池里!还好小姐机智,若不是您提醒了奴婢,奴婢还想不到装病吓人这一招呢!” “要死也是他死,你跳什么荷花池,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不值得。” 陆诗瑶笑着握住她的手,眸中却溢出了一筐热泪。 “白露,你别怕,有我在,这辈子一定会让你和冬至风风光光地嫁进一个好婆家,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识人不清,以致最后害了自己,连累了别人……” 冬至知她说的是秦臻,忙走上前来提醒她。 “小姐,这虽是咱们自己的院子,可这儿毕竟是郡王府,小心隔墙有耳,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怕什么,有司九在,只怕也没什么人能靠近这儿。”陆诗瑶不以为然地笑道。 司九坐在高高的榕树上垂眸看了她一眼,只觉这陆小姐像是藏着很多心事儿一样,莫名其妙地和他们公子合作了,又莫名其妙地恨上了秦世子,还有她对方尚书的态度,也是理不清道不明的,可真是个怪人。 树下,白露扶着陆诗瑶坐到石凳上,想起方才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后怕。 “奴婢也不知道那方尚书怎么就突然看上了奴婢,可世子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奴婢是小姐的人,就算要把奴婢嫁出去,也当先过问一下小姐的意思才是,哪有他这样擅作主张的!不过好在小姐聪明,及时提醒了奴婢您当年因为功课没有做完,怕先生和老爷训斥,就装病躲过一劫的事儿,不然奴婢只怕今日也不能轻松过关。” “说的自是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那方尚书会那般禁不住吓,不过一个癫痫之症便将他吓到了,还以为他有多喜欢我们白露呢!”冬至抿唇道。 陆诗瑶淡笑不语,思绪之间,却是今日在城外遇到山贼的事。 她出城收租的事极少有人知道,就连秦臻也不清楚,知晓的基本上都是这院子里的,杜家会那般精准的收到她出城的消息,看来朱嬷嬷这个细作当的还真是称职。 有这么个人留在身边,确实不是件好事,他日还是寻个机会,趁早将朱嬷嬷除了吧。 最好还是经由杜青萝的手,如此才算铭心彻骨啊。 第37章 焉能不还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上一世苟延残喘之时,朱嬷嬷是如何端着一碗毒药站在她面前说出“良禽择木而栖”这句话的。 如今,她就再教朱嬷嬷一句——今时不同往日。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轮回,生前作孽太多,必定会招来报应,谁也逃不掉。 ............ 日落之后,天色慢慢暗下来,风也渐渐凉了。 吃过晚膳后,陆诗瑶端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赏月。 晚风袭来,吹动着院子里的海棠连枝摇晃,有几片轻薄的花瓣随风卷起,在空中绕了几道弯,然后缓缓落在她发间。 陆诗瑶捡起一瓣,托在掌心静静看了片刻,呐呐启唇。 “正是江南好风景......” 下句还未出,一道紫衣身影蓦然落在眼前,细长的眉眼中带着温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端的是风姿绰约。 “落花时节又逢君......” 陆诗瑶怔怔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萧承,凛凛神,蓦地醒过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见你说想我,我就来了。”萧承挑眉笑道。 陆诗瑶嘴角微抽,“我什么时候说过想你了?” 萧承白皙的两指间捻起一片粉色的海棠花瓣,扬眉看她。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难道这诗不是你念的?说到底,还不是想我?” 陆诗瑶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小侯爷,过度的胡思乱想是种病,得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将天下第一神医引荐给你。” “那倒不用,我看现在最需要治病的人是你。”萧承凝声说道。 陆诗瑶暗觉奇怪,“这话又是个什么说法?” 萧承淡笑,“司九说,你今日一看见方林海就情难自制地发怒,可你嫁进锦官城还未足半年,仔细算算,今日应该是你和方林海第一次见面,为何会这般生气?” 陆诗瑶闻言,勾着薄唇嗤了一声。 “我看小侯爷哪里是因为担心我的性命之忧才会派司九来保护我,分明是让他来当眼线的,怎么,真怕我和秦镇联合起来骗你?” “我的疑心有那么重?不过是司九向我禀报其他事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罢了。”萧承温言解释道。 陆诗瑶自然不会怀疑这话是假的,不过倘若他真要追究出一个所以然来,她也不会告诉他的。 总不能让她说她是一个死而复活的人,是她和方林海上辈子有仇,所以才会恨他? 这种事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的。 “小侯爷,我们虽然是同盟,不过合作归合作,我应该没必要将自己所有的私事都告诉你吧?每个人心里都会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想必你也一样,我既不去深究你的秘密,也望小侯爷能做到礼尚往来,不要来探查我的事,否则……” “否则就不同我结盟了?”萧承挑眉笑道。 陆诗瑶耸肩,“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你倒是坦白,不过你和方林海之间究竟是不是私事,恐怕还要另说,依照你的性子,只怕他现在早就成为你的仇人了吧?想扳倒堂堂刑部尚书可并非什么易事,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萧承温言问她。 陆诗瑶凝神想了想,沉声道:“如若有需要,我自会请小侯爷出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你这么晚来找我,莫非是黑风寨和杜家的事有端倪了?” “黑风寨的二当家鬼见愁已经秘密带人进城了,此人最是狡猾,你那点儿把戏不见得能瞒住他,不过眼下他既然来了也好,我们正好能玩儿一出离间计。”萧承勾唇笑道。 陆诗瑶听见这话,不过思忖片刻,很快便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 “三当家已经被你杀死了,如今二当家进了城,你打算让人带着那张路线图去清风山上找大当家的,告诉他那路线图是二当家画的,如此正好可以挑拨他和二当家的关系……” “聪明。”萧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陆诗瑶拧眉,“那城里这边,你准备怎么办?” 萧承挑挑眉,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这你便不必管了,我自有论断,不过这几日出门还是将司九带上,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陆诗瑶敛眉点头,“我知道,毕竟我已经被杜家盯上了,今日在城外未能将我杀死,他们心中必定不会甘心。” “你知道就好。”萧承淡淡道。 陆诗瑶笑着打趣,“小侯爷专程跑一趟,该不会就是特意为了向我提醒这件事吧?夜探一个妇人家的深闺,可不是什么君子风范。” “不探一下,我又岂会知道郡王府的侧妃原来是一个闺门怨妇。”萧承不客气地还了一句。 陆诗瑶抿唇,“小侯爷怕是误会了什么,一个只会依附于男人而活的女子,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我方才不过是想家了而已。” 这话说的可谓相当大胆了,毕竟女子有三从四德,既已嫁了人,便不该有其他奢望,往后余生都要依附于自己的丈夫。 可她却偏偏说出了相反的话,细细品来,倒也别有一番韵道。 萧承勾唇笑了笑,见她发上落了一片花瓣,伸手想帮她拂去,却见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过是想帮你把头发上的花瓣弄掉而已,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你多加保重,我改日再来。” 他还要来? 陆诗瑶愣了一下,刚想提醒他注意一下礼数,结果嘴还没来得及张开,他就运功飞走了。 算了,还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吧,这是郡王府,又不是他家,他未免也太大胆了,万一被人发现了,还要不要她活了? 陆诗瑶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回屋睡觉。 片刻之后,萧承的身影在定远侯府缓缓落下,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再往后面走,便是他住的龙渊小筑。 整个院子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和候府连接的,另一半却建在湖面上,而这座湖却连通了城外的半月湖。 方走进院子里,婢女蓝烟便拿着一条干净帕子迎了上来。 “公子,五皇子和九皇子正在湖心亭等您,还有这条手帕,奴婢已经将上面的血洗干净了,公子与陆小姐下次见面时,就可以还给她了。” “谁说我要还给她了,你又多管闲事。”萧承随手接过帕子,踱步朝湖心亭走去。 蓝烟错愕地停下步子,那帕子可是人家陆小姐的私有物,焉能不还? 第38章 天差地别 再说陆小姐都嫁人了,公子把这东西留在身边,若是不小心让外人看见了,对陆小姐的名声只怕也无异啊。 萧承敛容往前走着,心中岂会猜不到蓝烟的顾虑,不过他既有心将帕子留下,就自然不会让外人发现,更何况,就算被人发现了,他也有法子护住陆诗瑶的周全,怕什么。 早知他们如今会有这样的缘分,当初不管说什么,他也一定搅黄了她和秦臻的亲事,不过现在倒也为时不晚,终归那侧妃的位置,她也坐不了多久了。 凝神间,萧承已经走进了凉亭内。 楚怀玉都等的不耐烦了,茶水一连喝了五杯,总算是看见萧承回来了,忙起身迎上去,结果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条女人家才用的手帕,顿觉稀奇。 “承表哥,这该不会是仙仙姑娘送给你的吧?你可真有福气,旁人连见仙仙姑娘一面都难,而你居然能拿到她的贴身之物!” 说着,他趁萧承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把帕子抢了过去。 萧承微怒,“小九,把帕子给我!” “不给不给,仙仙姑娘送的帕子,我得好好看看!” 楚怀玉不怕死地把帕子打开,却冷不丁看见那上面绣着一个“瑶”字,而下方则绣着一株花,还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五哥,这是什么花啊?我在宫里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楚怀玦淡淡瞥了一眼,瞧见那上面的字,又意味深长地看向萧承。 “这是寒鸦春雪,是江南独有的兰花品种,你从未去过江南,自然不知道。” “江南……”楚怀玉喃喃启唇,又看了看上面绣着的字,恍然大悟道:“承表哥,你拿的不是仙仙姑娘的帕子,而是郡王府那个陆姨娘的,你你你、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萧承脸色难看地把帕子抢过来,斜眼瞪他。 “下次若是再未经我的允许就动我的东西,我便奏请皇上将你送到岭南体察民情去!” 岭南?那不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吗,连人影都没几个,还体察什么民情啊,承表哥分明是在折磨他! 楚怀玉苦着脸奔向楚怀玦,“五哥救我……” 楚怀玦嗤笑,“让你手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他的东西,岂是你能随便碰的。” “我不就是好奇吗?” 楚怀玉委屈道,再看看萧承那张雷公似的脸,慌忙抿紧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萧承将帕子收入怀中,冷着脸坐过来,沉默许久才淡淡启唇。 “我今日在城外密林遇见了黑风寨的山贼,便动手杀了他们三当家的,不过却借此拿到了黑风寨的地形图。” 楚怀玦瞬间扬眉,“你打算出手了?” “不是我,”萧承摇摇头,目色坚定地看向他,“而是你。” “我?”楚怀玦愣了一下,神色随之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出手剿灭黑风寨?不要忘了,如今的东吾卫首领是杜启封,他是老三的人,未必会听我的。” “想剿灭黑风寨,也未必要出动东吾卫,他们先前三次攻打黑风寨都没有成功,皇上心中只怕也颇有微词,所以我打算让你用兵部的人,如今的兵部尚书是傅良,他曾是我爹生前所率领的部下,皇上对其颇为器重,不过他迟迟没有选择阵营,除了明哲保身之外,应该也是在观望,他想看看你和楚怀瑾之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明帝仁君,既然他不想站队,那我们就逼着他站,借着攻打黑风寨的机会将他一举拉拢过来,到时候,他就是想不扶持你都不行。”萧承淡淡解释道。 楚怀玉耷拉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根本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楚怀玦凝神想了想,敛容道:“六部尚书中,老三已有了刑部和礼部,而秦臻背靠陆家,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钱财,所以这户部对老三而言,并不是急需的,钱和兵,他眼下最先争取的,一定是兵部,如果傅良当真会归入我们的阵营中,那我与老三便可分庭抗礼了。” 萧承笑了笑,随后将自己的全部计划仔细说与他听。 楚怀玦仔细想了想,觉得并无什么纰漏之处,便点了下头。 “好,那便依你的法子办,不过有个问题我没想明白。” “问。”萧承惜字如金。 楚怀玦挑眉,“你今日离开酒楼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要去飘香楼找仙仙姑娘,怎么突然又跑城外去了?” 萧承:“与你无关。” 楚怀玦又问:“你是奔着秦臻那个侧妃去的?” “关你屁事。”萧承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楚怀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萧承,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虽然我就比你早出生了三日,但按道理还是你的兄长,你的终身大事,我自然也是要关心一下的。” 萧承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带着这只跟屁虫滚了。” 楚怀玉不满,“承表哥,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说我,我明明是五哥的贴心小棉袄,才不是跟屁虫!” “滚!”萧承不耐烦道。 楚怀玉还真怕他生气了,撒腿就跑到了楚怀玦身后。 楚怀玦看着萧承认真的眸色,摇摇头,轻声叹气。 “萧承,你若是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子,这是好事,起码姑母的心也安定了,可你若执意看上那个陆诗瑶,我也不妨告诉你,你们不可能有结果的,除非你赌上定远侯府的百年威名。” 萧承敛容坐在桌前一语不发,像是根本就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楚怀玦认识他这么多年,很清楚他的性子,心知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便无人能改变,可正是因为这种固执,才更让人担心。 不过眼下他也不便再说什么,毕竟那个陆诗瑶还是郡王府的侧妃,二人之间可谓天差地别,就算萧承真的喜欢她,也绝不可能和她有在一起的机会。 想到这儿,楚怀玦慢慢定了心思,转身走出凉亭。 楚怀玉回头看萧承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便壮着胆子走上前。 “承表哥,虽然我不知道五哥为什么要对你说出这番话,不过你要是真喜欢郡王府那个侧妃的话,我、我一定帮你把她抢过来!” 萧承眉心一动,启唇淡笑。 第39章 震怒不已 “傻子,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这种感觉啊,就好像我小时候特别特别喜欢的一把桃木剑被三哥抢走的时候,我难过了好多天,虽然后来母后让木匠做了很多把桃木剑送给我,但终究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一把,喜欢的东西被别人占据着的滋味儿,真的很难受!”楚怀玉认真道。 萧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温言启唇,“小傻子,有些东西,不是硬抢就能抢过来的。” 楚怀玉又听不懂了,不过他也用不着懂,反正无论承表哥做什么,他都一定会支持他的! ………… 翌日一早,锦官城最大的酒楼八宝斋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开了门,街上行人如织,货摊小二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在长街尽头,一行打扮普通的人缓缓朝这边走来,那走在最中间的男人穿着一件虎皮夹袄,肤色比旁边几个要细白的多,一双精湛的眸子细细盯着街上过往的路人。 此人正是从清风山上下来的黑风寨二当家鬼见愁。 他们昨日便下了山,进城之后并没有急着去找杜启封,毕竟东吾卫的大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所以就先在城里安顿下来,打算今早去杜家附近守着。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尾便是东巷府,京中的达官贵人们多半都住在这儿,其中就包括了杜家。 走着走着,一个手下突然指着前面的酒楼嚷嚷起来。 “二、二当家的,您快看,是那个姓杜的!” 鬼见愁扬眉看去,只见杜启封穿着一身便衣形色匆匆地进了酒楼,看那样子,倒像是遇见了什么急事儿一般。 鬼见愁见状,留下几个人在附近守着,自己则带着两个心腹跟了上去。 杜启封应该是约了人,并未在大堂里坐,鬼见愁问过小二,才知他在楼上的雅室内,于是便让小二将他们引到了隔壁的房间。 待小二离开之后,一个心腹便打开窗户,和鬼见愁一起翻到了隔壁雅室的窗前,小心翼翼地戳破一个洞后,正巧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鬼见愁眯眼看去,只见杜启封神色淡淡地坐在桌前,而另有一人坐在他对面,那人的身形看起来极是眼熟,他探着头一直往上看,待看清那人的正脸后,愕然愣住了。 大当家的?! 他怎么会在这儿?明明说好的由自己下山查探老三中埋伏的内情的,他怎么也下来了? 愣神间,房内的杜启封突然放下杯子,敛容开口。 “大当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过河拆桥吗?明明说好的事成之后我只给你一万两银子,要知道你那些兄弟不过是亡命之徒,根本不值多少钱,我给你一万两,还是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情分上,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姓杜的,我是答应你出卖弟兄们的命没错,可我要你杀的只是几个小喽喽,如今你把我三弟也杀了,总要对我们有个交代吧?我们是山贼不错,可你也不要忘了,这些年你们杜家打着我们的名头捞了多少好处! 再说我三弟,你杀死黑风寨一个当家的,在皇上面前可算是立了大功,如今想用这么点儿银子打发我,做梦!老子告诉你,我要的是黄金百两,若是拿不出来,你信不信老子将你这些年做的丑事公之于众!”大当家的不客气道。 杜启封勃然大怒,“你若是敢这么做,自己一文钱都别想再拿到!” “无所谓,只要能让老子出了心里这口气,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大当家的也恼了。 杜启封瞪着他深深吐气,沉默许久,又倏地笑出声。 “大当家的动什么气,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想要黄金百两,我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既然大家各有所图,不如再合作一把如何?” 大当家的凝目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启封沉声道:“如今只死一个三当家还远远不够,你把二当家的命也交给我,我便给你一千两黄金,如何?” 窗外的鬼见愁听见二人的谈话,眸子越来越阴狠,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他们杀了。 可是他不能,现在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的武功根本就敌不过那二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出卖三弟的人居然是他们的拜把子大哥!他怎么能这么做! 震怒之间,耳边又突然传来了大当家斩钉截铁的声音。 “好,老子就再信你一回,我把老二的命交给你,如若你事后反悔,老子定跟你没完!” “大当家的尽管放心,我既说的出来,就必定会做到。”杜启封勾唇一笑,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这一千两银子,算是给三当家的死一个交代,事成之后,我自会如约奉上千两黄金。” 大当家的看见那银票,敛容笑笑,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鬼见愁见此情形,带着心腹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处,心中一时震怒不已,恨不得将大当家的碎尸万段。 为了金子,老大竟然不惜出卖他的命,既是如此,那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了! “走,回黑风寨,大当家的不仁不义,老子今儿个就带着兄弟们替天行道,为三弟报仇!” 几个手下闻言,义愤填膺地跟着他走了。 雅室内,对桌而坐的两个人突然撕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楚怀玦摸摸自己的脸,拧眉道:“下次得让阿瑾把这面具做的再薄一些,撕下来的时候也不至于这么疼,味道也不好闻,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倒是腥臭不已。” “这事留作日后再说,还是先办正事要紧,我去兵部借人,你去城外等着,那陷阱应该困不住鬼见愁多长时间,一旦山上放出信号,我就带人冲上去。”萧承正色道。 楚怀玦点着头从凳子上站起来,与他先后离开了雅室。 出了酒楼,萧承便策马去兵部。 他出生后没多久,父亲就病故离世了,傅良身为父亲的部下,对他自然多有关心。 他的武功和军术都是傅良教的,所以傅良对他而言,亦师亦父。 但是这样的情分并不代表傅良就一定会像他一样选择扶持楚怀玦,定远侯府本该在这场夺嫡之争中独善其身的,可为什么最后偏偏还是涉入其中了,大抵还是因为他和母亲的不甘吧。 第40章 心生惶恐 若不入朝,他这一辈子,就只能是个纨绔浪荡的小侯爷。 到了兵部,萧承直奔演武堂,傅良每日都会先来此练武。 京中布防有东吾卫和兵部,不过这二者各司其职,东吾卫主管城内安防,而兵部则主管军中要务,手握重权,一个兵部尚书可抵得过十个东吾卫首领,这也是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极力拉拢傅良的原因。 不过傅良此人素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鲜少与朝中诸位大臣们来往,更不好寻花问柳之事,以至于三皇子想投其所好都找不到他究竟喜欢什么。 萧承到演武堂的时候,傅良正在操练卫兵,这一队共有三十人,全都是兵部强手,一个可抵三个东吾卫。 甫一走到石阶下,一支长缨枪突然朝萧承飞过来,萧承侧身一闪,左手迅速抓住了缨枪末端,一个飞身之间,他又运功将其甩了出去,直奔堂中那个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人。 傅良年轻时常随萧承的父亲上战场,边关恶苦,每日风吹日晒,自然比不得朝中这些大臣们享受,这也是他不愿意与朝臣过多来往的原因。 那些日日只懂得勾心斗角、谋权夺利的大臣们哪懂得战场的冷酷,将士们拼死护住西楚的江山,守着这一方天地百年的安宁,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定远侯本可以封王封将的,皇上却忌惮其军功过胜,待他班师回朝那日便收走了他手里的兵符,甚至将长公主许配给他,说什么皇恩浩荡,如此便抹杀了定远侯在战场上的所有功绩,若非如此,定远侯又岂会因此患上重疾,每日郁郁寡欢,最终抱憾而死! 而那些战死的将士们最终也不过只得到了一百两银子的抚恤金,随后便被世人抛诸脑后,这样的朝堂,着实让人恶心。 傅良心中郁结难舒,见萧承将那支长缨枪轻而易举地甩了过来,便知他武功又有长进了,接过长缨枪后又挑起一把长剑递给萧承。 “我们可是好久都没有比试过了,小侯爷今日难得来此,就陪我痛痛快快地比一场如何?也好让这些没用的废物看看什么是真功夫!” 萧承勾唇笑道:“傅大人,我可不是来同您比试的,而是来向您借人的。” “借人?”傅良拧眉看他,“你要借什么人?” 萧承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卫兵,淡笑着解释道:“我与五皇子约好了今日出城狩猎,只是九皇子吵闹着也要去,傅大人也知道九皇子生性鲁莽,若是他突然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承担不起这个罪责,所以便想向您借一队人马出城保护九皇子。” 傅良沉目看着他,似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假,过了半晌又突然笑出声。 “既是要借人,那就打完再走,反正也不急这一时三刻!” 萧承本想拒绝,不过看傅良那一脸认真的神色,便知今日不比是不行了,只好举起手中长剑,未等傅良吩咐,便飞身朝他攻去。 傅良举枪应对,面上不见半点异色。 二人对招极快,一旁观战的卫兵一开始还能看清他们的招式,但是到了后来几乎只能看见影子了,上一招还没看清楚,下一招已经挥出,长剑打在缨枪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卫兵们渐渐承受不住萧承的剑气,拧着眉往后退。 恰在此时,过招的两个人突然停了下来,原是萧承手中的长剑已经刺中了傅良的胸口,不过剑尖并未穿破衣服,所以人也没受伤,而傅良的长缨枪离萧承还有三寸。 见此情形,傅良朗声笑道:“好,出招稳准,对敌心狠,有定远侯当年的风范!不过……” “不过什么?”萧承挑眉。 傅良微微眯了下眼,意有所指道:“不过小侯爷还是太心急了。” 话落,只见他手腕一转,一缕断发突然从缨枪上缓缓飘落。 萧承瞳仁微缩,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色。 “多谢傅大人赐教,不知现在我可以带人走了吗?五皇子和九皇子还在城外等我。” 傅良沉着脸将缨枪收起来,旋即摆了下手。 “去吧。” “多谢傅大人!” 萧承抱拳作揖,随后便带上演武堂内的三十个卫兵走了。 傅良目色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蓦地又仰天叹了口气。 “侯爷,看来当真是天命如此,处在这波云诡谲的锦官城中,谁也不能妄想独善其身啊……” 像是有所回应似的,一阵轻风突然掠过,吹动着枪上的红缨随风飘动。 傅良临风站在石阶上,眼前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气势十分凌人。 与此同时,城门外,黑风寨的二当家鬼见愁正带着弟兄们朝清风山迅速奔去。 大当家如今和杜启封在一起,只要他迅速回到寨子里,将余下的弟兄们召集起来,足能对抗大当家。 谁也别妄想能就此杀了他,一千两黄金换他的项上人头,大当家的还真是舍得啊,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做兄弟的不仁义了! 出了城,一行人闷头奔进那一片密林中,先前随着三当家下山杀人、最后侥幸活下来的小山贼一经过这儿就止不住害怕。 不为别的,实在是那日动手的二人武功太高了,他们从山上下来的弟兄足有二十多个,他几乎都没有看清那二人是怎么出手的,三当家就眉心中箭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所以一经过这儿,他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弟兄们惨死的样子,越是害怕,身子就越软,险些连路都走不动了,很快就被鬼见愁那行人甩在了后面。 小山贼心生惶恐,咬着牙慌忙跟上,可是刚走出两步,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随后他便被一股重力拖进了密林中。 鬼见愁听见动静,立时停下步子,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瞧见,心中暗觉奇怪。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一个心腹摇着头上前,“大哥,我们啥也没听见啊,您是不是听错了?” 鬼见愁皱了皱眉,眸色犀利地在林子内扫了一圈,什么异样也没有,只当自己刚刚真的听错了,挥手示意弟兄们继续上山。 众人转过身的瞬间,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山贼一溜小跑着追上了他们。 又走了一段路,林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凛冽的风声,听起来很是不同寻常。 第41章 悄无声息 鬼见愁应声停下步子,竖耳仔细听了听,风声中好像还夹杂着一记重物飞来的声音,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皱了皱眉,敛容朝侧方看去,只见三只硕大的篱耙径直朝他们这些人飞过来,吓得他瞳仁骤缩。 “都给我闪开!” 一伙手下闻声而动,手脚利索地朝一旁闪去。 篱耙飞过来的时候扑了空,一个人也没有杀到。 可是不等他们起身,数十支冷箭又刺破风声朝他们射过来,鬼见愁挥手抢住两支,折断之后又去支应弟兄们。 好在这些冷箭并不是很多,全部射完之后便停下了,一伙人也并未受到什么损伤,只有一人在躲箭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脚。 鬼见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冷箭看了一眼,见那上面刻着一个太阳似的标记,当下就认出来这是东吾卫独有的箭支。 他们和杜启封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岂会不知道东吾卫的箭长什么样。 看来这大当家的和杜启封还真是着急了啊,居然会在这儿设埋伏杀他! 若不是他命大,今日只怕就要带着几个兄弟一并死在这儿了! “弟兄们,走,跟我杀到寨子里去,大当家的胆敢设陷阱害我,老子今个儿哪怕是跟他同归于尽,也绝不放过他!” 一众手下也被激怒了,大家拼死拼活地给大当家办事,到头来大当家背叛了三当家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杀了他们,他们岂能忍! 故而这会儿听见鬼见愁的话,自然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嚷嚷着直奔清风山。 上山的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回了,哪怕是闭着眼也能回到寨子里,不过刚刚才在密林里躲过埋伏,大当家的要杀他们,必然不会只有那点儿手段,这山路上只怕还藏着什么意想不到的陷阱,所以一行人走的极是小心,密切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故而脚程也放慢了。 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却是风平浪静,什么危险也没遇到。 一个心腹奇怪道:“大哥,这大当家的既是要杀咱们,不可能只在林子里弄陷阱啊,你说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管他什么意思,他杀了三弟,还要取我性命,老子与他之间的仇不共戴天,待会儿到了寨子里,你们先把咱们自己的人召集起来,咱们就这么点儿人,一旦打起来了,必然占不到上风!”鬼见愁这会儿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了。 而这帮手下素来都是听命于他的,他说什么,他们自然就照做。 过了一会儿,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寨子里。 鬼见愁让心腹召集剩下的弟兄,自己则潜回住处拿弓箭了。 一个在寨子里放哨的山贼瞧见他的身影,突然大叫起来。 “哎,二当家回来了,快去禀报大当家!” 这人只是想让人去通禀大当家的,好尽快知道三当家的死因罢了。 哪曾想鬼见愁在山下经历了那一遭后,已经草木皆兵了,听见这人的喊声,还以为他是要去给大当家的通风报信,当即拉开一支冷箭射杀了他。 碰巧心腹也带着余下的弟兄们赶过来了,追随大当家的山贼们见鬼见愁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杀人,立时不满起来。 “二当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老子今日要替天行道!弟兄们,给我上!” 鬼见愁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小喽喽便毫不犹豫地挥着刀冲了上去。 对面那伙人自然也不可能乖乖站在原地由着他们杀,当即举刀应对。 一个喽喽趁乱逃到大当家靠山王的院子里,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大当家的,不好了,二当家疯了,居然让他的手下杀我们!” 屋内的靠山王听见这话,立时拿着一对短柄大板斧冲出来,难以置信地瞪着这小喽喽。 “你说什么?老二在寨子里大开杀戒了?!” 小喽喽慌忙点头,“大当家的,小的可没说谎,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咱们的弟兄损伤惨重啊!” “他奶奶的,老二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靠山王大骂一声,拔腿就往寨子里走。 寨子里已是血流成河了,两方人马死的死伤的伤,而鬼见愁已经杀红眼了,见靠山王出来,大喝一声就朝他射出了一支冷箭。 靠山王举起斧子将飞来的冷箭当空劈成两半,咬牙切齿地骂道:“老二,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敢杀我!” “老子凭什么不敢杀你,你跑的倒是快,我们才刚出城,你居然会比我们抢先一步回到寨子里,原来是故意用林子里的陷阱拖慢了我们的脚程!”鬼见愁恨恨道。 靠山王拧了拧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老二,你在胡说啥,什么陷阱,老子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鬼见愁见他狡辩,只当他是在故意装傻充愣,心里更恨。 “靠山王,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点儿把戏,你早就和杜启封勾结起来了,为了钱,你连弟兄都能出卖,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我告诉你,想要我的命,门儿都没有,老子先送你上西天,到了三弟那儿,你可千万别忘了给他跪下磕头赔罪!” 靠山王听见这话,恼火道:“老二,你胡说什么,我啥时候出卖弟兄了,青天白日的,你别在这儿信口胡言!” “我信口胡言,我都亲耳听见你和杜启封的话了,你还狡辩,看来你是不掉棺材不落泪!弟兄们,给我冲,谁杀了这个叛徒,日后他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鬼见愁懒得再和靠山王废话,一声令下后又紧接着射出两箭。 靠山王见状,为了自保,只得举斧应对。 两人都是耍武器的高手,寻常小喽喽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没过一会儿,整个寨子里的人已经损伤了大半。 这时候,一个躲在暗处观望的小山贼悄无声息地从手中放出一枚信号弹,夹杂在厮杀声中,信号弹放出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 萧承带着一对兵部卫兵正巧赶到山脚下,看见空中的一缕紫烟,目色微沉。 “是五皇子放出来的,山上必定出事了,都跟我上去!” 卫兵们自然没有异议,跟着萧承飞速上山。 他们出城的时候并未看见五皇子和九皇子的身影,原以为是二位皇子等的不耐烦,自己先去了猎场,没想到却看见了五皇子释放的求救信号。 黑风寨那些山贼好大的胆子,竟然连五皇子都敢抓! 第42章 深恶痛绝 若是五皇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要连带着被皇上治罪,所以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把五皇子救出来! 卫兵们想着山上的山贼人多势众,他们必然不会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黑风寨地形复杂,怕是他们还没安全进到寨子里就先被山贼设下的陷阱给算计了。 哪曾想萧承带着他们在山上七拐八绕的,竟是连一道陷阱都没遇见。 不过片刻功夫,他们便赶到了寨子外面。 还未进去,众人便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厮杀声,夹杂在空中的血腥味十分浓郁,让人忍不住犯恶心。 “小侯爷,这是怎么回事,听这声音,那些山贼好像突然打起来了!”一个卫兵奇怪道。 萧承薄唇微勾,“估摸着是因为什么事而起了内讧,眼下形势对我们正有利,待会儿进去之后,不管什么情况,只要碰见山贼就杀,务必找到五皇子!” “是!” 卫兵们沉应一声,随后就合力攻开了寨子的大门。 而正在内斗的山贼们眼见有官兵进来了,顿时慌成一团。 “大当家的,是、是兵部的人!” “奶奶的,他们怎么会上来!老二,说,是不是你把他们引上山的!”靠山王怒吼道。 鬼见愁回骂,“放你老子娘的狗屁,老子才不会像你一样出卖兄弟!” 话音刚落,凌空飞来的萧承突然笑了一声。 “二当家的,本小侯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靠山王闻言,气的脸色铁青。 “老二,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我丧尽天良?靠山王,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和老三对你这个大哥啥样,可你到头来又是怎么对我们的!说什么兄弟义气大过天,到头来你还不是和那姓杜的勾结起来杀了三弟!”鬼见愁死死盯着他,两眼都快喷出火了。 二人对骂间,冲进来的卫兵已经接连杀了数十个山贼,不管是大当家还是二当家的人,通通照杀不误。 靠山王敛容对上萧承的视线,又仔细想想鬼见愁刚刚的话,突然警醒过来。 “老二,你听大哥说,咱们都被人算计了!你好好想想,我若是真和杜启封那小子联合起来杀了老三,又岂会让你下山查探内情,直接设法将你杀了不是更好?” 鬼见愁闻言,也顿时觉出一丝不对。 “你、你这意思是说,我们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靠山王郑重点头,“必然是这样,如果我和杜启封有私心,现在冲到山上来的就应该是杜启封率领的东吾卫,怎么可能是兵部的人!”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鬼见愁瞬间开了窍,随后咬牙切齿地朝萧承瞪去。 “老子认得你,你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们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也太迟了。” 萧承敛眉冷笑,话落间,已手持长剑朝二人飞了过来。 靠山王和鬼见愁合力应战,一个挥斧,一个出刀,势力虽然强盛,但武功根本就抵不过萧承。 萧承就像是在故意戏弄二人似的来回穿梭在二人之间,就是不下狠手。 靠山王瞬间被激怒了,见萧承飞到了鬼见愁身侧,大喝一声,一对大板斧隔空朝他劈去,未料萧承却闪身躲开了,同时飞出一脚踢在鬼见愁后背上。 鬼见愁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靠山王撞去,手中举起的大刀瞬间刺入靠山王的胸膛,而靠山王的斧子也随之落下,精准无误地劈进了鬼见愁的侧腰。 二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口中鲜血同时喷出,还未来得及说一个字便断气了。 萧承敛眸看了一眼,随后看向寨子内还在反抗的山贼们。 “靠山王和鬼见愁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束手投降!” 山贼们见状,面上一慌,当即扔了手里的兵器。 躲在暗处的五皇子楚怀玦穿着一身破旧衣裳走过来,见靠山王和鬼见愁并肩躺在地上,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下了他们的头颅。 “大当家!二当家!” 还活着的几个山贼见两位当家的如此凄惨,不禁悲从中来。 领头人尚无活命的机会,他们便是投降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还不如随两位当家的去了,到了阴曹地府继续追随他们! 想到这儿,几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刀抹脖子自尽了。 楚怀玦敛容轻叹,“想不到他们倒也是一群有情有义之人。” 萧承闻言轻嗤,“他们祸乱山下的村民时,可没什么情义可言,原本还想着留几个活口好让他们在朝堂上揭发杜启封,如今看来,还是另找别的线索吧,靠山王与杜启封勾结这么多年,期间必定有书信往来,走,去他院子里看看。” 楚怀玦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随他一起去了靠山王所住的院子。 结果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几封信,说是信,其实更像是字据,全是杜启封和靠山王这些年的利益往来。 原来他们早在五年前就勾结在一起了,而在这五年间,靠山王竟然给杜启封拿了近八万两白银,这些白银保的则是黑风寨的一个安定,免得他们被东吾卫过早铲除。 楚怀玦眯眼看着这些字据,沉声冷哼,“如今证据确凿,杜启封百口莫辩,而他杜家才有多大的胃口,这八万两银子最后怕是全都进了老三的腰包!” 萧承不甚在意地勾唇一笑,眼尾一扫,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这些字据之中还夹杂着一封信。 “杀郡王府陆姨娘,得白银百两。” 楚怀玦喃喃念出声,而后奇怪地看向萧承。 “你昨晚说自己在城外遇见了山贼,然后杀了他们的三当家,其实是为了救陆诗瑶?这封信是杜家写给靠山王的,他们要山贼除去陆诗瑶,结果却被你们找到了剿灭黑风寨的机会,是不是这样?萧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诗瑶是秦臻的女人,倘若她与秦臻联合起来算计你,今日死的只怕就是我们了,你怎能轻易相信一个女人的话!” “如今的事实也恰恰证明了,陆诗瑶并没有算计我,不是吗?联盟之事是她主动提出来的,我先前也觉得奇怪,不过后来看她的反应,怕是她在郡王府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以致她对秦臻深恶痛绝,所以不惜背叛秦臻。”萧承淡淡解释道。 第43章 各执一词 楚怀玦越听越糊涂了,“她……背叛秦臻?这怎么可能,当年你乔装易容,亲自去参加陆家的擂台比武,甚至一举打败秦臻,即便如此,陆诗瑶都没有按照比武招亲的规矩嫁给你,而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秦臻,可见她对秦臻用情至深,如今又岂会背叛他?” 萧承抿唇摇头,“具体的内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陆诗瑶曾说过愿意举整个陆家之力倾覆郡王府的百年基业,这不像是在说假话,因为她恨的不单单是秦臻一人,更有整个郡王府,我日后自会找机会将一切都调查清楚,现在还是先回城吧。” “也好,”楚怀玦不放心地点点头,而后又举起了那封信,“这个东西怎么办?” 萧承想了想,旋即冷笑,“杜启封的妹妹是秦臻的世子妃,如今他犯了案,出于情面,秦臻必定会在皇上面前替杜启封求情,可如若让秦臻知道杜家有意除掉陆诗瑶这座金山银矿,你觉得秦臻会怎么想?陆诗瑶对他的重要性远比杜家大的多,杜家杀陆诗瑶,就是不想让秦臻好过,既是如此,秦臻怎么可能还会替他那个大舅哥求情?” 楚怀玦闻言,点头道:“不错,有了这封信在,不管于公还是于私,郡王府都不可能再出面了,杜启封今日必死无疑!” 萧承敛容笑笑,随后和他一起出去了。 楚怀玦让人带上靠山王和鬼见愁的人头一起下了山,一路上倒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反而让卫兵把两颗人头举的高高的。 进城之后,百姓们瞧见兵部的人举着人头沿街而走,一时之间吓坏了。 而有个卖菜的大婶认出那是黑风寨的山贼,立时大叫起来。 “是山贼!我认得他们,他们是黑风寨的大当家靠山王和二当家鬼见愁,上个月他们还带着人洗劫了我们整个村子,弄得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没想到五皇子竟然把他们杀了,五皇子威武!” 周围的百姓们听见这话,面上也难掩激动。 “没想到东吾卫出城三次都没有剿灭山贼,最后竟然让五皇子除了,五皇子可真厉害!” “这下好了,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山贼会跑到城里来闹事了!” “你们看见了吗,五皇子身后跟着的是兵部的卫兵啊,我早就怀疑东吾卫和黑风寨有勾结,不然怎么出城三次都失败了,而五皇子只带了三十个人就剿灭了整个黑风寨,说明黑风寨的山贼根本就不厉害,说到底,还是东吾卫那些人有问题!” 百姓们站在街旁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言辞之中皆不失对五皇子的钦佩和敬重。 从城门口到皇宫,这么久的功夫,足够百姓们将此事传扬开了。 原本已经退朝回府的诸位大臣们也突然收到皇上召令,立刻乘马车进宫了,一路上也是各有所言。 “听说了吗,五皇子今日约了九皇子和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出城打猎,小侯爷担心九皇子的安危,便去兵部借了一队人马前去保护,没成想一出城竟发现五皇子追着两个山贼到了黑风寨,小侯爷迅速带着人前去支应,仅仅用了片刻功夫,二人便将整个寨子的山贼全部剿灭了,五皇子更是亲手砍下了两个当家的头!” “如今城内到处都在流传此事,百姓们都在称赞五皇子,这下可算是立了大功了,我看啊,这朝中的风向又要变喽!” “说的可不就是如此,原以为三皇子会是最合适的储君之选,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皇上只怕会更看重五皇子多一些……” 走在前面的几位大臣围成一团窃窃私语,傅良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听见他们的谈话,眉峰一凛,突然笑了一声。 还以为那小侯爷借人是要做什么去,没想到竟是剿灭了黑风寨,他和五皇子倒也着实大胆,只带着三十个人就冲到了山上,早知道会是这般结果,他也应该跟着去的。 许久不上战场,跟人打架都没气势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小阵仗还给白白错过了,真是遗憾啊…… 傅良叹了口气,眨眼之间,众大臣已经进了大殿。 皇上龙颜大悦,眉开眼笑地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的楚怀玦。 “玦儿,今日之事,你做的甚合朕意,黑风寨为非作歹数月,东吾卫三次围攻都没有将其剿灭,朕心中委实难安,没想到你仅带三十个卫兵就剿灭了所有的山贼,不愧是朕的好儿子!传令下去,今日所有参与围剿山贼的卫兵,每人赏白银百两,至于这两个歹人的头颅,给朕挂到城楼上去,朕要以此警醒世人,让他们都好好看看暴徒的下场!” “父皇圣明!”楚怀玦沉沉出声。 站在一旁的三皇子却淡然笑道:“父皇,五弟剿灭了所有山贼,确实是大功一件,只是杜首领先前三次带东吾卫出城都没有占到上风,而五弟手里不过三十个卫兵就敢带人上山,还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覆灭了整个黑风寨,倒也着实让人惊奇啊。” 他这话,自然是在旁敲侧击地说剿灭山贼的人并不是楚怀玦,否则仅凭三十个卫兵又岂能倾覆整个黑风寨,这其中怕是另有猫腻。 皇上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老眼一沉,顿时有些不悦。 而楚怀玦却面色如常地看向楚怀瑾,淡淡启唇。 “三皇兄有此怀疑,实乃常态,我想朝中诸位大臣应该和皇兄一样都极好奇皇弟是如何剿灭山贼的,说来也是皇弟幸运,狩猎之时,我见有两个山贼捡了我射杀的猎物跑了,心里气不过,便追了上去。 没成想到了寨子里,那二人为了邀功竟各执一词,都说那猎物是他们自己打到的,甚至引来了大当家靠山王和二当家鬼见愁,这两个山贼要大当家的给个说法,结果靠山王却偏向他自己的人,而鬼见愁与靠山王之间早有龃龉,见靠山王怀有私心,一时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就同靠山王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二人又打起来了,最后竟演变成了两派人马的大混战,皇弟见时机大好,就赶紧释放信号让萧承带着人上山,由此剿灭了整个黑风寨。” 楚怀瑾闻言,自然不会相信楚怀玦说的是实情。 可现在继续追问下去也无异,毕竟城内的百姓都看见楚怀玦带着两个山贼头目的项上人头回来了,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第44章 凄声求饶 更何况,父皇先前也曾说过,做一件大事,过程如何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结果。 如今就连父皇都不在意楚怀玦究竟是如何斩杀山贼的,他再质问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楚怀瑾气闷地眯了眯眼,抿紧薄唇不说话了。 而在这时候,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突然从大臣之列站出来,此人脸庞瘦削,眉眼刚正,可面上却带着几分邪气,正是东吾卫首领杜启封。 平白无故地被兵部的人抢了风头,杜启封心中自然气不过,眼见三皇子都要白白吃了这个暗亏,杜启封更觉气闷,便忍不住站了出来。 “五皇子,微臣先前也曾带东吾卫围剿过黑风寨,可这群山贼极是狡猾,在清风山上设了很多埋伏,若无相熟之人带路,根本就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进到寨子里,敢问五皇子和小侯爷又是如何冲到山上的?” 楚怀玦转过身,气定神闲地笑道:“杜首领,本皇子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是跟着那两个山贼上山的,他们自己布下的陷阱,总不可能连自己人也会中招吧?而我沿途又给小侯爷留下了记号,所以他自然也安然无恙,杜首领可还有什么异议?” 杜启封本想给楚怀玦安上一个勾结山贼的罪名,没想到他几句话就破了自己的心思,一时间也是恼火不已,可又想不到别的法子来应付楚怀玦,只得忍住了。 但是他不说话,不代表楚怀玦没有话说,今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为立功,这第二么,自然就是为了铲除杜启封。 见杜启封闭嘴,楚怀玦不失时宜地继续往下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本皇子剿灭黑风寨后,顺便让人搜查了整个寨子,没成想竟让我找到一些极为震惊的东西,还是关于东吾卫的,眼下,我倒是突然想明白东吾卫为何会接连失败三次都没有铲除整个黑风寨了。” 杜启封听见这话,眉心一跳,顿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而三皇子和站在他身后的秦臻也立时变了脸色。 老皇帝却目光深邃地看向楚怀玦,“老五,你找到的东西是什么?” 楚怀玦没有明说,而是从怀中拿出几张字据让人呈了上去。 杜启封见状,浑身上下开始止不住地打哆嗦。 老皇帝眯着眼一封封的看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龙案上。 “来人,把杜启封这个胆大包天的无耻之徒给朕拉到殿外,即刻处死!” 杜启封闻言,当场跪了下去。 “皇上,饶命啊皇上,微臣是被五皇子冤枉的,这些事根本就不是微臣做的啊!” “你都不知道朕说的是何事便急于否认,还不是心里有鬼!” 老皇帝铁青着脸将手里的字据全部扔下去,目带杀意地瞪着他。 “这些字据下面还有你东吾卫的刻章,老五从山上下来之后就直奔皇宫,连你东吾卫的大门都没有进去过,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造信函冤枉你!若不是朕看到了这些东西,怕是还不知道你与黑风寨竟然秘密来往了五年之久,难怪东吾卫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有剿灭山贼,原来是你在中间作梗,杜启封,你好大的胆子!” 杜启封见皇上动了雷霆之怒,而字据也被当做证据找出来了,心知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万般急迫之下只得朝秦臻和三皇子看去,盼他们能替自己求情。 可三皇子怎么可能会让皇上看出来杜启封是他的人,如此一来,皇上只怕还要怀疑他和山贼也有勾结,所以必不会因小失大。 秦臻倒是没三皇子这么狠心,毕竟杜家和郡王府还有姻亲,虽说杜青萝做了对不起郡王府的事,可杜启封若是死了,整个杜家的势力就会跟着衰弱。 杜家与郡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结果自然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便犹豫着站了出来。 “皇上,杜首领倘若真的勾结了山贼,又岂会让山贼留下如此重要的证据给自己自掘坟墓,依微臣之见,此事怕是另有内情,还望皇上能明察秋毫……” 话还没说完,楚怀玦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封信,气定神闲地递给秦臻。 “杜首领与秦世子有亲,难免要帮他说几句话,不过本皇子也着实佩服秦世子的宽容之心,杜家有意谋害郡王府的陆姨娘,想必秦世子还并不知道这件事吧?” “什么?” 秦臻闻言一愣,接过他手里的信迅速看了一眼,眸中顿时掠过一抹恼意。 杜家好大的胆子,明知道陆家对他的重要性,竟然还敢谋杀陆诗瑶,倘若陆诗瑶死了,陆家往后怎么可能还会尽心尽力地帮他,这是要彻底断了他的财路,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既是如此,那他也没必要搭救杜启封了,他可不是大善人,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 秦臻握着信冷哼一声,随后又看向老皇帝。 “皇上,臣方才也是一时糊涂才会说出那番话,望皇上莫怪。” “无妨,朕自会理解秦世子的难处。” 老皇帝淡淡回了一句,随后又脸色阴沉地看向杜启封,直接下了死令。 “杜启封勾结山贼,证据确凿,来人,将这个罪臣给朕拖下去就地处斩!”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微臣当真是被冤枉的啊!”杜启封凄声求饶。 可老皇帝哪还会听他的,直接拂袖让人把他拉下去了。 站在后面的杜大人全程都心惊胆战的,生怕皇上会因此连坐整个杜家,故而也没敢替自己的亲儿子说一句话,如今见皇上只惩治了杜启封一人,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悲痛起来。 听见外面杜启封人头落地的声音,杜大人再也没忍住,当场就晕倒了。 老皇帝厌烦地看了一眼,摆手道:“把杜大人送回府,这几日安心静养吧,不必来上朝了。” 话落,他又扭头看向楚怀玦。 “如今杜启封死了,东吾卫不能无人率领,老五,你这次既立了大功,足见胆识,朕便将东吾卫交到你手里,日后必要公正处事,尽心守住锦官城的一方安宁。”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楚怀玦抱拳领命。 一旁的楚怀瑾气得脸色铁青,待老皇帝扬言退朝后,第一个气势汹汹地走出了大殿。 第45章 顺水人情 折损了一个杜启封也就罢了,如今连东吾卫也丢了,老五还占尽了好名声,实在可恨! 等着瞧,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老五可别高兴的太早,皇位最终一定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众大臣相继走出大殿,见前方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惶恐的同时又只觉得暗幸,还好他们平日行事小心,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否则下场只怕比杜启封还惨。 不过五皇子今日立了大功,连带兵部也跟着沾了光,看来这兵部尚书傅大人是早就选择了五皇子啊…… 几个大臣心照不宣地想着,见傅良慢慢走过来,便没忍住凑了过去。 “傅大人,您还真够可以的,平日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心中早就有主意了。” “就是,如今五皇子和兵部一起立了功,傅大人往后在皇上面前怕是更得器重,先前我们有什么得罪傅大人的地方,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傅良见他们几人话里话外的全在暗示他和五皇子的关系,面上露出一抹苦笑,一语不发地走开了。 侯爷一生战功无数,却偏偏不懂得朝堂上的手段,没成想小侯爷却玩了个精通,不过轻轻一出手,便直接帮他选定了阵营,如今人人都以为他是五皇子的人,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小侯爷,还真是深谙谋士之道啊…… 傅良气闷地咬咬牙,回到兵部后,将今日前去山上剿匪的卫兵们又狠狠操练了一顿。 而秦臻的心情亦不太好,他倒不是可怜杜启封,而是气恼杜家竟然把手伸到了他们郡王府。 不管他有多不喜欢陆诗瑶,陆诗瑶都是他的女人,该如何处置都是他说了算,杜家算什么东西,也敢越俎代庖做他的主! 他不是傻子,知道杜家这是在给杜青萝出气,可越是如此,就越难释怀,故而也没有把杜启封被斩首的消息告诉杜青萝。 直到第二天,杜家派人前来送信,想让杜青萝回去给她大哥送行,他才命人将杜青萝从祠堂放了出来。 杜启封是罪臣,杜家不敢明目张胆地操办他的后事,所以打算秘密入殓,而杜青萝身为杜启封的亲妹妹,自当去送他最后一程。 杜青萝听说杜启封死了,自然是受不住打击。 他们三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从小到大,不论她遇上什么样的麻烦,大哥都会帮她解决,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大哥居然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是以勾结山贼的罪名! 大哥统领东吾卫之后,确实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不过也为家里带来了不少好处,所以他们一家人并未多说什么,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些事害死大哥的。 而世子殿下身为她的丈夫,居然到大哥入殓这天才告诉她,口中更是连一句宽慰之词都没有,神色反而冷冰冰的,好像他们杜家欠了他什么似的。 这样的态度,让杜青萝更觉得寒心,一路上哭的不能自已的回到家中,最后也只来得及看到杜启封的牌位而已。 听闻是五皇子找到大哥勾结山贼的证据,由此才害了大哥,而过去那些与大哥交好的同僚们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求情的,杜青萝心里恨得直咬牙。 “其他人也就罢了,毕竟跟我们非亲非故的,我只是没想到殿下竟也如此狠心,大哥明明是冤枉的,他岂能见死不救,先前大哥在朝堂上也没少替他说话,如今我们杜家出事,殿下却问都不问,着实让人寒心!” 杜夫人闻言,忙捂住她的嘴。 “世子殿下自有自己的难处,萝儿,千万别说这种话,若是让殿下知道了,由此冷落了你,我们杜家往后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现在也并未好到哪儿去,娘,您不知道,自打陆诗瑶那个贱人让位之后,我在府里处处受挤兑,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平日里见了我,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可如今有了侧妃,他们便全都费心巴结那个贱人去了,再这样下去,我这个世子妃的位子只怕也要被她抢走了!”杜青萝委屈道。 杜夫人闻言,拧着眉默默叹了口气。 她也是个浸淫内宅多年的人,如何不知这里面勾心斗角的把戏,老爷这些年也不是只娶了她这一个夫人,后院照样是妾室成群,可是她能稳坐正妻之位这么多年,背后所依仗的还不是一个强大的娘家。 若是启封还活着,萝儿在郡王府的日子终归要好过一些,不管那侧妃如何受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女罢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启封死了,杜家的势力也大不如从前,在三皇子那儿更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自然不能掣肘秦世子。 照这般形势发展下去,怕是再过不久,萝儿这世子妃的位置真要被那个商门出身的女人给抢走了。 不行,必须得想个法子赶紧将那个女人除掉才成! 杜夫人攥紧帕子,深邃的老眼渐渐眯成一条线。 杜寒香拂袖擦了擦眼角的泪,哑着声音说:“大姐,我先前听朱嬷嬷说刑部尚书方林海看上了陆诗瑶身边的婢女白露,不过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陆诗瑶竟然没有把白露送出去,如果我们能想个法子促成了这一桩好事,或许就能在尚书大人面前讨个好,有这般人情在,日后杜家若有什么要求,他也必定会帮忙的,对不对?” 杜青萝闻言,诧异道:“方尚书看上了白露?” 她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事? 杜寒香抿着薄唇点头,“朱嬷嬷说你被关进了祠堂,她不方便去见你,所以陆诗瑶那边一有什么动静,她就来找我了,只是大哥突然出事了,我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方尚书恶名在外,谁家的女儿嫁给他,那无异于是进了火坑,听朱嬷嬷说陆诗瑶和她那两个婢女的感情极好,我想她应该也是害怕白露到了尚书府后会受欺负,所以才没有同意这事。” 杜青萝敛容想了想,唇边突然溢出一抹冷笑。 “嫁不嫁,岂能由她一个小小的侧妃说了算?就算白露是她的贴身婢女,但如今既已随嫁到郡王府,那便是郡王府的下人了,终身大事哪轮得上陆诗瑶做主!我现在就去尚书府找方大人,倘若他真的有意娶白露,那我倒不妨做个顺水人情,有他做助力,我往后在郡王府的日子也会好过的多。” 第46章 彻底黄了 话落,她便起身离府了。 杜寒香本想跟着去,可这两日为了操劳大哥的事,她这身子已经吃不消了,一站起来便头晕眼花的,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走路了,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杜青萝的身影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们多半都住在东巷府,从杜家过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尚书府了。 杜青萝由丫鬟搀着下了马车,随后让人上前通禀。 方林海听闻郡王府世子妃造访,心中虽觉诧异,不过还是让人将杜青萝请到了前厅。 见到方林海后,杜青萝也不同他客套,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我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一直在后宅静养,所以方尚书去府里做客的时候,才没能尽心招待您,望方尚书莫要见怪。” 方林海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淡淡启唇,“怎会,世子妃既是病了,还是身子最要紧,更何况本官当日也不过是听闻郡王府的海棠花开了,有心观赏,所以才去小坐了一会儿,并无什么要紧之事。” 因着秦臻的关系,他现在对杜青萝的态度也极是冷淡,不过无缘无故的,她突然一个人造访,莫不是为了他们杜家而来? 愣神间,耳边便又传来了杜青萝的声音。 “说起这秋海棠啊,还是当属我们王府侧妃院子里开的最好看,听闻那是她从江南带过来的稀罕品种,我们可是听都没听说过,要不怎么人人都说江南好呢,不光花开的好看,就连女子也长的个比个的俊俏,方尚书,您说是不是?” 方林海见她意有所指,故作不解地拧了下眉。 “不知世子妃究竟想说什么?” 杜青萝拿着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浅浅笑道:“方尚书,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不同您兜圈子了,先前我病着,不知府里发生的事,如今身子大好之后才听闻方尚书看上了郡王府的婢女白露,这可是一桩大好事,如若白露能觅得良人,自是她的际遇,本妃也替她高兴。” 方林海见她开口便提起了白露,脸色骤然一沉。 这郡王府还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上次不给他面子也就罢了,如今这堂堂世子妃竟然还跑来给一个丫头说媒,偏偏说的还是那个白露,她和秦臻二人未免也太猖狂了,真当他方林海是好欺负的吗! “世子妃怕是弄错了,本官那日纯粹是去赏花而已,并未看上什么人,府内还有要事,本官就不多留世子妃了,请吧!” 他沉着双眼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杜青萝立时傻眼了,这方尚书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脸色,她是来示好的,并不是挑事儿的,更何况她刚刚说的话也并无什么不对之处啊? 莫非是方林海觉着他堂堂尚书娶一个婢女进门会有失身份? 杜青萝百思不得其解,拧眉看向方林海。 “方尚书,您这是什么意思?倘若您真的瞧上了白露,本妃定当为您促成一桩美事,虽说她的出身是不堪了些,好在人是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方林海眯着眼冷笑,“世子妃,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凭本官的身份,天底下女人这么多,本官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娶一个患有隐疾的婢女进门?奉劝你们郡王府不要欺人太甚,上次在府里,若不是本官正巧看见她发病,怕是就要那样被你们给糊弄过去了,你和秦世子二人还真是鹣鲽情深,怎么,他怕得罪我,所以才让你来当说客?即便如此,你们未免也太没有诚意,真当本官是好糊弄的吗!” 杜青萝被他发火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心里却越听越奇怪。 “方尚书,您、您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隐疾,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方林海见她装的跟真的似的,斜着眼冷哼。 “世子妃,都到这时候了,你就没必要演戏了吧?本官不妨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是喜欢美人,不过本官也并未下作到什么人都要!你们把一个患有癫痫之症的婢女硬塞给本官,究竟是什么意思!” “癫痫之症?”杜青萝怔了怔,恍然大悟,“方尚书说的可是白露?!” 方林海见她这样,简直懒得跟他废话了,直接吩咐管家送客。 从进来到现在,她一直都在跟他演戏,半点诚意都没有,还有什么可谈的,她是郡王府的世子妃,府内下人有没有病,她会不知道? 如今在他面前还一个劲儿地伪装,着实让人气闷。 杜青萝见方林海生气,慌忙解释道:“方尚书,您怕是弄错了,白露根本就没有病,我可以用郡王府世子妃的名义做担保,她绝对没有什么癫痫之症!” 方林海闻言,见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面上顿时闪过一抹困色。 “那日在郡王府,本官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发病了,又岂会无病?世子妃,都到这时候了,你再同本官开这种玩笑就没意思了吧?” 杜青萝起身走过来,目色定定地望着他。 “方尚书,虽然我不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白露那个贱丫头绝对没有任何病症!您有所不知,早在世子殿下娶陆诗瑶进府时,我便已将她身边所有人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试问白露若有什么隐疾的话,我又岂会不知道呢?” 若非如此,她后来又怎么可能会选中朱嬷嬷做自己的眼线,正是因为白露和冬至那两个丫头对陆诗瑶忠心耿耿,轻易不会背叛她,而朱嬷嬷为人精明算计,只要给钱,她什么事都能做,即便是陆家的老奴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因为一根金钗就背叛了陆诗瑶。 白露根本就没有病,可那日在方尚书面前却突发急症,就一定是那丫头和陆诗瑶耍的手段了。 说实话,方尚书这个人,虽说身居要位,不过私德确实不行,听闻这些年被他玩弄致死的下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这锦官城的姑娘们光是听见他的名字就害怕,哪里还敢嫁给他做小妾,所以他后院那些妾室多半都是从外面强娶回来的。 估摸着陆诗瑶是担心白露嫁给方尚书之后会受辱,更严重的就连小命都难保,哪敢真把白露嫁过来,所以就干脆想了个法子让白露装病吓唬方尚书,如此这事就算彻底黄了。 第47章 沉得住气 不过陆诗瑶妄图这样就能帮白露摆脱方林海,未免也太痴心妄想了,这个贱人越是在意身边人,她就越是要动手害她们! 陆诗瑶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这个贱人好过,她不是和身边的两个丫头亲如姐妹吗,好啊,那这一次,她就让陆诗瑶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儿! 想到这儿,杜青萝暗暗攥紧了手心,随后看向方林海。 “方尚书,您相信我的话,白露那丫头绝对没有任何病症,不过是那丫头不想嫁人,才突然想了个法子故意吓唬您的罢了,您和我们世子殿下只知朝堂之事,哪晓得看似平静和谐的后宅其实也是暗流涌动呢?” “世子妃说的可是真的?那丫头果真没病?”方林海怀疑道。 杜青萝重重点头,“本妃可指天发誓,若是我对方尚书有半句虚言,便让我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方林海见她把这么毒的誓言都发出来了,便知她说的是真的,如此可见,白露那个丫头当日确实是骗了他! 方林海越想越气,想他堂堂一个刑部尚书,何时被一个女人戏弄过,如今一个出身卑微的小丫头竟敢如此算计他,当真是活腻了! 杜青萝敛容看着方林海,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见他动怒,便知他必不会放过白露,如此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方尚书,说到底这件事也是我的不对,我若是知道您会看上王府里的婢女,一定早早知会世子殿下了,免得连他也被蒙在鼓里,白露那丫头胆大包天,待本妃回去之后,一定不会轻饶了她!只是方尚书如此看重她,不若由我出面,替您促成了这一桩美事,如何?” 方林海闻言,凝神想了想,摇头道:“世子妃有所不知,当日在郡王府,本官虽有意娶那丫头为妾,不过后来又明言拒绝了,倘若如今再娶,传进外人耳中,只会有损本官的颜面,只是本官立世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一个丫头如此戏弄过,心中实在是恼火……” 杜青萝紧接着就笑道:“我自然知晓方尚书心中的烦闷,说到底,这女人终不过是件衣裳,碰上合心意的,倒可以留着多穿几次,而有些衣裳瞧着虽好看,但合不合身,还得自己试过才知道,如若当真不合心意,穿过一次也就扔了,毕竟那么漂亮的衣裳,就是自己穿不得,也不能让旁人穿出去炫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方林海听懂她话里的深意,眼角突然露出一丝邪笑。 “莫非世子妃有什么好办法?那衣裳如今是别家铺子里的,那掌柜的让不让本官穿,还是另一码事,可本官实在是想试试,如若世子妃能帮了这个小忙,本官日后必定有重谢!” 杜青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然她辛苦跑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在方林海这儿讨一个人情? 故而在方林海言明自己的心思后,杜青萝也不同他兜圈子了。 “方尚书尽请放心,我回去之后必定安排妥当,保准您很快就会等到一个好机会。” “好,那本官就静候世子妃的佳音了!”方林海朗声大笑。 杜青萝浅浅颔首,同他说定之后,便告辞离开了尚书府。 如今她已经从祠堂出来了,陆诗瑶在府里耀武扬威的好日子也要彻底到头了,那贱人先前是如何算计她的,如今她就要一笔一笔地慢慢讨回来! 回到郡王府后,杜青萝并未向秦臻声张她去见过方林海的事,仔细思忖一夜后,脑海中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 到了第二天一早,她就命人将陆诗瑶和后院两个正得宠的姨娘一并请了过来。 这二位姨娘是在陆诗瑶之后进门的,一个姓徐,是飘香楼的打杂丫头,长的虽不是倾城绝色,但胜在清纯,尤其那一双杏眸,总是水汪汪的看着人,目光十分澄澈,一看就是个干净到不染杂秽的人。 当初,秦臻正是因为这样一双眼神才花重金给她赎了身,第二日就纳她进门了,而给她赎身的钱,还是从陆诗瑶的嫁妆里出的。 而另一位姨娘则姓柳,名字叫柳青青,原本是陆诗瑶随嫁队伍里的一个粗使丫头,后来也不知怎的竟被秦臻看上了,一时间也算是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再加上又受宠,所以在府里很是风光。 陆诗瑶一看见她们就觉得心塞,倒也不是因为她们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只是这徐姨娘是用她的银子赎的身,而柳姨娘偏又是她随嫁队伍里的丫头,仔细想想,她对秦臻还真大方,又送银子又送女人的。 偏偏上辈子还落得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女人做到她这样,真是悲哀啊…… 到了杜青萝所住的栖梧院后,陆诗瑶同那二位姨娘福身行过礼便相继坐下了。 杜青萝目色淡淡地瞥她一眼,随后道:“先前本妃一直病着,有劳陆妹妹替我料理后宅了,如今本妃既已好了,家中一应大小事便不麻烦陆妹妹费心操劳了,你只管打理好那几家铺子便是,免得再出了什么岔子,老王爷和殿下又要怪罪到本妃身上。” “姐姐言重了,咱们同是殿下的女人,不分彼此,先前无论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之事了,如今老王爷将那么重的担子交到妹妹手上,无论如何,妹妹也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弥补那几间铺子的亏空,即便出了事,也绝不会波及姐姐。”陆诗瑶浅浅笑着,心中却觉讥讽。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杜青萝倒是挺会维护自己的脸面,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谁不知道她是因为亏空了府里的银子而被关到祠堂去了,偏她一个劲儿地说什么病了,生怕别人笑话她似的,殊不知在老王爷找她算账的那一日,她面子里子早就丢尽了。 杜青萝不想提起那事,她就偏要提,好不容易亏走了十万两银子,如今又要还回来,杜青萝心里只怕早就气疯了,如今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儿跟她们谈天说地,还真是沉得住气。 倒也难怪她上一世能俘获秦臻的心,若单单只因为一段少年时的青梅情分,又怎么可能会稳坐世子妃的宝座。 杜青萝见陆诗瑶暗里酸讽自己,暗哼一声,只道一句来日方长,随后便直接挑明了请她们来此的目的。 第48章 为时过早 “今日召见三位妹妹,实则是为了殿下,这两日不知何故,本妃见殿下总是愁眉苦脸的,怕是在朝堂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这外面的事,咱们女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殿下祈福,所以我决定明日就带三位妹妹出城前往相国寺,在寺中斋戒两日,在佛祖面前诚心祈福,只盼殿下能事事顺遂,不知三位妹妹意下如何啊?” 徐姨娘与柳姨娘对视一眼,率先表态。 “只要是为殿下好的事,妾身都愿意做,待会儿回去,妾身便让人收拾一下,免得明日手忙脚乱的,赶不上出发的好时辰。” “是啊是啊,妾身心里一直惦念着殿下,只有他好了,咱们郡王府才会一切安好,妾身愿意随世子妃去相国寺。”柳姨娘跟着附和道。 陆诗瑶心中却另有顾虑,杜青萝突然提议去相国寺,只怕不纯粹是为秦臻祈福。 杜家才刚死了人,杜青萝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这才半天的功夫就振作起来了,未免也太不寻常了些。 更何况杜青萝视她如蛇蝎,恨不得早日除之而后快,所以此番去相国寺,怕是另有目的。 想到这儿,陆诗瑶抿了抿唇,寻着理由准备拒绝,哪曾想还未开口,杜青萝便直接替她拿定了去留。 “陆妹妹,这二位妹妹既然都同意了,你身为郡王府的侧妃,自当做好表率,此番去相国寺,除了替殿下祈福,你也当为咱们郡王府的产业多上几柱香火,望佛祖能保佑咱们郡王府财源广进,富贵延年。” 陆诗瑶听见这话,忍不住想笑。 佛祖会不会保佑郡王府财源广进,她不知道,不过整个家业如今到了她手里,想延续百年富贵就难了。 不过杜青萝都这么说了,若她还是拒绝,传进老郡王和秦臻耳中,怕是要另有想法。 也罢,杜青萝费心安排一场,她若是不去,岂不白白浪费了她的一番“好意”? 她倒要看看,杜青萝究竟在玩儿什么把戏…… 离开栖梧院后,陆诗瑶便带着两个丫头上街了。 秦臻已经将先前被杜青萝赶走的掌柜们都找回来了,陆诗瑶许以情义和重金才让他们同意留下来继续管事,不过短短数日功夫,几间铺子的营生已经比先前好很多了。 陆诗瑶挨着几间铺子逛了一圈,随后去了一家成衣铺子。 马上入秋了,天会越来越冷,加之明日还要上山,这山里不比锦官城,自然要清冷的多,所以她想给白露和冬至买两件厚衣裳,免得在山里染上风寒。 白露得知她的意图,启唇笑道:“小姐,奴婢们的身子哪有那般矜贵,不过是在山里住一夜而已,第二天就回来了,再说奴婢那儿还有两件去年入秋时穿的衣裳,明日换上便是。” “去年是去年的,今年是今年的,怎能一样。” 陆诗瑶执意要买,拉着两个丫头在铺子里闲逛。 白露和冬至无奈,只得随她去了。 铺子里正好有几套刚摆出来的成衣,无论样式还是面料都是极好的,陆诗瑶看中了一套蓝色的和一套紫色的,分别拿给两个丫头去试。 结果刚走到更衣间门口,杜寒香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那样子,她应该也是来买衣裳的,而且身上穿的还是和两个丫头手里拿的同一样式的裙子,不过她那件却是黄色的。 颜色虽是不同,但样式摆在那儿,还是免不了让人笑话。 试问一个千金小姐哪能和婢女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故而看见白露和冬至手里的衣裳后,杜寒香瞬间就发作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穿如此贵重的衣服,给本小姐拿下去,如若让我看见你们穿着这两件衣服出门,看我不让人把你们扒光了吊到城楼上!” 白露和冬至对视一眼,不忿道:“杜小姐,这衣裳是我们家小姐相中的,我们素来也只听从小姐一人的命令,她让我们穿,我们便穿,如若穿上不合身,自会换别的,不劳杜小姐费心。” 杜寒香见她一个下贱丫头竟然也敢出口顶撞自己,伸手就要打她,哪曾想巴掌还没落下去,手腕便被人紧紧抓住了。 杜寒香敛眉看去,见是陆诗瑶,心中更觉恼怒。 “你给我放开!也不看看本小姐是什么身份,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竟敢阻拦本小姐,信不信我去郡王府找姐夫告状!” “我看杜小姐的记性不太好,怕是忘了上次去郡王府告状的后果了,如今你无缘无故的伸手打郡王府的丫头,就是在打王府的颜面,你觉得到时候世子殿下是会帮你,还是帮我?” 陆诗瑶扬眉看着她,不客气地甩开了她的手。 杜寒香气的脸色铁青,“陆诗瑶,你胆敢威胁我,真当我们杜家是好欺负的吗!我告诉你,我与三皇子情投意合,迟早会嫁进宫里做三皇妃,识相的话,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在我面前夹起尾巴做人,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陆诗瑶听见这话,敛眉淡哂,“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杜小姐究竟会不会嫁给三皇子,怕是还要另说,现在就谈论这些还为时过早,更何况,你与三皇子目前并没有婚约在身,大庭广众之下,我劝杜小姐最好还是注意点分寸,莫让百姓们以为杜家教出来的全是不知礼数的小姐。” “你说谁不知礼数!”杜寒香彻底被陆诗瑶刺激到了,张口就骂,“陆诗瑶,别以为你升了位分就威风了,我告诉你,在郡王府,我姐姐终究还是世子妃,你别妄想能爬到她头上去!” “那就试试看啊,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一天,这好运道就真转到我头上了呢!” 陆诗瑶不客气地笑了一声,随后看向那掌柜的。 “劳烦掌柜的将这两件衣裳直接包起来吧,我这两位婢女身段好,无论穿什么都合身,也无需再试了。” 杜寒香见她执意要将那两条裙子买下,皱皱眉,一把将裙子抢了过来。 “我说了,不准她们穿就是不准穿,衣裳是我看上的,本小姐不允许别人穿和我一模一样的衣裳!” 第49章 实在可恨 “杜小姐为人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些,这些衣裳摆在那儿就是让人买的,我们既然看上了,那买下来又有何不对,你既不想穿一模一样的,大可花大价钱买一件独一无二的,总不能因为你买了这件黄色的,就得逼着掌柜的将剩下的全部收起来不准卖吧?”陆诗瑶取笑道。 她还真是头一回遇见杜寒香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凭什么她自己买了衣裳,就不能让别人再买其他的,这是有多怕自己会被别人比下去? 不过依着杜家的身份,杜寒香远不至于买一件连三十两银子都不到的衣裳,记得第一次在碎玉轩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穿的衣裳少说也有六十两。 莫不是手里没钱,所以才选中了这件? 不过仔细想想,陆家目前应该也确实有些捉襟见肘,杜青萝亏空了郡王府十万两银子,单凭她一个人的本事,根本就不可能在短短十日之内就还清,少不得还要靠杜家帮忙。 眼下连杜启封也死了,杜家又少了一个可以捞油水的人,可不就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过要一个先前花钱如流水的人突然间节衣缩食,她哪受得了这种“苦”? 杜小姐放不下她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好死不死地撞到她手里,既是如此,那就不能怪她恶毒了。 “杜小姐若不让我们买,你大可以将这些同样式不同颜色的衣裳全都买下来,如此我们自然没法跟你抢了,反之,你就不能左右我们的意愿,衣裳摆在这儿,谁都能买,便是我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退让一步,只怕掌柜的也不会同意。” “陆诗瑶,你敢威胁我!”杜寒香咬牙切齿地瞪她。 陆诗瑶嗤笑,“我不过是在和杜小姐讲道理而已,怎么就威胁你了,既然你不买,那我们就付账了,明日要随世子妃去相国寺,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买,实在没什么功夫同杜小姐在这儿纠缠。” 话落,她便走到账台前准备付账。 杜寒香见状,强硬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付。 “我说过了你们不准买就是不能买,胆敢忤逆我的意思,我要你好看!” 陆诗瑶秀眉一拧,刚准备推开她,门口却蓦地传来一记讥讽的笑声。 “承表哥,你快看,这杜家的人又在外面仗势欺人了,自己掏不起钱,就不让人家买一模一样的衣裳,可真是笑死人了!” 两人闻言,同时回头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面冠如玉,长的十分好看。 “九皇子……” 杜寒香认出少年的身份,慌忙松开陆诗瑶的手。 下一瞬,一个身穿紫色锦衣的男人又蓦地出现在少年身侧,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挑,眸光精湛。 陆诗瑶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心里好一阵腹诽。 怎么不管走到哪儿都能遇见熟人,大白天的出来逛个街,碰见杜寒香也就算了,连萧承也能遇上,锦官城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小了? 而杜寒香看见萧承后,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红了脸,直看得陆诗瑶眼皮一跳。 这杜寒香不是喜欢三皇子吗,现在露出这副娇羞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对萧承也有想法? 愣神间,萧承和九皇子已经进来了,到了陆诗瑶面前,他却对她视而不见,像是从来就不认识她似的。 陆诗瑶心中倒是暗幸,她还生怕萧承张嘴就来一句“小娘子”,到时候的误会可就大了。 萧承看了眼账台上的衣裳,转眸又看向杜寒香。 “这是杜小姐看上的衣服?” 杜寒香连连摇头,“当然不是,这么丑的衣服,小女怎么会喜欢呢!小女看上的是那一件,七彩斑斓,面料也是最上等的,看着就好像一只孔雀一样,小侯爷,那件衣裳是不是很好看?” 萧承还没开口,一旁的楚怀玉便不客气道:“长的七彩斑斓的是花蛇,不是孔雀,杜小姐,不是本皇子说你,你好歹也是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这般没见识,难怪三哥最近都不去找你了!” 陆诗瑶肩膀一抖,忍不住想笑出声。 这九皇子说话未免也太不客气了些,她以为她刚才都够不给杜寒香面子了,没想到九皇子比她更甚,不过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儿,确实也有傲人的资本啊。 被九皇子贬损没见识的杜寒香这会儿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只委屈巴巴地垂下了头,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楚怀玉拧眉,“喂,你不是吧?我就随口说了你一句而已,你怎么就哭了啊,要是你领教过纪师傅的嘴上功夫,还不得被他说的魂飞魄散?” 杜寒香闻言,慌忙摇头,“九皇子误会了,只是刚刚不知道什么东西飞进了小女的眼睛里,小女觉得有些疼,这才哭了,与您无关的……” “无所谓,我又不是三哥,可不会怜香惜玉,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才哭的,终归和我没什么关系,是吧小表嫂?” 他突然眨着眼睛看向陆诗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小表嫂”。 陆诗瑶听见这称呼,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九皇子,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刚刚叫萧承“表哥”,这会儿又唤她表嫂,青天白日的,这是要冤死她啊,她算他哪门子的表嫂? 不光她吃惊,就连杜寒香也瞪大了眼睛。 “九皇子,她不过是郡王府的一个侧妃,您怎么能这般称呼她呢,小女的姐姐才是世子殿下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楚怀玉摸着下巴盘算道:“郡王府已故的老王妃乃是我们的姑婆,那秦世子就算是本皇子的表哥,我记得他大婚那日,小表嫂可是和世子妃一同进门的,如今既已升为侧妃,便说明郡王府已承认了她的身份,那我叫她一声小表嫂,又有何不对?” 杜寒香喉中一噎,一口气儿堵在嗓子眼出不来也下不去,恨不得当场走人。 这九皇子素来不和郡王府来往的,即便是见了秦世子和她姐姐,也未曾唤过一声表哥表嫂的,如今见了陆诗瑶,竟然客客气气地叫她表嫂,实在可恨。 侧妃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个妾室,只要她姐姐还在郡王府一日,这世子妃的位子就永远都轮不上陆诗瑶来坐! 沉默间,一直未曾开口的萧承突然摸了摸九皇子的头,温言提醒。 第50章 维持不住 “小九,你不是说要来买一套赛马服,怎么还不挑选,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儿耗,待会儿还要去飘香楼找仙仙姑娘。” 陆诗瑶闻言皱眉,飘香楼不是城里有名的妓馆吗? 看他说话时的语调这般寻常,就好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可见是经常去飘香楼,所以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就说,像萧承这种富贵出身的纨绔子弟有哪一个是真正的洁身自好,如今果然露出本性了吧? 陆诗瑶撇撇嘴,心里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闷,扭头就看向那掌柜的。 “掌柜的,劳驾您赶紧将这两件衣裳包起来,免得杜小姐待会儿又不让我们买了,我还赶着去下个铺子。” “哎,贵人稍等!” 掌柜的连声应着,很快从账台下面拿出两个锦盒。 萧承见她要走,薄唇微勾。 “素闻陆小姐在成衣选材上颇有见地,我看小九迟迟都拿不定主意,不如陆小姐帮他选一套合适的吧。” 楚怀玉见他主动跟陆诗瑶搭话,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着附和。 “就是啊小表嫂,这儿这么多赛马服,我实在是不知道该选哪一件,过两日便要考核了,若是衣服穿的不合身,我就没办法安心比试,到时候拿不到一个好名次,父皇和纪师傅又要骂我了!” 陆诗瑶抿唇淡笑,“九皇子,我孤陋寡闻,也从未骑过马,哪里知道什么样的赛马服穿上才好,衣服合不合身,总是要自己试过才知道的,更何况一件衣裳也决定不了比赛的成败,有时候,技巧反而是致胜关键。” “哦,不知小表嫂有什么高见?”楚怀玉顿时来了兴趣。 陆诗瑶抿唇一笑,刚要启唇,杜寒香便不耻道。 “九皇子,您没听她说吗,她根本就不会骑马,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高见,说来说去,还不是白字先生一个,小女以前也随家兄去骑过马,不若由小女为您选一套合适的赛马服如何?” 楚怀玉不客气地撇了下嘴,“小表嫂是不懂,不过你也未必就什么都知道吧?再说了,我到时候可是要和三哥一同比试的,你现在帮了我,万一我赢了,你难道就不怕三哥埋怨你?” 杜寒香笑道:“九皇子说笑了,三皇子乃是天纵奇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必不会因为一套赛马服就输了比试。” 楚怀玉听见这话,顿时不高兴起来,“那你这意思是说最后输的人一定是本皇子了?” “不是不是,小女的意思是说,我……” 杜寒香摇着头想跟他解释,可楚怀玉根本没给她机会,反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估摸着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还是赶紧拿着你的衣裳走吧,本皇子看见你就烦!” 杜寒香委屈地咬咬唇,心知自己这会儿无论说什么都不管用了,好在九皇子虽然受宠,但并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否则她日后才真是要倒大霉了。 掌柜的已经将陆诗瑶要的那两套衣裳包好了,她总不能真买丫鬟看上的衣服,不说九皇子和小侯爷会看笑话,若是他们将此事传进三皇子耳中,三皇子也一定会看不起她的。 无奈之下,杜寒香只得让掌柜的将那条七彩斑斓的裙子取了下来。 掌柜的高兴坏了,这条裙子做工细致,面料讲究,样式好看,价格自然也贵,但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件衣裳很挑人,若是身段不好的女子根本就不能穿,是以这裙子都摆出来快三个月了,始终没有人买走。 没想到这杜小姐倒是爽快,连试都不试就直接付账了。 掌柜的心花怒放地将裙子小心放入锦盒中,狗腿似的冲杜寒香笑道:“杜小姐可真有眼光,一眼就挑中了我们铺子里的镇店之宝,您是我们紫芳斋的常客,小的便给您打个折,原价要八百两的裙子,今儿个只卖您五百两,您看您是付现银还是商票?” 五百两! 杜寒香愕然瞪大眼睛,她根本没想过一条裙子会卖这么贵,姐姐是郡王府的世子妃,穿过最贵的衣裳也才三百两,如今这一条裙子竟然要五百两,若是以前姐姐还掌家的时候也就算了,她可以找姐姐要钱,可现在杜家还要给姐姐还债,她哪有这么多钱! 可是九皇子和小侯爷眼下都在这儿站着,总不能真让他们看出她银子没带够吧? 杜寒香的眼珠子转了抓,随后看向她身侧的婢女。 “小月,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掌柜的付钱啊!” “付钱?”小丫鬟愣了。 钱袋子明明在小姐身上,小姐怎么让她付钱啊? 杜寒香见她发愣,不悦道:“小月,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整天丢三落四的什么事都做不好,是不是又忘记带钱了?出门的时候我明明仔细交代过你一定要带上银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了!” 小丫鬟看懂她眸中的深意,慌忙认错,“小姐,对不起,是奴婢的错,奴婢临出门前还记着带钱袋子的,可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就给忘了,小姐恕罪!” “你这丫头真是要气死我!”杜寒香气闷地扭过头,含羞带怯地朝萧承看去,“小侯爷,您看现在可如何是好,我真的很喜欢这条裙子......” 萧承一眼看出她心里的想法,知道她这是想让他付账,不过他可是楚怀瑾那个冤大头,就算手里的银子再多,他也没这种闲情逸致给别的女人花。 “不如这样,杜小姐在这儿等着,让这丫头回府里拿银子,杜家离紫芳斋也不远,半个时辰足够她来回。”萧承提议道。 杜寒香面色一僵,嘴上的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 “小侯爷,我......” 九皇子也是个鬼灵精,见她吞吞吐吐的,摆明是想让萧承付账,眼珠子一转,迅速挑好了一套赛马服,随后看向萧承。 “承表哥,帮我结账。” “我没钱,”萧承理直气壮,“付不起银子就别逞强,要不你把衣服留在这儿,要不就选一套便宜的,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帮你结账。” 杜寒香见他旁敲侧击地像是在说她自己,小脸一时更僵了。 陆诗瑶忍不住又想笑了,可嘴角还未勾起,转眸却见九皇子眨巴着大眼睛朝自己看了过来。 第51章 十分震惊 “哎呀,小表嫂,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出宫的时候忘记带银子了,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眼下是赶不回宫里再取银子了,不如你先借我三百两,他日一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如何?”楚怀玉撒娇道。 陆诗瑶知道他这是在故意做给杜寒香看,心里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讨厌杜寒香,不过倒也是个真性情的人,再说这是堂堂九皇子,借此在他这儿讨个人情,也算是结了善缘,何乐而不为。 如是想着,陆诗瑶便毫不犹豫地从钱袋子中拿出了四百两银票,两套成衣再加上一套赛马服,一并付了。 九皇子挑眉道:“小表嫂就是爽快,既然咱们难得遇上了,不如本皇子请你去一品居喝茶吧?那儿的桂花茶又香又醇,你一定会喜欢的!” “九皇子盛请,妾身怎敢推辞,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陆诗瑶淡笑。 九皇子高兴地眨眨眼,从掌柜的手里接过衣裳后,拉着萧承就往外走。 陆诗瑶摇头笑笑,带着两个丫鬟随后跟上。 眨眼间,一行人便将杜寒香抛诸脑后去了。 杜寒香气得直跺脚,“陆诗瑶,你这个贱人!” 掌柜的暗搓搓地伸出脖子,“杜小姐,这、这衣裳您还要吗?” “要什么要,一条裙子卖五百两,你们干脆去大街上抢钱好了,真把本小姐当冤大头呢!” 杜寒香死要面子地吼了一句,随后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掌柜的忍不住冷嗤,“还是个千金小姐呢,连一条五百两的裙子都买不起,看来这城里流传的不错,杜家当真是要没落了。” ………… 到了一品居,楚怀玉熟门熟路地进了楼上的雅室,而掌柜的和小二都恭恭敬敬的伺候着,可见是知晓他身份的,甚至连他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掌柜的送来一壶桂花茶和两盘糕点后,便谄笑着退下了。 楚怀玉笑嘻嘻地给陆诗瑶倒茶,“来,小表嫂,你帮我付账,我请你喝茶,咱们礼尚往来,这就叫情分。” 陆诗瑶简直受宠若惊,哪敢让堂堂一皇子为自己倒茶,忙伸手准备把茶壶接过来,哪想到旁边坐着的萧承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让小九倒,难得他勤快一次,说不定待会儿还有事求助于你。” 陆诗瑶见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小脸蓦地一红,随后便用力抽了回来。 “不知九皇子找妾身何事?” 楚怀玉挑眉道:“小表嫂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就和承表哥一样叫我小九吧!” 陆诗瑶哪敢这么不懂分寸,讪讪笑了一声,并未接话。 楚怀玉倒好茶,分别递给她和萧承一杯,随后又朝她凑过来。 “小表嫂,刚刚在成衣铺子里,有杜寒香那个讨厌鬼在场,我也不方便问你那么多,现在就想弄清楚你说的那个赛马的时候技巧才是致胜关键,这指的究竟是什么技巧啊?”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陆诗瑶心下了然,抬眸问他,“九皇子当日要比试的内容是什么?” “就是赛马喽,我、五哥还有三哥,再加上十三弟一起骑马,比试一共分三轮,每一轮换一匹马,然后绕着马场跑一圈,三局两胜。不过三哥和五哥两个人的实力不相上下,所以每一回都是他们两个单独比试的,而我则和十三弟比,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次次都能输给十三弟。 说来也怪了,他的马就是比我的马跑的快,承表哥一开始也怀疑过是有人在我的马料上动过手脚,不过最后并无所获,可见还是十三弟的马比我的强,偏偏父皇非说是我马术不如十三弟,逼着我勤加练习,但是我已经很努力了,如果到时候的比试还是输了,父皇只怕真要把我关到宫里,以后都不准我再出宫玩儿了……” 陆诗瑶凝神听着,想了想,淡淡启唇。 “如果不是马术问题的话,那就必定是马的问题了,赛马本就不同,比赛结果也不一样,虽然妾身从来都没有骑过马,不过比赛就和做买卖一样,若想赢,就得学会变通,不能按部就班,旁人怎么做买卖,你就怎么做,最后多半会失败。” 楚怀玉拧眉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赛制是不能改的,那我肯定得按着赛制比啊。” 陆诗瑶启唇笑道:“我没说让九皇子违反赛制,而是让你改变一下赛马的顺序而已,我爹从小就说下水要知水深浅,买卖要知行情变,意思就是说手里卖的货要跟着行情的变化而变化,这样才能挣大钱。” 楚怀玉一脸迷茫地看着她,“我听不懂……” 陆诗瑶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我爹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说自己年轻时候卖橘子,因产地不同,淮南的橘子比淮北要甜一些,但其实也并没有甜多少,结果还是淮南桔卖的更好,而淮北橘却怎么都卖不出去,后来我爹就想了一个法子,他故意抬高淮北橘的价格,卖十文钱一个,而淮南橘照旧是两文钱一斤……” 楚怀玉听到这儿,奇怪道:“这淮北橘本来就卖不出去了,陆老爷还抬价,这不是损失更大吗,应该降价卖才对啊!” “可是降价卖的话就顾不住成本了啊。”陆诗瑶好笑道。 楚怀玉狡辩道:“难道抬那么高的价钱就能把橘子全卖出去了?” 陆诗瑶笃定点头,“自然是全卖出去了。” “不是吧,这怎么做到的?买橘子的人难不成,都是傻子吗?”楚怀玉十分震惊。 陆诗瑶抿唇笑道:“他们自然不是傻子,不过是我爹根据行情的变化做了一些改变而已,大家看淮北橘卖的那么贵,自然都去买淮南橘了,而把淮南橘卖光之后,我爹又突然把淮北橘降价,由十文钱一个变成原来的两文钱一斤,大家一看差了这么多,以为自己捡到大便宜了,当然是蜂拥着来买,最后我爹既挣了钱,还把淮北橘卖出去了,这就是买卖要知行情变,而赛马比试亦是同样的道理。” 楚怀玉还是不明白,扭过头看萧承,“承表哥,你听懂了吗?” 第52章 心旷神怡 萧承抿唇看向陆诗瑶,“你意思就是说,同一场比试中,因为十三皇子的每一匹马都要比小九的好一点点,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差距拉大,用小九最次的那匹马和十三皇子的上等好马相比,然后用小九的好马和十三皇子中等一些的马比,最后用小九的中马和十三皇子的次马相比,我说的可对?” “小侯爷睿智。”陆诗瑶淡笑。 楚怀玉经萧承这么一解释,顿时豁然开朗,激动地一把握住了陆诗瑶的手。 “小表嫂,你不愧是陆家的女儿,简直太聪明了!” 萧承黑着脸看他,“小九,把手放开。” 楚怀玉就跟没听见似的,抓着陆诗瑶一顿猛夸,陆诗瑶险些招架不住。 直到萧承拂袖在楚怀玉的屁股上重重打了一下,他才万般不乐意地放开了陆诗瑶。 陆诗瑶怕再坐下去,这九皇子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便准备起身告辞。 “我还赶着去药铺买东西,就不打扰二位殿下了。” “去药铺做什么,你生病了?”萧承紧张道。 陆诗瑶没听出他的语调异样,淡笑着摇头。 “因为明日要随世子妃去相国寺祈福,一路上免不了车马劳顿,我怕会受不住,便想去买些安神压心的药。” 楚怀玉闻言撇了下嘴,“郡王府的世子妃就是喜欢折腾人,真不知道秦臻怎么会看上她,小表嫂若是不愿意去的话,不如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回趟郡王府,跟那世子妃说本皇子想请你教我学管账,替你免了这一程的舟车劳顿,如何?” “九皇子不必如此,宫里有的是师傅,又哪轮得上妾身教您管账,世子妃会怀疑的,再说我嫁进郡王府这么久,还从未去过相国寺,听说那里的平安符很灵验,我正好也想替爹娘求两道。”陆诗瑶温笑着拒绝了。 楚怀玉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由着她去了。 等陆诗瑶走后,他又眨巴着眼凑到萧承面前。 “承表哥,既然小表嫂明日出城,你不如也跟着去啊,多好的机会啊,山上又没那么多不干不净的眼线,正好方便你和小表嫂私会。”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在赛场上赢了十三皇子吧。” 萧承无聊地瞥他一眼,起身离开了。 楚怀玉吐吐舌头,赶忙追上他。 走出一品居后,陆诗瑶便带着白露和冬至去了药铺,买了一些备需的药丸,随后又去其他铺子转了转,顺道在街上吃了饭。 直到正午之后,主仆三人才满身疲惫地回府了。 ………… 第二天一早,上下打点妥当后,杜青萝便带着一干人出府了。 此番去相国寺,免不了要带一些随行的护卫,一路上保护主子们的安全。 别人倒也罢了,最关键的还是杜青萝这个世子妃。 她若出了什么意外,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诗瑶敛眉看了眼随行在杜青萝马车左右的一队护卫,微不觉察地皱了下眉。 “小姐可是觉得有什么异样?”司九站在一侧问她。 陆诗瑶抿唇,“我只是觉得,世子妃出门,带的护卫会不会太少了……以前就是回趟娘家,杜青萝都要带上两队护卫的,一来显得体面,二来也是为了在百姓面前彰显她这个世子妃的威风,可去相国寺祈福这么大的事,她却只带了一队人马,着实奇怪。” 司九不以为然道:“无论人马多少,功夫才是最重要的,小姐尽管放心,有属下在,定能保您安然无恙地从相国寺回来。” 陆诗瑶闻言淡笑,“你说话这语调,和小侯爷倒是挺像的。” 司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属下跟随公子的时间久了,日日耳濡目染的,免不了要被影响。” 陆诗瑶抿唇笑笑,见杜青萝已经上了马车,紧跟着也坐进去了。 杜青萝和她各乘一辆马车,而徐姨娘和柳姨娘则同坐一辆,毕竟以她们的身份,还远远讲究不起这样的排场。 所有人都准备妥当后,车夫们赶着马缓缓出行了。 结果刚走到街口,迎面却突然传来了杜寒香的叫声。 “姐姐,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马夫应声停下车子,杜青萝拧眉下去。 “小妹,你去相国寺做什么?” 杜寒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相国寺的姻缘签那么灵验,我想去求一支,可平日又没人跟我一块儿去,既然今日得了机会,我自然要跟着你了,姐姐,你就带我一块儿去吧,求求你了……” 杜青萝见她还像小时候那样拉着自己的手撒娇,心里拿她没办法,只得让她上了马车。 白露见车队继续走动了,便心绪忿忿地放下了车帘。 “本来咱们跟世子妃一块儿出去都够不舒坦的了,如今又来了个杜二小姐,她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昨儿个在成衣铺子里遇见她,今日还要跟着咱们一起去相国寺,奴婢看这两日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担心什么,杜寒香脑子一根筋,没什么大本事,我连她姐姐都不怕,又岂会将她放在眼里。”陆诗瑶镇定自若地笑了一声。 白露却不放心道:“虽是如此,可如今却是她们两姐妹同时联手啊,小姐即便再聪明,又焉能同时对付她们两个,依奴婢之见,小姐不如称病不去了吧?” 陆诗瑶闻言挑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已经被她们盯上了,就只能应战,若一味地躲着,只会让她们以为我怕了她,再说,现在称病不去已经晚了。” 白露泄气地鼓了鼓腮帮子,闭上嘴不说话了。 陆诗瑶敛眉笑笑,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过了近一个时辰,车队突然停了下来,司九去前面问过,才知是世子妃体恤车队走的太久了,让随行人马都停下来好好歇歇。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下去走走吧,坐了这么久的车,我两条腿都麻了。”陆诗瑶淡声道。 白露和冬至自然没什么异议,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去。 这地方的风景不错,青山葱郁,花香撩人,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潺潺的流水声不绝于耳,让人心旷神怡。 冬至从车里倒了一杯茶,端过来递给陆诗瑶。 这是她昨日在一品居买的桂花茶,九皇子的品味倒是不错,若非他引荐,她还不知道一品居的桂花茶这么好喝呢。 第53章 谦卑恭顺 刚喝了一口,不远处的杜寒香就闻着茶味儿过来了。 “这是一品居的桂花茶吧?看来你昨日和九皇子相处的很愉快啊,临走都不忘买些茶叶回来好睹物思人。” 杜寒香这人就像被粪水浇过的鲜花一样,表面上娇艳欲滴,根里却臭气熏天,烂透了。 九皇子才多大年纪,杜寒香居然会怀疑她和九皇子之间有私情,简直是可笑至极。 “杜小姐,我之所以喝桂花茶,不过是看世子殿下喜欢喝,投其所好罢了,怎么就和九皇子扯上关系了?难不成我们世子殿下喝桂花茶也是在睹物思人?” 杜寒香脸色微变,“陆诗瑶,我知道你嘴上功夫厉害,不过那又如何,见了我姐姐,你不照样得卑躬屈膝的行礼吗,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以为你还能风光多久!” 刚刚在车上,姐姐已经将她的计划全部告诉她了,她自然是一万个赞成,所有能重创陆诗瑶的法子,她都乐意做,谁让这个贱人太猖狂! 陆诗瑶神色如常地笑道:“世子妃身居正位,我见了她自然要行礼,这是规矩,不过我毕竟是郡王府的侧妃,位高杜小姐一等,杜小姐见了我,是不是也得行个礼?不然传扬出去了,外人只怕又要说杜家没规矩,而我郡王府的面子更无处放。” “你!”杜寒香喉中一噎,咬牙切齿地瞪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小姐向你行礼!” “不如杜小姐去世子妃面前问问我到底算什么,再说这话也不迟。” 陆诗瑶眯着双眸看她。 “还有,朝堂上发生的事我虽然知之不多,不过人多眼杂的,难免会听到一些风声,听闻杜首领和黑风寨来往的密函中还夹杂着一封信,上面似乎关系到杜家和我之间的一些恩怨,如若我去钦天府状告此事,你猜你们杜家下一个遭殃的人会是谁?” 杜寒香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了,“陆诗瑶,你胆敢威胁我!” “怎么能算是威胁呢,不过是提醒罢了。” 陆诗瑶冷笑着朝她逼近一步,凉声道:“杜寒香,我在你眼里或许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不过再温顺的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你们杜家先前做过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如若我执意追究此事,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杜寒香被陆诗瑶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毕竟那封信的存在确实是事实,倘若陆诗瑶当真追究起来,她必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儿,她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白露愤愤不平地撇了下嘴,“小姐就不应该这般心慈手软地放过她,她们杜家的人个比个的心慈手辣,若非他们勾结山贼,小姐那日又岂会险些遇害,幸好小侯爷及时出现,否则……” “白露,那日之事,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可以了,切莫在外人面前提起,我与小侯爷非亲非故,倘若让外人知道是他出手救了我,只怕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陆诗瑶小声提醒道。 白露心领神会,赶忙改口,“奴婢知道了,小姐放心,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陆诗瑶颔首笑了一声,转过头,却见杜寒香一脸恼火地站在杜青萝面前,估摸着又是在说她的坏话,她也并未放在心上,若是说几句难听话就能把人咒死,那上一世的秦臻和杜青萝早就死了几百上千回了。 歇息了近半个时辰,杜青萝才吩咐车队继续赶路。 这里离相国寺已经很近了,再走一个时辰便可到了。 自古以来,相国寺的地位便举足轻重,传闻它是延续西楚皇室万年繁华的象征,所以历代皇帝对其都颇为看重,每逢重大节日都会率朝中重臣前来祭拜。 不过对寻常百姓来说,他们最看重的自然还是相国寺的签文。 听闻信众只要诚心向佛祖祈福,在寺中斋戒两日,佛祖便能达其所愿,故而这也是相国寺这么多年来一直香火旺盛的原因。 陆诗瑶以前并不相信世上有神灵的存在,她只知道有志者事竟成,可是当她失去了一切,家破人亡,被秦臻和杜青萝这对狗男女活活害死,最终却得老天爷的怜悯以致灵魂重生之后,她便开始相信神灵了。 倘若世上没有神灵,她又岂会重活一世,让她有机会可以严惩仇人,弥补生前所留下的遗憾? 这便是因果循环,无论什么时候,老天爷永远都是公平的…… 车队在相国寺前缓缓停下时,相国寺的管事主持无心大师早已率着几个弟子在寺前等着了。 杜青萝和杜寒香两姐妹先行下去,在大师面前,她们二人倒还是谦卑恭顺的。 “大师,这两日就多加叨扰您和几位小师父了,还望大师莫怪。” 无心大师合掌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世子妃潜心修佛,老衲岂会见怪,厢房已经为各位收拾妥当,世子妃请。” 杜青萝颔首浅笑,“多谢大师。” 话落,便回头示意陆诗瑶和另外两位姨娘跟上。 陆诗瑶前世并未来过相国寺,甫一入寺,耳边便传来靡靡佛音,初听有些扰人,不过很快就习惯了。 从寺门进去,一直往前走便是大殿了,殿前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香炉,这里是香客们平时来上香拜佛的地方。 陆诗瑶随杜青萝进去先上了三炷香,跪拜佛祖之后,无心大师又领着她们去了后院的禅房。 相国寺很大,从前院到后院,几乎和一个郡王府差不多了,而后院也大大小小地分出了好几处院子。 因着身份不同,柳姨娘和徐姨娘合住了一处院子,位靠最东边。 安顿好她们后,无心大师又引着剩下的人一直往前走,直至到了尽头处才停下步子。 陆诗瑶觉得有些奇怪,从两位姨娘的院子过来,中间可是隔了近五座小院,按理说她们应该挨着住才对,怎么竟然差了这么远。 “大师,中间这几间院子可是有人了?” “近几日来上香的香客有些多,这几间院子都满客了,所以只得将几位贵人分开。” 无心大师温声解释着,随后拂袖指了指左边的院子。 “世子妃,您的居所在这边,而侧妃的禅院在右侧。” 两处院子是紧紧挨着的,一砖一瓦都建造的一模一样,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同,若是不识路的人,必然会走错。 第54章 阴魂不散 好在门侧挂了木牌,上面刻了记号,她是第八院,而杜青萝是第七。 “有劳大师了。”杜青萝颔首行礼。 无心大师双手合十,温言笑道:“世子妃可在此先歇息片刻,斋饭马上便做好了,待会儿自会让人送过来。” 杜青萝照旧行礼,“多谢大师。” 陆诗瑶目色淡淡地瞥了一眼,未等无心大师离开便先进了自己的院子。 她自幼随着父亲学做买卖,生意场上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父亲一开始也从未想过让她接管家业,不过是怕她识人不清,会被人算计罢了,可没想到上一世还是被秦臻蒙蔽了心智。 如今重来一世,心智开阔许多,看人处世上也比前世更通透了。 这位无心大师,从她在寺门口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大师有些邪气。 明明是佛教中人,听闻正法这么多年,可跟杜青萝说话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带着几分市侩谄媚之色,哪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再说,此番来相国寺,杜青萝本就别有用心,或许从她们进寺门的那一刻起,好戏就已经开场了…… 如今虽是初秋时节,但山里已经很清冷了,院子里泛黄的梧桐树叶一片片往下落,不过院中飞檐下倒还绽放着几株秋海棠。 冬至推开正中间的门请陆诗瑶进去,里面的摆设清幽雅致,十分有禅意,见过了名贵的古董瓷器,这些木盏竹灯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小姐,这里和郡王府还真是不一样,一进来便会让人的心情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一路上舟车劳顿,您也辛苦了,先坐下歇息一会儿吧,奴婢去给您煎茶。” “不用了,我不渴,你们也坐下休息一会儿吧。”陆诗瑶淡淡启唇。 白露和冬至哪敢这么不懂分寸,忙活着去给她铺床了。 陆诗瑶拿她们没办法,摇摇头,敛容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朱嬷嬷呢?没有跟着我们进院子吗?” “哦,她说去给小姐打斋饭。”白露随口说道。 陆诗瑶听见这话,抿了抿唇,目色渐渐沉静下来。 此次来相国寺,她并没有想过带朱嬷嬷,是杜青萝专门派人去传话,让她和另外两位姨娘带上自家院子里的粗使嬷嬷,以备不时之需。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话是给她一个人说的,既是要带上朱嬷嬷,那就说明朱嬷嬷对杜青萝有用。 若要毁了杜青萝的计划,找借口将朱嬷嬷留在王府里才是最好的,只是眼下她已经容不下朱嬷嬷这个人了。 将一个叛徒留在身边,只会给杜青萝更多机会钻空子,既是如此,那她就如杜青萝所愿的将朱嬷嬷带上,只是这场戏里的主角究竟是谁,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 想到这儿,陆诗瑶微微勾起了唇角,再抬起头时,正巧看见朱嬷嬷端着斋饭进来了。 “小姐,这相国寺不比郡王府,吃的都是清粥素菜,味道虽然清淡了些,不过老奴瞧着还不错,您坐了这么久的车子,怕是也饿了,如今吃点儿清淡的正合适。” 陆诗瑶见她自顾自地将斋饭放到桌子上,淡然一笑,“朱嬷嬷辛苦了。” “伺候小姐是老奴的本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小姐言重了。” 朱嬷嬷虚头巴脑地笑了一声,随后看向床前的白露和冬至。 “你们两个铺好床就跟我一起去斋堂吧,徐姨娘和柳姨娘院子里的人已经过去吃饭了,若是晚了,咱们怕是就赶不上热乎的了。” 陆诗瑶闻言,抿唇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快和朱嬷嬷一起去斋堂吧,免得没饭吃。” 冬至拧眉想了想,不放心道:“奴婢还是不去了吧,小姐这儿不能没人伺候。” “没事,有司九在院子里守着,不会出事的。”陆诗瑶不以为然地笑道。 冬至侧目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司九单手抱剑靠在梧桐树上,抿抿唇,只得点头。 “那奴婢和白露就先过去了,司九的斋饭,我们会帮他带回来的。” 陆诗瑶神色淡淡地笑了一声,目送她们和朱嬷嬷出门后,又将司九叫了进来。 司九微微颔首,“小姐有何吩咐?” 陆诗瑶抿唇,“你跟着朱嬷嬷出去,仔细留意她这一路上的动向,她去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回来之后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司九闻言不解,“她不过是一个粗使嬷嬷而已,能做什么?再说她还是陆家的老人……” “越是你自以为对你忠心的人,往往越容易背叛你,而且这种背叛还是致命性的打击,远比你的仇人能带来更甚十倍的痛苦。”陆诗瑶勾唇冷笑。 司九皱了皱眉,委实是看不出来朱嬷嬷此人有什么不妥之处,不过她的语调这般笃定,也容不得他不信,只得领命出去了。 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陆诗瑶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拿起筷子吃饭。 垂眸间,一阵幽风突然从外面袭来,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消失了。 陆诗瑶眯了眯眼,再抬头时,却见眼前愕然多了一个人,吓得她抖一激灵,手中的筷子险些没拿稳。 萧承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陆诗瑶嘴角微抽,“岂止是意外……” 简直就是惊吓好吗?这人怎么到哪儿都阴魂不散的? “小侯爷别告诉我你也是来相国寺上香的。” 反正她可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萧承笑笑,看着她说:“相国寺香火旺盛,签文也灵验,你们都能来为秦臻求个仕途顺遂,我为何不能求佛祖保佑我在朝中一路扶摇直上?” 陆诗瑶回想起他前世的身份,启唇笑道:“小侯爷尽管放心,即便没有佛祖庇佑,您也一定会直上云霄九万里,成为一代权臣的。” “原来小娘子对我寄予了这么高的厚望啊?”萧承坏笑着挑眉。 陆诗瑶斜眼看他,“小侯爷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又能在朝堂上走多远,与我何干?我也不过是看小侯爷乃大长公主之子,身份尊贵,所以才会有此猜测罢了。” 萧承听见这话,淡笑着眯了眯眼。 “不管你是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如今我们既已结盟,我自不会让你做一桩亏本买卖,他日若能扶得五皇子登基……” 第55章 肆无忌惮 “小侯爷怕是误会了什么,我之所以选择与您结盟,并非是要参与朝堂之事,只是想借您的势力保全陆家罢了。” 若有别的选择,她又岂会盯上萧承。 秦臻固然不是好人,可身处在庙堂之中的人,又有哪一个是心地纯良之辈呢? 萧承在前世能从一个有名无权的小侯爷一步步坐上一代权臣的位置,自然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比起秦臻,他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男人,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危险的,一旦对他动了情,下场不见得会比前世的她好到哪儿去。 只是若要扳倒郡王府,她就只能站到秦臻的对立阵营中去,所以除了萧承,她别无选择。 萧承见陆诗瑶一本正经地纠正自己,怔了怔,挑眉笑道:“我知你并非是真心实意地要扶持五皇子,不过是想拿我们给你陆家当平安符罢了,但即便你去佛祖那儿求庇护,也免不了要添几箱香油钱,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的交易,素来是相对的。” 陆诗瑶抿唇点头,“小侯爷尽管放心,不论五皇子什么时候有需要,我们陆家都会鼎力支持。” 前世她不懂朝堂之事,和父亲一样一心觉得只要将陆家的买卖发扬光大就好了,可直到爹娘出事,她才醒悟朝中有人的重要性,再多的钱也比不上手中的权力。 方林海轻轻动了下手指头便要了爹娘的命,如今,她就要用这些钱来索走他的命! ………… 斋堂内,郡王府的随行下人们都在这儿吃饭。 朱嬷嬷心不在焉地喝着粥,正要夹菜,坐在她对面的桂嬷嬷突然放下筷子起身了。 这桂嬷嬷是世子妃院子里的人,面相十分刻薄,仗着自己有世子妃当靠山,平时在府里也没少欺负下人们。 朱嬷嬷随着陆诗瑶刚到郡王府的时候,被桂嬷嬷寻衅折腾了两回,所以在整个王府里最怕的人就是她。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朱嬷嬷才彻底明白,在偌大一个王府中,陆诗瑶根本就保不住自己,若想活命,就只能寻找一个更强大的靠山,而这个靠山,自然是世子妃无疑。 桂嬷嬷放下筷子后,居高临下地瞥了眼朱嬷嬷和她身侧的一个老嬷嬷,凉声启唇。 “徐嬷嬷,朱嬷嬷,世子妃说后院禅房佛香缭绕,怕侧妃和两位姨娘会闻不惯这味道,好在她此番出来时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上等的紫檀香,你们现在随我一起过去拿吧。” 朱嬷嬷闻言,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徐嬷嬷紧随其后。 到了斋堂外,朱嬷嬷又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怪叫了一声。 桂嬷嬷闻声回头,“怎么了?” “没啥事儿,就是肚子突然有点儿疼,我去趟茅房,你们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说完,朱嬷嬷便捂着肚子匆匆跑了。 她知道世子妃见自己,必然是说别的事情,所以她不能和徐嬷嬷一起过去,徐嬷嬷也是这王府里的老人了,虽是伺候两位姨娘的,可听闻她以前可是老王妃的随嫁丫头,后来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老王爷罚了一顿后就留在后院伺候那些下等的姨娘了。 这么多年,徐嬷嬷在王府内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这府里犯了大错还能从老王爷手底下保住一条命的下人,也就只有徐嬷嬷一人了。 虽然世子妃并未将徐嬷嬷放在眼里,可朱嬷嬷却防备的很,同是下人,私下免不了会多关注旁人一些。 徐嬷嬷这个人啊,明面上老实本分,实则精明的很,朱嬷嬷才不想让徐嬷嬷看出她和世子妃之间的把戏。 待两位嬷嬷走远之后,朱嬷嬷在斋堂附近又转悠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地朝杜青萝所住的禅院走去。 这院子和陆诗瑶的院子紧紧挨着,外面看着一模一样,里面的构造也是大相径庭,唯一不同的是这院子里种了一棵银杏树,而隔壁院子里种的却是梧桐树。 朱嬷嬷进到内堂的时候,徐嬷嬷已经走了,小小的禅房里坐着杜青萝和杜寒香姐妹俩,旁边还站着桂嬷嬷。 朱嬷嬷凛凛神,下跪行礼。 “老奴见过世子妃,见过杜二小姐。” 杜青萝敛容看她,“朱嬷嬷,本妃叫你过来的用意,你应该很清楚,今夜之事,若是成了,本妃自会记你一功,待回到王府之后,你便是后院的管事嬷嬷了,可如若失败了,你自当清楚自己的下场,我的手段,你先前也是见识过的。” 朱嬷嬷闻言,慌忙点头,“世子妃放心,老奴一定尽心做好您交代的事!” 杜青萝满意地笑了一声,随后敛眉看向桂嬷嬷,示意她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朱嬷嬷。 桂嬷嬷领命上前,交给她一小块熏香。 “这是方尚书从宫里拿出来的东西,素闻方淑妃正是凭借这个才得宠的,若是闻久了,便有催情迷神之效,方尚书统共就只得了两块,一块留在他那里,至于这一块,你放在那两个小贱人的房间里,只要做好这件事就成了,至于剩下的,世子妃和方尚书自会安排妥当。” 朱嬷嬷闻言,颔首接过了那块香。 闻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既然是从宫里拿出来的,就必定是好东西。 “老奴定不辱世子妃之命!只是老奴为世子妃做这事,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万一事后被人发现这香有问题,老奴只怕也要因此惹上祸端……” 杜青萝认识朱嬷嬷这么久了,岂会不知晓她的性子,一听见朱嬷嬷这话,便知她是想要银子,遂冷笑着从手指上取下一只金戒指,轻飘飘地扔给朱嬷嬷。 “本妃早就说过了,只要你替我做事,定能拿到大好处,这只金戒指先赏给你,好好做事,待事成之后,另有赏赐。” 朱嬷嬷手忙脚乱地捡起金戒指,连声笑道:“世子妃放心,老奴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杜青萝抿了抿唇,摆手让她先行退下。 眼见着朱嬷嬷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杜寒香有些不忿地拍了下桌子。 “这个老奴未免也太贪得无厌了些,先前给我通风报信儿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想让我给她钱,我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没有搭理她,没想到当着姐姐的面,她还是这么肆无忌惮,你刚刚干嘛把金戒指给她啊,陆诗瑶身边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看见她就讨厌!” 第56章 精准无误 “气什么,一点儿蝇头小利就能让这个老奴背叛了陆诗瑶,甚至还能帮着我们重创陆诗瑶,何乐而不为?不过一只金戒指罢了,不值几个钱,等今晚事成之后,她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一个在陆家做了几十年工的老奴,为了这点小钱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己的旧主,我又岂会相信她会忠心耿耿地替我办事?”杜青萝冷声说道。 杜寒香闻言,眯着眼笑道:“姐姐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想她陆家也教不出什么好下人来,朱嬷嬷那种人,实在没有留着的必要,今日她能为了钱而背叛陆诗瑶,他日同样能背叛我们,还不如趁早死了的好。” “香儿,你如今倒也越发的聪明了,往后若顺利嫁给三皇子,我和娘也不用担心你会被三皇子身边那些心怀叵测的女人给算计了。” 杜青萝勾唇笑笑,随后又看向桂嬷嬷。 “你待会儿去方尚书那儿,就说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今晚子时便让他的人潜进陆诗瑶的院子里,到时朱嬷嬷自会接应。” “是,老奴知道了。” 桂嬷嬷颔首领命,转身就出了禅房。 司九趴在房檐上,听到屋内三人的谈话后,眯了眯眼,随后飞回隔壁的禅院内。 朱嬷嬷抢先一步回来了,不过并未去陆诗瑶那儿,而是转道去了白露和冬至的房间,轻手轻脚地将桂嬷嬷给她的熏香点燃,然后随手扔到了角落里。 萧承的胆子倒也大的吓人,明知道朱嬷嬷已经回来了,就是死赖在陆诗瑶房内不走,丝毫不害怕自己会被人发现,气得陆诗瑶几次想伸腿踹他。 司九敲门进去的时候,见他神色自若地在桌前坐着,冷不丁吓了一跳,随后向二人行礼。 “公子,陆小姐。” 陆诗瑶见他回来,也懒得跟萧承较劲了,忙抬头问他。 “怎么样,可有查到什么?” 司九点点头,将自己在杜青萝那儿听到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 陆诗瑶闻言,目色顿时沉下来。 “难怪她会突然说来相国寺祈福,原来是盯上了白露,白露与我情同姐妹,若是白露受到什么损伤,我亦不会好过,而她既重创了我,还能在方林海那儿讨一个人情,一箭双雕,倒是好毒的心思!” 司九闻言拧眉,“属下想不明白,先前小姐让白露用装病的法子吓走了方尚书,如今世子妃又岂会说通方尚书,让他再对白露下手呢?” “自然是因为她把白露装病吓人的事情告诉方林海了,我的院子里藏着一个心怀鬼胎的朱嬷嬷,她是陆家的老人,白露有没有病,朱嬷嬷最清楚,怕是早在我嫁进郡王府的那一刻起,杜青萝就通过朱嬷嬷的口将我身边两个丫头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如此又岂会相信白露那病是装出来的!”陆诗瑶冷声说道。 萧承在一旁坐着,嗤的一声笑出来。 “难怪你要倾覆郡王府,秦臻一心利用你,杜青萝又一心想除掉你,若换成是我,怕是早就动手将他们铲除干净了。不过江湖上有的是绝顶杀手,而你们陆家又有的是钱,只要给足了银子,自然有的是人替你卖命,直接买凶将他们二人杀了,岂不更省心省力?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他们?” 陆诗瑶想起自己前世所遭遇的种种痛苦,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一剑要了他们的命,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小侯爷不会明白我心里的苦楚,有些痛,若是没有身临其境,是根本无法感同身受的,对你来说,或许一刀杀了他们最省事,毕竟他们根本就不值得你劳心劳力,可对我来说,只有将我所遭受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回去,才会抹平我心里的怨恨。” 当初,她也想痛痛快快地死了,可是又有谁给过她机会? 从秦臻娶她,决心利用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这一生的悲剧,若是她能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又岂会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轻轻松松地就要了秦臻和杜青萝的命,根本就不是她的目的,一报还一报,才是最公平的…… 萧承瞧见她眸底一闪而过的痛色,凛凛神,扬眉道:“既然你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不会再多加劝解,不过眼下那个叛主的老奴既已将催情香放进了两个丫头的房间里,劝你还是尽早将那香解决了更为妥当,皇上圣体违和,近两年来鲜少去后宫,而宫里那些妃嫔们为了得宠,难免要寻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去勾引皇上,其中以方淑妃为甚,她才进宫两年,便从一个小小的答应一路升只妃位,可见其手段,只可惜她入宫两年都没有怀上子嗣,如今只怕是比以前更心急了,我猜应该与催情香也脱不了什么关系,那香闻久了,对身子不好。” 陆诗瑶闻言,敛容笑道:“急什么,既然世子妃费心安排一场,我总不能让她失望,不是吗?” 萧承一听这话,便知她必然又有什么好法子了,菲薄的唇角突然溢出一抹坏笑。 “你打算做什么?” 陆诗瑶并未回话,而是拿来一副纸笔,磨好磨后,执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今晚酉时,于禅院祈福树下相见,不见不散。” 萧承端看她的字体,越看越觉得眼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居然会模仿三皇子的字迹?!” “我自小便随着我爹学做买卖,只是我爹总嫌弃我写的字不好看,便让我仿照他的字迹学了两年,没成想到最后却越写越像,连他自己都险些分辨不出来,后来学了管账之后,我一看见各个铺子的掌柜们送来的账本,又会忍不住去仿写他们的字迹,一来二去的,倒也摸清这其中的诀窍了,如今只要看过别人写的字,我便能精准无误地仿写下来,原本也是图有趣,没想到如今倒还派上用场了。”陆诗瑶笑着解释道。 萧承凛了凛神,看着她说:“要是让你看过皇上的字迹,你岂不是连圣旨都能伪造?” “寻常东西随便写写也就罢了,圣旨这种东西,怕是连野心勃勃的三皇子都不敢捏造,更何况那圣旨上是要盖玉玺的,即便我伪造了也没用,玉玺在皇上手里,他不盖章,那圣旨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陆诗瑶淡淡笑道。 第57章 魂不守舍 萧承却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正要启唇,却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说话声,是白露和冬至回来了。 萧承闻言,闪身飞到了房梁上。 陆诗瑶看的心惊胆颤,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藏个身都不会藏,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在房梁上坐着好吗? 只是眼下再让他藏别的地方俨然是来不及了,因为白露和冬至已经推门进来了,陆诗瑶不慌不忙地将自己刚刚写好的信压到了砚台下面。 冬至手里还拿着一块上等的紫檀香,已经用火点燃了,一进门便放到了窗台前。 “奴婢才想起来咱们出府的时候也带了熏香来,早知道就不让朱嬷嬷去世子妃那儿要了,王府的东西便是再好,又怎比得上小姐买的东西贵重?单单是这一小块香可都要十两银子呢!” “就是就是,奴婢们方才回来的时候啊,先回房拿香了,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特别浓郁的香味,朱嬷嬷非说是她在世子妃那儿拿的紫檀香散发出来的味道,可奴婢们又不是没见识,岂会不知道紫檀香是什么味道?必然是世子妃拿了假东西在糊弄咱们,还好朱嬷嬷没有把香拿到小姐房间里来。”白露跟着附和道。 陆诗瑶闻言,勾唇淡笑,“既然那味道不好闻,你们就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吧,等香烧完了,打开窗户通通风,免得世子妃知道咱们把她给的香扔了,又要小题大做地来找麻烦。” 冬至轻轻点头,“奴婢也是这样想的,世子妃给的香,在外人看来就是恩宠,可若是不分就里地便扔了,最后连累的还是小姐。” 陆诗瑶抿唇笑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淡淡抿了口茶。 考虑到房梁上还躲着一个萧承,她又寻了个借口将两个丫头谴了出去,好让萧承及时离开。 萧承纵身飞下来,侧目看她一眼,突然伸手从砚台下抽走了那封信。 “这个东西,我帮你送出去,免得杜青萝事后追究起来会查到你头上。” “你知道这是要送给谁的?”陆诗瑶抬眸问他。 萧承轻笑,“小娘子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杜寒香对三皇子用情至深,而会用三皇子的名义约出来的人,只能是杜寒香。” 陆诗瑶见他戳破自己的心思,面上倒也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更加倾佩此人的智识。 也难怪他上一世会成为一代权臣,这般通透的心思,换作旁人,一时半会儿怕是也看不透这么多。 “既然小侯爷有心帮忙,那就麻烦您了。” “倒也不麻烦,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帮忙。”萧承笑着启唇。 陆诗瑶凝眉,“什么事?” “边关将士苦守贫寒之地多年,朝中却并未给任何的抚恤,他们之中有多半都是我爹生前所率领的部下,既然朝廷不善待,我总不能也置之不管,眼见着已经入秋了,那儿的天气越发恶劣,所以我想向陆小姐借一笔银子,给将士们送些过冬的补给。”萧承凝声说道。 陆诗瑶听罢,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 “陆家在西楚各座城池都设了钱庄,这是我的信物,小侯爷拿着它去找聚财庄,无论您想要多少银子,里面的管事看到信物之后皆会在一个时辰之内把银两凑齐。” 萧承垂眸看着那块儿玉佩,目色突然放软。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拿走你的玉佩之后将你们陆家搬空?” 陆诗瑶气定神闲地笑道:“倘若小侯爷真的能将陆家搬空,倒也是您自己的本事,陆家那么大的家业,只怕小侯爷单凭您一己之力,根本就吞不下。” 她自幼生在陆家,家产有多少,她比外人清楚的多,爹娘也从不向她隐瞒,毕竟他们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即便将来不能继承家业,但爹也向她保证过,待日后找到真心相爱的良人,陆家的家产便全都是他们的。 前世从她嫁给秦臻的那一刻起,秦臻就无时无刻不在找借口向她要钱,一开始她也存着几分私心,并未直接将信物交给他。 可秦臻和三皇子贪得无厌,从她这儿尝到甜头之后,要的银子越来越多,但即便如此,在她嫁给秦臻的三年之内,陆家的家底也并未被他们掏空。 若不是后来秦臻和二叔一家联合起来算计了爹娘,偌大一个陆家,又岂会落进他们手里! 所以萧承若真以为凭借一个信物就能搬空陆家的话,那只能说明他还是太天真了,陆家之所以能成为江南四大财商之首,靠的可不单单是那些放在明面上的钱财,最宝贵的东西,可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底下…… 萧承见陆诗瑶说的信誓旦旦,便知自己和五皇子一直以来都错估了陆家真正的财力,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那些钱财又不是他们的,他们何必惦记。 只要能一直和陆诗瑶保持同盟关系,那么在钱之一事上,便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自打知道陆诗瑶执意嫁给秦臻之后,五皇子便清楚陆家这边不会有什么希望了,只好开始设法拉拢户部尚书。 不过户部尚书虽有协管国库之权,但里面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不可擅自动用,更何况,国库近几年渐渐空虚,怕是还远远比不上陆家。 所以,一个陆诗瑶远远比户部尚书有用多了。 眼下这户部尚书也没必要拉拢了,三皇子若是想要,尽管随他去吧。 萧承勾唇笑笑,拿上玉佩走了。 陆诗瑶目色平静地坐在桌前吃完了剩下的斋饭,等白露和冬至回来,将盘子都撤下去后,她又在桌前看了会儿书。 不过半晌的功夫,天色便渐渐暗下来了。 朱嬷嬷进来点灯,见白露一下午都在陆诗瑶房内待着,心下便有些慌乱。 房间里的香都烧完了,早知道她们不回房,她就应该到晚上再点,这会儿只怕药效也快过了,万一没办好世子妃交代的事,她怕是要倒大霉了…… 陆诗瑶缓缓抬眸,见朱嬷嬷魂不守舍地站在窗前,心里猜到她在想什么,遂抿唇笑笑,然后看向白露。 “这儿有冬至伺候着就行了,你先回房整理你们两个的床铺吧。” 白露颔首点头,“奴婢告退……” 朱嬷嬷见她出去,心里大喜,向陆诗瑶行过礼后,也跟着出去了。 第58章 岌岌可危 她生怕白露在里面没待一会儿就又出来了,想着法地跟白露搭话,以此来拖延时间。 白露倒也没看出她的心思,只是实在闻不惯房间里的熏香味儿,便打开窗户准备通风。 朱嬷嬷见状,赶忙拦住。 “世子妃说了,这香极吸引蚊虫,若是把窗户打开,只怕会有不少虫子飞进来,到时候你和冬至就别想睡好觉了。” 白露闻言,气闷地撇了下嘴。 “什么上等的紫檀香,我看世子妃就是在故意糊弄咱们,幸好这香没有放到小姐房里去,就知道世子妃不会让我们好过!” 朱嬷嬷见她诋毁世子妃,也不搭话,反正到了今晚,这丫头就该倒大霉了,得罪世子妃的人,没一个会有好日子过,她今晚就等着看这贱丫头的好戏! 两人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了,白露便去院子里烧了一桶热水伺候陆诗瑶洗漱。 等陆诗瑶歇下,已经临近酉时了。 白露和冬至草草洗了把脸,也回房睡了。 朱嬷嬷却没什么睡意,毕竟世子妃交代她办的事儿还没办完呢,如今只是搞定了一个白露而已,最关键的还是司九。 她也不知道司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毕竟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她是在后院洒扫的,对前院的护卫一概不知,所以在陆诗瑶出嫁的时候,老爷究竟有没有给陆诗瑶安排护卫,她自然是不清楚的。 不过这司九倒也忠心,自进了郡王府,就日日跟在陆诗瑶左右护着她周全,旁人虽没有见识过他的武功,不过他整日抱着一把剑,想来功夫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若是待会儿世子妃的人来了,必定会惊动司九,一旦引起乱子就不妙了。 想到这儿,朱嬷嬷凛凛神,笑呵呵地走到司九面前。 “我说小兄弟,你都在这儿守一天了,估摸着也累了吧?要不你去左偏房睡一会儿,我都把你的床铺好了,小姐这儿也不必担心,我替你守着,反正以前你没来的时候,都是我守着院子的,也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司九见她急于想将自己支开,抿了抿唇,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朱嬷嬷了,我先去方便一下。” 朱嬷嬷也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心里自然开心。 下人的茅房离这边远的很,要走一盏茶的功夫才会到,这一来一回的,也足够世子妃成事了。 司九佯装没有看出朱嬷嬷的心思,拿着剑便离开了院子。 甫一到门口,指尖悄然飞出一颗石子,当场便将朱嬷嬷给弄晕了。 待转过身后,却又看见一个小沙弥从门前经过,他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径直往隔壁的院子去了。 司九想起陆诗瑶下午写的那封信,心神一凛,慢吞吞地走进了夜色之中。 那小沙弥并未同司九搭话,走到第七座禅院前,抬手轻叩了两声院门。 桂嬷嬷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开门,见外面站着一位小师父,顿觉奇怪。 “小师父,这么晚了,您找我们世子妃可是有事?” 小沙弥合掌摇头,将手里的信封交了出去。 “施主,小僧奉一位贵客之命将这封信交给杜二小姐,还请您代为转达。” “贵客?什么贵客?可是京中来的?”桂嬷嬷更奇怪了。 小沙弥依旧摇头,直言自己不知那人的身份,将信交到桂嬷嬷手里后便走了。 桂嬷嬷寻思着这信是给杜寒香的,倒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便匆匆拿着信去了杜寒香房内。 “二小姐,方才来了一位小师父,说是有位贵客命他将这封信送到您手里。” “给我的信?” 杜寒香拧眉接过,打开信看了一眼,面上立时露出一抹喜色来。 桂嬷嬷见状,也忍不住笑了,“二小姐可是遇上了什么喜事,怎么突然之间这般高兴?” 杜寒香却弯着眸子将信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装进信封中。 “没什么,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桂嬷嬷,你去伺候我姐姐吧,我这儿用不着人守着,累了一天了,我都困的不行了,想早点睡觉,你和姐姐都不要来打扰我。” 桂嬷嬷闻言,点点头,随后福身退下了。 房门关上后,杜寒香又喜不自胜地打开了那封信,高兴地险些跳起来。 三皇子也来相国寺了,他一定是听说她来这儿祈福,所以也跟着来了,甚至还约了她今晚在祈福树下见面! 方才不是她有心向桂嬷嬷隐瞒,只是三皇子在信上交代了不要她告诉别人,哪怕是姐姐也不能说,所以她才守口如瓶的。 毕竟这里人多眼杂的,她估摸着三皇子是担心外人知道他们在此幽会,传扬出去后会损害他们二人的名声,所以才要她保密。 对于三皇子的话,她一向是唯命是从,她一心一意地爱着三皇子,无论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他做,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盼着他娶她进宫。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自从那日在碎玉轩被陆诗瑶驳了面子后,三皇子就开始生她的气了,不等她想出法子把三皇子哄好,大哥又紧接着出了事,三皇子一向看重大哥,如今大哥死了,杜家的家业也跟着岌岌可危,三皇子更是连见都不见她了。 她原先还以为是三皇子太生杜家的气,所以不想见他们,心里每日都惴惴不安的,生怕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能嫁给三皇子做高高在上的皇妃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跟着她来相国寺了。 她就知道三皇子是舍不得她的,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三皇子绝对不会说弃便弃! 杜寒香瞬间信心倍增,着急忙慌地坐在铜镜下仔细打扮了一番,眼见酉时已经到了,便吹灭自己屋内的烛火,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溜出去了。 杜青萝还在房内同桂嬷嬷商议今晚的事,根本就不曾注意到杜寒香出门了。 杜寒香离开禅院后,转道朝右侧走,祈福树在整个相国寺的最后围,这里种着一棵千年凤凰树,听闻极有灵性,可预兆未来的帝后。 传说只要宫中皇子们与自己心爱之人一起来此祈福,然后同将手中的红绳扔到树上,倘若一举挂在最高处而不掉,便说明他们就是未来的帝后。 第59章 不懂情趣 不过传说归传说,历经西楚皇室这一代时,先皇已经明令禁止皇子们在此祈福,不为别的,只因被祈福树昭示过有帝王之相的皇子们最后多半都死于非命了。 杜寒香私心里自然是想当皇后的,不然她也不会一眼看中三皇子,三皇子乃人中龙凤,文武双全,自是最合适的夫君之选。 但除此之外,三皇子还是皇上最看重的儿子,只要再精进一把,皇上最后一定会将皇位传给三皇子,到时候,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也别想再欺负到她头上去。 莫说一个陆诗瑶,就是再来十个,她也定不会轻饶了她们! 杜寒香满心窃喜地向前走着,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日后当上一国之母的风光场面了,丝毫没有发现一道黑影不紧不慢地在自己身后跟着。 方转了一道弯,一阵幽风突然袭来,杜寒香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再想往前走时,眼前倏地一黑,整个人紧接着便倒在了地上。 司九踱着步子慢慢走上前,忽听一记风动,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侧又突然多了一个紫衣男人。 司九闻到这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慌忙行礼。 “公子。” 萧承淡淡应了一声,俯身将杜寒香藏在袖子里的信封拿出来,指尖一动,一封信顷刻之间便化成了灰。 “把她带回去吧。” 司九颔首点头,扛起杜寒香便回了陆诗瑶所住的禅院。 朱嬷嬷还在地上躺着,他用石子点中了她的睡穴,若是不解穴,她要一直睡满三个时辰之后才会醒过来。 而在晚上临睡之前,陆小姐又让白露和冬至各自喝了一杯茶,那里面放了安神散,服下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便会睡着,雷打不动。 有些事情,陆小姐不希望将她们两个参与进来,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陆小姐是在保护她们,只是这初衷却想不明白。 按理说,奴婢护着主子才是天经地义的,可如今一个做小姐的却想方设法地护着身边的两个丫头,哪怕得罪自己的丈夫也在所不惜,未免也太让人奇怪了些…… 司九随萧承一起进了院子,正准备将杜寒香放到两个丫头的房间内,本在主屋安睡的陆诗瑶却突然打开门走了出来。 见司九肩上扛着杜寒香,她面上倒也没有半点意外,反而亲自过去帮他打开了门。 “把白露抬到我房里,免得方林海的人过来后,见这里面多躺了一个人会心存怀疑。” “想的倒是周到。”萧承启唇笑笑,帮她扛起了白露。 司九紧接着将杜寒香放到白露的床上,盖好被子后,三人又迅速走了出去。 萧承随陆诗瑶一起进屋,把白露放下之后,突然不打算走了。 陆诗瑶拧着眉看他,“小侯爷,这里是女眷住的地方,男女有别,为了您自己的名声,奉劝您还是速速离开吧,我可不想让别人给我安上一顶与外人私通的大帽子。” “放心,等方林海的人来了我就走,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你自己一个人能应付过来?”萧承启唇笑道。 陆诗瑶却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我便是再不济,到底还有司九在,能出什么事?再说小侯爷留在这儿的用处也不大。” “小娘子总是小瞧本侯爷的本事,真让人伤心啊……”萧承夸张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陆诗瑶好笑地弯起眸子,正欲启唇,萧承却突然起身捂住她的嘴,随后吹灭了屋子里的灯。 “嘘,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陆诗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突然开始扑通扑通狂乱地跳起来,两只手也紧张地握成了拳。 司九隐匿在暗中,听到院外传来的动静,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朝朱嬷嬷射去,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 朱嬷嬷愣神从地上慢慢坐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待坐起身子后,她又赶忙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满院子只有她一个人,而陆诗瑶的房内依旧灭着灯,暗道一句天助我也,随后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 刚站直了身子,一道黑影紧接着从院外飞进来,这人蒙着面,只有一双凶狠的眼睛露在外面。 朱嬷嬷乍一看见他,吓得老脸一晃,险些叫出声来。 那人及时捂住她的嘴,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 “我是方尚书的人,我们大人要的姑娘呢?” “在、在里面……” 朱嬷嬷呜哝两声,顺手帮他推开房门。 黑影朝里面看了一眼,见有两个人,下意识地皱眉。 “哪一个?” 朱嬷嬷抬起左手指了指睡在最左侧的人,“她、她就是白露。” 黑影二话不说便走了进去,看都不看床上那人的脸,用被子将其一卷,随后便飞身离开了。 朱嬷嬷拍了拍狂乱的胸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挪着步子走进去看了一眼,见冬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半点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而白露床上已经没人了,心下一狠,老眼顿时恶毒地眯起。 白露啊,你不能怪朱嬷嬷狠心,毕竟世子妃交代下来的命令,我也不能不听啊,谁让你被方尚书瞧上了呢,他日若能嫁进尚书府做妾,也算是你的机运,毕竟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就再也不用愁了呢! 朱嬷嬷盯着空荡荡的床铺冷笑一声,随后关上门出去了。 她的屋子在两个丫头隔壁,巴掌大的地儿,仅能放下一张床,不过也就在此将就一晚上,等到了明日,一切都尘埃落定,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主屋内,陆诗瑶见朱嬷嬷的房间灭了灯,回头朝萧承看去。 “朱嬷嬷已经睡下了,你也该走了。” “小娘子真是狠心呢,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便赶我走,难怪秦臻不喜欢你,如你这般不懂情趣的女人……” “怎样?”陆诗瑶黑着脸看他。 萧承笑笑,紧接着转了话锋,“如你这般不懂情趣的女人,怕是也只有我才受得了了。” “我生来也不是为了讨好谁而存在的,望小侯爷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是同盟,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不是,还望小侯爷日后能知晓分寸,另外,你今日虽帮了我的忙,可我也借银子给你了,彼此礼尚往来,谁也不欠谁,又何需言谢?”陆诗瑶凉声说道。 第60章 心狠手辣 萧承见她有意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唇角沉了沉,心里莫名不舒坦,不过也并未表现出来,拂袖便欲往外走。 陆诗瑶猛地想起什么,突然出声提醒道:“小侯爷要小心身边之人。” 萧承身子骤停,扭过头看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诗瑶咬了咬唇瓣,凝声道:“三皇子与五皇子不和已久,而小侯爷又是五皇子身边最得力的人,于三皇子而言,定远侯生前战功赫赫,虽然最后含怨而死,但还有一批对他忠心耿耿誓死相随的部下,这些人日后若是听命于小侯爷,对三皇子而言必不是好事,所以他便在小侯爷身边安插了奸细,在您每日所饮用的茶水之中放了些微量的毒药,意图就这样日积月累地悄悄毒死小侯爷。” 萧承听见这话,轻笑着挑了下眉。 “这般隐秘的事,你又岂会知道?” “自然是从秦臻那儿偷听到的,不管怎么说,我和他明面上还是夫妻,偷听到这点秘辛,对我来说根本就算不上难事。”陆诗瑶口是心非地向他解释了一句。 她会知道这件事,实则还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 三皇子在萧承身边安插了奸细,她也是到后来才知道的,因为那些毒是微量的,短时间之内并不会要人性命,所以直到她临死时,萧承都没有毒发。 只是如今他们既已是同盟了,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免得哪一天他突然死了,她又要费心寻找新的同盟。 可她这样的神情看在萧承眼中,却误以为她在关心自己,素来傲娇的小侯爷顿时心花怒放。 “还说你不关心我,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话落之间,他突然飞身过来抱了她一下,不等她反应过来,又转瞬消失在禅院内。 陆诗瑶整个人都是懵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鼻前似乎还游荡着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股淡淡的雪莲花的气息,极是好闻。 回想起刚刚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她整个人又突然羞红了脸,心里好一阵腹诽。 这小侯爷果然是病的不轻,就知道不能和他独处一室,一个常去飘香楼闲逛的登徒子,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会干出多无耻的事儿来。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鼓着腮帮子关上门,随后折回床前躺在白露身侧,翻来覆去的却怎么都睡不着。 而这样的夜晚,如她一般同样睡不着的人自然还有杜青萝。 已经酉时过半了,按照原定计划,方尚书的人应该已经潜进隔壁院子将白露给掳走了,剩下的,就只等明日看好戏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以往算计陆诗瑶的时候,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而这一次,整颗心却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陆诗瑶和白露的脸,她们主仆二人张牙舞爪地站在她面前,嘶吼着要找她索命。 她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抬眸看了眼外面沉寂的夜色,随后披上一件外衫走了出去。 寒香的屋子里灭着灯,估摸已经睡着了,这丫头一门心思地要嫁给三皇子,可是如今杜家这般光景,三皇子哪里还瞧得上她? 到最后,少不得还要她这个做姐姐的帮她一把。 只是眼下还是对付陆诗瑶最要紧,白露若是出了什么事,最伤心的人莫过于陆诗瑶,而趁这个贱人伤神的功夫,她就可以借机将郡王府的产业重新接管过来,无论如何,那些钱还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安心。 有了钱,她就可以重新替杜家在朝中筹谋,让杜家慢慢恢复到以前的光景,到时候,三皇子就自然会向以往那样重视杜家,甚至娶寒香为妻。 所以这一切,都要等她顺利铲除了陆诗瑶这个贱人之后才能实现。 杜青萝神色自若地从杜寒香面前走过,出了院门,又转道朝左侧走去,途径两座禅院,一直到位于最中间的那座禅院前停下。 她见院门虚掩着,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两个高大的护卫,见杜青萝过来,二人面上倒也没有半点异常之色,而是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礼。 “世子妃。” 杜青萝拂袖抬手,正前方的屋子里传来一阵淫靡的喘息声,听的人面红耳赤。 “方尚书在里面?” “属下刚把那婢女掳过来,尚书大人在里面点了熏香,如今正在兴头上,不让我们进去打扰,世子妃若有什么事,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无妨,我也不过是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一眼罢了。” 是她听错了吧?寒香明知道他们今晚准备做什么,又岂会跑到方林海这儿来呢? 再说人是从陆诗瑶的院子里掳过来的,寒香对陆诗瑶恨得咬牙切齿,更不可能跑到陆诗瑶的院子里去,所以一定是她听错了。 杜青萝凛凛神,再度转眸朝那间黑漆漆的屋子看去,隔着一扇门,她似乎已经想象到方林海折磨白露的场面了,唇角倏而溢出一抹冷笑来。 大事已成,终于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 这不能怨她心狠手辣,如若白露肯背叛陆诗瑶,必然不会经历这一遭,只可惜这个贱骨头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就是要府里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下人们都好好看看,整个郡王府究竟是谁在做主,别以为陆诗瑶升了侧妃就可以一步升天了,只要她杜青萝还有一口气在,陆诗瑶这辈子都别妄想能爬到她头上去! 杜青萝冷脸哼了一声,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禅院。 屋内的淫靡声还在继续,从沉夜一直到黎明初现,直至太阳慢慢从山角升起,那持续了一夜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 安睡一夜,杜青萝心情大好地从床上坐起来,桂嬷嬷端着水进来服侍她晨起。 梳妆打扮好后,主仆二人便出门了。 到了院子里,杜青萝侧目看了眼左侧紧闭的房门,微不觉察地皱了下眉。 “香儿还没有起来吗?” 第61章 撕心裂肺 桂嬷嬷颔首点头,“没有,老奴方才在门口叫了一声,里面并无人回应,想必二小姐是累极了,昨日咱们从锦官城赶到相国寺,一路上舟车劳顿,连马夫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自幼养尊处优的二小姐。” 杜青萝闻言,摇头道:“这丫头啊,就是打小被保护的太好了,一点苦都吃不得,往后若是嫁给三皇子,怕是还有得大苦头吃。算了,让她继续睡吧,我们看好戏去,反正这是郡王府的私事,她一个外人也插不上手。” 桂嬷嬷赞同地点点头,随她一起出门了。 主仆二人倒也没有去别处,而是有目的性地去了陆诗瑶的禅院。 甫一进门,她们便看见陆诗瑶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院子里喝茶,而朱嬷嬷和两个丫头的房间还关着门,看起来像是未起。 “没想到妹妹这么早就起了,原以为姐姐才是起的最早的呢!”杜青萝敛容笑道。 陆诗瑶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拧眉道:“姐姐就不要说笑了,我哪里是早起,而是半夜未睡,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到三更天时突然被噩梦吓醒了,醒过来之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杜青萝薄唇微勾,“什么噩梦啊,不如说来让姐姐听听,碰巧咱们还在相国寺,待会儿到了佛堂多上三炷香,妹妹一定要求得佛祖庇佑,也免得日后被噩梦缠身。” 陆诗瑶摇头淡笑,“还是算了,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哪敢惊动佛祖,再说咱们此番来相国寺,向佛祖祈求的事本就比较多,如若再加一两件,只怕佛祖便要怪罪我们贪得无厌了,既要世子殿下万事顺遂,又要求得郡王府财源广进,佛祖有灵,不可能事事都应承咱们,姐姐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再说我平日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自然不怕噩梦缠身。” “妹妹倒是想的通透,只不过,怕只怕有些人做了错事而不自知,把别人害惨了,自己反倒还在那儿装无辜,这种人到最后也活该遭报应,妹妹说是不是?”杜青萝冷笑着在她对面坐下来。 陆诗瑶莞尔启唇,“姐姐这话说的极有道理,妹妹受教了,莫说妹妹以前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如今处在这佛家重地,妹妹更不可能动什么歪心思,不过素闻相国寺的神佛很灵验,如若有人在此妄动手脚害了无辜之人,最终一定会受到佛祖的惩罚,不知姐姐信不信这个?” 杜青萝闻言一怔,顿时被她给问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诗瑶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故意在对她说的一样,让她没由来一阵心慌。 恰在此时,身侧的屋门又突然开了,冬至打着呵欠从里面出来,另有一人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见陆诗瑶和杜青萝都在院子里坐着,冬至立时肃正了神色,拉着她身后的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行礼。 “奴婢见过世子妃!” 站在她身侧的白露也瞬间醒过神来,硬着头皮向杜青萝欠身。 “见过世子妃。” 而杜青萝一看见她的脸,整个人愕然怔住,就好像突然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四肢完全僵硬了。 她这样的反应把白露和冬至也吓愣了,两个丫头怔怔看着她,随后又看向陆诗瑶。 “小姐,世子妃她、她怎么了?” 陆诗瑶拧着眉摇头,伸手在杜青萝眼前晃了晃。 “世子妃,世子妃?” 一连叫了她两三声,杜青萝才突然醒过神来,随后蹭的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白露面前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这个贱人根本就不该在这里的!” 白露肩膀吃痛,拧着眉想推开她,可是顾及到她的身份,又不敢自作主张,只得向陆诗瑶求助。 “小姐……” 陆诗瑶拧着眉抓住杜青萝的手腕,“世子妃,你到底怎么了,这是白露,你抓她做什么,快把人放开!” 杜青萝像根本就没听见她的话一般,两只手紧紧抓着白露不放。 就在这时候,院外又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丫鬟,是杜青萝身边的婢女雪兰。 “世子妃,不好了,二小姐不见了!” 雪兰整个人都是慌的,声音也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俨然快急哭了。 “奴婢方才去伺候二小姐晨起,可是在门外喊了半天都没人应门,奴婢心里觉得奇怪,就擅作主张推开门进去了,哪想到二小姐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里面根本就没人,分明是一整晚都没有在屋里睡,世子妃,这可怎么办啊,整个相国寺就这么大,二小姐不可能一晚上都没回来,她会不会被什么贼人给掳走了啊?” 被贼人掳走了…… 杜青萝神色一顿,想起自己昨晚在方林海的院子里听见的声音,突然怪叫一声,软着身子跑了出去。 桂嬷嬷也觉察出事态不对劲,着急忙慌地跟着出去了。 陆诗瑶拧着秀眉看向两个丫头,“杜二小姐一夜未归,你们速去前院找无心大师,让他率领寺中众弟子帮忙找人!” 两个丫头闻言,点点头就赶忙跑了。 碰巧朱嬷嬷这时候打开门走了出来,睡意朦胧间似乎听见院子里乱糟糟的,顿觉奇怪。 “小姐,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诗瑶沉目看她,“杜二小姐失踪了,我已经让白露和冬至去前院找人帮忙了,朱嬷嬷随我一起在这附近找找吧。” 朱嬷嬷闻言,慌忙点头跟上。 虽说她也不大喜欢杜二小姐那副嚣张跋扈的性子,只是那毕竟是世子妃的亲妹妹,倘若出了什么事,谁都没有好日子过,还是尽快把人找到要紧。 好端端的,这杜二小姐怎么就失踪了呢? 朱嬷嬷带着满心的疑惑随陆诗瑶一起出门,到了外面,却见徐姨娘和柳姨娘正带着丫鬟朝这边走来,她们应该是来向杜青萝请安的,所以还不知道眼下出了多大的事儿。 陆诗瑶凛凛神,面无表情地向她们走去。 几人还未碰面,却又突然听见最中间的禅院里突然传出一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吓得几人齐齐怔住。 还是柳姨娘最先反应过来,听出那是杜青萝的声音,赶忙带着婢女朝那禅院跑去,徐姨娘怔了怔神,紧随其后。 而陆诗瑶则看着柳姨娘紧张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62章 斤斤计较 柳青青是随她一起嫁到郡王府的粗使丫头,阴差阳错地被秦臻看上了,自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甚至还成了眼下最得宠的妾室之一。 因着这层关系,府里人人都以为柳青青是她身边的人,理所应当地将她们划分到一个阵营中去了,可事实上,柳青青自得宠之后便没有再见过她,哪怕平日碰巧打了个照面,也不过是客客气气地向她行了个礼就走了。 今日听见杜青萝的惨叫声,柳青青的反应居然会这般紧张,看来,这位得宠的柳姨娘也早就投入杜青萝麾下了啊…… 陆诗瑶神色淡淡地勾了下薄唇,而后朝那座禅院走去。 朱嬷嬷惴惴不安地跟在陆诗瑶身后,这座禅院里住的是谁,她比谁都清楚,不光她清楚,世子妃也心知肚明。 这一大清早的就传出了杜二小姐失踪的消息,紧接着又传来了世子妃的惨叫声,莫非杜二小姐她、她昨夜出事了? 不等朱嬷嬷想清楚,耳边紧接着又传来了柳姨娘和徐姨娘的叫声,她一抬头就看见两位姨娘用手帕捂着眼睛跑了过来。 陆诗瑶拧了拧眉,快步走上前。 主屋之内,只见杜寒香躺在地上,两只手腕上还绑着一条长长的绸缎,另一端系在床头,她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虽然睁着眼,可眉眼之中并没有神采,就好像魔怔了一般,浑身上下还全都是细长的伤痕,看起来似乎是被鞭子打的,于她身下则淌着一滩鲜红的血。 房间内还飘荡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久久挥散不去,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陆诗瑶拧了拧眉,下意识地握紧双拳。 虽然早就听闻方林海此人心狠手辣,尤其在房事上不知分寸,时常会将女人玩弄至死,可听过再多的传言都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触目惊心。 上一世的她并未瞧见白露的尸体,只是从秦臻口中听说白露被方林海狠狠折磨了一夜,之后就被方林海的夫人活活吊死了。 可如今见到这样的杜寒香,她才知道白露上一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那时候的白露,该有多痛苦多绝望啊…… 陆诗瑶不自觉地将杜寒香的脸换成了白露的脸,眼前那一幕刺的她双目发痛,心口处更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让她不由自主地跑到院子里呕吐起来。 人在极致的悲痛之下是流不出眼泪的,只想将自己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可是如今她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早做了提防,没有让白露再一次经历前世的痛苦。 至于杜寒香,她也并不可怜她。 杜寒香和杜青萝是一丘之貉,姐妹二人同样都容不下她,她又何必对她们心慈手软。 先前她在城外的密林中碰上山贼,外人在看到杜启封和山贼来往的密函后,想当然地以为要谋害她的就是杜家,可她心里却清楚的很,真正想杀她的人就是杜寒香。 杜青萝那时候还被关在祠堂内,根本就没办法向外面传递消息,而她当时已是郡王府的侧妃,杜家想杀了她,总要顾及一下秦臻的想法,所以唯一会不计后果的人,就只有杜寒香。 那个女人都对她动了杀心了,如今她又凭什么可怜杜寒香! 上一世的她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了一辈子,到最后却换来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一世,她不介意做一个自私自利的毒妇,只要她和陆家能好好的,至于其他人,她一概不在乎! 屋内,杜青萝抱着杜寒香的身子嚎啕大哭,嘴中不停叫着她的名字,可杜寒香就是不做回应。 关键时候,倒还是桂嬷嬷稳得住气,匆匆忙忙地拿来一床被子盖住杜寒香的身子,随后抓紧了杜青萝的手腕。 “世子妃,外面还有好多人看着,您得振作起来为二小姐主持公道啊,她还没有出嫁呢,不能就这样让她的名声毁了!” 杜青萝听见这话,瞬间醒过神来。 没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得找人算账! 她过来的时候,方林海和他的手下已经不在这儿了,估计是一早看见和自己缠绵一夜的人不是白露,惊觉不对,所以赶紧跑了。 只是可怜了她的妹妹,经此一遭大难,香儿往后可怎么活啊,一个女儿家最重要的贞节毁了,清白也没了,眼下莫说嫁给三皇子,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寻常人家都不会再要她了! 想到这儿,杜青萝又忍不住悲从中来,但好歹是把眼泪忍住了。 方林海走了,她自然也不可能让外人知道折磨香儿的人就是方林海,可是其他人的账,不代表就要这么算了! 昨晚被折腾的人本该是白露,如今怎会变成香儿,这其中必然是陆诗瑶搞的鬼! 胆敢把她的亲妹妹害成这副模样,她绝对饶不了这个贱人! 杜青萝狠狠咬着自己的贝齿,眼眸流转之间,心中已经想到了威逼陆诗瑶的法子,随后就怒不可遏地从地上站起来,命桂嬷嬷小心替杜寒香穿衣服,自己则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陆诗瑶,你这个贱人!你把香儿害成这副样子,我们杜家定与你没完!” 陆诗瑶见杜青萝张口就咬死了自己,微不觉察地皱了下眉。 “世子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二小姐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对她?” “咱们在来相国寺的路上,香儿对你出言不逊,你怀恨在心,自然要对她小惩大诫,所以才想出了这般恶毒的法子!枉费世子殿下总说你这人最是心慈手软,可我看来,你分明就是蛇蝎心肠!”杜青萝怒吼道。 陆诗瑶听见这话,忍不住想笑。 “世子妃,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误解,没错,在来相国寺的路上,我确实和二小姐闹了一些不愉快,不过在我眼里,她还只是个孩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话恶毒了些,难道我就一定要跟她斤斤计较吗?你们杜家与山贼来往的密函之中提到要山贼杀死我的时候,我都看在世子殿下的份儿没有和杜家多加计较,如今又岂会因为几句话就算计二小姐?” 说到这儿,她又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朝屋内看了一眼。 第63章 自作自受 “眼下二小姐突遭这种横祸,我也很痛心,不过最重要的事还是查到残害二小姐的真凶不是吗?我记得昨日进寺的时候,无心大师说中间这几间禅院都住满了贵客,可是我们过来的时候,连一个生人都没有瞧见,可见那真凶已经跑了,如今只需将无心大师找过来,问问他昨日住在这儿的人是谁,如此便可找到残害二小姐的人,到时候世子妃再想治罪也不迟。” 话落,她便扭头朝朱嬷嬷看去,示意她去前院找无心大师。 朱嬷嬷不敢轻易答应,而是犹豫着看向了杜青萝,毕竟一旦将无心大师找过来,方尚书昨夜住在这儿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杜青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然不可能让朱嬷嬷过去,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了陆诗瑶。 昨夜明明计划的好好的,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大的岔子,所有的一切都和她计划的不一样了,她就不信和陆诗瑶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诗瑶见她恶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甚在意地抿了抿唇角,随后又委屈可怜地看向朱嬷嬷。 “朱嬷嬷,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你给说准了,姐姐因为自己被关了祠堂,心中已然是怨上我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必定会头一个怀疑我,眼下还真让你说对了,若不是你昨日说姐姐对咱们不上心,就连拿去的熏香都是最下等的,我又岂会相信姐姐会是这种人呢?还好我并未让你将熏香点燃,方才去这间屋子的时候,我闻着里面的味道和你昨夜拿回去的香很像,只怕是这贼人早有目的地盯上咱们郡王府的人了……” 朱嬷嬷闻言,愕然愣住。 “小姐,您、您在说什么啊,老奴什么时候对您说过这番话?” 说完,她不等陆诗瑶回应,又赶忙看向杜青萝,摆着手连声解释。 “世子妃,您相信老奴,老奴从来都没有在小姐面前说过您的不是啊!” 杜青萝本就在怀疑这朱嬷嬷昨晚怕是出了什么岔子,否则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眼下听见陆诗瑶的话,自然是更气闷了。 原来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一直在戏弄她,表面上背叛了陆诗瑶,装做忠仆一样替她办事,实则是在她面前玩了一出反间计! 杜青萝气得怒火中烧,想起自己刚看到香儿时那惨烈的一幕,现下只恨不得将这个老东西给撕碎了。 “来人,把这个背后妄议主子的老东西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还有方才进来的贱婢们,通通杖毙,一个不留!” 朱嬷嬷闻言,吓的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而跟在徐姨娘和柳姨娘身后的两个丫头早就凄声求饶了。 陆诗瑶知道杜青萝这是要杀人灭口,毕竟杜青萝出了这么大的事,少了这些在背后嚼舌根子的奴婢们,最后才能保全杜青萝的名声。 朱嬷嬷委实该死,可那几个下人毕竟无辜,她们也是随着主子才来这儿的,不小心撞见了这等丑事,本就在她们意料之外,杜青萝不由分说地便要杀了她们,着实狠毒。 徐姨娘和柳姨娘二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了,哪里还敢替各自的婢女求情。 陆诗瑶眯了眯眼,敛容上前。 “姐姐,佛门重地不可杀生,二小姐才刚出了事,如今你又要大开杀戒,若是不小心触怒佛祖,只怕我们郡王府也要跟着遭殃。” “那便将她们拖出相国寺杖毙!” 杜青萝半点情面都不给她。 “三位妹妹也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心狠,如今出事的是我的亲妹妹,你们自然不会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为了香儿往后的名声着想,我只能这么做,毕竟做下人的没那么多顾忌,朱嬷嬷私下都敢非议我,难保你们的人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所以还望三位妹妹能体谅我这个做姐姐的苦心才是……” 徐姨娘和柳姨娘吓得瑟瑟发抖,慌忙点头。 “世子妃放心,妾身、妾身自当听您的吩咐……” 杜青萝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看向陆诗瑶。 “至于陆妹妹身边的两个丫头,自然也留不住了,我知道你和她们的感情深,可是眼下……” “白露和冬至被我差去前院找无心大师了,杜二小姐突然在禅院失踪,此乃大事,无心大师和寺中的小师父们总比我们要熟悉相国寺,所以妹妹便派她们去前院找帮手了,这里发生的事,她们一概不知,待回去之后,妹妹自然也不会说与她们听,如若姐姐还是不信,大可将妹妹也一并杀了,以彻底保全杜二小姐的名声。”陆诗瑶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 杜青萝闻言一怔,四下瞅瞅,果然没有瞧见白露和冬至那两个丫头。 原本还想着杀了她们以消她心头之恨,没想到陆诗瑶早就做好了安排! 陆诗瑶是郡王府的侧妃,更是陆家的小姐,陆家对世子殿下还有大用,轻易不能将其除去。 而陆诗瑶还偏偏说出那番话,分明是在故意挑衅她! 杜青萝气的脸色铁青,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得吩咐下去收拾行囊准备回府。 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没有心情再祈福了。 而朱嬷嬷和知道杜寒香失身的下人们全都被塞住嘴巴绑了起来,一出寺院就被扔到了一辆马车上。 白露和冬至不明所以地坐在陆诗瑶身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朱嬷嬷被绑了,说明发生的必不是小事,一时间倒也惶恐不已。 “小姐,朱嬷嬷她……” “什么都不要问,不该你们知道的事情,就不要随便打听,朱嬷嬷是自作自受,她该死,明白吗?” 陆诗瑶下意识地握住两个丫头的手。 二人闻言,心照不宣地咬紧薄唇不敢再问。 回程倒是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车队一路上马不停蹄的,坐在马车里的人倒还好,跟在车旁赶路的下人就惨了,杜青萝这一路上都没让休息,下人们跑的气喘吁吁,一个个的都累到不行了。 离锦官城还有一里地时,杜青萝和装着朱嬷嬷等人的两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命其余人先走。 陆诗瑶掀起车帘往后面看了一眼,只见几个护卫将朱嬷嬷等人从车上拖了下来,而杜青萝面带杀意,眸子阴狠地瞪着朱嬷嬷。 陆诗瑶心里很清楚杜青萝这是要在回城之前将这些人都解决了,以免得夜长梦多,不小心走漏了什么风声。 第64章 木已成舟 可是杜寒香的身子已经毁了,除非她这一辈子都不嫁人,否则就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不过朱嬷嬷也确实该死,她总说良禽择木而栖,可是聪明人总该知道自己栖息的究竟是不是一根好木头。 今时不同往日,前世的她死的有多凄惨,如今,也该轮到朱嬷嬷尝尝那滋味儿了。 陆诗瑶眯了眯眸子,面无表情地放下车帘。 车队后面的密林中,朱嬷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看着杜青萝,嘴里呜呜囔囔地想求饶几句,可是嘴巴被棉布塞的死死的,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青萝居高临下地瞪她,“朱嬷嬷,你这胆子倒是不小,我原先还以为你是真心替我办事,没想到却是在我面前演戏!拿了我那么多好处,还敢背叛我,你简直该死!” 朱嬷嬷吓得浑身发抖,弯着身子连连磕头。 可杜青萝哪还会正眼看她,这个老奴把香儿害的那么惨,如今,她就要用朱嬷嬷的血给香儿赎罪! “把她们几个都给我杀了,尸体扔到附近的荒山上,一个不留!” 站在一旁的护卫们闻言,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剑。 朱嬷嬷一时更害怕了,头咚咚咚地往地上重重磕着,祈求杜青萝能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 杜青萝如今对她深恶痛绝,哪还会听她废话,不过一个眼神,一个护卫便当机立断地举剑斩下了朱嬷嬷的头颅。 跪在旁边的三个小丫头顿时吓晕了,身子还没倒下去,她们便被护卫们一剑刺中心口,当场毙命了。 杜青萝留下几人收拾尸体,自己则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 桂嬷嬷和雪兰坐在里面伺候杜寒香,她人已经醒了,但就是木木呆呆的一句话都不说,让人看得直揪心。 在相国寺的时候,杜青萝不敢随便给她找大夫,毕竟她是伤了身子,大夫一来就什么都知道了,所以只能赶紧带她回城,找杜家的大夫给她看。 杜青萝怜惜地摸了摸杜寒香的头,眸中慢慢浮起一抹狠色。 “香儿,你放心,不管害你的人是谁,姐姐都绝对不会放过他!” 杜寒香虽未说话,眼角却悄然划下一行泪。 马车进城后,沿着主街一直朝东巷府走,最后在杜家门前停下。 杜夫人早早收到了她们要回来的消息,已经带着人在门口迎接了。 见杜青萝下来,杜夫人赶忙上前。 “不是说要到黄昏时分才会回城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杜青萝微微拧眉,“娘,香儿病了,还是先找徐大夫来给她看看吧。” 她没在信里提相国寺的事,就是怕杜夫人会一时承受不住,再者这送信的人中途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容易走漏风声。 杜夫人见杜青萝一脸的凝重之色,转眸又见桂嬷嬷扶着两眼无神的杜寒香从马车里下来,面上大惊。 “怎么会这样,香儿她这是怎么了?” 杜青萝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娘,您不要问了,还是赶紧派人去找大夫吧……” 杜夫人回过神,赶忙差遣一个小厮去找徐大夫。 这徐大夫与杜老爷乃是至交好友,深得杜家信任,不然杜青萝也不会特意让杜夫人去请他过来。 将杜寒香送到她自己房间后,杜青萝便遣退了候在一旁伺候的下人们,只留下杜夫人和桂嬷嬷。 杜夫人心觉不对,拧着眉问她,“萝儿,你跟娘说实话,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香儿昨日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副样子?” 杜青萝没有说话,而是屈膝向杜夫人跪下了。 杜夫人吓了一跳,“萝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娘,您就让我跪着吧,我有罪,是我对不住香儿,才会让她遭了大难,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寝食难安啊!”杜青萝说着说着就哭了。 杜夫人见她这样,更觉事态严重,左眼皮突突直跳。 正要开口细问,小厮又在门外禀报,说是将徐大夫请来了。 母女二人闻言,只得赶紧收敛了神色,让桂嬷嬷开门请徐大夫进来。 徐大夫颔首向二人行过礼,随后坐到床前,单看杜寒香的神色倒也瞧不出什么,可是把过脉之后,一双老眼愕然惊大了。 “二小姐、二小姐她……” “徐大夫,香儿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杜夫人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徐大夫细细斟酌了一下言辞,随后看向杜夫人。 “二小姐的身子受损严重,身上的外伤倒还是其次,只是与人行事时太过荒唐,险些伤了女宫,怕是要好好休养一个月才会痊愈……” 徐大夫已经尽量把话说的很隐晦了,单看这脉象,再看看这二小姐的神色,明眼人几乎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杜夫人是个过来人,自然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身子顿时剧烈的颤抖起来,不过还是隐忍着怒气,好言好语地让桂嬷嬷将徐大夫请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她蓦然转过身,扬起一巴掌甩到了杜青萝脸上。 “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一日功夫,香儿怎会逢此大难,你是她的亲姐姐,为何没有好好护着她啊!她还没有说亲,你让她下半辈子怎么活!” 杜青萝心里也难受,香儿是她的亲妹妹,有哪一个做姐姐的愿意看见妹妹经历这种事,可这不能怪她啊,她也被人算计了,即便将朱嬷嬷杀了又如何,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娘,是我的错,我没有护好香儿,原本我是打算对付陆诗瑶那个贱人的,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却看见香儿她、她躺在那间禅房里……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难道我就好过了吗?您知不知道我有好几次都恨不得把陆诗瑶碎尸万段!” 杜夫人拧着眉瞪她,“这件事和你们郡王府那个侧妃又有什么关系,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杜青萝咬咬唇,只得将自己和方林海之间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杜夫人听罢,气的又想伸手打她,但还是强行忍住了,最后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桌子。 “萝儿,你好生糊涂啊!方林海是什么人,你企图用这件事情讨好他,以便从他那儿讨个人情,可是他连世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看重咱们杜家!如今香儿被他毁了身子,他一句愧疚之词都没有便跑了,说到底还不是料准了咱们不敢把这件事声张出去? 第65章 更觉心惊 还有郡王府那个侧妃,你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七寸,可到头来还不是被她戏弄的彻彻底底,娘早就劝过你不要心急,只要殿下心里有你,郡王府世子妃的位置便永远都是你的,只要能牢牢抓住殿下的心,比做任何事都强!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娘的话啊,眼下香儿被害成这样,她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杜夫人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 杜青萝也知自己太着急了,可她先前被陆诗瑶折腾的那么惨,心里委实咽不下那口气,只是没想到如今却白白害了香儿,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为香儿的下半辈子好好筹谋筹谋。 “我已经将知事的下人们都秘密处死了,至于剩下的人也给了警告,相信她们必然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只要咱们不声张,还是能保全香儿的名声的,不过未免夜长梦多,我看还是要尽快将香儿的终身大事给安排妥当了,她已经变成这样,和三皇子是万万没有可能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床上的杜寒香突然激动地嚷嚷起来。 “三皇子,三皇子,你为什么不见香儿,香儿是爱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香儿啊!” 杜夫人和杜青萝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安抚她,可她整个人就好像疯了一般,坐在床上张牙舞爪地又吼又叫,甚至还抓伤了杜青萝的脖子。 杜夫人无奈,只得叫了一个护卫进来将杜寒香强行打晕了。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后,杜夫人命桂嬷嬷拿着伤药进来给杜青萝包扎,心里却一个劲儿地叹气。 “如今香儿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却还一直惦记着三皇子,娘只担心突然将她嫁了,她会承受不住啊……” “可是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办?难道真要如她所愿地将她嫁给三皇子?娘,香儿犯傻,难道您也糊涂了吗,三皇子是什么身份,岂会任由我们杜家摆布,若是大哥还活着,一切倒还好说,可如今大哥已经不在了,我们杜家连一个能跟三皇子说上话的人都没有!更别说香儿的清白都没了,就算三皇子愿意娶她,可万一到了新婚之夜,三皇子发现她不是清白之身,莫说会怪罪她,怕是连我们杜家都不会轻易放过!” 杜夫人面上一怔,自然知道她说的有道理,这三皇子是万万不能奢望了。 可以他们杜家这样的门第,也不能当真随便找一户人家就把香儿嫁了,否则传到外人耳中,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杜青萝看出她心中的顾虑,凝神想了想,随后启唇。 “若娘信得过我,这件事便不劳烦娘操心了,我自会替香儿安排妥当,方林海让咱们杜家吃了这么大的亏,总不能真让他提起裤子轻易走人。” 杜夫人闻言,不放心道:“萝儿,你还要去找方林海?莫不是要把香儿嫁给他?你这是要把香儿往火坑里送啊!” 杜青萝拧眉道:“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会把香儿嫁给方林海呢,总之这件事您别管了,我一定会让香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杜夫人见她说的信誓旦旦,一时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出事的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做娘的有哪一个不希望女儿过的好,可是她的香儿怎么偏偏这么命苦啊…… 杜夫人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杜寒香,眼圈又泛红了。 杜青萝默默叹气,在屋子里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出了杜家,她忍不住想去找方林海,可是心里又觉得不妥。 堂堂郡王府的世子妃去相国寺祈福,回来之后不是先回郡王府,而是回了自己的娘家,紧接着又去了尚书府,让外人知道了,只怕又要说三道四的胡乱猜疑了,只得暂时按耐住性子,坐上马车回家了。 秦臻还在外面办事,并不在府里,而杜青萝身心俱疲,一进门便径直回自己院子休息了,哪还有心情插手其他事。 不过她不寻衅找茬,陆诗瑶倒也乐得清闲,正午吃过饭后便带着两个丫头上街巡视铺子去了。 原先的管事掌柜们回来之后,各间铺子的经营状况已经改善很多了,碎玉轩更是恢复到了从前月入万两的光景,虽然比起她出嫁之前还有些差强人意,但总归是比杜青萝管家的时候强多了。 陆诗瑶踱步走进碎玉轩时,站在账台后面的林掌柜看见她,慌忙迎上来。 “老林见过大小姐!” “林掌柜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在府中闲着没事,所以出来随便逛逛,您招待客人就好,无需管我。”陆诗瑶温言笑道。 话虽是这么说,可林掌柜哪敢真当她不存在,忙让人将她请进内室中,沏了一壶上等的碧螺春,连带着账本一并送进来了。 “大小姐,这是碎玉轩近半个月来的营收,每一笔都记的清清楚楚,您且先坐会儿,我将这半月所赚的银子收拾出来,您待会儿好拿回郡王府入账。” “不必了,从今往后,碎玉轩所收入的银子,一律不归郡王府管。” 陆诗瑶随手将账本放到一旁,根本就没有翻开看的意思。 林掌柜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大小姐,您这是何意?碎玉轩如今已是您的陪嫁,自然算是郡王府的产业了,所赚得的银子若不收入公中,老林只怕世子殿下和世子妃会为难您……” “放心吧,他们现在各有各的愁闷,远远顾不上我,更何况,碎玉轩现在虽然还是郡王府的产业,不过要不了多久,它就不是了。” 陆诗瑶泠然笑着,眸中悄然闪过一抹深意。 “林掌柜,您是陆家的老人了,深得我爹信任,所以如今我要做的事,还有劳您多多帮忙,更何况,这些事情,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您。” 林掌柜的神色立时郑重起来,“大小姐有何要求尽管吩咐,老林一定尽心替您办妥了!” 陆诗瑶满意笑道:“我想让您重新再做一本账册出来,今后碎玉轩所赚的银子,全部记在新账本上,当然,这本老账册上同样也要记,不过只有账单,没有银子,您明白了吗?” 林掌柜是这间铺子的大管事,亦是做买卖的一把好手,陆诗瑶说的又不是什么太深奥的话,他自然听得懂。 可正是因为听明白了,才更觉心惊。 第66章 着实可恨 “大小姐,您、您这是要私吞碎玉轩的银子?” 陆诗瑶不禁莞尔,“如何算是私吞呢,碎玉轩本来就是陆家的产业,如今不过是暂时到了郡王府而已,对了,您顺便与其他几间铺子的掌柜们也知会一声,免得他们到了月底又跑去郡王府交账。” 林掌柜越听越糊涂了,“大小姐,您已经嫁到郡王府了,这几间铺子自然也是跟着您随嫁到郡王府去的,我们是陆家的老人,自然要尽心尽力地为您办事,说到底,大家伙之所以这么努力,还不是怕您在郡王府会受欺负?可如今您让我们做这事,万一被世子殿下知道了,定然不会轻饶了您,老账本上的账单虽记的清清楚楚,可郡王府的库房中却没有一两银子入账,世子殿下焉会不知您将银子都私吞了?” “放心,我既然敢做这事,自有法子蒙蔽郡王府的人。” 陆诗瑶不以为然地笑着,随后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慢悠悠地放在桌子上。 林掌柜垂眸一看,却见那是一张赌坊的借债单,上面所写的数额还十分庞大,足足有三万两白银! “大小姐,您、您向赌坊借这么多钱做什么?” 这世上不管什么人没钱,她都不可能缺钱啊,陆家是江南四大财商之首,富可敌国,三万两银子对老爷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再说京中还有陆家的钱庄,小姐若是一时手头急,大可去钱庄拿银子啊,怎么偏偏找上了赌坊? 陆诗瑶见林掌柜一脸的紧张之色,气定神闲地笑道:“我仔细算过了,以碎玉轩和其他几间铺子如今的营收,到了下个月月底,恰好有三万两银子入账,所以向赌坊借来的这笔钱,就是为了给郡王府一个交代的,这账单是以郡王府的名义借的,最后还钱的自然也是郡王府,不过还款的期限我并没有和赌坊商定,具体什么时候还钱,还要看我何时会离开郡王府,不过也不会拖太久了。” 林掌柜闻言,心里更震惊了。 “大小姐要离开郡王府?!”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林掌柜不必过问太多,当然,我也希望您能代为保密,另外,还要劳烦您托人在城外给我找二十亩荒地,这次以我自己的名义买下来,我另有他用。”陆诗瑶耐心叮嘱道。 林掌柜见她主意周正,便知她差不多把该做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虽然大小姐当初要嫁进郡王府的时候,他们和老爷一样有千百个不愿意,不过大小姐对秦世子情根深种,他们也只能随了她的意。 可是如今突然又从大小姐口中听到她要离开郡王府的话,还是免不了让人意外。 几间铺子的银子都不入公账了,大小姐明显是要将它们和郡王府划清界限。 看来,大小姐是当真有意离开秦世子了。 林掌柜摸摸头,也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窃喜,毕竟他是委实瞧不上郡王府那些人的做派,先前那世子妃霸占了碎玉轩,冷言冷语地将他赶出去的仇,他到现在还记着呢! 再说那秦世子也着实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明明说好娶他们大小姐为正妻的,事后却变成了妾室,换作谁能凭白咽下这口恶气,也就只有他们大小姐宽容大度了。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衷心希望大小姐能早日摆脱郡王府。 陆诗瑶在碎玉轩又坐了一会儿便动身离开了。 从她重生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郡王府,虽然要报仇,但她忍受不了和秦臻同住在一片屋檐下的日子,尤其还要在他和杜青萝面前伏低做小地演戏,她上辈子已经活的够憋屈了,这一世自然要过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但是她也不能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离开,她当初带了多少陪嫁到郡王府,如今自然也要一样不少地带走。 从杜青萝手里抢过郡王府的财管权只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现在,好戏才真正开始了。 碎玉轩和几间铺子的营收会重新纳入她名下,为了应付秦臻,她去赌坊借了一大笔钱,但是等她离开郡王府之后,这笔债务却是由郡王府偿还的,还有城外的二十亩良田,只要林掌柜帮她找到同等数量的荒地,良田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贫瘠之地,连一粒粮食都长不出来,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她悄悄转移到自己名下了。 这些便是她嫁到郡王府的陪嫁,秦臻那么想要,就慢慢享受去吧,只是从今往后,他别想从她这儿再拿走半点好处! ………… 之后几日,陆诗瑶都在忙活陪嫁品的事,对杜青萝和秦臻那边的关注倒也不多,只是听闻杜青萝秘密去找了方林海几次,但都吃了闭门羹,让杜青萝很是恼火。 而秦臻则夜夜宿在柳姨娘房里,自然是不知道杜青萝在忙活什么。 其实杜青萝也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心急的,可大哥已经死了,杜家突然间失去了主心骨,眼见着是要慢慢没落下去了,若非还有她这个郡王府世子妃的名头在,只怕杜家早就一蹶不振了。 可她在府里的日子也并未好过到哪儿去,世子殿下因为杜家先前擅作主张要除掉陆诗瑶的事而怨恨他们,她身为杜家的女儿,又是他的妻子,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从相国寺回来之后,她已经连着七日没有见过世子殿下了,她每个晚上都梳妆打扮好了等世子殿下过来,可每一次都是虚等一场空。 杜青萝隐隐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地位只怕要不保了,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桂嬷嬷竟然在这时候传来了柳姨娘有孕的消息。 “柳氏怕是也有别的顾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将此事声张开来,就连世子殿下都不知道,若非老奴见她近日得宠,时时盯着她院子里的动静,只怕也要被她糊弄过去了。世子妃,这柳氏先前虽有意向您投诚,可她毕竟是陆家的人,咱们不信任也是应当的,眼下她居然还悄无声息地怀上了身孕,足见她之前并不是要真心效忠于您,不过是想在您面前讨个好,好让您放松了对她的防备罢了,结果她就这样趁机怀上了世子殿下的子嗣,着实可恨! 所以依老奴之见,趁府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事,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胎儿给打了,毕竟这可是世子殿下的第一个儿子,您想他日后能不得宠吗?” 第67章 恐怕有诈 杜青萝闻言,心里亦是光火,后院那些小贱蹄子们都不是好东西,趁着她分神,一个个的歪心思全都活泛起来了,这是当真没把她这个世子妃放在眼里! 柳青青本就得宠,若是再顺利给世子殿下生下一个儿子,那还了得,到时候只怕陆诗瑶还没爬到她头上,这柳青青就要凭着腹中骨肉将她拉下去了! 想到这儿,杜青萝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手心。 “我先前只顾着防备陆诗瑶了,从她进府之后,我便日日差人去她那儿送绝子汤,怕的就是她会先怀上殿下的血脉,可万万没想到如今竟半路杀出一个柳青青!桂嬷嬷,你……”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 “世子妃,柳姨娘前来向您请安。” 杜青萝疑惑地皱了下眉,“这个时辰,她来请什么安?” “怕是故意来向世子妃炫耀她有孕一事的。”桂嬷嬷冷声说道。 杜青萝气的重重拍了下桌子,“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贱人能在我面前掀起什么浪!” 门外的丫鬟闻言,略一颔首,很快便将柳姨娘请了进去。 柳青青身边没带丫鬟,是只身一人来的,甫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楚楚可怜地看向杜青萝。 “世子妃,妾身有罪……” 杜青萝见她这般动作,一时倒也没有反应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若是让外人瞧见了,怕是还要说本妃故意刁难你!” 柳青青连连摇头,“世子妃若是不原谅妾身,妾身便不起来!妾身自知自己做了对不住世子妃的事,世子妃尚未生子,妾身岂敢有孕,只是近来世子殿下无节制,妾身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怀上了,昨日去看过大夫后,大夫说已经一月有余了,妾身这才心慌起来,所以特来向世子妃请罪……” 杜青萝闻言冷笑,“你怀的是世子殿下的子嗣,乃是好事,又何罪之有?” “妾身福薄,能从一个低贱的粗使丫头成为郡王府的姨娘,全仰仗了世子妃提携,我这等出身,哪有资格生养孩子,所以妾身知道这消息之后才没有声张开来,妾身不是不知道锦官城的规矩,哪有正妻尚未生子还妾室先生的道理,所以妾身便向大夫买了一包落胎药,愿意折损了这腹中胎儿的命以求得世子妃原谅,从今往后,妾身唯您马首是瞻,全听您吩咐!”柳青青信誓旦旦道。 杜青萝听见这话,扭头与桂嬷嬷对视一眼,一时分不清她这话的真假。 “你当真愿意流掉肚子里的孩子?” 柳青青咬着薄唇重重点头,“妾身愿意!只要是为世子妃好的事,妾身什么都敢做!” 杜青萝抿了抿唇,有些拿不定主意。 桂嬷嬷却犹豫片刻,突然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杜青萝闻言,眸子瞬间眯起。 “桂嬷嬷,你这个法子当真好啊……” 话落,她又冷笑着看向柳青青。 “既然你说你什么都愿意替我做,眼下我正好有一件事交代你,只要你做好了,这郡王府的侧妃之位就是你的了。” 柳青青闻言大喜,“妾身多谢世子妃提携!” 杜青萝斜眼瞥她,“不用急着道谢,能不能坐上高位,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陆诗瑶拉下来。” 柳青青面上一怔,斟酌片刻后,定定咬唇,“世子妃请吩咐!” 杜青萝见她如此上道,嘴角缓缓溢出一抹恶毒的笑意,随后将桂嬷嬷的法子细细说与她听。 柳青青听罢,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可是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她也顾不上什么了。 如今不过是损伤了一个孩子,没什么的,只要当上侧妃,她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用这一胎换取下半辈子的荣光,值得了! 得了杜青萝的吩咐,从她那儿离开之后,柳青青便转道去了潇湘院。 陆诗瑶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看账本,见她进来,心里虽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请她进屋了。 司九从树上落下来,赶在陆诗瑶进屋之前小声提醒道:“属下刚刚在树上看见这柳姨娘是从世子妃那儿过来的,恐怕有诈,小姐要小心应对。” 陆诗瑶闻言,淡淡笑了一声,随后吩咐冬至去小灶房端来一碗安神汤。 这还是杜青萝一早差人送过来的,不过她并没有喝。 “妹妹,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可以招待你,这是安神汤,世子妃体恤,怕我因为朱嬷嬷的死而过度伤神,所以命人送了一碗汤药来,你先前在相国寺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喝这个正合适。”陆诗瑶温笑着将安神汤推到柳姨娘面前。 柳姨娘见状,眼里忽然溢出两行泪来。 “小姐,没想到你竟然还想着青青……青青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我不该对世子殿下心存他意的,可殿下那晚喝醉了,青青过去伺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世子殿下突然就抱住了青青,后来荒唐一夜,青青的清白没了,便想跳河自杀,是世子殿下拦住了青青,他说会纳青青为妾,青青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怎么办,只得随了世子殿下,可是小姐,您相信青青,在青青眼里,您永远都是青青的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绝不会改变!” 陆诗瑶听见这话,淡淡笑了一声,并不做回应。 倘若柳青青真的拿她当主子,便不会将自己的身份区分的这么清楚了。 白露和冬至与她情同姐妹,在她面前素来也是以“奴婢”自称,而柳青青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是郡王府的姨娘了,再不是以前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粗使丫头,又岂会在她面前称奴称婢。 再说,柳青青已经是杜青萝的人了,若她还拿柳青青当陆家的旧人看待,才真正是犯傻。 柳青青见陆诗瑶不说话,启唇喝了口安神汤。 “这汤真好喝,小姐这儿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哪像青青院子里的,不过是些拿不出手的粗茶淡饭,每回世子殿下过去的时候,青青都觉得寒碜,也多亏了殿下,体恤,如今日子也算好过了些。” “你是王府的姨娘,比不得那些婢女,若是有什么难处就去找世子妃,她身为当家主母,自会为你做主。”陆诗瑶淡淡启唇。 柳青青见她提起杜青萝,咬咬唇,又突然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第68章 二话不说 “如今世子妃为了她妹妹的事正伤神,哪会管青青这点儿小事……小姐,我在你这儿说杜二小姐的事,应该不会传出去吧?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提起此事的,只是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被人毁了清白,还被折腾的那么、那么惨,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打哆嗦……”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免得世子妃知道了,连你也不放过。”陆诗瑶提醒道。 柳青青神色郑重地点点头,抿紧薄唇不敢再说话了。 喝完安神汤后,她便告辞离开了。 陆诗瑶一时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盯着碗里剩下的一点残渣若有所思。 柳青青以前从不与她来往,今日突然过来小坐,总不会真像她说的那样只是来叙过去的主仆之情这么简单,毕竟柳青青在陆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伺候过她,又哪来的什么情分。 细说起来,柳青青看见这碗安神汤的时候,一点都没觉得眼熟吗? 毕竟她前世第一次喝这种汤药的时候,还是柳青青送过去的。 她嫁进郡王府三年,迟迟都没有怀上身孕,一开始她也以为是自己的身子不好,可直到临死那一刻,她才知道是喝了绝子汤的缘故。 她第一次喝绝子汤的时候,就是柳青青给她端来的,因为对柳青青不设防,所以她也从未觉得这汤有问题。 而自那之后,每日给她端汤的人就变成了朱嬷嬷,至于柳青青则偏安在郡王府一隅,甚少与她来往过。 所以直到临死之前,她也并未察觉到柳青青有什么问题。 若不是此番去相国寺,她敏锐的注意到柳青青与杜青萝之间的关系,现在怕是依旧不会对柳青青设防。 由此看来,上一世的柳青青也不见得完全不清楚她自己送来的就是绝子汤,如今她就将同样的汤药还给柳青青,一报还一报,很公平了。 可是陆诗瑶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碗药最后还是给她惹来了大麻烦。 正午过后,陆诗瑶准备回房小憩一会儿,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嬷嬷突然拿着绳子从院外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绑了白露和冬至。 两个丫头大惊失色,忙向陆诗瑶看去。 陆诗瑶心里同样震惊,好歹还是沉住了气。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青天白日的来我潇湘院绑人,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侧妃放在眼里!” 桂嬷嬷趾高气扬地从后面慢慢走上前,冷眼看着陆诗瑶说:“侧妃也莫怪我们动作粗鲁,毕竟这是世子殿下的吩咐,我们也不得不从,不光两个丫头犯了大错,您同样也难辞其咎,不过世子殿下看在您还是个主子的份儿上,便没让我们动粗,还请您知趣一些,跟我们走吧,到了前厅,您自然会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陆诗瑶闻言皱眉,抿着薄唇随她们一起往外走。 她第一反应就是杜青萝又想出了什么恶毒的法子在诬陷她,倘若真是这样反倒还好,她没有做过的事情,自会找出破绽去反驳杜青萝。 可怕就怕,她秘密转移陪嫁品的事情已经被秦臻知道了…… 司九在树上站着,眼见陆诗瑶和两个丫头都被带走了,一时间心急如焚,便迅速飞出郡王府,一路到了定远侯府的后院。 萧承正和九皇子坐在凉亭内饮茶,明日便要赛马比试了,九皇子虽有陆诗瑶的良策在手,可还是定不下心,便想央求萧承带他去找陆诗瑶。 哪曾想一杯茶还没喝完,司九又突然跑过来说陆诗瑶出事了。 萧承目色一顿,语调立时阴沉许多。 “她所出何事?秦臻不可能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让人带走她。” 司九凝声摇头,“属下也不知道,世子妃身边的嬷嬷突然带着人冲进了潇湘院,二话不说就把陆小姐带到前院去了,属下担心她会有性命之忧,所以立刻赶来找公子想办法了!” 楚怀玉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承表哥,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郡王府救人啊!” “救人?你不要忘了我们是谁的人,冒然冲到郡王府,只会给她惹来更大的麻烦。” 萧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随后看向司九。 “她最近都做了什么事?” 司九仔细想想,凝神道:“也没什么,不过陆小姐似乎有意将她当初带到郡王府的陪嫁重新转移到自己名下,她还说,她早晚是要离开郡王府的。” “那就是说,碎玉轩及几间铺子最近的营收并没有收入郡王府的公账中了。”萧承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但她打小就混迹生意场,做这种事情应该更得心应手才对,不可能会被秦臻看出破绽的,今日所查之事,也必定不会是这件,不过……” “不过什么?”楚怀玉急声问他。 萧承挑眉,“不过,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那就另当别论了。” 楚怀玉着急道:“如果是栽赃,那就说明对方准备的很周全,小表嫂这回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若只是纯粹的栽赃,反而更容易脱身,没有做过的事情,必定是漏洞百出的,倘若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她就不是我认识的陆诗瑶了。”萧承紧张的目色渐渐缓和下来。 楚怀玉还是不放心,央求半天,总算是让萧承答应带他偷偷潜进郡王府找陆诗瑶去了。 万一真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们也能及时出手救人不是? 三人偷摸混进郡王府的时候,陆诗瑶和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已经被带到前厅了。 秦臻怒不可遏地坐在主位上,柳姨娘哭哭啼啼地跪在一侧,小脸煞白煞白的,像是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陆诗瑶暗觉奇怪,她那病色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早上在潇湘院的时候,这柳姨娘还好好的,才过了两个时辰的功夫,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愣神间,柳青青突然起身朝她奔过来,二话不说便甩起了巴掌。 陆诗瑶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凝眉道:“柳姨娘,无缘无故的,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还要问问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何要毒害我可怜的孩子!他才一个月大,还没有成形呐,你这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心肠,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妾室,碍着你什么道了,你怎能狠心谋害我的孩子!”柳青青红着眼质问她。 陆诗瑶闻言,面色骤沉。 第69章 心存嫉妒 白露和冬至同样一脸慌色,“柳姨娘,您不要胡说,我们主子根本就不知道您怀了身孕,又岂会谋害您肚子里的骨肉,再说您今日不过去潇湘院小坐了一会儿,我们主子可是一点手脚都没动,您怎能将这么大的罪名安到我们主子身上!” “我是陆家的旧人,与她的关系素来也好,我有没有怀孕,她岂会不知道!再说今日在潇湘院,她是什么也没做,可我正是因为喝了那碗安神汤之后才觉得不对劲的,等回到我自己的院子里,我突然觉得腹痛难忍,便赶紧让人去请大夫,结果未等大夫赶过来,孩子便没了,你们还敢说这事不是她做的吗!” 柳青青咬牙怒吼,随后又哭哭啼啼地奔到秦臻面前。 “殿下,您一定要给青儿做主啊,青儿知道您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妾身怎么都没想到,姐姐她自己生不出来,竟会嫉恨妾身,我们的孩儿死的好惨啊!” “我知道你受苦了,放心,我今日一定会为你和孩子讨一个公道!” 秦臻安抚似的摸摸她的脸,而后又敛容看向陆诗瑶,目色十分阴狠。 “你这个贱人,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杜青萝跟着斥责,“陆妹妹,我真没想到你的心肠竟会如此歹毒,柳氏虽怀了孩子,可以她的出身,日后根本就没资格抚养那个孩子,你大可向世子殿下讨要,又何必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丑事来!” “世子妃,凡事都要讲求证据的,单凭柳姨娘一面之词,又焉能确定是我谋害了她肚子里的骨肉!” 陆诗瑶冷声打断她的话,眼波流转之间,一个计策已经在脑海中成形。 “既然柳姨娘口口声声说是我那儿的安神汤有问题,不若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反正她喝剩下的汤渣还没来得及倒,待大夫查验过后,自会知晓我有没有害她。” 柳青青闻言色变,“都过去这么久了,你院子里的丫头怎么可能还没有把汤渣倒掉,万一是你早做了防备,把汤药提前掉包了,大夫当然查不出什么!你这个女人真是好缜密的心思,害了我的孩儿不算,如今还想脱身,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要你以命偿命!” 以命偿命? 陆诗瑶勾唇冷笑,怕只怕,她有胆子把自己的命给柳青青,柳青青却没胆子要。 “你喝汤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碗,应该不会连你自己也忘了吧,那是一只精致的青花盏,你当时还盯着它看了许久,总不至于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吧,若是我院子里的丫鬟把汤渣倒掉了,自会留下痕迹,我就是想掉包都不行,而你的反应却这般激烈,莫不是料准了那汤渣中查不出什么,所以心慌了?” 柳青青闻言一怔,犹豫着朝杜青萝看了一眼。 杜青萝却冲她点头,示意照着陆诗瑶的意思办。 今日既然打定主意要定陆诗瑶的罪,她就自然不可能只做一手安排,早料到陆诗瑶会拿汤药说事,所以她已经让桂嬷嬷买通郡王府的大夫了,那碗汤药即便没有问题,最后也一定会查出“问题”来。 柳青青见杜青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知她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于是果断点头。 “好,既然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就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只是我柳青青也把丑话说在前面,倘若真是那碗汤药害了我的孩儿,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陆诗瑶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敛容朝秦臻看去。 “世子殿下意下如何?” 秦臻冷眼瞥她,“你有没有做过这种事,自己心知肚明,如今既然要查,那便查个清楚明白!来人,去请李大夫!” 至于那碗汤渣,则由管家去潇湘院的小灶房里取出来了,期间没让任何人动过手脚。 楚怀玉趴在墙头,眼见李大夫随着郡王府的护卫匆匆走进前厅,心情莫名紧张。 “她们既是要冤枉小表嫂谋害王府的子嗣,自然会提前买通大夫,这碗汤就是没问题,也一定会被查出问题来,承表哥,现在怎么办?” 萧承神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急什么,继续往下看,即便真出了事,秦臻也不会要了她的命,顶多是小惩大诫罢了。” 陆家对秦臻而言有多重要,他比陆诗瑶都清楚,所以在没有彻底将陆家拿到手之前,秦臻绝无可能要了陆诗瑶的命。 不远处的前厅内,李大夫正端着那碗汤药细细查验,只见他先拿出一根银针插入汤渣中,静置片刻后拿出来,银针并无任何变化,说明安神汤无毒。 李大夫随后又端起碗仔细闻了闻,不知是闻出了什么,眉峰一皱,又不确定地闻了两下,继而面色大变。 “回禀世子殿下,有人在这汤药之中放了一味藏红花,此物对孕妇损伤极大,柳姨娘喝了一整碗汤药,胎儿自然是保不住了!” 秦臻闻言,目色越来越阴沉,“李大夫确定这里面加了藏红花?” “老朽以自己的名义担保,如有半句虚言,便让老朽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行医!”李大夫信誓旦旦道。 秦臻眯了眯眼,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陆诗瑶面前。 “你这个贱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诗瑶佯装受到极大惊吓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可能的,这里面怎么会有藏红花……” 而她这样的反应落在柳青青和杜青萝眼中就是心虚,杜青萝虽然早就买通了李大夫,可桂嬷嬷让李大夫说的原话是这是一碗落胎药,并不是什么安神汤,可万万没想到李大夫却在这里面验出了藏红花,那就说明陆诗瑶对柳青青本就别有用心。 看来是陆诗瑶也暗中得知了柳青怀有身孕的消息,心存嫉妒,所以才会对柳青青动手,哪里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竟会阴差阳错地落进她们早就安排好的陷阱中。 想到这儿,杜青萝心底顿时升起一阵快意。 陆诗瑶啊陆诗瑶,你不是聪明绝顶吗,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而柳青青却没杜青萝这么多想法,听说汤药中有问题,她早已挥着双手朝陆诗瑶冲去,不由分说地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陆诗瑶本有机会躲开的,但她却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硬是挨了一下。 第70章 另当别论 柳青青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竟会打中她,一时有些心慌,毕竟陆诗瑶以前可是主子,而她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女,可方才她却打了陆诗瑶,这样的反差,让柳青青顿时又生出一种倨傲感。 “你这个狠毒的贱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你是无辜的,如今李大夫都从这里面验出藏红花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杀人偿命,我今日就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死去的孩儿报仇!” 白露和冬至见陆诗瑶受欺负,连忙向秦臻求情。 “世子殿下,我们主子是无辜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柳姨娘怀孕了,不可能会害人的啊!” 可秦臻哪里会听她们的话,于他看来,这两个丫头和陆诗瑶就是一丘之貉,同样该死! 但是看在陆家的情面上,他还不能这么快就杀了陆诗瑶,否则陆家往后就不会再扶持他了。 秦臻凝神想了想,冷声道:“侧妃陆氏谋害郡王府子嗣,罪大恶极,但念其自嫁进郡王府之后管事有方,本世子酌情网开一面,饶其一条贱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今日起,褫夺陆氏的位分,贬为贱妾,移居冷院,没有本世子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楚怀玉在墙头上急的抓耳挠腮,“糟了糟了,小表嫂这次真要倒大霉了,承表哥,你快想办法救她呀!” 萧承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敛容看着眉眼低垂的陆诗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预感,总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了。 愣神间,郡王府的管家已经带着几个护卫准备将陆诗瑶押走。 但陆诗瑶却突然激动地甩开了那些护卫的禁锢,咬牙切齿地冲到杜青萝面前。 “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杜青萝眯眼看她,“陆妹妹,你胡说什么呢,谋害郡王府子嗣的人是你,与我何干?如今东窗事发,你理当受罚,这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报应,你若还不知悔改负隅顽抗,别怪姐姐我也不给你留情面了!” “情面?杜青萝,在你眼里,我们之间有情面可言吗?” 陆诗瑶红着眼瞪她,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那碗汤药确实是害了柳姨娘腹中的骨肉,可那不过是个意外,因为它真正要害死的,却是我的孩子!” “你胡说什么!”杜青萝面色骤变。 陆诗瑶怀孕了? 不可能的,她每日都让人送绝子汤给陆诗瑶,即便她没喝,也根本不可能怀孕的,因为世子殿下自成亲之后根本就没有碰过她,殿下将来是要霸占整个陆家的,所以怎么可能会让陆诗瑶生下带有陆家血脉的孩子! 莫说杜青萝吃惊,就连秦臻也是一脸的诧异之色,一时间根本就不明白陆诗瑶究竟在说什么。 而墙头上的九皇子则一脸鄙夷地看向了萧承。 “承表哥,你也太无耻了吧?居然对小表嫂做了那种事,而且还珠胎暗结了!如今她在下面受苦,你居然还能沉得住气,简直太没良心了!” 萧承没好气地冲他脑门儿拍了一下,“胡说什么,她是郡王府的侧妃,我怎么可能会不顾及她的名声对她做出这种无耻下流之事!” 九皇子疑惑地摸了摸头,“那小表嫂在说什么孩子啊?她不是不喜欢秦臻吗,不喜欢还愿意给他生孩子,她到底怎么想的?” 萧承并未说话,而是脸色难看地望向了陆诗瑶。 厅内众人也同样都在看她。 陆诗瑶咬着自己的薄唇,潸然泪下。 “我哪里胡说了?入府近半年,我这肚子迟迟都没有动静,原以为是我自己的身子有问题,可万万没想到,真正的症结却出在这碗药上!” 为了给自己留面子,她当然不可能对外说秦臻到现在还没有碰过她,而且她也笃定秦臻不会将这件事对外言传,毕竟他在外面可一直说他最疼爱的女人是她,先前和柳姨娘同为妾室的时候,她还是个贵妾,可见秦臻对她的“恩宠”。 杜青萝见陆诗瑶拿药说事儿,心里也觉得窝火,便没好气地瞪着她。 “这药是你自己院子里的,与旁人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当真是疯了,谋害柳妹妹的孩子不算,如今都被人揭穿了,自己反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跑到我面前哭诉,你的心肠怎能如此歹毒!” “难道我不应该哭吗?世子妃,若你记性够好的话,早在看见这只青花盏的时候就应该想起来这药是谁送到我院子里去的!”陆诗瑶厉声质问她。 杜青萝目色一顿,转眸看看那只青花盏,愕然明白了什么。 而冬至经陆诗瑶提醒,脑子也迅速反应过来了,忙出声嚷嚷。 “世子殿下,这碗安神汤是世子妃一早差人送到潇湘院去的,说是由十几种名贵药材熬成的,十分贵重,望我们主子务必喝了,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不过我们主子一向怕苦,闻不惯汤药的味道,又不舍得将其浪费了,碰巧柳姨娘去了,主子便让奴婢将汤药热了一遍给柳姨娘送去,没成想竟阴差阳错的出事了,这不关我们主子的事啊,是世子妃,是她要阻止我们主子受孕,结果误害了柳姨娘,到头来竟然还污蔑我们主子谋害王府子嗣,望世子殿下能秉公处理此事,还我们主子一个公道啊!” 冬至把话喊出来之后,管家也陡然间想起了什么,哆嗦着把头垂了下去。 局势在突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本来受罚的人是陆诗瑶,可如今汤药是杜青萝派人送到潇湘院去的,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杜青萝气的脸色铁青,“你这个贱婢胡说什么,我何时命人给潇湘院送过什么汤药,再说这个贱人自入府之后迟迟都没怀上身孕,我又为何要阻止她受孕!” “姐姐有没有做过这种事,一查便知,府内一应药物的采办都是记录在册的,谁买过藏红花,相信都能在库房的册子上查到,即便管家一时疏忽忘记记录了,我们也大可去城中的几家药铺里问问郡王府的人曾经有没有买过藏红花,到时候,一切便可一目了然!”陆诗瑶沉声说道。 杜青萝身形一晃,心里顿时慌乱地说不出话来。 秦臻凝目看着她,暗恼她做事不够严谨。 她给陆诗瑶送绝子汤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换句话说,这本就是他默许的,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让陆诗瑶怀上他的孩子。 第71章 心存愧疚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绝子汤一事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这个女人当真是蠢,想陷害陆诗瑶有的是其他办法,为什么偏偏要利用柳姨娘! 如今孩子没了,绝子汤也暴露了,让他如何处置! 杜青萝见秦臻一脸失望的看着自己,眸子一缩,慌忙跪了下来。 “殿下,您相信妾身,这不关妾身的事啊,我确实是让人给陆妹妹送过安神汤,可是这里面怎么会有藏红花,妾身真的一概不知啊,一定是有人在暗中陷害妾身,殿下一定要明察秋毫,还妾身一个清白啊!” 柳青青见形势变了,一时也慌了,谁能想到这碗安神汤居然是杜青萝送去的呢,这世子妃本意是要阻止陆诗瑶受孕,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害了她。 这、这一定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老天爷知道她与世子妃合谋陷害陆诗瑶,甚至不惜拿着腹中骨肉做筹码,所以才要如此戏弄她!到头来非但没有把陆诗瑶拉下来,反而把世子妃给拖下了水,这一定是报应! 想到这儿,柳青青忽然软着身子跌到了地上,摸着肚子轻声啜泣起来。 “孩子,娘的孩儿啊,我对不起你……” 众人都以为她是伤心,可只有陆诗瑶看到了她颤抖的双手。 她不知该如何评论此事,只道一切因缘际会,在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秦臻不顾地上苦苦求饶的杜青萝,拂手挥了下袖子,不耐烦地皱皱眉。 “管家,这安神汤里的藏红花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本世子一五一十地查清楚!如今未断定世子妃就是主谋之前,将世子妃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静思己过,至于柳姨娘,她刚没了孩子,身体正是虚弱之时,命人将她送回后院好生照顾吧。” 管家闻言,忙点头应下。 而自始至终,秦臻都没有提起陆诗瑶一个字。 他明明知道在安神汤中动手脚的人就是杜青萝,却打着查案的幌子,只将她关在后院之中静思己过。 柳姨娘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陷害她,最后反而还得到了赏赐。 偏偏是被冤枉被污蔑的她,秦臻只字不提,她受委屈的时候,他不安慰,而在李大夫刚刚确认那碗安神汤中被放了藏红花时,他却是毫不犹豫地褫夺了她的封号! 这就是秦臻,无情无义、铁石心肠的秦臻! 陆诗瑶用力攥紧双手,极力隐忍着心里的怒气,眼睁睁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从大厅离开,倏而冷笑一声,从几个粗使嬷嬷手里带走了白露和冬至。 九皇子趴在墙头上,看着陆诗瑶红肿的半边脸,莫名心疼。 “承表哥,小表嫂好可怜啊……” “自找的可怜罢了,蠢女人,她以为这样做就能让秦臻心疼了吗?”萧承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闪身飞走了。 九皇子见状,赶忙跟上。 而白露和冬至两个丫头则默默跟在陆诗瑶身后,她们知道她现在很难受,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毕竟世子殿下也不是第一次偏心世子妃了,只是今日做的确实太过分了些。 回到潇湘院后,冬至见陆诗瑶的脸越来越肿了,忙拿出一瓶药给她抹脸。 冰凉的药膏轻轻抹在脸侧,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作用,敷过药的地方顿时更疼了,就好像被火灼烧着一般,又热又疼。 “小姐且忍一忍,这冰肌玉露膏就是这样的,不过药效着实不错,不出半日,您这脸便可恢复原貌了。”冬至心疼道。 白露气闷地鼓起了腮帮子,“没想到这柳姨娘下手居然这么狠,不过是得了世子殿下的宠幸而已,一转眼就忘了她自己的出身了,咱们小姐在她面前毕竟是个主子,她怎么敢动手!” 陆诗瑶无所谓地笑道:“算了,我和她之间的是非恩怨,都在今天一笔勾销了,从今往后,她也只会是这府里的一个小小姨娘罢了。” 她故意没有躲开那一巴掌,不是为了其他,而是心存愧疚,因为她没有想到会因此害了一条小性命,柳青青固然有错,可孩子是无辜的,若是早知道柳青青怀孕了,她绝不会把那碗绝子汤端出来。 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可若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害了那些无辜之人,那她同秦臻和杜青萝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心甘情愿地接下这一巴掌,就当是给那个无辜而死的孩子赔罪了。 不过她今日所受的委屈也绝无可能就这样算了,原以为杜青萝会因为杜寒香的事而有所收敛,可如今看来,这个女人摆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那她就让杜青萝好好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儿! 敷过药后,冬至和白露便退下了,陆诗瑶一个人坐在窗前,神色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忽如一阵秋风起,几片泛黄的梧桐树叶随风飘落,静谧之间,一道气度风华的紫衣身影缓缓落下,隔着一扇窗户与她静静相望。 陆诗瑶恍然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再抬眸时,那人已经走到了窗前,一张俊脸与她近在咫尺,吓得她慌忙坐直了身子。 “小侯爷,这是郡王府,不是你家,你每次都这般肆无忌惮地闯进来,会让我觉得郡王府的防卫十分堪忧。” “如果连秦臻身边的这群废物都躲不过,那我岂不是太没用了些?” 萧承挑眉嗤笑,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小脸上,眸子蓦地一缩,右手下意识地朝她伸去。 陆诗瑶拧着眉想躲开,“你干嘛?” “别动。” 萧承浅浅低语,话落间,指尖已经碰到她的脸。 她应该是刚敷过药,所以摸起来有些粘腻之感,指尖冰冰凉凉的。 萧承忍不住揉了一下,陆诗瑶却像触电似的嘶了一声,让他慌忙又收回手。 “我弄疼你了?” “没有……” 陆诗瑶轻轻摇头,侧过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间不想让他看见这般狼狈的自己。 他不过问是谁打了她,那就说明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或许,先前在前厅发生的一切,他一直都躲在暗中看的一清二楚。 “小侯爷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觉得呢?”萧承笑着反问她。 陆诗瑶抿唇不语,他这样的语气就说明她刚刚的猜测是正确的,也是,她怎么忘了,她身边可还有一个他的眼线呢。 第72章 厌恶之心 桂嬷嬷带人来抓她们的时候,司九就在树上,以司九的功夫,足够他肆无忌惮地跑出郡王府给萧承报信。 只是萧承明明早就来了,也知道她正处于危险之中,却一直在暗处躲着不现身,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他们已经是同盟了,然而他见她有难却不出手相助,难道在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拿她当自己人看待,所以她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儿,陆诗瑶的眸子立时沉了几分。 萧承见她情绪不对,拧眉问:“在想什么?” 陆诗瑶抿抿唇,肆无忌惮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在想,小侯爷为何对我见死不救。” 萧承听见这话,瞬间猜出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嗤嗤笑了一声。 “我何时对你见死不救了?你今日所遇之事不过是一桩小事,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是遭了诬陷,倘若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又谈何与我谋大事?要知道,你想离开郡王府这条路,远比你今日所经之事艰难数倍,未必还要我去皇上那儿讨一道圣旨,才能让秦臻心甘情愿地放你走吧?” 陆诗瑶闻言挑眉,“所以小侯爷是在故意考验我?” “是,却也不是,”萧承抿唇淡笑,“我原先想着如若你不能解决今日之事,我就替你解决了,不过结果倒是比我想象中更精彩,既打压了那个不懂事的小姨娘,还顺带着坑了杜青萝一把,你倒是聪明。” “聪明?”陆诗瑶闻言轻笑,“小侯爷谬赞了,没有人是生来就通晓世事的,倘若我当真聪明,如今又岂会是这般光景?” 若是早早地看出了秦臻和杜青萝的真面目,前世的她又岂会悲惨收场? 没有人知道,今日的她是费了多少功夫才得以全身而退的,如果要用家破人亡的代价来换取一世清明,她宁可不要,她只希望爹娘都能好好的…… 萧承见她的眸子越发暗淡,明显察觉到她隐隐散发出来的悲伤情绪,明明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可不知为何,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抿了抿唇,指尖猝不及防地又抚上她的小脸。 “我知道你或许已经厌倦了这里的一切,不过万事不可急,秦臻背后有三皇子,你想离开郡王府,必要先将三皇子的势力打压下去,否则,秦臻绝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放你离开,这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想必我不说,你心里也十分明白,不过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郡王府的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 陆诗瑶听着他深情款款的语调,愣了愣,随后笑了。 “这是与小侯爷结盟的好处?” 萧承沉默半瞬,抿唇,“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我只希望你能明白,在这波云诡谲的锦官城中,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陆诗瑶心念一动,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瞬间浮上心头,暖暖的,柔柔的,让她恍惚间迷离了视线,不自觉地想要朝他靠近。 可她又异常的清醒,重来一世,她所求不多,纵使再恨秦臻,也不能忘了三纲五常,所以对她而言,萧承就只能是她的合作伙伴,现在是,未来亦是。 书中扉有万张字,可只有情之一字最伤人,前世已经尝够教训了,如今,她断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时辰不早了,小侯爷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待会儿被人发现了。”陆诗瑶淡淡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萧承也不知道她突然间怎么又变了性子,但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她眼底的逃离,想想也是,她一介女子,尤其还嫁过人的,最是重视清誉,他刚刚说出那样一番话,必然是吓到她了。 想到这儿,萧承从怀中拿出一瓶药,不慌不忙地放在窗台上。 “我知你这儿有好药,不过我冒险来一趟,总不能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这是宫中御用之药,听说宫里那些娘娘们平日都喜欢用它驻颜,女子多用总有好处。” 陆诗瑶见状,赶忙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你都舍得把你们陆家钱庄的信物给我,这小小的一瓶药膏又算得上什么,让你拿着就拿着,就当是我借银子的谢礼了。”萧承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 陆诗瑶见他说的合情合理,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将药收下了。 萧承敛眸温笑,伸手摸摸她的头,转身便飞走了。 陆诗瑶怔怔望着空中渐渐飞远的身影,随后下意识地拿起了那瓶药,这药瓶还有些温热,一直被他藏在怀中,所以自然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愣愣看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不择乱地将药瓶收入了首饰匣中。 ............ 同一座王府中,与潇湘院相隔甚远的栖梧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里院外皆是杜青萝的恨骂声,在院子里伺候的小丫头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躲在灶房里不敢出去,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便又触了世子妃的霉头。 屋里能砸的东西几乎被杜青萝砸了个遍,剩下几只名贵的古董花瓶还是桂嬷嬷死命拦着才没让她砸了。 桂嬷嬷心里自然也清楚她这会儿不痛快,原本是要借那柳姨娘腹中的骨肉除去陆诗瑶的,可没成想反被陆诗瑶给算计了,换成谁心里能好受? 若说唯一的一点好,那就是世子殿下还是向着她们的。 殿下虽然吩咐管家彻查此事,可谁都清楚,这件事最后一定会不了了之,一碗绝子汤害得柳姨娘没了孩子,这不算什么,可若是让人知道郡王府的世子妃故意给侧妃送绝子汤好阻止她受孕,到时损害的不单单只有世子妃一人的名声,郡王府也要跟着受损。 再说世子妃和世子殿下的情分可是自儿时便有的,无论如何,世子殿下都一定会站在她们这边的。 可凡事都难保万一,男人的情意素来短暂,尤其她们世子妃还这般恃宠而骄大喊大闹的,便是性子再好的男人,日子久了也难免会生出几分厌恶之心。 桂嬷嬷这辈子虽然没嫁过人,可她自年轻时候便跟在杜夫人身边伺候,后来世子妃出嫁,她又随着世子妃来了郡王府,杜家妻妾成群,她单是见过的手段还少吗? 第73章 难辞其罪 世子妃若是再这般闹腾下去,怕是真的要离失宠不远了。 “世子妃,今日之事确实是咱们思虑不周,谁能想到侧妃竟然会用那碗绝子汤招待柳姨娘,如此才让她钻了空子,好在世子殿下还是偏向咱们的,所以咱们也并无什么损失,您可千万要想开一些才是,万万不能再闹了啊,若是传进世子殿下和老王爷耳中,到时便更难收场了……” “我为何不能闹,陆诗瑶那个贱人敢如此暗算我,若不出了心里这口恶气,我这辈子都不会舒坦!” 杜青萝抓狂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用力朝门外砸去,随后又一脸痛苦地看向桂嬷嬷。 “嬷嬷,先前在相国寺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您是知道的,香儿下半辈子的幸福全毁了,而害了她的人就是陆诗瑶,如今她又如此坑害我,你让我怎能安心!香儿是我的亲妹妹啊,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我就在门外,我都听到她的声音了,可我却没有进去救她,如果我当时进去了,她又岂会落得个如此惨境,我……” 桂嬷嬷见她还要继续往下说,慌忙捂住她的嘴。 “世子妃,隔墙有耳,为了二小姐的名声着想,您可不能再说了!不管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已经这样了,我们又能有什么法子,您可千万要沉住气,若是连您都稳不住,二小姐往后就更没着落了!” 杜青萝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被方林海狠狠折磨了一夜的杜寒香,眼圈又忍不住泛红了。 “嬷嬷,你知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痛,大哥已经死了,香儿又遇上那种事,我们兄妹三个原本是杜氏一族最出色的,可如今全都毁了,往后可该怎么过啊……” “越是这种时候,世子妃越不能慌,好在您还有世子殿下的恩宠,只要能牢牢守住这郡王府世子妃的位置,杜家便一直有指望。”桂嬷嬷温声劝道。 杜青萝却不甚在意地说:“我与殿下自幼年之时便相识,他曾说过,无论他日后娶多少女人进门,最爱的女人永远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变。” 桂嬷嬷拧眉道:“殿下对世子妃确实情深义重,可往后的事情谁都料不准,夫人当年嫁给老爷的时候,老爷何尝没有说过这番话?可结果呢,不过短短二十年,老爷的心还不是被那些年轻貌美的贱蹄子给抢走了,女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日子久了,男人都会看倦,唯有子嗣才可保自己一世安稳。” 杜青萝听见这话,心里莫名有些反感。 “嬷嬷,我爹是我爹,殿下是殿下,岂能相提并论?殿下绝不会变成我爹那样的人,他既说过那种话,便是一辈子的承诺,当初当着我的面,他可是向老天爷发过誓的,如若有违誓言,他便会遭天打雷劈。再说了,陆诗瑶那样妩媚的容貌,殿下都不屑一顾,可见殿下并不是那种肤浅的男人,我岂能怀疑他对我的真心?” 桂嬷嬷见她如此相信世子殿下,拧了拧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别的事情还是免不了要说上两嘴的。 “老奴自不会妄加揣测殿下对世子妃的恩宠,只是您已嫁进郡王府近半年了,虽然老郡王平日里不管前院之事,可为夫家孕育子嗣本就是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如今连那柳姨娘都怀孕了,世子妃是不是也该为自己好好想想了?再说绝子汤一事已经暴露,潇湘院那边一定会对我们加强防范,往后再想动她就更难了,万一她动了什么法子先怀上了世子殿下的子嗣,那便是郡王府的长子,到时风光无限,岂不是更不把您这个世子妃放在眼里?” “她敢!” 杜青萝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不过倒也真把桂嬷嬷这话给听进去了。 “嬷嬷,你说的有道理,即便我有殿下的恩宠,可是光有这般宠爱又有什么用,女人这辈子还是要有一个孩子傍身,无论如何,我的儿子都必须是这郡王府的长子嫡孙,陆诗瑶妄想爬到我头上来,做梦!” 桂嬷嬷听见这话,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世子妃能这么想便最好不过了……” 杜青萝凝神想了想,随后道:“晚上让人做一桌殿下爱吃的菜,你去书房请殿下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世子妃放心,老奴一定将殿下请来!”桂嬷嬷沉沉应声。 杜青萝眯眼笑了笑,想起陆诗瑶,眉眼之中又倏而迸出一抹恶毒来。 想给殿下生儿育女,她配吗?莫说没有绝子汤,以她那等下贱的出身,殿下也绝不会碰她一下。 等着瞧,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陆诗瑶死的很难看! ………… 临近傍晚时分,秦臻随桂嬷嬷一起进了栖梧院。 甫一进门,便见杜青萝穿着一条薄纱裙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屋内燃着一柱不知名的香,味道虽然浓郁,倒也不至于让人太反感。 见秦臻进来,杜青萝俯身便朝他磕了一记响头。 “殿下,萝儿有罪,恳请殿下降罪……” 秦臻拧了拧眉,慌忙将她拉起来。 “萝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今日之事并非是你的过错,你又何必如此?” “不,殿下,这事确实是萝儿做错了,那绝子汤是萝儿送到潇湘院去的,我太爱殿下了,可是殿下又那般宠爱陆妹妹,所以我才会想不开,一时做出这等糊涂事,但是萝儿没想到陆妹妹竟然会将绝子汤送给柳妹妹喝,结果却因此害了殿下的子嗣,萝儿真是万死都难辞其罪!” 杜青萝紧紧抓住秦臻的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秦臻心底一软,抿着薄唇扶她起身。 “你不要胡想这么多,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什么,说起来那柳氏倒也是个心思恶毒的,怀孕已有一月有余,却瞒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就连我都不知道,可见她心里必然也打着别的主意,我当初看上她,不过是想利用她去膈应陆诗瑶罢了,从未想过让她给我生孩子,一个卑贱奴婢出身的女人还远远不配给我生孩子,所以你也无需自责,今日之事已经过去了,日后不必再提,柳氏的院子,我也不会再去了,她心思不正,我又焉能容忍她继续往上爬?” 第74章 三长两短 杜青萝咬唇道:“说到底还是萝儿的错,萝儿知道殿下一直都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妾身只恨自己这肚子不争气,迟迟都没能为殿下生个一儿半女的,如今还要殿下为了这种事情烦心,是妾身失职……” 秦臻闻言,俯身将她拥进怀中。 “萝儿,我不允许你说这种话,我们成亲不过半年,哪能这么快就受孕,你这身子素来也没什么问题,孩子早晚都会有的,我跟你保证,郡王府的第一个孩子,一定是你先生出来的。” 杜青萝闻言大喜,不由自主地揽住他的脖子。 “殿下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秦臻敛眉看着她雪白的玉臂,加之鼻尖又不断的有香气涌来,一时情难自制,迫不及待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我对你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做过数?世子妃的身份给你了,郡王府的长子嫡孙,也一定是你先生出来的,咱们今晚就生孩子去!” 话落,他便抱着杜青萝径直往内室走。 桂嬷嬷见状,心照不宣地带着两个丫头关门退下了。 司九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听着时不时传出来的靡靡之音,皱皱眉,转身朝潇湘院飞去。 陆诗瑶这会儿还没睡,林掌柜下午刚让人送来一本账册,那是他照她之前的吩咐新做好的账本,上面记了这几天来的收支进项,她正看的专心致志。 冬至和白露随侍在左右,一个磨墨,一个倒茶,安安静静的也不出声打扰她。 直到司九的敲门声响起,陆诗瑶才蓦地醒过神来,让冬至前去开门。 “世子殿下今晚宿在世子妃那儿了。” 司九一进门便直奔主题。 冬至闻言皱眉,“世子妃不是被关了禁闭吗?世子殿下怎么会去她那里?” 白露却面容清冷地笑了一声,“到底还是世子妃有手段啊,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明明是咱们小姐受了委屈,于情于理,殿下都应该来安慰一番的,便是再不济,那后院可是还住着一个没了孩子的柳姨娘,她也正是伤心的时候,可殿下却独独去了世子妃的院子,好像今日受了天大冤枉的人是她一般,未免欺人太甚!” 陆诗瑶瞧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甚在意地笑了。 “算了,原本我就没指望过世子殿下会来,所以不管他今晚睡在哪儿,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也无需议论了,时辰不早了,都早些洗洗睡吧。” “小姐,您怎能如此镇定,那世子妃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我们岂能就这样算了!”白露不服气道。 陆诗瑶勾唇淡笑,“不然呢?除此之外,我还能怎样,现在去栖梧院把世子殿下抢过来?白露,你不要忘了,世子殿下才是整个郡王府的主子,他想睡在哪儿便睡在哪儿,我能有什么法子。” 白露抿了抿唇,忍不住还想再说,冬至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摇摇头,将她强行拉下去了。 小姐说的对,世子殿下是郡王府的主子,想睡哪儿就睡哪儿,旁人哪管得了那么多? 今日所出之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小姐受委屈了,可谁又敢对世子殿下多说半个字? 怪只怪,她们没能早点看出来殿下会如此偏爱世子妃,否则又岂会让小姐嫁进来受这等冤枉气...... 屋里安静下来后,陆诗瑶也无心再看账本了,随手放在一旁便起身走到床前躺了下去。 若是放在前世,她听见秦臻宿在杜青萝那儿的话,必然要不服气地闹上一番,从小到大,她在陆家事事顺遂,所有人都让着她,哪敢让她受半点气。 也唯有到了郡王府,她把前半辈子没有吃过的苦头全吃遍了。 所以如今重来一世,她已经不奢望能从秦臻身上得到半点情分了,毕竟他对她从来只有利用,反而是对她有情才让她觉得奇怪。 睡在杜青萝那儿倒也好,若是突如其然地来她这儿,她还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杀了他,一想到要和秦臻同床共枕,她就觉得恶心。 陆诗瑶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伴着外面瑟瑟秋风,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陆诗瑶神清气爽地起身下床,冬至和白露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晨起。 见她精神抖擞,白露又忍不住抱怨了。 “小姐昨晚居然还能睡得着,您心里难道就半点都不在意吗?受了委屈的人可是您啊!” 冬至拧眉训斥她,“白露,我昨晚同你说过什么,你都忘记了吗?小姐都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哪有我们当丫头的多嘴的份,你若还敢冲撞小姐惹小姐生气,我可不替你求情!” “我还不是为了小姐着想?世子妃无德,世子殿下却还这般偏宠她,分明是没把我们小姐放在眼里,枉费小姐对殿下一片真心,还替殿下操持郡王府里里外外的事,殿下可有体谅过我们小姐半分?”白露气闷地辩驳了几句。 陆诗瑶见两个丫头争执不下,故作夸张地长长叹出一气。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要是像世子妃那般脸皮再厚一点,指不定现在已经怀上世子殿下的孩子了,也省得你们再为此事吵来吵去的。” 白露以为她是伤神了,慌忙改口。 “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您不要把奴婢的话放在心上,奴婢也是一时气不过而已,世子妃本就容不下您,若是知道您怀了殿下的孩子,只怕会像折腾柳姨娘那般对付您,到时您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奴婢们哪招架得住啊……” 陆诗瑶启唇笑道:“既是如此,那你以后就不要再说世子殿下和世子妃如何如何了,他们夫妻和睦,我才会有安稳日子过不是?” 白露脑袋木木地点了下头,心里却又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吃过早膳后,陆诗瑶便带着两个丫头上街了。 自她接管了郡王府的产业后,三天两头地要出去巡视铺子,府里的下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哪会在背地里议论什么。 不过陆诗瑶今日还没到碎玉轩就被人拦住了,挡在她面前的是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们腰间还佩着剑,瞧着倒也是练家子,不过看他们那神态,倒不像是来寻衅找茬的。 第75章 一座牢笼 司九瞧见那二人腰间悬挂的腰牌,小声提醒道:“小姐,他们是九皇子身边的护卫。” 九皇子? 这大半天的,九皇子找她做什么? 陆诗瑶愣了愣,抬眸朝那二人看去。 这二人的神态倒也恭敬,并无半分失礼之处。 “陆小姐,我们殿下今日要在马场比试,特意请您前去观赛。” 陆诗瑶闻言一怔,“请我去?可是皇子比赛这么重要的事,我这样的身份,焉能去马场?你们还是回了九皇子吧,就说我不想给他招惹无端的麻烦,让他尽管安心比试便是。”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为难道:“殿下说了,如若我们不能将陆小姐请过去,便会重罚我们一顿,陆小姐还是去吧,殿下素来不是不懂事的人,他既然请您去观赛,就必然有合适的说法,您无需顾忌那么多。” 陆诗瑶闻言,皱眉想了想,随后抿唇。 “那就劳烦二位前方带路。” 两个护卫面上一喜,忙请她上了街边的马车。 马场在兵部后围,不算太大,平日里是供郡王府的世家公子们玩乐用的,不过每隔一段日子就要比试一场。 陆诗瑶在马场外面下了车,还未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嚣声,好不热闹。 两个护卫过来行礼,随后领着她朝右侧的阁楼走去,这阁楼上共有大大小小近二十个房间,平日里是供世家公子们休息用的,到了比试这日则会变成观赛台,只有皇亲国戚们可以享用。 陆诗瑶默不作声地随两名护卫上了阁楼,从楼梯口一直走到尽头,在最后一间雅室前停下了步子。 不等护卫敲门,九皇子便先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将她拉进去。 “小表嫂,你可算是来了,马上就轮到我上场了,我还生怕你会看不到本皇子英姿飒爽的样子了呢!” “小九,不得对陆小姐无礼,还不把手拿开。” 萧承坐在桌前,脸色难看地盯着楚怀玉那只不安分的手。 楚怀玉挑眉笑道:“小表嫂都不同我见怪,承表哥你怎么这么多话啊,平日里也没见你是多懂礼数的人啊,我知道了,你就是嫉妒我,我能拉小表嫂的手,你却握不到,说到底,还不是你……” “你再多说半句没用的废话,信不信我把你打得上不了赛场?”萧承冷声威胁他。 楚怀玉别的不怕,就怕他对自己出手,承表哥的武功,世上还真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故而只得赶紧松开了陆诗瑶的手,心里却异常的遗憾。 原本还打算再好好刺激承表哥一把的,没想到他却用武力威胁,唉,真是的,早知道就跟着纪师傅好好学学功夫了…… 陆诗瑶见楚怀玉一脸泄气地坐到桌前,有些忍俊不禁。 “九皇子乃是性情中人,世上如您这般坦率的男子,也着实不多了。” 楚怀玉闻言,眸子顿时亮了。 “真的啊?小表嫂,我在你眼里当真有这么好?” 萧承勾着薄唇轻嗤,“傻子,她是在说你脑袋愚笨。” 陆诗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慌忙向楚怀玉解释。 “九皇子莫要听小侯爷胡言,妾身不是这意思,九皇子确实是难得的坦荡之人!” 楚怀玉笑道:“小表嫂,你不用这么诚惶诚恐的,我自然相信你的话,承表哥他就是在嫉妒我呢!见我得了你的称赞,他心里自然不舒坦。” 陆诗瑶讪讪笑了一声,没有搭话。 萧承的眸子沉了沉,也没有搭理他。 静谧间,窗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喝彩声,楚怀玉趴过去看了一眼,面上大喜。 “太好了,五哥赢了!承表哥,你快来看啊,三哥那张脸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这般输不起,干脆以后都不要比了,之前他赢了五哥的时候,五哥可是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还恭喜他了呢!” “你还有脸说三皇子,之前你输给十三皇子的时候,还在我们面前哭鼻子了。”萧承毫不客气地揭他的老底。 九皇子在陆诗瑶面前失了面子,顿时有些恼了。 “承表哥,我到底是个男人,你怎能在小表嫂面前说出这种话,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萧承冷嗤,“你现在承认自己是个男人了?先前听五皇子说皇后娘娘要给你挑选侍寝婢女,你总说自己年纪还小,执意推脱着不要,今日一见,倒是长进了不少,都知道在女子面前维护自己的脸面了,看来这侍寝婢女也该为你安排上了。” “承表哥就会欺负人,我不跟你说了,十三弟怕是已经下去了,我得赶紧下去准备准备,可不能再输给他了!” 楚怀玉气闷地鼓鼓腮帮子,起身走了出去。 陆诗瑶敛容朝萧承看去,“小侯爷怎么不下去?” “我又不参加比试,下去干什么?马场上全是沙子,又脏又乱,还不如舒舒服服地坐在这上面喝茶饮酒,而且看的还要更清楚一些。”萧承凝声说道。 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陆诗瑶还是察觉出了一丝不甘和神往。 她前世对定远侯府之事了解的不多,只知定远侯建功之后,按照他的军功,本该封王封相的,可皇上却将自己的妹妹长公主赐婚于他,如此便算是皇室天大的恩赐了。 定远侯与长公主成婚之后,夫妻二人虽也相敬如宾,但不知为什么却终日郁郁寡欢,不但鲜少与朝中大臣们来往,甚至连皇室的宫宴也称病不出席,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了。 定远侯辞世那年,秦臻还在府里取笑过他,说他驰骋沙场半辈子,保住了西楚皇室数十年的安稳与太平,没想到最后却被皇上算计了一把,娶一个长公主算什么无上荣耀,一个征战疆场的男人真正要的终不过是功勋罢了,可这偏偏是皇家最忌惮的东西,所以定远侯最后也算是被皇上给活活气死的。 这定远侯府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何尝不是一座牢笼呢,萧承身为定远侯独子,本该子承父业,可如今却连一场小小的赛马比试都不能参加,是他自己不愿意吗?不,是皇上不愿意。 第76章 悬梁自尽 因为皇上还忌惮着定远侯府的威名,所以他要及早将萧承扼杀在这花天酒地的锦官城中,让他像寻常世家子弟一样终日只知吃喝玩乐,因为一个从骨子里废掉的人是不会存有建功立业之心的,如此就更不可能危及西楚皇室的江山了。 所以,上一世的萧承能成为一代权臣,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只是皇上的疑心未免也太重了些,为君者,岂能胡乱猜忌臣子的忠心,定远侯一生为西楚百姓征战杀伐,最终却郁死于皇上的疑心中,未免让人唏嘘。 陆诗瑶暗暗叹了口气,抬眸迎上萧承暗淡的目光,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赛马比试罢了,小侯爷天生神姿,日后乃是征战沙场之人,也难怪这等小比试不会被小侯爷看在眼里。” 萧承闻言一怔,旋即笑了,“陆小姐这般通透的心思,嫁给秦臻那个虚伪小人还真是可惜了,你样样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你说我比秦臻好看这么多,你当初怎么就没嫁给我呢?” 他说着说着,忽然欺身朝陆诗瑶逼过来。 陆诗瑶小脸骤红,僵着脖子往后仰。 “小侯爷说笑了,我这等蒲柳之姿,怎配嫁给小侯爷……” “我都敢去参加你陆家的比武招亲,你有什么可顾及的,还是在你看来,我远远比不上秦臻?”萧承不依不饶。 陆诗瑶双手抵在他胸前,咬唇道:“小侯爷岂会比不上世子殿下,说到底,还是因为、因为……” 秦臻挑眉,“因为什么?” 陆诗瑶叹气,“大抵是因为我眼瞎了吧……” 若是眼睛不瞎,又岂会被秦臻和二房那边玩的团团转,世上男子千千万,她一个都没选,怎么就看上了秦臻这个阴险歹毒的小人呢? 萧承听到她的解释,面上一顿,随后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没错,可不就是你眼瞎了,放着本小侯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偏偏死心塌地地嫁给秦臻,不过好在你现在及时醒悟也不算晚,有我在,定助你早日摆脱郡王府那群牛鬼蛇神。” “那就多谢小侯爷了。”陆诗瑶僵笑。 萧承不甚在意地摆了下手,正欲启唇,赛场上却又蓦地传来一阵喝彩声。 二人敛眸朝下面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墨色锦服的少年神采奕奕地坐在马背上,年纪看起来虽和九皇子差不多大,可眉眼之中却多了几分戾气。 也不知这少年对九皇子说了什么,九皇子伸手就要打他,但是被站在一侧的五皇子拦住了。 萧承见状摇头,“看来小九输了第一场比试,不过他这冲动鲁莽的性子也着实该改改了,旁人不过讽刺了几句,他便嚷嚷着要打人,日后难免会落进旁人的陷阱中。” 陆诗瑶闻言,视线定定地落在那墨袍少年身上。 “那便是十三皇子?” 萧承抿唇点头,“他母妃是齐妃娘娘,听说是媚贵妃的远房表妹,所以十三皇子和三皇子的感情也素来不错。” 不过三言两语,陆诗瑶便听懂他话中的深意了。 后宫之中,齐妃与媚贵妃交好,故而她所生的十三皇子也唯三皇子马首是瞻,也难怪九皇子和他不对盘,恐怕不单单是因为输了比试的缘故。 不过好在这也只是第一场比试,只要十三皇子不在暗中动什么手脚,九皇子依照她的技巧比,最后一定能胜出的。 锣声再次响起,九皇子和十三皇子换了赛马,并排站在同一条线上,赛道上站着一个手举红色小旗的中年男人,待锣声停下后,旗帜跟着落下。 紧接着,九皇子和十三皇子便同时策马向前奔去,一路上速度奇快,谁也不让谁。 前半程倒还好,可是到了后半程,十三皇子的马明显慢下来了,他狠狠甩了几下鞭子奋力往前追,可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差了两步,让九皇子险胜了。 “看来你的技巧也不是完全没用。”萧承笑道。 陆诗瑶撇嘴,“我既然敢说出来,就必然是有把握能让九皇子赢得比赛的,这比试和做买卖也没什么不同,比的就是技巧,所以九皇子能赢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他的实力本就不输十三皇子。” “小九若是听见你这番话,尾巴怕是又要翘到天上去了。”萧承闻言淡哂。 陆诗瑶笑了笑,不做回应。 第三场比试,不出意外的还是九皇子赢了,三局两胜,此次赛马比试由九皇子胜出。 马场上的楚怀玉已经跳起来了,而站在他对面的十三皇子则不甘心地甩着马鞭子将身边候着的下人狠狠打了一顿,随后咬牙切齿地走了。 陆诗瑶见状拧眉,“十三皇子身上的戾气未免太重了些,不过输了一场小比试而已,关下人什么事,何至于要无辜被他打一顿?” “十三皇子素来如此,他母妃虽然位列妃位,但并不受宠,若非依附了媚贵妃,怕是皇上根本就想不起这个儿子来,皇家的血脉亲情素来淡薄,皇上最在乎的也不过是那两个最出色的罢了,而小九也不过是因为与他生母长的十分相像的缘故,所以才得皇上宠爱。”萧承讥讽笑道。 关于五皇子和九皇子的生母顾淑妃,陆诗瑶也曾有所耳闻。 听说顾淑妃出身上京,年轻时是锦官城有名的才女,其祖上曾为西楚皇室效力,顾老爷子更是坐到了太子太傅之位,顾淑妃进宫之后更得皇上宠爱,三千恩宠于一身,羡煞后宫嫔妃。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太子突然病逝,而朝中竟有大臣举报顾老爷子为了扶持顾淑妃所生的五皇子登上皇位,蓄意加害太子,甚至拿出了确凿的证据。 顾老爷子在朝堂上以死明志,顾淑妃为顾氏一族的人求情,可最终还是被皇上灭族了。 顾淑妃受不住打击,生下九皇子之后便于宫中悬梁自尽了,听闻她临死前还给皇上写了遗书,直言顾家遭人陷害之实,也不知皇上有没有相信,不过从他后来对五皇子和九皇子的态度来看,显然还是更偏爱顾淑妃的。 更难得的是,顾家有谋害太子之嫌,而皇后竟然还能放下心中芥蒂,费心养育顾淑妃留下来的两个儿子,细说起来,这皇后娘娘也算是个可怜人了。 第77章 生吞活剥 凝神间,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欢笑声,是九皇子的声音,好不容易赢了一场比试,这位殿下的尾巴可真要翘到天上去了。 萧承与陆诗瑶相视一笑,旋即坐回桌前。 下一瞬,雅室的门便被人推开了,九皇子神采奕奕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气定神闲的五皇子楚怀玦。 陆诗瑶慌忙起身行礼,“见过五皇子。” “陆小姐不必多礼,听小九说他今日能赢得比赛,还要多亏你在背后出谋划策,本皇子当重重谢你一番才是。”楚怀玦笑道。 陆诗瑶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暗觉奇怪地皱了下眉。 她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方才见到九皇子身边的护卫时,他们也称她为“陆小姐”,这锦官城但凡见过她的人,无一不知道她是郡王府的侧妃,可他们却这般称呼她,倒像是有意要把她和郡王府区分开似的。 九皇子见陆诗瑶不说话,便凑上前问她。 “小表嫂,你喜欢什么东西,我买来送给你啊,就当是给你的谢礼了,你今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得好好谢谢你,被十三弟嘲笑了这么多回,今日总算能出一口恶气了,你们刚刚是没看见十三弟的脸色,黑的就跟猪肝似的!” 陆诗瑶颔首笑道:“我也不过是随便提点了九皇子几句而已,并未帮上什么大忙,说到底还是九皇子聪慧,一点就透,否则我这法子即便再好,教给不聪明的人用,照样会输个一败涂地。” 萧承见她把楚怀玉夸的跟什么似的,忍不住又冷嗤了一声。 “你在我面前怎么就那么不会说话?” 陆诗瑶眯眼僵笑,“小侯爷乃是人中龙凤,平日里听过的奉承话怕是不少,什么风度翩翩、器宇轩昂、文韬武略、学富五车,这些词只怕都听腻了,可九皇子不一样,他年纪小,还比不得小侯爷睿智,如今正是需要旁人鼓励他成才的时候。” 这话也算是她掏空心思了,这三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倘若在私下里,她随便挖苦萧承两句也就罢了,可到了明面上,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九皇子听见陆诗瑶的话,站在一旁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小表嫂说的对,我年纪小,比不得五哥和承表哥你们聪明,不过我可以学啊,你们平日不鼓励我也就算了,还总是取笑我,父皇和纪师傅更是时时骂我,长此下去,我哪还有劲头学习嘛!” 萧承眯眼凉笑,“那好,小九,表哥今日就教你一个词。” 楚怀玉眨巴着大眼睛凑过去,“什么啊?” 萧承启唇,“这个词呢,叫不知好歹,意思就是劝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怀玉拍桌子,“好啊,承表哥,你又在挖苦我,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这是骂人的!” 萧承挑眉,“我可是在诚心教你,下次见到十三皇子,大可将我这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他。” 九皇子闻言撇嘴,“还是算了吧,十三弟现在看见我都恨不得打我一顿,再说我也不是很想见到他,每次见面都对我冷嘲热讽的,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我才不乐意跟他一起玩儿呢!要我说,他还是和三哥待太久了,像只狗腿子似的跟在三哥屁股后面转啊转的,把三哥的举止神态学个精透,我有时候大老远遇见他,差点喊一声三哥!” 五皇子忍俊不禁地摸摸他的头,“那你还总跟在你承表哥屁股后面转呢,怎么没见你将他的言行举止学会三分。” 九皇子听见这话,立时坐直了身子。 “我学了啊,别的没学会,不过他在飘香楼是怎么调戏仙仙姑娘的,我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萧承下意识地看了陆诗瑶一眼,随后拿筷子打他。 “鬼话连篇,我何时调戏过仙仙姑娘。” “你别不承认,我都亲眼看见了,仙仙姑娘一看见你,那就像蝴蝶瞧见了一朵鲜花似的一直围在你身边转,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我好歹还是当朝九皇子呢,她却看都不看我一眼,可见还是承表哥你更招人喜欢,是吧小表嫂?”九皇子突然看向陆诗瑶。 陆诗瑶猛地回神,看看萧承,又看看他,莞尔一笑。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小侯爷和九皇子本就是不同性子的人,自然是各招不同女子的喜欢,九皇子也无需妄自菲薄。” 楚怀玉起了逗趣的心思,眨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萧承一眼,随后又看向她。 “那不知在小表嫂心里,是喜欢承表哥多一些,还是更喜欢我多一些啊?” 萧承闻言,不悦皱眉,“小九,你越来越没分寸了。” “哎,小表嫂是咱们自己人,在自己人面前,哪用得着分寸啊?小表嫂,你快说嘛,到底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承表哥多一点?”九皇子追着陆诗瑶逼问。 萧承抿抿唇,莫名有一种把他从窗口扔下去的冲动,不过对于陆诗瑶的回答,他也很好奇。 其实他根本就不介意和小九做对比,他只是想知道,如今的他,在陆诗瑶心里究竟有没有位置。 陆诗瑶见萧承和九皇子都盯着自己看,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手。 这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毕竟太容易得罪人了,若说了萧承,九皇子不高兴,可若是选了九皇子,萧承又不高兴,实在是让人为难啊…… 思来想去,陆诗瑶的眸子突然亮了。 “小侯爷和九皇子都是难得之才,放眼整个锦官城,喜欢你们的女子怕是不计其数,小女如她们一样也是个肤浅之人,不过不同于她们的是,小女心中所倾佩之人,乃是至高无上者,所以与二位相比,小女更喜欢的自然是当今圣上。” 这样回答总没问题了吧,毕竟真要他们和皇上比,他们也不敢啊,要是怪罪她,那就更没个说法了,难不成倾佩皇上都算个错了? 萧承面上一僵,待反应过来她的心思后,眼眸顿时弯起。 九皇子却垮下了脸,“小表嫂,你说出这种话,该不会是想嫁给我父皇吧?果然和锦官城那些女子们一样肤浅呢,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我父皇后宫有佳丽三千,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嫁到宫里来,还不得被她们生吞活剥了啊,对比之下,还不如嫁给承表哥呢,起码定远侯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家宅可清净多了!” 第78章 血肉模糊 萧承见他说出这番没头脑的话,忍不住又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胡说什么,她何时说过要进宫了?倾佩皇上而已,并非爱意,会不会揣摩她话里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楚怀玉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是我想多了,小表嫂不要介意。” 陆诗瑶抿唇淡笑,“本就是我陈述有误,怨不得九皇子误会。” “小表嫂就别安慰我了,承表哥都能听出你的意思,而我却听不出来,可见还是我不够聪明。”楚怀玉眨着眼笑道。 陆诗瑶闻言,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承适时放下杯子,不经意地岔开话题。 “今日小九和五皇子都赢了比试,应当好好庆祝一场,我做东请你们去八宝斋吃饭如何?” “好啊好啊,我都好久没去八宝斋了,极是想念那里面的饭菜!小表嫂,你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吧,八宝斋里最有名的菜就是八宝鸭,怎么吃都吃不够,我现在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了!”楚怀玉高兴地嚷嚷起来。 陆诗瑶摇头温笑,“我便不去了,酒楼人多眼杂,被人瞧见就不妙了,再说我待会儿还要去巡视铺子,改日得空,我另请九皇子如何?” 楚怀玉闻言,心中虽然失望,不过来日方长,反正他们都在锦官城中,随时都能碰上面,只是可惜了承表哥,好不容易能和小表嫂共处一室,人家却这么快就要走了。 好在萧承的脸上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神色,他早就料到陆诗瑶不会去,今日若非是九皇子有请,她更不可能来马场。 这个女人看似大胆,实则处处小心翼翼,活的这般谨慎,就不嫌累吗? 他摇头叹了口气,随后吩咐护卫送她离开。 陆诗瑶向三人行礼告辞后,便坐马车回到了主街上。 去马场时,她只带了司九这一个护卫,冬至和白露则留在碎玉轩等她,如今见她回来,两个丫头面上皆是一脸的暗幸之色,生怕那九皇子将她如何了。 “小姐没事便好了,九皇子行事不顾及后果,但您毕竟是郡王府的侧妃,往后可千万要离九皇子远一些才是,免得传进世子殿下耳中,会给您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冬至小声提醒道。 陆诗瑶莞尔淡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话音方落,只见门外的主街上突然走过一道人影,那人走的很匆忙,只是身影瞧着极是熟悉。 陆诗瑶皱皱眉,快步走到门口,却见那身影拐了一道弯,往东巷府的方向去了。 虽然只来得及瞥见一抹影子,不过在那人拐弯的时候,陆诗瑶清楚地看见了那人的侧脸。 那好像是杜寒香身边的婢女,先前去相国寺祈福,这婢女随身跟着杜寒香,只是并不打眼。 看那样子,好像是往郡王府的方向去了,这般神色匆匆的,莫非是杜家出了什么事? 陆诗瑶凛凛神,招手叫来司九。 “你即刻回去看看栖梧院那边的动静。” “现在?”司九面上微愣。 陆诗瑶郑重点头,“就是现在。” 司九见她这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转身便走了。 他有轻功,动作一向迅速,赶到栖梧院的时候,杜寒香的婢女才将将走进郡王府的大门。 杜青萝这会儿才刚起来,和秦臻缠绵一夜,自然是累极了,不过昨晚也算是得了一个满意的承诺。 世子殿下既然说过郡王府的长子嫡孙是由她所出,必然说到做到,所以眼下只要能顺利怀上身孕,这府里便无人再能撼动她堂堂世子妃的位置了。 正得意之时,桂嬷嬷突然带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杜青萝打眼一看,居然是杜家的丫头,神色顿时变了。 “香兰,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那丫头听见杜青萝问话,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世子妃,求求您救救二小姐吧!” 杜青萝心底一跳,还以为杜寒香出了什么大事,下意识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情慢慢说,究竟发生何事了,香儿她怎么了?” 香兰哭哭啼啼地摇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小姐今早起来喝粥的时候,一闻到那鸡粥的味道便开始呕吐不止,说是犯恶心,到后来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一旁的桂嬷嬷听见这话,眼皮一跳,心里突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杜青萝却责怪道:“既是如此,那就赶紧给她找大夫啊,来找我有什么用!” 香兰咬了咬唇,低声说:“夫人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不过夫人说二小姐此次怕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所以吩咐奴婢前来请世子妃回去。” 杜青萝闻言不解,“更大的麻烦?” 还有什么麻烦能比香儿失了清白更严重? 杜青萝皱皱眉,心里有些迟疑。 桂嬷嬷却上前一步,温言劝道:“世子妃,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依老奴之见,您还是回去一趟吧,倘若真出了什么大事,您和夫人也能及时商议一下。” 桂嬷嬷之所以劝她,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她是个过来人,女人一辈子会经历的那几件事儿,她早就看够了。 从香兰哭哭啼啼地说出二小姐的症状时,她就存了几分不好的猜测,至于是不是真的,还要回去之后才知道。 杜青萝见桂嬷嬷一脸慎重,再看看香兰,踌躇一番后,便让人备马车回杜家了。 司九在暗中盯着,见杜青萝神色匆匆地离开栖梧院,暗忖片刻,也跟了上去。 郡王府和杜家虽然都住在东巷府,不过中间还隔着两条街,所以距离上也算不上太近。 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马车才在杜家门前缓缓停下。 杜青萝甫一下去,正巧遇见被下人请来的李大夫,二人对视一眼,先后走进府内。 一路到了后院,还没走进杜寒香的院子,便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打骂声,那是杜寒香的声音,听起来极是凄厉。 杜青萝皱皱眉,敛容走进去,却见杜寒香在床上靠坐着,床前则跪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婢女,而那婢女膝下则是碎了一地的茶杯瓷片,瓷片又尖又锋利,把小婢女的双膝扎得血肉模糊。 第79章 万万不可 杜青萝见状,凝眉上前。 “香儿,你这是做什么,心里即便有再大的火气,也不能如此对待下人,若是传扬出去,有损的可是你自己的名声!” “我的名声?如今我还有名声可言吗!” 杜寒香对上她责怪的眼神,心中怒气更甚。 “大姐,之前在相国寺发生过什么事,你清楚,我心里更清楚,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半个月了,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晚发生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痛苦?我恨不得去死,可是我连求死的勇气都没有,我每天就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往后下半辈子彻底没指望了,这样残破不堪的我,如何还能嫁给三皇子!” 她遏制不住心底的恨意,恨陆诗瑶,恨首鼠两端的朱嬷嬷,更恨她的大姐,凭什么杜青萝自己想的鬼主意,最后却偏偏要她来承受恶果,她又做错了什么! 所以她恨,恨这世上所有人,只要她痛苦一日,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就通通都别想好过! 杜青萝见杜寒香用那样冷酷残忍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莫名有些害怕。 她知道是她对不起香儿,那晚若是她肯进屋求证,或许香儿根本就不会经历这一切,可是现在再后悔又有什么用,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而这件事只能被她烂尽肚子里,对谁都不能提起,否则香儿绝对会恨她一辈子! “香儿,你听我说……” 杜青萝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朝她走近两步。 “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可大姐的心情一点都不比你好过,自打知道你出事之后,大姐便将朱嬷嬷斩杀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静得下心,那天晚上的事就绝对不会传扬出去!至于三皇子,他、他出身皇家,眼光素来挑剔,日后也绝非只娶一个女子过门,如他那般耀眼的人,必定会妻妾成群,你即便是嫁给了他又如何,有朝一日待他变了心,你能承受的住那份委屈吗?”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杜寒香咬牙切齿地瞪她,“我知道,你一直都嫉妒我,你怕我嫁给三皇子之后会强压你一头,如今我没了清白,你心里怕是高兴极了吧?说什么一家亲姐妹,从始至终,你心里最在乎的人也只有你自己罢了!” “香儿,你怎能这么想!” 杜青萝皱皱眉,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姐姐都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是知道的,如今却这般揣测我们的姐妹之情,你实在是太让我寒心了!枉我这些日子还为了你的事而忙里忙外的,没想到却是白费苦心,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做那煞有善心的吕洞宾!从今往后,你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了,自便吧!” 话落,她转身就往外面走。 碰巧杜夫人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两姐妹置气,忙让桂嬷嬷把杜青萝拦住,随后把参汤端到杜寒香面前。 “香儿,来,先喝完安神汤,娘知道你难受,可娘和你大姐这些天来亦不好受啊,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不是……” 杜寒香皱了皱眉,刚要启唇,可一闻见那参汤的味道便又忍不住吐了。 杜夫人见状,眼皮突突直跳,忙让李大夫进来给她诊脉,两手却交握着放在胸前,嘴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什么。 杜青萝拧眉走过去,“娘,您在说什么呢?” “我……” 杜夫人刚启唇,转眸却见李大夫神情慌乱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杜寒香。 “二小姐,这、这……” 杜夫人心底骤沉,“李大夫,香儿的脉象到底如何?” 李大夫慌乱地擦了擦头上的汗,小声道:“回夫人的话,二小姐她、她这是有喜了……” “什么!”杜青萝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大夫,“李大夫,你会不会诊错脉了,香儿她怎么可能有孕呢?” 李大夫诚惶诚恐道:“世子妃,老朽方才仔细为二小姐诊过脉,二小姐确实是喜脉啊……” 杜青萝闻言,彻底不淡定了。 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突然怀了身孕,这必然不会是一件好事,可是这个孩子万万不能要啊! 如果只是没了清白倒还好,日后总能寻到合适的人家嫁了,可眼下连孩子都有了,还、还偏偏是方林海的种,这可如何是好? 而床上的杜寒香已经完全呆住了,待回过神后,突然从床上滚落下地,两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肚子。 “我不要这个孽种,我不要他!那个混蛋毁了我,我怎能给他生孩子!” 杜夫人和杜青萝见她抓狂,忙上前拦住她。 李大夫及时从药箱中拿出一颗安心丸,强行喂她服下,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晕了过去。 杜夫人小心翼翼地将杜寒香扶到床上,擦擦额上的虚汗,随后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你与我们老爷相交多年,香儿的名声有多重要,你心里自当也明白,如今这个孩子,我们万万不可能留,还望李大夫开一副落胎药,便是帮我们杜家一个大恩情了……” 李大夫闻言,连连摆手,“夫人,万万不可!” “怎么,莫非李大夫你不愿意帮忙?”杜青萝瞬间冷了语调。 李大夫温言说道:“世子妃误会了,不是老朽不愿意帮忙,只是眼下二小姐的身子虚弱的很,若强行将孩子除去,只怕她的性命也不保,再者,二小姐的体质素来就特殊,如若有了孩子,只能将其留下,倘若第一胎便给落了,往后便再也不能受孕了。” 杜青萝闻言,脸色愈发难看,“那照李大夫这么说,这个孩子还必须留下了?” 李大夫微微叹气,“为了二小姐的日后着想,也只能如此了。” 杜青萝失神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时说不出话了。 而杜夫人已扑到床前,趴在床上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香儿,娘的好女儿啊,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如今你有了身子,往后可怎么活啊……” 哭声未落,院外突然进来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恰是杜家的一家之主杜如晦。 刚没了最得意的儿子,杜如晦大受打击,所以这一个月来一直在府内养病,皇上恩赐他不用上朝,可他何尝不知道,随着长子的离世,他杜家日后在朝堂上怕是再无立足之地了。 第80章 惊天隐密 这样的打击让他险些跟着长子一并去了,不过好在他还有两个女儿,萝儿已经嫁进了郡王府,而秦世子又是三皇子身边的红人,必要时候,秦世子还是会拉他们杜家一把的。 至于香儿,她与三皇子的感情素来不错,先前还总听她说三皇子承诺过日后会娶她为妃,只要香儿能顺利嫁给三皇子,他日三皇子登基为帝,香儿就是皇后,他们杜家便也能跟着一步登天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会让他听见这番话。 香儿她有孕了,一个年纪轻轻未出阁的丫头,怎能怀上身孕! “你们把话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香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不是三皇子的!” 杜如晦怒气冲冲地走进去,心中却怀着一番希冀。 他气这个女儿不知检点,还未嫁人,怎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可如若这个孩子是三皇子的,那就不一样了,他们杜家可以拿着这个孩子去三皇子面前说项,到时候,三皇子只能求请皇上赐婚,那他们香儿便是板上钉钉的三皇妃了! 杜夫人和杜青萝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后院,立时吓了一大跳,听见他的质问,心中却又惊慌不已,吞吞吐吐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杜如晦见母女二人久不开言,心里愈发着急了。 “你们倒是说啊,香儿这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是三皇子的对不对?倘若真是如此,我现在就去找三皇子,无论如何,他也得对咱们杜家负责!” 说着,他转身就要出去。 杜青萝见状,哪敢真让他去找三皇子,到了三皇子面前,一切就全都露馅儿了! “爹,您不能去见三皇子,因为孩子根本就不是三皇子的!” 杜青萝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了,反正父亲早晚要知道真相的,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李大夫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站着,心知这是杜家的秘辛,他根本就不该听。 杜夫人敛容冲桂嬷嬷使了个眼色,让桂嬷嬷送李大夫出去。 房门关上后,屋里便只剩下他们自家人了。 杜如晦的脸色已经僵了,怒气沉沉地瞪向杜青萝。 “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野种既然不是三皇子的,那又是谁的!你们一个两个的不管做什么事全都瞒着我,究竟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杜夫人被他吼得两腿一软,当场便跪下了。 “老爷,您听我们解释,这件事并非是有意瞒着您的,只是香儿她也遭了算计,我们也没法子,才对外瞒着的,再说您最近的身子也不好……” “我不听这些废话,你若还不跟我说实话,我便让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丫头弄醒,让她亲自给我交代!”杜如晦怒不可遏地吼道。 杜青萝不忍母亲受屈,咬咬唇,张嘴喊道:“孩子是方林海的!” 杜如晦双肩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你说什么?方林海?刑部尚书方林海!香儿怎么会和他扯到一块儿去,方林海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是不清楚,如今岂能和他苟合做出这等有违天理的丑事来!” 杜青萝拧眉回道:“香儿她也是无辜的,爹,她是遭了陆诗瑶那个毒妇的算计!” 杜如晦越听越迷糊,“无缘无故的,郡王府的侧妃怎么会算计到香儿头上,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老老实实的把话给我说清楚!” 杜青萝心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喟叹一气,只得将那日在相国寺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杜如晦听罢,抬手便甩了她一巴掌。 “糊涂,你自己犯蠢也就算了,自己害人不成,反倒害了你亲妹妹,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蠢钝如猪的女儿!” “爹,这如何能怪我,明明是陆诗瑶她心肠歹毒,故意让朱嬷嬷向我投诚,实则却是做了她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若非如此,香儿又岂会遭此大难!”杜青萝捂着脸不服气地嚷嚷道。 杜如晦却恨不得将她打一顿,“若非你先起了歹心,后来又岂会被人算计!识人不清也就算了,到头来反倒害了我们杜家,香儿是我们杜家上位的筹码,原以为她嫁给三皇子之后,我们杜家便可跟着得道升天,现在却平白无故地被毁了清白,别说嫁给三皇子,这满城的世家子弟只怕没有一个肯要她了,你让我们杜家往后怎么办!” 杜青萝见他张嘴闭嘴就是杜家,半点都不顾念父女之情,心中亦是悲愤难加,咬咬唇,冷着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父亲大人尽管放心,香儿的事,我自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会辱没了杜家的面子,更不会断送了杜家往后的大好前程!” 杜如晦斜眼冷哼,“你若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把香儿害成今天这般模样!” “女儿说到做到,您尽管等着看吧!”杜青萝不服气地吼了一声,随后便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杜如晦铁青着脸在桌子上重重捶了一拳,厌烦地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杜寒香,随后又看向杜夫人。 “做出这等丑事,还有脸留下这个野种,当我杜家是什么地方!去买一副落胎药,无论如何,这个野种都不能留下!” 杜夫人本想说这孩子怕是必须得留,可眼见他气成这样,便不敢再火上浇油,只得假意将此事应承下来了。 房梁上,偷听到此事的司九暗暗掩下心底的震惊,等杜如晦离开小院后,紧跟着也飞走了。 陆诗瑶正留在碎玉轩等他消息,哪想到他去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 司九一进门,出口便是一个惊天隐密。 “杜寒香怀孕了。” 陆诗瑶指尖轻颤,“消息属实?” “属下在杜家亲耳听见的,杜家请了大夫把脉,确认是喜脉,杜夫人想用落胎药把孩子流掉,但大夫却说杜寒香身体太弱,恐怕会一尸两命,照眼下的情形看,他们怕是只能把孩子留下了。”司九凝声回道。 陆诗瑶敛容想了想,薄唇微勾。 “那倒是有好戏看了,杜寒香怀了方林海的孩子,便不可能再嫁给三皇子了,我倒要看看杜青萝会怎么处理此事。” 第81章 筹谋妥当 司九闻言拧眉,“世子妃离开杜家后去了方家,属下猜测,她应该是去找方林海说道此事了,不过素闻她与杜二小姐二人姐妹情深,总不会真要把二小姐往火坑里送吧?那方林海可着实不是什么好人。” 陆诗瑶淡淡笑道:“以杜青萝的性子,什么意想不到的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虽然杜寒香嫁不成三皇子了,可方林海在朝中身居要位,有刑部尚书做靠山,对杜家而言,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司九闻言,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这个做姐姐的未免也太绝情了。” 陆诗瑶淡笑不语,眸光却渐渐冷下来。 这样就算绝情了?若非前世见识过杜青萝的手段,谁又能相信,表面上笑容可掬、温柔和善的世子妃,居然是一个心如蛇蝎的毒妇呢? 她倒要看看,杜青萝究竟会不会做出那种为了一己私利而将亲妹妹送进火坑的丑事! 而这时候的杜青萝哪里想到杜家那点儿事已经被陆诗瑶知晓的一清二楚,若非近些日子被琐事缠身,她又岂会对陆诗瑶疏忽大意。 再加上父亲又一门心思地责怪她,半点不将她这个女儿放在眼里,如今她自然要把香儿的事处理妥当,让父亲知道她这个女儿也是有大本事的。 香儿肚子里的孩子既然是方林海的,那她自然要来找方林海讨一个说法,无论如何,也得顺利把这个事儿给圆过去。 先前她几次登门,方林海都对她避而不见,摆明是在躲她,所以她今日干脆也不让人通禀了,直接闯进了尚书府。 方林海正在前院观花饮茶,见杜青萝肆无忌惮地闯进来,眉眼顿时沉了下去。 “世子妃,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忘了,这是刑部尚书府,不是郡王府,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将我方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脸面?”杜青萝眯眼冷笑,“如今我不过是失了下礼,方尚书便觉得我不给你脸面了,若是再过些日子,我只怕这锦官城都没有你方尚书的容身之地了!” 方林海闻言,随手放下茶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尚书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有些事情,我想还是不要挑明比较好,免得彼此难堪。”杜青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方林海皱皱眉,旋即笑了,“既然如此,那不知世子妃今日登门又有何贵干?” 杜青萝眼神犀利地看了看随侍在左右的下人们,随后挑眉。 “方尚书确定要在这儿跟我说?我只怕您会晚节不保啊。” 方林海听见这话,心里莫名恼火,不过看杜青萝这样子,想要同他说的只怕也是什么要紧之事,只得将她请进了内室中。 关上门后,杜青萝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了杜寒香怀孕之事,话落,又带着一副凌厉的眼神逼迫他。 “方尚书,该说的,我都已经跟您说清楚了,眼下究竟该怎么办,您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才是,总不能真让我们杜家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 方林海不甚在意地轻笑,“世子妃说这孩子是我的,有何凭证?你说你们杜家吃了哑巴亏,本官倒还想问问你们杜家究竟是什么意思,先前明明说好送进我房中的人是白露,可最后却变成了杜二小姐,莫不是世子妃在故意戏弄我不成?依本官之见,怕是杜二小姐早就同外人苟合了,不小心怀上身孕,你们杜家瞧不上那人的身份,所以才将计就计地暗算了本官一把,如今还好意思来本官这儿讨一个说法,世子妃,你可千万不要欺人太甚!” “方林海,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反悔不成!香儿究竟是不是清白身子,你心知肚明,她下半辈子的大好年华被你毁的一干二净,如今怀了你的孩子,你还妄想推脱责任,我告诉你,不可能!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若是闹到皇上那儿,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损失更大!”杜青萝怒不可遏地拍桌子。 方林海根本就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为官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识过,若是一个小小的郡王府世子妃就把他震住了,那这刑部尚书的乌纱帽,他也不用再戴了。 不过杜寒香肚子里那孩子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若是能顺利除了也就罢了,偏偏还除不掉,总不能真让他把杜寒香娶进门。 莫说杜寒香会不会同意,他都绝不会答应此事,传扬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思来想去,方林海也没想出个好法子,只得又看向杜青萝。 “那依世子妃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本官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若是逼迫本官娶了二小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方林海还没有下作到不顾颜面的地步。” 杜青萝听见这话,心中一阵鄙夷,不过如今方林海能拿个协商的态度出来,也算好多了,她还真怕他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她们怕是只能抱头痛哭了。 至于解决法子嘛,也不是没有,她在来的路上早已筹谋妥当了,如今就看方林海肯不肯松口了。 “方少爷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早该是议亲的年纪了,难道方尚书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方林海闻言,心念一动,当场便明白她这是把主意打到他儿子头上了,不由得冷笑两声。 “世子妃的心思果然狡黠,难怪能把秦世子的心抓的死死的,只不过我家麟儿早有婚约,明年便要娶少傅大人的嫡女进门了,如今只怕要辜负世子妃的一片好意了。” 杜青萝见他拿出官场那一套说辞来应付自己,脸色自然也难看。 “方尚书,你不必用这等文绉绉的话来搪塞我,你让我想法子,如今我也想出来了,反正就这一个,要么让方少爷娶我妹妹过门,她肚子里的孩子终归是你们方家的种,总要认祖归宗不是?你若是不同意,那好,咱们便闹到皇上那儿,奏请皇上给我们杜家一个说法,反正我们杜家的面子已经丢尽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尚书大人你的脸面,恐怕就没那么好维护了吧?” 方林海见她确之凿凿,凛神陷入了沉思中。 第82章 祸从口出 杜青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杜寒香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即便再不想要,那也是他们方家的种,总得认祖归宗,与其等杜寒香日后把孩子生下来胡乱闹腾,倒不如现在就把一切事情给圆过去。 至于麟儿那边,他与少傅大人嫡女的婚事本就没有谈拢,虽说他一直都有意与少傅家结亲,但少傅百般推辞,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倒不如让麟儿娶了杜寒香进门,日后生下孩子,外人只会以为那孩子是麟儿的,哪还会想其他。 只是若真照杜青萝这法子办了,免不了还要向麟儿和夫人解释一番,到时这家里只怕又要吵闹不休了。 方林海头疼地捏捏眉心,暗忖片刻后,敛容朝杜青萝看去。 “好,只要世子妃能保证你们杜家不会对外言传此事,我自会让二小姐进我方家的大门。” “那就多谢方尚书了。”杜青萝心满意足地笑了两声,随后又转了话锋,“只是,还有一事恐怕要请方尚书帮忙。” 方林海皱眉,“世子妃可不要得寸进尺,我方林海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方尚书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哪敢在你面前得寸进尺,只是确有一件要紧事想请您出手罢了,您那晚若是早认出来被掳进您房中的人是香儿,眼下怕是什么事都没有了。”杜青萝冷笑。 方林海没好气地看她,“你究竟想说何事?” 杜青萝闪着眸子说:“当日知晓香儿出事的嬷嬷和丫鬟都已经被我除掉了,只留下郡王府的两个姨娘和一个侧妃,那两个姨娘素来胆小如鼠,稍稍一恐吓便吓得跟什么似的,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对外说,可陆诗瑶就不一样了,她既然敢算计香儿,便说明她早就知道当日藏在相国寺的人就是方尚书您,所以这个女人万万留不得,为了方尚书您自己的清誉着想,此次怕是还要有劳您想个法子把她除去了。” 方林海见她说的头头是道,眉峰一挑,嗤的一声笑出来。 “要我除掉陆诗瑶,这件事怕是不单单对我有好处吧?最大的得利者,应该是世子妃你才对,借刀杀人,世子妃这招数倒是不错。” 杜青萝不慌不忙地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 “方尚书,您需得明白一个道理,帮我便是在帮您自己,我知道您喜欢白露那丫头,只要除了陆诗瑶,那丫头可就没靠山了,到时候您想怎么折腾她,还不是全随了您的意?再说了,陆诗瑶活在世上,对我们始终是一个祸害,谁知道她哪天会不会把您和香儿之间的事说出去,到时候谁也逃不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杀了她,便可永绝后患。” 方林海对上她冷酷的神色,怪笑一声,手中的茶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世子妃说了这么多,皆有道理,不过如今本官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动手杀陆诗瑶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日后的清誉,世子妃清楚了?” “自然清楚,方尚书有胆有识,让人着实佩服,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待事成之后,我定备下酒宴再好好恭贺您除了心头大患!” 杜青萝知道方林海这人最是要面子,让他为一个女人办事,他当然不会答应,但若是为了他自己便不一样了。 不管这初衷究竟是为了谁,只要能除去陆诗瑶,她皆不在乎。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陆诗瑶设计陷害,她已经受够了,如今她就要陆诗瑶好好尝尝被碎尸万段的滋味儿! 杜青萝挑着秀眉得意地笑了两声,喝完茶便离开了。 回到郡王府时,陆诗瑶也早已回来了,不过一直待在潇湘院内并未露面。 杜青萝也懒得找她的麻烦,反正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死了,这会儿何必在意那么多,忍得了一时之气,日后才会痛快,她倒要看看,方林海究竟会用什么法子除了陆诗瑶! 杜青萝心里等着看好戏,只是没成想一连过去了七八天,陆诗瑶依旧活的好好的,让她不免着急起来。 原先倒也想过方林海可能会派刺客,可郡王府守卫森严,刺客很难闯进来,刺杀不成,倒还能下毒,但每日在潇湘院伺候的只有冬至和白露两个丫头,寻常人也没机会动手。 就在杜青萝发急的时候,方林海终于出手了,只是她想破了天也没想到,方林海竟然敢在宫里动手! 九月初八,是皇后娘娘的寿宴,皇上为了给皇后娘娘庆寿,特设宫宴,朝中大臣及家中女眷们皆要参加。 头天一早,管家便给栖梧院和潇湘院送去了参加宫宴时要穿的吉服。 冬至和白露极是高兴,毕竟这可是她们小姐抬为侧妃之后第一次进宫参加宴席,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免得被其他女眷们笑话。 陆诗瑶坐在铜镜前,见她们一股脑地拿起各等名贵首饰往她身上戴,不由得好笑。 “打扮的清简一些就可以了,今日是皇后娘娘寿宴,我若是弄的珠光宝气,反倒喧宾夺主了,再说我不过是个侧妃,若是比世子妃的排面还大,外人反而要说我不懂礼数。” 两个丫头心想也是,莫说皇后娘娘会是什么反应,单单一个嚣张跋扈的世子妃都够她们家小姐喝一壶的了。 想到这儿,白露又是满心的不痛快。 “说到底还是世子殿下的错,当初明明说好了娶咱们小姐为世子妃的,哪想到花轿进了锦官城,殿下说变就变,若不是被世子妃强压一头,我们小姐哪会受这么多委屈,如今又岂会小心翼翼地看别人的脸色!” 冬至警醒似的瞥她一眼,“好了好了,小姐都没说什么,你就少说两句吧,诚心让小姐不痛快呢!” 白露喉中一噎,下意识地朝陆诗瑶看去。 “小姐,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要惹您生气的……” “无妨,反正你说的也是事实,只是不管世子殿下如何待我,如今我都已经嫁进来了,是这府里的侧妃,往后还需谨言慎行,别让我和冬至提点你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还不明白?” 陆诗瑶慢悠悠地加重了语调,有心想让白露好好长长记性。 第83章 总没坏处 自从重生之后,她因为心怀愧疚,所以对两个丫头百般宽容,冬至倒还好,她本就聪明伶俐,凡事只需简单提点一下便明白了,但白露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也确实该改改了。 白露见陆诗瑶板着脸似是生气了,咬咬唇,心里更慌了几分。 “小姐,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您放心,从今往后,奴婢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在外面给您无端招惹什么麻烦!” “你知道就好,同样的话,我不希望再说第二遍。”陆诗瑶淡淡抿唇。 白露点头如捣蒜,哪敢再有半点轻松之态。 先前在小姐面前说世子殿下和世子妃的时候,也没见小姐生过气,可今日怎么突然这般严肃呢?严肃的一点都不像小姐了。 白露按耐住心里的好奇,小心翼翼地为陆诗瑶梳发髻。 将一些繁琐的首饰去掉后,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温婉多了,不过还是太素净了,放在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到。 不过陆诗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越是不引人注意,反而越安全,旁人想算计她都难。 换好衣服,主仆三人便出门了。 到前院的时候,秦臻和杜青萝还没有过来,陆诗瑶也不着急,就站在花野间耐心等着。 过了近半盏茶的功夫,他们二人才姗姗来迟。 杜青萝穿着一条粉色的流仙裙,上面绣着一朵朵含苞绽放的芙蓉花,加之她头上插着一支精致的金步摇,远远望去,就仿如一朵娇媚的芙蓉仙子一般,真真是把一身白衣的陆诗瑶给比下去了。 白露撇了撇嘴,有心想说道两句,可转念想起陆诗瑶的提醒,又只得按耐住性子,福身向二人行礼。 陆诗瑶敛眸而动,“妾身见过世子殿下,见过世子妃。” 秦臻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拉着杜青萝径直往门外走。 “萝儿小心一点,这儿有台阶。” 陆诗瑶:…… 杜青萝在府里住了大半年,不知道那儿有台阶吗?再说哪位大臣府门前没有这东西,秦臻这是故意做戏给谁看呢? 她鄙夷地撇撇嘴,带着两个丫头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到了门外的马车前,照理说她应该和杜青萝共乘一辆马车,而秦臻独坐一辆的,可秦臻却拉着杜青萝直接上了前面那辆马车,反而将她给落下了。 白露再也忍不住了,叉着腰愤愤不平。 “世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明摆着是在故意给咱们小姐难堪嘛!” “没事,独坐一辆马车反而更宽敞,走吧,今日是皇后娘娘寿宴,千万别耽误了吉时。”陆诗瑶无所谓地笑道。 她都这么说了,白露还能说什么,只得扶她上了马车。 待所有人都坐好之后,马车开始缓缓走动。 陆诗瑶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宫,所有的一切都和前世的事态发展走向不一样了。 进宫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她更不清楚。 再说宫里不比宫外,规矩更为森严,早知道她就应该提前一天去找萧承讨教一下宫规,免得稀里糊涂的被人利用了。 正凝神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风动,不等她回神,坐在身侧的白露和冬至蓦地就像睡过去了一般闭着眼靠在车厢上不动了。 陆诗瑶吓了一惊,张嘴就要叫人,可一道身影紧接着飞了进来,不动声色间便捂住了她的嘴,一双轻佻的丹凤眼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大白天的还怕有刺客?” “小侯爷?”陆诗瑶对上这人的眼神,心跳顿时漏了半拍,“这个时辰,您不是早该进宫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宫宴还没有开始,我进宫这么早做什么,还不如过来陪小娘子聊聊天解解闷。”萧承弯眉笑道。 陆诗瑶嘴角微抽,敛容看向身侧的两个丫头。 “她们是你点住的?” “放心,只是暂时让她们昏过去了而已,临到宫门口,我自会把她们身上的穴道解开。” 萧承耐心解释了一句,旋即挑眉。 “方才在郡王府门口,我看见秦臻可是头也不回地带着杜青萝上了前面那辆马车,你说你怎么这么可怜,明明长的比杜青萝好看,还比她有钱,最后怎么就让她抓走了秦臻的心呢?” 陆诗瑶见他有意挖苦自己,也不在意,反而启唇笑了两声。 “杜青萝与秦臻本就是青梅竹马,他们过往的情分,又岂是我能插进去的?” “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女人不懂情趣,若是仙仙姑娘看到方才的情况,必定要娇羞吵闹一番。”萧承随口说道。 陆诗瑶闻言,眉眼顿时沉了下来。 “我本就不是烟花女子,焉会她们讨好男人那一套,小侯爷说我不懂情趣,又何必屈尊降贵地跑到我的马车上,若想找人聊天解闷,大可去飘香楼找你的仙仙姑娘去。” 萧承听见这冷硬的语调,心知她是生气了,像变戏法似的突然从袖中变出一朵花来。 “你呢,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而我碰巧和那些肤浅的男人也不一样,烟花女子自有烟花女子的好处,只可惜,我这个人平日里最厌烦的便是女人围着我吵吵闹闹,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方才是我言辞失当,鲜花赠美人,全当给你赔罪了。” 陆诗瑶被他撩拨的小脸泛红,那朵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倒是没法子处置了。 萧承见她拘谨,倒是没她这么多顾忌,将花枝掐掉一大半,随后猝不及防地插入她发髻中。 陆诗瑶伸手便要取下来,萧承却拦着不让她乱动。 “你若是把发髻弄乱了,我可不会梳,而你这两个丫头要到宫门口才会醒过来,你想她们到时候还来得及帮你整理吗?” 陆诗瑶放下手,恼羞成怒地瞪他,“那你就不应该把这朵花插进去,倒是平白给我添麻烦。” 萧承不甚在意地笑道:“怎能是给你添麻烦呢,多了一朵海棠花,整个人看起来也娇柔多了,你又不是进宫服丧,打扮的这般素净做什么?” 陆诗瑶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一抽。 “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你私下里这般说,怕是要让人打死你了,我也不过是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才不想在行头上抢了别人的风头,低调一些总没坏处的。” 第84章 倾国倾城 萧承嗤笑,“放心,真想对付你的人,不管你打扮成什么样,他们都不会手软的。” 陆诗瑶抿着薄唇点头,想了想,又问他,“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宫宴,宫里规矩多,小侯爷可否提点一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免得我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萧承凝神想想,倒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我平日在宫里也鲜少注意什么礼数,毕竟皇上都不怪罪,外人就更难开口管教了,只是后宫那些娘娘们,你要小心应对,随随便便不要招惹,免得自己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诗瑶闻言拧眉,“宫里的娘娘比杜青萝还厉害?” “你拿杜青萝跟她们比,未免也太抬举她了,能在后宫中安稳活下来的,已经不能算是女人了,她们每个人的手上无一不沾血,尤其是媚贵妃,她素来与皇后不对盘,今日皇后寿宴,我想她必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陪衬,到时候定然要弄出什么幺蛾子,你还是小心为妙,最好别处了她的霉头。”萧承凝声提醒道。 陆诗瑶凛神想想,倏而苦笑。 “怕是晚了,先前三皇子去碎玉轩买凤头钗,我还问他要钱了,让他失了好大的脸面,媚贵妃是三皇子生母,听说此事后,必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放心,万事有我在,无需害怕。”萧承凝目握住她的手。 陆诗瑶心尖一颤,愣愣神,慌忙把手抽出来,一颗心却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这小侯爷真是愈发放肆了,大白天的就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萧承瞧见她心慌意乱又有些羞怯的模样,心里觉得极有意思,不免起了逗趣的心思。 “怎么,与秦世子成亲这么久,还没和他牵过手?” 陆诗瑶斜眼瞥他,“小侯爷,你很无聊。” 萧承笑眯眯地双手抱胸,“怎能算无聊呢?这叫情趣,不过看你这样,想来我的问题是白问了,你和秦臻的感情若当真很好,又岂会想要灭他全家?” “小侯爷还真是聪明,”陆诗瑶嘴角呵呵,“不过也烦请您往后规矩一些,我已嫁人,而小侯爷还未娶,知道您这样叫什么吗?伤风败俗。” 萧承听见这话,不屑轻嗤,“我在锦官城纵横多年,你倒是满街打听打听,谁敢说我半句不是。” 陆诗瑶听着他不可一世的语气,便知自己和他根本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小侯爷一向不把世俗礼教放在眼里,什么出格的事都做的出来,连带着把九皇子也教坏了,她和他虽是同盟,不过这言行举止,还真是不敢恭维。 看来以后没要紧事儿的时候还是要离他远一点才好,免得哪天真被人安上一个私通外子的罪名,那她可真要冤死了。 片刻之后,马车渐渐逼近皇宫。 萧承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随后启唇。 “记住我刚刚跟你说过的话,凡事小心谨慎,不管是杜青萝还是媚贵妃,都要仔细防备,如若当真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说到这儿,他忽然从怀中拿出一只轻巧的哨子,不过看起来和一般的竹哨又不太一样。 “这是骨哨,用漠北沙狼的头骨做的,倘若遇到危险就吹响它,十里之内,我定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救你。” 他说着便将哨子强行塞进她手中。 陆诗瑶凛神看着,犹豫道:“万一被人知道这哨子是你送给我的,到时候岂不是又解释不清了?” “放心,除了小九和五皇子,没人见过这只哨子,以前是我的,现在,你便是它的主人了。”萧承温言笑道。 陆诗瑶闻言,便也不再推辞,谢过一声后就将哨子收下了。 关乎到自己性命的大事上,她可不会跟外人客气,重来一世,她比谁都惜命,大仇未报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遇到一丝一毫的危险的。 只是没想到萧承身上还有这等好东西,这哨子简直比护身符还管用嘛。 萧承见她面带笑意,伸指在她鼻尖轻轻勾了一下,未等她回过神便闪身飞走了。 陆诗瑶错愕间抬眸,只见清风骤起,靠坐在车厢上的白露和冬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奇怪,我们怎么睡着了?”白露困惑地摸摸头。 冬至却一脸诚惶诚恐地看向陆诗瑶,“小姐,奴婢们该死,我们二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睡过去了,还请小姐见谅!” “无妨,小事而已,许是你们昨夜没睡好吧,已经到宫门口了,收拾一下便下去吧,免得世子殿下怪罪。”陆诗瑶浅浅笑道。 冬至点点头,正要下马车,转眸却见她发间插着一朵鲜艳的海棠花,心里更觉奇怪。 “小姐出门的时候带花了吗?这儿怎么会有一朵海棠花?” 陆诗瑶凛凛神,淡定解释道:“刚刚从街上过来的时候,路边有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我见这海棠花开的好看,就顺便买了一朵。” “原来是这样......”冬至了然点头,而后笑道:“不过小姐这会儿看起来倒是娇媚多了,奴婢觉着反倒把世子妃给比下去了。” “就是就是,咱们小姐本就生的倾国倾城,世子妃的容貌怎可与小姐相提并论,若不施粉黛,怕是根本就不能看。”白露跟着附和道。 陆诗瑶淡然一笑,面上倒没什么特别的神色,简单整理下着装便下去了。 马车外,秦臻正站在宫门口与一位大臣说话,而杜青萝则浅笑吟吟的站在几个同龄的官娘子之间,面上一脸倨傲之色。 论出身,她虽算不上最好的,可谁让她嫁的好呢,郡王府毕竟也算是皇亲,可比这些八杆子都打不着关系的高官之家强多了。 女人成群结队地围在一起,会谈论的也不过是些胭脂水粉,杜青萝是郡王府的世子妃,身份本就尊贵,加之今日出门前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站在几个官娘子中间自然是最出众的。 陆诗瑶淡淡扫了一眼,站在原地安然不动,她可没兴趣跑到杜青萝那儿自找不痛快。 只是她有心避事,那些人却偏不让她好过,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第85章 财大气粗 一位身穿黄衣的官娘子瞧见她,眉角一挑,突然拔高了语调。 “哟,世子妃,那位就是你们府上新晋的侧妃吧?还真是天生丽质呢!” 杜青萝闻言,眉眼眯了眯,不怀好意地向陆诗瑶看过来。 “陆妹妹,站在那儿做什么,这是你第一次进宫,可千万别像在府上似的处处失了礼数,还不快过来见过几位姐姐。” 陆诗瑶听见这话,恨不得当场拿针线缝住杜青萝的嘴。 杜青萝这嘴只要一张开,说出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一上来就暗讽她不懂规矩,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别说在郡王府里她不怕杜青萝,到了外面,自然更不会害怕。 更何况这可是在宫门外,她就不信杜青萝真敢做出什么藐视王法的蠢事儿来! 陆诗瑶凛凛神,不动声色地朝那群人缓缓走去。 杜青萝含笑看着她,两只手却掩在袖中恨恨握成了拳,陆诗瑶妄想抢了她的风头,做梦! 今天她就好好教教陆诗瑶,谁是妻,谁是妾,什么是宗法礼教,什么又是体统规矩! 陆诗瑶行至跟前,不慌不忙地向几位官娘子行礼。 “见过各位姐姐,适才妹妹见世子妃与几位姐姐相谈甚欢,便不想过来打扰,若有言行失当之处,还望姐姐们见谅。” 最先开口的官娘子本来还想酸讽她一番的,可这会儿见她如此放低姿态,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那点儿歪心思顿时便消下去了。 要说秦世子的这位侧妃可比世子妃懂事多了,不宠不骄,也懂得分寸。 没错,她们各家的背景确实是比不上郡王府,可自家老爷到底是朝中重臣,甚至还与秦世子位列同级了,凭什么她们在杜青萝面前就非得矮她一头。 “外人都说秦世子十分疼爱他的侧妃,只是这位妹妹也不常出来走动,以致我们到今日才见到你,果真是个天仙似的美人呢,也难怪世子殿下把你护的跟心肝宝贝似的。” 陆诗瑶听见这话,忍不住想笑,秦臻所谓的“恩宠”,不过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消息罢了,毕竟陆家在锦官城的产业不少,若是让陆家的管事们知道她在郡王府过的不好,必然会告诉父亲,到时父亲哪还会心甘情愿地给郡王府送钱? “姐姐说笑了,妹妹不过是蒲柳之姿,哪敢独占世子殿下恩宠,只是妹妹出身江南,自幼身子柔弱,到了锦官城后,一时水土不服便病倒了,所以这大半年来就一直待在府上养病,直到前些日子才彻底痊愈了。”陆诗瑶客气道。 那官娘子闻言,愈发觉得她识大体,偏处侧位的女人,哪个没有过人之处,她们自家府上也有不少小妾,一个个的在她这当家主母面前虽然还算恭敬,可满心的诡计算盘根本藏不住,她一眼就看透了。 不过这位侧妃还真让她有些看不透,起码从表面上来看,她可不像那些狐媚子一样俯首弄姿的沾沾自喜。 “我去年也随我们家老爷去过江南一回,那儿虽说不及锦官城热闹,不过景致确实好看多了,湖水也清澈水灵,把当地的姑娘们都养的水水嫩嫩的,一个个像红樱桃似的,在那儿待的日子久了,再回到锦官城,身子确实是有些不适应,也难怪陆妹妹会水土不服了,如今你这身子虽然大好了,可平日里还是得多多注意一些,我每日都服用参蜜茶,滋阴降燥,对身子极有好处,不若差人给陆妹妹送一些如何?” 陆诗瑶倒没想到这位官娘子会如此热情,凝神间,似也有些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怕是这官娘子平日里总被杜青萝压着,可是碍于郡王府的背景,又不好发作,如今见到她这个“得宠”的侧妃,一来可以膈应一下杜青萝,二来还可以通过她来跟郡王府打点关系。 只不过怕是要让这位官娘子失望了,这第一个目的还是可以实现的,只是第二个,她终究不是秦臻最怜惜的女人,甚至于在秦臻眼里什么都不是,不过是有些用处罢了,又怎么可能会在秦臻面前说得上话。 不过给杜青萝找不痛快的机会,她还是不会白白放过的。 想到这儿,陆诗瑶莞尔一笑,像见到亲姐姐似的握住了那位官娘子的手。 “那就多谢姐姐了,妹妹远嫁到锦官城,在这儿也没什么亲人,若是姐姐不嫌弃,可常去碎玉轩找妹妹聊天解闷,制玉师傅最近新做了一批上好的首饰,姐姐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若是相中了哪件,妹妹便送给您了。” 这位官娘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我哪敢白要妹妹的东西,碎玉轩的首饰可贵着呐!” 受到忽视的杜青萝跟着冷笑,“就是,陆妹妹,你可别忘了如今你已经嫁到郡王府,碎玉轩也不再姓陆,而是改姓秦了,那里面的一珠一玉,都是属于世子殿下的,该卖还是该送,自然也应当是世子殿下说了算。” 陆诗瑶不甚在意地笑道:“无妨,我买下来送给这位姐姐就好了,姐姐方才说了要送我参蜜茶,我自然也应当礼尚往来才是,如此也免得外人说郡王府的人不懂礼数。” 一旁站着的几位官娘子闻言,心里一时羡慕至极,她们虽出身官家,可家中银子的一应用度皆是有定数的,每月花在首饰上的钱根本就不多,那几包参蜜茶才值几个钱,如此就换了一支上等的首饰,可真是赚大了。 要说这位陆侧妃也真是财大气粗,虽然出身比不上她们,可陆家乃是江南首富,最不缺的便是银子,平日里可不比她们这些人敞亮多了? 见此情形,另外几个官娘子也不甘示弱,笑容可掬地围着陆诗瑶说东说西,反倒将杜青萝彻底晾在一旁了,不知道的,怕是还要以为陆诗瑶才是郡王府的世子妃。 杜青萝气的咬牙切齿,又不好当着这些人的面当场发作,转眸见秦臻那边已经谈完事了,便咬着薄唇故作欣慰地叫了他一声。 “殿下,您看,陆妹妹不愧是出身商户,自幼随着陆老爷一起做生意,这同人打交道的本事就是厉害,眨眼的功夫便与几位姐姐交好了,可把我都比下去了呢!” 第86章 包不住火 这话自是在含沙射影地说陆诗瑶不懂分寸越俎代庖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哪会听不出来。 几位官娘子才刚从陆诗瑶那儿得了口头上的好处,还等着日后去碎玉轩买首饰呢,哪能由着杜青萝欺负陆诗瑶,便忍不住站出来帮陆诗瑶解释。 “世子殿下别误会,我们不过是见这位妹妹长的可人,打心里喜欢,所以才和她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就是,陆妹妹平日里也不常出来走动,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了,免不了要相谈一番,我们也不过是稀奇江南的趣事儿,所以让陆妹妹给我们讲讲罢了。” 秦臻本就没打算在宫门口说事儿,今日是皇后娘娘寿宴,万事需得小心,陆诗瑶身为郡王府的侧妃,到这儿免不了要结交一些官娘子,女人之间能说的事虽然不多,可是如若交好了,何尝不是在助益他? 他也知道杜青萝一向介怀陆诗瑶爬到她头上去,可说到底,陆诗瑶终究是侧妃,永远矮她一头,她有什么可生气的。 这会儿见陆诗瑶与几位官娘子如此交好,秦臻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有些倨傲。 陆家财力雄厚,陆诗瑶嫁给他,自然要供应他源源不断的钱财,而她还有这等左右逢源的好本事,不过眨眼功夫便能让几位官娘子替她说情,对他而言,何尝不是又一助力? 虽然他对陆诗瑶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不可否认,现在的他确实是越来越离不开陆诗瑶了。 反观杜青萝,这个女人整日只知道添油加醋无端闹腾,无时无刻不想除了陆诗瑶,她有没有想过,如若陆诗瑶出了什么事,他和郡王府往后要怎么办? 以前还觉得她聪明,如今看来,终究是个眼皮子浅的,半点经不住事儿。 想到这儿,秦臻浅笑着朝陆诗瑶走过去,旁若无人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先前还担心瑶儿在锦官城会孤单,终日忙于朝堂之事,我也没什么时间陪她,而她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每日不知道过得有多无趣,如今好了,能与几位夫人交好,瑶儿往后在锦官城也不至于太寂寞。” “怨不得外人都说秦世子疼爱陆妹妹呢,瞧瞧,世子殿下一门心思地想着陆妹妹,可真是要把我们都羡慕死了!”一位官娘子启唇笑道。 陆诗瑶扯着嘴角僵笑一声,垂眸看看秦臻的手,心里只觉恶心。 重生之后,这还是秦臻第一次碰她,简直恶心透顶了,若不是还要同他逢场作戏,她真想甩手走人。 真不知道她前世怎么就眼瞎到那种地步,居然到死才看出秦臻的虚伪做派。 而杜青萝心里亦是恼火,原本还想让秦臻训斥陆诗瑶一番的,没想到他反而把她宠到天上去了,究竟有没有把她这个发妻放在眼里,难道之前说过的承诺通通都不算数了吗? 她越想越气,两眼死死盯着陆诗瑶,恨不得把她当场撕碎了。 宫门口聚过来的大臣越来越多,众人开始陆续往里面走,几位官娘子也不便同他们闲聊,互相行过礼后便散开了。 众人刚走,秦臻便放开了陆诗瑶的手。 “待会儿进了宫,女眷们照例要先去风华殿拜见皇后娘娘,而大臣们则在前殿面圣,你头一次进宫,凡事要规矩一些,到了风华殿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世子妃,莫出了什么纰漏,以免惹得皇后娘娘心中不快。” 陆诗瑶见他提醒,莞尔笑道:“殿下放心,瑶儿知道该怎么做。” 秦臻看她一眼,抿抿唇,拂袖往宫门里面走。 杜青萝本来还以为他会像来时那样牵着自己一起走的,没成想他却一个人先行了,心里自然不舒坦,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了陆诗瑶头上。 小贱蹄子,抢了她的风头,如今还想把殿下的宠爱也抢走,她倒要看看,这贱人今天能亮出多大的本事! “妹妹还真是好段数啊,姐姐我自愧不如!” 陆诗瑶浅浅笑道:“姐姐,我适才也不过是拿钱在几位官娘子面前讨个人情罢了,如此也显得我们郡王府阔绰,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不这么做了便是。” 不这么做?若不这么做岂不是还要外人说他们郡王府小气?这小贱人分明是在故意跟她做对! 杜青萝气的脸色铁青,冷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方走出几步,身后又蓦地传来一记低浅的叫声。 “姐姐。” 杜青萝敛容回头,见母亲和香儿并肩朝自己走过来,心里不禁愕然。 “香儿,你怎么出来了,身子还没有大好,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养,若是得了风寒便更不妙了。” “无碍,我已经在家休养太久了,这身子好多了,李大夫也劝我没事儿多出来走动走动,更有利于病愈,再说今日是皇后娘娘寿宴,如此重要的日子,我岂能称病不来?”杜寒香抿唇笑道。 虽然化了妆面,不过外人还是能一眼看出她疲惫的神态,这种病色是根本就掩饰不住的。 杜寒香也想在家待着养病,自打出事之后,她就不敢在人前露面了,生怕别人会对她指指点点的,尽管母亲和姐姐一直说那件事藏的很隐秘,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可纸包不住火,凡事都难保万一,万一事情已经传扬出去了呢? 但今日是皇后寿辰,她不得不来,再说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三皇子了,自从大哥出事之后,三皇子便没再见过她了,可她有很多话想对三皇子说,每天一闭上眼,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都是三皇子的脸。 她想问问三皇子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他还愿不愿意娶她,哪怕身子已经不清白了,可她的心还是属于他的,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爱他的女人了。 如果知道了她对他的情意,三皇子一定会心疼她、怜惜她的,无论如何,她都要尝试一把,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整颗心里满满装的都是三皇子,除了他,她谁都不嫁。 杜青萝瞧见她固执的眼神,便知她心里一定还在记挂三皇子,默叹一气,拉着她缓缓往前走。 “香儿,你听姐姐说……” 站在后面的陆诗瑶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样子,讥讽地笑了一声,回头看冬至和白露一眼,给她们一记放心的眼神,随后也进了宫。 第87章 无影无踪 宫里有规矩,外臣女眷们的随身婢女是不得随主进宫的,毕竟宫里有的是伺候宫女,倘若有刺客混在下人之中进了宫,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司九和那两个丫头只能在宫门口守着。 走了近两盏茶的功夫,一行人才走到风华殿。 里面早早站着一众官娘子了,放眼看过去,一个个全是生脸,就连之前在宫门口同陆诗瑶说话的几位,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根本就没有瞧见。 皇后娘娘也并不在这儿,侧位上则坐着几位娘娘,从行头上看,都是嫔位及以下的小主和娘娘,算不得什么要紧人物。 杜青萝一进风华殿就拉着杜寒香去偏殿了,半点不曾理会陆诗瑶。 陆诗瑶心里也不恼,反正她早就对杜青萝习以为常了,要是杜青萝一直站在她身边,她反而才觉得有猫腻呢。 找不到人说话,她也就不说了,安安静静地在殿内站着,小心留意四周的动静。 蓦然间,她突然察觉到一记凌厉的眼神落在自己身边,如芒刺背,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回过头,那眼神却又突然消失了。 她瞅了一圈也没瞧见什么可疑之人,皱皱眉,心里却愈发谨慎起来。 甫一回过头,面前又突然多了一个模样俊秀的小太监,这公公脸上似乎抹了胭脂水粉,闻起来有一股水仙花的香味儿。 陆诗瑶吓了一惊,敛容看向这小太监。 “公公有事?” 小太监眯眼笑道:“陆侧妃,我们主子有请。” 陆诗瑶暗觉奇怪,不动声色地取下手腕上的玉镯子,随后送给这位公公。 “敢问公公,你家主子是宫里哪位娘娘?” 那公公见财眼开,接过镯子后嘿嘿笑道:“自然是媚贵妃,头前三皇子在碎玉轩买了一支上等凤头钗,我们娘娘极是喜欢,今日听闻陆侧妃也进了宫,特意吩咐小的过来请陆侧妃去后花园小坐,陆侧妃,您还是快跟小的走吧,我们娘娘性子急,若是去晚了惹她生气,小的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过。” 陆诗瑶听闻要见她的人是媚贵妃,心中顿时谨慎起来,方才在来宫里的路上,她还在和萧承说媚贵妃怕是要对她不利,没想到还真让她说准了。 媚贵妃就生了三皇子这一个皇子,平日里自然宠爱的紧,她之前让三皇子在碎玉轩丢了那么大的脸面,他们母子二人焉会善罢甘休? 想想她也真是个猪脑袋,不就是抢个铺子吗?有的是法子,急什么呀,这下好了,无端招惹了媚贵妃,待会儿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陆诗瑶咬咬唇,惴惴不安地跟着那公公往后花园走,心里暗暗思忖着应对媚贵妃的法子。 走了没一会儿,周边的护卫渐渐稀少起来,临近一座假山前,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陆诗瑶心里一顿,立时警惕起来。 “公公,不知媚贵妃究竟在何处,我们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马上便到了,陆侧妃无需着急,您小心脚下,这里有很多碎石子,可千万别崴了脚。”小公公低声提醒道。 陆诗瑶凛凛神,见他进了假山,犹豫半瞬,默默跟着往前走,可右手却悄悄拿出了萧承送给她的骨哨。 走出两三步后,前面的小公公突然停下了步子,陆诗瑶一时没注意,险些撞上他,得亏她反应快,左手及时扶住了石壁才得以稳住身子。 那小公公背对着她,窸窸窣窣地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陆诗瑶皱皱眉,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顺手捡起了一枚石块。 “公公,怎么不走了?” 小公公淡笑着转过身,“不必走了,因为您已经到了。” “到了?”陆诗瑶看看这昏暗的山洞,心中愈发慌乱,“可咱们还没有出假山啊,怎么会到了呢?” 小公公眯了眯眼,嘴角微斜。 “因为……您已经没命离开假山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疾手快地朝陆诗瑶刺去。 陆诗瑶瞳仁一缩,迅速将手里的石块朝这人扔过去,转身就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吹骨哨。 骨哨吹响之后,她还是静不下心,奔跑着大喊救命。 小公公见她求救,咬咬牙,步子迈的更大了,奋力朝她追去。 陆诗瑶慌不择乱地朝来时的方向跑,喊了半天也不见一个护卫过来,想来是媚贵妃早有安排,好在她也足够幸运,跑出假山没多远,前方突然过来两个巡逻的护卫。 陆诗瑶心中一喜,招手朝他们大喊,“救命啊,救命!” 两个护卫听见喊声,赶忙朝她跑过来。 后面紧追不舍的小公公见状,心知自己是成不了事了,慌忙收起刀逃进了附近的草丛中。 陆诗瑶软着腿跑到两护卫面前,整个人不停喘粗气。 “有、有人要杀我……” 她说着,还顺手指向后面,希望他们能将那太监抓起来,无论如何也得去皇后娘娘面前讨一个说法,既然已经惹上媚贵妃了,倒不如顺势将事情闹大,如此一来,媚贵妃日后再想悄无声息地弄死她就难了,毕竟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外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媚贵妃。 哪想到转过身后,后面哪还有人,那小太监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其中一个护卫拧眉道:“陆侧妃方才怕是弄错了,我们二人听见您的喊声便立刻赶了过来,可是并未看见什么可疑之人,再说宫里守卫森严,也根本不可能有刺客闯进来的。” “他不是刺客,是一个太监,而且还是媚贵妃身边的人!”陆诗瑶直言不讳。 这侍卫闻言,忍不住笑道:“陆侧妃这话又从何说起,您今日是第一次进宫,媚贵妃与您无冤无仇的,又岂会派人杀您,在宫里,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马上就开宴了,属下还是送您回风华殿吧。” 陆诗瑶抿了抿唇,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那小太监确实已经跑了,无凭无据的,就算她带着人闯到媚贵妃面前抓人,媚贵妃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她郁闷地叹了口气,旋即垂眸跟着两个护卫离开。 假山前面有一处荷花池,如今已是凉秋时节,荷花早就开败了,不过池水却清澈至极。 第88章 设计杀她 陆诗瑶低着头默默往前走,那阵说不出来的异样之感越来越强烈了,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荷花池,头脑瞬间清明,身子随之停了下来。 而那两个护卫似有所察觉似的跟着停步,随后转过身,面容清冷地看着她。 “陆侧妃,怎么不走了?” “这不是来时的原路,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离荷花池很远很远。”陆诗瑶凝目盯着他们。 左边的护卫笑道:“这确实不是来时的路,不过从这儿走会更近一些,陆侧妃还是赶紧走吧,若是赶不上开宴,皇后娘娘只怕会怪罪于您。” 说着,他便要过来抓她。 陆诗瑶敛容往后退,拔腿就要跑,可她一个自小到大都养尊处优的闺阁女子哪跑得过宫中的守卫,不过跑了两三步,右手便被那护卫紧紧抓住了,随后被他用力一甩,整个人瞬间便腾空飞了出去。 而她身下正是那一潭深不见底的荷花池。 陆诗瑶吓的放声大叫,右手用力抓紧了骨哨,好像它能让她寻得一丝安慰似的,可她的身子却在迅速往下坠落。 眼见就要坠进荷花池中,一道宛如谪仙的身影突然从池面上掠过,如惊鸿照影而来,旋转之间,他的手稳稳的接住了她的腰身,随后足尖轻点,又带着她飞回了岸上。 陆诗瑶只觉自己在空中飞旋,脑子里七荤八素的一团乱,两只手却紧紧搂住了那人的脖颈,小脸惨白一片。 岸上的两个护卫瞧见这人的正脸,惊呼一声,拔腿就跑,哪想到步子还没迈出去,便被两颗石子打中了穴道,片刻都动弹不得了。 萧承抱着陆诗瑶稳稳落地之后,见她还心惊胆战地搂着自己的脖子,细长的眉眼缓缓弯起。 “小娘子先前才提醒过我要注意规矩,切莫伤风败俗,不知你如今将我抱的这么紧又算什么?体统规矩什么的都忘了?” 陆诗瑶还沉浸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害怕中,哪有功夫理会他的取笑。 幸好他及时赶过来了,不然她今日怕是真要活活淹死在这荷花池中了。 这媚贵妃的招数也着实狠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是用那小太监引起她的注意,怕是媚贵妃也担心她会有所防备,所以又另外派了两个护卫守着。 按照常规猜想,一个人好不容易逃离了生天,在遇到赶过来救命的帮手后,自然会心存庆幸,哪能想到他们也是杀手之一,也幸好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儿,之前她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其实这种感觉并非是全然来自他们所引领的路径不同了,还有他们对她的称呼。 今日来参加宫宴的女眷本就多,而她又是第一次进宫,就连那些官娘子都不知道她是哪家府上的,更何况是宫里的护卫,可他们一见到她就直呼“陆侧妃”,可见是认识她的。 至于为什么会认识,当然是奉了别人的命来杀她。 不过片刻功夫,陆诗瑶便将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了,慌乱的心绪也跟着慢慢安定下来。 见自己两手还搭在萧承肩膀上,她面上一怔,赶忙放下来。 “方才多谢小侯爷了……” 萧承怀里落了空,心里也莫名跟着有些空落落的,不过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眼神看向那两个动弹不得的护卫。 “我说过了,在宫里万事有我,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只是没想到真正要对付你的人并不是媚贵妃,而是方淑仪。” “方淑仪?”陆诗瑶诧异出声,“可我并不认识什么方淑仪啊,跟她也素无恩怨,她怎么会派人来杀我?” 萧承斜眼瞥她,“看来我有必要好好给你补一下功课了,方淑仪是谁的女儿,你不会不清楚吧?” 陆诗瑶闻言一怔,身子立时僵住。 方淑仪出身方家,她……是方林海的女儿! 而方淑仪之所以派人杀她,为的也不是什么私怨,而是方林海要方淑仪这么做的! 萧承见她目色清明,便知她已经想明白了,薄唇一勾,清冷的语调缓缓吐出来。 “宫里虽然戒备森严,可这儿毕竟人多眼杂,所以在宫里人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人,可比在你们郡王府容易多了。” 陆诗瑶拧眉不解,“既然方淑仪要杀我,为什么要打着媚贵妃的旗号?” 萧承抿唇,“你毕竟是郡王府的侧妃,若是突然死在宫里,皇上一定会下令严查,到时查到这两个护卫,便可顺势推给媚贵妃,而方淑仪的手自始至终都是干干净净的,自然也不会顾忌什么后果了,不过这一招倒是给我一个离间方林海和三皇子的好机会。” “既然方淑仪有意栽赃媚贵妃,就必然安排妥当了,轻易不会让人看出什么马脚,不知小侯爷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是方淑仪派来的人?”陆诗瑶敛容问他。 萧承笑着挑眉,“这你不用管了,我自然有我该知道的法子。” 陆诗瑶见他有意隐瞒,便知他应该在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所以一些隐秘之事根本就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他的势力如何,与她也无关,如今她只知道不能白白受了这个窝囊气。 平白无故地遭了一场难,总不能让她就这么算了。 方林海已经对她起了杀心,若是不达目的,势必不会罢休,想必这其中也有杜青萝的“功劳”,毕竟这段日子以来,方林海躲着郡王府的人都来不及,又岂会让方淑仪设计杀她。 而前两日杜青萝因为杜寒香受孕一事才刚去找过方林海,如今方林海就动手了,可见是和杜青萝谋划好了,怕是他们担心相国寺的事情会暴露,所以才要对她赶尽杀绝吧? 既然他们那么害怕东窗事发,那她就偏要把那件事情揭露出来,而且还要当着皇上皇后以及众大臣的面,让他们光明正大地亲口说出来! 陆诗瑶眯了眯眼,顿时计上心头。 “小侯爷,帮个小忙如何?” 萧承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才刚救了小娘子一条性命,如今又要我帮忙,你准备怎么答谢我?” “那小侯爷想要我如何答谢?无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事,就一定为您办妥当了。”陆诗瑶郑重说道。 第89章 不慌不忙 萧承仔细想了想,旋即挑眉,“我暂时还想不出来要什么谢礼,先欠着,等我日后想到了再说,你要我帮什么忙?” 陆诗瑶眉峰一挑,嘴角缓缓绽出一抹坏笑,随后附在秦臻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温热的气息不断喷在耳边,撩拨的秦臻心尖发痒,让他忍不住想向陆诗瑶靠的更近一些。 结果不等他行动,陆诗瑶却起身了。 “小侯爷可听明白了?” “若是连这等小事都听不明白,我岂不是白活这么多年了?你先回风华殿吧,待会儿开宴后,尽管等着看好戏便是。”萧承挑眉说道。 陆诗瑶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看向那两个护卫。 “那他们怎么办?” 萧承抿唇,“你不用管,我自有法子处置他们,必不会让他们乱了你的计划。” 陆诗瑶闻言,这下彻底放心了,同他道别后便沿原路返回风华殿。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萧承瞬间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神情冷峻地走到那两个护卫面前。 宫里的人素来知道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不是易于相处之人,虽然平日里看着玩世不恭,但心肠可比宫里的娘娘们冷硬多了,谁敢惹到他头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如今他们杀人不成,还被小侯爷给抓了个正着,看那陆侧妃方才与小侯爷谈笑晏晏的样子,显然是关系不错,这会儿他们怕是难逃死路了! 想到这儿,二人嘴里呜呜出声,意图向他求饶。 萧承敛眉冷笑,“动了不该动的人,还想保住自己的小命,真当我没脾气的吗?既然方淑仪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你们就去告诉她,皇宫大院,究竟是谁的天下。” 话音落罢,旦见他拂袖一挥,那二人便随风倒地,当场死绝了。 紧接着另有两个护卫从草丛中出来,面无表情地行至萧承面前行礼。 “公子。” 萧承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他们两个,一个送到媚贵妃宫里,一个送到方淑仪那儿,我倒要看看,媚贵妃会不会看在方林海的情面上白白咽下这口窝囊气。” 手下闻言,抱拳领命后,便扛起地上的护卫退下了。 轻风掠过,在荷花池的水面上荡起阵阵涟漪,偶有湿漉漉的水雾迎面扑来,萧承勾唇一笑,随脚踢飞一颗石头,砸入池水中,瞬间溅起一朵小水花。 同一时辰,陆诗瑶已经回到了风华殿,几乎是刚稳住心神,外面便传来了嘹亮的通禀声。 “皇后娘娘驾到,媚贵妃驾到!” 殿内众女眷闻言,立时停止谈论,纷纷行到殿门口毕恭毕敬地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媚贵妃。” “都免礼平身吧,今日虽是宫宴,可于本宫看来亦形同家宴,诸位不必多礼。” 伴着一记和善的声音,一道明黄身影自殿外缓缓走进来。 陆诗瑶随着一众官娘子起身,抬起头,只见皇后娘娘仪态万千地坐上了主位,今日既是寿辰,所以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身上的吉服应当是新做的,采用的乃是上等的孔雀金丝,一针一线都极有章法,另有凤冠加身,更显得皇后娘娘雍容华贵。 也只有这般气度的女人,才真正担得起一国之母的身份了。 而随着皇后娘娘一起进来的媚贵妃则要显得魅惑许多,虽然已经育有三皇子,可媚贵妃比起同龄女人却半点都不显老态,许是精于保养的缘故,媚贵妃看起来反倒和杜青萝的年纪差不多了,肤色雪白,红唇粉面,那肌肤嫩的仿佛都要掐出水来了。 先前萧承曾送给她一瓶药膏,说是有驻颜之效,莫非媚贵妃这般也是用了驻颜膏的缘故? 陆诗瑶暗暗沉思着,凛神间,却见媚贵妃杏目一扫,细长的柳叶眉轻轻勾起,旋即看向皇后娘娘。 “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寿辰,皇上礼重娘娘,这寿宴操办的还真是隆重呢!” “本宫先前也曾劝过皇上一切从简,只是皇上说宫里已经许久都没有热闹过了,故而才铺张了些,不过妹妹尽管放心,待到三皇子大婚时,本宫自会劝皇上慎重以待。”皇后娘娘淡声说道。 媚贵妃面上一僵,嘴角的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 而站在殿内的杜寒香则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似是受了什么打击一般,眼眶中氤氲着水雾,将落未落的,让人怜惜。 杜青萝生怕她这般神态会冲撞了皇后娘娘,只得用力扶稳了她,免得她突然倒下去。 静谧间,坐在下位的一位粉子女子突然起身,两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缓缓走到皇后面前。 看这女子的行头,应该也是宫里的嫔妃,只是容貌算不上出众,放在一众官娘子之间也算不上翘楚,不过细看之下,那双眉眼倒是与方林海有些相似。 陆诗瑶心里一怔,隐约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 凝神间,那女子已经打开了手上的锦盒。 “皇后娘娘,这是家父前些日子命人从南,海寻来的粉珍珠,珍珠难得,而粉珍珠更是难寻,家父花重金也才得了三颗,臣妾便命人做成了珠钗给娘娘做寿礼,望娘娘生辰安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方淑仪有心了。” 皇后温笑一声,眼神示意身后的嬷嬷接过锦盒。 陆诗瑶心神一动,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几眼。 看来她猜的不错,这位果然是方淑仪,从她第一次进风华殿的时候,方淑仪就在这里面坐着了,看来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凌厉眼神,多半就是方淑仪的。 费尽心机地想弄死她,如今见她活生生地站在这儿,也不知这位方淑仪心里会作何感想。 方淑仪送过寿礼后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全程像是根本没有瞧见陆诗瑶一般,一直镇定自若地坐在那儿喝茶。 后面陆续有几位嫔妃送寿礼,多是珠宝首饰这种东西,算不得多特别,皇后娘娘一一笑纳,另行给了别的赏赐。 适逢有公公进来通传,说是马上开宴了,皇上和众大臣们已经入席了,特请皇后娘娘和诸家官娘子马上过去。 皇后娘娘闻言,不慌不忙地从主位上站起来。 “既然如此,那大家便随本宫一起过去吧,免得皇上等急了。” “臣妾领命。” 众人再度行礼,等皇后和媚贵妃走出风华殿后,一行人才不慌不忙地跟上。 第90章 是何喜事 只是刚走到外面,方淑仪突然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诗瑶一眼,眸中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转瞬却又消失不见。 陆诗瑶像是没有察觉一般,闷头随众人往前走。 没一会儿便到了席间,拜见过皇上后,女眷们陆陆续续地入席了。 席前歌舞正欢,要说这宫里的舞姬和外面的就是不一样,长相娇媚,身段柔软,让一众大臣们看的如痴如醉。 九皇子坐在萧承身边,见旁边的大臣一个个看的专注有神,鄙夷地嗤了一声。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歌舞吗?这宫里的舞姬我早就看厌了。” 坐在他对面的十三皇子冷冷笑道:“听说九皇兄近来总跟着小侯爷往飘香楼跑,莫不是那里面的卖笑舞姬比这宫里的还好看,以致九皇兄都流连忘返了?” 楚怀玉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他是想在父皇和母后面前挖苦自己,轻哼一声挑起了英眉。 “乱花各入迷人眼,宫里的舞姬有她们的独特之处,宫外的自然也有不可比拟的地方,不过十三弟的眼界倒是不低,连我整日和承表哥一起去哪儿都知道,眼睛看得未免也太远了些。” 十三皇子听见这话,面上一慌,下意识地朝正位上的老皇帝看去。 父皇一向讨厌皇子之间相争相斗,毕竟父皇当年能顺利登上皇位,也是拼死从几个兄弟之间抢来了那张龙椅,正是因为父皇知道这其中的残忍冷血,所以他才见不得兄弟相残这种事发生。 如今楚怀玉这小子说他眼睛看的远,不就是含沙射影地说他一直在暗中派人盯着他和萧承吗,父皇素来精明,岂会听不出来?而他盯着楚怀玉和萧承的目的是什么,父皇更猜得出来。 若是父皇因此怀疑他私心不轨,往后便更难得到父皇的器重了。 楚怀林咬咬牙,不客气地朝楚怀玉瞪去。 “你莫在这儿搬弄是非,我不过是偶尔听人提起过几回,何时关注过你的事,九皇兄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些。” “随你怎么说喽,不过十三弟若是对飘香楼的姑娘们有兴趣的话,我下次倒是可以带你去里面看看啊!”楚怀玉坏笑道。 老皇帝见他说话越来越没正形,啪的一声放下酒杯。 “小九,你真是愈发没规矩了,当着朕的面也敢说飘香楼那等烟柳之地,哪有半点皇家子嗣的体面!朕原以为你赢了赛马比试,心性已经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自明日起,你给朕跪经三日,静思己过!” 楚怀玉闻言,撇着嘴不服气道:“父皇,明明是十三弟先说起飘香楼的,儿臣不过是和他狡辩了两句而已,您怎能单罚儿臣一人!” “怎么,朕罚你还有错了?”老皇帝斜眼朝他瞥过来。 楚怀玉双肩一震,暗搓搓地垂下头。 “儿臣不敢,只是……” 皇后娘娘见他还要往下说,急得踢他一脚,摇头示意他噤声,随后温笑着看向老皇帝。 “皇上,玉儿还是个孩子,从小到大就是顽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今日既是臣妾的生辰,一家人就得开开心心的,至于玉儿的处罚,您放心,臣妾定会亲自监管他,让他好好改过。” 老皇帝从楚怀玉身上收回视线,默叹道:“皇后有心了,日后定要严加管教,免得他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来。” “是,臣妾谨记。”皇后颔首应道。 楚怀林见楚怀玉吃瘪,得意地挑了下眉。 楚怀玉撇撇嘴,可怜巴巴地拉了拉萧承的袖子,压着嗓子委屈道:“承表哥,你怎么都不知道帮帮我……” “小九,现在多吃点亏总没坏处,凡事多留个心眼,也省得你总被人坑。” 萧承淡淡笑了一声,视线却一直留意着陆诗瑶那边的动静。 陆诗瑶和杜青萝共坐一席,席间还坐着杜夫人和杜寒香,另有几个官娘子,表面上倒还算和气。 一个不打眼的小宫女在旁边伺候着,见桌子上的茶壶已经空了,便及时又端来一壶,里面放的是荷叶茶,闻之有清香,入口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萧承见一席人都喝了茶,淡然一笑,慢慢收回了视线。 方转过身,却见坐在老皇帝旁边的媚贵妃突然笑眯眯地弯起了眸子。 “今日是皇后娘娘生辰,乃大喜事一桩,只是方才在风华殿听皇后娘娘说这宫里已经许久没有热闹过了,皇上不免觉着无趣,所以臣妾便想着不如借此机会再添一桩喜事,好更热闹一些,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老皇帝听见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哦?不知贵妃说的是何喜事?” 媚贵妃侧目看三皇子一眼,笑道:“皇上,瑾儿今年也二十有三了,若是放在民间,早该是当爹的年纪了,可如今他宫里仅有两个宝林和一个良娣,未免太冷清了些,所以臣妾便想着为他筹谋一桩好亲事,筹备数日,总算是寻到一位良辰佳人,今日借着皇后娘娘的生辰宴,臣妾便想将她带出来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看看,如若你们也觉着合适,不日便将这亲事给操办了如何?” 皇后闻言,温和的眸子眯了眯,并不做回应。 坐在媚贵妃身侧的三皇子更没什么表情,好似他们谈论之事与自己无关一般。 而五皇子则和萧承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深意。 老皇帝纵观各人脸色,凛凛神,捋着胡须笑问:“不知爱妃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媚贵妃笑言,“是丞相府……” 话还没说完,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记痛叫声,紧接着响起了杜青萝和杜夫人的声音。 “香儿,你怎么了,千万不要吓我们啊!” 老皇帝闻言看去,只见杜寒香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而杜夫人和杜青萝则神色紧张地围在她左右,情况瞧着不大好。 陆诗瑶仓皇站起来,“有刺客!” 这话一出,席上所有人全都慌了,守在四周的护卫们赶忙聚过来保护皇上。 三皇子拧眉站起来,“陆侧妃,究竟发生了何事,无缘无故的,二小姐怎会突然变成这样?宫里守卫森严,寻常刺客根本就闯不进来,更何况,如若真是刺客动的手,方才这么多人又岂会看不见?” 第91章 腹痛不止 陆诗瑶睁着眸子害怕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大家原本都在喝茶,杜二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若、若是没有刺客闯进来的话,那、那又是何故?” 萧承抿唇淡笑,“如若不是刺客,那就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杜二小姐的怪状了。” 五皇子配合着问他,“什么理由?” 萧承冷笑,“茶里有毒。” “什么?青天白日的,居然敢有人在宫里下毒!父皇,儿臣奏请您尽快宣御医过来仔细检查,如果茶水之中果真有毒,儿臣定当严查此事,绝不放走真凶!”五皇子厉声道。 老皇帝点点头,摆手宣御医。 太医院离宴席这边本就不远,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太医院的御医全都匆匆赶过来了。 每人负责一桌酒席,挨着杯子一个个的仔细检查,可查了半天,并未查出什么毒药。 “回禀皇上,老臣已经仔细检查过茶水和酒菜,并没有毒。”院判颔首说道。 萧承闻言拧眉,“那倒是怪了,既然茶水无毒,杜二小姐好端端的又岂会突然倒地不起?” 老皇帝亦是一脸郁色。 而媚贵妃则铁青着脸瞪了杜寒香一眼,她不是不知道这丫头和她儿子之间的事,只是瑾儿曾跟她说过,他对杜寒香并无感情,与杜寒香走的近,也不过是看在杜启封是东吾卫首领的份儿上,如今杜启封都死了,杜家眼见着日渐败落,瑾儿是西楚未来的储君,岂能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当皇后? 她在后宫弄权多年,女人会用的那些下作手段,她早就了然于心,这杜二小姐突然倒地,怕是听见她要给瑾儿说亲,心里不愿意,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闹了这么一出。 只是杜寒香以为这样做就能阻止瑾儿娶妃了?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想来是二小姐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才闹了一场乌龙罢了,既然茶水无毒,那便无事了,皇上,臣妾看咱们还是继续吃宴吧,今日是皇后娘娘生辰,切莫因为这等小事而败了大家的兴致。” 老皇帝点点头,刚要坐下,皇后却拧起了眉。 “皇上,既然杜二小姐身体抱恙,依臣妾之见,还是让太医为她诊治一下吧,免得再出了什么大差池。” 人是在宫里晕倒的,于情于理都得看太医,不说别的,就说这杜二小姐倘若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损害的还是皇家脸面,总不能真让坊间百姓说他们皇室小气,明知杜二小姐有病,却连个太医都不给看。 可杜夫人和杜青萝哪敢让杜寒香看御医,这儿这么多人,御医听从的又是皇上的话,若是一诊脉,一下子便会查出香儿有孕的事实,到时候她们就是想瞒都瞒不住了。 杜夫人面上一慌,赶忙道:“有劳皇后娘娘挂念,只是香儿出身普通官家,哪敢让御医为其诊脉......” 杜寒香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努力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无碍。 “皇后娘娘,小女……” “杜二小姐最好还是别说话了,你这脸色瞧着着实不大好,既然御医们都在这儿,还是给瞧瞧吧,如此本宫和皇上也好放心。” 皇后凝声说道,根本就不给杜寒香开口的机会。 杜寒香吓得浑身犯哆嗦,抓着杜青萝的手不停摇头。 媚贵妃一见她这样便觉有异,不过是诊个脉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 除非是她这身子不能让御医诊看…… 她倒要瞧瞧,这一家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想到这儿,媚贵妃敛容看向一旁的张院判。 “张院判,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杜二小姐瞧瞧?大好的日子出了这种事,把大家的兴致都败光了,寿宴倒还是其次,如若闹出什么人命案,那罪过可就大了。” 这话算是把皇后一并数落进去了,原本说的是简单操办的,毕竟又不是什么大寿辰,可结果却弄成了宫宴,还出了这档子事,可不就是皇后的罪过吗? 张院判闻言,抬头看老皇帝一眼,赶忙过去为杜寒香诊脉。 杜寒香吓得直摇头,“不,我不诊,我不要看……” “看不看岂能由得你,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媚贵妃严词厉色。 杜寒香快被她吓晕过去了,僵着身子缩在杜夫人怀中一动都不敢动。 杜青萝和杜夫人彻底没法子了,当着皇上皇后和一众大臣们的面,她们根本就不敢动什么手脚,只是一脸苦色地看着张院判,祈求他能可怜可怜她们,千万不要说出实情。 可张院判哪敢犯欺君之罪,把过脉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面向老皇帝。 “回禀皇上,杜二小姐并未中毒,身子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二小姐已怀孕月余,本该是安心养胎的时候,却不小心喝了这茶壶中的荷叶茶,荷叶性凉,于孕妇有害,如此才使得二小姐腹痛不止……” 杜寒香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实情,当场便晕过去了。 而方林海则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向杜青萝投去一抹警告的眼神,示意她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定当小命不保。 可杜青萝这会儿也跟着慌神了,根本就没察觉到他的神色,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跪在那儿,脑中空白一片。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暴露出来…… 杜寒香还尚未出阁,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而先前她与三皇子感情甚笃,这件事朝中大臣们也都知道,如今杜寒香怀孕了,大家自然是想当然地以为这孩子是三皇子的。 九皇子见有好戏可看,方才被老皇帝责罚的郁闷之情瞬间一扫而空,不怀好意地朝三皇子看过去。 “三哥,恭喜你啊,要当爹了!” “胡说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三皇子目色沉沉地瞥了他一眼。 九皇子奇怪道:“不对啊,前些日子我还看见你们一起去街上买东西呢,杜二小姐那眼睛都快贴到你身上去了,你们怎么会没关系呢?承表哥当时也看见了,对吧承表哥?” 三皇子拂袖冷哼,“一派胡言,我先前确实与二小姐一起上过街,不过是为了给母妃买凤头钗,之后再未见过面,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哪来的,你应当去问她,问我做什么!” 第92章 一片哗然 九皇子张张嘴还想再说,却被媚贵妃沉声打断了。 “杜夫人,这件事情,您是不是应当给我们一个交代?虽说这是你们杜家的家事,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突然怀了身孕,实在伤风败俗,本来本宫也不想理会这等子破烂事,不过眼下的情形你应当也看见了,你若不说出实情,外人只会以为二小姐腹中骨肉是三皇子的,你让三皇子的脸面往哪儿放!” 杜夫人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祈求似的朝自家老爷看过去。 可杜如晦这会儿也快气疯了,哪里还会管她。 他早就说过让她买一副落胎药把这孩子给除了,她嘴上应承的好好的,可到头来还是在糊弄他,如今满朝文武大臣都在看他杜家的笑话,这对没用的母女俩,真是把他杜家的脸给丢尽了! 杜夫人见自家老爷见死不救,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想哭,可是当着帝后的面又不敢哭,今日是皇后生辰,她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只是这孩子的爹是谁,她真的不能说啊,否则就是彻底把香儿逼上绝路了! “回、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妇、臣妇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自家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会不知道?杜夫人,你这个做娘的未免也太疏忽大意了。” 媚贵妃语调清冷地打断她的话,旋即瞥向一旁的婢女。 “既然杜夫人也不知情,那便去把杜二小姐弄醒,让她亲自交代,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也必须查个明明白白!” 想往她儿子身上泼脏水,好让她的瑾儿给那野种当便宜爹,这杜家人的小算盘未免打的也太好了,若是今日没出这档子事,恐怕再过几个月,这杜寒香就要大着肚子进宫求皇上赐婚了吧? 哼,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如今她就要让她们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皇后见媚贵妃越俎代庖地在这儿训话,心里难免不痛快,不过事关杜寒香和三皇子,她有心看笑话,故而便没有把心底的不悦表现出来。 候在一旁的婢女收到媚贵妃示意,端着茶壶踱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里面的水全泼到了杜寒香脸上,连带着杜青萝身上都沾了不少茶叶,看起来十分狼狈。 杜青萝长这么大,一向耀武扬威惯了,何曾被一个下人如此对待过,可宫里的下人并非是普通下人,尤其是宠妃身边的大婢女,平日里连后宫妃嫔见了都得敬重三分,她一个世子妃哪有资格发火。 杜寒香被水泼湿后,眉间一颤,缓缓睁开了眸子,一见自己还在宫里,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可那婢女却直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哪会让她轻而易举地就晕了。 媚贵妃冷眼看她,“二小姐,说吧,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当着皇上皇后的面,本宫劝你最好说实话,若是给这孩子乱认爹,莫说皇上会不会怪罪,本宫头一个便不会轻饶了你!” 杜寒香听见这话,双肩一震,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若非有婢女扶着,这会儿只怕已经跪下去了。 九皇子不嫌事大地跟着起哄,“杜二小姐,你快说嘛,你肚子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三哥的,当着父皇的面,你可一定得说实话,如果这孩子当真与三哥有关,我相信父皇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杜寒香闻言,心中只觉苦涩。 倘若这孩子当真与三皇子有关就好了,给三皇子生儿育女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如果孩子是三皇子的,她甚至还能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可他偏偏不是! 他是一个孽种,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若是外人知道孩子是方林海的,她就再也没脸活了! 可如今媚贵妃苦苦相逼,若是不说出实情,她依旧难逃一死。 既然横竖都躲不过去,倒不如现在就死了,起码还能保住自己和杜家的最后一丝体面。 想到这儿,杜寒香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杜夫人一眼,抱着必死的决心用力甩开那婢女的手,然后猝不及防地抽出身侧护卫携带的佩刀,反手就要抹上自己的脖子。 萧承眉眼一眯,迅速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向她砸去,杯子打中了她的手腕,痛得她当场把刀扔了。 皇后勃然大怒,“杜寒香,在御前拔刀,你莫不是想行刺皇上不成!就算你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也该为你杜家好好想想,莫要因为你一时的糊涂而连累了一家人!” 守在一旁的两个护卫眼疾手快地将杜寒香当场拿下,而媚贵妃更是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凌厉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想用自杀的招数来保住那个奸夫的性命?杜二小姐,你未免也太天真了,真当本宫不会去查的吗?本宫今日也并非是要执意逼着你说出那奸夫的身份,只是事关三皇子,才不免关心则乱罢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本宫便成全你,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两天之内,本宫必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三皇子一个清白名声!” 杜寒香吓得花枝乱颤,“不,贵妃娘娘,小女求求您,不要去查,求您了!” “既然不想本宫查,那就最好老老实实地交代,否则单是一项御前失仪的罪名,都足够定你杜家的罪!”媚贵妃厉声威胁道。 杜寒香瞳仁一缩,下意识地朝方林海看去,犹豫着还是不肯说。 而杜如晦却早已忍不住站出来了,毁了一个女儿的名声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保全杜家,他的儿子已经死了,如今的杜家可是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小女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和方尚书做出这等混账之事来,还请皇上看在她对方尚书一片痴心的份儿上饶她一命吧!” 方尚书! 杜寒香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方尚书的! 众人听见杜如晦的话,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会是方尚书呢?平日里也没见他们来往过啊,这杜二小姐不是喜欢三皇子吗,如今怎么怀上了方尚书的孩子?” “谁知道呢,旁人的心思,咱们哪里懂,不过这杜二小姐的眼光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方尚书的年纪都和杜大人差不多了,真没想到她居然会看上方尚书。” “我倒觉得杜二小姐不是自愿的,你们看她委屈可怜的样,便知她肯定是被方尚书胁迫了。” 第93章 苦口婆心 九皇子摸着头朝萧承看过去,“承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孩子不是三哥的,居然是方尚书的,方尚书也太为老不尊了吧,杜二小姐还没嫁人呢,他竟然老牛吃嫩草,简直......” 萧承见他这嘴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拿起一只馒头直接塞进了他嘴中。 方林海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拿刀把杜如晦大卸八块,他刚才只顾着防备杜寒香了,根本就没注意到杜如晦是什么时候站出来的,更没料到杜如晦这个胆小如鼠的老东西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实情,简直可恨! 而站在陆诗瑶身侧的方夫人已经张牙舞爪地冲了出去。 先前老爷跟她说要她的麟儿娶杜寒香为妻时,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麟儿与少傅大人家的千金感情甚好,眼见着就要谈婚论嫁了,突然冒出一个杜寒香算怎么回事,这杜家比起少傅大人家,可是差了不止一节。 再说这杜二小姐一向喜欢三皇子,突然要嫁给她的麟儿,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她这个做娘的自然不愿意毁了儿子一辈子的好姻缘,所以迟迟都没有同意。 只是老爷说此事是郡王府世子妃亲自来说媒,如今秦世子是三皇子身边的大红人,倘若他们不愿意,就是得罪了世子妃,世子妃若是再在秦世子耳边吹吹枕边风,老爷日后在三皇子那儿怕是要受排挤了。 为了老爷的仕途着想,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可是万万没想到,杜寒香竟然是因为怀孕了才急于嫁人的,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居然还是她家老爷的! 新仇旧恨加起来,方夫人自然是气疯了,原本她还想着杜寒香怀孕了,这便是天大的丑事,那他们方家便可以光明正大的退婚了。 可是结果呐,她肚子里那个孽种是他们方家的啊! “好你个小浪蹄子,明面上说什么喜欢三皇子,对三皇子情深意重的,可背地里还不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打着郡王府的旗号逼我们麟儿娶你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敢勾引我们家老爷,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有心机,与其让你日后入府把我们整个尚书府闹的鸡犬不宁,倒不如我现在就将你和这个孽种活活打死,哪怕皇上要定罪,我也认了!” 话落,她便奋不顾身地挥着拳头朝杜寒香冲过去。 杜青萝哪会让自己的亲妹妹再受半点委屈,她对杜寒香本就有愧,如今见方夫人打骂香儿,自然是不能忍,咬着牙强行将方夫人拉开了。 “方夫人,你胡说什么,真正受害的人是我们家香儿!方尚书鬼迷心窍地玷污了香儿,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害得我们家香儿整日寻死觅活,若非我们日日劝着陪着,她如今怕是早就死了!还有这孩子,你以为我们杜家想要留下这个孽种吗,是大夫说香儿的身子喝不得落胎药,否则极有可能会一尸两命,告诉你,我们不是舍不得这孩子,而是舍不得香儿!方尚书造下的孽,自然应当由你们方家来还,为了保全香儿和你们方家的名声,你儿子就必须娶香儿进门!” 这话猛地听起来,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儿道理,只是作孽的人是方尚书,最后却得由方少爷娶了杜寒香,那这孩子生下来之后,是该管方少爷叫爹还是叫大哥啊?真是怎么想都觉得可笑。 方夫人见杜青萝说的振振有词,心里愈发生气,也顾不上脸面不脸面的,扭头朝秦臻看去。 “想不到世子妃竟然如此巧舌如簧,世子殿下可真是娶了一个好妻子!不过我也奉劝殿下一句,他们杜家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东西,做大哥的勾结山贼欺压百姓,做妹妹的水性杨花伤风败俗,而世子妃这个做姐姐的不知引导妹妹走上正途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打着郡王府的名号跑到朝中大臣府上施压,简直是丧尽天良!秦世子日后可千万要小心了,免得哪天遭了世子妃的算计,白白辱没了你们郡王府百年的好名声!” 秦臻被这话说的火冒三丈,铁色铁青地走过来将杜青萝拉开。 “你已经是我郡王府的人了,莫忘了自己的本分!” 杜青萝凝眉辩解,“殿下,明明是他们方家欺人在先,妾身......” “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你便滚回杜家去!” 秦臻对她彻底失了耐性,给她妹妹说亲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打着郡王府的名号,外人怕是还要以为他也在这件荒唐事中插了一脚,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陆诗瑶见秦臻第一次用这般厌恶的语调吼杜青萝,冷笑一声,缓缓勾起了唇角。 前世临死的时候,杜青萝百般在她面前炫耀,说秦臻真心悦爱的女人从来只有她杜青萝一个,她当时也真的以为确实如此,可是重活一世,对很多事情看的反而越来越通透了。 与她相比,秦臻确实要更喜欢杜青萝一些,可是他真正爱的人却是他自己,一旦杜青萝做出辱没郡王府名声的丑事,秦臻一定会像前世厌弃她一样的厌弃杜青萝。 只可惜这个道理,杜青萝到现在并没有看明白,反而还一心一意的认为她依旧是秦臻心中的唯一,在作妖之路上越走越远了。 “姐姐,妹妹自当明白您对二小姐的一番苦心,可您不要忘了,如今您已经是郡王府的世子妃,凡事都应当以殿下和郡王府为先,怎能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事呢?二小姐要嫁给谁,都应当由她自己选择,您万万都不该插手啊......” 陆诗瑶佯装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了几句。 杜青萝咬牙瞪她,“你给我闭嘴,你算哪个台面上的人,也敢来教训我,你充其量不过是郡王府的一个侧妃罢了,你以为世子殿下心里有多......” 话还没说完,秦臻便控制不住地打了她一巴掌,免得她说多错多。 杜青萝被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一口血立时从嘴中喷出来,还未回过神,秦臻又不知点了她哪里,让她当场晕过去了。 秦臻深知自己在皇上面前失态了,将杜青萝弄晕后,忙跪下向皇上请罪。 “皇上,内子的身子突然不适,恐怕难为皇后娘娘贺寿了,还请皇上恕罪!” 第94章 重拳打死 出了这档子乱事,谁还有心情过生辰,老皇帝烦闷地摆摆手,敛容看向他和方林海。 “既然世子妃病了,那就速速带她回去看大夫吧,至于方尚书,你与杜二小姐既然情投意合,就应该先去杜家下聘才是,怎能一直拖着,如若不是二小姐今日突发不适,这件事还不知要瞒到什么时候,枉你还是刑部尚书,怎么连这点礼数都不懂,既与二小姐真心喜欢,难道杜大人还能压着不放人不成?” 他自动忽略了杜寒香与方家少爷的亲事,只当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这一茬乱子,方林海毕竟还是朝中大臣,他这个做皇帝的总不能真让自己的臣子背负骂名下不来台。 而方林海也委实聪明,见皇上主动替自己解围,顺着坡就往下滑。 “皇上教训的是,微臣心中实在惭愧,待回去之后,微臣便备上聘礼,亲自去杜家求请杜大人将二小姐嫁与微臣!” 老皇帝见他还算上道,捋捋胡须,沉声道:“行了,此事已经了结,诸位大臣也不必再议了,安心坐下吃饭吧,莫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什么日子,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啊,可杜家和尚书府却闹出这档子丑事,算是彻底把皇后娘娘给得罪了,那方家的独女方淑仪以后在皇后娘娘面前,怕是再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了。 而目睹这一切的方淑仪早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早几日父亲曾差人送信给她,要她想法子在寿宴这日悄无声息地除掉郡王府侧妃陆诗瑶,她虽然不知道父亲何时与这一个小小侧妃有了过节,可父亲的命令,她一向遵从,所以苦心筹谋多日才想出了一个好计策。 可是万万没想到,没有把陆诗瑶杀死也就罢了,反而闹出了这等丑事,这让她往后在宫里怎么做人! 方淑仪心里又气又恼,可事已至此,她又能有什么办法,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皇后娘娘消气最要紧。 一个好好的生辰宴被搞成这样,皇后娘娘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而她远远没想到的是,皇后娘娘的降罪从宴席结束之后就开始了。 百官离宫后,皇上怒不可遏地去了御书房,满御花园只剩下皇后、媚贵妃和一众嫔妃们。 皇后娘娘目不斜视,在这时候缓缓拿出了方淑仪先前送过的寿礼。 “方淑仪,你可知罪?” 方淑仪吓的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皇后娘娘明察,臣妾真的不知道家父竟然会与杜二小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啊!” “本宫说的不是这个,”皇后敛容看着她,忽然将手里的锦盒重重扔到她面前,“本宫倒想问问方淑仪,今日是本宫生辰,你既是要贺寿,又为何送了一支坏掉的珠钗!” 方淑仪听的一头雾水,“坏、坏掉的珠钗?” 她愣愣神,弯腰将锦盒捡起来,打开后,里面的珠钗果然碎成了两半,可这分明是被皇后娘娘给生生摔碎的,与她何干? “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 皇后眯眼冷笑,“冤枉?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在胡搅蛮缠,故意弄坏你送的珠钗好冤枉你了?” 方淑仪脊背一震,哪敢说是,做妃嫔的素来没有质疑皇后的资格,她一个小小的淑仪,又不似媚贵妃那般有一个强大的母族可以傍身,如今皇后故意寻衅找茬,她就只能咬碎了牙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臣妾知错,臣妾不知道那做工师傅竟然如此粗心大意,以致扫了皇后娘娘的兴致,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斜眼哼了一声,“方淑仪,你进宫之后一向懂事,本宫也甚是喜欢你,可本宫没想到你今日竟然会犯下这等大错,本宫便罚你在宫中跪经三月,将法华经日抄一遍,以小惩大诫,日后若是再犯类似的错误,本宫绝不轻饶!” 方淑仪心中委屈,面上又不敢直接表现出来,只得认错。 “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格外开恩……” 皇后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厌烦地挥了下袖子。 “行了,回你宫中去吧,好好受过,莫让本宫失望。” 方淑仪含泪行礼,“臣妾告退……” 其他妃嫔们见她无端受罚,也知皇后是把方家毁了生辰宴的事怪罪到方淑仪头上了,哪敢再替她求情。 不过这方淑仪也着实不无辜,好好的一场寿宴说毁便毁了,换谁心里能高兴?再说方淑仪是方尚书的亲生女儿,她爹在外面做了什么事,她会当真一点都不清楚?还不是藏的门儿清,如今被皇后娘娘责罚,也实属活该。 至于媚贵妃,原本方淑仪算是她这边的人,毕竟方尚书拥护的是三皇子,只是今日方尚书险些让三皇子背了黑锅,媚贵妃心里自然也不痛快,便有心想给方淑仪个教训尝尝,所以皇后要责罚方淑仪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只字未说。 直到方淑仪退下后,媚贵妃才不慌不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浅浅行礼。 “皇后操劳一日,只怕也累了,臣妾便不打扰您了,告退。” 后面诸位嫔妃见媚贵妃也走了,生怕自己再触了皇后娘娘的霉头,便跟着告退离开。 媚贵妃所住的揽月殿在东九所,离御花园很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甫一进殿,媚贵妃便闻到一股十分浓郁的血腥味儿,她厌恶地皱了皱眉,踱步走上前,却见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从衣着上看,一具像是宫里的护卫,而另一具则是一个小太监。 三皇子楚怀瑾面容冷峻地在桌前坐着,见媚贵妃进来,镇定自若地起身行礼。 “儿臣见过母妃。” 媚贵妃捂着鼻子拧眉问他,“瑾儿,你这是做什么,无端端地在母妃宫里杀人,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了,咱们母子二人都不好过。” “母妃误会了,这两个人并不是儿臣杀的。”楚怀瑾凝声说道。 媚贵妃愕然睁大眼睛,“不是你杀的?那他们怎么会死在这儿?” “确切的说,他们是被人送到这儿来的,这护卫早死了,而这小太监则是被儿臣身边的人重拳打死的。”楚怀瑾轻声解释道。 媚贵妃越听越糊涂,“瑾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母妃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明白?” 第95章 人仰马翻 楚怀瑾凛凛神,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道:“这二人应该是在寿宴开始的时候被送进揽月殿的,当时母妃和儿臣都不在这儿,所以一时也就没人发现,但是适才儿臣回来,见地上躺了一个护卫,而这小太监则哆哆嗦嗦地跪在他身侧,儿臣心觉有异,便对其严加盘问,竟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母妃猜是什么?” 媚贵妃哪里猜的出来,她连这二人的身份都不清楚,自然不会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楚怀瑾勾唇笑道:“这小太监说,母妃派他们去刺杀郡王府侧妃陆诗瑶。” “不可能!”媚贵妃霎那间变了脸色,“本宫明知这陆诗瑶对郡王府和你的重要性,又岂会派人杀她,虽说她先前拂了你的面子,确实是不懂事了些,可是小地方来的女人难免会有逾矩之处,母妃还犯不着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再说你还要靠着陆家的钱财登位,母妃岂能在这时候杀了陆诗瑶来断你后腿?” 楚怀瑾面色如常地笑道:“儿臣自然相信母妃绝不会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所以在儿臣的一番逼问之下,倒也问出了幕后主使,原来,真正想要除掉陆诗瑶的人竟是方淑仪。” “方淑仪?”媚贵妃更纳闷儿了,“无缘无故的,这方淑仪杀陆诗瑶做什么?” “儿臣起先也想不明白,不过这小太监说是方尚书的意思,再联想到方才在寿宴上发生的事,便也不难猜出其中的前因后果。 方尚书最害怕的就是他和杜寒香那件事情会暴露于世人面前,而他又迫不及待地要杀了陆诗瑶,说明陆诗瑶早就知道此事,所以方尚书才要杀人灭口,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陆诗瑶非但没死成,他和杜寒香之间的事也东窗事发了,这下当真是亏大了。”楚怀瑾眯眼冷笑。 “你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媚贵妃气闷地拍了下桌子,“我早就跟你说过杜寒香不是什么好货色,你非不听,今日若不是母妃在那儿逼迫她,恐怕她真要给你扣上一顶始乱终弃的大帽子了!不过这方尚书也是,锦官城那么多女人不找,偏偏盯上了杜寒香,如今还闹出这种丑事,简直无耻!” “这其中的具体内情,恐怕也只有杜家的人和陆诗瑶最清楚,杜寒香不见得是自愿的。”楚怀瑾淡声说道。 “你还为那个小贱人说话!”媚贵妃气得拂袖打他,“你跟母妃好好说清楚,你是不是当真看上那个小贱人了?她到底给你换了什么迷魂汤,都给别人怀孩子了,你居然还念着她!” 楚怀瑾委屈地摸头,“母妃,您说到哪儿去了,儿臣怎么可能会看上杜寒香呢,我之前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只是儿臣觉得以杜寒香那等高傲的性子,绝不会看上方尚书,不过这方淑仪倒也是个不小的祸害,明面上奉承您,背地里却如此栽赃算计,您想想,若是这二人被送到父皇面前,再经由小太监的嘴说出您蓄意谋害郡王府侧妃之事,父皇会是何种反应?到时候您就只能白白背了这一口黑锅了。” 媚贵妃经他提醒,神情立时也慎重起来。 瑾儿说的不错,方淑仪这一招明显是栽赃嫁祸,若是把陆诗瑶成功杀了也就罢了,可若是杀人未遂,这罪名便落到了她头上,而方淑仪仍旧有法子逃脱。 这个贱人,竟然敢在背后跟她玩儿阴招,她绝不会轻易放了她! 楚怀瑾见她一脸怒色,凛凛神,突然又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陆诗瑶不过是个柔弱女子,这护卫可是会武功的,竟然没能顺利杀了她,以陆诗瑶一己之力,根本就不可能轻易逃脱,再者,她在宫里也没有相熟之人,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两人弄到揽月殿来。” “你方才没问这小太监是怎么过来的?”媚贵妃拧眉问他。 楚怀瑾摇头,“我还来不及追问,他就受不住毒打咬舌自尽了,不过依儿臣猜测,对方必定是有意要投靠儿臣,所以才会这么做。” 媚贵妃不解,“此话何意?” 楚怀瑾凝声说道:“母妃,您想,陆诗瑶是郡王府侧妃,满朝文武大臣都知道秦臻与儿臣交好,是儿臣的人,那他若非有意投靠儿臣,又岂会救下陆诗瑶?再者,他将这两人送到揽月殿,也是为了提醒母妃,方淑仪实非忠心之人,而方淑仪在后宫所谋的一切之事都是为了他们方家,如今她露出这般态度,代表的自然也就是方林海的态度,再加上今日杜寒香还险些把方林海的孩子强行推到儿臣头上,可见这方林海早有异心,他和方淑仪二人,是万万不能再信了。” 媚贵妃闻言,顿觉他说的有道理,只是那躲在暗处的人如此相帮,却偏偏又不主动现身,玩儿的也不知是什么把戏。 “不如你让秦世子问问陆诗瑶今日在宫中救她之人是谁,如此也好顺利将对方拉拢过来?” 楚怀瑾气定神闲地笑道:“何必着急,既然对方有意投靠,有朝一日自会现身,我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何身份。” 话落,他又垂眸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儿臣立刻派人进来将他们抬出去,免得他们污秽了母妃的寝宫。” 媚贵妃闻言,伸手拦下。 “不用了,这两个人,我另有用处,方淑仪那个贱人敢如此算计本宫,本宫自然不能轻易算了,有道是礼尚往来,她送给本宫一份大礼,本宫也该还她一份更大的才是。” 楚怀瑾闻言,心知她已经有主意了,便也不再插嘴多问。 后宫素来是女人的战场,他一向不喜欢理会这些俗事,既然母妃要留下这二人,他自当照办。 待楚怀瑾离开后,媚贵妃便差人进来细细做了一番嘱咐。 与此同时,方淑仪所住的钟粹宫亦是一片人仰马翻之势。 一进寝殿,方淑仪便看见一个护卫在半空中吊着,两只眼睛如同豺狼似的死死瞪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当场便将她吓晕了。 贴身婢女樱儿认得这护卫是她们主子派去刺杀陆诗瑶的人,心知此事不能声张,赶忙叫来两个亲信将这护卫的尸体悄悄弄走了,随后又赶去太医院请御医过来为方淑仪诊病。 第96章 转了话锋 住在临近寝殿的嫔妃见方淑仪身边的人忙进忙出的,还把御医请来了,皆以为是方淑仪受不得心里的委屈,一时气急攻心才病倒了,哪还会猜想别的。 御医来诊过脉后,施了针开了药,方淑仪依旧是昏迷着没有醒过来。 直到樱儿将煎好的药端进来喂她服下,方淑仪才缓缓睁开眼睛,紧接着便惊恐地大叫起来。 “鬼,有鬼!” 樱儿赶忙扶住她,“娘娘,您看错了,没有鬼,您看看这是您的寝殿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哪里有鬼,您可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 方淑仪抓着她的手连连摇头,“不是的,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樱儿,你当时就站在我身后,你也看见了对不对!是那个护卫,他被人杀死了,所以来找我报仇了!” “娘娘!”樱儿用力喊了一声,两只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的脸,“没有鬼,这世上根本就没鬼,您冷静一点,倘若让外人知道那护卫是您派出去的,到时的麻烦就更大了!” 方淑仪愕然回过神,咬住干裂的薄唇不敢再喊叫,只是身子还是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快没魂儿了。 樱儿端来一杯参茶小心翼翼地喂她服下。 “主子,皇后娘娘罚您在宫中跪经,这也是好事,起码外人不会知道那护卫的事,您可一定要稳住气,护卫虽是您派出去的,可是在宫宴上您也看到了,陆侧妃根本就没死啊,所以即便有人想对您不利,也根本抓不住您的把柄。” 方淑仪经她提醒,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对啊,陆诗瑶没有死!樱儿,咱们派出去的护卫是有功夫的,怎么会没能杀死陆诗瑶呢?陆诗瑶不过是个柔弱女子,今日也是第一次进宫,我为了防备郡王府的人还做了两手准备,可这样都没能杀死她,说明是有人救了她!那救走她的人就一定是杀死护卫的人,眼下只有一个护卫死了,那另一个和小全子呢,他们又去哪儿了?” 樱儿闻言,跟着疑惑起来,“奴婢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内情,娘娘晕倒之后,这里面就乱成一团了,奴婢害怕外人会发现那护卫的尸体,所以赶紧让人把他弄走了,至于小全子,奴婢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护卫都死了,小全子一个不会武功的也绝对活不久,他、他八成也死了!怎么办,樱儿,怎么办啊,如果救走陆诗瑶的人从小全子口中得知他们全是我派出去的,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方淑仪抓着樱儿的手再度慌乱起来。 樱儿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毕竟他们连救走那陆侧妃的人是谁都不清楚。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老爷求助,老爷是朝中重臣,又是三皇子面前的红人,如若老爷肯去三皇子面前说项,那三皇子一定会帮她们掩盖此事的。 没错,找老爷! “娘娘,您别着急,您才刚刚受了责罚,眼下切忌心慌意乱,不若这样,您即刻修书一封,奴婢托人秘密送到老爷手里,他必定会将此事处理妥当的!” 方淑仪闻言,像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似的连连点头。 “没错,找我爹,他一定会帮我想办法的,再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引起的,是他执意要杀陆诗瑶,眼下出了事,也应当由他一力承担,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被他害的还不够吗!” “娘娘,您怎能说出这种话,您出身方家,与方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若想晋升四妃之位,还要多靠老爷在前朝为您筹谋,您万不能对老爷生出半点埋怨之心啊!”樱儿苦心劝道。 方淑仪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杜寒香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连三皇子都看不上她,爹同她苟合做什么,如今甚至还让她怀上了他们方家的孩子,日后等孩子生下来了,还不得想法设法地除掉弟弟,让她所生的孩子成为方家的嫡子? 不行,杜寒香绝不能嫁进来,为了娘和弟弟,她也绝不能让爹娶杜寒香进门! 想到这儿,方淑仪强撑着柔弱的身子下床,走到桌案前拿出纸笔,方写下一个字,外面却突然传来一记通禀声。 “媚贵妃驾到!” 方淑仪目色一顿,眸中突然浮起一丝希冀。 贵妃娘娘一定是来宽慰她的,如今她父亲在三皇子面前是重臣,她在这后宫之中所能依附的人也就只有媚贵妃了,媚贵妃应该很清楚他们方家的重要性。 方才在皇后娘娘面前,贵妃娘娘没有替她求情,她不在乎,但是往后的日子还要多多仰仗媚贵妃,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自己就这样在后宫慢慢沉寂下去! 方淑仪激动地放下笔,仓惶起身走到门口行礼迎接。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媚贵妃目色清冷地走进来,嘴角却带着和善的笑,以致方淑仪根本就没有瞧见她眼底的漠然。 “妹妹快免礼,你今日受委屈了,皇后娘娘不分青红皂白的有心罚你,无非还是介怀你父亲和杜家那些人毁了她的生辰宴,本宫即便有心替你求情,也没个合适的缘由,好在皇后的责罚也不算太重,跪经三月,便只当修身养性了。” 方淑仪听见这话,抿唇道:“臣妾自知犯了大错,皇后娘娘责罚臣妾都是应该的,只是要在这钟粹宫中幽禁三月,臣妾要有很长一段日子都见不到皇上了,娘娘,您知道皇上的恩宠一向短暂,若是见不到皇上,只怕皇上很快便会将臣妾给忘了,还望娘娘能为臣妾想想法子,若娘娘肯出手相助,臣妾及方家上下众人绝不会忘记娘娘的恩情!” 媚贵妃闻言,清冷地笑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坐到桌前。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一记小小的责罚,待解了禁闭,你还是能见到皇上的,想重获恩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说到这儿,她看着方淑仪苍白的小脸,又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锋。 “本宫听说妹妹自回来之后便病倒了,所以特意命人做了几道好菜端过来给妹妹补身子,妹妹一定会喜欢的。” 话落,她便示意外面的宫人端菜进来。 第97章 心惊胆颤 方淑仪抬眸看去,只见六个宫人各端着一只大盘子从外面走进来,不同的是这些盘子都用一只金盖子盖着,所以一时也看不出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菜。 方淑仪皱皱眉,不免奇怪,“娘娘,您这是……” 媚贵妃笑道:“这些都是硬菜,本宫宫里的人可是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做好,来,妹妹,本宫让人给你介绍一下……” 话音未落,她身侧的婢女素秋便掀开了一只金盖子,那里面装着两块血淋淋的肉,细看之下倒像是猪肝,不过却是生的。 “方淑仪,这一道菜是红烧心肝,刚从死物身上取下来的,还新鲜着呢!” 方淑仪瞧见这菜,心口一堵,忍不住想吐。 媚贵妃却紧紧抓着她的手看的津津有味,眼神示意素秋继续。 素秋紧接着打开了第二只金盖子,那里面装的是四个圆圆的肉团子,外面裹了一层面糊,炸的金黄金黄的,看起来倒还像是一道正经菜。 “方淑仪,这一道是油炸鱼白珠,您闻闻,味道极香呢!” 油炸鱼白珠…… 方淑仪心里一顿,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等她反应过来,素秋又打开了第三只和第四只金盖子。 “这两道都是烤羊腿,御厨把这两条羊腿烤的外焦里嫩,方淑仪,这时节吃羊最合适不过了。” 方淑仪看着那两道菜,却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羊腿。 “羊腿这么细?” 素秋眯眼笑道:“贵妃娘娘说方淑仪一向喜欢吃嫩口的东西,所以特意宰杀了两只不懂事的小羊羔。” 方淑仪攥了攥手,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了。 她从来都没有对媚贵妃说过自己喜欢吃嫩口的东西…… 素秋看着她越发紧张的神色,与媚贵妃对视一眼,两手接着放在最后两只金盖子上。 “方淑仪,重头菜来了,您可千万要看仔细了。” 方淑仪心里一顿,敛眉朝她看去。 素秋淡笑一声,缓缓打开了盖子,一道浓郁的血腥味儿瞬间飘入方淑仪鼻中,视线垂落间,只见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竖在那盘子上,恰是另一个失踪不见的护卫和小全子! “啊!!!” 方淑仪吓得惨叫一声,当场便坐到了地上。 樱儿赶忙扶住她,可两条腿却软的要命,主仆二人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动都不敢动。 媚贵妃气定神闲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敛容看她。 “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怕成这样?本宫先前瞧见他们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害怕,再说他们是你的人,你不应该惊慌,反而应该抱头痛哭才对。” 方淑仪已经吓到失声了,花枝乱颤地看着她,身子不停抖动着。 此刻的媚贵妃在她眼里就如同一只洪水猛兽,她根本就想象不到,一个后宫嫔妃居然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红烧心肝、油炸鱼白珠、烤羊腿,它们、它们都不是什么正经菜,而是从这护卫和小全子身上取下来的肉! 方淑仪抬眸看看桌子上的两颗人头,果然瞧见他们的眼珠子已经被人挖空了,看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开始犯恶心。 媚贵妃垂眸看着自己新做好的指甲,启唇笑道:“妹妹,你这招数实在不怎么高明,杀人也就罢了,还想把脏水泼到本宫头上,你当本宫真是那种可以任由外人拿捏的软柿子吗?一个尚书府出身的贱人,也敢爬到本宫头上耀武扬威,今天本宫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本宫的手段!” 方淑仪双肩一震,慌忙向她下跪磕头。 “娘娘,臣妾错了,臣妾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等错事,还请娘娘看在臣妾的父亲为三皇子效力的份儿上,饶臣妾一条命吧,求您了!” 媚贵妃见她提起方林海,心底的恼意又升出来了。 “你父亲为三皇子效力?哼,你父亲怕是巴不得赶紧把三皇子拉下马!今日之事,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父亲藏着什么心思,他一开始几番沉默,不就是想让杜寒香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推到三皇子头上吗!你如今还有脸跟本宫说什么忠心,真当本宫和三皇子都是傻子吗!” 方淑仪连连摇头,“不,不是这样的,臣妾对娘娘您绝对忠心不二,臣妾的父亲也是一心为三皇子效力的呀!” 媚贵妃斜眼冷哼,“你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已经晚了吗?你们父女二人接连往本宫和三皇子身上泼脏水的时候,还真没让本宫看出几分忠心,如今来跟本宫谈‘忠心’二字,未免让人恶心!” 话落,她厌烦地从方淑仪身上收回视线,显然是不欲再跟她说太多没用的废话,袖袍一挥,转身便往外面走。 “素秋,好好伺候着方淑仪用膳,可千万别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好意,至于那两道重头菜就免了吧,埋到院子里的石楠树下,也好让方淑仪能时时记着他们,毕竟也算是为她效过力的人。” “是,奴婢遵命。”素秋颔首应道。 方淑仪见状,赶忙起身朝媚贵妃追去,盼着她能心软放过自己,可是媚贵妃根本就没给她机会。 未跑到殿门前,守在外面的宫人便将殿门缓缓关上了,任凭方淑仪在里面如何拍打叫唤,他们就是不开门。 媚贵妃离开后,住在临近几所宫殿的嫔妃们聚到一起,耳边不断传来方淑仪的惨叫声,让她们听的心惊胆颤。 “好端端的,怎么连媚贵妃也招惹上了?” “听说是媚贵妃带了几道菜去宽慰她,没想到她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埋怨媚贵妃不在皇后娘娘面前为她说情,所以才惹恼了媚贵妃。” “可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真以为自己父亲是三皇子跟前的红人,她就可以在后宫耀武扬威了?这下好了,先是惹恼了皇后娘娘,如今连媚贵妃都不帮她了,我看她往后还怎么跟咱们争宠!” 几个妃嫔坐在一起幸灾乐祸地取笑着方淑仪,而彼时的方淑仪早就被素秋吓晕过去了,这次是彻底丢了一半的魂儿,怎么弄都弄不醒了。 她想不到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伴着今日皇后生辰宴上发生的事,方家彻底沦为了锦官城的笑柄。 第98章 冤假错案 不过半日功夫,关于方林海和杜家二小姐珠胎暗结的事已经传遍了锦官城的大街小巷,那么多大臣都知晓此事,自然是瞒不住的,悠悠众口,方林海哪里堵得住。 而这还并不是让他最烦心的,自打回到府上后,夫人就不停在他面前哭闹,甚至还威胁他若是敢娶杜寒香进门,她就让他身败名裂! 他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事,夫人心里一清二楚,而他之所以能坐上刑部尚书之位,也全由夫人娘家在背后出谋划策,否则单凭他一个小地方出身的穷苦秀才,怎么可能会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内就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可他在宫宴上已经向皇上承诺过会娶杜寒香过门,如若不照做,那犯的便是欺君之罪,到时候更难脱身,这杜家可真是要把他害惨了! 方林海气的脸色铁青,一下午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出去。 而陆诗瑶却心情大好,让杜家和方林海同时吃大亏,是她最想看到的事,但眼下还不是庆贺的时候,方林海这只老狐狸素来深谋远虑,虽然暂时处在舆论漩涡,不过要不了多久,他一定会重振雄风,所以她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乘胜追击,让方林海再无翻身的可能性。 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要靠萧承帮忙,反正他们已经结盟了,若能顺利除掉方林海,对他们彼此都有好处,她笃信萧承一定不会拒绝的。 趁秦臻和杜青萝都在为今日宫宴上的事情伤神,陆诗瑶打着巡视铺子的名号肆无忌惮地离开了郡王府,约萧承在一品香见面。 萧承赶过去的时候,陆诗瑶已经在里面坐了半个时辰了。 不怪他来的晚,而是今日出了那么大的事,宫里众人的动向他都得了解清楚,不过这一番动静下来,倒也有不少收获,但陆诗瑶主动约他,难免让他有些惊喜。 “细说起来,这还是小娘子第一次约我,怎么,刚打了一场漂亮仗,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找人一起庆祝了?” “小侯爷想多了,不过是打压了方林海和杜家一把而已,算不上真正的赢。”陆诗瑶认真道。 萧承挑眉,“可是能顺便离间方林海和三皇子,也算是件大喜事了,从今往后,方林海在朝堂上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以方林海的性子,他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我,即便他找不出证据证明今日之事是我做的,但我能从方淑仪安排的杀手之中安然逃脱,本身就是个疑点,他必定会起疑心,再说这方林海先前还三番两次的想对白露下手,与我之间有深仇大恨,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既然你已经将计就计离间了他和三皇子,眼下,正是我们除掉他的好时机!”陆诗瑶凝声说道。 萧承笑着挑眉,“你如此憎恨方林海,应该不单单只有白露这一个原因吧?先前司九曾说过你第一次见到方林海的时候就反应异常,看他就像是看仇人一般,可你在嫁进郡王府之前,与方林海应该从未有过什么交集,难不成你们上辈子有仇?” 陆诗瑶心里一顿,还以为是他发现自己的秘密了,所以在故意试探她,不过听他最后说话的语气,反倒像是在开玩笑,她顿时也起了逗趣的心思。 “或许我们上辈子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一定呢?不过眼下是真的有仇,杜青萝和方林海都容不下我,一旦杜家和方家结亲,把所有事情都安定好后,势必要转过头来对付我,与其等他们强强联手,倒不如现在趁他们正心烦意乱之时,先下手为强。” 萧承看着她坚定的目色,便知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只是方林海毕竟是刑部尚书,在朝中根基不浅,即便没有三皇子做靠山,想要扳倒他也并非易事。 如果有妥善的法子,他和五皇子早就动手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不过陆诗瑶会说出这话,便说明她心里是有万全把握的,倒不如听听她的看法。 “那你打算怎么做?” 陆诗瑶勾唇笑道:“方林海身为刑部尚书,这些年应当审了不少冤假错案吧?他是三皇子的爪牙,所行之事也必定是在为三皇子一派谋利,朝中大臣如有不顺从三皇子者,一旦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方林海皆会利用刑部尚书的权力给他们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以此来铲除异己,慢慢地壮大三皇子一派的势力,所以,我们倒不如从他这些年审过的冤假错案下手,他当年是怎么给别人安罪名的,如今也得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儿,不是吗?” 萧承闻言,明亮的眸子蓦然暗淡了许多,只道她终究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哪里晓得朝政的复杂。 “方林海这些年确实是审过不少冤假错案,不过他行事一向谨慎小心,很难让人抓到什么把柄,再说即便是真的抓到了,他也会把罪过推给下面的人,刑部官员级别分明,而刑部尚书往往是不直接参与案件审讯的,除非是遇到那种重大案子,所以想扳倒他,谈何容易?再说他审理过的那些大臣们在朝堂上本就不是什么肱骨之人,你以为皇上会在意那些案情的真假吗?” “小侯爷,我以前随父亲做买卖时,父亲说一个好的卖货郎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不同的客官有不同的需求,只有切实猜到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才能把自己手里的货卖出去,如果你不知道客官真正在乎的是什么,那么一辈子都不可能挣大钱。”陆诗瑶突然转了话锋。 萧承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忍不住拧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诗瑶笑道:“在小侯爷看来,我对于朝堂之事可能只是一个无知妇人,不过我比小侯爷更擅长抓住对方心里的真实想法,诚然,皇上可能确实不在乎方林海这些年究竟审了多少冤假错案,可是有一个人的案子,他一定会在乎。” 萧承挑眉,“谁?” 陆诗瑶凝目看着他,浅浅启唇,“前兵部侍郎,顾清风,亦即当朝五皇子和九皇子的亲舅舅。” 萧承闻言,顿时变了脸色。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99章 一夜之间 陆诗瑶抿唇,“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更知道这件案子一旦闹大后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可是唯有如此才能一举除掉方林海。对世人而言,顾家当年可能犯了十恶不赦的死罪,可是顾太傅能在朝堂上以死明志,顾淑妃为了顾氏一族,更不惜舍下两位皇子追随族人而去,足见顾家人性情刚烈,而在皇上心里,你以为他这些年就一点都不介怀此事吗?倘若他真的不介意,便不会禁止外人在他面前提起顾家半字,更不会同意皇后抚养五皇子和九皇子,皇后的身份是一国之母,而五皇子寄养在她名下,这意味着什么,小侯爷心里不是不清楚吧?” 这也是她那日从马场回来之后才想通的事,前世她只知扶持秦臻,从不曾留心过外界之事,不过这锦官城的秘辛却也从秦臻口中听说了不少。 那时候的秦臻对她还是没有隐瞒的,因为他知道她一心一意的爱着他,绝不会做出背叛他、伤害他的事,所以他也乐于同她分享朝堂之事,即便她听不懂也无所谓,因为他要的就是她听不懂,这样便不会将他和三皇子一派的秘密给泄露出去了。 十几年前,先太子病逝之后,有人在朝堂上举证太子太傅顾老爷子下毒谋害太子,顾太傅便以死明志,而皇上看在顾淑妃的面子上,起初是只判了顾氏一族流放,到底保全了他们的性命。 可没想到判决令刚传下去,那时候身为刑部侍郎的方林海紧接着又状告前兵部侍郎顾清风私通外敌,出卖军中机密,而拿出来的证据则是顾清风身边幕僚的证词。 也正是这一份证词,彻底将顾氏一族送上了绝路。 顾清风是顾家独子,随着顾氏一族的灭亡,朝堂上的阵营也随之更迭,如今经年已过,满城百姓谁还会记得当年意气风发的兵部侍郎。 所有人都以为顾清风是真的私通外敌了,她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结果并不是这样。 前世的时候,秦臻有一次喝醉酒,在她面前醉醺醺地说起顾家,说枉费顾清风刚正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被方林海强行安上一个勾结外敌的罪名,简直可笑至极。 那时她才知道顾清风是被方林海诬陷了,是当年那个幕僚做了伪证。 如今,就是为顾大人洗刷冤屈的好时候了,若要将方林海一击毙命,就必须在皇上心口狠狠插上一刀,让他痛苦,让他知道自己当年是如何被奸臣蒙蔽的,为君者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欺骗,方林海一个小小的计策直接灭了顾氏一族,如今,也该是他遭报应的时候了! 陆诗瑶迎上萧承深邃的眸光,抿抿唇,一字一顿道:“当年方林海之所以能覆灭整个顾氏一族,是因为他手里有顾侍郎身边那位幕僚高焕的供词,皇上下令将顾家抄家后,高焕便不知所踪,不过我曾听秦臻说过高焕从方林海手中保住一条命后,便被方林海送到了漠北月亮城一带,以小侯爷的势力,应该不难把他找出来吧?” 萧承愣愣回神,旋即嗤笑。 “即便把人找出来了又如何?他当年做了人证,害死了顾侍郎,你以为他到如今会改口供吗?这是砍头的大罪,他不会这么做的。” “会不会改口供,也要将人找出来之后才会知道,有志者事竟成,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发生怎样的改变,但若是什么都不做,只在这儿胡想乱猜,那绝对不可能成事,这也是我爹教我的道理。再说如今帮顾侍郎翻案的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就算你不在乎,难道五皇子就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吗?”陆诗瑶扬眉问他。 萧承抹了把脸,长长叹出一气。 “与陆小姐合作,还真是惊喜良多啊,连这般隐秘的秘辛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怕是你心里还藏着不少秘密吧?不知有没有关乎于本小侯的?” 陆诗瑶淡笑,“我会知道这些,也无非是借助了秦臻的关系,至于小侯爷您自己的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若是小侯爷愿意说,我也不介意做一朵解语花。” 萧承挑着剑眉勾唇一笑,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自会告诉你,不过现在还要多谢你告知高焕的下落,但是此人身上牵扯的事情太大,派别人去找他,我也不放心,所以我打算亲自替五皇子去月亮城跑一趟,明日出发,少不得要在那儿待半个月,至于锦官城这边,你万事多加小心,一旦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立刻让司九去八宝斋找掌柜的,他会想法子帮你的。” 陆诗瑶闻言挑眉,“原来八宝斋是小侯爷的产业。” “不然你以为我纯粹就只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萧承斜眼瞥她。 陆诗瑶莞尔一笑,她自然不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他前世可是一代权臣。 在她嫁给秦臻的第三年,临死之际,萧承便已经权倾朝野了,细算起来,也就只剩下两年半的功夫了啊。 可是这一世的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不知道今生的他,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陆诗瑶抿抿唇,眸光忽然暗了下去。 萧承没有察觉,同她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陆诗瑶看着窗外晕红了半边天的晚霞,却始终生不出观景的好心情。 顾家的事让她深有感触,当年的顾家可谓是如日中天,顾淑妃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子,顾老爷子又是太子太傅,而顾侍郎又是未来主管兵部的最佳人选,但就是这样赫赫有名的家族,一夜之间就覆灭了。 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也不是为国为民献身,而是死于朝臣的算计和同党的诬陷中,最后身死道消,“恶名”远扬,甚至白白背负了十几年的冤屈。 真正的朝堂究竟是什么样的? 前世的秦臻处心积虑,哪怕靠着陆家的钱财也没能助三皇子登上皇位,可见这条路有多凶险,而萧承能成为一代权臣,背后所付出的岂不比秦臻更多? 明明说好这一世只愿守得陆家一方平安的,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如今的她,反而好像离那个波云诡谲的斗兽场越来越近了。 ………… 翌日一早,司九便传来消息,萧承已经秘密离京了,不过对外言传的理由却是要为定远侯守墓。 第100章 同盟关系 萧承每年都要为定远侯守墓,这是他母亲长公主定下来的规矩,一个死去的人会慢慢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被活着的人遗忘,萧承是定远侯独子,长公主这么做的本意,也不过是要警示他不得忘了定远侯过去所建立的功勋。 外人早就对守墓一事习以为常了,所以并未觉出什么不妥,再说也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萧承此举是要去漠北月亮城找高焕出来给顾侍郎洗刷冤屈。 日子好像一下子归于平静了,陆诗瑶也没什么可忙的,每日不过是看看账本,巡视一下铺子,然后暗暗张罗着自己离开郡王府的事。 可是在萧承离开的第十天,碎玉轩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诗瑶看见他的时候,心里虽然觉着奇怪,但顾及到对方的身份,还是将他请到了内室中。 “不知五皇子今日特意来此,所谓何事?” 楚怀玦并未开口,而是凝目打量着屋内的摆设,碎玉轩以卖名贵首饰和古董瓷器出名,这小小的一间内室也建造的极为清幽雅致,那些古董花瓶看着虽然不耀眼,但都十分名贵。 林掌柜推门送进来一壶上等的碧螺春,担忧地看陆诗瑶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地冲自己摇了摇头,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楚怀玦不说话,陆诗瑶也不催,拎起茶壶气定神闲地倒了两杯茶。 她和萧承是同盟关系,萧承要拥护的人又是五皇子,那么关于萧承的动向,五皇子必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今日前来,必定不是来寻麻烦的。 “这是我爹从江南送来的茶叶,五皇子尝尝,虽然比不得宫里的贡茶好,不过江南水土灵,滋养出来的茶叶自带一股特别的清香,五皇子应该会喜欢的。” 陆诗瑶恭恭敬敬地将茶杯推到楚怀玦面前。 楚怀玦端起杯子淡淡抿了一口,挑眉,“味道确实不错,应该是今年采摘的新茶吧?” 陆诗瑶含笑点头,“五皇子不愧是品茶的高手。” “我哪算得上什么高手,不过是母妃喜欢喝茶,所以便跟着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楚怀玦淡淡笑道。 他说的是“母妃”,而不是“母后”,那口中所说的便是顾淑妃了。 顾淑妃去世的时候,五皇子刚满十岁,也是懂事的年纪了,所以比起天真无邪的九皇子,他心里所背负的东西反而更痛苦,毕竟当年的他是眼睁睁看着顾氏一族如何覆灭的。 陆诗瑶凛凛神,温声道:“五皇子若是喜欢,待会儿走的时候可以带些茶叶回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不必了,比起新茶,我更喜欢喝陈茶,放的时间越久,味道越浓。”楚怀玦温言启唇,目色却渐渐变的空洞起来,“就好像人一样,新人总是比不得旧人珍贵。” 陆诗瑶心里一顿,隐约已经猜到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了。 果不其然,楚怀玦话音落下后,紧接着朝她看过来。 “陆小姐,萧承说高焕在漠北月亮城的消息,是你告诉他的,我想知道,关于顾氏一族的旧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陆诗瑶凝眉,“五皇子,顾家出事的时候,我也才一岁,而且远在江南,哪会知晓上京之事?若非嫁进了郡王府,怕是连这桩陈年旧案也不会清楚,所以关于顾氏一族的事,您不该来问我,更何况……”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语调立时沉了几分。 “更何况,五皇子想为顾太傅翻案,并非易事,故人已逝,您又何必执着于此,徒增杀戮?” “你不懂,”楚怀玦苦涩地笑了一声,“陆小姐从小到大过着的皆是养尊处优的日子,你所承受过的最大的怨恨,可能是来自于秦臻,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不过陆家安在,秦臻也并未对你做过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但仅仅如此,陆小姐都恨不得离开他,更何况是我?你根本就不明白,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的离开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陆诗瑶听见这话,咬着薄唇很想反驳他。 她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呢,上一世的她是怎么死的,而今生的她又是如何强忍着心底的愤怒撑过来的,没人会比她更明白。 正是因为她经历过,所以她才会理解五皇子心里的痛苦,但是顾家的事,又岂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撼动的? 若非为了扳倒方林海,她根本就不会提起顾侍郎那桩陈年旧案,但五皇子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他们真正所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五皇子,关于顾家的事,我确实所知不多,不过我也劝您一句,若想报仇,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急于求成,反而会让敌人有所防备,到时候免不了要引火烧身。” 楚怀玦闻言,淡笑着放下了茶杯。 “看来我今日是白来了,不过陆小姐这话,本皇子放在心上了,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过陆小姐日后若是当真想起了什么重要线索,还请你能如实相告,既然选择了彼此做同盟,我希望我们的同盟关系是相对的。” “小女谨记五皇子所言。” 陆诗瑶颔首起身,不动声色地送他出门。 楚怀玦离开碎玉轩后,林掌柜便诚惶诚恐地围了过来。 “小姐,五皇子突然来此,莫不是在故意寻您的麻烦?” 陆诗瑶好笑,“无缘无故的,五皇子寻我的麻烦做什么,我又没招惹他。” “话虽是如此,可您毕竟已经嫁进郡王府,而秦世子又是三皇子的人,老林只是担心五皇子是在故意寻衅滋事,将对三皇子和秦世子的怨恨发泄到了您头上。”林掌柜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诗瑶闻言,嘴角笑容越发忍不住。 “林叔,您若是当真担心我会被五皇子找麻烦,那就赶紧帮我安排好铺子的事,如此一来,我便也能尽快离开郡王府,自此和世子殿下撇清一切关系了。” 林掌柜见她说起这事,转念又想起她上次让自己买荒地的事,忙从账台下面拿出一张地契。 “这是小姐要的东西,老林都安排妥当了,这二十亩荒地离东风村不远,原本被黑风寨的山贼强占了,可那些人也不会种地,就这样慢慢荒废了。” 第101章 我杀了你 陆诗瑶接过地契看了一眼,随后小心收入袖中。 “有劳林叔了。”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再多不久,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郡王府了...... 在碎玉轩又待了一会儿,陆诗瑶便回郡王府了。 不想刚进府门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争吵声,是杜青萝和秦臻在吵架,期间还夹杂着杜寒香的哭声。 “姐夫,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嫁给方林海,你就帮帮我吧,或者你带我去见三皇子一面也好,我去找他帮忙,念在过往的情分上,三皇子一定会帮我的......” 秦臻气的脸色铁青,“如今木已成舟,你还去见三皇子做什么!你与方林海之间的婚事已经惊动了皇上,如今嫁不嫁已经由不得你了,你找我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和方林海之间的丑事,连带着我在同党面前也失了脸面,人人都说我早就知晓此事却故意欺瞒,甚至还敢动用郡王府的势力强逼方少爷娶你进门,你怎么不想想这些事都是谁惹出来的!” “可是姐夫,我也是无辜的啊!是方林海他欺辱了我,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痛苦,再说此事还是姐姐先招惹出来的,你们既是夫妻,就必须给我善后,否则大家都别想好过!”杜寒香威胁道。 秦臻哼了一声,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早知杜家上下都是蛮不讲理之人,若非他与杜青萝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就凭杜青萝的出身,如何配的上他! 如今还给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真是把他们郡王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陆诗瑶站在院子里听着,冷笑一声,抿唇朝后院走。 这一家人的乱子,她可没兴趣插手,再说了,就杜青萝和杜寒香姐妹二人的性子,若是看见她,还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只可惜有时候偏偏是事与愿违,她这么大个大活人在院子里走着,秦臻岂会看不见。 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连带着看杜青萝都不顺眼了。 以前从未想过杜青萝竟会如此愚蠢,再和温柔内敛不作妖的陆诗瑶比起来,突然就看到了陆诗瑶的可贵之处,便扬声将她叫了进来。 “瑶儿,今早去哪儿了,怎么半天都没见到你?” 这温柔的语调和方才怒气冲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陆诗瑶敛容淡笑,“妾身出去巡视铺子了,本来是可以早点回来的,只是碎玉轩近来的生意不错,客人一直都没有间断过,所以便耽误了些时辰,望殿下见谅。” “你也是为了铺子的生意着想,我有什么可怪罪的,”秦臻轻轻握起她一只手,“看你这些日子都消瘦了许多,挣钱固然重要,但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身子,你身边那两个丫头平日里是怎么照顾你的,小脸都瘦一圈了,她们竟一点都没发现,着实该罚。” 站在后面的白露和冬至闻言,忙下跪求饶。 “奴婢有错,恳请世子殿下恕罪!” 陆诗瑶眯着眼睛淡淡笑道:“殿下,不关她们的事,只是妾身一向吃的不多,加上这锦官城的菜式和江南也不一样,妾身便愈发吃不惯了。” 秦臻闻言,思忖道:“八宝斋有一个专做江南菜的大厨,待会儿你写几道爱吃的菜,让管家送过去,每日照着菜单给你做几道菜,保管一个月之内就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陆诗瑶听着他虚伪的语调,简直要待不下去了,她宁可秦臻还像以前那样对她冷冷淡淡的,起码她会舒服自在些。 而不想待在这儿的人又何止陆诗瑶一个,杜青萝见不得秦臻对陆诗瑶温柔万千的样子,妒火一点一点地从心底慢慢燃烧起来,可是秦臻对她正在气头上,她不敢再继续招惹他,只得拉起杜寒香往外走。 可杜寒香今日来此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哪肯真心离开? 从生辰宴那日直到现在,她一刻都没有舒坦过,外面到处都是流言蜚语,所有人都在取笑她,明明她才是受害人,可人人皆说她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嘴上念着三皇子,背地里又和刑部尚书珠胎暗结。 她多想告诉他们,她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没用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的,没有人会关心真正的事实,就连她的亲生父亲都骂她丢尽了杜家的脸面,何曾对她有过半点怜惜呢? 可是她不甘心,她可以承受这些流言蜚语,但她绝不能就这样嫁给方林海,否则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只是眼下除了秦臻,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找谁帮忙了。 姐姐总说她与姐夫二人鹣鲽情深,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姐夫都一定会帮她解决,可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姐夫心里最在乎的,不也是他们郡王府的脸面? 谁曾真正的在乎过她?谁又会管她的死活? 而这一切又是谁引起的?是陆诗瑶! 去相国寺的路上,姐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夜晚本该被方林海掳走的人明明是白露,可结果却变成了她,那是因为陆诗瑶设计陷害了她! 陆诗瑶假意派朱嬷嬷投靠姐姐,实则是为了做眼线,好时时刻刻帮她监视着姐姐的一举一动。 到了夜晚,她们就使出一招调虎离山,先是派小沙弥给她送信,说三皇子约她见面,之后又在半路上打晕了她,然后让她代替白露,生生承担了这一切本不该由她承受的罪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陆诗瑶这个贱人害的! 想到这儿,杜寒香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恨意,一把甩开杜青萝的手,随后咬牙切齿地朝陆诗瑶奔过来。 “是你,是你害了我,如今你还有脸站在这儿谈笑风生,陆诗瑶,我杀了你!” 话落,她两手便要掐向陆诗瑶的脖子。 秦臻猛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陆诗瑶的手。 好在司九一直在外面守着,见杜寒香要对陆诗瑶不利,迅速冲进来一招打晕了杜寒香。 陆诗瑶倒是没被她碰到,毕竟司九的反应很快,只是难免受了点儿惊吓罢了,可是想起秦臻刚刚刻意松开她的动作,又不禁觉得可笑。 果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啊,上一刻还像个绝世好丈夫似的情深意重的关心她,下一瞬一遇到危险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开了,对这个男人,果然是连半点情意都不值得付出。 第102章 毛手毛脚 秦臻看着晕倒在地的杜寒香,猛地回过神来,看看她,再看看杜青萝,气极咬牙。 “还不赶紧把她带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杜青萝也没想到杜寒香会突然出手,站在原地傻愣了半天,直到听见秦臻的骂声,她才愕然回过神来,随后慌忙将杜寒香扶了出去,一时也顾不上跟陆诗瑶生气了。 秦臻一脸不悦的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转过眸,见陆诗瑶神情淡然地低着头,像是对谁生出了几分怨气一般,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瑶儿,我刚刚……” “殿下方才没有被吓到吧?” 陆诗瑶急声问他,反倒让秦臻愣住了。 明明杜寒香刚刚要打骂的人是她,可她回过神的第一瞬间不是害怕,而是反问他有没有被吓到,打从当年娶她过门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有多爱自己,否则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在这府里当一个小小的侧妃。 如今遇到危险,她心里最先想起来的人还是他,反倒是与他有青梅竹马之情的杜青萝呆愣愣地站在那儿,任由她那个无理取闹的妹妹冲过来,即便是出事了,嘴里连一句歉意也没有,细细想来,也真是可笑。 秦臻看着陆诗瑶白皙的小脸,突然开始反省自己这大半年来对她是不是过于苛刻了? 她的出身虽然谈不上多尊贵,可到底还是爱他的,而且眼下他也正是需要陆家的时候,他先前几次站在杜青萝那边,由着杜青萝去折腾她,她心中却是半点怨言都没有,足见她对他的情意。 或许,让她生下他的孩子也不错,最起码孩子可以将他们两个捆绑的更亲密一些,到时候陆家就是想不帮他都难了。 想到这儿,秦臻温笑着拍了拍陆诗瑶的肩膀。 “我没事,青天白日的,杜寒香不敢行凶杀人,倒是你,方才应该被吓坏了吧?我让管家待会儿买一些补品送到你那儿,今天晚上,我去潇湘院陪你一起用晚膳。” 陆诗瑶闻言,眉眼立时一沉,不过很快便恢复常色。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傻子都听的出来,成亲大半年都没见他踏足过潇湘院半步,今天突然要去,说到底,还不是存着他自己的私心打量? 陆诗瑶心底泠然一笑,面上却装作害羞之色浅浅颔首。 “好,妾身定会让冬至她们好好准备。” 秦臻满意地点点头,随后送她出去,不过也仅仅是送到院子里便推脱有事走了。 陆诗瑶见怪不怪,只是想起他今晚要在潇湘院留宿的事,有些心烦意乱。 白露却表现的很高兴,小丫头没那么多心眼儿,只是见秦臻突然对陆诗瑶换了一副性子,以为陆诗瑶马上便要得宠了,所以替陆诗瑶开心罢了。 “小姐,您说世子妃这回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她妹妹说亲也就罢了,还打着郡王府的名号,如今惹得世子殿下心中不快,看她以后还怎么在小姐面前耀武扬威!” “她和世子殿下如何,那都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终究是这么多年的情分,岂会因为这一桩小事就生分了。”陆诗瑶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 白露却撇着嘴说:“不管现在有没有生分,如今世子殿下最看重的便是小姐您,殿下今晚还要来咱们潇湘院呢,奴婢可要好好准备准备,以免又惹得殿下心中不快。” 陆诗瑶想起秦臻要来留宿的事就头疼,苦想半天,眸中突然浮起一抹亮光。 “冬至,你想个法子把世子殿下今晚要去潇湘院的事传出去,务必要传进世子妃耳中。” 冬至闻言,心里有些不赞同。 “小姐,这样不好吧?世子妃本就在气头上,若是让她知道世子殿下去了咱们那儿,岂不要更生您的气了?到时候她万一再做点什么,奴婢只怕您会有性命之忧……” “放心,在郡王府,她还不敢直接对我下杀手,你尽管照做就是。”陆诗瑶淡定道。 白露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世子殿下好不容易才去咱们潇湘院一趟,世子妃不能那么小气吧?她先前霸占世子殿下的时候,咱们小姐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这次总算能扬眉吐气一把了,管她会不会生气,直接气死过去才好呢!” “你呀,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没规矩的嘴!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隔墙有耳,若是让人听见你在背地里诅咒世子妃,世子妃岂能轻易放过你?”冬至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白露不在意地反驳道:“反正还有司九在嘛!他武功这么高,暗中有没有在偷听咱们的话,他岂会不知道。” 冬至笑着摇摇头,拿她简直没办法,收到陆诗瑶的示意便先行退下了。 而彼时的栖梧院内,杜青萝正坐在床前给杜寒香擦脸。 司九下手的力道也不知道有多重,这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香儿还是没有醒过来,若不是这儿离不开她,她早就冲到潇湘院找陆诗瑶算账了。 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敢打伤香儿,当真是活腻了! 桂嬷嬷引着一位老大夫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见杜青萝苦苦守着床前,心中也觉得苦涩。 “世子妃,大夫来了,还是让他先为二小姐诊看一下吧……” 杜青萝闻言,慌忙起身。 老大夫背着药箱上前,诊过脉,又翻起杜寒香的眼皮看了一下,随后才不慌不忙地捋了把胡须。 “世子妃不必担心,二小姐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而已,身子并无大碍,过一会儿便醒了,只是这段日子必要照顾好二小姐,忌焦忌躁,这孕妇怀孕头三个月是最重要的,如若有什么闪失,非但胎儿不保,恐怕二小姐也会有性命之忧……” 杜青萝神色恹恹地点头,敛眉示意桂嬷嬷送大夫出去。 过了一会儿,雪兰端着一碗参汤默默走进来,见杜青萝抿着薄唇在桌前坐着,想起自己刚刚在灶房听到的事,神不守舍地将参汤放到了桌子上,哪想到一时没注意,反而把汤弄洒了。 杜青萝不悦皱眉,“雪兰,你怎么回事,干个活都毛手毛脚的,如今是不是连你也敢给我脸色看了!” 雪兰慌忙跪下,“世子妃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只是、只是奴婢方才在想事情,一时没注意,这才把汤弄洒了,奴婢马上把这儿收拾干净……” 第103章 只觉可怜 杜青萝斜着眼看她,“我这儿已经一团乱了,你不知为我分忧也就罢了,还有心思想别的事,真不知道我养你有什么用!” 话音落罢,她又气闷地踢了雪兰一脚。 雪兰不敢喊疼,只得咬着薄唇重新跪好。 “世子妃,奴婢、奴婢所想的就是您的事啊,您有所不知,方才奴婢在灶房熬参汤时,听见两个烧火丫头说世子殿下今晚要去潇湘院用膳,还说、还说那陆侧妃从今往后只怕会更得宠了,所以奴婢才一时失了心智……” “你说什么?世子殿下今晚要去潇湘院?!”杜青萝顿时抓狂了,“他怎么能去潇湘院,他明明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宠爱陆诗瑶半分的,他也说过郡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我生的,如今才过去多久,他自己说过的话竟然全都忘记了吗!” 雪兰见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忍不住也哭了。 “世子妃,您一定要沉住气啊,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闹,否则传进世子殿下耳中,只怕殿下又要对您不满了啊……” 桂嬷嬷从外面进来,见主仆二人个比个哭得厉害,一时有些懵。 “世子妃,这、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二小姐又出了什么事?” “嬷嬷……”杜青萝咬着贝齿朝她走去,“怎么办,殿下今晚要去那个贱人的潇湘院,他不要我了,我往后该怎么办啊!” 她和秦臻这么多年的情分,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失宠的一天! 之前成亲的时候,他明明说过他只爱陆诗瑶的钱,根本就不爱那个贱人的,可是才不过半年的光景,他就对那个贱人另眼相待了,殿下怎么能这样! 桂嬷嬷乍一听见杜青萝的话,一时也有些震惊,不过到底是个经过事儿的人,很快便缓过神了。 “世子妃,陆侧妃也是殿下的女人,殿下去她那儿留宿,不过是件寻常之事,您又何必在意,殿下今日才同您置过气,若是让他知道您在屋里闹腾,只怕又要心生不满,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哭,陆侧妃同后院那几个姨娘是一样的,哪怕再得宠,在您面前不照样还得卑躬屈膝……” “我不管!殿下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陆诗瑶!” 杜青萝大喊大叫着甩开桂嬷嬷的手,妆容已经被泪水哭花了。 “嬷嬷,你知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难受,你根本就不明白殿下的心思,陆诗瑶和后院那些个姨娘也不一样,她尚不得殿下喜欢时,便可凭着一己之力成为郡王府的侧妃,倘若她真得宠了,到时又岂会有我的容身之地!我不管,无论如何,我都决不能让殿下去她那儿!” “世子妃……” 桂嬷嬷无奈叹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杜青萝凝目想了想,垂眸间看见地上被摔碎的碎瓷片,心下一狠,突然弯腰捡起一块瓷片,咬着牙在手腕上用力划开一道血口。 桂嬷嬷和雪兰立时吓坏了。 “世子妃,您这是做什么啊,就算您心里再生气,也决不能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老奴怎么办……” 杜青萝咬着薄唇慢慢坐下来,头上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桂嬷嬷,去,去请世子殿下,就说我受伤了,伤的很严重,他若是再不来见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了!” 桂嬷嬷看出她的心思,无奈叹气,“世子妃,您又何必如此……” 杜青萝眯着眼苦笑,“若不这么做,我还能怎样呢?嬷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允许自己输,尤其是输给陆诗瑶,你快去找世子殿下,去啊!” 桂嬷嬷默叹一气,拿她没办法,只得匆匆跑了出去。 哪曾想到了书房,外面的人却拦着不让她进去。 “殿下正在忙公事,不便出来,再说就算他出来了,想来也不会见世子妃,世子妃先前都做过什么事,嬷嬷也不是不清楚,如今还嫌殿下不够烦心吗?您还是回去吧,不要让我们为难,否则殿下怪罪下来,被责罚的可不单单是我们。” 桂嬷嬷闻言,心知这会儿是不可能将秦臻请出来了,只得又匆匆回到栖梧院。 雪兰刚把杜青萝的伤口包扎好,不过她毕竟不是那种有经验的大夫,一道血口包扎的乱七八糟,鲜血还在往外流着。 桂嬷嬷见状拧眉,“真不知道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这些丫头的,连个伤口都不会包扎,还不赶紧请大夫去!” 雪兰也不敢有半句狡辩之词,慌不择乱地跑了出去。 杜青萝却用力抓住桂嬷嬷的手腕,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样,世子殿下来了吗?” 桂嬷嬷摇头,“殿下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外面的人守着,根本就没让老奴进去。” 杜青萝闻言咬牙,“我早该料到的,殿下如今正在气头上,哪会见我院子里的人,既然那些下作东西不让你进去,那我就自己去,我就不信他们连我也敢阻拦!” “世子妃,您还受着伤呢,哪能去书房,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雪兰将大夫找来,确认您这身子无碍后,老奴就跑到书房前等着,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一定把世子殿下给请过来!”桂嬷嬷急切道。 杜青萝对自己下手重,流了不少血,这会儿的身子异常虚弱,刚一站起来就头晕眼花的,站都站不稳了,更别说走路了。 听见桂嬷嬷的话,她只得又泄气地坐下来,一脸恳求地紧紧抓住桂嬷嬷的手。 “嬷嬷,您一定要记住答应我的事,无论用什么办法,今天也必须将殿下带过来,决不能让他去陆诗瑶那儿,知道了吗?” “老奴知道,世子妃尽管放心,老奴绝不会让您失望的。”桂嬷嬷郑重点了下头。 过了一会儿,雪兰神色匆匆地将大夫请进来,伤口换过药,又重新包扎好后,杜青萝便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桂嬷嬷看看她,又转眸看看床上照旧昏迷不醒的杜寒香,只觉可怜。 世子妃和二小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虽说这姐妹二人的性子是霸道了些,可所做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两姐妹的处境竟是一个比一个可怜…… 第104章 自缢树上 桂嬷嬷摇头叹了口气,嘱咐雪兰仔细在这儿守着,自己则又去了前院。 她这一次倒是没有硬闯书房,而是静静在外面等着。 直到夜幕渐渐降临,秦臻才不疾不徐地开门出来。 桂嬷嬷赶忙跑上去,“世子殿下,求求您救救世子妃吧,世子妃就要死了!” “胡说什么鬼话,先前世子妃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快死了!桂嬷嬷,我念你是世子妃身边的老人,平日里总会宽容你半分,但你若是再敢这么没规没矩的,莫怪本世子对你不客气!”秦臻恼火道。 桂嬷嬷苦着脸哀求道:“殿下,老奴真的没有说谎,世子妃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此刻躺在软榻上昏迷不醒,求您快去看看她吧!” 秦臻凝目盯着她的神色,见她不像是在说谎话,凛凛神,转眸便朝栖梧院跑去。 刚到院门口,便听见屋里的雪兰在哭喊世子妃。 秦臻心神一震,拔腿便冲了进去。 “萝儿!” 雪兰听见他的叫声,立时从软榻前转过身,如同看到主心骨一般高高喊了一声。 “世子殿下,您总算是来了,世子妃她昏过去了,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求您快来看看她吧!” 秦臻凝眉上前,只见杜青萝脸色苍白地在软榻上躺着,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棉布,一时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唤了几声。 可是杜青萝却始终都没有醒,反而是昏睡了大半天的杜寒香悠悠睁开眼睛,一下床,见杜青萝睡在软榻上,不禁纳闷儿。 “雪兰,我姐姐这是怎么了?” 雪兰正要开口,秦臻却愤然扭过头。 “怎么了,还不是被你害的!若非为了你那点事而劳心劳力,你姐姐又岂会一时想不开而弄伤自己!” 杜寒香见他一股脑地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推,心生委屈。 “我姐姐弄伤自己关我什么事,姐夫,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姐姐瞎出馊主意把我害成了这副样子,我可曾怨过她?你不要忘了,我有今天都是谁害的!” “所以你姐姐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已经向你赎罪了,你还要怎样!她变成这样,你甘心了?杜寒香,我知你也是个可怜人,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委屈就将我们所有人都一起拖下水!嫁给方林海有什么不好,他是堂堂刑部尚书,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倘若你能一举得男,日后自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杜寒香失控大吼,“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方林海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你们逼着我嫁给他,还不是为了自己着想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他的,死都不嫁!” 秦臻拂袖冷哼,“嫁不嫁已经不是你说了算了,如今有皇上授意,你就是不嫁也得嫁,除非你能眼睁睁看着整个杜家为你一时的怨气而灭亡!总之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桂嬷嬷,送二小姐回去,从今往后不准她再来找世子妃!” 桂嬷嬷为难地皱皱眉,默默走到杜寒香面前。 “二小姐,老奴还是先送您回去吧........” “不用你送!我自己的事情,不劳烦别人担心,滚开!” 杜寒香不客气地推桂嬷嬷一把,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桂嬷嬷不放心想追,却被秦臻叫住了。 “让她走,连郡王府都不放在眼里,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桂嬷嬷没法子,眼睁睁看着杜寒香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一颗心却始终安定不下来。 片刻之后,空中雷声大作,一场瓢泼大雨突然而至。 杜寒香一个人走在街上,四周黑沉沉的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伴着几道震耳欲聋的打雷声,她吓得尖叫一声蹲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了一团,心中顿时浮起一丝悔意。 她不该这么意气用事的,明知道天色已经很晚了,还敢一个人跑出来,如今又下了这么大的雨,不知道爹娘会不会担心她。 应该.....不会的吧? 爹说她是杜家的耻辱,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根本就不配当杜家的女儿,可那件事难道是她自愿做的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把过错推到她头上啊! 如果大哥还在,绝对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的! 雨越下越大,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路,杜寒香只好躲到一棵梧桐树下,整个人又冷又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突然之间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死活,更不会在意她的意愿,他们只知道保全自己的名声,可是她呢?她往后又要怎么办? 杜寒香越想越委屈,眼泪伴着雨水肆意地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蓦然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身上带着冷冽的气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杜寒香有所察觉地抬起头,瞧见那人的正脸后,眸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厌恶。 “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送你上路。” 黑影阴侧侧地笑了一声,话落间,一条长绳突然死死缠住了杜寒香的脖子,速度快的根本就没让杜寒香反应过来...... 同一片夜空下,风声瑟瑟的潇湘院内,陆诗瑶看着一桌已经彻底凉透的饭菜,面无表情地起身。 “冬至,把菜都撤下去吧,世子殿下今晚不会过来了。” 冬至颔首上前,白露却撇着嘴愤愤不平。 “一定又是世子妃耍的把戏,司九说栖梧院一下午请了两次大夫,肯定是世子妃假借生病的烂借口把世子殿下给留在她那儿了!” 陆诗瑶淡笑,“算了,殿下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让人觉得慎得慌,你们把这里收拾好就赶紧去睡吧。” “奴婢知道了......” 冬至浅浅应了一声,拉着满心不甘的白露退下。 陆诗瑶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雨,直到困意袭来,便回床上睡觉了。 ............ 翌日一早,一道凄惨的哭喊声突然响彻郡王府后宅。 秦臻还趴在床前睡觉,昨夜为了照顾杜青萝,他近乎一宿都没有睡好,直到天亮时分才彻底睡过去,没成想又被这叫声给吵醒了。 他一动,杜青萝紧跟着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秦臻坐在窗前,心里不禁大喜,刚要开口同他说说话,桂嬷嬷却惊慌失措地从外面冲进来。 “世子殿下,世子妃,不好了,二小姐自缢了!” 第105章 实属罕见 “什么!”秦臻愕然从凳子上站起来。 桂嬷嬷红着眼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二小姐昨夜没回家,老爷和夫人误以为是世子妃将她留在郡王府过夜了,直到今早差人来接她回去,老奴才知道她根本就没回家,便匆忙带着人去外面找,没成想、没成想却看见二小姐吊死在了主街的梧桐树上!” 秦臻指尖轻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桂嬷嬷。 而杜青萝则哀嚎一声,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跑了下来。 “桂嬷嬷,你在骗我对不对,香儿怎么可能会死呢,她素来惜命,哪怕当初遇到那种事也从来没有想过死,如今怎么可能会死!” 桂嬷嬷长长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泪根本就止不住。 “世子妃,此事是真的,老奴亲眼看见了二小姐的尸体,她真的死了......” 这是她的错,如果昨夜能执意送二小姐回去,二小姐便不会想不开自杀了,是她错了! 杜青萝双肩一颤,难以承受住这剧痛的打击,两眼一翻便再度晕了过去。 秦臻慌忙将她抱到床上,手忙脚乱地吩咐桂嬷嬷去找大夫。 与此同时,刚从床上醒过来的陆诗瑶也从司九口中听说了杜寒香自杀的消息。 不过这件事发生的如此突然,陆诗瑶倒没有单纯地认为杜寒香是自杀。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昨日还恨不得要杀了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时想不开就自杀?再说她是杜家的千金小姐,就算要死,也一定会死在杜家,毕竟她和方林海的事情已经够丢人了,哪会大半夜的冒着雨跑到大街上上吊,未免也太让人奇怪了。” 司九闻言凝神,“小姐的意思是,杜二小姐是被人害死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还要详查,你应该有联系五皇子的法子吧?将此事告诉他,让他秘密调查,倘若杜寒香真是被人害死的,那么这个幕后主使,对五皇子一定会很有用。”陆诗瑶淡淡笑道。 司九凝眉不解,“属下不明白......” 陆诗瑶挑眉看他,“我问你,杜寒香死了,对谁最有好处?” 司九凝神想了半天,眸子立时亮了。 “是方林海!他不想娶杜寒香过门,可是碍于皇上的圣威,他不得不从,但眼下杜寒香已经死了,他就不需要娶一个闹的他家宅不宁的女人了,而他和杜寒香之间的那点丑事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被世人淡忘!” 陆诗瑶勾唇笑道:“所以啊,这杜寒香究竟是不是自杀,还真不能妄下结论......” 不过杜寒香死的也确实无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为了方林海的牺牲品,杜家这下怕是要彻底一蹶不振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陆诗瑶所预料的那样,杜家上下知道杜寒香自缢的消息后,已经哭成了一片。 杜老爷和杜夫人接连丧子又丧女,受不住打击,再度病倒了,若非杜青萝还强撑着一口气,怕是连杜寒香的丧事都无人操办。 不过她下葬这天也根本无人去送灵,朝中大臣皆是拜高踩低之辈,眼见杜家不行了,哪还会关心杜家之事,而方家那边由始至终都没人露面,好像全然忘记了和杜家结亲一事一般。 至于杜寒香身死的真相,五皇子也并未查出什么结果,毕竟杜寒香死在深夜,街上又没人,加之下了一夜的雨,即便案发现场留下了什么线索,也早就被雨水给冲没了,毫无痕迹可寻。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杜青萝都沉浸在失去妹妹的悲痛之中,本就受了伤,后来硬撑着办完杜寒香的丧事后,身子彻底撑不住,直接病倒了,在床上一躺便是大半个月,郡王府的一切事宜只得暂时交给陆诗瑶打理了。 ............ 在杜寒香去世的第二十天,萧承从月亮城回来了。 他的行踪很隐秘,几乎没有人知道,若不是陆诗瑶晚上准备就寝的时候听见有人敲窗户,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已经安然无恙地归来了。 萧承拿着一只精致的小锦盒站在窗外浅笑吟吟地看着她,陆诗瑶没有穿外衫,被外面的夜风吹的有些冷,只好寻了件披风披上。 “小侯爷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此行十分顺利。” 若是没有成功把高焕带回来,他的心情也不会这么好了。 萧承踱步上前,将手中的锦盒送给她,“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陆诗瑶困惑凝眉。 萧承勾唇,“你看看就知道了。” 陆诗瑶蹙着秀眉将盒子缓缓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颗靛蓝色的石头,不过打磨的锃光透亮,如同一滴硕大的雨珠一般,上面还穿着一根银丝做成了坠子,那背面还刻着她的名字。 陆诗瑶心念微动,眸子隐隐发亮。 “这是孔雀石?” 萧承本来还想好好地跟她说道一下的,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反倒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挫败感。 “小娘子果真是见多识广。” “我爹做南北生意,陆家有一个专门去漠北卖货的商队,将我们江南的丝绸和茶叶卖给当地人,然后再买一些他们那儿的新鲜物件拿回来卖,这孔雀石在当地算不得多贵重的东西,不过寓意好,保平安的,而且在锦官城也比较少见,这莫不是小侯爷送给我的见面礼?”陆诗瑶同他打趣。 萧承挑眉,“怎么,不喜欢?” 陆诗瑶郑重其事地点头,“喜欢,小侯爷送的东西,我岂会不喜欢,珍珠翡翠见多了,最难得还是这份心意。” 毕竟秦臻这两辈子加起来还从没有送过她什么东西呢。 而小侯爷与她身为同盟,本没必要送她礼物,可他出去一趟居然还惦记着她,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陆诗瑶温笑着将孔雀石收下,也幸好这份礼物不贵重,否则她还真不一定会收。 萧承瞧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便知自己这份礼物送对了。 原先也不是没想过选一样当地的名贵物件送给她,只是她身为陆家大小姐,从小到大怕是也见不少稀有罕见之物。 再说她如今还是郡王府的侧妃,他一个小侯爷,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突然给她送礼物,她必定又要多想了,所以在月亮城转悠了几日,他才寻到这一件最合适的礼物。 一块孔雀石也不过十两银子,可是寓意好,在锦官城又实属罕见,送给她最合适不过了。 第106章 世有轮回 陆诗瑶将礼物收好后,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免有些羞怯。 “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小侯爷怎么总盯着我?” 萧承闻言摇头,“没有,只是一时想事情想的有些出神罢了。” 陆诗瑶见怪不怪地抿了下薄唇,嘴角缓缓翕动。 “小侯爷此番可是将高焕也带回来了?” 提起高焕,萧承的目光顿时变了几分,瞧着有些冷冽,也不知是何故。 “一个叛徒,提他做什么,若不是为了给顾侍郎翻案,早在月亮城见到他时,我便要了他的性命了,不过他如今也并未好到哪儿去。” 陆诗瑶其实很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若非是高焕做了假供词,顾氏一族根本就不会被灭门,只要族人还活着,就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即便洗刷了顾侍郎的冤屈,当年那个刚正不阿的顾侍郎也早已变成地下的一抔黄土,哪里还能看得见呢? 前世她父母惨死,陆家财产尽数落入秦臻之手时,她何尝不想杀了秦臻?每每午夜梦回,她都恨不得拿把刀去杀了秦臻。 只是她比顾侍郎幸运,因为她还有重来一世的机会,可是顾家却再也不可能重来了…… 陆诗瑶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萧承。 “那小侯爷打算什么时候带高焕去见皇上?” “不着急,此事还要仔细谋划,如果冒然带高焕进宫,必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当今圣上的疑心有多重,你是知道的,虽然顾侍郎确实是冤死,可如若让皇上察觉到是我们故意带高焕进宫,他一定会想当然地认为我和五皇子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秘密调查顾家一事,到时候即便顺利铲除了方林海,可我们自己也难免惹上一身腥。”萧承凝声说道。 陆诗瑶赞同地点点头,暗忖片刻,忽然启唇。 “我这儿倒是有个主意,小侯爷看看可不可行。” 萧承挑眉,“什么主意?” 陆诗瑶抿唇,“让高焕主动去找方林海。” 萧承的脑子反应的也快,不过眨眼之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是想让方林海主动犯错?” 陆诗瑶点头,“不错,不过这计划中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环,那就是三皇子,与其让皇上疑心五皇子,倒不如转换目标,主动引三皇子上钩,同时还能挑拨三皇子和秦臻的关系。” 萧承有些听不明白了,“你什么意思?” 陆诗瑶咬咬唇,突然凑到他耳边将她的计划仔细说与他听。 萧承心念一动,顿时笑开。 “好一出连环计,小娘子这般智谋,生在女儿身确实是可惜了,如若你登上朝堂,怕是就没有本小侯的容身之地了。” “我与小侯爷乃是同盟,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帮衬小侯爷的,您不必担心。”陆诗瑶故意打趣道。 萧承勾唇笑了笑,继而扬眉,“你这计划固然很好,不过还有一环没有安插进去。” 陆诗瑶拧眉不解,“小侯爷指的是什么?” “杜寒香死了,依据五皇子这大半个月的调查,凶手多半是方林海,只是没有证据,便不能定他的罪,若杜寒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良家女子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朝臣之女,她的姐姐还是郡王府世子妃,你说若是杜家知道杜寒香是方林海杀的,能轻易放过他吗?”萧承挑眉问她。 陆诗瑶眸子深邃地抿了下薄唇,“可是五皇子之前也说过他并未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如何就能确定是方林海杀的人?总不能让他亲口承认是他杀了杜寒香吧?” 萧承笑了笑,指尖放在窗台上轻轻叩响。 “说不定,我真能让他亲口承认呢?” 陆诗瑶迎上他笃定的神色,不禁莞尔一笑。 “那小女就静候小侯爷的佳音了。” “放心,有我出手,必不会让你失望。” 萧承挑眉笑笑,见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披风,忽然又柔和了目色。 “夜里天寒,我就不多待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小侯爷慢走。” 陆诗瑶没有看出他眼底的关心,浅浅颔了下首,目送他飞身离开后,便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那只装着孔雀石的锦盒被她放在了枕头下面,既是保平安的,自然要离她近一些才行。 虽然她也知道单凭这一块石头根本就保不了什么,不过也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有它在,总归会安定许多…… 半个时辰后,萧承的身影在定远侯府后院缓缓落下,蓝烟早早在院子里等着,见他回来,不慌不忙地拿着一只暖和的小手炉上前。 “夜里天寒,公子怎么出去那么久?” 萧承淡淡启唇,“办了点私事,那个人呢?” 蓝烟扬眉,“还在书房关着,照公子的吩咐,奴婢每隔半个时辰便喂他喝了一次药,不过看那样子,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他体内的毒十分霸道,若非有漠北的天山雪莲撑着,恐怕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从他做伪证的那一刻起,便应预料过会有今天,方林海怎么可能会让他安安稳稳地活在世上。” 萧承鄙夷地笑了一声,拿着手炉往书房走。 甫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儿,十分冲鼻。 桌案前的软榻上躺着一个鬓发灰白的男人,整个人瘦的如同一具皮包骨头一般,身上的衣服也穿的破破烂烂,头发散碎披在肩上,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一双眸子看起来空洞无神。 他便是高焕,当年以一己之力害了整个顾家,如今这般,哪还有半点当年意气风发的谋士之姿。 世有轮回,兰因絮果,烦是造过孽的人,皆不能幸免。 萧承进去的时候,高焕正痛苦地躺在软榻上颤抖,听见轻微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睛,挪着僵硬的脖子朝他看过来,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小侯爷,我大限将至,您又何必如此执着?即便为顾兄翻了案又能如何?结果也不过是徒增杀戮罢了,你们人人都以为当年是我背叛了顾兄,可你怎么不想想,当年的顾家已是阶下囚,我身为顾兄的幕僚,又会好到哪儿去?即便我不为自己着想,终归也要为自己的家人好好想想,我、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受罪……” 第107章 讨个公道 “所以呢?这就是你背叛顾侍郎的理由?”萧承眯着眸子看他,“高焕,我不想听你讲这些没用的废话,如今我既然将你带回来了,你就该知道自己是有用处的,方林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年你做伪证背叛了顾侍郎,事后又被方林海送到月亮城,一辈子都不得回京见自己的亲人,你以为方林海会让他们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可事实呢?” 高焕指尖一颤,心里突然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他。 “事实确实是方林海善待了他们!方林海答应过我,绝不会让他们吃半点苦,我年年都能收到家人寄去的家书,方林海不可能骗我的!” “果真是个蠢人,”萧承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从怀中拿出几张纸,“这些,是方林海在城郊附近置办的宅子,早些年确实有一户高姓人家住了进去,不过没过几年便被方林海赶了出来,一家老小居无定所,便安身在城外的一座茅草屋中挑水种田,哪想到方林海还是不肯放过他们,时常让人上门惊扰打骂,那家的老太太最后受不住刺激,于一个寒冷的冬夜暴毙身亡了。” “你撒谎!”高焕瞳仁一缩,突然激动地吼叫起来,“小侯爷,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反戈方林海,他既答应过我会帮我照顾家人,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确实是说到做到了,在你离开锦官城的头五年,你的家人衣食无忧,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过比起这城里的大半百姓,到底还是富庶的多,不过方林海留着他们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留下他们给你写的家书罢了,这些家书本该是一个月给你寄一封的,可后来却变成了一年一封,难道你就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什么?”萧承敛眉质问他。 高焕喉结动了动,突然说不出话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承轻飘飘地说道:“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方林海的意思,你心里也十分明白,你母亲死后,家中只剩下你的妻子和女儿,方林海见你妻子生的貌美,有心欺辱她,结果你妻子不堪受辱,当场便投井自尽了。 而你的女儿,当时也不过仅有三岁,却被方林海卖进了飘香楼做了最卑微的官妓,你若想见她,我倒也可以安排你们父女见上一面。” 高焕听见这话,身子抖动地更厉害了,眉眼之中甚至迸发一抹强烈的恨意来。 “你既然知道她在受苦,为何不救救她,茵茵还是个孩子,她又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不救她啊!”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当年你背叛顾侍郎的时候,可有想过整个顾家都是无辜的?可有念及过顾氏一族枉死的孩子们?如今你又凭什么来要求我救你的女儿?再说你女儿被卖进飘香楼时,本小侯也不过五岁,直到前些日子才从一位好友口中听说了你和你女儿的下落,否则你以为我又怎么可能会那般精准无误地跑到月亮城去寻你?” 萧承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想起顾家当年的灭门案,费了极大的努力才强忍住动手杀了他的冲动。 “再说你自己,你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因为受不了漠北那种苦寒之地才会患病多年,殊不知是方林海给你下了毒罢了,若非你命大阴差阳错地吃了一株天山雪莲,早在十年前便化成一具白骨了,如今本小侯还要费心为你诊病,高焕,细细说来,你这命可比顾侍郎好多了。” 高焕闻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凄声苦笑起来。 “命好?是啊,能在世间苟延残喘地多活了十几年,我确实是比顾侍郎好多了,可是又好到哪儿去了?我早就知道方林海绝非善类,只是他当时拿着我亲人的性命做要挟,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你以为我当真愿意背叛自己的主子吗,你错了,没有人比我更希望顾侍郎能好好活着!可是我没有办法,为了我的家人,我只能这么做!” 萧承听见这话,凛凛神,并不做回应。 如果换作是他,他自然也舍不得自己的亲近之人,不过动乱之中必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更何况,他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等两难的处境之中。 高焕长长叹了口气,敛眉看看一侧明亮的烛光,目色突然坚定起来。 “小侯爷,你想利用我去扳倒方林海,可以,我答应您的请求,但是您也必须答应我,事成之后,把我女儿从飘香楼赎出来,只要她下半辈子安稳无忧,我就替您谋事,否则,我宁可现在就咬舌自尽!” 萧承嗤笑,“威胁这招对我没用,我既然把你带回来,你就必须照我的意思去办,否则,我保证你女儿会过的比现在更惨。” “你敢!”高焕恨恨咬牙。 萧承玩世不恭地挑了下眉,“你倒是看看我敢不敢?方林海当年没有即刻杀了你,应该也是担心自己会被外人察觉到,不过动点小手段将你的性命拿捏在手掌心还是能轻易做到的,如今的事实就摆在你眼前,高焕,你以为自己还有退路吗?” 高焕被萧承几句话弄的悲愤欲绝,咬咬牙,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小侯爷,我便依你所言,不过我女儿的命,你必须救,否则,我便在世人面前宣扬这一切都是你让我做的!” “我说过了,威胁这招对我没用,你女儿有今天,皆因你而死,就算要救,也应当由你亲自去救她,能不能保她一个自由身,就看你怎么做了,高焕,可千万别让本小侯失望。” 萧承眯着眼冷笑一声,而后便拂袖出去了。 高焕躺在软榻上剧咳不止,想起自己惨死的老母和妻子,再想想如今还在飘香楼受苦的女儿,一时间悲痛欲绝,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他不能死,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他就再也不能为亲人报仇了! 还有他的女儿茵茵,茵茵要一辈子都待在那个肮脏的地上,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是方林海骗了他,如今,也是时候向方林海讨个公道了! 第108章 遇上女鬼 主屋内,萧承听着隔壁隐隐传来的悲痛声,眉峰一挑,随后心情大好地躺回了床上。 高焕家人的事,亦是陆诗瑶告诉他的,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因为秦臻和方林海交好的缘故才会知晓这些,可他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陆诗瑶嫁进郡王府后并不得秦臻宠爱,如此隐秘之事,秦臻又怎么可能会告诉她,再说方林海做的这些事,除了他自己,恐怕无人知晓内情,毕竟当年的方林海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而三皇子尚未成器,方林海与秦臻也并不认识,又岂会主动把这件事情告诉秦臻自露马脚? 当年方林海状告顾侍郎之后,就一举得利被皇上升为了刑部尚书,之后才慢慢地归属到三皇子的阵营中。 所以高焕做伪证的事情,连秦臻和三皇子都不知晓,陆诗瑶又是如何知道的? 再说高焕的女儿在飘香楼做官妓一事,他在飘香楼不是没有安插暗桩,可是他的眼线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里面的茵茵姑娘是高焕之女,陆诗瑶一个嫁进锦官城不过半年的人,又岂会知道? 这些事情,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了,看来找个机会,他还是得好好探一下陆诗瑶的老底儿。 ………… 翌日一早,陆诗瑶照旧带着丫鬟上街巡视铺子,不过刚走到前院便和秦臻遇上了。 自那晚秦臻被受伤的杜青萝突然叫走后,这大半个月来,秦臻几乎夜夜都宿在栖梧院,毕竟秦臻对杜寒香的死也要付一部分责任的,那晚若不是他和杜寒香吵了一架,若不是他阻止桂嬷嬷去送杜寒香,杜寒香也不会出事。 人人都以为杜寒香是自缢的,包括秦臻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心怀愧疚,可事实上呢? 他应该庆幸,庆幸自己那晚及时阻拦了桂嬷嬷,否则当晚死掉的就会是两个人了。 不过现在陪着杜青萝也挺好的,起码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去潇湘院了。 陆诗瑶很快收回遐思,俯身向秦臻行礼。 “妾身见过世子殿下。” 秦臻负手看她,“瑶儿,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关于府里的内务之事,就多多靠你操劳了,平日里多注意身子,再累也别忘了休息。” 陆诗瑶浅浅含笑,“多谢殿下关心,瑶儿会注意的。” 秦臻抿抿唇,突然又转了话锋。 “对了,过些日子是三皇子的生辰,我想给他备一份厚礼,你今日把府里的进项账单整理出来,给我个定数,也免得我到时候不知道该备下多少银子合适。” 陆诗瑶心念一动,知道他这是要查账了,也幸好她早有准备,便故作镇定地笑了一声。 “是,妾身待会儿回来后,自会将几家铺子这一个月来的收支进项整理好。” 秦臻满意地点了下头,“你做事,我素来放心,好了,若没其它事,你就先出去吧,我还要去栖梧院看看萝儿,她近些日子精神不济,病情始终不见好,也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陆诗瑶语气温淡地回了一句,而后俯身告退。 离开郡王府,主仆三人便上了马车。 白露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突然有些感慨。 “真没想到杜二小姐突然就死了,虽说那方尚书不是什么好人,可活着总比死了强啊,若我经历杜二小姐那等事,便是心里再苦,也必定会咬牙活着,然后蛰伏在方林海身边伺机报仇,就这么死了算什么,只会是亲者痛而仇者快。” 陆诗瑶听见这话,心念一动,眸子定定地望向了白露。 上一世的白露遭遇的可不就是杜寒香的事,可她被方林海狠狠折磨一夜后,到第二天就被方夫人活活吊死了,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某种意义上而言,杜寒香比白露幸运多了,起码她背后还有一个小有势力的母族可以帮她报仇。 可是白露呢?若是离开她这个小姐,就彻底无依无靠了,哪怕有朝一日不明不白地死了,也不会有人为白露流一滴泪,毕竟对外人而言,白露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罢了。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可以保护她身边亲近之人。 就像白露说的那样,哪怕受尽折磨尝尽委屈,也一定要咬牙活着,决不能做出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碎玉轩门前缓缓停下。 陆诗瑶进去审了账本,又做了些其他安排,随后又转道去了一品香。 去的次数多了,里面的掌柜已经认识她了,不需要陆诗瑶提点,掌柜的便吩咐小二引她上楼。 不成想刚走到楼梯口,临近一张桌子上突然传来一阵谈论声。 “你就听我的,杜二小姐的死肯定和五皇子脱不开干系,我那天晚上喝醉了,醉醺醺地在街上走着,迷迷糊糊地看见一道黑影,瞧着跟鬼似的,我当时吓了一大跳,两条腿都软的走不动了。 可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嘛,见那黑影闷头往郡王府的方向走,我寻思着肯定是要出大事儿了,要是我及时通知了郡王府的人,你说还不是立了大功一件?到时候秦世子肯定要好好赏赐我一番!” 陆诗瑶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只见靠着楼梯这边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身穿墨袍,一个身穿青衣,瞧着都似书生打扮,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最先说话的便是那青衣男子,一脸的义愤之色,好像白白错过了一个大好处一般。 那墨袍男子见他摔杯子,就跟着问:“那后来呢?后来你可有去郡王府?” “去什么去啊!我倒是想进去,可那黑影却不是去郡王府的,赶到主街的一棵梧桐树下,他突然停下了步子,我打眼一看,突然瞧见地上蹲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你想想,大雨天的,一个小美人儿无助地蹲在大树下躲雨,要是能把她带回家温存一番,真是死也值得了!”青衣男子嚷嚷道。 那墨袍男人忍不住嗤笑,“得了吧,我看你是净想美事儿呢,就你还能遇上小美人儿?没遇上女鬼就算不错了!” 第109章 当夜经历 “我当时不是喝醉了嘛,哪想得了那么多啊,更想不到的是,那黑影竟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根绳子勒住了那小美人儿的脖子,我当时可吓坏了,想救人又不敢,迷迷糊糊地听见她喊了一声‘五皇子’,紧接着就被人吊到了树上,舌头伸出老长,还不停翻着白眼儿! 哎呦你不知道我当时就吓晕过去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家了,没过多久,外面就传出了杜二小姐自缢的消息,我寻思着自己可能就是喝醉了做了一场梦,便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可现在再仔细想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保不齐那杜二小姐真是五皇子给勒死的呢!” 墨袍男人听见他的话,赶忙捂住他的嘴。 “疯了你,大庭广众地说这种话,还想不想活命了?若是被外人听见了,我看你怎么死!” 楼梯上的陆诗瑶闻言,莞尔一笑,蓦地转身下楼。 掌柜的见她要走,不禁奇怪,“陆侧妃,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可是我们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 “临时有点事,改日再来饮茶,告辞。” 陆诗瑶淡淡回了一句,向那掌柜的投去一抹讳莫如深的眼神后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一路匆匆赶回郡王府,到了前院,却被管家告知世子殿下在书房,陆诗瑶又不慌不忙地奔去书房。 秦臻正在里面处理公事,听见陆诗瑶求见,忙将手里的公文悉数塞进书架里,随后才让她进来。 “瑶儿不是要去巡视铺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殿下不是要看账本吗?妾身已经整理好了,碎玉轩和另外几家铺子这一个月来一共进账三万两,银子都送进账房了,这是账本,请殿下过目。”陆诗瑶颔首将几本厚厚的账本放到桌子上。 秦臻随手翻了几页,频频点头。 “不错,把铺子交给你打理之后果然是好多了,这账本我就不细看了,至于那三万两银子,我抽出一万两给三皇子准备生辰礼,至于剩下的则维持府内的一应吃穿用度,瑶儿意下如何?” 陆诗瑶抿唇,“全凭殿下安排,不过……” “不过什么?”秦臻抬头问她。 陆诗瑶忍不住拧眉,“不过妾身方才去一品香饮茶时,偶然间听说了一件怪事,想来世子殿下应该会很感兴趣。” 秦臻闻言挑眉,“是吗?不知是什么怪事?” 陆诗瑶咬咬唇,低声道:“妾身听说,杜二小姐的死,和五皇子有关……那天晚上,有人曾亲眼看见一道黑影把二小姐活活勒死了,事后又装成自缢的样子,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二小姐是一时想不开才会自杀,可事实却是五皇子派人谋害了二小姐!” “此话当真?”秦臻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诗瑶笃定道:“应该不会出错,谈论此事的是两个书生,而其中一个恰好在当晚看见杜二小姐被人活活勒死了,而二小姐还盯着那人的脸喊了一声五皇子,殿下细想,这杜家虽然比不得咱们郡王府尊贵,可杜大人在朝为官,自有根基在,如今杜家与方家联姻,可谓是强强联合,这必定是五皇子不想看见的场面,所以设法将二小姐除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臻激动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此事究竟是不是五皇子做的,还要详查,毕竟事关皇室,一切都得小心,我现在就命人去一品香把那两个书生抓来盘问!倘若杜寒香真是五皇子杀的,我倒要看看皇上这次还如何宽恕五皇子的罪过!”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五皇子杀的还是朝臣之女,这下必定是逃不过了! 秦臻越想越兴奋,赶忙命护卫去一品香抓人。 没过一会儿,护卫们便抓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进了前厅,恰是陆诗瑶在一品香看到的两个人。 “是他们吗?”秦臻拧眉问她。 陆诗瑶轻轻点头,“确实是他们。” 而他们二人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已经快吓死了,跪在地上慌忙求饶。 “世子殿下饶命啊,我们什么也没做过,求您放了我们吧!” “放心,只要你们说实话,我不但会饶你们一命,还会许以重金赏赐,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把杜二小姐自缢那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秦臻冷声说道。 听见这话,墨袍男子恨恨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我早说过让你不要乱说话,你执意不听,这下好了,惹来大麻烦了吧?我告诉你,我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关我什么事,我当时说起这事的时候,你自己还不是听的津津有味?如今反倒怪起我来了,不仗义!我今天可算是看清你的真面目了!”青衣男人不服气道。 那墨袍男子不服,还想同他争论,却被秦臻沉沉吼了一声。 “如若你们二人再敢胡言乱语地说个没完,信不信本世子现在便将你们碎尸万段!” 二人闻言,身子猛地一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秦臻听的烦不胜烦,揉着眉心冷声道:“杜二小姐被杀当晚,是谁看见她是被人活活吊死的,给我站出来把那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跪在地上的墨袍男子听见这话,慌不择乱地把他的同伴推了出来。 “世子殿下,是他,是他亲眼看见杜二小姐被人活活勒死的,您要找人算账就找他,一切与小的无关啊!” 秦臻烦闷地瞥他一眼,随后看向那青衣男人。 “说,当天晚上,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这人哪敢有半句隐瞒,慌忙将自己当夜经历的事又详细说了一遍。 秦臻听完,突然启唇大笑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好,真好,我倒要看看,五皇子这下还怎么翻身!你现在就随本世子进宫面见皇上,将你看到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向皇上说清楚,如若此番能将五皇子定罪,本世子重重有赏!” “啊?见、见皇上?”这人傻眼了,“不、不行,小的若是看见皇上,肯定能当场吓晕过去,哪里还说的出话啊,世子殿下还是想别的法子吧,小的、小的不进宫……” 秦臻冷脸瞪他,“进不进岂是你说了就能算的?来人……” 第110章 身败名裂 话还没说完,陆诗瑶不紧不慢地抿着薄唇上前。 “殿下可否听瑶儿一句劝?” “你想说什么?”秦臻敛眉看她。 陆诗瑶抿唇道:“这人胆小如鼠,到了皇上面前,万一真晕过去了,到时候反而让世子殿下失了体面,再说单凭他一面之词,皇上也不见得会信,妾身这儿倒是有个好主意,殿下听听可不可行。” “哦,你能有什么好办法?”秦臻立时来了兴趣。 陆诗瑶淡笑一声,附耳同他细细说了一番话。 秦臻听罢,顿时朗声大笑起来,“好,果真是个不错的法子,瑶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陆诗瑶温笑不语,眉眼中却闪过一抹冷意。 前世的她确实以为自己是秦臻的福星,所以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不过现在,她自会让秦臻明白,所谓的福星,早就被他一点一点地亲手抹杀了,如今活在世上的陆诗瑶,只是为了要他的命! 将那两个书生安顿在郡王府后,秦臻便匆匆出门找三皇子了。 三皇子虽住在宫里,不过他们二人平日联系都有秘密渠道,很难让人发现。 陆诗瑶也不管他,无论如何,秦臻都一定会照他的计划走,如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可着实没什么大用处了。 几乎是在秦臻出门的同一时间,有一封密信被偷偷送到了尚书府。 送信的人是一个小乞丐,被门口的守卫发现他在附近乱晃,心觉有异,便将他抓了起来,哪想到他却是来给尚书大人送信的。 守卫见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以为是什么重要之事,便匆匆将信送进了书房。 方林海打开后,顿时变了脸色。 “送信的人在哪儿?” 护卫颔首回道:“已经走了,送信的是个小乞丐,说是拿了别人一两银子的赏钱,奉命前来送信,属下问他那寄信之人长什么样子,他也说不出具体模样,属下只得将那小乞丐放走了,老爷,可是这信有什么问题?” 方林海垂眸看看信上的内容,凛凛神,而后摆手。 “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 “是……”护卫暗觉奇怪地转身离开。 书房门关上后,方林海突然恼火地将手里的信撕了个粉碎,随后扔进旁边的香炉之中。 那上面并未写什么,不过是寥寥几语。 “我知道是你杀了杜家二小姐,若想保守秘密,明日准备三千两银子去一品香见我,拿到钱,我自会替你守口如瓶。” 这上面的字迹很陌生,可见不是他熟识之人所写的。 可他想不明白,他那天晚上杀死杜寒香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家里也不知道他杀了人,若非害怕留下什么把柄,他又岂会亲自动手做这件事? 可是万万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人发现了。 给他写信的人到底是谁?那天晚上,这人究竟又看到了什么? 方林海满心不安,唯恐出了什么意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找三皇子帮忙。 三千两银子是小事,他只是担心,这人图的不单单是银子,所以还是由三皇子出手更为妥当。 想到这儿,方林海赶忙让人备马车,哪想到了三皇子在城内置办的别院,却被门口的守卫告知三皇子进宫去了,而秦臻则神清气爽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方尚书也是来找三皇子的?不过不巧,三皇子刚刚才出门,眼下有件重要之事找皇上,我劝方尚书还是不要去追了,免得坏了三皇子的好事。” 方林海闻言,拧着眉问他,“三皇子要做什么事?” 秦臻幸灾乐祸道:“这你就不必问了,只管等着看好戏便是,再说眼下方尚书你正不得三皇子喜欢,我看你日后还是少在他面前出现为好,你还嫌杜家的事不够膈应三皇子呢?杜寒香虽然死了,这门亲事也算是黄了,可你不要忘了,当初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杜寒香可是有意把肚子里的孩子推到三皇子头上,你想三皇子和媚贵妃能不怨恨你吗?” 方林海心知因为自己和杜寒香的事让郡王府也跟着遭殃了,所以秦臻这会儿讨厌他,实乃人之常情,只是他这时候确实有重要之事找三皇子,如今却死守不到,难不成真让他自己解决? 不过秦臻那话也不是毫无道理,三皇子本就嫌弃杜寒香,如今若是知道他为了杜寒香的事来找三皇子,三皇子非但不会帮忙,只怕还会让人将他赶出去。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既是他闯下的祸端,自然应当由他自己去处理。 思及此,方林海敛容看秦臻一眼,随后便拂袖离开了。 秦臻气定神闲地望着他的背影,阴测测地冷哼一声,暗道方林海这人终究还是没用。 若非他找到人证证明是五皇子杀了杜寒香,此刻的方林海哪能过的如此惬意,不过这五皇子未免也太心急,杜家已经没落了,就算与尚书府结亲,两家的势力又能强大到哪儿去,居然就这般草率地把杜寒香给杀了,甚至还留下了把柄,可真是够蠢的。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三皇子了,若能说动皇上出宫,明日必要五皇子身败名裂! 同一时辰,庄重威严的御书房内,老皇帝凝神看着龙案上的奏折,随手批阅几笔,而后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向殿中央站着的楚怀瑾。 “你方才说,城内新来了一家会变脸的戏班子?” “是啊父皇,您不是常说蜀地多奇人,一直都想去那儿看看吗?只可惜国事繁忙,始终抽不出空子,如今可好了,儿臣听说城内来了一家戏班子,在西楚极富名气,最擅长变脸之术,儿臣本想将他们请进宫为父皇表演,不想城内百姓实在是热情高涨,天天去捧场,儿臣也不好顶着皇子的身份压制他人,便想着不若带父皇出宫去,一来可以看看好戏,二来也能体察民情,不知父皇意下如何?”楚怀瑾扬声说道。 老皇帝捋着胡须想了想,随后点头。 “也好,你去做安排吧,既是微服私访,也不需要带太多人跟着,免得引起外人注意。” “父皇放心,儿臣自会安排妥当!那儿臣便不打扰父皇批阅奏折了,父皇日夜操劳,还是要以龙体为重。” 第111章 别来无恙 老皇帝不厌其烦地摆摆手,让他先行退下。 楚怀瑾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而后大步走出御书房。 大殿门关上后,老皇帝出神地看着桌案上的奏折,嘴角忽然沉沉一笑。 “擅长变脸之术的奇人?怕是明日看到的还真不见得是场好戏。” 立在一旁磨墨的总管太监曹玉讪讪笑道:“三皇子也是一片孝心,既说了是场好戏,便一定是好戏,皇上近日不是总念叨着宫里无趣,何不出宫看看?说不定真能尽兴而归呢?” “就你懂的多!”老皇帝嗔怪似的瞪他一眼,“朕这几个儿子是什么性子,你不比朕更清楚?一个个的,全是不让朕省心的。” 曹玉宽慰道:“儿孙多了自是福,这天下多少人羡慕皇上的好福气,还羡慕不来呢!” “福气?”老皇帝闻言轻嗤,“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曹玉哪敢说要,别说他是个太监,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等福气,再说皇上的儿子全是文武双全的皇子们,他算个什么身份,哪敢肖想皇子。 再说这几个皇子,确实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啊...... 御书房外,楚怀瑾心情大好地走在宫道上,迎面正好遇上楚怀玦和楚怀玉,这兄弟二人似是刚从皇后宫里出来,一路上有说有笑,感情倒是纯正。 自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被皇上责罚过后,九皇子楚怀玉已经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出过宫了,这会儿都快憋坏了,正央求楚怀玦带他出去,哪想到就撞上了楚怀瑾。 楚怀玉对这个三哥素来没什么好印象,一看见他,立即收敛了脸上的哀求之色,面无表情地向他行礼。 “见过三哥。” 楚怀瑾敛眉看他一眼,随后看向楚怀玦。 “五弟来向父皇请安?” “嗯,父皇昨日布置了功课,今日要过问,三哥可是刚从父皇那儿出来?”楚怀玦客气道。 楚怀瑾微微颔首,“我去找父皇说了点小事,对了,明日我要带父皇出宫去看场好戏,五弟要不要随行?” 不等楚怀玦开口,楚怀玉的眸子已经亮了。 “三哥,什么好戏啊,你和父皇能带我一块儿出去吗?” 楚怀瑾气定神闲道:“那就要看你五哥的意思了,他若是不介意,我自会带你去。” “我明日约了人,小九,你去定远侯府找萧承,他自会带你去看好戏,父皇微服出宫,所带的护卫不会太多,万一出了什么事,哪里顾得上你。”楚怀玦淡声说道。 楚怀玉闻言,兴致更高了。 可楚怀瑾的注意力却定格在他那句“我明日约了人”上,看来秦臻找到的人证果然是真的,老五要处理的事,只怕与杜寒香的死脱不开干系。 他明日就要父皇看看,这皇宫大院内,谁才是那个最擅长变脸的人。 楚怀瑾暗笑一声,而后看向兄弟俩。 “既然你们有自己的事,那就下次再约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也不管兄弟二人是什么反应便拂袖离开了。 楚怀玉纳闷儿地摸着头朝楚怀玦看去,“五哥,你有没有觉得三哥今天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顾好自己就行了。” 楚怀玦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而后拉着他朝御书房走去。 ———— 翌日一早,方林海早早收拾妥当,想起那信上的字,眉眼一眯,从柜子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藏进了袖子里。 他素来不喜欢被人威胁,三千两银子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头那么简单,但今日若是把银子给了,那人不满足,继续以此要挟他怎么办? 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若想保守秘密,也唯有一个办法可行。 方林海的眸子定了定,敛容走出书房。 坐马车到一品香的时候,距离信上约定的时辰还早,他是故意来早的,不为别的,就怕对方玩什么把戏。 掌柜的毕恭毕敬将他引进楼上的雅室中,命人送进来一壶菊花茶后便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两辆不打眼的车子自主街上缓缓走来,到一品香门前停下后,楚怀瑾匆忙跳下去,随后将里面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扶下来。 一行人正要入门,一个衣着普通的中年男人却先走了进去。 老人不经意间抬头,瞧见这人的背影,眸中愕然闪过一抹异色。 “他、他不是......” “父皇在看什么?”楚怀瑾不解拧眉。 老皇帝却没有搭理他,而是迫不及待地跟着那中年男人进去了。 入门之后,这男人径直上了二楼,一路行至尽头处的雅室前,轻轻扣了两下房门便进去了。 方林海已经在里面等的不耐烦了,乍一听见有人敲门,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下一瞬,在看到这人的容貌后,浑身上下更是彻底僵住了。 “你、你......” “方尚书,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高焕泠然笑道。 方林海险些从凳子上跳起来。 “高焕!你、你怎么会来锦官城?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若是被人发现,你我都要死,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我当年是怎么警告你的!如此说来,昨日派小乞丐给我送信的人就是你了?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岂会知道我杀了杜寒香?说,这城内究竟有谁是你的帮手!” 高焕笑道:“方尚书这般紧张做什么,怎么,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的人,如今也有害怕的时候?你的话,我这么多年都不敢忘,不过我曾对方尚书说过什么,只怕您已经忘个一干二净了吧?” 方林海见鬼似的看着他,深吸一气,突然不自在地笑了一声。 “高兄,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的话呢,不管怎么说,我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你不是?” “可我有今天,也全拜你所赐!”高焕咬牙切齿地瞪他。 方林海故作镇定地冷笑,“高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当年你背叛了顾侍郎,是我冒险保住你一条命,还派人将你送到了月亮城,这么多年,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如今还突然回来找我,甚至说出这种冷嘲热讽之词,真真是让我寒心啊!” 第112章 出了大事 这么多年,他一直让人在寄给高焕的家书上抹了毒药,那毒可通过呼吸进入人体,而以高焕的性子,那家书珍贵难得,定会好好珍惜,所以那些东西放在他身边的时间越久,中毒的速度便越快。 以他的预期,不出七年,高焕便会毒发身亡,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人非但没有死,反而活着回到了锦官城! 他这般突然地回来,究竟是要做什么?莫不是他发现了家书上的毒,所以要回来寻仇? 方林海凝目盯着高焕的神色,掩在袖中的两只手暗暗握成了拳。 高焕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方林海,别说什么感恩不感恩的话,当年若非你苦苦相逼,我又岂会背叛侍郎大人!你让我捏造他通敌卖国的证据,害了整个顾家,而你自己则靠着这一大功坐上了尚书之位,多年来在朝中呼风唤雨,方尚书,你这心思诡谲,真真让人佩服!不过你不要忘了,只要我还活着,当年之事,就总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方林海闻言,瞳仁一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高焕,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本官这些年来处处护着你,已经给足你脸面了,若不是我,你早就下阴曹地府见阎王去了,如今还敢拿那件事情告发我,别忘了,我们两个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苟活!” “打从月亮城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方林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若非你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做要挟,我根本就不会背叛顾侍郎!可是结果呢,我母亲暴毙而死,妻子投井身亡,连我唯一的女儿,你也不放过,甚至将她卖进飘香楼做了卑贱的官妓!你做这么多缺德事,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高焕越说越激动,甚至恨不得杀了他。 而方林海却不动声色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慢慢向他靠近。 “报应?我告诉你什么是报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初你背叛了顾侍郎,那是你自己的私心在作祟,我确实是拿你家人的性命做要挟了,可说到底,还不是你先对顾侍郎生出了反心?” “一派胡言!”高焕怒骂。 方林海冷笑,“你别这么激动,我说的终究是事实,你跟了顾侍郎那么多年,他也没能在朝中为你谋个一官半职,我就不信你心里会一点怨气都没有,再说你的家人,别说我没有善待她们,你离开锦官城那几年,我可是让她们过上了人上人的好日子,是她们不知好歹,妄想把我那宅子给霸占了,我岂能让她们如愿?” “不可能,我娘和我妻子皆是明事理的人,你少在这儿诋毁她们!方林海,我告诉你,你做了这么多缺德事,老天爷肯放过你,我也绝不会饶你性命!今天,我就为我娘她们报仇雪恨!” 高焕抓狂地吼了几声后,突然张牙舞爪地伸出双臂朝方林海跑过来。 哪想到方林海早有准备,手中匕首及时伸出,一刀刺中了高焕腹部。 高焕应声倒地,还想张嘴说两句话,可方林海却如同疯了似的拿着匕首又接连刺了他几刀,直到高焕苦笑着闭上眼,他才慢慢醒过神来。 见自己满手都是红血,方林海忙拿起桌子上的茶水把手洗干净,随后把高焕的尸体挪到柜子底下,正要开门往外走,却见自己的外衫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咬咬牙,只得将外衫脱下来一并塞到柜子下面,随后长长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开门。 哪想到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却见外面站着一道明光身影,阴鸷的眼神如同雄鹰一般紧紧盯着他,吓得方林海头脑一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楚怀瑾冷脸站在老皇帝身侧,见皇上龙威盛怒,便知自己这下根本就不可能保住方林海的命了,心里又气又恼。 “方尚书,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见过父皇?” 方林海愕然回神,两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到了地上。 “皇……皇上,微臣、微臣拜见皇上!” 老皇帝怒气沉沉地出声,“方林海,你还真是让朕看了一出好戏!” 方林海抹了把脸,慌忙解释,“皇上,您听臣解释,方才之事与臣半点关系都没有,皇上明察秋毫,微臣是冤枉的啊!” “冤枉,怕是真正受冤的另有其人吧?” 老皇帝拂袖冷哼,随后不再看他,而是敛容看向宫中禁卫军统领莫长空。 “把高焕的尸体给朕拉出来,即刻查抄尚书府,朕倒要看看,这些年来为了保住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方林海究竟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末将遵命!”莫长空抱拳领命,沉目看方林海一眼,随后便带人下楼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皇帝也无心再看什么戏班子,冷哼一声便摆驾回宫了。 方林海则被即刻押入刑部大牢,只等皇上一道铁令,随时便可人头落地。 如今他出了大事,最慌乱的人莫过于三皇子和秦臻了。 方林海是三皇子一派的人,私下所做之事皆是照三皇子的吩咐办的,好在顾家当年的冤案发生时,三皇子年纪还小,根本不可能左右这么大的事情,所以一时还牵扯不到他身上,只是莫长空会不会从尚书府搜出别的东西,那就难保万一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三皇子便恨不得杀了方林海,连带着对秦臻也失了几分好性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约了老五在一品香见面吗?我好不容易才说动父皇出宫,结果却被他亲耳听到方林海当年是如何陷害顾家的,倘若顾家平反,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老五是顾淑妃的儿子,父皇对他本就有几分偏爱,如今得知顾家是冤枉的,只怕会即刻写遗诏把皇位传给老五!” 秦臻战战兢兢地行礼,“三皇子赎罪,我先前确实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我也不知道方林海怎么会突然间也去了一品香,还、还偏偏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派人打听方家那边的情况要紧,若是真让莫统领搜出什么东西,只怕咱们也难逃皇上责问。” 第113章 铁证如山 三皇子怒不可遏地挥了下袖子,“那你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过去查探消息!” 秦臻凛凛神,赶忙跑了出去。 赶到方家附近时,正好看见禁卫军押着方家一干人等出来,方夫人和方少爷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可莫长空根本就没有搭理他们。 方夫人猛然间回头,正好看见秦臻,仿佛瞧见了救世主一般喊叫起来。 “世子殿下,你快救救我们,我们大人没有犯错,我们是无辜的呀,求您去皇上面前求求情,让皇上饶我们一命吧!” 莫长空听见她的喊声,敛容朝秦臻看过来,目色如夜。 “世子殿下怎么有兴致来此?” 秦臻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忙解释道:“本世子也是偶然经过此地,听说出事了,便过来看看,莫统领,不知方尚书犯了什么罪?” “怎么,秦世子还不知情吗?末将还以为以秦世子与方尚书的关系,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莫长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秦臻故意跟他装傻,“莫统领就别说笑了,我与方尚书不过是泛泛之交,他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的那么清楚,还望莫统领能告知一二。” 莫长空凝目看着他,不清不楚地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方尚书在十几年前审了一桩冤假错案,害的那户人家满门被斩,如今有当年人证进京找方尚书,阴差阳错地就被皇上知道了内情,结果惹的皇上雷霆大怒,不过方尚书也不算无辜,世有因果轮回,当年害了人,如今也合该是他遭报应的时候了,所以这人啊,千万不能做恶,否则早晚会被上天惩罚的,秦世子,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臻见他意有所指,讪讪笑道:“莫统领此言在理,只是方尚书一人的过错,与尚书府其他人何干?莫统领在这儿翻东找西的,不知又在找什么东西?” “皇上命末将搜查尚书府,看看方尚书这些年是否还做过别的恶事,至于这些人也是皇上下令抓捕的,末将还是奉劝秦世子不要多管闲事,方尚书所犯的不是一般案子,他此次触到了皇上的逆鳞,便是大罗神仙都保不住他,更何况是秦世子您呢?”莫长空凝神说道。 秦臻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随后准备告辞离开。 哪想到那方夫人见他见死不救,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秦臻,你不要忘了这些年我们家老爷都是怎么帮你的!如今你一句泛泛之交就想和我们尚书府撇清关系,我告诉你,没门儿!你若是不想法子救我们,别怪我去皇上面前抖落你这些年所干过的丑事!” 秦臻闻言,眸色顿时冷了下来。 而莫长空则向他投来一记讳莫如深的眼神,“秦世子,不知方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统领不要听她胡言,我不过同方尚书一起喝了几回酒,哪想到竟让她生出了这样的误会,本世子这些年所行之事都是为了替皇上分忧,为了这西楚的黎民百姓,哪可能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方夫人分明是在诬陷我!”秦臻急声说道。 方夫人见他这般强词夺理,不客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还想再骂,可莫长空却让人把她的嘴巴堵上了。 “想来方夫人是真的急疯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敢说,秦世子放心,末将一定会将实情都调查清楚,还您一个清白名声。” 秦臻神色讪讪地笑道:“那就多谢莫统领了。” 话落便拂袖离开,再未看方夫人一眼,不过心里却始终定不下来。 方夫人敢说出这种话,就说明她心里必定是知道什么,手上还攥着他的把柄,他这些年和方林海所谋之事也不多,仅有那一两件,偏偏还是大事,倘若真让方夫人给说出来了,莫说他会被定下大罪,就连整个郡王府也要跟着遭殃。 不行,方夫人绝对不能留! 想到这儿,秦臻神色匆匆地赶回了郡王府。 陆诗瑶正在院子里裁剪海棠花,见他回来,正要行礼,哪想到他根本就没看见她,带着两个护卫匆匆忙忙的进了书房。 看来方林海的事给秦臻的打击确实不小啊,这是有多怕方林海会连累自己? 陆诗瑶冷笑一声,继续裁剪自己的花枝。 当天晚上,秦臻连晚膳都没吃,也不知在忙活什么。 不过临近睡前,司九却传来一个极有意思的消息。 “方夫人被人毒哑了,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般,连她亲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陆诗瑶闻言,想起秦臻下午的反应,眉眼轻轻眯起。 “看来这方夫人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被人下了毒手,不过我要是秦臻,就不会这般紧张了,没有证据的事,单凭方夫人的片面之词,皇上岂会相信?如今倒好,自己主动露出马脚让人看,这是嫌自己活的还不够长呢!” 司九嘴角一抽,而后带来了萧承的嘱托。 “公子说莫统领今日在尚书府搜到了方林海徇贪赃枉法的证据,桩桩件件皆是死罪,只等明日在朝堂上判刑了,皇上必不会轻饶了他。” 陆诗瑶毫不意外地笑道:“这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我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和你家公子合作,不就是为了扳倒方林海吗?” 前世方林海害得她爹娘枉死狱中,更害了白露,这一世,总要十倍百倍地把这账还清了才公平啊。 世间不乏贪赃枉法的不匪之徒,她本事有限,管不了别人,但若是有谁敢把歪心思动到她头上,她也必定不会害怕退缩! 即便上辈子报不了这血仇,生生世世,她总能一五一十地讨回来! ———— 翌日一早,百官结伴进宫。 所有人面上的表情都十分凝重,不为别的,只因刑部尚书被捕入狱了。 皇上亲耳听见他当年是如何诬陷前兵部侍郎顾清风通敌卖国的,又亲眼目睹了他将当年作伪证的幕僚高焕乱刀刺死,单是这两件重罪都足够判方林海死刑了。 偏偏这还没完,禁卫军统领莫长空又在尚书府搜出了方林海这些年贪赃枉法的证据,铁证如山,如今即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方林海了。 朝堂上,老皇帝敛容看着一个个垂首低眉的大臣,直接下令判了方林海车裂之刑,至于方家一干人等则通通被流放宁古塔。 第114章 一无长进 什么是车裂之刑,古称五马分尸,乃是西楚律法中最残酷的刑罚,可见皇上有多生方林海的气。 而什么又是宁古塔?传闻那是罪犯宁可自杀也绝不会去的地方,到了那儿,就等同于一脚踏进了地狱,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要知道当年顾家出事时,顾老太傅涉嫌谋害先太子,皇上还是给予了顾家极大的宽容,只下令将顾氏一族发配边疆。 边疆,终归是要比宁古塔好多了...... 而如今方家得此下场,足见皇上已是盛怒滔天了。 “朕知道,西楚如今是盛世太平,所以你们全都忘了自己的本分和职责,今日,朕就要你们引以为鉴,不要忘了方林海是因何出事的,结果又得到了什么样的下场!朕亦知道,这朝堂上不单单只有一个方林海,但你们之所以还能相安无事地站在这儿,不是因为你们的手脚有多干净,而是朕不想追究,从今天起,诸位爱卿要以方林海为百官之耻,谁若敢像他一样知法犯法,方林海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 朝臣们面面相觑,站在大殿上一口大气儿都不敢出,直到总管太监扬声退朝,众人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秦臻随着诸位大臣陆续退出大殿,萧承和五皇子突然走过来拦住了他。 想起杜寒香的死,秦臻心里一顿,直觉五皇子一定是察觉到了,毕竟昨日被他派出去找五皇子的人证已经趁皇上撞破方林海的时候乘乱逃跑了。 秦臻咬咬唇,面上尽量保持平静。 “不知五皇子和小侯爷找在下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秦世子聊聊吗?方夫人在牢中出事,应该是秦世子的杰作吧?”萧承眯眼问他。 秦臻瞳仁一缩,矢口否认,“我不知道小侯爷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秦世子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萧承摸着下巴挑眉看他,“莫统领说方夫人被抓的时候向你求救,你却不闻不问,方夫人便威胁你若不帮忙,便会在皇上面前告发你的丑事,结果当天晚上便出事了,若说此事与秦世子无关,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随小侯爷怎么想,若是小侯爷能找到证据,随时都可以告发我,若是没有证据,还请小侯爷不要妄自揣测这等莫须有的事。”秦臻冷声道。 楚怀玦敛容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楚怀瑾,突然抬手拍了拍秦臻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还真是让秦世子受累了,不过世有因果轮回,秦世子往后可一定要小心了,夜路走多了,总会碰见鬼。” 秦臻背对着楚怀瑾,自然是没注意到楚怀瑾正在看他们,更没瞧见楚怀瑾此刻的眼神。 一位同营大臣站在楚怀瑾身侧,见萧承和五皇子在秦臻面前有说有笑的,直言方林海的事定有内情。 “秦世子和方尚书的关系素来不错,想来方尚书过去做过什么事,秦世子也是知道的,他口口声声说找到了五皇子杀死杜二小姐的人证,让殿下将皇上引到了一品香,可最后出事的却偏偏是方尚书,五皇子则相安无恙什么事都没有,如今再看看他们三人的神态,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楚怀瑾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位大臣颔首道:“听说方尚书前日有急事去找三皇子,但却被秦世子给糊弄走了,紧接着就出了大事,若说这与秦世子无关,微臣是抵死不信!微臣知道殿下信任秦世子,可如若他当真已经对殿下不忠,继续留在殿下身边反而是个祸害,倒不如......” 楚怀瑾抬手示意他噤声,剩下的话,即便不听完,他也猜的出来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要他当断则断,免得日后被秦臻所害。 不过秦臻会背叛他,他还是保留怀疑的,秦臻素来是个聪明人,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倒戈老五这种蠢事,他绝对不会干。 不过方林海出事的内情,他终究要找秦臻问个清楚,倘若秦臻当真在其中插了一手,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秦臻! 众人离宫后,楚怀瑾便径直坐上了秦臻的马车,吩咐车夫转道去别院。 秦臻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以为他只是在为方林海的事情而生气,哪想到三皇子是对他窝着火,一路上倒也十分体贴的保持沉默,免得惹三皇子厌弃。 到别院后,楚怀瑾遣退所有随从,将他和秦臻关在了书房中。 秦臻直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凝眉看向他,正欲开口,哪想到三皇子却率先启唇。 “方林海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秦臻不太明白三皇子突然问起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方林海已经死了,方夫人也被毒哑了,整个尚书府一干人等全部都被判了流放,于殿下而言,虽然损失了方林海这个得力之人,确实有些可惜,不过好歹是将他们的势力都完整保存下来了,算不上有太大的损失,如今三皇子怎么又旧事重提了。 “殿下,顾侍郎的案子是方林海一手捏造的,他当年为了升官,趁着顾家失势的机会诬陷顾侍郎通敌卖国,这原本就是他一人的罪过,如今被斩首,也只能怪他自己当年太过心慈手软,若是早早将高焕杀人灭口,如今又岂会落得个这般下场?” 三皇子闻言冷笑,“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恶有恶报了?” 秦臻抿唇,“在下不敢妄自断言,只是当年旧案确实与我们无关,再说眼下事情已经过去了,三皇子还是不要提起为好,毕竟顾家之事一直都是皇上心中的禁忌,倘若让他知道我们私下议论此事,只怕.......” “我既然敢提起此事,就不怕被父皇知道,更何况,该知道的事情,父皇总会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也一定会有人告知父皇,我即便隐瞒的再牢又有什么用。”三皇子盯着他的目光变得渐渐冷淡下来。 秦臻不经意间抬眸对上他的眼神,冷不丁吓了一跳。 “三皇子,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臻,你也不是第一天跟着我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能意会我话里的深意?方林海就比你聪明多了,往往都是我说一句,他就能听懂三句,反倒是你,这么多年还是一无长进。” 第115章 为您分忧 秦臻听见这话,心里着实不太舒坦,他不明白,方林海已经是死人一个了,三皇子怎么还总是提起他,以前器重方林海也就罢了,如今方林海险些把他们全拉下水,三皇子竟然还对他念念不忘,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郡王府世子放在眼里! “方尚书固然有大才,只可惜为人太自负,若是他能早早的将当年之事告诉我们,又岂会落得一个满门尽灭的下场?不过殿下尽管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尽心拥护您,定助您一举登上皇位!” 三皇子闻言冷嗤,“方林海虽然自负,不过你也并未好到哪儿去,你对本皇子是不是完全的忠心,恐怕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秦臻闻言,心里愈发恼火了。 “三皇子,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年来,我为您办了多少事,您心里是清楚的,如今焉能揣测我们郡王府对您的忠心?” 三皇子厌烦地皱了下眉,懒得再同他废话,直接道明心中本意。 “有人告诉我,方林海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秦臻,你是不是该向我好好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方林海出事与他何干?人人都知道他和方林海关系交好,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会出卖方林海! “世子殿下,我不知道您从何人口中听说了这等胡言,不过方林海的事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一同为三皇子效力,他出了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自断臂膀之事!” “他出了事,对你当然有好处,”三皇子目色清冷地看着他,“你嫉妒方林海的才干,所以设计除掉了他,如此一来,你就以为我身边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到时候只能器重你一个,而你郡王府便也能跟着得道升天,不是吗?” 秦臻没想到三皇子竟会如此怀疑自己的忠心,脸色顿时就变了。 “殿下,我承认,我确实是嫉妒方林海的才能,不过我也深知自己的不足,再说我也并没有荒唐到丧失理智的地步,岂会因为一点的私心而除掉方林海!” “那你怎么解释杜寒香一事!”三皇子冷哼,“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找到人证可以证明是老五杀了杜寒香,那人呢?人在哪儿!” “他、他在方林海被抓当日便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逃到哪儿去了,不过殿下请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很快便会有线索了,此事一定是五皇子在背后动的手脚,是他骗了我!”秦臻沉声解释道。 三皇子眯眼冷笑,“你究竟有没有被他骗了,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如今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想在我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拿证据给我看,否则,你从今往后也不必再跟着我了,已经损失了一个方林海,我不介意再损失一个郡王府。” “殿下!” 秦臻听见他说出这种话,突然有些寒心,他鞠躬尽瘁地为三皇子做了那么多事,如今还是免不了被三皇子猜忌,可是没有做过的事情,他如何能认,方林海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又如何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五皇子杀死杜寒香的事,是陆诗瑶最先在他面前提起来的,是她说偶然听到了那二人的谈话,所以他才会把那所谓的人证找回府。 可是那二人又岂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起这事?又怎会好巧不巧地被陆诗瑶给听见了?这一切莫不是陆诗瑶在背后搞的鬼? 可她一介妇人,何时又与五皇子有了交集,她明知道他和五皇子是对立的,根本就不可能倒向五皇子与他针锋相对啊? 但后来那二人确实是消失不见了,甚至还反过头来算计了他一把,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 不行,他必须回去找陆诗瑶问清楚! 秦臻凝神想着,向三皇子匆匆行过礼后便冲出了别院。 回到郡王府时,陆诗瑶也才刚回来,今日在铺子里坐了大半天,她都累到不行了,刚躺到软榻上准备小憩一会儿,哪想到秦臻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将她从软榻上拉了起来。 司九站在树上,瞧见秦臻眼底的怒意,以为他要对陆诗瑶不利,闪身就要飞下来。 陆诗瑶却暗暗冲他摇了下头,随后拧眉看向秦臻。 “世子殿下,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您抓瑶儿做什么,瑶儿的手好痛……” 秦臻盛气凌人,“我问你,那两个人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说,你和五皇子究竟有什么阴谋!” 陆诗瑶闻言,目色一变,装作不解的样子敛眉看他。 “殿下,您在说什么啊?什么试探,什么五皇子,妾身根本就没见过五皇子,又岂会帮衬着他而擅自谋划什么事?殿下,您快松手,真的弄疼妾身了……” 和秦臻结了两世夫妻,她自诩已经足够了解秦臻了,秦臻突然怒气冲冲地跑回来质问她,说明三皇子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忠心了,而他又在怀疑她和五皇子之间有关系,倘若真的找出了证据确定她已经背叛他,他只会毫不犹豫地让人把她抓起来乱棍打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故作生气地跑过来试探她。 既然他与三皇子之间已经有了裂痕,那就别怪她再添一把火了。 想到这儿,陆诗瑶暗暗一笑,而后楚楚可怜地看向秦臻。 “殿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您怎会变成这样?不若说出来也好让妾身为您分忧啊……” 秦臻凝眉盯着她,似在确认她话中的真假,半晌才将她的手甩开。 “你能帮我分什么忧,男人的事情,女人根本就管不了,仔细把郡王府的产业打理好就是为我分忧了。” “殿下,话也不能这么说,妾身既然嫁给了殿下,自然不想看见殿下为俗事忧心,虽然妾身不甚了解朝堂之事,不过我自幼随父亲学做生意,在商场上见过的事也不少,这官场和商场有时候就是相通的,殿下不妨把您心中的忧虑说出来,说不定瑶儿真能为您想到解决问题的法子呢?”陆诗瑶温声劝道。 秦臻想了想,念及她也算个聪明人,说不定真有办法帮他解决眼前的困境,故而也不再隐瞒,便将今日之事同她说了。 第116章 不忠之人 陆诗瑶听罢,抿着薄唇道:“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会这般怀疑殿下,这确实让人有些费解,毕竟殿下一心一意地为三皇子筹谋,结果却被三皇子如此对待,委实让人寒心了,但殿下没有做过的事情,又哪儿来的什么证据,三皇子这分明是在为难您!” 秦臻见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不免气闷。 “算了,看来你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有这功夫,我还不如派人找证据去,三皇子突然怀疑我,必然有依据,说不定是什么人在他耳边乱嚼舌根子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算计我!” 陆诗瑶见他转身欲走,突然拂袖拉住他。 “便是找到了那多嘴之人又如何,这其中牵扯复杂,挖出一个人,他上面必定还有别的人,难道殿下真能把幕后主使给找出来吗?依妾身之见,眼下最重要的,倒不如找人顶罪,如此一来,三皇子便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往后便也不会怀疑殿下您了。” 秦臻闻言,只道她太天真。 “你以为找人顶罪就容易多了吗?且不说这个人好不好找,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人必须有合情合理的依据向三皇子证明他心术不正背叛了三皇子,然后又嫁祸到我头上,你要我去哪儿找这么一个人出来?” 陆诗瑶闻言挑眉,“这有何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臻冷不丁愣住了,呆滞的眼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把你带到三皇子面前?” 陆诗瑶目色坚定地点头,“不管怎么说,那两个人都是妾身找来的,如今出了事,妾身难辞其咎,只要能为了殿下分忧,妾身什么事都愿意做。” “可是三皇子他根本就不会相信的,你我本就是夫妻,所以在他眼里,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秦臻不赞同道。 陆诗瑶抿唇温笑,“岂会没有区别?殿下对三皇子忠心耿耿,而妾身却并不效忠三皇子,殿下可去三皇子面前直说妾身本就是五皇子安插在您身边的奸细,目的则是为了盯紧您的一举一动,而五皇子这些年一直都在秘密调查顾家一事,后来查到高焕的下落,便设计陷害了方尚书,同时又指使我故意在您面前说出杜二小姐被杀之事,好让三皇子将皇上请出宫。人人都说顾家是皇上的逆鳞,五皇子要为顾侍郎翻案,自己不愿意提起此事,所以才会利用三皇子将皇上引出来,如此既扳倒了方尚书,又算计了殿下您,同时还为顾侍郎洗刷了冤屈,一箭三雕,可不就是一出好计策吗?” 秦臻听见这话,后背突然泛起一丝冷意。 连她都能看出来的事,而他却迟迟都没看出来,枉他这些年一直在朝中谋事,如今的智识却还不如一个女流之辈,未免让人汗颜。 但陆诗瑶说的也不错,五皇子一个小小的计策就为自己谋到了大好处,倘若他真沦为三皇子的弃子,从今往后,整个郡王府怕是要彻底没落了,毕竟五皇子也不会容留他在身边。 可是把陆诗瑶推到三皇子面前,他也着实办不到,万一三皇子怪罪下来,只怕她到时候会难逃一死。 但若是不这么做,到时候死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陆诗瑶见秦臻犹豫不决,抿唇一笑,温言安抚他。 “殿下是不是在担心瑶儿的安危?殿下有这份心,便证明瑶儿当初没有看错人,您放心,妾身绝对不会出事的。殿下不要忘了,瑶儿的父亲乃是江南首富,虽然陆家算不上什么尊贵之家,可在西楚也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三皇子绝不会轻易对瑶儿下死手的。” 秦臻被她一语点醒,眸子顿时亮了。 没错,三皇子还要靠陆家的钱养私兵,若是陆诗瑶死在他手里,陆家必然会生气,到时候只怕还会倒戈相向,三皇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自断臂膀的事,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陆诗瑶的用处可比他大多了! 想到这儿,秦臻佯装心疼的样子轻轻握住了陆诗瑶的手。 “瑶儿,这一次只怕要委屈你了,到了三皇子那儿,你少不得要吃一些苦头,不过你放心,为夫定会护着你的,若能顺利逃过此劫,你便是郡王府的世子妃了。” “妾身岂敢僭越姐姐的位分,再说为殿下分忧,本就是妾身的分内之事,殿下不必多言,一切都是妾身应当做的。” 陆诗瑶故作惶恐地垂下头,心里却止不住冷笑。 前世之时,她确实对世子妃之位耿耿于怀,毕竟那本来就是她的位分,若不是杜青萝和秦臻从中作梗,她又岂会沦为郡王府的一个小小贵妾,哪怕再不争不抢,但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不在意。 真是想不到,这一世的秦臻竟然会主动把那位子送到她面前,可是怎么办,她已经不稀罕了呢…… 翌日一早,秦臻便带陆诗瑶出门了。 三皇子给他三天时间找出证据证明他没有背叛三皇子和方林海,不过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这证据根本就不可能找出来的。 三皇子的疑心已生,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三皇子知道他也被人陷害了。 秦臻本来打算带着陆诗瑶直接去三皇子别院的,不过陆诗瑶却心生怯意,说别院那儿都是三皇子的人,如若三皇子当真要对她做什么,她怕是唯有死路一条了,所以死活不肯去。 没办法,秦臻又只得将三皇子约到了一品香,三皇子总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对陆诗瑶动手。 二人赶到一品香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目色沉沉地坐在雅室内饮茶。 待小二将秦臻和陆诗瑶请进来时,三皇子的神色顿时就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臻抿唇,“殿下不是疑心郡王府对您不忠吗?如今我已经将这不忠之人给您找到了。” 三皇子敛容看看他身后的陆诗瑶,启唇嗤笑。 “秦臻,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当真以为我是好糊弄的吗?她是你郡王府的侧妃,是你秦臻的人,所以她和你在我眼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第117章 严惩一顿 “有区别的!”秦臻心念一动,大步上前解释道:“殿下,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人在设计陷害,她表面上是陆家的千金小姐,实则早就投靠五皇子了,这些年来一直在为五皇子做事,而她之所以嫁给我,也是为了留在我身边做五皇子的眼线!方林海的事情就是她和五皇子一手做的,顺利除掉方林海之后,他们又设计离间我和殿下您的关系,若不是我昨日试探了她一番,怕是还看不出她的真面目!” “是吗?”三皇子怀疑地挑起眉峰。 而陆诗瑶则突然佯装难以置信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 “世子殿下,您在说什么啊,什么眼线,什么背叛,您都把瑶儿给说糊涂了,瑶儿根本就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我已经嫁进郡王府了,生生世世都是您的人,怎么就变成五皇子的人了,事关瑶儿的清誉,殿下莫要胡言乱语!” 秦臻哪想到她会突然间变卦,愕然回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 “你、你怎么回事!” 陆诗瑶红着眼看他,“殿下,您不是说今日要带瑶儿来一品香喝茶吗?您知不知道瑶儿能和您一起出来,心里有多高兴,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当着三皇子的面说出这种话,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眼线,我只是您的侧妃,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如今您这般说辞,实在是太伤瑶儿的心了,我真没想到殿下您竟然是这种人!” 秦臻不知道她突然间是怎么了,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昨日说好的让她充当细作在三皇子面前替他躲过一劫的,可如今到了这儿,她岂能说变就变? 可三皇子是何种人,焉能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把戏? 从陆诗瑶的反应中,他就看出来陆诗瑶多半是被秦臻逼着来顶罪的,只是临时害怕反悔了,所以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好他个秦臻,为了消除他的疑心,居然在他面前玩这种把戏,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秦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秦臻心里已经急成了一团乱麻,哪还说的出话,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料到陆诗瑶会突然出岔子。 他此刻简直恨不得把陆诗瑶碎尸万段!如若今日郡王府遭了什么损失,他绝对不会轻饶了陆诗瑶! 眼下三皇子逼得紧,秦臻也顾不上什么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把这出戏唱下去。 “殿下,你相信我,方林海的事情确实是这个贱人和五皇子搞的鬼,那两个人证就是证据!她头先来一品香喝茶的时候,碰巧听见那二人说五皇子杀了杜寒香,之后又匆匆跑回家把此事告诉我,故意引我上钩,如今再仔细想想,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怎么那二人的谈话偏偏就被她给听到了!” 陆诗瑶见秦臻如此编排自己,气的浑身颤抖,眼泪簌簌往下落。 “世子殿下怎能如此冤枉瑶儿,我确实是碰巧听见了那二人的谈话,得知杜二小姐的死与五皇子有关,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即刻告诉殿下您,瑶儿知道您不喜欢五皇子,若是能借着杜二小姐的死狠狠打压五皇子一把,对殿下来说亦是一桩大好事,难道妾身为您分忧也错了吗?” 秦臻听见这话,气的两眼发红。 “你给我闭嘴!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一心为了我着想,那昨日又岂会跪在我面前恳求我饶你一命!陆诗瑶,本世子还真是愚蠢,竟然直到今天才看出你的真面目!” “殿下,你、你怎能如此冤枉瑶儿!自嫁到郡王府之后,瑶儿一心一意地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桩桩件件皆是为了殿下着想,瑶儿是郡王府的侧妃,心知夫荣妾贵的道理,唯有殿下安好,瑶儿才会有好日子过,何曾想过背叛您!” 陆诗瑶咬牙看向秦臻,装作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泣泪不止,回眸间,眸中又立时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殿下如此不相信瑶儿对您的一片痴心,那瑶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算了,从今往后,天涯海角,只愿殿下余生安好!” 话落,她便咬唇朝窗前奔去,二话不说便从上面跳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致三皇子和秦臻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等三皇子想去拦她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住陆诗瑶的衣袖,但那上等的绸缎丝滑平整,如同一阵轻风一般在他指尖掠过,根本就抓不住。 好在司九一直都在下面守着,见陆诗瑶跳下来,及时飞身抱住了她。 不过这一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街上行走的路人,陆诗瑶常在外面巡视铺子,一来二去的,城内自有不少百姓都认识她,见她突然从一品香楼上的雅室内跳下来,两只眼睛还红通通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一时间倒也惊奇不已。 “这不是郡王府的侧妃吗?青天白日的,谁敢欺负她啊?这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 “谁知道呢,不过人都哭成这样,恨不得寻死了,遇到的肯定不是小事儿。” “哎,你们看,那不是三皇子和秦世子吗!” 有人注意到窗前站着的三皇子和秦臻,忙指着他们叫了一声。 三皇子目色一敛,怒气沉沉地把窗户关上了,随后看向秦臻。 “秦世子,为了你郡王府往后的荣耀富贵,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秦臻听见这话,便知三皇子根本就没有信服他方才的话,心里猛地一咯噔。 “殿下,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设计陷害方林海,他当年诬陷顾侍郎的时候,我的年纪同三皇子也差不多大,哪会知道这般隐秘的事情!更何况以方林海的性子,就算他要把这事说出来,也只会选择告诉三皇子您,岂会告诉我呢?您一定要相信我是清白的啊!” “你清白与否,我如今不想再过问,不过把自己的侧妃推出来顶罪,你这心肠倒也着实狠毒,眼下还是好好安抚你的侧妃去吧,至于方林海的事情,我自会让人查探清楚!” 三皇子冷哼一声便拂袖离开了。 秦臻心里憋着一口气,出不来又下不去,这会儿只想把陆诗瑶带回去严惩一顿。 第118章 众矢之的 如若不能在三皇子面前证明自己的忠心,从今往后,他们郡王府只怕真的要不得安稳了。 想到这儿,秦臻愤愤抹了把脸,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到了一品香外面,却见路人把陆诗瑶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耳边不断传来议论声,但陆诗瑶的哭声尤其凄厉,根本就没有被喧闹的人声给淹没下去。 冬至站在一旁扶着她,心里也是疼到不行。 万万没想到,世子殿下为了自己的前程,竟然会出卖她们家小姐,甚至逼得小姐自杀,未免太过分了! 秦臻生怕陆诗瑶会说些不该说的话出来,拧眉挤到人群中间,嘴角强扯住一抹笑,正要抓住陆诗瑶的手带她回去,哪想到她一看见他,就如同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吓得瑟瑟发抖。 “你、你不要过来,你想害我,走、走开!” 这话一出,百姓们更加哗然。 “难不成刚刚陆侧妃不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而是秦世子有心杀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方才我还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的进了一品香呢,怎么突然间就闹成这样了?” “可怜呦,自己的丈夫心藏歹意,时时刻刻都在想法子杀了自己,真是想想都可怕!” 秦臻听见这番话,心生不悦,但也不好当众发脾气,只得柔目看向陆诗瑶。 “瑶儿,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方才在楼上喝茶喝的好好的,你突然就像中邪似的从楼上跳了下来,知不知道把我吓坏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夫这心岂不是要疼死,好了,别闹了,快跟我回去,我让人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不得不说,秦臻这脑子转的也够快,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解释了陆诗瑶为何会从楼上跳下来,她中邪了,被邪物附体了,一时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所以才会做出这等蠢事。 而他这个好丈夫免不了要好好关怀一番,毕竟她可是整个郡王府最“得宠”的女人。 陆诗瑶心底冷笑,面上却佯装一副委屈之色咬牙切齿地看向秦臻。 “殿下,瑶儿中邪了吗?您心里应当很清楚瑶儿为何会从楼上跳下来!这半年来,我对殿下痴心一片,凡事皆想着殿下,可殿下您呢,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在三皇子面前冤枉瑶儿是五皇子的眼线,试问以瑶儿的出身,岂会作贱到给别人当细作! 我不过是个小女人,只希望能与殿下您相亲相爱,日后为殿下生儿育女,这便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奢望了,可是您为何要如此对待瑶儿啊!您知不知道,当瑶儿听见您那番话时,心里有多痛苦,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殿下竟会如此诬陷我!” 围在四周的路人们听见这番话,看向秦臻的眼神中顿时多了一抹愤怒之色。 而冬至更是愤愤不平地护到陆诗瑶身前,一时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尊卑了,指着秦臻破口大骂。 “世子殿下如此冤枉我家小姐,未免太过分了!先前您带着人去江南求亲时,口口声声说会娶我家小姐做世子妃,可结果呢,当上世子妃的另有其人,而我们小姐却成为了郡王府的一个贵妾,枉您口口声声说对我们小姐极尽宠爱,可是这半年来,您根本就不曾踏足过我家小姐的院子,又何来的什么宠爱!” 说到这儿,她像是要发泄这大半年来的憋屈似的,不管不顾地将秦臻的恶行全部控诉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我们小姐依旧是半句怨言都没有,不争不抢地费心与世子妃交好,可是每次世子妃刁难我家小姐的时候,世子殿下何曾为我家小姐说过半句话?府里的柳姨娘遭人陷害滑了胎,还冤枉到我家小姐头上,最后查出来与世子妃有关,可殿下您却私心袒护世子妃,对我家小姐的委屈不闻不问! 如今为了您自己的前程,还在三皇子面前冤枉我们小姐算计您,逼得我们小姐不惜以死明志,世子殿下,奴婢真没想到您竟然是这样的人!老爷和夫人素来将小姐视为掌上明珠,若是他们知道小姐在郡王府受了这等委屈,心里不知有多疼,奴婢身为小姐的贴身婢女,今日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再让您欺负小姐半分!你……” 话音未落,秦臻突然甩手扇了冬至一巴掌。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这贱婢把他郡王府的秘辛全宣扬出来了,让他郡王府颜面扫地,如此贱人,还留着她做什么! “若你再敢胡说半个字,莫怪本世子不客气,即便你是瑶儿的贴身婢女,我也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陆诗瑶见冬至挨了打,心里疼的要命,冬至的忠心,她素来是知道的,不然上一世也不会为了她而不惜触怒秦臻,最后被秦臻下令活活打死。 上一世的她懦弱不堪,没有能力救冬至,如今她不会再让秦臻像上一世那般欺负冬至了。 她一早就计划好了,今日定要借机离开郡王府,如今箭在弦上,冬至还惹恼了秦臻,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一旦计划失败,等待她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儿,陆诗瑶咬着薄唇将冬至护到自己身后,眸中迸出一抹滔天的怒意来。 “世子殿下何必如此恐慌,方才的话,难道冬至说错了吗?一直以来,殿下不正是如此对待瑶儿的吗?世子妃冤枉瑶儿品行不端的时候,殿下对她偏听偏信,若非瑶儿机警,早在两个月前便受了家法! 殿下在外面口口声声说您最宠爱的人便是瑶儿,可在府里,瑶儿却并未得您半分善待,府里任何一个得宠的姨娘都比瑶儿风光,而我的恩宠呢?殿下可曾对我付出过一点真心? 再说世子妃强行霸占我的嫁妆铺子,贪脏郡王府的公账时,受过最严厉的惩罚也不过是去祠堂关了几日,而我却要给她收拾烂摊子,当初她一言不合便将我的嫁妆抢走时,世子殿下可曾为我说过半句话!” 一字一句,皆是控诉,然而她所说出来的事也不过是冰山一角,但仅仅这几件事都足够秦臻沦为众矢之的了。 第119章 弃如草芥 “真没想到这秦世子居然是这种人,太可恨了!”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还以为他有多疼爱这位陆侧妃呢,说到底还不是看上了人陆家的钱,连世子妃都敢强行霸占人家的嫁妆,可想陆侧妃平日在郡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种丈夫还留着干嘛啊,早早和离算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可谓是相当惊世骇俗了,毕竟女子自古只有被休的份儿,虽然西楚律法也允许夫妻和离,但男子素来为尊,若是休妻,最丢人的还是那个被休掉的女人,但若是换成和离,性质便不一样了,和离代表错不在妻子,而在于丈夫,到时候受嘲笑的必定是这个男人。 可是对秦臻来说,没有把陆家的财产全部弄到手之前,他是根本不可能放陆诗瑶离开郡王府的,哪怕她今日如此辱没郡王府的颜面,他也没想过放走她,顶多带回去好好惩治一番。 但谁曾料到,人群之中竟然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如若陆诗瑶因此动了和离的心思,那他往后的麻烦就更大了! 想到这儿,秦臻咬牙切齿的朝那说话之人看去,但围在四周的人这么多,谁也不知道那话究竟是谁喊出来的。 蓦然间,那人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秦世子是在找我吗?我在茶楼上!” 秦臻循声瞪去,瞧见那人的容貌后,脸色愕然一变。 九皇子?他怎么会在这儿? 楚怀玉像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似的拿着扇子故作风流,大冷的天,半点也不觉着凄冷。 陆诗瑶见他挑着眉从窗前飞下来,嘴角一抽,佯装和他不熟的样子淡淡收回视线。 楚怀玉淡笑着朝她走来,“我说陆小姐,他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要他干嘛啊,不若早早同他和离了,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早晚能找到一个真心疼爱你的良人,你又何必在他郡王府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这话肯定是萧承教他的,以九皇子的性子可说不出这番话。 陆诗瑶抿了抿唇,垂着眸子不说话,不过神色看起来倒像是被他说动了一般。 秦臻见九皇子过来添乱,恨不得当场撕了他,若不是顾忌到楚怀玉的身份,凭他一个不懂事的少年,哪够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 “九皇子,此事毕竟是我郡王府的家事,还请你不要妄自干涉,否则就别怪我状告皇上了!” 楚怀玉挑眉瞪他,“我说你这心肠也太恶毒了吧?人家陆小姐都被你欺负的跳楼自杀了,本皇子看不过去,有心说几句公道话,哪里不对了?你居然还要去父皇面前告状!行啊,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现在就去父皇那儿好好说说此事,我方才还听陆小姐说你冤枉她是我五哥的眼线来着,这事儿的问题可就更严重了,我五哥虽然是厉害了些,不过也没有厉害到能在这锦官城手眼通天啊,你郡王府的侧妃怎么突然就变成我五哥的眼线了?这事儿可得好好查查,总不能让我五哥平白无故地背上一个祸乱臣子内院的罪名!” “九皇子,你不要在这儿无理取闹!”秦臻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楚怀玉肩膀一震,不服气地挥拳。 “你吼什么吼,我怎么就无理取闹了!难道冤枉我五哥的人不是你?还是把陆小姐逼的跳楼的人不是你!我告诉你秦臻,我三哥虽然喜欢你,可本皇子对你并没有多少好感,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儿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秦臻冷眼看着他,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根本就没料到九皇子会出现在这儿,一个陆诗瑶都够他烦的了,如今又来一个九皇子,还理直气壮地要他解释五皇子和陆诗瑶的关系,这让他如何解释,本就是凭空捏造出来的,总不能真让他当场承认是他诬陷了陆诗瑶和五皇子,若真这么做了,郡王府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三十六计,还是先走为妥,只要回到郡王府,一切都好说! 想到这儿,秦臻收起神色不再看九皇子,反而猝不及防地抓住了陆诗瑶。 “跟我回去,我们的事慢慢说!” 陆诗瑶拧着眉固执拒绝,“殿下为什么不敢在这儿说?难道你怕失了郡王府的颜面吗?可是我的清誉呢,殿下就一点都不在乎了吗?我是郡王府的侧妃,出身江南陆家,何曾与五皇子扯上关系了,九皇子方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殿下平白无故地冤枉我是五皇子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此事唯瑶儿所不能忍,还请殿下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说出实情,否则我今日必不会轻易离开!” 秦臻被她激怒,盛气凌人地甩开她的手。 “好,既然如此,那你这辈子都别回郡王府了!” 但这话一说出去,他就后悔了。 他方才确实是太冲动了,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陆诗瑶焉能不回郡王府? 她是他的侧妃,更是陆家大小姐,往后他在朝堂上的一应打点还全要靠陆家拿钱,若是就此和她生出裂痕,便是覆水难收了。 可他身为堂堂世子的尊严又不容许自己向陆诗瑶低头,刚放出了狠话,扭头又要哄她回去,若是传到朝中大臣耳中,他的面子往哪儿放? 想到这儿,秦臻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斜眼看着陆诗瑶,等着她主动放下身段来求他。 她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他话里的意思,若是不回郡王府,就等同于被休掉了,他就不信她能忍受世人的冷眼和嘲笑。 可是他错了,性情坚韧如陆诗瑶,重活一世,面子早就被她弃如草芥,什么事都没活着重要。 上一世的她也不是没想过离开郡王府,可她要面子,陆家是江南首富,如果她被秦臻休了,还不知要有多少人嘲笑爹娘,所以她便一直在郡王府蛰伏隐忍着,盼着秦臻哪天会看到她的真心,然后对她回心转意。 可结果换来的却是秦臻变本加厉的残忍对待,以致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如今重活一世,她早就将所谓的脸面抛个一干二净,唯有报仇,唯有活着,才是她此生最大的奢望。 第120章 引人误会 见秦臻一语不发地瞪着自己,陆诗瑶眯了眯眼,长吸一气,而后踱步上前。 “既然世子殿下已经如此容不下瑶儿,那瑶儿也没有继续留在郡王府的必要了,今日之事,事关我的清誉,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儿上,我不欲同世子多加计较,过往种种,也随之烟消云散,但是,从现在起,你我夫妻和离,自此恩断义绝!” “你、你说什么?” 秦臻愕然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以为她是来向自己服软的,可事实并非如此,她要同他和离!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之女,有什么资格同他和离,她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身份! 九皇子不嫌事大的跟着瞎掺和,“陆小姐可真是个爽快人,本皇子支持你和离!这郡王府有什么好,都被人家欺负成这样了,你要是还可怜巴巴地求着秦臻带你回去,那可就太有失体面了,还是和离了好!” “九皇子!我方才说过了,这是郡王府的家事,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来插手!”秦臻怒不可遏道。 九皇子不耐烦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斜着眼瞥他。 “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事,本皇子不过谈论了几句,怎么,还不允许说了?你秦世子有本事,不如拿根针把我们这些人的嘴巴全都缝上好了!” “你!” 秦臻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凝目看着四周议论纷纷的百姓,皆是赞同陆诗瑶和离的,心里愈发气结。 “你想清楚了,世人皆知你是我的侧妃,如若和离,从今往后,必不会再有人敢娶你!” 陆诗瑶敛眉苦笑,“如若留在郡王府的下场是死路一条,我宁可孤独终生,无论先前发生过什么,我都可以不在意,但今日被殿下如此冤枉,我断断不能忍!” 秦臻听见这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今日明明是你要我带你去见三皇子的,你口口声声对我说你是五皇子安插在郡王府的眼线,你甚至还与五皇子合谋害了方林海,如今怎么成了我的错!陆诗瑶,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直到今日才看出你这个贱人的歹毒心思!” “哪有细作主动对人说自己是内奸的,秦世子,你好歹也是郡王府的一家之主,平日里办事都这么没脑子吗?且不说陆小姐有没有对你说过这话,就算说了,你居然也信?五哥和我的关系最好,他私下根本就没有与陆小姐来往过,更不曾见过面,你冤枉人不成,还倒打一耙,也太恶毒了吧!”九皇子站在那儿嚷嚷道。 百姓们也跟着指指点点,愈发看不惯秦臻的言行了。 秦臻自知理亏,若是再说下去,这群人的唾沫星子怕是都要把他淹死了,再说都到这时候了,他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着陆诗瑶了,若不和离,反而会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到时更难收场。 可是陆家毕竟是个香饽饽…… 算了,没有陆诗瑶,他还没有别的法子霸占陆家的财产吗?陆家也不是没有他的人,留着他们终归是有大用处的。 思及此,秦臻彻底失了耐性,敛容朝陆诗瑶瞪去。 “好,既然你要和离,本世子便依了你,从今往后,你再不是我郡王府的人,若是再敢踏足郡王府半步,别怪本世子对你不客气!” “世子尽管放心,自今日起,我与郡王府再无瓜葛,只是有件事还要提醒世子一下……” 陆诗瑶朝他逼近一步,眸色微敛,轻飘飘地启唇。 “依照西楚律法,和离的夫妻有权带走自己过半的嫁妆,我的陪嫁品有多少,在郡王府的账本中皆有定数,地契我就不要了,反正那二十亩地在城郊,我根本就带不走,至于已经划归到郡王府名下的几间铺子,我也不要了,但是我带过来的十几箱珠宝首饰,折算下来可抵得上几间铺子,我通通都要带走,还请殿下回去之后让人准备妥当,正午过后,我亲自带人去取。” 秦臻闻言,脑子突然清明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和我和离并不是突然的决定,而是早就想好了,所以才会借今日之事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对你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然后你再光明正大地向我提出和离,甚至把你的嫁妆都清点好了,陆诗瑶,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 “殿下在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我只知道,凡事有可忍及不能忍,无论过去殿下是怎么对我的,我都无所谓,但如今殿下想要我的命,我焉能心甘情愿地送出去?难道你就不曾想过我沦为内奸的下场吗?你想过,可是你不在乎,因为在你心里,我的命根本就比不上你的前程重要!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继续对世子殿下恋恋不舍,及早脱身,对我对你都好,想来你郡王府家大业大,应该也不会在乎那些珠宝首饰吧?” 秦臻快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给气晕过去了,目色一狠,冷冷拂袖而去。 陆诗瑶不忘扬声提醒,“殿下可千万不要忘了让人把那些珠宝都清点好!” 秦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没有搭理她。 陆诗瑶也不在乎他的态度,反正这么多百姓都在场,她要回珠宝也合情合理,不怕秦臻不给,除非他真要置郡王府的脸面于不顾。 楚怀玉摇着扇子哄散凑热闹的人群,“行了行了,人都走了,你们还看什么呢,都忙活自己的事儿去吧!” 当朝皇子发话,他们哪敢不从,很快便散开了。 待四周恢复平静后,九皇子意味深长地冲陆诗瑶挑了下眉。 “小表嫂,怎么样,我方才表现的还不错吧?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不知你打算如何报答我啊?” “九皇子,如今我已经与郡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了,您也无需再唤我什么‘小表嫂’,免得引人误会。”陆诗瑶提醒道。 九皇子用扇子敲了敲头,冲她嘿嘿直笑,“这叫习惯了,一时还挺难改口的,算了,还是一直叫着吧,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小表嫂。” 陆诗瑶闻言不解,“九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皇子暗骂自己嘴快,什么没脑子的话都敢往外说,虽然承表哥喜欢这小表嫂,不过他俩还八字没一撇呢,小表嫂为人聪明,若是察觉到什么,自此有意疏远承表哥,那可就不妙了。 第121章 无可挽回 坏了承表哥的姻缘,承表哥非打死他不可! 楚怀玉吐吐舌头,而后对陆诗瑶笑道:“我是说小表嫂你总算是如愿和秦臻和离了,这可是件大好事儿,得好好庆祝一番,走走走,本皇子请你上楼喝茶去!” 他说着,也不顾什么繁文缛节,拉着陆诗瑶就往楼上走。 有路人瞧见了,只以为九皇子是同情陆诗瑶的处境,哪会细想其他。 但常人想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想不到。 距离一品香不远的一个暗角处,目睹了全部经过的三皇子从巷子里慢慢走出来,回想起陆诗瑶和楚怀玉那般熟络的相处之态,眉眼一眯,眸中突然闪过一抹深意。 看来这位陆小姐也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天真无害。 一个郡王府的侧妃,明知道秦臻和老九的关系不好,还和老九一唱一和地在众人面前演戏,他倒要看看,这个陆诗瑶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一品香楼上的雅室内,萧承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三皇子从街边走过,唇角勾了勾,转过身,九皇子正巧拉着陆诗瑶进来。 四目相对间,陆诗瑶不自在地红了脸。 “没想到小侯爷也在。” 楚怀玉理直气壮地点头,“那是当然了,有我的地方就一定有承表哥,我们两个出来玩儿,没想到赶上了一出好戏,小表嫂,你说今日是不是赶巧了?” 陆诗瑶淡笑不语,这哪里是赶巧了,分明是萧承故意带着九皇子来这儿看好戏的,顺便还帮了她一把。 其实就算九皇子不出现,她照样有法子逼着秦臻同她和离,只不过有个“公道人”在这儿,行事速度反而会更快一些,碍于九皇子的身份,秦臻必然会担心九皇子把他的坏名声传扬到皇上耳中去。 如今的郡王府早就不比过去,根本就承担不起在皇上面前失宠的代价。 掌柜的送进来一壶桂花茶,是陆诗瑶最喜欢的品种,味道清香浓郁,十分醉人。 “正午之后要去郡王府拿你的嫁妆,需不需要我安排些人手?万一秦臻刁难你,到时候反而麻烦。”萧承温声问她。 陆诗瑶淡笑着摇头,“不必了,最后是谁刁难谁还不一定呢,再说大庭广众之下,秦臻不敢拿我怎么样。” 萧承闻言,便知她一定另有安排,顿时起了看好戏的心思。 “看来,午后那场戏,我和小九也不能错过了。” “什么好戏啊?”九皇子来了兴趣,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陆诗瑶,“小表嫂,你又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吗?” “也没什么,不过是觉着我陆家给郡王府拿了那么多银子,总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罢了,这半年来所出的钱,若是全部存放到钱庄里,光是红利也有一万两了,我是个生意人,素来不喜欢做赔本买卖。”陆诗瑶淡淡笑道。 九皇子闻言,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 “小表嫂,还是你狠,真的,秦臻哪里是你的对手啊,我猜他这会儿肯定气个半死!” 陆诗瑶才不管秦臻会不会生气,都和离了,中间还夹杂着血仇在,如今的秦臻已经牵动不起她的喜怒哀乐了。 不过今日之事闹得这么大,莫说秦臻,只怕整个郡王府此刻都已经闹得鸡犬不宁了。 却说秦臻回府后,怒气冲冲地奔进了潇湘院,让人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砸了个干净。 白露今早并没有随陆诗瑶一起出来,因为陆诗瑶临时吩咐她去碎玉轩找林掌柜,所以秦臻带人冲进潇湘院的时候,白露并不在院子里。 王府的下人都不知道秦臻为何突然间要打砸侧妃的院子,私心里虽有些不忍心动手,但秦臻的命令,他们也不敢不从。 这消息被桂嬷嬷传进杜青萝耳中后,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的杜青萝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力气,竟然连床都能下了。 “桂嬷嬷,走,随我一起去见世子殿下,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究竟做了什么事,竟敢如此自寻死路地惹恼殿下!” 桂嬷嬷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忙搀着她往外走。 不想主仆二人到了潇湘院,却见老郡王竟然也在,显然也是收到风声后匆忙赶过来了。 后院之事,老郡王素来不搭理,所以听下人禀报说世子在砸侧妃的东西时,老郡王只是无动于衷地躺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直到来通报的人说世子和侧妃要和离了,他才觉出事态的严重性,忙赶过来劝解秦臻。 虽然他也瞧不上陆诗瑶的商门出身,可陆家毕竟有钱,若是陆诗瑶离开了郡王府,他们往后哪还有宽绰银子可拿? “臻儿,你听父王一句劝,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她不懂事,你这个当丈夫的就得好好管教,哪能由着她的意愿说和离就和离,你当知道,这可不单单是你们二人的事,更关系到我们整个郡王府!” 杜青萝和桂嬷嬷走到院门口,正巧听见这番话,面上愕然一愣。 老郡王方才说,陆诗瑶要与世子殿下和离了?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陆诗瑶哪儿来那么大胆子!就算要离开郡王府,也该是世子殿下休了她,焉能和离! “殿下……” 杜青萝急不可耐地朝秦臻走去,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张口就问。 “妾身方才听老王爷说殿下要与陆妹妹和离,此事可是真的?无论如何,也请殿下三思啊,不管出了什么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陆妹妹进门不过半年,突然就和离了,莫不是连她陆家的脸面都不要了?她岂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不知陆妹妹现在在哪儿,妾身这就去劝劝她……” “不用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你就是去了也没用,何必白白辱没了你堂堂世子妃的身份。” 秦臻冷声说了一句,随后看向一旁的老郡王。 “父王,我主意已定,您也无需再劝,那个贱人早有离开郡王府的心思,如今我便成全她,不过她可不要忘了这锦官城是谁的天下,任凭她陆家再富庶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个下贱商户,只要她在锦官城多待一日,就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她拿着和离书跪到我面前苦苦哀求我放了她!” 第122章 欺人太甚 老郡王听见他冷硬的语调,便知此事已经无可挽回,默叹一气,颤巍巍地往外走。 哪想到还没走出两步,耳边却又听见了秦臻对管家的吩咐。 “你把那个贱人当初随嫁来的十几箱珠宝首饰都清点一下,正午过后,她要带人来取。” “不行!”老郡王愕然回头,“臻儿,她的陪嫁品到了咱们郡王府,那就是郡王府的东西,焉能再还给她!” 杜青萝也跟着劝,“是啊殿下,她都跟您和离了,您又何必在乎过往的情分,一封和离书换她一个自由身,已经给足她脸面了,如今还想要陪嫁品,她还懂不懂礼数!” 那十几箱珠宝首饰少说也值十万两白银,她都打算好了,寻个机会就从公中偷摸拿一些给娘家送去,如今陆诗瑶要带走,她焉能答应? 那个贱人走归走,要什么陪嫁,还有没有脸,再说她陆家还是江南首富,难道手里还缺这十几箱首饰不成! 别说老郡王不答应,她头一个也不会答应,陆诗瑶想把它们带走?做梦! 秦臻见他们二人一力反对,皱皱眉,目中闪过一抹不悦。 “我已经答应了,而且城内过半的百姓都知道此事,若是突然反悔,让他们怎么看待我们郡王府?不过十几箱珠宝罢了,她想要就给她,好在地契和那几间最挣钱的铺子都在我们手里,日后照样能挣钱!” 他都这么说了,老郡王也知道是无可挽回了,只得作罢。 杜青萝纵然有再多不甘心,也不敢和秦臻对着干,好在陆诗瑶这个贱人是走了,原先还想着用什么办法把她赶出郡王府呢,如今倒好,她还没动手,那个贱人就先和世子殿下闹翻了,可真是自寻死路。 陆诗瑶真以为自己离开郡王府就有好日子过了?天真,她可不要忘了,先前大家都敬重她,不过也是看在世子殿下的面子上,有郡王府做靠山,旁人自然不敢欺负她半分。 可是现在不同了,离开了郡王府,她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世子殿下头一个不会放过她,想在锦官城平安无恙的待下去,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杜青萝得意地笑了一声,扭着细腰往外走。 心情一好,病也去了大半,长久以来积压在她心里的那股郁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回到栖梧院后,她干脆让桂嬷嬷和雪兰好好把她打扮了一番,待会儿陆诗瑶要来,她可不能失了一家之母的威严。 ………… 正午之后,陆诗瑶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莽汉出现在郡王府门口,白露和冬至理直气壮地站在她身侧护着她。 陆诗瑶和秦臻和离,最高兴的莫过于两个丫头,毕竟她们一直都觉得自家小姐在郡王府过的实在是太憋屈了,如今能恢复自由身,可不就是大喜事一桩吗? 管家早就命人将那十几箱珠宝首饰给搬出来了,秦臻气势凌人地站在石阶上,饶是暴怒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此刻见到陆诗瑶,还是免不了有一股撕了她的冲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从怀中拿出一份和离书,毫不客气的扔到陆诗瑶面前。 “这是和离书,上面盖了我的刻章,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至于你要的东西,它们全都在这儿了,带上它们赶紧滚,日后若是再让我看见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冬至不动声色地捡起地上的和离书呈给陆诗瑶看。 看过之后,陆诗瑶命她仔细收好,随后淡笑着走到一只箱子前。 “不着急,这里面的东西还得好好检查检查,若与公账上所记的无误,我即刻命人带走它们。” 杜青萝站在秦臻身侧,见她说出这种话,顿时恼了。 “陆诗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们郡王府还有人动过你的陪嫁不成?” “世子妃何必大动肝火,我的陪嫁之前也不是没人动过,如今检查一下,又有何不妥,怎么,世子妃难道是在害怕我查出什么东西来?”陆诗瑶轻笑着挑眉。 杜青萝喉中一噎,咬牙切齿地瞪她。 “陆诗瑶,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话里的深意,不过是些珠宝首饰罢了,当谁稀罕似的!赶紧查,查完就赶紧走,待在这儿真是脏了我们郡王府的门风!” 陆诗瑶不跟她耍嘴上功夫,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算是领教过杜青萝这张嘴有多厉害了,只可惜脑子不太聪明。 静谧间,她已经打开了一只箱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顿时变了脸色。 “看来多留一个心眼儿总归是没错的,我的陪嫁品果然是出了问题。” 杜青萝听见这话,心里更恼了,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你都没核对过账本,如何知道出了问题,青天白日的,你可不要空口捏造我们郡王府品行不正!” 陆诗瑶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颗紫色的珠子,敛眉看她。 “世子妃平日里也喜欢买珠宝首饰,对这种东西的质地应该并不陌生吧?即便不核对账本,应该也看的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我嫁进郡王府的时候,陪嫁品中共有三千五百颗翠玉玛瑙,可这是什么,不过是磨过光的石头罢了。” 杜青萝闻言,难以置信地朝那颗珠子看去,果真是一颗石头,根本就不值钱。 不等她回神,陆诗瑶又从里面拿出一只玉镯子。 “还有这个,我带过来的是上等和田玉做的玉镯,可现在却变成了街边小货摊上卖的破烂货,还有这些珍珠项链和玉钗,全是坏的……” 她一一说着,随后命人打开了所有箱子,里面的珠宝首饰几乎全都被人调了包,只有三四箱是完好的。 看到这儿,陆诗瑶目色清冷地瞥向秦臻。 “秦世子,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缘由?我带到郡王府的陪嫁品价值万两,如今这些加起来还远远不足三千两,你如此糊弄我,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 “你的首饰被人调了包,与本世子何干,这些东西自抬进郡王府之后便被锁进账房了,根本就不曾有人动过,本世子岂会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臻恼火道。 第123章 拱手让人 陆诗瑶闻言冷笑,“世子殿下对珠宝首饰没兴趣,自然不会动这些东西,但也不代表别人不会动,有道是家贼难防,能轻而易举地进入账房拿首饰的,还能顺便调包的人,想来在郡王府里也没几个,不是吗?” 说到这儿,她意味深长地扫了杜青萝一眼。 杜青萝目露凶色,“陆诗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动了你的珠宝首饰!” “世子妃会这么做,应该一点也不奇怪吧?毕竟之前你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能把我的陪嫁铺子据为己有,拿着铺子里挣得钱去贴补娘家,更何况是几箱子珠宝首饰呢?总不可能是我自己和自己的陪嫁品过不去,干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吧?”陆诗瑶挑眉嗤笑。 杜青萝勃然大怒,“陆诗瑶,你少在这儿冷嘲热讽的,我可以指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无凭无据,你少在这儿冤枉人!” 陆诗瑶闻言冷哼,“世子妃应该庆幸我手里无凭无据,否则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对我颐指气使吗?京兆府的衙役们早就将你抓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杜青萝,而是敛眉看向秦臻。 “秦世子,这陪嫁品丢失一事,还请您尽快给我一个说法,要么找到偷换珠宝的真凶,要么就偿还我的损失,这些珠宝首饰折算成银子的话,少说也有八万两,我想对家大业大的郡王府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吧?” 秦臻皱了皱眉,还没开口,杜青萝便不可抑制地嚷嚷起来。 “八万两,你怎么不去抢!我看这事就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这两个月来是你在料理郡王府的内务,你也最有机会偷梁换柱,一定是你将陪嫁品调包了,然后又冤枉到我们郡王府头上来,陆诗瑶,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个女人的心思如此歹毒!” 陆诗瑶目色淡然地看向她,“世子妃,空口无凭,我方才说过了,陪嫁品是我的,我不会跟自己的东西过不去,再说我手里头宽裕,根本就不缺银子,怎么可能会去账房拿这些东西?即便是我真的拿了也没什么,它们本就是随我一起进的郡王府,世子殿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四处搜罗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放进去以假乱真?只有那真正藏有私心的人才会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杜青萝简直要气疯了,这贱人话里话外都在说她自己,不就是要把罪名推到她头上来吗?可这些珠宝是如何消失不见的,她根本就不知道,盯着她看有什么用! 秦臻固然厌恶陆诗瑶,可这会儿听见她的话,也不禁觉出几分道理来。 陆诗瑶说的没错,陪嫁品是她带来的,她想拿就拿,合情合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自然不会说什么,所以她犯不着这样做。 倒是杜青萝,她先前还曾亏空过公中的银子去贴补她娘家,说不定这些首饰就是她那时候偷偷拿走的,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料到首饰也会出事,所以才未发现罢了。 如今看来,这件事情极有可能就是她做的! 想到这儿,秦臻心底顿时浮起一丝恼意。 他在朝堂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不知为他分忧也就罢了,还尽给他添乱,真不知道娶这个女人回来到底有什么用! “首饰既然是在郡王府出的事,郡王府自然责无旁贷,萝儿,清点一下这些首饰一共损失了多少,折算成银两,一文不差地全部归还给她!” 杜青萝不甘心地回头冲秦臻喊道:“殿下,此事一定是这个贱人动的手脚,你岂能随了她的意!”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得忤逆!” 这个蠢货,到底明不明白他是在给她找台阶下,此事继续纠缠下去,怕是还会让陆诗瑶借机找到什么证据。 先前杜青萝贪公中的钱贴补娘家,也只有郡王府内部的人知道罢了,如今这是在外面,若是让外人知道郡王府堂堂世子妃把侧妃的陪嫁品偷梁换柱,莫说她到时候会颜面无存,整个郡王府也要跟着闹笑话,不长脑子的蠢东西! 杜青萝张着嘴还想再说,可秦臻已经生气了,她也不敢在这时候触怒他,只得咬牙认下这个哑巴亏。 “是,妾身知道了。” 秦臻冷冷扫她一眼,随后便拂袖回府,再在这儿多待一刻,他必定要活活气死。 陆诗瑶得了赔偿,也不再闹了,让人抬着剩下那四箱没被动过的首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独留杜青萝在那儿咬牙切齿地动肝火。 “贱人,等着瞧,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桂嬷嬷也不知还怎么劝她,摇摇头,心里喟然叹了一口气。 世子妃不是陆诗瑶的对手,不管她承不承认,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先前世子妃有世子殿下的宠爱,所以可以为所欲为地在郡王府耀武扬威,可不过短短两个月的光景,陆诗瑶便重创了她,甚至还慢慢消耗掉了世子殿下对她的恩宠,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不了多久,世子妃的位置真要拱手让人了。 ………… 离开郡王府后,陆诗瑶带着一行人去了城西的别院,这是一座清幽雅致的院子,三进三出,虽然比不上郡王府气派,不过胜在宁静,更何况只要住的够舒服就行了,太大的院子反而让人害怕。 这院子是爹买的,为的就是方便来锦官城看她的时候能有一个落脚处,没想到才半年光景,她就和秦臻和离了。 她知道爹娘一定会责怪她行事草率,无论他们有多不喜欢秦臻,但与女儿家的名声相比,他们宁可她继续做郡王府的世子妃,毕竟这世上也没有成亲半年就和夫家和离的姑娘,传扬出去难免让人笑话。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她已经受不了秦臻那副虚伪面孔了,每天还要卑躬屈膝地向他和陆诗瑶行礼,这样的日子,她真是一天都过不去了。 所以拿到和离书后,她并不打算即刻回江南,总之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吧,什么时候瞒不住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向爹娘请罪。 白露和冬至将她们带过来的东西一一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院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所用之物也一应俱全,根本就用不着重新打理。 第124章 借花献佛 见陆诗瑶目色平静地在桌前坐着,冬至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小姐,喝点水吧,这是从一品香买来的桂花茶,忙活这么久,您的嘴角都起干皮了。” 陆诗瑶回过神,温笑着接过茶杯,随后指向院子里黄澄澄的柿子树。 “冬至,你看,那上面结了很多果子,秋天真是个收货的季节啊……” 冬至没有听清她话里的深意,只是见她眸中带着光,还以为她想吃柿子了,便叫上白露一起去院子里摘柿子。 两个丫头抱了一个大竹筐,低处的柿子踮起脚便能摘到,可是再往高处的便碰不到了,无奈之下,白露只得将司九叫了过来。 陆诗瑶柔目看着,心觉有趣,跑过去准备帮忙,哪曾想刚跑到树下,一只柿子突然从上面掉下来,径直砸在她脑门上,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 冬至吓了一跳,赶忙跑到灶房里拿湿布。 白露则愤愤瞪向树上的司九,“你干嘛啊,没看见小姐过来了吗?” 司九侧目看看从外面走进来的萧承,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甚是无辜。 那柿子明明是被公子用一颗石头打下去的,关他什么事儿? 陆诗瑶摸着额头,被柿子砸过的地方起了一个小包,模样一定很丑。 冬至拿着湿布从灶房匆匆跑出来,“小姐,快用这个敷一下,免得肿起来……” “已经肿了。”陆诗瑶气闷地撇嘴。 冬至愣了愣,想着还是敷一下比较好,说不定就把那包给消下去了呢,哪想到手还没伸出去,湿布便猝不及防地被人抢了过去。 主仆二人同时抬头,却见萧承浅笑吟吟地提着一坛好酒站在树下,脸上还带着几分趣味。 冬至和白露回过神,慌忙行礼。 而陆诗瑶则下意识地拂袖挡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窘样。 萧承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行了,不必藏了,我早就看见了。” 陆诗瑶喉中一梗,泄气地把手放下来。 萧承瞧见她额头上的小红包,有些忍俊不禁。 “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还挺可爱的。” 陆诗瑶扯着嘴角干笑,“多谢小侯爷赞美。” “我是真心夸你的,不过是多了一个包而已,明日便消下去了,就算你脸上长了一块疤,我也不会嫌弃你。” 萧承笑着捏捏她的脸,随后从怀中拿出一瓶药膏。 “这个是消肿止痛的,拿着备用,你总是这般冒失,日后还不知道要栽多少跟头,随身备着一瓶药,以备不时之需。” 陆诗瑶心念微动,缓缓伸手接过那瓶药。 “小侯爷不是专程来送这个的吧?” “自然不是,”萧承挑眉拍拍手里的酒坛子,“我来找你庆祝,终于如愿以偿地离开了郡王府,自然要畅饮一番,不过你在锦官城也没什么亲朋好友,我只好勉为其难做一次知己了。” 知己? 陆诗瑶有些想笑,他们只是同盟而已,算哪门子的知己,她所求之事,和这位志向高远的小侯爷可是完全不一样。 不过人家好心来找她庆祝,她总不能不识趣地再把人赶出去。 他带来的酒封了口,不过依旧能闻到清冽的酒香,一闻便知是好酒。 陆诗瑶眯眼笑道:“藏了四十年的女儿红,拿来为我庆祝,小侯爷可真大方。” 萧承闻言挑眉,“看来陆小姐不单单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对酒种还颇有造诣,不过浅浅一闻便知年月,倒是比我厉害。” 陆诗瑶莞尔笑道:“小侯爷谬赞,不过是陆家产业繁多,酒坊也是其中之一,我自幼随我父亲一起做买卖,总要比寻常人多了解一些的,不过存放久的好酒一般都是有特别寓意的,不知小侯爷手里这坛酒又有什么说法?” 萧承凝目看了看,淡笑,“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只是听我娘说,这是父亲初上战场那年在家中后院埋的酒,只求保个平安,本来是打算战胜归来便挖出来喝的,可他却好像是将这坛酒全然忘记了一般,我今日想起来了,干脆就挖出来喝了,上等的女儿红,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陆诗瑶听见这话,暗道一句不知者无罪,如此有深意的酒,这小侯爷也敢挖出来喝,是当真不怕定远侯怪罪啊。 “这是定远侯的酒,小女岂敢和小侯爷共享,再说我这不过是小喜事,小侯爷若当真想喝,待你成亲时再喝了这坛酒也不迟。” 话落,她又侧目看向冬至。 “去将爹先前放在这儿的好酒拿来一坛,我们一起共饮。” 冬至闻言点头,毫不犹豫地朝偏院跑去,白露则拿来五只空杯子。 萧承不满地晃晃自己手里的酒坛子,“那这个怎么办?” 陆诗瑶想了想,倏而扬眉,“小侯爷若是不介意的话,不若就埋在这柿子树下,等小侯爷日后娶亲,小女再将它挖出来送给小侯爷当贺礼。” 萧承闻言轻嗤,“你倒是会借花献佛,这本就是我的酒,你把它挖出来当成贺礼送给我,一文钱还不出,世上哪有你这样小气的女子?” “我要送给小侯爷的贺礼也不单单只有这一坛酒啊,娶妻生子乃是人生大事,贺礼自然也不能草率,除了这坛酒,我自然还要送别的东西。”陆诗瑶辩驳道。 “反正我怎么说都说不过你,便依你所言,将酒埋在这儿好了,待到日后娶亲时再挖出来。” 萧承淡然一笑,吩咐司九找来两把小铲子,与她合力把酒埋在了树下。 陆诗瑶盖好土,突然双手合十恭敬一拜。 萧承不懂其意,顿觉好笑,“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定远侯出征前埋下的酒,保佑定远侯在战场上大获全胜,可见这酒有神力,我自然要好好拜拜,说不定它也能保佑我达成心中所愿呢?”陆诗瑶认真说道。 萧承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你与其拜它,倒不如来拜我,我自然要比它更管用。” 陆诗瑶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小侯爷还是先尽力达成自己的心中所愿吧。” 萧承抿唇笑笑,拉着她从地上起来。 冬至已经倒好了酒,五只杯子全是满的。 他们几人一一端过一杯,两个丫头难免要恭谨一些,毕竟站在这儿的可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 第125章 跟谁置气 萧承面上倒没多大反应,手里的杯子与陆诗瑶轻轻一碰。 “恭喜你重获自由身。” “也要多劳小侯爷帮助,否则凭我一己之力,只怕还没这么快离开郡王府。”陆诗瑶回敬。 二人相视一笑,而后仰头饮罢杯中酒。 当天下午,整整一坛酒几乎全被陆诗瑶和萧承喝了。 萧承的酒量素来不错,可是喝到最后,竟也难得有了几分醉意。 而陆诗瑶则趴在桌子上傻笑,小脸被酒气熏的红红的,瞧着十分可爱。 萧承知道她醉了,夜里天寒,怕她生病,便起身扶她准备回屋。 哪曾想两手刚抓住她的胳膊,她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秦臻……” 萧承听见这个名字,脸色骤沉。 她到底在不在意秦臻,若是心中喜欢,又岂会同他和离?可若是不喜欢,又岂会在酒醉之时唤起他的名字,人在不清醒时存留在脑海中的名字皆是执念,难不成,她到现在还深深惦念着秦臻?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萧承就恨不得冲到郡王府把秦臻打一顿。 “陆小姐,你醉了。” 他抓住陆诗瑶的手,强行将她从凳子上拖起来。 可陆诗瑶却抓住他的袖子声泪俱下,眉眼之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眼神,好像酝酿着一把火,要把人活生生地烧透了一般。 “瑶儿……” “你这个刽子手!” 陆诗瑶醉了,分不清眼前的幻象和现实,满脑子都是秦臻的脸。 “秦臻,你要记住,我们之间的账还没有算完,今生今世,我陆诗瑶,绝对不会放过你!” 萧承眉眼一眯,见她醉醺醺地栽倒在自己胸前,眸中悄然闪过一抹异色。 她和秦臻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件事让她对秦臻恨入骨髓,甚至不惜要除掉整个郡王府。 人世间最深的仇恨莫过于亲人的死,他父亲郁郁寡终的时候,母亲悲痛欲绝,甚至不惜背叛皇室,还逼着他发下毒誓日后一定要替父亲报仇,而他的仇人,便是当今圣上。 可陆诗瑶的父母还活的好好的,陆家也仅有她这一个独女,一家安好,可见她与秦臻之间并无什么血海深仇在,她为什么会对秦臻愤恨至此?哪怕醉了也不忘提醒自己报仇?这报仇的执念该有多深多强? 他垂眸看着她痛苦落泪的样子,心里蓦然生出一丝怜惜,随后轻轻抱住她的腰肢。 “放心,我会帮你……” 不就是一个郡王府吗,他连当今皇上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区区郡王府? 无论她和秦臻之间发生过什么,秦臻既然亏欠了她,就必须偿还。 这个公道,他帮她讨了! ………… 宿醉一夜的后果就是一觉醒来头重脚轻的,整个人就好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一般轻飘飘的,连个路都不敢走了。 冬至一大早就给陆诗瑶熬了一锅清粥,软软糯糯的,里面还加了些鸡丝,特别好喝。 “小姐往后可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哪怕心里再高兴,也总得防备着啊,昨晚是小侯爷把你抱回房间去的,奴婢们想帮忙,结果被小侯爷遣退了,也幸好小侯爷不是那等登徒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奴婢们哪担待的起……” 陆诗瑶听见这话,一口粥险些从嘴里喷出来。 “你说什么?昨天晚上是小侯爷把我抱回房间的?” 冬至重重点头,“可不是吗!小姐,该不会您全都忘记了吧?” 陆诗瑶可不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但凡还有一点清醒的意识,她也不可能让萧承抱她。 冬至见她不说话,皱皱眉,又突然启唇。 “不过小侯爷临走的时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好像在跟谁置气似的……” 跟谁置气? 她昨晚喝醉了,半点意识都没有,这院子里统共才住了几个人,白露和冬至都是奴婢,轻易不敢得罪萧承,至于司九,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唯一会惹到萧承的人就只有她了。 可是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俗话常说酒后胡言,莫不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萧承听见了,所以他才会生气? 想到这儿,陆诗瑶心里猛地一咯噔。 萧承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她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了? 这种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匪夷所思了,就连她一开始也不敢相信自己会重生,可事实摆在眼前,根本由不得她不信。 那么萧承呢?他信了吗?他又会如何看待她? 陆诗瑶心思不安地坐在凳子上,犹豫着待会儿要不要去找萧承试探试探他的口风,可他那般聪明,一定会瞬间明白她的意图,就算她问了又当如何? 罢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根本就无力改变,不管萧承怎么想,陆诗瑶就是陆诗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态度和想法而做出任何改变…… 陆诗瑶有些落寞地垂下眸子,漫不经心地将桌子上的清粥一口一口缓缓喝完…… 之后两天,陆诗瑶都待在城西别院内未出门,先前陪嫁的几间铺子虽然没要,不过近两个月来的盈额已经全部归入她手中了,而在她离开郡王府之后,几家铺子的掌柜也纷纷离去了。 此事让秦臻十分恼火,毕竟这几个掌柜可全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突然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这么短的时间让他到哪儿找合适的管事去。 但再仔细想想,他们毕竟是陆家的人,留着他们也不放心,万一他们做出监守自盗之事,损害的反而是他们郡王府的利益。 无奈之下,秦臻只得让杜青萝重新掌管了那几家铺子。 可杜青萝根本就不会经商,之前都把铺子弄的乱七八糟,更何况是现在? 好不容易寻来几个有本事的管事,还没干个两三天就把铺子弄的一团乱,连个账本也记的乱七八糟。 不过半个月的光景,碎玉轩的盈额便锐减了八成。 照这般事态发展下去,不出月余,这几家铺子只怕就要关门大吉了。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杜青萝正愁闷之时,陆诗瑶居然在这时候登门了。 第126章 关门大吉 杜青萝一看见她就恼火,说起话来更没什么好气性。 “你来这儿干什么,不要忘了,你已经和世子殿下和离,不再是郡王府的侧妃,而碎玉轩是我们郡王府的产业,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若非世子妃迟迟不还钱,我也不会来这儿,不过看这铺子里的光景,想来世子妃这段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吧?”陆诗瑶淡笑。 杜青萝眯眼冷哼,“我好不好过,与你何干?至于你那些被掉了包的首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暗中捣鬼,世子殿下虽然说要赔偿你,但我可没答应,想要钱?没门儿!” “赔不赔可不是世子妃说了算,你若是有证据证明是我在陪嫁品中动了手脚,尽管去京兆府告我,若是没有证据,我劝你还是及早把那些钱给还了。” 陆诗瑶敛容看着她,顿了顿,又泠然笑了一声。 “对了,我得提醒世子妃一句,我已经去京兆府备了案,几箱子珠宝首饰折算下来一共八万两白银,当日世子殿下站在郡王府门前口口声声说会赔钱,不过我也担心你们郡王府会出尔反尔啊,所以便带着几个围观的百姓去京兆府给我做人证,如今京兆府已经有案宗了,高大人宽限郡王府一个月之内还钱,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世子妃这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着实让人忧心呢!” “你、你竟然敢去报案!”杜青萝气极咬牙,“陆诗瑶,你别忘了世子殿下是什么身份,我就不信区区一个京兆府府尹敢拿世子殿下怎么样!” “京兆府确实不敢动世子殿下,不过这欠债不还的名声若是传扬出来,只怕这城内百姓人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足以淹死整个郡王府了吧?”陆诗瑶挑眉嗤笑。 杜青萝顿时气结,若非顾忌到这是人多的地方,她真想让人把陆诗瑶抓起来碎尸万段! 这个女人好歹毒的心思,把他们算计的防不胜防,先前还真是她小瞧了陆诗瑶! 杜青萝深吸一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你且回去等着,我明日自会让人把钱送到城西别院去!” “那就有劳世子妃了。” 陆诗瑶莞尔一笑,目色轻佻地带上两个丫头离开了。 他们刚走,铺子里新来的掌柜便拿着账本走了过来。 “世子妃,这是小的重新整理过后的账本,请您过目。” 杜青萝哪有心情看,随手翻了几页,再看看林掌柜之前做的,高下立见。 “枉你还自夸是什么锦官城独一无二的账房先生,却连个账本都不会做,你看看那个贱人请来的掌柜做的,每笔账目都一目了然,你记的是什么?一堆糊涂账,连我都看不清楚,更何况是世子殿下?” 掌柜的心下犯难,委屈道:“我这账目是常规记法,至于前掌柜做的,我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懂,所以只能照自己的习惯来……” “所以你现在是要本世子妃去习惯你的记法是吧?你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请你来碎玉轩做掌柜的,那是看得起你,告诉你,别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两天,我只给你两天时间,给我好好研究研究这林掌柜的账目是个什么记法,以后全按他的记法来,否则你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要了!” 两天时间?这不是成心在为难他吗? 莫说两天,就是两个月,他都不一定能看懂。 管账记事焉有速成之法,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更不是杜青萝这个自小到大都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便能懂的。 与其等到两天后再受其辱,还不如现在就离开,反正这破地方他也待够了,有这么个挑三拣四的东家,这铺子就别想好过,依照他的估计,碎玉轩到了月底必定会关门大吉,还不如及早抽身找下家。 想到这儿,掌柜的掏出随身腰牌放在账台上,敛容看向杜青萝。 “世子妃,小的自知自己才疏学浅,难当大任,这前掌柜的记法实在是深奥难懂,莫说给小的两天时间,便是十天二十天,小的照旧是学不会,小的终究不是最适合经营这铺子的人,还请世子妃另请高明吧!” “你说什么?”杜青萝傻眼了。 好端端的,这人居然要走,不过是逼着他学个新记法而已,这就把他难住了? 掌柜的默叹一气,沉声道:“小的自认无能,便不在此拖累铺子了,至于这半个月的工钱,小的也不要了,就此拜别,望世子妃多加珍重。” 话落,他扭头就走,背影看起来十分决绝。 杜青萝气急败坏地扔了账本,“好啊,走,你尽管走,我就不信,偌大一个锦官城会找不出一个能管事的人!” 候在一旁的伙计们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心知他们怕是也要待不下去了。 新掌柜决定离开,必然不是单单因为世子妃这一个缘故,他们虽然不会记账,不过在铺子里做了这么久的工,对碎玉轩的情况也是相当了解的。 陆侧妃还在的时候,碎玉轩门庭若市,每日登门买东西的客人们可谓是络绎不绝,可侧妃一走,这才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光景,铺子便日渐萧条了,照这样下去,早晚都要关门大吉。 无论如何,他们也得为自己好好想想,领了这月的工钱之后,干脆也离开算了,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下家,一家老小连吃饭都是个大问题。 杜青萝没察觉到几个伙计的心思,把账本捡起来后,又重新让人贴了一张告示出去。 连着半个月之内招了两次管事,难免要引起路人的好奇。 这其中也有人跃跃欲试地想来碎玉轩当掌柜,不过一走到铺子门口,看见里面门可罗雀的光景,又生生给劝退了。 大白天的生意就差成这样,早晚要完蛋,他们何必来管这个烂摊子。 所以一整天下来,杜青萝连一个人都没招到,只得提前把铺子打烊,心烦意乱地坐着马车回府了。 秦臻也才刚从外面回来,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在忙什么,性子也冷淡了不少,一看见她更是没个好脾气,眼里就好似没有她这个妻子似的,头也不回地便往院子里走。 第127章 市井无赖 杜青萝咬咬唇,拔腿追上他。 “世子殿下,妾身、妾身有事想同您说。” “我很忙,没空同你闲聊,你管好府里的内务就行了。”秦臻看都不看她,径直去了书房。 杜青萝本来想同他说说陆诗瑶那些陪嫁品的事,不过被他如此对待,顿时便歇了心思。 罢了,不就是八万两银子吗?给她就是了。 陆诗瑶若是没有去京兆府报案,她还真不会怕了那个贱人,可是万万没想到那贱人还留有后手,简直是欺人太甚! 但这还不是让她最可恨的,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世子殿下对她的感情。 以前她还能从殿下眼中看到几分情意,可是自从他与陆诗瑶和离之后,殿下视她就如同陌生人一般,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她察觉的出来,殿下对她的感情已经变了。 “嬷嬷,怎么办,殿下他……好像不喜欢我了……” 杜青萝无助地抓住桂嬷嬷的手,祈求她能帮自己想想办法。 可桂嬷嬷在男女之事上也是一窍不通,又不想让她太过伤心,只得想着法的宽慰她。 “世子妃,殿下近日总是忙于公务,想来是在朝堂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所以对您的态度才过于冷淡了些,哪里就不喜欢您了?您没看见殿下近些日子一直都睡在书房,连后院那几个姨娘的院子也不去了吗?” 杜青萝摇摇头,心里还是不放心。 “嬷嬷,你根本就不懂,我能感觉的出来,殿下如今看我的眼神中已经没有半点情意了,再这样下去,我只怕殿下早晚会休了我……” “世子妃不必惊慌,这夫妻之间难免会生出裂痕,但如何修补却是一个门道,只要您尽心处理好这府里的内务之事,不让世子烦忧,世子殿下早晚还是会与您重归于好的。”桂嬷嬷温声劝道。 杜青萝凝神听着她的话,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不过整个人好歹是平静下来了。 其实她何尝不明白桂嬷嬷话里的道理,只是一想到世子殿下已经不喜欢她了,她就觉得恐惧。 一个失去丈夫宠爱的女人,远不如被他另眼青睐的一棵树重要,这个道理她一早就懂,所以她费尽心思想抓住世子殿下的心,但是究竟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情意竟然说变就变了呢? ………… 翌日一早,杜青萝派郡王府的管家拿着几张银票去了城西别院,八万两银子,分文不差地给陆诗瑶了。 她清点银票的时候,只觉有一把刀在生生割着自己的肉,平白无故地赔给那个贱人这么多银子,任谁能甘心?等着瞧,她总有一天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管家把银票送到城西别院的时候,顺道还捎带了一句话。 “世子妃说了,这些银票只是暂时放在陆小姐这儿的,终有一天,她还会向陆小姐讨回来,所以请陆小姐务必要保管好了。” 陆诗瑶闻言淡笑,“那也劳烦管家回去告诉世子妃,这些银票既然到了我手里,便是我的了,世子妃若还想要,就拿别的东西来换。” 管家闻言一愣,“别的东西?” “过些日子,她自然会知道的。” 陆诗瑶薄唇一勾,转身吩咐冬至送客。 管家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别院,总觉着陆诗瑶变的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还是郡王府的贵妾时,看着柔弱可欺不显山不漏水的,可没过多久,就闹出了世子妃亏空郡王府银子的事,这位陆姨娘便顺利掌管了铺子,还一举升为侧妃。 府里的下人们都以为她要得势了,只要再精进一把,世子妃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她便与世子殿下和离了,而且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着实让人觉得惊世骇俗。 今日再见到她,不知道为什么,管家突然觉得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世子殿下的影子,不是因为相似的缘故,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之感。 管家皱皱眉,顶着灼目的日光往东巷府走,走了片刻之后,蓦然间停下步子。 他终于知道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什么了,是如同这灼热的日光一样的光芒,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没错,离开郡王府的陆小姐活的更有锋芒了! 她身上的光若是毫不犹豫地刺向郡王府,该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 管家凝神想着,眨眼之间已是汗流浃背…… 回到郡王府时,却见一群人站在府门前嚷嚷着,瞧这些人的打扮,倒像是城里的市井无赖,嘴里还直喊着还钱。 郡王府的护卫站成一排阻拦着这些人,管家困惑不解地走上前,顺手拉过一个护卫询问。 “出什么事儿了?无缘无故的,这群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属下也不知道,您刚出门,这群人就来了,听他们说,他们是城东聚财赌坊的人,说咱们郡王府欠了他们钱,如今约定的日期已经到了,非要我们还钱!” 欠赌坊的钱? 管家听见这话,心里更纳闷儿了,郡王府又不是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哪会找赌坊借钱,难不成是世子殿下私下做了什么,不便用郡王府的银子,所以才会找上赌坊? 管家越想越不安,赌坊是什么地方,对外借钱,拿的都是高利,这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借的,如今赌坊来要,可见数额已经很高了。 想到这儿,管家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匆匆地跑进前院。 到了前厅,却见老郡王坐在主位上唉声叹气,而世子殿下和世子妃都阴沉着脸坐在一旁,脸色个比个的难看。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刚要行礼,老郡王却突然拍了下桌子,吓得他两腿一软,当场就给跪下了。 “早知那贱人如此不安分,就应该早早除了她,也总好过现在惹上一堆麻烦事,银子既然是她去找赌坊借的,自然应该由她还,找上我们郡王府算怎么回事!” 杜青萝跟着附和,“就是,头前才说她的陪嫁品出了事儿,今儿个又冒出一群地痞无赖,世子殿下,那账单您可是看过的,上面写的虽然是您的名字,字迹也同您一模一样,但整个郡王府也只有陆诗瑶那个贱人能写的一手好字,此事必定是她在搞鬼!您又没找赌坊借过钱,焉能认下这笔账!” 第128章 自寻死路 秦臻岂会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可他问过赌坊的人,当日去赌坊借钱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口口声声说是郡王府的下人,他也将陆诗瑶的画像拿给他们看了,他们声称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陆诗瑶。 更何况,这笔银子是以郡王府的名义借的,就算推给陆诗瑶也没用,他们已经和离了,那个贱人不会认的。 可若是要他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他又着实不甘心。 三万两银子,连本带利地滚了一圈,已经变成六万两了,这是要把他郡王府给一点一点地掏空! 老郡王到底是见过不少世面,比杜青萝能稳得住气,见秦臻左右为难地坐在那儿唉声叹气,沉沉出声。 “那笔银子若是不还,又当如何?” “若聚财赌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赌坊,我以郡王府的名义向他们施压,他们必不会再来闹,可偏偏这聚财赌坊也是有大背景的,听闻它幕后主子乃是朝中重臣,身份极为隐秘,我根本就查不出来是谁。 赌坊的人说了,他们东家根本就没把郡王府放在眼里,如若不还钱,便要在皇上面前参我们郡王府一本。” “混账!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朝中大臣私设赌坊,这也是重罪!臻儿,倒不如同他对着干,他若是在皇上面前状告郡王府,我们干脆就挖出他私设赌坊一事,到时他也难辞其咎!”老郡王怒不可遏道。 秦臻凛神摇摇头,“父王,事情根本就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简单,聚财赌坊在锦官城已经开了数十年,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可见背后之人是何等的精明圆滑,你以为我们同他对着干就能占到上风?” 老郡王气结,“难不成还真要把银子还给他们?” 秦臻想了想,不甘心道:“如今之计,也唯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债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甚至同我的字迹一模一样,就算我矢口否认也没用,律法在这一块儿约束的也没那么严格,债单上的落款人是谁,谁就要还钱,旁人哪会在乎这名字是不是被人冒用的?只是陆诗瑶那个贱人敢如此设计害我,我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杜青萝愤然握拳,“没错,殿下,决不能轻易放过她!自她与殿下和离之后,多少事都是她引出来的,如若我们由着她继续猖狂下去,往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来,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也敢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无法无天了!若是我们郡王府就这么咽下这等哑巴亏,外人还不知要如何笑话咱们!” 只要世子殿下肯出手,陆诗瑶那个贱人绝对活不长久,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清算,此次定要将陆诗瑶挫骨扬灰! 秦臻气闷地让管家去账房又拿了六万两银票还了债,总算是将外面那群闹事的地痞无赖给轰走了。 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郡王府自然也损失了不少银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十四万两,若不是郡王府根基厚,必然要元气大伤。 秦臻心里憋得慌,气冲冲地去书房了。 陆诗瑶从他这儿算计走多少银子,他全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反正已经和离了,他又何必在乎她的死活! 杜青萝和桂嬷嬷经过书房的时候,正巧听见秦臻在做吩咐。 “她那院子里没多少人守着,你们进去之后即刻动手,不过要小心防备那个叫司九的护卫,他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只要合力围攻,根本不难将他拿下。” “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秦臻想了想,又补充道:“把人除掉之后,四处找找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今早送去了八万两银票,再加上她先前抬走的四箱珠宝首饰,全部带回来。” 杜青萝在外面听着,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快意。 “嬷嬷,你听见了吗?殿下要对那个贱人动手了,我早就说过,以殿下的性子,根本就不需要我怎么费心,他一定会先除掉陆诗瑶的!” 桂嬷嬷生怕世子殿下发现她们在偷听,忙拉着她走开。 “只要殿下今晚能成事,世子妃自此便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恭喜世子妃,贺喜世子妃!” 杜青萝得意一笑,倏而又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眸中升起一丝怀念来。 “香儿,你看到了吗?陆诗瑶那个贱人就要死了,你姐夫要给你报仇了……” 香儿的悲剧源自于陆诗瑶那个贱人,不管她最后是被何人害死的,这笔账都要算到陆诗瑶头上,若非陆诗瑶在背后动手脚,香儿又岂会出事! 只可惜她这个做姐姐的没用,不能亲自为香儿手刃仇人,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一想到陆诗瑶会不得好死,她就开心! “嬷嬷,去,让人准备一壶上等的好酒来,今天晚上,我要和殿下一起庆祝!” “是!”桂嬷嬷沉应一声,匆忙下去了。 她原以为陆诗瑶是个聪明人,其实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间世子妃和世子殿下的感情,足见陆诗瑶的城府之深。 可惜,她离真正的聪明到底还是差些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绝不可能会和世子殿下对着干,陆诗瑶如今这般,分明就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杜青萝和桂嬷嬷又哪里想得到,这世上想要陆诗瑶死的人,还不单单只有秦臻一个。 距离郡王府不远的一座雅致别院内,楚怀瑾负手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深邃的眸子凝望着树上已经泛黄的枯叶,弹指间,一片落叶缓缓落下。 自方林海出事之后,他过的十分沉寂,他的阵营之中也并非只有方林海那一个可用之人,只是他不容许背叛。 原以为秦臻真的有问题,如今看来,这个蠢货多半也是被人利用了。 至于陆诗瑶的身份,近来倒也没发现她和老五有什么来往,想来并非是老五那一派的人,不过谁让她是陆家的千金小姐呢?这样的身份,注定她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稳。 财可通神,可一个人若是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招来的便是祸端了…… 静谧间,一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自院外飞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楚怀瑾身侧。 “属下无影见过三皇子。” 第129章 黄雀在后 “陆诗瑶不能留了,”楚怀瑾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捻碎一片枯叶,“本皇子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不管陆诗瑶有没有和老五合谋,她都必须死,只要她死了,陆家就永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既与我无关,也不会扶持老五,论势力,我终究还是胜过老五一筹的。” “属下遵命!” 无影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眨眼之间便又消失不见。 夜幕很快降临,阴冷的夜空中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给这萧瑟的大地更添三分寒意。 是夜,萧承一如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方林海死后,三皇子那一派倒是突然平静下来了,看似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让往日吵得不可开交的朝堂难得和谐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反常的有些心烦意乱,虽然冷峻的外表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但他自己明白,这样的夜,这样的雨,让他莫名的有些焦躁不安,就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快要从指尖失落一般…… 蓝烟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萧承拧眉坐在桌前,不免奇怪。 “公子,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之事?” “没有,”萧承长长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蓝烟抿唇,“已经申时末了,公子可是要就寝了?” 萧承摇摇头,摆手让她退下。 他还不想睡,而且现在也根本就睡不着,这股不安感来的莫名其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萧承皱皱眉,脑海中突然浮起了陆诗瑶的脸。 从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她身上好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明明柔柔弱弱,可骨子里比谁都坚强,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吹在耳畔的秋风好像都变温柔了。 她活的比谁都清醒,世间少有女子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有人都依附着男人而活,可她却不一样,她视自己的丈夫为洪水猛兽,所以她反抗,她的反抗不是猛烈的,而是化成春意绵绵中的一把刀,一点一点消耗掉自己对秦臻的所有感情。 她就好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蜕变之前,总要作茧自缚,蛰伏于一个黑暗又寒冷的躯壳中,任凭风雨打磨,她可以承受所有的痛苦,但是当她破茧而出的那一刻,无人能阻止她新生…… 想到陆诗瑶,萧承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桌子上的书无心再翻看,因为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在驱使着他去见她,哪怕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理由,他也想去见她。 萧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把伞,开门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瑟瑟秋雨中。 同一时刻,陆诗瑶已经合衣睡下了,最近要忙活陆家设在锦官城的铺子,她日日早出晚归,异常忙碌。 恢复自由身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在乎那些严苛的规矩了,更没有人在背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畅快。 细密的雨珠如同长线一般不停拍打在窗台上,陆诗瑶睡的很熟,根本就没有被雨声惊醒。 沉寂之间,几道人影突然从远处飞来,隐匿在无边的夜色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右侧的厢房中,躺在床上的司九听见房顶的异动,瞬间睁开眼睛,他没有点灯,而是拿着长剑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甫一走到院子里,便看见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而偏院那边则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那边住的是两个粗使嬷嬷和烧火丫头,另外则有四个轮流巡视院子的护卫。 可是这几个黑衣人来的无声无息,若非他内功深厚,此刻怕也根本察觉不到。 司九见他们摸索着要潜进陆诗瑶房中,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大喝了一声。 “什么人!” 几个黑衣人迅速转过头来,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合力朝司九攻过来。 院子里的打斗声惊醒了陆诗瑶,她匆匆穿上鞋跑到门口,刚要开门出去,一柄长剑突然破窗刺来,吓得她脸上血色尽失。 “白露,躲在屋里别出来,我去保护小姐!” 司九在外面喊了一声,闪身朝隔壁院子飞去。 陆诗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刺客不知道屋子里住的是谁,只当她是这院里的下人,听说司九要去保护主子,自然要跟着他去。 他这是在故意帮她引开敌人。 陆诗瑶凛凛神,匆匆跑回床前从枕头下面拿出了萧承送给她的骨哨。 他说过,十里之地,只要他听见骨哨的声音,一定会以最快速度赶过来救她! 可是城西别院离定远侯府还很远,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只能姑且一试了。 陆诗瑶咬咬唇,随后毫不犹豫地吹响了骨哨。 可是这异样的声音不单单惊动了半路上的萧承,自然也被刺客察觉到了。 那几个跟着司九跑到邻院去的刺客听见哨声,顿觉不对,心知自己上当了,立刻折返回来,但司九哪会给他们机会。 这几人的武功虽然不弱,但和他比起来还是差远了,看来派他们来的幕后主使根本就不清楚他的实力,所以才派了这几个没用的草包过来。 司九以剑气缠住几人,根本就不给他们去刺杀陆诗瑶的机会。 可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刀光剑影中,另一道黑影自空中迅速落下,他没有理会正在同人打斗的司九,而是直奔陆诗瑶的屋子而去。 这人就如同一只自修罗场厮杀而来的鬼魅,不费吹灰之力便破开了陆诗瑶的房门。 陆诗瑶吓了一惊,脸色苍白地站在床前。 “你、你是什么人?” “陆小姐无需知道我的身份,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便足够了。” 无影掩藏在面巾下的薄唇轻轻翕动,话落间,手中长剑已经应声而出,直奔陆诗瑶命门而去。 陆诗瑶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剑朝自己飞来,她知道自己应该躲开的,可不知道没什么,两条腿却好像被人死死抓着一般,根本就动弹不得。 剑锋近在咫尺,那锋利的刀刃上泛着冷冽的光,恍惚间,陆诗瑶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果然,上天注定的结局,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不会发生改变的吗?既然终究逃不过一死,老天爷又为什么让她死而复生?给了她希望之后又带给她这样无助的绝望,这便是老天爷的乐趣吗? 第130章 过河拆桥 愣神间,耳边突然传来了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可出乎意料的是,她身上却并没有察觉到半点疼痛。 陆诗瑶愕然一震,睁开眼,却见那把长剑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而那个刺客则负伤倒下了。 “随随便便就杀我的人,问过我的意愿了吗?” 冷冽的嗓音如同穿透了九天寒冰,自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带着嗜血的肃杀之意,让人根本就招架不住。 陆诗瑶听见这熟悉的嗓音,整个人突然激动地颤抖起来。 而那刺客却沉沦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就好像遭了一场凌迟之刑,痛得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嘶吼,最后拼尽全力闪身飞走了。 隔壁院子里,司九迅速解决完那几个纠缠自己的刺客,正要赶过来救陆诗瑶,可突然撞上萧承强大的内功,也难免有些招架不住。 公子的内功素来深厚,可杀人于无形,普通人可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可一旦练过功的人遇上,稍有不慎便会肝脏俱裂而死,所以公子这么多年从未在外人面前施展过他的内功心法,今日恐怕也是担心陆小姐的安危,所以才没忍住。 司九拿剑的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他不敢靠近陆小姐的院子,反正有公子在,陆小姐必不会出事,他又何必担心。 昏暗的房间内,陆诗瑶脸色苍白地蹲坐在床前,凝目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外面缓缓走进来,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控制不住地朝他奔过去。 “你怎么才来啊……” 她紧紧抱住他,瘦弱的肩膀隐隐发抖。 “我刚刚好害怕,我以为、以为自己这次真的必死无疑了,我不停吹着你送我的骨哨,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还有命活下来,萧承,你知不知道我历经过怎样的痛苦才能在世间活下来,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如果我死了,我爹娘他们要怎么办,陆家要怎么办,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萧承没想过她会怕成这样,她先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但是都聪明化解了,她倔强到好像可以独立地去处理任何事情,可今天,却是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她这么需要他。 “乖,不怕,我不是来了吗?我答应过你的,有我在,你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陆诗瑶劫后余生,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她只知道,那把剑刚刚离她只有一寸,若是再晚一步,她就要像上一世那样抱着巨大的遗憾离开人世了。 她不怕死,她只是害怕自己若是死了,就再也没人能守护陆家了…… 她抱着他哭到不能自已,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萧承倒也不在意,反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停安抚她。 好一会儿,陆诗瑶才慢慢平静下来,见自己把他身上弄的那么脏,眸中顿时闪过一抹窘色。 “对不起啊,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明日一定再送你一件!” 萧承淡笑,“无妨,这是它的荣幸。” 陆诗瑶闻言,小脸瞬间变红。 这小侯爷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司九适时进来,一只手抚在胸口,像是受了极大的内伤一般。 “公子,已经查探过了,他们都是郡王府的刺客。” 陆诗瑶听见这话,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秦臻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把他算计成这样,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至于他身边那些人的武功,司九先前已经试探过了,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才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也算不上中招,因为险些刺杀成功的那个人,并不是秦臻派来的。”萧承凝声说道。 陆诗瑶愕然,“你怎么知道?” 萧承闻言淡哂,“他跟那几个刺客的武功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所以怎么可能是一起的。” “既然不是秦臻派来的,那又是谁?除了秦臻之外,我在锦官城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陆诗瑶奇怪道。 萧承淡笑,“有一个人,你可能已经忘记了。” “谁啊?” “三皇子。”萧承语出惊人。 司九似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眸光顿时亮了,“难怪属下总觉得那人的身影看起来很熟悉,公子一提醒,属下倒是想起来了,他就是三皇子身边的暗卫无影!” 陆诗瑶并不在意那个刺客的身份,只是既然与三皇子有关,就不得不让她慎重了。 “我已经与秦臻和离了,在三皇子看来,他一定会猜测我投靠了五皇子,就算他没有证据证明这是真的,也有合理正当的理由除掉我,因为我是陆家的女儿,陆家富可敌国,对三皇子来说,陆家可以是蜜糖,也可以是砒霜,全在于陆家有没有投靠他,一旦与三皇子划清界限,那么三皇子便会毫不犹豫地将陆家除去,毕竟他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可能会让五皇子得到。” “所以,无影会出现在这儿,根本就不意外,不过他应该也没料到秦臻的人也会在今夜行动,所以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否则又岂会躲过司九的防卫而潜进屋里来。”萧承不屑冷笑。 陆诗瑶凝神想着,突然怪叫一声。 “坏了,他刚刚逃走了,不会把你赶来救我的事告诉三皇子吧?若是三皇子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岂不坐实了我投靠五皇子的事实?” “我和你的关系?”萧承冲她坏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陆诗瑶斜眼瞥他,“小侯爷一定要跟我谈论这个问题?” “陆小姐未免也太伤人心了,好歹我刚刚才救你一命,转眼便不认人,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一流。”萧承抚着胸口佯装受伤。 陆诗瑶见他这样,忍不住莞尔一笑。 “小侯爷的救命之恩,小女定会竭力报答,不过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别院怕是住不下去了.......” “逃避没用,不管你搬到哪儿,他们照旧还是会对你下手。”萧承语调温淡地打断她的话,“无影受了严重内伤,即便是侥幸逃走,等他到三皇子面前时也几乎是个废人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更别说开口说话,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三皇子,三皇子和秦臻只会认为你这儿有绝顶高手护身,所以轻易不会再派刺客过来,你只管安心住着便是。” 第131章 是个良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她身边只有司九这一个护卫,今晚若不是萧承及时出现,她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哪儿来的什么绝顶高手啊。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陆诗瑶犹豫道。 萧承想了想,摸着她的头笑道:“放心,我明日会再派一个人过来守着,断不会让你的性命再受到半点威胁。” 陆诗瑶口是心非道:“这怎么好意思啊,我都得小侯爷这么多好处了,不过小侯爷如此盛情,我若是推脱,岂不显得太见外了些?如此就多谢小侯爷了!” 萧承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这般俏皮之态,有些忍俊不禁。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必同我见外,不过我可是要同你讲报酬的.......” 陆诗瑶闻言一怔,很快便又恢复了常色,利来利往,桩桩件件的事都算清楚才是最好的同盟关系。 他们现在这般,恰恰是她心中最舒服的状态,如此便好…… 片刻之后,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小雨终于停下了。 城东内院,楚怀瑾正镇定自若地坐在屋檐下喝茶。 他对无影有信心,只要无影出手,就没有他杀不死的人,陆诗瑶不过是个弱女子,任凭有滔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躲过无影的剑气。 可出乎意料的是,无影竟然失败了。 当他在院子里看见强撑着身体向自己摇摇晃晃走过来的无影时,楚怀瑾几乎是仓皇起身。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扶住无影摇摇欲坠的身子,入手一团绵软,无影的手无力的垂着,脸色苍白无血色,真正如鬼魅一般可怕了。 “告诉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楚怀瑾沉声问他,可无影受伤过重,连抬下手都难,更何况是说话。 他这样子,多半是废了,虽然看不出丝毫外伤,可是体内必定已是千疮百孔,痛苦至极。 楚怀瑾见他艰难吸气,右手缓缓覆到了他脖子上。 “看来是我小瞧了陆诗瑶的实力,你安心去吧,日后自会有人替你报仇。” 无影闻言,瞳眸瞬间放大,眉眼中的求饶之意很明显,可楚怀瑾根本就不忍细看,直接下狠手将他掐死了。 已经是个废物了,留着又有什么用,倒不如死了。 看来他对陆诗瑶的了解还是太少,一个商户之女,他倒要看看,她能在锦官城掀起什么浪来。 不过眼下他正是用钱之际,没了陆家,就只能拉拢户部了,这件事情,还是要找一个聪明人去办。 思来想去,楚怀瑾徒劳发现,这个最合适的人,竟然是秦臻。 秦臻是郡王府世子,与户部尚书高青卓位列同级,平日里也有过来往,所以派他去找高青卓,总要比别人适合。 无奈之下,楚怀瑾只得又派人将秦臻约到了一品香。 秦臻再见到楚怀瑾,简直受宠若惊。 “三皇子,我……” “行了,过去之事都不必再说了,我知你有你的不易,那个陆诗瑶,确实让人捉摸不透。”楚怀瑾凝声说道。 秦臻却听的眼前一亮,“那个贱人自然是有问题的,这段日子没少算计我,不过我昨晚已经派人除掉她了,三皇子尽管放心!” 楚怀瑾听见这话,心里暗道巧了,面上冷不丁扬起一抹笑意。 “那你派去的人可平安回府了?” 秦臻闻言一愣,“三皇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想告诉你,昨天晚上,我也派人去杀她了,不过我的人回来时受了极严重的内伤,肝脏俱裂,根本没有活路。”楚怀瑾淡淡解释道。 秦臻满目惊色,后背立时冒出一层冷汗。 “不可能,她身边只有一个护卫,而且、而且那人的武功也并没有多高强......” 说到这儿,他突然失了底气。 如果司九的武功不高,又岂会重创三皇子身边的人,而他派去的刺客也根本就没有回府! 他原以为那些人是完成任务后怕京兆府的人会查到什么线索,所以暂时逃到城外避难了,可如今想来,他们也极有可能已经死了! “三皇子,我不知道她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绝顶高手,不过您相信我,她的事与我无关,毕竟我对她也动了杀心,还有方林海的事情也一定是她干的!” “我当然知道方林海的事情与你无关,”楚怀瑾扬眉淡笑,“秦臻,你可知道我这些日子一直都派人在暗中跟着你?” 秦臻闻言一愣,心里莫名不太舒坦。 他知道三皇子这是什么意思,无非还是在怀疑他,且不说陆诗瑶究竟有没有与五皇子合谋,就算她真的有问题,难保他自己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三皇子有心从他身上探查个虚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今三皇子既然主动来见他,那就说明三皇子已经放下对他的戒备之心了。 “秦臻自知自己过去失责,辜负了三皇子的期望,不过三皇子尽请放心,从今往后,秦臻定当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助三皇子成事!” 楚怀瑾见他义正言辞地说出这番话,朗笑一声,而后端起一杯茶递给他。 “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客气,过往之事不必再提,往后只谈大事,不谈其他。” “三皇子放心,郡王府上下一心,必不会再让您失望!” 秦臻颔首接下那杯茶,与楚怀瑾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同饮罢。 喝完茶,楚怀瑾又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锋。 “其实今日找你过来,另有一事相商……” 秦臻心念一动,抬眸看他,“不知三皇子所谓何事?” “如今你已经与陆诗瑶和离,那陆家便不得用了,只是若要谋大事,钱财必不可少,我思来想去,眼下也仅有户部能为我们所用。”楚怀瑾淡淡说道。 秦臻凛凛神,瞬间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三皇子是想拉拢户部尚书高青卓?” “没错,”楚怀瑾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高青卓在朝为官多年,比方林海更为圆滑,之前同兵部尚书傅良一样都是朝中的中立派,不过萧承和老五剿灭了清风山的山贼后,傅良就被迫站到了老五的阵营中,如今六部尚书,我和老五手中各有一部,他有兵,我有吏,眼下就看谁有本事把高青卓给拉拢过来了,不过看老五的意思,似乎不大喜欢高青卓,这对我们而言,反而是个良机。” 第132章 乖巧懂事 秦臻凝神听着,心里有些不赞同。 “高青卓虽有大用,不过我先前与方林海交好时,曾听方林海说过高青卓此人就是一只老狐狸,世间凡事皆瞒不过他的眼睛,如若用人不当,只怕还会被他反噬。” 楚怀瑾不屑冷笑,“本皇子乃是龙子,未来的九五至尊,任凭他高青卓有天大的本事,也绝不敢在我头上动土,你尽管想法子将高青卓拉拢过来便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老五强压我一头!” 秦臻见他心意已决,心知再劝无用,只得将此事应下了。 想拉拢一个人,首先就得同对方交好,第一步便是要投其所好。 高青卓为官这么多年,同傅良一样很少与朝中大臣们来往,看似是个刚正不阿之流,可世人皆有弱点,若非先前曾偶然听方林海说起过一件事,秦臻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高青卓竟然也是个道貌岸然之徒。 他私下最喜欢寻花问柳,不过堂堂户部尚书哪可能光明正大的出入飘香楼那种烟花之地,所以高青卓就在自己的宅子里私设了一个暗娼馆,城西的窑子里有他的人,专门为他搜罗那些容貌姣好的姑娘供他玩乐,有时候兴起了,一时没注意下了重手,也难免会玩死一两个。 不过下贱人的命焉会被高青卓放在眼里,赔给窑子一些钱便了事了,根本就没人会在意一个姑娘的死活。 所以想要接近高青卓,还是要从他最喜欢的东西上下手。 回到郡王府后,秦臻便派人去飘香楼搜寻美人,不过这飘香楼可不比普通窑子,里面的姑娘美则美矣,但在京兆府可都是有户籍记册的,卖身契虽然在飘香楼,不过只要有钱,随时都可以赎得自由身,所以轻易不能闹出人命,而窑子里的姑娘则一辈子都要待在窑子,哪怕真的死了,京兆府那边也根本不会审理。 秦臻知道直接找飘香楼的姑娘是有些冒险,不过他也顾不上其他了,只要能顺利把高青卓拉到三皇子的阵营中,便是大功一件,日后三皇子登基,他就是一等一的功臣了。 想到这儿,秦臻彻底打消心中所有顾虑,不就是个户部尚书吗?他就不信高青卓这块百炼钢真能逃得过绕指柔。 秦臻不敢让他的人直接打着郡王府的名义去飘香楼,只得让他们伪装成一般的恩客,身上锦帽貂裘,打眼一看便是富贵人。 飘香楼的老鸨见这二人长的面生,但衣着又不菲的,只当他们是来锦官城做买卖的客商,忙让小二将他们请到了楼上。 其中一人当场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去,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给我们叫来!” 老鸨瞧见这锭银子,轻嗤一声,笑得有些不屑。 “哎呦两位客官,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自然是花魁仙仙,不过我们家仙仙啊从来不接客,只卖艺不卖身,再说这十两银子还不够我们家仙仙拨弄一下琴弦的,往常若有恩客想听她谈曲儿,少说也得给三千两银子呢!” 二人听见这话,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可又不想显得自己势弱,只得从腰间又拿出一百两银子。 “那就叫两个能陪客的姑娘过来。” 老鸨嫌弃地看看那一百两银子,阳奉阴违地出去了,懒得再招呼他们。 还以为是真富商呢,没想到又是两个穷装蒜的,一百两银子就想玩儿她这儿的姑娘,做什么美梦呢! 老鸨让小二随便叫了两个不打眼的姑娘过去,反正她们也人老珠黄了,这女人啊,风华不在,就只有被人随便折腾的份儿,趁着还有用,能赚一点是一点,免得老了连口棺材都没有。 楼上来来往往的姑娘们看见她,无不尊称一声“姆妈”,老鸨心里也极受用,到了她这儿,就得听她的,没几个性子倔的能逃得过她的手掌心。 方转了一道弯,迎面突然飘来一股奇香,接着传来铃儿响叮当的声音,清脆悦耳,紧接着,一位身穿红衣薄纱的妙龄女子翩然而来,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白如细雪,柳眉含春,她面上戴着一条红色的纱巾,只留一双夺人心魄的桃目在外面,单是看一眼,便要被她勾去了魂儿。 老鸨瞧见她,面上立时溢出一抹讨好的笑意来。 “哎呦我的乖女儿,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 这可是她的摇钱树,同别的姑娘自然是不一样的,有花魁名声在外,便不难吸引恩客,饶是不卖身,她的仙仙也远胜过那些惯会俯首弄姿的小浪蹄子们。 慕容仙抬手扶了扶额头,看着老鸨缓缓启唇,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婉转好听。 “姆妈,我都在房里躺一天了,心里闷得慌,便想出来转转。” 话落,她垂眸看见老鸨手里拿的一百两银子,嘴角划过一抹讽刺。 “姆妈,咱们飘香楼可是锦官城最有名的青啊楼,您可不能为了挣钱就什么客人都往这里面领,寻常恩客来这儿作乐一夜,哪个不要五百两银子?” 老鸨见她那双精湛的桃花眼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银子看,也知道自己今儿个是看走眼了,早知道那二人没钱,她当场就把人给轰出去了。 “这有钱人的玩儿法层出不穷,没钱的就得穷玩,老娘今儿个算是做了笔赔本买卖,不过进来的皆是客,总不能真把人给轰出去不是?就全当给你那几个失宠的姐姐们介绍点生意了,瞧瞧她们一个个过的,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了。” 慕容仙轻笑,“姆妈就是心善,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我们这些姑娘们。” 老鸨听见这话,心里像抹了蜜似的,直笑得合不拢嘴。 楼里这么多姑娘,她为啥偏爱仙仙?长相出众也就罢了,更难得的是乖巧懂事,平日里最听她的话,她不疼仙仙还能疼谁? 老鸨眯眼笑笑,随后将手里的银子强行塞进慕容仙手中。 “来,乖女儿,拿着去脂粉铺子里买两盒上好的胭脂。” 慕容仙推脱着不肯收,“这是姆妈的钱,我岂能要?” 老鸨挑眉,“要你拿着便拿着,同姆妈还见什么外,待会儿回去再多穿两件衣裳,天冷,若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姆妈这心还不得疼死?” 第133章 吊人胃口 慕容仙闻言,也不再同她推辞,反正是白给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再说这姆妈的心肠也没那么好,不过是给她点甜头,让她能心存感激,以后好赚更多银子罢了。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慕容仙勾唇笑笑,同老鸨道别后便走了。 途径正中间的厢房时,却透过半开的窗户听见里面传来了低沉的说话声。 “世子殿下吩咐咱们来这儿找漂亮姑娘,可就这几个姑娘的姿色,连咱们都瞧不上,更何况是高尚书?” “八成是那老鸨搞的鬼,你没看见那一百两银子掏出来的时候,老鸨可是看都不看,我听说她们飘香楼的姑娘们都是明码标价的,给多少银子,就能享用同等价位的姑娘,区区一百两,自然只能给咱们这两个老的。” “这焉能怪我们?还不是世子殿下只给了这么点儿钱,他不来飘香楼,自然不知这里面的光景,早知道就应该提前告知他才是……” 慕容仙站在窗前静静听了一会儿,垂眸间看见手里银子底部印刻的纹络,暗笑一声,轻佻着柳眉回房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打扮的毫不打眼的丫头从房中出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飘香楼,一路行至主街上,蓦地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面上一喜,连忙朝他跑过去。 司九手里抱了大大小小数十只锦盒,都是陆小姐要他出来采买的东西,也幸亏出来的是他,若换成冬至和白露那两个丫头,还不知道她们要怎么把东西给拿回去。 正走着,身后突然飘来一阵轻风,司九心念一动,瞬间转过身,倒是把已经行至跟前的慕容仙吓了一跳。 “你这人反应怎么这么快啊,我刚准备吓唬你一下。” “早跟你说过了,没事儿不要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免得被我误伤。”司九面无表情道。 慕容仙轻嗤一声,暗道他无趣,视线落在那十几只锦盒上面,又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 “公子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司九抿唇,“这不是公子要的,是陆小姐买的。” 陆小姐? 慕容仙愣愣神,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口中说的陆小姐是先前同郡王府世子和离的侧妃。 她一直都待在飘香楼,根本就不知道公子已经将司九派到陆诗瑶那儿做护卫了,也多亏是此刻见到了,才从司九口中得知萧承去了城西别院,不然她怕是又要巴巴跑到定远侯府去了。 慕容仙顺手帮他拿了几个锦盒,两人并肩朝城西别院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让她对萧承和陆诗瑶之间的事倒也了解了不少。 两人走进院子的时候,萧承和陆诗瑶正坐在柿子树下喝茶,自那晚险些遇刺后,萧承隔三差五地就往她这儿跑,人家都说无事献殷勤,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陆诗瑶瞧见司九身侧站着一个陌生女子,缓缓放下茶杯。 “这位是?” 司九刚要开口,萧承温淡的语调却率先吐出。 “你怎么会来这儿?” “奴家想公子了不行吗?” 慕容仙面上没有半点恭敬之态,反而扭着细腰朝二人走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里含春,一直盯着陆诗瑶看。 “仙仙见过陆小姐。” 仙仙? 莫非,她就是九皇子先前提过的仙仙姑娘? 飘香楼的花魁,打扮的.......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陆诗瑶瞧着慕容仙一身的丫鬟服饰,抿唇温笑。 “仙仙姑娘请坐。” 慕容仙丝毫不见外,笑嘻嘻地坐在了萧承身侧。 “陆小姐,您这小院可真别致呢,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前面种了不少秋海棠,哎呦......” 萧承见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 “说正事。” “奴家就是来说正事的嘛,这不是怕陆小姐会跟我见外,所以才说了这么多?”慕容仙冲他吐舌头,而后道:“秦世子方才派了两个人去飘香楼搜罗美人。” “郡王府的人去飘香楼找姑娘?总不至于是秦臻自己要消遣吧?”萧承饶有兴味地看向陆诗瑶,“怎么,难不成郡王府的那些个姨娘都不能满足他?” “秦臻并非是好色之人,他突然派人去飘香楼,必然有别的目的。”陆诗瑶凝声说道。 萧承听见这话,心里突然有些不高兴。 “你倒是了解他。” 仙仙姑娘看出他的心思,倏地抚鬓一笑,“哟,这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呀,好重的酸味儿,陆小姐,不知你闻到没有?” 陆诗瑶耿直摇头,“没有啊,我没闻到什么味道……” 仙仙姑娘嗤笑一声,暗道这陆小姐原也是个愣头青,居然看不出他们家公子的心思,不过细想也是,一个自幼养在闺中的千金小姐,哪会有她更懂得男人的心思,人在烟花之地待久了,见过的男人多了,谁真心,谁虚情,一目了然。 不过能让他们公子为之心动的女人,普天之下还仅有这陆小姐一个呢,而且还是个嫁过人的,真不知道他们公子是什么趣味。 萧承见慕容仙坐在这儿时不时地俯首弄姿,更为不悦。 “秦臻去飘香楼的目的,你没有查出来?” “公子未免也太不了解奴家了,若是没有查出来,奴家又岂会来这儿找您?细细说来,陆小姐还真是了解秦世子呢,他去飘香楼找姑娘,还真不是自己享用的,而是要献给户部尚书高青卓。”慕容仙启唇笑道。 萧承闻言,目色缓缓沉下来。 “看来三皇子要拉拢户部了,失去了陆家的扶持,眼下也只有户部能撑得起他那么大的胃口。” 陆诗瑶听见高青卓这个名字,凝神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我记得,在高家后院有一口枯井,那里面……算了,还是不说了。” 那件事情,单是想想都可怕,她到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毛骨悚然。 可萧承却不乐意了,“怎么话说一半就没了,吊人胃口,高家后院的枯井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陆诗瑶目色定定地看着他,“有尸体。” 旁边坐着的慕容仙闻言,突然怪叫一声一把抱住了萧承。 “尸体好可怕啊,公子,您可一定要保护奴家!” 萧承瞬间黑脸,“放开!” 第134章 藏尸一案 慕容仙有心试探陆诗瑶对萧承的心思,抱着他执意不肯松。 “奴家害怕嘛!公子,您先前可是说过要保护奴家一生一世的,可不能食言哦,不然奴家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您。” 陆诗瑶闻言,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晦涩之感,不过神色却被她控制的极好,似乎完全不介意萧承有没有佳人入怀。 她有什么可介意的,他是堂堂定远侯府的小侯爷,日后更是西楚的一代权臣,前程无可限量,而她却是一个嫁过人的,即便恢复了自由之身,和萧承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又何必空付希望?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同盟,除此之外,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了。 世人皆有奢望,可有些奢望却是可念不可求的,一旦迈出这一步,等待她的便是惊涛骇浪,足以淹没她和整个陆家。 所以她与萧承的关系,也只能止于同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萧承见陆诗瑶神色淡然,似完全不介意他与慕容仙的亲密,心里越发气闷了。 看来,她终究是不喜欢他。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慕容仙,敛眉看向陆诗瑶。 “你怎么知道高家后院的枯井中有尸体?” “秦臻告诉我的。” 陆诗瑶说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果然引起萧承一记冷笑。 “秦臻在我印象中并不是脑子愚钝的人,虽然他确实是有点蠢,不过似乎也没有蠢到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你的地步,比起你和他的感情,他显然更信任杜青萝多一点。” 陆诗瑶淡淡抿唇,“小侯爷如今同我讨论这个,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我自然有我知晓的法子,你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高家后院查探一番。” 萧承自然不会去查,相识这么久,她说的什么事他没有信过? 只是了解的越深入,便越觉得她身上秘密多,一个自幼养在深闺中的富家小姐,此前从未来过锦官城,可是嫁到这儿不过半年,竟知晓那么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辛,着实让人奇怪。 陆诗瑶也知道他已经对自己心存怀疑了,不过她没想过同他解释,既是同盟,只要能帮到他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事情又何须在意呢? “高尚书看似不争不抢,是个十足正直之人,实则和方林海一样都是好色之徒,不过寻常女儿家都是有亲人在的,他怕闹出什么乱子,所以一直派人从城西的窑子里给他找合适之人。秦臻想与他交好,自然要投其所好,不过去飘香楼找美人,他难道就真不怕高青卓惹出什么麻烦来?” “什么麻烦啊?”慕容仙不解。 陆诗瑶温笑,“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高家后院的枯井中有尸体,而那些尸体也并不是犯了错的下人,而是这些年被高青卓玩弄致死的幼女,窑子里的女人比飘香楼的姑娘们更命苦,她们一辈子不得赎身,虽是人,其实也不过是被男人玩乐的工具罢了,即便不小心下重手把人害死了,顶多赔些钱了事,至于死在高家的幼女,最后无一例外地皆被扔进了枯井中。” 慕容仙闻言,顿时毛骨悚然。 “这、这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陆诗瑶想起前世的自己,眸光渐渐冷淡下来。 “当一个人失去苟活的价值时,她永远无法想象人性究竟可以残忍到什么地步……” 那些可怜的小姑娘如此,前世的她亦是如此。 秦臻所带给她的背叛、折磨、耻辱,就如同一块烙印一样深深烙在她心上,有时候,她多希望前世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她做了一场梦,待梦醒来,爹娘仍在,而秦臻依旧疼她入怀。 可那些清醒的记忆根本就不是梦,她亲眼看着冬至被活活打死在自己面前,白露和爹娘惨死于他人之手,而杜青萝则趾高气扬地站在她面前炫耀着她自己所得到的一切。 至于秦臻,无情如他,在得到陆家的全部财产之后,甚至连一个心软的眼神都不屑给她了。 如今仔细想想,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生在陆家,是她错了吗? 父亲苦心经营多年,让陆家得到了难以想象的财富,是他错了吗? 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人心,是贪婪,错的是她不该傻傻的爱上秦臻那个无耻之徒! 她发过誓的,重活一世,她一定会让秦臻得到应有的代价,他费尽心思地想得到什么,她偏要毁了,所有他真正在意的一切东西,这辈子,她会一点一点地毁个一干二净! 说起高家后院的尸体,其实还真不是她从秦臻那儿听来的,在上一世,这件轰动全城的命案是萧承一手查出来的,不过细细推算时间,应该是她嫁进郡王府的第三年年初,距离现在还有整整一年半的时间。 虽然她也不知道萧承是如何查出来的,不过那些长埋在地下多年的尸体重现人世之后,根本不难想象高青卓受到了多重的惩罚。 若这之中死的仅仅是窑子里的姑娘们,事态反而还没有那么严重,皇上顶多会以高青卓私设暗娼馆的罪名惩处他,远不至于送命。 可偏偏他色胆包天,居然还杀死了一个有身份的人,在上一世可谓是人人喊打,被斩首之后,连尸体都被人盗走扔到城外的荒山上喂豺狼了。 而那个有身份的女子,则是江南四大首富之末的叶家幺女叶倾城。 不过如今对萧承说起高家后院的藏尸案就够了,若是再提到叶倾城,萧承对她的疑心只怕会更重。 萧承见陆诗瑶微抿着薄唇不说话,心知她又想到郡王府了,她突如其来的一番感慨哪里是空穴来风,秦臻当初会娶她,不就是看上了她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吗? 或许正是因为看清了秦臻的真面目,所以她才要想方设法地离开郡王府吧。 萧承默叹一气,而后看向慕容仙。 “你设法与秦臻搭上线,让他带你去高家找高青卓,五皇子虽然没有意愿拉拢户部,不过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三皇子手中。” 慕容仙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公子是要我揭发高青卓杀人藏尸一案?” 萧承点头,“杀了那么多人,还能潇洒这么些年,高青卓总不会真以为这世上没有天理王法吧?逍遥了这么多年,也该遭报应了。” 第135章 烟花之地 慕容仙咬了咬唇,暗暗握拳,“公子放心,哪怕是为了那些可怜的姑娘们,奴家也一定帮您把这件事办妥了。” 她也是烟花女子,最知道这其中的不易,所以对那些惨死的小姑娘难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高青卓草菅人命,理应受罚,像这种无耻之辈,就应该抓起来剥皮抽筋,以祭奠那些可怜的亡魂! 慕容仙得了萧承吩咐后,便匆匆告辞离开了,再说她也不能出来太久,若是被老鸨发现她不在飘香楼,又要大张旗鼓地出来找了。 好在回去的时候,老鸨并未发现她不在。 慕容仙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换回平日里穿的绫罗绸缎,得知秦臻派来的那两个护卫还在这儿,不过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慕容仙勾了勾红唇,一个计划很快在脑海中成形。 她赤脚走出房间,精致小巧的铃铛在雪白的脚踝上发出叮铃铃的响声,所经之处无不有余香残留。 见老鸨叉腰站在楼梯上张牙舞爪地怒骂不懂事的姑娘们,慕容仙轻笑着走过去,甜甜唤了一声姆妈。 “姆妈啊,玉姐姐呢,我的琴弦也不知怎的突然断了,想让玉姐姐帮我瞧瞧。” 老鸨瞧见她,顿时眉开眼笑的。 “玉姐儿啊,不在她自己房间?” 慕容仙撇嘴,“哪有啊,我都去找过了,根本不在,该不会是陪客人去了吧?姆妈,您快帮我找找嘛,若是琴弦修不好,今晚可就没法子登台了,若是因此损了银子,您一直想要的狐裘只怕就买不成了呢……” 老鸨闻言,赶忙叫来小二去找玉姐儿。 买不买狐裘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能耽误她挣大钱啊! 这飘香楼可全靠仙仙撑着了,多少恩客都是冲她来的,只要能听她弹奏一曲,一掷千金也舍得,这琴弦要是坏了可怎能行,会要人命的! 小二在楼上寻了一圈才找到玉姐儿,果真是陪客人去了,还是那两个穷装蒜的家伙,给了一百两银子,在他们这儿待大半天,还真够不要脸的。 小二把已经喝醉的玉姐儿拖出来,将她送回房间后,又气喘吁吁地跑到老鸨面前。 “姆妈,咱们只顾着忙活,可真是让人逮到空子了,那两个只给了一百两银子的家伙还在这儿呢!” “什么?”老鸨顿时变了脸色,气冲冲地往楼上厢房走,“两个杀千刀的狗东西,当我飘香楼是什么地方!” 小二见老鸨发火,连忙叫来几个打手跟着冲了上去。 慕容仙眉眼一闪,气定神闲地站在楼梯口没动。 过了一会儿,楼上的厢房内传来一阵霹雳哐当的打斗声,紧接着,那两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护卫便抱头冲了下来。 慕容仙见状,不慌不忙地往正中间走了一步,正巧被他们撞倒在地。 “哎呀,你们这是干嘛呀,好疼啊……” 二人听见这腻死人的娇音,骨头都软了,再打眼一瞧,只见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楚楚可怜地坐在地上,红唇粉面,肤如凝脂,皓腕雪白,就如同天女下凡一般。 两个人当场便看呆了,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跟在世子身边也算是阅女无数,可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她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他们,瞧着真真是惹人垂怜,直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送给她。 后面跟过来的老鸨见慕容仙被他们撞倒,怪叫一声,一脸心疼的将她扶起来。 “哎呦,仙仙啊,姆妈的乖女儿,有没有摔到哪儿啊?可真是把姆妈吓坏了,你别怕,他们胆敢欺负你,姆妈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呆住的两个护卫瞬间回过神来,想起方才被打的恐惧,拔腿就想跑,可老鸨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打手们就在旁边站着,他们能逃到哪儿去,还没迈出一步就被人钳制住了。 慕容仙见老鸨明显有将他们打死的冲动,淡笑一声便握住了老鸨的手。 “姆妈,我没事儿,方才是我没注意才被他们给撞倒了,不关他们的事儿,您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此刻就算了吧,好多客人还在楼上看着呢,您总不能真把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来,到时候咱们这飘香楼也要跟着遭殃……” “乖女儿,你这性子就是懦弱,若没有姆妈护着,还不知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呢!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姆妈今日就放他们一条狗命。” 老鸨不情愿地应了一声,随后沉目瞪向那两个不知好歹的护卫。 “没钱也敢来我飘香楼当大爷,真当老娘我没见过世面是不是?城西窑子里有的是姑娘,要价可比我们这儿便宜多了,终不过是消遣的,长的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今日若非我乖女儿替你们求情,少不得要留下一条胳膊一条腿的,连我飘香楼的花魁也敢撞,我看你们真是活腻了!趁老娘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紧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你们,仔细你们这条狗命!” 那二人吓得都快没魂儿了,见打手放开自己,也顾不上向慕容仙道谢,屁滚尿流地匆匆跑出了飘香楼。 等赶回郡王府时,天都快黑了。 秦臻在前厅等的不耐烦,忍不住想派人去寻他们,不想刚起身,却见这二人鼻青脸肿的进来了。 秦臻见状,脸上闪过一抹愕然。 “怎么回事?去青啊楼找个姑娘还能被人打伤,被别人发现你们的身份了?” 左边那个护卫连连摇头,“世子殿下,不关我们的事,实在是飘香楼那老鸨欺人太甚,嫌弃我们只给了一百两银子,就随便找了两个老姑娘来糊弄我们,不曾想我们不过是在里面待的久了一点,又遭了一顿毒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无力招架,所以、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秦臻脸色阴沉,“那我要你们查探的人呢,可有寻到合适的?” 这护卫想起慕容仙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又重重点了下头。 “有有有,飘香楼的花魁仙仙姑娘,那可是一等一的美人,说是咱们西楚第一美女也不为过,属下一看见她,魂儿都要被她给勾走了,如若殿下有法子带她去见高尚书,绝对能成事!” 花魁? 秦臻犹豫着眯起眼睛。 飘香楼的花魁慕容仙花名在外,他不是没听过,只是他并非好色之徒,再说他洁身自好,从不出入那种肮脏凌乱的烟花之地。 第136章 罪该万死 在他看来,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即便长的再好看,可身子只要脏了,照旧变的一文不值,这种女人,玩玩还可以,若是娶回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看这二人一脸痴迷的样子,想来那仙仙姑娘定有她自己的过人之处,既是如此,那他今夜就去会会这个慕容仙。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有没有办法替他拿下高青卓。 思及此,秦臻即刻派人去账房取了三千两银票,另外带了二百两白银,随后便出门了。 与此同时,萧承亦走在去飘香楼的路上。 慕容仙办事,他素来放心,没什么可担忧的,秦臻只要见过她的容貌,必然会想方设法地利用她去拉拢高青卓。 他只是想看看,秦臻的诚心究竟会到什么地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喧闹的飘香楼门前恩客不绝。 这进进出出的人群中,有城中富贾,也有乔装打扮过的朝中大臣,更有不少纨绔公子哥儿。 萧承远远站在街边看了一眼,见一个衣着华贵,但模样普通的年轻男人负手进了飘香楼,冷笑一声,随后绕到飘香楼后院,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慕容仙正在房内梳妆打扮,突然听见一阵极有韵律的敲门声,眉眼一眯,即刻过去开门。 “哟,公子今夜怎么会有空过来啊,奴家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萧承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坐下。 “秦臻已经来了,今晚好好准备。” 慕容仙甩着水袖凑到他面前,一双好看的桃目巴巴看着他。 “公子是在怀疑奴家勾人的本事吗?想奴家纵横飘香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奴家,诚然,公子确实是个意外,若不是今日见到那陆小姐,奴家还一直以为公子喜欢的是男人呢!” “一派胡言。”萧承没好气道。 慕容仙向他抛了一记媚眼,“本来就是嘛,如若公子不喜欢男人,又岂会在奴家面前坐怀不乱?” 萧承闻言淡哂,“你对自己的容貌未免也太有信心。” 慕容仙见他这样,摸摸自己的脸,有些不高兴了。 “世上想长成奴家这张脸的女人可多的是呢,不过,女人有了这样一张好看的容貌,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如同奴家这般无权无势,更没有一个强大的娘家,身处在这等烟柳之地,也只能听天由命……” 萧承见她莫名其妙的失落起来,微微抿了下薄唇。 “你可以选择离开,这几年也不是没有挣够赎身的银子,再说外面多的是想娶你的男人……” “可是真心人呢?”慕容仙侧目看他,语调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公子曾对我说过,以色侍人,必不会长久,他们是想娶我,可为的不过是我这张脸和身为男人的荣耀罢了,女人自古便如同是男人战利品一般的存在,爱我的,我不喜欢,可我喜欢的偏偏又不要我,公子,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像您这般幸运的。” 萧承笑了,“我也不见得比你好到哪儿去。” 慕容仙想起陆诗瑶今日的失神,暗道他们公子在情之一事上原也是个愚钝之人,连那般明显的事实都没有看出来,罢了,还是让她这个旁观者帮他一把吧。 “公子,当局者迷,您既喜欢那陆小姐,就应当同她说清楚才是,你什么都不说,人家又岂会知道您的真心呢?” 萧承见她越说越离谱了,皱皱眉,随手打发她下楼。 “你该出去了,下面的人只怕要等着急了。” 慕容仙不以为然道:“等就等着呗,反正我即便不出去,他们也不会走的,公子,我跟您说……” 话还没说完,一道暗影突然从窗外飞进来,吓得慕容仙脖子一缩,伸手就要抱萧承。 萧承面无表情地把她推开,“是锦七,你怕什么。” “奴家还以为是采花贼嘛!”慕容仙拍着胸口装害怕。 拔腿从窗前走过来的暗影抿唇淡笑,“即便我真是采花贼,你又不是没有武功,干嘛老想着求公子保护?下次演戏一定要装的像一点。” 慕容仙见他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撇撇嘴,气闷地拿上团扇出去了。 锦七无奈摇摇头,随后又一脸凝重地看向萧承。 “奉公子之命,属下已经去高家后院的枯井中查探过了,里面确实有不少尸骨,从盆骨形状来看,也多是女子,腿骨不长,年纪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看来陆小姐所言非虚。” “她说的话自然不可能是假的。”萧承的脸色突然变冷,沉如夜色的眸子中点了微光,“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查到什么?” 锦七凝神点头,“属下找到一样东西。” 话落,他便从怀中拿出一块布,打开后,里面包着一只玉佩,虽然有些脏了,不过成色不错,是一块上等的寿山玉。 萧承拿起来看了一眼,明亮的烛光下,玉佩晶莹剔透,手掌间还散发出灼灼的暖意,而背面则刻了一个娟秀的“城”字。 萧承眯了眯眼,想起什么,面色骤变。 锦七知道他已经猜出玉佩主人的身份了,颔首道:“江湖上人人都说天机阁知晓天下事,可天机阁的消息也是以一换一,三年前,江南叶家幺女叶倾城在花灯会上与贴身婢女走散,自此下落不明,叶家不惜重金找上天机阁,只可惜三年过去,天机阁仍是没有找到叶家小姐的下落,没想到这块带有身份的玉佩竟然会在锦官城出现,属下如今仔细回想,三年前,高青卓赴同窗好友之约去江南赏景游玩,而他最后停留的地方,恰好是叶家所在的梧州。” 萧承面若冰霜地冷笑,“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这高青卓果真是罪该万死。” 话落,他又将玉佩放回了桌子上。 “给叶家传消息,就说已经找到叶小姐的下落了,但事关重大,让他们最好派一个会功夫的人来,至于这块玉佩,重新放回枯井中,毕竟是身份的象征,都过去三年了,仅靠一具白骨焉能证明叶小姐是死在了高青卓手里。” 锦七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转瞬间,人已经带着玉佩飞出了房间。 萧承静静坐在桌前,敛眸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缓缓泛起一丝寒意。 第137章 一槌定音 楼下,慕容仙正在弹弄琴弦,大弦切切,小弦铮铮,直听得台下一群宾客如痴如醉。 秦臻凝目看着,视线落在慕容仙含春带笑的眉眼中,一颗心不由得悸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无疑是醉人的,凡是见过她的男人都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爱上她,不过越是迷人的东西往往越危险,更何况,他对于女人的评判,从来只看她的利用价值,若是无用,又何需多看。 秦臻从看到慕容仙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一定会帮助自己成事,高青卓乃好色之徒,若是能一吻慕容仙的芳泽,整个人还不飘到天上去? 不过怎样拿下慕容仙,还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这青啊楼的老鸨说慕容仙只卖艺不卖身,对来往宾客虽然客气,但也从未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连握一下她的手都难...... 就在秦臻一筹莫展时,慕容仙一曲已经作罢,打扮俗气的老鸨笑意盈盈地走到台上,如春风拂面一般把慕容仙拉到台前。 “诸位客官有礼了,今夜良宵,我们仙仙念及自己卖艺多年,深觉长夜空虚,所以想寻一良人成为她今晚的入幕之宾,欢迎各位客官竞价!” 这话一出,可把肖想慕容仙多日的宾客们给高兴坏了,台下很快有人出价。 “一千两!” 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了嗤笑声。 “一千两银子就想当仙仙姑娘的入幕之宾,做什么美梦呢,听支曲子还要不了这价呢,仙仙姑娘,我出两千两,你放心,我们什么都不做,只谈风花雪月!” 其他人听见这话,皆哈哈大笑起来。 这谈论风花雪月可不就是意图做点什么吗?好色便是好色,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人,谁不清楚谁的性子啊,还偏要把自己的好色说的这般文雅,真是丢人现眼! 秦臻暗笑一声,跟着举牌。 “我出两千五百两!” 众人齐齐扭头朝他看了一眼,很快加价。 “两千七百两!” “两千八百两!” “三千两!” 三千两…… 秦臻攥了攥手,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已经有人喊到三千两,如果没有其他人争,他倒是还能再加一口价,可若是有人跟着压码,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做个入幕之宾而已,没必要浪费这么多钱,可是若拿不下慕容仙,他又如何找高青卓谈论三皇子的大计? 三皇子好不容易才重新重用他,这到手的机会,不能再被他白白扔了。 想到这儿,秦臻咬咬牙,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牌子。 “三千五百两!” 老鸨都要乐晕过去了,“楼上这位客官加价三千五百两,诸位还有没有加码的?” 台下一个年轻公子哥儿摸摸头,举着手大喊,“三千七百两!” 秦臻瞥他一眼,强忍怒气,“四千两!” 这公子哥儿扬起脖子,憋足一口气刚要喊价,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楼上的一间厢房中传出来。 “一万两。” 一万两白银! 台下众人全部哗然,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居然有人能为她豪掷万两,那厢房里的宾客该是何等身份! 而秦臻听见这记熟悉的声音,脸色已经阴沉到不能看了。 萧承…… 他分明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 “一万一千两!” 他就不信今日会拿不下慕容仙! 萧承薄唇一勾,接着喊:“一万三千两!” 秦臻气的双目赤红,“一万五千两!” 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他和萧承是死对头,钱财虽是大事,可男人的尊严远胜钱财,今日若是输给萧承,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萧承眯了眯眼,笑的邪气横生,“一万五千一百两。” 秦臻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这多出来的一百两是在故意戏弄他。 想到这儿,他咬咬牙,一口定价。 “两万两!” 这是他的上限了,如果实在不行,便另想别的法子,哪怕是绑也要把慕容仙绑到郡王府去。 再说这定远侯府也没什么值钱的产业,他就不信萧承真能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而拿出几万两银子! 而台上的老鸨已经高兴地有些站不住了,若非慕容仙扶着她,此刻怕是真能乐晕过去。 两万两雪花银啊,她现在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自己眼前飘了。 “女儿啊,你可真是娘的聚宝盆!” 慕容仙听见这话,讥讽地笑了一声,懒得搭理她。 楼上萧承的声音已经停下了,似乎是被秦臻的两万两银子给吓退了,不过慕容仙知道他这是故意加码的,目的就是想让秦臻多出点银子。 再说了,一个连飘香楼的入门费都掏不起的小侯爷,哪可能会有那么多银子买她? 更何况今晚本就是他们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如今玩够了,这小侯爷也该消停了。 只是老鸨心里还有些遗憾,两万两银子虽然超出了她的预期,不过最后出价的宾客对她们仙仙可是志在必得,早知道就找个小二当托手在背后加加价了。 老鸨见半天都没有人再喊价,拉着慕容仙的手一槌定音。 “恭喜楼上这位秦公子,以两万两白银赢得我们仙仙的入幕之宾,还请秦公子稍等片刻,待我们仙仙准备好,定与您一度春宵!” 老鸨兴高采烈地送慕容仙回房,而其他宾客虽然遗憾,不过也自知自己不如人,还有什么可惜的。 秦臻得意地享受着众人向自己投来羡慕的眼神,薄唇一勾,吩咐随行护卫回去取银子。 只要慕容仙能助他成事,别说两万两白银,便是十万两,他也舍得! 眼前的损失根本就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助三皇子登基,再说,只要把高青卓拉拢过来,凭他户部尚书的身份,还怕自己日后拿不回银子吗? 秦臻设想的很美好,以致他全然忘记了防备别人,他明明已经听出了跟他竞价那人是萧承的声音,可他却完全没有细想萧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萧承又怎么可能会让他今晚真的成为慕容仙的入幕之宾。 被秦臻派回去拿钱的护卫刚走到郡王府门口便遇上了管家,护卫生怕耽误了世子殿下的大事,张嘴便直奔主题。 “管家,快,再给我拿一万七千两银票,世子殿下有急用!” “一万七千两?”管家愕然怔住,“世子殿下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第138章 勾魂摄魄 护卫摸了摸鼻子,不好在大门口说世子殿下去青、楼的事,只好拉着管家回府,边走边讲明实情。 哪想到他的话被暗丛中的一个粗使丫头听见了,匆匆忙忙地便跑去了栖梧院。 “世子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杜青萝这会儿都已经睡下了,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大喊大叫,甚是不悦地翻了个身。 桂嬷嬷就睡在外间,比她更快一步下床,开了门,见外面站着一个相貌眼生的丫头,张嘴便呵了一声。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不知道世子妃已经睡了吗!” 小丫头吓得缩了缩脖子,而后道:“桂嬷嬷,奴婢、奴婢也是有急事向世子妃禀报,望嬷嬷莫怪……” “都这么晚了,你能有什么急事非要对世子妃说?赶紧滚,再敢打扰世子妃休息,看我不把你的皮扒下来!”桂嬷嬷怒骂道。 “不是啊桂嬷嬷,奴婢真的有急事儿!”小丫头在门口急得直跺脚,“奴婢方才在院子里听见世子殿下身边的护卫回来找管家要钱,说世子殿下在飘香楼花了两万两银子,成为了那青、楼花魁的入幕之宾!” 杜青萝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话,顿时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世子殿下为了一个青、楼花魁,居然花了两万两白银?!” 小丫头咬唇,“此事是奴婢亲耳听见的,绝不会出错,世子妃若是不信,可将管家叫过来问清楚……” 桂嬷嬷神色复杂地看杜青萝一眼,“世子妃,此事算不得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殿下开心,您……” “我不在乎他身边有多少女人,我只是怨他糊涂!身为郡王府世子,怎能如此不通事,那不过是个烟花女子,即便赎个身也要不了两万两,可是他却、却……”杜青萝已经气到说不出话了。 桂嬷嬷忙安慰她,“世子妃切莫动怒,世子殿下做事素来有自己的主张,更何况咱们以往也没见他花过这么多钱,说不定这钱另有用处呢,您可千万要相信世子殿下才是……” 关键时候,桂嬷嬷到底还是比杜青萝沉得住气。 可杜青萝人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劝,飘香楼的花魁名声在外,她先前也不是没听过,传闻此人长的倾国倾城,可谓是西楚第一美人。 只是她乃堂堂郡王府世子妃,根本就看不上一个烟花女子的出身,天仙下凡又如何,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一辈子还不是只能老死在青、楼中? 可她万万没想到,世子殿下居然会看上那个女人,甚至不惜一掷万两,她倒要看看,那个贱人究竟给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杜青萝气极咬牙,回屋换了身衣裳便怒气冲冲地出门了。 桂嬷嬷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赶忙跟上去。 两人到前院的时候,管家正巧给那护卫拿完银票,转眸瞧见杜青萝,二人俱是一愣。 “世子妃?您、您怎么会过来?” 杜青萝斜眼冷哼,“你们倒是好大的本事,这么大的事竟然也敢瞒着我,世子殿下呢?” 护卫哆嗦道:“在、在飘香楼……” 杜青萝深深吸了一口气,抢过他手里的银票便出门了。 管家吓得脸色发白,“坏了,若是由着世子妃去闹,满城百姓到明日只怕都知道咱们世子殿下去飘香楼的事了,你还不赶快去拦着世子妃!” 护卫哪敢阻拦,他都被杜青萝吓得手脚发软了,那可是堂堂世子妃,又不是随便一个没背景的女人,再说世子殿下去飘香楼也是为了办正事,并非是真的寻欢作乐去的呀! “管家,您赶紧想想办法,我就是这府里的一个下人,哪能拦着世子妃,若是她坏了世子殿下的大事儿,咱们只怕都要跟着遭殃……” 管家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下头。 “你脚程比世子妃快,现在立刻去飘香楼通知世子殿下,让他尽快离开,总之绝对不能让他跟世子妃撞上!” 护卫点点头,转身就跑。 管家也没闲着,急匆匆地出门追杜青萝去了,哪想到杜青萝走的快,他追了两条街,硬是没赶上。 而彼时的秦臻已经坐在了慕容仙房中。 她的房间同他想象的不一样,原以为是熏香缭绕,纱帐弥漫,尽显旖旎,可进来之后,一阵淡淡的紫檀香却率先飘入鼻中,房间内的所有摆设皆是木制的,反倒透着几分禅意。 慕容仙规矩地坐在桌前,见秦臻进来,缓缓起身行礼。 “奴家见过公子。” 甜腻的嗓音如清泉一般吟语低喃,让他浑身不由得放软,这样的女子才是天生的美人,一颦一笑皆勾魂摄魄。 男人一看见她,便会激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和保护欲,恨不得能立刻拥她入怀。 秦臻痴迷地看着她,整个人有些失神了,可到底还是保存着一丝理智。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神色淡然地在慕容仙对面坐下来。 “仙仙姑娘果然非比寻常。” “公子谬赞,仙仙不过是蒲柳之姿,也无什么谋生的本事,投身在这青、楼之中,也不过是图个温饱罢了,说起来,仙仙得好好谢谢公子,若非您一掷万两,仙仙今晚只怕要倒大霉了……”慕容仙娇俏道。 秦臻闻言挑眉,“这话又谈何说起?” 慕容仙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语调中带了几分感伤。 “奴家虽是飘香楼的花魁,可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就拿今夜来说,姆妈虽是要宾客们竞价,可她先前也曾提醒过奴家,如若今夜不能卖得一万两银子,便说明我这花魁的名头已经不管用了,不日便会弃了奴家,所以、所以公子可知您可是救了奴家一命?” 秦臻见她哭,一时也是柔肠万千。 “你又何需妄自菲薄,莫说飘香楼,便是放眼整个锦官城,仙仙姑娘的容貌皆是翘楚,喜欢你的男人多的是,花魁之名绝不会轻易被人抢走的。” “可是普天之下,愿意为奴家一掷千金的人,也仅有公子一个了……” 慕容仙幽幽叹了口气,倏而从凳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向他俯身一拜。 “自今日起,公子便是仙仙的恩人了,为报答公子的恩情,仙仙可向公子许诺一个条件,只要公子有所求,无论什么事情,仙仙便是竭尽全力,都定当为您办妥……” 第139章 入幕之宾 秦臻心念一动,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仙郑重点头,“当然是真的,公子,奴家虽是烟花女子,可素来也最重承诺,奴家既然向公子许诺过,便一定会尽力达成公子心中所愿!” 秦臻闻言,赶忙将她扶起来,正要说高青卓的事,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哎,我说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老娘都说了这儿没什么世子殿下,你还往里面闯,真当我们飘香楼是好欺负的吗!” 慕容仙眼睫轻颤,“是姆妈的声音,莫不是有人来闹事?” 她说着便要往外面走,哪想到还没走到门口,一个护卫突然推门闯了进来,吓得她慌忙躲到柜子后面。 “来人,救命啊,有刺客!” 秦臻闻言,忙安抚道:“姑娘无需害怕,这是我身边的护卫。” “护卫?”慕容仙愣了愣,胆战心惊地走过来,“既是护卫,怎么不在外面守着,突然闯进来,让奴家一点准备都没有……” “事出紧急,还请仙仙姑娘不要见怪。” 这护卫歉疚地向她行礼,随后凛神走到秦臻身边耳语了几句。 听说杜青萝来了,秦臻面色骤变。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 “世子妃在楼下被老鸨拦住了,殿下还是随属下先走吧,免得世子妃发现您真的在这儿,反而会引起更大的乱子。”护卫凝声说道。 秦臻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今夜过来的时候,特意瞒着杜青萝,怕的就是她会撒泼胡闹,没想到还是被她听到了风声,若是因此坏了他的好事,看他怎么收拾她! 秦臻心气不顺地吐了口气,而后凝目走到慕容仙面前。 “仙仙姑娘方才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自、自然……”慕容仙佯装害怕的样子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秦臻抿唇,“我今夜另有急事,只怕不能与仙仙姑娘共度良宵了,先行告辞,明日抽空自会来找姑娘,还望姑娘能记得你欠我之承诺。” 慕容仙呆头呆脑地眨了下眼,心里却道这秦世子还真是斤斤计较,正牌妻子都找上门儿来闹事了,还不赶紧跑,扭扭捏捏地真是毫无半点男子气概,也难怪那陆小姐要同他和离,当初怎么会看上他呢? 秦臻见她再三点头应下那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窗前跳下去的。 到了外面,正好又遇上匆匆赶过来的管家。 秦臻与管家对视一眼,示意他去飘香楼把闹事的杜青萝给拖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吵吵闹闹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青、楼了一般,如此蠢钝如猪的女人,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会看上她。 管家跑进飘香楼,只见杜青萝张牙舞爪地都要同老鸨打起来了,赶忙上前拦住她。 “世子妃,您弄错了,世子殿下根本就没来这儿!” 杜青萝毫不客气地甩开他,“少糊弄我,我亲眼看见你拿了银票,还敢说世子殿下不在这儿?让那个贱人出来,我倒要看看她究竟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居然值这么多钱!” 老鸨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冷笑,“哟,这位夫人,方才听您说您是郡王府的世子妃是吧?这世子殿下来没来,我们肯定不会骗您,不过男人都喜欢乖巧懂事、百依百顺的女人,您说您一过来就像一只母老虎似的闹个没完没了,这是想拆了我们飘香楼啊?别说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美若天仙,单单她们身上那股子柔劲儿,世子妃怕是这辈子都比不了!您府上的管家不是说了吗,世子殿下不在这儿,要找人就烦请您出去找,别耽误我们做买卖。” 杜青萝怒不可遏道:“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清楚,我是郡王府的世子妃,你一个青、楼的老妈子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颐指气使的,信不信我将你这飘香楼夷为平地!” 老鸨被她几句话骂的一无是处,顿时也恼了。 “成啊,世子妃有天大的本事倒是亮出来让我们瞧瞧,老娘倒要看看,你今儿个到底敢不敢碰我楼里的一根木头!” 管家见事情越闹越大,无奈之下,只得又跑出去找秦臻求助。 等秦臻赶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杜青萝像个疯子一样打杂里面的桌椅板凳,而那些来寻欢的宾客们非但不劝阻,反而像看猴子似的在一旁哄笑不止,而老鸨则两手叉腰由着她砸。 反正东西砸坏了还是要她赔的,这损失可不会由飘香楼承担。 秦臻强压着怒火走上前,一把抓住癫狂不止的杜青萝。 “胡闹什么,还不跟我回去!” 杜青萝被他吼的浑身一震,瞬间回神了。 “世子、世子殿下,您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是吗?我是来带您回去的,这飘香楼是什么地方,您身为郡王府世子,焉能来这儿,快跟我走,我们……” “我从来都没有来过这儿,你不要在这儿胡言乱语,还不赶紧跟我走,丢人现眼的东西!” 秦臻拉着她就往外面走。 杜青萝晕头晕脑地跟着他,显然是迷惑了。 世子殿下怎么可能会没来这儿,既没有来,又岂会派人回来取银票,而且管家和他身边的护卫看见她的时候一脸闪躲,分明是做贼心虚。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没错,她不会搞错的,殿下绝对来过这里! 到了飘香楼外,秦臻一脸不悦地甩开杜青萝的手。 “你闹够了没有!” 杜青萝咬唇,“这话应该是妾身问殿下才对,您不是不知府里现在是什么光景,可为了一个青、楼花魁,你居然不惜两万两银子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殿下可曾设想过妾身的处境!” “你的处境?你是郡王府的世子妃,对自己的丈夫应该百依百顺,且不说我今晚有没有来这儿,即便真的找女人寻个乐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你这个做妻子的应该理解,有什么可闹的!”秦臻气闷道。 杜青萝听见这话,心中只觉委屈。 “殿下想找女人寻乐子,府里多的是,后院里也不是没有姨娘,您为何偏偏要来这儿!” “我自有我的意图,用不着告诉你,不过我也警告你,从今天起,不准再来坏我的好事,否则我随时都会休了你,郡王府容不下你这样的妒妇!” 秦臻盛气凌人地吼了两句,而后看向管家。 “送世子妃回府,从今往后,让她给我好好待在自己的栖梧院不得出来,你若是再看不住她,自己知道下场!” 管家身子一抖,连忙应下。 第140章 伉俪情深 等秦臻一走,管家便犹豫着走到了杜青萝面前。 “世子妃,请回吧……” 杜青萝咬咬唇,愤愤不平地甩着袖子往前走。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一心一意地为世子殿下好,为什么他却半点都不领情,这飘香楼是什么地方,他就算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也总该为郡王府好好想想。 如今的王府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折腾! 不行,她决不能就这样算了,既然她劝不住秦臻,那就找老郡王,她就不信殿下连老郡王的话都听不进去! ………… 翌日一早,趁着秦臻上早朝的机会,杜青萝便兴冲冲地跑到寿喜堂找老郡王去了。 哪曾想老郡王听完她的话,非但不怪罪秦臻,反而将她说了一通。 “臻儿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他以前从不出入那种烟花之地,昨夜突然去了,必定是有公务要忙,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跑进去大闹一场,生怕别人不知道郡王府世子去了飘香楼,如若传扬到有心人耳中,今日在朝堂上再弹劾臻儿一笔,这个罪过,你能担待得起吗!” 杜青萝完全没料到老郡王会是这般反应,瞬间傻在原地。 “王爷,此事明明是世子殿下不对,焉能怪妾身?说到底,妾身还不是为了他好,一个青、楼女子罢了,殿下竟然为她花了两万两白银,这、这可是我们府里一个月的用度啊!” “臻儿是郡王府的一家之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府里的银子更是想怎么花便怎么花,你身为他的妻子,虽然有权处理府里的内务之事,但也不应忘了自己的本分,为了这点小事就斤斤计较,毫无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有失我郡王府的体面!臻儿既然要你在后院好好静养,你就听他的话歇着去吧,免得再惹他生气。”老郡王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杜青萝心有不服,还想再说,却被身后的桂嬷嬷给拦住了。 说到底,老郡王毕竟是世子殿下的亲生父亲,无论殿下做了什么过火的事情,老郡王都一定会站在世子那边。 再说了,即便世子殿下真的做错了,老郡王自会教导,哪轮得上世子妃这个做妻子的在这儿任性胡闹? 这件事情,确实是世子妃做的不对。 可偏偏杜青萝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被桂嬷嬷拉出去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地甩开了桂嬷嬷的手。 “嬷嬷,您拦着我做什么,老郡王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总得同他说清楚,您想想,昨夜不过是见了一面,世子殿下就在那个女人身上花了两万两,日后花出去的岂不更多?就算咱们郡王府再家大业大,也根本经不住殿下这般折腾,我……” “世子妃,老奴倒觉得老郡王说的对,您想想,世子殿下素来是个洁身自好之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岂会被一个烟花女子迷失了心智?他突然去飘香楼那种地方,必定另有他意。”桂嬷嬷温声解释道。 杜青萝冷笑,“除了寻花问柳,世子殿下还能有什么别的意图,一个烟花女子难道还能给他带来万贯家财不成?” 桂嬷嬷凝眉,“殿下具体要做什么,老奴也不知道,不过这个女人对殿下一定有大用,世子妃倒不妨静下心来慢慢等着,万一殿下真的是在忙大事,您这般闹腾,反而坏了殿下的计划,到时候殿下怪罪下来,有麻烦的只会是咱们。” 杜青萝想了想,犹豫道:“可如果殿下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女人了呢?” 桂嬷嬷淡笑,“那便更简单了,如若殿下当真被那个女人给迷住了,世子妃随便想个法子把那人除去便是,杀死一个烟花女子还不容易吗?” 杜青萝心想也是,如果连一个青、楼女子都制服不了,她又如何撑得起这偌大一个郡王府。 连陆诗瑶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个出身下贱的女人就更不可能赢过她,只要有她在,这贱人就别想进郡王府的大门! ………… 朝堂上,几位大臣正为了修缮江北河堤一事而争吵不休,老皇帝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每天都要听这些人吵吵闹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萧承侧目看秦臻一眼,似笑非笑。 秦臻低着头,全当没看见他的眼神。 昨夜杜青萝去飘香楼胡闹的时候,他不知道萧承有没有走,那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被众人看见,别说他自己面上无光,整个郡王府都要被人笑话。 明明刚成亲的时候,杜青萝看起来还好好的,不说多聪明,起码明事理,可最近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再这样下去,郡王府的脸面早晚要被她败个一干二净! 老皇帝睁开眼,见几个老臣还在据理力争,神色不悦道:“既然诸位爱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事便到明日再议,朕累了,先退朝吧。” 百官闻言,只得行礼。 待老皇帝离开大殿后,萧承突然负手朝秦臻走去。 “本小侯昨夜在飘香楼看了一出好戏,真是想不到,世子殿下与世子妃竟然那般伉俪情深,实在让人羡慕。” 九皇子好奇地凑过来嚷嚷,“承表哥,什么好戏啊,你说出来让我和五哥也听听啊,昨日出去玩,你又不叫我,简直太没义气了!” “不是我不仗义,上个月你才刚被皇上责罚一顿,如若我又带你去飘香楼,被人告了状,皇上这次只怕要带着我一块儿罚,你说我能带上你吗?”萧承反笑。 九皇子不满道:“我不管,下次你一定要带我去,我要看好戏!昨儿到底出什么好戏了,你还没跟我说呢!” “昨天啊……” 萧承眯了眯眼,刚要启唇,却被秦臻冷声打断了。 “小侯爷,昨日不过是内子不懂事,因为生了误会所以才跑到飘香楼胡闹了一场,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小侯爷若不分就理地将此事传扬的满朝皆知,那便是小侯爷的过错了。” “我有什么错?”萧承理直气壮道:“小九想听好戏,我说与他听,难不成还错了?再说,秦世子就这么确定我对小九说的一定是你郡王府世子妃的事?” 秦臻见自己被他戏弄,喉中一噎,没好气地拂袖走开了。 第141章 娇娥画眉 三皇子眯了眯眼,凛神跟上。 “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无缘无故的,你去飘香楼做什么?” “自然是在为殿下想法子拉拢高尚书。”秦臻低声道。 三皇子闻言,暗觉好笑,“跑到飘香楼去想法子?” “我只是想投其所好,”秦臻皱皱眉,耐心同他解释道:“飘香楼的花魁仙仙姑娘乃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我花两万两银子成为了她的入幕之宾,仙仙昨日向我承诺会替我办一件事,我打算利用她去拉拢高尚书。” 三皇子闻言,心存怀疑,“一个青、楼女子罢了,能有多大的本事?” 秦臻扬眉笑道:“殿下,那可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任何男人见到她,都一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送给她,你想,高青卓那等好色之徒到了她面前,还不得百依百顺?” 三皇子没有见过慕容仙,自然不会相信秦臻的话,不过看秦臻说的这般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觉得似有几分道理,只是终究有些不放心。 “我听说萧承常去飘香楼,与这位仙仙姑娘的关系也不错,你行事最好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被他察觉出什么。” 秦臻笃定地点了下头,“殿下尽管放心,萧承绝对猜不到我们在做什么。” 站在后面的萧承远远听见这话,嘴角一抽,眸中悄然划过一抹深意。 出宫后,秦臻便去飘香楼找慕容仙了。 白天的青、楼没什么人,毕竟是夜里寻欢之所,所以当他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大多数姑娘还在睡觉。 守门的小二毕恭毕敬地将秦臻请上楼,适逢慕容仙刚醒,不施粉黛的样子倒也别有一般风韵。 “公子。” 小二忙提醒道:“哎呦,姑娘,不能再叫公子了,这可是秦世子!” 慕容仙当然知道他是秦世子,好不容易做了一场戏,可不就是演给他看的吗? 秦臻淡然一笑,挥手遣退小二。 慕容仙关上门,请他落座后,轻手轻脚地为他倒了一杯茶。 “昨日是奴家眼拙,竟然没有认出来公子竟是郡王府的世子,还望世子殿下不要见怪。” “不关你的事,是我事先没有说清楚,再说昨日也是我行事不当在先,给这儿惹了麻烦,我昨日走后,他们没有为难你吧?”秦臻关心道。 慕容仙听着这虚伪的语调,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嘴上却强撑着笑意。 “奴家是姆妈的摇钱树,姆妈哪敢为难奴家,再说世子殿下可是花了整整两万两白银呢,被人闹一场也没什么。” 她幽幽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来。 “其实奴家心里也明白,像奴家这样的出身,被世子妃嫌弃也是理所当然的,若非是走投无路了,谁会到这等地方来呢?不过好在奴家比其他姐妹要幸运一些,遇见了世子殿下这样的贴心人.......” 秦臻瞧着那张娇媚的小脸,鬼使神差地俯过身子,忍不住想一吻芳泽。 银子都花了,总不能只看不吃吧? 他虽然不是那等好色之徒,但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在面前站着,任谁看了不心动。 哪曾想他刚凑过去便被慕容仙一脸娇羞地推开了。 “世子殿下,奴家早上刚起,还没有梳妆呢,您别着急呀,奴家这般模样,会不好意思的......” “你这样就很好,仙仙,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让人心醉神迷,我一看见你,就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这是实话,他昨晚一看到慕容仙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若是将她献给高青卓那个狡猾如狐狸的老男人,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可和郡王府的百年荣耀比起来,眼前这一点得失又算得上什么,女人生来就是男人的牺牲品,父王自幼便是这般教导他的。 再美的女人也有人老色衰的一天,男人若要成大事,就要学会狠心断绝自己心里的欲望,否则下场只会像那西楚霸王一样一事无成。 慕容仙见秦臻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心知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薄唇一抿,突然拉着他走到铜镜前。 “世子,你为奴家画眉可好?奴家先前总听戏文里唱那些缠绵悱恻之事,心向往之,只可惜一直不得机会,不过好在奴家有幸与公子相识,奴家便想,这一定是上天赐给奴家的一段缘分,所以不知公子今日能不能了却了奴家的这个小小心愿?” 秦臻心念一动,笑着接下了她递过来的眉黛。 其实他还从来没有为女人描过眉,王府里的女人每日都是梳妆打扮好了等着他去临幸,再说他乃郡王府世子,焉能做这等事,可今日却也觉出了一番趣味来。 书里所说的果然不错,红袖添香,娇娥画眉,有些事情,自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做才能体会出其中之意。 这一刻,秦臻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 “仙仙,你想不想让我一辈子都为你画眉?” 慕容仙听懂他的意思,薄唇一抿,突然感伤地推开了他的手。 秦臻不解其意,“怎么了?” “仙仙深知自己命薄,世子殿下出身矜贵,而仙仙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青、楼女子,能与世子殿下相识,已经是奴家之幸,除此之外哪里还敢肖想其他?方才之言,殿下往后莫要再说了,奴家也不会放在心上的。”慕容仙叹气道。 秦臻闻言挑眉,“难不成你不想离开飘香楼?我若是为你赎身呢,你也不肯随我走吗?” “仙仙不会走的,即便殿下真心为奴家赎身,奴家也不会离开,有些东西,正是因为它来之不易才显得珍贵,今日殿下对仙仙心生欢喜,不顾一切地为仙仙赎了身,但同仙仙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必定会对仙仙心生厌烦。与其被殿下日后厌恶,仙仙倒宁愿一辈子待在这儿,每日与殿下见上一面,同您说说话喝喝茶,这便足够了。” 说到这儿,她含羞带怯地抬眸望向秦臻的脸。 “世子殿下,仙仙是不是很贪心?” “确实贪心,你哪里只是想同我闲话喝茶这么简单,你想要的,分明是我一辈子的欢心。” 秦臻看出她的意图,非但不恼,反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不过,我喜欢你的贪心。” 第142章 无可救药 “殿下真坏......” 慕容仙故作娇羞地打了他一拳,转瞬却被他紧紧抓住皓腕。 “仙仙,我现在或许不能向你承诺什么,不过你放心,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一辈子太长了,谁也不能保证会一辈子对另一个人好,仙仙只要殿下此刻的怜惜就够了。” 慕容仙微微笑着,而后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锋。 “对了,奴家昨日曾向殿下承诺过会为殿下做一件事来报答您的恩情,殿下可曾想好要奴家做什么了?” 秦臻见她如此懂事,反而越发地舍不得将她送给高青卓了。 “仙仙,如果我让你做的事可能会伤你的心,你会不会怨我?” “那就要看殿下让奴家做的是什么事了,不过殿下这样的好,仙仙相信您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仙仙之事的!”慕容仙故作娇羞地望着他。 瞧着她这般天真良善的眼神,秦臻已经到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自问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定,起码不会被儿女情长所左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坐在自己面前,一整颗心都贴在他身上,让他反而不忍心欺骗她了…… 再说,以慕容仙的性子,如果现在就对她说实话,她必定会生气。 还是罢了,此计不行,另想别的办法不就可以了。 想到这儿,秦臻抿抿唇,温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诚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骗你的。” 慕容仙勾着薄唇莞尔一笑,哪会信他的话。 男人的嘴啊,骗人的时候比蜜还甜,可那蜜里却加着砒霜呢! 秦臻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慕容仙也没什么心情再睡觉了,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她穿着一身男装,怕的就是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一路从主街到城西别院,甫一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到了庭院中,却见九皇子正站在树上摘柿子,而陆诗瑶和萧承则坐在屋檐下做柿饼。 慕容仙瞧着萧承专心致志的模样,秀眉一挑,淡笑着上前。 “奴家还以为公子只会挑灯舞剑呢,没想到做起女人家的活计也如此上手啊。” 萧承淡淡瞥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九皇子却兴奋地从树上跳下来,“仙仙姑娘,你怎么来了?可是得知本皇子在这儿,特意来见本皇子的?” 慕容仙逗笑,“自然,九皇子最是体贴人,奴家对九皇子可是念念不忘呢!” 楚怀玉骄傲地仰直了脖子,“我就说嘛,本皇子的魅力肯定比承表哥大,仙仙姑娘且等着,等本皇子挣够了银子,一定把你从飘香楼赎出来!” 慕容仙听见这话,顿觉好笑。 “九皇子出身矜贵,身在宫里自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怎的还要自己挣钱?” “也就是看着富贵罢了,我每月拿的月银也不多啊,”楚怀玉撇撇嘴,转眸又看向陆诗瑶,“不过小表嫂说了,只要我今天能把这树上的柿子全部摘完,她就给我五百两银子!” 慕容仙嘴角微抽,“那陆小姐岂不是赔大了?九皇子这短工还真是够值钱的。” 陆诗瑶温笑,“无妨,重要的是九皇子喜欢。” 再说这短工可不是一般的短工,而是当朝皇子,平日里被宫人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城里哪家商户也不敢让当朝皇子为自己做工,她也算是独一个了。 若说宫里所出的那四位皇子,应当属九皇子最无忧无虑了,母族落难时,他年纪尚幼,根本就不知道顾家遭逢了怎样的大难,而三皇子和五皇子为了皇位争的不可开交,九皇子有五皇子和萧承庇护,自然是事事都不用担心。 而十三皇子虽然与皇位无缘,但和九皇子终究是不一样的,因为十三皇子和他的母妃都要依附于三皇子,说白了便如同属下一般的存在,对万事万物都不能随心所欲,所以十三皇子身上的戾气看起来才会那么的重。 其实她也能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偏爱九皇子,应该不单单是因为他是顾淑妃的儿子,更因为他在这波云诡谲的皇宫中保留着一份难得的赤子之心,无忧无虑、天真无邪,而这恰恰是皇上所期望看到的。 “好了,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萧承突然出声打断她的遐思。 陆诗瑶回过神,见那些黄澄澄的柿子被他串成长长一节,淡笑着点头。 慕容仙抚着心口坐过来,“还是陆小姐这儿好,清幽宁静的,最是舒服,奴家刚刚才应付完秦世子,大早上的连饭都没吃呢!” “灶房里还有一些粥,不若我让冬至为仙仙姑娘盛一碗?”陆诗瑶询问道。 慕容仙连连摆手,“飘香楼什么好吃的没有,我哪用得着跑到陆小姐这儿蹭饭吃啊?我是被秦世子恶心地吃不下饭。” 楚怀玉闻言,突然怪叫一声,接着大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 “仙仙,秦臻怎么你了?你告诉本皇子,我找人把他爆揍一顿,给你出气去!” “他倒是没把奴家怎么着,就是为人看着着实虚伪,”慕容仙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扭头看向陆诗瑶,“陆小姐,天下好男人这么多,你当初怎么就偏偏看上了那秦世子呢?” “因为她瞎。”萧承毫不犹豫地接过话。 陆诗瑶嘴角一抽,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她可不就是眼瞎吗? 被秦臻伪善的外表所迷惑,然后又被他花言巧语地骗尽所有,甚至丢了自己的性命,直到临死的那一刻才幡然醒悟。 她何止是眼瞎,连脑子也不好,简直蠢到无可救药了,不然岂会嫁给秦臻整整三年都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而仙仙姑娘不过与秦臻相处了一夜,便看出他是个虚伪之人,这一点,她着实是比不上仙仙姑娘。 慕容仙瞧着陆诗瑶自嘲的神色,抿抿唇,突然又叹起气来。 “不过奴家今日好像玩脱了,看那秦世子临走前的表情,似乎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奴家了,奴家主动提出要报答他,他居然只字不提户部尚书之事,你们说他是不是突然舍不得奴家了啊?” 第143章 如痴如醉 “不会,”陆诗瑶笃定摇头,“秦臻这个人,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女人对他而言只有两种价值,一来消遣取乐,二来便是为他所用,不计后果地帮他达到任何目的,即便他这一刻对你生出了几分不忍之心,清醒的理智也终究会占据上风,再说他已经为你花掉了两万两银子,绝不可能会让自己血本无归的。” 萧承闻言嗤笑,“你与他成亲不过半年便如此了解他,不知对我的了解又有多少?” 陆诗瑶挑眉,“那得问仙仙姑娘了,毕竟她与小侯爷相处的日子比我更久。” 再说,她与秦臻可不是相处了短短半年,而是整三年。 三年的时光,朝夕相对,足够她了解一个人的本性了。 慕容仙见她把话锋引到自己身上,连连摆手。 “陆小姐可别问奴家,奴家跟公子一点都不熟的,哪里了解他。” “就是就是,别说仙仙姑娘了,连我都不了解承表哥的性子呢,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就生气了,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他了,简直比女人还麻烦!”楚怀玉不怕死地嚷嚷道。 萧承随手捡起一只柿子朝他砸过去,“皮又痒了是吧?” 楚怀玉挑着眉躲开,“小表嫂,看见没,我说的没错吧?我承表哥这脾气就是怪!” 陆诗瑶见萧承追着九皇子打,摇头笑笑,心里却生出一种惆怅之感。 这般无忧无虑打打闹闹的日子,终究是难得,命运为他们每个人都打开了一扇门,使得所有的轨迹都发生了改变,谁也不清楚,将来的他们究竟会去往何方。 ………… 正午过后,秦臻派人去户部尚书府送了一封信,言明自己今日会带一份大礼献与高尚书,望高尚书能笑纳。 高青卓对他的意图一目了然,只是眼下朝中局势尚不明朗,他还不想过早站队,所以委婉地拒绝了。 不过秦臻早就料到他会婉言相拒,让送信的人顺带着给高青卓带了一句话。 “高尚书,这清粥小菜吃久了,难道您就不想尝尝真正的山珍海味吗?” 高青卓敛容看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人笑道:“没什么意思,我们世子殿下说了,他前两日新寻得了一个物件,在锦官城乃是独一无二的,听说高尚书最喜欢此类东西,所以便想送与高尚书,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话落,他又俯身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毕恭毕敬地呈给高青卓。 高青卓狐疑地打开看了一眼,却见里面装着一只红色的肚兜,老眼中顿时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欲色来。 “秦世子还真是深得我意啊,不过这种东西,本官想要多少便有多少,怕是要白白辜负秦世子的一番好意了。” 这人闻言,抿唇笑道:“高尚书,这可不是一般人的东西,而是飘香楼花魁仙仙姑娘的,难不成高尚书对那等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一点都不感兴趣?” 高青卓听见这话,目色愕然一愣,而后敞怀笑开。 “原来那晚一掷万两的人当真是秦世子,好,既然秦世子盛情难却,本官又怎好推辞,你回去告诉秦世子,本官今晚在家中设宴,邀他前来共饮,不醉不休!” 来人见他答应,心下一喜,俯身行过礼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回去将此事禀报给秦臻后,秦臻果然高兴至极,不过笑过之后,目色又突然变的讥讽起来。 “还以为他高青卓有多孤傲,如今还不是乖乖随了我的意?只不过……” 属下拧眉不解,“世子殿下可是另有别的顾虑?” 秦臻抿唇摇头,他哪有什么顾虑,不过是担心仙仙罢了,这一次,只怕是要委屈她了…… 傍晚,慕容仙风姿绰约地随秦臻一起坐上了一辆绵软奢华的马车。 刚坐进去,秦臻突然像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拿出一条帕子蒙住了慕容仙的眼。 慕容仙心下不解,伸手想拿开,却被他拦住了。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到了自会让你解开。” 慕容仙闻言一笑,抿起薄唇不再说话了。 过了近半个时辰,马车在户部尚书府门前缓缓停下。 秦臻温柔备至地牵着慕容仙的手下去,一路引着她上了台阶,慢悠悠地走进高家大门。 慕容仙佯装困惑之色,“世子殿下,您带奴家来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仙儿,乖乖听话,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把眼前的手帕摘下来。”秦臻嘱咐道。 慕容仙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明明绝情却还要故作温柔的虚伪做派,撇撇嘴,懒得再搭理他。 过了片刻,两人行至一间古韵古香的花厅中。 慕容仙甫一站定,眼前豁然一亮,原来是秦臻取下了她眼前的手帕。 她愣愣看着,转眸间,却见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张圆桌前,四四方方的国字脸显得十分周正,眉宇之间自带正气,可是一双老气横秋的眼眸中却带着毫不遮掩的欲色,让人没由来觉得厌烦。 慕容仙皱皱眉,对秦臻露出一脸困色。 “世子殿下,这、这位是?” 秦臻温笑,“这位是主管户部的高尚书,仙儿,还不快见过高尚书?” 慕容仙欠身行礼,“奴家见过高大人。” 高青卓打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魂儿都飞走了,这会儿见她行礼,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秦臻握拳低咳,“仙仙,瞧你把高尚书迷的都找不着北了,还不快扶高尚书坐下?” 慕容仙抿唇一笑,上前扶住了高青卓的手臂。 清香拂面,高青卓只觉她是一坛尘封了数年的好酒,单单闻一下便醉了。 此等销魂的美人,若是能与其共赴云雨,该是何等的畅快啊...... 高青卓如痴如醉地望着慕容仙的脸,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她雪白的皓腕。 慕容仙目色一顿,而后笑道:“高尚书真是盛情,都让奴家不好意思了呢!” 话落,她又向秦臻投去一抹求助的眼神,可秦臻却似没看见似的,握住酒杯的手慢慢收紧了力道。 高青卓见秦臻不发话,便拉着慕容仙让她强行坐在自己身侧。 “本官早就听过仙仙姑娘的花名,只可惜未曾得见,原先还在好奇谁会是仙仙姑娘的真心人,没想到竟然是世子殿下,殿下可真是有福了。” 第144章 突然着火 “能得高尚书另眼青睐,也是仙仙的福气,”秦臻客气一笑,而后看向慕容仙,“仙仙,你应当敬高尚书一杯才是,往后还要多得高尚书指点呢!” 慕容仙听懂他的意思,心下冷笑,目中却透出一抹幽怨来,但也仅仅只让秦臻一人看见了,面对高青卓的时候,她依旧是笑面如花,做足了一副青、楼女子的做派。 “高尚书,来,仙仙敬您一杯,能被高尚书看上,是仙仙的福气呢......” 高青卓握住她的手腕痴笑,“仙仙姑娘,本官更喜欢你喂我喝。” 慕容仙讥讽地勾起薄唇,强忍着恶心将杯中酒悉数送入他喉中。 秦臻静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可他又能如何,慕容仙是他亲手送给高青卓的,总不能在这时候突然反悔带她离开吧? 不过是个烟花女子罢了,没什么可在意的,即便她再好再美,也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逃不过被男人玩弄的下场,给谁玩不是玩,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而瞻前顾后。 慕容仙见秦臻的神色渐渐冷淡下来,便知他是不可能再反悔了,压着火气又接连敬高青卓喝了两杯酒,随后拿起筷子。 “高尚书,这酒宴才刚开始呢,您别光顾着喝呀,对身子不好,来,吃点菜……” “仙仙姑娘真是个可人儿,如此体贴,也难怪会这般招人喜欢。”高青卓呵呵笑道。 慕容仙佯装害羞之色,夹了一块鱼肉送入他口中。 而秦臻自始至终都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坐在那儿静静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酒过三巡,慕容仙突然装作身子不适的样子从凳子上起身。 “高尚书,奴家有些不胜酒力了,想、想去恭房……” 这话把高青卓逗的哈哈大笑,扬手叫了一个小丫鬟进来为她引路。 酒宴设在前院的花厅内,而恭房则在后庭那边,中间要穿过一处花园。 花园附近有一片竹林,虽是凉秋时节,可竹林依旧郁郁葱葱,长的十分茂密。 慕容仙瞧见那竹林,突然转身拉住了那小丫头的手。 “这位妹妹,我怕是忍不到恭房那边了,反正竹林里也没人,我便草草解决一下好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高尚书哦,这支珠钗就全当谢过妹妹替我保密了!” 小丫头见那珠钗金灿灿的,一看便是上等货品,便见财眼开地点了点头。 慕容仙拔腿便往竹林内跑,直看得小丫头满心鄙夷。 “还以为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美人呢,没想到却同我们这些下人一样粗鄙,不就长了一张貌若天仙的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慕容仙有武功在身,自然是听见了小丫头的话,不过还犯不着同一个不懂事的婢女计较。 跑进竹林后,她便循着锦七给她的路线图去了后院,尚书府四处都有巡狩的护卫,未免被人发现,她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身影,也亏得这会儿天色已黑,后院昏暗一片,所以护卫们看的也并不是很清楚。 没过多久,慕容仙便来到了陆诗瑶所提起的那口枯井前。 这枯井上面放了一堆杂草,应该是为了掩盖尸体腐化时所散发出来的恶臭,但即便如此,还是不难闻见里面的味道。 慕容仙捂着鼻子走上前,搬开杂草丛后俯身往井下面看,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不过那股恶臭味却越来越浓烈了。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倏而从身后飞过,慕容仙毫无觉察。 再度凝神朝井下看去时,一记掌风突然朝她袭来,轻而易举地便将她打入了枯井之中。 慕容仙一声大叫,眨眼便跌落到井底了,差点没把她摔个屁股开花。 公子可真是坑死她了,说什么做戏要做全套,否则一定会让三皇子和秦臻发现破绽,如若今日来尚书府的人是陆小姐,只怕公子还不舍得这般对人家呢! 慕容仙气闷地撇撇嘴,这里面的味道险些没把她熏晕过去,正准备飞到进口透口气,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抓捕刺客的声音。 想来是公子让锦七在院子里故意引起了轰动。 花厅内,秦臻和高青卓听见外面的喊叫声,面上皆是一慌。 秦臻想起慕容仙,几乎是瞬间扔了杯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仙儿!仙儿!” 他四处喊叫,却始终寻不到她的身影。 一个身形矮小的婢女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秦臻认出她就是方才带慕容仙出去的丫头,慌忙抓住她。 “仙仙姑娘呢?” 小丫头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不知道,仙仙姑娘走到花园的时候就憋不住要去恭房了,见四下无人,就跑进了小竹林内,奴婢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出来,便进去找了一圈,不成想根本就没有看见仙仙姑娘的身影,不等奴婢前来禀报,又听见府里的护卫大喊抓刺客,奴婢、奴婢猜想仙仙姑娘她很有可能已经被刺客抓走了……” 秦臻闻言,心下大恼,“废物,为什么不好好盯着她!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本世子定要拿你的命给她陪葬!” 话落,他便毫不留情地将那婢女甩到了地上。 小丫头惊慌失措地爬走了,心里只盼着府里的护卫能尽快找到仙仙姑娘的下落,否则她这条小命只怕真要不保了。 因为刺客的突然闯入,整个户部尚书府顿时乱成了一团,可护卫们将前前后后的地方全都搜遍了,始终没有找到刺客的踪迹。 原以为那刺客已经逃走了,不想方才设宴的花厅内又突然着火了。 秦臻和高青卓都忙活着找慕容仙的下落,根本就不知道花厅的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等有人察觉的时候,里面已经是浓烟滚滚了。 府里的下人们也顾不上找什么刺客了,纷纷拎着水桶跑去救火。 等火势完全熄灭,天色已经大亮了。 高青卓和秦臻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下人们亦是疲惫不堪,忙活整整一宿都没睡,这会儿几乎都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一道纤瘦的身影从枯井旁边的草丛中偷偷溜出后门,跌跌撞撞地跑到大街上,闷头冲进人群中惊恐地大叫起来。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 行人听见这喊声,齐齐朝这边看过来,却见大街上站着一个满身污泥的女子,衣服和发鬓全都乱了,两手十指还磨出了不少血泡,一张小脸乌漆嘛黑的根本就看不出人样。 第145章 莫要见怪 众人只当她是个疯子,闻到她身上脏臭的味道,捂着鼻子纷纷散开,不想此时却有一人震惊地大喊了一声。 “哎,你们看,这不是飘香楼的仙仙姑娘吗!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仙仙姑娘? 众人闻言色变,又慌忙围上来看,仔细打眼一瞧,还真是飘香楼的花魁仙仙姑娘。 慕容仙像是没瞧见他们惊讶的眼神,指着尚书府的后门大喊:“尸体,那里面有好多好多的尸体!” 围观百姓顿时吓了一惊。 “仙仙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尸体,哪里有尸体?” “我看她这样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坏了,你们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没有,臭气熏天的,眼睛都没神儿了,八成是遇上了什么邪物!” “仙仙姑娘方才是从户部尚书府跑出来的,你们说会不会是那里面有尸体啊?不如咱们凑过去看看?” 其他人闻言,又是好奇又是紧张。 慕容仙却突然像疯了似的坐在地上大喊大叫。 “死人了,好多好多白骨,高尚书家里死了好多人,你们不要去,如果去了,自己也会死的!” 这话让那些想去凑热闹的人顿时止住步子。 慕容仙冲到前面,挥着手说:“真的,你们相信我,那里面真的有尸体!他们全都变成骨头了,阴森森地叫着要找人偿命,如果你们去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众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一时也分不出这话里的真假。 正在此时,一辆不打眼的墨色马车自街边缓缓走来,赶车的马夫见行人都围在这儿指指点点,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得停下马车将里面的人请了出来。 “大人,这些人围在这儿也不知要做什么,可要小的将他们轰走?” 一个头戴青色冠玉,身穿白衫的中年男人从马车内走出来,举止投足之间尽带儒雅之风。 他敛容看了眼众人面前的围墙,认出这是户部尚书府的后院,凛凛神,而后踱步上前。 “何人在此大声喧哗?当街吵闹,可知你们犯的是什么罪?” 百姓闻声扭过头来,瞧见那马车上所挂的牌子,连忙下跪行礼。 “这是新任刑部尚书裴大人,仙仙姑娘,你快将自己瞧见的事情同裴大人说说,裴大人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慕容仙闻言,佯装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 “不、不用了,我刚刚、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仙仙姑娘,方才明明是你亲口说户部尚书府有尸体的,这会儿怎么又说没看见,莫不是在故意戏弄我们不成?” “什么戏弄,我看仙仙姑娘分明是害怕了,仙仙姑娘,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说,如果高尚书当真杀了人,裴尚书必定会查明真相的,我们这么多人都能给你作证,那高尚书绝对不敢将你如何!” 裴寂见慕容仙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拧眉上前。 “你究竟发现了何事?当着本官的面,最好是如实招来,否则本官便带你进宫去面见圣上,到时候,由不得你不说!” 慕容仙闻言色变,当场便跪下了。 “裴大人饶命......” “那便将你所看到的事情细细同本官说来。”裴寂沉声说道。 慕容仙咬咬唇,只得将自己昨夜在枯井中看到白骨的事情同裴寂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而旁听的百姓们齐齐变了脸色。 “裴大人,这高尚书竟然如此草菅人命,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 “没错,裴大人,以草民之见,不如您现在就带人冲进尚书府,将那枯井中的尸骨全部挖出来,死了那么多人,高尚书必须得给咱们所有人一个说法!” 裴寂皱皱眉,敛容看向慕容仙。 “仙仙姑娘,你方才所说之事确定属实?你当知道,凭空诬陷朝廷命官可是死罪,无凭无据的事情,断不能胡说。” 事关堂堂户部尚书,朝中的二品大官,裴寂不得不慎重,万一慕容仙是在撒谎,反而容易让高青卓倒打一耙。 慕容仙见裴寂再三问询,默默竖起三根手指。 “裴大人,奴家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欺瞒您的地方,便让奴家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裴寂见她连这么重的誓言都发出来了,可见那事必定是真的,凛凛神,即刻命人上前敲响了尚书府的后门。 守门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伯,平时很少有人出入这里,只有早上送菜的会从后门进入,所以慕容仙方才便是趁着那卖菜的大娘进来时偷偷溜到了大街上。 听见敲门声,老伯慢悠悠地走过来开门,抬眸却见一个身穿官服的大人站在门外,而后面则站着一群义愤填膺的老百姓,可把老伯吓了一跳。 “你、你们是什么人?” “此乃新任刑部尚书裴大人,小老儿,还不快让开,裴大人要进去查案!”有好事的百姓大声嚷嚷起来。 老伯被这阵仗吓到了,也顾不上请裴寂进府,慌忙转身禀报自家老爷去了。 高青卓被折腾一宿,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正和秦臻坐在椅子上歇息,哪想到一个护卫匆匆来报,说刑部尚书裴寂在后门求见。 高青卓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裴寂既是要来见我,怎会走后门?这老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秦臻心念微动,猜测道:“会不会是裴尚书已经知道了昨晚有人夜闯尚书府,所以才会过来?” 高青卓抿唇,“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昨晚闹出来的动静也不小,罢了,我过去瞧瞧,只是秦世子您......” 秦臻不想让裴寂怀疑自己来找高青卓的目的,婉言笑道:“仙仙姑娘不见了,我还要即刻派人去找她,再说我与这位新任刑部尚书也素无来往,便不与高尚书一同前往了,就此告辞。” “老夫便不送了,世子殿下慢走。”高青卓客气握拳。 秦臻不甚在意地回以一礼,而后便离开了。 高青卓目送他走出府门后,瞬间收敛了面上的神色,急匆匆地行至后院。 没成想刚到那边,竟见裴寂带着一脸深意站在那口枯井前,显然是在查探什么。 高青卓眉心一跳,匆忙跑了过去。 “这一大清早的,不知道什么风把裴尚书给吹来了,我这府里昨日碰巧出了点事,四处都闹哄哄的,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裴尚书莫要见怪。” 第146章 惹人怀疑 裴寂懒得同他打秋风,开门见山道:“高尚书,有人向本官禀报你这后院的枯井中藏有尸骨,本官特来一探究竟,还请高尚书海涵。” 高青卓听见这话,一颗心扑通扑通慌乱地跳个不停,面上强撑笑意。 “什么人竟敢如此胡说八道,本官这院子干干净净,哪有什么尸骨,此等无稽之言,裴尚书竟然也会相信?” “本官一开始也并不相信,只是那人说的头头是道,由不得本官不信,更何况,如今这城里的百姓已经四下流传开了,本官身为刑部尚书,有权查明事实,如若那人是故意欺瞒,本官自不会放过她,再说此事事关高尚书的名声,我想您应该也不会阻止本官查案吧?”裴寂理直气壮道。 高青卓却冷着脸上前走了一步,“裴尚书,这里终究是我高某人的私宅,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来搜查,又将本官的颜面置于何地?不要忘了,你虽是刑部尚书,可我们二人也位列同级,你无权来审理我高家的案子!” “高尚书怕是忘了,刑部尚书有监察同级官员之权,所审理的便是朝中大案,如今既出现了人命,本官为何不能查!高尚书强词夺理地阻止本官,莫不是心里有鬼?”裴寂同样不甘示弱地看着他。 高青卓闻言冷笑,“我心里有鬼?裴寂,这是我的宅子,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从未听府里的下人说这儿埋过什么尸骨,而你新官上任才多久,就敢来调查本官的案子,我看你分明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本官做事一向公正,绝不会故意针对谁,高尚书有没有杀过人,本官命人下井一看便知,高尚书也无需在此多言,反倒平白浪费了彼此的功夫!” 话落,裴寂便吩咐随行的护卫下井。 高青卓见状,一把将其推开。 “裴寂,你今日胆敢在我高家闹事,信不信我状告到皇上面前,奏请圣上摘了你头上这顶乌纱帽!” 裴寂义正严辞地盯着他慌乱的眼神,“为证天理昭昭,本官宁可不穿这身官服,也要为天底下冤死的亡魂讨一个公道!来人,下井!” 高青卓面上一慌,抬手意图让府里的护卫去阻拦裴寂的人,可是那几个人的速度太快,他还没有出声,他们便跳到井下去了,没过一会儿,下面便传出了喊声。 “大人,有发现!” 高青卓闭了闭眼,面上血色尽失。 而裴寂则拔腿走到了枯井前,“怎么样,下面有什么?” “尸骨!大人,我们发现了尸骨!” ………… 关于户部尚书府的藏尸案很快便惊动了全城百姓,刑部尚书裴寂亲自带人闯进户部尚书府,从后院的枯井中挖出了大大小小整二十具尸骨,随后上报朝廷,一时间震惊朝野。 经仵作检验,那些尸骨全都为女尸,年龄约在十二三岁,而且无一例外地在生前皆遭到了残暴的折磨,最后全部是颈部断裂而死,死亡时间最久的女尸是七年前,而最近的一具尸骨则是今年年关死的,距今已经有十个月了。 陆诗瑶听到此事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看账本,九皇子则围在她和萧承身侧上窜下跳。 “这高青卓口口声声说那些女子不是他杀的,是有人栽赃陷害他,还不是为了脱罪!本皇子都恨不得打爆他的狗头,那些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他居然都忍得下心动手,简直丧尽天良,此等恶行令人发指!” 萧承勾唇嗤笑,“小九现在都会用四字词了,孺子可教。” “承表哥,我在跟你说正事儿呢,你夸我做什么?”楚怀玉不满道,“你这么聪明,得赶紧想个法子让父皇定高青卓的罪,我一想起来他干的这些缺德事儿,连觉都睡不好了!” “他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你干嘛这么激动?”萧承摇头淡哂。 楚怀玉愤愤不平地拍桌子,“我能不激动吗?本皇子作为一个极有正义感的少年,理当帮扶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为他们匡扶正义,主持公道!不过这仙仙姑娘还真厉害,被人一掌打进枯井中,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而且还歪打正着地发现了那些尸骨,那刺客该不会是早就知道高青卓有问题,所以借仙仙姑娘的嘴好把这事宣扬出去吧?” 陆诗瑶见楚怀玉猜测地如此精准,便知他也是个聪明人,只是被三皇子和五皇子掩盖了光芒,所以才让人注意不到他罢了。 不过想想也是,萧承本就是一只城府颇深的狐狸,任何人在他身边待久了,也免不了要染上一身狐狸的性子,九皇子就是想不聪明都难。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承一眼,而后问:“仙仙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她昨晚受了极大的惊吓,同裴尚书说完枯井藏尸一事后便晕过去了,人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如若城里的大夫不管用,我倒是可以请天下第一神医来京为其诊治。” “没那么严重,休养几日便好了。”萧承温声回道。 所谓的昏迷不醒,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那点小场面根本就吓不住她,只是在外人看来,一个柔柔弱弱的烟花女子在枯井中与二十具尸骨待了整整一夜,光是想想都够瘆人了,如果慕容仙还眉开眼笑地照常出来迎客,反而惹人怀疑。 与喧闹的城西别院不同,此刻的飘香楼却出奇的寂静。 寻常时候,白天即使没有恩客上门,里面也是热热闹闹的,可如今慕容仙病倒了,老鸨心情也不好,其他姑娘们自然要安分守己一些,万一不小心惹恼了姆妈,可有得她们好果子吃。 小二低眉顺眼地引着秦臻上楼,边走边叹气。 “自打今儿早上我们姑娘被人送回来之后,就一直没醒,姆妈请了好几个大夫过来为她诊治,皆没有结果,可真是愁死人了……” 说到这儿,他又突然回头朝秦臻看去。 “世子殿下,我们姑娘昨夜不是随你一起出门了吗?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儿了啊?” 秦臻抿着薄唇没说话。 他也想知道缘由,高家的人找了整整一晚上都没有找到慕容仙,结果却是被人推进了枯井中,想来应该是刺客干的,和一堆可怕的尸骨待了一整夜,换作寻常人都会害怕,更何况是慕容仙? 第147章 功亏一篑 他只是奇怪,她是怎么从枯井中爬上去的,而逃生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他,而是冲出高家将枯井藏尸一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偏偏那么巧还被裴寂撞上了,这件事情的疑点着实是太多了…… 房门推开后,秦臻还未进去,便听见了老鸨的哭声。 小二叹着气上前,“姆妈,秦世子来了,您快别哭了……” 老鸨闻言,一脸怨念地朝秦臻看过来,明明是想骂他的,可顾忌到他的身份,又不敢逾越了规矩。 恰在此时,床上的慕容仙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鸨面上大喜,“姆妈的乖女儿啊,你总算是醒了,可把姆妈担心坏了!” 慕容仙看见她,张嘴就要哭,可视线转瞬落在她身后的秦臻身上,又突然抓狂地大叫起来。 “姆妈,把、把他赶走,快让他走!他见死不救,我不要看见他,从今往后都不要再见他!” “乖女儿,你在胡说什么啊,这是世子殿下,不是什么刺客,岂会害你呢?”老鸨急得直跳脚。 慕容仙却指着秦臻大喊,“就是他害了我!若不是他将我带到尚书府,我便不会遇上刺客,更不会被刺客推入枯井中和那些可怕的尸骨待了一整夜,我在井里大喊救命,却没有一个人来救我,后来我没法子了,就抓着井里的藤蔓往上爬,姆妈,你看看我的手,十根手指都快磨断了,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弹琴了,这一切都是他害的,你让他走!” 秦臻的视线落在她被棉布包裹的十指上,心中一痛,忍不住想上前同她解释,但还未张口,便被老鸨推出去了。 “世子殿下,仙仙才刚醒过来,对你还正在气头上,我看您还是先回去吧,这几日就别来见她了,免得耽误她养病……” 秦臻凝眉道:“你告诉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害她,昨晚知道她不见后,我也找了她一整夜!” 老鸨敷衍地点了点头,让小二送他出门。 秦臻满心郁火无处宣泄,慕容仙如此记恨他,看来他之前的怀疑都是毫无根据的,细算起来,昨夜岂不就是他害了她? 若非他执意带她去高家,她根本就不会遇上这种事,所以她从井里爬出来之后不去找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如此一来,高青卓怕是就要废了…… 高家的藏尸案在城内沸沸扬扬地传了一整天,什么千奇百怪的流言都有,偏偏刑部那边连那些死去女子的身份都没有查出来,不免让人恼火。 此命案涉及朝中二品大员,老皇帝对此自然也十分慎重,翌日一上朝,首要议论之事便是高家命案。 “关于高家后院藏尸一案,不知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三皇子凛凛神,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父皇,高尚书为官正直,多年来兢兢业业地为我西楚百姓谋福做事,先前修缮江北河堤一事也是高尚书提出来的,足见高尚书的忧民之心,儿臣以为,高尚书此次定然是被有心人诬陷了,还望父皇明鉴!” “倘若那枯井中只有一具尸体,倒还能当做是被人诬陷了,但裴尚书的人可是从里面挖出了整整二十具尸体,而且死的多为幼女,试问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地去尚书府藏尸,以此来诬陷一位朝廷命官?再说尚书府守卫森严,外人若是想将尸体带进去,恐怕也并非易事吧?”五皇子敛容说道。 三皇子扬眉,“五弟,你这意思是说那些人都是高尚书杀的了?高尚书的为人,满朝文武百官皆知道,我断不会相信高尚书会做出这等泯灭天良之事,我相信在父皇心中也一定另有公断!” “不知三皇兄可有听说过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高尚书表面确实清廉正直,可私下如何,谁都不知道,莫非三皇兄私下也与高尚书交好,所以才会如此断定他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五皇子轻飘飘地给他下套。 三皇子闻言大怒,“五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见不得好官蒙冤,所以才恳请父皇能明察秋毫罢了,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小人之心?”五皇子冷笑,“三皇兄,你……” “行了,都不要说了,没完没了地吵得朕头疼!” 老皇帝沉声打断楚怀玦未说完的话,随后看向一语不发的裴寂。 “裴爱卿,这件事情由你与大、理寺全权审理,七日之内,务必要将高家的藏尸案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裴寂颔首领命,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三皇子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高青卓的案子本来就是裴寂上报给父皇的,谁也没想到裴寂会突然出现在大街上,还当场撞破了案情,以致高青卓连善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裴寂抓了个正着。 裴寂乃先太子太傅顾老爷子的亲学生,是个顶天立地的刚正之臣,此前曾在岭南任刺史,直到方林海出事之后,父皇才把他调回来接任了刑部尚书一职。 不过他已经派人查过了,裴寂虽然是顾太傅的学生,却不偏不倚,虽不拥护他,但与老五走的也不近,一心一意效忠的人乃是父皇,所以想授意裴寂放过高青卓一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为今之计,也只有尽快想出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替高青卓掩护过去,眼见着秦臻都要把高青卓拉拢过来了,断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三皇子凛凛神,没好气地走出了大殿。 秦臻见状,慌忙跟上。 “三皇子,我……” “我问你,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既是带着那个青、楼女子去了高家,又怎会突然出现什么刺客?”楚怀瑾回过头质问他。 秦臻闻言皱眉,“我也不知道,高家一向守卫森严,我和高尚书在酒宴上正喝到兴起时,仙仙突然起身说要去恭房,没过多久,院子里的护卫就四处叫嚷着说有刺客,我担心仙仙会出事,就忙出去找她,没曾想搜了整整一夜都没有找到,直到第二天早上,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跌跌撞撞地从高家后门跑了出去,紧接着就闹出了后院藏尸一事……” “我看此事定然与那个女人脱不开干系!我早就提醒过你,她与萧承关系不错,如若是萧承授意她这么做的,那么一切都不难解释了。”楚怀瑾脸色阴沉道。 第148章 蒲柳之姿 秦臻却笃定地摇了下头,“仙仙不可能有问题!我已经派人试探过了,自打从高家逃出去之后,她便病了,期间也醒来过几次,但却如同中邪了一般嘴里不停说胡话,整个人完全似疯了一般,一看见我更是激愤不已,再说……” 他说到这儿,薄唇顿了顿,眼睛四下巡视一圈,又接着启唇。 “再说高青卓喜欢玩弄幼女一事,朝中无人知晓,那些尸体在枯井中埋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整整七年,如果萧承知道此事,必定早就设法揭发高青卓了,又岂会到现在? 更何况,高青卓身为户部尚书,就是朝廷的钱袋子,萧承必定会以此事做威胁让他效忠五皇子,如今突然闹出此事,可见五皇子和萧承他们事先是根本就不清楚的。” 楚怀瑾见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倒也有几分信服,不过还是觉得愁闷。 “我手里已经折损了一个刑部尚书,如今好不容易才将高青卓拉拢过来,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也毁了,你想个法子将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掩盖过去,总之绝不能让高青卓出事!” “裴寂是个真正有才干的人,听闻他在岭南时就破了不少冤假错案,如果我们在暗中动手脚,必定瞒不过他的眼睛,到时候不说高尚书会不会有事,恐怕连我们也要被拖下水……”秦臻犹豫道。 楚怀瑾闻言,心里十足恼火。 “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真要我废了高青卓这颗棋子?!” 秦臻拧着眉没有接话。 于他看来,损失了高青卓这颗棋子固然可惜,可是若连自己也跟着折损进去,那便得不偿失了,他断无可能为了一个高青卓而葬送整个郡王府。 只是三皇子眼下正在气头上,便是同他说再多也无用,刑部和大、理寺同审此案,怎么可能从中作梗保下高青卓,看来这颗棋子是非废不可了…… 离宫之后,秦臻又去了飘香楼。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只要一回想起慕容仙用那种满含恨意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憋的他浑身难受,好似要喘不上气一般。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本就是他利用她在先,而他却又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凭白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待在枯井中苦苦等着他去救她时,心里该有多害怕?而他迟迟都没有出现,以致她悲痛欲绝时,心里又该有多失望? 所以她会揭发高青卓的案子,甚至那般憎恨他,又岂会是她的错? 秦臻不知道自己现在对慕容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一想到从今往后再也不能见到她了,他就觉得心里难受。 马车在飘香楼前缓缓停下,秦臻福身下去,刚进门便被老鸨拦下了。 “哎呦,我的世子殿下,不是同您说过了这几日就不要来了吗?我们仙仙的病才刚好了一些,您说她要是看见您之后又像发疯似的大吵大闹,您还要不要我们这些人活了?” “我昨日让你同她说的话,你都说了吗?”秦臻凝眉问她。 老鸨顿时语塞,这世子殿下要她给仙仙说的话,她一扭头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哪里还记得啊,再说事情已经如此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男人总觉着自己有多柔情,容不得自己在女人心里留下半点不好,哪怕做了错事,也能找出千百个理由来解释,可女人们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信? 外面那些良家女子没见过世面,一时对男人心软倒也没什么,不过她这飘香楼的姑娘们可都是打小从人堆里混出来的人精,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她们岂会看不出来? 这秦世子对她们仙仙或许确实有几分情意,可说到底,那晚他带仙仙去见高尚书时,目的本就不单纯。 仙仙都同她说过了,这秦世子有意将她献给高尚书,也亏得是后来出事了,不然那天晚上还不知又要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 仙仙是她们飘香楼的头牌,矜贵着呢,平日里连她都得小心应付着,这秦世子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些,看仙仙是个烟花女子竟如此欺辱,当她们飘香楼真是好欺负的地儿不成?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绝不会让他上去见仙仙! “秦世子,不是我不帮您说话,只是你也知道,我们仙仙心高气傲,虽然生在烟花之地,可素来洁身自好,我实话同您说了吧,想当初她刚到飘香楼的时候,我一看见她那张脸就知道她一定会成为我们这儿最红最赚钱的姑娘,所以就逼着她接客。可她不同意,说她只卖艺不卖身,她那身子,包括她整颗心,日后都要留给一个真心爱护她、体贴她的男人。可我是要赚钱的呀,到了我飘香楼还想装清高,她真当自己是个千金小姐呢?为了逼她接客,我什么法子都用尽了,最后硬是没让她屈服,所以世子殿下应当也知道她这心智有多坚定……” 说到这儿,老鸨抚鬓笑了笑,眸中反而溢出几分敬佩来。 “仙仙是这楼里唯一一个没有向我屈服的姑娘,我原先也想着男人们到这儿都是消遣作乐的,她不卖身,日子必不会过长久。可如今的光景,世子殿下也看到了,她硬是靠着自己的一手好琴艺成为了飘香楼的花魁,只是这好不容易才想通了,打算寻一有缘人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没成想却又出了这等事,殿下可知我们仙仙心里有多痛?” 秦臻抿了抿唇,心里越发堵得慌。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她,可我并非是故意的……”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都已经过去了,世子殿下心中也不必愧疚,仙仙说了,她不过是一具蒲柳之姿,能得殿下一时的宠爱便够了,哪里还敢奢望太多,她身在这种地方,自知是她的命,而世子殿下身份尊贵,本就不应同她扯上任何关系,如今这般,反而让她觉得庆幸,对了……” 老鸨语调顿了顿,又突然从怀中拿出两张银票,不多不少,恰好两万两。 “这是仙仙两年来卖艺所挣的全部身家,本来是打算赎身的,但如今却拿出来要我还给世子殿下,她还说,从今往后,她与殿下您就彻底两不相欠了,也望殿下不要再来找她了,即便来了,她也不会见您的。” 说完,她便将银票悉数塞进秦臻手中。 第149章 自愧不如 两张轻飘飘的纸却让秦臻觉出千斤重,让他恨不得赶紧将银票扔掉。 “她、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老鸨嗤笑,“世子殿下总不会以为这是我的主意吧?我们飘香楼是开门赚钱的地儿,这银子到了我手里,从来是只进不出的,我哪会做赔本买卖啊,这银票确实是我们仙仙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如今悉数还给世子殿下,就是不希望再与您有任何纠葛,所以您还是走吧,仙仙命薄,实在是受不起您的厚爱。” 秦臻攥了攥手,忍不住想冲上楼找慕容仙,哪想到老鸨早就派了几个打手在楼上等着,他才刚迈出一步,那几个人便瞬间涌了出来,站在楼梯上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老鸨也失了方才的好耐性,语调渐渐变得冷硬起来。 “世子殿下,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同您说完了,您若还是纠缠不清,就别怪我不给您留情面了,我们飘香楼虽然是烟花之地,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欺负的,您若是不想毁了你们郡王府的百年好名声,就拿着银子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臻知道飘香楼背后也是有靠山的,否则也不可能在锦官城纵横多年,只是连郡王府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这飘香楼同城东的聚财赌坊一样,背靠的皆是朝中实力不可小觑的大官了。 思及此,他不甘心地冷哼一声,压着满心的怒火拂袖而去。 到了外面,心思却怎么都定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一想到从今往后和慕容仙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就烦闷。 他花了两万两银子才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原本还想着今日若是见不到她,他还可以拿着银子说事,逼着她出来见他这个恩客,说白了,她就是他买来的一样物件,不管他怎么对她都是合情合理的,容不得她在他面前撒泼,就算是再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不惜拿出自己全部的身家将银子还给他了,这该有多高傲,才会狠心断绝他们之间的一切干系? 他承认他做了错事,他不该欺骗她,更不应该在没有告知她的情况下就带她去见高青卓,可是他没有想过,后果竟会这般严重。 晃神间,他突然想起了他为她画眉的那个早上说过的话。 “仙儿,如果我要你做的事可能会伤你的心,你会怎么办?” “那就要看殿下要奴家做的是什么事了,不过殿下这样的好,奴家相信您一定不会伤奴家的心的,对吗?”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他狠狠的伤了她的心,然而现在同样难受的,却还有他自己。 秦臻垂眸望着手里被他攥的皱巴巴的银票,深吸一气,有些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的飘香楼内,慕容仙正坐在桌前大口喝粥,脸色圆润,精神济济,瞧着是好多了。 小二站在老鸨身侧,瞧着慕容仙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姆妈,咱们姑娘可真厉害,在枯井里和那么多尸骨待了一整夜,这才休养了两天,居然都能下床吃饭了,这胆量,啧啧,怕是连个大男人都比不了。” “去去去,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胆小如鼠,没看见桌子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吗,还不赶紧下去再端些吃的上来?” 老鸨没好气地轰他出门,随后笑意盈盈地坐到慕容仙身侧。 “乖女儿,多吃点儿,瞧你这小脸瘦的,可真让姆妈心疼坏了,如今总算是缓过神了,你放心,从今往后,姆妈肯定会好好护着你,断不会再让你吃半点儿苦头了。” 慕容仙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随后放下碗。 “姆妈,那两万两银票给秦世子了吗?” “给了给了,你交代的事儿,姆妈哪敢怠慢?不过不是姆妈说你,你也忒实诚了些,说到底你这病也是因秦世子而起,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咱们得管秦世子要钱啊,医药费,还有你这两天没有上台表演的损失,细算下来可有好多钱呢!这没把钱要到手也就算了,怎么还倒贴呢?你说说你,好不容易才攒了那么多,如今全给人家了,往后怎么过?”老鸨不满道。 慕容仙无所谓地笑道:“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这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不必斤斤计较,反正我又不急着赎身。再说了,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我因为秦世子而遭了一场大罪,他对我本就有些许愧疚之心,只不过因为我出身卑微,又得了他的银子,所以在他眼里,我终究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烟花女子罢了,要不了多久,他便不会容许我这样的任性胡闹,你看楼里的其他姐妹们,有哪个拿了男人的钱不得主动放下身段去奉承讨好那些男人,偶有几个耍小性子的,没过多久也被男人们给厌弃了。” 老鸨凝神听着,点点头,顿觉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慕容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接着说道:“所以啊,我把银子还给秦世子,就是要他认识到我同那些寻常的烟花女子是不一样的,这样一来,他才会对我念念不忘,男人么,骨子里都下贱,越是得不到的才越好,他若是不时时念着我,往后又岂会真心实意地往我身上花钱呢?” 老鸨恍然大悟,拍着手大笑起来。 “哎呦我的乖女儿啊,你可真是聪明,姆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难怪其他姑娘都比不上你,就连姆妈都要自愧不如了!” “还不是姆妈教的好,待在飘香楼这么久,我也算是把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了,女人这一辈子啊,若想遇到一个倾心相待的男人,太难。”慕容仙语出感慨。 老鸨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幽幽叹气,“咱们女人皆命苦,不过好在还能抱团取暖,但你也无需如此感伤,如若日后有幸遇着一个真心待你之人,姆妈自会放你离开。” 慕容仙面上微愣,“姆妈,您……” “傻丫头,姆妈确实是爱财,但这偌大一个飘香楼都得靠我养着,你说姆妈不多挣点钱能行吗?再说你本就不属于飘香楼,什么时候想走,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姆妈虽然不知道你执意留在这儿的理由是什么,但姆妈也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都可以离开,姆妈不会强留你的……”老鸨和善笑道。 第150章 与她何干 慕容仙咬咬唇,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忘了,惯会察言观色姆妈最大的本事就是看人心,即便她平日里掩饰的再好,但不经意间所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终究会将真正的自己暴露在姆妈面前…… 吃过朝饭后,老鸨便带着小二出去了,让慕容仙待在房里好好休息。 可慕容仙哪里还睡得着,心里莫名有些烦闷,让她忍不住想找一个人好好说说话。 思来想去,她干脆换身男装出门去城西别院找陆诗瑶了。 她和这位陆小姐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不过能得公子另眼相看的女子,自然也是个性情中人,而且她看得出来,这位陆小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寻常女人家到了她这般年纪,即便是在夫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会将这等委屈溢于言表,即便嘴上说着不在意,可面上却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受了怎样的委屈。 可陆小姐却不是这样的,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她和秦世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藏起来,云淡风轻地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平易近人,可她却早已将真正的自己封闭起来,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同龄人的内敛和稳重来笑看人世间的所有喜怒哀乐。 慕容仙隐隐觉得,她和陆诗瑶应该是同一种人。 到城西别院的时候,陆诗瑶正在院子里看账本,司九在她身侧放了一个炭盆,暖烘烘的,倒也不觉着冷。 慕容仙自顾自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两手拖着下巴幽幽叹了口气。 陆诗瑶温笑着放下账本,“仙仙姑娘有心事?” “算是吧……”慕容仙不耐烦地撇了下嘴,“方才秦世子又去飘香楼找我了,不过我让姆妈将他打发走了。” 陆诗瑶闻言,暗觉好笑,“秦臻没有生气?” “自然是要生气的,不过我想他心里的不甘应该会更多一点吧……”慕容仙回道。 陆诗瑶不解,“这话又从何说起?” 慕容仙回头看她,摇着头轻轻啧了两声。 “陆小姐,虽然你出身富贵人家,不过论起对付男人的手段,你还真是半点都不及我,也难怪最后要同那秦世子和离了,我就同你不一样了,即使这个男人一开始并不喜欢我,我最后也一定会让他全心全意地爱上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站在一旁倒茶的白露见她如此奚落她们家小姐,心里顿时不高兴了。 “仙仙姑娘,我们小姐是正经人家出身,自然是比不上您,再说了,我们小姐有自己的骨气,世子殿下既不喜欢她,总不能还要我们小姐卑躬屈膝地求着世子喜欢吧?” 慕容仙听见这不客气的语调,心里倒也不恼,反而笑着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啊,来,你坐这儿,姐姐好好教你几招。” 白露撇嘴,“不必了,青,楼女子奉承巴结男人的手段,不学也罢,姑娘也别说了,免得教坏我们家小姐。” “怎能算是教坏呢,难不成你希望你们家小姐从今往后都不再嫁人了?”慕容仙挑眉问她。 白露说不过她,赌气地鼓了鼓腮帮子,冷哼一声就拿着茶壶走了,连茶也不给她倒了。 陆诗瑶将自己的茶推到她面前,淡笑道:“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仙仙姑娘不要介意。” “我看她哪里是被你宠坏了,分明是被你的愧疚之心给纵容成这样的。”慕容仙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陆诗瑶心念微动,眸中悄然闪过一抹异色。 “仙仙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仙笑道:“陆小姐,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仙仙虽然是烟花女子,可待在飘香楼那种地方,日日人来人往的,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是见过不少,旁人心里在想什么,单看眼神便能瞧出来,虽然陆小姐面上一直掩饰的很好,不过我看的出来,你对你身边的两个丫头已经超出了一般的主仆之情,白露应该不是第一次对外人出言不逊了吧?像她这样的性子,早晚会危害到你自己,可你非但不管束,反而由着她任性胡闹,倒是让人猜不透了,我总觉得,你好像在尽力弥补她什么似的……” 陆诗瑶抿唇,“姑娘应该是想多了。” “我有没有想多,陆小姐心里最清楚,不过我今日前来也不是要同你说这件事的。”慕容仙蛮不客气地端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陆诗瑶挑眉,“那不知姑娘想同我谈什么?” 慕容仙勾唇一笑,突然俏皮地冲她眨了下眼睛。 “秦世子既然对不住陆小姐,那不知陆小姐想不想看他被人戏弄?玩弄感情的男人,终将遭到应有的报应,难道陆小姐就不想看看他对你会不会有后悔终生的一天?” 陆诗瑶对这种小把戏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她被秦臻玩弄的何止是感情,她的命,爹娘的命,还有冬至和白露的性命,这都是秦臻亏欠她的,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就超过感情了。 至于秦臻会不会悔恨,与她何干? 她最终的目的,只是要他家破人亡,唯有如此,才能抹去她心底的怨恨。 “仙仙姑娘想怎么对秦臻,那都是你的事,我已经与他和离了,再无瓜葛,所以他日后会如何,我并没有兴趣。” 慕容仙见她不上钩,不免急了。 “喂喂喂,就算你真的不在乎他了,但我们毕竟相识一场,出于感情上的支持,相信陆小姐也不会拒绝我吧?” 陆诗瑶听懂她的意思,忍不住好笑,“那不知仙仙姑娘想要什么?” 慕容仙不自在地摸着鼻子轻咳,“那什么,我今早为了显示自己的清高,把全部身价都给秦世子了,如今连买脂粉的钱都没有了,所以、所以想向陆小姐借两万两银子,你放心,这钱断不会白借,日后总会还给你的!” 陆诗瑶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回房拿了两张银票给她。 慕容仙见她如此爽快,心里更不好意思了。 “你这般财大气粗,就不怕我日后不还啊?” 陆诗瑶摇头,“陆家有的是钱,还不在乎这区区两万两。” 第151章 高家捉鬼 慕容仙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做个有钱人的感觉可真好啊…… 不过有个有钱人当朋友,这滋味儿更不赖嘛,欠了钱都不用还的。 事后过了很久,慕容仙才知道她欠的这两万两银子根本就不算什么,她那个连飘香楼的入门费都交不起的公子欠陆诗瑶的债更多,以致后来为了还债,可谓是以身相赔,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上了。 …… 又过了两日,关于高家后院的藏尸案依旧是毫无进展,裴寂和大,理寺卿高照都快愁到不行了,那些被扔进枯井中的尸体已经全部化成了白骨,除了知道她们是女尸之外,其他的皆一无所获。 他们甚至在城内张贴了榜文,言明谁家有失踪之女,请速去大,理寺认尸,为的就是能尽快查明这些女尸的身份。 但几天过去了,连一个报案的人都没有,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裴寂由此猜测道:“莫非这些不明身份的女尸并不是锦官城之人?” 高照赞同地点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西楚幅员辽阔,若这些女子生前来自西楚各地,想查明他们的身份,便是难上加难了,裴尚书,皇上只给我们七天时间查明这起案子的真相,如今都快过去一半了,还是一无所获,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尸骨是在高家发现的,与高尚书必然脱不开干系,不过此人老奸巨猾,一个字都不肯交代,直言我们有证据大可定他的罪,若是查不出这些女子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被弄进尚书府的,就很难说服皇上判高青卓的罪,如此一来,那些女子的冤屈,便一辈子都不能伸张了……” 裴寂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心痛,他与高青卓没有恩怨,也不是非要和谁过不去,他只是见不惯有人利用手中职权草菅人命,事后还能逍遥快活。 朝廷对他们委以重任,是要他们心系天下为民办事,不是让他们肆意欺压老百姓的,不查出这起案子的真相,他裴寂宁可摘了头上这顶乌纱帽。 高照见他神色不济,跟着叹气。 “下官已经命人仔细盘问过高家的下人,那看管后院的老伯说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枯井里有尸体,早些年的时候,那口井还能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散发出臭味,高青卓就在府内通传说是井里的水不干净,怕是染上了污秽之物,不得再用那口井,久而久之,这井便荒废了,至于其他人就更不清楚那些尸体是从哪儿来的了。” 裴寂凝神想了想,沉声道:“如果那些女子真是高青卓杀的,这高家就必定要有一个人帮他处理尸体,你再派人将高家的下人仔细盘问一遍,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处理尸体的人找出来,我另外派人再下井一趟,尸体上找不到什么线索,但或许能在井里找出别的东西来也不一定。” 高照闻言点头,同他行过礼后便告辞离开了,裴寂紧接着带上几个护卫出了大,理寺。 不想刚到门口,他们却遇上了秦臻和三皇子。 裴寂面上一怔,不卑不亢地作揖行礼。 “下官见过秦世子,见过三皇子。” “裴尚书不必多礼,我们也不过是碰巧路过这儿,见门口还贴着榜文,便想来问问那枯井藏尸一案查的如何了,顺便看看裴尚书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楚怀瑾淡声回道。 裴寂心里一顿,一时也不清楚这三皇子究竟是何意,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平静之色。 “有劳三皇子挂念,目前尚无所获,不过下官相信天网恢恢,事关体大,最后总能查明真相的。” 楚怀瑾闻言笑道:“裴尚书是我朝的肱骨之臣,本皇子自然相信裴尚书的本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裴尚书查案了。” “下官告辞……” 裴寂按耐下心底的疑惑,再度行过礼后便带人速速离开了。 从三皇子方才的反应来看,倒像是故意来他这儿探口风的,莫非,这三皇子是有意想保下高青卓? 身后,楚怀瑾目色深邃地望着裴寂匆匆离去的背影,凝声道:“看来真是我们多虑了,以裴寂的本事,一连多日都没有找到有力证据定高青卓的罪,只要我在朝堂上为高青卓多多向父皇美言几句,最后不见得会损了他。” 秦臻颔首笑道:“先前殿下命我拉拢高青卓时,我便说过此人城府极深,他比方林海可老成内敛的多,表面上做好事,背地里做坏事,而他所行的好事,皆是为了在他身陷囹圄这一天做免死金牌用的,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尸体腐化的连爹娘都认不出来,就算有人前来报案认尸,又哪里认得出来那是不是他们的亲人?” 楚怀瑾眯眼点头,“话虽是这么说,不过终究不能大意,你派人盯着裴寂,但凡他有半点风吹草动,都必须尽快告诉我,如此一来,我们也好提前想出应对之策。” “殿下尽管放心,我必不会让您失望。” 秦臻垂眸应着,心里却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三皇子不再逼着他想办法在这起案件中动手脚保下高青卓,其他一切都好说。 不过他也没想到裴寂竟然会如此没用,都过去这么几天了,居然一点进展都没有,莫非之前的青天之才都是吹出来的? 裴寂对他们二人的谈话自然是一无所知的,彼时的他早已带人赶到高家后围了。 刚到这儿,却见一个身穿锦服的少年扒拉着脑袋十分费劲地透过门缝往里面张望,而旁边则站着一个神色自若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瞧见裴寂,面上倒也不见半点慌乱之色,反而云淡风轻地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哎呀,承表哥,你别烦我,我马上就把这锁给撬开了!” 裴寂淡笑着上前,“不劳九皇子费心了,此等小事,还是让下官来吧。” 楚怀玉听见这沉稳的声音,冷不丁吓了一跳,回过头,只见裴寂一脸探究地朝自己走过来,吓得他赶忙躲到萧承身后去。 裴寂看他一眼,又转眸看向萧承。 “小侯爷和九皇子怎么会在这儿?” “捉鬼。”萧承淡淡启唇。 裴寂扬眉,“捉鬼?” 第152章 命比草贱 萧承言简意赅,“如今满城的百姓都说高家闹鬼,纷纷绕道而行,九皇子对此事十分感兴趣,便嚷嚷着说想看看那鬼究竟长什么样,于是就逼着我带他来了。” 楚怀玉见他毫不留情地就把自己卖了,当即跳脚。 “承表哥,不带你这么冤枉人的,明明是你……嗷!” 话还没说完,只听楚怀玉突然一声惨叫,捂着肚子便蹲到了地上。 裴寂忍不住拧眉,“九皇子怎么了?” “没事,话说的太快,咬着舌头了。”萧承笑道。 楚怀玉心里委屈地恨不得拿把刀砍死他。 裴寂将这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中,自然不会相信他们真是来捉鬼的,只怕目的和那三皇子一样也是来探查案情的。 真是没想到,一个户部尚书竟然能引得两方势力来保,这朝廷的钱袋子,还真是个香饽饽啊…… 裴寂凛了凛神,命人撕掉后门上的封条,随后打开了院门。 甫一进去,便有一阵阴风拂面吹来,好似真有什么冤魂在四处作祟一般。 楚怀玉害怕地抓着萧承的手臂往里面走,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四周摇摆的荒树,两腿不停打哆嗦。 “承、承表哥,你觉不觉得,这里面的气氛怪怪的,好阴冷啊……” “不要自己吓自己,如今已是初冬了,这府里又没有人气,自然阴冷。”萧承淡淡说道。 楚怀玉虽然也想信他的话,可心里就是止不住害怕,不经意间一扭头,身侧的一扇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吓得他大叫一声直接跳到了萧承身上。 “有鬼啊!有鬼啊!承表哥,有鬼!” “鬼你个头!”萧承沉着脸看他,“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就算真有冤魂野鬼,也该去找害她们的人报仇,与你何干?还不快下去,这么多人看着,有失你我的体面!” 楚怀玉抱着他不肯撒手,闭着眼睛全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身子却不停颤抖。 裴寂见状,忍不住摇头失笑,随后派人去屋中查探。 一个护卫去屋里仔细搜查了一圈,很快便出来了。 “回禀大人,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那扇木门年久失修,风力若是大了,自然是抵挡不住。” 萧承无奈地敲了下楚怀玉的头,“听见了,根本不是闹鬼,而是风把门吹开了,胆小鬼……” 楚怀玉后怕地冲他吐舌头,“我毕竟还是个孩子嘛,心里会害怕也是很正常的事……” 裴寂笑道:“既是如此,那九皇子可还要捉鬼?” 楚怀玉连连摇头,“不捉了不捉了,打死我也不捉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孤魂野鬼,我、我才不会相信这等玄虚之说呢!” “既是如此,那就请小侯爷和九皇子先行离开吧,下官还要在此办案。”裴寂客气回道。 楚怀玉闻言,转眸看萧承一眼,随后朝裴寂走去。 “裴尚书,这井里的尸骨不是已经被挖出来了吗?怎么还要查案啊?” 裴寂淡声解释道:“下官只是想看看此前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线索。” 楚怀玉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那我们在这儿陪着裴尚书一起查吧?你放心,我和承表哥都是敞亮人,绝不会耽误裴尚书查案的,我们就在一旁看着!” 裴寂想了想,凝声道:“既是如此,那九皇子和小侯爷就请自便吧……” 他倒也想看看,这二位贵人又会弄出什么把戏来。 只是没想到这九皇子还真是说到做到,他派人下井搜查线索的时候,九皇子和小侯爷就安安静静地在井旁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不免让人奇怪。 裴寂盯着萧承的脸看了一会儿,见他神色始终淡淡的,正犹豫着准备问话,井下却突然传出了喊声。 “大人,有发现!” 裴寂面色一变,连忙命人将井下面的护卫全部拉上来。 只见一个满身污泥的小护卫拿着一块通身血色的玉佩走上前,神情之间难掩激动。 “大人,您看,属下找到一块完好无损的玉佩,应该是之前搬运尸体的时候不小心被我们的人给踩进泥里了,属下找了许久才找到的!” 裴寂用水将玉佩洗干净,拿在手中看了片刻,掌心渐渐传来一阵暖意,可见是一块上等的好玉。 楚怀玉的眸子登时亮了,“这可是一块寿山玉啊,裴尚书,你捡到宝了,就这一块玉佩,少说也值八百两银子。” “应该是大户人家所用之物,如此说来就更怪了,既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又岂会无人来报案呢?”裴寂奇怪道。 萧承笑道:“裴尚书,不知您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两种人的失踪是不会引起外人丝毫注意的?” 裴寂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所说的究竟是哪两种人。 “还请小侯爷解惑。” 萧承淡淡启唇,“这一么,自然是路边的乞丐,他们无亲无故,甚至惹路人嫌弃,即便是死了,也无人知晓无人在意,甚至会有路人幸灾乐祸地想着他们早点死了也好,至于京兆府那边自然更不会知晓了。” 裴寂闻言点头,深觉他说的有道理。 萧承笑了笑,继续说:“至于这第二种人么……” 楚怀玉不知想到什么,眸子顿时亮了,随后兴奋地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第二种人就是窑子里的姑娘!她们的卖身契在老鸨手里,命比草贱,即便是真的被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们弄死了,最后也多是赔些钱便了事了,老鸨根本就不会去衙门报案的!” 裴寂闻言,眸子沉了沉,犹豫道:“九皇子的话虽然也在理,可这块玉佩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子女才会携带之物……” “裴尚书,凡事总有例外,这玉佩主人的身份固然尊贵,但也并不能说明其他人和她一样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否则京兆府和大,理寺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接到失踪人口的报案,与其如此,何不先去城中的各大暗娼馆和窑子青,楼详查一番呢?至于这块玉佩,倒不如将其形状画到榜文上张贴出去,如若城内当真有人识得这玉佩,兴许便会知道玉佩主人究竟是谁。”萧承提议道。 裴寂听罢,连连点头,“不错,小侯爷此言在理,查案讲究的是细致全面,不能因小失大,下官即刻便派人去城内的烟花之所查探消息!” 第153章 已经遇害 “那我和九皇子便不耽误裴尚书办案了,告辞。” 萧承冲裴寂颔首一笑,而后便带着楚怀玉离开了。 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也不过是想看看锦七究竟有没有将叶倾城的那块玉佩放回来,如果裴寂早就发现了玉佩,不可能到现在都一无所获,没想到玉佩居然还在井底下。 也亏得裴寂此人谨慎心细,知道再来查探,否则岂不真要白白放过这条重要线索了? 裴寂凝神望着萧承和九皇子轻松离去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直到他们离去许久,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岂不是在被那小侯爷牵着鼻子走? 是萧承先说起烟花女子的死不会引起外人注意的,又是他提议去暗娼馆和窑子里查探消息,至于这块玉佩更是随随便便地就被他给处置了。 如今看来,这位小侯爷倒不像是来保下高青卓的,他所说之事,不全都是有可能将高青卓定罪的证据吗? 想到这儿,裴寂突然启唇一笑,暗道自己愚钝,居然稀里糊涂地就被小侯爷给摆了一道,这般圆滑的性子,与定远侯可真是不同啊…… 不过他也无心去评价那小侯爷的为人,眼下还是办案要紧。 回到大,理寺后,裴寂便将自己查到的线索同高照说了,二人分头行动,一个调查城内的暗娼馆,另一个则查探明面上的青,楼酒肆,至于在井底下发现的玉佩,果真被放到榜文上张贴出来了。 百姓们纷纷驻足围观,指着上面的玉佩众说纷纭。 “这可是一块寿山玉啊,寻常人家哪买得起这么好的玉佩!” “要我说,这肯定是裴尚书故意放出来迷惑咱们的,这么久了都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他心里肯定也着急啊,所以就弄了这么一块儿虚头巴脑的玉佩出来,想让我们误以为已经查到什么了。” “哎,你们看,这玉佩的背面好像还画着一个字,是、是个‘城’字,你们快想想咱们这城里哪家的千金小姐名字里带这个字的?” 这人话音刚落,只听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吐血声,紧接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青衣男子从高大的马背上摔了下来,浑身抽搐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围观的百姓听见动静,齐齐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吐血了?” “八成是累的,你们看这马都开始吐白沫了,估计是从很远的地方才跑到城里来的,一时受不住,所以就累倒了。” “哎呦,那不会闹出人命吧?可别赖到咱们头上才好……” 旁人听见这话,生怕自己会惹上麻烦,吓得匆忙散开。 正在这时,一个神情冷淡的男人拔腿走上前,蹲在地上仔细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随后将他扛到肩上,径直走到了一辆马车前。 旁人没有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是谁,只知道那人被放进马车后便被带走了。 众人心下疑惑了一阵子,很快又将这事抛之脑后,围着榜文继续议论起来。 载着人的马车自喧闹的大街上缓缓走过,一路到了城西别院。 锦七率先跳下去,撩起车帘,毕恭毕敬地请端坐在里面的萧承下车,随后又扛起那个吐血的男人,沉默不语的随萧承一起走进院子里。 冬至正巧端着一盅参汤从灶房出来,见锦七肩上扛着一个人,立时吓了一惊。 “这是怎么了?” “受刺激晕倒了。”锦七言简意赅。 陆诗瑶听见动静,不慌不忙地从房里出来,瞧见他肩上那人的容貌后,神色也跟着变了。 “叶轻流?” 萧承转眸看她,“你认识?” “这是叶家的三少爷叶轻流,叶家是江南四大财商之末,与陆家也有买卖,我曾随我爹去过叶家,自然是认识的。”陆诗瑶淡声说道。 冬至跟着补充,“而且他还是我们家堂小姐的未婚夫婿呢!” 萧承闻言淡笑,“如此看来,把人放在你这儿是没什么问题了。” “你要把他放在我这里?”陆诗瑶面上微愣,“他们叶家在锦官城也不是没有产业,为何放在我这儿,再说,叶轻流在终南山学武,无缘无故的,怎会来上京?” 萧承耸肩,“谁知道,我和锦七在街上遇见了他,当时他正在看大,理寺张贴出来的榜文,不知怎的突然吐了一口血就晕过去了,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候府不方便带外人进去,我思来想去,就只好带他来你这儿了,他这情况瞧着着实不大好,我看还是先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吧。” 陆诗瑶心想也是,让锦七将叶轻流放进一间空房后,又紧接着吩咐司九去街上找大夫。 好不容易得了空,她才终于有机会问榜文的事情。 “大,理寺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怎么,你还不知道?” 萧承笑着挑眉,像是在有意试探她什么似的。 陆诗瑶不悦拧眉,“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萧承抿唇,“裴尚书在那口枯井中又发现了一块玉佩,是一块上好的寿山玉,而那玉佩的背面则刻着一个‘城’字,代表的应该是玉佩主人的身份。” 是叶倾城…… 陆诗瑶的眸色顿时落寞下来,她就知道,只要枯井里的尸骨重见天日,那些死去女子的身份根本就不难查出来。 前世亦是如此,几乎是在萧承找到那些尸骨的第二天,关于叶家幺女叶倾城被高青卓辱杀的消息也紧跟着传出来了,叶家人起先还不信,直到他们看见那块代表叶倾城身份的玉佩,才彻底相信事实。 一个女子拥有的天仙似的容貌,素来便不是一件好事,叶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从小便将叶倾城保护的很好,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事了…… 萧承仔细打量着陆诗瑶面上的神色,见她半点异样都没有,眸中突然多了一抹深意。 “你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好奇这块玉佩的主人是谁,莫非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了?” “很难猜吗?”陆诗瑶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视线,“小侯爷方才也说了,叶轻流是在榜文前吐血晕倒的,那样子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而榜文上却只画了一块玉佩,我方才也说过了,陆家和叶家有交情,所以我对叶家的事也算是知道一些的,如今便不妨告诉小侯爷。你所说的这块玉佩,乃是叶家幺女叶倾城的,她于三年前在江南梧州失踪,叶家上下心急如焚,找了她三年都一无所获,如今裴尚书在高家的枯井中发现了这块玉佩,由此看来,叶小姐多半已经遇害了。” 第154章 如若不然 “猜的倒是有理有据。”萧承嗤笑。 陆诗瑶从他深邃的眉眼中看到了几分明显的讥讽之意,抿抿唇,心里倒也没在意。 恰在此时,叶轻流所住的厢房内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悲鸣声,如同野兽嘶吼一般痛苦灼人。 二人面上一惊,慌忙起身跑进去,却见叶轻流被司九和锦七二人合力压在床上,而被他们请来的大夫则像吓傻了似的呆呆站在房门口瑟瑟发抖。 萧承脸色阴沉道:“怎么回事?” 大夫缩着脖子颤声回道:“老夫、老夫也不知道,方才正要为这位少侠施针,他突然睁开眼睛挥出一拳,紧接着就如同疯了一般双目赤红地要打人,也亏得有这两位护卫拦着,否则老夫今日只怕要死在这儿了......” 陆诗瑶知道叶轻流是受不住刺激才会这样,上一世得知爹娘被斩首时,她也如同他这般歇斯底里地抓狂,可是又有什么用,结果已经无可挽回了。 她凛凛神,冷着脸踱步上前,一眼不眨地盯着叶轻流那双嗜血的眸子。 “你听着,你妹妹叶倾城已经死了,我知道你一时片刻难以承受这样的噩耗,但你们叶家已经找了她三年,相信这三年来你们也设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敢完全接受罢了,但现在她确实是死了,死在了户部尚书高青卓的折辱之中,如果你当真舍不下她,就应该振作起来,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报仇雪恨,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你懂什么!”叶轻流双目赤红地瞪向她,“死的人是我妹妹,我亲妹妹,我还没来得及看她一眼,她就死了,那榜文上写的清清楚楚,她已经化成了一具白骨,连模样都认不出了,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陆诗瑶抿着薄唇没说话。 叶轻流此刻的情绪太激动,她说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听进去,不过等他冷静下来之后,自然知道应当怎么做。 亲人的离去是世间最痛苦之事,但是叶轻流比她幸运,有叶家撑着,有萧承在背后筹谋算计,总是有机会报仇的,而她却要通过献祭灵魂的代价来换取一个重生的机会,在一切苦果尚未造成之前,尽量让陆家免去一切可能的灾难,如此报仇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锦七见叶轻流抵抗的实在厉害,没办法只得出手点了他的睡穴,让他再度晕了过去。 大夫不安地上前诊脉,匆匆留下一张药方后便走了。 萧承捏捏眉心,轻叹道:“看来把他留在这儿终究不是个好办法,万一他醒来之后再发狂,只怕会伤到你,不然我今晚留在这儿保护你?” “不用了吧?”陆诗瑶嘴角微抽,“害死叶倾城的人又不是我,他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岂会伤害我。” “凡事都难保万一,他方才的反应,你不是没看见,连司九和锦七二人合力都没有压制住他,我实在是不放心。” 萧承的语气十足担忧,可那神色看起来却反倒带着几分喜色。 陆诗瑶无奈地捏了下眉心,“小侯爷若实在不放心,还是将他带走好了,我这儿空房不多,再说地方也不宽敞,只怕小侯爷会住不习惯。” 萧承笑道:“无妨,我又不是小九,哪有那么娇惯,勉为其难和陆小姐共睡一屋......”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诗瑶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还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小侯爷若是还这般口无遮拦,往后都不必再来了。” “随口一句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萧承笑着拿开她的手,不过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不恭之词,但也没有着急离开。 陆诗瑶见他直到傍晚时分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心生无奈,只得让冬至多准备了两份饭菜。 冬至做的是江南小菜,口味很清淡。 陆诗瑶一开始还以为萧承会吃不习惯,没想到他却吃的津津有味,险些连她那份也吃了。 “小侯爷喜欢吃江南菜?” 萧承摇头,“味道自然是比不上上京。” 陆诗瑶挑眉,“那你还吃的这么开心?” “不是你喜欢吃吗?”萧承斜眼瞥她。 因为你喜欢吃,所以我才吃的。 陆诗瑶顿时语塞,只觉自己和这位小侯爷斗嘴简直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不管自己怎么说,都肯定说不赢他,所以还是乖乖闭嘴好了。 饭吃到一半,叶轻流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出来,瞧见桌子上的江南菜,目色一动,身子虚软地坐下来。 虽然陆诗瑶曾去过叶家,但是并没有见过叶倾城,只知她长得貌若天仙,被盛传为江南第一美人,不过豆蔻之年便出落的标致可人,若是长大了,还不知是何等的惊人绝色。 其实单看叶轻流的脸,也根本不难想象出叶倾城的容貌,因为叶轻流的相貌已经称得上惊人了,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石桌上,手背上却爆起层层青筋,晚霞的余晖下,墨色的长发柔软地散落在肩上,有一缕还遮住了棱角分明的侧颜,只露出高耸秀气的鼻梁,落霞的红光映照着他的脸,肤白若玉,星目狭长,极是好看,只是那双本该闪烁着熠熠星光的眼眸,此刻却清冷异常,甚至还夹在着几分明显的恨意,菲薄的唇角被他死死咬住,没一会儿便溢出了血珠。 所谓的男生女相,说的便应当是他这般模样了。 她突然有些明白叶家为何要送他去终南山学武了,如若不然,只怕最后也要落得一个和叶倾城一样的结果。 陆诗瑶喟叹一气,让冬至给他盛了一碗板栗粥。 “一路赶到上京,应该也辛苦了,喝点粥吧,冬至的手艺很好,江南菜是她的拿手绝活......” 她话还没说完,叶轻流那双漂亮的手便将碗推开了,十分不给陆诗瑶面子。 萧承眉峰一挑,阴测测地把粥端过来。 “他不喝我喝,当这是什么地方,未必他死了一个妹妹,还要别人处处哄着他体谅他。” “你说什么!”叶轻流拍案怒起。 萧承斜眼瞥他,“难道我说错了?我知道叶公子心里不痛快,但是撒火也要有个限度,我们与你非亲非故,碰巧在大街上救了你一命,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反而摆出一副人人都跟你有仇的架势,甚至恨不得杀了我们而后快,有这等胆识,怎么不冲进大牢把害死你亲妹妹的狗贼杀了?当人人都能纵容你大少爷的性子不成?” 第155章 沉冤昭雪 “你懂什么,死的那个人是我妹妹,我亲妹妹!”叶轻流瞠目大吼。 萧承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早知道叶家派了这么个不懂事的草包来,他就不让锦七给叶家报信了,吼得他耳朵都快聋了。 陆诗瑶瞥他一眼,眼神示意他不要做的太过分,她都不刺激叶轻流了,他怎么还说个没完没了。 萧承却邪笑着冲她耸了耸肩,根本没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陆诗瑶无奈摇头,凝声道:“叶公子,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该说的话,我方才都已经同你说过了,关于令妹的案子,如今是大,理寺和刑部在查,你若想为令妹讨还公道,便要去找刑部尚书裴寂,他为官公正,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叶轻流看她一眼,也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蓦地从石凳上站起来,仰头看了看天际边慢慢散去的红霞。 “倾儿是我们家的幺妹,她出生的时候正值凛冬,江南大旱,可那天夜里却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爹高兴极了,说倾儿就是我们叶家的福星……” 他说到这儿,眼眸中突然涌出一行泪来。 人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又是个习武之人,不管吃过多少苦都绝不掉一滴泪,因为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现在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倾儿长的那么好看,我们一家人都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着,娘说她那样姣好的容貌,日后必定会为她招来祸端,所以我就出去拜师学艺,只想着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我妹妹,我一定把他打成一滩烂泥!可是现在,倾儿所遭受的何止是十分之一的痛,这三年来,我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希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她什么都不懂,她看见路边的野猫野狗都会心软地喂它们一口吃的,可为什么我这样好的妹妹,最终却不得善报!陆小姐,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啊!” 叶轻流突然抓狂地从地上站起来朝陆诗瑶走去。 萧承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陆诗瑶护到身后。 “叶少爷,我知道你心中悲痛,但害死令妹的是高青卓,与陆小姐无关,从始至终,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即便你心中有怨,也当去质问高青卓,无缘无故地牵连无辜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叶轻流悲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转过身,突然朝粗壮的树干凌空挥出一拳。 他也知道陆诗瑶自始至终和倾儿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人在极度悲痛的情况下是会迁怒于世上所有人的,甚至恨不得将这俗世毁于一旦。 他那么好那么好的妹妹死的如此凄惨,凭什么其他人就可以好好活着,凭什么! 陆诗瑶见叶轻流一拳接着一拳地用力打在树干上,心知他心里难受,忍不住想上前安慰他几句,却被萧承拦住了。 “如果不想被他打成肉泥,就乖乖站在这儿别动。” 陆诗瑶拧眉,“可是他……” “放心,他不会有事,发泄出来反而会好一点。” 萧承淡淡回了一句,随后拉着她的手走进房里。 天越来越冷了,屋子里生了炭盆,反倒暖意盎然。 陆诗瑶的视线落在他有力的大手上,抿抿唇,忍不住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结果却被他抓的更紧了。 萧承拉着她坐下来,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解释的?” 陆诗瑶不解,“解释什么?” “高家后院的枯井藏尸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总该同我说清楚了吧?不要拿秦臻当挡箭牌,你知道我不会信的。”萧承凝声说道。 陆诗瑶忍不住叹气,“那不知小侯爷希望听到什么样的解释?我身边有没有朝廷官员的眼线,你是最清楚的,否则我当初也不会选择跟你合作了。” 这一点,萧承自然明白,但她每次向他透露出来的消息都太过惊人,方林海诬陷前任兵部侍郎是如此,高家藏尸案亦是如此,她心里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陆诗瑶被他盯得满心不自在,“你能不这样看着我吗?” “你长得好看,为何不能看?”萧承故意同她逗趣。 陆诗瑶挑眉,“有仙仙姑娘好看?” “自然是比她好看,”萧承有一说一,嘴角笑意却慢慢加深,“不过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起仙仙了,莫不是知道我视她为红尘知己,所以吃味了?” 陆诗瑶斜眼瞥他,“小侯爷,你很无聊。” “难道不是因为你被我猜中心事了,所以心里不痛快了?”萧承坏笑道。 陆诗瑶简直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了,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有千百种理由跟她胡扯,也难怪上一世直到她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成亲。 不过却听说他有金屋藏娇,惹得锦官城人人好奇,秦臻甚至还派人夜闯定远侯府去查探了一番,结果却一无所获,如今看来,莫非那藏起来的小娇娘就是仙仙姑娘? 萧承见她的神色突然沉下来,像是在算计什么似的,不悦地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在想什么?” “我在想……” 陆诗瑶刚启唇,在一旁抓狂了大半天的叶轻流突然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陆小姐,我要报仇,告诉我该怎样才能为倾儿报仇!” 萧承神色不悦地瞪向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语中多了几分冷意。 “叶公子,请你自重。” 叶轻流现在满脑子都是给他妹妹报仇,哪顾得上什么自重不自重,抓着陆诗瑶的手死死不放。 陆诗瑶拧眉,“你都把我弄疼了,我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你又让我怎么说?” 叶轻流闻言,赶忙松开她的手。 陆诗瑶抿唇,“我先前已经同你说过了,令妹的案子是大,理寺和刑部一同审理的,此案牵扯到堂堂户部尚书高青卓,所以唯有状告到大,理寺,你才有可能为令妹沉冤昭雪。” 叶轻流一股脑地点头,“好,我这就去大,理寺投案,我一定要那个户部尚书不得好死!” “现在天色已晚,你急什么,再说裴尚书和高大人现在必定已经不在大,理寺了,即便要报案,到明早再去也不迟。”陆诗瑶伸手拦住他。 第156章 击鼓鸣冤 叶轻流心里却是急得片刻都等不了了,可他也知道这种事根本就急不得,陆诗瑶说的在理,主管此案的大人都已经不在大,理寺了,他去了又有什么用。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坐下来,情绪看起来倒是缓和了不少,不过神色依旧一派淡然。 萧承瞧不惯他这样的做派,不够沉稳,也不够聪明,满脑子只想着冲动报仇,若没有他们帮忙,最后只怕要被人白白当靶子戏弄了。 吃过晚饭后,三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寒气袭来,萧承才披着月色离开了。 冬至已经为陆诗瑶铺好了床,看叶轻流那样,似乎并没有睡觉的意思,陆诗瑶也没有管他,自顾自地回房休息了。 临到半夜,她突然被噩梦惊醒,冷不丁地从床上坐起来,眼见自己待在熟悉的厢房中,心里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这下却怎么都睡不着了,梦里又回到了前世,她看见爹娘倒在血泊中,漫天大雪都被染成了红色,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跪在冰天雪地中泪眼模糊地望着他们,嗓子沙哑到喊不出声音来,而秦臻和杜青萝则站在房檐下猖狂地大笑着,连半点施舍的眼神都不曾给她。 重生之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或许是因为今天遇到叶轻流的缘故,看到为了妹妹而心生悲痛的他,她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前世万念俱灰的自己,所以才会被噩梦缠身。 陆诗瑶轻轻叹了口气,披了一件狐裘走出去,打开门,却见叶轻流还在院子里坐着,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瞧着反倒吓人。 陆诗瑶敛容朝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刚要碰上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那沉稳的力道险些将她的手骨捏碎了。 听见她的痛呼声,叶轻流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放松了力道。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你……” 陆诗瑶摇头,“没关系,是我打扰你在先,只是见你这么晚还在这儿坐着,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才会过来。” 叶轻流抿唇,“我没事,只是有些睡不着罢了,你呢,也睡不着吗?” “嗯,突然做了一个噩梦。”陆诗瑶淡笑。 叶轻流想起什么,跟着笑了,只是那笑容十足苦涩。 “倾儿小时候也总是做噩梦,她总说有恶鬼在梦里追着她跑,呜呜呜地哭着要我帮她把那些恶鬼都打跑,可我又不能跑到她梦里去打鬼,就做了一把很粗糙的桃木剑送给她,从那以后,倾儿果然没再做过噩梦,只是没想到,我虽然帮她把恶鬼赶跑了,却终究没能为她驱走世间的所有灾难,以致让她遭受这等屈辱,最终凄惨离世,一切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错……” 陆诗瑶拧眉,“谁都无法预料到往后会发生的事,毕竟叶小姐此前一直被保护的很好,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只顾着悲伤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为她报仇,相信我,一切痛苦都会过去的。” “你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吗?”叶轻流抬眸问她。 “没有,”陆诗瑶对他撒了谎,目色却是坚定的,“不过,我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叶轻流苦笑,“痛不欲生?没错,就是这样的滋味儿,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哥哥了……” 陆诗瑶轻轻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众生皆苦,但所有的苦都是要靠自己才能挺过来的,她帮不了他,正如前世没有人帮她一样。 ………… 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天刚大亮,叶轻流便从床上起来了。 细细算来,他也不过睡了两个时辰,但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没有半点困意。 冬至煮了一些清粥,他简单吃了一些,随后便出门了。 白露心生不解,“小姐,这叶公子的身子还没好呢,不好好在这儿养着,怎么又出去了,该不会是要冲进刑部大牢杀了那高尚书吧?” “大白天的闯大牢?除非他不想活了。”陆诗瑶淡笑。 白露抿唇,“我看叶公子昨日的样子,可不就是不想活了,真真是吓死个人了。” 陆诗瑶轻轻摇头,“昨天是昨天,今日是今日,不一样的。” 爱可以成就一个人,但恨却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强大,人活一世,总要有个信念,不管是为爱也好,为恨也罢,一旦信念没了,便如同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穿街而过,街口的榜文不过贴了一日便被人遗忘了,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而偏偏就在这时候,一个身段修长的青衣男人踱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撕下了墙上的榜文。 有路人注意到,立时停下步子。 “哎,你们看这个人,他刚刚把榜文撕下来了,莫不是知道那玉佩是谁的?” “我看八成是这样,你们看,他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没想到裴尚书找出来的玉佩竟然是真的,走走走,咱们跟上去瞧瞧,看看这死去的女子究竟是谁!”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跟着叶轻流走,直至走到大,理寺门前,叶轻流径直上前拿起鼓槌敲响了鸣冤鼓,每一下都极有力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没过一会儿,一群府兵便拔刀冲了出来。 “何人在此击鼓!你可知道这鸣冤鼓不是随便敲的!” 叶轻流举起手中的榜文高喊,“我要见裴尚书!” 府兵见他拿着榜文,面色一变,慌忙进去通禀。 没过一会儿,另有两人出来将他带了进去。 裴寂坐在高堂上,敛容看着堂下那个容貌俊秀的男人,沉沉开口。 “堂下所跪何人,又要状告何事?” “回禀大人,草民名叫叶轻流,乃是江南叶家之人,排行第三,草民要状告当朝户部尚书高青卓强抢民女,奸杀草民爱妹,此人简直罪大恶极,草民恳请裴尚书能查明真相,还草民一家一个公道!”叶轻流义愤填膺道。 裴寂闻言,立时变了脸色。 “你说高尚书奸杀了你妹妹,可有证据?” 叶轻流咬牙指着榜文上所画的玉佩说:“此乃千年寿山玉所做的玉佩,普天之下仅此一块,乃家妹的贴身之物,多年来从不离身,家妹名叫叶倾城,所以这玉佩的背面便刻了她名中的一个字,草民绝不会认错!” 第157章 不免急了 裴寂凝神听着,眼神示意身侧的高照将那块玉佩拿出来给叶轻流看。 叶轻流接过之后,不过眨眼之间,眸中已溢满热泪。 在榜文上看到这玉佩是一回事,亲手拿到后又是一回事,这是倾儿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恳请大人能查明真相,为家妹讨回一个公道,我叶家定不会忘记大人的大恩大德!”叶轻流悲痛咬牙。 江南叶家的名声,裴寂也是听过的,只是这江南与锦官城相隔甚远,叶家的小姐怎会到锦官城来,最后又怎会死在高家? “叶公子,还请你将令妹出事的全部经过细细说与本官听,如此本官才能查出有力证据定凶手的罪。” 叶轻流沉沉点了下头,将叶倾城三年前是如何在花灯会上失踪之事一五一十地向裴寂说清楚,起先他们也怀疑倾儿身边的丫头有问题,但那丫头和倾儿是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倾儿失踪之后,那丫头心里亦是愧疚不已,当天夜里便投井自杀了。 此后三年,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倾儿的下落,甚至不惜花重金找上了江湖组织千机阁,那个号称“纵览天下事,千机动乾坤”的千机阁,传闻千机阁知晓天下世事,无论什么人的秘密皆能查到。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三年来,千机阁始终没有帮他们查到倾儿的下落,直到半个月来,千机阁终于传来消息,说倾儿在锦官城,让叶家派一个懂功夫的人来,本以为是倾儿被人困住了,一时难以脱身,哪想到他们兄妹根本就没有相见之日了。 思及此处,叶轻流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苦地跪在地上用力握拳捶着坚硬的青砖,如果早知道倾儿在锦官城,便是掘地三尺,他也一定会把倾儿找出来! 裴寂听完他的话,幽幽叹出一气。 “挖出来的二十具尸骨之中,有一具死在七年前,另有十具是在之后的两三年内死的,令妹于三年前失踪,倘若她到锦官城没多久便死了,那江湖上的组织自然是查不到任何线索,毕竟谁也不可能在这世上找出一个死人来,不过有一件事,本官想不明白,这二十具尸骨的身份,本官直到今日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这千机阁又岂会在数天前就给叶家传消息说叶小姐在锦官城?” “这个……”叶轻流愣愣神,自然也是不明白的。 裴寂抿抿唇,捋着胡须说:“关于千机阁之事,本官自会查清楚,至于令妹的冤情,叶公子也不必心急,三天之内,本官必定会给叶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叶轻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凄声道:“裴尚书,草民想将家妹的尸骨带走,还望裴尚书能答应,她已经在那不见天日的枯井中待了这么多年,草民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委屈了……” “这个……”裴寂想了想,为难道:“叶公子,不是本官不答应,只是那些挖出来的尸骨全都瞧不出人样了,单是死在三年前的尸骨就有五具,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一具才是令妹……” 叶轻流咬牙,“无妨,草民可全部带走,一并安葬了,她们和家妹一样都是可怜人,同在枯井中陪伴这么久,只愿来世能投个好胎,切莫再受这种苦了。” “本官理解叶公子的一片悲痛之心,既是如此,这个请求,本官便准允了,不过要等到案情告破之后,如今还要靠这些尸骨将真凶定罪,所以叶公子还不能将她们全部带走。”裴寂凝声说道。 叶轻流闻声点头,他不是那种蛮不讲理之人,如今他比谁都希望朝廷能尽快破案,自然不会耽误裴尚书办案。 只是一想起他可怜的妹妹,他就觉得心里难受。 倾儿才十三岁,还没有谈婚论嫁,还没有好好享受她自己的人生呢。 老天爷何其不公平,既然让她生在一个富庶之家,受尽万千宠爱,又为何要她受到这等惨无人道的折磨,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倾儿…… 离开大,理寺后,叶轻流并未回城西别院,而是去街上买了些祭品。 倾儿已经离去三年了,他们一家人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三年来,她一个人在下面过的该有多孤单? 所以他想去那口枯井前祭拜她,陪她好好说说话。 买好东西后,叶轻流从纸扎店出来,不经意间一抬眸,却见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一个卖首饰的小货摊前盯着他,瞧见他的眼神,那二人又赶忙移开了视线,摆明是来跟踪他的。 叶轻流皱皱眉,拿着东西扭头便走。 他昨日才到锦官城,根本就不曾招惹过什么人,如今怎会有人来跟踪他,莫不是为了倾儿的案子? 叶轻流越想越有可能,脚下步子也渐渐加快,一转弯便溜进了一条暗巷中。 后面那两个人果然追上来了,只是到了巷口却突然不见了叶轻流的踪迹,二人伸着脖子张望了半天也没有瞧见他的人影,不免急了。 “人呢?” “我怎么知道,我和你可是一起盯着他的!” “这下可如何是好,把人跟丢了,怎么跟世子殿下交代!” 话音方落,只听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记阴寒的声音。 “不如,你们倒是先同我交代交代,究竟是什么人派你们来跟踪我的……” 二人吓得双肩一震,下意识地便要回头,哪想到身子还没转过来便被定住了。 叶轻流目色阴冷地从后面行至二人面前,眸底酝酿着杀意。 “说,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跟着你做什么,告、告诉你,我们可是有身份的人,若是我们今日有个三长两短,绝对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叶轻流挑眉冷笑,“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方落,他提起二人的肩膀霍然从地上飞起来,不过顷刻间的功夫便飞进了城西别院,随后毫不客气地将二人扔到了地上。 正在打扫庭院的司九见状,暗道一声好功夫,虽说拳脚功夫不算太高,但这轻功却是一流,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陆诗瑶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拧着眉从屋中出来,却见地上趴着两个大男人,应该是被点了穴道,浑身僵硬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第158章 如何定案 “这是怎么回事?”她敛眉看向叶轻流。 叶轻流轻手轻脚地将自己买好的祭品放在石桌上,沉声道:“我从大,理寺出来之后想去祭拜一下倾儿,结果却让我发现他们二人在背地里跟踪我,问他们背后主子的身份,他们又死活不肯说,所以只好把他们带回来,看看你能不能问出什么。” 他刚说完,地上二人突然望向陆诗瑶大声求饶起来。 “陆侧妃,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都是奉了世子殿下之命才跟着这位叶公子的,是世子殿下要我们这样做的,跟我们无关啊!” 他们应该也是被叶轻流吓坏了,在空中飞了半天,时时刻刻都想着叶轻流要把他们扔下去摔成肉泥,把两个大男人吓得哇哇大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叶轻流听见他们对陆诗瑶的称呼,眯着眼挑眉。 “怎么,是你自己人?” “我身边可没有这样的废物,”陆诗瑶淡笑,“他们是郡王府秦世子身边的人,至于这秦世子,你应当也听说过的,正是已经同我和离的丈夫。” 叶轻流闻言,眸中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 “既然如此,那不知这秦世子派人跟踪我做什么,莫非他和那草菅人命的高尚书是一伙的?” “不是,”陆诗瑶笃定道:“秦臻此前和高尚书并没有任何来往,枯井藏尸案与他无关,说起来,若非是他带着飘香楼的仙仙姑娘去尚书府赴宴,那些埋在枯井中的尸骨怕是到现在还不会现于人世。” 叶轻流疑惑了,“既然如此,那他干嘛派人跟踪我?” 陆诗瑶抿唇,“我想他应该不单单跟踪了你一个人吧,所有参与调查此案的人,他应该都跟踪了。” 她猜,三皇子应该到现在还没有放弃保下高青卓的命,所以便让秦臻想办法从中作梗,但奉命调查此案的人是刚正不阿的裴寂,如若动了什么手脚,必不会瞒过裴寂的眼睛,秦臻不想为了一个高青卓而赌上整个郡王府的名声,所以才会时时盯着整件案子的进展。 先前裴寂什么有利证据都没有找到,甚至连那些女尸的身份都没有查出来,而如今冒出一个叶轻流,秦臻和三皇子自然要紧张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又有什么用,高青卓罪恶滔天,唯有以命相偿才可向那些冤死的亡魂赎罪,这一次,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叶轻流瞧着陆诗瑶阴鸷的眼神,抿抿唇,指着地上的两个人问:“那他们怎么处置?” “放他们走吧,”陆诗瑶皱了皱眉,盯着那二人的眼睛威胁道:“回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相信你们心里也清楚,如若让我知道你们对秦世子说了别的东西,莫怪我不给你们留活路,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陆侧妃……不不不,是陆小姐,请陆小姐放心,我们在世子殿下面前绝对不会多嘴的!”二人连连点头。 司九收到陆诗瑶示意的眼神,主动放下扫帚走过来将他们带出去了。 陆诗瑶转眸看了眼石桌上的祭品,忍不住拧眉。 “高家已经被大,理寺暂时查封了,你现在根本就进不去,即便要去祭拜叶小姐,可能也得等到命案告破之后,再说如今城内局势复杂,你久在终南山学武,不知人心险恶,高青卓虽然犯下重案,可毕竟还是户部尚书,想让他死的人比比皆是,但想出力保下他的人更多,而你又是叶小姐的亲哥哥,可想如今城内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未免被有心人利用,我看你这几日还是待在这儿不要出去了。” 叶轻流昨晚一直觉得只要自己状告了那户部尚书,朝廷便一定会定其死罪,可这会儿听到陆诗瑶的话,却让他开始怀疑了。 “陆小姐,你说,害死我妹妹的人最后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会的,”陆诗瑶点点头,目色坚定地望着他,“一定会。” 因为她不会忘记,上一世的高青卓死的有多凄惨,这一世的藏尸案虽然提前了,但是结果不会发生任何改变,高青卓必死无疑! ………… 叶轻流的报案让整起案子果然有了新的进展,顺着叶轻流所提供的线索往深处查,裴寂查到在叶家小姐失踪那年,高青卓正好也去过梧州。 当年他应同窗好友之约去江南游玩,参加完热闹非凡的花灯会才走,而叶小姐正是在花灯会上失踪的,巧合的是,高青卓的那位同窗好友曾是叶小姐的教书先生。 叶家幺女叶倾城被称为江南第一美人,不过自幼被叶家养在闺中,甚少于外人面前露相,所以大多数江南人是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更何况是初到江南的高青卓,就更不可能见过那位倾城倾国的叶小姐了。 但若是有了同窗好友的这层关系在,那结果便不一样了。 “倘若是那位同窗好友曾在高青卓面前说起过叶小姐的倾国之貌,惹得高青卓色胆横生,随后派人将叶小姐从花灯会上掳走,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梧州,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裴寂猜测道。 高照闻声点头,嘴中却幽幽叹出一口气。 “只可惜我们手里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是高青卓杀了叶小姐,尸骨虽是在高家后院发现的,但高青卓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杀过人,更不知道什么尸骨,这又当如何定案?” 裴寂想了想,突然转了话锋。 “你在城中的暗娼馆和窑子里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高照摇头,“那些老鸨声称她们那儿从来都没有丢过姑娘,裴尚书,您说会不会是我们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错了,或许那些女子并不来自烟花之地呢,这叶小姐不就是个例外吗?下官还是觉得,那些人应当都是高青卓从别的地方强掳来的。” “即便是强取豪夺,他身边也必定要有一个可信之人帮他做这件事,这么多年来,总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留下……” 裴寂拧眉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高照见状,赶忙跟上,“裴尚书,您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裴寂言简意赅,“高家的下人们是不是还在大牢里关着?我去审审他们!” 第159章 重金封口 高照拧眉道:“该问的事情,下官全都一一问过了,但这些人就是抵死不认,口口声声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枯井中有尸体,您便是再问一百遍一千遍也没用的……” 裴寂眯着眼没有回话,审案可不是光靠盘问的,更多的线索,往往都是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细节中看出来的。 高家的下人们被分别关押在两间不同的牢房内,男女各一间。 高青卓为了在朝堂上维持自己的好名声,至今只娶了高夫人一人,膝下共有两子,不过并未入仕,而是随高夫人久居在江北豫州。 豫州是高夫人的老家,听闻高夫人身体不好,自三年前便携子回豫州养病了,此后再没有回来过。 但豫州根本就比不得锦官城,高夫人身为二品夫人,既是要养病,城内有的是名医大夫,为何偏要回豫州不可?甚至还把两个儿子也带走了? 如今细细想来,这高夫人对高青卓所做的事,也不见得是完全不清楚。 只是豫州与锦官城相隔甚远,一来一回也要大半个月,去豫州找高夫人查探线索,根本就来不及。 裴寂到牢房的时候,里面嚎声一片,个个都在喊冤枉。 他面无表情地从昏暗的长廊上走过,径直去了关押男囚的牢房前。 看守高家后门的老伯一看见他,慌忙扑上前来。 “裴尚书,求求您放了小老儿吧,小老儿实在是受不得这地方了,那枯井里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小老儿真的不知道啊!” 裴寂温言道:“放心,只要本官查明真相,自会放你离开。” 老伯张张嘴,还想再说,不料却有狱卒进来将他拉开了。 裴寂居高临下地看着向自己连声求饶的下人们,视线回落间,眸子突然定格在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身上,此人肤色黝黑,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样大,膀大腰粗,一看便是一个做粗活的好手。 不过他的手却并不似其他下人那般粗糙,面上也不见半点慌乱,似乎笃定自己一定会出去似的。 裴寂拧眉行至他面前,“你是谁?” 未等那人回话,旁边便有下人上赶着插嘴。 “他叫高勇,是我们府里的大闲人,每天只知道吃喝嫖赌,别的什么也不会干!” “没错,真不知道老爷为何会将他留下来,每天什么活计也不干,只会在后院瞎转悠,就这样每月所得的工钱还比我们高!” “嘘,别说了,人家就是比咱们厉害,谁让人家能被老爷赐姓呢!” 裴寂凝神听着这些话,敛容看向那男人。 “通常只有在主子家干了数十年,对主子尽心尽力的忠仆才能冠上主人的姓氏,你这般年轻的倒是少见,莫非以前曾为高尚书效过什么力?” 高勇泯着嘴没说话。 高照闷头走进来,对裴寂说:“裴尚书,您不必问了,这高勇是个哑巴,根本就不会回话的。” “哑巴?”裴寂拧眉,“生来便是如此?” 高照摇头,“倒也不是,听高家的一个老嬷嬷说这高勇是七年前哑的,当时他还在高尚书的院子里当值,有一天夜里,高尚书房中突然传来一记惨叫声,似乎是有什么邪祟之物闯进去了,吓得高尚书魂儿都快没了,这高勇听见动静就冲了进去,没想到正好撞上邪祟,自此便被吓哑了。” “被吓哑的?”裴寂闻言嗤笑,“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知是什么样的邪祟竟能把人吓哑,那飘香楼的仙仙姑娘在枯井中与那些尸骨待了整整一夜,也未见她一个柔弱女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么个大男人却被活生生吓哑了,未免可笑。” “下官一开始也并不信,还找大夫来给他看过,银针扎在他舌尖上的时候,他半点反应都没有,可见是真不会说话了。”高照凝声说道。 裴寂笑了笑,视线再度落在那高勇身上,沉默片刻,随后便拂袖离开了。 到了大牢外,却又听他突然做吩咐。 “高大人,你可知高勇家中在哪儿?” 高照即刻叫来一个下属,此人乃是随行做案宗记录的,先前盘问高家的下人时,他们已经将这些人的身份背景给问明白了。 高照拿过案宗翻了几页,找到高勇的住址,沉声回道:“在城北的安民巷,裴尚书,您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当真怀疑那个高勇有什么问题?” 裴寂点点头,带着他一起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城北安民巷,随后才同高照细细解释自己怀疑高勇的缘由。 “方才本官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向本官求饶,只有他没有,诚然,他不会说话,自然也不可能求饶,但是你可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一派坦然,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所处的是什么地方,还有,你记不记得仵作的验尸结果中,第一个被扔进枯井中的女子是在哪一年死的?” 高照毫不犹豫道:“七年前!” 裴寂抿唇,“不错,七年前,一个可怜的女子被扔进了枯井中,而偏偏那么巧,高勇被邪祟吓哑了。” “这或许就只是巧合呢,不见得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高照不赞同道。 裴寂淡笑,“所以我们才要去高勇家看看,把这种猜测的巧合变成证据,七年前,高勇本在高青卓的院子里当值,但没过多久就被派去看管后院了,每日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做,但拿的工钱却比其他下人多,还吃喝嫖赌,一个下人,哪来这么多钱供他去欢天酒地?” 高照猜测道:“裴尚书是怀疑,高勇就是那个帮高青卓抛尸的下人?而为了让高勇替自己保守秘密,高青卓不惜以重金封口?”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事实究竟是不是如此,还要去高勇家查过之后才知道。”裴寂凝声说道。 高照闻言点点头,嘴上也不再多问了。 二人很快便到了城北安民巷,逢人问到高勇家后,一行人来到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前。 城北住的多为平民,统一为窄门平房,高勇家同别家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高照扬手吩咐一个护卫上前敲门,不想院门还未敲响,里面却有人率先打开了,只见一个头戴布巾,身穿素布麻衣的妇人抱着一个包裹神情慌乱地从里面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小脸圆嫩的胖小子,看起来也有五六岁了,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知道。 第160章 装聋作哑 瞧见面前所站的官爷,这妇人立时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包裹一时没拿稳,也跟着掉在了地上,一些散碎银子和几只金镯子瞬间从里面掉落出来。 裴寂见状,拧着眉上前。 而那妇人却似突然醒过神似的,慌忙趴到地上将银子和首饰重新捡回包裹中,只是身子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寻常人打眼一看便能瞧出猫腻,更何况是屡破奇案的裴寂。 高照欺身上前,“你就是高勇的娘子高柳氏?” “正、正是……”高柳氏哆嗦道:“不不知二位大人有、有何贵干?” “高勇所犯的案子,你可清楚?”裴寂凝声问她。 高柳氏脖子一抖,垂着眸子连连摇头。 “大人,民妇不、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我家相公绝对不可能杀人的!” “杀人?”裴寂冷笑,“本官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杀人,他确实没有杀人,而是抛尸。” “大人,无凭无据之事,您可千万不能乱说啊!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我家相公怎么可能会做呐!”高柳氏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裴寂敛容看她,“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要慌慌张张的带着你儿子逃跑?你家相公还在大牢里没有回来,你不好好待在家等着,反而带了这么多银两和首饰要离开,怎么,你是已经料定你家相公不会被放出来了?” 高柳氏哆哆嗦嗦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民妇只是要把这些东西拿去典当了,好换取银子去大牢里赎回我家相公罢了……” “赎人?我看也不见得,高勇是高家的下人,每月所得的工钱并不多,可他却染上了吃喝嫖赌的恶习,光是工钱可能都不够他挥霍,你们家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结余,还有这些首饰……” 裴寂说到这儿,突然从那包裹中拿出一只金镯子。 “这可是上等货色,以你们的出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只要本官派人去城中的几家首饰铺子里一查,便不难知道这些东西曾被哪位达官贵人买走了,高柳氏,你们胆敢私盗财物,可知自己犯的乃是死罪!” 高柳氏闻言,仓皇抬头看了裴寂一眼,连连摇头。 “不是这样的,大人,您真的误会了,这些东西真的是我们的,不是偷来的!” 裴寂闻言冷哼,“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狡辩,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妇人给本官带回去严加审问!” 后面的护卫闻言,即刻拔刀上前。 站在一旁的小胖子却突然挥着手挡在高柳氏前面,龇牙怒目地瞪向裴寂。 “我爹说了,谁敢欺负我和我娘,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等我爹回来,定将你们大卸八块儿!” 一个护卫不屑笑道:“小子,你爹就是个哑巴,连话都不会说,还敢把我们大卸八块,你问问他有这个胆量吗?” 小胖子恼了,“胡说!我爹不是哑巴,他……” 话还没说完,便被吓得脸色苍白的高柳氏死死捂住了嘴巴。 裴寂冷笑,“高柳氏,事到如今,你又何需隐瞒,本官既然找到了这里,你便应该明白本官早已将该查的线索都查清楚了,高家那么多下人,为何本官偏偏怀疑高勇一个,你心里就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他确实是没有杀人,不过替高青卓处理了那些尸体,同样难逃其罪,即便你现在全力隐瞒,本官也终究会找到证据,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了,如果现在老实交代,高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等本官亲自找到他的罪证,到那时,你们便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裴寂恩威并施,将这妇人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寻常百姓没有世面,根本禁不住吓,再说高勇是这家里的顶梁柱,如若他出了什么事,这个家便也要跟着垮了。 更何况这高柳氏伺机逃跑的时候还被她抓了个正着,她心里应当很清楚,这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脱了。 果不其然,高柳氏一听完裴寂的话,便慌不择乱地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民妇招了,民妇什么都向您交代清楚,只求您能宽恕我家相公的罪过,他也是奉了高尚书的命令,不得不从,如若不然,高尚书便要将他也杀了呀!” 裴寂沉声问:“那高家后院的藏尸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柳氏咬咬唇,没有回话,两只惊恐的眼睛却看向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 裴寂心念一动,对高照吩咐道:“劳烦高大人过去瞧瞧。” 高照颔首点头,带了两个护卫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蓦地瞧见树根旁有一块土同别的地方分明不一样,好像刚被人翻新过一般。 高照凛凛神,即刻命人将这块土挖开,最终却在里面找到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册子。 高照随手翻看了几页,面色骤变。 “裴尚书,您看!” 他匆忙走过去将册子交给裴寂。 裴寂打开后,只见每一页上都画着画,上面做了标记,依次标了顺序,而每一页无一例外地都画了一个女子,相貌大多都一个样,毕竟这画工看上去很粗糙,而每一个女子旁边还站着一个满面胡须的男人,从画页上看,这二人是没有穿衣服的,可想他们是在做什么。 这就像是一本连环画册,不同的女子,同一个男人,最后无一例外的,这些女子都被扔进了枯井之中。 裴寂深吸一气合上画册,敛容看向高柳氏,“这是什么东西?” “是、是相公画的,他说这是可以将高尚书送上断头台的证据……”高柳氏颤声回道。 裴寂冷嗤,“所以这七年来,高勇确实是在装聋作哑?” 高柳氏点点头,紧接着又替高勇求情。 “大人,我家相公也不是自愿的,他原以为高尚书将那些女子买回来只是为了玩玩儿,没想到高尚书竟然会下重手杀了她们,他也是为了活命才会装哑巴的,求您看在民妇主动坦白的份儿上放过我家相公吧!” “你家相公该不该放,待本官将此事调查清楚之后自有定夺,但你也别妄图再想逃跑,城门处有重兵把守,本官绝不会让他们轻易放你出城!”裴寂沉声吩咐道。 第161章 不可名状 高柳氏哆嗦着点头,随后一股脑地将那个装满银两首饰的包裹放在了地上。 “这、这些都是高尚书这些年赏给我家相公的,相公让我好生收着不能乱动,他也早就料想到高尚书会出事,所以他同民妇交代了,如果他被抓进大牢,民妇就即刻带着儿子离开锦官城,从今往后再也不得回来,可是民妇放不下他,原以为大人您一连多日都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线索,定会将我家相公放了,可是万万没想到……” 高照站在一旁沉笑,“没想到我们会突然间找上你?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裴寂凛了凛神,留下两人看守这高柳氏,随后便拿上画册离开了。 待赶回大,理寺,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距离皇上定下的七日之期只剩下半天。 半天,足够他将整起案子都审问清楚了。 裴寂顾不上吃午饭便即刻命人提审了高勇。 高勇进到大堂时一脸的坦荡,当眼神瞧见裴寂手边的那本小册子时,眸中立时闪过一抹愕然,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紧接着沉沉笑了一声。 “裴尚书,打从小的在大牢里看见您的时候,心里就知道,您一定会把这样东西给找出来的。” 裴寂沉目看他,“既是如此,那也无需再隐瞒了,高青卓这些年究竟都做过什么,事无巨细,你一一向本官交代清楚,如有本句隐瞒,本官定不轻饶!” 高勇咧嘴一笑,根本就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不过眉眼之中却溢出了一抹复杂的光芒…… 同一时刻,一道不打眼的人影匆匆忙忙地奔跑在大街上,到了东巷府,这人闷头闯进了郡王府的大门。 守门的护卫见状,也没有拦着,显然是认识此人的。 这人气喘吁吁地奔进前院,见秦臻正在凉亭内饮茶,慌忙跑了过去。 “世子殿下,不、不好了,裴尚书找到证据定高尚书的罪了!” “什么!”秦臻愕然放下茶杯,难以置信地从石凳上站起来,“这怎么可能,裴寂只知道了那其中一具女尸的身份而已,可是光知道那尸体的身份又有什么用,没有证据,他依旧不能判定高尚书就是杀人凶手,叶轻流那边我也一直派人盯着,裴寂怎么可能会找出证据来!” 这人战战兢兢地回道:“听说是高家的一个下人主动报案,把、把高尚书给供出来了……” “废物!”秦臻拂袖挥到他身上,“要你好好盯着,你居然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被他一拳挥倒在地的手下哆哆嗦嗦地连忙跪好,嘴上忍不住叫屈。 “世子殿下,这不关小的事儿啊,小的只是奉命盯着裴尚书,但大,理寺和刑部大牢又进不去,谁能想到高尚书身边的人竟然会突然反目……” “你还敢狡辩!给我滚,从今往后,若是再让我看见你,小心你自己的狗命!”秦臻怒不可遏道。 这人不敢再多说废话,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跑了。 秦臻想起裴寂有可能会查出来的证据,身子一软,踉跄着跌坐到了石凳上。 高青卓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世上根本就无人能保得住他。 ………… 翌日一早,百官进朝。 老皇帝目色沉沉地坐在龙椅上,视线在诸臣子之间扫了一圈,随后落在裴寂和高照身上。 “裴卿,高卿,七日之期已到,关于高家后院的藏尸案,两位爱卿可有将案情查实?” 裴寂凛凛神,正要上前向老皇帝交代案情,一旁端身站着的楚怀瑾却突然出声。 “父皇,虽然裴尚书确实是位能干之臣,不过那藏尸案的案情复杂,您只给他七天时间破案,着实太紧张了些,有很多证据,恐怕裴尚书还没有搜查清楚,儿臣以为倒不如再宽限几日,让裴尚书容后再禀,万一像前任刑部尚书方林海一样为了破案就随便诬陷朝廷命官,这就不好了。” 裴寂听见这话,目色一顿,而后淡淡笑了两声。 “三皇子多虑了,下官是下官,方林海是方林海,岂可同日而语?下官当初既然应下皇上的命令,便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将此事调查清楚,如今下官已经查明一切真相,证据确凿,可全部呈与皇上,三皇子无需多虑。” 楚怀瑾见裴寂此人油盐不进,心下不免恼火,可是他又能如何?总不能在大殿上直接威胁裴寂不准交出证据,高青卓对他固然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让他可以舍弃掉父皇对他的信任的地步。 老皇帝深邃的眼神在楚怀瑾和裴寂身上来回扫落,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不过面上并未表露出来。 “裴卿,你既然说已经查明事实,那这起案子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裴寂颔首拿出一本画册,沉声说道:“回禀皇上,此乃高尚书府里的下人所画之物,此人名叫高勇,七年前曾在高尚书身边当值,据此人交代,高尚书平日里最喜欢玩弄美人,尤其是那等只有十二三岁的幼女,但寻常人家的女儿都是入了籍贯的,如若轻易碰了,只怕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祸端来,所以高尚书便将目标瞄准了城西的几家暗娼馆和窑子。” 殿内站着的大臣们听见这话,脸上皆露出几分不可名状的意味来。 而萧承则讥讽地笑了一声,眸子闪闪烁烁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裴寂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暗娼馆和窑子里的姑娘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但在城里却是那种没有身份的人,高尚书同几家暗娼馆的老鸨们相熟,但凡她们那儿新来了漂亮姑娘,皆会被送进尚书府。 据高勇交代,一开始,高尚书还是极力克制的,但人到兴起时,便会吃些淫秽之药助兴,所以下手难免会重一些,他失手弄死的第一个女孩子,便是在七年前,高勇在院子里当值,半夜突然听见高尚书房内传出一声惨叫,他以为有刺客闯入,便匆匆忙忙地冲进去查看,没想到却看见那女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颈骨被高尚书生生给勒断了,这高勇也是吓了一大跳,浑然不知该怎么办,高尚书到底是个见过世面的,很快便清醒过来,命令高勇将这女子的尸体扔进了后院的水井中,随后又给这女子所在的暗娼馆赔了几百两银子,如此算是了事了。” 第162章 闻风而动 “岂有此理!”老皇帝怒不可遏地拍了下龙椅,“朕多年来一直器重高青卓,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淫、荡邪恶之徒,简直枉费朕多年来对他的信任!裴卿,那其他人呢,是不是都是被高青卓用同样的法子杀害的?” 裴寂点头,“基本上都大同小异,仵作验过那些尸体,那些女子全部都是颈部断裂而死的,毕竟这种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高勇一连帮高尚书处理了整整七年的尸体,心中也觉得惶恐不安,自知道那些女子是死在高尚书手里后,高勇便在突然间变成了尚书府的哑巴,一来是害怕自己会被高尚书灭口,二来也是担心自己会在不经意间说出不该说的话,但为了防备高尚书,高勇还是将这七年来惨死在他手中的女子画到了这本画册上,请皇上过目。” 主管太监曹玉颔首上前接过裴寂手里的画册,随后毕恭毕敬的呈给皇上。 老皇帝随手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阴沉。 如果裴寂一开始便将这画册呈给他看,他必然是看不懂的,可如今裴寂已经将整起案件说的如此详细,这画册简直是一目了然。 七年,二十具骸骨,哪怕她们全都是那等出身卑贱的烟花女子,也不该被高青卓如此对待。 这就是他看重的臣子,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天子脚下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丑事来! “来人,高青卓奸杀无辜女子,多年来非但没有半点悔过之心,反而变本加厉,罪大恶极,即日起,革除一切官职,收押刑部,三日后于城东灯市口处以极刑!任何人不得为其求情,否则一律视为同党查办!至于那几家内里肮脏的暗娼馆,裴卿,你亲自带人查封,如有抗旨不从者,就地处决!” “是,下官谨遵皇上圣旨!”裴寂抱拳领命,面上却难掩激动。 原以为皇上会偏袒高青卓,毕竟高青卓多年来深得皇上信任,可是没想到圣心仁明,有此仁君,西楚何愁没有万年的盛世太平! 而城中百姓们听到皇上对高青卓的处决时,更是呼声一片,其实他们并不关心那些烟花女子的死活,他们关心的只是朝廷有没有私心偏袒高青卓这等高官。 寻常百姓最痛恨的便是朝廷命官,他们高高在上,可以肆意地欺压、愚弄百姓,如若为官不仁,最后理应受到惩处,但倘若连皇上都徇私偏袒,最终一定会失去民心。 但好在皇上圣明,高青卓这等狗官总算是死了! 至于高勇,他虽然替高青卓处理了尸体,不过也是迫不得已,加之又主动检举了高青卓的罪行,也算是将功赎罪了,最终被裴寂判了两年囚期,而高家其他下人则通通被放走了。 至于那几家害人的窑子和暗娼馆,先前高照带人去查案时,他们谎称里面并没有被害的姑娘,耽误官府查案,如今又被皇上亲自下令查封,下场自然没有好到哪儿去。 裴寂带着人去查封这几家馆子的时候,嫉恶如仇的老百姓们纷纷往那些个老鸨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彻底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整起案子的重头戏,自然还是高青卓的斩刑。 这一天,城东灯市口围满了人,关押着高青卓的囚车沿街行来时,百姓们纷纷对其破口大骂,单是人人一口唾沫星子都快把高青卓淹死了。 在大牢内关押了数十日,如今的高青卓哪里还比得上当初那般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重臣模样,一身囚服加身,满头灰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但直到这一刻,他嘴里仍在大喊冤枉。 裴寂坐在刑台上敛容看他,“高青卓,案件的真相本官已经全部查明,你欺辱无辜女子在前,草菅人命在后,多年来更是丝毫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如今还敢喊冤,本官看你分明是冥顽不灵!” “裴寂,是你设计冤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所以才会如此害我,告诉你,我没有杀人,那些贱人根本就不是我杀的!”高青卓歇斯底里地喊道。 裴寂懒得听他嚷嚷,抬头看看正午的日头,随后义正言辞地扔出了一块令牌。 “午时已到,行刑!” 这一刻,高青卓终于觉出一丝悔意来,心惊胆颤地哆嗦道:“裴寂,你去奏请皇上,就说我知错了,我愿意悔改,肯请皇上能饶我一命,我真的知错了!我可以不要头上这顶乌纱帽,只要……” 话音还没完,刽子手已经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砍下了他的头颅,刑台上顿时血流如注,有胆子小的百姓当场就晕过去了。 一个看似清廉正直的户部尚书便以这样的结局潦草收场了,任谁人看了,心中难免要唏嘘不已。 如果不是心里有邪念,就单论高青卓这些年所施行的举措,最终一定会成为一位名留青史的好官,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按照西楚律法,被处以极刑的犯人是不得由亲属收尸的,一律被官府的人送至义庄,随后统一运往乱葬岗,活着的罪孽虽然已经偿还了,但还远远不够,如同这种人,死后的灵魂是根本不配得到安息的,乱葬岗才是给他们最大的惩罚,一辈子都不得善终。 但是当天夜里,一道暗影却突然潜进阴森寒冷的义庄,从众多廉价的棺木之中找到了高青卓的尸首,随后将其盗走,一路飞至城外的荒山上。 那头骨断口处还流着血,一滴一滴地流满一路,这淡淡的血腥味儿很快引出了潜伏在深山中的豺狼。 那暗影注意到密林中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冷笑一声将高青卓的尸体扔在了地上。 “给你们带来了一样好东西。” 他拿着火折子慢慢往后退,给警惕的狼群让出一条路。 那血腥味儿不断刺激着这些凶猛的野兽,终于有几只狼忍不住了,嗷呜一声便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其他豺狼闻风而动,争前恐后地飞奔到高青卓的尸体前撕扯着,不多时便将那一整具尸体啃食的一干二净,只留下几根带血的骨头。 暗影站在高大的榕树上,一眼不眨地望着这残忍血腥的一幕,嘴角却慢慢溢出了快慰的笑容…… 第163章 珠胎暗结 翌日一早,关于高青卓的尸体在义庄离奇消失一事很快又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 陆诗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看账本,九皇子和萧承突然从外面进来,将街上的传闻说与她听。 正说到有趣处,九皇子又露出一副神秘之色。 “虽然这城里的百姓们都说是那些被高青卓杀死的鬼魂在作祟,不过本皇子这儿却有一个真消息,不知小表嫂想不想听?” 陆诗瑶淡笑,“什么消息?” 九皇子一脸兴奋地朝她凑过来,“城外有个山民今早上山砍柴时,突然发现几根带血的骨头,可把他吓坏了,从那样子看,倒像是被豺狼吃了,多半有可能就是高青卓的尸体,你猜究竟是何人如此恶毒,连死人的尸体都不放过啊?” 陆诗瑶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叶轻流一眼。 “这样就叫恶毒了?那以高青卓所犯下的罪行来看,岂不是死一百次一千次都不够?” 九皇子眨着眼点头,“说的也是,你说他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平时若只是寻欢作乐,也是情有可原,但连那些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简直太恶毒了,他那年纪都老的可以当那些小姑娘的爷爷了!” 叶轻流听见这话,白皙好看的手暗暗握成拳,自然是没有完全释然。 有些恨不是随着仇人的死就可以淡忘的,尤其是他和他妹妹之间还有那样深厚的感情,被他捧在手心里娇养着的妹妹就这样死了,任谁都不能释然。 不过岁月是强大的,它可以抹去人心上的一切伤痕,但它亦是无情的,终有一天,它会将人的心肠变的越来越冷。 按理说,叶倾城已经沉冤昭雪,案子也了结了,叶轻流也该告辞回家了,但是他却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心安理得地在陆诗瑶的城西别院住下了。 对于这事儿,第一个不开心的自然是萧承。 “先前不知叶公子的身份,在大街上捡到了你,本小侯又不知该如何安置叶公子,所以才会将你送到陆小姐这儿,但如今叶公子已经在别院住了小半月,是不是也该走了?陆小姐毕竟是个女儿家,叶公子另有婚约在身,难免要给陆小姐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相信叶公子不是那等不懂事之人吧?” 萧承纨绔惯了,说话一向不给外人留什么情面,这么多年,也只有面对他母亲和陆诗瑶的时候才会多几分耐性,平时哪会好言好语地说话。 叶轻流也知道自己住在这儿终究不妥,但是他又不想即刻动身回江南,先前千机阁给家里送信,说倾儿在锦官城,当时家中所有人都以为倾儿还活着,如今他哪敢回去将这个噩耗告诉他们? 再说陆诗瑶与她相公和离的事都没有告诉陆家二老,倾儿的事,他就更说不出口了,所以还不如在这儿多待些日子,能拖便拖吧。 不过这小侯爷的话倒也在理,他一个大男人住在这儿,确实不合规矩。 思来想去,他突然敛眉看向陆诗瑶。 “我记得旁边的院子也是空的,不如我把那个院子买下来,跟你做个伴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江南,我到时候便同你一起回去,连我一时都接受不了倾儿惨死的消息,更何况是爹娘,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也不想将此事告诉他们。” 陆诗瑶抿唇点头,“也好,我听说叶夫人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自叶小姐失踪之后,她更是久病不起,如若听说了这件事,还不知能不能撑过去,你能拖一时便拖一时吧。” 萧承却满心不痛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终究要知道这件事的,难不成叶公子能一辈子待在这儿不回江南?” 还要搬到隔壁院子去住,这小子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吧?锦官城这么大,哪里不能住,干嘛非要住到隔壁去,到底懂不懂什么是规矩体统! 叶轻流没有看出萧承眼中的深意,自然也不明白他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发脾气了,不过自己又没有招惹他,这怒火自然不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也知道此事不可能瞒一辈子,不过一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向家里说,我必须得用一个温和的法子让他们接受这件事,不然家里只怕又要乱成一团了,如今的叶家是万万禁不起折腾了。” 萧承闻言,冷哼一声,斜着眼没说话。 陆诗瑶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地又发的哪门子的火,撇撇嘴,正准备同叶轻流说一下买宅子的事,林掌柜却突然神色匆匆地从院外跑进来,面上带着一脸急色。 “小姐,不好了,堂小姐在碎玉轩和郡王府的世子妃吵起来了!” 陆诗瑶闻言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叶轻流却跳脚了。 “你说谁?你们陆家的堂小姐,陆清霜?!” 林掌柜点头,“是啊叶公子,就是清霜小姐!” 萧承想起冬至先前说过陆家的堂小姐和叶轻流之间有婚约的事,突然笑了。 “原来是叶公子的未婚妻啊,千里迢迢的从江南跑来,陆小姐对叶公子还真是用情至深。” 叶轻流不悦拧眉,不过倒也没有反驳萧承。 陆清霜对他究竟有没有感情,他最清楚,再说他也从来没有喜欢过陆清霜,他们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谁都不能更改,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他此次来上京,也只有叶家自家人知道,陆清霜又是如何知晓的? 他皱皱眉,敛容朝陆诗瑶看去。 “你让她来的?” 陆诗瑶汗颜,“难道我看起来像有病的样子?” 她又不是疯了没救了,才会把陆清霜引到上京来,前世朱嬷嬷喂她喝毒药的时候,陆清霜也在场,明明是自家姐妹,可她却和杜青萝好的如同亲姐妹一般,甚至早就与秦臻珠胎暗结了,在她弥留之际更是给了她沉痛一击,没人知道她有多憎恨陆清霜,所以又岂会主动和陆清霜联系。 至于她究竟是如何到锦官城来的,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了。 林掌柜见陆诗瑶和叶轻流站在这儿一动不动,心里却急得团团转。 “小姐,您还是快去碎玉轩看看吧,那世子妃人多势众,堂小姐必定不是她的对手,万一受了欺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没法向二老爷一家交代啊。” 第164章 传扬出去 “为什么要给二叔交代?如果清霜够聪明,就应该知道这锦官城不是她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她又不是三岁小儿了,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她心里不清楚?如今既然和郡王府的世子妃撞上了,那最后有何后果,也该由她一个人担着,与我何干?”陆诗瑶云淡风轻道。 她倒也想看看,前世还宛如亲姐妹的两个人,到这一世究竟又会玩儿出什么样的把戏来,陆清霜才刚到锦官城就和杜青萝杠上了,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萧承瞧见她清冷的眼神,眸中多了几分探究。 陆诗瑶不悦躲开,说实话,他这样让她挺反感的,好像是在挖空心思地要探查她心里的秘密一般,可是她的秘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外人知道的。 萧承领会她的意思,淡然一笑,勾着薄唇移开了视线。 叶轻流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涌动的暗流,只是听完林掌柜的话,也不免有些担心。 “不然我们过去看看?清霜毕竟是你的亲堂妹,万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你回去之后不好交差,你二叔一家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陆诗瑶听见这话,突然觉得自己上一世活的还真是够失败的,连叶轻流这个外人都早早看出来二叔一家不是什么善茬了,她居然到死才看出他们的真面目,还枉称是什么才女,所有的聪明怕是全用到做买卖上了。 既然叶轻流有意过去看,那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能表现的太冷漠,思及自己前些日子准备做的事,她又回屋拿了一个木匣子出来。 萧承扬眉,“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 陆诗瑶打开让他看了一眼,十几张银票整整齐齐地放在匣子里,每一张都是一万两的面额。 萧承诧异地眯了下眼睛,随后嗤笑。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方了,上赶着去给自己的仇人送钱?” “不是送钱,而是要把碎玉轩买下来。”陆诗瑶淡淡解释道:“我与秦臻和离的时候,在那几家铺子的账面上动了些手脚,以杜青萝的本事,不出两个月,几家铺子便会撑不下去了,以我的预估,早在半个月前,碎玉轩就该关门大吉了,不过杜青萝好面子,哪怕赔钱也要开门做生意,今日借此机会,我正好可以低价把铺子给买过来,那些本就是我的嫁妆,无论如何,也应当重新回到我手里来。” 萧承闻言,暗觉好笑,“既是如此,你当初与秦臻和离的时候,直接把铺子要过来不就可以了,又何需如此大费周章地弄这么多把戏?” 陆诗瑶抿唇,“那个时候的碎玉轩还是日进斗金,而我带过来的珠宝首饰全是死物,价钱是一成不变的,但铺子不一样,每月都有盈余,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自然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你觉得秦臻当时会舍得把铺子还给我?” 还真不会舍得。 萧承心中十分笃定,秦臻当初费尽心思地娶陆诗瑶进门,本就是为了陆家的钱,事后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陆诗瑶把最挣钱的铺子带走。 不过想不到这小娘子也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借给他钱的时候,眼皮子眨都不眨,怎么一到秦臻身上就不一样了? ………… 出了院门,萧承便与陆诗瑶告辞了。 她去的地方,他自然不方便过去,毕竟那是她和郡王府的恩怨,他若插手,反而会让杜青萝找到了可以随便羞辱她的把柄,如此蠢顿之事,他们都不会干。 司九赶着马车一路上四平八稳地到了碎玉轩,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陆诗瑶下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凑热闹的百姓把门口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陆诗瑶险些挤不进去。 有路人认出她,突然好事儿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哎,大家都让让,陆侧妃来了!” “什么陆侧妃啊,明明是陆小姐,人家都已经和秦世子和离了好吗!” “就是就是,陆小姐可是我们所有女人的骄傲呢,锦官城里打头一个敢和丈夫和离的女人,哪怕他出身再好,都绝对不能委屈了自己!” 陆诗瑶如同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进了碎玉轩,正在里面争吵不休的杜青萝和陆清霜同时回过头来,瞧见她,二人眸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厌恶之意。 陆诗瑶佯装没有瞧见,淡笑着走上前。 “清霜,怎的来锦官城之前也不跟堂姐说一声,我好派人去城门口接你。” “我、我是偷跑出来的,哪敢告诉堂姐啊,万一你再让我爹知道了,我爹一定会打死我的……”陆清霜小声道。 陆诗瑶抿唇,“既是如此,你也不该一到城里就跑到碎玉轩来,我毕竟又不在这儿。” “我哪想到这铺子已经换主人了,难怪我一进来,连一个人都不认识了。”陆清霜忍不住撇嘴。 杜青萝站在一旁冷笑,“即便不认识这铺子里的伙计,陆小姐也总该知道这碎玉轩如今是谁家的产业吧?你一来便像个主子似的蛮横撒泼,真当我们郡王府是好欺负的吗?” “我欺负你了吗?明明是你在欺负我好吗!你看看我的衣服被你这些狗奴才给弄成什么样了,这可是上等的云锦,五百两银子才得半匹,你知不知道我平日里有多爱惜!”陆清霜不甘示弱道。 杜青萝扬眉,“云锦?你当本世子妃没见过世面吗?云锦乃是岭南上贡之物,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姐,又哪来这么大本事能得到这等贡品,莫不是私买皇室圣物?” 陆诗瑶闻言,敛容看看陆清霜身上的衣服,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蠢货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她的话能给陆家招来多大的灾难,云锦岂是寻常人家便能用得起的料子,她到底长没长脑子! “清霜,看你,这次八成又被那绸缎庄的老板给骗了,一匹仿制出来的布料也敢说是云锦,这是还嫌自己先前吃的教训不够多呢,待我回去之后,定替你再好好教训他一顿,少不得也要让他把坑你的银子给吐出来!” 陆清霜见陆诗瑶如此不给自己情面,好歹自己还是个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穿着仿制的布料出门,她身上这料子确实是真的,她再三问过那绸缎庄的老板之后才买下来的,怎么就被陆诗瑶三两句话便说成是仿制的了,若是传扬出去,她的脸面往哪儿放! 第165章 誓不为人 “堂姐,你不知道,我……” 陆清霜拧着眉同她解释,但是话还没说完便被叶轻流抓住了手腕。 “都听你姐姐的,不要在这儿胡言乱语。” 陆清霜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我胡言乱语?我哪里胡言乱语了,你若不信的话,大可回梧州问问那绸缎庄的老板,他……” 叶轻流厌烦地皱皱眉,将她强行拖了出去。 难怪一到这儿就会和郡王府的世子妃吵起来,就这脑子,最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陆清霜被带出去之后,碎玉轩内的气氛反倒越来越冷了,所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彼时的陆诗瑶和杜青萝便如同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谁半分。 沉默了片刻,杜青萝率先启唇。 “陆诗瑶,我之前警告过你的,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倒是聪明,这段日子在城里确实是学会夹起尾巴好好做人了,只可惜你那妹妹却是个十足的蠢货,你看看,刚到这儿就险些把我们这碎玉轩砸了个稀巴烂,这样还让我们怎么开门做生意?” 陆诗瑶淡笑,“清霜一定砸坏了多少东西,我照原价赔偿便是。” 杜青萝听着她不可一世的语气就觉得恶心,不过是生在一个富可敌国的陆家罢了,有什么可神气的,要赔钱是吧?好,她今日就让陆诗瑶好好赔个够! 杜青萝拿来账单,将陆清霜砸坏的东西一一勾画出来,随后算了总账,一脸得意地看向陆诗瑶。 “一共三万四千两白银。” 陆诗瑶还未说话,站在她身后的白露突然摇着头连连啧了几声。 “小姐,以前这里随随便便卖出一个前朝花瓶,少说也值个一万两白银,没想到堂小姐今日砸了这么多,总共才三万四千两,难怪人家都说碎玉轩不景气了,奴婢今日瞧见店里的光景,实在是太受刺激了……” 这话说的杜青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足难看。 可她万万没想到,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只见陆诗瑶神色自若地打开了她手里的木匣子,随后从里面拿出几张银票,数过之后,抽了八张给她。 “这里一共是八万两,除了还清霜的债,剩下的,我想跟世子妃谈笔买卖。” 杜青萝斜眼瞥她,“你想谈什么买卖?” “碎玉轩以及这条街上的另外几间铺子,我买了。”陆诗瑶语出惊人。 杜青萝面上一怔,随后冷笑出声。 “陆诗瑶,你不是疯了吧?还是你当本世子妃傻了?八万两银子就想从我手底下买走几间铺子,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世子妃不必急着拒绝我,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这几家铺子如今是什么光景,你清楚,我心里更清楚,如果现在卖了,可能还会得八万两银子,但如若世子妃硬撑着,我只怕你到时候连八万两都卖不到。”陆诗瑶温笑。 杜青萝闻言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威胁我!” 陆诗瑶语调温淡道:“我是不是在威胁世子妃,你心里最清楚,毕竟你才是最了解这几间铺子的人,不是吗?我也不妨实话跟你说清楚,纵观整个锦官城,能一口气买下几间铺子的人并不多,而我陆家的产业遍及西楚各地,这城内的各大商户多多少少都与我们江南四大财商有所往来,看在陆家的情面上,你觉得他们即便是手里有钱,但有那个胆量去接手碎玉轩吗?如今我主动给世子妃出价,是给郡王府一个情面,等到哪一天,这铺子撑不下去了,世子妃再主动去找我的时候,我会给你的,可就不是八万两银子了。” 杜青萝被这番话气的脸色铁青,胸脯一起一伏的,恨不得把陆诗瑶这副得意的嘴脸给撕碎了。 “你、你给我滚,我就不信,偌大一个锦官城,本世子妃会找不到一个接手人,你给我等着瞧,这碎玉轩若是卖不到十万两白银,我杜青萝誓不为人!” 陆诗瑶见她这般激动,也不同她争辩,将拿出来的银票又悉数放回了木匣中。 “既然世子妃不同意卖,我也不强人所难了,至于清霜欠碎玉轩的债,我随后自会让人补上,世子妃不必担心。”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碎玉轩,白露和冬至慌忙跟上。 杜青萝气的拿起账台上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花瓶朝门外用力砸去,围观百姓连忙散开,花瓶重重摔在地上,当场便碎了,直看得众人一阵心疼。 陆诗瑶淡笑一声,镇定自若地上了马车。 陆清霜不情不愿地坐在叶轻流身侧,见她上来,小嘴一撇,张嘴就要告状。 “堂姐,你看他,不过是未婚夫罢了,现在就管教起我来了,方才眼看着我被人欺负,却一句话都不说,而我要给自己说理的时候,他又像只胆小鬼一样拉着我就走,如此懦弱,往后怎么保护我。” “我怎么你了?”叶轻流瞥她一眼,不耐烦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那郡王府的世子妃口口声声说云锦乃是皇室专用之物,你一个商门出身的小姐却用云锦,可知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堂姐找了个借口替你掩盖过去,你不知收敛也就罢了,居然还站在那儿说个没完没了,莫不是真想让那世子妃把官府的人叫来,把你和陆小姐全部押入大牢?” 陆清霜神色一愣,语调突然降了几分。 “没、没那么严重吧?” “不然你以为那世子妃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不成?”叶轻流冷笑。 陆清霜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随后扬眉看向陆诗瑶。 “那细说起来,也应该是堂姐不对在先,方才在碎玉轩同那世子妃争吵的时候,她句句不离堂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陆家的女儿都随堂姐,个个全是蛮不讲理之人,所以我便猜测应该是堂姐此前招惹了那世子妃,所以她才会如此针对我,就算最后报了官,也绝对是为了报私仇。” 叶轻流见她祸水东引,摇摇头,愈发瞧不上她的性子了。 陆诗瑶乃是她的亲堂姐,语中却半点恭敬之意都没有,明明是她犯错在先,如今反而还怪到了别人头上,真不知道陆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小姐。 第166章 烧高香了 他更想不明白,爹娘当年怎么会同意他和陆清霜的婚事,他怎么看都觉得陆清霜不像是个会安心过日子的女人。 陆诗瑶察觉到叶轻流异样的眼神,莞尔一笑,目色清淡地看向陆清霜。 “方才之事已经过去了,从现在起,你们都不必提了,至于清霜在碎玉轩砸坏的东西,待会儿回去之后,我自会让人把这笔钱送到郡王府,不过你当知道,这钱可不是我付的,而是替你先付,算你欠我的,年底清算商行总账的时候,我会让父亲从你们一家应得的红利中扣除三万四千两白银。” “凭什么!”陆清霜顿时不满,“那些东西也不是我要砸的,明明是那世子妃让我砸,我才砸的!” “那她要你去死,你去不去?”叶轻流阴恻恻地问她。 陆清霜不服气道:“叶轻流,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你自己的感觉也千万别太好了,因为我同样也不……” 她说到这儿,像突然警醒过来似的,顿时语滞了。 陆诗瑶挑眉,“不什么?” 陆清霜撇嘴,“没什么,总之那些东西真不是我故意砸的,所以那些账焉能全部算到我头上。” “但东西确实是毁在你手中,无论缘由是什么,如今我只看结果,至于那些银子,你也不必再管了,等回到江南后,我自会同二叔说清楚。” 陆诗瑶淡声说着,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陆清霜也清楚她的性子,干脆乖乖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陆诗瑶转眸看看叶轻流淡漠的眼神,又突然问:“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清霜,你怎么会突然来锦官城?” 陆清霜顿时不安地转了转眼珠子,低声同她解释道:“我、我是为他来的,听说锦官城有叶家小妹的下落,我担心他,所以就偷偷跟过来了。” 叶轻流闻言,眉眼一闪,眸中悄然划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从江南到锦官城,少说也要大半个月的时间,而他之所以在短短几日之内就赶来,是因为昼夜不停地骑快马赶路,路上一共累死了两匹马,沿途不停奔波,每日也不过只休息两个时辰。 他来锦官城的第一天看见榜文时,之所以会突然吐血昏迷,一来确实是受了刺激,二来也是因为连日劳累的缘故。 但细细算来,他在锦官城也不过待了八日左右,再加上他赶路的日子,还未满二十天,以陆清霜一个弱女子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受的住这一路上的舟车劳顿。 由此推算,陆清霜根本就是在撒谎,早在他来锦官城之前,她就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叶轻流也并不打算当面揭穿她,做这种事情没意义,她来锦官城究竟想做什么,与他无关,正是因为心底毫不在意,所以根本就不在乎她是不是在撒谎。 叶轻流能想到的事情,陆诗瑶自然也想到了,但他这个正牌未婚夫都没说什么,陆诗瑶身为陆家的人,就更不好说自家人的不是了,索性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起来。 哪想到回到城西别院后,陆清霜见她要回房休息,居然跟着进去了,面上还带着一脸的深意。 “堂姐,我听说你与世子殿下和离了,此事可是真的?” 陆诗瑶抿唇,“是真的。” 满城百姓都知道她和秦臻和离了,这种事情随便一打听便知道了,又何需亲自来问她,陆清霜只怕是要故意借此生事吧。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陆清霜便极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堂姐,你怎能如此糊涂,世子殿下是什么身份,能嫁给他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不知珍惜也就罢了,居然还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这不是故意损害咱们陆家的脸面吗?再说你与秦世子成亲不过半年,哪有恩爱夫妻这么快就和离的,你未免也太冲动了……” “该不该与他和离,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过问,再说陆家的脸面,爹娘素来疼我,倘若他们知道我在锦官城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险些性命不保,我想他们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我和离的。” 陆诗瑶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望向她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深意来。 “清霜,你也是陆家的女儿,更是我的亲堂妹,咱们姐妹二人许久不见,你不问我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吃苦受累,怎么张口就是世子殿下,甚至还责怪我不该如此冲动地与世子殿下和离,怎么好像更偏爱秦世子似的?” 陆清霜喉中一噎,不自在地笑道:“我不也是为了堂姐你着想吗,和离的女人,哪怕条件再好,日后也终难再找到什么好婆家,再说世上有几人的家世能比得上郡王府,你能嫁给秦世子,已经是我们陆家祖上烧高香了,堂姐确实应该好好珍惜世子殿下才是。” 陆诗瑶闻言,眸中溢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来。 “往后找不到好人家,我便是不嫁也不要紧,反正爹娘也老了,我还想待在他们身边多多孝敬孝敬他们二老,再说陆家那么大的家业,也总要有一个人撑着,这世上也无人规定女子这一生就必须嫁人生子,不是吗?” 陆清霜听见这话,脸色越发的难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接管家业的自古以来便是男子,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陆诗瑶看出她的心思,暗笑一声,嘴中幽幽叹出一口气。 “可我爹就生了我这一个女儿,如何还能把家业传给他人?” 上一世的陆家二房与秦臻联合起来算计爹娘,害的爹娘锒铛入狱,最终无辜惨死,图谋的自然是爹娘辛苦打拼了半辈子的家业。 陆家能成为江南首富,全靠爹一人撑着,而其他人不过是靠着这等亲近关系才得了红利罢了,平日里靠爹养着还不够,居然还觊觎陆家偌大的家业,简直罪该万死! 陆清霜口口声声说什么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说到底,还不是怕她回去接管了陆家? 他们越是怕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她不光要破了他们争夺家产的美梦,还要将他们通通赶出陆家,让他们后悔终生! 陆清霜见陆诗瑶话里话外都是要霸占陆家家产的意思,心里十足不满。 第167章 缠绵悱恻 女子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嫁人生孩子,要什么家业,爹早就说过了,等大伯老了,那滔天的财富便全是他们的,谁让大娘没用,活到老都没能生个男孩儿,所以那些钱财就只能便宜她大哥了。 不过饶是再不满,此刻也不能在陆诗瑶面前表现出来,这个堂姐素来聪明,打小就跟着大伯打理家业,临出嫁前手上还管理着四家商行,是江南有名的才女,而自己偏偏又是个藏不住心思的,若是被陆诗瑶看出她的意图便不好了。 陆清霜不是傻子,心里很明白陆诗瑶在整个陆家的地位,如今即便是和离了,她终究还是陆家大小姐,想给她使绊子,谈何容易。 不过这世子殿下也真是的,当初既然费尽心思才迎娶陆诗瑶进门,如今怎么说和离就和离了呢?他们之间约定的事还没有做成呢!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秦世子与陆诗瑶和离了倒也好,毕竟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希望秦世子娶陆诗瑶进门。 世子殿下说过,若不是看在陆诗瑶是陆家大小姐的份儿上,他根本连一记正眼都不会给她。 毕竟当初在江南,世子殿下真正喜欢上的人可是她陆清霜! 但是为了殿下的前程,她还是忍痛舍弃了自己的幸福,若不是有陆诗瑶横在中间,半年前嫁进郡王府的陆家小姐本该是她! 只是就算没有陆诗瑶又怎样,她和叶轻流到底还有婚约在,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才刚溜出家来上京找世子殿下,叶轻流竟然也跟着来了,为的还是他那个短命鬼的妹妹。 陆清霜是个骄傲的女子,在她眼中,素来只有她瞧不上的男人,却容不得男人瞧不上她,叶轻流对她没有感情,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叶轻流在名义上到底还是她的未婚夫,对她的态度却那般强硬,分明是没把她放在心里! 这种男人,鬼才会嫁!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世子殿下最温柔…… 陆诗瑶敛容看着陆清霜魂不守舍的样子,眸中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而后淡淡收回视线。 前世也是她太蠢,居然到死才知道这个堂妹早就和秦臻苟合在一起了,以前也不是没瞧见过陆清霜这副少女怀春的神色,怎么就能迟钝到什么也没察觉出来呢? 叶轻流才刚到上京,陆清霜紧跟着就到了,按照她的行程,她应该比叶轻流早几日离开江南,看样子,她这次分明是有备而来。 在上京既有“故人”,那无论如何,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和秦臻见面的吧? 陆诗瑶眯了眯眼,一个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安置好陆清霜的房间后,陆诗瑶便回房了,临进屋前还特意看了司九一眼。 司九心知她有事要说,闷声跟了进去。 甫一入门,便看见陆诗瑶在桌前坐着,一脸从容。 “这两天你多盯着陆清霜的一举一动,她在锦官城都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事无巨细,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小姐怀疑她有问题?”司九疑惑道。 陆诗瑶斩钉截铁,“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司九不解,“怎么会,她毕竟也是陆家的人……” “皇室的几位皇子尚有党派相争,更何况是陆家?她确实是姓陆不错,但长幼有别,没有人愿意被别人一直压在头上,若想奋起,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可若是在背后耍阴招,你说我该不该防?”陆诗瑶抿唇问他。 司九面无表情地点头,“如果堂小姐当真有二心,那这种人不留也罢,只是不知陆小姐要属下提防的是什么人?以堂小姐的身份,在锦官城应该也不认识什么身份显赫的贵人吧?” 陆诗瑶敛容淡笑,“认不认识,盯几天看看就知道了,我相信,结果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司九闻言,隐约察觉出来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眼下还需要一份确凿的证据,而他的作用,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帮她找出证据。 他心领神会,闷声点了点头,向她行过礼后便退下了。 夜已经很深了,锦官城的冬季终究比不上江南,那里四季如画,有流水潺潺,酒旗飘飘,不像这儿,一到了夜晚就清冷得让人讨厌。 冬至进来点了安神香,自打重生之后,陆诗瑶每晚都要伴着熏香才能睡着,因为前世发生的事让她总有一种犹在梦中的感觉,可她知道,那不是梦,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正是因为事实太过残忍,所以才时常觉得难以入眠,没有人知道,之前在郡王府所度过的每一天,都如同赤脚走火山,疼得她死去活来,恨不能将整座郡王府烧毁的一干二净。 临近夜半时分,偏厢的屋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陆清霜蹑手蹑脚地猫着腰钻出来,左右看看,随后悄悄溜到了后门口。 她一路上太紧张了,生怕被人发现,更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房檐上,司九早就将她的一举一动看了个分明。 陆清霜悄悄打开后门,迎面出去,便见墙角暗处停着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她面上一喜,慌忙跑了过去。 掀起车帘,瞧见里面那人的正脸后,欣喜之情越发藏不住了。 “我好想你啊……” 车厢内的人低笑两声,伸手将她拉了进去,随后吩咐车夫赶路。 司九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吟语低喃声不绝于耳,听得他面红耳赤。 这马车倒也没走远,穿过一条街,在一座不打眼的小庭院前停下了。 车夫闷头站在一旁,而里面则下来一个容颜俊朗的年轻男人,他怀中抱着陆清霜,两人缠绵悱恻地进了庭院。 司九倒是没跟上去,因为在看清那男人正脸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呆住了。 秦臻…… 陆家堂小姐来锦官城要见的人居然是他! 看他们二人的关系,显然是早就认识了,而且还如此亲密,虽说陆小姐和秦臻已经和离了,但陆清霜毕竟还是她的堂妹,陆清霜和秦臻这么做,无疑是背叛了陆小姐,这般私隐的事,他到底要不要告诉陆小姐? 晃神间,他脑海中又突然想起了陆小姐下午说过的话,观其神色,显然是早就察觉到什么了,只是一时没有接受罢了,再说这陆小姐和秦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对陆清霜这个堂妹也说不上多疼爱,即便是被他们背叛了,对陆小姐来说也无伤大雅的吧?反而还会让她彻底看清那个好堂妹的真面目。 第168章 难上加难 明明都和叶家公子订亲了,如今又做出这等丑事,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司九鄙夷地哼了一声,本想直接扭头离开,却又不放心地飞进了庭院中打算一探究竟,这秦世子和陆家的人纠缠不清,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对陆家这座金山银矿还没有死心? 他的动作很轻,修长的身影从夜空中划过,如同起了一阵不打眼的清风一般,屋内正在翻云覆雨的两个人毫无察觉。 过了一会儿,秦臻才带着一脸的满足起身下床,行至桌前兀自倒了一杯茶,随后幽幽叹出一口气,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一般。 陆清霜见状,披着单薄的外衫走过去,白玉修长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 “殿下这是怎么了,霜儿不远万里地来锦官城找您,殿下怎么一点都不高兴,莫不是还在怪罪我今日在碎玉轩顶撞您那世子妃之事?” 秦臻摇摇头,冲她淡然一笑。 “你误会了,今日你与萝儿在碎玉轩起了冲突,原就是她不对在先,与你何干,我又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岂会怪罪于你?” “那殿下为何这般忧虑重重的?”陆清霜拧着眉在他身侧坐下来。 秦臻笑着摇头,“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 他在陆清霜面前故作从容,但言辞又拿捏的恰到好处,嘴上说着没事,可神色上表露出来的却是另一回事了。 陆诗瑶刚嫁进郡王府的时候,他也是在她面前这般做戏的,陆家有钱,可是身为郡王府世子,堂堂男子汉,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陆诗瑶要钱,所以便故意在陆诗瑶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为难和忧虑,让她主动开口问,随后她自会乖乖拿钱给他。 如今在陆清霜面前旧计重施,他所图谋的也并非是陆家的钱,陆清霜的父亲在陆家是个什么身份,他再清楚不过,如今他已经与陆诗瑶和离,在陆家当家做主的偏偏又是大房,他妄图通过陆清霜的手从陆家拿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普天之下也不是只有陆家这一个商门富贾,江南四大财商,除了陆家,另外三家的财力同样不容小觑,而陆清霜能帮到他的,便是将叶家拉入他的阵营。 三皇子失了一个刑部尚书,势力大不如从前,原本想着帮他把户部尚书拉拢过来,眼见着就要成功了,万没想到突然曝出了枯井藏尸一案,高青卓罪大恶极,谁也保不住他,但他一死,短期之内,三皇子的眼睛是不可能再盯向户部了。 可巧叶家的人在这时候来了上京,叶轻流在家中虽排行第三,但叶家长子生来便有重疾,长年卧榻在床,保不齐哪天就去了,而叶家二公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根本就不是一块做买卖的料,所以从眼前的情形来看,日后掌管叶家的必定是叶轻流无疑。 而陆清霜和叶轻流又早早定了婚约,是名副其实的未婚夫妻,如若陆清霜能帮他把叶轻流拉拢过来,凭借着叶家的财力扶三皇子登基,也未尝不可。 这个念头也是今日才冒出来的,毕竟高青卓的案子让他和三皇子突然乱了阵脚,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高青卓已经废了,而眼下又着实没什么可用之人,若非陆清霜来锦官城找他,他怕是还想不到叶家的用处。 但这件事情,自不可由他主动向陆清霜说起,毕竟陆清霜可比不得陆诗瑶好糊弄,这个女人足够隐忍,也足够聪明,一旦察觉到他是在利用她,必然会反噬于他,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折中的法子…… 陆清霜见秦臻坐在那儿时不时地唉声叹气,心知他是遇上了大麻烦,只是他怎么都不肯开口说,让她不免有些气闷。 “霜儿知道自己人微力薄,在锦官城也没什么可用的势力,所以帮不上殿下什么忙,但看着殿下这般愁闷的样子,霜儿心中亦不好受,如若殿下当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倒不妨说出来,兴许霜儿真能替殿下想出什么好办法呢?” 秦臻闻言,心里大喜,嘴上却幽幽叹气。 “霜儿,你刚来锦官城,我不想让你为了我的事情而烦心,你知道的,我是真心悦爱你,所以我怎么舍得让你同我一样愁闷呢?至于我的事情,你也不必管了,我自会想出法子来的,只是在此之前,我们恐怕不能常常见面了……” 陆清霜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这怎么行,霜儿来锦官城的初衷就是为了殿下,若是不能见到殿下,霜儿心里只怕会比死还难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殿下倒不妨说出来,只要殿下信得过霜儿,霜儿定会帮您的,再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霜儿何时让殿下失望过?” 这话倒是实话,毕竟当年他能顺利娶陆诗瑶进门,也多亏了陆清霜和她父亲在背后出力帮忙。 秦臻的眸子闪了闪,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启唇。 “你知道的,我已经同你堂姐和离了,这也就意味着郡王府从今往后和陆家没有半点关系了,但是这半年来,我都是依靠着陆家的财力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甚至成为三皇子身边的大红人,突然之间失去陆家这个助力,我的处境便开始变的艰难起来,原想着把户部尚书拉入三皇子的阵营中,可万没想到户部尚书又跟着出事了,三皇子对我极为不满,若是再找不到合适之人为三皇子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莫说我会在三皇子面前失势,整个郡王府只怕也要日渐颓败下去了,到时我又谈何帮扶你爹?” 陆清霜凝神听着,神色也渐渐变的严肃起来。 “这倒是个不小的麻烦,且不说我爹那边该如何交代,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了殿下心中的顾虑,只可惜我们二房在陆氏一族人微言轻,殿下也是知道的,整个陆家都由大伯掌管着,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倘若殿下没有与堂姐和离还好,如今一断绝关系,再想得到大伯的支持,便是难上加难。” 秦臻跟着皱眉,“这般浅显的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所以才着急……” 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陆清霜一眼,突然转了话锋。 “其实天底下的有钱人也不止陆家一个,找别人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与他们非亲非故,很难扯上什么关系,若以权势威逼利诱,只怕还会适得其反,你也知道的,那些经商之人最是狡猾奸诈,若要找出一个既有雄厚的财力,又值得信任的人,简直就是难于登天啊!” 第169章 苟合一起 陆清霜闻言,眼珠子转了几下,眸光突然亮了。 “哪里就艰难了,霜儿倒觉得,此事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您想要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秦臻见她如此上道,眉峰轻轻挑了一下。 “霜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清霜勾唇,“殿下莫不是忘了,霜儿的未婚夫婿是谁?” 秦臻故作迟钝的样子想了想,旋即恍然大悟。 “你是指叶家?!” “正是!”陆清霜郑重点头,“霜儿的未婚夫乃是叶家三少爷叶轻流,他虽然不是长子,但却是最有希望掌管叶家的人,毕竟叶家大少爷身有重疾,没多少时日可活了,而叶家老二又是个废物,唯有叶轻流还算得上是个人才,不然我爹当年也不可能筹谋我和叶轻流的婚事,他自然也是看准了叶轻流的价值,所以才会极力撮合我们两个,如若叶轻流接管了叶家,我便是一家之母了,到时候想帮扶殿下,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秦臻静静听着,随后拧眉,“这个法子固然不错,不过我听说叶老爷的身子很健朗,三五年之内,只怕不会将大权交给叶轻流,你又谈何帮衬我?” “殿下有所不知,叶轻流此前一直在终南山学武,但自去年起,他大哥的身子就愈发的不行了,叶老爷一个人要操持那么大的家业,难免会力不从心,所以已经有意让叶轻流开始掌管商行的买卖了,叶家的财力虽然比不上陆家,但是那几家商行一年到头的营收少说也有几百万两,我再在叶轻流身边吹吹耳旁风,何愁帮不到殿下?”陆清霜扬眉说道。 秦臻闻言大喜,伸手便抱住了她。 “霜儿,我就知道,你素来便是最聪明的女子,自从我在江南遇见你的第一面起,我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你了,只可惜你早有婚约在身,我又不好强行动用郡王府的势力毁了你和叶轻流的婚约,没想到你竟会如此帮衬我,我、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你对我的情意,眼下虽说暂时委屈了你,但只要能扶持三皇子顺利登基后,我必会十倍百倍的弥补你所受到的委屈,风风光光地将你娶进我郡王府的大门!” 陆清霜顿时激动起来,“殿下所言当真?!” 秦臻扬眉点头,“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可知道,我与你堂姐和离便是为了你?因为我心里时时惦记着你,越是想你,就越难在你堂姐面前逢场作戏,因为我不想让你再受委屈了,否则我又岂会在深知你堂姐有大用处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放她离开,这一切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小宝贝?”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说了一堆足以让一个女人沦陷的甜言蜜语。 陆清霜从小到大最嫉妒的人便是陆诗瑶,同样是陆家的女儿,凭什么陆诗瑶就能高她一等,外人提起陆家小姐,唯一记得的只有陆诗瑶,而她陆清霜呢?没有人会记得她也是陆家的小姐,无论她长的有多好看多有才学,终究还是比不上陆诗瑶。 所以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发过毒誓,日后一定要抢走陆诗瑶所拥有的一切,不管是陆家滔天的财富,还是陆诗瑶喜欢的人,都要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所以如今听见秦臻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时,天知道她心里究竟有多高兴! 陆清霜情难自制地抱紧秦臻,甚至迫不及待地将他又拉到了床边。 靡靡之音再度从房中传出来,让房檐上的司九厌恶至极,起身便飞走了。 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陆家二小姐和秦世子的心思竟会如此龌龊,两人图谋陆家不成,又把主意打到了叶家头上,如果让三皇子一派得到了叶家的助力,对五皇子反而不利了。 所以眼下,司九所关心的已经不单单是陆诗瑶的私事了,更有他家公子和五皇子的公事,于公于私,他都要极力阻止郡王府和叶家牵上线。 沉思间,司九已经迅速飞回了城西别院。 夜已经很深了,他以为陆诗瑶早就睡下了,不想回到院子时,却见陆诗瑶房内亮着微弱的烛光,俨然是也早就察觉到陆清霜方才出门的动静了。 他凛凛神,走上前轻轻叩响房门。 “陆小姐,属下可以进来吗?” “进来。” 房内传出淡淡的回声,还带着几分慵懒的韵味,显然是刚睡醒。 司九深吸一气,伸手推门进去,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公子那张丰神如玉的俊脸,而陆小姐则披着一条披风,面色从容地坐在公子身侧喝茶。 司九恍然愣了一下,很快又缓过神来,俯身向萧承行礼。 “属下见过公子。” “免礼吧,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萧承轻轻抬袖,语调清凉,“方才跟着陆家二小姐出去了?” 司九轻轻点头,“二小姐趁院子里的人全部熟睡后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属下跟过去时才发现那儿早早停着一辆马车,二小姐上了马车,沿行去了前街的一座小庭院内,直到她和里面的人一同下了车,属下才发现与陆家二小姐密会的人竟然、竟然是秦世子……” 他说到这儿,有些不自在地看了陆诗瑶一眼。 毕竟自己的丈夫和亲堂妹苟合在一起,任凭哪个女人都绝对无法忍受。 但出乎意料的是,陆诗瑶面上的神色始终平淡自制,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一般。 萧承眉峰一挑,眸中突然多了几分兴味。 “这陆家二小姐今日才刚到锦官城,白天还和杜青萝在碎玉轩起了争执,到了晚上居然又幽会秦臻去了,你们陆家的女儿,行事都这般大胆吗?” 陆诗瑶斜眼瞥他,“陆清霜是陆清霜,我是我,岂可相提并论?” 萧承勾唇淡笑,“你们两个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不过你这神色不见半点意外,莫不是早就知道秦臻与你那好堂妹有这等亲密关系了?” 陆诗瑶幽幽叹气,“早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同我有关系吗?我已经与秦臻和离了,而陆清霜虽是陆家的人,但我们姐妹二人的关系也说不上多亲厚,小侯爷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关心关心还被蒙在鼓里的叶少爷,才刚安葬了自己的亲妹妹,转眼又遭到未婚妻的背叛,他所承受的打击应该比我更甚吧……” 第170章 恰到好处 萧承见她话里话外都像是在心疼叶轻流似的,心里莫名有些不高兴。 “他是好是坏,同我又有何干?再说我看那叶三少爷也并没有多喜欢你那个好堂妹,说不定这件事对他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陆诗瑶转眸看他,“被人戴了绿帽子也算是好事?” “他们两个虽有婚约在身,但并未成亲,再说叶轻流又不喜欢你堂妹,如何算是被戴了绿帽子?说不定他心里巴不得黄了这门亲事呢!”萧承无所谓道。 陆诗瑶淡笑,“可这其中更深层的原因,以小侯爷的聪明才智,总不至于真的想不出来吧?” 萧承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秦臻已经失去了陆家的扶持,而户部尚书高青卓又倒了,若要继续扶持三皇子,就需要另找合适之人,叶家的财力虽然比不上你们陆家,但到底位列江南四大财商之末,财力同样不容小觑,而陆清霜与叶轻流又有婚约在身,如若叶轻流日后接管了叶家,陆清霜便是当家主母,凭借她和秦臻那等见不得人的关系,秦臻就等同于在无形间得到了叶家的支持。” 司九沉声道:“公子圣明!方才他们二人所谈论的正是此事,不过秦世子心中着急,根本就等不到叶少爷接管叶家的那天,陆二小姐便安抚他说叶家大少爷的身子快不行了,所以叶老爷已经有意让三少爷开始接管商行的买卖,这对秦世子来说便是一个机会,眼下只要能通过陆二小姐的手和叶家牵上线,秦世子和三皇子那边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萧承闻言,冲陆诗瑶讥讽地笑了一声。 “你那堂妹素来都这般狂妄自大吗?她哪来的自信认定自己一定会说服叶轻流去帮衬秦臻?” 陆诗瑶抿唇,“她一直都这般有自信,更何况,这件事对她而言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只要略施小计,还是可以办到的。” 她不会忘记,前世她被灌下毒药活活逼死的时候,陆清霜是如何趾高气扬地站在她面前宣示主权的,前世的陆清霜已经嫁给了叶轻流,但没过两年便和离了,而秦臻更是不计较她的过去将她纳进了郡王府,由此可见陆清霜对秦臻的用处有多大。 前世她虽然不知道叶家最后的境况,不过秦臻既然敢纳陆清霜进门,说明他们还是利用了叶家,再加上叶轻流此人磊落正直,说的难听点儿就是脑子愚钝,一生只想当个正人君子,哪里防得住陆清霜和秦臻这两个小人的算计。 但是如今重来一世,她自然要斩断秦臻的所有助力,让他孤立无援,眼睁睁看着整个郡王府破灭在他眼前。 前世的她曾经历过怎样的痛苦,如今自然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才算数,不是吗? “陆清霜虽是陆家的女儿,但如今做出这等恬不知耻之事,我这个做堂姐的自然不会私心偏帮,更何况秦臻都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叶家头上,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让他如愿,既然他和陆清霜的关系见不得光,那我便让他们见光。” “虽然你这话说的大义凛然,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挟私报复呢?”萧承挑眉笑道。 陆诗瑶抿唇,“小侯爷怕是想多了。” “我倒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不过陆小姐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如此。” 萧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语调突然变的凝重起来。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主动提出与我结盟,而目的则是为了倾灭整个郡王府,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秦臻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但我看得出来你有多容不下秦臻,再加上方林海和高青卓这两起案子,你从中安排的计谋可谓是滴水不漏,如今又关乎到你的亲堂妹,即便你们姐妹二人的关系再不亲厚,但终究还是一家人,不过你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甚至不关心她下半辈子的名声和清白,这不是挟私报复又是什么?怎么,难不成陆清霜以前也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陆诗瑶神色淡淡地扭过头,“我让他们的关系见光,自然也是在帮她,反正她真正喜欢的人是秦臻,如果人人都知道他们早就发生了关系,那么为了彼此的名声着想,秦臻一定会娶陆清霜进门,如此不是随了她的意了吗?” “是吗?” 萧承淡笑着挑眉,心里显然没有信服她的话。 陆诗瑶也懒得向他解释,反正他对她的怀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随他怎么想,她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这件事情就无需小侯爷操心了,小女自会安排妥当,另外……” 想起另一件事,她的语调突然变的低落起来。 萧承扬眉看她,“另外什么?” 陆诗瑶凝神想了想,终是摇头,“没什么,时辰不早了,小侯爷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 “在你这儿要是还能被人发现,岂不显得我太没用了些?不过坐了这么久,我也确实困了。” 萧承神色淡淡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垂眸看向陆诗瑶。 “不打扰陆小姐歇息了,告辞。” “小侯爷慢走。” 陆诗瑶颔首相送,规矩拿捏的恰到好处。 其实她刚刚是想和萧承说自己准备回江南的事,等处理完陆清霜和秦臻的事,她也该回去了,不过现在说了,终究还是有点早,未免萧承多想,还是日后再提吧。 目送萧承离开后,陆诗瑶打着哈欠躺到了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别院外,萧承抬眸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忽然转身看司九。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司九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 “并无什么不对劲之处,公子,您怎么了?” 萧承抿着薄唇没说话,陆诗瑶方才欲言又止,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可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又闭嘴了,这让他觉得很不安,可是她不愿意说,他又总不能掐着她的脖子苦苦相逼。 罢了,不说便不说吧,日后总会知道的。 萧承幽幽叹了口气,旋即拂袖上了马车。 第171章 天翻地覆 翌日一早,陆诗瑶尚未起床便被陆清霜的说话声吵醒了。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下人。 陆诗瑶睡眼朦胧地起身下床,打开门,却见陆清霜正指使着冬至给她捏肩捶背,那般颐指气使的样子,好像她才是冬至的主子一般。 偏偏冬至面上并无半点不满,显然也是顾及着她的情面,所以才会对陆清霜百般服从。 “再往上一点儿,这里快酸死了,冬至,你力气大点儿,早上没吃饭吗?” 陆诗瑶听见陆清霜不满的声音,眉心一拧,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 “霜儿,你昨夜做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一大清早的就让冬至给你捏肩,身子骨怎么柔弱到这般地步了?” 陆清霜心里一咯噔,生怕被陆诗瑶看出什么破绽,忙让冬至退开,随后露出一抹淡笑。 “堂姐,我昨天才刚到锦官城,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能干什么去啊,昨晚刚入夜我就睡了,不过我这些年吧养了一个择床的坏毛病,再说那床也太硬了,害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所以才让冬至给我捏了两下……” 说到这儿,她仔细留意了下陆诗瑶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又突然抱怨起来。 “堂姐,不是我说你,咱们陆家又不是没钱,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儿吗?你看看这院子,里里外外不见半点奢华气派,还有咱们睡的床,硬的像块石头一样,真不知道你们平时都怎么睡了,反正我是睡不了,也亏得昨晚住在这儿的人是我,若换成别人,怕是还要以为咱们陆家要垮了呢!” “二小姐,青天白日的,您怎能说出这种话。”冬至不悦皱眉。 说她们小姐也就罢了,还敢咒陆家,莫忘了她也是陆家的一份子,陆家若是垮了,她便成了落魄千金,下半辈子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陆清霜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吐吐舌头,忙握住陆诗瑶的手。 “堂姐,我也是无心之言,你别介意,只是你这儿的床我实在是睡不了,我看我还是去客栈住吧。” 这样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和世子殿下幽会了,住在陆诗瑶这儿处处不方便,一天到晚还提心吊胆地担心陆诗瑶会发现她和世子殿下的关系,还不如出去住着省心又方便。 陆诗瑶看出她的心思,眉眼一眯,故作关心。 “这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住,我可不放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跟二叔交代?既是不喜欢睡硬床,我待会儿让冬至去街上再买两床软和些的褥子便是,算不得什么大麻烦。” 陆清霜闻言,拧着眉摇头。 “堂姐,真不用这样,这可是在锦官城,能出什么事儿啊!再说了,我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在家就不喜欢被人管,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还小心的跟什么似的,让我怎么玩儿啊!我终归是要嫁人生子的,总不能往后什么事儿都要靠你们庇护吧?” 陆诗瑶见她一心要作死,哪能不成全她,便佯装一脸欣慰的样子淡淡笑出声。 “没想到才半年不见,霜儿就长大了,好,既然你执意要在外历练,堂姐岂能妨碍你呢?待会儿就让司九随你上街找一家满意的客栈,其实我们陆家在锦官城也有产业,你要不要住到我们自家的客栈,这样既省钱,客栈上上下下的人还能把你伺候好了,如此我也放心……” 陆清霜不等她说完便摇头拒绝了,“堂姐,我既说了能照顾好自己,自然不会再让你担心,客栈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待会儿上街逛逛,看哪家合眼便住哪家。” 住到陆家的客栈跟住在这儿有什么区别,不照样还是要被人盯着? 再说了,客栈里那些人看的是陆诗瑶的面子,而不是她陆清霜的颜面,越是陆家的产业,她才越不自在。 陆诗瑶见她态度固执,干脆随她去了。 陆清霜回房拿了银子和包袱,正准备上街,不想刚走到院子里就遇上了叶轻流,便想当然地以为他是来找她的,毕竟她可是叶轻流的未婚妻,他不来找她还能找谁? 她就说,即便叶轻流对她并无多少感情,也一定会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天底下的男人不全都一个样吗?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叶轻流进来后,就像是没看见她似的,挑着双眉径直走到了陆诗瑶面前。 “方才我已经将邻院买下了,从现在起,我和陆小姐可就是邻居了!” 陆诗瑶目色一顿,转眸看了眼愤愤不平的陆清霜,旋即笑了。 “叶少爷怕是要白费苦心了,因为霜儿不打算在我这儿住了,我知你想住的同她近一些,只是眼下情况有变,买院子的钱,你可是白花了。” 叶轻流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张口就要解释。 “不是,我买下隔壁的院子是为了……” “堂姐说的是真的?你当真是为了我才买下那宅子的?” 陆清霜大步走过来,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能容忍任何人无视自己,从小到大都活在陆诗瑶的阴影下,她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虽然她不喜欢叶轻流,可他毕竟是她的未婚夫,她不能忍受他眼里没有她! 叶轻流被陆清霜打断了话锋,心里莫名有些不悦,嘴上倒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买下隔壁的院子,也并非是为了什么人,只是在锦官城无亲无故的,难免会感到寂寞,陆诗瑶与他是同乡,又是旧相识,还帮他找到了妹妹的下落,虽然结果不如人意,但他还是打心里感激陆诗瑶。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没想到陆诗瑶和陆清霜居然都误会了。 可若是开口解释的话,反而让整件事情变的更麻烦了,毕竟他的未婚妻就在这儿,如果他买下院子的初衷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别的原因,以陆清霜的性子,绝对要闹个天翻地覆。 想到这儿,叶轻流面无表情地看了陆清霜一眼。 “我确实是有这样的打算,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过没想到你却先给了我一个惊喜,但是银子已经付了,我总不能再出尔反尔的找东家要回来,再说我叶家也不差这几百两银子。” 第172章 必有内情 陆清霜见他果真是为了自己才买宅子的,心中暗喜,面上装出一副羞愧之色,扭扭捏捏的不像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突然这么做,只是我都决定搬出去了,便只能拂了你的一番好意了……” “无妨,是我事先没有告诉你,不关你的事。” 叶轻流淡淡启唇,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跟她说。 同样是陆家的女儿,差别怎么这么大,再说她在陆诗瑶这儿住的好好的,突然搬出去做什么,莫不是姐妹两个闹别扭了? 叶轻流的视线在姐妹二人身上来回扫过,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心里只道自己想多了,神色便慢慢放松下来了。 陆清霜心里顾及着自己昨晚答应世子殿下的事,也不让司九陪她上街了,拉起叶轻流就走。 叶轻流一脸茫然,“你干嘛?” “我有事跟你说。” 陆清霜淡淡启唇,到了街上便把手放开了。 叶轻流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虽然说不上喜欢陆清霜,但也谈不上讨厌,只是偶尔有些看不惯她的大小姐脾气罢了。 两人沿街走了一会儿,陆清霜才斟酌着开口。 “我听说此次能找到你妹妹的下落,是一个青,楼女子先发现了高家后院枯井里的尸体,所以才扯出了一桩藏尸案?” “没错,”叶轻流慢慢点头,疑惑看她,“不过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清霜一本正经道:“那你可知,那青,楼女子是谁带到高家的?” 叶轻流撇嘴,“还能是谁,不就是已经与你堂姐和离的郡王府世子吗?” 陆清霜扬眉,“原来你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如今倾城已经沉冤昭雪,害她的人也死了,与旁人无关,如果你是因为记恨秦世子与你姐姐和离,想借助我的手报复他的话,我想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秦世子与我无冤无仇,我不会帮你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的,再说他与你堂姐可是自愿和离,你堂姐都没说什么,就更轮不到你替她出头。”叶轻流凝声道。 陆清霜见他完全会错了自己的意思,恨不得拍死他这个榆木脑袋。 “叶轻流,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叶轻流见她突然生气,只觉得莫名其妙。 陆清霜拧眉道:“我的意思是说,若非是秦世子带着那青,楼女子去了高家,世人也不可能知道高家后院的枯井中居然藏了那么多尸骨,你也不会顺利发现倾城的踪迹,这一切都算是世子殿下的功劳,于情于理,你是不是都应该感谢他?” “我谢他?”叶轻流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没好气道:“你不是在跟我说笑吧?这一切跟世子殿下有什么关系,姓高的多行不义,如今有此下场,便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而秦世子既是去高家做客的,与姓高的也必然是熟识,那姓高的私下里都做过什么事,你能确保他一点都不清楚吗?如今他虽然没事,但不代表他就是完全清白的,你还要我去感谢他,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户部尚书自己杀了人,与秦世子有什么关系?空口无凭的,你不要随便污蔑人!再说了,如若秦世子真的知道高尚书以前都做过什么事,一定早就上奏朝廷了,又岂会同他交好?我认认真真地同你讲道理,你怎么会想出这么多虚头巴脑的事情来?”陆清霜不满道。 叶轻流斜眼看她,“你是在同我认认真真地讲道理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帮那秦世子的什么忙,细说起来,他也算是辜负了你堂姐,你堂姐为何同他和离的内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若不是他在三皇子面前声称你堂姐是五皇子安插在他身边的内奸,如今你堂姐只怕早就没命了!我原以为你是要我帮你对付秦世子的,没想到却要我去感谢他,哼,真不知道陆家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教养家中子女的,竟然把你教的如此是非不分!” 陆清霜见他言辞激烈,眸子一沉,神色比他更激动。 “我是非不分?叶轻流,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究竟谁是非不分了!秦世子和我堂姐和离,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你打听那么清楚做什么!从我昨日来锦官城的时候就看你不对劲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陆诗瑶了!” “你胡说什么!”叶轻流横眉竖目,“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出的这般不可理喻的猜想,不过我告诉你,是非公断在我心里自有一杆秤,你这般替那秦世子说情,莫非是同他合谋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出力?” 陆清霜闻言,心底猛地一沉,险些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我同秦世子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从未见过他,岂会同他合谋什么事,只是我觉得他揭发户部尚书有功,所以才劝你去谢谢人家罢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好赖不分之人,叶轻流,我真是看错你了!”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只认定自己该做之事,别太看得起自己,你在我心里也并没有多重要,想让我按照你的想法办事,没那么容易,前面就是客栈,你自己进去吧,恕不奉陪了!” 叶轻流没好气地说完,扭头便走,半点都不在意陆清霜的想法。 陆清霜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气的在原地直跺脚,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去劝叶轻流。 她怎么都没想到,叶轻流对世子殿下的戒心竟然那么重,若是说多了,只怕会适得其反,拉拢叶家不成,还极有可能会让叶轻流察觉到她和世子殿下的关系,所以她绝不能太冲动了。 算了,一计不成,再想别的办法不就可以了,她就不信会说不动叶轻流这个蠢货。 陆清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自顾自地朝客栈走去。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人世间的报应有时候来的就是快,她还没想出说服叶轻流效忠世子殿下的法子,叶轻流就先发现了她和世子殿下之间的丑事…… 与陆清霜吵了一架的叶轻流回到别院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虽然不是那种绝顶聪明之人,但也不是什么蠢货,陆清霜突然毫无缘由地帮郡王府世子说话,其中必然有内情。 第173章 万无一失 只是他与陆清霜的关系算不上多好,明面上是未婚夫妻,但他这些年都在终南山学武,加之也不喜欢父母操办他的婚姻大事,所以对陆清霜常有几分抗拒之心,自然是算不上多了解她了。 但陆诗瑶就不一样了,她是陆清霜的亲堂姐,打小又与陆清霜一起长大,必然是了解陆清霜的,他猜不透的内情,或许陆诗瑶会知道呢? 思及此,叶轻流又赶忙跑到邻院找陆诗瑶,将自己和陆清霜方才同她争执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哪想到陆诗瑶听完,只是淡淡笑了一声。 “所以呢,叶少爷同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清霜是你妹妹,理所应当地该和你站在一条线上,若非那秦世子对不起你在先,你又岂会带着那么大的委屈同他和离?可清霜不安慰你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我去感谢那秦世子,说什么我能找到倾城的踪迹,多亏了秦世子帮忙!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为倾城沉冤昭雪同那秦世子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他带了一个青,楼女子去高家,间接让那女子发现了枯井里的尸骨?可她怕是忘了,皇上下令彻查此事的时候,那秦世子还曾伙同三皇子替姓高的求过情呢!” 陆诗瑶抿唇笑道:“清霜毕竟年幼,想事情过于简单了些,再说朝堂上发生过什么事,她也不清楚,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你不要同她一般计较,我这个做姐姐的代她向你赔不是了。” 叶轻流简直受宠若惊,“她是她,你是你,你赔什么不是,此事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觉得有些寒心罢了,她明明是你们陆家的人,如今却帮着外人说话,难道你心里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清霜还是个孩子,我若是同她一般计较,岂不要让外人笑话?我想她也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吧……” 陆诗瑶不清不楚地解释着,顿了顿,目中又浮起了一抹担忧。 “我现在反而担心,她若当真被人利用了,只怕要走上歧途做出什么错事来,到时便覆水难收了……” 叶轻流凝神听着,也觉得她这样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陆清霜突然帮那秦世子说话的举动,着实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犹豫了片刻,他提议道:“不如这几日我就帮你盯着清霜,反正我在锦官城也没什么事可做,你还要忙活你们陆家的买卖,哪有那么多精力,清霜既然是我的未婚妻,我理应保护好她的安危,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回江南。” 陆诗瑶闻言,面上顿时露出一抹释然。 “既是如此,那就多谢叶公子了!” “不用客气,虽然我对清霜没什么感情,不过父母之命不可违,有了那一纸婚约,我们便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等我和清霜成了亲,我和你便是一家人了,你也不用叶公子叶公子地叫我,听着怪别扭的,不介意的话就直接叫我名字吧!”叶轻流挑眉笑道。 陆诗瑶瞧着他这般率性的模样,突然生出几分不忍来。 她知道他对清霜没有感情,可若是亲眼撞破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承受的,尤其叶轻流还是一个极度自尊的人。 可如今箭已在弦,不得不发了,这种事情向他瞒着更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倒不如当断则断,及时抽身,往后才能寻觅到真正的良人。 陆诗瑶幽幽叹了口气,带着满心的顾虑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而叶轻流毫无察觉,同陆诗瑶说定之后便离开了。 临近正午时分,叶轻流出门去找陆清霜。 陆清霜住的是主街上的一家客栈,名字叫客来居,算不上多气派,但胜在安静。 原本他是想着好好劝劝陆清霜,如果她当真是被人利用了,他也能劝她及时迷途知返,哪曾想刚到主街上,碰巧看见陆清霜从客栈出来。 叶轻流招手想叫住她,可陆清霜却像做贼似的四下环视一眼后,转身便溜进了人群中。 叶轻流心觉怪异,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陆清霜一路上都很紧张,时不时地往后看,生怕被人跟踪,这样的举动让叶轻流愈发觉得她心里有鬼。 走到主街尽头,行人渐渐稀少起来,陆清霜左右看看,随后闪身进了一条民巷中。 这是她和世子殿下昨日幽会的别院,今日凌晨离开的时候,她就同殿下约定过正午时分会在这儿再见,若非是担心陆诗瑶会察觉到什么,她又岂会搬出来住。 到别院前,陆清霜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心知世子殿下已经来了,心里不由大喜,拔腿便跑了进去。 而叶轻流见门口守着两个护卫,心觉有异,倒也没敢惊动他们,点足便飞进了庭院中。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正中间的堂屋内却传出了温柔的说话声。 “霜儿,怎么样,你可有说动叶轻流?” 陆清霜闻言叹气,“别提了,叶轻流根本就是个榆木脑袋,油盐不进的,我说的多了,他反而还怀疑我和殿下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我怕他会察觉到什么,便没敢再多言,所以咱们还是另想别的法子吧。” 秦臻听见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 “你不是说只要你出马,就一定会万无一失的吗!” 陆清霜被他吼了一惊,立时呆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往下落。 “霜儿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是霜儿没用,不能替殿下分忧,不过殿下放心,霜儿一定会想办法帮您达成所愿的……” 秦臻一看见女人哭就觉得心烦,以往若有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他必定会派人将她们拖下去,可陆清霜和府里那些女人不一样,他还要靠她拉拢叶家,再说陆家二房是他日后拿捏整个陆家的重要武器,如果现在就和陆清霜生了嫌隙,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想到这儿,他沉叹一气,抱住陆清霜轻声安慰起来。 “霜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吼你,我、我方才也是太心急了,所以才会失控,你原谅我好不好?或者你骂我一句,打我一下也行,只要你能消气,我保证随你处置!” 第174章 撞破奸情 秦臻这话把陆清霜逗笑了,晶莹的泪水还在眼角挂着,红唇却愉悦地勾了起来。 “我算什么身份,哪敢处置世子殿下,再说霜儿对殿下情深一片,自是舍不得打骂殿下的,殿下曾说过在江南见到霜儿的第一眼起,便不可自拔地爱上霜儿了,霜儿对殿下亦是如此,霜儿只恨自己福薄,不像堂姐那样是陆家嫡出的千金大小姐,否则也不会忍痛割爱,将殿下白白让给堂姐了,如今更帮不上殿下的忙,霜儿真是没用……” 秦臻伸手捂住她的嘴,一脸柔情地望着她。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哪里没用,对我而言,只要你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这便足够了。” 陆清霜闻言,心中窃喜,面上却是一脸愁云。 “可是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霜儿只怕都办不到了,殿下又不是不知道,霜儿与叶轻流早有婚约,待及笄之后,霜儿便要嫁给叶轻流,哪里还能与殿下在一起?不过霜儿要殿下记得,奴家的这一颗心永远都是殿下您的,绝不会施舍他人半分,待日后霜儿替殿下拿下了整个叶家,还望殿下不要辜负了霜儿对您的一片痴心才是……” 秦臻口是心非地点头,“这是自然,无论忘记谁,我都绝对不会忘了我的好霜儿。” 叶轻流在门外听着,两手十指不自觉地慢慢收拢,一股怒火蓦地从心底涌上来,整个人愤怒到了极致。 他可以不计较陆清霜心里无他,可是他不能容忍她背着他和别的男人苟合,这分明是在挑衅他的尊严! 更何况,她看上的男人还偏偏是秦臻,是她姐姐的丈夫! 而他们在一起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谋夺叶家和陆家的家产! 好一个蛇蝎心肠的贱人! 叶轻流怒不可遏地走上前,一脚踹开了屋门,将屋里那两个正在吟语低喃的人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来人后,陆清霜更是惊恐地大叫一声,脸上血色尽失。 “叶轻流,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臻的神色同样变了,不过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倒也没有陆清霜那么惊慌,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意外的,毕竟谁也没想到叶轻流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还当场撞破了他和陆清霜的事! 叶轻流面无表情地逼近他们,拳头被他握的咯吱响。 “你当然不希望我出现在这儿,可是不巧,我在街上撞见你的时候,见你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走,便下意识地跟过来了,没想到却看了这样一场好戏!陆清霜,你这么做,可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堂姐!” 陆清霜见他如此义愤填膺,秀眉一竖,心里反而不害怕了,理直气壮地迎上叶轻流的怒火。 “是我认识世子殿下在先,干陆诗瑶何事!她能如愿嫁给世子殿下,所依仗的不就是自己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吗?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是,我与世子殿下两情相悦,若非她横刀夺爱,我们早就结为夫妻了!” “结为夫妻?呵!”叶轻流眯眼冷笑,“就算没有你姐姐横在中间,你也不要忘了,你我之间早有婚约,你跟他结的哪门子的夫妻!你倒是问问他是不是真心爱你,倘若他喜欢你,便不会顾及到你姐姐的身份而娶她,他可是堂堂的郡王府世子,而你们陆家不过是商户出身,能左右他的想法吗?他想娶你还是娶陆诗瑶,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可最后他却偏偏将陆诗瑶娶进了家门,图谋的又是什么,难道你当真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他想要什么,可我不在乎!”陆清霜梗着脖子大吼,“叶轻流,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没错,我们之间确实是有婚约,可我从来都没放在心上,叶家与郡王府相比,孰轻孰重,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 叶轻流被她几句话激得脸色铁青,“既然如此,那你就请你父亲出面主动毁了这桩婚事啊,为什么要和他做出这种恬不知耻之事!” 秦臻听见这话,不悦皱眉。 “叶公子,烦请你注意自己的说辞,本世子知道我和霜儿对不住你,但所有事情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何必如此出口骂人!” 叶轻流扬眉瞪他,“怎么,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原来如此受不得骂啊?难道我还骂错了吗?背叛陆诗瑶的人不是你?与陆清霜苟合的人不是你?利用她而谋夺叶家家产的人不是你?你倒是同我说说,我有哪句话说错了?我告诉你,我不光要骂你,还要打你,我叶轻流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揍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话落,他便握拳朝秦臻挥了过去。 陆清霜吓得大喊大叫,闪身往旁边躲。 秦臻虽然也有功夫在身,但跟叶轻流比起来,也不过是几招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不能抵抗他,不过片刻之间,他人已经被叶轻流揍得鼻青脸肿了。 陆清霜见架势不对,赶忙跑出去叫人进来帮忙,可是这一番喊叫,自然是将事情彻底闹大了。 未及一个时辰的功夫,大半个锦官城的百姓几乎都知道了郡王府世子勾引了江南叶家三少爷未婚妻的丑事,而秦臻和叶轻流则被人带进了京兆府。 消息传进陆诗瑶耳中时,她正在院子里看账本,白露慌里慌张地从院外跑进来,到了陆诗瑶面前,一时刹不住脚,险些冲她当场跪下。 陆诗瑶顿觉好笑,“白露,这还没到拜年的时候呢,跑这么快做什么?” 白露拍着胸口大喘气,“小姐,不、不好了,叶三少爷和秦世子打起来了!” “什么?”陆诗瑶立时从凳子上站起来。 她此前虽然也设想过叶轻流撞破陆清霜和秦臻奸情的场景,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刻竟会来的这么快! 叶轻流明明早上才说过要盯着陆清霜,没想到正午时分就出事了。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陆诗瑶急声问白露。 白露大声回道:“在京兆府!” 陆清霜找人帮忙的时候,路人见叶轻流下手实在太重,生怕自己也被误伤了,干脆报官了,哪想到被打的居然是郡王府的世子殿下。 陆诗瑶凛凛神,即刻让司九备马车赶往京兆府了。 第175章 天理何在 彼时的京兆府被凑热闹的百姓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陆诗瑶差点挤不进去,不想到了里面,却见公堂上根本就没人,想来是京兆府的曹大人见秦臻身份尊贵,不敢公开断案,所以才对外隐瞒了案情。 照这样的情形看,曹大人多半会站在秦臻那边,如此一来,叶轻流岂不是要吃大亏了? 想到这儿,她侧目看了司九一眼,眸中露出几分深意来。 司九即刻会意,与陆诗瑶错开几步,突然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这曹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要审案吗,都等大半天了,怎么还不审,该不会是要包庇秦世子吧?!哎呦,他们这些当官的还真是一丘之貉啊,秦世子青天白日的抢了人家叶少爷的未婚妻,叶少爷气不过就打了他一顿,没曾想曹大人居然还站在秦世子那边,这往后谁家要是有个冤情,哪里还敢让曹大人替他们做主啊!” 围观百姓闻言,纷纷赞同地点起头来。 “没错没错,曹大人要是敢徇私包庇,看我们不把这事宣扬地满城皆知,最好传到皇上耳中去!”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抢了人家的未婚妻还有理了,这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更何况那只是郡王府的世子,凭什么不公开审案!我们要求公审!” 百姓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誓要拆了整座京兆府一样。 里面的衙卫渐渐扛不住了,只好跑进内堂找曹大人。 “大人,不好了,外面已经闹翻天了,您快出去看看吧!” “知道了,你先出去守着,本官随后就来。” 曹大人神色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看看脸色铁青的秦臻,又看看进来通秉的衙卫,整个人如坐针毡。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会审到郡王府世子的案子,而且还是这等惊世骇俗的丑闻,关键着偷情也算不上犯法,真正犯法的是打人的叶轻流,可外面那些人闹的那么凶,如若定了叶轻流的罪名,他们势必要吵翻天,这桩案子实在是不好审啊...... “秦世子,您看......” “曹大人只管秉公办理便可,本世子无罪,而叶轻流对我拳脚相向,招招都想要了我的命,此等罪大恶极的暴徒,绝对不能饶恕!” 秦臻恨声道,俨然是不打算放过叶轻流。 曹大人本想劝秦臻息事宁人,毕竟此事说到底也是他不对在先,若不是他先同叶少爷的未婚妻苟合,人家也不可能打他。 只是没想到这世子殿下也是个较真儿的主,竟然要重罚叶轻流,这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世子殿下,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况,您应当也清楚,倒不如听下官一句劝,大事化小吧,毕竟陆家二小姐与叶少爷有婚约在身,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于您不利啊!” 秦臻斜眼瞥他,“依曹大人的意思,是要我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了?你倒是出去打听打听,本世子在锦官城待了这么多年,何人敢动我一根毫毛!如今一个商门出身的毛头小子也敢打我,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在我头上踹上一脚?” 曹大人被他几句话吼得浑身打哆嗦,“下官、下官也是为了世子殿下着想......” “倘若你当真是为了我着想,那就把叶轻流给我关到死,我要让整个锦官城的百姓都知道,我郡王府不是谁都能欺负的!”秦臻沉声冷哼。 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对付叶轻流,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如今叶轻流打了他,是叶轻流犯错在先,要不要将他定罪,全在他的一句话。 叶家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是无用之人,只有叶轻流身负众望,倘若叶轻流也出了事,叶家就彻底垮了,所以无论如何,叶家都一定会想办法救叶轻流。 而他所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以叶轻流下半辈子的自由去要挟叶家,不怕他们不归顺他。 但曹大人明显没有意会秦臻的心思,还想着再劝一把,没想到秦臻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无奈之下,曹大人只得吩咐下去升堂审案。 叶轻流被人五花大绑的押上来,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他倒不是在乎陆清霜的背叛,毕竟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陆清霜,如今闹出这等丑事,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毕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陆清霜解除婚约了。 只不过他现在担心秦臻会以权势欺压叶家,到时爹娘只怕会承受不住...... 曹大人坐在高堂上,拂手用力拍了下惊堂木。 “叶轻流,郡王府秦世子状告你故意行凶殴打,致他身负重伤,你可认罪?” 叶轻流恨恨咬着牙不说话,勾引他的未婚妻,还敢状告他,这个秦臻简直无耻到家了! “大人,我并非是蓄意打他,是他挑衅我在先,所以我才忍不住动手的!” 曹大人挑眉,“也就是说,你确实殴打过秦世子了?” 他根本就不关心叶轻流动手的理由是什么,毕竟那理由人人都清楚,如今是秦世子执意要将叶轻流定罪,那么缘由为何,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让秦世子满意,这就足够了。 陆诗瑶眉眼一眯,显然是猜到了曹大人的心思,在叶轻流开口之前挺身而出。 “曹大人审案素来公正,可否听民女一言?民女与叶少爷乃是旧相识,熟知他的本性,叶少爷自幼修习儒学,绝不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之人,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秦世子挨了打,怎能直接断定是叶少爷单方面动的手,难道曹大人没看见叶少爷身上也受伤了吗?” 曹大人顿觉头疼,“他也受伤了?” 叶轻流困顿不解地回过头看陆诗瑶,他中午可是把秦臻打的落荒而逃,秦臻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受伤。 但看到陆诗瑶眸底的精光后,叶轻流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会救自己,虽说他们过去也并没有多少交集,可他就是相信她! 想到这儿,叶轻流突然龇牙咧嘴地怪叫起来。 “没错,曹大人,草民也受伤了,不信的话您可以找大夫来给草民看看,草民身上本就有些陈年旧疾,今日被秦世子打了几拳,不知道是不是旧疾复发了,身子疼的厉害,秦世子的命是命,难道草民的命在曹大人眼里就不算命了吗?天理何在啊......” 第176章 水性杨花 “这......”曹大人皱皱眉,开始为难起来。 陆诗瑶站在堂外冷笑,“没想到这锦官城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之地,民女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 百姓们更是义愤填膺,挥着手冲公堂指指点点。 “我们亲眼看见秦世子与叶少爷厮打在一起,既是要定罪,就不能只定叶少爷一人的罪,秦世子同样不能放过!” “就是就是!要不是秦世子品行不端,勾引了人家叶少爷的未婚妻,叶少爷也不可能贸然动手,这种事对哪个男人不是奇耻大辱?如今受了冤屈的要坐牢,而有违纲常者却平安无事,天底下怎会有这等不公不义之事!” “没错,如果要定罪,就要连同秦世子一并定罪,我们都看见他打叶少爷了,叶少爷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还手的,如何算是叶少爷一人的过错!” 最后一句话是司九喊的,陆清霜把事情闹大的时候,在现场围观的百姓很多,谁又注意的到谁呢,总之把脏水往秦臻身上泼就对了。 这些人本就看不惯秦臻的言行举止,如今眼见曹大人要定叶轻流的罪,心里自然是愈发气不过,所以纷纷向着叶轻流说话。 眼见局势已经没办法控制,曹大人在一番权衡之间,只得当堂宣布将叶轻流无罪释放。 其实这种打闹,原本就不需要上公堂,只是牵扯到堂堂郡王府的世子,所以才闹开了,原本他就劝着秦世子大事化小,无奈那位硬脾气的世子殿下怎么都不同意,只能任由局势发展到这般田地。 于曹大人而言,得罪一个郡王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得罪这天底下的悠悠众口,有道是得道者多助,若是因为这一桩案子而失了民心,他的仕途只怕也要走到尽头了。 这其中的利弊取舍,曹大人还是分得清的。 百姓们见叶轻流被当堂释放,顿时欢呼起来,仿佛叶轻流是他们的亲人一般,更有好心人宽慰他莫将一时的丑事放在心上,有道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所幸他提早看清了那陆家二小姐的真面目,否则真等两人成亲了,她日后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 叶轻流颔首谢过各位好心人,等抽身时,已经临近黄昏时分了。 陆诗瑶站在马车前等他,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半点异样。 叶轻流长长吸了一口气,敛眉走至她面前。 “陆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陆诗瑶浅浅颔首,“叶公子请说。” 叶轻流凝声道:“陆清霜与秦臻所行之事,对我而言乃是奇耻大辱,如若要我不计前嫌地接纳她,我必然做不到,再说陆小姐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并不是彼此的良人,所以我想请陆小姐做个公证,待回到江南后,我会主动去陆家退婚,还望陆小姐能成全。” “好,既是叶公子心中所愿,那这个忙,我便帮了。” 陆诗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这般痛快,反而让叶轻流愣住了。 “你、你怎么都不劝劝我?” 陆诗瑶好笑道:“劝你什么?原谅清霜的过错吗?可是叶公子也说了,你做不到不计前嫌地接纳她,既然心中已经生了芥蒂,我又何必好言相劝?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强行将你们捆绑在一起,对谁都不好,所以这门婚事倒不如直接作废了。” 叶轻流闻言,心里突然多了几分他想。 “你不劝我,是不是因为和陆清霜偷情的人是秦臻,你最亲近的堂妹让你丢尽了脸面,为了报复她,所以才愿意帮助我退婚?” 陆诗瑶想不到他居然会有这种想法,不过站在常人的角度,确实也不难有这样的猜想。 秦臻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丈夫,而陆清霜又是与她同出一族的亲堂妹,相比叶轻流而言,他们对她的伤害明显更深,因为谁能料到,当初在江南所发生的一切,其实只不过是他们二人在她面前演的一场戏呢? 他们早就相识了,可是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他们不惜算计她、利用她,所以她如今不顾一切地毁了陆清霜的婚事,也是情有可原。 可他们哪里知道,陆清霜和秦臻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之所以会被曝光,全要拜她一手所赐呢? 可是这样就扯到报复上,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比起他们前世对她所做的一切,她现在不过才小小的反击了一下而已,如何算得上是报复? 她唇角淡淡地勾着笑,抬眸看向叶轻流。 “不管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只要能达成叶公子心中所愿就好了,清霜虽是我的堂妹,可她做错了事,我不可能徇私偏帮,相信我爹和二叔他们也不会袒护她的。” 话音方落,身后突然传来一记阴冷愤怒的声音。 “我就知道,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情,你都绝不会让我好过!” 陆清霜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她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丑事突然间暴露在世人面前,她承受了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那些无关紧要的路人全在骂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贱货。 而陆诗瑶呢,她身为她的亲堂姐,不帮她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毁了她的婚事,凭什么!她的婚事,何时轮得到这个贱人来做主了! “我知道,我和世子殿下做出那种事伤了你的心,可你已经与殿下和离了,你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所以我们这样做又如何算是背叛了你!你到底还有没有心,我是你的亲堂妹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陆清霜楚楚可怜地看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声泪俱下,直看得陆诗瑶一脸懵逼。 和秦臻苟合,貌似不是她逼着陆清霜做的吧?现在装出这副神态又是闹哪样,她怎么就没有心了? 叶轻流眉峰一皱,有些不满陆清霜对陆诗瑶的态度,敛眉走上跟前。 “要和你退婚的人是我,不关你堂姐的事,陆清霜,我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已经给足你脸面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可陆清霜看着叶轻流明显是在袒护陆诗瑶的样子,心里越发愤怒了。 “你们还真是情深义重啊!叶轻流,我告诉你,你根本就瞒不过我的眼睛,你之所以选择和我退婚,难道当真是因为我和世子殿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叶轻流彻底对她失了好耐性。 第177章 十分之一 陆清霜瞠目大吼,“因为你早就看上了陆诗瑶这个贱人!你想娶她,可是碍于我和你之间的婚约,你没办法悔婚,碰巧又发现我背叛了你,这给了你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让你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退婚,然后你就可以娶陆诗瑶进门了!” 陆诗瑶眉角一抽,顿觉陆清霜不去写戏文还真是可惜了,真不知道这种无稽之言究竟是怎么被她想出来的。 叶轻流更是带着一脸的不悦,凝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生出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想,陆清霜,当年我爹替我应下这门亲事的时候,说你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如若娶进门,我这辈子必定会安康顺遂,如今看来,我爹当初真是瞎了眼,你做出那种恬不知耻的丑事也就罢了,还敢凭空污蔑我和你堂姐的关系,告诉你,我叶轻流这辈子要是娶你们陆家的女人进门,就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陆诗瑶喉中一哽,恨不得一巴掌呼他脸上。 他生陆清霜的气也就罢了,干她们陆家其他人什么事儿,这不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吗? 陆清霜也知自己方才确实是胡言乱语了,可她也是气疯了,她就是见不得别的男人袒护陆诗瑶的样子。 再说叶轻流可是要同她退婚,她岂能答应,他究竟知不知道,被退过婚的女人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眼见叶轻流拂袖欲走,陆清霜也顾不上什么了,梨花带雨地扑到了他面前。 “叶轻流,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也是被世子殿下逼迫的!没错,早在他去江南之时,我们便认识了,他一开始看上的人也确实是我,只是我与你早有婚约在身,怎么可能会同他苟合,他见我不答应,便以权势相逼,扬言要废了我爹和大哥,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会答应与他在一起,可是我万没想到,他真正想娶的人却是堂姐!说实话,听到他的决定时,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总想着总算是不用再被他胁迫了,可谁能想到,他对我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断绝呢……” 叶轻流敛眉冷笑,“是吗?” “真的,你相信我,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陆清霜望着他的眼睛连连点头,生怕他不信似的,眼泪一挤,顿时哭的更凶了。 “此番来锦官城,我本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才来寻你的,可是万没想到世子殿下会再度盯上我,他找人给我送信,说如若我不同他见面,他就要将我们过去发生的那些事通通告诉你,我、我也是怕极了,所以才会答应他,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见世子殿下一面!” 陆诗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甚至有些想笑。 女人的眼泪对男人而言是最有用的武器,尤其陆清霜长的还那么漂亮,世上很少有男人能抵抗得住她的眼泪攻击,这样的手段,她自己自问是学不来的。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一个男人若是不爱自己,不管在他面前流多少泪都没用,非但不会引起他的怜惜,反而会惹来他更深的厌恶。 前世的她在秦臻面前,可谓是学到了不少残酷的道理。 所以,毫无疑问,陆清霜这一招,对叶轻流根本就没用。 果不其然,瞧见陆清霜眸中的眼泪后,叶轻流对她越发厌恶了。 “你见不见他,同我又有什么关系?陆清霜,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退婚,并非是受不了你的背叛,而是因为你把这场亲事当成了赌注,甚至把它当成你上位的筹码!你和秦臻究竟在图谋什么,当真以为我没听到吗?你这种女人,心机歹毒的简直让人害怕!”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都是被逼迫的!叶轻流,我求求你,求你不要退婚好不好?我答应你,以后一定跟你好好过日子,只求你不要退婚,不然我这辈子就彻底完了!”陆清霜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叶轻流冷笑着将她推开,“你看,直到这一刻,你苦苦来哀求我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你的清白名声,心中毫无半点悔过之心,像你这般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任由自己被抛弃呢?叶家比起郡王府可是差远了,我退了这门亲事,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这样你就可以毫无忌惮地嫁给秦臻了。” 陆清霜摇摇头,凄凄哀哀地还想同他说些什么,可叶轻流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将她推开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院。 “叶轻流,你回来,我不准你抛弃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陆清霜凄楚地跌坐在地上大喊大叫,可叶轻流根本就未曾再搭理她半分。 她如今这副可怜的模样,让陆诗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当初爹娘锒铛入狱的时候,她为了救他们出来,也是这般跪在秦臻的书房前苦苦恳求他能出手相助,可他一次都没有出来见过她,隔着那扇冰冷的房门,他抱着陆清霜亲昵缠绵,丝毫不在意她爹娘的死活。 如今风水轮流转,跪在这儿的人变成了陆清霜,可陆诗瑶心中却没有半点复仇的快,感,因为她觉得远远不够。 不过是被退婚罢了,这样便要死要活的,前世的陆清霜可是联合秦臻害死了她爹娘啊! 所以陆清霜现在所承受的这点痛苦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远远不及她前世所经历的十分之一! “冬至,扶二小姐起来,地上凉,免得伤了身子,到时候再赖上咱们可就不好了。”陆诗瑶淡淡启唇。 冬至颔首上前,手刚伸出去,却被陆清霜一巴掌打开了。 她霍地从地上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瞪向陆诗瑶。 “少在这儿假好心,陆诗瑶,如今把我害成这副模样,你心里满意了?我是你的亲堂妹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害我!” 冬至闻言,顿时不满起来,“堂小姐,您怎么可以这般说我们家小姐,明明是您言行不检点,都有婚约在身了,还和世子殿下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与我们小姐何干,难不成还是我们小姐逼着你去勾引世子殿下的?” 第178章 挂牌出售 “你这个贱婢,胡说什么!”陆清霜猝不及防地扇了冬至一巴掌,整个人气的脸色铁青,“我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贱婢来教训,告诉你,我与世子殿下之间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若不是她挡在前面从我手里抢走了世子殿下,如今郡王府的侧妃本该是我!” “所以,你这是承认你和秦臻早就认识了?” 陆诗瑶敛眉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冬至拉到自己身后,随后抬手重重打了陆清霜一巴掌。 陆清霜愕然瞪大双眸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干什么!” 陆诗瑶没说话,冷笑着又打了她一巴掌,这两巴掌打的陆清霜眼冒金星。 “陆诗瑶,你疯了!无论如何,我终究还是陆氏一族的二小姐,你居然敢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 “今日我便是打了,你又当如何!” 陆诗瑶冷着脸朝她逼近,一字一句如同锋利的银针一般朝她射去。 “在我嫁进郡王府之前,你便和秦臻相识相亲,可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你不惜帮助他骗取我的一番情意,这个时候,你可有想过我们是同出一族的好姐妹!” 陆清霜有些承受不住她的怒火,下意识地往后退。 陆诗瑶眯了眯眼,继续道:“你与叶轻流早有婚约在身,可是你却放不下自己心里的那点儿龌龊心思,不远万里地跑到锦官城与秦臻偷情,如今丑事暴露,你不知悔过也就罢了,竟然还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莫不是想将我陆家百年的好名声都毁到你手里!” 陆清霜摇头辩解,“不,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陆诗瑶冷笑,“你有没有这样想过,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陆清霜,你应该庆幸锦官城离江南甚远,你在这儿所发生的丑事还远远传不到江南,否则我陆家如今只怕要成为全天下人的笑话了!” 陆清霜双肩一震,慌神间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不甘示弱地看向陆诗瑶。 “陆诗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丢人现眼,你自己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了?你嫁进郡王府不过半年,如今便被人赶了出来,堂堂陆家大小姐,却成了一个下堂妻,你比我更丢人!” 冬至见她越说越过分,心里气不过,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冲到了她面前。 “堂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小姐,我们小姐与秦世子乃是光明正大的和离,错不在小姐,就连锦官城的百姓都纷纷为小姐抱不平,你倒好,身为小姐的堂妹,竟然会转过头来嘲笑小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还远远轮不到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来管教!” 陆清霜赤红着双眼又想打她,陆诗瑶打了她两巴掌,她就该一次性还回去! 可是她的手刚抬起来便被陆诗瑶紧紧抓住了,半点都动弹不得。 陆清霜敛容瞪她,“你、你给我放开!” “陆清霜,无聊的游戏也该到此为止了,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但是我警告你,如若你敢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迫害陆家其他人,就别怪我不对你不客气,你以为有秦臻当靠山,自己这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告诉你,对付你们,我有的是手段!” 话落间,她便毫不留情地将陆清霜甩到了地上,旋即看向司九。 “将她关到原来的房间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私自见她,更不准她出去。” “小姐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司九颔首应了一声,而后蛮横地将陆清霜从地上拉起来往左侧的厢房走,动作一点都算不上温柔。 陆清霜不甘心地破口大骂,不过这声音很快就连同她整个人一并被关进了房间中,任凭她如何喊叫,就是无人回应。 冬至见陆诗瑶神色淡淡的,还以为是陆清霜方才对她出言不逊惹她生气了,便忍不住上前安慰了几句。 “小姐,您犯不着为了堂小姐那样的人生气,虽说堂小姐做出来的事确实太过分了些,可您终归已经与世子殿下和离了,您不是说过吗?凡事都应该往前看,离开了世子殿下,您一定会遇到更疼爱您的男人。” “你以为我是在生清霜的气?”陆诗瑶抿唇淡笑,抬头望向浩渺的天空,“冬至,人这一生太短暂了,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而生气伤心,都是不值得的事情,陆清霜如何,与我无关,随她骂吧,现在处境最艰难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冬至见她这么说,心里就放心了。 “小姐能这么想便再好不过了,堂小姐行事极端,此生必要吃大亏的。” 陆诗瑶好笑道:“你倒是还有心思去想她的事,莫忘了,她才刚打了你,脸不疼吗?” 冬至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是有点儿疼,不过被小姐那般袒护着,奴婢哪还顾得上疼,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傻瓜……”陆诗瑶摇摇头,温柔道:“下去抹点儿药吧,看你的脸都肿成什么样了。” “小姐不必担心,奴婢皮糙肉厚,过两天便没事了。”冬至笑着宽慰道。 陆诗瑶哪会任由她这样不管不顾,催她回房擦药。 刚把人谴走,林掌柜又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眉眼之间倒是挂着几分笑意。 “小姐,好消息,碎玉轩和您名下的那几间铺子都开始挂牌出售了!” 陆诗瑶闻言,毫不意外地笑道:“还以为杜青萝能坚挺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撑不下去了。” “您前日带着堂小姐从碎玉轩离开后,郡王府的世子妃就在找买家,但是她出的价钱太高,寻常商户根本就买不起,倒也有两个不差钱的,但是一听说这铺子是您的陪嫁,如今还被您给看上了,自然是不敢再买了。如此耽搁了两天,那世子妃心里是愈发着急了,碰巧这世子殿下和堂小姐今儿个又闹出此等丑事,如今大家都嫌郡王府的东西晦气,自然是更没人会买了。”林掌柜颔首说道。 陆诗瑶淡笑着勾起薄唇,“既是如此,我倒要看看,都走到这一步了,杜青萝的骨头究竟会有多硬!” 话落,她便吩咐白露回房拿了五万两银票,随后乘马车去了碎玉轩。 第179章 扪心自问 先前给杜青萝八万两,杜青萝不要,今日便只有五万两了,若是再不要,就让她眼睁睁看着碎玉轩关门大吉吧! 马车在碎玉轩门口缓缓停下,陆诗瑶俯身下去,行至门口,却见里面只有两个小二,正经营生的铺子,连个掌柜都请不来,可想这买卖做的有多艰难。 小二自然是认识陆诗瑶的,毕竟她前日才来过,再说这可是与世子殿下和离的侧妃,整个锦官城的百姓谁不认识。 但他们也不是不清楚陆诗瑶和他们世子妃之间的那点儿过节,这会儿见陆诗瑶旁若无人地走进来,简直如临大敌,二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呆愣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诗瑶径直走到侧位上坐下,右手在方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茶。” 两个小二愣愣神,直到她敲第二遍时才反应过来,慌忙拎来一壶菊花茶,只是倒茶的时候,两只手隐隐颤抖着,险些把茶倒歪了。 陆诗瑶扬眉笑道:“你们不必如此紧张,我今日前来,是同世子妃谈买卖的,不是来找茬的,若是无事,便去郡王府将世子妃请过来吧。” 倒茶的小二不确定道:“陆小姐,您、您当真是来谈买卖的?” 陆诗瑶笑着挑眉,“如果我真是来找茬的,这铺子这会儿早已被我拆了,你尽管去找世子妃,她心里应当很清楚我要同她说什么,如果她不来,就告诉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我保证她不但会失了铺子,而且还拿不到一个子儿。”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小二不敢不从,把茶倒好后便慌不择乱地跑了出去。 赶到郡王府时,杜青萝正在和秦臻吵架,他和陆清霜当众偷情,还闹到了京兆府,没把叶轻流定罪也就罢了,还让郡王府背上一个恃强凌弱的骂名,这下可算是把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而对杜青萝而言,她最在意的自然是不是郡王府的名声,而是秦臻的背叛。 府里还有好几房妾室呢,还不够他高兴吗?他居然去外面寻花问柳,先前带着一个青,楼女子去找户部尚书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敢和陆诗瑶的堂妹苟合在一起,他到底有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 “殿下明知道我与陆诗瑶不和,原以为你们和离了,从今往后我就再也不用见到那个贱人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看上陆诗瑶的堂妹,你这辈子和她们陆家的女人是扯不断了吗!那个陆清霜有什么好,她都和别人定了婚约了,可背地里还勾引殿下,可见她并非是什么好女人,这么个水性杨花的贱人,究竟哪里值得殿下喜欢!” 秦臻扶额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心烦意乱。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根本就不喜欢陆清霜,由始至终,我看上的也不过是他们陆家的钱罢了!没了陆诗瑶,往后在朝中的一应打点都需要钱,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让我去哪儿弄?碰巧她那堂妹来了锦官城,所以我才会把主意打到陆清霜身上,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饥不择食、虚伪奸诈的男人?” 杜青萝见他反驳,心中更加气闷。 “事到如今,殿下还想狡辩吗?我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你和陆清霜早在江南就认识了,一开始同你发生关系的人确实是陆清霜,但你没想到真正的陆家大小姐是陆诗瑶,所以你才会利用陆清霜的关系将陆诗瑶骗到手!你对陆诗瑶确实是出于利用,但你敢指天发誓,你对陆清霜就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情意吗!” “胡搅蛮缠,我根本就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秦臻拍案而起。 杜青萝眯眼冷笑,“殿下是不想承认吧?你我相识十几年,乃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殿下心中最深爱的女人,可到头来才发现,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比不过殿下与陆清霜的一场露水情缘,她才刚到锦官城,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偷情了,若非是她那未婚夫偶然发现你们的丑事,殿下是不是还打算瞒我到死?” 秦臻疲惫地捏捏眉心,语出不耐道:“随你怎么想,总之我只有一句话,我和陆清霜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其他的,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你若当真懂我,便不会气急败坏地逼着我给你一个说法,我已经娶你为郡王府的世子妃了,你还要我怎样?” 还要她怎样?他说呐! 成亲之前明明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答应过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的,为什么这么快就变了,她在他心里,究竟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殿下,你不要忘了,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秦臻抬手打断了。 “我累了,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你说我不够爱你,那你呢,你可曾真正在意过我?我被叶轻流打了一身的伤,可是自我回来之后,你可有说过半句关怀的话?” 杜青萝喉中一哽,心里顿时浮出几分愧疚来。 “我、我不是……我也是气急了,所以才会忽略殿下的伤势……” “青萝,由始至终,你真正在意的人,其实也只有你自己吧?” 秦臻敛容看着她,嘴角划过一抹苦笑。 “除了世子妃的身份,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我以为你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一定会体谅我的难处,但如今看来,终究是我想多了,如若你真的体谅我,如今又岂会来责怪我对你的背叛?你扪心自问,我当真背叛你了吗?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们郡王府可以过的更好一点,可是你不懂,你真的什么都不懂,所以我还有什么能跟你说的……” 秦臻失望地看着她,摇摇头,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杜青萝只觉浑身冰凉,他最后的几句话像千斤顶似的压在她身上,压的她近乎喘不过气了。 当真……是她错了吗? 不等她想清楚,外面突然传来了侍卫的通禀声,说是碎玉轩的小二有要事禀报。 杜青萝满心不悦地走出去,她才刚从碎玉轩回来,这会儿又能有什么要紧事。 不想那小二却说陆诗瑶来找她,杜青萝第一反应便是那个贱人是来看她笑话的。 第180章 登天还难 今日陆清霜和世子殿下闹出那等丑事,让郡王府丢了好大的脸面,以陆诗瑶的性子,若不是来奚落她的,还能有什么目的! “回去告诉她,本世子妃眼下还有要紧事要办,识相的话,就让她立刻给我滚回她的别院去!” 小二闻言,心里只道那陆小姐还真是把世子妃的性子拿捏的死死的,竟然早就猜出世子妃会拒绝了。 “世子妃,陆、陆小姐说了,她是来同您谈买卖的,不是来找茬的,如果您不答应,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她保证,您最后不但会拿不到一个子儿,还要眼睁睁看着碎玉轩关门大吉……” “放肆!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 杜青萝不等他把话说完便一脚踹了过去。 小二腿上发疼,偏偏又不敢喊出来,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传话的,招谁惹谁了啊,怎么平白无故地就挨了打呢? 小二委屈巴巴地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杜青萝却深吸一气,凛凛神,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诗瑶当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 杜青萝闻言冷笑,“好一个陆诗瑶,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 话落,她便吩咐侍卫备下马车,怒气冲冲地赶到了碎玉轩。 陆诗瑶前前后后也不过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反正她有的是耐心,这会儿沉不住气的反而是杜青萝才是。 郡王府的马车停下后,杜青萝铁青着一张脸走进来,入了门,却见陆诗瑶像个主子似的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陆小姐真是好性子,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来我这儿喝茶,你们陆家的女儿都是这般不要脸吗?” 无论什么时候,杜青萝永远放不下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以前在郡王府强压陆诗瑶一头,如今更要压着她,毕竟尊卑有别,一个商贾出身的下贱女人也妄想爬到她头上耀武扬威,如若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陆诗瑶察觉出陆清霜的心思,薄唇一抿,气定神闲地放下茶杯。 “我为何不能来这儿喝茶?碎玉轩既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是什么人都能进来,反倒是世子妃,瞧您这一脸怒色,好似谁惹您不痛快了似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陆诗瑶,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明知故问,你敢说,你那好堂妹和世子殿下之间的丑事,你事先会一点都不清楚吗!早在江南的时候,你就发现他们的关系了吧?不然岂会这么巧,陆清霜那个贱人才来锦官城两天,就被人当众抓到她和世子殿下在偷情,这一定是你在背后算计的,对不对!”杜青萝厉声指责她。 陆诗瑶眉峰一挑,嘴角始终挂着温淡的笑意。 不得不说,杜青萝这种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的行径,虽然没有道理,但每次还偏偏都被她给说中了。 只是当然这么多人的面,她自然不可能自己揭发自己。 “我不知道世子妃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实不相瞒,我与清霜乃是同出一族的亲姐妹,从小到大,不管她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会尽量满足她,如果我早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世子殿下,你觉得我当初还会心甘情愿地嫁到锦官城来吗?当初可是清霜口口声声说我与殿下乃是天作之合,她由衷祝福我们,我也没有细想太多,岂料她竟然会背着我和世子殿下苟合,也亏得我与殿下早早和离了,否则我今日怕是要像世子妃一样被他们二人活活气死了。” 她轻飘飘的语调听的杜青萝满心不是滋味儿,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杜青萝都不会相信。 陆诗瑶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当她杜青萝真的看不出来吗?不管怎么说,她们之前也算交过几回手了,而以她的心机,居然次次都败在陆诗瑶手里,足见这个女人的城府有多深。 “陆诗瑶,你以为你说这些话我就会信吗?告诉你,我杜青萝可不是好糊弄的,你那好堂妹青天白日地勾引世子殿下,害得我们郡王府颜面尽失,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如若你不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把这件事情摆平了,信不信我将你那个好妹妹在锦官城所做的丑事传到江南,让她受尽世人耻笑!” 世子殿下不是说她不懂他吗?他错了,她怎么可能会不懂,如果她当真不懂,她当初就不会容忍世子殿下娶陆诗瑶进门! 如今郡王府内里亏损严重,借着这个好机会,她自然不会白白放过陆诗瑶。 想保住她妹妹的好名声,那就拿钱收买她杜青萝的嘴,否则她一定会让陆清霜成为世人的笑柄! 可是她这次终究还是错了,她以为陆诗瑶对陆清霜的感情会像她对杜寒香那般亲密,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妹妹着想,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在所不辞,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陆诗瑶心里根本就巴不得陆清霜成为众矢之的。 “世子妃对我的威胁根本就没用,清霜虽是陆家的女儿不错,可她并不是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而是我二叔的女儿,如若你给我二叔写信要钱,兴许他还会答应你,不过我二叔那个人啊,素来是铁公鸡一只,想从他手里拿钱,只怕比登天还难。 再说与清霜早早定下婚约的叶家公子叶轻流已经有意退婚了,这退了婚的女子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想必世子妃心里也很清楚,所以今日在锦官城发生的丑事,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更何况,这事若是传扬出去,被耻笑的可不单单是清霜一人,更有你心心念念的世子殿下,你确定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杜青萝横眉竖目,“陆诗瑶,你竟然敢取笑我,真当我怕了你不成!你不要忘了,我是郡王府的世子妃,而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出身富贵的小姐,离开了陆家,你什么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来挑衅我!” 陆诗瑶淡淡笑道:“我究竟有没有资格,世子妃日后自会明白,更何况,今日前来,我也并非是要同世子妃吵架的。” 杜青萝想起小二先前同她说过的话,眉峰一挑,倏地又笑了。 “我知道,你是来谈买卖的,不过怎么办,我并不想把这铺子卖给你,除非,你拿二十万两白银来换。” 第181章 真正图谋 陆诗瑶见她狮子大开口,摇摇头,暗笑她天真。 “看来世子妃还是没有意识到我那日说的话有多严重,这两天,你私下里应该也找了不少买家吧?只是你出的价钱,他们未必给的起,而给的起价钱的人,顾及到我们陆家的情面,又未必敢买,所以如今除了我,你觉得锦官城还有人能买走碎玉轩吗?之前我给你八万两,已经不算少了,世子妃也不是头一天打理生意,倒也不妨满上京打听打听,谁家卖个铺子竟然值得了这么多银子。” 杜青萝被她不可一世的语气激怒,咬着牙说:“陆诗瑶,你也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普通商户或许不会买这家铺子,可朝中有的是你们陆家得罪不起的大臣,我告诉你,想买下碎玉轩的人多的是,你既不是诚心来谈买卖的,那就立刻给我滚出去,少在这儿耽误我们做生意!” 陆诗瑶闻言,淡然一笑,随后漫不经心地走到了账台前。 “据我所知,这铺子已经有半个多月都没卖出过一样首饰了吧?朝中的大臣们,我们陆家固然得罪不起,不过他们也不是傻子,花十几二十万两买下一间铺子,自然是要靠它挣大钱的,可结果若是不挣钱,反而还让他们赔了个血本无归,你说还有谁会买下这间铺子?” “陆诗瑶,你敢威胁我?”杜青萝斜眼瞪她。 陆诗瑶温笑,“我怎么敢威胁世子妃呢,不过是同你讲道理罢了,与其看着这间铺子慢慢衰败下去,最后成为一具没用的空壳,倒不如现在就卖了,把损失降到最低,世子妃是个聪明人,相信你已经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了,其他的,我不多说,全凭世子妃决断了。” 杜青萝凝目看着她,突然不说话了。 陆诗瑶说的对,这间铺子确实是没人敢要了,她对外给的价钱是十万两,毕竟这里面还有一些值钱的珠宝首饰,可街上的商户根本就买不起,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倒是有钱,可他们的买卖多多少少都与陆家有些牵连,私下里随便一打听,听说这是陆家大小姐的陪嫁品,都不敢买了,毕竟这可是在公然打陆家的脸面。 所以这几天来,她没遇着一个称心如意的人。 至于朝中那些大臣们,她也是随口说出来吓唬陆诗瑶的,他们郡王府都是一个节衣缩食的光景,更何况其他高官之家,平日里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的是,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又不是傻了,才会买下一间不挣钱的铺子。 所以算来算去,这铺子最后还只能卖给陆诗瑶了。 一想到这儿,杜青萝就觉得心有不甘,可是除此之外,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这铺子关门大吉,最后成为一具不值钱的空壳吧? 把其中的利弊分析清楚之后,杜青萝心知自己不能再犹豫了,深吸一口气,旋即不情不愿地看向陆诗瑶。 “好,既然你执意要买下这间铺子,那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定好的八万两银子卖给你了。” 陆诗瑶扬眉淡笑,“世子妃怕是记错了,前两日我给的价钱确实是八万两,可我也劝过你的,如若不答应,我后续给的钱可就不是八万两了,而是五万两。” 杜青萝愕然瞪大眼睛,“陆诗瑶,你不要欺人太甚!” 才短短三天功夫就降了三万两银子,这个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陆诗瑶才不管她什么想法,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拿出五万两银票,敛容看向杜青萝。 “银子我都带过来了,世子妃如若诚心要卖,我现在就可以同你签买卖文书,不过若是你还心存犹豫,那便当我今日没来,反正继续拖下去对我反而更有好处,毕竟到时候,我可能只需要一万两银子就能买下这间铺子了。” 杜青萝被她气的脸色铁青,“陆!诗!瑶!” “世子妃可考虑清楚了?”陆诗瑶语气轻飘飘地问她。 杜青萝恨不得一巴掌扇她脸上,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吗?陆诗瑶根本就不曾给过她考虑的机会,这个贱人是算准了她今日一定会把碎玉轩卖了,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小二,拿房契和买卖文书过来!”杜青萝气极咬牙。 小二得令,忙不迭地把她要的东西奉上前。 这些东西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毕竟这两日前来打听铺子的人也多,保不准就谈妥了。 谁能想到,这陆小姐最后居然花五万两银子就把碎玉轩给买走了,真不愧是陆家的千金小姐啊,这做生意的好手段,旁人还真是学不来。 只是要签订文书的时候,陆诗瑶又突然变卦了。 “我上次同世子妃谈买卖的时候,意欲要买的可不仅仅碎玉轩这一间铺子,世子妃该不会忘了吧?” 杜青萝已经懒得跟她耗了,说了这么多,陆诗瑶真正图谋的不就是她的陪嫁品吗? “陆诗瑶,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想你当初刚嫁到郡王府的时候,唯唯诺诺一口大气儿都不敢吭,在我面前更是卑躬屈膝的自认妾室,如今倒是敢同我叫板了,我到今日才发现你这个贱人也是个会唱戏的,先前在我和世子殿下面前伪装那么久,还真是委屈你了!” “倒也谈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毕竟我之前是真心喜欢世子殿下,所以甘愿在郡王府伏低做小,可是后来当我明白,所谓的感情在殿下眼里,竟然还比不上钱财重要时,便心灰意冷了,我就是要让殿下明白,我当初能给他多少东西,终有一天,自然会全部收回来。”陆诗瑶凝声道。 杜青萝嗤声扬眉,“所以你承认你现在是在报复殿下了?” 陆诗瑶知道她是在套自己的话,漫不经心地笑道:“怎能算是报复呢?及时抽身,我明明是在保护自己。” 杜青萝闻言,嗤了一声,懒得再同她废话,直截了当地签下了买卖文书。 陆诗瑶随嫁到郡王府的几间铺子,最终被她以五万两银子悉数买走了,虽然这些铺子早就被她秘密转移回自己名下,但以免被人诟病,她还是光明正大地花了钱,防得就是杜青萝会突然反悔生事。 第182章 一无是处 陆诗瑶走后,杜青萝紧紧握着那五万两银票,眼底迸出一抹阴狠的算计来。 “你们给我记住了,今日卖铺子的事,如果世子殿下问起,就说本世子妃在陆诗瑶的威逼利诱之下只卖了三万两银子,如若胆敢多言,仔细你们家人的小命!” 立在一旁的两个小二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世子妃放心,我们一定谨记您的吩咐!” 世子妃这是要贪图郡王府的银子啊,虽然铺子是她卖的,可说到底,这几家铺子还是郡王府的产业,明明卖了五万两,最后却只交公三万两,那另外的两万两可不就是要私吞了吗? 他们对陆诗瑶的心思心知肚明,但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毕竟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裤腰带上系着呢,若是敢在世子殿下面前多说半个字,世子妃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杜青萝见他们对自己的话唯命是从,眉峰一挑,冷笑着离开了碎玉轩。 待回到郡王府后,她径直去了书房,秦臻心烦意乱地坐在里面看书,说是看书,实则连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杜青萝踱步上前,默不作声地端了一杯茶递给他。 秦臻没好气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吗?如果你还是来说那些废话的,那就退下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跟你说。” “殿下,萝儿知道错了……” 杜青萝软绵绵地开口,眼泪说落就落。 “萝儿知道自己误会了殿下,您为了咱们郡王府的前程着想,迫不得已才和陆家姐妹俩发生关系,萝儿不理解殿下的一番苦心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敢在殿下面前大喊大叫,实在是该死……” 秦臻闻言,皱皱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你当真知错了?” 杜青萝咬着薄唇重重点头,“殿下说的对,萝儿确实不够了解您的一番苦心,陆家对您而言有多重要,萝儿事先也不是不清楚,只是萝儿实在是嫉妒,嫉妒他们陆家的女儿可以得到殿下全心全意的对待,这么多年,萝儿对殿下藏着什么样的情意,殿下是知道的,萝儿承认自己这个世子妃当的不够好不够大度,可是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归根究底,都是萝儿的私心犯了错,如今妾身也不祈求殿下能原谅萝儿,只求殿下不要再生闷气了,气久了对身子也不好,妾身会心疼的……” 秦臻闻言,以为她当真知错了,幽幽叹了一口气,随后语重心长地握住了她的手。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萝儿,我也知道这些日子冷落了你,可你应当体谅我才是,三皇子先后折损了刑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朝中局势对他明显不利,可想而知我在朝中的路走的又有多艰难,如今朝中大臣谁不知道我扶持的人是三皇子,可如若最后登基的人不是他,我们郡王府最后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我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杜青萝反握住他的手连连摇头,“萝儿明白,殿下,您说的话,萝儿心中自是清楚的,今日确实是萝儿太冲动了,您放心,从今往后,妾身绝对不会再随便和殿下置气了!” 秦臻欣慰笑道:“你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不过。” 杜青萝抿唇笑了笑,突然间像想起什么似的,眸光晶亮地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 “对了,殿下先前不是说最近急需用银子吗?这些钱,殿下便先拿去应急吧。” 秦臻疑惑接过银票,“你哪儿来的钱?” 杜青萝咬咬唇,垂眸道:“妾身若是说出实情,殿下可千万不要生气……” 秦臻听她这么说,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耐着性子答应了。 “你实话实说,我不生气。” 杜青萝何其了解他,说不生气自然是假的,只是卖铺子的事早晚要被他知道,与其等他日后查出来,倒不如现在主动告诉他。 “妾身先前不是同殿下说过吗?自从陆诗瑶离开郡王府后,碎玉轩和另外几家铺子的生意便一落千丈,非但不挣钱,每日还全都在赔钱,所以妾身便想把铺子给卖了,只是迟迟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直到今日,妾身才终于把铺子卖出去了……” 秦臻眉峰一拧,语调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所以呢,一共卖了多少钱?” 杜青萝抿唇,“卖铺子所赚的钱,如今全都在殿下手上了……” 秦臻双肩一震,手里的银票险些没拿稳。 三万两,几家铺子,统共才只卖了三万两银子! 要知道,陆诗瑶打理那几家铺子的时候,单单碎玉轩一个月的营收都有三万两,如今几家铺子加起来才卖了这么点儿钱!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秦臻有火发不出,对杜青萝是越发的不满意了。 以前喜欢她,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一点绮念,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曾经历过很多事,在他的认知中,早已将杜青萝视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女人。 可是随着他入仕之后,见识到波云诡谲的朝堂,才越发明白娶一个有用的女人对自己而言有多重要。 杜青萝的出身确实比陆诗瑶要尊贵一些,但是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优点了,杜家在朝中也并非是什么名门高户,他也不求她能帮到自己的大忙,可是身为堂堂世子妃,连管账记事这种小事都做不来,如此也就罢了,她不但把铺子打理的一团乱,甚至还贪图郡王府的钱财贴补娘家,和陆诗瑶比起来,她简直一无是处! 再说今日卖铺子一事,她事先连说都不说便闷不吭声地把铺子卖了,最后竟然还只卖了三万两银子,区区一点儿小钱能干什么用! 早知道娶她进门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当初无论如何都一定不会娶她! 杜青萝见秦臻生气,眼泪一挤,忙不迭地给他跪下了。 “殿下,萝儿知道此事做的不对,可那几家铺子是陆诗瑶的陪嫁,有她在外苦苦相逼,妾身若是不卖,最后亏损的只会更多,您根本就不知道陆诗瑶今日是怎么奚落妾身的,妾身也是逼不得已啊……” 秦臻闻言,眸中闪过一抹错愕。 “你是说,买走铺子的人是陆诗瑶?” 第183章 心头之恨 杜青萝重重点头,“可不就是她吗!仗着自己是陆家的千金大小姐,她竟然威逼妾身说,只要有她在锦官城一日,这几家铺子绝对不可能卖入他人之手,如若不想亏损更多,妾身就只能接受她给的价钱,妾身起初也以为她是在跟妾身说笑,毕竟陆家便是再家大业大,也不可能手眼通天到这般地步,可妾身万万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真的!眼见着那几家铺子亏损的越来越多,妾身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卖给她,妾身知道殿下心中有气,要打要罚,全凭殿下的,妾身心中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她不顾一切地把脏水全泼到了陆诗瑶身上,反正她说的话也是实情,若不是陆诗瑶从中作梗,那几家铺子又岂会卖不出去? 她心里也很清楚,凭她现在的本事是很难奈何陆诗瑶了,可她动不了手,不代表旁人不能动。 殿下最在乎的便是钱财,如今亏损了这么多,心中岂会如意? 再加上今日他和陆清霜的丑事被暴露,如今他只怕恨死陆家的人了。 她就不信,都被逼到这一步了,殿下居然还能对陆诗瑶一忍再忍! 果不其然,在听完杜青萝的话后,秦臻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 “陆诗瑶,你这个贱人,真当本世子是可以任由你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杜青萝装模作样地抹眼泪,跪在地上继续添油加醋。 “只可惜妾身家中不富裕,不能帮扶世子殿下,否则殿下如今又岂会被一个商户之女如此欺负,妾身今日见到陆诗瑶的时候,她把咱们郡王府说的一无是处,还说她当初嫁给殿下,简直就是她瞎了眼,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找到比殿下更尊贵、更英俊的男人,她定会让殿下后悔终生……” “贱人!”秦臻一脚踹翻了椅子。 杜青萝吓得双肩一震,抿起薄唇不敢再说话了。 恰在此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杜青萝抬眸看了眼秦臻铁青的脸色,默默起身走过去开门,却见外面站着一个黑衣护卫,模样极是面生。 “属下莫五参见世子妃。” 杜青萝见他自报家门,才猛地想起他来,眸中不着痕迹地掠过一抹笑意。 “莫五啊,你不是一直在边关待着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属下有要事向世子殿下禀报。” 杜青萝心下了然,正想同他再多客套两句,哪想到里面却传来了秦臻冰冷的语调。 “莫五,进来。” 杜青萝闻言,也不好再拦着,侧身让莫五进去了,随后将房门从外面关上。 莫五不慌不忙地走到秦臻面前,行礼时见地上落了几张银票,他目不斜视地看了一眼,旋即起身。 “世子殿下,属下担心寄给您的书信会被人劫走,所以才快马加鞭地一路从边关赶回来了。” 秦臻侧目看他,“出什么要紧事儿了?” 莫五颔首道:“按照往年的规矩,边关将士们过冬的补给往往到腊月才会抵达边关,可今年却一反常态,冬月中旬便送达了。” “许是皇上体恤将士们守关的辛苦,所以让兵部提前发放补给了,算不得什么大事。”秦臻不假思索道。 莫五却敛容摇头,“据属下查探,那些过冬的补给并不是朝廷发放的,而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以定远侯的名义送过去的。” “萧承?”秦臻意外挑眉,神色一瞬间凝重下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邀功?可他不要忘了,无论他做多少努力,皇上都不可能让他上战场的!” 莫五点点头,继而笑道:“殿下可知,那些补给折算成银两的话,一共值多少钱?” 秦臻显然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听他刻意提起,又总觉得其中另有深意。 “多少?” 莫五慢条斯理地伸出四根手指头,“过冬的衣物再加上粮食,足足有四十万两。” 四十万两! 等同于定远侯十年的俸禄! 虽然定远侯已经死了,但是他的俸禄每年还是照常发放的,毕竟侯爷夫人可是当朝长公主,皇上的妹妹,皇上自然是舍不得这位妹妹在外吃苦受累的。 长公主虽然例行克俭,但萧承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平日里吃喝玩乐,出手比谁都阔绰,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定远侯那点儿俸禄,根本就不够他挥霍,如今他又怎么可能拿的出那么多银子去补给边关将士们! 想到这儿,秦臻突然激动起来。 “银子的来源,你可有查清楚?” 如果让他查到萧承是在私造官银,必是一项重罪,即便不死,少不得也要去半条命,如此一来,他不但在三皇子面前立了一项大功,还重创了五皇子一把,一箭双雕! 莫五瞧见秦臻的神色,心里已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是结果终究还是要让他失望了。 “经过属下多日来的查探,最终查到那些银子全部来自边关的聚财钱庄,属下调查过,聚财钱庄是陆家的产业,在西楚各个城池都有分号,只是小侯爷究竟是如何借出这么多银子的,那便不得而知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必定是他早就和陆诗瑶那个贱人勾结起来了!”秦臻咬牙恼火道。 他早就察觉到陆诗瑶的心思不单纯,当初因为刑部尚书方林海的事而被三皇子刁难时,陆诗瑶口口声声说要替他顶罪,可结果却倒打一耙,让他受尽满城百姓的唾骂,而她则顺势提出同他和离。 如今细细想来,他说她是五皇子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哪里算是污蔑了她,她固然和五皇子没有什么关系,但只要和萧承扯上了干系,性质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帮萧承和帮五皇子,又有什么区别! 四十万两白银,陆诗瑶眼都不眨地就借给了萧承,过冬的补给是冬月中旬便到边关的,而那个时候,他和陆诗瑶还没有和离呢! 好,真是好啊,这个贱人明着奉承他,背地里却早就和萧承勾结起来算计他了,如今既然被他抓到了把柄,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这一次,他必要将萧承和陆诗瑶一并除了,以消他心头之恨! “莫五,备马车,我要即刻去见三皇子!” “是!” 莫五沉沉应了一声,深邃的眸光在微弱的烛光下忽明忽暗…… 第184章 突如其来 同一片天空下,与郡王府相隔甚远的城西别院内,陆诗瑶正在清点从碎玉轩拿回来的账本。 林掌柜离开碎玉轩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这账本上的账目便记得一团乱,中间还有几页甚至被人撕去了,想也知道定然是杜青萝的把戏,毕竟秦臻又不经常查账,而这恰恰也给了杜青萝私吞银子的机会。 看来之前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啊,而今日所得的五万两银子,不知最后又能亏走多少。 陆诗瑶讥讽地笑了一声,不经意间抬眸,却见萧承穿着一身紫衣自院外风度翩翩地走进来,举手投足间端的是英俊潇洒。 陆诗瑶下意识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方要启唇,冬至却不合时宜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姐,行李都装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咱们这一路回江南啊,免不了舟车劳顿,小姐身子弱,只怕会受不了,不若奴婢待会儿去街上再买些药吧,以备不时之需。” 陆诗瑶愣愣点头,转眸间,萧承已经行至跟前,目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 “你要回江南?” 陆诗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只得点头,毕竟这是她一早就打算好的事,马上就到年关了,她也该回去了,不能一直在锦官城飘着吧? 再说叶轻流和陆清霜的事儿也得回去解决清楚呢! 萧承见她不说话,斜着眼看她,“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两、两天前吧……”陆诗瑶咬唇。 萧承闻言冷笑,“两天前就决定回江南了,你却只字都不对我提,如若不是我今日恰好来了,你是不是还打算悄无声息地走?” 这语调,虽是带着不悦,可细听之下,又好似带着几分埋怨,好像谁家受了气的小相公似的。 陆诗瑶汗颜地摸摸鼻子,同他解释道:“我并没有想过要瞒着你,只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再说我也没想过居然会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原本是想着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再告诉小侯爷的,没想到你来的竟会这般巧,索性在锦官城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我就想着倒不如趁早回去,毕竟还遗漏了两个烂摊子呢……” “这么说来,倒还是我的不是了,我这会儿根本就不该来的,是不是?”萧承嘴角的笑容更冷了。 陆诗瑶皱皱眉,都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随小侯爷怎么想,总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向你隐瞒什么,再说了,锦官城也并非久留之地,江南才是我的家,我终归是要回去的。” 她这话说的自然在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萧承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难道在这里,就没有值得你再留恋的人和事了?” 陆诗瑶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心知他问的话是什么意思,薄唇一抿,蓦地笑了。 “小侯爷,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所以回去只是暂时的,您不必太过挂念,终有一日,小女会再回来的。” 萧承被她逗趣了一把,挑挑眉,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 “谁挂念你了,你爱回不回,一路顺风,你最好真的悄无声息地走,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去送你的!” 话音一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院,像是故意在同她赌气似的。 陆诗瑶摇摇头,无奈一笑,拿着账本回房了。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在突然间演变到这一步,其实她今天本打算约他出去见面,郑重其事地同他说一下回江南一事的,可是万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阴差阳错的知道了。 惹恼萧承的后果是什么,她不知道,她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傲娇的小侯爷在短期之内是不可能再跟她说话了。 陆诗瑶叹口气,整个人郁闷地趴到了桌子上。 静谧间,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不等她应声,来人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我方才经过门口的时候遇见小侯爷了,他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向他行礼,他理都没理就走了,等上了马车,就忽然撩起车帘提醒我小心一点,难不成是这城里有人想对我不利?不过他那语气细听起来又好像带着几分警告似的,真让人费解啊……”叶轻流拧眉道。 陆诗瑶抬眸,“他具体跟你说什么了?” 叶轻流清了清嗓子,尽量模仿萧承说话的语气。 “叶公子,行事最好小心一些,不该你碰的人不要乱碰,否则下场绝对是你承担不起的。” 陆诗瑶猜出萧承的心思,小脸蓦地红了。 这小侯爷想哪儿去了,她和叶轻流半点关系都没有好吗? 叶轻流见她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地坐在那儿,心里更觉得奇怪。 “你们这一个个的到底是怎么了啊,今天怎么都这么反常?” “没什么,”陆诗瑶轻咳一声,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你来找我何事?” 叶轻流道:“哦,我就是想来问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好提前去联系驿站的商队,你不知道,那儿住了好多走南行北的客商,也有去江南的,咱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不用了吧?客商的行程一般都比较快,而我们这边女眷居多,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身子只怕会吃不消,还是慢慢走吧,反正你和司九的功夫都不差,一路上有你们保护,必然不会出什么意外。”陆诗瑶凝声道。 叶轻流显然是没想到这层,他只想着人多热闹,这一路上也能听那些客商们说说南北趣事,只是陆诗瑶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能再去麻烦人家,只得作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我那东西还没收拾妥当呢!” 陆诗瑶抿唇,“不着急,到后天再走,明日我想约几个朋友吃顿便饭。” 叶轻流闻言挑眉,“了不得啊,来锦官城不过半年,居然都结交到好友了!” 陆诗瑶见他打趣自己,抿唇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了不得的,陆家能把买卖做这么大,靠的不就是广结善缘吗?她先前一直在郡王府拘着,自然是没什么机会结交朋友,可即便如此,还是结识了九皇子和萧承他们。 临行之前,她自然要设宴好好地同他们道个别,只不过萧承今日生了她的气,想必明日是不会再来了。 只是她也万万没想到,即便萧承心中无气,他也根本就来不了了。 世事无常,人世间的意外,往往总是突如其来。 第185章 别死撑着 翌日一早,百官进朝。 前任户部尚书高青卓的案子刚刚了结,如今要位空虚,皇上便提拔了户部侍郎接任尚书之位。 如今虽已入了冬,但西楚各地并未出现什么灾情,可谓是风调雨顺,老皇帝自是龙心大悦,见百官并无什么要事禀报,总管太监曹玉眼观六路,禀足一口气准备退朝。 不想就在这时候,殿内突然响起一记低沉的嗓音。 “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三皇子挺身上前,意味深长地瞥了萧承一眼,随后道:“儿臣昨日偶然间得知一个消息,说是边关将士们的补给已经提前送到了,将士们心中十分欢喜,可是据儿臣了解,兵部还尚未将过冬补给的具体明细向父皇上报,所以眼下那些东西又岂会提前送达呢?” “哦,有这种事?”皇帝眉峰微挑,老眼在殿下扫了一圈,而后又问:“老三,你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 楚怀瑾挑眉看向萧承,“儿臣听闻,那些补给正是小侯爷派人送过去的。” 萧承镇定自若地站在那儿,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从他一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便已经料到终有一天会被三皇子揭发,所以他也根本没想过要瞒着,毕竟以他的手段,多的是法子让他们查不出这件事,可他有私心,所以才会暴露。 如今这件事情揭发的还真是时候。 老皇帝听到楚怀瑾的话,面上毫不意外地露出几分恼意。 “萧承,老三的话可属实?你当真给边关将士送补给了?” “三皇子所言,确实属实。”萧承大大方方地迎上老皇帝责难的眼神。 隐忍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忍够了,所以如今不想再忍了。 而老皇帝心里也十分清楚,以他对定远侯府的桎梏,是根本就压不住萧承的那颗赤子之心的。 可是即便再压不住又如何,只要有他的暗令在,定远侯府的后代子孙们就别妄想撼动他西楚皇室的根基! “萧承,你可知私自干涉军中事宜,乃是死罪?”老皇帝沉声质问道。 萧承眉峰一挑,悠然道:“臣当然明白自己不应干涉军中之事,不过是体恤将士们守关的艰辛,所以才给他们送了些补给罢了,如果这也算死罪的话,那皇上现在就大可将臣抓起来问罪,不过在此之前,臣倒是另有一事想问问三皇子。” 楚怀瑾转眸看他,“你想问什么?” 萧承薄唇勾笑,“臣给边关将士们送补给,不但没有过错,反而是在为皇上分忧,不知三皇子今日这般启奏,究竟是何居心?再者,臣做这件事的时候,特意下令让经手之人隐秘瞒着,毕竟臣素来便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不知三皇子又是从何得知的?” 楚怀瑾皱皱眉,正欲开口,话音又突然被萧承打断了。 “臣的人做事有多妥帖,我最清楚不过,所以此事应该是从军中泄露出来的,三皇子,你还真是好厉害的本事。” 他这么说,自然是在刻意栽赃楚怀瑾刺探了军中机密,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将边关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而楚怀瑾这么做,恰恰是触碰了老皇帝的逆鳞,毕竟这朝中不允许插手军务的除了定远侯府之外,更有皇室的诸位皇子们。 古往今来,谁不知道把控了兵权便如同掌握了西楚的半壁江山?平日里不管这些人怎么斗,老皇帝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若涉及军务,老皇帝断不会轻易算了! 楚怀瑾显然是没料到萧承竟然会反将自己一军,神色一变,赶忙向老皇帝跪下了。 “父皇明鉴,儿臣也是偶然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边关与锦官城相隔甚远,儿臣从未去过边关,又岂会知晓那边的事……” “既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那将这件事告诉你的人是谁,你倒是同朕如实招来。” 老皇帝显然是要追查到底了。 立在一旁的秦臻顿时战战兢兢起来,生怕三皇子为了自保就将他给推出来了。 不过好在三皇子到底是个聪明人,秦臻以前固然犯过错,但终究是他手里的一个能干之人,若是因为这一件小事就把秦臻折损了,对他的损失就大了。 “儿臣、儿臣是听街上的百姓说的,当时儿臣坐在马车里,听到路人在议论此事,便听了几句,并未多想,恳请父皇明察!” “三皇子还真是体察民情啊,路人随口说的几句话,三皇子竟然还当真了。” 萧承又给他挖坑了,这殿内最该体察民情的人是谁?自然是当今圣上,可楚怀瑾如今却接替了皇上应该做的事,这不就是在越俎代庖吗? 老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不能看了,拂袖一挥,蓦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萧小侯爷未经朕的准许,私自给边关将士们送补给,虽是出于善心,但藐视朝廷律法,委实该罚!来人,即刻将他给朕拉下去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至于老三,身为皇子,却对百姓之言偏听偏信,毫无半分主见,有损我西楚皇室的脸面,自即日起,你给朕待在自己的别院内自省一月,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前去探望!” 老皇帝不偏不倚,把两个人都罚了,不过萧承的惩罚显然要重一些,毕竟那三十大板可不是好挨的。 楚怀玦不满地皱皱眉,想上前替萧承求情,可萧承却暗暗冲他摇了下头,显然是认了刑罚。 这倒让楚怀玦看不懂了,以他对萧承的了解,萧承素来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以前在宫里也不是没有闯过祸,可每次父皇要罚他的时候,都没他轻而易举地糊弄过去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父皇要打他,他居然半点怨言都没有,这可着实不是他的性子啊! 守在殿外的护卫很快进来将萧承拉了出去,皇上既然说了以儆效尤,自然不能避讳百官,他们就在殿外打,下手十分重。 可萧承全程都没有吭一声,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落,等三十棍打完,他居然还奇迹般地站了起来,只是脊背微弯着,好像随时都会跌倒一样,显然是在硬撑。 楚怀玦见状,赶忙跑过去扶住他。 “不能走就别死撑着,即便摔倒了,也没人敢笑话你。” 第186章 所言极是 “你懂什么,我,萧承,定远侯的独子,无论做什么事,都绝对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毕竟他可是在天上看着我呢!”萧承强忍着痛意笑道。 楚怀玦听见这话,顿时觉得好笑。 “你若当真有骨气,方才便不会让父皇罚你了,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你究竟在想什么。” 萧承咬着牙慢慢往前走,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嘴里突然长长叹出一口气。 “老五,你知道吗,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更值得我去费心的事情……” 楚怀玦挑眉问他,“比如呢?” 萧承想了想,笑道:“比如……一个人的真心。” 楚怀玦瞬间便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皱皱眉,目中蓦地多了几分深意。 “萧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我今天才心甘情愿地认了这罚,否则,你以为皇上真能制得住我?”萧承嗤声笑道。 可楚怀玦一时间反倒不知道究竟该说他什么好了,闹了这么半天,原来只是为了在别人面前玩儿一出苦肉计,他可真是个疯子。 “我现在或许还没办法理解你所做的事,不过终有一天……” 说到这儿,楚怀玦的话锋又突然顿住了,嘴角多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或许,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生在帝王家,感情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我小的时候,人人都说父皇对母妃好,后宫佳丽三千,可父皇心心念念地却只有母妃一人。但是当顾家覆灭之后,我才明白那些所谓的恩宠其实不过是插在母妃心口的一把刀,恩宠有多重,那刀口便会有多深,你知道母妃当年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自缢的吗?” 楚怀玦很少在萧承面前提起他的生母顾淑妃,因为这是他心里的痛,每说一次,便也意味着要将自己的伤疤狠狠撕裂一次,没有人能承受住这样的痛。 萧承自然也明白他想说什么,不过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老五,你和你父皇,不一样。” “你错了,如若有朝一日我登上了皇位,我一定也会走上父皇的老路,这就是身居高位者的悲哀,坐拥万里江山,却享无边孤独。我以前确实恨父皇,恨他识人不清,明明那般的喜欢母妃,却偏偏被奸臣蒙蔽了双眼,可如今我才明白,他若早就容不下顾家,无论如何都绝对会设法将顾家除去的,而朝臣的奏折,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正当合理的名头罢了,他对顾家是如此,对你们定远侯府,亦是如此。” 楚怀玦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萧承心领神会,薄唇勾了勾,虚弱笑道:“可定远侯府和顾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楚怀玦不解挑眉。 萧承抿了抿唇,并未直言。 哪里不一样,可能就在于那一颗忠心吧! 父亲被皇上猜忌,不得重用,以致最后郁郁寡终,母亲虽是皇上的妹妹,可比起亲情,她心中更在意的却是对父亲的爱,所以这些年,她是恨着皇上的。 而如今的定远侯府也不过是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罢了,如若有朝一日皇上意图对定远侯府下手,那他绝对不会像以前的顾老爷子一样偏激地在朝堂上以死明志。 再说,他也绝对不会让定远侯府沦落到和顾家一样的下场! 楚怀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伤势过重没有精力了,赶忙将他扶上了马车。 宫门口还站着几位看笑话的大臣们,萧承懒得搭理他们,上了马车后便吩咐锦七回府了。 楚怀玦站在宫门口目送着他的马车渐渐走远,转过身,正好碰见楚怀瑾和秦臻并肩从宫里走出来。 今日这一仗也算不上谁赢了,萧承虽然挨了打,可老三同样被父皇关了禁闭,细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打了个平局。 楚怀玦心里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楚怀瑾就气闷多了。 “老五,有了萧承这个得力干将,你如今是越发的春风得意了,也难怪父皇总在百官面前夸你。” “三哥说笑了,皇弟所做的不过都是自己的分内之事,为父皇分忧本就是理所应当的,皇弟不敢自夸,再说三哥的本事也丝毫不弱啊,人在上京,却连远隔千里的边关事宜都知晓的一清二楚,这一点,皇弟可是自认比不上三哥的。”楚怀玦镇定自若地笑道。 楚怀瑾却拂袖冷哼,“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地讥讽我,老五,我告诉你,不该你要的东西,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 楚怀玦微微颔首,“恕皇弟愚昧,不知三哥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自己心知肚明,今日之事,算是便宜了你和萧承,不过你给我记住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楚怀瑾恨恨说完便拂袖离开了。 楚怀玦敛容看着他狠决的背影,摇摇头,嗤笑一声便转身回宫了。 秦臻随三皇子先后上了马车,心里有些惴惴的,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三皇子的脸色。 他今日,本以为可以借机让皇上定萧承和陆诗瑶的罪,可是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会被萧承反将一军,如今三皇子被关了禁闭,一个月不得出门,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更不方便了。 “三皇子,不若我们请贵妃娘娘帮忙,让她在皇上面前替您求求情?” “多此一举,你以为我不说,母妃就不会替我求情吗?” 楚怀瑾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今日之事,也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萧承虽然给边关的将士们送了过冬的补给,但除此之外也并未做其他事,所以他的行径尚且在父皇所能容忍的范围之内,否则,你当真以为父皇今日会那般轻易地放过他?” 秦臻默默点头,“三皇子所言极是。” 楚怀瑾瞧着他一副没骨气的样,头疼地捏捏眉心,又对他失了几分好耐性。 “不过你自己的事也该处理好了,不要到这时候还让我替你烦心,当初你要娶那陆家大小姐的时候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只要陆诗瑶痴心待你,绝对会不惜散尽家财助我登基,可结果呢,你们二人成亲半年就和离了,而她甚至在你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搭上了萧承,你知不知道这对我而言是多大的威胁?还有她那个堂妹,在陆家的身份既然不重要,便没必要纠缠不清,你背着人与她偷情也就罢了,还闹到了京兆府,惹得全城百姓笑话,秦臻,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第187章 有些忐忑 秦臻闻言,忙垂下头表态。 “三皇子放心,臣一定会将自己的私事尽快处理妥当,只是三皇子有所不知,臣当年之所以能顺利娶陆诗瑶进门,正是因为陆清霜从中帮了忙,而户部尚书出事后,臣见三皇子急需银子应急,便有意让陆清霜从叶家下手,毕竟叶家三少爷乃是她的未婚夫,而叶家在江南的财力同样不容小觑,可是臣也万万没想到我们最后竟然会被叶轻流发现,如今臣已经与陆清霜撇清了一切干系,从今往后再不会来往了!” “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地来,不可着急,否则最后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楚怀瑾语重心长地劝道。 秦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一个劲地点头,直言他说的对,但心里终究还是不服的。 三皇子不是他,又怎么可能会明白他的处境,难道是他一心想与陆清霜发生关系的吗?若不是看上了陆清霜的利用价值,他怎么可能会在那个女人面前逢场作戏。 只是没想到陆清霜和她爹竟会如此没用,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他们没有拿下陆家的掌家之权也就罢了,还让他成为了锦官城的笑话,简直就是废物! 不过最可恨的人还是陆诗瑶,居然敢偷偷联合萧承一起来算计他,等着瞧,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臻恨恨磨牙,掩在袖中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而此刻,正坐在八宝斋等人的陆诗瑶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冬至站在一旁,忙拿出一条披风披在她身上。 “这锦官城的冬天确实是冷了些,小姐还是穿厚点吧,若是不小心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好了好了,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哪有那么娇弱。”陆诗瑶无奈笑道。 冬至却执意将披风披上去,完全不在意她的想法,明日便要离开锦官城了,这一路上,她必须得将小姐照顾的好好的,否则到了江南,她没办法向老爷夫人交代。 陆诗瑶也知道冬至是关心自己,抿唇一笑,干脆随她去了。 静谧间,雅室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了敲门声。 陆诗瑶心念一动,忙吩咐冬至前去开门。 哪曾想进来的却只有九皇子一人。 她朝九皇子身后看看,并未瞧见萧承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看来那小侯爷是当真生她的气了,否则也不会不来赴宴,可这也算不得是她的错啊,毕竟她打从一开始也没想过要瞒着他,哪曾想这男人竟如此小气,不过说的晚了一些罢了,居然就生气了…… 陆诗瑶憋闷地撇撇嘴,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忙起身请九皇子坐下。 哪曾想楚怀玉一屁股坐下来之后,却怏怏不乐地趴在桌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陆诗瑶见状,顿觉好笑。 “九皇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怀玉抬眼看她,“能出什么事啊,还不是承表哥他……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反正你都要走了。” 他摆明是故意在吊陆诗瑶的胃口,偏偏陆诗瑶的一颗心还真被他揪起来了。 “小侯爷怎么了?” 楚怀玉撇嘴,“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承表哥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的,小表嫂还是别问了,要是被承表哥发现我多嘴,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陆诗瑶闻言,挂着笑脸对他循循善诱。 “既然只是一件小事,那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九皇子但说无妨,我保证不会在小侯爷面前说是你告诉我的。” 楚怀玉怀疑道:“你真的不会告诉承表哥?” 陆诗瑶当着他的面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发誓。” 楚怀玉摸摸鼻子,皱眉道:“其实这件事跟你说了也没什么,只是你都要离开锦官城了,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执意想知道,我还是告诉你算了。今日上朝的时候,三哥突然向父皇告状,说三哥藐视西楚律法,私自给边关将士们送过冬补给,结果被父皇打了三十大板,我就不明白了,承表哥做的明明是好事儿,最后怎么还挨打了呢?小表嫂,你说三哥是不是很过分?” 陆诗瑶没有细听他的话,因为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句“被父皇打了三十大板”上,萧承是定远侯府养尊处优的小侯爷,而宫里的刑罚又是严格按照军营里的规矩来的,三十大板,他怎么受的住。 “那、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陆诗瑶急声道。 楚怀玉见她一脸急色,心里窃喜地笑了笑,面上却满是阴郁。 “不太好,虽然只挨了三十棍,可东吾卫当时锁了承表哥的穴道,他根本就没办法用内功护体,所以仗刑结束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站不起来了,若非五哥扶着,只怕他当场就晕过去了。” 陆诗瑶闻言一动,心里愈发着急了。 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下这么重的手,而给边关将士送补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错,毕竟萧承也是体恤那些将士们守关的艰辛,单是因为这样就挨了打,从今往后,谁还敢尽忠尽责地为西楚效力? 这是她第二次体会到朝政的可怕,因为这个可怕来自于皇上捉摸不透的心思,当年的顾家都能在皇上的猜忌下满门尽灭,那如今的定远侯府呢,最终又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楚怀玉见陆诗瑶神色不安地坐在那儿,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一番话,但陆诗瑶根本就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想着萧承的伤势。 一顿饭结束后,她与九皇子在八宝斋门口道了别,随后吩咐司九载她去定远侯府。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找萧承,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司九一路上都在提点她,所说最多的也无非是候府的境况。 “长公主寡居多年,平日里是位极其严厉的人,许是侯爷的死对她打击太大,毕竟侯爷当年故去的时候,公子才年仅五岁,孤儿寡母的,日子难免会难过一些,当时朝中有不少大臣都说定远侯府的荣耀不过是昙花一现,随着侯爷的死也便彻底结束了,许是因为这个缘故,长公主这些年对公子的教导十分严格。” “端看小侯爷如今的纨绔性子,想来长公主对他的教导也不会严格到哪儿去。”陆诗瑶不以为然地笑道。 第188章 干嘛生气 司九抿唇,“小姐与公子相识这么久了,难道还不清楚公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陆诗瑶说不上话了,她对萧承谈不上很了解,但也谈不上有多了解,人都是复杂的,就如同她,同样不也保留了最隐秘的一面不让人知道? 马车途径稻香铺的时候,陆诗瑶下去买了一些糕点,另外还给萧承捎带了几包大补之药,她也不知道长公主究竟喜欢什么,唯有这些东西是最不容易出差错的。 定远侯府座落在城东,但并不在东巷府,听闻当年皇上赏赐定远侯宅子的时候,定远侯特意选了一处远离高官之地的宅院,清幽僻静,摆明了不与朝中大臣们同流合污的心思,这一点颇为大臣们所不耻。 陆诗瑶下去后,方走到石阶下便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什么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公子的贵客,还不速速退下!” 锦七正好从里面出来,瞧见陆诗瑶,厉声斥退了守卫。 他常侍公子左右,所以府里的下人们多半都是认识他的,只是今日突然因为一位姑娘而斥责他们,难免惹人好奇。 两个守卫彼此对视一眼,忙给陆诗瑶让了行。 锦七接过去司九手里的东西,默不作声地引着陆诗瑶进去。 定远侯府的内景同她想象中有很大不同,原以为它和郡王府一样定也是奢华无比的,没想到却清幽内敛的很,府内并没有多少侍奉的下人,不过园林却修建的极为雅致。 锦七本来打算带着陆诗瑶径直去龙渊小筑见公子的,不想经过荷塘时,却意外碰上了在凉亭内喂鱼的长公主。 “往常这个时辰,长公主应该在佛堂诵经才是,今日怎么出来了?”锦七紧张道。 不为别的,他就是担心长公主会为难陆诗瑶,毕竟这二十年来鲜少有人踏足过定远侯府,女子也就仅有陆诗瑶一个了。 陆诗瑶面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然已经遇上了,那她身为晚辈,理当前去拜见,故而落落大方地走进了凉亭内。 “小女陆诗瑶,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是位贤淑温雅的妇人,她同宫里那些娘娘们不一样,明明年纪相差不多,但并不过分保养自己的肌肤,反而任其自然老去,加之衣着也素雅的很,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极是和善。 瞧见陆诗瑶,长公主脸上浮起一抹意外,不过转瞬即逝。 “免礼吧,府里突然来了女客,倒让我这个老人家突然有些不习惯。” 陆诗瑶回笑道:“是小女冒昧造访,还望长公主不要见怪才是。” “你倒是个知书达礼的好丫头,常听我儿提起你,今日一见,陆小姐确实与常人不同。”长公主和善笑道。 陆诗瑶心中却更觉不好意思了,“长公主谬赞……” 她与萧承也不过是合作了几次罢了,他老在长公主面前提起她做什么,本来她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来应对长公主的疑问呢,没想到长公主早就从萧承口中将她了解的一清二楚,所有的准备倒是全都白费了。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瞬,随后又看了眼后面抱着礼品的锦七,眸子更弯了。 “陆小姐是来探望我儿的?” 陆诗瑶轻轻点头,“听闻小侯爷受伤了,小女与他相识一场,自当前来探望。” 长公主听见这话,倏而笑了,“外人常说我儿风流成性,这些年只知寻花问柳,可如今挨了打,前来探望的女子也唯有陆小姐一人罢了。” “许是旁人都不知道消息吧。”陆诗瑶汗颜道。 她可没觉得萧承风流成性,认识他这么久,他身边的女人,她也只见过那飘香楼的仙仙姑娘而已。 之后的谈话就同萧承没什么关系了,长公主一会儿问她家中二老的近况,一会儿又向她打听同胞兄弟姐妹们有几个,陆诗瑶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也猜不透长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把她的情况打听的这么清楚,好像要替她做媒似的,连她的生辰八字都问走了。 陆诗瑶攥了攥手,渐渐有些坐不下去了。 长公主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便吩咐锦七带她去龙渊小筑。 行去的路上,陆诗瑶还在埋怨司九告诉她的情报有误。 “司九说长公主寡言少语,从不喜与外人来往的,可到了她面前,我反而觉得自己倒是变成那个寡言少语的人了。” 锦七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陆小姐,这也不能怪司九,有一点他倒是忘记提醒您了,长公主这些年对我们公子虽然严厉,不过但凡公子喜欢的人,长公主也一定会喜欢,所以她对您才没什么敌意,若是换作旁人,只怕连一记正眼都懒得看。” 但凡公子喜欢的人,长公主也一定会喜欢…… 陆诗瑶被这话弄得满心不自在,心口闷闷的,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着,但也并不难过,反而是有些……窃喜。 到龙渊小筑后,锦七引她径直去了萧承的房间,他的贴身婢女蓝烟正在灶房里煎药。 入门后,陆诗瑶瞬间被一股浓郁的药味包围,可见萧承的伤势一点都不轻。 他在内侧的床上趴着,脸色极不好,许是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气息,她还未行至跟前,他便幽幽睁开了眼睛。 陆诗瑶迎上他的视线,心口猛地一滞。 “你、你怎么样?” “你不是都要走了吗,为何还来这儿看我?”萧承故作从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 陆诗瑶却不管不顾地行至床前,软声道:“我知道事先没有跟你说回江南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瞒着你,再说、再说今日若不是见到了九皇子,你受伤的事情不同样也瞒着我吗?” 萧承挑眉笑道:“这么说来,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诗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总之她就是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他可以生气,她就不行,再说他那气性来的也确实莫名其妙了些,本就是一件小事,她回趟江南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干嘛这么生气啊? 萧承见陆诗瑶不说话,心里越发气闷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人的心情会莫名其妙地变的暴躁起来,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没理由生她的气,可他就是觉得郁闷,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究竟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 第189章 后悔至极 他们一起筹谋了那么多事,在这世上,萧承自认找不出第二个同他这般默契的女人了,可是她却连回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选择跟他说,他不信她对自己的心意会一无所知,可她却不说,是不是在她心里,他根本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萧承的眸子更阴郁了。 适逢蓝烟端着药进来,人还未走到床前,便被萧承厉声斥退了。 “端出去,我不喝。” 蓝烟步子一顿,着急道:“公子,不喝药怎能行,您身上的伤势本就重,大夫说若是不好好休养,必然会落下什么隐疾,您还是赶紧把药喝了吧,否则夫人就要急死了!” 萧承目色阴鸷地瞪她,“我说了不喝就是不喝,退下!” 蓝烟实在是怕了他的威压,自然不敢再上前,只好恳求似的看向陆诗瑶。 陆诗瑶默叹一气,接过蓝烟手里的药便踱步行至床前。 “好了,不要再怄气了,生气事小,生病事大,我向小侯爷道歉还不成吗?从今往后,我保证无论什么事都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说与不说,与我何干,陆小姐,我们之间有关系吗?”萧承不客气地打断她。 只是他这话委实说的有些过分了,饶是陆诗瑶脾气再好,此刻也难免有些撑不住。 “既然小侯爷都这么说了,那倒是小女自作多情了,小女今日确实是不该来这儿的,是我逾越了规矩,望小侯爷莫怪,至于这药,小侯爷喝与不喝,又与小女何干,终归身子是您自己的,另外,小女明日便要启程回江南了,未免小侯爷再生气,小女特意提前同您说一声,不过您身子不好,便无需特意相送了,小女还要回去整理东西,便不叨扰小侯爷养病了,告辞。” 话音刚落,她放下药便走。 萧承薄唇一抿,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皓腕。 “陆诗瑶,我让你走了吗?” “小侯爷,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您放开……”陆诗瑶拧眉瞪他。 萧承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放,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理智的人,说白了便是自私,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先设想做这件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哪怕遇到再棘手的情况,他也能应对自如。 可是当他遇到陆诗瑶之后,一切都变了,在他眼里,她和这世上的千万女子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失控的女人。 她总跟他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可她知不知道,如果他当真在意那些狗屁的世俗规矩的话,她早就是他的怀中之物了! “我便是同你授受有亲了,你又当如何?” 陆诗瑶红着眼瞪他,“萧承,你别太过分!” 萧承冷笑,“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我觉得我就是对你太好太纵容了,才会让你忘了什么是体统规矩,我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而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富家小姐罢了,还是嫁过人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蓝烟见他不管不顾地对陆诗瑶说出这番话,心里暗道不妙,饶是她一个奴婢,都觉得这话委实过分了。 陆小姐确实是嫁过人没错,可人家毕竟帮过公子,公子怎能说出这种话来羞辱陆小姐? “陆小姐,您千万不要把我们公子的话放在心上,他今日才受了刑罚,心情不好,所以才会口无遮拦的,你千万别计较……” “我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会和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一般计较呢?” 陆诗瑶目色冷淡地看向萧承,慢慢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小侯爷说的对,我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商女罢了,根本就没资格在小侯爷面前任性胡来,先前若有言行失当之处,还请小侯爷大人不计小人过,从今往后,小女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逾越半分,至于别的什么事,小女也从来没有痴心妄想过,所以小侯爷尽请放心。” 萧承看着她嘴角淡淡的笑,心里突然有些慌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特意来看他,说明是担心他,他心里该是开心的,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没脑子地说出那番话…… “瑶儿,我……” 他有些急切地想去抓她的手,但却被她主动避开了。 指尖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抓住,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世上终究有些事情是他无能为力的,而她,偏偏还是被他一手推开的。 “时辰不早了,小侯爷早点休息吧,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陆诗瑶握紧双手,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可出口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明显的颤抖。 萧承知道自己让她伤心了,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他心里甚至有一种直觉,或许她这一走,从今往后,他们再也没机会在一起了…… 蓝烟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公子,陆小姐特意来看您,还给您和夫人带了好些补品,您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她说出那种话啊,如今把人气走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他要是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不会任由陆诗瑶从他面前离开了。 萧承心中苦涩地闭上眼,“蓝烟,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蓝烟也知他这会儿心情不好,对陆小姐说出那番话,只怕他心里也是后悔至极,只是公子素来便是一个骄傲的人,做不来拉下脸向人道歉的事,偏偏陆小姐又是个倔强的人,他们两个人可怎么办啊…… 蓝烟摇头叹了口气,无奈转身退下了。 候府外,司九见陆诗瑶进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出来了,面上还带着一脸的冷意,心里直觉不妙。 “陆小姐,里面出什么事儿了,公子现在如何了?” “他死了!” 陆诗瑶没好气道,敢对她说出那种话,萧承在她心里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她这辈子绝对不会原谅他! 可司九却被她这话吓得大惊失色,拔腿就要往府里冲。 陆诗瑶见状,无奈拉住他。 “我骗你的,他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只要按时喝药,好好静养几天便没事了。” “陆小姐所言是真?这次确定不是在欺骗属下?”司九不确定道。 第190章 痴心一片 陆诗瑶抿唇,“我骗你做什么,你家公子的身体如何,你还不清楚?不过挨了三十棍而已,怎么可能会丧命。” “那小姐方才还那般生气……” 司九说着说着,脑袋猛地一激灵,似是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向陆诗瑶的脸。 “陆小姐,您莫不是、莫不是同我家公子吵架了?” “是又怎么样,不可以吗?” 陆诗瑶不想跟他说太多,没好气地上了马车。 司九在她这儿碰了一鼻子灰,摸摸头,只得乖乖闭上嘴赶着马车回城西别院了。 刚到院子里,陆诗瑶耳边又传来了陆清霜的破骂声,她这两日的闹腾就没间断过,陆诗瑶早就习以为常了。 只是今天她心情不好,这会儿再听见陆清霜的骂声,心里便愈发烦闷。 “司九,想办法把她的嘴堵上,我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司九颔首低眉,“属下明白。” 陆诗瑶头疼地捏捏眉心,踱步准备进房。 哪想到司九打开关着陆清霜的房门后,一时不防,竟然让陆清霜跑了出来。 她就像个疯子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到陆诗瑶面前,随后当场向她跪下了。 “堂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带我回江南,我不想和叶轻流退婚……” “不回江南,难不成你还打算待在这儿嫁给秦臻当小妾不成?陆清霜,你别傻了,秦臻对我都是一心一意的利用,更何况是对你?他为什么同你在一起,难道你心里就一点都不明白吗?”陆诗瑶冷着眼看她。 可陆清霜却剧烈地摇着头,泪水糊满了一张脸。 “他对我和对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说过日后一定会娶我的,绝不食言!堂姐,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因为你从小到大样样都比我强,所以如今看见自己曾经最深爱的男人爱上了我,你心里不服气,所以才要将我下半辈子的幸福也毁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陆诗瑶眉峰一挑,有些好笑似的看着她。 “你心里当真是这种想法?” “不然呢,难道我还说错了吗?陆诗瑶,你已经压了我十几年,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有多痛苦!江南人人都说陆家大小姐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而我呢?不管我有多努力,他们所有人眼里就是看不到我,就连我爹都说我没用!若不是如此,我又岂会背着你们和世子殿下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一开始爱上的人就是我!可正因为你我身份不同,就因为这该死的身份,最后他还是弃我娶你了,陆诗瑶,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恨!” 若不是她声泪俱下地说出这番话,陆诗瑶怕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般“过分”,她强压着陆清霜? 呵,原来在陆清霜心里,她竟然就只是一个这样的人吗? “陆清霜,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把你当做亲妹妹看待的,你是二叔的亲生女儿,也是这同族之中与我关系最亲的妹妹,所以我事事都想着你,若是得了什么名贵精奇的首饰,我最先想的便是送给你,去赴宴的时候,我也总想着带上你,为的就是让江南所有人都知道,陆家不单单只有我这一个小姐而已,我的妹妹同样优秀!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诚心换来的竟是你如此背叛,如今你还敢大言不惭地站在我面前说我对不起你,陆清霜,你倒是拍着自己的胸脯好好说说,我陆诗瑶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了!” “你就是对不住我,你那些所谓的对我的好,其实都不过是你的施舍罢了!你给我珠宝首饰,还有那些名贵的绫罗绸缎,还不是你把自己不要的东西扔给我的!还说什么带我去赴宴,其实不过是为了让我衬托你这朵鲜花有多娇艳罢了!陆诗瑶,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和你一起出去的时候,看着那些人对你讨好奉承的样子,心里都恶心地忍不住想吐?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占了一个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吗?我告诉你,陆家的掌家人若不是你爹的话,这世上根本就没人会高看你半分!” 陆清霜怒不可遏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她的脸继续骂。 “我和世子殿下是真心相爱的,但就因为你才是陆家的大小姐,他顾及到所谓的身份才娶了你,可他心里根本就不爱你!你已经毁了我一次了,就不能放过我吗,是不是要把我活活逼死才会满意啊!” 陆诗瑶敛容迎上陆清霜愤怒的视线,眉峰一挑,嘴中长长舒出一口气。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毁了你的一生,好,如今我不阻拦你了,不是要去找世子殿下吗?你现在就去,我绝不拦着,如果能说动秦臻娶你过门,我一定亲自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但是,陆清霜,你给我记住了,如若秦臻反悔,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我一定会让它们变成事实,我陆诗瑶,这辈子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前世成亲三年,她太了解秦臻的性子了,女人对他而言只有利用,跟他谈感情?未免也太天真了。 或许他年轻时候确实有过感情,但那也是对杜青萝才有的情感,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也早已消耗殆尽了。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付出惨痛的代价才看清秦臻的真面目,陆清霜以为她又会比她好到哪儿去? 愚蠢的家伙,既然一心求死,那她便不拦着了,她倒要看看,处在漩涡中心的秦臻究竟会不会真的娶陆清霜进门。 陆清霜见陆诗瑶松口,还以为是自己骂醒她了,扭头就往外面跑。 她要去找世子殿下,她对殿下痴心一片,什么事都可以为他做,殿下绝对会娶她的,这是他一早就答应过她的事啊,怎么可能会食言! 只要不回江南,无论让她做什么都好,她陆清霜一辈子清清白白,决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受尽世人的耻笑! 一路跑到郡王府门口时,陆清霜已是气喘吁吁,浑身上下几乎生不出半点力气了。 适逢郡王府的马车缓缓从街口驶来,陆清霜见状,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将其拦下了。 “殿下,我来找你了殿下,你快出来看看我啊!陆诗瑶答应我,她不会再阻拦我们了,她还说过,只要殿下肯娶我,她还会为我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殿下,你开不开心?这下没有任何人会阻拦我们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第191章 突然反悔 “是吗?” 车厢内蓦地传出一阵讥讽的笑声,语调十分尖锐。 陆清霜听见这声音,脊背一震,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下一瞬,车夫掀起了车帘,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从马车内缓缓走下来,红唇粉面,柳眉含春,恰是杜青萝。 陆清霜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不悦道:“怎么是你,殿下呢,我要见殿下!” “世子殿下说了,你害得他在锦官城丢尽脸面,所以从今往后,他不想再见到你,若是识相的话,就乖乖滚回江南去,否则,别怪他对你不客气!”杜青萝斥声道。 陆清霜却摇着头,心里根本就不相信她这话是真的。 “你少在这儿糊弄我,殿下说他在这世上最爱的女人就是我,今生今世绝对不会辜负我,我知道你心里嫉妒,所以才会代替世子殿下对我说出这番话,我告诉你,等我见到殿下后,一定会在他面前狠狠告你一状!” “陆清霜,你贱不贱啊,瞒着自己的未婚夫在外面偷情,如今还敢跑到别人家门口求着人家娶你过门,怎么,你在这世上没有男人要了?你要是真怕自己嫁不出去,就告诉我啊,我们郡王府多的是下人,你一个下贱的商女和他们还真是门当户对呢!我告诉你,想进我们郡王府的大门,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有我在,这辈子绝不可能让你过门!”杜青萝毫不客气地骂道。 陆清霜被她气的脸色铁青,胸脯一鼓,不甘示弱地骂了回去。 “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你害怕我从世子殿下那儿抢走本属于你的恩宠,所以你才千方百计地阻挠我进门,可你不要忘了,这郡王府的一家之主乃是世子殿下,他想娶谁,那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你身为他的世子妃,不想着为他广纳妾室,早早为郡王府开枝散叶也就罢了,如今还敢阻拦我,你这女人的心肠怎么就如此恶毒!”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告诉你,凭你这下贱的出身也敢妄想嫁进我们郡王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杜青萝气上心头,忍不住出手推了她一把。 陆清霜本也想还回去,可眸光一闪,眼见一道丰神如玉的身影自街口缓缓向这边走来,她心念一动,顺势便跌坐到了地上,紧接着捂住嘴凄凄哀哀地抽泣起来。 “世子妃,我知道我出身不好,所以我也从来不敢妄想其他,只要能让我见殿下一面,我心里就很满足了,为什么连这一个小小的请求,你都不能答应我呢?你想让我滚,我滚就是了,为何还要动手,既然你这么想让我死,好,那小女今日便如你所愿,只求世子妃不要降罪于陆家的其他人!” 话音一落,她又蓦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对面的石墙上撞去。 杜青萝反应不及,根本就没料到陆清霜竟然会做出这种过激的行为,一时间大惊失色,当场便愣在那儿了。 晃神间,她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急风一般从眼前掠过,飞快拦下了一心求死的陆清霜。 陆清霜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中,抬起头,看见秦臻那张清隽的容颜,立时张着嘴大哭起来。 “殿下,霜儿总算是见到您了!” 她旁若无人地抱住秦臻,像是在故意气杜青萝似的,一张小脸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世子妃说您不愿意见霜儿,霜儿不信,没想到世子妃竟会对霜儿动手,殿下,霜儿知道自己不好,先前让殿下丢了颜面,世子妃容不下我也是应该的,只是霜儿对殿下痴心一片,若是没有殿下,霜儿简直是要活不下去了……” 杜青萝见她如此冤枉自己,心里气的牙痒痒,铁青着脸上前理论。 “殿下,您不要听这个贱人胡说,我不过是随口骂了她几句而已,哪里想过逼她去死,她先前把咱们郡王府害的那么惨,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两日,没想到今天又来了,若是让街上的百姓看见您与她纠缠不清,只怕流言蜚语又要起来了,所以妾身才会急着轰她离开的,没想到她却在殿下面前颠倒是非黑白,分明是在挑拨我们夫妻二人的感情,您万万不能信啊!” 陆清霜薄唇一抿,红着眼睛不甘示弱地看向秦臻。 “殿下,您是了解霜儿的性子的,霜儿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如今又岂会冤枉世子妃呢,霜儿也是太想您了才会出来见您,求您……” 她话还没说完,秦臻便一脸冷漠地将她推开了。 “霜儿,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忙,我们之间的事,往后再说。” 陆清霜闻言,整个人顿时僵住。 杜青萝显然也没料到秦臻竟然会如此对待陆清霜,待反应过来后,嘴角倏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和秦臻相识这么多年,自然是了解秦臻的性子的,往往他主动推开一个女人的投怀送抱,便意味着他不再需要这个女人了,所以才会厌恶到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而陆清霜显然还没有明白秦臻的心思,胡搅蛮缠地不肯走。 “殿下,您知不知道我今日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见您的,陆诗瑶说会给我一次机会,只要殿下愿意娶我进门,她不但会给我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就连我和叶轻流的婚事,她也一定会妥善帮我解决了!我今日来,就是想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殿下,你心里难道就一点都不开心吗,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了!” “陆诗瑶当真是这样说的?”秦臻眯眼问她。 陆清霜连连点头,“我之前一直被关在别院里,若非她松口,那些狗仗人势的下人又岂会放我出来,殿下,反正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跟我回江南好不好,我爹一定会同意我们的婚事的!” 秦臻闻言,冷嗤一声,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可是,我现在突然反悔了。” 陆清霜愕然愣住,“殿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青萝站在她身后得意笑道:“还能是什么意思,你没听见殿下说他反悔了吗?反悔的意思就是不想娶你了,你这个蠢货……” “你给我闭嘴!”陆清霜声音尖锐地打断她,而后看向秦臻,“殿下,她说的根本就不是实情对不对?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深,你怎么可能会不娶我呢,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第192章 与我何干 “我是答应过你,可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秦臻是个要面子的人,从小到大都习惯性的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绝不会认定是自己错了。 “陆清霜,在江南的时候我确实是喜欢你,但我也说了,我是郡王府的世子,我这样的身份,决不允许自己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侧妃,所以我才娶你堂姐进门了,再说你那时候尚有婚约在身,我也不想让外人说我强抢了别人的未婚妻,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顺利和叶轻流解除了婚约,随后再娶你进门,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粗心大意地让叶轻流发现我们之间的事,害的我和整个郡王府成为满城百姓的笑柄,如今你居然还有脸让我娶你,娶你做什么,让我被世人嘲笑一辈子吗!” “不、不是这样的,”陆清霜摇摇头,流着泪同他解释,“世子殿下,你相信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我、我可以不要什么礼数,你就偷偷摸摸地将我娶进府不就行了吗?别人不会发现的……”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哭的好不可怜。 “殿下,我求你了,不要放弃我好不好,如果离开了你,我会活不下去的,霜儿求求你了……”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秦臻的心在这一刻闪过了一丝不忍,可一想到郡王府的名声和三皇子先前的提醒,他又不得不狠下心肠,动作强硬地将手抽了回来。 “陆清霜,你走吧,从今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你我情非泛泛,这辈子绝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话落,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郡王府。 陆清霜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不顾一切地想追上他,但却被杜青萝身边的桂嬷嬷拦住了。 “陆小姐,老奴劝你还是速速离开吧,否则就别怪老奴对您不客气了。” 陆清霜咬着牙冲桂嬷嬷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郡王府的一条老狗罢了,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滚开,我要进去见世子殿下!” 桂嬷嬷沉笑一声,不客气地将陆清霜甩到了地上。 “陆小姐见识浅薄,老奴不同你一般计较,再不济,老奴终究还是郡王府世子妃身边的一等嬷嬷,不是谁都能欺负到头上来的,陆小姐,世子殿下方才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如今闹到今天这般田地,可都要怪你和你那个得理不饶人的堂姐,世子殿下对你们已经很宽容了,奉劝陆小姐还是赶紧离开吧,再敢得寸进尺,惹得世子殿下怪罪下来,老奴只怕你到时候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陆清霜屈辱地坐在地上,她的手被一颗尖锐的石子刺破了,鲜血毫无征兆地从里面溢出来,疼得她眼泪不住往下落,可此刻最疼的还是她的心,因为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和世子殿下之间竟会是这般结果。 他不要她了,曾经的海誓山盟全都变成了一纸空谈,说什么今生今世一定会娶她进门,假的,全都是假的! 陆清霜抬眸望向郡王府高高的门楣,突然张嘴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酸涩。 “你们给我记住,我陆清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在这里所受到的屈辱,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杜青萝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扭着细腰趾高气扬地回府了。 而桂嬷嬷则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清霜一眼,留意到她眼底浓烈的恨意后,脊背一震,慌忙跟上杜青萝。 “世子妃,老奴看那个女人绝非是什么善茬,未免日后夜长梦多,由着她生出什么乱子来,倒不如现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她给了结了……” 杜青萝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沉声打断了。 “嬷嬷,你老糊涂了吗?殿下虽然不愿意娶陆清霜进门,可陆清霜她爹对殿下还有重用,倘若让她爹知道咱们私自动手把陆清霜给杀了,这不是凭白给殿下添麻烦吗!” 桂嬷嬷却不放心道:“可是陆清霜方才也说了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世子妃是没有瞧见她当时的眼神,心里只怕是恨极了您和殿下,老奴也是担心她日后会对您和殿下不利。”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罢了,我就不信她还能有通天的本事不成?在陆家待了这么多年,连个陆诗瑶都比不上,她还能成什么事儿?” 杜青萝不以为然地讥讽一声,随后又拧眉看向桂嬷嬷。 “嬷嬷,您今日是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经过事儿,今天怎么反倒让一个臭丫头给唬住了?” 桂嬷嬷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着那陆清霜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陆清霜并未在郡王府门前停留多久便走了,秦臻都不要她了,她还苦苦等在这儿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般结果还真让陆诗瑶猜中了,呵,枉她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秦臻,不想到头来却连陆诗瑶都比不上,亏她先前还在陆诗瑶面前百般炫耀,可如今的她却比陆诗瑶更可怜。 她仰天苦笑一声,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城西别院。 刚走进院子里,就看见陆诗瑶气定神闲的坐在那棵柿子树下喝茶。 白露眼尖地看见她,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 “哟,二小姐回来了。” 陆清霜佯装没有听出她语调里的讽刺,脊背挺直地走到了陆诗瑶面前。 “我知道你一直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如你所愿,我被秦臻抛弃了,他不要我了,你心里满意了吧!” “他要不要你,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罢了,和他的前程比起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是。”陆诗瑶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 陆清霜却愤愤反驳道:“你懂什么,他以前、以前是真的爱过我的!只是我们之间身份悬殊太大,所以才被迫分开了而已,若不是你横在中间,如今的我又岂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这全都是被你害的!” 第193章 可我不行 陆诗瑶实在是搞不懂秦臻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对不起陆清霜的人明明是秦臻,可怎么到头来反倒像是她亏欠了陆清霜似的。 “陆清霜,够脑子的话你就不会对我说出这种话,你扪心自问,你之所以没能嫁给秦臻,当真是因为我吗?他若真心娶你,便不会在意什么身份悬殊,他是郡王府的世子,想娶谁不想娶谁,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别的不说,就说他那世子妃杜青萝,杜家在朝堂上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名门高户,杜青萝与秦臻就更算不上是门当户对,可结果他还不是让杜青萝当了正妃?就因为杜青萝是他青梅竹马的绮念,所以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娶她,但你我就不同了,即便你我身份互换,你最后的结果也并不会比现在好到哪儿去,他若对你无心,不管你付出多少感情都没用。” “假的假的假的,你们说的通通都是假的,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陆清霜抓狂地大喊大叫。 陆诗瑶懒得再跟她废话,她自己想不通其中的缘由,旁人便是跟她说再多都没用。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言尽于此,你若是够聪明,当该懂得迷途知返的道理,还有,我们明日动身回江南,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劝你最好有所准备,不要试图逃跑,因为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话落,她便端着茶杯进屋了。 陆清霜手脚冰凉,恼羞成怒地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陆诗瑶,你好狠毒的心!” 陆诗瑶闻言,淡然一笑,并未搭理她。 狠毒吗?没错,确实狠毒,可是比起秦臻和陆清霜前世对她所做的一切,她又哪里算得上狠毒了? 不要觉得自己有多无辜,她爹娘比他们更无辜,可前世不还是遭了他们的算计活活冤死了?所以陆清霜有什么资格喊屈,这一切的一切,本来就是她应该承受的! 陆清霜见陆诗瑶根本就不搭理自己,越发地气急败坏了,可事到如今,她又能有什么法子,就算陆诗瑶会私心偏袒她,叶轻流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所以这门婚事,退定了! ………… 夜半时分,陆诗瑶被一阵咳嗽声吵醒了,她起初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因为那声音听的并不真切,似梦似幻。 可是当她睁开眼后,却发现那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重了,这才陡然惊觉那根本就不是梦。 咳嗽声是从房外传进来的,像是谁生病了。 她拧着眉起身下床,打开门,却见萧承孤身一人在院子里站着,脸色苍白,衣衫单薄,身子轻轻颤抖着,好像随时都会跌倒。 陆诗瑶见状,眼睛猛地一眯,反手便将房门关上了。 萧承瞧着她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样子,苦笑一声,只道自己终究还是伤透了她的心,否则她绝对不会任由他拖着一副病躯在院子里吹冷风的。 一阵幽风袭来,他又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了两手,垂下眸有些无助地看着自己冻的发凉的脚尖。 而就在这时候,已经关上的房门又突然被陆诗瑶打开,只见她抱着一床绵软的云锦被子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前,二话不说便将他裹进了被子里。 “瑶儿……” 萧承喉中生涩,刚唤了一声便被她打住了。 “不要跟我说话,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打你一顿。” 萧承被她逗笑了,眯眼道:“你不会的,因为你舍不得让我疼。” 陆诗瑶轻嗤,“小侯爷的感觉未免太良好了,你怎么样与我何干,我想今天在定远侯府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小女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什么,也请小侯爷不要误会,从今往后,小女绝不会再逾越半分规矩,更不会在小侯爷面前不知好歹,你……” “我错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轻轻柔柔地启唇。 “瑶儿,我知道错了……” 陆诗瑶恍然愣住,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在向她道歉,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会低下头来向她道歉。 “你不用这样,其实你说的那些话本就是对的,虽然语气是重了些,不过却也提醒了我,小侯爷,如若我们之前没有合作过,可能我偶然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你的时候,两条腿都会害怕的直发抖,这是天生来自于对上位者的恐惧,只是因为你一直以来的纵容让我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今日你提醒了我,倒也让我重新开始审视起自己来,我想我们还是回到以前的同盟关系比较好,除了彼此所谋之事,别的再无干系,这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好。” 萧承闻言,目中一痛,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心里当真是这样想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一如从前?” 陆诗瑶犹豫着启唇,“我、我可以……” “可我不行!” 萧承突然激动地大吼一声,吓得她两手一抖,连裹在他身上的被子也掉了。 她皱着眉想弯腰捡起来,萧承却蛮横地抓着她的手逼她直视自己。 “瑶儿,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相信你心里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么久以来,我对你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你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吗?我知道我今天说了那些让你伤心的话,这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在你走后我后悔的恨不得拔了自己的舌头?你不能把那些话当真,那都是我的无心之言,因为在我心里,我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我喜欢你,这简短的四个字,如今他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了,以前不说,是担心会吓到她,可如今却是不得不说了,因为再不表明心意的话,她就要彻底离他而去了!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世上找到一个可以让他真心相对的女人,如果就这样任由她从自己指尖溜走,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儿,他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陆诗瑶,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体内一般,任凭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想松开。 “瑶儿,你不会明白我现在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向你说出这番话的,以前,我觉得感情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因为它抵不过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它甚至只是一个筹码,可是当我眼睁睁看着母亲这么多年都惦念着父亲的死而无可自拔时,我才发现能拥有一份珍贵的感情是这般幸福的一件事,因为我也希望,在这个世上会有一个人生生世世都记得我、牵挂我。” 第194章 绝不放过 陆诗瑶心念微动,眸子渐渐软了下来。 “小侯爷,你先放开我。” “不,我不放,如果我放手了,你一定会再次转身离我而去!瑶儿,我了解你的性子,谁若是对不起你,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你对秦臻如此,对我也一定是一样的……” 萧承固执地抱着她不肯放。 陆诗瑶拿他简直没办法,靠在他胸前轻轻叹气。 “小侯爷,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你就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好了,总之我就是不放,”萧承跟她耍起了无赖,可怜巴巴地摸她的头,“瑶儿,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陆诗瑶果断出声。 萧承目光一亮,垂下头惊喜地看着她,“你、你说真的?”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陆诗瑶抬眸反问他,不过话锋却紧接着一转。 “只是,请恕小女不能接受小侯爷的感情,即便我可以不顾及身份之别,可小女终究是嫁过人的,以候府的门楣,又如何能接受我这样的女人进门?” 萧承皱皱眉,语气坚定道:“旁人怎么想,你不必管,反正娶你的是我而不是别人,只要我不介意就足够了。” “可是我会介意。” 陆诗瑶终究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前世被秦臻伤害的够深了,她知道萧承是个好男人,可正因为他足够的好,她才更没办法接受他,因为她不忍心让他陪自己一起忍受世间的流言蜚语,这是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足能将他们的血肉碾成粉末。 “我和秦臻成亲不过半年便和离了,此番若不是玩弄了一些计谋,我根本就不可能顺利离开郡王府,但即便如此,这城内依旧有人说我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哪怕做错事的人是秦臻,他们对我依旧是不宽容的,所以可想而知,如果我和小侯爷在一起了,他们又会说出多少更难听的话来。” 萧承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说:“这些东西你不必管,我会妥善处理好,让你高高兴兴地嫁进我萧家的大门,如今我只问你,到底要不要我萧承这个人?你若是不要,那你现在就回房去,让我在这儿冻死病死,我也不用你再管半分!” 陆诗瑶闻言气结,“你这哪里是在过问我的意思,分明是在威胁我,世上哪有你这样的人!” “我给了你选择的,瑶儿,你若当真对我无心,方才就不会拿着被子出来,所以在你心里,其实也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萧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吹得陆诗瑶心里发痒。 “答应我,好不好?不要考虑往后的事情,这人世间所有复杂之事,我都会帮你一一化解了,如今我只求你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陆诗瑶红着脸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萧承却死活不肯,摆明要逼着她点头。 陆诗瑶抬眸看他,“萧承,你为什么喜欢我?和秦臻一样,也是喜欢我陆家的钱吗?” “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这么庸俗的一个人?” 萧承被她这话逗笑了,眸子弯弯地望着她。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为何喜欢你,或许,是在我们密林初见的时候,你奋不顾身地将我推开,一个人迎上那山贼挥下来的刀锋,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保护的感觉。” 陆诗瑶皱皱眉,凝声道:“但你以后或许还会遇到第二个愿意拿命保护你的女人。” 萧承捏着她的脸笑了,“可她们都不是你,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向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你知不知道我如今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陆诗瑶摇头。 萧承望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如果早知道我有朝一日会爱上你,当初在江南比武招亲时,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将你从秦臻手里抢过来,明明我都赢了他了,可是到最后,我怎么就偏偏把你输给他了呢……” 这话说的陆诗瑶心尖一颤,泪水蓦地从眸中落了下来。 萧承被她吓到了,有些急促地握起袖子帮她擦眼泪。 “瑶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你放心,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在你面前提起过去的事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这心就疼的受不了。” “萧承,你不明白,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陆诗瑶猝不及防地抱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往下落。 如果当年她能听从父亲的教导嫁给从比武招亲中胜出的人,或许此后根本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她和萧承会是这世上人人称羡的夫妻,可是造化弄人,偏偏是她一手将自己和爹娘送进了地狱! 如今重来一世,她还能弥补当年的过错和遗憾吗?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动,萧承主动向她表明了心意,其实在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感觉呢?只是她顾虑太多,只怕会伤害他。 可如若依旧唯唯诺诺地活着,那如今的她和前世又有什么区别? 明明告诫过自己一定要精彩活一次的,怎么到了这一刻,又突然退缩了呢? 陆诗瑶,勇敢一点,不要在乎别人怎么想,只在意你心里真正的感觉就足够了,上一世你已经辜负了自己,这一世,你不能再辜负一个真心待你的男人了! 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随后抬起头,目色定定地看向萧承。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在一起试试……” 萧承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整个人立时愣住了,待回过神后,又迫不及待地将她一把拉入了怀中。 “宝贝,你说错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尝试,既然决定在一起了,便是一辈子的事,你要记住,从你陆诗瑶点头的这一刻起,我萧承是绝对不可能再放过你了。” 陆诗瑶笑而不语,由着他在自己面前骄横。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和萧承在一起,前世的他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而她因为秦臻的缘故,甚至还骂过这位嚣张跋扈的小侯爷,毕竟萧承与秦臻分处在不同的阵营中,平日里也没少算计过秦臻,所以她讨厌萧承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195章 相思之苦 可重来一世,却让她明白这世上之人都是复杂的,谁善谁恶,单凭肉眼和别人的几句话,又怎能妄自下定论? 且不说别人,单说她自己,在这条复仇之路上,何尝没有连累过无辜之人,在他们眼中,她同样算不得什么好人。 但是这一刻,她想放肆一把,既然老天让她和萧承相遇了,就必定是有安排的,前世的她已经做错了选择,如今,一切也该回归到正确的道路上了…… 两人在院子里抱了一会儿,身上越来越冷,陆诗瑶担心萧承的伤势,不忍他在这儿受冻,执意将他拉进屋。 “去我床上躺着。” 萧承眉峰一挑,故意同她打趣,“小娘子不用这般心急吧?等我们成亲之后,我自不会冷落你的。” 陆诗瑶却没好气地将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明知道夜里清冷,还穿的这么少,我看你就是故意玩了一出苦肉计来让我心疼的。” “我家小娘子就是聪明,一猜就中。”萧承笑着捏她的脸。 陆诗瑶却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拍开,“又没个正形了,还不赶紧躺好,若是不小心染了风寒怎么办?” “放心,我身子素来强硬,哪可能随随便便就染上了风寒。”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未免她担心,萧承还是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 床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甚是暖和,细细一闻,鼻尖又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似是海棠花的味道,只是这床有些小,躺下他之后,便难再躺下第二个人了。 “这夜还长呢,你不如也上来吧,我们两个人挤挤便睡了。” “我不困,你睡吧,我坐在这儿看着你。” 陆诗瑶搬了一个板凳坐下来,转念想起什么,又抬眸问他。 “你来的时候吃过药了吗?还有身上的伤药,有没有换新的?” 萧承抿着薄唇摇头,“你都走了,我哪还有心情管自己的事儿,药放凉之后便让蓝烟端下去了,至于身上的药,这伤在那种部位,蓝烟也不好意思给我换。” “你们偌大一个郡王府,难道就只有蓝烟一个下人吗?” 陆诗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后从凳子上站起来。 “在这儿乖乖躺着,我去叫司九过来给你换药。” 萧承拧眉,“不用了吧,反正伤口也没有裂开,再说我可是他们的主子,被他们看到那种地方,往后让我在他们面前怎么做人?” “原来小侯爷也会在意自己的面子啊,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放荡不羁之人呢,先前在我面前不是挺不正经的吗?”陆诗瑶眯眼笑道。 萧承撇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岂能相提并论,总之我就是不让司九给我换,你若是真的担心我,不如你给我换药?” “下流!”陆诗瑶斜眼瞪他。 萧承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下流的,反正我们早晚有一天是要坦诚相见的,你如今就当提前习惯了还不好吗?” 陆诗瑶简直没耳听他说那些不要脸的话,闷头便跑了出去。 他不要司九过来,她偏要找司九,换个药而已,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关键时候,他倒是扭捏起来了。 司九一直都没睡,从萧承来的时候,他就被惊醒了,只是公子有心向陆小姐道歉,他自然不可能跑出去坏了公子的好事。 直到听见陆小姐接受了公子的心意,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只道总算是雨过天晴了,不然往后只怕要被公子折腾死。 陆诗瑶前来叫他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坐起,随后跟着陆诗瑶去了她的房间。 萧承见她还真把司九喊来了,气闷地趴在床上哼了一声。 “我都说了没什么大碍,你偏要叫人,莫不是诚心想让我丢脸?” “少废话,乖乖躺着让司九给你换药,若是在我这儿出了什么差池,让我怎么向长公主交代?” 陆诗瑶没好气地斥了一声,把药递给司九后便背过了身。 司九摸摸鼻子,不自在地行至床前。 “公子,那属下就开始了,您忍着些。” “就你话多!”萧承斜着眼冲他冷哼,而后扭过头不再看他。 司九心想自己在屋里好好躺着准备睡觉,招谁惹谁了啊,怎么偏偏就摊上这种事儿了。 不过心里虽觉得委屈,手上却一点都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萧承的衣服解开后,眼见他受伤部位的棉布已经渗出了血,心知伤口一定是裂开了,偏偏还在陆小姐面前硬撑着,让他心里好一阵无奈。 司九慢慢将萧承身上的旧棉布解开,随后抹了药,再重新用布包好,一套动作可谓行云流水,半点都不含糊的。 只是等他起身的时候,额头上已经紧张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毕竟躺在这儿的是自家公子,他也担心若是动作重了会被公子怪罪。 陆诗瑶听见他起身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怎么样,伤口可严重?” 司九摇头,“没什么大碍,小姐不必忧心。” “这就好,我只怕他的伤口会裂开,那样就麻烦了。”陆诗瑶长长松了一口气。 司九侧目看萧承一眼,见他明显是嫌自己待在这儿碍事,十分识相地退下了。 陆诗瑶关上门,重新搬着板凳坐下来,帮萧承把被子盖好。 “已经三更天了,你再睡会儿,等天一亮,我便让司九送你回去。” “你不睡?”萧承挑眉问她。 陆诗瑶摇头,“我睡不着……” “既是睡不着,那我便同你说说话吧,再过几个时辰,你就要走了,临至年关,我只怕都见不到你了。”萧承幽幽叹了口气。 陆诗瑶听见这语调,不免好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用这么感伤吧?” “你懂什么,世上还有比我更惨的男人吗?好不容易才让你接受了我的心意,你就要走了,独留我在这锦官城中尝尽相思之苦,不若你将我也塞进你的行李中带走算了。”萧承撇嘴道。 陆诗瑶还是难得看见他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摇摇头,语调却凝重起来。 “我倒是真想将你也带回去,只是你若走了,朝中事宜怎么办?五皇子离了你不行,再说你才因为给边关将士们送过冬补给的事挨了打,皇上的眼睛怕是正盯着你呢!你在这时候的一举一动都会引来皇上的猜忌,唯有待在上京,他才会放心,而你也是安全的。 更何况,那些过冬补给的钱财是从陆家钱庄取走的,三皇子既然敢在皇上面前告你一状,想来是已经猜到我和你的关系了,趁着这时候,我离开锦官城,正好也可以让他暂时放下对陆家和我的防备之心。” 第196章 后患无穷 “你以为自己离开锦官城便可高枕无忧了?”萧承挑眉握住她的手,“瑶儿,你太不了解他们西楚家的男人了,三皇子既然已经盯上了你们陆家,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让你们好过。” “那就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能除掉我们陆家了。”陆诗瑶不以为然地笑道。 萧承却笑不出来,她从未涉足过朝堂,根本就不知道朝政的凶险,三皇子那个人睚眦必报,和秦臻是一路性子,他们之前那般折腾三皇子,三皇子又岂会善罢甘休,单从之前的刺杀便可看出端倪来。 所以她此番回江南,一路上只怕不会太平。 不过就像她说的,三皇子又能有多大的本事除掉她和陆家?有他在,绝不会让她受到一星半点的损伤。 ………… 翌日一早,天刚亮,司九便赶着马车送萧承回候府了。 陆诗瑶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同他道别,心里一时间空落落的。 若是萧承昨夜不来,甚至没有向她表明心意,她可能头也不回地就离开锦官城了,如今却让她带着这么大的绮念回去,还真挺不舍的…… 但好在日后终归还是会回来的,心愿未了,她怎么可能会由着自己的仇人们在锦官城安稳度日呢?如今的她终究还是太弱小了,秦臻有三皇子做靠山,很难将他和郡王府除去。 但她也绝不可能会就此放弃,终有一天,当自己变的足够强大时,她一定会达成心中所愿。 朝阳初升,一应东西全部装上车后,陆诗瑶一行人便动身出城了。 陆清霜哭着喊着不肯走,陆诗瑶哪可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用棉布堵住她的嘴后,便直接让司九将她拖上了马车。 叶轻流骑着马面无表情地在旁边跟着,他对陆清霜本就没有感情,如今又经历了那种事,对她自是连一点悲天悯人的同情心都没有了。 陆清霜值得同情吗?一点也不,因为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而她甚至觉得错不在自己,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心软。 早上出城的百姓并不多,至于马车就更少了,所以当他们这几辆马车行至城门口时,自然是引起了外人的注意。 驻守城门的士兵挺身将车子拦下,看过司九递出来的通商文谍,又仔细盘查了车子上的货物,随后才放行。 陆诗瑶奇怪道:“先前在锦官城住了这么久,也从不知道出城居然还要被严查,难道是近来出了什么事?” 司九拧眉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例行询问吧,小姐不必担心。”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陆诗瑶心里却总觉得不太安定。 既是例行盘问,又为何单单只查了他们的车队,其他出城的百姓却一概不问呢? 她自是猜不到,在他们离开之后,城门下便有一人急匆匆地奔走在长街上,从城门口直到城东的三皇子别院,这一路上是片刻都不敢歇息。 也幸亏三皇子被皇上罚了禁闭,如今正在别院休养。 这人怕招人耳目,悄无声息地从别院后门溜了进去,见到楚怀瑾之后,毕恭毕敬地向其跪下了。 “启禀三皇子,叶家三公子和陆家两位小姐的车队已经离开锦官城了。” 楚怀瑾闻言,目中立时浮起一抹狠色。 “好,这一次,我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过除掉陆诗瑶的念头,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罢了,上次刺杀失败后,城西别院的防卫便加强了,若没有万全的计划,很难对陆诗瑶下手。 直到近两日得知她要回江南,楚怀瑾才重新有了计划。 陆家对夺嫡而言有多重要,他清楚,老五更清楚,如今他急需银子应急,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老五得到陆家这个强大助力,既然陆家不能为他所用,那他自然也不可能让老五得到! 只要陆诗瑶死了,陆家便不会归顺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再说这个女人的心思深,留着终究是个祸害,倒不如早早除去,也省得后患无穷。 锦官城距离江南近一千里,坐马车少说也得走大半个月的路程,而途中会经过凤雪坞,这是距离锦官城最近的一家驿站,相隔五十里,算算他们的行程,傍晚之前定能赶到凤雪坞。 他已经在那儿设下重重埋伏,今天晚上,定要送陆诗瑶上西天! ……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天,冬至准备了不少干粮,毕竟这沿行一路上也不是能时时见到客栈,未免小姐饿着,她把吃食准备的十分丰盛,糕点馒头和烧饼,应有尽有。 陆清霜折腾到中午就累了,恳求似的让陆诗瑶把她嘴里的棉布拿出来,陆诗瑶自是同意了,只要她不闹腾,其他一切都好说。 吃完糕点喝了水,陆清霜便带着满身的疲惫睡下了。 她知道自己根本就逃不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怎么逃,再说身上又没银两,她又能逃到哪儿去,更何况世子殿下也不要她了。 一时间,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挖空了心思对一个人好,可最后得到的却是他的冷漠以对,他不要她了,还把话说的那般决绝,甚至根本没有设想过她回到江南后的处境会有多艰难,呵,真是可悲啊,这便是她看上的男人…… 陆清霜捂住脸,闷声落下两滴泪,滑落到掌心后又被她紧紧攥住了,并未让任何人看见。 临至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最近的驿站――凤雪坞。 眼见天色已晚,不适宜继续赶路,叶轻流便提议在驿站整顿休息,待明日再出发。 陆诗瑶毫无异议,至于陆清霜就更不可能说什么了。 下马后,叶轻流和司九先行进去,驿站里面虽然亮着烛火,却极是冷清,大堂内一个客人都没有,账台后面站着一个面容粗糙的掌柜,另有两个小二在一旁打扫。 见他们进来,掌柜的顿时眼前一亮。 “哟,几位客官是打尖啊还是住店?” 叶轻流抬眸朝楼上看了一眼,见上面有三间屋子亮着光,心知住店的人不多,便阔气的把剩下的空房全要了,毕竟他们人多。 点完客房,叶轻流又看看账台上挂着的招牌菜,拧眉道:“掌柜的,你们这儿可有什么特色吃食?” 第197章 戛然而止 “那就看客官想吃什么了,别看我们这驿站小,但这儿可是方圆二十里唯一的一家驿站了,平日里走南闯北的客人多,所以我们每天都会准备各色菜式,不过我们这儿的招牌还当属阳春面和羊肉包子!”掌柜的笑道。 叶轻流倒是没回话,而是扭头问陆诗瑶的意思。 “你想吃什么?” 陆诗瑶抿唇,“我晚上吃的不多,就一碗面吧,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叶轻流想了想,跟掌柜的点了十碗面和三屉羊肉包子,赶了一天的路,他早饿的不行了。 陆清霜见叶轻流直接把自己忽略了,咬咬唇,心里老大不舒服。 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就没资格跟他置气,谁让她对不起他在先呢,这都是她该受的,只是她终究见不得他对陆诗瑶好。 凭什么陆诗瑶一生下来就要什么有什么,她抢走了所有的荣耀和别人的关心,而她陆清霜呢,哪怕是费尽了心思,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这让她怎能甘心! 尤其是当她一想到回到江南后,叶轻流便会去陆家退婚,她就更觉得头疼了。 如若叶轻流说出实情,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名声被毁尚且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承受爹娘的怒火,这些年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而是当成了他们攀亲附贵的工具,想当初她结识秦臻的时候,爹娘高兴的险些将她捧到天上,他们皆以为自己要当郡王府世子爷的岳父岳母了,那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谁知秦臻最后要娶的人却是陆诗瑶,只因她才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千金大小姐! 可是爹有私心,不忍白白放弃秦臻这个贵人,事后经过她多番试探,得知秦臻娶陆诗瑶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得到陆家的钱财时,爹自此便动了歪心思,让她从中做结撺掇秦臻和爹坐到一条船上去。 秦臻想要陆家的钱,而爹却想要陆家的掌家之权,甚至一跃挤进朝堂,毕竟他这些年已经被大伯压制的够憋屈了,所以在察觉到秦臻的心思之后,爹才会与他不谋而合。 但是如今,若是爹知道秦臻不要她了,只怕会恨不得杀了她。 惹恼父亲的下场是她万万不能承受的,所以她才会这般抗拒回江南,因为她根本就不敢让家人知道她偷跑到锦官城都做了什么…… 一想到父亲那张震怒的脸,陆清霜就害怕的浑身颤抖,看向叶轻流的目光便愈发炙热起来。 趁面和包子还未端上来,陆清霜鼓足勇气慢慢走到叶轻流面前,旁若无人地开口。 “轻流,能不能、能不能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毕竟这里又没什么外人。”叶轻流端坐在凳子上不看她,语调极是清冷。 陆清霜难堪地瞥了陆诗瑶一眼,咬唇道:“可是有些话,我不想让别人听见,求求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叶轻流喟叹一气,在她紧张的注视下默不作声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先她一步走了出去。 陆清霜心中大喜,连忙跟上。 驿站右侧便是马厩,他们的马车都停在那儿,一个小二正忙活着给马喂草料。 叶轻流目色淡淡地瞥了一眼,在马厩前停下,随后转身看向陆清霜。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陆清霜咬咬唇,猝不及防地向他跪下了。 叶轻流目色微变,“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不,我不起,除非你答应我不把那件事情告诉我爹娘,你随便找个理由退婚,只求你不要将我和世子殿下偷情的事说出去,好不好?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加倍报答你的!”陆清霜凄声恳求他。 叶轻流闻言,倏地笑了,“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既然这般在乎自己的颜面,当初又为何要做下那种丑事?陆清霜,你与秦臻苟合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可有在乎过我的脸面?如今你们所有的丑事都被我揭穿了,你还敢来我面前恳求我不要把那件事情说出去,那你告诉我,除此之外,我还能用什么样的理由顺利退婚?以你爹娘的性子,他们又能让我轻易退婚吗?” 陆清霜听见这话,知道他是不会答应自己了,心中越发着急,不管不顾地冲他咚咚磕了两记响头。 “叶轻流,我求求你了,就答应我这一回吧,你的大恩大德,我陆清霜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没必要这样。” 叶轻流拧眉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滋味儿。 跟着师父学武的时候,他立志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一生以锄强扶弱为己任,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能逼得一个弱女子下跪磕头…… 罢了,继续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思,陆清霜都做到这般地步了,他若依旧铁石心肠,难不成真要将她活活逼死才行吗? “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便是。”叶轻流幽幽叹气。 陆清霜的戛然而止,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答应。 “你、你真的答应我了?!” “我说出去的话,绝不反悔。”叶轻流凝声开口,随后皱眉,“你还不快起来?” 陆清霜得到他的保证,自是心满意足了,慌忙从地上站起来。 叶轻流烦闷地吐了口气,扭过头不再看她。 恰好大堂内传出了小二上菜的声音,他定定神,拔腿便朝大堂走,陆清霜怕黑,小跑着慌忙跟上。 甫到大堂门口,小二正巧把几碗阳春面端上桌。 司九在旁站着,视线不经意间瞥见那小二右手虎口处的一道伤疤,又仔细看看他那只手,眼睛蓦地一眯。 “几位客官,阳春面都上齐了,你们请慢用。” 叶轻流闻到面的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了,摸摸干瘪的肚子,兀自走过来坐下。 陆诗瑶的视线在他和陆清霜身上来回扫过,心里大致已经猜到他们都说了什么,嘴上却未询问半句,端过一碗面后,又扭头看向司九。 “你也别站着了,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就是就是,司九兄,这一路上你也辛苦了,今天晚上得多吃点儿,在我们面前就别拘谨了,大家都是江湖人,没那么多规矩!” 叶轻流附和着吞了一口面。 第198章 夜长梦多 司九面无表情道:“叶公子,这面有毒。” “什么?!” 叶轻流脊背一僵,已经入口的面被他吓得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站在账台后面算账的掌柜动作一顿,目中悄然闪过一抹异色,随后笑了。 “客官真是说笑了,这面怎么可能会有毒呢?我们是正经开门做生意的驿站,有些话可千万不能胡说。” 司九仔细留意着他说话的神态,沉默一瞬,跟着笑了。 “掌柜的不要见怪,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叶轻流见他这么说,拍着胸脯长长松了一口气。 “司九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面当真有毒呢!下次可千万不能开这样的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刚刚都把面生咽下去了,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一定死缠着你。” 司九淡然一笑,并未回话。 陆诗瑶却盯着桌子上的面沉思起来。 司九跟着她的时日也不短了,他的性子她最清楚,他从不与人开玩笑,更何况他素来注重尊卑规矩,又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的和叶轻流开玩笑? 突然这般,究竟是何故? 正想着,小二又端了三屉羊肉包子上来。 羊肉太羴,陆诗瑶素来不喜,自是没有拿,而叶轻流只顾着吃面了,只有司九若有所思地拿起一只包子,掰开后,放在鼻尖闻了闻,像是在品味什么似的,就是不动口。 小二闪着眸子笑道:“客官,这肉馅是今天早上拌的,新鲜着呢,您尽管放心吃!” 司九转眸看他,“肉馅确实新鲜,不过这包子能不能吃,那就不一定了。” 小二眯眼,“客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才说我们这面有毒,现在又阴阳怪气地说包子不能吃,我看您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我倒想问问你,掺在这里面的蒙汗药又是怎么回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还是到今天才知道,凤雪坞居然变成了一家黑店!” 司九沉喝一声,随后扔了包子,凌空一掌将小二打飞了。 这一幕来的猝不及防,以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诗瑶面色一变,忙拉着冬至和白露从凳子上站起来。 而叶轻流还端着面在那儿傻坐着。 被打飞的小二面色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心口当场喷出一滩血。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楼上袭来,大堂的门瞬间从里面关上了,紧接着有十几道黑影齐刷刷地从上面飞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清霜吓得大叫一声,随后便晕过去了。 而那掌柜的则冷笑着从账台后面走出来。 “原本打算给你们一个舒服的死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你们上路,没想到你这护卫竟然这般警觉,既是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想杀我们,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司九沉应一声,软剑瞬间从腰间抽出来。 叶轻流到这一刻终于醒过神来,大呵一声扔了碗,随后护在陆诗瑶和两个丫头面前。 只听得一声令下,那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向他们奔来,目中带着狠决的杀意。 司九和叶轻流配合默契,以陆诗瑶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只是他们没料到这些黑衣人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行至跟前后便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个阵法,无论他们怎么打,竟未能伤及这些人半分。 叶轻流着急大喊,“不行啊,这样打下去,没把他们打死,我们自己倒先累死了!司九兄,你见多识广,倒是快想一个破阵的法子啊!” 司九没有搭话,面上却同样急的满头大汗,他自然也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其实若单论武功的话,这些死士根本就不是他和叶轻流的对手,可一旦混入阵法之中,就好像在他们面前隔开了一道屏障,无论怎么打,手里的剑就是刺不中人。 恍惚间,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今早送公子回候府时,公子对他说过的话。 “此番回江南,途中必定不会太安全,你多加防范。” 司九知道他是担心陆小姐的安危,思及之前的刺杀,多少有些不放心。 “属下与郡王府和三皇子身边的人都交过手,他们的武功并不高,只是阵法有些厉害,那夜将属下缠斗的精疲力尽,若非公子及时赶到,后果只怕不堪设想,只是属下学识浅薄,对阵法知之不多,如若再碰上同样的情形,只怕会护不住陆小姐。” “所以啊,平日里让你多读些书,你都给我读到哪儿去了?”萧承斜眼瞥他,继而又道:“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皆是万变不离其宗,你只需记住,再复杂的阵法都是以太极八卦图为本的,生门在北,一个阵法最薄弱的地方便是北门,只需专攻这一处,阵法自然不攻自破。” 生门在北,生门在北…… 司九默默念着这四个字,目光一定,突然挥剑刺向最北边的那个人,混在阵法中的十几个死士瞬间飞了出去,随后便逃了。 掌柜的见状,心知计划要败露,拔腿就跑。 司九哪肯给他机会,软剑自手中飞出,嗖的一声便刺进了他的胸膛。 叶轻流不悦道:“你怎么把人杀了,倒是留个活口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啊?” 司九抿唇,“没必要。” 幕后主使终归在秦世子和三皇子这两个人之中。 陆诗瑶显然也猜出来了,凛凛神,凝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收拾一下速速离开吧,以免夜长梦多。” “说的也是!”叶轻流赞同地点点头,随后一脸好奇地看向司九,“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驿站有问题的?” 司九知无不言,“那小二手上有很多茧子,不是干活造成的,而是常年练武所致,和叶公子生茧的部位是一样的。” 叶轻流走到那吐血而死的小二身边看了一眼,发现他们长茧子的地方还真是一模一样,心中极为钦佩。 “司九兄,你还真是观察入微啊!” “习惯了,毕竟我的任务就是保护陆小姐的周全。”司九客气道。 叶轻流却不同他客气,一口一个“司九兄”的叫着,还向他讨教破阵的法子,一时间倒是同他好的像亲兄弟一样。 随行的下人们从马厩内拉出马车,将行李重新装上车后,很快便动身继续赶路了。 第199章 怀恨在心 陆清霜被吓得不清,直到安稳醒过来,她都不敢回想驿站内那一幕,更没有问他们是怎么逃出生天的,这一路上倒是安静了许多。 不过司九和叶轻流沿行都仔细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就怕再突然生出什么岔子来,也不知是那幕后主使还没收到刺杀失败的消息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之后倒是未再动手。 车队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抵达了江南梧州。 陆诗瑶提前给家中寄了信,说他们不日将回家,但只字没有提她与秦臻和离的事,所以陆家二老一直都以为此番是她和秦臻一起回来的。 哪想到马车停下后,从里面下来的却只有陆诗瑶一人。 陆夫人起初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毕竟自陆诗瑶嫁人之后,她们母女二人便未再见过面了,每月也只能以家书聊表自己的惦念之心。 故而这会儿见到陆诗瑶,陆夫人心中自是欢喜,抱着陆诗瑶哭了许久。 “娘的乖女儿,去上京还未满一年,你竟是瘦了这么多,娘就知道,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定是要受苦的……” “娘,瑶儿哪里瘦了,我一日三餐吃的极是丰盛,女儿反倒还觉得自己胖了呢!”陆诗瑶心中宽慰道。 在郡王府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毕竟府里的主子们也分三六,九等,妾室和世子妃的份例不一样,再加上平日里的开支也大,自然没法和陆家相比。 不过她与秦臻和离之后,言行都不受管束,手里又有不少钱,日子当然是一下子好过起来了,就连冬至都说她如今比起在郡王府的时候富态了不少,偏娘还一个劲儿地说她瘦,难不成真要她吃成一个大胖子,娘才会高兴? 陆自强站在一旁,见自家夫人抱着女儿哭的不成样子,话里话外还在埋怨郡王府的不是,不由得皱眉。 “好了,夫人,瑶儿难得回来一趟,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让外人瞧见了岂不看笑话?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瑶儿只怕也累了,还是先让她进府好好歇歇吧……” 陆夫人经他提醒,似才反应过来似的,忙拉着陆诗瑶进门。 陆诗瑶却还顾及着随行的叶轻流,哪能现在就走,忙顿下步子转过了身,抬眸看向叶轻流。 “叶公子,如今我已经与清霜平安到家,你也可以放心了,还是尽快回叶家吧,免得叶老爷和叶夫人心中着急。” 叶轻流闷声点头,随后客客气气地向陆自强行礼。 “晚辈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陆伯父。” 陆自强慈眉善目道:“这一路上也多亏轻流照顾瑶儿了。” “应该的,伯父不必见外。” 叶轻流微一颔首,随后意味深长地看陆诗瑶一眼,转身便打马离去了。 他刚一离开,陆诗瑶便让人将陆清霜从马车内请了下来,这一路把陆清霜折腾的不轻,下马车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极是狼狈,两只眼睛发狠地瞪着陆诗瑶,随后头也不回地进府了。 陆夫人被她这副样子惹恼,恨铁不成钢道:“先前她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把你二叔一家都急坏了,派人在城内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甚至连官府都惊动了,若非你及时寄来书信,我们便是想破天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去上京,我看她出去疯玩一圈,这性子是越来越野了,瞧瞧她这一身打扮,哪有半点女儿家该有的样子,见了我和你爹更是连点礼数都没有,真真让人寒心!” “娘,您有自己的女儿孝敬着呢,管她做什么,她也是心情不好才会如此,您别同她一般见识。”陆诗瑶宽慰道。 陆夫人听了这话,不免好笑,“我是长辈,若是同一个晚辈一般计较,岂不有失一家之母的气度?娘也不过是替你二叔心烦罢了,反正那是他自己的女儿,是好是坏,都由你二叔管教着,娘能说什么,走吧,咱们进府,娘让人日日打扫着你原来的闺房,就盼着你哪天回来呢!” 陆诗瑶莞尔一笑,顺从地跟着陆夫人进门。 陆自强却看着随行回来的下人们,心中突然疑惑起来。 即便那秦世子有公务在身,不能陪瑶儿一起回来,少不得也要派王府的下人一路护送,怎么跟着瑶儿回来的全都是他们陆家先前随嫁过去的人? “瑶儿,世子殿下此番怎的没来?”陆自强在后面叫住她。 陆诗瑶步子一顿,心知那事注定是瞒不住的,再说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将爹娘请进前厅,遣退侍奉的下人后,陆诗瑶便开门见山地说了她与秦臻和离一事。 陆夫人闻言,难以置信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和、和离了?瑶儿,你怎能如此糊涂,你与世子殿下成亲才刚过半年就和离,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取笑你,你还年轻,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陆自强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神色同样难看。 陆诗瑶就知道二老一时半会儿必然是接受不了,抿着薄唇向他们跪下了。 “爹,娘,女儿既是和离,你们就应当清楚错不在女儿身上,如若世子殿下做的只是一件小事,女儿尚且能忍,但他实在太过无情,女儿真的忍不了了,也直到那时,女儿才发现世子殿下从来都没有真心待过我,是我被他的虚伪表象所蒙骗了,未免以后受到更深的伤害,女儿才执意同他和离的,望你们能体谅女儿的一片苦心。” 陆夫人听见这话,扭头看看自家老爷,突然说不出话来。 陆自强沉默许久,伸手将陆诗瑶从地上拉了起来。 “瑶儿,你太任性了,当初郡王府的世子上门提亲时,爹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且不说咱们与郡王府门不当户不对,你这一路远嫁到锦官城,爹娘心中也不放心。只是你执意要嫁给他,爹自然不能强拦着,我以为你会一生顺遂安稳,与世子殿下相敬如宾,可没想到如今你又一声不吭的同他和离了,可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那世子殿下是什么人,焉能轻易放你离开,若是他对你怀恨在心,日后挟私报复,咱们一个商门之家又哪能对抗的了?” 第200章 被驴踢了 “爹爹放心,女儿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自然是早就将一切后果都考虑清楚了,如今秦臻想报复我,还要先掂量掂量他自己的本事,咱们陆家虽是商户,但顶着财商之首的由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陆诗瑶语气坚定道。 陆自强见她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虽然她并未言明和离的原因,不过这个女儿的性子,他向来也是清楚的,瑶儿素来隐忍大度,如今事情已经严重到连她自己都忍不了的地步,可见那世子殿下做出来的事有多过分。 不过夫人还在这儿,他也不想多问,否则若是得知女儿在锦官城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夫人只怕又要抱头痛哭了。 静谧之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等陆诗瑶回头,几道人影便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目光凶狠,面露一脸奸相,看向她的眼神极是不善。 这可是她的好二叔啊,前世与秦臻联合起来害的爹娘锒铛入狱,继而霸占了陆家的家产,怎么,如今她才刚一回来,他就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陆诗瑶薄唇一勾,敛容看看他身后站着的陆清霜,瞬间心领神会。 怕是陆清霜一回来就告了她的黑状,所以这一家人才会风风火火地找过来。 陆清霜的亲娘孟氏和她大哥陆一山分别站在两侧,瞧见陆诗瑶淡漠的眼神,孟氏顶着她那张刻薄的脸率先走上前来。 “诗瑶,不是二婶说你,清霜是你的亲堂妹,你在上京究竟是怎么照顾她的,她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才离家多久,你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天底下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陆清霜站在后面愤恨地瞪了陆诗瑶一眼,但却出乎意料地伸手拉了拉孟氏的衣袖。 “娘,您别说了,不是堂姐的错……” 她不是要帮陆诗瑶说话,只是怕事情闹开了,陆诗瑶会不管不顾地将她在锦官城做的那些事都说出来,到时候她简直没脸活在世上了。 回来这一路上,她苦苦恳求叶轻流许久,才得以让叶轻流答应在退婚时不说出事情的缘由,给她保留了一丝体面,可是她万没想到,自己刚一跑回院子里就被爹娘撞上了。 她这一路上没休息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爹娘便想当然地认为是陆诗瑶欺负了她,二话不说便叫上大哥过来找陆诗瑶算账,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没用。 如今她对陆诗瑶简直既恨又怕,恨陆诗瑶这么多年挡了自己的路,又怕陆诗瑶会破罐子破摔地说出她和世子殿下的丑事,让她在一家人面前丢尽脸面。 不过陆诗瑶显然也没想到陆清霜居然会在这时候阻拦孟氏,端看一家人的神色,倒是瞧出了几分端倪,便淡笑着迎上了孟氏的视线。 “二婶,我怎么欺负清霜了,难道我不知道她是我的亲堂妹吗?在锦官城的时候,我对她好的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送给她了,没想到二婶竟会这般误会我,您倒是问问清霜我究竟有没有欺负她,她是少了一块肉还是断了一条腿,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大家都不好过,不是只有您自己的女儿是心肝宝贝。” 孟氏闻言,眼珠子一瞪,心里愈发气恼了。 “大哥大嫂,你们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一个晚辈应有的态度吗?我知道,她嫁给了郡王府的世子殿下,身份和以前是大不一样了,可我终究还是她二婶,不过随口说了她两句,她倒是不满起来了,难道我还能冤枉她不成,你们看看我们家清霜都瘦成什么样了,这要不是受了欺负,能变成这样吗!” 她说着便将陆清霜一把拉到跟前来,右手在陆清霜后腰处用力一掐,疼得陆清霜当场哀嚎了一声。 孟氏忙扶住她,佯装一脸心疼样。 “清霜啊,娘的乖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快让娘看看,身上可别是受了什么伤,你千万不能向娘瞒着知不知道,否则娘怕是要心疼死啊!” 陆清霜心中悲戚,却咬着薄唇摇头。 “娘,我没事儿,就是突然没站稳,扭了下脚而已……” “什么没事儿,你刚一回来的时候我就见你不停摸着自己的后背,肯定是受伤了,乖女儿,你别怕,娘在这儿,绝不可能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说到这儿,她不忿地瞪了陆诗瑶一眼,随后看向身侧的大儿子。 “山儿,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替你妹妹找大夫去!” 陆一山眨眨眼,见他娘一个劲儿地冲自己使眼色,顿时反应过来他娘的意思,忙点着头往外跑。 陆诗瑶启唇笑道:“确实是得找个大夫来为清霜好好看看,若是身子受了什么损伤,我可担待不起,不过寻常大夫可不能找,女儿家的身子哪能随随便便的让人看,若是传扬出去,清霜往后还怎么做人?” 陆清霜听见这话,深知她又在给自己挖陷阱,自己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若是找一个专诊妇病的大夫来,只需一把脉便可查出她这身子给了别人,到时一切都瞒不住了。 想到这儿,她急忙拉住已经跑到门口的大哥。 “大哥,不用找大夫了,我没事儿,真的没事,许是在锦官城水土不服,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所以才瘦了,在城里的时候,堂姐已经找大夫给我看过了,说我这身子并无什么大碍,回来休养几天便好了,你们真的不用找大夫了!” 孟氏见她一而再地阻拦自己,心里只恨这个女儿不成器,好不容易有了刁难大房的机会,这丫头居然敢坏他们的事儿,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清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娘……”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陆自明沉声打断了。 “行了,清霜既然都说了没事,还过问那么多做什么,一回到家就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 男人看事情终究要比女人通透一些,陆清霜突然间一反常态,还几番维护陆诗瑶,必然是有什么把柄被陆诗瑶抓住了,所以她根本就不是在维护陆诗瑶,而是担心陆诗瑶会把她的把柄说出来。 想到这儿,他敛起眉峰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诗瑶一眼。 “如今已经临近年关,瑶儿不在京中陪世子殿下一起过年,怎么突然回来了?” 第201章 惯会伪装 “世子殿下身边有的是佳人陪伴,哪轮得到我,思来想去,我便想着不如回来陪陪爹娘,毕竟我心里有好多话都想跟他们说,不过先前能如愿嫁给世子殿下,还要多亏了二叔,虽然结果不如人意,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决不能伤害我们一家人的感情,不是吗?”陆诗瑶意有所指道。 陆自明喉中一顿,心知她说的是什么,但面上却并未表露出半分。 当年送亲的时候,是他和一山去的,秦臻来陆家提亲时,说的是要娶陆诗瑶为世子妃,但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凭陆诗瑶的出身,是绝不可能当世子妃的,不过是为了迷惑大哥大嫂才会给陆诗瑶一个好名分罢了。 但花轿一抬进锦官城,他们便把八抬大轿换成了两人抬的小轿子,即便陆诗瑶再不愿意,可木已成舟,她又能如何? 加上世子殿下那时候又花言巧语地哄着她,所幸最后是将她糊弄过去了。 而他和一山回来之后,对陆诗瑶变成妾室的事只字不提,他也算准了陆诗瑶绝对不会主动向大哥大嫂说起此事,毕竟这丫头一向孝顺,她绝对不会让大哥大嫂伤心的。 如今这丫头阴阳怪气地暗指他的不是,真以为能吓住他不成? 他就不信,她一个晚辈还敢指责他这个二叔。 陆诗瑶看着陆自明得意的嘴脸,恨意止不住地从心底涌上来,但面上却极力隐忍着没有表现出半分,她知道陆自明是个精明的人,如若表现出一星半点的不对劲便会被他看出破绽,所以她是不会让陆自明提前有所防备的。 陆自强看看自己的二弟,再看看陆诗瑶的神色,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事情瞒着自己,这是一个商人应有的敏锐和警觉,容不得他放松。 “既然清霜的身子只是一点小事,那就别在这儿闹了,两个丫头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才回来,都累的不行了,还是先让她们好好休息吧。” “大哥说的是,本来就不过是件小事,是我们太斤斤计较了,瑶儿也别介意,我和你二婶都是关心则乱。”陆自明凝声道。 陆诗瑶淡笑,“二叔言重了,瑶儿岂会责怪您和二婶。” 毕竟,这根本就不是一记小小的责怪便能解决的问题啊,他们一家人都藏着什么心思,真以为她到现在还半点不清楚吗? 孟氏见陆自明突然对老大一家妥协了,心里百般不乐意,张着嘴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陆自明哪肯给她机会,当机立断地把她拉走了。 陆一山和陆清霜见状,慌忙跟上。 他们一家人离开后,陆自强敛容看向陆诗瑶,目色深沉。 “瑶儿,你跟我来书房,我有话问你。” 陆夫人不等陆诗瑶应声便不悦道:“有什么话不能等到明日再说?瑶儿才刚回来,这会儿还累着呢,你就不能让咱们的宝贝女儿好好歇歇吗?老二一家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跑过来闹,若不是瑶儿及时把家书寄回来,他们怕是还满天下地找女儿呢,不过消瘦了一些,就说咱们瑶儿欺负了他们女儿,我还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瘦了呢!” “夫人,你就少说两句吧,二弟一家还没走远呢,被他们听见了又要来闹一场……”陆自强拧眉道。 陆夫人却根本就不带怕的,挺着胸脯说:“闹就闹,谁怕谁啊!总之我告诉你,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宝贝女儿,我就瑶儿这么一个闺女,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跟他们拼命!” “娘,您都说到哪儿去了,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在您面前站着吗?” 陆诗瑶握紧陆夫人的手,心中却深为感动。 这便是她的爹娘,无论什么时候都只为她着想的爹娘,她执意嫁给秦臻的时候,他们即便心中再不同意,还是随了她的愿,如今她和离了,他们非但不怪她,反而心疼她在郡王府所受的委屈,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做的不好,因为她总是让他们挂念,但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让他们担心了…… 陆诗瑶后来还是乖乖跟着陆自强去了书房,她心里也很清楚父亲会问什么,从小到大,时时照顾她的人虽是娘,但最了解她的人却是父亲。 他们父女俩之间有许许多多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是娘不知道的,而她心里也很清楚,在锦官城发生的那些事根本就瞒不过爹的眼睛。 所以当父亲问起她与秦臻和离的缘由时,她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 “秦臻在三皇子面前污蔑我是当朝五皇子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目的就是为了替他自己脱罪,而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丝毫不曾在意过我的死活,从那一刻起,女儿才明白,在秦臻心里,我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如若不和离,终有一日一定会死在他手里,女儿自己丧了命倒是没什么,最重要的是爹娘和整个陆家决不能毁于瑶儿之手。” 陆自强闻言,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秦世子怎能凭空污蔑你,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他难道就不怕被世人耻笑?!” 陆诗瑶闻言,眸子眯了眯,抿着薄唇没说话,眼底却露出几分讥讽来。 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他的世子妃可是杜青萝啊,秦臻怎么可能会舍得让杜青萝受苦…… 陆自强注意到她的神色,再想想方才在前厅时她和老二之间涌动的暗流,直觉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瑶儿,你和你二叔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爹怎么会这么问?”陆诗瑶意外道。 难不成是爹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来试探她? 陆自强凝眉,“爹经商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更何况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女儿,你觉得有什么事能瞒住我?我知你二叔的性子是怪异了些,不过他到底是咱们陆家的人,这些年所做之事也是一心一意地为了陆家着想,你切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怨上你二叔。” 陆诗瑶听见这话,嘴角的讥笑立时更深了。 二叔这些年在陆家惯会伪装,把爹蒙蔽的不轻,不然之前她出嫁的时候,爹也不可能同意让二叔和陆一山去送她。 第202章 淋漓尽致 而前世二叔能伪造证据将爹娘送进大牢,所依仗的不就是爹对他毫无防备之心吗,否则他最后又岂会如愿以偿,毕竟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害他们最深的人,偏偏是身边最亲近之人。 不过爹如今既然问起了,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同爹说一下,好让他有所警觉,免得真被二叔那张伪善的面孔给骗了。 想到这儿,陆诗瑶下意识地攥紧双手,眸中屈辱地挤出两行泪来。 “爹可知,女儿在郡王府是何身份?” 陆自强奇怪道:“不是世子妃吗?” “女儿也希望自己是世子妃,可事实上根本就不是,女儿嫁到锦官城之后,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贵妾罢了,而真正成为世子妃的,却是秦臻青梅竹马的有情人……”陆诗瑶泪眼婆娑地哭道。 陆自强脊背一震,难以置信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怎么可能?当初秦世子来家中提亲时,明明说过一定会娶你为世子妃的,那聘书上也写的一清二楚!” 陆诗瑶凄声笑道:“女儿何曾想过,自己这样的出身,最后竟然会沦落到给别人当妾室的地步,花轿还没抬进郡王府时,女儿就察觉出不对了,只是二叔一直宽慰我说秦臻在锦官城行风低调,婚事不想大操大办,所以只好暂时委屈我坐着小轿子从侧门进去,哪曾想风光热闹的正门口,秦臻却引着别的女人拜堂成亲了……” 陆自强愣在那儿,怎么都不敢相信她说的居然是事实。 他的女儿,被他捧在手心里宠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在她大婚当日却被自己心爱的人如此羞辱,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毫不知情! “瑶儿,爹不知道,你二叔回来之后,说你嫁的很开心,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我和你娘便以为你是真的开心,没想到、没想到却是这样……” 陆自强望着她,目中浮起一抹强烈的悔意和痛心。 若早知道秦臻会如此负心待她,当初不管她如何恳求,他都一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秦臻究竟将他陆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还有老二,为什么回来之后对瑶儿在上京发生的事只字不提?是他碍于郡王府的威严不敢提起,还是他觉得无所谓? “瑶儿,你二叔他……” “爹,二叔究竟在想什么,我们都不清楚,如今女儿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二叔当初并未受到秦臻的逼迫,他是主动将女儿哄骗进郡王府的!”陆诗瑶沉声说道。 陆自强十指一缩,再也没办法强装镇定了。 既没有受郡王府的压迫,那便是有意折辱他的女儿了,老二啊老二,你到底是何居心,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 彼时的陆自明哪里知晓大哥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从前厅回去之后,他便气闷地坐在桌前一声不吭。 孟氏心里憋着火,恨铁不成钢地把怒气全发泄到了陆清霜身上。 “我说你这个死丫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费心费力地帮你算账,你倒好,一心一意地向着陆诗瑶那个小贱货,她在锦官城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居然会帮她说话,干脆把我活活气死算了,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 “娘,她能给我灌什么汤,我没病就是没病,您把大夫找来,反而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又要被大伯指责咱们的不是了!”陆清霜烦闷道。 “死丫头,老娘不过是随口说了你几句,你倒是横起来了,我看你出去厮混一圈真是长胆子了!” 孟氏揪着她的耳朵不松,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老娘这些年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容易吗我,临老就指望着你嫁个好人家给我长长脸,那算命的还说你是个富贵命,我呸!你看看你,从头到脚哪有一点儿像做贵人的样子!偷摸跑出去也就算了,被陆诗瑶那个小贱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死丫头!” “既然嫌我没用,那你当年干脆就不要把我生下来啊,反正你们心里只有大哥!”陆清霜委屈地嚷嚷起来。 从小到大,她不知挨了多少打骂,琴棋书画不精通,会被娘打,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还回去,也会被娘打,而在他们心里,唯一在乎的也不过是她将来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罢了! 爹在四大财商之家经过几番权衡,最终选中了叶轻流,就因为他是将来最有可能接管掌家之权的人,若非她后来遇上秦世子,爹娘又怎么可能会生出别的心思! 在他们眼里,她这个女儿终究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便利用的工具罢了! “我知道,你们嫌弃我是个女儿,从小到大都觉得我没用,所以我拼了命地想向你们证明我比大哥聪明比他优秀,可结果呢,你们还是最在意这个儿子!既然如此,那你们当初又把我生下来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有多痛苦!” “你痛苦?我呸,你倒是说说你哪里苦了!” 孟氏松开她,拍着桌子大吼。 “陆清霜,你给老娘睁眼看看,你那屋里的绫罗绸缎,还有珠宝首饰,有哪一样不是老娘给你置办的?要是没有我们,你能过上这么多年的好日子?我们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心思,结果换来的却是你的不领情,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给老娘滚出去,我倒要看看,若是没了我们,你这个死丫头往后还哪来的好日子过!” 她也是气急了,才会不管不顾地说出这种话,若真要将陆清霜赶出去,她还真舍不得,只是这个女儿实在太不懂事了,总要吓吓她,给她些教训尝尝。 而陆清霜看着孟氏铁青的脸色,咬咬唇,还以为她说真的,心里顿时慌了。 她一个人要是能在外面活下去,早在锦官城的时候就从陆诗瑶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又何需等到现在? 可如今她都已经和娘闹开了,若是再服软,岂不显得自己很没有骨气? 陆清霜皱皱眉,犹豫着张嘴,可话还未出口便被陆自明打断了。 “行了,你们母女两个就少说两句,还嫌今儿个受的气不够?” 这话无疑是在给陆清霜台阶下,她撇撇嘴,冷脸坐了下来,把大小姐的脾气发挥的淋漓尽致。 第203章 已经和离 孟氏看见她这样就来气,只是老爷都发话了,她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跟着坐了下来。 陆自明的视线在母女俩身上来回扫过,最后定格在陆清霜脸上。 “清霜,你老实告诉爹,你偷偷摸摸地跑到锦官城,是不是去找世子殿下了?” 陆清霜下意识摇头,“没、没有,爹,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去锦官城,只是在家里待的太闷了,就想出去走走,结果我刚出梧州地界,就听说叶家有了四小姐叶倾城的消息,还派叶轻流去上京找她,我寻思着叶轻流一个人过去不会太安全,就跟着他去了锦官城,但是我到了那儿根本就没见到世子殿下,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叶轻流!” 陆自明眼神精湛地盯着她的脸,见她说话时眼神不停躲闪着,便知她是在同自己撒谎。 他养了她十几年,她真以为凭她那点儿功力,什么事儿都瞒得住他? “我和你娘也是近几日才知道叶家收到了他们家老幺的消息,而你既是在外游玩,又岂会那么凑巧地听说此事?” 陆清霜闻言,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 “我、我也是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哼,你只怕是还不清楚叶家将这件事情瞒的有多隐秘!陆清霜,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我面前撒谎,真当你爹是好骗的不成!” 陆自明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耐性彻底被她耗尽。 陆清霜被他吓得两腿发软,当场便跪下了。 “爹,女儿知错!我、我跟您说实话,没错,我确实是去上京找世子殿下了,只是他那世子妃骄横跋扈,根本就不让小女见他,后来我买通了郡王府的一个下人,让他偷偷帮我给世子殿下送信,没成想世子殿下却说锦官城眼线众多,未免被人发现什么,让我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地去找他,否则会给他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女儿怕自己若是胡搅蛮缠的话会惹殿下生气,后来自是没再去找过他……” 她如今对撒谎这种事已经是信手拈来,再说她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料定了父亲从别人口中问不出实情。 叶轻流已经答应过她,不会将她与世子殿下苟合的事情说出去,而世子殿下又远在锦官城,爹怎么可能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去问他。 至于陆诗瑶,此事事关陆家的颜面,叶轻流都不打算追究了,陆诗瑶又怎么可能会主动把这件事说出去损害陆家的脸面。 所以她才会这般的肆无忌惮,只要父亲不责罚她,其他一切都好说。 陆自明凝目望着陆清霜的脸,见她畏畏缩缩的不像是在说谎,沉叹一气,而后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爹也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只是你一声不吭的从家里跑出去,可有想过我和你娘有多着急?更何况你还是去找世子殿下,若是被外人知道了,岂不要说我陆自明教女无方?世子殿下不见你也是对的,毕竟他身份尊贵,又一心一意地扶持三皇子,在朝中难免会树敌,那些大臣们的眼睛可时时盯着他呢,倘若一步路踏错,便会被他们找到弹劾世子殿下的机会,所以谨慎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爹爹说的是,您放心,女儿以后、以后定不会再做出如此出格之举了……” 陆清霜心里惴惴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如若她实话告诉爹爹,世子殿下不要她了,不知道爹爹又会是何反应? 秦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利用了她,占有了她的清白,如今为了他自己的名声,又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这些年,她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 一想到秦臻当日决绝而去的背影,陆清霜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 陆自明自是没有瞧见,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陆诗瑶身上。 这么久不见,那个大侄女的性子倒是变了许多,以前虽也聪明,但是不够沉稳,素来是得理不饶人的。 不说别的,就说她当初嫁人时,世子殿下来陆家提亲,明明说过要娶陆诗瑶为世子妃,但花轿到了锦官城,她的身份却一落千丈,成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而他身为她的亲二叔,在早就知道实情的情况下却一手将她送进了火坑,陆诗瑶岂会不恨他?若非他当时溜得快,只怕陆诗瑶会恨不得拿刀砍死他。 但是今日当着大哥大嫂的面,她却只字不提当初成亲一事,甚至也没有向他发难,着实奇怪的很。 想到这儿,陆自明又拧眉看向陆清霜。 “我问你,在锦官城的时候,你堂姐同世子殿下的关系如何?” 陆清霜心里一咯噔,默默摇头,“我、我不知道……” “你怎会不知道呢,你不是日日跟着你堂姐吗,她平日里和殿下是怎么相处的,你会半点都看不出来?”陆自明凝声道。 陆清霜忍不住皱眉,“爹,我是真的不清楚,因为我到锦官城的时候,陆诗瑶和世子殿下就已经和离了,不然我也不会连见殿下一面都难了!” 这话说的陆自明和孟氏齐齐一惊,全都瞪大了眼睛朝陆清霜看去。 “你说什么,陆诗瑶与世子殿下和离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家里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陆清霜眼见这事已经瞒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这么丢人的事情,陆诗瑶怎么可能会跟家里说啊,不过我猜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告诉大伯和大伯母了吧,咱们方才去前厅的时候,你们没发现大伯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吗?” 陆自明仔细想想他大哥当时的神色,还真是不太好。 只是万万没想到,陆诗瑶竟会如此大胆,世子殿下背后靠的可是三皇子,如若三皇子日后登基,世子殿下便是一等一的大功臣,陆诗瑶跟着他,往后自有她的好日子过,如今竟敢和离,她哪儿来那么大的胆气,莫不是连陆家往后的荣光都不在乎了?! 孟氏倒没陆自明这么多想法,她心里只顾着高兴了,之前陆诗瑶嫁人的时候,她还百般不高兴,毕竟那可是锦官城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就连他们这儿的太守大人见了也得毕恭毕敬的行礼寒暄,陆诗瑶一嫁过去,光是身份上就强压了好几头。 没成想这好日子连一年都不到,她竟然就和郡王府撇清一切关系了! “大房得意这么多年,如今可算是要在他们那个宝贝女儿身上栽个大跟头了,赶明儿我就把这事传扬出去,让满江南的百姓都好好看看,陆家出了名的才女最后落得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咱们费心费力地替她安排一场,她倒好,这么快就和离了,看我这回不让她成为全城百姓的笑柄!” 第204章 小贱蹄子 陆清霜闻言,赶忙阻拦道:“娘,万万不可!此事事关咱们陆家的颜面,陆诗瑶被人耻笑事小,但若是因此而让百姓们以为咱们陆家的女儿都是像她那般不安分的,往后谁还敢娶咱们陆家的女儿,您这不是要耽误女儿的好前程吗?” “旁人如何,与你何干,反正你早就已经与叶家三少爷定亲了,我就不信那叶家还能因为这件事而退婚不成?”孟氏眯眼道。 陆清霜咬咬唇,语调顿时冷下来。 “总之这件事情您就是不准往外传,我不许传。” “死丫头,你倒还教训起老娘来了,真当老娘拿你没法子是不是!我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帮着陆诗瑶说话,怎么,去锦官城溜达一圈,你和她还成亲姐妹了?”孟氏叉着腰瞪她。 陆清霜垂着眸子没说话,两手却紧张地握成了拳。 如若不是心有顾忌,她怎么可能会帮衬陆诗瑶,都怪她方才说话嘴快,怎能没头脑的把陆诗瑶的事告诉爹娘呢,如果让陆诗瑶知道自己在背后阴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心里就更慌了。 这副做贼心虚的神色落进陆自明眼中,自然是别有深意。 “清霜,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陆诗瑶手里?” 陆清霜被他吓的险些从凳子上跳起来,“爹,您、您怎么会这么问?” 难道是爹察觉到什么了?不可能啊,她只字都没透漏过那事,爹怎么可能会察觉出来…… 陆自明拧眉,“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父亲,从小到大,你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我?现在若是说了,兴许还有被原谅的机会,如若哪天我从别人口中听说了你的丑事,你自己知道下场!” 陆清霜吓得直发抖,但还是咬着牙否认了。 “爹,您想多了,女儿在锦官城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觉得陆诗瑶与世子殿下和离的消息若是传扬出去,对咱们陆家有弊无利,难道您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吗?再说了,若是让大伯知道话是从咱们这儿传出去的,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你当你大伯是什么人,他还敢对咱们滥用私刑不成?你爹在陆家这么些年,对陆家的生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就不信你大伯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儿就跟咱们过不去!”孟氏不以为然道。 陆清霜皱皱眉,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了。 娘素来都是看着精明,实则做出来的全是蠢事儿,真不明白爹当年是怎么看上娘的。 陆自明摸摸胡子,心里也在斟酌陆清霜的话。 清霜说的没错,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虽然可以玷污陆诗瑶的名声,但是对陆家无利,而且大哥素来宠爱他那个女儿,倘若知晓是他们在背后耍阴招,必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所以这件事还需要细细筹划一下才行,如何利用此事重创大房一家,才是他的根本目的所在……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让外人看大房一家的笑话,他们二房却先闹出一个大笑话来。 翌日一早,一大家的人难得聚在一起吃了顿朝饭,平日都是分开吃的,如今许是因为陆诗瑶回来的缘故,陆自强特意命人将二房一家都请了过来,桌上饭菜准备的十分丰盛。 孟氏心里憋的慌,她素来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本来昨儿个都想出去把陆诗瑶那点儿丑事传扬的满城皆知了,偏偏自家老爷和陆清霜都拦着。 这会儿见一顿朝饭都准备的如此丰盛,更觉大房一家是在瞎显摆。 神气什么啊,不就是会做点儿买卖挣点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还不是被他们那个宝贝女儿泼了一身的脏水? 孟氏撇着嘴喝了口粥,瞧着对面陆自强和陆诗瑶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两眼一眯,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来。 “瑶儿可真孝顺,你都不知道当初你嫁人的时候,大哥大嫂都哭成什么样了,我记得大嫂连着一个月都没怎么吃饭,如今你难得回来一趟,可得在家好好住上些时日,别着急回去,想来那世子殿下离了你也照样能过的好好的,你说是不是?” 陆诗瑶抿唇淡笑,“二婶说的是,郡王府有的是下人,一日三餐自有他们伺候着世子殿下,我当然放心。” “哎哟,就是不知道这世子殿下会不会背着你找别的女人,瑶儿,二婶可跟你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也别嫌二婶说话难听,二婶到底是过来人,可比你了解男人,平日里盯得紧了,他们嫌烦,可若是不盯着吧,他们扭头就出去拈花惹草了,毕竟这家花哪有野花香,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全都一个样。”孟氏笑道。 “是吗?”陆诗瑶挑眉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自明一眼,“难不成二叔也是这样的人?” 孟氏目色一顿,不悦道:“我在同你说世子殿下,你扯到你二叔身上做什么,你二叔和世子殿下岂会一样。” “那二婶的意思是说二叔比世子殿下好的多了?”陆诗瑶轻飘飘地给她挖坑。 这话把孟氏堵的哑口无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说是吧,那她得罪的可是上京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若说不是,又显得她是在嫌弃自家老爷似的,总之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不对了。 小贱蹄子,就会给她找事儿!得意什么,到头来还不是个被人抛弃的下堂妻! “你二叔在我心里自然是极好的,不过那世子殿下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怕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了,不过女人嫁了人,就得学着安分守己一些,不管自家男人在外如何花天酒地,你心里终得明白他是自己的天,往后一辈子都得靠着他,万一把他惹急了,一封休书扔给你,最后丢人的不还是你自己?” 陆诗瑶见孟氏意有所指,敛容看了眼她身侧默默喝粥的陆清霜,心里已然明白陆清霜已经将自己和秦臻和离的事情说出去了。 既然陆清霜不仁,那就千万别怪她不义了。 “二婶说的是,女孩子家确实得懂得分寸,不过人人也不是生下来就明白事理的,打小不都要靠爹娘教吗?不过我觉得男人再如何花天酒地,最可恨的还是在外不知检点的女孩子,有些做爹娘的不教着自家女儿如何学好也就罢了,反而由着她去勾引别人的丈夫,您说像这种女子,是不是……” 第205章 装傻充愣 陆诗瑶话还没说完,身侧的陆清霜突然大叫一声捂住了手。 桌上所有人都齐齐朝她看过去,只见她面色通红,一脸的痛苦之色。 “我刚刚喝粥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把粥撒到手背上了,望爹爹和大伯莫怪……” 陆自明看看她的手背,见那儿果然一片红,拧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伤到哪里?” “就是啊霜儿,你这手可金贵的很,若是不小心烫到了手指头,以后还怎么弹琴?”孟氏面上同样是一脸担忧。 陆诗瑶淡淡勾唇一笑,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孟氏瞧见她这副样子就来气,“瑶儿,不是二婶说你,霜儿都被烫到了,你这做堂姐的不关心一下也就算了,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在那儿继续喝粥,你这心肠怎么这么冷漠啊你!” 不等陆诗瑶回话,陆夫人便忍不可忍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女儿烫个手,怎么就像要了她的命似的,她是当朝公主还是天上的仙女啊,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多大的人了连个勺子都拿不稳,也不知道你这个当娘的平日里是怎么照顾的!” 陆夫人不是什么正经出身的千金小姐,而是一个武夫的女儿,幼年是在边关长大的,小时候也曾学过几招防身的功夫,后来陆自强去边关做买卖,意外遇到几个强盗,还是陆夫人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陆自强对陆夫人一见钟情,之后便不顾族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娶她进门了。 陆夫人心里也清楚这家里看不起她出身的人多的是,所以这些年她已经很努力的做好一个当家主母的典范了,言行举止能端着就端着,也极少像年轻时候那样时不时的爆出几句粗鄙之词,若是照着她以前的性子,此刻怕是早就忍不住掀桌子了。 孟氏的女儿是女儿,难道她的女儿就不是心肝宝贝了,凭什么要被孟氏如此辱骂? 她的女儿如何,她自己会教,还远远轮不到孟氏来管教! “清霜的手是她自己不小心烫伤的,又不是瑶儿弄的,我们瑶儿怎么就不能吃饭了,你这当娘的心里着急,何不尽快派人请大夫过来?孟楚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当着我的面挤兑我女儿,你当我和你大哥都是死人啊!” 孟氏闻言,暴脾气瞬间也涌上来了。 “我挤兑你女儿?我呸,你也不看看你女儿是什么德行!她在锦官城都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若是不知道就问我啊,我告诉你,你这个宝贝女儿她早就……” “够了!还嫌这里不够乱?吵什么!” 陆自强拍案而起,敛容瞪向陆自明。 “老二,把你媳妇儿带回去,一家人好好在这儿吃顿饭都不得清净,没规没矩的,成何体统!” “大哥,嘴长在她身上,她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哪管的住,再说你可不能徇私啊,大嫂方才不也说道了几句吗?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而不许百姓点灯吧?”陆自明老神在在地说道。 陆自强被他这般态度气的脸色铁青,原本昨日听瑶儿说了她嫁人那日的情形后,他就对这个二弟颇为怨念,今日更是越发的不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看来他以前还真是看错他了! “既是如此,那大家就不如把话敞开了说,你们二房对我有什么不满的,现在就提,不要夹枪带棍的欺负瑶儿,她终究是晚辈,你们这样做,哪有半点长辈该有的样子!” 孟氏回头看看陆自明,见他不说话,胆子便大了起来。 “大哥,您既然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那我们也就不同您客套了,我们也不是非要找茬,你仔细想想,我们平日里做的哪件事儿不是为了陆家着想?如今有人公然给咱们陆家的门面上泼脏,你说我们能坐视不理吗?” “二婶说的极是,这世上什么事都比不过陆家的脸面重要,不过瑶儿怎么觉着二婶今日像是在故意针对我似的?您对我若有什么不满,尽管实话实说,正巧我也有些话想同您说个清楚明白。” 陆诗瑶放下勺子,漫不经心地冲孟氏笑道。 话虽是对孟氏说的,不过眼神却扫向了陆清霜。 陆清霜心里一顿,忽然捂着肚子怪叫起来。 “娘,我、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您能不能陪我回去休息?” 孟氏正说着正事儿呢,哪会现在离开,这个死丫头也真是的,老是在关键时候坏事儿,从锦官城回来之后就变的处处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 左思右想,孟氏终是不肯白白放过这个奚落陆诗瑶的好机会,便随口叫来一个丫鬟,让她送陆清霜回后院休息。 陆清霜见状,心知她今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只得落荒而逃,心里却盼着陆诗瑶千万不要把她和世子殿下的事说出来,否则她一定会被爹娘活活打死的! 陆清霜走后,孟氏沉着脸踱步走到陆诗瑶面前,冷冷开口。 “诗瑶,你也别怪二婶多事儿,咱们陆家虽只是个商户,但也不是常人都能比的,咱们位列四大财商之首,可想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原以为你嫁进了郡王府,能凭借着郡王府的威势保住咱们,可没曾想你非但不体谅我们这些人的一番苦心,反而由着性子胡来,可有想过咱们陆家往后该怎么办?” 陆诗瑶笑了笑,故意同她装傻充愣。 “二婶,您在说什么呢,瑶儿实在是不明白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陆家过的好不好,同郡王府又有什么关系?以前便是不依靠郡王府,咱们陆家不也风风雨雨地挺过来了,怎么如今反而还要借着别人的威势给自己谋福了?” 孟氏听见这话,耐心彻底被她耗尽,摆着手说:“行了,你也别在二婶面前装了,你在锦官城都做了什么事儿,我和你二叔早就知道了,可真有你的,这么大的事儿都敢瞒着我们,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第206章 何喜之有 陆夫人闻言,心知瑶儿与秦世子和离的事是瞒不住了,心里不禁开始慌乱起来。 孟楚娴平日里是什么性子,她也不是不清楚,这些年一直跟她们不对付,如今手里捏着瑶儿的把柄,还不知有多得意。 以她的性子,一定会把这件事情传扬出去的,到时候让瑶儿在江南怎么做人? 陆诗瑶倒没陆夫人那般害怕,始终镇定自若地在凳子上坐着。 她与秦臻是和离,又不是被休了,有什么可耻的,她就不信这天底下连一个明事理的人都没有,就算二婶真把这件事传出去了,她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反正陆清霜做出来的事情乃纲常所不容,她倒要看看,二婶到时候还笑不笑的出来。 偏偏两个人之间的气势正剑拔弩张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下人的通禀声。 “老爷,夫人,叶家三少爷来了。” 众人闻言回头,只见叶轻流提着几个锦盒慢悠悠地从外面进来,见他们还在吃饭,面上顿时闪过一抹不自在。 “晚辈冒昧打扰,望陆伯父不要见怪。” 陆自强还没说话,孟氏便笑着迎了过去。 “哎呦,轻流来了,多日不见,你这孩子真是愈发的风流倜傥了!你快坐,我马上让人把霜儿请过来,她刚刚身子不太舒服,要是看见你,肯定立刻就好了!” 陆诗瑶真是折服了孟氏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要是知道叶轻流今日是来干嘛的,不知道她会不会气的拿把扫帚将叶轻流赶出去。 叶轻流尴尬道:“伯母,既然清霜身子不舒服,就让她好好休息吧,不用让她特意过来了。” “看看,我们轻流就是知道心疼人,不怪我和你陆伯父这么喜欢你。”孟氏炫耀道。 陆夫人望着叶轻流一表人才的样子,再想想自家女儿那个狼心狗肺的夫君,心中更觉苦涩。 她其实早就预料过瑶儿会有今日,秦臻先前来陆家提亲的时候,她和老爷心中有芥蒂,便在偏院招待了他,而秦臻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客气,眼中却毫不掩饰对他们陆家的蔑视。 她和老爷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岂会瞧不出秦臻的心思?单单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就知道瑶儿嫁进郡王府之后必然要吃亏。 只是瑶儿那时候痴迷于他,无论他们如何劝说,瑶儿就是铁了心的要嫁给他。 她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因为这件事让母女之间生了嫌隙,便是得不偿失,所以最后只得同意了这门亲事,心里只想着秦臻瞧不起他们陆家没关系,只要能一心一意地待瑶儿便够了。 可是没想到,不过短短半年的功夫,他便厌弃了瑶儿,甚至还欺负瑶儿,以致瑶儿最后忍无可忍地同他和离,这可是被她捧在心尖上的宝贝女儿啊,凭他们陆家的财势,瑶儿本不该受这样的苦的! 如今细细想想,当初就应该咬紧牙关不让她嫁的,无论瑶儿如何哭诉,他们就是不松口,最后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且不说别处,就单论他们梧州都有不少温文尔雅的公子,他们陆家又不贪图什么皇权富贵,瑶儿便是嫁给他们,日子也一定胜过现在十倍百倍。 陆夫人越想越觉得心酸,面前的粥是怎么都喝不下去了。 孟氏瞧见陆夫人眼底的苦涩,心中越发得意,忙拉着叶轻流走上前。 “轻流,你说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们陆家什么都有,往后无需这般破费了。对了,伯母还得好好谢谢你呢,此番霜儿去锦官城,多亏你细心照料,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伯母这心只怕都要碎了!” 叶轻流转眸看陆诗瑶一眼,笑道:“晚辈不敢居功,清霜在锦官城的那段日子,都是诗瑶在照顾她,我忙着处理倾城的事,所以抽不出太多精力。” 孟氏见他把好名声往陆诗瑶身上推,心里有些不悦,但好歹还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未敢在面上表现出半分。 可巧陆诗瑶已经和离了,如今她倒不如把清霜和叶轻流的婚事提上日程,看她不膈应死大房一家! 想到这儿,她便慈眉善目地对叶轻流笑道:“四小姐失踪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有着落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你爹娘怕是都高兴坏了吧?正巧霜儿也快及笄了,不若咱们两家改日约出来,把你和霜儿的亲事好好商议一下,尽快选一个黄道吉日让你们成婚,到时候也好来一个双喜临门!” 陆诗瑶见孟氏没脑子地吐出这么多话,眉眼一弯,忍不住想笑。 关于叶倾城惨死一事,叶轻流先前并未给家中送信,而梧州知晓消息的人又以为叶轻流是去锦官城带叶倾城回来的,哪想到叶倾城已经死了。 偏偏孟氏还一口一句“大喜事”的,人家亲妹妹都死了,何喜之有?叶轻流心里只怕要憋闷死了。 她眨眨眼,敛容朝叶轻流看去,果然瞧见叶轻流的神色已经凝重起来。 “伯母,我今日前来,就是想同你们说我和清霜的婚事的。” 孟氏闻言大喜,“哎呀,真是想不到你小子比我们还着急,你可曾同你爹娘商量过?他们定下黄道吉日了吗?” 叶轻流没有回话,而是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孟氏还以为那上面写的是适合成亲的好日子,不想打开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醒目的三个大字――退婚书。 孟氏身子骤然一僵,手里的纸一时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这下倒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了。 陆自明怒不可遏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叶轻流,你们叶家不要欺人太甚!我陆自明的女儿是什么身份,她肯嫁给你,是你叶轻流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知珍惜也就罢了,还敢退婚,真当我们陆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陆自强的神色同样凝重,不过倒是没陆自明这般生气,毕竟他是陆家的一家之主,凡事都要讲道理的,叶轻流从锦官城一回来便要退婚,其中必有什么内情。 “贤侄,你和清霜的婚事是一早就定下的,这梧州百姓几乎都知道,如今你突然退婚,可曾想过清霜的处境?你让她日后在梧州怎么做人,她终究是个女儿家,哪扛得住外面的流言蜚语,你这么做,不是要了她的命了吗?” 第207章 不堪入耳 叶轻流皱着眉凝声道:“请伯父谅解,晚辈这么做,有不得已的苦衷。” 陆自明斜眼冷哼,“我倒要听听,你究竟有什么样的苦衷!叶轻流,我告诉你,我陆自明的女儿不是谁都可以辜负的,你今日不交代个所以然来,休想走出我陆家的大门!” 叶轻流握了握拳,沉声道:“伯父可知,我此番去锦官城,根本就没有把倾城带回来?” 陆自明哪会在意叶倾城,他们现在在说退婚一事,这小子扯上他妹妹做什么,难不成此事还和他妹妹有关? 叶轻流这小子打小和他妹妹的关系就很亲密,叶家二老也常说这小子把他妹妹宠的无法无边,无论叶倾城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叶轻流都一定会答应。 莫非是叶倾城不喜欢霜儿,逼着叶轻流退婚,所以叶轻流才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这也说不通啊,叶轻流就是再不知事,也不可能会为了他妹妹而赔上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陆自明凛凛神,敛容朝叶轻流看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退婚的事和你妹妹有什么关系?” “因为倾城死了……” 叶轻流隐忍出声,眼眶却慢慢湿润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尽量不去想倾城的事,只是他们之间那样深厚的兄妹之情,他终究是忍不住的,后来陆清霜和秦臻之间又闹出了那种丑事,他心中恼火不已,才暂时放下了悲痛。 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正如他昨日回到家中,爹娘向他问起倾城的下落时,他到底还是把实情告诉了他们。 他们满心以为他会把倾城平安无恙地带回来,可谁又能想到,倾城早就惨死于那口黑暗的枯井之中,化成一具白骨了。 桌前的人除陆诗瑶之外,其他全是一脸震惊之色,他们只是没想到叶倾城会遇上这种意外,但除此之外,也并无多余的感情,毕竟那丫头和他们陆家没关系。 叶轻流深深吸了一口气,凝声道:“倾城的死对我们一家人的打击很大,毕竟她是被我们捧在手心的人,我已经将她的遗物供奉在长生寺超度,住持大师告诉我,若想让倾城安息,叶家五年之内不得操办任何喜事,所以这五年之内,我不会成亲,只是我耽误的起,清霜却耽误不起,她快及笄了,如若五年之内还没有出嫁,外人还不知会如何笑话她,未免她落得那般尴尬的境地,我想倒不如现在退婚,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你说的轻巧,现在退婚了,清霜不是照旧要被世人耻笑?这门亲事即便要退,也当是我们陆家主动开口!”陆自明沉着脸冷哼。 叶轻流听见这话,心里好一阵冷笑。 陆清霜做错了事,她爹竟然还敢说出由他们陆家主动退婚这种话,父女俩简直一样不要脸。 他就不信,陆清霜和秦臻早在江南就认识的时候,陆自明会一点都不知情! 若非他先前答应过陆清霜绝不说出实情为难她,如今她爹娘又有什么资格跟他算账。 一想到凤雪坞那晚的事,他心里就憋闷,早就知道不能随便答应陆清霜,可他身为一个大男人,又不能让一个女人给他下跪,不然这会儿退个婚又岂会这般麻烦? “陆伯父,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退婚书已经带来了,这种事情还是由我们叶家主动出面说比较好,再者,清霜的心究竟在谁身上,您应该也清楚,如今我放手还她自由,您若真心为她好,就不要在这种问题上继续纠缠不休,否则只会有损陆家的颜面。” 陆自明闻言,目色一凛,第一反应便是叶轻流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清霜说她先前在锦官城曾去找过秦臻,莫非就是在那个时候,让叶轻流发现了她和秦臻的关系? 这个没脑子的丫头,怎能如此糊涂! 如今被叶轻流抓到了把柄主动退婚,偏他们陆家不占理,还不能寻衅,否则把话敞开了,只会闹得更难看! 所以叶轻流方才拿他妹妹的死当说辞,根本就是假的,他是因为不能容忍清霜的心给了别人才退婚的! 想到这儿,陆自明面上顿觉无光,阴沉着脸说不出话来。 不过孟氏显然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清霜的终身大事,方才还在大房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呢,没想到叶轻流这小子转脸就拆她的台,还敢退婚,她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叶轻流,老娘不管那长生寺的住持大师怎么说,如今我只问你,你超度你妹妹的亡魂同我们家清霜有何关系,这亲事是咱们一早就定下的,今日是说退就退,连你们叶家的当家人都没出面,未免欺人太甚!我告诉你,这婚书不作数,我们清霜的大好名声险些被你毁了,你嘴上倒是说的好听,还给我们清霜一个自由身,我呸!要是你们叶家不弥补我们的损失,老娘就闹到官府去,看看官家老爷会站在谁这边!” 叶轻流闻言冷笑,“伯母,有些事情我不多说,您自己去问清霜,自会知晓内情,如今我已给足你们情面,倘若你们还是要闹,我叶家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恐怕你们陆家到时候会丢不起这个脸!” “我呸,还我们丢脸?你倒是让外面的人听听你这话评评理,你说的还是句人话吗?枉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没想到竟是瞎了眼了!” 孟氏人在气头上,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说的出来。 陆诗瑶皱皱眉,突然同情起叶轻流来。 他好心保全他们女儿的名声,最后却被如此对待,真真让人寒心啊。 陆自明见孟氏张着嘴还想再骂,生怕她激怒叶轻流,当机立断地伸手拦住了她。 “行了,事已至此,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怎么就没用了,老爷,人家如今欺负的可是咱们的女儿,咱们既是做爹娘的,就理应护着女儿的周全,你怎能向着外人说话?”孟氏不满道。 陆自明恼羞成怒,“我不是向着外人说话,而是向着你那个不成器的好女儿说话,没脑子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退下!” 孟氏不服气地撇撇嘴还想再说,却被他沉怒的眼神吓退了,不情不愿地跑了出去。 第208章 姨娘怀孕 陆自强与陆夫人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事事关陆清霜,陆自明才是她爹,他们这做大伯父大伯母的,终究是不好插手,索性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坐着什么也不说。 陆自明深深吸口气,拿起桌子上的退婚书看了一眼,随后看向叶轻流。 “你的意思,我们陆家已经知晓了,既然这门亲事是不得不退,我们只能答应,只是莫要因为这件事而伤了两家的和气才好……” 叶轻流默默点头,“伯父放心,我爹素来公私分明,既然您已经同意退婚了,那晚辈便告辞了。” 陆自明长叹一气,拂袖相送。 叶轻流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地扫了陆诗瑶一眼,暗暗向她比了个手势,随后便走了。 陆诗瑶心领神会,坐在凳子上默不作声。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陆夫人忽然拧着眉启唇。 陆诗瑶低垂着目色不说话。 还能叫什么事儿,既然彼此都无情,又何必苦苦纠缠,如今这般结果,对谁都好。 陆自明坐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大嫂,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你说吧,不管什么事儿,只要我和你大哥能办到的,一定尽量替你操办了。”陆夫人端身坐好。 陆自明抿唇,“这件事大哥插不上手,我是想让大嫂为清霜再寻摸一门好婆家,您也看见了,如今叶家退了亲,此事很快便会在梧州流传开,我担心外人会胡乱猜测,到时候于清霜的名声无益,如若因此而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我这个当爹的只怕要抱憾而死了……” 陆夫人闻言,心下不免有些犹豫。 “此事倒也不难,只不过楚娴是清霜的亲娘,她的终身大事,自当有做娘的替她操劳,如今你来拜托我,我只怕楚娴心中会有芥蒂。” “她的性子,大哥大嫂也不是不清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倘若真把清霜的事情交给她办,我更不放心,不过大嫂也不必想太多,我自会把内情同她说清楚的。”陆自明字斟句酌。 陆夫人见他都这般说了,也找不出什么别的理由可以推脱,只得答应了。 只是待他离开后,心里却怎么想怎么膈应。 “吃饭的时候他们夫妻俩还合起伙来欺负咱们瑶儿呢,如今居然求我操办他女儿的终身大事,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陆自强拧眉道:“二弟也是担心清霜下半辈子的着落,咱们既是做大哥大嫂的,能帮就帮吧,弟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 陆夫人攥着手压下心里的火气,想想这退婚一事,总觉得不对劲。 “叶家老大身子不好,常年卧榻在床,叶家虽然给他娶了一门童养媳,不过那也就是个摆设,两人根本就不能行房,这老二呢又是个浪荡性子,一天到晚的在外面花天酒地,身子早就废了,如今能当大任的就只有老三了,偏又在这时候退了婚,你说这叶家究竟在琢磨什么呢?老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叶家可就彻底断子绝孙了。” “胡说什么呢,青天白日的,老天爷可是在上面看着你呢,哪有诅咒人家断子绝孙的,要是让叶老弟听见你这话,看他不跟你拼命!”陆自强训斥道。 陆夫人脖子一梗,小声嘀咕道:“我这不也是随口说说,老天爷不会当真的。” 陆自强凝声道:“便是随便说说也不行,小心报应到咱们自家头上,陆家的人丁本就不兴旺,这些年来,我这膝下只有瑶儿一个女儿,子嗣未免单薄,如今秦氏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切不可再三心二意。” 陆诗瑶闻言一愣,“秦姨娘怀孕了?” “可不是吗,你突然回来,娘这心里一高兴就忘记告诉你了,你嫁人前的一个月,你爹不是才纳了一位妾室,如今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不过还没对外说,毕竟咱们民间有规矩,怀孕未满三个月不能往外传,否则对胎儿无益,所以这府里也只有我和你爹,还有秦氏身边的贴身丫头兰儿知道此事,你可千万不能传出去,知不知道?”陆夫人认真提醒道。 陆诗瑶抿着薄唇点头,“娘,您放心吧,女儿心中有数。” 大房这边没有男丁可以延续陆家香火,一直是爹娘心中的一件憾事,自从娘生下她之后,身子也不知怎的就落下了病根,此后倒也又怀了两胎,但无一例外的皆滑胎了,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补药虽没少喝,但此后娘再也没有怀过身孕。 原本爹娶娘进门时,是不打算纳妾的,只是娘未能给陆家长房生下一个儿子,心中有愧,便主动张罗着为爹纳了两位妾室。 没过半年,这两位姨娘先后怀孕了,可也不知道什么缘由,最后双双流产了。 那时候的陆诗瑶还小,不懂其中的内情,但娘猜测可能是什么人动了手脚,可是在陆家详查一番后,得出的结果却是意外落胎,即便让人难以置信,但那确实就是意外。 可爹却说这是老天爷对他的报应,因为爹早年做买卖时犯过错,所以老天爷要惩罚他断子绝孙,从此再也没了要儿子的心思。 这些年来,爹广行善事,就是希望老天爷能原谅他的罪过,而秦姨娘则是爹去年在城外施粥时认识的。 去年江南各地都出现了灾情,只是轻重程度不同,灾情严重的地方颗粒无收,百姓们吃不饱饭,只得被迫逃难。 秦姨娘随家人一路乞讨到了梧州,一路上把能吃的东西都给了家人,自己则靠着草根树皮充饥,等赶到梧州城外时,已经饿的头晕眼花走不动路了,爹见她晕倒在粥棚外,便拿了半袋米送给她,不想秦姨娘却一心要进陆家为奴来报答爹的大恩大德。 而娘见秦姨娘生的漂亮,只觉让她当奴婢委屈了她,便做主又给爹纳了侧房。 真是想不到,秦姨娘进门还未满一年,竟然怀孕了,要知道,先前那两位姨娘自从意外落胎之后,再也没怀过身子。 第209章 因何心烦 而陆诗瑶还记得,前世秦姨娘也确实平安生下了一个儿子,还是娘写信给她报的喜,但没过多久,爹娘便锒铛入狱了,紧接着陆家就落入二叔之手,大房这边的人最终几乎都被二叔赶尽杀绝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秦姨娘和她那个儿子却活了下来,虽然她不清楚他们母子俩在陆家的境遇,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直到她死的时候,秦姨娘和她儿子还好好在世上活着。 只是依照二叔的阴损性子,应该不可能留下爹的血脉才对,毕竟斩草不除根,必定后患无穷,所以他当年为何会留下秦姨娘和她儿子,还真是个不小的谜团啊…… 陆夫人没瞧见陆诗瑶脸上的神色,只顾着坐在那儿高兴了。 “一定是老天爷被你爹这些年的善心打动,所以才赐了咱们大房一个儿子,娘总算是有脸面去见陆家列祖列宗了!” 陆自强嗔怪道:“夫人,你怎的又开始胡说了,有过错的人是我,与你何干,即便祖宗们要怪罪,自有为夫挡在前面,你这些年已经为陆家尽不少力了。” “你就会说这些话来宽慰我,无论如何,等秦氏安稳生下这一胎之后,族里的长老们就再也不会挑你的不是了。”陆夫人慈目笑道。 陆诗瑶淡淡勾了下薄唇,心里却不知何故,始终高兴不起来。 于她看来,娘这些年反倒是受委屈了,世间有哪个女人愿意无私的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娘被陆家长子嫡孙的担子压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不会忘记,爹将前两位妾室娶进门的当夜,娘一个人坐在房内哭了许久,然后又把眼泪擦干,摸着她的小脸温笑。 “瑶儿,你很快就会有一个小弟弟了,开不开心?”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心,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娘不会开心。 娘自幼习武,身体比寻常女人健朗的多,生孩子对她而言本该是一件易事,但最后却偏偏落了胎坏了身子,这对娘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 可她最后还要逼着自己振作起来替爹张罗纳妾之事,眼睁睁看着爹走进别人的院子,那个时候,娘心中该有多痛苦? 她心中很清楚世人将子嗣看的有多重要,可是如果一个女人要付出这么大的牺牲才能换来夫君的子嗣的话,她宁可这辈子都不再嫁人。 ………… 离开前厅后,陆诗瑶心事重重地走在花园里。 江南的冬天依旧温暖,这时候照常有鲜花盛开,与锦官城的景致是截然不同的。 冬至见她漫无目的地在花丛中穿梭,深知她有心事,便忍不住上前。 “小姐,奴婢昨儿个听谷雨说梧州新来了一家戏班子,戏文唱的尤其好,不若咱们去听听?” “梧州的戏班子能比得上锦官城的徽家班吗?那些戏文听来听去都一个意思,我早就听腻了。”陆诗瑶轻声叹道。 冬至凝眉,“奴婢也是看您心情不好,所以才想让您出去散散心的。” 陆诗瑶闻言,不禁好笑,“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罢了,这会儿真正心情不好的人应该是二叔和二婶才对。” 冬至闻言点头,“也是,叶公子不打招呼就来退婚,二夫人可不是要气坏了,奴婢方才瞧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还以为她要把大厅都拆了呢!” 陆诗瑶听见这话,勾唇笑笑,脑海中猛地想起叶轻流离去时的手势,突然转了步子往外走。 冬至见状,赶忙跟上。 主仆二人出了府,坐上马车一路往东走,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最后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宅院前停下。 这是梅园,梧州有名的赏花之地,里面有一大片梅林,而梅林外则建了两座高高的八角亭,亭与亭之间有长廊相连,供入园的人赏梅,而在八角亭的正西面又设了一个高台,平日里会有人在上面唱曲卖艺说评书,总之每日的技艺都不相同。 陆诗瑶刚下马车,便瞧见了梅园门口的叶轻流,他身侧还站着司九。 自进入梧州地界,司九便消失了,其实也算不上消失,只是一直躲在暗中不被人发现罢了,因为除了保护她之外,他在这里还有别的任务,住在陆家反而不方便。 叶轻流见她下来,拧着眉抱怨道:“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陆诗瑶喉中一哽,心想要不是冬至及时提醒她,她只怕还真忘记了呢! “没事儿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叶家的梅花还不够你看?” “我这不是心里太烦,想让你们陪我聊聊天解解闷?”叶轻流叹气道。 陆诗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心烦,她比他更心烦,说不出来的烦。 “你都如愿退婚了,从此恢复自由身,若是遇见了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只要人家愿意,你随时都可将人家娶回家,还有什么可心烦的?”陆诗瑶嫌弃道。 叶轻流斜眼瞥她,“男人的心烦,你岂会懂?不过司九兄应该会理解我。” 司九毫不犹豫地拆台,“恕在下愚昧,并不知道叶公子心中的苦闷。” 叶轻流摇头叹气,“人生真是无奈啊,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个懂我的知己都没有。” “那你到底因何心烦?”陆诗瑶敛容问他。 叶轻流烦躁地抓抓头发,撇嘴道:“昨日回家,我同爹娘说了倾城的事后,他们果真是没撑住,娘当时便晕过去了,爹也在一夜之间好似老了二十岁,后来又听闻我要退婚,恨不得拿鞭子抽死我,可我又能怎么办,你堂妹是那副性子,我若是将她娶进门,我们叶家往后只怕永无安宁之日……” “说正事。”陆诗瑶不耐道。 罗里吧嗦地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不在正题上,她难道不知道陆清霜不是一个适合成亲的人吗? 叶轻流摸摸鼻子,不自在地咳道:“我爹跟我说,若想退婚也可以,但是从下个月开始,我就得跟着叶家商行的掌柜们学做生意去,我一心只想着退婚,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如今细细想来,我爹这不是要把我往火坑里送吗?” 陆诗瑶闻言挑眉,“这话又从何说起,你爹既是要你学做买卖,自然是有意让你将来接管叶家,这样还不好?” 第210章 截然相反 “当然不好!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虽说大哥的身子素来不好,但有大嫂照顾着,近些日子倒是恢复了不少,如今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就连大夫都说我大哥这是天降奇迹,只要再休养些日子,定能恢复的与常人无异,他是叶家长子,日后总归是要继承家业的,我焉能抢了本属于他的东西!”叶轻流一本正经道。 陆诗瑶却意外挑眉,“你大哥的身子已经快好了?” 叶轻流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听说是大嫂先前去长生寺祈福时,因缘际会地认识了一个四方游历的神医,那神医说他与大嫂有缘,便送给她一瓶丹药,大哥一连吃了一月有余,如今果真是好些了。” 陆诗瑶转眸看向司九,“什么样的游医啊,居然比天下第一神医还厉害?” 司九抿唇摇头,“属下这些年虽然随公子见过不少能人异士,但单凭一瓶丹药就可以把人救好的大夫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人既是游医,在江湖上自然是排不上名号的,再说人家也不在乎那等虚头巴脑的东西,不然早就将自己的名讳告诉我大嫂了不是?”叶轻流想当然地说道。 陆诗瑶抿着薄唇没说话,叶家大公子的病,当年还特意请第一神医去看过,就连他都说那病好不了了,若非叶家根基深,又有足够的银两和药材支撑着给大公子吊命,大公子根本就活不过二十岁。 如今就靠着一瓶丹药,居然神奇的好了,这大千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愣神间,八角亭对面的高台上突然“咚咚咚”的响起一阵鼓声。 陆诗瑶被吵得瞬间回神,下意识朝那高台上看去,只见两个化着浓妆的刀马旦脸色阴沉地从后台中出来,手舞长枪比划了好几个回合。 叶轻流扬眉道:“这就是梧州最近风头正盛的柳家班,没想到梅园把他们也请来了,我跟你们说啊,这个戏班子唱的戏极好,一票难求呢,你们今日可真是有眼福了!” “你昨个儿才回梧州,怎么对这城里的事儿了解的这般清楚?”陆诗瑶转眸看他。 叶轻流嗤笑,“你以为本少爷跟你似的回到家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告诉你吧,我昨天下午就骑着马把这梧州城转过一遍了。” “你也不嫌累。”陆诗瑶忍不住撇嘴。 叶轻流挑眉,“本公子常年习武,身体自然要比寻常人好的多,再说了……”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陆诗瑶忽然定着神色朝对面的八角亭内看去,模样极是专注。 “你看什么呢?” 叶轻流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也朝那边看过去,却意外瞧见了她爹。 陆老爷显然还没有发现他们,正端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听戏文。 “想不到你爹也这么喜欢看戏啊,不过你们父女俩出府的时候就没撞上?” 陆诗瑶抿着薄唇没说话,她从来都不知道爹喜欢听戏,起码在陆家这些年,她从未见爹去过戏院,只是看着他这般专注陶醉的模样,显然是极喜欢的。 一曲戏文唱罢后,爹身后的小厮竹生突然拿着几张银票下去了,陆诗瑶目色一顿,跟着走了过去。 叶轻流伸手想问她干嘛去,司九却一把抓住他,意味深长地冲他摇了摇头。 “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神神叨叨的,本少爷的脑子都不够用了。”叶轻流埋怨道。 司九双手抱胸,音色淡淡地开口。 “叶公子顾好自己家的事便可,陆小姐的家事,又岂是你能插手的。” 这话堵的叶轻流简直无言以对,想想也是,别人家的家事,他哪有资格过问啊。 陆诗瑶一路随着竹生到了戏台子的后台,里面乱糟糟的,一个戏班子的人正忙活着在准备下一场,即便是瞧见了陆诗瑶,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后台时常有外人进来,他们早就习惯了。 竹生对身后的陆诗瑶毫无察觉,伸着脖子在后台瞧来瞧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瞧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大喜的朝小角落跑去。 那儿坐着一个戏子,恰是方才上台表演的刀马旦,她脸上的妆容已经擦了一半,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容,柳眉细长,目光如炬。 竹生跑过去的时候,陆诗瑶见那女子脸上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厌恶。 “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我同青、楼里那些卖笑的姑娘不一样,别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他要真是钱多的没地儿花了,可以施舍给路边的小乞丐,我柳若水是凭本事吃饭的,只拿自己应得的钱,这等不劳而获的钱财,拿了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赶紧拿回去,顺便告诉你们家老爷,让他以后少玩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强硬了些,但却莫名让人喜欢。 柳若水…… 这名字同她那般英姿飒爽的气度,倒是截然相反。 竹生见她毫不客气地赶自己走,双眉一皱,顿时露出一脸苦色。 “柳姑娘,我家老爷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这戏唱的好听,他心里喜欢,所以才让小的给您送银子,瞧您都想到哪儿去了,我们老爷真不是您想的那种人,他同我们家夫人的感情不知道有多好!” 柳若水挑眉冷笑,“哟,感情好还上赶着给别的女人送钱?你真当我是傻子啊,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柳若水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什么样,真以为我不清楚?我只是不想揭穿他们那张伪善的面孔罢了!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替你们家老爷说好话了,拿着这些银票赶紧滚蛋,你们老爷要是喜欢听戏呢,我随时欢迎他来,但他要还敢送银子,信不信我让他以后都进不了我们戏院的大门?” 竹生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突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陆诗瑶莞尔一笑,适时开口。 “竹生,既然这位柳姑娘不要银子,那你就退下吧,免得把人家惹急了,再把你痛打一顿,反而得不偿失了。” 竹生听见她的声音,立时扭过头来,整个人愣了愣,而后慌忙同她解释。 “大小姐,您别误会,老爷没别的意思,就是欣赏柳姑娘而已……” 第211章 全不顶用 “我知道爹的意思,你退下吧,告诉爹我待会儿同他一起回家。”陆诗瑶温言道。 竹生闻言,点点头,只得走了。 比起夫人,其实府里的下人们反而更怕大小姐一些,倒也不是因为大小姐对他们太过严厉,只是大小姐打小跟在老爷身边学做买卖,一言一行都被老爷深深影响了,有时候看见她,就让他们恍惚生出一种看见老爷的错觉,心里会不由自主地敬畏起来,所以他们才会对大小姐的话言听计从。 竹生离开后,陆诗瑶踱着步子缓缓走到柳若水面前,目中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 “柳姑娘方才唱的戏文不错。” “你是来给你爹当说客的?”柳若水顾左右而言他,对陆诗瑶更没什么好耐性,“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我柳若水虽然只是一个下九流的戏子,但也绝不可能作贱到去给别人当小妾,再说这当女儿的亲自给亲爹纳妾,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陆诗瑶闻言,嘴角笑意更深了。 “我想柳姑娘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他纳妾,只是我爹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对别的女子这般上心,我一时有些好奇罢了,不过柳姑娘也别多想,如若我爹真的有意将你纳进府中的话,不管你如何拒绝都是没用的,毕竟以我们陆家在江南的地位,相信这世上很少有人会拒绝我们。” 柳若水闻言挑眉,“陆家?你是说,你们、你们就是位列江南四大财商之首的陆家?!” “不错,”陆诗瑶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故意试探她的反应,“不过柳姑娘心高气傲,既不愿意做妾,我和我爹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所以柳姑娘尽管放心。” “既是如此,那还要多谢陆小姐宽容谅解了,我待会儿还要上台,若没什么事的话,就请陆小姐先出去吧,我要换戏服了。”柳若水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陆诗瑶凝目盯着她看了一瞬,而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她之前以为这位柳姑娘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不怪她会生出这种想法,世人有三六,九等,戏子便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下九流,如今一个大好的享受富贵的机会摆在面前,很少有人会舍得拒绝。 妾室的身份虽然也是低人一等,但终究要比戏子好多了,起码下半辈子有所依靠,无需再看那么多人的脸色谋生了。 所以为了试探柳若水,她才会故意说出自己和父亲的身份,陆家在江南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地位,这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诸如秦臻和三皇子那种自视高贵的人都不惜费尽心思的将陆家拉入他们的阵营中,更何况是别人? 这些年想踏进陆家门槛的人不计其数,而今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柳若水面前,这女子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倒要看看,柳若水究竟是真清高还是故意在跟他们玩把戏。 陆诗瑶眉峰轻挑,很快便离开了后台。 甫到八角亭外,她便看见了一脸从容的父亲。 叶轻流和司九已经离开了,想必是已经猜到她会和父亲一起回家,所以提前抽身了。 陆诗瑶凛凛神,扭头朝戏台看了一眼,随后问:“柳姑娘待会儿还要上台的,爹爹可要把戏看完?” 陆自强摇头,“不用了,走吧,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他都开门见山了,陆诗瑶自然不会推辞,默不作声地随他一起离开了梅园。 坐上马车后,陆自强才拧着眉开口。 “柳家班是半个月前才来到梧州的,我并不喜欢听戏文,只是碰巧有一次被两个朋友拉进了戏院,我一眼就看见了在台子上舞刀弄枪的柳姑娘,当时,我恍惚间以为自己好像看到了你娘年轻时候的样子。” 陆诗瑶愕然一愣,万万没想到爹欣赏柳若水居然会是这个原因,那他岂不是把人家柳姑娘当成了娘的替身? 陆自强看她一眼,叹气道:“你娘年轻时候就跟一个野小子似的,脾气暴,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当年去边关做买卖,意外碰见强盗,她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拿着一把长剑护在我面前,一人打对方十个,面上不见半点惧色,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把这样的女子娶回家,该是何等的安心……” 陆诗瑶嘴角轻抽,忍不住想笑。 “女子天生柔弱,素来都是要靠男人保护的,怎么到爹这儿就恰恰相反了?娘若是知道您娶她的原因是这个,只怕又要同您怄气了。” “她早就知道了,当年她从强盗手里救下我的时候,我便说过要以身相许来报答她的恩情。”陆自强扬眉,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陆诗瑶却笑的更欢心了,“爹,您也太能说会道了吧,哪有男子对女子以身相许的?” “只怪那时候太年轻气盛,”陆自强摇头笑笑,接着道:“你娘当时也着实不同意,她说她要随她爹驻守边关,还不想过早的嫁人,后来架不住我几番讨好,她终究是同意了,但陆家规矩多,哪里是她那等直爽的女子能忍受的,可为了我,她还是耐着性子学规矩,这些年,我是眼看着你娘身上的豪气被陆家一点一点的磨没了,她成了陆家最称职的当家主母,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姑娘了。” “所以爹一看见柳姑娘,才会对她多了几分另眼相待?”陆诗瑶拧眉道。 陆自强毫不犹豫地点头,“她和你娘年轻时候的性情确实很像,不过我知道,她们终究是有差别的,所以我也从来没想过把她纳进府里做妾室。瑶儿,你以为我这些年不知道你娘心里有多苦?她一直觉得自己愧对陆家和我,只因为她没能给我生个儿子,所以她主动给我纳妾,可在爹心里,儿子和女儿并无什么不同,叶家生的儿子倒是多,可一个两个的全不顶用,我这些年悉心教导你,就是不希望你同寻常女儿家一样只知道待在深闺中绣花抚琴,你得像你娘那样心怀大志,让世人知道女子也是能当大用的。” 第212章 足够隐秘 “那您当初还千方百计的把我娘娶回家?如若不是过早地成了亲,说不定我娘如今已经是边关人人敬仰的女将军了。”陆诗瑶不客气道。 陆自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爹这不也是醒悟的太晚了吗?这陆家虽是由爹掌管着,但族中还有那几位古板迂腐的长老们盯着,他们说你娘是当家主母,应当知书达礼,不让她看兵书,也不让她在陆家练武,我那时候只顾着做买卖,也深觉你母亲既然已经嫁到了陆家,就应该摒弃以前的东西,毕竟练武着实太辛苦了,哪曾想却将她的胆气也一并磨没了,所以这些年,爹是希望能将你教导成一个能在陆家独当一面的人,也算是弥补了你娘心中的遗憾吧……” 陆诗瑶静静听了这么多,才终于明白父亲这些年在她身上所寄托的期望和苦心,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她在爹的教导之下修习的东西虽然多,但终究还是像寻常女子那般以寻觅一个好夫君早早嫁人为己任。 所以当初她执意要嫁给秦臻的时候,恐怕爹心中除了难过和不舍,更多的是深深的失望吧,因为她辜负了他这些年来的苦心…… “爹,您放心,女儿往后自会站在您和娘面前,无所畏惧地撑起整个家。” 毕竟重来一世,她早已暗下决心不会让他们陆家止步于江南四大财商之首的地位上,若想延续陆家往后的荣华,就必须涉足权贵。 只不过此事不可过于心急,一步走错,便会引起皇室的猜忌,毕竟陆家所拥有的财富已经远甚国库,皇上不可能不忌惮,只是爹这些年安安静静的做生意,从不与朝中大臣们来往,才勉强保全了陆家罢了。 但前世的她已经尝够了朝中无人的教训,如若让陆家百年太平,就必须依附于一个强大的靠山,或者,让自己强大到无人敢欺............ 回到家后,父女俩心照不宣的没有在陆夫人面前透漏半点柳若水的事,在花园里陪爹娘小坐一会儿,陆诗瑶便回自己的院子了。 她的庭院海棠轩和陆清霜的翠竹苑是相邻的,只不过她在前,陆清霜在后,中间还隔了一条小溪。 刚走到海棠轩外,陆诗瑶便听见陆清霜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叫声,那是陆清霜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孟氏的责骂。 “叶轻流都明摆着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居然无动于衷,还说出这种无所谓的话来,你真是气死我了,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陆诗瑶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走进院子里。 白露正巧端着一盘糕点从灶房出来,见她已经回来了,忙迎上前。 “小姐,您说这二夫人该不会是疯了吧,都在院子里打骂堂小姐一个时辰了,不就是被退婚了吗,有什么了不得的,奴婢倒觉得叶公子已经给足堂小姐面子了,如若把实情说出来,二夫人哪还有脸面闹!” 陆诗瑶闻言皱眉,“都打了一个时辰了?” 那岂不是从她去梅园的时候就开始了? “奴婢起先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见二夫人把堂小姐骂的那么凶,心里觉得奇怪,就出去看了一眼,问了两个丫头,才知叶公子今儿个来退婚了,二夫人心里生气,怒气冲冲地跑到翠竹苑找堂小姐,不想堂小姐身子不舒服,出去看大夫了,之后一回来就被二夫人打了一巴掌。”白露一脸凝重道。 陆诗瑶抿唇,“那二叔呢,他就没拦着二婶?” 白露摇头,“二老爷根本就不在府内,许是心烦吧……” 陆诗瑶闻言不语,她不觉得二叔是心烦才出去了,二婶脑子不灵光,猜不出叶轻流退婚的真实内情,不过从二叔当时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已经猜到了,像他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出了事的第一反应会做什么?当然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弥补自己的损失。 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陆清霜与秦臻偷情,总不可能是陆清霜强迫秦臻的,而今被叶轻流发现了,还执意退了婚,依照二叔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哪怕是他们理亏,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从秦臻那儿要点好处回来,总不可能所有的后果都由他们一家人承受了。 所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二叔现在应该秘密给远在上京的秦臻寄信去了。 只可惜司九这会儿不在她身边,否则还能让司九帮她打听打听,二叔究竟在信上写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处在梧州城外的一个小酒馆内,一只信鸽自笼中振翅飞出,一路往北向锦官城的方向飞去。 陆自明目色阴沉地站在鸽笼旁,直至信鸽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冷着脸收回目光,随后重新走进小酒馆内坐下。 掌柜的是个模样清秀的书生,名叫白璃,玉面白皙,青衫修整,举止投足之间自带风雅之范。 见陆自明心情不好,白璃拿着一小壶醇香女儿红默默走过来坐下。 “二爷有烦心事?” “这两日确实是有些心烦意乱,不然也不会来你这儿喝酒了。”陆自明沉声回道。 白璃温笑着往他杯子里倒了一杯酒,低声道:“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女儿红,昨儿个刚从树下挖出来,二爷尝尝。” 陆自明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片刻,一脸陶醉。 “头前来了那么多回,我要你把这酒挖出来,你就是不肯,今日怎么舍得了?” 白璃淡淡回笑,“想挖便挖了,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陆自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笑道:“我要是能像你这般随心所欲就好了,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凭谁阻拦皆无动于衷。” 白璃扬眉看他,“二爷今日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这般低落?” “还不是我那个女儿干的好事儿!” 陆自明一提起陆清霜就来气。 叶家退婚了,往后是不能指望清霜拿下叶家了,如今他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秦世子了。 白璃对陆家的事自然是知之甚多,毕竟陆自明常来他这儿喝酒,这地方足够隐秘,不会引起外人的注意,所以陆自明便利用他的地方养了几只听话的鸽子,专门给上京的某位“贵人”送信。 第213章 什么东西 有了这一层关系在,白璃与陆自明便扯不清了,有些时候,白璃是陆自明的知己好友,但更多时候,却更像是他的属下,毕竟很多他不方便做的事情,都是白璃帮他做的。 “听说二小姐和陆家大小姐昨日回来了,这本是一件喜事,二爷又何以这般生气?” “喜事?对你来说,这便是喜事了?”陆自明斜眼冷哼,“那你可知,今天早上,叶家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特意去陆家退婚了?” 白璃闻言一惊,“这是为何?二小姐和叶三公子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这些年他们二人的感情虽说也没多亲厚,但也并未生出什么恩怨,加之二小姐又快及笄了,照理说两家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如今叶三公子突然退婚,未免也太不把您和二小姐放在眼里了!” “如若没有万全的把握,他又岂会这么做,早知道清霜这个蠢丫头会如此坏事,我当初就应该把她的腿打断,看她还敢不敢偷偷摸摸地跑到上京去!”陆自明恼火道。 白璃却愈发奇怪起来,“听二爷这意思,莫非二小姐此次被退婚,还和上京那位贵人有关?” 陆自明淡淡嗯了一声,但并不愿意多说,也不知是在防备白璃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酒杯喝空后便放下杯子起身了。 “家里还乱着,我先回去了,如果信鸽回来了,即刻让人去陆家通知我。” 白璃颔首点头,“二爷放心。” 陆自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随后便走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白璃拿起他方才用过的杯子看了一眼,随后讥笑着扔进了窗外的小河中。 …… 第二天,一只长着灰色羽毛的鸽子悄无声息地飞至锦官城上空,越过熙熙攘攘的大街,这鸽子一路飞往城东,正欲往东巷府飞去,一道黑影却如同鬼魅一般从不远处的阁楼上飞过来,不过旋转之间,鸽子便落入了他手中。 风声掠过,黑影在空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在片刻之后,又飞进了定远侯府的后院。 九皇子正执着一枚棋子头疼地看着桌子上的棋局,随后又抬头看看他对面的萧承,扯着嗓子开始耍无赖。 “承表哥,你太阴险了,居然设陷阱坑我,之前明明说好这局让我赢的,你说话不算话!我不管我不管,这局不算,我们两个再来一盘,你要是不让我的话,我就写信给小表嫂告状!” “我便是让你十盘,你照样还是输个彻底,你若当真想赢,还是和蓝烟下吧,她必然会让你。”萧承挑眉笑道。 站在他身后倒茶的蓝烟嘴角一抽,苦着脸道:“公子,奴婢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哪有闲情逸致陪九皇子坐在这儿下棋啊,再说九皇子的棋术,奴婢也实在是不敢恭维……” 九皇子恼羞成怒地拍桌子,“好啊蓝烟,连你也敢取笑我!” “奴婢也是实话实说嘛……”蓝烟胆大地冲他吐舌头。 九皇子忍无可忍地要过去抓她,蓝烟拔腿就跑,到了凉亭外却和那道冷冰冰的黑影撞个正着。 她抬手摸摸被撞疼的鼻子,撇嘴抱怨道:“锦七,你走路都不会看着点儿啊,明明都看见我跑过来了,还不知道躲开,我的鼻子都快被你撞掉了。” “是你跑太快了,怨不得我。” 锦七随手从怀中拿出一瓶药膏扔给她,而后抓着信鸽走进凉亭内。 “公子,从梧州飞来的鸽子。” 萧承眉峰一挑,漫不经心地接过他递来的纸条。 九皇子一脸好奇地凑过来,“承表哥,是不是小表嫂寄过来的信啊,她在上面说什么了?” “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摆你的棋盘去。” 萧承收起纸条不让他看。 并非是他有心提防小九,只是小九性子单纯,心里更藏不住事儿,这信上的内容若是被他知道了,保不齐哪天就被人套话了。 九皇子见他起身往书房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下来收拾棋盘。 萧承进了书房,打开纸条,才发现这信是寄给秦臻的。 “叶陆两家婚事告吹,望秦世子能担起责任,否则恕尔等不便继续为您效犬马之劳。” 萧承凝神看了一眼,薄唇讥笑。 “看来这陆家也是个鼠狼之窝啊,瑶儿回去之后,日子过的也不见得会比锦官城安宁多少。” 锦七闻言拧眉,“那要不要属下给司九寄信,让他提醒陆小姐小心防范?” “用不着,她聪慧过人,只怕早就猜到陆家人有问题了。” 萧承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认识陆诗瑶这么久,她何时让他失望过?无论是与秦臻和离,还是扳倒方林海和高青卓,她每一步棋都走的极有目的。 先前她那个堂妹进京的时候,她还说让他等着看好戏,后来果真是看了一场好戏,可见陆清霜与秦臻的关系,她早就知道了。 而陆清霜又是她二叔的女儿,与秦臻走的这般亲近,只怕其中也有她二叔的授意。 如今陆家大权都掌握在她父亲手里,若是她二叔有野心,与秦臻合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封信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不过她二叔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在秦臻眼里,他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他女儿和叶家的婚事黄了,居然妄想让秦臻负责,真以为秦臻会随随便便的受他威胁不成? “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寄到郡王府,我倒要看看,秦臻下一步会怎么做。” “公子不怕他会对陆小姐不利?”锦七凝眉道。 萧承嗤笑,“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秦臻算个什么东西,自以为有三皇子做靠山便可目中无人了?殊不知,他早就沦为别人刀俎上的鱼肉了。 锦七收到他的吩咐,即刻将这封信重新绑到鸽腿上,把鸽子扔到了郡王府的房檐上。 郡王府的守卫很快发现了这只鸽子,匆匆忙忙的将其送进书房。 秦臻看过信上的内容,当即气的脸色铁青。 “陆自明的口气未免太大,居然逼着我对陆清霜负责,他算个什么东西!” 适逢杜青萝端着一碗鸡汤进来,碰巧听见秦臻的话,身子不禁一顿。 “殿下,这个陆自明是?” 第214章 痴人说梦 “陆清霜的亲爹!”秦臻没好气道:“我先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当初能顺利娶陆诗瑶进门,全靠这个人在背后出谋划策,只是他野心不小,想与我联手拿下陆家,我觉得这件事对我百利而无一害,便随口答应他了,但若要巩固我们之间的联盟关系,陆清霜就要在其中起作用,否则我也不可能与陆清霜逢场作戏,只是没想到,如今叶轻流去陆家退了婚,这姓陆的居然要我对他女儿负责,真当我郡王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不成!” 杜青萝闻言,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了,原来又是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惹出来的麻烦,一个水性杨花的贱货罢了,她爹还真把她当成一个宝贝了,不过……殿下应该不会真的对陆清霜负责吧?” 她试探性地看着他,就怕他舍不下那联盟关系,在那姓陆的威逼之下就答应了。 她可以容忍任何一个女人进门,唯独陆家的女人不行,她已经受够了陆诗瑶的气,若是陆清霜再嫁进来,以后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秦臻虽然也从未想过要娶陆清霜,不过如今陆自明都主动找上他了,摆明要兴师问罪,如若不把这件事处理妥当,陆自明岂会善罢甘休? “要不要娶陆清霜,我还得好好想想,你先出去吧,没事儿不要来打扰我。” 杜青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没底了。 之前殿下明明都狠心拒绝过陆清霜了,如今陆自明一封书信寄过来,他又开始犹豫了,如若殿下最终答应了陆自明的要求,那陆清霜岂不真要进郡王府的大门? 不行,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情发生! 离开书房后,杜青萝便心慌意乱地坐着马车回了娘家,她在郡王府可用的人不多,再说殿下若是知道她对陆清霜下手了,焉会放过她? 好在父亲为官这么多年,在西楚各地都有相识之人,由他出手帮忙,最稳妥不过。 郡王府离杜家本就不远,下车之后,杜青萝便直奔杜家后宅。 大哥和寒香相继出事,爹悲痛欲绝,人一下子就颓废了,每日上朝之后便回家歇着,既不应酬同道好友,也鲜少处理手上的公务。 以前的杜家门庭若市,如今却越发的冷清了,若非她还有一层郡王府世子妃的身份在,只怕杜家真要就此败落下去了。 “爹,女儿今日并非是为了自己来求您帮忙的,而是为了世子殿下,恳请您能出手一助,他日世子殿下扶持三皇子登基之后,必不会忘了咱们杜家的恩情!” 杜如晦见她提起秦臻就来气,脸上郁色更深。 “杜家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世子殿下也不是不清楚,我又能帮他什么,当初你大哥和寒香出事的时候,他可有想过咱们杜家?你回去吧,无论什么忙,我都不可能帮,再说我如今也没那个本事帮他!” 杜青萝闻言,咬咬唇,当机立断地给他跪下了。 “爹,您就当是为了女儿着想,如今您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了,如若我在郡王府失了宠,咱们杜家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您有所不知,殿下近来被一女子缠上了,偏那女子的爹与殿下又有交情,如今她爹逼着殿下对她负责,您想想,若是那女子进了郡王府,女儿焉能好过?” 杜如晦见她这般模样,心下到底是有些不忍。 萝儿说的对,他如今只剩她这一个女儿了,若是她也出了什么事,他杜家就彻底完了! 罢了罢了,即便对秦臻有再多的怨气又如何,为官这么多年,他难道还不明白适者生存的道理吗?再怨再恨,他杜家日后终究还是要依附郡王府的。 “你起来吧,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细细同我说清楚,如若能帮,爹自不会推辞。” 杜青萝闻言,心底大喜,忙将秦臻与陆清霜的事说了。 杜如晦听罢,摸着胡须道:“此事倒也不难办,我年轻时有一同窗好友,如今就在梧州教书,听说他儿子去年中了举人,上个月还寄信拜托我在明年科举时多多照顾一下他儿子,若是能撮合他儿子与陆家小姐的亲事,那世子殿下也不需要娶这个女子进门了。” 杜青萝闻言,犹豫道:“此事好是好,女儿只是担心这位长辈的儿子心高气傲,不愿意娶陆清霜这个商女,不若还是由女儿来联系这位长辈吧,毕竟这其中的内情,女儿比您更清楚。” 杜如晦想了想,随后点头,行至书桌前写下一个名字。 “他在梧州的青山书院教书,你直接派人将信寄到他手里便可。” 杜青萝如视珍宝地接过字条,再三谢过之后便离开了。 父亲为人终究还是太善良了些,总想着只要陆清霜嫁了别人,陆自明便不会再强逼着世子殿下娶她了。 殊不知以陆清霜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嫁给别人,既是纠缠不休,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想进她郡王府的大门?痴人说梦! ………… 临近晌午时分,远在梧州的陆家后宅,陆诗瑶让冬至上街买了一些补品,随后送去了秦姨娘那儿。 秦姨娘出身虽不好,但在陆家待了近一年,已经养出几分大户人家的气度了,如今这般温婉可人的模样,与当初那个晕倒在梧州城外的难民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大小姐,我怀了身子,好多东西都不能乱吃,这桂花糕是老爷特意命人去寿喜斋买的,大小姐离开梧州这么久,应该很想念这个味道吧?快尝尝!” 秦姨娘极懂规矩,在陆诗瑶面前更是摆足了谦卑之态。 但越是如此,便越让陆诗瑶觉得不对劲。 秦姨娘并非什么大户人家出身,而是逃难到梧州的,自不会像那些养在深宅大院中的人一般圆滑,可她为人却极懂分寸,几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单单这一点,就是普通人所不能比的。 “姨娘不必客气,如今你才是咱们陆家最金贵的人,我也是听娘说您有身孕了,才想着来看看,如若有什么需要,您不好意思向我娘说的话,尽管向我提,毕竟这么些年来,我在陆家还是能当半个家的。” 第215章 母凭子贵 秦氏听见这话,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嘴角笑意却不变。 “我哪有什么需要,夫人待我比亲妹妹还好,若不是夫人厚待,我如今只怕也不过是这府里的一个下人罢了,自我怀孕之后,夫人更是处处小心,比我这个当娘的还紧张,这些恩情,我一直都记着,只盼他日诞下麟儿之后,他能有所成就,日后好报答夫人的恩情。” 这话猛地一听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若往深处想,就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娘的意图很简单,就是秦姨娘能为爹生一个儿子,他们大房这边的香火也不至于断了,从来都没想过施与什么恩情。 更何况,这孩子生下来之后,必定要抱养在娘名下的,毕竟这可是爹唯一的儿子,身份自然要抬高。 只是看秦姨娘这意思,倒好似要自己养着似的,她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只会让这个孩子日后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再说娘这些日子应该也不可能没跟她说过抱养孩子的问题,如今她说出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诗瑶神色淡淡地坐在那儿喝茶,并不着急搭秦姨娘的话。 秦姨娘见陆诗瑶淡笑不语,目色变了变,紧接着转了话锋。 “我听说大小姐与秦世子和离了,此事可是真的?” 陆诗瑶挑眉淡笑,“我娘告诉你的?” 秦姨娘颔首点头,“夫人昨晚来陪我聊天,我见她一脸苦闷之色,猜到她怕是有心事,便多嘴问了两句,不想夫人说的却是这件,大小姐怕是不知道,自你嫁人之后,夫人和老爷一直思虑重重,就怕你在上京会受欺负,哪曾想最后还是得了这般结果……” 说到这儿,她像是在心疼陆诗瑶似的,突然握住她的手小声抽泣起来。 “咱们女人命苦,一辈子若是能遇着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便是烧高香了,大小姐这样的身份还与夫家和离了,往后可该怎么办是好啊……” 陆诗瑶敛容瞧着她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姨娘不必忧心,缘分自有天定,若是我往后的缘分来了,我自然听天由命,如若老天爷不为我另做别的安排,那我也没什么可惋惜的,毕竟我爹说了,即便我在陆家住一辈子,他也不会嫌弃我的。” 秦姨娘目色一顿,转瞬又笑道:“老爷说的话也在理,毕竟咱们陆家家大业大,还能少了大小姐一口吃的不成?不过是往桌子上多添一副碗筷罢了,能有多麻烦。” 站在一旁的白露闻言,总觉得这话有些刺耳,忍不住替她们小姐抱不平。 “姨娘这话错了,大小姐是夫人唯一的女儿,如若不是嫁人早,夫人还真想把她一辈子留在身边呢!不管大小姐日后嫁不嫁人,这儿终究是她的家,小姐想回来便回来,想住多久便住多久,那前厅的饭桌上永远留着大小姐的位子,旁人又岂敢说什么。” “白露姑娘说的不错,我昨晚也是这般同夫人说的。”秦姨娘和善笑道。 陆诗瑶凝目盯着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秦姨娘虚伪至极。 且不说她这话前后有多矛盾,单单她说话时的神态便让人觉不出半点诚意。 陆诗瑶在锦官城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还在郡王府住着的时候,杜青萝说话的神态就和秦姨娘很像,若是不相熟的人,会打心里觉着她们是真心在为自己着想,毕竟前世的她就是那样被杜青萝给蒙骗的。 可重来一世,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她对外人小心防备,只是想不到,这秦姨娘倒也是个会藏心思的。 以前也从未听说秦姨娘在府里闹过什么幺蛾子,反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在娘面前更是一副伏低做小的谦卑之态,难不成是因为如今怀了身孕,所以生出了别的想法? 陆诗瑶又与秦姨娘简单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开了,回去路上,白露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秦姨娘的不是。 “这秦姨娘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些,小姐在她面前位高一等,她明里暗里却直指小姐只是陆家的一个外人,虽是和离了,可陆家终究是小姐的娘家,您回来住也是理所应当的,老爷和夫人都没说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插嘴,这怀了身子果真是硬气了!” 陆诗瑶随口笑道:“许是担心我待在陆家会挡了她儿子的路吧,毕竟她那一胎若是顺利生下来了,便是爹唯一的儿子了,日后总归是要继承家业的。” 白露不满道:“即便是如此,她也不能那般说小姐啊,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再说她那一胎究竟是男是女,如今谁也不能预料,她怎么就笃定一定是个儿子!” “但她这一胎,确实是个儿子。” 陆诗瑶语气淡然,毕竟前世秦姨娘生产之后,娘还特意给她写家书报喜了。 她当时也高兴极了,心里想着总算有弟弟可以继承爹的家业了,她那时候还特意让冬至去街上买了一些只有锦官城独有的东西寄回来当做弟弟的满月之礼,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谁又能预料呢? 未等这个弟弟长大,爹娘便含冤而死了,虽然不知道二叔最后为何留下了弟弟的性命,不过总算是保住了爹唯一的血脉,这也算是她前世临死时,心中唯一庆幸的一件事了。 其实秦姨娘根本就没必要这般心急,所谓母凭子贵,只要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日后自会成为陆家所有人的手心宝,她也一定会悉心教导这个弟弟,让他成才,日后再从爹手中接管了这偌大的家业。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成为这孩子的阻碍呢,秦姨娘还真是想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了,经过后花园的时候,陆诗瑶好巧不巧地和陆自明遇上了。 叶家退亲一事已定,谁也无法改变,昨日二婶把陆清霜折腾的死去活来,但好歹还顾及着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倒也没真敢下死手。 她不知道二叔昨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这一大清早的,二叔就一脸别人欠了他几万两的样子,还真是不太妙啊! 陆诗瑶抿抿唇,俯身行礼。 “见过二叔……” 第216章 人命天定 陆自明眉峰微挑,“叶家那小子要退亲的事,你早在锦官城的时候就知道了吧?” 他也不同她废话,有些事是他们两个心知肚明的,没必要藏着掖着,如今他主动开口问她,也并非是要兴师问罪,只是多多少少有些怨气,想冲她发泄出来罢了。 陆诗瑶抿唇淡笑,“那清霜喜欢世子殿下的事,二叔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 “那是意外,清霜一向善良懂事,她确实喜欢世子殿下不错,可她与叶三公子早有婚约在身,世子殿下执意要娶的人又是你,她深知他们二人之间悬殊太大,今生今世都断无可能会在一起,所以早就歇了心思,我只是担心她此番在锦官城是遭了他人的利用,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陆自明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怀疑,显然是笃定她在背后动了手脚,只是手里没有证据,才会来这般试探她罢了。 陆诗瑶轻笑一声,敛容道:“二叔,清霜的心思藏的那么深,即便我是她的亲堂姐,我都不知道她一直喜欢世子殿下,你觉得谁又会在背后动手脚?只不过世间万事,想来都应了那句因果报应吧,叶少爷主动退亲,也是忍了常人所不能容忍之事,二叔如若当真在意清霜的前程,如今也只能答应退亲,至于别人的债,往后若有机会,自要算个清楚。” 陆自明凝目盯着她,似在辨别她这话里的真假。 他不相信叶轻流退亲一事与她无关,昨日回来后,他已经将前因后果向清霜问的很清楚,叶轻流是突然撞破她和世子殿下的丑事的,可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清霜都已经搬出去住了,而叶轻流打小便与清霜不亲近,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去客栈找清霜? 可如若真是陆诗瑶在背后动的手脚,那就说明她早就知道清霜和世子殿下的关系了,既是如此,她在半年前又岂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世子殿下? 这件事情,究竟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陆自明皱皱眉,反而想不明白了。 陆诗瑶瞧见他这副神色,抿着薄唇莞尔一笑。 “二叔,该说的话我都同您说清楚了,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根本就不会在意,如若不是清霜与世子殿下藕断丝连在先,别人就是想动手脚也根本寻不到机会,至于叶三公子退亲一事,我确实早就知道了,不过我也没有正当的理由劝他三思,毕竟这件事是我们陆家理亏在先,事已至此,您和二婶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还是好好想想在退亲这件事传出去之前怎么收场吧,毕竟女儿家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陆自明立世这么多年,当然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哪轮得到她来教,尤其她还用一副教导下属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让他心里没由来的不痛快。 “人各有命,你有功夫操心清霜的事,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完,他便没好气地拂袖离开了。 白露等他走远了,才忍不住开口,“做错事的明明是堂小姐,关小姐您什么事,二老爷偏偏像审犯人似的来质问小姐,小姐对二老爷一家皆是好意,他却半点不领情,哪有这般做长辈的!” “算了,二叔心里也是着急,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和二婶的日子都不好过。”陆诗瑶不甚在意地笑道。 白露却皱皱眉,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小姐,您说二老爷方才离开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会不会是堂小姐已经把您和离的事情告诉他了?” 陆诗瑶淡笑,“如若清霜什么都不说才不正常吧?再说这件事本来就瞒不住的。” 白露却担心起来,“那怎么办啊,以二老爷和二夫人的性子,一定会把这件事传扬出去的,到时候满梧州城的百姓岂不都要看您的笑话?” “我只是和离了,又不是被休了,有什么可笑话的,再说,如今他们自家还有陆清霜这一个烂摊子,他们哪还有精力插手我的事,更何况陆家有父亲坐镇,你觉得二婶当真有那个胆子把这件事传扬出去?”陆诗瑶敛容笑道。 昨日吃饭的时候,二婶和二叔俨然是已经忍不住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只是叶轻流突然退亲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才罢休了。 但是等清霜的事情顺利解决之后,二叔回过神来,必定不会让她好过,所以她得赶紧想个法子给他们添添乱才行。 只是思来想去,她一时也没想出个好法子,干脆带着两个丫头上街了。 回到梧州后,倒是难得有了一段清闲日子,不像在锦官城那般,即便和离了也得打理陆家滞留在上京的产业,所以她那段日子几乎是忙得晕头转向,又得提防秦臻,又得巡视铺子,根本就没机会逛街。 梧州城的变化很大,不过短短半年的功夫,街上的铺子就大变了模样,不过好在她以前常去的茶楼还在。 这家茶楼虽比不得上京的一品居,不过却有她幼时的回忆,所以人有时候喝的根本就不是茶,不过是一段过往罢了。 掌柜的瞧见陆诗瑶,面上先是一愣,随后才像反应过来似的忙请她进去。 “陆小姐怎的突然回梧州了?自您嫁人之后,我这茶楼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好了,有您在,我这儿可就不愁没客人了!” 陆诗瑶还未回话,冬至却站在后面笑道:“徐掌柜,许久不见,您怎的还像以前那样惯会打趣我们家小姐。” “哪里是打趣,陆小姐同别的客人自然是不一样的,您是真正的爱茶之人,有道是知己难求,哎呦您是不知道,自您嫁人之后,我可是连个喝茶的人都找不到了。” 徐掌柜引着陆诗瑶上楼,一张嘴罗里吧嗦地说个没完。 “不过今日也是赶巧了,叶家三少爷方才也来了,听说陆小姐和叶三公子是一起从锦官城回来的,想必叶家四小姐的事儿您也早就知道了吧?哎呀,您说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想那四小姐也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他话里满是惋惜,根本就不像是装出来的,可见是真的同情叶四小姐的遭遇。 只是再惋惜又能如何,人命天定,谁都不是大罗神仙,哪里能预料到这种事。 第217章 第一神医 上楼后,陆诗瑶没去以前常去的雅室,而是让徐掌柜将她引进了叶轻流的厢房。 叶家这几日正在操办叶倾城的丧事,他一大清早的居然会跑到这儿来喝茶,还真是不同寻常啊。 徐掌柜轻叩房门两三声,听见里面人应声后,才将门推开,颔首请陆诗瑶进去。 叶轻流转眸瞧见她,默不作声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陆小姐怎么会在这儿?” “你都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儿,难不成这地方只有你来得,我却来不得?”陆诗瑶挑眉看他。 叶轻流垂眸淡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觉得奇怪罢了,以你在锦官城的日常,我以为你这时候应该在你们陆家的铺子里看账本。” “那些东西有我爹看着就够了,难得回来一趟,我自然要偷得浮生半日闲。” 陆诗瑶笑笑,也不管他什么看法,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上等的菊花茶,清心静气,看来这位少爷是一大清早的又遇到什么不痛快之事了。 “昨儿个去梅园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间这是又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觉着心中烦闷罢了,”他低着头,语调异常低迷,“你说,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诗瑶启唇淡笑,“难得你叶三少爷居然也感悟起这种事了。” “以前家里事事都有父亲撑着,我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安心学武就够了,更何况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叶家的家业也远远轮不到我来接管,所以我从小到大都立志成为一个锄强扶弱的大侠,可这次从锦官城回来之后,许是倾城的死对父亲的打击太大,我总觉着他突然间好似苍老了许多,对家里的买卖也愈发的力不从心,我大哥和二哥又……算了,不提他们也罢,如今我只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大侠了。”叶轻流端着茶杯苦笑道。 陆诗瑶凝目望着窗外的景致,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 “以前,我只想着嫁一个如意郎君,不求他会一直疼我爱我,只要能与我相伴到老便够了,可后来我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们这样的家世,注定一生都不会太寻常,如意郎君求不得,即便是求得了,那也未必是真心待你的,所以我如今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人活一世,一定会有自己想要去守护的东西,为国、为家、为情、为义,不管是为了哪一样,一旦决定了,就必然要抛弃其他的东西,这是人一生终会有的遗憾,但无论如何,家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世间万人可欺她辱她背叛她,唯独亲人不会,爹娘倾尽全力为她付出所有,只为她能过的安稳一些,只可惜前世的她看不懂他们的苦心,反而一意孤行地嫁给了秦臻,结果却害得一家人惨死于他手中。 如今她意识到亲人的重要,自是要不遗余力地守护他们,她没叶轻流那般宏大的志向,欲救万民之前,自然要先保全自己和亲人的命。 叶轻流凝神听着陆诗瑶的话,虽没有完全苟同,但深觉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抿着薄唇正欲开口,余光却瞥见街上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嫂?”他疑惑出声。 陆诗瑶循着他的视线朝街上看过去,只见一年轻女子提着两包药缓缓走过茶楼,素衣粉面,气质清冷,相貌虽算不上绝美,但自带江南女子身上的温婉之韵。 原来那就是嫁给叶家大少爷的女子,只是叶大少爷的身子不行,倒也是可怜了她。 “看样子,她应该是去药房为你大哥抓药去了,不过她毕竟是你们叶家的大少奶奶,怎的出门连个丫鬟都不带?” “大嫂素来恭谨,在家里也不喜欢下人伺候,就连大哥的药都是她亲自煎的,我们都知道,她是觉着自己的出身配不上叶家,如若再在叶家颐指气使地使唤下人,倒显得她自己不懂事了。”叶轻流温言解释道。 陆诗瑶闻声淡笑,“少夫人倒也是个有心人。” 叶轻流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抬头看看天色,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待会儿还要随我爹一起去商行,若是晚了,少不得又要挨他一顿臭骂,改日再请你出来喝茶。” 陆诗瑶笑着点头应下,目送他离开后,启唇将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也起身离开了。 冬至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见她径直往城东的药铺行去,心下难免奇怪。 “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我,是章姨娘,她肚子里的孩子至关重要,容不得出半点差错,今早过去看她的时候,我瞧她那儿的补药也不多了,这会儿既来了街上,倒不如再买几副回去。”陆诗瑶凝声解释道。 冬至闻言,忍不住撇嘴,“章姨娘早上同小姐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您还管她做什么,再说这些药自有府里的下人买,您乃陆家的千金小姐,焉能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而亲自来买药?” “你什么时候也跟白露一样碎嘴了?”陆诗瑶回头看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冬至,你素来是个聪明的丫头,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为的并不是章姨娘,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罢了,一个妾室哪里值得我费心,只是爹娘对她腹中的骨肉期望甚高,如若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必然要伤心不已,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们难过罢了。” 重活一世,很多事情的发展轨迹都完全改变了,前世她远在锦官城,章姨娘的孩子自然是平安生下来了,但如今她回来了,谁知道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但无论如何,她都绝不会容许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药铺里面的人不多,坐诊的大夫是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脊背挺拔,五官周正,举止投足之间仿佛自带仙气。 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位普通的坐诊大夫,但陆诗瑶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乃是天下第一神医木天恒。 木天恒乃是二十年前来到江南的,与他随行的还有妻子,夫妻二人原本住在距离徐,州城十里之外的药王谷,一个阴差阳错的机会,娘不知怎的结识了木夫人,二人一见如故,自此两家人便结为了旧交。 后来父亲见木天恒医术高明,便出钱买下了这间药铺送给他,平日里看看病人把把脉,也总好过在药王谷潦草度日。 第218章 外强中空 陆诗瑶进去的时候,一位病人刚巧诊完脉离开,她顺势坐了下来,见木天恒微眯着眼似是没看见她,她便温笑着将手放在桌子上。 “木大夫,我近来总觉着心闷口涩,也不知是生了什么病,劳烦您替我看一下。” 木天恒听出她的声音,眼眸倏地睁开了。 “小瑶儿,你何时回来的?不是嫁人去了吗?这都到年关了,你突然回城,莫不是你那夫家不要你了?” 陆诗瑶:“……” 木大夫,您还是别行医了,改去算卦得了,要不要把话说的这般精准。 木天恒见她脸色微沉,嘴角笑得更欢了。 “难不成还真让我给说中了?!哎呀,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儿,如今你回来了,又有人陪我聊天解闷了,早就看出来你那夫君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神邪的很,你跟着他必然要受其所害的。” “木大夫,您这嘴莫不是去城外的长生寺开过光?”陆诗瑶笑着打趣他。 还真是说一件中一件,她当初看人的眼光要是能有他这般通透,也不至于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木天恒摆手笑道:“开什么光啊,不过是觉着从锦官城来的贵人鲜少有几个是心地纯良的罢了,咱们这小地方比不得上京,锦官城那么多名门闺秀,人家一个堂堂的郡王府世子,放着那些千金小姐不娶,偏要娶你做世子妃,常人难免会觉着奇怪,当初我和你爹娘都觉得那世子殿下绝非良配,只是你一心要嫁,我们也总不好拦着,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说不定人家是真的看上你了呢!没想到这才短短半年的功夫,你就回来了,唉,我们小瑶儿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他虽是在感慨,可陆诗瑶却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好像他巴不得她赶紧离开郡王府似的,让她不免气闷。 “木大夫惯会取笑我,既然您早就知道秦世子绝非良配,何不给我下一剂猛药断了我的心思,也总好过白白受了大半年的苦累。” “我与你爹虽然交好,但对你们陆家而言终究是个外人,你的婚事焉能由我做主?再说我和你爹一样,那时候都抱着一份希冀,只盼那世子殿下会真心待你,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终归是你命里终有这一劫,天定的事,旁人又岂能更改?”木天恒理直气壮道。 陆诗瑶气闷地撇撇嘴,抿着唇不说话了。 木天恒却又道:“方才听你说身子不适,可是在锦官城的时候得了什么病?” “没有,我是来抓安胎药的,”顿了顿,她又解释了一句,“给我们府上的章姨娘。” 章姨娘有孕这事应该是瞒不过他的,毕竟自确诊章姨娘怀了身孕之后,爹必然会派人来这儿抓药,她今日来此的目的,一为抓药,这第二么,自然是想问问别的事情。 木天恒看出她的心思,深知她要说的都是秘辛,便将她请进了内室中。 “陆家每隔两日便会派人来我这儿抓药,你何必费心跑一趟,我看这位章姨娘都快成你们陆家的菩萨了,你和你爹你娘就差把她供起来了。” “她若能平安生下孩子,便是真把她供起来又何妨?”陆诗瑶勾唇笑了一声,随后道:“章姨娘的身子,木大夫先前应该已经为她看过了,可有什么隐疾?” “自然没有,如果有,你觉得她还能怀上孩子?”木天恒目色笃定地看着她。 陆诗瑶这下放心了,没有隐疾,那只要将章姨娘照看好,待明年七月,她便能顺利生下爹的独子了。 不等她启唇,只听他又坐在那儿感慨道:“说来也是你爹有福报啊,这么多年总算是得偿所愿了,我以前还一直以为是他身子不好,送了他好些补药,没成想一点用都没有,后来才知道,自你们陆家头两位姨娘滑胎之后,你爹就断了生儿子的心思,连她们那院子也不去了,直到你娘又张罗着把这位章姨娘纳进了府里,也是劝了许久,才终于劝动你爹,没成想这章姨娘还真怀上了,你说这好事儿是不是都赶巧了?” 陆诗瑶闻言不解,“赶什么巧?” “你爹多年无子,如今得老天庇佑,总算能有一个儿子了,更好命的还有叶家那位大少奶奶呢,方才她来我这儿诊脉,你猜怎么着,我居然诊出了喜脉!” 陆诗瑶愕然睁大眸子,“喜脉?你是说,叶家的大少奶奶有身孕了?!” “可不是吗,我诊脉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想那大少爷的身子骨是个什么情况,卧床这么些年,竟然还能有孩子!听说是那大少夫人先前去长生寺祈福时偶遇一位名医,那名医赐了她一瓶丹药,让这大少爷的身子日见好转了,想不到啊,天底下竟然还有比我医术更高明的大夫。”木天恒眯着眼摸了摸胡须。 他这话的语调不阴不阳的,让人听来有些刺耳。 陆诗瑶皱眉,“木大夫是怀疑叶少夫人在撒谎?” 木天恒撇嘴,“名医或许是假,但丹药必定是真的,因为叶家大少爷的身子骨确实是有所好转了,我木天恒立世这么多年,医术若说是天下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你真当这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头是虚的?” 陆诗瑶暗搓搓地打击他,“不管怎么说,这都过去十几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嘛……” 木天恒没好气地伸手敲她的头,“你当行医问诊跟看账本似的那么简单?天底下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我不知治好了多少人,但叶家大少爷的病乃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根本就没得治,别说这世上没有比我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就是真的有,他也改变不了这种天命已定的事!” 陆诗瑶摸着被他打痛的额头,忍不住吐舌头。 “那叶家大少爷所服用的丹药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么,我也不清楚,叶家请我过去为他诊脉的时候,那丹药已经吃完了,从脉象上来看,身子确实是好多了,不过也是外强中空罢了。”木天恒叹气。 陆诗瑶拧眉,“什么意思?” “一根竹子,若是里面生了竹虫而不及时清理,虽然外表依旧青翠,但里面却会被虫子慢慢掏空,叶家大少爷如今的身子,便如同生了坏虫的竹子一般,中看不中用,明白了?”木天恒耐心同她解释。 第219章 无心之失 陆诗瑶闻言,眉心却越拧越深,“既是如此,那大少夫人还能怀上身孕?” 木天恒摸着下巴轻咳,“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大少爷只是孱弱了些,又不是废了,两人都成亲五年了,若正常行房,还是能怀上身子的。” 陆诗瑶轻轻吐气,不由得有些感慨。 “那可真是老天庇佑了……” “可不就是,有了孩子做依仗,即便哪一天那大少爷真去了,这位少夫人在叶家的日子也断不会太难过。”木天恒跟着吐气。 陆诗瑶对别人家的隐事没什么兴趣,若不是木大夫突然提起,她也不会过问叶家的事,方才在茶楼匆匆一瞥,见那少夫人身边不带一人,还以为那女子是故意要在叶家博一个好名声,没想到却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药铺又坐了一会儿,陆诗瑶便带着包好的安胎药离开了。 不想刚回到陆家,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凄凄沥沥的哭声。 冬至眉心一皱,沉声道:“小姐,好像是章姨娘身边那个贴身婢女兰儿的声音。” 陆诗瑶闷声点头,她自然也听出来了,如今章姨娘怀有身孕,兰儿在下人之中的地位也提升了许多,毕竟她是章姨娘身边的一等丫鬟,寻常下人是绝不会欺负她的,再说兰儿和章姨娘都不是爱惹是生非的人,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哭的这么厉害? “过去看看。” 陆诗瑶拧眉往前走,冬至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不想主仆二人方走到花园里,却见章姨娘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二婶趾高气扬地站在她面前,兰儿哭哭啼啼地趴在那儿不停向二婶磕头求饶,二婶就是无动于衷。 这一幕看得陆诗瑶顿时火冒三丈,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将章姨娘拉了起来。 爹娘今日有事出去了,若非如此,二婶也绝不敢这般欺负他们大房的人,若是寻常时候,她闹就闹了,毕竟章姨娘的位分摆在那儿,即便是二婶理亏在先,他们大房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妾室而跟二房正夫人过不去。 但偏偏章姨娘怀了身孕,二婶居然还让她跪着,未免欺人太甚,即便爹娘并未将章姨娘有孕一事传扬出去,她就不信,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二叔二婶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二婶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让章姨娘跪在这儿,让府里的下人看见了,岂不要说您狗仗人势?” 孟氏瞬间被她激怒,“你阴阳怪气地胡说什么!我是你二叔明媒正娶的夫人,而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罢了,说白了就是陆家的一个下人,她做错了事,我代大嫂教训她一下也是应当的,说我狗仗人势,我看你这丫头是出去半年,性子傲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陆诗瑶启唇淡笑,“章姨娘毕竟是我爹的妾室,如若她真做错了事,自有我娘管教,怎么,二婶如今想越俎代庖?” “我说了,我不过是代替大嫂教训她一下罢了,大嫂为人宽厚,舍不得下死手,日子久了,倒叫她们一个个的都以为大嫂好欺负,总有一天能生出反骨来!说来说去,我不还是为了你爹你娘着想,你这丫头倒是不知好歹,一上来便责怪我这个做婶婶的不是,真当你还能把郡王府搬出来吓唬我不成!”孟氏咬牙道。 章姨娘见事情越闹越大,害怕地拉了拉陆诗瑶的衣袖,唯唯诺诺地开口。 “大、大小姐,是我做错了事才被二夫人责罚的,怨不得旁人,您别见怪,我方才心里闷,就让兰儿陪我来花园散步,我见这梅花开的好看,就随手摘了几朵,哪想到却让二夫人瞧见了,二夫人说这梅花是她精心栽种的,顶名贵的品种,无论谁都碰不得,是我不知内情才摘了她的心头好,我理当受罚的……” 陆诗瑶闻言挑眉,“我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几朵梅花罢了,摘了便摘了,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是因此而折损了姨娘肚子里的骨肉,我只怕二婶会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说什么?”孟氏神色一愣,震惊地看了章姨娘一眼,“你说她、她有孕了?” 陆诗瑶端看孟氏惊讶的反应,心知她不是装出来的,她确实是到今日才知章姨娘怀孕了,可见爹娘之前的保密功夫做的有多到位。 “章姨娘已经怀孕月余,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二婶却为了几朵梅花逼她下跪,莫不是想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二婶,我真是不知道您竟然藏着如此歹毒的心思,待父亲和二叔回来之后,我定要将这件事同他们说清楚!” “这怨不得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怀孕了,所以才想小惩大诫的,我、我也是无心之失!”孟氏辩驳道。 兰儿跪在地上哭哭啼啼道:“二夫人,奴婢方才就同您说过了,我们姨娘近来身子不适,跪不得的,您却执意要她跪下,也亏得大小姐及时回来了,若是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便是万死也难逃其咎啊……” 陆诗瑶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章姨娘和兰儿一眼,随后又看向孟氏。 “二婶听见了?兰儿不是什么都没说,她提醒过您的,是您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罢了。” 孟氏气的脸色铁青,“这个死丫头只说了她身子不适,究竟哪里不适,又没把话说明白,如何能怪我!” “即便如此,二婶也不该如此刁难章姨娘,不过摘了几朵梅花罢了,您就要如此责罚她,平日里掉落在地上的花瓣也不知有多少,那二婶岂不要将整块地都夷平了!”陆诗瑶不依不饶。 孟氏心知她是故意在找茬,睚眦欲裂地瞪她一眼,随后拂袖。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从未想过拿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今日确实是我无心之失,待会儿自会让人送些补品当做补偿,不过你们若存心将此事闹大,我也绝不是好欺负的!瑶儿,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二婶,但你即便不在意别的,也总得为你爹和你二叔想想,他们兄弟之间若因此事而生了嫌隙,你让外人怎么看咱们陆家的人!” 陆诗瑶淡笑不语,只目色深沉地盯着她。 第220章 藏着内情 孟氏也不知道这个死丫头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过这丫头素来孝顺,一旦牵扯到她爹,是绝不会莽撞行事让她爹伤心的。 就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陆诗瑶嗤笑着开口了。 “二婶说的是,您今日不过是无心之失,如若真让我爹和二叔之间生了嫌隙,反倒是瑶儿的过错了,此事便就此作罢吧,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这一棵梅树引起的祸端?我看这梅树委实不详,还是尽早找人除了吧,二婶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当然。” 孟氏面上笑着,心里却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这死丫头当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 拿她精心栽种的梅树泄火,可真有她的! 等着瞧,这件事,她孟楚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孟氏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章姨娘见她走远了,心里长松一气,随后一脸感激地看向陆诗瑶。 “大小姐,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幸好你及时出现,如若真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二婶的性子虽然强硬了些,但为人还是多少懂些分寸的。” 她也不是在替孟氏说情,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孟氏这个人虽然蠢毒了些,但也没有蠢到无所顾忌的地步,只要父亲还是陆氏一族的当家人,她行事终究还是要考虑后果的。 倒是这个章姨娘,以前看着唯唯诺诺不争不抢的,如今怀了身孕,反而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章姨娘见陆诗瑶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无端开始发虚。 “大、大小姐,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有东西,您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什么,只是看你脸色不好,还是让兰儿扶你回去歇息吧,没事不要出来了,待会儿让兰儿请大夫来给你瞧瞧,免得身子出了什么差池。”陆诗瑶温言笑道。 章姨娘颔首低头,“那我就先告退了……” 陆诗瑶抿唇不语,目送她走远后才转过身,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冬至,找两个人把这园子里的梅树都除了,移栽到梅园去吧,毕竟品种珍贵,就这么废了也怪可惜的。” 冬至应声点头,想想二夫人方才临走时的神态,又不禁担忧起来。 “小姐,章姨娘怀孕的事情,老爷和夫人一力对外瞒着,您怎么就这般肆无忌惮地对二夫人说出来了啊?” 陆诗瑶启唇淡笑,“我是在帮章姨娘的忙啊。” 冬至听不明白了,“帮章姨娘的忙?虽说她被二夫人责罚了,确实有些理亏,不过小姐大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如今却直接说了章姨娘有孕一事,奴婢只担心日后会闹出什么差池……” 陆诗瑶却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睛。 “章姨娘在陆家住了这么久,难道会不知道那梅花是二婶栽种的?就算她不知道,兰儿身为这府里的丫头,也总该提醒她一句,毕竟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二婶不是好招惹的,可章姨娘明明知道那梅花碰不得,却偏偏摘了,而且还被二婶抓了个正着,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冬至轻轻摇头,“奴婢猜不透……” “因为她就是要借这件事将她怀孕的消息传扬出去,我猜方才就算我们不出现,她身边的婢女兰儿也一定会当着二婶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的。”陆诗瑶笃定道。 冬至惊讶地“啊”了一声,心里越发不解了。 “章姨娘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许是心里憋闷太久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好消息与天下人分享吧。” 陆诗瑶耸耸肩,眸光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如今将这件事传扬开了倒也好,反而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心生忌惮,如此一来,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章姨娘的孩子下手了。” 冬至听见这话,冷不丁打了一记寒颤。 “小姐,章姨娘肚子里怀的乃是老爷的第一个儿子,整个陆家的人这些年都盼着老爷膝下能有子嗣,如今章姨娘有了身孕,大家高兴还来不及,谁、谁还会跟这个孩子过不去啊?” “谁最在意爹名下的那些家产,谁就会跟那个孩子过不去。”陆诗瑶眯眼淡笑。 二叔一家对陆家的家产虎视眈眈,爹没有儿子的时候,他们还不会太着急,可如今一旦得知章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日后会接管陆家的家业,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她终究还是想不明白,前世章姨娘怀孕的事虽然也对外瞒了许久,可肚子一旦显怀之后,这件事就彻底藏不住了,二叔和二婶他们那时候依旧是有机会让那个孩子胎死腹中的,为什么最后却让他平安诞生了? 而且在爹娘死后,二叔也并未对章姨娘和那个孩子赶尽杀绝,这根本就不符合二叔阴毒狠决的性子,这中间……究竟又藏着什么样的内情? 这是她得知章姨娘怀孕之后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所以今日将这事传扬出来,一来是为了警告府里的其他人不得再擅自对章姨娘动手,二来也是想试探一下二叔和二婶的反应。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的他们,究竟还会不会像前世那样留下这个孩子,她一定要查明白,前世大房所有人都不得善终,为什么只有章姨娘和那个孩子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彼时,已经回到院子里的章姨娘和兰儿两人掌心齐齐出了一层冷汗,面上虽然带着几分慌乱,可心里却是高兴的。 “姨娘,真没想到关键时候大小姐竟然会突然出现,原本奴婢都打算把您怀孕的事情传扬出去了,结果大小姐回来了,反倒给咱们助了一把力,现在好了,府里人人都知道您怀孕了,看谁还敢再轻视您。” “虽说是达到了我的目的,不过也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稳。” 章姨娘抚着肚子坐下来,想起陆诗瑶方才凝视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害怕。 总觉着,陆诗瑶好像看出她的心思了…… 兰儿却以为她是在担心二夫人,满不在意道:“二夫人今日刁难您,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如若她再跟您过不去,那就是跟您肚子里的孩子过不去,到时候自有老爷和夫人替您讨一个公道,姨娘何必担心?” 第221章 坑蒙拐骗 章姨娘闻言冷笑,“一个二夫人罢了,就凭她那点儿本事,还不足以让我放在眼里,我真正想要的,可不是平安生下这个孩子这么简单……” 所谓母凭子贵,这个孩子对陆家而言有多重要,她比谁都明白,只要他平安诞生,日后便是陆家的一家之主。 可她这样的出身,却担不起长子之母的身份,她也明白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必然是要寄养在夫人名下的,可试问天底下有哪一个做母亲的愿意和自己的亲生骨肉分离?所以只有她坐上夫人之位,便无人能抢走她的孩子了。 没错,只要除掉夫人,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挡她的路…… 兰儿瞧见她阴狠的眼神,心底突然生出几分惧意。 “姨、姨娘……” 章姨娘回过神,面容清冷地握住她的手。 “兰儿,想不想成为这府里的领事大丫鬟?从今往后,不但没人再敢欺负你,他们见了你,一个个的还得卑躬屈膝地向你行礼,而你贫困潦倒的家人们也会跟着你过上好日子的,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挨饿了,你想不想带着他们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话说的兰儿一阵心动,让她不由自主地点头。 “奴婢、奴婢做梦都想!” 章姨娘满意笑道:“放心,只要你好好替我办事,我必不会亏待了你,你也知道我这一胎有多重要,只要他平安出生,不但我会母凭子贵,就连你这个贴身婢女也必不会被轻视。” 这时候的兰儿还远远没有听懂章姨娘话里的深意,只是为了日后的好日子,毫不犹豫地给章姨娘跪下了。 “姨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为您办事,万死不辞!” 章姨娘眯眼笑笑,眸中慢慢浮起一抹浓烈的贪欲。 人一旦有了可以凭借的筹码,再清心寡欲的人也必然会生出几分野心来,她也不例外,再说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人,所有的伪装都不过是表象罢了。 陆家这么大的家业,最后必须要落进她和她儿子手中,哪怕前面有千万人阻挡,她也一定会将他们铲除干净! ………… 孟氏刁难章姨娘的事,自然瞒不住陆自强和陆夫人,毕竟府里那么多下人都看见了,所以即便陆诗瑶只字不提,他们也总会知道的。 好在章姨娘腹中骨肉并无什么大碍,而陆诗瑶也对孟氏小惩大诫了,陆自强顾及到自家二弟的颜面,倒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耐心叮嘱陆夫人日后务必要悉心照顾好章姨娘。 陆夫人也深知那孩子的重要性,对章姨娘几乎是有求必应,给章姨娘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甚至远远超过了她这个正室夫人应有的规格。 府里的下人们见此情形,哪里再敢怠慢了章姨娘,处处赔着小心,就怕哪里做的不对惹章姨娘不痛快了,最后会被老爷和夫人责罚。 陆诗瑶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不过心里对此还是有些微词的。 “娘就不担心把章姨娘的胆子养肥了,日后爬到您头上去?” “怎么会,章姨娘素来乖巧懂事,何时在我面前有过半点不敬?瑶儿啊,不是娘说你,咱们陆家和郡王府不一样,你不要把人心想的都那么恶毒,章姨娘绝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陆夫人宽心笑道。 陆诗瑶却笑不出来,不是她非要把章姨娘想的恶毒,只是直觉章姨娘并非是个心性简单的人罢了。 只可惜,娘素来待人宽容,还远远看不出别人的诡谲心思。 陆诗瑶默默叹口气,之后未再说一个字,只是暗中却吩咐下去,让几个可信之人盯紧了章姨娘那边的动静。 前世的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结,不把二叔留下章姨娘的原因弄清楚,她是不会放下对章姨娘的怀疑之心的。 总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一个不争不抢的姨娘,当真能在二叔手下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只可惜她自以为万事只要多留一个心眼,终归是不会出差错的,殊不知她远嫁锦官城大半年,很多人很多事都会悄无声息地发生一些改变,那些她自认为可以信任的人,其实也并非是十足能信的,否则前世的陆家也不会落入陆自明手中了。 日子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几天,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梧州的百姓们又迎来了忙碌的一天。 这日一早,僻静的陆家大门外突然出现一个神色狼狈的年轻男人,这人的身形很高大,面容粗犷,衣衫破烂,猛地一看,倒似路边乞讨的乞丐。 守门的家丁瞧见他,回府拿了两个粗粮窝窝头,强行塞进他怀里后就要轰他走。 “我们家老爷和夫人宅心仁厚,特意嘱咐过我们如若看见上门乞讨的乞丐,就得拿几个窝窝头给他们,不过这大门是断然不能让你进的,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以你这种出身,连走后门都不够资格,你还妄想从正门进,做什么梦呢!拿上吃的赶紧走吧,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男人拿着窝窝头站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被家丁气到了,一张脸憋的通红。 “我、我不是乞丐,我是来找夫人的,你们去告诉她,我是她的同乡表哥的儿子,你们让我进去!” 两家丁闻言,彼此对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恰巧陆诗瑶正好从府里出来,见这人蛮横地站在石阶下不肯走,秀眉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一个家丁慌忙上前,“回大小姐的话,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夫人远方表哥的儿子,不过看他这一身打扮,倒像是……” 倒像是来坑蒙拐骗的。 后面几句话,这人没敢说出口,毕竟他也是心存顾虑,万一这人真是夫人远方表哥的儿子,那便是夫人的亲戚了,如今听他这般诋毁人家,日后免不了要算账。 陆诗瑶显然也猜到了这家丁未说完的话,莫说府里的家丁会心存怀疑,就这人一身的打扮,也确实很难不让人有其他猜想。 她凝眉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随后行至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小的名叫徐铁,打边关过来的,”男人沉沉开口,面上却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你就是大小姐吧?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了,真没想到表姑母的女儿竟然长这么漂亮!” 第222章 查一个人 陆诗瑶微不觉察地皱了下眉,“你说你是我娘远方表哥的儿子,身上有何凭证?想与我们陆家攀亲带故的人很多,但这亲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认的。” “哎呦,小表妹,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会随便认亲呢,这样,你让我去见见表姑母,她只要看见我的样子,就一定知道我是谁,我爹说我小的时候她还抱过我呢!” 徐铁斩钉截铁地说着,随后也不管陆诗瑶是何想法,拔腿就往院子里进。 “表姑母,表姑母,我是徐铁啊,表姑母,您快出来啊,我代我爹看您来了!” 守门的家丁见状,刚想跑进去拦着,却被陆诗瑶抬手制止了。 无缘无故地跑来一个人认亲,其中必有猫腻,陆家还真是许久都没“热闹”过了啊…… 她跟着徐铁走进去,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冷眼打量着他。 他的声音很大,没一会儿就把陆夫人和陆老爷都叫出来了,闻声赶过来的自然还有陆自明一家。 徐铁瞧见陆夫人,面上大喜,赶忙奔到她面前。 “表姑母,我总算是找到您了,您是不知道,我这一路从边关赶过来可是吃尽了苦头啊……” 陆诗瑶见他跪在母亲面前鬼哭狼嚎的,眉峰一挑,目中露出几分深意来。 娘嫁进陆家也有十五年了,这些年来很少回边关,毕竟路程遥远,而娘家也没什么人了,所以娘几乎就没回去过。 若真如这徐铁所言,他小的时候娘还抱过他,至今十五年不见,他居然还能记得娘的样子,并且在她和二婶之间一眼就认出娘,还真是个“有心人”啊。 陆自强见这陌生男人抱着自家夫人的腿哭个不停,面上不禁浮出一抹恼意。 “你是什么人?青天白日的跑到我陆家来,究竟有何目的!” 陆夫人也是一脸惊慌,忙叫人过来把徐铁拉开。 徐铁却挥着手大喊道:“表姑母,我是徐铁,我爹是徐刚,您真不记得了吗?我爹说你小的时候家里穷,我爷爷还给你们家送过一碗米呢!如今你过上富贵日子了,可不能忘了那一碗米的恩情啊!” 陆诗瑶闻言冷嗤,“我当这位兄弟真是认亲的,没想到却是讨债来了。” 徐铁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之意,厚脸皮地笑道:“小表妹,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滴水之恩尚且要涌泉相报,更何况那一碗米在关键时候可是救了表姑母一家人的命啊!” 话落,他又扭头朝陆夫人看去。 “表姑母,我没骗您,我真的是徐刚的儿子,您仔细看看,我这脸和我爹长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陆夫人拧着眉上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她有个远方表哥确实叫徐刚,小的时候家里穷,表哥家也确实借过一碗米给他们,这种小事只有两家人知道,外人是绝不可能知晓的,看来这孩子没说错,他确实是徐刚的儿子。 “不错不错,我想起来了,徐刚表哥比我早三年成亲,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仔细算算年纪,也该有你这般大了,你、你当真是表哥的儿子?” “表姑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哪可能骗您啊,我是奉了我爹的命前来看您的!”徐铁一个劲儿地点头。 陆夫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忙让人放开他,随后将他带进了前厅。 陆自强与陆诗瑶对视一眼,父女二人眼中皆闪过一抹疑虑。 孟氏却歪着头讥笑道:“大嫂还真是打哪儿来的穷亲戚都有,大哥,不是我多嘴,这些年也没见大嫂回过边关,跟那边的联系只怕早就断了,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大侄子,谁知道他是干嘛来的,您可一定得让大嫂提防着些,别哪天让外人把咱们陆家搬空了,一家老小都得睡大街去。” “说的是什么废话,你当大嫂跟你一样蠢?不会说话就给我回院子里好好待着去,没事儿少出来丢人现眼!”陆自明不悦地训斥道。 孟氏咬咬唇,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陆诗瑶心下倒是有些意外,二叔这次居然没和二婶站在一条线上,反而帮娘说话了,难不成是因为娘答应帮陆清霜说媒的事让二叔难得生出了几分良心? 陆自明没看出陆诗瑶的心思,只是目色阴阴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凝神间,陆自强已经转身进了前厅,看来对那个徐铁的身份还是有所怀疑的。 陆诗瑶倒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转身出去了。 前世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娘的远房亲戚都有些什么人,那些亲戚也从来没有去陆家找过娘,如今突然冒出一个,自然要引起她的重视。 只可惜,她手底下可用的势力不多,对边关那边的情况也不熟悉,若要调查一个人的来历,少不得还要请萧承帮忙。 行至主街后,陆诗瑶径直去了梧州城最大的客栈悦来居,司九随她进入梧州地界后,一直在此处落脚。 也幸亏她来的及时,若是再晚几步,司九就出门去了。 陆诗瑶怕耽误他的正事,直接表明来意。 “定远侯生前在边关驻守多年,小侯爷对边关也有莫大的情分,所以你们在那儿应该也有自己的势力吧?” 司九默默点头,“小姐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陆诗瑶抿唇,“我想让你们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徐铁,”陆诗瑶拧眉,“他声称是我娘一个远方表哥的儿子,今天早上跑到陆家认亲,只是我总觉得这件事的内情没那么简单,毕竟我娘与边关的远房亲戚们已经多年不来往了。” 司九闻言,犹豫道:“想调查一个普通人的来历,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边关的势力素来只有公子能调动,所以眼下还要先联系公子……不若小姐现在修书一封,我待会儿将信寄出去,傍晚之前便可到公子手里。” “这么快?”陆诗瑶惊讶道。 先前父亲曾在家里养了一群信鸽,便是最快的鸽子也要一日夜的功夫才能到锦官城,这居然大半天的功夫就到了? 司九惊觉自己险些说漏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我们训练出来的信鸽,自然和寻常鸽子是不一样的……” 其实他哪敢说,他们家公子因为太过想念陆小姐,如今已经在来梧州城的路上了。 第223章 心领神会 陆诗瑶想想萧承那人的本事,一时敬佩不已。 为人聪明睿智也就罢了,就连训练出来的鸽子也比寻常人家的厉害,也幸亏她选择了他做同盟,否则真是没活路了。 不对,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哪里还是同盟,若没有离京前那一夜,她哪会料到,今生今世,她居然会再次喜欢上一个男人。 想起萧承,多日来被她压在心底的思念突然间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让她忍不住想即刻飞奔到锦官城去见他。 诗中常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可她却觉得,真心悦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一刻也不舍得分离的,莫说十年的时间,“萧承”这个名字,此生怕是要在她心里铭刻一辈子了。 写完信后,陆诗瑶便动身离开了。 司九拿着他写好的信离开客栈,一路出了城,行至城外的一个小酒馆。 宛如谪仙似的小掌柜站在账台后面,见他进来,有些不悦地撇了下嘴。 “你每次来都是只办事不喝酒,瞧瞧我这酒馆冷清的,再这么下去,只怕就要关门大吉了。” “要真靠这酒馆过日子,你只怕早就饿死了,陆家那位二老爷给你的银子还不够你维持酒馆的营生?若当真缺钱了,你就问他要嘛,反正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司九冲他挑眉。 白璃没好气地拿着算盘朝他走过来,“说吧,找我什么事,你应当知道,以你我的身份还是少见面为妙,若是被人发现了什么,对彼此都有麻烦。” “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以我的武功,若是还能被人盯上,岂不白白追随公子这么多年了?” 司九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而后将手里的信递给他。 “把这个寄到林州。” “寄林州做什么,那儿最近又没什么大事发生,你……”说着说着,白璃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难不成,公子在林州?!” 司九挑眉,“你说呢?” 白璃斜眼瞥他,“你这人也真是的,从来不会直接把话挑明,非得让别人猜,不过无缘无故的,公子怎么去林州了?” “不是去林州,只是暂时在那儿歇脚罢了,过几日,公子就要来这儿了。”司九耐心说道。 白璃的眸子瞪的更大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你这儿又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哪能事事都让你知道,行了,赶紧把信寄出去吧,我另有要事,就不在你这儿逗留了,等公子来了,再同你好好喝上一杯。”司九拍拍他的肩膀,随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白璃撇嘴道:“每次都这样说,哪次也没见你真喝过酒。” 话落,他也不去送司九,转身走到后院的鸽笼里寄信去了。 刚把信绑到鸽腿上寄出去,一只灰色毛羽的鸽子突然从不远处飞了过来,稳稳落在笼子上。 白璃瞧见那鸽子腿上还绑着一张纸条,想起这是陆自明先前放飞到锦官城的鸽子,眸子眯了眯,旋即将纸条取了下来。 与此同时,已经走出小酒馆的司九正敛容在河边站着,一辆不打眼的马车从官道上缓缓驶来,途径河边时,车厢里的人突然伸手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不经意间见河边站着一个人,目色一扫,又面无表情地把车帘放下了。 司九转过头,见那辆马车直奔小酒馆而去,薄唇一勾,旋即飞身离开了。 片刻之后,一道稳健的身影从车厢内慢慢走出来,进了小酒馆,径直走到老位子前坐下。 白璃一手端着酒,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纸条,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二爷今日来的可巧,鸽子刚飞回来,这是上京那位贵人寄回来的信。” 陆自明转眸审视他,“上面写了什么?” 白璃颔首笑道:“二爷的信,我哪敢私自打开来看。” 陆自明故意在试探他,他又岂会看不出来,不过他也没说谎,这信上的内容他确实没有打开,不过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几分。 以上京那些人的性子,遇到麻烦事,最后多半是说几句好听话给搪塞过去,也就陆自明太看得起自己,一个商贾出身的主子罢了,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陆自明见纸上的封蜡完好无损,便知白璃没有说谎,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哪想到纸条打开后,瞧见那上面写的字,眸子又骤然一沉。 “早就知道这是个阴险狡猾之徒,如今出了事,却让我体谅他的难处,哼,他未免欺人太甚!” “听二爷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那位贵人不想对二小姐负责?”白璃猜测道。 陆自明气极冷哼,“何止是不想负责,他还说他与清霜缘分已尽,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有任何瓜葛,未免耽误清霜的前程,还让我早早把清霜嫁了。” “这是要过河拆桥啊……”白璃讥讽道。 他说什么来着,那些人惯用的手段就是和稀泥,也就陆自明不自量力,居然会认为人家看得起他,结果还不是把亲生女儿的清白赔了个一干二净? 想到这儿,他正欲开口,耳边却又蓦地传来陆自明稍有缓和的声音。 “不过也算他有良心,知道自己亏待了清霜,所以答应我在事成之后,必不会怠慢了我们一家,有此信函为证,不怕他日后反悔。” 白璃摸摸鼻子,顿时没话说了。 陆自明这个人,也就是看着精明,关键时候简直比猪还蠢,旁人随便说几句好听话,他居然就信了,他也不想想,如果他真的帮助别人成事了,到时候这天底下还有他们一家的立足之地吗? 不过有公子在,这群人即便想成事,也并无多大机会…… 正沉默着,陆自明已经收起了书信,猝不及防地转了话锋。 “对了,我方才过来的时候见河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模样极是面生,不像是常来这儿喝酒的酒客,你近来多多提防一些,免得被人发现了什么。” “二爷放心,我行事素来小心,再说您近些日子也没什么吩咐,我日日都在酒馆里待着,哪会被人盯上。”白璃低声道。 陆自明笑言,“听你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在怪我冷落了你似的,倒也不是我没吩咐,只是你身份隐秘,陆家那些事儿也不适合你插手,所以我只能安排别人去办,等我什么时候拿下了陆家,自有你的用武之地。” 白璃心领神会,面上却淡笑不语。 看样子,他是又想出什么办法对陆家下手了。 第224章 食不下咽 临近傍晚时分,与梧州相隔百里的林州城内飞进一不起眼的白色信鸽,鸽子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越过高高的城墙,随后飞进一座不起眼的庭台别院内。 锦七正巧端着膳食从灶房出来,见鸽子慵懒地迈着步子在院子里觅食,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将其塞进怀里一并带进了正房。 萧承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推门声,漫不经心地抬眸瞥了他一眼,视线随后又落在了兵书上。 下一瞬,静谧的房间内响起了锦七不苟言笑的声音。 “公子,有陆小姐的……” 最后一个“信”字还没说完,萧承已经瞬移到他面前。 “给我。” 呃,公子,您的功力是不是又进步了?属下压力很大啊…… 锦七汗颜地摸摸鼻子,随后把鸽子从怀里拿出来,取下鸽腿上的纸条递给他。 萧承傲娇地挑了下眉,“小没良心的,还以为她真不想我,说到底还不是故作矜持,我倒要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 纸条还未打开前,萧承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一堆相思之词,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再不就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哪想到纸条打开后,上面却只有硬梆梆的一句话。 “萧承,帮我查个人,徐铁。” 傲娇的小侯爷瞬间冷了脸。 锦七好奇地凑过头去看,“公子,陆小姐究竟在上面写了什么啊?是不是说她特别想您,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立刻见到您?”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萧承的脸色顿时阴沉的更厉害了。 锦七猛地抖一激灵,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在找死。 “公、公子……” 萧承斜眼瞥他,“你很想知道?” 锦七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属下一点都不想知道陆小姐写了什么!” “无妨,我让你知道,”他轻飘飘地把纸条伸出来,“看吧。” 锦七不敢接啊,他觉得这张纸简直有千斤重,一旦接了就能把他活活压死的那种。 不过公子的命令摆在那儿,他也真不敢直接无视,只得硬着头皮接过纸条,打开后却愣住了。 “这个、这个徐铁……” “去帮她查,三天之内给我消息。”萧承冷声道。 锦七简直要哭了,三天时间,去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公子分明是在往他身上泄火,情深义重的陆小姐,你为什么不在这上面多写一句情诗啊…… 他认命地拿着纸条出去,未免自家公子为了泄火而把那只送信的鸽子给烤了,他好歹还是揣着良心把鸽子也带出去了。 公子如今正在气头上,虽然他觉得公子是自己在跟自己生闷气,人家陆小姐毕竟是个女儿家,哪能直接把心思写在信上,再说公子都要去梧州了,马上就能见到陆小姐了,还有什么可气的啊。 萧承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气性是没由来的,可他就是觉得烦闷,这段感情是他先主动的,他不知道陆诗瑶对他究竟存了多少感情,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开口把话说清楚,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虑嫁人之事。 他更明白,在她心里,他还远远比不上她爹娘重要。 锦官城喜欢他的女子不计其数,每一个都挖空了心思想讨好他,可只有她,只有这一个铁石心肠的陆诗瑶处处躲着他,好似感情对她而言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想到这儿,他又突然对秦臻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若不是这混蛋玩弄心机,当初又怎么可能顺利娶走陆诗瑶,偏偏娶了她又不知道珍惜,让她在感情中受尽委屈,若非如此,如今又岂会待他这般冷淡? 这个混蛋,他日后定要秦臻好看! ………… 陆诗瑶在外面转了一天才回去,那个叫徐铁的男人已经在陆家住下了,娘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就为了儿时一碗米的恩情,如今恨不得十倍百倍地弥补徐铁。 陆诗瑶坐在饭桌前,看着徐铁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有些食不下咽。 陆自强也默默放下了筷子,他倒不是吃不下,而是面前已经没什么能吃的菜了。 桌子上的鸡鸭鱼肉几乎全进了徐铁的肚子,光是这些还远远不够,几盘菜吃完后,他又毫不客气地张嘴要了几盘。 “表姑母,还是你们家的菜好吃,你不知道我在家里吃的都是清粥野菜,边关的条件本就艰苦,我们又常年缺衣少食的,您不知道,我这一路从边关走过来,可是整整瘦了二十斤!” 陆诗瑶低头看看他水桶似的腰,心想这没瘦之前也不知道胖成了什么样。 陆夫人却一脸动容,恨不得把家里的粮仓给搬出来。 “好孩子,你真是受苦了,来来来,再多吃点儿,不够还有呢!” 徐铁乐的嘿嘿直笑,“多谢表姑母!在这世上,除了我爹之外,就数表姑母您对我最好了!” 陆诗瑶实在坐不下去了,默默从凳子上站起来。 “爹,娘,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陆自强跟着起身,“瑶儿,你随爹去书房一趟,关于买卖上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陆诗瑶心领神会,向陆夫人行过礼后便随陆自强出去了。 到了书房,陆自强却吩咐下人去做了两碗馄饨。 “爹方才见你都没怎么动过筷子,哪可能就吃饱了,陪爹再吃一碗。” 陆诗瑶温笑,“没吃饱的人是爹吧,女儿一向吃的不多。” 陆自强由着她打趣,他这个做爹的,还能跟自己的宝贝女儿计较不成? 父女俩围桌而坐,沉默了半瞬,陆诗瑶又犹豫着启唇。 “那个徐铁当真是娘远房表亲的儿子?” 陆自强摇头,“你娘那边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当年娶她进门的时候,我只见过你外公一家,至于那些所谓的远亲,自是一个都没见,不过徐铁能说出你娘嫁人前的事,可见身份应该不是假的。” 陆诗瑶闻言皱眉,娘的旧事只要随便一打听,根本不难打听到,毕竟边关那种苦寒之地,住的平民百姓本来就少,如若有人真想对付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从娘身上下手,背后之人究竟又有什么目的? 如今盯着陆家的人不少,排在前面的就是秦臻和二叔,这个徐铁突然出现在陆家,究竟要干什么?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又问:“那他准备在家里待多久?” 第225章 高看了她 陆自强摸着胡子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想在陆家寻一个好差事,毕竟他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若是不做工,一家人就要过不下去了。” 陆诗瑶闻言,面上没有半点意外,这和她猜测的毫无差别,徐铁突然出现,若不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既是要做工,那她倒要看看,这陆家的工事,他到底能不能做…… 想到这儿,陆诗瑶眸中突然闪过一抹深意。 “爹,这件事不如交给女儿安排吧,反正我刚回来,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你要忙家里的买卖,娘还要照看着章姨娘那边,只怕抽不出那么多精力,趁此机会,女儿倒也好为你们分分忧。” 陆自强是什么人,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心思自然非常人能及,更何况瑶儿是他亲手养大的女儿,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这个做爹的自然清楚。 反正他心里也对这个徐铁存着几分怀疑,瑶儿素来聪明,这件事情交给她去办,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也不一定。 “也好,你娘她如今是关心则乱,我只怕她会被人迷惑,我们这两个旁观者就得多费费心,不过你万事小心,我瞧着那个徐铁倒像是个练家子。” “爹就放心吧,女儿不会有事的。” 陆诗瑶笑着宽慰他,一个计划悄然在脑海中成形。 吃完馄饨,她便告辞回海棠苑了。 院子里早早站着两个丫头,是她先前派去盯梢章姨娘的,每日都会来向她禀告章姨娘的动静。 不过每日的说辞皆是千篇一律的,并无什么新意。 “章姨娘清早起来后就在院子里赏赏花看看书,补药也照常喝了,并无什么怪异之处,小姐,奴婢们都在暗中盯了好几天了,那章姨娘确实是个沉闷性子,翻不起什么浪的,您是不是多虑了?”穿黄衣的小丫头皱着眉大胆道。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大小姐好说话,对丫鬟们更是宽容,所以有些丫鬟说起话来也是没大没小的。 陆诗瑶盯着她看了一眼,瞧见她发上插着一支银簪,抿唇笑笑,旋即示意冬至赏了她们十两银子。 “既然章姨娘没什么动静,那往后便无需盯着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你们的。” “是,奴婢们遵命。” 两个丫头副身行过礼后便退下了。 白露站在一旁说:“晾她章姨娘也绝不敢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即便怀了身孕又如何,她的身份摆在那儿,能生却不能养,夫人与老爷伉俪情深,不管什么时候,章姨娘终归是矮了咱们夫人一头。” 冬至摇头笑道:“枉你先前还在郡王府住了大半年,怎的还是不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 “这话又谈何说起?”白露侧目看她,面上满是不解,“那两个丫头可是打小就在小姐跟前伺候的,对小姐的命令素来不敢怠慢,难道她们还会对小姐说谎不成?” 冬至颔首道:“那两个丫头发间戴着什么,你方才可有留意?” 白露被她问住了,仔细想想,还真没瞧见那两个婢女头上都戴了什么,只是想当然地挑了下眉。 “不就是普普通通的木簪子吗?府里的下人戴的都是这个。” “木簪子?看来你还真是没有仔细留意,”冬至摇头笑笑,凝声道:“那可是一支银簪子。” “银簪子?”白露愕然。 冬至转眸看陆诗瑶一眼,见她面上并无异色,想来是也早就觉出不对了,遂向白露耐心解释。 “确实是银簪子,虽然做工算不上好,不过以那两个丫头每月所得的工钱,必然是买不起那般贵重的东西的。” 白露拧眉道:“不是买的,那便是别人送的了,莫非……是章姨娘?!” 冬至淡笑,“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白露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撇嘴道:“我是没有你和小姐的眼光精湛,不过这点头脑还是有的,小姐派她们盯着章姨娘,可她们扭头就被章姨娘收买了,可见这章姨娘也绝非是什么良善之辈。小姐,您说章姨娘为何要这么做?她已经怀了老爷的孩子,只要他日成功诞下儿子,便是咱们府里一等一的大功臣了,往后自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她,她怎么反倒像是在防着小姐似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想做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了,随她去吧,妄想得到更宝贵的东西,也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陆诗瑶敛容淡笑。 她不是看不出章姨娘的心思,只是这一世有很多事情都和前世不一样了,所以她不能冒然动手,否则伤的只会是爹娘的心。 前世她远居锦官城,陆家发生的一应大小事都不清楚,但娘每月给她寄去的书信中并未提起过徐铁这个人,可见徐铁上一世并未出现在陆家。 只是章姨娘在平安生下爹的独子后,地位飞升,俨然已经成为府里的侧夫人了,娘每每在信中提起章姨娘,也多是溢美之词,直言章姨娘升了位分也并未有什么逾越规矩之处,在娘面前依旧是卑躬屈膝的摆足了姿态。 可从她这些日子对章姨娘的观察来看,她眼中的章姨娘绝非是娘在信上所说的那般单纯无害。 如今章姨娘既然已经察觉到她在盯着她那边的动静了,短时间之内必不会有什么大动静,但如果她当真藏着什么目的的话,就必然要找一个帮手替她达成所愿。 在陆家这座偌大的宅院中,究竟什么人能成为她的帮手? 陆诗瑶把府内所有人的名字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结果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反而把她自己弄的头疼不已,干脆回房休息去了。 彼时,已经回到章姨娘院子的两个丫头正在邀功似的向章姨娘复命。 “姨娘,我们都照着您教奴婢们的话一一对小姐说了,小姐深信不疑,还赏了我们十两银子,夸我们办事周到呢!” “还以为这大小姐能有多聪明,原来也不过是个草包罢了,以前真是我高看了她。”章姨娘挑着秀眉得意冷哼。 兰儿弓着腰奉承道:“可不是,大小姐还以为如今的境遇是她没嫁人那时候呢!即便和离了,可到底也是嫁出去的女儿,而姨娘肚子里怀的小少爷可就不一样了,小少爷是陆家未来的一家之主,这些奴才们往后若是还想过好日子,自然要听姨娘的吩咐。” 第226章 心照不宣 “兰儿啊,府里这么多丫鬟,就数你能说会道。”章姨娘侧目看她。 兰儿却辩驳道:“奴婢才不是在奉承姨娘,而是实话实说罢了,大小姐即便再有才学,可终究是个女儿家,只要姨娘他日诞下小少爷,日后自然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什么荣华富贵,我这样的身份,可配不起那等好日子,孩子生下来之后,还不是要寄养到夫人名下?”章姨娘敛容冷笑,语调也跟着失落了许多。 兰儿心知她的症结所在,只是眼下这情况也是谁都不能改变的,姨娘这肚子里的孩子虽是老爷的第一个儿子,可夫人膝下无子,最后还不是要夫人做小少爷的亲娘? 细细说来,姨娘也不过是借着自己的肚皮给夫人生了一个儿子罢了…… “如果姨娘您能当上这府里的正室夫人就好了。” 兰儿幽幽吐气,说完又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捂住嘴。 章姨娘启唇笑道:“放心,这是在我的院子里,没人会把你这话传出去的。” 兰儿闻言,抬眸看看她,又转眸看看那两个颔首低眉的丫头,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奴婢方才也是无心之失,望姨娘莫怪,日后到了外面,奴婢一定谨言慎行,绝不会给姨娘招惹麻烦。” 章姨娘淡淡笑了一声,眸中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精光来。 沉默间,外面突然传来了通报声,是孟氏派人来给章姨娘送补品的。 先前孟氏不知道章姨娘有了身孕,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责罚她,事后自然是落了一顿责骂,所以这些日子,孟氏日日都会派人往她这儿送东西,但吃的用的并不是最好的,好像是孟氏把自己不要的东西施舍给她似的。 但章姨娘也从未拒绝过,她是怀了孩子不错,可终究还是陆家的一个姨娘,哪能明目张胆的和孟氏对着干,不过如今所受的这些羞辱,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待他日她爬到了孟氏头上,定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兰儿出去将那人送来的补品拿了进来,刚要放到桌子上,却见章姨娘轻拂衣袖,面上闪过一抹不悦。 “我这儿的补品够多了,暂时也吃不上这些,你收着吧,听说你娘身体不好,让她吃点补品好好养养身子。” 兰儿动作一顿,心中立时大喜,可面上却不好意思地推辞着。 “姨、姨娘,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岂敢要,若是让二夫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打骂奴婢一顿,再说我娘是个什么身份,吃了这么珍贵的补药可是要折寿的,所以奴婢万万不能收!” “行了,你我情同姐妹,在我面前还客套什么,我让你收你就收着,至于二夫人那边,你自不必担心,她既然把东西送到我这儿了,那我要如何处置,她自然是管不着的。”章姨娘抿唇笑道。 兰儿闻言,彻底放下心来,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紧紧将那两盒补品收在怀里,生怕被别人夺去。 “姨娘对兰儿的恩情,兰儿没齿难忘,今生今世,兰儿一定会好好伺候姨娘的!”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章姨娘伸手拍拍她的肩,眸子却渐渐眯了起来。 蠢兰儿,你以为尽心伺候我就够了?在这世上,人若想得到什么好东西,往往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 翌日一早,陆诗瑶照旧像往常那样去前厅陪陆老爷和陆夫人用朝饭,不过今天的饭桌上明显又多了一个人。 陆诗瑶瞥了眼在桌前端坐着的徐铁,面无表情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全新的料子,应该是昨日去成衣铺子里买的,毕竟短短一天的时间,绣娘们还赶制不出一件衣裳。 他的头发也梳的很整齐,模样干净,与昨天那个邋里邋遢的乞丐比起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徐铁注意到陆诗瑶的眼神,嘿嘿笑道:“小表妹,我这初来乍到的,怕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你多担待一些……” “这是自然,徐家对我娘有恩情,那便是对我们陆家有恩,无论如何,我陆家都不可能怠慢了徐表哥,你且安心在这儿住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跟我提。”陆诗瑶淡淡笑道。 陆夫人坐在一旁,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陆诗瑶。 “对了,瑶儿,眼下还真有一件事要你费心安排一下,你也知道边关恶苦,你表哥千里迢迢从边关找过来,就是想在梧州扎根,多挣些钱好贴补家用,你看看有什么活计适合你徐表哥。” “娘放心,我昨日已经同爹说过这件事了,表哥一家既是娘的远亲,我们自然不能怠慢了,待会儿我就带表哥去铺子里转转,看他喜欢做什么活计,能做什么,到时候再做安排。”陆诗瑶点头应道。 徐铁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就有劳小表妹了。” “不麻烦,只是铺子里的活计都不好做,我只怕表哥会招架不住。”陆诗瑶意有所指道。 徐铁想都不想地便回道:“我就是个粗人,能干的都是粗活,以前在边关一天到晚就没消停过,啥活都能干,小表妹不必顾忌咱们两家的关系,我来这儿就是做工的,可不是吃白食占便宜的!” 这话说的可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陆诗瑶抿唇笑笑,视线却落在了他那双浑厚的大手上。 两手看着虽然黝黑了些,但一个茧子都没有,常年做活计的人,可长不出这样的手。 陆自强顺着陆诗瑶的视线看过去,显然也看出了几分不对劲,不过父女俩皆是心照不宣地只字不提。 待吃过饭后,陆诗瑶便带着徐铁上街了。 陆家身为江南四大财商之首,产业遍及西楚各地,单是商行便有三十家。 陆诗瑶打小跟在陆自强身边做买卖,生意场上的事往往是一点就透,年仅十五岁的时候便可独立掌管两家商行了。 因江南水土肥沃,庄稼长势好,陆自强早在年轻时候就收归江南米仓为一家,所以陆家又有“江南粮仓”之称。 而陆诗瑶带徐铁去的地方,自然是陆家设在梧州的米铺。 米铺的掌柜姓周,也是陆家的老人了,十几岁便进了陆家米铺做工,从一个小长工一点一点的做起来,苦熬十八年才掌管了这家铺子。 第227章 有所图谋 彼时见陆诗瑶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莽汉进来,周掌柜忙放下账本上前相迎。 “大小姐怎么来了?” 陆诗瑶温笑,“闲来无聊,随便转转,周叔近来一切可好?” “有大小姐挂念着,小老儿我哪有不好的时候。”周掌柜笑得一脸和善,转眸又看向徐铁,“这位是?” “哦,他是我娘一位远房表哥的儿子,从边关来的,想在梧州找一份活计,周叔这儿可缺人手?”陆诗瑶意味深长道。 周掌柜瞧着她的神色,一时也琢磨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倒也不敢擅自答应,只得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 “我这儿倒是缺了两个人,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兄弟能做什么?” 徐铁张着嘴正要回话,却被陆诗瑶打断了。 “徐表哥没什么才学,在家做的也都是粗活,不过他为人正直,不想让我们费心,自是不介意什么活计的,周叔这儿有什么适合他干的就交给他吧。” 周掌柜闻言,心知这位大小姐是要刁难那小子,眉眼顿时就清明了。 适逢几辆牛板车拉着满满的一车米袋过来了,米铺每日都要进货,陆诗瑶也是算准了时辰来的。 周掌柜扬眉看看去外面卸货的伙计们,随后看向徐铁。 “小兄弟,你既然做惯了粗活,那搬货这等简单的活计应该难不住你吧?” “啊?搬、搬货?” 徐铁恍然愣了一下,见周掌柜和陆诗瑶都盯着自己看,赶忙又点了点头。 “自然是难不住的,就那点儿货,我半个时辰就搬完了!” 周掌柜赞赏似的眼睛一亮,“正好我这儿缺人手,那就劳烦小兄弟了,别的长工都是搬一袋米给一文钱,你既是夫人的表亲,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你,多给你三文,小兄弟可有异议?” 搬一袋米才给四文钱,这死老头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徐铁满心的不乐意,只是当着陆诗瑶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点头同意了。 他有心想在陆诗瑶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所以当机立断地走出铺子,见其他伙计搬米搬的那么轻松,心想这应该也不会有多重,毫不犹豫地弯腰扛起一袋。 哪想到起身的一瞬间险些把腰给压垮了,那米袋仿如千斤顶似的压在他肩上,连身形都稳不住,更别说走路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记哄笑声,也不知是谁发出来的,徐铁脸色一沉,生怕被人看扁了,咬着牙往铺子里进。 哪想到方走出一步,肩上的米袋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落,连带着他也踉踉跄跄的,当场便栽了一个大跟头。 陆诗瑶佯装一脸关切的样子跑上前,“徐表哥,你没事吧?” 周掌柜也走过来,摸着胡子担忧道:“小兄弟,真是对不住,你说你在家常干粗活,我以为这些米对你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没想到却险些害了你,你的身子要不要紧,不若我让人送你去医馆看看吧?” 徐铁心知自己丢了大脸,一张脸憋的涨红,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不碍事,我这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脚腕有些疼,许是方才不小心扭到了,掌柜的,真是对不住,这些米,我、我可能是搬不了了……” “无妨,只要小兄弟的身子无碍就成。”周掌柜摆手道。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试探,他自然也看出来这个徐铁是个惯会破皮耍赖的人了,口口声声对大小姐说什么活都能干,可到了正事上却露了原形,不过人家既是夫人的远房表亲,他这个做掌柜的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在大小姐是个明白人,既是有心试探这小子的,想来大小姐心里也早想出应付他的法子了。 正暗忖间,周掌柜耳边便传来了陆诗瑶轻轻浅浅的声音。 “表哥,你既然扭到脚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其他铺子的活计和周掌柜这儿的都差不多,想来也是不适合你的。” 徐铁一脸愧疚,“小表妹,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用,明明在家里什么活都能干的,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家里白吃白喝的,你哪怕是让我当个扫地的下人也成!” “表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娘早上还特意叮嘱过我一定不能怠慢了你,若是我真让你当了陆家的一个洒扫下人,她岂不是要骂起我?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你刚来梧州,找活计的事儿不着急,好好休养几天再说。” 陆诗瑶淡淡说着,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把主意拿定了。 徐铁对此自然是乐意至极,要不是怕别人说闲话,鬼才去做工呢!又苦又累,还挣不到几个小钱,也就米铺这帮傻子愿意干。 他来陆家,可是赚大钱的,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把整个陆家都牢牢攥在他手里,这才是他的目的所在。 回家后,陆诗瑶让人送徐铁回偏院休息,另外派了人盯着他。 徐铁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极为反常,让她始终放不下心来,如今她只盼萧承那儿能尽快查到徐铁的来历,这样她才能想出应对的办法,如若现在直接出手,娘必然要怪她的,毕竟娘已经认定了徐铁就是自己远房表哥的儿子…… 陆诗瑶愁闷地捏捏眉心,径直回了海棠苑。 之后两天,徐铁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院子里休养,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脸倒是又圆了一圈。 又是一个晚霞满天的黄昏,距离梧州八十里地的同州城内,锦七收到了从上京寄来的信函。 看过上面的内容后,他赶忙跑进书房找萧承。 “公子,查清楚了,这个徐铁确实生在边关,不过十岁那年就随家人来江南了,先前一直住在同州,不过去年同州大旱,乡民们举家逃难,他们一家人也跟着离开了,后来就下落不明了。” “同州?”萧承挑眉,“咱们如今所在的地方,不就是同州吗?” 锦七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公子可是要在此处详查?”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陆家,还打着陆夫人远房表亲的名义,必然有所图谋,我们既然正巧在这儿,为何不查?”萧承凝声道。 锦七颔首点头,“属下这便差人去详查此事,只是按照原定计划,公子明日便要启程去梧州,如今可要为此逗留?” 第228章 有恃无恐 “多待一两日也无妨,想来也不会突然生出什么岔子。”萧承抿唇道。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着,一脸的风轻云淡。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世事无常,很多意外往往便是在猛然之间突如其来的。 徐铁在偏院休养了两天后,脚伤已经彻底好了,陆家的下人盯了他两天,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一时便放松了懈怠。 哪想到到了第三天傍晚,他突然从陆家后门溜了出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四处留察着,确定无人跟踪后便快步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这巷子中座落着几户人家,他径直走到尽头,见面前那座小院的院门虚掩着,闪身便钻了进去。 这是个独门独户的院子,里面只有两间小屋,正中间的屋子亮着微弱的烛光,一道妩媚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看得他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不等里面那女子回神,便伸出手将她一把抱住。 “宝贝儿,你可馋死我了!” 女人回过神,反手搂住他的脖颈,笑得风情万种。 “急什么啊,等你拿到了陆家的银子,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徐铁闻言嗤笑,“你以为陆家的钱是好拿的?那陆夫人倒是好糊弄,我随口说几件她年轻时候的旧事,她便认定我是她远房表哥的儿子了,这几日对我就如同亲儿子一般体贴,只是那陆老爷和陆家大小姐却不好糊弄,父女俩盯着我看的时候总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虚,我看这事儿还真不太好办,不然咱们还是别干了吧?陆家毕竟不是普通的富庶之家,一旦知道真相,必然不会轻饶了我。” 他说着说着,语气便开始担忧起来。 女人暗骂他没用,眉眼低垂,神色瞧着有些难看。 “怕什么,只要搞定了陆夫人,你还怕拿不到钱?我可都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着想,你要是真怕,那还是回同州算了,日后生了儿子,让他跟着咱们继续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徐铁闻言,赶忙安抚她,“哎,别啊,你看你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哪会真退缩,再说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即便是我想离开也不行了不是?只是你也知道我脑子蠢,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对付他们,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在陆家住着吧?日子久了,他们必然要起疑心的。” 女人眯眼笑笑,挑着秀眉说:“所以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来了吗?那陆夫人与陆老爷伉俪情深,陆大小姐又是个孝顺女儿,只要陆夫人出了事,他们父女两个必然要心急,到时候自然是顾不上其他事了,那时便是你动手的好时机。” 徐铁听的眼前一亮,“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只是你得给我说个具体的法子,不然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人嫌弃地瞥他一眼,随后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番话,直听得徐铁心花怒放。 “好好好,就照你的法子办,宝贝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咱们往后的富贵日子可全靠你了!” 女人勾唇笑笑,嘴上并不说话。 陆家便是一座金山银矿,背地里盯着它的人可多着呢,不过旁人可没她这般聪明,若不是偶然间听说了陆夫人的旧事,她又岂会生出这种心思。 只要除掉陆夫人,荣华富贵便指日可待了! ………… 翌日清晨,徐铁早早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在偏院盯着他的下人觉出不对,赶忙去禀报陆诗瑶。 “他都在偏院老老实实地待了三天了,一直都没闹出什么动静,今儿个突然要出门,属下问他去哪儿,他吞吞吐吐地又说不出来,必然有猫腻,大小姐,可要属下继续盯着?” 陆诗瑶果断点头,“自是要盯着,我倒要看看,他究竟会去什么地方。” 那下人得到命令,颔首行过礼后便出去跟踪徐铁了。 出了陆家大门,只见徐铁偷偷摸摸地往主街上走,穿过喧闹的人群,最后在一家赌坊前停下了步子,四下看看,随后快步走了进去。 陆家的下人就在外面盯着,毕竟里面人多眼杂的,若是被徐铁发现他们就不妙了。 等了近两个时辰,眼见都快到晌午了,徐铁还没有出来,这二人不免有些着急。 “不会是赌上瘾了吧?” “谁知道呢,不然进去看看?万一输个精光,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夫人。” “可大小姐说了让我们远远盯着就行了,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必管,这要是进去了,被他发现咱们一直在跟踪他,他再跑到夫人面前一闹,到时候有麻烦的还不是咱们?” “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拿不定主意,正愁闷着,徐铁突然从赌坊内走了出来。 只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显然是输了不少。 二人见状,慌忙躲到暗处去。 见他闷不吭声地往陆家的方向走,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一个悄摸溜进了赌坊,另一个跟着徐铁回陆家了。 片刻之后,去赌坊的那个人也匆忙赶了回来,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到了陆诗瑶面前一阵大喘气。 “大小姐,查、查清楚了,徐铁在赌坊整整输了三百两银子,赌坊的人要他还钱,他却求人家宽限两日,还说他是夫人的亲侄子,陆家必定会帮他还钱的!” “不要脸的狗东西,输了钱还敢拿陆家当靠山,真当他是这府里的主子不成!”白露站在一旁破口大骂。 陆诗瑶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徐铁忍了这么几天,突然跑去赌坊,一出手还输了这么多钱,是当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陆家的身份,还是有恃无恐? 三百两,以他的能力必然是还不了钱的,最后少不得还要找娘帮忙,才住进陆家没几天就闹出这种幺蛾子,她倒要看看,这个徐铁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沉思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了管家的通禀声。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趟。” 陆诗瑶心领神会,简单整理了下衣着便出去了。 还未行至前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出了徐铁的嚎声。 “表姑母,您可一定得救救侄子,我也是一时糊涂才会跑到赌坊去,那些人说了,如果我不及时还钱,他们就要废了我一条胳膊!我爹还指望着我挣大钱让他过上好日子呐,我不能变成废人啊表姑母!” 徐铁抱着陆夫人的腿哭个不停。 第229章 必须心狠 陆诗瑶眉眼一挑,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陆夫人则一脸为难地看向陆自强,“老爷,你看这……” “三百两银子对我们来说算不得大钱,只是他闷不吭声地跑去赌钱,今日欠了债咱们可以帮他还了,那明日呢?若以后次次欠钱,咱们都要帮他还,那我陆家成什么了?”陆自强拧眉道。 徐铁闻言,慌忙摇头,“不会的,表姑夫,我发誓我只赌这一次,我一开始也是觉着新鲜才会进去的,他们一个劲儿地撺掇着让我下注,我、我没办法,如今知道自己被他们骗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去了,表姑夫,我求您了,就帮我这一回吧,不然我就死定了!” “是啊老爷,他都发誓了,以后绝对不会再赌了,咱们做长辈的不能太无情,还是帮他一回吧……”陆夫人也跟着求情。 陆诗瑶适时开口,“爹、娘,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徐表哥跪在地上做什么?” 陆夫人皱皱眉,一时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毕竟这是她远房表哥的儿子,如今做出这种事,丢的可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脸,更有她的颜面,即便瑶儿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终是不好意思开口。 徐铁倒没陆夫人这么多想法,见陆诗瑶也来了,二话不说便跑到了她面前。 “小表妹,我、我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我知道我这事儿做的不对,可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表哥我常年住在边关,那里远不及梧州城这般繁华,赌坊的人随口说了几句话,我就五迷三道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输了三百两银子,他们说如果我不还钱就要废了我,小表妹,求求你救救表哥吧,我真的不想变成废人……” 陆诗瑶闻言淡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只是一件小事,三百两银子罢了,我们陆家自然拿的出来。” 她轻飘飘地几句话说的徐铁面上骤喜,陆自强却微不觉察地皱了下眉。 就在徐铁以为陆诗瑶会帮自己还钱的时候,哪想到她突然又转了话锋。 “只是徐表哥,还钱事小,但我和我爹的想法是一样的,今日帮你把钱还了,万一你赌上瘾了,我们总不能次次都帮你还钱吧?” “不会的,我保证只有这一次!”徐铁重重摇头,一脸笃定地望着陆诗瑶,“我如今既已知道那些人是在坑我,就绝不会再让他们骗第二次!小表妹,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随我一起去还钱,你是陆家大小姐,满梧州城的百姓谁不知道你的身份,若是你肯出面,赌坊那些人看在你的情面上,日后也绝不敢再诓我去里面赌钱了不是?” 他这话刚说完便引来了陆夫人的反对。 “这怎么成,瑶儿毕竟是个千金小姐,哪能出入赌坊这等下九流的地方,若是传扬出去,岂不要被人笑话?我看还是让管家随你一起去吧。” 徐铁闻言,为难道:“姑母,您不知道,那些人长的凶神恶煞的,我是怕府里的管家会镇不住他们,若是您担心小表妹的名声会受损,不然、不然您陪我一起去吧?我实在是怕了他们的手段……” 这下换陆自强不乐意了,这个徐铁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他们已经答应帮他还钱了,居然还要夫人陪着他,他也不看看赌坊是什么地方,堂堂陆家夫人出入赌场成什么样子。 “此事……” “爹,既然徐表哥害怕,我看还是让娘随他一起去一趟吧,我们把赌坊的人约出来见面,如此一来就没人知道娘去过赌坊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了徐表哥的麻烦事要紧。” 陆诗瑶温声打断陆自强的话,目中透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陆夫人跟着点头,“瑶儿说的这个办法可行,老爷,还是让我陪徐铁去一趟吧,他一个人去还钱,我也实在是不放心,毕竟他刚来梧州城,万一那些人看他面生,有心为难他便不好了,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向他爹交代……” 陆自强对上她的眼神,沉默半瞬,旋即叹着气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依夫人之意吧……” 徐铁目的达成,一脸感激地拜谢陆自强。 “表姑夫,您的大恩大德,侄儿没齿难忘,我徐铁今儿个当着您的面指天发誓,从今往后,我若是再进赌坊,就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行了,这么重的毒誓便不必发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你真正该感谢的是你姑母。” 陆自强拧着眉摆了摆手,敛容看陆诗瑶一眼,随后出去了。 陆诗瑶心知他有话要说,向陆夫人行过礼后便跟着出去了。 陆自强一路行至花园的凉亭中才停下来,转过身,见陆诗瑶一脸云淡风轻的神色,嘴中幽幽叹出一口气。 “瑶儿,你究竟想干什么?” “爹为何这么问?”陆诗瑶抬眸反问。 陆自强抿唇,“你不必在爹面前藏着掖着,我们父女二人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徐铁进陆家几日,爹自然也看出了他的异样之处,只是他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想做什么,我们还不得而知,我只担心你娘她顾及着远亲之间的情分,最后即便被徐铁背叛了还不忍心对他赶尽杀绝。” “爹,您与娘近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应该很清楚娘的性情,她行事素来理智,如若徐铁当真做了伤害她的事,您觉得娘真会放过他吗?” 陆诗瑶凝声说着,视线却落在一汪平静的水面上。 “徐铁今日主动开口要娘陪着他去见赌坊的人,就意味着他要出手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爹不是一直都不清楚他来陆家的目的是什么吗?过了今天,您自然会知晓。” 陆自强却不放心道:“那你娘她会不会……” “放心,我会让人守在暗中保护好娘的,不过……”陆诗瑶说到这儿,语调顿了顿,随后向他走近几步,“爹,女儿希望您明白,如今的陆家已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在这里面住着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徐铁绝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背后必然有帮手,所以如今,我们就是要陪着他们一起演戏,若想陆家安宁,您就必须狠的下心,无论是对女儿,还是对娘,都必须心狠。” 第230章 可疑之人 陆自强闻言,垂眸瞧着她认真的眼神,倏地笑了。 “爹的好瑶儿,如今终于长大了……” 陆诗瑶听见这话,心里却透着几分苦涩。 她哪里是长大了,不过是前世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惨痛到她再无力去承受第二次,所以不惜一切也要守住这个家。 不管在背后指使徐铁祸乱陆家的人是谁,她都绝不会轻易放过对方,她不可失去的东西有很多,所以容不得出现半点差池。 回到海棠苑后,陆诗瑶便修书一封,吩咐冬至给司九送去了,司九武功高强,有他在暗中盯着,必能护住娘的周全…… 正午过后,陆夫人和徐铁便出门了,他们已经提前联系过赌坊的人在客栈见面。 陆诗瑶倒没跟着,而是静静坐在院子里看账本,冬至和白露静立在侧伺候着。 过了一会儿,陆诗瑶疲惫地捏捏眉心,抬眸看看湛蓝的天空,正想放下账本休息一下,转眼却瞧见一道纤瘦的身影从院外徐徐走了进来。 冬至和白露瞧见来人,不慌不忙地行礼。 “见过堂小姐。” “不必多礼,”陆清霜秀手轻抬,随后行至陆诗瑶面前,“堂姐,听说城中新来了一家戏班子,戏文唱的极好,我们都很久没去听过戏了,我正巧买了两张票,不如一起去看看如何?”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看戏?”陆诗瑶挑眉看她。 陆清霜从小到大可从来没约她一起出去过,今日这般,倒是让人新奇。 陆清霜闻言淡笑,“你若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也不过是想趁机修补一下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罢了,我被叶家退了亲,是我自己活该,怨不得旁人,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不能因为这一件小事而断了我们的情分,不是吗?” 这话说的,倒像是在埋怨她蛊惑叶轻流来陆家退亲似的。 陆诗瑶凝眸笑笑,缓缓从凳子上站起来。 “那家戏班子的戏我已经听过了,并无什么过人之处,你若真想出去,还是和二婶一起出门吧,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陆清霜见她踱步就要往屋里走,倏而出声拦住她。 “堂姐,今日的好戏可是你以前从未看过的,若是错过了,只怕要抱憾终身,你确定不去?” 陆诗瑶身形一顿,转过身迎上她的视线,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许久,蓦地笑了。 “也罢,既然你盛情邀请,我若执意不去,倒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识趣了,你且等着,我回房换身衣裳就来。” 陆清霜点头,“堂姐可要快些,我只怕会错过好戏。” 陆诗瑶不清不楚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嘴角的笑容立时收敛,两手十指也在一瞬间收紧握成拳,眉眼之间掠过一抹瘆人的冷意。 二叔,看来你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啊…… 陆清霜并未在院子里等多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陆清霜便出来了,她换了一身云锦所制的流仙裙,瞧着温婉大方,举止投足之间又带着几分俏皮的韵味。 陆清霜淡淡扫了一眼,心中暗笑。 这陆家大小姐的做派就是与别人不一样,不过要不了多久,陆诗瑶就再也担不起这个尊贵的身份了,她倒要看看,陆诗瑶还能得意多久。 陆诗瑶对陆清霜显露出来的神色视而不见,与她出府后便坐上了马车。 柳家班这几日都在梅园唱戏,从陆家到梅园要经过两条街,其中一条是城内的主街,主街上坐落着好几家酒楼和客栈,熙熙攘攘的行人游走在街上,渐渐拖慢了马车的行程。 陆诗瑶倒是不心急,毕竟陆清霜约她出来也绝非是看什么戏文的,真正的“好戏”往往总是突如其来的,若不把一切都计划好了,陆清霜和二叔又怎么可能会突然行事。 过了一会儿,马车渐渐行至主街正中央,陆诗瑶镇定自若地在车厢里坐着,陆清霜却时不时地掀起车帘朝外面看着,也不知在看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诗瑶敛容淡笑,“妹妹在看什么?” 陆清霜神色一怔,慌忙收了手,“没、没什么……” 没什么,却这般的慌乱,当别人的眼睛都是摆设吗? 陆诗瑶抿唇低笑,转眸间,只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车厢顶上。 不等她回神,陆清霜便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紧接着又传来了车夫的惊呼声。 “大小姐,有刺客!” 陆诗瑶目色一变,下意识地朝陆清霜看去。 陆清霜心里一咯噔,赶忙摆手,“不、不是我!” “最好不是你,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陆诗瑶冷声威胁,俯身就要出去。 岂料她刚动了一下,一柄长剑突然从正上方插了下来,离她头顶仅差三寸。 陆清霜惊声惨叫,当场便吓晕过去了,陆诗瑶亦僵在原地不敢动。 马车就停在大街上,有人当街行凶,路边的百姓们自然是看见了,整条街顿时混乱起来。 “杀人啦,抓刺客,陆家大小姐遇害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不绝于耳,离马车不远的一家客栈内,司九正在暗中盯着徐铁的一举一动,冷不丁地听见外面的喊声,嗖一声便飞了出去。 刚赶到大街上,他正巧看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站在一辆马车上,而那赫然就是陆诗瑶常坐的马车。 司九目色一凝,飞身朝那黑衣人飞去,而那黑衣人似早就料到司九会出现一般,眯眼冷笑一声,转身便朝远处的阁楼上飞去。 司九奋力急追,跟着他上了阁楼。 没过一会儿,那黑影倏而又从阁楼内飞了出来,越过长长的街道,径直飞进一家客栈内。 陆诗瑶从马车内出来,正巧看见那黑影进了客栈,眉心冷不丁一跳,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而矗立在街边的百姓已经闹闹哄哄地追进了那家客栈内。 “刺客躲进这里面了,快进去搜,绝不能把人放走了!” 陆诗瑶薄唇一抿,跟着追了上去。 岂料她刚到里面,徐铁却惊慌失措地从二楼的一间雅室内跑了出来。 “出、出什么事儿了?” 一个凑热闹的路人扬声喊道:“有刺客跑进来了,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之人?” 第231章 彻底栽了 徐铁躲闪着摆手,“什、什么可疑之人,我中午就来这儿了,根本就没看见什么刺客!” 那路人却拧眉盯着他,“没刺客就没刺客,你慌什么,说个话躲躲闪闪的,你一定有问题!说不定你和刺客就是一伙儿的,你老实交代,刺客是不是在里面!” 徐铁一脸心虚地摇头,“没有,我和刺客怎么可能是一伙的,你们不要乱说,这房间里有人,你们不能进去!” “有人?哼,是有刺客吧?我怎么看你都觉得可疑!”那路人吆喝一声,随后冲其他人嚷嚷道:“大家伙都跟我进去,刺客一定在里面!” 其他路人闻言,挥着手要往房里进,徐铁一马当先地挡在门口,可他越是阻拦,旁人便越觉得有问题,一把将他推开冲了进去。 陆诗瑶瞧着徐铁慌乱的神色,直觉有问题,拧着眉正要过去,却陡然听见房里传出一阵喧闹声。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这种事,简直太不知检点了!” “堂堂陆家的当家夫人,居然背着陆老爷在外面偷腥,可真是羞死个人了!” 陆诗瑶神色一顿,有些蛮横地推开前面挡路的路人,奋不顾身地冲进了房间内。 入目的一瞬间,却见娘紧闭着双眸躺在床上,而她身侧还躺着一个年轻男人,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铁看见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低着头跪到了她面前。 “小表妹,你别误会,姑母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她这些年迟迟生不了儿子,心里着急的很,眼见府里的章姨娘怀了身孕,她就更慌了,生怕那章姨娘生下儿子后会抢了她的位子,所以才想出了借种生子的法子,我欠赌坊的钱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在姑父面前找一个借口能让姑母陪我一起出来罢了,至于这个奸夫的身份,我实在是不知情啊,我也只是帮她望风的而已,你千万不要怪姑母,她也是迫不得已……” 陆诗瑶冷眼看着他,慢慢攥紧了双手。 “起来。” 徐铁连连摇头,“你要是不原谅我和姑母的过错,我就不起来。” 陆诗瑶闻言冷笑,“既然你这么喜欢跪,那就一直在这儿跪着吧。” 他当真以为她会信他的鬼话吗?今天这出计策演的着实不错,娘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这么多人发现她背着爹做了“丑事”,将陆家的颜面全都丢尽了,莫说最后会失了夫人之位,便是她自己的命,只怕也要没了。 她故意放松警惕由着这些人在她面前演戏,想不到最后还真没让她失望,好,真是好的很! 陆诗瑶咬牙让随行的车夫将陆夫人抱进了马车里,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面无表情地回府了。 而他们走后不久,关于陆夫人私会奸夫的丑事也很快传遍了整座梧州城。 陆诗瑶回到陆家,还未来得及解释前因后果,族中长老便逼着陆自强将陆夫人关进了祠堂,一众人闹闹哄哄地要陆自强处置陆夫人,陆自强烦不胜烦,直言真相还未查明,将他们暂时安抚下来了,可城中的流言蜚语却不是一时片刻便能消下去的。 陆自强心中沉痛不已,送走族中长老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内,章姨娘放心不下,不顾自己的身子亲自过去陪着。 而陆诗瑶则跪在书房外凄声向陆夫人求情。 “爹,这件事情另有内情,多年夫妻情分,您知道娘绝对不会做出背叛您的事情,真相未查明之前,您绝不能听信外人传言!” 陆自强坐在书房内无动于衷,面上一脸沉痛。 他当然也不相信夫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只是当众被人捉奸在床,这种事情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 章姨娘静立在侧,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参茶敬给他。 “老爷,喝口茶吧,从正午到现在,您什么也不肯吃,妾身实在是担心您的身子……虽然、虽然妾身也不相信夫人会做出这种事,但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眼下即便咱们想保住夫人,族中的长老们也必然不会同意,若想两全,还得细细筹谋一番才是。” 陆自强抬头看她一眼,沉沉叹气,“你有心了。” “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章姨娘颔首低笑,“夫人待妾身就如同亲妹妹那般好,她平日里的性情如何,妾身自然也是清楚的,如今她出了这等事,妾身也知道老爷心里不好受,但无论如何,老爷也得先保住自己的身子才是,不然单凭夫人一人之力,如何抵挡族中那些长老们的刁难?” 陆自强脸色凝重地接过茶杯,小呡一口,随后又放在桌子上。 “你还怀着身孕,先回去休息吧,这点小事你也插不上手,若你也有个三长两短,这家里才真正乱套了。” “老爷放心,孩子在妾身肚子里很乖呢!” 章姨娘摸着肚子笑了笑,有心想再同他多说几句,见他神色恹恹,根本没有谈话的心思,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只得福身退下了。 出了书房,见陆诗瑶依旧在院子里跪着,眸中悄然划过一抹得意之色,随后佯装一脸忧心的样子行至陆诗瑶面前。 “大小姐,老爷这会儿心情不好,您还是先回去吧,妾身方才也劝过老爷了,只是他正在气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你的身子也不好,别在这儿跪了,若是你也突然病倒了,夫人可就彻底没救了……” 陆诗瑶目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劳姨娘费心,我的身子如何,我自己最清楚,只要娘能平安无事,即便让我在这儿跪到死都没关系。” 章姨娘闻言,忍不住摇头叹气,“大小姐,您的性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陆诗瑶淡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姨娘怀着身孕,还是早早回房休息吧,免得待会儿更深露重的,姨娘在这儿站久了,身子有个什么闪失,反倒要成我的过错了。” 章姨娘深知她此刻心情不好,也懒得在这儿陪她,佯装无奈地沉叹一气,随后走了。 临至假山旁时,她又忽然转过头来趾高气扬地瞥了陆诗瑶一眼,启唇冷笑。 “还以为这大小姐有多聪明,没想到还不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这一次,夫人算是彻底栽了。” 第232章 举世无双 兰儿跟着笑了,“可不是吗,原以为姨娘生下小少爷之后,必然要寄养到夫人名下,没成想夫人自己品行不端,居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来,陆家最注重门风和脸面,即便老爷与夫人的感情再深厚,这陆家大大小小的事也绝非是老爷一人说了算的,有族中长老们压着,夫人这下算是彻底完了,被休还算是轻的,依奴婢之见,她最后少不得也要被浸猪笼,而姨娘肚子里怀着陆家唯一的小少爷,母凭子贵,日后必能一举坐上夫人之位!” 这番话说的章姨娘十足欢心,伸手抚了抚发鬓,举止投足之间俨然已经有了几分正室夫人的姿态。 兰儿在旁边看着,心中也觉得高兴,只要姨娘能坐上夫人之位,她便是这府里一等一的大丫鬟了,即便是管家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的,她倒要看看,从今往后,谁还敢欺负她! 夜渐渐深了,空中阴云密布,沁骨的冷风不断席卷着大地,俨然有几分山雨欲来之势。 陆诗瑶脊背挺直地在地上跪着,面上不见半点倦怠,目色反而越发的清明起来,她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想通的事情,如今倒突然通透了,就好像有一根针在牵引着这团乱麻,在思绪游走之间,渐渐串成了一根线。 冬至和白露抬头看看阴霾的夜空,心知马上就要下雨了,便忍不住上前劝陆诗瑶。 “小姐,这天色委实不太好,奴婢还是送您回海棠苑吧,若是待会儿淋了雨可怎么办。” “就是啊小姐,您的身子本就娇弱,先前在郡王府不过落了池塘,就在床上躺了近半个月,如今可不能再淋雨了,奴婢也知道您心里着急,可再着急也不能如此折腾自己啊,夫人若是看见您这般,只怕要心疼死了……” 陆诗瑶轻轻摇头,“爹不出来见我,我不会走的,你们拿一床被褥给娘送去,祠堂阴冷,我怕她会撑不住,若是门口有人拦着,你们便说是得了我的命令,谁敢阻拦,我日后定不会轻饶了他。” 冬至闻言拧眉,“小姐,还是让奴婢在这儿守着您吧,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您……” “冬至,你素来最是聪明,应当很清楚我现在在做什么,若你们还认我这个小姐,就照我的命令行事,否则你们往后也不必再跟着我了。”陆诗瑶沉声道。 这话着实把冬至和白露吓得不轻,两人打小便跟在陆诗瑶身边,几乎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非府里的寻常丫鬟能及,若是小姐往后都不用她们伺候了,那她们留在陆家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只得听了她的命令,转身回海棠苑给夫人送被褥去了。 哪想到二人刚抱着被褥走出院子,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白露吓得抖一激灵,紧接着担心起陆诗瑶来。 “冬至,小姐还在书房外跪着,我们还是给她送把伞吧,她那身子实在是不能淋雨。” “小姐心中自有主张,你不要忘了小姐方才都同我们说了什么,趁雨还未下之前,我们还是赶紧把这些被褥送到祠堂去吧,免得待会儿被雨淋湿了。”冬至抿唇劝阻道。 白露心下还是不放心,只是想起陆诗瑶方才说过的话,又委实不敢违逆她的命令,只得抱着被褥匆匆赶去了祠堂。 几乎是两人刚赶到祠堂门口,密密麻麻的雨滴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空中骤然落下。 陆诗瑶只身跪在院子里,她身上衣服本就单薄,如今被雨一淋,没一会儿便湿透了。 陆自强站在窗前,透过微弱的烛光瞧见她的身影在大雨中摇摇欲倒,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出去,可每一次当他走到门口时,她白天在凉亭内对他说过的话总是会及时回荡在脑海中。 “爹,女儿希望您明白,如今的陆家已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在这里面住着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徐铁绝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背后必然有帮手,所以如今,我们就是要陪着他们一起演戏,若想陆家安宁,您就必须狠的下心,无论是对女儿,还是对娘,都必须心狠。” 每每回想起这番话,陆自强都心痛难耐,甚至痛恨自己无能。 瑶儿,你知不知道,爹在生意场上素来都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可唯独对你和你娘,爹始终狠不下心,一个男人若是连对妻女最本能的良性都丧失了,那他简直连畜牲都不如。 不管在背后指使徐铁的人是谁,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要他的夫人和女儿都好好的! 思及此,陆自强一鼓作气,伸手准备打开房门。 岂料门刚打开一条缝,他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怎么动都动不了了。 陆自强动动眼珠子,张嘴想叫人,无奈喉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透过细小的门缝,他蓦然看见一道气质矜贵的身影自不远处缓缓走过来,那人手中撑着一把伞,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陆诗瑶身侧,然后将伞举至她头顶,替她挡去了阴冷的雨丝。 陆诗瑶本已有些撑不住了,在这儿跪了两个时辰,还淋了雨,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可她还死死咬着牙撑着,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已经费了这么多辛苦,她绝对不能在这一刻前功尽弃,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嘲笑她,她通通都可以不在乎,只要度过这一劫,从今往后,便无人再能祸乱陆家半分。 可是她没想到,冬至和白露那两个丫头竟会如此不听话,她知道她们也是担心她,可这种时候,她要的根本就不是她们的关心,而是逼着躲在背后的那些人自露马脚。 所以当察觉到自己身边的冷雨被挡去的时候,陆诗瑶难得发了火。 “我不是说过了不用你们在这儿陪着吗,是不是真要我将你们赶出陆家才行!” 她一边训斥,一边转过了头,透过这把山水明净的纸伞,她看到了一张丰神如玉的脸,眉峰俊朗,眸光精湛,整个人站立在这夜雨茫茫的天地之间,端的是举世无双。 瞧见他的一瞬间,陆诗瑶整个人立时呆住了。 第233章 怕极了你 萧承骨节分明的左手帮她撑着伞,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来,帮她拂去散落在眼前的湿发。 “在自己家还能被人欺负成这样,瑶儿,你说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 陆诗瑶感受到他指尖的安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委屈的有些想哭。 在爹娘面前,无论心里有多少苦衷,她一直都默默提醒着自己要做一个坚强的女儿,前世他们为了她倾覆所有,如今就要换她来守护他们。 可如今,他来了,这感受自然是不一样的,因为他知道她所有的心酸苦楚,也知道她要做什么,所以她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痛哭一场。 她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一张脸深埋在他腰前,细弱蚊蝇的哭声缓缓从喉中溢出来。 萧承默叹一气,右手轻轻拍在她后背上,嘴中吐出一记歉意。 “瑶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诗瑶不搭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直到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似突然醒过神似的抬头看他。 “我、我爹他还在书房……” 刚刚那一幕肯定都被爹看见了,也不知爹心里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觉着她这个女儿不知检点,才刚和离便与别的男人在一起,败坏了陆家的门风? 萧承瞧着她这副呆滞的模样,宠溺地伸手捏捏她的小脸。 “放心,我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自然是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考虑到了,除了你,没人会知道我来过这里,你身上很凉,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陆诗瑶闻言,直接摇头拒绝了。 “我不能回去,如果回去了,就……” “就前功尽弃了?”萧承笑着接过她的话,凝声道:“用苦肉计来让对方放松懈怠,以此让他们自露马脚,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对策?” 陆诗瑶抿唇,“有问题?” “自然有问题,”萧承二话不说便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大步往海棠苑走,“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也只有你这种脑子才想的出来。” “我明明经过很久的深思熟虑,确定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才会行事的好吗?”陆诗瑶斜眼瞪他。 萧承垂眸迎上她的视线,慎重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法子,会让我很心疼?看见你淋雨,我会心疼,你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我也心疼,你的心里藏着的人太多,什么时候,你可以为自己考虑一下?” 陆诗瑶闻言,躲闪似的地垂下了眸子,过了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萧承,你不会明白我心里的感受,以前的陆诗瑶活的很自私,为了达成心中所愿,根本不会去计较别人心里的想法,直到她切身体会过自私的代价,才终于明白,世上有很多人都重要到远甚她自己。” 萧承冷嗤,“这不是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伤害自己的理由,在我这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这人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我行事之时你又不在我身边,难不成还想时时管着我不成?”陆诗瑶不悦道。 萧承的目色比她更沉,嘴角却挂着不温不火的笑意,显然是生气了。 “瑶儿,你就是仗着我现在不会拿你怎么样。” “如若我没有淋雨,那你会拿我如何?”陆诗瑶试探性地问他。 萧承扬眉,“你猜?” 陆诗瑶嗤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了。 她才不会猜他的心思,这位小侯爷的心机非常人所能力,上一世在三皇子和秦臻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成为满朝文武皆害怕的权臣,可见三皇子一派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若无意外的话,最后登基的人必是五皇子无疑。 回到海棠苑后,萧承径直将陆诗瑶放到了床上,左右巡视一圈,却不见她身边伺候的丫鬟,正准备开口问,冬至和白露便冒着雨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猛然看见萧承在这儿,两个丫头心里皆是一惊,不过她们的注意很快就被床上的陆诗瑶给引走了。 “小姐淋了雨,得快些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若是染了风寒便不好了,白露,快去拿一套干净的衣裳过来。” “我已经在拿了,被褥要不要换新的,我看床上那套也湿了不少。” 冬至见陆诗瑶身上的雨水顺着床沿稀稀拉拉的往地上落,干脆又让白露拿了一套干净的被褥过来。 两个丫头手忙脚乱地帮陆诗瑶换好衣服铺好床,才终于想起萧承来。 “小姐,奴婢方才瞧见小侯爷身上的衣服也湿了,这可如何是好?咱们院子里素无男子进出,若是去管家那儿拿衣裳,必然要引人怀疑的……” 萧承耳力极好,站在外室便听见了冬至的说话声,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不碍事,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冬至吓得抖一哆嗦,抬头看看陆诗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陆诗瑶出来一看,见他身上的衣服果然干了,心知他应该是用内力烘干的,不由得有些羡慕。 早知道习武还有这种好处,幼年还不如让爹给她请一个教习师傅呢! 萧承看出她的心思,扬眉道:“若是想拜我为师,我倒也可以教你两招防身的功夫,不过我可是要收学费的。” “你我之间,还要谈学费?”陆诗瑶闻言撇嘴。 萧承摸着下巴轻啧,“不收学费,交点利息也行。” 陆诗瑶轻嗤,“那还是算了,我身子素来柔弱,这拳脚功夫是断然学不会的,有这等闲钱,倒不如多请两个护卫。” 萧承抿唇笑笑,随后冲冬至吩咐道:“她在院子里淋了雨,身上怕是染了凉气,去熬碗姜汤来。” 冬至连连点头,匆匆忙忙地拉着白露出去了。 陆诗瑶瞧着两个丫头慌乱的背影,忍不住好笑。 “我身边的丫头倒是怕极了你。” “你不怕我就成。” 萧承拉着她坐下来,摸摸她的手,还是一片沁骨的凉意,微不觉察地皱了下眉。 “都回来一盏茶的功夫了,身上怎么还没有暖起来,莫不是真生病了?” 陆诗瑶摇头笑道:“我手脚天生冰凉,你不必担心,到明日便好了,倒是你,我让司九给你寄了信,请你帮我查徐铁的来历,你怎么亲自来梧州了?” “本想给你一个惊喜,不想你却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吓。”萧承抬手摸摸她的脸,语中带着几分抱怨。 第234章 同乡之情 陆诗瑶仔细揣摩他话里的意思,再想想寄信的日子,眸子突然亮了。 “莫非我给你寄信的时候,你已经到江南了?!” 萧承向她投去一抹赞赏的眼神,“还不算太笨。” “可你不是说三皇子一派的人都在暗中盯着你,年关之前你不会出京的吗?”陆诗瑶疑惑道。 萧承温笑,“我自然有我出京的法子,本想来梧州陪你一起过年的,只是看陆家眼下的情形,这个年,你们只怕是过不好了。” 陆诗瑶轻轻摇头,“我倒是无所谓,只要能抓住那些人的马脚,过不过年又有什么,最重要的是爹娘都能好好的,只是定远侯府本就冷清,你如今一出来,府里只剩下长公主一人了,你应当陪着她在府里守岁才是。” “有些事情你还不太清楚,日后我自会告诉你,我娘是最不喜欢过年的人,即便要守岁,她也是跪在佛堂陪着我爹的灵牌一起过的,哪里用得着我,所以这两年来,我的除夕之夜都是在飘香楼过的。” 萧承笑着解释了两句,见自己说起飘香楼时,她的嘴角明显沉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锋。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有你陪我一起守岁,我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陆诗瑶听着他轻飘飘的语调,心里莫名有些心疼他。 他性子凉薄,平日里看着不可一世,好像同谁都聊得来,可能成为朋友的,也只有五皇子和九皇子罢了,这些年若没有他们陪在身边,他该有多孤单? 虽然她也不喜欢结交朋友,可她毕竟有爹娘陪着,但自侯爷离世之后,长公主的心也跟着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萧承这个儿子…… 正在沉思间,眼睛忽然被他的手掌捂住,陆诗瑶眉心一动,正想将他的手拿开,耳边却传来了他温热的气息。 “瑶儿,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只要你能永远陪着我,从今往后,我便不会觉得孤单。” 陆诗瑶心念一动,唇边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好。” “答应过我的事,决不能反悔。”萧承凝声道。 陆诗瑶认真点头,“嗯,永远陪着你,绝不反悔。” 话音方落,她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萧承紧紧抱着她,头深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地从喉中吐出来。 “瑶儿,我好想你……” 陆诗瑶颤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拥紧他的腰肢。 我也很想你啊…… 不见面的时候,反而没那么想,如今见了面,才知自己竟是这般地想他,就像他说的,一辈子都不想分开了。 两人抱了许久,直到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冬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姜汤进来,陆诗瑶才羞怯地红着脸放开萧承。 姜汤的味道很浓郁,她闻了一下,摇着头不想喝,无奈萧承一直盯着她看,大有她不喝就强灌着她喝下去的架势,只好捏着鼻子将一碗汤喝完了。 冬至忍不住打趣道:“也就小侯爷在的时候,小姐会乖乖喝姜汤,小姐是最受不得姜味儿的,以前宁可喝药都绝不喝这个。” 萧承淡笑不语,等冬至出去后才伸手拭去陆诗瑶嘴角的一滴汤汁。 “有那么难喝吗?” 陆诗瑶撇嘴,“以你的根骨,想来这辈子都不会喝到这么难喝的东西,当然不会觉得难喝……” 话还没说完,萧承突然欺身压过来,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她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眸子,倒映在她眼眸中的是他那张倾倒众生的容颜,风华绝代,离她是这样的近,让她的心开始狂乱地跳动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与人拥吻,即便前世嫁给秦臻三年,秦臻也从来没有尽过丈夫应有的责任,他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杜青萝,即便是陆清霜也分得了一点难得的怜惜,只有她被他利用的彻彻底底。 嫁进郡王府的第一年,他打着为他娘守孝的名义,从不去她的院子,可扭头便与杜青萝双宿双栖了,之后的两年,她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喝了杜青萝送去的绝子汤,生生喝坏了身子,秦臻又说她身子不好,怕行房时会伤到她,她还以为他是真心疼爱自己,哪曾想所有的甜言蜜语不过是表象罢了。 所以即便已经为人妻,她却连一点技巧都不懂,在萧承游刃有余的撩拨下生涩的可怜,没过一会儿便如同一只喝了酒的小兔子一般,整个人晕晕乎乎地险些醉过去。 萧承却被她这副生涩的模样逗笑了,心中自是十分欢喜的。 他看得出来她不是装的,她当真是一点技巧都不懂,这也就意味着她嫁给秦臻之后,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半点夫妻情分。 想来倒也难怪,若当真有情分,她又岂会与秦臻和离,甚至恨不得灭了整座郡王府? 从秦臻与她二叔之间的联系来看,许是她早就知道了秦臻对陆家的目的,所以才要迫不及待地离开郡王府吧,只是这一次,只怕要让她失望了。 “瑶儿,徐铁的出现,与秦臻无关。” 陆诗瑶见他突然提起徐铁,眸子愕然睁大。 “不可能!陆家树大招风,秦臻当初之所以娶我,就是看中了陆家雄厚的财力,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搞鬼,徐铁怎么可能会对陆家的事了解的这般清楚?” “可依据我的调查,他确实与秦臻无关,相反,他与你们府里那位怀了身孕的姨娘却大有关系。”萧承一本正经道。 陆诗瑶凝眉,“你是说章姨娘?” 萧承语气清淡道:“他们是同乡。” “怎么、怎么会?”陆诗瑶不敢置信地摇头,“章姨娘是同州人,而徐铁则是从边关过来的,两人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她设想过种种可能,猜测在背后指使徐铁的人或许是二叔或秦臻,可她从未想过,徐铁居然会和章姨娘有关系。 萧承伸手捏捏她的脸,笑道:“你既然在徐铁出现在陆家的第一天起就怀疑他的身份了,便应当设想过这种可能,徐铁幼年确实在边关长大,但十岁那年便举家搬到同州了,而当时住在他隔壁的,便是你们府里的那位章姨娘。去年同州大旱,两家人一同逃难,徐铁的父母因为身体年迈,加之本身就有重疾,没能撑到梧州便去了。而这位章姨娘嫁进陆家后,一直是徐铁在照顾她家中二老和一个身子孱弱的弟弟,所以于章家人而言,徐铁就形同是他们的贤婿。” 第235章 狼狈为奸 陆诗瑶听见这话,没由来有些气闷。 “既是如此,那章姨娘又为何要嫁给我爹,我瞧着那徐铁对她倒是死心塌地,都不惜为了她来陆家犯险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尽快将真相昭告世人,我娘最后必然难逃一死,而章姨娘身怀六甲,便可母凭子贵的坐上夫人之位,我就不信徐铁当真有这般大度,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还能这般尽心尽力地帮她谋事!” 萧承见她突然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一般,宠溺地笑了一声。 “富庶之家的后宅丝毫比不得郡王府清净,只是你爹同你娘多年情深,府里所纳的头两位姨娘又多年无所出,即便是有心想图谋什么也没有可倚仗的资本,所以你在陆家后宅才风平浪静地过了这么多年,但女人一旦有了野心,她们惯用的手段和男人比起来,也是不失狠辣的,你在郡王府住了大半年,应该早就司空见惯了才是。” “确实是司空见惯了,”陆诗瑶幽幽叹气,“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章姨娘会不动声色地想出这种法子,我现在在想,若她最后当真得偿所愿成为了陆家的正室夫人,徐铁会得到什么,换作是你,你也会做到这般无私的地步吗?” 萧承敛容摇头,“我和他自是不一样的,且不说我不会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我更不会让她冒险受苦,这些暂且不论,单单是她给别的男人生儿子这一点,已是我所不能忍至极,所以这不叫无私,而是无能。” 陆诗瑶闻言轻嗤,“小侯爷说话还真是半点都不给人留情面。” 萧承挑眉,“往后你自会明白,拥有一个我这样的男人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陆诗瑶嘴角一抽,忍不住腹诽,有心夸他一句,他还没完没了了,真是半点都不自谦。 两人沉默间,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陆诗瑶浅浅应了一声,却见推门进来的是司九,他面上带着满满的愧疚,想来是已经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 “小姐,对不起,是属下无能,属下没能帮您护住夫人……” “不是你的错,事发突然,这是谁都没预料到的,他们今日计划周密,无论我们怎么防备都没用,倒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在得意忘形时自露马脚。” 陆诗瑶轻声安抚他,心中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反倒是萧承一脸阴沉地看向了司九。 “你先前一直都躲在客栈中,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司九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摇头。 “并无什么异常,陆夫人出门之后,属下一直在暗处跟着,只是赌坊的人迟迟都没有来,陆夫人后来渐渐没了耐心,以为赌坊的人有意在戏弄他们,徐铁见陆夫人发急,一直在旁边安抚她,直到街上的喧闹声突然响起来,属下担心小姐有危险,便即刻从客栈内飞了出来,属下当时离开的时候,陆夫人明明还好好的,没想到眨眼之间就……” 萧承静静听着,继而又问:“那刺客的身份呢,可有查出来?” 司九抿着薄唇继续摇头,“属下追踪那刺客飞进阁楼后便与那人打了起来,他的武功虽不及属下,却极擅长防守,属下在阁楼里和他缠斗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让他逃脱了……” “不可能,你刚飞进阁楼里,那个刺客便出来了,而且直接钻进了客栈里,若非如此,街上的路人也不会刚好撞破我娘的事。”陆诗瑶笃定摇头。 司九眉心一蹙,凝声道:“公子,陆小姐,属下可以指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为实,绝对没有半句虚言,属下确实和刺客交手了!” 萧承自然相信司九的清白,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绝不可能对他撒谎。 只是司九口口声声说他和刺客交手了,而瑶儿又说刺客在司九追进阁楼后便飞了出来,想来也只有一种解释了。 “当时出现在街上的应该是两个刺客。” “两个刺客?” 陆诗瑶恍然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刺客负责杀我,以此引起司九的注意,而另一个则早早躲在阁楼内,待司九被他的同伙引进去之后,这人再借势从阁楼里飞出来,将街上的人全部引进客栈中,这也是司九后来没有及时赶到的原因?” “不错,”萧承赞赏似的点了下头,随后又道:“至于在他们的计划中为什么有这一环,想来就是你二叔的手笔了。” 这一点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毕竟当时将她引到大街上的人是陆清霜,而她早就看出了陆清霜和二叔的诡谲心思,所以才会答应出门。 只是她原本以为二叔是打算对她动手的,没想到最后出事的却是娘,也就是说二叔和章姨娘、徐铁等人也早就联合起来了。 可他们为什么会单单安排刺客来将司九引走呢?回到梧州之后,司九便住到街上去了,所以陆家除了陆清霜之外,没有人知道她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 但是她想不明白,二叔怎么会知道她派了司九在暗中护着娘? 她皱皱眉,最先猜测会不会是自己身边出现了内奸,但白露和冬至二人对她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她,司九那里也不会出问题,那刺客又岂会突然出现在大街上? 晃神间,她突然响起了刺客出现时,陆清霜当时的神色。 陆清霜吓得惊慌失措,还一个劲儿地解释说与她无关,可见她根本就不知道二叔安排了刺客。 如果二叔本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引走司九,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那两个刺客,本就是派去杀她的。 她若是死了,娘再做出这种“丑事”,爹必定会一蹶不振,到时候的陆家自然要由着二叔为所欲为了。 而章姨娘又因为和二叔早早联合在一起,最后必然要得到善待。 这一刻,陆诗瑶终于明白前世的章姨娘和她儿子为什么会成为大房这边唯二活下来的人了,因为章姨娘和二叔在背地里早就狼狈为奸了,即便前世从未发生过今日的这档子事,也不能更改他们合谋的事实,毕竟爹娘前世的下场有多悲惨,她也是亲眼看到了的。 第236章 容易坏事 这其中,必然也少不了章姨娘的手笔,否则她最后又怎么可能会独善其身! 好一个心肠狠毒的蛇蝎妇人,原想好好待她,既然章姨娘自己不知珍惜,如今就不能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倒要看看,章姨娘能伪善到何等地步! “如今虽然知道了章姨娘的真面目,但与我原本的计划也并没有多大出入,想洗刷我娘的清白,就要从徐铁身上下手,所以我打算按原计划行事,以苦肉计来逼他们主动出手,你觉得如何?”陆诗瑶敛容问萧承。 萧承漫不经心地点头,“你既已计划周全,我有什么同不同意的,尽管照你的计划行事便是,必要时候,我会帮你。” 陆诗瑶听见这话,便知他应当也做了些准备,心中自是十分感激,毕竟这是她陆家的家事,他平日里都够忙了,如今还要为了她的事而烦心,细细想想,她还真有些对不住他。 不过眼下不是说报答的时候,等这件事了结了,她自会好好感谢他一番。 …… 翌日一早,海棠苑对外称大小姐淋雨后染了风寒,如今已经卧床不起了。 即便陆夫人做出了伤风败俗的“丑事”,但陆诗瑶毕竟还是这府里的大小姐,现今重病,来探望的人自然也多,头一个便是章姨娘。 这两日她在后宅之间走的十分殷勤,大有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明明她的年纪也并没有比陆诗瑶大几岁,但言行举止之间已经带了几分主母的气度。 “夫人才出了事,大小姐紧跟着又病了,可把姨娘的心给愁坏了,方才我去看了老爷,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整个人闷坐在那儿不吃也不喝,大小姐还需快些好起来才是,这家里只有你才能劝得住老爷,我真担心再这样下去,老爷的身子就要熬坏了。” 陆诗瑶苍白着一张脸低咳,“只要查明事情的真相,还我娘一个清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章姨娘拧眉道:“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虽然我也不相信夫人会做出背叛老爷和陆家的丑事来,但那奸夫已经亲口承认他和夫人苟且多时了,徐铁也说他昨日就是去给夫人打掩护的,这一个人说的话或许当不得真,但两个人说的……” “如果徐铁和那奸夫是认识的,那他们二人说的话就更当不得真了,说不定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陷害我娘也不一定。”陆诗瑶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 章姨娘目色怔了一下,嘴角僵硬地扯起一抹笑。 “大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徐铁是夫人的远房侄子,怎么可能会和外人联合起来陷害夫人呢?他又不是傻子,明知道在陆家唯一的靠山就是夫人,如果夫人出了什么事,他的好日子便也跟着到头了,这种时候,他应该不会犯蠢吧?” 陆诗瑶凝声笑道:“人心难测,说不定这么做对他有好处呢?总之徐铁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娘养了我十几年,她对爹的情分有多深,我和爹都清楚,我更清楚娘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爹的事情来,至于徐铁,他不过才来了陆家几日,若是我轻信了他的话而怀疑我娘,娘心里不知该有多伤心,章姨娘,你说是吗?” 章姨娘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掩在袖中的两只手默默握成了拳,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慌。 “大小姐说的是……” 陆诗瑶轻飘飘地收回视线,故作难受地咳了几声,懒得再看她在自己面前演戏。 “姨娘,我染了风寒,这会儿乏的紧,您怀有身孕,还是回去好生歇着吧,免得我不小心将病气渡到您身上,到时候不小心伤到您腹中的胎儿便不好了。” 章姨娘闻言,下意识地捂紧肚子,忙不迭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大小姐便静心养病吧,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她也委实在这儿待不下去了,陆诗瑶说的话让她觉得心慌,不管外人如何辱骂夫人,但陆诗瑶身为夫人的女儿,自是认定了夫人的清白名声,如果真让陆诗瑶查出些什么,那她和徐铁通通都要完蛋。 不行,为绝后患,她绝不能让陆诗瑶抓住她的把柄! 这般想着,章姨娘带着兰儿匆匆离开了海棠苑,待回到自己院子后,果断从首饰匣中拿出几张银票,随后一股脑地塞进兰儿手里。 “兰儿,把这些钱偷偷交给徐铁,让他赶紧离开梧州,从今往后再也不许回来!” 兰儿这些日子得了章姨娘不少好处,已经将章姨娘视为自己唯一的主子了,再加上章姨娘的耳濡目染,兰儿对她的事自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但兰儿并不觉得章姨娘做的事是错的,这世上谁不想往高处爬,只要能坐上夫人之位,便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她这个贴身婢女也要跟着鸡犬升天,所以她心里比章姨娘更期望姨娘能早日晋升。 这会儿见章姨娘要自己给徐铁送银票,兰儿摇摇头,并没有接。 “姨娘,您不要忘了,大小姐方才说过她不会相信徐铁的话,那就说明大小姐已经怀疑徐铁了,若要帮夫人洗刷清白,大小姐必然会在背后派人盯着徐铁,若是被大小姐知道奴婢偷偷给徐铁送过钱,到那时候会是什么后果,您心里自当比奴婢还清楚。” 如果陆诗瑶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会是什么后果,章姨娘心里怎么会不清楚。 只是徐铁的脑子素来不聪明,她只怕陆诗瑶还没查出什么之前,徐铁会先坏事。 兰儿似看出她心中顾虑,抿着薄唇安抚道:“其实姨娘根本就无需这般慌乱,徐铁又不是傻子,必不会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宣扬出去,如今咱们大事已成,只等族中长老们定夫人的罪,就算大小姐有心想查,也绝对查不出什么来。再说,咱们背后还有二老爷呢,您想,以二老爷的手段,他可能会让大小姐抓到他的把柄吗?只要二老爷没事,咱们便会没事,所以啊,您只管放宽心等着坐上那高贵无比的主母宝座便是。” 兰儿一番话说的章姨娘渐渐放宽了心,她自己也是个精明的主,如何不知道现在当是按耐着性子静观其变的时候,若是心慌意乱贸然行动,反而容易坏事。 第237章 怨不得我 再说兰儿说的也不错,有二老爷当靠山,她怕什么?她才不担心二老爷会过河拆桥,毕竟她已经将二老爷牢牢捏在她股掌之间了。 这世上任谁都绝不会想到,她和二老爷之间会有那么深的羁绊。 更何况二老爷早就说过,陆诗瑶不过是个看似聪明的草包罢了,当初稀里糊涂地嫁给了郡王府的世子殿下,如今即便是和离了又如何,她离开陆家的这半年,陆家早就不是她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章姨娘得意一笑,将手里的银票又放回了首饰匣中。 兰儿贪婪地看了一眼,攥攥手,好一会儿才把那点儿心思按耐下去。 而章姨娘和兰儿又哪里想的到,在她们离开海棠苑不久,陆家二夫人孟氏和陆清霜紧接着也去陆诗瑶那儿瞧病了。 陆夫人做了丑事被关祠堂,这么大的罪过,最后必然难逃一死,而陆诗瑶也病倒了,孟氏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她一直等着看大房的笑话,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 所以在陆诗瑶面前,孟氏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笑意。 “大嫂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她那身子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是不清楚,哪能和年轻女子相比,她也不想想,即便她真和那奸夫珠胎暗结了,那肚子里怀的也是个野种,混乱了咱们陆家的血统,这罪过比偷情更大!瑶儿,你平日里和你娘的感情最好,若是早发现了什么不对劲,能早早劝一下你娘,如今也不至于落得个这般结果。” “二婶,真相未明,如何就能断定我娘有罪?别说我不相信她会背叛我爹,便是爹自己也不会信,至于内情究竟如何,相信清霜心里比我更清楚吧?” 陆诗瑶靠坐在床上,目色清冷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陆清霜。 陆清霜心里一咯噔,瞪着眼反驳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大伯母做出这种丑事还是我陷害的?你不要忘了,事发的时候,我和你在一起,而且我还被那刺客吓晕了,怎么可能会陷害大伯母!” “我又没说是你,你紧张什么,不过你也不要忘了,我当时在马车上对你说过什么,这件事情最好不是你做的,否则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陆诗瑶语调阴沉道。 不等陆清霜回话,孟氏率先不满起来。 “诗瑶,不是二婶说你,清霜在陆家算个什么身份,她要是有这等翻云覆雨的本事,如今还会被你强压一头?你别把什么过错都往我们头上推,二婶今儿个好心好意地来看你,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还敢威胁清霜,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今日算我们白来了,你好生养病吧,免得你和你娘的母女情分没到头,你的命却没能熬住先走到头了!” 陆诗瑶闻言,两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目光如炬地盯着孟氏。 “也劳烦二婶回去告诉二叔一声,他想做什么,我心知肚明,如果他以为能就此得逞的话,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只要我还活着,他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孟氏听见这话,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起,回过头忍不住想再骂她几句,但却被陆清霜强行拉走了。 “娘,她是病糊涂了,随口胡说的,您跟她计较什么。” “你也不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屁话!”孟氏气的咬牙切齿,“说你也就罢了,还敢诋毁你爹,她算个什么东西,自己亲娘都快没命了,还在这儿嘴硬,我倒要看看这个小贱蹄子最后能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陆清霜摇摇头,拉着她直往后院走,哪想到了院子里正巧和陆自明撞上了。 见孟氏一脸怒色,陆自明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随后看向陆清霜。 “不是去海棠苑看瑶儿了吗?出什么事儿了,你娘怎么气成这样?” 不等陆清霜开口,孟氏便龇牙怒目地骂出了声。 “能出什么事儿,还不是被你那个好侄女气的!常言说的果然没错,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娘的是个不知检点的破烂货,当闺女的同样不是啥好东西!我们好心好意地去看她,她倒好,一进门就指桑骂槐地说我们清霜在背后动手脚陷害了她娘,我顾及着她是个晚辈,又在病中,不欲同她多加计较,谁曾想她在我们临走的时候又说起老爷的不是来,她算个什么东西,都与郡王府的世子殿下和离了,还真当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主子不成!” 陆自明闻言,眉峰一蹙,直接将陆清霜拉进了屋里。 “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在陆诗瑶面前露出马脚了?无缘无故的,她怎么会怀疑上你?” “爹,您怎么不想想,昨日是我执意带她出门看好戏的,我只是照您的吩咐把她带出去了,谁曾想您居然安排了刺客,她自是要怀疑女儿的,爹,您行事实在太大胆了,当街行凶,若是被官府的人抓到,咱们父女两个都要有麻烦的。” 陆清霜紧拧着眉心,语中多了几分抱怨。 陆自明斜眼瞥她,“你这是什么意思,爹好心好意地替你出气,如今你倒是说起爹的不是了。” “女儿怎么敢,只是昨日之事实在太过突然,女儿心里也是怕极了,如今细细想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敛容说着,旋即一脸凝重地看向陆自明。 “爹,大伯母的事,是不是真的与您有关?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您昨日信誓旦旦地同女儿说有好戏可看,女儿才带着陆诗瑶出去的,谁曾想突然出现了刺客,他刺杀陆诗瑶不成,最后躲进了客栈里,而沿街的百姓们跟着追进客栈后就发现了大伯母的丑事,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爹,您……” 她说到这儿,迎面对上陆自明深沉的目色,顿时止了话音。 陆自明伸手轻拍她的肩膀,“清霜,爹以前就教过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大伯母出事,是她自己太蠢,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怨不得我。” “所以,陆诗瑶猜测的都是真的……”陆清霜神色怔怔的,蓦地抓紧了陆自明的胳膊,“那现在怎么办,陆诗瑶已经怀疑上我们了,大伯母是她亲娘,为了证明大伯母的清白,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出证据,如果被她发现了什么,大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第238章 排忧解难 “她若真有那个本事,便让她去找吧,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我经手的,即便她最后当真找出了证据,幕后主使也不是爹,你有什么可担心的。”陆自明云淡风轻地笑道。 这话将陆清霜直接说迷了,“爹,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您还有帮手?” 说到这儿,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蓦地睁大眸子。 “对了,徐铁!那个徐铁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他根本就不是大伯母的远房侄子对不对?” “他当然不是你大伯母的娘家人,你大伯母嫁进陆家近二十年了,她在边关的那点事,随便一打听便会知晓,徐铁也算上道,戏演的不错,不过这小子贪得无厌,如今既已将事情办妥了,自然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陆自明凝声笑着,眸中悄然划过一抹狠色。 这副阴狠的神色看的陆清霜忍不住打了一记寒颤,但一想起大房一家的下场,心底又不禁涌起一阵快意。 她并不痛恨大伯和大伯母,她只是怨恨陆诗瑶挡了她的道罢了,从小到大,凡是有陆诗瑶出现的地方,外人便不会再关注她陆清霜,陆诗瑶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和荣光,这让她怎能甘心!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陆诗瑶是大伯的女儿,是陆家一家之主的千金,所以外人对她的奉承总要多一些。 可如今不一样了,大伯母做出那等伤风败俗的丑事,名声败尽,陆诗瑶这个亲生女儿自然也要跟着受尽世人耻笑,以族中长老们的性子,必然不会放过大伯母。 所以只要赶在陆诗瑶找出证据之前解决了大伯母,便可狠狠重创陆诗瑶和大伯一把,到那时,他们父女二人已经不堪一击了,最后掌家权必然要落进父亲手中,而她陆清霜便是名正言顺的当家大小姐了。 一想到那等风光场面,陆清霜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她倒要看看,陆诗瑶这一次会怎么死! ………… 与此同时,僻静异常的海棠苑内,冬至正在伺候陆诗瑶喝药。 陆诗瑶对外称病,病态自然要装的像一些,不过所喝的药也并不是什么治病的良药,而是先前在木大夫那儿买的补药,多喝一些对身体反而有益处。 刚喝完药,白露便领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厮走了进来。 这小厮名叫陆三,五岁那年就被家人卖进陆家了,因年纪小,长的又瘦瘦矮矮的,所以刚进陆家那两年常被其他下人欺负。 有一次打的狠了,半条命都快没了,所幸陆诗瑶恰巧看见,便从那些蛮横无理的小厮手里救下了他,也亏得有她撑腰,此后府里便再无人敢欺负他了。 陆三一直记着陆诗瑶的恩情,多年来常想着要好好报答她,岂料一直都寻不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如今大小姐竟然会主动见他。 见陆诗瑶面色苍白地坐在床上,陆三心里也是一阵不忍。 “大小姐,奴才相信夫人是清白的,总有一天一定会真相大白,您可一定要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若是您也有个三长两短,让老爷和夫人可怎么活……” “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陆诗瑶淡淡笑着,眸子却紧盯着他,“陆三,你先前曾说过愿为我效犬马之劳,这话可还算数?” 陆三显然没想到陆诗瑶会突然提起这事,面上恍然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又赶忙点头。 “自然记得!大小姐若有吩咐,尽管开口,只要是奴才能办到的,便是丢了这条命,奴才也一定为大小姐办妥了!” 陆诗瑶闻言淡笑,“哪有这般严重,我要你做的事可不会丢了你的命,只是想让你请徐铁出去喝杯酒罢了。” 陆三心里微怔,“请徐铁喝酒?大小姐,这徐铁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帮夫人望风的,若非他多嘴说话,族中长老们也不至于会断定夫人做了伤风败俗之事,细细说来,徐铁可是害了夫人,如今您怎的还要奴才请他出去喝酒?” 陆诗瑶见他这般说辞,便知他是个聪明人,起码寻常人可看不透这其中的内情。 “我让你请他出去喝酒,自然是别有用心,有几句话,我想通过你的嘴告诉他。” 陆三心知这才是陆诗瑶的目的所在,不慌不忙地向前走了一步。 “小姐请吩咐。” 陆诗瑶淡笑着低语了几句,待话音落罢,轻轻挑起秀眉。 “你可听明白了?” 陆三连连点头,“大小姐放心,奴才必定不让您失望!” “你的本事,我自然是相信的,待这件事办妥之后,必少不了你的好处。”陆诗瑶凝声说道。 “奴才不要好处,只要能报答大小姐当年的救命之恩,奴才便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的,奴才从来没有奢想过,大小姐安心养病吧,奴才先行退下了。” 陆三颔首向陆诗瑶行过礼,随后便离开了海棠苑。 他方才所说的都是心里话,在陆家待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就看透了这宅子里的明争暗斗,表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实则早就暗流涌动了,此次夫人出事不就是一个明显的征兆? 虽然陆家里里外外的人都认定夫人背叛了老爷,可他却是站在夫人和大小姐那边的,夫人平日里待他们这些下人如何,他们都心知肚明,若说夫人背叛了老爷,倒不如说她是被人陷害了。 好在关键时候,大小姐还稳得住自己的性子,一早就看出了徐铁的不对劲。 夫人出事的时候,徐铁也在场,也是他主动开口说出夫人偷情一事的,所以若要洗刷夫人的清白,就必然要从徐铁身上下手。 想到这儿,陆三拧着眉径直去了徐铁的院子里。 自陆夫人被关进祠堂后,徐铁这两日一直都住在自己院子里没敢出去,就怕外人会查出什么。 陆三进去的时候,见他无精打采地在床上躺着,大步上前朝他脑门儿拍了一下。 “再躺下去,只怕你就要长到床上了,徐老弟,走,我请你喝酒去!” 徐铁闻言,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陆老哥,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帮你排忧解难的,夫人出了事,你心里也不好受吧?常言说得好啊,酒可消愁,这不刚发了工钱,我请你喝几杯,你若当我是兄弟,必须得赏脸,不能推辞,否则我可要生气了。”陆三拉着他从床上下来。 第239章 别想活了 徐铁本不想去,无奈他盛情难却,只得跟着他出门了。 自徐铁住进陆家的头一天,陆三就过来同他打交情了,几天下来,两个人反倒好的如同亲兄弟一样。 离陆家不远的后街上有一家小酒馆,他们先前也来过两次,酒的味道虽然算不上多醇厚,但胜在便宜,陆家的下人得了空都喜欢来这儿喝两杯。 三杯酒下肚后,陆三一脸好奇地抓住了徐铁的胳膊。 “哎,我说徐兄弟,夫人那事儿究竟是不是真的,她真的在外面找奸夫了?” 徐铁这会儿的意识还清醒着,听见这话,自是十分慎重。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当时能那么慌乱吗?唉,真没想到我表姑母竟然会如此想不开,你不知道,她让我帮她望风的时候,我都吓坏了,还一直劝她千万不要做傻事儿,谁曾想她根本就不听我的,结果怎么着,还不是东窗事发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听说陆家祠堂又黑又冷,里面供奉的还都是祖宗牌位,寻常时候根本就没人敢进去,表姑母也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住……” 陆三见他一脸的担忧之色,挑挑眉,又端着酒坛子满上一杯。 “如果夫人当真做了对不起老爷的事儿,那她就理当受罚,咱们担心再多又有什么用,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大小姐,才刚与郡王府的世子殿下和离,转眼夫人又出了事,这才短短两天的功夫,大小姐就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样了,我真担心再这么下去,她那身子会受不住,到时候老爷可怎么办……” “没了大小姐,那章姨娘肚子里不是还怀着一个吗?听说章姨娘怀的是个儿子,要知道这儿子可比女儿有用多了,表姑夫一辈子攒了这么多家产,最后还不是要留给儿子的。”徐铁理所当然道。 陆三嗤声笑道:“大小姐毕竟是你表妹,你说出这种话,就不怕大小姐会生气?” 徐铁面上一怔,忙大笑着转了话锋。 “陆老哥,你看,我这也是喝多了,一时有些胡言乱语,不过以咱们兄弟俩的交情,你应该不会把那话说给大小姐听吧?” 陆三目色沉沉地盯着他,敛容笑道:“自然不会,我是那种背后告黑状的人吗?不过我也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种想法,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老爷和大小姐的性子,大小姐自幼跟在老爷身边学做买卖,在生意场上的本事可谓是天赋异禀,早在她尚未嫁人的时候,老爷就说过陆家的家产日后会分给大小姐一半,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我也是偶然间听大小姐身边的婢女随口说了一句才记住了。” 徐铁闻言,面上蓦地一惊,“还有这种事?” “天地良心,我就是骗谁也不能骗你啊,再说大小姐的性子,你别看她表面上柔柔弱弱的,实则刚硬的很,她如今可是认定了夫人是无辜的,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查明真相,到时候若是真被她查出有人在背后陷害夫人,你想她会让那人好过吗?”陆三虚虚实实地说道。 徐铁凝神听着,手里的酒怎么都喝不下去了,眉眼之中还夹杂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慌乱。 陆三见他神色不对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徐老弟,你没事吧?好端端的,这突然是怎么了?” 徐铁回过神,僵着身子笑道:“没、没事,许是酒喝多了,头有点儿晕了,陆老哥,我看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改天再请您喝酒,我表姑母还在祠堂关着,我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喝酒,对不住你了……” 陆三摆着手从凳子上站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也是看你心情不大好才带你出来喝酒的,没想到还越喝越愁了,该是老哥我对不住你才是,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免得在外面惹出什么乱子,给老爷徒添麻烦。” 说着,他就走到账台前准备结账。 徐铁见状,赶忙拦住,“陆老哥,今天这酒没让你喝痛快,我哪能让你付钱啊,还是我来吧!” “你才来陆家几日,又没做工,手里哪有闲钱,徐老弟,你就别在我面前穷大方了,手里那点儿钱还是仔细点儿花吧,往后若没了夫人庇护,你可怎么办。”陆三关心道。 徐铁却不慌不忙地拿出了钱袋子,阔绰地从里面拿出三两银子。 “即便没了表姑母,我也能过的好好的,再说这点酒钱能有多少,今日就当小弟请大哥了!” 陆三垂眸瞥了眼他的钱袋子,嘿嘿笑道:“看来徐老弟生财有道啊,有什么赚钱的好门路,不如跟老哥说说,你也知道我得养活一大家子的人,光靠每月所得的那点儿工钱哪够。” 徐铁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异样,忙不迭地把钱袋子放回怀里。 “我哪有什么门路啊,这还是刚到陆家的时候,表姑母怕我有用钱的地方,瞒着表姑夫和小表妹偷摸塞给我的。” “哦,我说呢,原来是夫人给的,”陆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不说别的,夫人对你可真好,那可是拿你当亲生儿子对待的,我们这些下人见了,心里都好生羡慕你呢!” “我有什么可羡慕的,也亏得姑母体恤,毕竟又不是亲儿子。” 徐铁心不在焉地说着,待结了酒钱便扶着陆三往外走。 等两人回到陆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陆三直言自己晚上还要巡夜,在前院就和徐铁分开了,徐铁没有察觉出半点异样,同他道别后就径直去了后院。 但他去的却并不是自己的院子,而是章姨娘的住处。 章姨娘看见他来,整个人吓了一跳,忙让兰儿把院门从里面关上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若是被外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你我都别想活了!” 徐铁见她生气,温声安抚道:“放心,我这一路上仔细留意着呢,哪可能会被人发现,再说,若不是偶然听说了一件大事,我也不可能这般着急忙慌地来找你。” 章姨娘闻言,没好气道:“大事?什么大事?你别告诉我你不小心把咱们陷害夫人的事说出去了!” 第240章 不堪大用 “我有那么蠢吗?这事儿可是悬在咱们头上的一把刀,我至死也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哪能随随便便告诉外人,不过有一件事你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吧?”徐铁故作神秘道。 章姨娘双手环抱,眯着眼看他,“什么事?” 徐铁邀功似的说:“你知不知道那陆老爷早些年就暗自立过规矩,这陆家的家产,将来可是要分给陆诗瑶一半的。” “什么?!”章姨娘面色骤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可能!陆诗瑶虽是陆家大小姐,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古来家产都是要留给儿子的,有她什么事,她如今虽然和离了,可毕竟年轻,日后终归还是要再嫁人的,嫁出去的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我就不信老爷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过半家产白白送给外人!” 徐铁挑眉道:“我就知道你不信,说实话,我起初也不相信这事儿是真的,可这话是从陆三嘴里说出来的,他打小就在陆家做事,对这府里的事可谓知根知底,更何况这话还是陆诗瑶的贴身婢女告诉他的,岂能有假?再说陆诗瑶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这两年没少帮衬陆老爷,以陆老爷的爱女之心,送她一半的家产也没什么吧?” 章姨娘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便知这件事多半是真的,有些恼火地攥紧了手心。 “我费心经营这么久,就是为了得到陆家的家产,如今孩子尚未出世,那一半的钱财就要送给陆诗瑶,以陆诗瑶的心机,若她同我们一样也惦记着陆家的钱,日后还不知会想出什么法子来算计这个孩子,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得偿所愿!”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原以为扳倒了陆夫人之后就能重创陆诗瑶,可陆三方才又告诉我,陆诗瑶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别看她如今病了,可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所以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了结了,永绝后患。”徐铁目色狠厉地说道。 章姨娘听见这话,心里却生出几分慌乱。 “你、你是说把大小姐给杀了?” 徐铁扬眉道:“你方才不还说不能让她得偿所愿吗?那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法子可行了,眼下趁她重病,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只要行事稳妥一些,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毒死了,谁也怀疑不到咱们头上来。” 章姨娘闻言,咬咬唇,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这能行吗?” 徐铁叹着气握住她的手,“怎么不能行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想想咱们往后的富贵日子,再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他本该掌管陆家,继承陆家全部的家产的,这还没出生就要分给陆诗瑶一半,别说咱们不甘心,就是他自己也不可能甘心。” 章姨娘凝声听着,越想越觉得他这话说的在理。 “没错,陆家就是一座金山银矿,一半的家产虽然也够咱们过上好日子了,可谁也不会嫌自己手里钱多,该是咱们的就必须抢过来,只是谋害大小姐这事还要仔细谋划一下才行,你不知道她身边的两个丫头有多谨慎,若不策划好了,必然要功亏一篑。” 徐铁凝声道:“你尽管谋划,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自会帮你的忙!” 章姨娘淡笑不语,眸中却露出一抹精光来。 海棠苑毕竟是陆诗瑶的院子,徐铁身为外男,哪能随便进出,这种事情,还是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办才是。 …… 而同一片夜空下,烛光通透的海棠苑内,陆三正颔首站在陆诗瑶面前复命。 “奴才已经照大小姐的吩咐将那些话告诉徐铁了,徐铁对这话深信不疑,方才回来的时候,奴才一直在暗处盯着他,竟意外发现他居然去了章姨娘的院子,看来这二人先前是早就认识了,说不定夫人被陷害一事与章姨娘也有关,大小姐,可需要奴才将此事告诉老爷?” “不必,我们手里没有证据,即便说了又如何,他们有千百个理由可以反驳,再说我让你把那些话告诉徐铁,就是在逼着他们出手。”陆诗瑶眯眼笑道。 陆三闻言不解,“大小姐此言何意?” 陆诗瑶挑挑眉,故作神秘地笑道:“过两日你便知晓了。” 陆三想了想,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那小姐可需要奴才帮您盯着徐铁?” 陆诗瑶摇头,“盯他做什么,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被人当了靶子罢了,不堪大用。” 陆三抢白道:“那大小姐是想……” 冬至不慌不忙地打断他的话,“陆三,小姐方才不是说过了吗,等过两日,你自然会知道小姐想做什么,如今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就不要问,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有些戳痛陆三的心,虽然冬至说的理所当然,但陆三已经没有勇气去直视陆诗瑶的眼睛了。 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无论什么时候都绝不可能忘,正因为有这样的身份之差在,所以这些年来,他对小姐始终怀着一份敬仰之心,除此之外,再也不敢奢望其他。 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大小姐有需要,他都一定义不容辞,哪怕他再渺小,也能为了小姐而拼尽全力。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未等到他身死道消之时,大小姐便先出事了。 章姨娘经过一整夜的仔细谋划,总算想出一个杀死陆诗瑶的好法子,悄无声息之间杀人于无形,任谁都绝不会想到是她在暗中动的手脚。 翌日一早,准备好一切后,章姨娘便让兰儿往海棠苑送了一小壶补药。 兰儿进院子的时候,白露正在小灶房里煎药,冬至则在院子里晒书。 见兰儿进来,冬至面上立时浮起一抹喜色。 “兰儿妹妹怎么来了?” “冬至姐姐,这是章姨娘吩咐我给大小姐送来的,大小姐病了两日都不见好,姨娘也担心的紧,思来想去,她能为大小姐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望大小姐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兰儿伺候章姨娘这么久,练就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一番话说的十足动听。 第241章 前功尽弃 冬至闻言笑道:“瞧你说的,姨娘怀着身子,还这般为我们小姐着想,小姐感动还来不及,哪会嫌弃姨娘,只是小姐这两日的精神不太好,这会儿还睡着没起呢,你把药给我吧,等小姐待会儿起来了,我再伺候着她喝了。” 兰儿闻言,面上冷不丁一怔。 “大小姐还没起吗?” “没有呢,人家常说病来如山倒,我还是头一次见小姐病的这般厉害呢,可真把人愁坏了。” 冬至默默叹了口气,随后便上前欲接过兰儿手里的汤药。 兰儿起初并不想给她,但又怕冬至会因此起疑心,只得思虑重重地将药递给了她。 “冬至姐姐,这药已经放了许久了,若是凉了,只怕会失去药效,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姨娘的一片心意,您可一定得让大小姐喝了。” 冬至笑着点头,“知道了,我这就端进去,章姨娘那儿离不开人,你赶紧回去伺候着吧。” 兰儿讪讪一笑,转身离开了。 但到了院外,却并未急着走,而是躲在暗处盯着冬至的一举一动,见她端着药进了主屋,这才放下心来。 那药可是姨娘精心准备的,喝下之后并不会让大小姐立即丧命,而是过六个时辰才会死,但这六个时辰之内,服药之人并不会察觉出任何异样,甚至丝毫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中毒了,只要在六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自然会平安无事。 但是以大小姐的愚钝,应该绝不会料到自己已经中毒了,即便她们提前验毒,也查不出半点异样,因为她们绝对猜不到姨娘把毒下在了什么地方。 兰儿站在暗处,听见冬至喊了一声“小姐,该喝药了”,这才讥笑一声,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主屋内,陆诗瑶面无表情地行至桌前,见冬至打开盛着汤药的盖子,随后又插入一根银针,半晌后拿出来,见银针上并无变化,眸中愕然闪过一抹困色。 “小姐,这药居然无毒,章姨娘当真会有这般好心?” 陆诗瑶淡淡瞥了一眼,将药从汤锅中倒出来,暗忖片刻,又拿过冬至手里的银针插了进去。 冬至见状不解,“小姐这是何意?” “拜杜青萝所赐,先前在郡王府,她倒是教会我一个下毒的好法子。” 话落间,陆诗瑶已经将银针拿了出来,针尖表面竟然开始慢慢变黑了。 冬至吓了一惊,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奴婢方才明明验过毒,这药没有任何问题的,为什么倒出来之后却变成有毒的药了?” “因为毒根本就不在药中,而在这里,”陆诗瑶伸手指了指冒着热气的壶嘴,凝声道:“把毒药抹在这里,当药从里面倒出来之后,便会将这里的毒药一并倒进碗里,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没有验出毒的原因。” 冬至听的一阵心惊,“这法子未免也太恶毒了!奴婢没有验出毒,自然不会怀疑章姨娘在里面下了毒,如此一来,即便小姐真的被毒死了,章姨娘也能逃脱罪责!” 说到这儿,她又满心愤恨地端起了汤药。 “小姐,奴婢这就找章姨娘算账去,原以为她会想出什么阴损的招数来对付小姐,没想到却想直接要了小姐的命,如今咱们有物证在手,不怕治不了她的罪!” “她肚子里怀着陆家的骨血,即便你去找她,又当如何?她大可将罪名推到兰儿头上,更何况我逼她出手的目的只是为了洗刷娘的清白,如今单单有这一碗毒药还远远不够,就算要出手,我也要将一切证据都准备齐全了,让她和徐铁毫无反击之力。”陆诗瑶凝声说道。 冬至闻言皱眉,“那这碗药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陆诗瑶抬眸看她一眼,摇头笑道:“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我怎能白白错过?” 话落,她便端起那碗药,悉数倒进了窗前的花盆中。 冬至见状,心里已然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而兰儿回到章姨娘的院子后,许是因为心虚,一进屋就抱着茶壶咕咚咕咚喝了近半壶的茶,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章姨娘在旁边看着,还以为她暴露了,面上不禁有些慌乱。 “怎么样,大小姐喝药了吗?她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兰儿凝眉点头,“奴婢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大小姐喝药,不过依奴婢的猜测,她多半已经把药服下了。” 章姨娘闻言皱眉,“你没亲眼看见?” “奴婢把药送去的时候,大小姐还没有起,奴婢也不敢逗留太久,等冬至把药接走就离开了,不过奴婢偷偷躲在暗处观望了一会儿,冬至确实伺候着大小姐喝药了,如今只等六个时辰之后传出大小姐病故的噩耗了!”兰儿言辞之间不乏激动。 章姨娘闻言,亦高兴地攥紧了手心。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要陆诗瑶死了,从今往后,便无人能挡我孩儿的路了!她不能怪我心狠,要怪就只能怪老爷太偏心,明明做女儿的是没资格分家产的,凭什么要给她一半,既然她抢了我孩儿的东西,我就只能把她除去了!” 兰儿瞧着她近乎癫狂的神色,赶忙握住她的手。 “姨娘,这不怪您,一切都是老爷和大小姐的错,如今大小姐已是一个将死之人,夫人又做了那等丑事,最后必然也难逃一死,到时候,整个陆家便是您和小少爷的了!姨娘,越是这种时候,您可千万要稳住,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章姨娘听见她的话,咬着贝齿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后,面色渐渐恢复冷静。 “兰儿,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怎么可能让一切都毁在我手里呢,咱们今日只给大小姐送了一碗补药,所以无论她出了什么事,都和咱们没有半点关系。” 兰儿连连点头,“没错,与咱们无关,咱们今日一直待在这院子里,哪儿都没去,更没有谋害大小姐的歪心。” 两个人像是在互相安慰似的说着不着调的话,随后便归于平静。 只是这一天似乎过的格外漫长,章姨娘几乎是数着时辰过的,一整天下来,什么东西也吃不下,连口水都没喝。 第242章 大错特错 临近黄昏时分,兰儿担心她的身子会饿出个三长两短来,便熬了一碗粥劝着她喝了几口。 结果半碗粥还未下肚,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锣声,紧接着又传来了府内下人悲怆的哭声。 “大小姐去了!” 章姨娘身子一震,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兰儿,你听见了吗,大小姐去了,她真的死了!” 兰儿慌忙捂住她的嘴,“姨娘,小心隔墙有耳!” 章姨娘眸子缩了缩,深吸一口气后拉开了她的手。 “兰儿,你刚刚也听见了吧,府里的下人都在哭。”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 兰儿紧握着她的手点头,“听见了,奴婢听见了,姨娘,恭喜您了,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章姨娘攥紧兰儿的手心,只要一想起从今往后,整个陆家便是她腹中孩子的天下了,便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她做到了,只用了一年的功夫,便将陆家化为她的囊中之物,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伏低做小,再也不用过那种被人瞧不起的日子了! “兰儿,快,伺候我更衣,我们现在就去海棠苑!” 兰儿忙不迭地点头,三两下帮她梳妆打扮好,随后便搀着她出去了。 赶到海棠苑的时候,里面已经是哭声一片。 孟氏和陆清霜就站在院子里,母女俩也不进屋,似乎是嫌晦气,见章姨娘过来,孟氏忙把她拉到一旁。 “你还怀着身子,来这儿做什么,小心惹上煞气,凭白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此时的孟氏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先前刁难章姨娘的事,两个人站在一起,好的就如同亲姐妹一般。 孟氏也算是识时务,心知章姨娘肚子里这一胎有多重要,若是生下儿子,便是大房这边的独子,日后可是要接管家业的。 而眼下夫人出了事,陆诗瑶又死了,若无意外,章姨娘最后必定会母凭子贵地坐上夫人之位。 虽然她打心里瞧不起这个贫民出身的侧室,可架不住人家就是有本事,大哥总共纳了三房妾室,就她有本事怀上了身孕,往后这家里还指不定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章姨娘听出孟氏语调中的奉承之意,心底暗笑,面上却装出一副伤心之色。 “我昨儿个来看大小姐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虽说病重了些,可气色到底还看的过去,怎的突然就……夫人还在祠堂里面关着,眼下大小姐又去了,老爷一定很伤心。” “可不是吗,你是没看见,大哥方才都哭晕过去了!”孟氏毫不夸张地看着她,左右看看,又突然压低了声音,“哎,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我听说瑶儿是被人害了!” 章姨娘闻言,佯装一副震惊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氏。 “被、被害了?大小姐在陆家地位尊贵,谁会害她?二夫人,您可千万不要胡说,这种话若是传扬出去,可是会死人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听府里的下人说瑶儿是中毒身亡的,白露和冬至那两个丫头下午有事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瑶儿脸色乌黑的在床上躺着,一摸她的手,哎呦都凉透了!两个丫头险些当场吓晕过去,急急忙忙地去找了大夫,可她们发现的太晚了,尸体都凉了一个时辰了,就算大夫来了又有什么用,老爷害怕外人看见瑶儿的尸体后会引起恐慌,当场就让下人封棺了,对内则说是病重离世的。” 章姨娘凛凛神,试探着问她,“那下毒之人可有找到?” 孟氏摇头,“没呢!谁都不知道她是何时被人下了毒,毒在哪儿也没找到,我看这凶手是找不到了,这不,大哥一气之下把冬至和白露也关到祠堂去了,毕竟她们可是瑶儿的贴身婢女,如今瑶儿出了事,两个丫头自然难逃其咎。” 章姨娘心领神会,面上始终保持着一副阴郁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地从院外跑进来,向二人行过礼后就要往主屋进。 孟氏见他一脸急色,拧着眉叫住他。 “出什么事儿了?” “二夫人,小的是负责看守祠堂的奴才,夫人听说了大小姐病故的消息,吵着闹着要来见大小姐最后一面,小的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来请示老爷的意思了,夫人说了,她今日若是见不到大小姐,便抱柱而死,让老爷后悔终生,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小的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小厮慌乱道。 孟氏闻言皱眉,“大哥这会儿正悲痛着,哪有心情去管她,做出那等恬不知耻的事还敢来威胁大哥,真当她还是陆家的当家主母不成?我倒要看看,她今日敢不敢抱柱而死!” 话落,她拔腿就朝院外走。 章姨娘见状,心知她要去哪儿,抿着薄唇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陆清霜却有些不安地拦住了孟氏,“娘,大伯母只有陆诗瑶这一个女儿,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必然悲痛,要求苛刻了些也在情理之中,您就不要去添乱了。” “我能给她添什么乱,她也不看看如今陆家出的这些事都是谁引出来的,若不是她在外面偷腥,她女儿能为了替她求情而淋雨?若不是淋了雨,也不会突然染上风寒生重病,如今死了,那就是她的报应!” 孟氏一把推开陆清霜,抱着落井下石的心态大步朝祠堂走去。 陆清霜皱皱眉,忍不住还想阻拦,却被随后走过来的章姨娘直接抓住了胳膊。 “二小姐,你毕竟是二夫人的亲生女儿,一切都应当以二夫人的意愿为先才是,她想做什么便由着她去吧,你能拦她第一次,难道还能拦她第二次第三次吗?我看她心里那口气也实在是憋太久了,再不吐出来,只怕会发疯呢!” 陆清霜闻言,满心厌恶地甩开了章姨娘的手。 “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我知道你也是个不安分的人,大伯母和陆诗瑶愚蠢,没有看出你的真面目,但我可不傻,你藏着什么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但我也警告你,如果你以为靠着肚子里的孩子便可在陆家为所欲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可不是陆诗瑶,不会由着你爬到我们二房头上耀武扬威的,你更别想在我面前玩什么心机,如若被我发现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第243章 沉不住气 章姨娘见她对自己的防备之心这么深,淡然一笑,轻飘飘地启唇。 “二小姐,我和你又没什么恩怨,能在你面前耍什么心思,更何况,有一点情况,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她顿了顿,故意凑近陆清霜的耳朵,旋即低低开口。 “我们……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呢!” 陆清霜闻言,愕然睁大了眸子。 “你、你和我爹……” 章姨娘怕她说漏嘴,及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二小姐,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便可,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总得有个数。” 陆清霜见她还训导起自己来了,心里没由来一阵气闷。 “你在陆家蛰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那个夫人之位吗?眼下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若无意外,最后必然会成为当家主母,到时候和我们在不在一条船上还不一定呢,你别以为说出这种话就能让我对你的印象改观,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即便穿的再华丽,终究是只上不得台面的野鸡罢了。” 说完,她便转身追孟氏去了。 章姨娘站在原地定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色渐渐幽深。 “二小姐这张嘴,还真让人讨厌啊……” 兰儿闻言,走过来宽慰道:“二小姐素来如此,她性情骄横跋扈,这府里的下人几乎都被她骂过,所以下人们都不喜欢她,姨娘不必过于在意,等您坐上了夫人之位,随便寻个由头教训二小姐一顿便是,晾二老爷和二夫人也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那一个夫人身份了,真当二房一家是好欺负的吗?”章姨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兰儿抿抿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在章姨娘也没有过多地在这事上多加计较,侧目看了眼已经挂满白绸的海棠苑,随后便去了祠堂。 刚走到祠堂门口,便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绝望的哭声。 这声音自然是陆夫人发出来的,冬至和白露跪在左右陪着她一块儿哭,而孟氏则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面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大嫂,瑶儿命苦,从小到大顺顺当当地过了十几年,谁曾想最后却落得个如此下场,我知道你心里伤心,可说到底,她有今日还不是你这个当娘的害的?你若是不做出那等辱没门风的丑事来,瑶儿也不至于病重而死,唉,真是想不到,她竟然这么早就去了……” 这些话就如同针似的生生扎在陆夫人身上,每说一句便痛一分,疼得她近乎喘不上气了。 冬至见状,赶忙拍着她的心口帮她顺气。 “夫人,小姐从来都没有怪过您,她相信您是清白的,您可千万要挺住,堂堂正正地走出祠堂,否则便白白辜负了小姐的一片苦心了!” 陆夫人艰难出声,“瑶儿都死了,我这个当娘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清白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孟氏闻言,挑着细眉抚了抚发鬓,正欲开口再说几句,结果嘴还没张开便被陆清霜拉出去了。 “娘,大伯母已经够难过了,您就别再雪上加霜了,非要让她活活内疚死才会满意吗?” “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你亲娘,如今你竟然会帮着一个外人说话,老娘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孟氏不悦地伸出手指头戳了下陆清霜的额头。 陆清霜吃痛地揉了揉,还是执意拉着她不让她进去刺激大伯母。 平心而论,大伯母这些年待她其实不错,虽然大伯母和娘妯娌之间总有不和气的时候,但大伯母从来不会迁怒于她,是真心拿她当一个晚辈善待的。 如果她是大伯母所生的女儿,可能还不会这么痛恨陆诗瑶的存在,可偏偏她是二房生的女儿,就注定要低陆诗瑶一等。 如今陆诗瑶死了,从今往后,整个陆家便只有她这一个小姐了,而大伯和大伯母终究无辜,两人这些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想心中有多悲痛,娘偏偏还来落井下石,着实有些过分了。 孟氏见陆清霜死死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进去,火气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正想训斥她两句,余光却瞥见自家老爷和族中一位长老并肩朝这边走了过来。 见此情形,孟氏忙收敛了面上的神色,恭恭敬敬地朝二人迎上去。 “老爷,三叔公,你们怎么来了?” 陆自明瞧见她,眸中亦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孟氏脸不红心不跳地笑道:“大嫂听说瑶儿去世的消息后在祠堂寻死觅活,我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傻事,特意过来安抚她。” 陆自明身侧的白发老翁闻言冷哼,“她要寻死便由着她去,今日便是不死,总归也活不了多久了!” 孟氏听见这话,面上微怔,“三叔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自明闪着眸子轻咳,“方才三叔公和族中的另外几位长老去书房找大哥商议大嫂的事了,大哥说要赶在瑶儿下葬前专审此事,他的本意也是想给瑶儿一个交代,最后我们议定在明晚审事,这会儿特来告诉大嫂一声,顺便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她能有什么可说的,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种伤风败俗之事,还被镇上的百姓全看见了,若非大哥顾及着夫妻情意暂时保全了她,早在事发当日,她就该和那个奸夫一起沉塘了!”孟氏不假思索道。 陆自明皱皱眉,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 “胡说什么,大嫂平日里为人如何,你我都清楚,说不定她真是被冤枉的。” 孟氏没瞧见他眼底的提醒,挑着眉说:“冤枉什么啊,她那远房侄子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青天白日的,谁吃饱了撑的会去冤枉她啊!” 白发老翁见她说话如此不客气,摇摇头,沉目走进祠堂。 这老二媳妇儿不得大用,终究是有原因的,如此沉不住气,也不够稳重,即便老大媳妇儿去了,陆家的内宅之事也远远轮不到她来做主。 祠堂内,陆夫人已经哭哑了嗓音,两只眼睛肿的如同核桃一般,蓦地瞧见有影子投进来,还以为是老爷来看她了,忙抬起头来,哪想到来人根本就不是老爷,期待的眼神瞬间又落寞了下去。 “三叔公……”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但事已至此,结果已经不能更改了,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第244章 你有心了 “我的事?呵……”陆夫人闻言苦笑,“三叔公和其他几位叔伯不是已经认定我在外偷人了吗?如今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今天之前,我还抱着一颗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洗刷自己的冤屈,可如今瑶儿去了,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奢望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若是能换回瑶儿一条命,便是死千次万次,我都心甘情愿。” 三叔公看着她顽固不化的样子,摇着头叹气,“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这些年,我们真是看错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陆夫人抬眸看着外面晦涩的天空,想想她那个可怜的女儿,嘴中倏地吐出一口血来,随后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冬至和白露吓坏了,赶忙将她放到地上凄声叫大夫。 兰儿见状,缩着脖子站在章姨娘身侧,战战兢兢道:“姨娘,夫人她该不会、该不会是没气儿了吧?” “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是个人都撑不住,”章姨娘故作担忧地摇摇头,而后吩咐道:“兰儿,去请个大夫来,自我入府之后,夫人待我素来不错,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能做的也不多,只能尽些绵薄之力了。” 她惯会做表面功夫,起码现在她不能像二夫人一样摆出一副落井下石之态,毕竟夫人这一年来待她如何,府里的下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她决不能让人说她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待所有人都从祠堂离开后,白露才一脸忧心地看向冬至。 “怎么办,夫人都吐血了,该不会撑不住吧?早知道我们就应该将实情告诉夫人的,她这般伤心,看着真让人难过。” “这些伤心都是暂时的,等过了明晚,真相大白之后,便会雨过天晴了。” 冬至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陆夫人嘴角的血渍。 白露抿抿唇,眸中又忍不住酝酿出一团水雾来,泪水将落不落的样子,瞧着极是可怜。 ........... 悲痛的日子又过了一天,很快便迎来了第二日的黄昏。 关于陆诗瑶的死讯,陆自强决定秘而不宣,毕竟陆家这两日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所以如今知道她已病故的除了陆家人之外,城中百姓竟是无一知晓。 灵堂就设在她生前所住的海棠苑,棺木要在里面放三天,待三日后再另行下葬。 照理说这几天晚上应该都要安排人在灵堂内守灵,但今晚要审理陆夫人与外男偷情一事,所以海棠苑内只留了两个看守棺木的家丁,其余人全都被调去前院了。 吃过晚饭后,陆自强吩咐管家去请章姨娘,直言有事相商,让她一个人过去即可。 章姨娘闻言微愣,“连兰儿也不能带?” 管家颔首笑道:“老爷说他要同章姨娘您交待的事十分慎重,所以您一个人去就成了,终归这是在家里,不会出什么事的,姨娘不必担心下人们伺候不周,眼下大小姐已经去了,您肚子里这一胎可至关重要,所以无论如何,老爷都绝不可能让这孩子出什么意外。” 章姨娘听见这话,一颗心倒是慢慢放松下来了,回头叮嘱兰儿几句,随后便随管家一同离开了。 哪想他们去的却并不是前院,而是老爷和夫人同住的松园。 章姨娘暗觉奇怪,“管家,不是说老爷有要事同我说吗?怎么来这儿了?” “章姨娘,您应当也清楚今晚要做什么,未免出现什么差池,所以老爷临时决定在这儿审理夫人偷人之事了,族中长老们马上就到了,您先进去吧。” 管家的语气始终不卑不亢的,说不上多恭谨,但也让人听不出半点敬重之意,让章姨娘没由来觉得不痛快。 不管夫人做了多伤风败俗的事,在这些下人眼里,夫人始终是陆家的当家主母,而她这个姨娘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罢了。 走进松园后,章姨娘见主屋里亮着光,在管家的示意下推门走了进去。 主位上坐着一脸严肃之色的陆自强,而左下手的位子上则坐着陆自明。 章姨娘下意识地先看了陆自明一眼,随后才行至陆自强面前。 “妾身见过老爷。” “你怀着身子,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坐吧。” 陆自强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来是这两日为了陆诗瑶的死没少痛哭。 陆自明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才劝道:“大哥,瑶儿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这偌大一个家往后还要靠你撑着,你可千万要挺住才是,好在章姨娘争气,待他日顺利诞下孩儿,你往后的日子必不会孤单,凡事都要想开点才是。” “怎么可能会想的开,这些年,我在瑶儿身上付出了多少苦心和精力,你是知道的,如今她走了,把我所有的希望也一并带走了,让我往后怎么活?看来老天爷终究还是没有原谅我,让我多年无子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都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 陆自强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一脸沉痛地捂住了眼睛。 章姨娘与陆自明对视一眼,主动上前劝慰。 “老爷行善多年,哪里会遭什么报应,您莫要把什么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大小姐终究是福薄,如若老天真要惩罚您,那妾身这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该来,如今他来了,便说明老天爷早就原谅您了,人各有命,许是大小姐命里终有这一劫,您莫再伤心了,过两日妾身亲自去长生寺为大小姐立一个长生位,请寺内高僧为她诵经祈福,望她能早登西方极乐之地。” 陆自强垂着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有心了……” 章姨娘温笑,“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只是夫人那事,不知老爷要如何处置?” “待会儿族中长老们来了,自会有定论,你先耐心坐着吧。”陆自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章姨娘被他这眼神盯的有些不自在,抿唇一笑,随后又坐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族中的几位长老们相继到了松园。 见章姨娘一个妾室也在这儿,三叔公面上有些不悦。 “家主把一个妇道人家叫到这儿是何意?” “今日所商议之事,事关陆家的当家主母,后续一应事宜都应该一并议论清楚,三叔公应该也不希望一家之母的位子迟迟空着吧?”陆自强凝声道。 第245章 别人指使 三叔公闻言,视线落在章姨娘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里已然是明白了什么,暗哼一声便拂袖坐下了。 章姨娘却听得满心窃喜,她知道这些长老们都瞧不上她的出身,可再瞧不起又如何,如今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家主唯一的子嗣,所谓母凭子贵,这陆家主母的身份,她自然是当得起的。 还以为老爷对夫人能有多么的情深义重,结果还不是这么快就放弃了?所谓的痴情,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这会儿只顾着高兴,哪里想到彼时的陆家已经是暗流涌动了。 在她到松园没多久,便有一个小丫头神色匆匆地跑到了她的院子里,见兰儿宛如半个主子似的坐在院子里喝茶,小丫头拔腿便跑了过去。 “兰儿姐姐,老爷让你即刻去松园一趟,说是准备了一样好东西要送给姨娘,特意让你过去拿呢!” “东西?什么东西?”兰儿不慌不忙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小丫头拧着眉摇头,“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老爷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为姨娘准备了一套吉服,年关祭祖的时候要穿的。” 兰儿听见这话,顿时喜上眉梢。 陆家祭祖的时候,素来只有夫人才有资格陪老爷一起行大礼,而府里的妾室们连面都不能露,如今老爷特意给姨娘准备了吉服,这不就是有意晋升姨娘的位分吗? 看来夫人今日是必死无疑了,毕竟连老爷都已经放弃她了! 想到这儿,兰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只要姨娘能坐上夫人之位,她便是姨娘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了,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带着全家人一起过上好日子,这一天总算是让她给盼来了! 兰儿越想越高兴,脚下步子飞快。 哪曾想还未跑到松园的院门口,眼前突然有一道黑影掠过,吓得兰儿止不住抖一哆嗦,定睛再一细看,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她方才看花眼了吧? 她心虚地拍拍胸口,站在原地自我安慰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正欲拔腿往院子里走,背后却蓦地升起一阵凉意,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叫声。 “兰儿,你害的我好苦啊……” 这、这是大小姐的声音! 兰儿吓得瞳仁骤缩,僵着脖子慢慢转过头,只见一道鬼影逆着月光站在树底下,披头散发,面上苍白无血色,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吓得她当场便大叫起来。 “鬼,有鬼啊!” 她惊慌失措地跌坐在地上,好几次想站起来逃跑,可两条腿却软的要命,莫说跑了,连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就在她大喊大叫的时候,那鬼影突然从地面腾空,怒意沉沉地向她飞了过来。 “害了我还想逃命,兰儿,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阎王念我死的可怜,特许我来阳间找仇人索命,今晚便是你的死期,无论如何,我都绝不可能放过你!” “不,大小姐,求您放过我吧,不是我害的你,真的不是啊!” 兰儿惊慌失措地缩成一团,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可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大小姐清冷的气息就喷在她耳畔。 “不是你害了我?兰儿,你以为这家里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那碗药难道不是你端过去的?药里的毒难道不是你放的?你倒是挺高明的手段,没用那种一吃便死的毒药,而是让我在无知无觉中慢慢丧命,如此一来,你便可逃脱罪责了,兰儿,你好狠的心!你害了我,真以为你能安然无恙了吗?告诉你,活人治不了你的罪,我这个鬼是绝不可能放过你的,我现在便将你挫骨扬灰,以泄我心头之恨!” 兰儿闻言,立时吓得大喊大叫。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章姨娘要害您的,我也是奉命办事,大小姐,求您看在奴婢为陆家效忠多年的份儿上,饶奴婢一条命吧!” 陆诗瑶轻轻吸了一口气,眉峰轻挑,“你方才说,是章姨娘要害我?” 兰儿猛一回神,惊觉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又慌忙摇头。 “不是不是,不是章姨娘,是、是奴婢说错话了……” 章姨娘是她唯一的靠山,她亲手给大小姐送去了那碗毒药,死不足惜,但若是章姨娘也出了什么事,从今往后便无人能善待她的家人了,爹娘和弟弟妹妹们要怎么办? 所以她抵死都不能把章姨娘供出来,神鬼皆有灵,大小姐这会儿怨气滔天,已经化成厉鬼了,一旦知道在背后害死她的人是章姨娘,绝对不会放过姨娘的! 陆清霜瞧着她顾虑重重的神色,显然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云淡风轻地笑出了声。 “兰儿,你以为我若是要泄恨,单单杀你一个人就够了吗?我是我爹唯一的女儿,如今我被你死了,你可有看到他哭的有多伤心?告诉你,仅你一条狗命根本就不足以弥补我爹所承受的痛苦,你的亲人们,我通通都不会放过!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立刻杀了你,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爹娘还有那三个可怜的弟弟妹妹们痛苦万分的先死在你面前,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我要将我所受的痛苦十倍百倍地加还给你,让你即便化为一抹幽魂都不得安稳!” 说着,她便转过身朝院外飞去。 兰儿见状,心里已然猜到她准备做什么了,哀嚎一声拔腿就追。 “大小姐,求求您不要伤害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我求您了!” 可陆诗瑶就仿佛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前飞。 兰儿生怕自己若是晚了就救不了家人的命了,咬咬牙,当机立断地把章姨娘供了出来。 “是姨娘,是姨娘要害您的!大小姐,我求求您,不要伤害奴婢的家人,奴婢也是奉命办事,与奴婢的家人无关,他们毫不知情啊,这一切都是章姨娘吩咐奴婢做的!” 陆诗瑶闻言,轻飘飘地转过身来。 “方才我问你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此事与章姨娘无关,如今又将罪名推到章姨娘头上,兰儿,为了脱罪,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不是的,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兰儿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一脸哀求地望着陆诗瑶。 “大小姐,您好好想想,奴婢与您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谋害您,杀了您对奴婢又有什么好处?若非别人指使,便是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绝对不敢有害您之心啊!” 第246章 碎尸万段 陆诗瑶闻言冷笑,“我倒也想问问你,杀了我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为陆家效忠多年,结果到头来,你就是这般效忠的?” 兰儿害怕地攥紧手心,“奴婢、奴婢也不想的,都是章姨娘,是她想侵占陆家的财产,她听说老爷有意将一半的家产分给大小姐,心里不乐意了,所以才想除了您,毕竟她肚子里怀的可是老爷的独子,陆家的一切都应当是小少爷的,大小姐凭什么要来分一杯羹!” “就因为这个理由,便让你们动了害人之心?她以为只要我死了,这陆家便是她和她儿子的了?你们不要忘了,我娘还活着,她终是陆家的正室夫人,更何况,我爹的日子还长着,日后还会再纳妾,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能生儿子!”陆诗瑶怒斥道。 兰儿默默垂下眸子,抿唇道:“大小姐,都到这时候了,您就别自欺欺人了,夫人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别说还能稳坐主母之位,便是连自己的性命只怕也要保不住了,只要姨娘生下小少爷,便可母凭子贵的晋升为一家主母,到时候即便老爷再想纳妾,那妾室能不能生下儿子,还要看姨娘愿不愿意。” “你们倒是把一切想的都挺周全,我娘的事,也是你们故意设的陷阱吧?”陆诗瑶云淡风轻地套她的话。 兰儿面上一愣,本能想否认,“不、不是……” 陆诗瑶眯眼冷笑,“兰儿,你觉得如今的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章姨娘和徐铁是什么关系,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我活着的时候稀里糊涂地被你们蒙在鼓里,可如今死了,你们之间所有的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你最好把脑袋给我拎清楚了,在我面前若是胆敢有半句虚言,我保证说谎的后果是你远远承担不死的!” 兰儿听见这话,这下彻底相信大小姐已经变成厉鬼了,毕竟姨娘和徐铁的关系藏的那般隐秘,即便大小姐生前派人盯着他们,也没有察觉出半点异样,可如今大小姐却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了,必然是化为厉鬼之后才知晓了这些秘密。 所以即便她再隐瞒又有什么用,她根本就斗不过大小姐的,别说她斗不过,就连姨娘只怕都不是大小姐的对手,这世上的凡人,哪可能斗得过鬼神呢…… 想到这儿,兰儿后怕似的跪在地上朝陆诗瑶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大小姐,是姨娘执意要害夫人的,此事与奴婢无关,奴婢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什么,求您饶奴婢一条命吧!” 陆诗瑶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冷声道:“你确实什么都没做过,但你身为陆家的奴婢,明知章姨娘与人合谋陷害夫人,却知而不告,结果害得夫人被满城百姓唾骂,让我陆家面上蒙羞,你的行为比章姨娘更可恨!凭你们这三个臭鱼烂虾,居然也能把我陆家搅得天翻地覆,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为我陆家铲除邪祟!” 话落,她便俯身朝兰儿迅速飞过去,袖中同时飞出一条白绸,眨眼之间便缠上了兰儿的脖子。 兰儿惊惧得浑身颤抖,抓着白绸想将它扯开,但缠在脖子上的力道却开始慢慢收紧了。 “大小姐,饶、饶命……” “做了这么多事,还妄想让我饶你一命,那你们当初可曾想过放过我!”陆诗瑶逼近她,盯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冷声道:“兰儿,事已至此,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所以你根本就没资格让我放过你这条狗命,明白吗?” 奴婢心上一痛,恍惚间似想到了什么,又突然睁大眼睛奋力挣扎起来。 “不、不,奴婢还有秘密!奴婢拿……拿这个秘密同大小姐做交换,只求大小姐能、能对奴婢网开一面!” 陆诗瑶闻言冷哼,手上力道却不松,“你这个丫头狡猾的很,真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再说这陆家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所以你如今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 兰儿见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话,求生的欲望让她不管不顾地吼出了声。 “奴婢这个秘密是关于二老爷和章姨娘的!” 她敢保证,大小姐绝对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这个秘密实在太惊人了,连她也是偶然间才知道的,旁人又岂会清楚。 陆诗瑶见她提到陆自明和章姨娘,目色一顿,手上的力道突然松了几分。 “你都知道些什么?” 奴婢见她松手,心知自己还有活命的希望,面上不禁一喜。 “姨娘当初之所以会入府,便是二老爷安排的,他们早就认识了,而且……” 话还没说完,一支银镖突然从暗处射出来,径直插进了兰儿心口。 陆诗瑶见状,慌忙上前扶住兰儿。 兰儿触碰到她掌心的温度,惊愕地睁大了眸子。 “大小姐,您、您没死……” 银镖上有毒,几乎是立刻就发作了,以致她现在说话十分困难,近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诗瑶按住她胸口不断往外喷涌的鲜血,拧着眉问她,“兰儿,二叔和章姨娘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兰儿张张嘴,努力想说点什么,可喉中吐出来的却只有咿咿呀呀的语调,让人根本就听不清她究竟说了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兰儿便在毒发的痛苦中咽气了。 陆诗瑶慢慢将她放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直起了身子。 与此同时,院中一间偏屋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陆自强脸色阴沉地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族中的几位长老以及陆自明,走在最后的则是被下人钳制着的章姨娘。 见兰儿已经死了,章姨娘不顾一切地甩开抓着她的家丁,随后痛哭流涕地跑到了陆自强面前。 “老爷,您相信妾身,方才那些话全是兰儿冤枉我的!我自嫁进陆家后,一直不争不抢地安稳度日,平日里连一只蚂蚁也不舍得踩死,怎么可能会生出害人之心,这一切都是兰儿在污蔑我啊老爷!” “污蔑?她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倒是说说,她为何要污蔑你!” 陆自强拂袖将她甩开,一想起她做的那些恶毒事,简直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第247章 死不认罪 章姨娘自然也瞧见了他目中的狠色,咬着薄唇哭诉道:“兰儿前些日子问我借钱,说她娘病了,要花好大一笔银子,我想着她娘的病就是一个无底洞,不管花多少银子都救不活了,便没答应,没曾想她竟然会因此怀恨在心,甚至还无所不用其极的污蔑我,这分明是要把我往火坑里送!老爷,我嫁进陆家这一年来,平日在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对大小姐也是奉为主子般尊敬的,怎么可能会生出歹心害她们,您是最清楚我的性情的,所以兰儿说的那些话,您千万不能信啊!” “正是因为我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你的性情,所以才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陆自强沉目瞪着她,眼底满是厌恶。 章姨娘见自己说不动他,眸子转了转,又将视线移到了兰儿旁边的陆诗瑶身上,然后怒不可遏地朝她扑去。 “你不是大小姐,大小姐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活过来,这世上也绝没有什么鬼魂,说,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联合兰儿一起陷害我!” 陆诗瑶不动声色地闪身躲开她,泠然笑道:“章姨娘,你确定我真的死了吗?昨日在海棠苑,你可有亲眼看见我的尸首?” 这话直接把章姨娘问住了,她愣了愣,仔细想想,她确实没有看见陆诗瑶的尸身,只是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哭,所以她便认定陆诗瑶已经死了。 但即便她没死,眼前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陆诗瑶,因为陆家大小姐根本就不会武功! “大小姐从未学过武,更不会轻功,你方才所使的那些功夫都是大小姐不会的,说,你究竟是谁,为何要陷害我!” 站在她对面的女子闻言,嗤笑一声,随后拂袖撕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在众人面前露出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章姨娘的胆识果然不一般,都到这时候了还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女子佩服。” 章姨娘瞧见她的脸,像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一般扭头朝陆自强和族中长老们看去。 “老爷,各位长老,你们都看见了吧?她根本就不是大小姐,这个女人和兰儿一定是一伙的,她们两个联合起来陷害我,方才不过是她们在你们面前演的一场戏罢了,你们千万不能信!” 陆自强见她还在垂死挣扎,摇摇头,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娶了她进门。 章姨娘如同疯了一般指着那女子,企图让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被陷害了,可她哪里料到,真正的陆诗瑶已经从暗处走出来了。 章姨娘看见她,瞳眸狠狠一缩,紧接着像见鬼似的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 陆诗瑶拂袖一挥,紧接着另有家丁带着两个丫头走了出来。 “章姨娘,你说方才之事只是一场戏,那你倒不如说说,这两个丫鬟又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陆诗瑶当初派去盯着章姨娘的婢女。 章姨娘看见她们,瞬间说不出话了。 陆诗瑶淡淡扫她一眼,随后看向那两个战战兢兢的小丫头。 “我先前都让你们做了什么,而你们又是怎么做的,如今当着老爷和族中各位长老们的面,你们最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否则我保证你们的下场只会比兰儿更惨。” 两个丫头闻言,吓得当场跪倒在地。 “老爷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见钱眼开,所以才会听从章姨娘的命令办事的,可我们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做过,只是在大小姐面前说了谎而已,求老爷放过奴婢吧!” 陆自强指着章姨娘沉声问:“这个毒妇让你们做了什么?”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大小姐怀疑章姨娘不安分,便派我们在背地里盯紧她的一举一动,但我们一时不防,被章姨娘给发现了,原以为章姨娘会重重责罚我们一顿,没想到她却赏了我们一支贵重的银簪子,还教我们在大小姐面前说谎,奴婢也是见钱眼开,所以便、便答应了……” 左边那个丫鬟说完,右边那个紧接着又补充了两句。 “其实奴婢们也不光是见钱眼开,而是受了章姨娘的胁迫,姨娘说了,等她生下小少爷之后,在府里的地位会比夫人还尊贵,而大小姐终究是要再嫁人的,日后便不是陆家的主子了,她和大小姐的命令,孰轻孰重,让我们一定得掂量清楚了,若敢忤逆她的命令,日后等她上位,必定要让我们生不如死,奴婢也是怕极了,所以才会听从章姨娘的命令的,老爷,求您……” 这丫头的话还没说完,章姨娘便奋不顾身地冲上去甩了她们两巴掌。 “你们这两个贱婢,居然敢如此污蔑我,说,你们是不是拿了大小姐的好处,所以才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姨娘,事到如今了,您就别做垂死挣扎了,您做的那些事为天理所不容,您就坦坦荡荡地向老爷认个错吧,也算是为您肚子里的孩子积阴德了!”左边那个丫鬟捂着脸大胆道。 章姨娘闻言,恼火地又扇了她两巴掌,随后朝陆诗瑶看去。 “大小姐,你可真是厉害啊,把这一出出的戏演的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我真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我知道这两个丫头已经被你收买了,所以如今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认罪的,那些事我根本就没做过,凭什么认罪!而你今日闹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除掉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以此来保全你陆家大小姐独一无二的位子吗?我告诉你,少在这儿痴心妄想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的!” 陆诗瑶闻言,轻挑着眉峰嗤笑。 “章姨娘,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其实你若是安安稳稳的,我根本就犯不着和你过不去,可偏偏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为了坐上夫人之位,不惜设计陷害我娘,为了让你儿子继承陆家全部的财产,又暗下狠心毒害我,如今你却说我是在故意做戏冤枉你,呵,早料到你会死不认罪,所以我找来的证人又岂会只有这些?” 话落,只见她合掌轻轻拍了两下,下一瞬,司九便押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定睛一看,那人可不就是徐铁。 第248章 彻底慌了 陆诗瑶敛容看向对面一语不发的长老们,沉声道:“方才兰儿都说过什么,想必各位长老们还记得吧?” 陆自强不等长老们开口便抢白道:“兰儿方才说,这个毒妇与徐铁早就相识,也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陷害了你娘,以致你娘被满城百姓唾骂,让陆家蒙羞。” 章姨娘气的浑身发抖,“假的,都是假的,徐铁是夫人的远房侄子,我怎么可能会和他联合起来谋害夫人!” 陆诗瑶闻言一笑,漫不经心地扫了徐铁一眼。 “徐铁,不如你来告诉大家,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来陆家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徐铁皱皱眉,犹豫着不想开口,司九毫不手软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痛得他张口惨叫。 “我、我说!我根本就不是夫人的远房侄子,早在多年前,我们一家人便从边关搬到同州了,我、我和夫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 “同州?”陆自强闻言,目色沉沉地瞥了章姨娘一眼,“我记得,这个毒妇也是同州人士,去年同州大旱,她举家来梧州乞讨,在城门口的粥棚外晕了过去,之后便打着要报恩的名义来陆家做奴婢,是夫人可怜她,才让她住进了后宅,如此说来,打从一开始,你就是带着目的来陆家的!” “不、不是这样的,老爷,我对您的情意苍天可鉴,我只想跟您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再给您生个儿子,这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奢望了,其他的从来都没有妄想过啊!至于这个徐铁,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谁知道他居然是个骗子,再说同州住的百姓那么多,哪可能人人都认识,您不能因为我们二人先前都住在同州便断定我们相识,这分明是大小姐的计谋,您千万不能相信啊老爷!” 章姨娘跪在地上苦苦恳求他,两手颤抖着想抓他的袖子,却被陆自强面无表情地甩开了。 陆诗瑶目色讥讽地朝徐铁看去,“徐铁,你都听见了吧?章姨娘对我爹可是一片真心呢,想来她对你便是虚情假意了吧,这样的女人,你还想要她?” 章姨娘闻言一顿,咬牙切齿地朝她瞪去。 “陆诗瑶,你不要在这儿挑拨离间!” “奇怪了,章姨娘方才口口声声说你和徐铁根本就不认识,如今怎么又说我在挑拨离间?你们二人若当真没有任何关系,我又哪来的机会挑拨你们?”陆诗瑶眯眼反驳。 章姨娘说不过她,呆愣了一瞬又只得继续恳求陆自强。 “老爷,您相信妾身,陷害夫人和谋害大小姐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一定是大小姐深知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日后会挡她的路,所以才会这般无所不用其极地算计我,老爷,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啊!” 陆自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目中一片冷意。 “瑶儿是我一手养大的亲生女儿,她性情如何,我这个做爹的最清楚!反倒是你,进府不过一年,平日里看着不争不抢,可谁曾想这一切不过是你伪装出来的假象,你究竟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今日当着族中各位长老们的面,你最好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章姨娘闻言,心知他已经彻底信了陆诗瑶的话,虽说她所做的事是事实,可她怎能认,一旦认了,下场只会比死更痛苦! “老爷,不是这样的,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这一切都是污蔑,是大小姐想害我!” 陆诗瑶见她死不悔改,目色清冷地看向了徐铁。 “徐铁,不如你来说说这些事究竟是谁策划的,当日同我娘在一起的奸夫可是什么都交待了,先前我娘被关进祠堂的时候,这个男人也被关了起来,你们以为他会照你们的说辞污蔑我娘,殊不知陆家有的是让人说真话的逼供手段,据他交代,他是赌坊的一个打手,你给了他三百两银子让他冒充我娘的奸夫,实则那天在客栈,他们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你们用药把我娘迷晕了,然后制造了一番他们偷情的假象而已,我说的可对?” 徐铁深知陆诗瑶已经将一切都调查清楚了,否则她不会选择在今晚动手,既然敢反击,就必然是计划周全了,所以无论他怎么否认都没用。 想到这儿,他颓败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陆诗瑶的话。 陆诗瑶紧接着又拿出一张公文,上面所写的乃是章姨娘和徐铁在同州时所住的地方,两家是邻居,自然是挨在一起的,除此之外还有街坊邻居们的供词。 “章姨娘,你口口声声说你和徐铁不认识,那倒真是奇了怪了,你们二位可是打小便住在一条巷子里的,街坊们也说你们关系极好,若不是去年大旱,只怕你们早就结为夫妻了,但自你离开同州之后,徐铁就宛如亲生儿子一般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你爹娘,我倒是想问问你,若无关系,他又凭什么帮你赡养家中二老?” 章姨娘见她把这东西都拿出来了,便知她早就准备好了,说不定从她回陆家的第一天起,就派人去同州打听自己的情况了,否则她又岂会将这些事情了解的这般清楚? 她凝目盯着陆诗瑶手里的公文,整个人气的直发抖。 “假的,都是假的,你这是构陷!” 陆自强一把夺过陆诗瑶手里的公文仔细看了一眼,旋即怒不可遏地甩到章姨娘脸上。 “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上面还有同州县衙的印章,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短短几日便将我陆家搅动得天翻地覆,若是继续留着你,日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样的祸乱,我今日便废了你!” 章姨娘闻言,这下彻底慌了,拉着陆自强的袖袍苦苦求饶。 “老爷,我知道错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些事的,求您看在我怀了身孕的份儿上,饶我一命吧!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自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迟迟不做回应。 章姨娘生怕他连她腹中孩子的情面也不顾及了,心慌意乱地看了陆自明一眼。 第249章 疯的不轻 陆自明皱皱眉,慢吞吞地走到陆自强身侧。 “大哥,这章姨娘行事确实歹毒了些,但她如今毕竟怀着孩子,这孩子还是你的第一个儿子,若是今日有个闪失,二弟只怕您日后会追悔莫及,所以这件事还是从轻处置吧,章姨娘不是那等丧尽天良之人,只要您小惩大诫,相信她日后一定会诚心改过的。” 陆诗瑶听见这话,眸子不着痕迹地眯了一下。 “没想到二叔竟然这般了解章姨娘的性子啊,简直比我爹还了解她呢!” 陆自明见她有意挑拨,沉声道:“瑶儿,我知道章姨娘做了对不起你娘的事,你怨恨她也是应该的,可做人不能太恶毒,凡事对人网开一面,也算是为自己积德了,还是说你当真想让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闪失?不要忘了,这可是你爹的骨血!” 陆诗瑶敛容道:“我自然不希望这孩子有什么意外,不过章姨娘混乱陆家内闱,可谓罪大恶极,今日若是轻饶了她,日后若是引来别人效法,我们陆家岂不是要灾祸不断?” 陆自明顿时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更像是在影射他似的,让他没由来觉得气闷。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跑进来一个面色黝黑的妇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汉,两人身上皆穿着粗布麻衣,仔细一看,眉眼与章姨娘还有几分相似。 章姨娘瞧见他们,愕然睁大了眼睛。 “爹、娘,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哎呦,娘的宝贝女儿啊,你这怀了身孕,跪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若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徐铁往后可怎么活啊!” 那体态臃肿的妇人扯着嗓子要把章姨娘扶起来,章姨娘还沉浸在一片震惊之中,根本没有缓过神,就连徐铁也惊到忘乎所以,完全没有料到章大爹和章大娘会来。 陆诗瑶敏锐地捕捉到那妇人最后说的两句话,视线落在章姨娘的肚子上,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轻飘飘地给她下套。 “大娘,她这会儿可不能起来,她在府里做了伤天害理之事,险些给陆家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我们可不能轻易放了她。” 章大娘闻言,当机立断地把章姨娘护在身后,随后不客气地瞪向陆诗瑶。 “你胡说什么,我女儿尽心尽力地在陆家做事,啥时候对不起你们了!我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素来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家,但我闺女好歹也在陆家给你们当牛做马一整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凭啥和她过不去,她不过是个奴婢,能碍着你们什么事儿!” 章姨娘见她一股脑地把不该说的话全说出来了,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娘,您别说了,您什么都不清楚,在这儿胡说什么啊!” 章大娘是来给她撑腰的,如今没让东家赔礼道歉也就罢了,反而还被她埋怨上了,心里岂会乐意,一张脸顿时就板起来了。 “我胡说?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是胡说的?先前不是你派人回家送信说你找了个好差事,在大户人家做奴婢,一个月能得好些钱吗?如今咋成娘随口胡说了,你这丫头,这才一年没回家,怎的就学的这般不安分,我就知道你在外面肯定要学坏!也难怪徐铁不放心你,怀着孩子还在外面抛头露面,你也不看看谁家媳妇儿跟你似的不检点!” 章姨娘见她越说越错,跺跺脚,整个人都快急哭了。 “娘,您到底在胡说什么啊,您快告诉老爷,方才那些话都是您自己在胡言乱语,不然您会把我害死的!” 章大娘瞧着她这般激动的样子,愣愣神,突然有些无所适从了。 “女儿啊,你好端端的,这是咋了?是不是他们之前说啥话吓唬你了?你别怕,娘让你弟弟在外面守着,若是咱们今儿个不能活着离开陆家,他就会去官府报案,梧州可是讲王法的地儿,他们陆家就是再有钱又如何,那也决不能由着性子草菅人命!” 陆诗瑶闻言,忍不住眯眼淡笑,“大娘怕是搞错了,如今草菅人命的人可不是我们,而是您的好女儿,另外,她在我们陆家可不是当牛做马地当粗使丫头的,而是嫁给我爹做姨娘了,说到底还算个主子呢,比丫鬟们的日子不知好过了多少。” “什、什么?姨娘?!”章大娘顿时傻眼了。 而旁边站着的章老汉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章姨娘,再看看她身上的衣着打扮,俨然是信了陆诗瑶的话,突然大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甩了章姨娘一巴掌。 “你这个不知检点的死丫头,你还算个人吗你!你和徐铁的婚约早就定下了,你竟然敢瞒着我们另外嫁人,你这么做可对得起徐铁?你不要忘了,你肚子里还怀着他的种呐,怎么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你让我们老章家往后怎么做人!” 听见这话,陆家长老们俱是一惊。 “什么?这贱人肚子里怀的居然是徐铁的儿子?!” “她爹都亲口说出实情了,岂能作假?真没想到,我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如今竟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贱人骗的团团转,陷害当家主母,谋害瑶儿也就罢了,如今连混乱陆家血统这种事都做的出来,简直天理不容!” “自强,你是陆家的当家人,这姓章的也是你纳进府的,此事该怎么解决,全听你一人之言,我们这些叔伯是断然不会插手了。” 陆自强凝神听着,视线落在章姨娘身上,想起夫人和瑶儿先前所受的苦,两手十指慢慢开始收拢。 章姨娘对上他的视线,便知自己今日必然是躲不过去了,慌乱之间,突然发疯似的跑到了陆自明面前。 “二老爷,救救我,当初明明是你找上我,让我嫁进陆家帮你办事的,如今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陆自明眉峰一凛,毫不留情地将她一脚踹开。 “你胡说什么,你做出这些事同我有什么关系,临死还想拉一个人给你垫背,我看你这个贱人真是疯的不轻!” 第250章 死不足惜 章姨娘被他一脚踹在地上,半天都没能起来,腹部更是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生拉硬拽一般,疼得她险些晕过去,没一会儿,她额头上便冒出了一层冷汗。 “陆自明,你、你居然敢如此待我,不要忘了,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如此心狠手辣,这辈子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什么了,陆自明不肯救她,她又岂会让他独善其身,即便死,她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只是她显然低估了陆自明的手段,有她爹的话在前,如今她这番话像是有意往陆自明身上泼脏水似的,反倒让陆自明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哼,你这个女人的心计果然厉害,难怪能把大嫂陷害至那等地步,方才你爹口口声声说你肚子里怀的是徐铁的种,如今为了拖我下水,你居然说这孩子是我的,还说是我把你弄进陆家的,我此前根本就不曾见过你,是你口口声声说要来陆家报恩的,而把你纳为大哥妾室的主意也是大嫂提出来的,与我何干,难道我还能左右大嫂的想法不成?” 说到这儿,他又义正言辞地看向陆自强。 “大哥,这个女人鬼话连篇,我看还是直接将她送到县衙吧!陷害大嫂,又下毒谋害瑶儿,混乱我陆家的血脉,这三项罪名足以让她这辈子在大牢里蹲到死!” 章姨娘见他如此无情,彻底抓狂了,疯了似的挥着手朝他扑去。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把我利用的一干二净,如今出了事,你就妄想将我一脚踢开,做梦!我告诉你,我若是死了,你也别想苟活,你心里在图谋什么,我比谁都清楚,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陆家的……” 话还没说完,只听“噗”的一声痛呼,一口鲜血立时从章姨娘嘴中喷出来。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径直往后倒在了地上,满目不甘地瞪着陆自明,而她心口赫然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香儿!” 徐铁龇牙怒目地吼出声,奋力挣开司九的钳制,拔腿冲到了她面前。 章家二老也吓坏了,待回过神后,顿时呼天抢地的哀嚎起来。 “香儿啊,娘的女儿啊,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如今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娘可怜的女儿啊!” 徐铁一手抱住章姨娘的身体,一手紧紧按着她的伤口,崩溃大喊。 “大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陆自强和族中长老们显然也没料到陆自明会突然出手,一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弟,你怎么能……” “大哥,这不能怪我,我也是在为我们陆家除害,这个女人做了这么多坏事,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若是不杀了她,简直难泄我心头之恨!” 陆自明云淡风轻地说着,似完全没想过这么做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陆诗瑶敛容看着,讥诮地勾起了薄唇。 章姨娘躺在徐铁怀中艰难喘着气,不知是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泪水抑制不住地从眼底涌了出来。 “徐铁,我、我对不起,孩子、孩子他……” 徐铁紧紧抓着她的手点头,“香儿,你不必说了,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我从小就知道你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更改,所以我也从未想过要阻拦你什么,毕竟我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你跟着我过不上好日子的,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我们相处的日子会这么短暂,香儿,你一定要撑住,大夫马上就来了,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来、来不及了……”章姨娘摇着头苦笑,喘气越来越艰难。 她慢慢扭动着脖子,将视线定格在陆自明身上,眸底迸发出一抹强烈的恨意。 “我、我便是做鬼,也……也一定不会放、放过你!” 陆自明不甚在意地冷笑一声,根本就没有把她的威胁放进眼里。 一个死人,有什么本事跟他斗,死后便是一抔黄土,妄想报仇,下辈子吧! 章姨娘看着陆自明冷漠无情的样子,心中一痛,又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很快便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徐铁见状,抱着她嚎啕大哭。 “香儿!” 章家二老亦悲伤到不能自已,一个坐在地上拍大腿哀嚎,另一个则一脸愤恨地冲到了陆自明面前。 “你杀了我女儿,我现在就去报官,要你一命还一命!” 陆自明鼻孔出气,斜着眼睛冷哼道:“老汉,报官抓我之前也先掂量掂量你自己的本事,别忘了我们陆家可是江南首富,谁人不卖我们陆家一个面子?更何况,你女儿在我们陆家把坏事做尽了,我没派人去官府状告你们已经算仁慈了,你还想告我?够胆子你尽管去告,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你最后有万全的把握,否则最后坐牢的人只怕会是你这把老骨头。” 章老汉立时被他气的脸色铁青,身体摇摇欲坠的,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跌倒。 徐铁放下章姨娘的尸体,及时跑过来扶住他,随后怒不可遏地瞪了陆自明一眼。 “大爹,我们理亏在先,眼下什么都别说了,还是带着香儿的尸体离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混蛋忘恩负义,日后必定会遭报应的!” 章老汉原本就是一个没有主心骨的人,这会儿见徐铁都这么说了,心知这个公道是讨不成了,默叹一气,转头哭自己的可怜女儿去了。 徐铁盯着陆自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咬着牙只字未说,随后便抱起章姨娘的尸体离开了。 陆家没有一个人阻拦他,如今已经真相大白,章姨娘也死了,没必要再对其他人赶尽杀绝。 陆自强行善多年,凡事都不想做尽做绝,所以看见徐铁离开,嘴上也并未说什么。 倒是陆自明眼底多了一抹狠色,若仔细看,不难瞧见那眸中正酝酿着一丝杀意。 陆诗瑶淡淡瞥了一眼,心里已然猜到他准备做什么了,却并未想过阻止。 徐铁并不无辜,所有的事情虽然都是章姨娘和二叔策划的,但他也参与了,若非他在世人面前做戏,娘又岂会落进他们的陷阱中,她若是没有及时反击,今日死的人便是娘了,所以徐铁死不足惜。 第251章 绝不轻饶 只可惜没能一举扳倒二叔,但好在今日之事也算是给爹提了一个警醒,二叔城府深,出手狠毒,早就不是爹眼里那个仁慈和善的弟弟了,日后做事,爹必定会多加防范二叔的…… 果不其然,待徐铁和章家二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松园后,陆自强转过头目色沉沉地瞥了陆自明一眼,随后又看向族中的几位长老们。 “各位叔伯,如今真相已明,一切都是章姨娘那个心肠歹毒的妇人搞出来的把戏,但眼下她也死了,此事算是就此了结了,明日我会命人在城内张贴榜文言明事情经过,以此来洗刷夫人的冤屈,这几日也有劳各位叔伯挂念此事了。”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一眼,面上皆闪过一抹愧色。 他们先前已经认定陆家的当家主母在外面偷人了,若不是证据摆在眼前,他们哪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搞出来的诡计,而他们这两日还百般逼着家主清理门户,真是愧疚难当啊! 关键时候,还是三叔公沉得住气,方才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他在一旁看的一清二楚,那章姨娘固然狠毒,但单凭她一人之力也绝无可能做成这么多事,陆自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心里门清得很。 只是老二毕竟是他们陆家自家人,若是继续追究下去,最后丢的反而是陆家的颜面,所以还有什么可查的,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一切都算了结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回去了,自强啊,剩下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陆自强颔首点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几位叔伯慢走。” 长老们巴不得赶紧走,闹腾了一晚上,这都算什么事儿,外人算计陆家也就罢了,如今自己人还内讧起来了,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几位长老摇摇头,同陆自强道别后便离开了。 陆自明故作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大哥,我也先回去睡了,大嫂还在祠堂关着,您还是赶紧派人把她接出来吧,对了,顺道替我恭贺大嫂一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瞥了陆诗瑶一眼。 “大侄女也辛苦了,居然想出假死这一招来反击章姨娘,还做了万全的准备,章姨娘最后能败在你手里,着实不冤枉。” “我本就没有冤枉她,二叔又何出此言?倒是二叔,才刚杀了两条人命,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去睡觉,这般心智真是让瑶儿佩服呢!”陆诗瑶敛容笑道。 陆自明知道她这是在讽刺自己,不清不楚地笑了一声,随后便离开了。 只是转身的一瞬间,眸子顿时暗了下来,掩在袖中的两只手也紧紧握成拳,一股冷冽的气息慢慢从体内散发出来,让人莫名有些害怕。 陆诗瑶冷眼看着,面上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反倒是陆自强忧心忡忡地朝她走过来,拧眉道:“瑶儿,你二叔如今越发的让我看不透了,章姨娘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见得就是假的,如果她当真是在你二叔的安排下才来陆家的,那你二叔究竟想干什么?还有章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陆诗瑶抿着薄唇轻飘飘地打断他的话。 “爹,不管二叔想做什么,都绝不可能会得逞了,以前您对他从不设防,所以即便他真的在背后使阴招,您也绝不会想到是他做的,但如今有章姨娘的惨死在前,您心里应当很清楚,二叔再也不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了,想想我当初嫁进郡王府的光景,再看看娘如今所承受的一切,难道您还要继续纵容二叔在陆家为所欲为吗?” 这话直接将陆自强问住了,其实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一时有些不敢接受罢了。 立世这么多年,他在外见过不少兄弟阋墙之事,每看一次,便默默提醒自己一定要对二弟好一点,他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份兄弟情可是要一直相伴到老的,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掏心窝子地善待二弟,最后换来的却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 若是二弟算计的人是他也就罢了,他轻易就能原谅二弟,但偏偏害的却是他的妻女,这让他如何原谅? 二弟啊二弟,真是没想到,到头来,你终究还是辜负了大哥的一片苦心…… 陆自强满目失望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待回过神,面上已经恢复一派平静,随后又和陆诗瑶一起去祠堂将陆夫人接了出来。 亲眼看见陆诗瑶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陆夫人满目震惊,明明所有人都告诉她瑶儿去了,可如今反倒像是她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如今大梦醒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她是清清白白的,而她的瑶儿还好端端的活着。 可她心里清楚的很,这根本就不是梦,毕竟她这几天在祠堂里是怎么挺过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瑶儿,他们都说你、你死了……” 陆夫人小心翼翼地抓住陆诗瑶的手,触碰到她掌心的温度后,蓦地将十指收紧。 陆诗瑶满心歉疚,“娘,对不起,是我让您伤心了,只是为了帮您脱罪,我不得不和爹联合起来做了一场戏,如今真相大白,您已经没事了。” 陆夫人握着她的手连连摇头,“娘不要你冒险为我脱罪,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只要你活的好好的,瑶儿,你知不知道娘这两天过的有多痛苦,娘甚至后悔自己轻信了别人,如果娘能用自己的命来换回你一条性命,哪怕老天爷活生生的将娘凌迟,娘都无怨无悔,我只要你活着……” 陆诗瑶听见这番话,心里已经软的一塌糊涂,不由分说地伸手抱住了陆夫人。 “瑶儿知道娘一心都是为了我,但女儿的心何尝不是系在爹娘身上,如果没有你们,女儿一人在世间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女儿曾经指天发过誓,今生今世一定要保护好你们,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一星半点的损伤。” 前世的苦果,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承受第二次了,爹娘便是她最大的软肋,无论谁妄图伤害他们,她都绝不轻饶! 第252章 必死无疑 陆自强见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不过到底没有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 直到陆夫人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陆诗瑶才将章姨娘的所作所为同她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陆夫人怎么都没想到,在背后算计她的人居然会是章姨娘。 “她入府之后,我从未苛待过她,她在我面前亦是摆足了姿态,难不成那些都是她装出来的?” “她最开始或许是真的将娘奉为夫人尊敬的,只是怀了身孕之后,心境自然而然的就变了,毕竟在外人看来,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爹的第一个儿子,日后可是要继承家业的,可想这个孩子对她有多重要,所以她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娘将她的孩子抱走?如果把娘除掉,她便可母凭子贵地晋升为陆家的当家主母,身份不知尊贵了多少,这么大的好处,她自然要放手一搏的。”陆诗瑶淡声解释道。 陆夫人闻言,只觉手脚冰凉。 “我、我一开始接她进府的时候,只是盼着她能给你爹生个儿子而已,而且、而且我也从未委屈过她和她的家人,在她怀上身孕后,我也亲口跟她说过,这个孩子虽然是寄养在我名下的,但我绝不会挑拨他们母子的感情,她应当清楚,只要他日顺利生产,我和你爹也绝对不会亏待了她,她怎能生出如此歹心?” 陆诗瑶就知道娘一时半会儿不会接受章姨娘的背叛,所以她连章姨娘和二叔合谋的事情都没说,包括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爹的,她也对娘隐瞒着,毕竟娘对那个孩子寄予了很大的期望,若是知道那孩子不是爹的,只怕又要胡思乱想的觉得自己对不住爹和陆家的列祖列宗了。 只是她也万万没想到,章姨娘行事竟敢如此大胆,和二叔苟合也就罢了,还敢恬不知耻地拿着孩子当筹码,祈求爹能放她一马,简直就是无耻之极! 晃神间,她脑海中又倏地冒出一个让她惊恐的念头。 前世这个孩子可是顺利生下来了,爹娘不知道有多高兴,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贵重东西都买来送到他面前,而在爹娘出事之后,大房的人近乎被二叔赶尽杀绝,只有章姨娘和这个孩子活了下来。 如今想来,他们前世能保住一条命,何止是因为章姨娘和二叔联合了,更深的原因则是她生下了二叔的孩子,所以二叔才会让这个孩子平安无恙地活在了世上,否则以二叔狠决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斩草不除根! 陆诗瑶被这个答案震惊得手脚冰凉,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海棠苑中。 灵堂已经撤了,院内所有摆设全部恢复原状,看似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若真要说区别之处,那就是此刻的主屋内多了两个人。 陆诗瑶凝神看着端坐在桌前喝茶的萧承,又看看静立在他身侧的白衣女子,默不作声地关上门走了进去。 这白衣女子正是方才在兰儿面前装神弄鬼的鬼影,名叫蓝菱,与蓝烟同在萧承身边伺候,不过蓝菱在暗,蓝烟在明。 陆诗瑶眨了眨眼,冲蓝菱颔首致意。 “今晚多谢蓝姑娘出手相助了。” 蓝菱摆摆手,正要开口,萧承便眯眼放下了杯子。 “她是听我命令行事的,你只谢她,不谢我?” 蓝菱心知他们家公子这是吃味了,忍不住闷笑一声,颔首退下了。 陆诗瑶故作恭敬地给萧承倒了一杯茶,一本正经道:“小侯爷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小女子定当涌泉相报。” “难道不是以身相许?”萧承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茶杯。 陆诗瑶闻言挑眉,“成啊,只要小侯爷不介意帮我解决我们陆家的烂摊子,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 “想怎么解决,你说,是要我拿刀剐了你二叔,还是让他断子绝孙?”萧承故作认真道。 陆诗瑶摇头笑笑,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知道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爹的?” 萧承闻言挑眉,“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诗瑶诧异地看着他,“那章家二老突然出现在松园,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她所有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环,因为她的证据已经准备的十分齐全,足可以定章姨娘的罪,只是章家二老那些说辞将章姨娘彻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如若不是他们说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徐铁的,恐怕爹和族中的长老们对章姨娘都下不去狠心,孩子不是爹的,对章姨娘来说就彻底没有保命的筹码了。 而萧承将章家二老带到梧州,不就是要亲手斩断章姨娘的筹码吗? 可他如今却说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孩子不是爹的,那他还做这种安排,岂不意味着即便章姨娘肚子里怀的真是爹的骨肉,在他眼里,也根本就留不得了? 想到这儿,陆诗瑶背上突然升起一丝骇人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一记寒颤。 萧承察觉出她的心思,目光突然变的幽深起来。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若不这么做,那个女人今天就会借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躲过一劫,凡是意图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诗瑶有些心痛地缩了下眸子,“如果、如果那真的是我爹的孩子……” “那也必死无疑,”萧承目色定定地看着她,“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即便今日证据确凿,你爹也会饶过那个女人,直到她顺利生下孩子为止,但是在这中间的变数有很多,她在陆家有帮手,随时都有机会翻盘,所以唯一可以让她丧命的机会就是今晚。再者,如若她被她的帮手放弃了,待他日孩子生下来,你大可再杀了她,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若是知晓了真相会怎么样,难道这孩子就不会被人利用吗?” 陆诗瑶艰难地抿抿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承轻轻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瑶儿,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娘都教过我什么?” 陆诗瑶神色微怔,“什、什么?” 萧承轻笑,“她要我为我爹报仇。” “可定远侯是病故的!”陆诗瑶惊愕出声,蓦地又猜测道:“难不成,他、他是被人暗害的?” 第253章 永绝后患 “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爹确实是病故不错,不过他那病却是被皇上生生气出来的。” 萧承摸摸她的头,一字一句道:“一个在战场上征战杀伐的英雄,半辈子的志向只为守护西楚的安宁,他的部下一个个在他眼前死去,尸体掩埋在边疆的黄土之中慢慢化成一具白骨,可当权者却夜夜笙箫,终于,这个英雄拼死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他没想过靠这些军功为自己谋福,因为他知道他身后堆积了多少白骨,所以他只希望那些将士们能被当权者和满朝文武所铭记,他甚至不惜散尽家财去抚恤伤亡将士的亲人,就这样,他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 说到这儿,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眸中似有水雾浮起,眨眼却又消失不见,微微勾起的唇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的声望渐渐盖过了皇上,这引来了皇上的猜忌,于是,皇上以赐婚的名义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许配给他,借此夺走他的兵权,将他永远困守在上京,永生都不得再踏入边疆半步……” 定远侯的那些往事,陆诗瑶也是知道的,毕竟她前世从秦臻口中听了不少,只是如今从萧承嘴中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番感觉了。 一个堂堂正正的英雄最忌讳的便是遇上一个不懂得欣赏他、信任他的当权者,所以定远侯无疑是可悲的。 不过长公主也着实让她意外,居然会为了自己的丈夫而背叛自己的母族。 “长公主这么做,难道就不怕你一旦失败了,会给定远侯府带来多大的灾难吗?” 萧承摇头温笑,“你低估了我娘报仇的决心,更低估了她对我爹的爱,而我身为我爹唯一的儿子,虽然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他,但我娘日日耳提面命,仇恨的种子早就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了,所以即便皇上对我很好,也不能更改我颠覆皇权的决心。你也当该明白,一旦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顺利活下来,当他知晓真相后,会对你藏着多狠决的心思,哪怕他是你爹的亲骨肉。” 这话说的实在太过直白了,让陆诗瑶觉得悲凉,可她也清楚,他说的就是事实。 见她沉痛地闭上了眼睛,萧承温柔地揉揉她的眉心,转瞬又转了话锋。 “其实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那不是你爹的孩子,只是派人去同州告诉章家二老,说他们的女儿怀了徐铁的孩子,如今行动不便,让他们立刻去陆家把她接回去,哪曾想章家二老居然根本就不知道章姨娘已经嫁给你爹了,只以为她是在陆家做工,而他们又把徐铁当亲生儿子看待,听说章姨娘怀了他的儿子,心里自然紧张,所以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哪曾想却被我诈出了真相,你那个好二叔还真是用心良苦。” 陆诗瑶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拧着眉说:“我也没想到二叔竟敢做出这种事,也难怪前世会留下章姨娘的命……” 话音一落,她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赶忙噤声,却急得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 萧承是多精明的人,耳力本就极佳,这会儿见她反应失常,当即察觉出不对劲。 “前世?”他挑眉问她。 陆诗瑶眨巴着眼睛装傻,“什么前世,你刚刚听错了吧?” “你说呢?” “你真的听错了,我刚刚就是说错话了,二叔和章姨娘关系匪然,也难怪之前会替她求情,还好你早做了安排,否则今日只怕还真要章姨娘逃过去了,真是谢谢你了!”陆诗瑶感恩戴德地紧紧握住他的手。 萧承多敏锐啊,见她根本就不想说实话,倒也不强求,只是她方才说过的话却彻底在他心里生了根。 前世、前世...... 想来也是可笑,人怎么可能会有前世呢,即便真的有,也早忘记自己前世是什么人了,毕竟那一碗孟婆汤可不是白喝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萧承便带上蓝菱离开了,他在梧州另有别院,离陆家不远,他既说了要留在这儿陪陆诗瑶一起过年,自然不会着急离开。 更何况,陆诗瑶直觉他来梧州另有目的,毕竟司九每天都忙的不见踪影,若不是要调查什么事,怎么可能会这么忙。 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萧承所谋之事不危及到他自己的性命,她不会过问那么多。 几乎是萧承刚走,一道黑影便紧接着从茫茫夜色中飞进了陆家后院,随后落在陆子明所住的庭院中。 自离开松园后,陆子明就一直在书房内坐着,眉眼之中隐匿着一抹肃杀之色,十分瘆人。 这黑影见书房亮着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属下孤狼见过二爷。” “起来吧,”陆子明抬起头淡淡扫他一眼,“今日之事,多亏你及时出手,幸好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让你及早在暗处守着,否则兰儿那个贱婢还不知会说出多少秘密。” “属下也没想到,大小姐竟然会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了一场戏。”孤狼沉声说道。 想起陆诗瑶,陆子明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 “我这个大侄女如今是越来越难对付了,也难怪世子殿下会稀里糊涂地被她摆了一道,看来去上京这半年,她倒是学了不少好本事!” 孤狼凛凛神,试探道:“既然如此,二爷可要属下出手?大小姐心机深,留着她终究是个祸害,早早除了她,您也能早日安心。” “你以为动手是件很容易的事?”陆子明斜眼瞥他,阴郁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应该已经让大哥对我生出几分戒备之心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想个法子消除他对我的防备,否则不利于我日后行事,更何况,陆诗瑶在短短几天之内便将徐铁的身份查的一清二楚,说明她背后另有高手帮忙,我要你把这个人找出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孤狼闻言,赶忙颔首应下,“属下遵命!” 陆子明眯眼想了想,又吩咐道:“徐铁这个人也留不得了,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今日杀死的可是他最爱的女人,此等深仇大恨,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与其等他日后反扑,倒不如现在就斩断他的根骨,永绝后患。” 第254章 用心良苦 孤狼闻言,犹豫道:“二爷,您是不是多虑了?徐铁不过是一介草民,脑袋又不灵光,日后哪能有什么大本事?” “怎么,如今我要你做什么,还要看你的意思了?是不是连我也使唤不动你了?”陆自明不悦地眯起眼睛。 孤狼惊觉自己失礼了,赶忙摇头。 “属下不敢,二爷的吩咐,属下怎敢推辞,徐铁此时应该还在城内,属下这便去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话落,他转身便欲出去,哪想到还未走到门口,陆自明淡漠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从背后传了过来。 “做事手脚利索一些,不要被人发现什么破绽。” 孤狼步子一顿,颔首道了声是,而后便走了。 陆自明烦闷地捏捏眉心,想起陆家那些烦心事,又只觉一阵头疼。 哪想还没安静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陆自明以为是孤狼去而复返,沉声道:“又出什么事了?” “爹,是我,女儿可以进去吗?”陆清霜的声音浅浅淡淡地传进来。 陆自明目色一凛,放下手,面上已是一派清明之色。 “进来吧。” 陆清霜闻言,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随后端着一碗参茶推门走了进去。 “爹,我见您的书房还亮着光,便知您还没休息,便熬了一碗参茶,可凝神静气的。” “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睡?”陆自明敛容问她。 陆清霜抿唇,“女儿自然是睡不着,原以为陆诗瑶死了,陆家从今往后就只有我这一个千金大小姐了,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她做出来的一场戏,这让女儿岂能甘心......” “便是再不甘心,又当如何?论心机,你确实是比不上她,莫说是你,就连爹和世子殿下都着了她的道,怪只怪咱们以前到底还是小瞧了她的本事。”陆自明凝声道。 陆清霜却不甘心地问:“难道爹打算就这样算了吗?今晚发生的事,女儿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了解了八,九分,章姨娘死不足惜,可她临死之前还妄图把您也拖下水,这说不定也在陆诗瑶的计划之中,她今日的目的何止是为了帮大伯母洗脱罪名,最大的图谋只怕是要算计您,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绝不能留着她的命了!” 陆自明闻言,目色幽深地看着她,俨然已经瞧出了她的心思。 “霜儿,你太着急了,你对陆诗瑶的敌意全都表现在脸上,这可不利于你日后行事。” 陆清霜气闷地握拳,“我不管,我只要她死!从小到大,她处处压制着我,满梧州城的百姓都看不到我的存在,好不容易等她出嫁了,外面那些人又个个羡慕她嫁的好,说我们陆家也是借了她的光才能攀上郡王府这根高枝,您知不知道女儿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苦?世子殿下本该是我的,嫁给他的人也应当是我,若不是她挡在前面,世子殿下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而放弃我!” 陆自明见她心心念念的还是世子殿下,顿觉无奈。 “霜儿,世子殿下对你那般无情,你怎的还是忘不了他?你以为即便没有陆诗瑶,他就一定会娶你了吗?莫忘了我们陆家是什么出身,商贾之家虽然富庶,但终究矮了郡王府几等,即便你如愿嫁了过去,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罢了。” 陆清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正因为明白,所以才越发的心痛。 “爹,女儿又不是傻子,难道会不知道世子殿下对我有多无情吗?可女儿又能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忘不了他,在锦官城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说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见我了,我那个时候简直恨不得杀了他,可日子久了,我对他的思念反而越来越盛……” 说到这儿,她目中又突然浮起一抹深意。 “爹,女儿事后仔细想想那天发生的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当日叶轻流出现的未免太巧合,说不定就是陆诗瑶故意安排的!” 陆自明满心无奈地看着她,“霜儿,无论你是不是被人设计了,如今事已至此,你又能有什么办法?世子殿下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他了,他说锦官城内对你们二人偷情一事依旧议论纷纷,你如今回到梧州反倒是洒脱了,殊不知所有的流言蜚语全被世子殿下一人承受了,为了郡王府的名声着想,你们这辈子是断无可能在一起了,不过他也知道他亏待了你,所以向我承诺过待事成之后,朝中必有我的一席之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从你大伯手中夺走掌家权。” 陆清霜在听到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世子殿下在一起时,心已经痛到无以复加,只是她也清楚世子殿下说的是事实,好在殿下还是善待父亲的,如若对父亲也不屑一顾,真真是要将他们先前的情意断的一干二净。 只是短时间之内拿到陆家的掌家权,又谈何容易? “章姨娘临死前百般与爹过不去,以大伯的谨慎,多半已经开始怀疑您了,日后若是再想在家里做什么事,大伯头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您,说不定连生意场上的事也不会让您插手了。”陆清霜担忧道。 陆自明凝声道:“我自会想个法子让你大伯打消对我的怀疑,你不必担心,我和你大伯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还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表面严厉,实则比谁都心软,即便我做出多无法容忍的事,你大伯都会对我网开一面。” 陆清霜听见这话,心里倒是放松了一些,又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情想问清楚,那便是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当时那么多人都亲耳听见章姨娘说她所怀的是爹的骨肉,虽说爹已经将她杀了,但那个孩子的生父却成了一个迷。 平心而论,她不相信爹会做出那种事,但章姨娘和他们确实是一条船上的,若非爹有把柄在她手中,爹又怎么可能会那般心急地杀了她? 所以那个孩子,有极大的可能就是爹的。 为了陆家的掌家权,爹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她长叹一气幽幽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目中已是一派清明。 第255章 身死道消 翌日一早,梧州城内的大小街道上都贴满了告示,上面直言陆夫人先前偷情一事乃是遭了奸人算计,而算计她的人正是府内新纳的章姨娘。 百姓们瞧见后,顿时一片哗然。 “小妾还敢算计当家主母,真是反了天了!” “还不是因为那妾室怀孕了,自以为可以母凭子贵,所以就贪图夫人之位,没曾想自己手脚不干净,反而被人抓到了把柄,我就说嘛,陆夫人那般温善的人,与陆老爷感情又好,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原来是被人算计了。” “所以啊,男人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瞧着三妻四妾风光无限,一个个的却都是不安分的主,家宅永无安宁之日啊!” 陆诗瑶混在人群中,听见这番谈论,摇头笑笑,随后去城东的别院找萧承了。 她顺道买了些糕点,西楚以江南糕点最富盛名,即便是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这般独特的味道。 赶到城东别院的时候,萧承才刚起来,整个人慵懒地坐在屋里喝茶,好看的手端着杯子轻轻摇晃,有几缕长发垂在脸侧,眉眼之中还透着几分惺忪,连锦袍的扣子系错了一个都不自知。 “昨晚没睡好?” 陆诗瑶将糕点放到桌子上,瞧着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萧承闷声点头,“从你那儿回来后又处理了一些事情,到三更天才睡。” “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已经习惯在这个时辰起了,即便是在床上躺着也睡不着。” 萧承勾唇笑笑,视线落在她带来的糕点盒上,随手拿了一块桂花糕。 “明日倒是可以带些包子来,我听说梧州的小笼包味道不错,糕点太甜,我素来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陆诗瑶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还没洗漱呢就吃!” “你把这东西带来不就是让我吃的?吃完再洗。”萧承不以为然道。 陆诗瑶简直拿他没办法,摇头叹口气,随后又将他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好。 “蓝菱姑娘不是随你一起来梧州了吗?怎么不让她进来伺候?” 萧承撇嘴道:“蓝菱是从暗卫营出来的,每天和一帮大老粗混在一起,连她自己都照顾不好,哪会伺候我。” 话音刚落,蓝菱正巧端着一盆温水走到门口,恰好听见了萧承的话,心里没由来有些埋怨。 “奴婢是比不上候府里那些贴心丫头,不过这些分内之事还是能做好的,公子往后可千万不要再说这些话,这不是给奴婢身上抹黑吗?万一奴婢日后嫁不出去,可是要埋怨公子一辈子的。” “放心,你若是嫁不出去,我会让司九对你负责的。”萧承云淡风轻道。 蓝菱面上顿时浮起一抹羞色,把水盆放下后便红着脸跑了出去。 陆诗瑶见她那般反应,心里自是明白了什么,面上倒是有些意外。 “蓝菱喜欢司九?” “他们幼年便进了暗卫营,先前曾一起执行过不少任务,蓝菱几次死里逃生,都是靠司九及时相救,所以她会喜欢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萧承凝声道。 陆诗瑶挑眉,“那司九呢,他也喜欢蓝菱姑娘吗?” 萧承闻言轻嗤,“司九就是一块木头,指望他在情事上开窍,你倒不如指望一只母猪会上树。” “哪有你这般说人的,我倒觉得司九也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跟着你这般不着四六的主子,说不定人家早就开窍了呢!”陆诗瑶笑道。 萧承听见这话,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挂着痞里痞气的笑。 “我不着四六?” 陆诗瑶心里猛一咯噔,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正经的事来,慌忙起身。 “蓝菱端来的水只怕都放凉了,你还是赶紧洗漱吧,我去外面等你!” 萧承却霸道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你帮我洗。” 陆诗瑶欲哭无泪,“小侯爷,我就口无遮拦了一下,您未免也太记仇了吧?我错了还不成吗,我跟你道歉,是我不着四六,常进出风月之地的人也是我。” “你这是道歉?我怎么觉着你这是在变着法得说我风流呢?”萧承眯眼轻嗤。 陆诗瑶忍不住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事实嘛……” “嗯?” 他看着她,眸子愈发危险了,菲薄的唇角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诗瑶心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该服软的时候就得服软,否则还不知会被这小侯爷折腾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儿,她机灵地挣开萧承的手,飞速跑过去打湿了汗巾,随后毕恭毕敬地捧过来。 “小侯爷,小的伺候您晨起,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的方才的无心之失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汗颜地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 活了两辈子,她还是头一次做出这派狗腿相,浑身上下起了满满一层鸡皮疙瘩。 萧承瞧见她面上的谄笑,漫不经心地接过汗巾,仔细擦好脸,扬手一挥便将汗巾扔进了水盆中。 陆诗瑶狗腿地鼓掌,“小侯爷真是好功夫!” 萧承挑眉,“要不要教你两招?” “又要交学费?” 陆诗瑶还记着他上次说要收学费的事。 萧承摇头,“不要学费,给我买一个月的朝饭就成,如果是你亲手做的就更好了。” “我可不会做饭。”陆诗瑶抿唇。 她确实没学过这个,毕竟从小到大都养尊处优惯了,每日忙家里的买卖还不够,哪有精力做饭。 倒是前世嫁给秦臻之后,为了讨他欢心,也曾学着做了两道他爱吃的菜,后来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而秦臻对那两道菜更是连一记正眼都没有,将她的兴致彻底打消了,所以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去过灶房了。 想到这儿,她有些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眉眼之中说不出的落寞。 前世为了秦臻挖空心思,将所有的感情都付到了他身上,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想来也是可悲…… 萧承瞧见她的神色,眸子眯了眯,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 “在想什么?” 第256章 求贤若渴 陆诗瑶回过神,启唇笑道:“我生在陆家,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对我而言,是福亦是祸,人人都说陆家大小姐是天下难得的才女,生意场上鲜少有人能从她手里占到便宜,可见她那头脑有多精明,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再聪明的人,一旦为情所迷,也会变成一无是处的傻瓜。” “你是想告诉我,你曾经真心实意地迷恋过秦臻?”萧承有些吃味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他心里却很清楚,若不是付出过真心,她当初又怎么可能会死心塌地地嫁给秦臻。 陆诗瑶眸子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萧承,我不想骗你,曾经,我确实喜欢过秦臻,哪怕嫁给他做妾,我也从不曾觉得是委屈了自己,那个时候的我也是真的蠢,丝毫没有看出他的算计和利用,你可能永远都想象不到,我与他成亲那半年来,他一次都没有碰过我,因为他说他要为他母亲守孝,我也以为他是真的体贴我,哪曾想他却夜夜宿在了杜青萝那儿,甚至当初随我陪嫁到郡王府的粗使丫头都得到了他的另眼青睐,可我却一直困守在其中醒不过来,我是不是真的很蠢?” “是很蠢。” 萧承目色平淡地看着她,心里却是高兴的。 “不过我得感谢秦臻,否则我如今又怎么可能会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的你,瑶儿,我之前说过,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在赢了陆家的比武招亲之后执意娶你过门,我那时候只想毁了秦臻笼络陆家的计划,没想到你却非他不嫁,我突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毕竟你是皇权争夺中最无辜的人,我又何必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而断了你一辈子的姻缘,没想到,世事无常,最后你还是来到了我身边。” 陆诗瑶心里发软,突然有些难以自制地抱住了他。 如他所言,世事无常,如果前世她在一开始嫁的人就是他,结果怕也不会落得一个那般惨痛的下场。 萧承固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他做事素来有自己的原则和主张,断不会像秦臻那样将她利用个一干二净之后再无情地要了她的性命。 “萧承,如果当初你再强硬地坚持一下,我、我能再清醒一点,那该有多好……” 她的语气极为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寻常的事情一般,可萧承却听出了几分悔意。 他勾唇笑笑,伸手拥紧她的腰肢。 “傻瓜,其实现在也不晚。” 陆诗瑶咬唇不语,将头深埋在他胸前,默默忍住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怎么可能会不晚,若非老天垂怜,这茫茫的天地之间,哪里还有陆诗瑶…… 沉默间,锦七突然不合时宜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公子!呃……” 见屋内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锦七赶忙捂住眼睛转过身。 陆诗瑶瞬间羞红了脸,不自在地放开萧承。 萧承温笑着摸摸她的脸,目色平静地瞥了锦七一眼。 “什么事?” 锦七背着身低声回道:“马车已经备好,公子可以出门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随后便出去。” 锦七闻言,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拔腿就要离开,哪曾想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一声提醒。 “下次再有事禀报,记得敲门。” 锦七脚下一打滑,险些栽到地上去,整个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心里却好一阵委屈。 公子,不是属下没敲门,您的大门敞开着,属下哪还用得着敲啊? 不过常言说的倒是不错,温柔乡即是英雄冢,真没想到他们公子竟然也有白日宣淫的一天,要知道以前去飘香楼的时候,面对那么多莺莺燕燕,公子都能坐怀不乱,哪曾想居然会栽到陆小姐手里,啧啧…… 锦七走后,萧承帮陆诗瑶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鬓,随后问她。 “我准备去青山书院一趟,要不要陪我一起?” 陆诗瑶诧异道:“去青山书院做什么?” “拜访一位老前辈。” 萧承言简意赅,也不言明他要见的人是谁。 陆诗瑶心想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干脆陪他一起去了。 青山书院是江南一带最大的书院,各州学子皆慕名来此学习,每年考上秀才的人少说也有三分之一,而近十年来,更是从这里走出了好几位朝中大臣。 书院的院长姓白,名叫白术生,年近五旬,身体却十分硬朗,其妻子早年因病去世,之后再未续弦,所以膝下只有一个儿子。 但萧承今日要来拜访的却并不是院长,而是书院的山长裴琅。 也是经由萧承解释,陆诗瑶才知道在青山书院授业多年的山长居然是朝中新任刑部尚书裴寂的父亲。 “裴家父子行事素来低调,裴琅早年曾在朝中担任要职,但顾家满门尽灭之后,他便向皇上辞官了,裴寂是他的儿子,更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好学生,身上自然继承了他的正直秉性,裴寂与五皇子的舅舅生前交情不错,顾侍郎出事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为顾侍郎说情的,但最后还是没有更改顾家的结局,许是对皇上失望了吧,所以他才会怒而辞官。” 陆诗瑶闻言抿唇,“裴山长的性子着实刚硬,他辞官的时候,皇上难道就不生气?” “怎么可能会生气,”萧承闻言轻嗤,“皇上巴不得他赶紧罢官,裴琅学富五车,口若悬河,几次在朝堂上把皇上堵得哑口无言,你怕是不知道皇上对他有多头疼。” “既然如此,那皇上怎么可能还会重用裴山长的儿子?”陆诗瑶奇怪道。 萧承抿唇笑道:“因为朝中无人可用了,而裴寂又确实是一个能干之才,皇上求贤若渴,自然会重用他,管他是谁的儿子,只要能为朝谋福,皇上自然不会吝啬。” 说到这儿,他的目色又突然变的幽深起来。 “父亲年轻时率领部下在边关驻守多年,拼死护住了西楚的一方安宁,如今经年已过,朝中那些人已经舒坦太久了,一个个的全都尸位素餐,在其位而不谋其政,永远只想着怎么争权夺利,你要知道,朝中可不是只有方林海和高青卓这两个奸臣,剩下那些人没被抓出来,不代表他们有多干净,不过是我还没有找到他们的把柄罢了,终有一日,我会将他们一个个的铲除干净,还天下一片晟世青风。” 第257章 不得善终 陆诗瑶心念一动,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永远都不会质疑他的本事,毕竟前世的他可是在短短三年时间内便成为了一代权臣,那是秦臻远远都比不上的本事。 萧承见她信心满满地看着自己,突然又笑了。 “你可知我此番来梧州要做什么事?” 陆诗瑶抿着薄唇摇头,她鲜少过问他的事,除非他主动提起,否则她绝不开口,毕竟朝堂远比她想象中要危险复杂的多,知道的越多,对自己反而没什么好处。 萧承凝声道:“据探子来报,江南一带有人在暗中渎职卖官,我此番来,就是为了查探此事,若是查出幕后主使,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陆诗瑶抿唇,“公然藐视西楚律法,卖官鬻爵,如若证据确凿,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萧承靠在车厢上邪恶地笑了一声,“你说,我把这个罪名推到秦臻头上怎么样?” 陆诗瑶闻言轻嗤,“郡王府与西楚皇室也有关系,你把罪名推到他头上,皇上若是当真株连九族,那皇室岂不是也要计算在内?该是谁的罪,谁就得担着,虽然我不敢确保这件事和秦臻一定没有关系,不过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全权策划此事,但只要你抓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他必然也要受到牵连……”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一件旧事来。 前世也曝出过卖官案,不过最后却不了了之了,因为长公主突然病重,萧承为了给长公主治病,亲自带人前往漠北腹地寻找千年雪莲,结果遇到伏击,险些命丧在漠北,虽然最后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在府内修养了近一年才好。 所以在她嫁给秦臻的第二年,秦臻在朝中可谓是扶摇直上,三皇子一派的势力也在不断壮大,当时所有人都在猜测最后夺嫡成功的人必定是三皇子,还有人说萧承其实早就病故了,对外言传的养伤不过是为了迷惑三皇子而已。 但无论如何,那些事情在前世确实是发生了。 前世她与萧承毫无关系,自然不会过多地去打听他的消息,不过是偶尔听府里的下人说起他时,心中有些唏嘘罢了。 如今重来一世,他们已经有了这么深的羁绊,还有共同的敌人,她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发生! 想到这儿,她突然一脸慎重地看向萧承。 “长公主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你怎么知道?”萧承暗觉奇怪,“自我爹病故之后,我娘悲痛欲绝,便落下了心绞痛的病症,平日里不能受刺激,否则隐疾便会发作,有好几次都险些挺不过去,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我从未在你面前说起过,你怎么会知道?” 陆诗瑶心虚咬唇,“我、我听九皇子说的,他说你对长公主极为孝顺,而长公主平日里身子又不好,所以特意提醒我在长公主面前谨言慎行,轻易不能招惹长公主……” 萧承闻言挑眉,有些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原来是小九说的,他说话素来口无遮拦,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娘通情达理,你又这般乖巧,她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被你招惹到。” 陆诗瑶却不放心道:“那你此番离京,可有让三皇子一派的人知道?万一他们趁你不在京中而对长公主做了什么……” “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会有事的。”萧承笑着宽慰她。 陆诗瑶还是拧眉,“天下第一神医与我们陆家关系交好,不然我拜托他去京中为长公主瞧瞧,说不定他会想出治疗隐疾的法子呢?” 萧承想了想,点头道:“也好,等我办完这里的事,带他一起回京。” 陆诗瑶抿唇,“你这儿的事还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办完,长公主的病却急不得,我看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承敛容打断了。 “瑶儿,你在怕什么?” 陆诗瑶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我、我哪有在害怕,只是担心长公主的身子而已。” “即便要治病,也不急在这一时,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对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萧承拧着眉问她。 陆诗瑶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总不能真要她告诉他,他马上会遇到一场大难,搞不好会死人的? 这话是断断不能说出来的,否则他一定会怀疑她的。 适逢马车已经到了青山书院,停下来的一刹那,陆诗瑶简直如释重负。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莫让裴山长等急了!” 萧承见她有意回避自己的问题,皱皱眉,敛容随她一起下了马车。 哪曾想刚一落地,陆诗瑶竟在书院右侧的围墙外遇见一位熟人。 说是熟人,其实也算不上,不过是曾经见过一面,闹了一些小误会,所以印象深刻罢了。 萧承见她站在原地不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对佳人站在树下有说有笑的,那男子一身书生打扮,看起来应该是书院里的学生,而站在他对面的女子则身穿红衣,眉眼之间还透着几分英气,不过更多的却是女儿家的娇羞。 “既是认识的人,怎么不过去打声招呼?”他轻声问了一句。 陆诗瑶闻言摇头,“还是算了吧,本就没有多熟络,那女子是城内柳家班的班主,我刚回来的时候在因缘际会下与她见了一面,不过她却不大喜欢和我们陆家扯上关系,再说她这会儿同自己的情郎正相谈甚欢,我若是过去,岂不太不知趣了些。” 萧承笑着挑眉,“这天底下居然还有疏远你们陆家的人,还是个戏子,倒也着实让人稀奇。” “这有什么稀奇的,外人亲近陆家,都是为了图谋些什么,而柳姑娘却是一个难得的坦率之人,我反而很欣赏她。”陆诗瑶淡笑。 萧承敛容朝那对佳人又看了一眼,见那书生眉宇之中透着几分邪气,薄唇一勾,随后负手向书院行去。 “怕只怕,你欣赏的这位姑娘为情所迷,最后反而会不得善终。” 陆诗瑶听见这话,几步追上他,“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柳姑娘为什么会不得善终?” 第258章 来路不正 萧承轻飘飘道:“我随口说的,不必当真,只是有些时候,男人往往更了解男人罢了。” 陆诗瑶见他糊弄自己,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哪曾想柳若水已经瞧见她了,远远站在树下不温不火地叫了她一声。 陆诗瑶颔首致意,转眸见萧承已经走进书院了,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追上了他。 书院外,身穿青衫的书生眼中透出几分精光,抿唇看向柳若水。 “若水,方才那位小姐,你认识?” “哦,她就是陆家大小姐,陆老爷先前总去听我的戏,有一次正好被陆小姐遇上了,她还以为我要勾引她爹,特意去后台找我了。”柳若水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书生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先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需要说啊,再说我也担心你会误会。”柳若水不好意思道。 书生闻言,温笑着握住她的手。 “我的傻若水,我有什么可误会的,你对我的情意如何,难道我还不清楚吗?倒是那陆老爷,他那么喜欢听你唱戏,该不会是真的看上你了吧?” 柳若水仔细想想陆老爷每次去听戏时的反应,倒也没什么过分之举,不过常送她一些珠宝首饰,喜欢听她唱戏的恩客都送她东西,不是只有陆老爷一人特殊罢了。 “陆老爷若是当真看上我了,早就派人给我送聘礼了,哪会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应当是想多了,再说我性子如何,你也知道,无论陆家的门庭有多高,我柳若水只认准你白青杨了,这辈子非你不嫁!” 白青杨见她直言不讳地说出这番话,目色柔软地将她揽入怀中。 “若水,我知道我让你受委屈了,你再等等,等我中了举人,寻谋一个好差事后,我便娶你过门。” 柳若水却顾虑道:“可是你爹他不会同意的,我这样的出身终究入不了他的眼,莫说嫁给你为妻,只怕做个妾室都不够格,青杨,我不想让你再为了我而和你爹争吵了……” “这些事我自会处理好,你不必担心,只管准备你的新嫁衣便是,等我有所成就后,必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白青杨信誓旦旦道。 柳若水只字未说,一脸娇羞地埋进了他怀中。 两人抱了一会儿便道别了,白青杨还要回书院看书,柳若水的戏班子里也有一堆事忙,两人每天也是忙里偷闲,才能偷得这片刻的欢愉。 进书院的时候,白青杨还特意看了眼萧承的马车,见那马车通体墨黑,普普通通的也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心道这马车的主人也不是个什么贵重身份,撇着嘴便进去了。 书院的前厅内,陆诗瑶和萧承神色恭敬地在左下首的椅子上端坐着,而正位上却坐着一位鹤发老翁,虽已年迈,可身体看着依旧硬朗,一双精湛的眼睛炯炯有神,举止投足之间自带儒者风范,这便是青山书院的山长裴琅。 萧承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照理说身份要比裴琅尊贵的多,可到了这儿还是将裴琅奉为上座,关键裴琅还欣然接受了,半点都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小侯爷尝尝老夫这儿的竹叶茶,每一片茶叶都是老夫亲手所摘,亲手所炒的,同你在京中喝的那些可大不一样。” 萧承闻言,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清香浓郁,沁人心脾,味道果然不错。” 裴琅和善笑道:“也只有小侯爷来,老夫才舍得把这般贵重的茶叶拿出来,平日里给外人喝的可都是陈茶,苦涩的很,久而久之,倒也没人再来我这儿喝茶了。” 萧承见他意有所指,抿唇道:“怎么,这几年来裴老这儿求学问官的人还是不少?” 裴琅幽幽叹了口气,“人心浮躁,一个个的都只想着怎么往上爬,哪里还会再寻求真学问,只不过老夫已经不问朝事多年,那些人心里也很清楚,他们来找我根本就没什么用,不过是想借着我的关系攀上裴寂罢了,所以我已经给那个臭小子写信,让他在外不要言说我是他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不过这招倒也管用,日子久了,外人还真以为裴寂是我儿子的事乃是谣传,便再也不来拜访了。” 陆诗瑶听见这话,险些笑出声,这裴老说话实在是太有趣了,别人家若是有个在朝为官的儿子,怕是要传扬的天下皆知,他倒好,生怕别人知道他和裴尚书的关系。 裴琅见她面露笑意,和善道:“丫头,你方才说你是陆家的女儿,这仔细算算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公呢!” “师、师公?”陆诗瑶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裴琅笑道:“你爹曾拜我为师,那你是他的女儿,可不就得唤我一声师公?” 陆诗瑶傻眼了,她怎么不知道爹曾经在青山书院求过学?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裴琅摸着胡须解释道:“你们陆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会把家里的孩子送到书院来,往往都是请教书先生去家里的,我还没有辞官的时候,曾随顾兄来梧州游历,偶然结识了你爷爷,他便请我为家中两位公子传道授业,你爹勤学好问,是个懂事乖巧的学生,倒是你那个二叔,满脑子的鬼灵精,难当大任。” 陆诗瑶闻言,忍不住想冲裴老竖起大拇指。 “师公,您看人真准……” 裴琅启唇笑笑,还想再说两句,却被萧承淡声打断了。 “裴老,我今日来此,可不是陪您聊天叙旧的。” 裴琅闻言,不悦地皱起眉,“不叙旧,那你来这儿做甚?” 萧承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份名单呈给他,“这上面的名字,裴老应该很熟悉吧?” 裴琅打开看了一眼,上面一共写了近十个人名,每个人的来历都写得一清二楚,虽然出身不同,但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他们都曾在青山书院读过书,而且还是近几年陆续考上举人,随后在江南各州入了官职。 “他们确实是书院的学生,怎么,可是他们出了什么事?”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们几人的官职来路不正罢了。”萧承语气温淡道。 第259章 同样重要 裴琅毕竟曾为官多年,官场上那一套,自是十分清楚的,萧承虽然没有把话说明白,可他俨然已经听明白了。 “他们买官的事情,我也曾有所耳闻,院长的儿子连考三年都没有中举,而他同窗好友的学问还不如他,最后不但中了举人,还在林州得了一个小官职,父子俩平日里为了这事没少吵架,那小子被骂恼了,就说他那同窗好友的官职是买来的,被院长狠狠打了一顿,许是此事对他的打击太大,那小子如今也不专心读书了,一天到晚的反而和一个戏子厮混在一起,简直就是自甘堕落!” 裴琅说完,幽幽叹了口气,随后又道:“且不说他那同窗好友的官职是不是买的,他手里既没有证据,自然不能在外言传,否则有麻烦的还不是他自己?再说他一个院长之子,整日和一个下九流的戏子混在一起算什么事?读书本就是一件辛苦事,如果人人都能轻易中举,那岂非人人都能当官了?” 陆诗瑶闻言,心念一动,“山长所说的戏子,可是城内柳家班的班主柳若水?” 裴琅摸着胡须道:“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毕竟这是院长家的家事,我哪好意思打听那么多。” 萧承不甚在意地抿了抿唇,淡声问:“那名单上的这几个人,可全都是裴老的学生?” “有几个是,剩下的则是由其他夫子教的,我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名字罢了。”裴琅认真道。 萧承又问:“那他们平日在书院的表现如何?” “都是极老实本分的学生,学问虽然不算多好,但在书院里勤奋苦学,从不惹事生非,更何况,人生的际遇往往总是变化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行了好运道,若说他们买官,我是断然不会信的。”裴琅捋着胡须一字一顿道。 陆诗瑶闻言,与萧承对视一眼,心知裴琅的话有偏袒之嫌,如今再问下去也无异,所以二人又小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哪知出了前厅,萧承却并不急着走,而是转道去了右侧的长廊上。 陆诗瑶暗觉奇怪,“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萧承挑眉道:“反正也闲着没事做,不如四处逛逛,你自幼在梧州城长大,应该从来都没有来过青山书院吧?” 陆诗瑶抿唇,“这是自然,古来女子不得进书院修学读书,今日若不是借了你的光,我怕是连书院的大门都进不来。” 萧承闻言淡笑,“这青山书院在西楚已有数十年的名望,来此求学的学子不计其数,可一心问道者却少之又少,更多的也不过是想攀附上前人的关系好为自己谋得一官半职罢了,如若买官之人当真有才干,倒也没什么,可偏偏有些人尸位素餐,非但不想着为百姓办事,反而想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如若让这种人不断壮大,最后只会害得西楚朝政从内里崩溃。” 陆诗瑶心生愕然,“这么严重?” “你可知我是如何知道江南一带有人买官的?”萧承反问她。 陆诗瑶自是摇头,她手里可没什么可用之人,更没有他那么庞大的情报组织,虽然她还意识不到他说的话有多严重,但是在她的印象中,江南依旧是一片祥和之地。 萧承瞧见她的神色,就知道她还远远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可怕之处,伸手摸摸她的头,随后笑了。 “位于林州的一座小镇上,一个恶霸花十万两银子买了一个小官,强抢民女,抢占百姓的商铺,殴打乡民,可谓是无恶不作,有百姓想进京告状,还没出城就被他打断了腿,若非我的人正巧在那里办案,谁又知道当地的百姓已经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通过那恶霸再往深处调查,我才发现了卖官案,而我和五皇子的人并未做过此事,想来也只有三皇子的人有这么大胆子了。” 陆诗瑶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这事确实是三皇子一派的人主使的,否则前世也不会在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候,突然曝出了长公主病重一事,而对方的目的,不就是要打乱萧承的计划,甚至借机除掉他吗? 想到这儿,她有些害怕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件事情必然会危机重重,你一定要小心,既要提防明面上的敌人,还要防备暗中的对手,毕竟你想要的可是对方的命,他们又岂会对你手软?长公主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们唯一可以用来威胁你的人,所以只要护住长公主的周全,他们便不会钳制住你的手脚。” 萧承闻言笑道:“你就这么低估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 “什、什么?”陆诗瑶一时没听明白,傻愣愣地看着他。 萧承摸摸她的脸,继而笑道:“娘对我而言确实重要,但并不是我心里的唯一,你对我而言,同样重要,知道吗?所以若不想让我担心,平日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陆诗瑶愣愣地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你对我而言,同样重要”,她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和长公主比肩…… 她自问自己是做不到他这般的,毕竟她前世最在意的人便是爹娘,被秦臻狠狠伤害过后,她已很难对一个人付出真心,更不相信这世上会存在没有算计的感情,直到她遇上萧承。 他对她的千般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但即便如此,她的头脑依旧是清醒的,如果有一天,爹娘和萧承同时处于危险中,她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爹娘,因为她前世已经亏欠他们一次了,今生不想再痛苦第二次。 所以在这段感情中,终究是她对不起萧承一些,毕竟从一开始,她也是带着结为同盟的目的才接近他的…… 萧承见她垂着眸子傻傻发愣,伸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在想什么?” “我……” 陆诗瑶刚吐出一个字,不远处的小宅院内突然传出一阵争吵声。 “我让你好好读书,全力准备今年的科考,你居然又和那个戏子厮混在一起,白青杨,不要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第260章 招架不住 这声音听起来混厚苍老,却中气十足,而听到那声“戏子”的时候,陆诗瑶的眸光不禁定了一下。 “他们说的该不会又是柳姑娘吧?”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萧承挑了下眉,拉着她的手就往宅院走。 陆诗瑶顿时汗颜,“这不太好吧?人家父子俩在吵架呢!” 萧承不甚在意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你还记不记得裴老的话?” 陆诗瑶仔细回想了一下,想起裴老方才说书院院长的儿子连考三年都没有中举,而他同窗的学问本不如他,最后却得了一官半职,他就在书院里到处说那同窗是花钱买了个官位,如今父子俩又因为学业的事情吵了起来,保不齐还真会透露出什么秘密来。 想到这儿,陆诗瑶眸子一亮,反手拉住萧承飞快往院子里走。 萧承无奈笑道:“你慢点,方才还拘谨得像只小鹌鹑似的,这会儿倒是比我还心急。” 陆诗瑶转过头嗔怒地瞪他一眼,走进宅院后,小心翼翼地拉着他躲到了主屋的窗台下。 屋内二人毫无觉察,只见白青杨赤红着双目站在正中央,而他面前则坐着一位五官周正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青山书院的院长白术生。 此时,白术生面上同样是一脸怒意,语调却比方才柔软了一些。 “青杨,爹也不期望你这辈子能有什么大成就,只要你一心求学,无论中不中举都没关系,凭爹的人脉,日后总能给你寻一门好差事,那戏子有什么好,自打你和她在一起后,是越发地不思进取了,你以为自己连考三年都没有中举,当真是运道问题?你错了,是你太心急了,汪海最后能中,是他有足够的耐心,你一直都以为他的学问不如你,那不过是你们刚同窗之时所显现出来的差别罢了,而在你和那个戏子藕断丝连的这两年,他早就已经超过了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认清事实呢!” “我认清现实?我看真正不清楚现实的人是你!爹,你能不能不要老拿我和汪海比?他的学问如何,你是清楚的,以他的本事,根本就不可能中举,若非他有一个好爹,如今又怎么可能在林州谋得一官半职?你若真嫌我丢人,那也给我买个官当当啊!”白青杨恼火道。 白术生拍案怒起,“青天白日的,你又在说什么混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事不要随便对外言传,你手里半点证据都没有,若是传进有心人耳中,只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不管,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比不过那些偷奸耍滑的,我心里不服气!” 白青杨攥着手义愤填膺地哼了两声,旋即又转了话锋。 “爹,你不是说过你有个同窗在锦官城当大官吗?你们二人的交情素来还不错,不如你给他写封信,让他把我引荐到朝中去吧?如此一来,我便无需参加今年的考试了,反正再考十次百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白术生气的忍不住挥袍打他,“堂堂正正的路你不走,非要走那等歪门邪道,我看你这些年的书当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把咱们文人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白青杨捂着头冷哼,“说到底,你还不是不想亏欠别人的人情?从小到大,外人都羡慕我有个当书院院长的爹,殊不知这爹才是最没用的!口口声声说什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结果呢,你真正在乎的却是自己的脸面!既然你不愿意帮我,我也不强求了,从今往后,我的事情你也无需再管,日后待我飞黄腾达之时,绝不会在世人面前说我是你儿子,因为我没有你这么没用的爹!” 话落,他鼓着胸脯转身就走。 白术生被他气的当即跌坐到椅子上,整个人险些喘不上气。 直到白青杨已经走出院子,陆诗瑶和萧承才从角落里现身。 “这院长倒是个正直之人,身上固有文人的风骨,只可惜却把儿子教成了这么个不着四六的东西……”陆诗瑶啧声摇头。 萧承却一脸幽深地摸着下巴,“看来这白青杨确实知道一些内情,否则不会这般笃定他那同窗好友买了官。”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陆诗瑶转眸看他。 “接下来……”萧承敛容想想,而后笑了,“接下来自然是先送你回府。” 切,又在同她打哑迷了。 陆诗瑶撇撇嘴,拔腿就往外走。 萧承见她跟自己赌气,抿唇笑笑,迅速追上。 回府的路上,陆诗瑶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直到临近下车的时候,她才突然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我明天给你买包子,想吃什么馅的?” 萧承就知道她对自己最是心软,哪可能因为那一件小事就生气,斜靠在车厢上微微笑了。 “你买什么,我便吃什么,凡是你喜欢的,我都爱吃。” 陆诗瑶闻言轻嗤,“油嘴滑舌。”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萧承好不正经道。 陆诗瑶忍不住伸手拍他,“小侯爷,敢问你还能再风流一点吗?” 萧承一把抓住她的手,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几下。 “这样满不满意?” 陆诗瑶被他撩拨的脸色绯红,待马车停下后,忙不迭地把手抽出来跳了下去。 车厢内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萧承轻轻嗅了一下,思及她方才害羞的模样,摇头温笑一声,随后吩咐锦七离开。 陆诗瑶躲在大门后面,见马车缓缓消失在主街上,才抚着胸口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男人撩拨人的功夫,实在是让她招架不住,幸好她方才跑得快,否则怕是又要栽进去了。 她摇摇头,旋即转身走进内院。 哪曾想刚到前厅,却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朗笑声,侧目一看,竟见叶轻流在父亲面前端坐着,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惹得父亲笑声连连。 似是察觉到她回来了,叶轻流及时转过头来,见她就在院子里站着,连忙起身。 “陆小姐!” “你怎么在这儿?”陆诗瑶一脸好奇地走进来。 叶轻流却伸手拍了拍手边的一厚摞账本,同她解释道:“自然是来向你学管账的。” 第261章 千万别去 陆自强生怕陆诗瑶会拒绝,跟着解释了一句,“叶家生意忙,你叶叔叔没那么多精力教他,商行掌柜们说的话又太深奥,他听不懂,只好来向你请教了,瑶儿,你这几日总归也没什么事,就教教他吧,也算是为你叶叔叔排忧解难了。” 陆诗瑶本能想拒绝,她哪里没事可做,每天还要给萧承送朝饭去呢! 再说叶轻流先前才退了婚,如今还敢登陆家的大门,就不怕二叔和陆清霜合起伙来打死他? 不等她想出合适的说辞,叶轻流已经抱着账本凑到了她面前。 “陆小姐,那就麻烦你啦!” 陆诗瑶想说自己还没答应呢,他麻烦个屁啊,但父亲还在这儿坐着,她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毕竟陆家和叶家也有些交情,如若拒绝了,叶家那边也不知会怎么想。 思及此,她默默叹口气,只得带着他去了书房。 只是叶轻流虽然出身在叶家,显然没有继承到叶老爷那般精明的头脑,长这么大居然连算盘都没摸过。 陆诗瑶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拨动算盘珠子的样子,头疼地捏了下眉心。 “满十进一。” 叶轻流眨巴眼,“怎么进?” 陆诗瑶皱眉,“我刚刚不是才教过你吗?你别告诉我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又忘了。” 叶轻流摸着头嘿嘿笑道:“我刚刚只顾着盯算盘了,没、没太注意……” 陆诗瑶无奈,只好耐着性子又教了一遍。 哪曾想到关键问题上,他还是出错了。 “陆小姐,你说它要是不想进怎么办?” 这个白痴! 陆诗瑶忍无可忍地斜着眼睛瞪他,“你的脑子是水瓢做的吗,这可是最基本的算法,你出身在商户之家,居然连最基本的账目都不会算,就算是个木头脑袋,多教三遍也该会了,你怎么能连这个都不会!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因为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不管我教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叶轻流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陆诗瑶脾气暴躁的一面,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我、我对账目确实是一窍不通,你也知道我脑子不太好使,平时练练武还行,要我学管账就真的有点儿难……” 陆诗瑶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脑子不好使的话就该努力啊,人生是那么简单的吗?不过想想也是,你身为叶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里懂得人间疾苦,就算不为自己,你也该为你年迈的父母好好想想吧,他们把你养到这么大容易吗?” 叶轻流简直要被她说哭了,“你别骂了,我好好学还不成吗?” “那就好好听!再给我犯蠢,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以后你再敢踏进陆家大门,我见你一次就让司九打你一次!”陆诗瑶恶狠狠地威胁道。 叶轻流缩起脖子小声嘀咕,“这么凶,以后谁还敢娶你啊……” “你说什么?”陆诗瑶危险地眯起眼睛。 叶轻流连忙正襟危坐,“没什么没什么,你再讲一遍,我这次保证好好学!” 陆诗瑶撇撇嘴,将账本重新摊开,耐着性子继续教。 整个下午,书房内都充斥着连绵不断的怒骂声和求饶声,陆夫人和陆老爷站在房外听着,一脸担忧。 “瑶儿从小到大都是个温润性子,我还是头一次听见她骂人,莫不是以前在我们面前都拘着性子?老爷,这可怎么办啊,瑶儿的脾气这般暴躁,往后也不知能不能嫁出去。” “怕什么,我们瑶儿又不是天生暴躁,多半是被叶家那小子逼的,早知道我就不接受叶老弟的委托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咱们瑶儿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他儿子给咱们瑶儿当学生,肯定能一心学好,这说的分明都是屁话,我看是他自己也教不了他儿子那个木头脑袋,所以才把这么大的包袱推给咱们瑶儿了!”陆自强皱眉道。 陆夫人闻言担心,“那眼下怎么办?总不能真让瑶儿继续教下去吧?我看那三少爷着实不是一块做生意的料,叶家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要不是老大老二都不中用,能轮得上老三?不过看这样子,这老三多半也是要废了,让瑶儿再教两日看看吧,若实在不行,就寻个由头把这事给推脱了。”陆自强提议道。 陆夫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皱皱眉,只得听了自家老爷的意。 书房内,叶轻流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今天才知道,管账比练武难多了……” 陆诗瑶捏捏眉心,沉闷道:“那你还学吗?” “学,必须学,不然我爹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踏出梧州城半步了!” 叶轻流撑着精神从桌子上挺起身,看看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头疼地趴了下去。 “陆小姐,不然你让司九给我一拳算了,我看见这东西就想吐,多半是生病了……” 陆诗瑶凝眉道:“你若实在不喜欢管账,大可同你爹说清楚,人各有志,你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分,你爹又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之人,还会为难你不成?” “你对我爹的性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要是真的通情达理,我这会儿也不会在这儿趴着了。”叶轻流无奈道。 陆诗瑶幽幽吐气,“那你说怎么办?我一下午教了你不下二十遍,你就是学不会,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会先被你活活气死,不然由我去跟你爹说一下?” 叶轻流闻言,赶忙摇头,“别,你可千万别去!我爹说了,我要是不能在你这儿出师,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你、你就再容忍我一段时日呗,我保证好好学!” 陆诗瑶也不知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居然摊上这么个事儿,她记得前世的叶家确实由叶轻流接管了,不过他天生不好此道,所以里里外外的事一直是陆清霜在帮他打理。 结果没过两年,二人便和离了,陆清霜如愿以偿地投入了秦臻的怀抱,只是她那时候自顾不暇,并不知道叶家的结果如何。 不过想来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毕竟陆清霜和秦臻一样都是心狠手辣之人。 如今重来一世,叶轻流虽然和陆清霜退婚了,但他自己的责任和使命,终究是更改不了的。 第262章 翻脸无情 想到这儿,陆诗瑶默默叹了口气,合上账本起身。 “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把我教你的东西再好好想想,实在理解不了就背会,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更没有永远都学不会的东西,不要以为自己没有做买卖的天分就不想学了,这都是借口罢了,你若不学,叶家往后要怎么办?你爹娘怎么办?” 叶轻流咬咬唇,抱着账本站起来,“那、那我明天还来吗?” “你不来,谁教你?”陆诗瑶没好气地反问。 叶轻流闻言,面上顿时浮起一抹喜色,再三谢过她后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陆诗瑶无奈地摇摇头,拖着满身的疲惫回海棠苑。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时的心软是好事还是坏事,叶轻流那脑子,着实是愚笨了些…… 正暗忖着,迎面突然被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她挑着眉抬起头,见是陆清霜,眸子冷不丁一眯。 “找我有事?” “我听说你和叶轻流在书房内待了整整一下午,这事是真的?”陆清霜目色不善地盯着她。 陆诗瑶听着她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忍不住嗤笑。 “是真的,怎么,有问题?” 陆清霜顿时恼羞成怒,“陆诗瑶,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和叶轻流才刚退婚,你扭头就勾引他,我看叶轻流就是因为你才跟我退婚的!” 陆诗瑶闻言,嘴角笑意更甚。 “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叶轻流为何与你退婚,你不清楚内情?再说今日之事,我受叶家委托教他学管账,并无什么逾越规矩之处,反倒是你,都与人家和离了,还把人盯得这么紧,怎么,对叶轻流又旧情复燃了?不过他现在还肯要你吗?” 陆清霜见她意有所指,恼羞成怒地逼上前。 “陆诗瑶,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陆诗瑶微微眯起眸子,敛容看着她,“陆清霜,你若是不蠢,就应该清楚一直以来是谁在步步紧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二叔窝藏的心思,若是识相,我劝你往后就给我乖乖夹起尾巴做人,说不定你还是陆家高高在上的堂小姐,否则,你信不信我把你们二房一家彻底赶出陆家?” “就凭你?”陆清霜被她逗笑了,不可一世道:“陆诗瑶,你有几斤几两,我和我爹都清楚的很,把我们赶出门之前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只怕最后先死的人会是你呢!” 陆诗瑶轻狂地耸了下肩,“那就试试看啊。” 陆清霜眯眯眼,冷哼一声,随后大步走开了。 陆诗瑶满不在乎地朝海棠苑行去,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冷意。 每次遇上陆清霜,她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因为她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冒出前世临死时陆清霜掐着她的嘴将一碗毒药强行灌进她嘴里的画面,那般的决绝,半点都不顾念她们曾经的姐妹之情。 秦臻和二叔一家害得她父母双亡,一生惨死,此等深仇大恨,她永生永世都绝不可能饶恕! 二叔,陆清霜,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自己这辈子做了一件多大的错事了。 ………… 夜幕渐渐降临,吃过晚饭后,陆诗瑶便回房休息了。 而位于主街上的一座小酒馆内却灯火通明,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白衣书生,他下午就在这儿坐着了,似是遇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酒一坛接着一坛的喝,但他面上却不见半点醉意。 过了一会儿,一道身形高大的人影徐徐走进酒馆内,他在大堂环视了一眼,瞧见那白衣书生,敛眉一笑,旋即朝他走过去。 “青杨兄,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白青杨抬头,看见那人的正脸,目中立时浮起一抹不悦。 “你不是去林州当你的小官了吗,怎么在这儿?” 说话这人一派故作矜贵的气度,发带玉冠,锦袍加身,玉面白皙,眼眸细长,瞧着倒有几分邪佞之相。 此人正是白青杨的同窗好友汪海。 刚进青山书院时,汪海处处不及白青杨,可不过四年的光景,如今的汪海已是林州的一个小官,而他白青杨还是无名书生一个。 白青杨越想越觉得讽刺,对汪海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我知道了,你是来找我算账的是不是?因为我到处跟人说你那官职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所以你生气了,对不对?可我也没说错啊,汪海,你扪心自问,你那官职当真是你自己考来的吗,你的本事如何,我比你更清楚,所以你根本就不配生气,真正应当生气的人该是我才对!” 汪海闻言,面上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可眸中却悄然划过一抹狠色。 “青杨兄,我当然知道你有多生气,连考三年都没有中举,你那般高傲的性子,自然受不了这等打击,可你也不该因此恨我,不是我让你中不了举的,如今你一无是处,也不是我的错,说到底还不是你爹不愿意替你安排?他在京中认识那么多达官贵人,随随便便一出手,你便可入京做事,可你爹自恃清高,偏不让你走捷径,旁人又能怎么办?” 白青杨闻言,瞬间被他激怒了。 “我爹待我如何,还远远轮不到你来置喙,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确实不算什么,不过在林州,百姓们见了我,好歹也要尊称我一声‘汪大人’,反倒是你……” 汪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白青杨一把抓住了肩膀。 “你再说一句废话,别怪我翻脸无情!” “青杨兄,何必如此动怒,我们同窗几年,情分终究还是在的,我知道你这两年过的有多痛苦,所以我特意来梧州帮你排忧解难,也算是顾全了我们二人的同窗之情。”汪海一字一顿道。 白青杨闻言轻嗤,“帮我排忧解难,你有这么好心?” “怎么,不信?” 汪海斜眼看着他,忽然从怀中拿出一份公文。 他倒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的动静后,才缓缓将公文打开。 “青杨兄,你看过这个,就知道我一直以来有多牵挂你了。” 白青杨冷嗤一声,目色淡淡地扫到那公文上,下一瞬,整个人愕然愣住。 “这、这是……” 第263章 身外之物 “林州太守大人身边有个要职空缺了,如今只需要五十万两便可得到,想花钱买这位子的人不计其数,也亏得我与太守大人有几分交情,特意向他举荐了你,大人答应我可以与你见上一面,如果你的本事能得他青眼相看,这个官职便是你的了。”汪海眯眼笑道。 白青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汪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青杨兄,这种机遇可不多,你好好想想吧,一旦错过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说完,他便淡笑着离开了。 白青杨神色怔怔地坐在那儿,看着公文的目色中渐渐浮起一抹浓郁的光彩。 直到小酒馆打烊,他才踉踉跄跄地拿着公文离开,但却并未回书院,而是沿着主街一直走到尽头,慢慢走进一条熟悉的小巷子中。 柳若水已经准备睡下了,猛地听见拍门声,又赶忙穿好衣服出去,打开门,却见白青杨醉醺醺地倚靠在墙上,面上不禁一愣。 “青杨,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白青杨拿着酒坛子冲她嘿嘿直笑,“若水,来,我请你喝酒……” 柳若水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拧着眉扶他进去。 “青杨,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又和你爹吵架了?” 白青杨见她提起他爹,心里顿时浮起一阵恼意。 “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爹就是处处看不惯我,勤学苦读这么多年,我过的有多辛苦多孤单,他是知道的!不是我不想中举,而是我已经拼尽全力了,我的本事就摆在哪儿,他身为父亲,不安慰我也就罢了,还总是打击奚落,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他说着,突然恼火地将酒坛子用力摔在了地上。 柳若水扶着他踉跄的身子进屋,“青杨,你爹都是为了你好,父子之间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不要吵,往后你自会明白你爹的一片苦心……” 白青杨却一把抓住她,目色定定地看着她。 “若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口口声声说要娶你为妻,可我却怎么都办不到,哪怕拼尽全力也做不到,我的父亲是青山书院的院长,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可如今,他们全都在笑话我,说枉费我爹的学问那么高,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连考三年就是中不了举,我、我真的很没用!” 柳若水看着他这般痛苦的神色,心里好一阵心疼。 “青杨,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男人,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只是时机还不到而已……” “什么狗屁时机,说到底,还不是我爹不肯帮忙!”白青杨恼火地甩开她的手,一脸愤恨道:“你以为我曾经的那些同窗都是靠着自己真才实学考上举人的吗?不是!他们个个的才学根本就不如我,可最后却比我的成就大,说到底还不是走了捷径!若水,你知不知道,江南近来时兴卖官之风,官府的那些次要官职,只要有足够的银子便能买,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考进去的,而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小官!” 柳若水见他无所顾忌地嚷嚷着,连忙捂住他的嘴进屋。 “青杨,如此机密之事,你怎能随口说出来,若是被外人听见,会惹上大麻烦的!” 白青杨却红着眼嗤笑了一声,“能有什么麻烦,他们既然敢做,难道还怕我说吗?呵,说到底,终究是我命不好,摊上这么一个爹,这辈子是再难有什么大成就了,只是苦了你了,若水,如果这辈子不能娶你为妻,我往后该怎么活啊……” 柳若水固然心痛,可看着他这副痛苦的神色,她更觉疼惜。 “没关系的,青杨,我不在意什么名分,哪怕留在你身边为奴为婢,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不,你已经够苦了,我不能让你再受委屈了。” 白青杨捧住她的脸,目色突然清明起来。 “若水,我遇到一个同窗,他告诉我林州有一个好差事,只要五十万两便可得到,既然我爹不帮我,那我就靠自己,我会尽快筹到五十万两银子,只要能谋得那个差事,我就能娶你了!若水,我一定会娶你的!” 柳若水却听的一阵心惊,“五、五十万两,什么差事竟然要这么多钱?青杨,你会不会是被人骗了?” “怎么可能会被骗,那人与我多年的同窗情谊,此事还是他一个在林州县衙做师爷的表舅告诉他的,听闻这可是林州太守大人身边的一个好差事,好多人争着要,若是得到了,便是太守大人身边的一等红人,还有机会得到太守大人的引荐入朝为官,从今往后便可平步青云了!”白青杨一本正经道。 柳若水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可是……” 白青杨大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你别可是了,我如今对那个差事可是志在必得,只差银子了,五十万两对我来说确实不是小钱,所以若水,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一些,等我日后飞黄腾达了,必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柳若水拧眉道:“青杨,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靠谱。” “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这件事,我自然也是再三确认过之后才跟你说的,之前我让我爹给我安排差事,他不同意也就罢了,还指着我的鼻子把我臭骂了一顿,若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我也不会来找你。” 白青杨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见她犹犹豫豫的就是不肯拿钱,目色突然冷下来。 “怎么,你该不会舍不得你的钱吧?若水,我真没想到,我自以为我们之间的情分已足够深,可到头来却也不过如此!”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舍不得钱,我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而已!”柳若水慌忙解释道,“青杨,我对你的情意如何,你素来清楚的,钱财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若能帮到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 “那你就拿啊,现在不就是帮我的好时候吗!” 白青杨皱眉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语调同时多了几分迫切。 第264章 所求何事 柳若水被他这样吓到了,但很快又缓过神来,她也知道他心里有多痛苦,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中了秀才,之后便再无成就,若他是普通平民家的孩子也就罢了,可偏偏他是青山书院院长的儿子。 院长一生教导了几千学子,有才干者不在其数,自然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没用的庸才,而白青杨自小都活在别人的注视下,对自己的要求也难免会高一些。 她还记得,第一年没有中举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地告诉自己是他没有准备好,来年一定会中,可没想到第二年还是失败了,书院的学生明面上虽然宽慰他,但背地里却百般嘲笑,气得他一个人跑到城外哭了许久,最后还是重拾信心,心无旁骛地准备第三年的考试。 许是老天有意捉弄,今年,他再次落败,她眼睁睁看着他眉眼中失去了往日求学时的神采,脾气也越发暴躁起来,稍有不如意便发火,如今更是动了买官的心思,他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可她心里也清楚,如若今日不让他满意,他们之间只怕要就此产生隔阂了。 思及此,她默默起身走到床前,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她唱戏多年的积蓄,但并没有多少,才十万两,和他想要的钱还差得多。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你……” 话还没说完,盒子便被白青杨抢走了。 “若水,谢谢你,我就知道在这世上只有你才是对我最好的人,若他日我发达了,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他喜不自胜地说着,可将里面的银票拿出来之后却愣住了。 “才十万两?” 柳若水为难地咬了下薄唇,“戏班子每日的开销很大,虽然挣得多,可我还要养活一个戏班子的人,这些还是我省吃俭用攒的,如今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白青杨头疼地皱起双眉,“可是这些怎么够,才十万两,那个差事可要五十万两,若水,我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不然你把柳家班卖了?” 他这个提议刚说出来便遭到了柳若水的严词拒绝。 “这怎么可以!戏班子的人都是打小便跟着我的,如果我把戏班子卖了,你让他们怎么办?青杨,钱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但你绝对不能打戏班子的主意,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依靠,如果把它卖了,我对不起班子里的这些人!” 白青杨见她反应这般激动,也知道自己心急了,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柳家班对她有多重要,他从来不会质疑她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在她心里,他和柳家班是同样重要的,无论哪一个,她都不会轻易放弃。 想到这儿,他眼珠子动了动,忽然想起今日在书院门口见到陆家大小姐的事,眸子突然亮了。 “对了,你可以去找陆家借钱!那陆老爷不是喜欢听你唱戏吗,陆小姐同你也有渊源,这陆家乃是江南四大财商之首,五十万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头这么简单,只要你去找陆家借钱,他们一定会借给你的!” 柳若水闻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青杨,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陆老爷确实是喜欢听我唱戏不错,可除此之外,我们再无任何交情,无缘无故的,人家凭什么借银子给我?他们陆家是不在乎这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可天底下素来没有白借的银子,若他们趁机对我提出什么难以接受的条件,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你不也说了那陆老爷对你并没有什么心思吗,能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说到底,你还不是拉不下自己的脸面?口口声声说爱我,可如今出了事,你舍不得自己的戏班子,也放不下自己的面子,看来我在你心里也并没有多重要,先前是我过分高估了自己的位置,如今却是彻底清醒了,今日就当我叨扰你了,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这般为难你!” 话落,他扭头就走,眉眼之中已经没了半点醉态。 柳若水见他说出这种重话,顿时心慌起来,伸手想拉住他,却被他面无表情地甩开了。 “青杨,你别走,我求你不要走!”柳若水坐在地上苦苦哀求。 可白青杨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会听她的,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小院。 柳若水瘫坐在地上默默流泪,不敢相信他们之间居然会走到这一步,她说过了,即便他不娶她也没关系,她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能在一起,哪怕让她在他身边为奴为婢都可以。 可是她却忘了,对一个男人而言,前程才是最重要的东西,那戏文中为了一个虞姬而放弃天下霸业的楚霸王,古往今来少之又少,而她的白青杨,早已不是当年初见时的少年郎了…… 柳若水苦笑着抿起唇角,泪水一滴滴地滑落进嘴中,又苦又涩,心里却早已凉了一片。 直到寒气侵身,她察觉到阵阵冷意,才抱着双臂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无力地躺到了床上。 …… 翌日清晨,陆诗瑶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洗漱,随后让人备马车准备去城东别院。 哪曾想刚走到门口,余光却瞥见一道纤瘦的人影在不远处焦灼地踱来踱去,待瞧见那人的正脸后,她眸中又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意外,随后向那人缓缓走过去。 “柳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柳若水乍一听见她的声音,双肩忍不住一震,随后转过身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陆小姐,我今日找你,实则有一事相求……” 她的语气很卑微,相比梅园初见那日,整个人的姿态也放低了许多,可见是真遇上大麻烦了。 只是陆诗瑶自问还没有和她熟络到可以随手帮忙的地步,以她柳家班班主的身份,只要抬抬手指头,这城内多的是愿意为她奔走帮忙之人,她怎么直接找到陆家来了? 而且她整个人的神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两只眼睛有些红肿,想必昨晚应该痛哭过一场。 陆诗瑶观察入微,面上却依旧平静自若。 “不知柳姑娘所求何事?” 柳若水咬咬唇,语出艰涩,“我……我想向陆小姐借一笔银子……” 第265章 如愿以偿 “借钱?” 陆诗瑶错愕挑眉,听闻她那柳家班在江南一带极富盛名,而她又是戏班子里的名角,不说日进斗金,几百两还是能赚得的,如今却跑到这儿来借银子,这到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柳姑娘想借多少?” 柳若水惭愧地闭了闭眼,默默伸出五根手指头。 陆诗瑶扬眉,“五千两?” 柳若水摇头。 陆诗瑶又问:“那是五万两?” 柳若水还是摇头,压着嗓音说:“五、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对寻常平民百姓确实算得上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大钱了,但对陆家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头这般简单罢了,只是陆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柳若水突然借这么多钱,她总得问清楚内情,若是稀里糊涂地借了,日后还不知会惹上什么样的麻烦。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什么?”柳若水一时不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不解地看着她。 陆诗瑶淡笑,“你借钱的理由。” 柳若水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为了我自己的幸福。” 陆诗瑶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好笑地挑起眉。 “拿五十万两买你的终身幸福,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我只知道我现在需要这笔钱……” 说到这儿,柳若水又犹豫着从怀中拿出几张纸。 “这是我早年买的地契,原本想着将来若是不唱戏了,就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归隐田园,不过眼下暂时是用不到了,我知道单凭这几张地契可能远远抵不过五十万两白银,不过我柳若水素来言而有信,借陆小姐的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的!” 陆诗瑶闻言,垂眸瞥了眼她手里的地契,旋即转身。 “跟我来吧。” 柳若水听见这话,便知她答应借钱了,心里顿时一喜,连忙快步追上她。 二人进府的时候,迎面又正巧和陆自强撞上了,乍一瞧见柳若水,陆自强面上也是一惊。 “柳姑娘怎么来了?” “我、我找陆小姐谈一些事情......”柳若水垂着头,有些不敢看陆自强的眼睛。 陆老爷先前去梅园听她唱戏的时候,送了好些贵重之物给她,她非但不屑一顾,反而还把陆老爷身边的小厮骂走了,如今却上赶着来找人家帮忙,也亏得陆老爷和陆小姐都是宽容之人,否则还不知会怎么奚落她。 陆诗瑶瞧出柳若水的不自在,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爹,我之前与柳姑娘一见如故,所以特意邀请她来府上做客,您不会有意见吧?” 陆自强慈爱笑道:“我能有什么意见,你多结交一些朋友是好事。” 柳若水闻言,心神微微一震,“陆、陆老爷不怕我会带坏陆小姐?” “这话是何意?”陆自强不解道。 柳若水忍不住咬唇,“我毕竟是个戏子......” 正因为她是个戏子,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多不被人瞧不起。 可听见她的话,陆自强和陆诗瑶却同时笑了。 “柳姑娘是梧州城内最有名的刀马旦,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听你唱一出戏,你又何需妄自菲薄?再说了,士农工商,细算起来,我们陆家还是排在最末流的,岂不比柳姑娘更不堪?” 柳若水闻言,脸色微红,“陆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姑娘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也无需顾虑太多,瑶儿的性子随了我,交友只重品行,只要对方品行端正,便是可以结交的朋友,至于他是什么出身,亦或有没有钱,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在西楚也找不出比我陆家更有钱的人了。”陆自强和善笑道。 陆诗瑶听得一阵汗颜,“爹,天底下的人都知道陆家是江南首富,您不用在人家柳姑娘面前特意强调。” 陆自强笑道:“我这不是怕柳姑娘会见外吗?行了,我还有事,你带柳姑娘去家里四处转转吧。” 话落,他便转身出门了,举止投足之间并无什么失礼之处。 柳若水明白陆老爷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真君子,先前确实是自己误会他了,再说这陆家才刚出了一件大事,陆老爷哪还有心思纳妾,她怎么能将陆老爷同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相提并论呢? 想到这儿,她又歉疚地看了陆诗瑶一眼。 “对不起,之前我并不知道陆老爷他对我......” “柳姑娘不必想那么多,我和我爹都没放在心上,再说我爹的行为确实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这不怪你。” 陆诗瑶启唇笑笑,带着她直接去了账房。 她手里可用的银子并不多,五十万两不是小数,只能从账房里拿。 管家听说陆诗瑶的意图后,意味深长地瞥了柳若水一眼,心下有些犹豫。 “大小姐,一下子借出去这么多钱,要不要提前跟老爷说一声?” 陆诗瑶抿唇摇头,“方才在门口,我已经见过爹了,无碍的,若是出了事,自有我担着,陆叔不必担心。” 管家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钱是陆家的,而他充其量不过是个看门的,这些钱该如何支配,自当由主子们说了算,他过问那么多做什么。 思及此,他直接打开账房的门,从里面拿出五十张面值万两的银票。 陆诗瑶连数都没数便给柳若水了,“希望这些钱能解柳姑娘的燃眉之急,也但愿柳姑娘最后当真能如愿以偿。” 柳若水宝贝似的接过那些银票紧紧揣进怀中,一脸感激道:“陆小姐,谢谢你!你放心,这些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陆诗瑶笑而不语,心里却有些感慨。 这般全心全意的柳若水让她忍不住会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时候为了秦臻的前程,她近乎也倾尽了所有,可最后得到的却是秦臻无情的背叛,如今又多了一个柳若水,看来这天底下的痴情女子都是一般模样。 但愿白青杨不会变成第二个秦臻,否则她不敢想象柳若水会崩溃到何等地步! 柳若水再三谢过陆诗瑶后,便拿着那些银票离开了陆家,随后迅速跑去青山书院找白青杨,却被书院的学子告知他约了人去城内的长乐坊喝酒了。 柳若水无奈,又只得匆匆赶去了长乐坊。 第266章 违心之言 此时的长乐坊内,白青杨与汪海相对而坐,白青杨一脸阴郁,细看之下还透着几分为难,而汪海则端着杯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样,青杨兄,考虑好了吗?机会可是不等人的,错过了今日,日后再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白青杨抹了把脸,拧眉道:“我、我自然也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只是你也知道我爹的性子,他若肯为我筹谋,我也不会连考三年都无所成就了,所以我这手里的闲钱实在是不多……要不这样,海兄,你先借我五十万两,等我日后成了太守大人身边的红人,一定十倍百倍地报答你的恩情!” 汪海闻言嗤笑,“不会吧?青杨兄,你找我借钱?我们家的境遇如何,你是清楚的,不过我听说你和梧州城那个极有名气的戏子可是天作之合,她平日里唱戏不是挺挣钱的吗,总不至于连五十万两都不肯给你吧?” 白青杨见他提起柳若水,目色顿时冷了下来。 “戏子终究是戏子,无情无义,枉费了我这三年来对她的感情,你还提她做甚,我如今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汪海闻言,眉峰一挑,继而笑道:“这么说,青杨兄已经与那位姑娘一刀两断了?” 白青杨斟酌了一下,犹豫道:“倒也说不上一刀两断,只是我如今生着她的闷气,所以……” “青杨!” 话音未落,长乐坊外突然传来一记清脆的声音。 白青杨和汪海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一容貌娇媚的红衣女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酒楼门口,许是跑的太急了,她的发鬓有些琐碎,看起来倒带着几分凌乱美。 汪海瞬间看直了眼,而白青杨则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柳若水见他这般冷漠,便知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便红着脸走了进去。 “青杨,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能不能随我出去一趟?”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昨天晚上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吗?” 白青杨端坐在凳子上,连一记正眼都没给她。 柳若水难堪地咬咬唇,楚楚可怜的样子瞧着极惹人心疼。 汪海顿时心猿意马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若水看了一会儿,随后又看向白青杨。 “青杨兄,既然这位姑娘找你有事,你就随人家出去吧,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要紧事同你说呢?咱们文人可是最懂得怜香惜玉的,这么个花容月貌的小仙女站在你面前,你不心疼,我这心都要疼死了……” 柳若水闻言,面上愈发难堪,甚至有一股想即刻逃离此地的冲动。 白青杨对汪海的话同样厌恶,同窗几年,他自然清楚汪海是个什么性子,此人素来最是贪花好色,怕是见柳若水生的貌美,又起贼心了。 哼,他白青杨的东西,即便是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染指! 思及此,他冷哼着从凳子上站起来,斜睨柳若水一眼,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柳若水闷着头惴惴不安地跟出去,直到行至一处僻静的角落里,二人才停下步子。 白青杨转过身,冷眼看她,“找我什么事?” 柳若水咬唇道:“青杨,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昨晚、昨晚是我不对,但是在我心里,你和柳家班是同样重要的,至于我的面子,我是一个戏子,哪有资格要什么颜面,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是最清楚我对你的感情的,只要为了你好,我什么事都愿意为你做……” “你找我,就是来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的?”白青杨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 柳若水赶忙摇头,“不是的!我、我是想说,我已经筹够了银子,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说着,她便从袖中拿出一沓卷着的银票,还没打开就被白青杨抢了过去。 “若水,这些银票,你从哪儿弄来的?” 柳若水抿唇,“我、我去找了陆家大小姐……” 白青杨闻言,面上大喜,“五十万两,全部借到了?” 柳若水轻轻点头,刚要开口,整个人却猝不及防地被他紧紧拥进了怀中。 “若水,我就知道你才是待我最好的人,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但我也没办法,我、我就是一时情急,你知道我这一年来过的有多痛苦,若水,你是最了解我的对不对?如今有一个大好机会摆在我面前,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错过!你放心,待我日后飞黄腾达,绝对不辜负你!” 柳若水听见这话,心里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缓缓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青杨,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里也极难受,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地上哭了许久,才发现我根本就承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无论让我做什么事,我都心甘情愿,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傻瓜,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白青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口皆是违心之言。 思及汪海还在酒楼里等着,他也没和柳若水抱太久,目送她离开后,他便眉开眼笑地回到了长乐坊。 汪海瞧见他这副神色,勾唇笑道:“看来青杨兄是遇上大喜事了,我是不是马上就要叫你一声白大人了?” “海兄客气,我日后若当真能飞黄腾达,还要多谢海兄今日的恩情!”白青杨挑眉笑笑,随后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五十万两全都在这儿了,海兄要不要数数?” 汪海瞧见那些银票,眼睛都直了,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了银票。 “青杨兄,没想到那小娘子对你竟然如此情深义重,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她居然就这么拿出来了?” “我为了她已经荒废了三年的时光,若不是她,我早就中举了,她心里清楚自己有多对不起我,如今可不得好好弥补我一番?” 白青杨趾高气扬地说着,好似在炫耀一般,随后又直勾勾地看向汪海,有些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海兄,你看这银票都给你了,我什么时候能和太守大人见上一面?” “不着急,过两日太守大人要来梧州省亲,到时我自会安排你与大人见面。”汪海眯眼说道。 第267章 追查到底 白青杨顿时激动地攥紧手心,“那就有劳海兄帮我筹谋了!” 汪海似笑非笑道:“一切都好说……” 二人在长乐坊又坐了一会儿,随后便相互道别离开了。 白青杨人逢喜事,精神倍好,在路上走着都只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了一般。 待回到书院后,见父亲脸色铁青地在正位上坐着,也难得没有摆臭脸,反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父亲。” 白术生见他这样,眸中倒是闪过一丝意外。 “今日倒是恭谨了许多,怎么,突然间这般高兴,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 白青杨下意识地就想把汪海替他筹谋的事说出来,但想想父亲的性子,又只得忍住了。 若是父亲知道他花五十万两买了一个官职,只怕又要将他臭骂一顿,还是等此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也不迟。 买官有什么可耻的,他有能力有才华,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罢了,只要能得到太守大人的赏识,日后自然风光无限,到时父亲也会引他为傲的! 想到这儿,他眯了眯眼,继而笑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而已,父亲说的不错,文人要有文人的风骨,勤学苦读才是人间正道,儿子往后一定谨遵父亲教诲,绝不让您失望!” 白术生虽然惊讶于他突然之间的转变,不过他能有这种觉悟,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终究是高兴的。 “你有心了,其实爹也不是不替你筹谋,只是你学问不足,即便我将你举荐给曾经的同窗好友,人家瞧不上你的本事,你还不是一样不得重用?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记得一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你肯潜心修学,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如愿以偿地到你面前来。” 白青杨闻言,心中好一阵冷笑,面上却一派平静。 “儿子会铭记爹的话,若爹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房读书了。” 白术生摸了摸胡须,摆手道:“去吧。” 白青杨转身就走,待回房后,掀袍往椅子上一坐,说是读书,却直接将一本《诗经》盖到了脸上,随后便仰起脸睡着了,哪里晓得自己早已落进了汪海的算计之中。 离开长乐坊后,汪海并未急着回落榻的客栈,而是神色匆匆地去了城外。 城外十里之地有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平时根本就没人来。 汪海赶过去的时候,庙里早早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长着一双奸诈的倒三角眼,鼻梁高挺,面容冷峻,鼻子下方是两撇八字须,细看之下,眉眼与汪海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此人正是汪海那个在林州县衙当师爷的表舅卢丙林。 汪海自幼对卢丙林可谓是又敬又怕,有时候父母对他说十句话,还比不上卢丙林的一个眼神管用,先前能顺利在林州谋得一个小官职,也多亏了卢丙林在暗中周旋筹谋,如今他们二人在林州混的可谓是风生水起。 汪海进去的时候,见卢丙林面上带着几分不耐,忙恭声道歉。 “表舅,对不起,我来的有些迟了……” “银子呢?”卢丙林开门见山道。 汪海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拿出了五十万两银票,毕恭毕敬地交到卢丙林手上。 “白青杨那小子就是个蠢货,半点没有觉察到我是在骗他,不过一晚上的功夫便筹到了钱,有了这五十万两,表舅便可将太守大人身边那个要职弄到手了,待表舅飞黄腾达了,可千万不要忘了您的小外甥才是。” “放心,这么些年,表舅何时没有为你筹谋过?”卢丙林嗤声笑道。 汪海搓着手想了想,随后又道:“不过眼下还要请表舅帮我演完了这场戏才是,我跟白青杨说太守大人过两日会来梧州省亲,到时候可以安排他与太守大人见上一面,他对此事深信不疑,所以、所以我想请表舅您假扮太守大人,把白青杨给糊弄过去,也免得他日后闹腾。” “就这样?”卢丙林斜眼看他。 汪海一时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疑惑道:“不然还要做什么?” 卢丙林恨铁不成钢地拿着银票对准他的额头重重打了一下。 “没用的东西,我这些年真是白教你了!那小子在梧州处处宣扬你的官职是买来的,如今只坑他一些钱,你就打算这样算了?” 汪海心知他表舅素来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如今表舅说出这番话,必然是不打算轻饶白青杨了。 想到这儿,汪海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慌乱。 “表舅,白青杨的父亲乃是青山书院的院长,他年轻时结交了不少同窗好友,还有几位在京中担任要职,而白青杨又是他的独子,如果出了什么事,只怕白术生不会善罢甘休,倘若他决意追查到底,我们必然要惹上大麻烦,到时岂不……” “蠢货,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了?”卢丙林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汪海闻言,又愣住了,“您、您莫非是想买凶?但即便是买凶,结果对我们来说不都是一样的吗?” “放心,我既然敢对白青杨下手,必然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爹虽然有那么多好友,可这世上的人情哪有白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朝中大臣哪还会将他一个小小的书院院长放在眼里,要知道,我背后的这位贵人可不是谁都能得罪得起的。”卢丙林不屑一顾地冷笑了一声。 汪海好奇道:“表舅,您的靠山也是上京的大官?” 卢丙林神色凝重地瞥他,“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不要过问那么多,该怎么对付白青杨,我还要再好好筹谋一番,你先回去吧,两天后把他约出来。” 汪海见卢丙林如此提防自己,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但一想到自己的前程还要多靠表舅帮忙,又只得将那点不痛快压下去,恭恭敬敬地行过礼后便走了。 甫一回到城内,又在不经意间看见一个路人攥着一张戏票朝梅园行去,他脑海中瞬间就浮出了柳若水那张娇柔妩媚的脸,让他的心思忍不住开始活泛起来,于是随着那人一道去了梅园。 柳家班这些日子都在梅园唱戏,不过柳若水并不是每日都出场,所以汪海来这儿也不过是碰运气罢了。 第268章 十拿九稳 哪曾想刚走进梅园,便看见柳若水穿着一身戏服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她扮演的是虞姬,脸上虽浓妆艳抹,可眼神极是柔媚,任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将她拥进怀中。 想起柳若水先前在白青杨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汪海便忍不住生出一丝嫉妒来。 白青杨的命还真好,父亲身为青山书院的院长,给他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生来便衣食无忧,要什么就有什么,身边更有柳若水这样的天仙美人围绕,偏偏白青杨还对她不屑一顾,如果能将这等美人拥入怀中,该是何等的销魂滋味? 想到这儿,汪海体内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燥热,让他忍不住想冲上台将柳若水抱进怀里,若非头脑中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他克制,只怕他这会儿已经引起骚乱了。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白青杨就是个蠢货,既然不知珍惜,那就别怪他暗中动手脚了。 凡是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罢了,他就不信白青杨当真会为了她而舍弃自己的好前程! 汪海目光如炬地盯着台上的柳若水笑了一声,随后志在必得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了梅园。 司九隐匿在一众看客之中,见汪海离开,敛容朝台上的柳若水看了一眼,而后飞身返回了城东别院。 萧承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看书,虽已入了冬,不过梧州并不冷,院子里的杨树郁郁葱葱,处处显露着生机。 司九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先躬身行了一礼,继而低低开口。 “公子,属下跟踪汪海一整日,他倒没什么大动静,不过依据属下的查探,他帮白青杨买官一事是假的,真正的目的是要坑走白青杨的钱,好让他表舅卢丙林买到林州太守大人身边的官职罢了。” 萧承闻言挑眉,“卢丙林?” “不错,”司九颔首道:“卢丙林只是林州县衙的一个小师爷,约莫是为了往上爬,手里又没钱,所以才盯上了白青杨,不过……” 他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神色又突然变的严肃起来。 “不过属下从他们二人的谈话中,听到卢丙林说他背后还有一个大靠山,白青杨的父亲乃是青山书院的院长,这些年结识了不少好友,有些在京中担任要职,人脉甚广,可是卢丙林却根本没把白术生放在眼里,属下便由此猜测,他背后的靠山只怕也是个权势滔天的主。” “如若当真权势滔天,他还用得着为了得到林州太守身边的一个要职而费心筹钱吗?不过他背后的人也不得不查,说不定与卖官案大有干系,哪怕是再细微的线索都不能放过。”萧承一字一句道。 司九闻言,赶忙颔首应道:“属下遵命!” 话音落罢,他想起汪海方才眼神精湛地盯着柳若水看的模样,面上又不禁浮起一抹复杂之色。 萧承转眸看他,“还有事?” 司九犹豫道:“是、是关于柳家班班主的……” 萧承沉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 “她怎么了?” 司九抿唇,“汪海对她似乎有了几分不轨之心,属下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萧承听见这话,倏地笑了。 “司九,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真是可惜了,蓝菱对你一片情深,这事若是被她知道了,心里不知该有多伤心。” 司九闻言,连连摆手,“公子,您误会了,属下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那柳姑娘先前借了陆小姐的银子,若她出了什么事,这笔钱只怕就还不上了,到时候有损的还不是陆小姐……” “五十万两罢了,你当瑶儿当真会放在眼里?再说柳若水自幼就混迹在市井之中,岂会不懂得人心险恶的道理,她又不是傻子,只怕早就看出汪海的心思了,你不必管她,只管盯紧卢丙林便是。”萧承凝声说道。 司九闻言,心想公子说的有道理,抿抿唇便退下了。 岂料他们一时的大意,最后还是险些出了大事。 如同萧承预料的那样,柳若水确实对汪海生出了几分防备之心,只是他高估了白青杨对柳若水的感情。 一个男人若是发了狠,无论什么人都可以沦为他的牺牲品,女人又算得上什么,只要日后能平步青云,这天底下的女人要多少便会有多少…… 日子又平淡无奇地过了两天,在白青杨焦灼的等待中,终于让他等到了汪海的消息。 “太守大人此番是秘密来梧州省亲的,知道的人极少,连咱们梧州的大人们都不知道他来了,若非与他有几分交情,我只怕还难以安排到这样的好机会,青杨兄,待会儿见到了太守大人,你可一定得谨言慎行,莫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汪海凝声提醒道。 白青杨一脸紧张地跟着他往前走,身子止不住打哆嗦。 “海、海兄放心,我保证不会给你丢脸的,你的大恩大德,我白青杨此生没齿难忘,他日待我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汪海不甚在意地笑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青杨兄若是能得到这门好差事,对我也有好处,咱们兄弟二人互相提拔,往后定能成为这西楚的一代栋梁。” 话音落罢,他便在一座清幽雅致的宅院前停下了步子。 院门叩响后,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前来开门,见来人是汪海,唇边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是汪大人,快请进,太守大人已经等您多时了!” “是我来迟了,反倒让太守大人久等了,真是对不住……”汪海歉疚道。 那人却摇头笑笑,恭恭敬敬地请他进去,直看得后面的白青杨一脸羡慕。 汪海在林州不过当了个小官,但这人对他的态度却如此恭谨,可见汪海与太守大人的交情着实不错。 看来他这个差事已经十拿九稳,有汪海从中说项,他就不信太守大人会轻视自己。 想到这儿,白青杨心里顿时有了几分底气,整个人倒是没方才那般紧张了。 守在院子里的下人并不多,加上方才开门的那个也不过四个人罢了,看来太守大人此次出行着实隐秘,连排场都不讲究了。 第269章 出手相助 下人领着他们行进前厅,厅内站着两个模样清秀的婢女,汪海一进去便自顾自地坐下了,白青杨心有顾虑,反倒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站着。 “汪大人,您先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请太守大人过来。” 汪海闻言,颔首道:“有劳了。” 那人摇头笑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白青杨一眼,随后便退下了。 白青杨被那眼神看的满心不痛快,直到他离开,整个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汪海端着茶杯冲他招手,“青杨兄,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啊!” 白青杨拘谨道:“还、还是算了吧,若是太守大人来了,见我这般失礼,心里只怕会生气。” 汪海信誓旦旦道:“太守大人最是平易近人,哪会生气,你尽管坐,有我在,保证没事!”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白青杨还是没坐下,与太守大人交情好的是汪海,不是他,官职未到手之前,他绝不容许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 等了片刻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白青杨心念一动,赶忙转身,只见一个身穿锦服的中年男人神色威严地朝这边走来,面容清冷,自带官风,瞧着不怒自威,让他由衷生出一丝敬畏之心来。 而汪海等那人走进厅内后才不慌不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下官汪海见过太守大人。” “汪海,你与本官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吧?若非此番来梧州省亲,本官还不知道你也来了这儿,待会儿可要陪本官好好喝上几杯!”卢丙林朗声笑道。 汪海恭谨道:“这是自然,下官也有许久都没和太守大人一起喝酒了,不过大人珍藏多年的女儿红可得拿出来,下官可是肖想许久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着,似乎全然忘了在一旁站着的白青杨。 白青杨见“太守大人”只顾着和汪海说话,不免着急起来,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 汪海经他提醒,似陡然间回过神,赶忙行至他身侧。 “瞧我这记性,来了这么久,倒是忘记向太守大人介绍了,这便是下官先前向您提过的同窗好友白青杨,他是青山书院院长之子,才学远在下官之上,若能留在太守大人身边做事,他日必定会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 卢丙林敛容朝白青杨看过来,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不错,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青山书院近年来在江南颇负盛名,朝中不少大臣都曾在青山书院读过书,你既是院长之子,才学必然不在话下,我身边正好有个空缺,你若不介意,便跟着我吧。” 白青杨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激动地握起了拳头。 “多谢太守大人赏识,草民往后一定尽心竭力地为大人办事,以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 “如此甚好。” 卢丙林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拂袖请二人落座。 之后的谈话就与白青杨没什么关系了,好似他今日不过是来当汪海的陪衬一般,偏偏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片欣喜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出半点的不对劲。 临近告辞的时候,卢丙林突然将汪海叫进偏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等汪海出来的时候,白青杨见他一脸为难之色,心里顿时一咯噔,还以为是自己那差事出了什么岔子。 “海兄,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太守大人方才都同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汪海心事重重地拉着他往外走。 但他越是这样,白青杨心里就越不安定。 “海兄,你若拿我当兄弟,就把话同我说清楚,是不是太守大人不满意我,所以把那差事给别人了?” 汪海见他居然会胡想到这上面,不禁好笑。 “青杨兄,你想到哪儿去了?太守大人言而有信,他既说了那差事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哪还会再给别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白青杨简直要被他急死了,说话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让人痛快,也不知他平日里是怎么做事的。 汪海为难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犹豫道:“只不过大人昨日来梧州的时候,偶然间经过梅园,碰巧看见柳姑娘在台上唱戏,让大人忍不住忆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发妻,所以大人要我今晚去赴宴的时候,将柳姑娘也请去,但她毕竟是青杨兄的心上人,我若是这么做了,岂不是对不起青杨兄了?如今我也实在是为难……” 白青杨闻言,显然还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毫无顾忌地摆了下手。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只是这一件小事,海兄放心,若水那儿自有我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忘恩负义不是?不知你今晚和大人约在哪儿吃饭,我好提早带若水过去。” 汪海闻言挑眉,“这么说,青杨兄你是答应了?”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我有什么可拒绝的,能得到太守大人的赏识,也是若水的荣幸。”白青杨理所当然道。 汪海连连点头,“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理,太守大人对他的结发妻子情深义重,辞世这么多年,大人还是对他的发妻念念不忘,哪怕府里已经娶了五房小妾,心中最爱的还是原配,可如今大人看上了柳姑娘,如若将她娶进府,日后必定恩宠无限,连带着青杨兄你也要沾不少光了。” 白青杨闻言,目色突然顿住了。 “你说什么?太守大人要纳、纳若水为妾?” “是啊,不然青杨兄以为是什么?太守大人要我带她去赴宴,明眼人都知道他打的便是这个主意,总不可能真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吧?”汪海意味深长道。 白青杨听懂他的话,顿时反悔了。 “这怎么成,若水与我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怎能辜负她!海兄,你不是不知道她对我的心意,为了帮我谋得这个好差事,她不惜跑到陆家借钱,那可是将她的整颗心都交到了我手里,我、我绝不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汪海闻言,心中暗道白青杨没用,连女人都不舍得牺牲,这辈子还妄想能有什么大成就,若不是还有个当院长的爹,这辈子只怕也就只是穷酸秀才一个。 “青杨兄,常言说得好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如今我遇上为难事了,你却不肯出手相助,未免也太无情了吧?既是如此,我看我还是回去同太守大人说一声,他那儿的好差事还是别留给你了,免得日后出了什么岔子,我还要惹上一身腥。” 话落,他便意欲折身返回院子里去。 第270章 东窗事发 白青杨见他来真的,赶忙上前拉住他,面上透着几分恼意。 “汪海,你怎么能这么做,我都把银子给你了,如今你却出尔反尔,这不是逼我去死吗!” “那我又能怎么办?太守大人执意要我带柳姑娘去赴宴,若是办不到,莫说你的差事会告吹,只怕我的仕途也要就此走到头了!”汪海同样恼火。 白青杨也知道自己唐突了,眨着眸子想了想,很快便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不如这样,梧州城内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可比若水会讨男人的欢心,你将她们带到太守大人面前,大人必定会高兴的!” 汪海闻言轻嗤,“青杨兄,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太守大人的性子,他既看上了若水姑娘,若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林州城内好看的女子同样不计其数,想对大人投怀送抱的也不少,可大人对她们就是不屑一顾,如今看上了柳姑娘,那就是柳姑娘的福气,你让我随便带几个姑娘去糊弄太守大人,若是惹恼了他,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随后朝白青杨凑近几步,眯着眼睛循循善诱。 “再说了,柳姑娘对青杨兄的情意虽然深厚,可她毕竟是个戏子,以青杨兄你的身份,别说现在不可能娶她为妻,待日后飞黄腾达了,就更不可能娶她过门了,无论如何,你们二人这辈子都不可能长相厮守了,倒不如送太守大人一个顺水人情,到时候,莫说他身边的一个小小官职,便是京里的要职,大人也必定会为你谋得,等你平步青云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底下自有一群人费心替你张罗,你又何必对一个戏子念念不忘?” 白青杨凝神听着,心里越来越纠结。 汪海说的不错,若水那样的出身是万万配不上他的,不说日后,即便是现在,爹都不会同意让她进门。 再说和她在一起这三年,他早就将她看厌了,天底下貌若天仙的女子不计其数,又不是只有一个柳若水,若不是贪图一时刺激,他怎么可能会和她纠缠这么久。 更何况,他这三年来也在她身上付出了不少心力,如今也该是她报答他的时候了,若能因此讨得太守大人的欢心,送大人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儿,他目色一定,顿时拿定了主意。 “海兄,你那话在理,女人算什么,等我日后官运亨通,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柳若水?你尽管去向太守大人交待,今晚酉时三刻,我一定如约把若水送到他面前!” “好,青杨兄不愧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替太守大人谢过你了!”汪海眉开眼笑地向他拱手作揖。 白青杨简直受宠若惊,摆摆手便离开了。 汪海站在石阶上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子里,才冷笑着折身返回了庭院内。 卢丙林在前厅端坐着喝茶,见他神清气爽地走进来,嘴上忍不住嗤笑。 “一个女人罢了,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心思?” 汪海认真道:“表舅,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书中常说戏子无情,可这个女人为了白青杨,连自己的家当和脸面都不要了,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难不成您就不感兴趣?” 卢丙林抿唇摇头,“我眼里只有仕途,没有女人,她们不过是给男人暖床的玩意儿,管她有没有情义,与我何干?不过你还是小心为上,这女子既然如此有情,必不会轻易对你示弱。” 汪海气定神闲地笑道:“表舅尽管放心,我既然有此图谋,必然是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今天晚上,我一定会让柳若水成为我的女人!” 卢丙林见他如此上心,便知他是真的迷上那女人了,摇头轻啧几声,随后去偏厅休息了。 女人素来便是红颜祸水,常言道,温柔乡即是英雄冢,如此贪恋一个女子,这辈子能有什么大气候。 可汪海哪想得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从看见柳若水的第一眼起,便一发不可控制地爱上了她,只要站在她面前,他体内就会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让他恨不得赶紧将她拥入怀中吃干抹净。 若水啊若水,再过几个时辰,你便真真是我的女人了。 ………… 与汪海道别后,白青杨便去梅园找柳若水了,在一起三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去戏班子找她,让柳若水简直受宠若惊。 “青杨,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想你了,自然就来了,怎么样,今天唱戏累不累?” 白青杨不想被人看见,便拉着她的手进了梅林。 柳若水对他的心思毫无觉察,小脸羞怯地跟在他身后。 “我都唱了这么多年戏,哪会累,倒是你,今日不用在书院读书吗?” “不用,以后都不必再读书了。” 白青杨转过头看她,面上止不住高兴。 “若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去见了谁?” 柳若水自是摇头,不过见他这般开心,心里猜测他要说的事只怕和那五十万两银子有关。 果然,他下一瞬便握紧了她的手,情难自制地将她整个人用力拥进怀中。 “是林州的太守大人,他亲自见了我!他还说他极赏识我,所以他身边那个空缺的要职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了!若水,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熬出头了!” 柳若水面上怔了怔,心里却并没有他那般开心。 他能得偿所愿,自然是好事,只是他那官职毕竟不是通过正当途径得来的,她只怕日后会出事。 虽然他爹处处瞧不起她,但在他的前程一事上,她和他爹却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如果这件事将来东窗事发了,她实在不敢想象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思及此,柳若水的眉峰轻轻皱了一下。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自然被白青杨瞧见了,他将她放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怎么,若水,你不替我高兴吗?” 柳若水含笑抿唇,“我、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青杨,你能等到这一天着实不易,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不如这样,我今晚做几道小菜,你……”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白青杨柔情蜜意地打断了。 第271章 破鞋一个 “若水,我能有今天,还要好好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帮我筹到银子,我哪能见到太守大人,所以我方才专程去长乐坊订了一桌酒席,今天晚上,我想好好感谢你一番。” 柳若水受宠若惊道:“不用这么破费吧?再说为你做这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是为了你好,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想轻待了你,”白青杨按着她的肩膀,目色温柔地望着她,“若水,你会去的,对吗?” 柳若水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完全沦陷在他的温柔陷阱之中,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等她反应过来时,白青杨已经笑着离开了,而她耳边则不断回响着他临走前的话。 “今晚酉时,我在长乐坊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今日不仅是青杨第一次来戏班子找她,也是他第一次约她出去,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卑贱,所以他们以前都是偷偷见面的,要么便约在人少的地方,即便面上装的再不介意,可心里终究还是不舒坦的。 而今青杨肯带她出去,是不是说明他已经不在意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了? 思及此,柳若水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连带着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下午唱完戏后,她好生倒拾了一番,珠花衣裳全是新买的,她倒不是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只是怕自己打扮的太素净了会给青杨丢人。 赶到长乐坊的时候还不到酉时,她便坐在大堂内等了一会儿,直到一盏茶的功夫后,白青杨才姗姗来迟。 “若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等着急了吧?” “我也是刚来,并未等多久,瞧你满头都是汗,快擦一擦。”柳若水笑着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白青杨看了一眼,并没有接,反而拉着她的手上楼。 “我让掌柜的给我们留了一间雅室,走,先上去坐一会儿,待人来齐了再上菜。” 柳若水闻言,步子立时一顿。 “你还请了别人吗?” “哦,是太守大人,我承了大人这么大的人情,自然要设宴好生款待一下。”白青杨随口解释道。 柳若水却皱皱眉,满心不自在起来。 “既然太守大人也来,我看我还是回去吧,我这样的身份,只怕会污了太守大人的慧眼。” 白青杨见她转身欲走,拉着她的手执意往楼梯上走。 “若水,我能得到这个好差事,全靠你帮忙,今日当着太守大人的面,我已经将内情同他说清楚了,他说你无名无份地跟着我,还对我如此情深义重,乃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所以便想见你一面,你放心,太守大人绝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若是他被我们二人的真情所打动,说不定还会说服我爹同意让我娶你进门呢!” 柳若水半信半疑道:“太守大人当真是这么说的?” “这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再说这可是在长乐坊,楼上楼下的客人这么多,能出什么事?我都答应太守大人要带你来了,你若现在就在,岂不要我在大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柳若水闻言,扭头看看楼下吃饭的食客们,心里倒是放松了许多,加之又不想让他为难,只得随他进了雅室。 甫一落座,白青杨便给她倒了杯茶。 “若水,我去楼下迎迎太守大人,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上来。” 柳若水不安地握了握他的手,“那你快去快回。”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没事的。” 白青杨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随后便出去了。 到了长乐坊外,却见汪海已经在门外的石阶下等着了。 白青杨目色阴沉地看了他一眼,“若水已经在楼上了,太守大人什么时候来?” “怎么,青杨兄不会是临时反悔了吧?”汪海扬眉笑道。 白青杨抿唇,“我若反悔,便不会让她来这儿了,只是事后……罢了,到时木已成舟,她便是再怨我又能怎么办,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罢了,谅她也不会翻起什么浪。” 汪海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青杨兄,换个角度想想,你可是帮了她呀,试想世间有几个戏子能得到太守大人的赏识,若她能讨得大人欢心,便可嫁进太守府为妾,从今往后便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总比跟着你好多了不是?” 见白青杨目色微变,他又转口道:“当然,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毕竟你我还年轻,凭我们的才学,日后的成就定会高过太守大人,你若实在对她念念不忘,他日再将她抢回去便是。” 白青杨闻言冷哼,“一只被人糟蹋过的破鞋,我抢回去干什么,扔在路边还脏了我的眼!我先回去了,你在这儿等太守大人吧,祝他玩的尽兴!” 话落,他扭头就走。 汪海盯着他的背影得意笑笑,随后转身进了长乐坊。 与此同时,一辆不打眼的马车在长乐坊门前徐徐停下,一个容貌清隽的年轻男子率先从里面跳下来,随后掀起车帘,马车内紧接着出现了陆自强的身影,最后下来的则是陆诗瑶。 只是抬眸的一瞬间,陆诗瑶却意外地瞥见了白青杨远远离去的背影,虽然那日在青山书院外匆匆见过一面,不过她对白青杨可谓是印象深刻,毕竟萧承最近查探的案子与白青杨所知道的秘密有关,而那日他和他爹争吵的情形仿佛犹在眼前。 大晚上的,白青杨怎么会在这儿? 陆诗瑶奇怪地皱皱眉,坐在马车内半天都没回神。 叶轻流见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又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怎么总是突然间就开始神游了?” “你才有隐疾呢,敢这么说我,莫不是又想挨板子了?”陆诗瑶斜眼瞪他。 叶轻流目色变了几变,赶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我哪敢啊,方才不是口无遮拦嘛!来,我扶您老人家下车。” 陆诗瑶瞧不惯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好气地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腿脚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最近教叶轻流学管账,她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他也把她气的不轻,好在经过几日的严厉调教,如今的叶轻流总算不是白字先生一个了。 第272章 株连九族 叶轻流自认为自己可以出师了,扬言要请陆诗瑶和陆自强夫妇吃饭,不过陆夫人昨日偶感风寒,没什么胃口,便没出来。 陆自强瞧着二人打闹的样子,直笑他们还是孩子,摇着头先进了大堂。 长乐坊的掌柜瞧见这三位贵客,便知财神来了,赶忙迎上来。 “陆老爷有些日子没来了,我们长乐坊最近又做了几道新菜式,陆老爷可要尝尝?” “那就上几道吧,再加一壶竹叶青。”陆自强淡声道。 掌柜连连点头,福身请他们三位上楼。 楼上有一间雅室被陆自强买下来了,旁人不得擅用。 陆诗瑶对此倒是没什么看法,叶轻流则摸着下巴连连感慨。 “陆伯父还真是财大气粗,不过倒是省了不少心力呢,我以后也学学您这招,免得日后再来这儿吃饭,还得和别人抢位子。” 陆诗瑶闻言轻嗤,“败家。” “陆伯父买了一间雅室不败家,怎么我买就是败家了?”叶轻流不服气道。 陆诗瑶有理有据道:“我爹所用的乃是他自己挣的钱,陆家这么大的家业,若非他辛苦经营,哪会有今天?所以无论他花多少钱,都是应当的,而你如今所用的每一分每一厘都是叶叔叔挣的,与你何干?你不知珍惜也就罢了,反而心安理得在外大手大脚花钱,不是败家又是什么?” 叶轻流瞬间被她堵的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她这话说的倒也十分在理,反而让他生不出气来。 陆自强见他闷声坐在凳子上,和善笑道:“瑶儿说话素来是得理不饶人,你莫往心里去,你年纪尚小,日后总会干出一番大作为来,不必心急。” “可陆小姐也不过比我大了半岁,她都能帮陆伯父操持家业了。”叶轻流气闷道。 陆自强摸着胡须笑道:“我膝下只有瑶儿这一个女儿,打小对她的要求自然要严格一些,如若陆家枝繁叶茂,我何尝不希望她能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也不必羡慕她,毕竟你曾经所拥有的欢愉日子,恰恰是她最渴望的。” 陆诗瑶闻言,心念一动,眼眶中渐渐浮起一团雾气。 父亲何其了解她,从小到大,她乖巧懂事地跟在父亲身边学管账,学着怎么做买卖,尽管面上从不表现出半分,可心里还是羡慕极了外面的孩子们,他们可以快快乐乐地玩耍,不高兴了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或者跟人痛打一架,但是她却不可以,因为她知道自己肩上承担着怎样的重任。 陆家看似风光,但内里的苦楚,外人又哪里清楚呢? 好在她所有的渴望、委屈和遗憾,父亲都看在了眼里…… “瑶儿从来都不觉得辛苦,”陆诗瑶抬眸望向陆自强,目中一片赤诚,“能为爹娘分忧,便是瑶儿此生最高兴的事,至于其他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虽然遗憾,女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您和娘能好好的便够了。” 叶轻流端坐在那儿,看着这副父慈女孝的画面,心里的某根弦似乎突然间被触动了,蓦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若是菜上来了,你们就先吃,不必等我!” 说完,他便如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雅室。 陆自强奇怪道:“这小子突然间又做什么去?” 陆诗瑶抿着薄唇耸肩,“谁知道,做事总是这般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雅室外,叶轻流脚步匆匆地走在长廊上,迎面却见一个目带邪气的年轻男人突然从一间雅室内走了出来,随后敲响了隔壁雅室的房门。 里面立时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 “请进。” 叶轻流脚步一顿,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不等他反应过来,那男人便推门进去了。 他抿抿唇,暗道自己多心了,随后快步下楼。 而正对着楼梯口的那间雅室内,柳若水一脸诧异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陌生男人,目色陡然一紧。 “你、你是谁?” 汪海眯眼笑道:“柳姑娘忘记我了?我是青杨兄的同窗好友啊,先前在长乐坊,我们见过面的。” 柳若水拘谨地坐在凳子上,左右看看,心里止不住惊慌。 “青杨呢?我、我想见他……” 汪海不动声色地给她倒了杯茶,和善笑道:“柳姑娘不必心急,青杨兄去外面迎接太守大人,待会儿便来了,你先喝杯茶慢慢等着。” 柳若水不安地接过茶杯,却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汪海。 汪海是个寻花问柳的高手,岂会看不出柳若水的不自在?他在这儿,只会让她急于想逃走,反而不利于他行事。 好在他已经在这房间里燃了催情香,要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她便会意乱情迷,浑身柔若无骨,整个人软的就如同一滩水一般,到时候就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思及此,他突然淡笑着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出去看看太守大人怎么还没来,柳姑娘先在此等着,待我们谈完事后,青杨兄自会带你离开。” 柳若水抿着薄唇点头,目送他出门后,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汪海的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意图很明显,她唱了这么多年戏,见过那么多男人,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但她也知道青杨如今还要靠他在太守大人身边谋事,这种时候,她绝不能惹恼汪海,否则只会坏了青杨的好事,到时只怕青杨又要跟她闹了。 只是青杨买官那事,她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妥当,西楚明令禁止朝臣卖官鬻爵,如若被查出来,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汪海买官不被人发现,那是他运气好,可青杨他……他之前还在梧州城内到处宣扬汪海的丑事,汪海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地帮他? 这背后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可惜她不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否则还能请人家帮忙探探汪海的虚实…… 柳若水心烦意乱地坐在凳子上喝茶,等了一会儿,白青杨还没有回来,她心里不免有些急了,便放下茶杯站起来准备出去寻他。 岂料方迈出一步,头脑突然一阵晕眩,让她险些站不稳,整个人又无力地跌坐到凳子上。 怎么会这样? 第273章 不在话下 柳若水甩甩头,两手撑在桌子上起身,却徒劳地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生不出来了,眼前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周身的一切都轻飘飘的,让她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柳若水用力咬了下薄唇,浓重的血腥味儿顿时涌入鼻中,让她暂时清醒了几分,可很快便又沦陷了。 除了抑制不住的眩晕感,她还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开始发热发烫,好像有一把火从体内烧起来了一般,让她忍不住端起桌子上的茶壶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灌水,直到半壶水下肚,还是觉得热,这股灼热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烧焦了。 “救、救命……” 细弱蚊蝇的声音渐渐从她嘴中吐出来,她强撑着一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 哪曾想两手刚碰上门窗,那扇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映入眼眸。 “青、青杨……” 柳若水安心了些,整个人紧接着栽进他怀里。 男人拥着她柔软的腰肢进屋,随手关上屋门,面上挂着痴迷的笑。 “若水,你好美……” 柳若水却皱着眉埋在他胸前,神色痛苦道:“青杨,我突然觉得好难受,你带我去找大夫好不好?” “若水,你不是难受,你是想我了,来,抱紧我,我保证待会儿就没事了。” 男人勾唇笑笑,拦腰抱着她朝床边走。 柳若水眼眸迷蒙地看着他,那是白青杨的脸,却又好像不是,那张脸模糊的很,让她根本看不真切。 她摇摇头,努力睁开眼睛望着他,下一瞬,整个人便被他放在了床上。 他有些急迫地脱着自己的衣服,然后欺身压下来。 “美人儿,你知不知道为了得到你,我费了多少心力?” 柳若水脑子晕晕乎乎的,根本就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紧接着,她便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被人扯开了,敞开的衣领让她用力吸了口气,脑子似乎也清明了一些,睁开眼,却见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躺在自己眼前,让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你、你是谁?” 男人抚着她的脸轻声笑道:“若水,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啊……” 她最喜欢的人? 没错,青杨,是青杨。 她像是在寻求安慰似的伸手抱住他,将脸深埋进他颈间,一缕浓郁的夜来香的味道瞬间飘入鼻中,让她止不住浑身一震。 不,他不是青杨! 她和青杨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平日里最爱用的乃是檀香,就连衣服上也全是这个味道,根本就不是她现在闻到的夜来香! 她如同午夜梦回一般突然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随后从床上惊坐起来。 汪海被她一手推到地上,脊背生疼,心里顿时浮起一抹怒意。 “你干什么!” 这浑厚的声音让柳若水更清醒了几分,她努力摇摇头,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中招了,干脆抬手狠狠掐了下大腿,让她得到了片刻的清醒,下一瞬,她总算是看清了站在眼前的男人。 汪海,居然是汪海!早知道他对自己图谋不轨,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你、你这个混蛋!你这么做对得起青杨吗!” 汪海见她怒骂出声,便知她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反倒没了惧怕,反而得意洋洋地向她走过去。 “我怎么就对不起白青杨了?他心心念念的官职可是我替他谋来的,如今我玩一下他的女人,有何不妥?” “汪海,你无耻!”柳若水咬牙切齿地从床上站起来,“如果被青杨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汪海不屑一顾道:“到时候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呢!若水,白青杨有什么好,他不就是有一个当院长的爹吗?可除此之外,他还有哪点比得上我?我用了三年的时间便赶超了他,而他呢,还停留在过去的成就之中沾沾自喜,像他那种自私自利的男人,根本就不配娶你,你倒不如从了我,我保证一定会比他好十倍百倍!” 柳若水气得两眼通红,“即便青杨有诸多不堪,也是我心里最爱的白青杨,而你不过是个靠着卑劣手段才得以出头的小人罢了,想让我从了你,生生世世都不可能!” 话音刚落,她便被汪海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巴掌,剧烈的痛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而后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汪海担心她会坏事,赶忙伸手拉住她。 可柳若水打小就在戏班子里学唱戏,又是城内有名的刀马旦,自然是会一些拳脚功夫的,对付那些武林高手或许不行,但对付汪海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根本不在话下。 柳若水一个扫堂腿踢出去,便将汪海直接踢到了地上,趁这间隙,她赶忙打开门跑了出去,只可惜体内所中的催情香太重,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又发作起来,两条腿软绵绵的,莫说跑了,连走路都成问题。 眼见汪海已经咬着牙追上来了,柳若水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 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雅室内,陆诗瑶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中,蓦地听见一道熟悉的求救声,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人是谁,陆自强已经率先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这不是柳姑娘的声音吗?” 陆诗瑶心念一动,故作疑惑道:“爹怎么知道是她?” 陆自强面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神色,随口解释道:“我先前总听她唱戏,岂会听不出她的声音,她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瑶儿,走,咱们出去看看。” 陆诗瑶轻轻点了下头,跟着他起身出门。 走廊上,柳若水的声音已经惊动了不少食客,汪海无奈,只得捂住柳若水的嘴冲他们赔笑。 “不好意思,我与内子方才吵架了,她正生我的气呢,所以就在这儿吵闹起来了,让各位看笑话了。” 柳若水呜呜呜地闷叫着想跟他们解释,可浑身软绵绵的,让她根本就挣不开汪海的钳制。 旁人见她不反抗,自是信了汪海的话,更有人在好心劝和。 汪海一边道谢,一边拖着柳若水回房。 第274章 几分猫腻 柳若水看着这些不明真相的人,目中顿时浮出一抹绝望来。 眼见她已经被汪海拖到了雅室门口,自走廊上突然传来一记气势威严的声音。 “放开她!” 柳若水眸子骤亮,一脸惊喜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汪海则磨了磨牙,恼火地看着坏他好事的人。 陆自强和陆诗瑶不慌不忙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见柳若水楚楚可怜地被汪海抓着,眉眼之中尽是求生的本能,父女二人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而柳若水瞧见他们,心知自己今日有救了,趁汪海一时不备,突然抬脚狠狠踩了他一下,随后挣开他的钳制大步跑到了陆诗瑶身后,而陆自强则挺身站了出来。 汪海见柳若水被父女二人护在身后,顿时恼了。 “你们是什么人,敢搅乱爷的好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陆自强拧着眉正欲开口,却被陆诗瑶嗤笑着打断了。 “我倒想问问阁下是这女子的什么人,大晚上的行此等不轨之事,你可知是什么罪?” 汪海理直气壮道:“我是她的男人,你倒说说,我们行的又是哪门子不轨之事?” 柳若水哀求似的看向陆诗瑶,“不是这样的,陆小姐,你相信我,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求你救救我……” 她话还没说完,汪海便欺身逼到了陆诗瑶面前。 “我在林州身居要位,梧州城的太守大人与我的交情也不错,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心狠手毒!我保证,惹恼我的下场是你远远承受不起的!” 陆诗瑶闻言,像突然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眯着眼笑出声来。 “原来阁下还是朝廷中人,想来应该不会做出强抢民女这种事了,看来你与柳姑娘的交情确实不错,方才倒是我们误会了。” “你知道就好!”汪海得意冷哼。 陆自强和柳若水却同时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陆诗瑶。 “瑶儿,你焉能如此是非不分?柳姑娘分明是被此人强迫的。” “陆小姐,我知道我与你没有什么交情,但我们毕竟相识一场,你焉能轻信他的话?我和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诗瑶眯着眼睛没说话,而汪海已经强硬地抓住了柳若水的手腕。 “若水,我知道我方才的动作粗鲁了些,惹你不高兴了,所以你才会同我置气,我保证待会儿一定会温柔待你,你就别生气了,快随我进屋吧,大庭广众之下,这不是凭白让人看笑话吗?” “不,不是这样的,你放开我,我同你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柳若水激动地大喊大叫,一双眸子苦苦看着陆自强,期望他能出手救自己一命。 陆自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方要开口救人,陆诗瑶却猝不及防地往前走了一步,挺身挡在柳若水面前。 “我虽然没资格插手阁下与柳姑娘之间的私事,不过我们陆家和她的事,却必须得管,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你是柳姑娘的男人,那她欠我们陆家的银子,你是不是该帮她还了?你在林州身居要位,手里应当有不少钱吧?” “什、什么?”汪海傻眼了。 陆自强和柳若水也同时愣住了。 柳若水借钱的事,陆自强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料到瑶儿居然会在这时候讨债。 但转念一想,又顿觉她这一招着实让人拍案称绝,这人口口声声说他是柳姑娘的男人,那就理当帮柳姑娘还债,五十万两银子,即便是朝廷命官,一时半会儿都拿不出来,更何况是个林州小官? 但若是他当场改口,说他不是柳姑娘的男人,那就说明他方才是在故意强迫柳姑娘,意图对她行不轨之事,他们即刻便可将他送到官府去,看他还有没有胆子在这儿横。 莫说他认识梧州太守,他们陆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要知道江南四大财商之首的名头可不是虚的,若是他和瑶儿今日有个什么损伤,江南的百姓们也要跟着遭殃,孰轻孰重,太守大人自有论断。 思及此,陆自强敛容看向汪海,一派威严。 “柳姑娘先前借了我们陆家一大笔银子,陆家找她讨要几日,她一开始推辞着说让我们再宽限些时日,后来干脆躲起来不见人影了,今日既然遇上了,那你们便把这笔钱还了吧,否则我就要将你们一同送进官府了。” 汪海闻言,嘴中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她欠你们的钱,与我何干,我根本就没碰过那些银子!” “怎么与你无关,方才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她的男人,那她欠了钱,你不就得帮她还?”陆诗瑶理直气壮道。 汪海咬着牙脱口而出,“我根本就不是她的男人,这笔钱焉能由我还!” 话音一落,他又似突然醒过神似的慌忙噤声。 陆诗瑶扬眉道:“你不是柳姑娘的男人?莫不是我方才听错了吧?爹,你刚刚可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自然也听见那句话了,若是听错了,那我们在场的这些人岂不都听错了?”陆自强沉声笑道。 一旁围观的看客们显然也瞧出了几分猫腻,指着汪海议论纷纷。 “柳姑娘刚刚可是哭着从屋里跑出来的,如若当真是自愿的,岂会是那般神色?我看八成是被他强迫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柳姑娘欠了陆家的钱,陆小姐要他们还债,这人又突然改口说他和柳姑娘没有一点关系,不是强迫又是什么?” “到底还是陆小姐聪明,轻轻一诈就诈出了这人的真面目,大庭广众之下行这种窝囊事,我看还是将他送到官府算了,今日受害的是柳姑娘,明日还不知谁家的姑娘要遭他毒手呢!” 汪海听见这些人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色难看的紧。 为了脱身,他只得抓紧柳若水的手腕,附在她耳边低声威胁。 “白青杨的前途还攥在我手里,若不想让他死,你最好给我乖一点,否则,我保证他会死的很难看!” 柳若水被他吓到了,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绝望地看向陆诗瑶。 “陆、陆小姐,我和他……” 陆诗瑶心里很明白她想说什么,正因为明白,所以才觉得她可怜。 第275章 多半无情 陆诗瑶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看你这样子,今日只怕也还不了钱了,你和这位阁下之间的事,我可以不插手,但是你欠我们陆家的债绝不能就此算了,好不容易才碰上你,可不能再让你轻易溜走了,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回陆家,这辈子便是为奴为婢,你也得把那些钱给还完了!” 她故作严肃,把众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汪海虽然气恼他们搅和了自己的好事,但也深知陆家是他远远得罪不起的人家,如今他们只盯上了柳若水,反而是好事,若他再纠缠不清,只怕真要帮柳若水还债了,搞不好还要被送到官府去。 思及此,他果断回屋卷起衣服往楼下跑,仿佛后面有什么浑水猛兽在追着他一般。 食客们见此情形,心知陆家和柳若水是打算就此放过他了,也懒得多管闲事,安抚柳若水几句后便散去了。 柳若水劫后余惊,看看陆诗瑶,又抬眸看看陆自强,突然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陆小姐,陆老爷,今日多谢你们出手相救,若非你们及时出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诗瑶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将她扶进他们的雅室中,喂她喝了一碗参汤,才让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柳姑娘,你怎么会和那种人搅和在一起?” 柳若水难堪咬唇,“是青杨带我来这儿的,不过也不知道何故,他一直都没有回来,结果反倒让我险些遭了汪海的毒手……” 陆诗瑶意味深长地眯了下眸子,“那倒是怪了,方才我和我爹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白公子离开长乐坊,看他行去的方向,应该是回书院了,我还以为你和他约好了在书院见面呢!” 柳若水闻言,面色骤变。 “不、不可能!青杨明明答应过我等他接到太守大人后便会来找我的,怎么可能会独自离开!” 陆诗瑶听见这话,便知她被白青杨骗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柳姑娘,我自问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所以绝不可能会看错人,反倒是白公子,他既然说好了会来找你,却又秘密离开,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柳若水根本就不敢去细想她的问题,因为她害怕会得出让自己心碎的答案,可事实根本就不允许她逃避,即便她想自欺欺人,旁人也不会给她机会,就在她沉默的时候,雅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叶轻流拿着两个糖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了不得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这长乐坊居然有人敢强抢民女啊,经过那间险些出事的房间时,我还特意进去瞅了一眼,里面居然燃了半根催情香,这手段可真卑劣!” 他那张嘴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说个没完,直到陆诗瑶轻轻拉了下他的袍子,他才赫然看见柳若水居然也在这儿。 “呃……那什么,我买了糖人,柳姑娘要不要吃?” 柳若水颔首坐在那儿,根本就提不起力气。 陆诗瑶则一本正经道:“那间雅室内有半根燃尽的催情香,说明它一个时辰之前就被人放在里面了,而我们从进来到现在也才过去大半个时辰,但长乐坊的掌柜绝不会傻到在房间里放这种东西,除非是客人自己带进去的,也就是说,白公子在带你进房的时候,显然是知道那里面有催情香的,他……”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柳若水眸色痛苦地打断了。 “陆小姐,求你不要说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也不相信他会对我做出这种事,你们根本就不懂他,他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陆诗瑶见她执迷不悟,无奈地耸了下肩。 “好吧,既然柳姑娘相信白公子不是故意的,我这个旁观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柳若水为难地咬了下薄唇,旋即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我想去找青杨把事情问清楚。” 陆诗瑶闻言皱眉,“已经这么晚了,书院只怕早就关门了,即便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人,我看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陆家吧。” “回、回陆家?”柳若水诧异抬眸。 陆自强和叶轻流也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陆诗瑶淡声解释道:“我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带你回陆家还债,若是由着你离开,岂不显得我陆家言而无信?再者,为难你的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在林州身居要职,与太守大人的交情也不错,今日没有如愿以偿,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方才他之所以走,是怕了我们陆家的威势,但不代表他怕了你,倘若被他知道你已经从陆家安然脱身,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陆自强听罢,摸着胡须点头道:“瑶儿说的在理,柳姑娘,我看你还是随我们回去吧,待那人离开梧州后再做打算。” 叶轻流也跟着附和,“不错不错,眼下对你而言,只有陆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若不想再落入他人之手,就随陆伯父他们一起回去吧,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让戏班子的人怎么办?” 柳若水拧眉想了想,却犹豫道:“可若是住进了陆家,我就没办法去找青杨了……” 陆诗瑶抿唇淡笑,“放心,眼下他应该比你更心急,我保证不等你去找他,他就先来找你了。” 柳若水闻言不解,“陆小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诗瑶淡笑不语,并未同她细细解释。 今晚所经历之事已经让她不能接受了,倘若再发现白青杨当真是故意将她送到汪海身边的,岂不要彻底崩溃? 虽然柳若水口口声声说白青杨只是一时糊涂,但陆诗瑶却并不这样认为。 为了得到林州那个小官职,柳若水不惜来陆家借了那么多钱,可白青杨拿到钱之后却并没有珍惜她,今日之事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白青杨的官职是汪海从中说项才得到的,如今汪海看上了柳若水,白青杨为了自己的前程,自然不会把柳若水一个戏子放在眼里,天底下的男人多半无情,前世的她从秦臻身上尝到的教训已经够多了,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如今的白青杨俨然就是第二个秦臻。 第276章 有些想你 无情无义,甚至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这种男人,哪怕是走到了穷途末路也绝对不会后悔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断他的手脚,让他彻底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再无翻身的机会。 许是想到了什么,陆诗瑶眯了眯眼,眸中突然溢出一抹冷笑来。 柳若水在她的再三劝告下终于答应去陆家了,离开长乐坊的时候,叶轻流看看手里的糖人,突然把陆诗瑶拉到一旁,随后把糖人递给她。 陆诗瑶奇怪道:“这是什么?” “糖人啊!”叶轻流扬眉把糖人塞进她手里,“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吃过这个,方才听陆伯父说了那些话后,突然觉得你也挺可怜的,我打小就在梧州城混,什么玩意儿都见过,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告诉我,我全给你买了!” “小孩子吃的东西,我才不吃呢!”陆诗瑶嫌弃道。 叶轻流不服气道:“哪里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你们女儿家不都喜欢吃这个?总之你就拿着吧,我保证你吃过一次就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味道!” 他推着手执意要她收下,陆诗瑶推辞不过,只得拿着糖人上了马车,一坐下就送给柳若水了。 长乐坊离陆家不远,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 下车的时候,柳若水却突然拘谨起来。 “我、我这样的身份,会不会辱没了陆家的门风?” “你是什么身份?戏子?”陆诗瑶转眸笑道:“柳姑娘,外人怎么看你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要看得起自己,更何况你是凭着自己的真本事赚钱,总比世上那些偷奸耍滑之人坦荡多了。” 陆自强随之点头,“瑶儿说的不错,想我陆家先祖们立业之初,还只是在街边卖货的小贩,陆家能有今天,也是靠着数代人的心血才一点一点的累积起来的,而我们也不过是承祖宗们的阴德罢了,这世上之人往上数三代,出身皆不堪,柳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 柳若水见父女二人如此善待自己,更觉惭愧,终归她已经到这儿了,再反悔又能怎样呢,除了陆家,她还能去哪儿藏身…… 入府后,陆诗瑶将柳若水安置在海棠苑,与自己同住一个院子,陆自强则先回松园休息了。 岂料刚走进院子里,却见自家夫人在主屋内坐着,大冷的天也不关门,身边更是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陆自强拧眉走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还没睡?身子可好些了?” 陆夫人抿唇笑道:“睡了一觉,突然被噩梦惊醒了,一睁眼却见老爷还没回来,便坐这儿等了一会儿,你怎么和瑶儿出去这么久?” 陆自强去内室拿了一条披风披在她身上,而后解释道:“在长乐坊遇到了一件小事,对了,城内柳家班的班主,夫人可还记得?” 柳若水是梧州城有名的旦角,全城百姓都知道,更何况是陆夫人? 先前陆自强常去梅园听戏,她也是知道的,至于这其中的内情,她更是一清二楚。 如今见老爷主动在她面前提起柳若水,陆夫人的目色顿了一下,随后又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笑了。 “自然是记得的,怎么了,可是柳姑娘出了什么事?” 陆自强凝声点头,将他们在客栈内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陆夫人听罢,对柳若水倒是多了几分同情。 “真没想到她竟会遇上这种事,幸好老爷和瑶儿及时出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瑶儿笃定是白青杨将柳姑娘骗去了长乐坊,但柳姑娘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白青杨会背叛她,如今瑶儿为防万一,已经让她住到我们府上了,不过不会住太久,过些日子便会离开了,旁人若是问起,夫人也不必遮掩,戏子身份没什么不堪,我们陆家素来又不在意外人的出身。”陆自强平声道。 陆夫人闻言点头,“老爷此话在理,只是柳姑娘欠我们陆家的债……” “放心,瑶儿心中自有定数。”陆自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陆夫人听着他平淡的语气,倒也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心思,隐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担忧起来。 自从章姨娘出事后,她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原以为老爷终于要有后了,哪曾想章姨娘却藏着那等不安分的心思,害了她自己也就罢了,连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也没有幸免于难,如今老爷的希望再度落空,平日里看着虽没什么异常,可他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她何尝不知道老爷心里还是存着遗憾的? 是她没用,不能为老爷生个儿子,还让老爷时时被族中长老们为难,若非有老爷顶着,她这个当家主母只怕早就被休了。 这辈子若不能为老爷达成心中所愿,她便是死也没脸葬进陆家的墓陵。 而彼时的海棠苑内,冬至刚刚收拾出一间房给柳若水住下。 陆诗瑶同柳若水说了会儿话,随后便回自己房间了。 冬至默默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感慨道:“枉费那白公子自幼熟读圣贤书,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种事,柳姑娘一心一意地待他,他不知珍惜也就罢了,还为了自己的前程将柳姑娘送给太守大人,简直太过分了!” 陆诗瑶闻言淡笑不语,连冬至都能看出白青杨的野心,偏偏柳若水看不出来,甚至自欺欺人地帮白青杨找说辞,想想也是可悲。 但换成前世的她,不同样像柳若水这般愚钝?冬至几番提醒她秦臻的心术不正,她就是不信,反而认定秦臻是爱她的,真不知道那时候的她哪来的这种自信。 像秦臻和白青杨这种人,最爱的只有自己罢了。 她眯眼嗤笑一声,而后进屋。 入门的一瞬间,却见桌前坐着一个丰神如玉的男人,她先愣了一下,旋即一脸欣喜地行至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见你这儿有贵客,就没打扰你。”萧承温言回道。 冬至心知小侯爷同她们家小姐还有事情说,闷声关上门退下了。 下一瞬,萧承忽然拉住陆诗瑶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今天有没有想我?” “早上不是才刚见过,哪能时时刻刻都想着你。”陆诗瑶故意逗他。 萧承却将头埋在她颈间,闷声道:“可是我有些想你了……” 第277章 口是心非 陆诗瑶听着他闷闷的语气,不免好笑,“你怎么突然间像个孩子似的。” 萧承垂着眸子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随我爹去了长乐坊,结果碰巧遇上了柳若水,”陆诗瑶转过头,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白青杨买官了?” 萧承面无表情地点头,“自我们那日离开青山书院后,我便让司九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后来发现他曾经的同窗好友主动找上他,说林州太守身边有个要职空缺,只需五十万两便可买到。” “这么说来,白青杨还当真买到这个官职了?”陆诗瑶气闷道。 她先前还想着白青杨那事还八字没有一撇呢,否则也不会牺牲柳若水了,没想到已经事成了,那他还把柳若水送给林州的太守大人,看来是要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了。 萧承瞧着她气闷的样子,伸手捏捏她的脸,随后摇头笑了。 “那个官职是真,不过来梧州的林州太守却是假的。” 陆诗瑶闻言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名叫卢丙林,是白青杨同窗好友汪海的亲表舅,本是林州县衙内的师爷,许是听说了林州太守卖官一事,便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但舅甥二人手里又没钱,所以就联起手来坑了白青杨一把。” 萧承温声同她解释着,语调顿了顿,目中又突然浮出一抹歉意。 “对不起,我也是前两日才查出内情,你借给柳若水的那些银子只怕要打水漂了……” 陆诗瑶笑着挑眉,“何需同我道歉,虽说我陆家不在乎这点小钱,但也绝不做那等冤大头,我给柳若水的银票虽是真的,不过能不能兑换出银子还不一定呢!” 萧承闻言不解,“此言何意?” 陆诗瑶眯眼笑道:“江南四大财商,遍布在西楚各地的商行和钱庄无数,其中又以陆家为其中翘楚,而我借给柳若水的那些银票,只有去陆家所设的钱庄才能兑出银子,只要我派人去钱庄嘱咐一声,你觉得还有管事敢把银子兑给那舅甥二人吗?兑不出银子,那些银票在他们手里,也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萧承瞧着她精明又俏皮的模样,越看越觉得欢喜,他真是爱死她算计人的样子了。 陆诗瑶没瞧见他的眼神,挑着眉继续说道:“柳若水来找我借钱的时候,我就觉出不对劲了,她是柳家班的班主,照理说根本就不缺银子用才是,可她一张口却要借那么多钱,我问她缘由,她又不肯言明,这种情况下,我是断然不敢毫无防备地把银子借给她的,所以便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想到还真派上大用场了,你说……” 话还没说完,柔软的唇瓣忽然被萧承用力吻住,让她心慌意乱地说不出话来。 萧承一手拥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头,有些急迫地加深了这个吻,让陆诗瑶简直招架不住,没一会儿便喘不上气了,就连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一会儿,萧承才眷恋不舍地放开她,见她唇角挂着一滴晶莹,目色温柔地伸手帮她擦去了。 陆诗瑶喘着气嗔视他,小脸红了一片。 “你怎么突然就这样。” “抱歉,一时情不自禁。”萧承毫无歉意地笑道。 陆诗瑶气闷地说不出话来,为免他再做出方才那种惊人之举,她眼疾手快地挣开他的手,一脸防备地坐到了他对面。 萧承见状嗤笑,“瑶儿,以我的武功,若我真想对你做些什么,你觉得你有机会逃跑吗?” “流氓……”陆诗瑶冲他翻了一记白眼。 萧承摸着下巴笑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方才也挺享受的,如今怎么成我一人流氓了?不然我们再试一下?” 陆诗瑶慌忙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瞪着眼警告道:“你别过来啊,不然我就泼你了!” 她这点威胁在萧承眼里根本就不够看的,不过他倒也没再做出什么唐突的举动,说那些话不过是逗她的,没成亲之前,他哪会怠慢了她。 “好了,将杯子放下吧,我保证坐在这儿不动。” 陆诗瑶半信半疑,“真的?” 萧承被她这语气气到了,绷着脸点了下头。 陆诗瑶自是瞧出来了,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她还没说什么呢,他倒是气上了,好像方才占便宜的人是她似的,这人怎么这般小气。 萧承见她发愣,虚握的右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眸子专注地看着她。 “林州太守以前有过贪墨之嫌,不过因为没有十足的证据,所以朝廷便没定他的罪,此人本是一介贫民出身,因为对父母孝顺,所以被地方官举荐到了林州,只用了短短十年功夫便当上了一州太守,许是因为出身的问题,这人对银子有一种特别深的执念,顶喜欢存放金银,旁人送的珠宝首饰和银票,最后无一例外地全被他折算成了银子。” “这是什么怪癖?”陆诗瑶闻言皱眉。 萧承撇着嘴耸了下肩,“朝廷这些官员各有各的喜好,不过这倒也方便我行事了,我明日打算去林州一趟,林州太守既然敢卖官,背后必定有人撑腰,顺着他这条线往上查,必能抓出幕后主使。” 陆诗瑶闻言,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明日便走啊?这般着急?” “怎么,舍不得了?”萧承扬眉笑问。 “谁、谁舍不得了,我才没有舍不得你呢!” 陆诗瑶口是心非,打死她都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是舍不得他。 萧承瞧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启唇笑道:“放心,等我查清那边的事情会尽快赶回来的,说好了要陪你一起过年的,我绝不食言。” 陆诗瑶听着他笃定的语气,不知为什么,一颗心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自打知道他在查卖官案后,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发生的事情,就连做梦也总是梦到他孤零零地躺在冰天雪地之中的凄惨模样,身上不断流淌出来的血慢慢染红了白色的雪,狠狠刺痛了她的双眸,她在梦里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可他就是听不见,她痛恨自己的软弱,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昏倒在自己面前…… 第278章 进京做官 “萧承,”陆诗瑶深深吸了一口气,目色专注地望着他,“你一定要好好的,哪怕什么都没查出来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要知道在这世上,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有长公主,还有我,哪怕是为了我们,你也必须好好活着,知不知道?” 萧承听着她凝重的语气,愣愣神,倏而笑了。 “瑶儿,你怎么了?我只是去查案而已,又不是要上战场,你怎么比我娘还紧张?” “查案也会遇到危险的,这背后的算计总比战场上那些刀剑厉害多了,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她实在害怕前世的事情会在今生再发生一遍,自她重生之后,虽然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但关乎于萧承的事情,她却无力更改,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所以现在她只能抱着一份期望提醒他,只求他能好好的,否则她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人有时候就是过于自信,总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所有事情的发展轨迹,殊不知有些天命既定的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的,处在这世上的每一个人,皆是渺小而卑微的,所以她只能尽力去保护自己心中所爱之人,哪怕付出多惨重的代价都无所谓。 萧承瞧着她越来越忧郁的神色,心知她是在担心自己,便握着她的手温柔笑了一声。 “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的,如若一个小小的林州太守便能要了我的性命,那我岂不太没用了些?若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谈何保护你,我可是要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的。” 一辈子那么长,陆诗瑶并不期望那么久的幸福,只要他们现在能好好的就够了,世事无常,往后会发生什么,谁又能预料到呢…… 萧承走后,她一个人又在窗前枯坐了许久,直到困意袭来,她才关上窗躺到了床上。 与此同时,与陆家相隔了两条街的青山书院外却传来一阵极压抑的争吵声。 “白青杨,你算计得还真好啊,表面上对太守大人有求必应,可扭头就把陆家的人请到长乐坊,让他们帮柳若水脱身,你知不知道太守大人今日险些因为你而身败名裂了!” 汪海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极为难看。 白青杨听见他的话,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这跟陆家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认识陆家的人。” 汪海眯眼冷笑,“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同我装傻呢?今夜赶在太守大人去长乐坊之前,我担心柳若水会出什么岔子,就去房里找她,哪曾想她却以为我意图对她行不轨之事,不但打伤了我,还在长乐坊大喊大叫,将宾客全都引了出来,其中就有陆家的掌家人和陆家大小姐!” 白青杨抖了抖肩膀,拧眉道:“那也不能说明他们是我请过去的,说不定是凑巧了,谁知道他们今夜也会刚好去长乐坊吃饭!”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低声问道:“海兄,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你还有脸问我后来的事!”汪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陆家大小姐说柳若水欠了陆家的钱,逼着我帮她还债,若非我聪明,只怕还不能及时脱身,不过柳若水却被带回陆家了,说是这辈子做牛做马也必须把那些钱给还了,否则绝对不会放过她。” 白青杨闻言大怒,“陆家倒是好大的威风,连太守大人看上的人居然也敢抢!海兄,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陆家把若水带回来!” 汪海见他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拧眉道:“便是带回来了又如何,且不说陆家会不会放人,以柳若水的警觉,只怕已经知道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你当她还会见你吗?” 白青杨步子一顿,眸子微微发愣。 “你、你方才说若水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青杨兄,这种事情并不难猜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今晚利用了柳若水,我看她现在只怕已经恨急了你,更别说见你了!”汪海云淡风轻地笑道。 白青杨却慌了,“那怎么办,如果若水因此而恨上我,那我怎么向太守大人交代?” 汪海冷嗤,“你这时候倒是想起太守大人了,幸好我方才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告诉柳若水是你背叛了她,她也不见得会因此恨上你,以她对你的感情,只要你在她面前说几句好话,她只怕就会心软了,照样会像从前那般一心一意地待你,到时候,咱们再寻个法子将她送到太守大人身边便是。” 白青杨素来就是个没主意的人,这会儿听见汪海的话,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明日就去陆家找若水,她素来听我的话,只要把昨晚的事情说清楚,她必不会怀疑什么。” 汪海凝眉想了想,又提醒道:“不过你去找她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千万别遇上陆家大小姐,那是个狠角色,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柳若水欠了陆家那么多银子,若是让她知道那些钱被你拿去买官了,必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只怕我们都要惹上麻烦。” “一个打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罢了,能有什么本事?我就不信她连太守大人都不放在眼里!”白青杨无所谓道。 汪海敛容轻笑,“你怕是忘了,她在年初已经远嫁到上京郡王府了,郡王府的世子殿下是个什么身份,还用我向你挑明?” 白青杨倒是忘了这一茬,若非汪海提醒,他还真想不起这件事来。 想到陆诗瑶和郡王府的关系,白青杨的心思突然又活泛起来。 “海兄,你说若是我搭上陆家大小姐这条线,是不是就能攀上郡王府了?郡王府的世子殿下身份尊贵,可比太守大人厉害多了,说不定我会就此一步登天,直接进京做官呢!” 汪海闻言,眉峰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 “此法倒也不错,只是你已经得了太守大人的赏识,若是再攀附郡王府,便是没有把太守大人放在眼里,只怕会因此惹恼大人……” 白青杨摆摆手,此时已经完全不把太守大人放在眼里了。 “想那世子殿下是个什么身份,就连太守大人见了他都得卑躬屈膝的,我若是能跟随世子殿下办事,便压了太守大人好几级,即便他心有怨言,又能拿我如何?” 第279章 赌这一把 汪海见他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心中好一阵气闷,同时又免不了嫉妒。 凭什么白青杨的命就能这么好,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用愁,想要什么东西,只要招招手便会有人送到他面前来,原以为他爹不肯帮他,他这辈子都入不了仕了,万没想到又来了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柳若水。 为了他的前程,那个女人居然可以毫无顾忌地跑去陆家帮他借那么多钱,如今又阴差阳错地帮他和陆家大小姐牵上了线,如果陆家大小姐当真愿意将他举荐到郡王府的世子殿下面前,那他从今往后可不就是平步青云了,哪还会将一个小小的林州太守放在眼里! 想到这儿,汪海只觉心里的妒火快将他整个人烧起来了,偏偏又不敢表现出半分。 或许老天爷对白青杨就是偏爱了几分,否则岂会如此善待他?人与人之间,果真是不公平! 白青杨自然没有瞧见汪海眸底隐藏的狠意,他自认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想好明日去找柳若水的说辞后便高高兴兴地回书院了。 汪海抬头看看漆黑的夜色,气急败坏地回到了卢丙林落榻的别院,一进前厅便阴沉着一张脸坐到了椅子上,端起桌子上的茶猛喝一口,随后用力摔在了地上。 卢丙林见状,面无表情道:“突然间这么大气性,怎么,今晚的事进行的不顺利?” “何止是不顺利,反而还阴差阳错地帮了白青杨一个大忙!”汪海气闷道:“表舅,你说老天爷怎么就这般不公平?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在才学上超过了白青杨,又如愿以偿的得了个官职,如今还狠狠坑了他一把,可万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绝地反弹了!” 卢丙林见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事上,不悦地皱了下眉。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汪海生怕惹他生气,只得将今晚在长乐坊的事同他说了一遍,说完又把话锋转到了白青杨身上。 “我去找白青杨算账时,一时大意便提起了陆家大小姐,哪曾想竟让他想到了攀附京中权贵的好法子,如今白青杨打算请陆诗瑶将他引荐到郡王府的世子殿下面前,如果他得到世子殿下的赏识,从今往后便可留在京中任职了,比我们的身份不知高出多少,表舅,我实在是不服气,凭什么白青杨会这么好命,而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最后才只得到了这点蝇头小利!” 卢丙林闻言,不甚在意地笑道:“你当真以为他占到大便宜了?” “不然呢?”汪海眯眯眼,一脸慎重地看着他,“表舅,我们必须得想个法子坏了白青杨的好事,我决不能容忍他爬到我头上去!” “放心,即便我们不出手,他也不会如愿的。”卢丙林气定神闲地笑道。 汪海闻言不解,“表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着陆家大小姐会看不上他?” 卢丙林眯着眼冷哼,“陆家大小姐算个什么东西,他当真以为只要和陆家大小姐搭上线,便可攀附京中权贵了?痴人说梦!” 汪海还是不明白卢丙林为何会说出这番话,看表舅那样子,倒好似根本就没有把陆家大小姐放在眼里似的,只怕是还不知道陆诗瑶的另一重身份吧? 他摸摸鼻子,低声解释道:“表舅,您常年待在林州,怕是不知道梧州城的事,今年年初,陆家大小姐已经嫁给郡王府的世子殿下为妃了。” “你确定她是当世子妃了?”卢丙林挑眉问他。 汪海愣愣点头,“满梧州的百姓都知道这事,岂能有假?陆家大小姐出嫁那天,光是嫁妆都有几十箱,这么大的排场,可不就是照着正妃的礼数来的?” 卢丙林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嗤声笑道:“我的好外甥啊,你终究还是没有表舅的消息灵通,那陆家大小姐确实是嫁进了郡王府不错,但却不是做正妃,而是当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另外,据我所知,她如今已经与世子殿下和离了。” “什么?!” 汪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表舅,您这消息可属实?” “自然是真的,表舅什么时候骗过你。”卢丙林笑着冲他挑眉,“此事乃是我背后的贵人亲自写信告诉我的,而陆诗瑶突然回到梧州,自然是因为她在锦官城待不下去了才回来的,如今陆家一力对外瞒着这事,不就是怕丢了他们陆家的颜面?不过也瞒不了多久了,很快,陆诗瑶就会成为满城百姓的笑柄。” 汪海瞧着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彻底信了他的话,突然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来。 “没想到陆诗瑶居然和郡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了,那白青杨还眼巴巴地过去找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表舅,您可真是我的救星,若不是您告诉我这些事,我今晚只怕要气的睡不着了,只要一想起白青杨希望落空的样子,我就解气!老天爷终究还是站在我这边的,我倒要看看,他这辈子能有什么大成就!”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他爹毕竟是青山书院的院长,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把白青杨的后半生安排妥当的。”卢丙林毫不客气地打击他。 汪海笑容一顿,眯着眼想了想,而后有些急切地看向他。 “表舅,您背后那贵人是不是很厉害?不若这样,我们请他阻止白青杨入仕,如此一来,白青杨这辈子都别想超过我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容忍他爬到我头上去!” 卢丙林眯眼道:“放心,白青杨对我大有用处,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的,如今他主动攀附陆家大小姐,反而给我制造了一个行事的好机会……” 汪海疑惑道:“什么机会?” 卢丙林冲他勾勾手,让他附耳过来。 汪海赶忙照做,在听完他的话后,整个人又陷入了一阵莫大的震惊中。 “表舅,您、您当真要这么做吗?” “主子说了,只要我能办妥这件事,要不了多久,林州太守的位子便是我的了,无论如何,我也要赌这一把。” 卢丙林眸光精湛地看着他,而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海,我们舅甥两个能不能在林州闯出一番天地,就看这次了,不管怎样,你也必须帮表舅,知不知道?” 第280章 顶天立地 汪海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但一想起他说的那些好处,眸中又渐渐涌起一抹强烈的欲望来。 “表舅,您说的在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无论如何也要赌一把,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的,哪怕是杀人放火也在所不辞!” 卢丙林宽慰道:“好,只要你有这份心,就不枉费我苦心栽培你这么多年,小海,你需记得,帮表舅就是在帮你自己,只要表舅过的好,你才会往上走的更高更远。” 汪海重重点头,“表舅放心,您的话,我一辈子都会铭记于心!”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白青杨便兴致勃勃地去陆家找柳若水了。 柳若水一整夜都没睡,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她后怕还来不及,哪里睡得着。 只是听府里看门的小厮来报时,她也不知道何故,突然有些不想见到白青杨。 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他,可他如愿找上门时,她却退缩了。 陆诗瑶瞧出她的心思,提议道:“不如让下人回话说你病了,这会儿不便见人?” 柳若水想了想,摇着头起身。 “我、我还是出去见见他吧,躲得过今日也躲不了明日,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陆诗瑶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 只怕这件事情,她还真不好面对...... 陆家门口,白青杨神色不耐的在石阶下来回踱步,好不容易等到柳若水出来,却见她是一个人来的,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还以为陆家大小姐会随她一起出来呢,不过想想也是,以若水这种身份,人家岂会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白青杨嫌弃地撇撇嘴,随后装出一脸急色,快步跑到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 “若水,你怎么样?知不知道我都担心坏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来了陆家呢?” 柳若水闻言,板着脸看他,“我倒是想告诉你,只是你昨晚不见人影,我什么都来不及跟你说。” 白青杨深知她心里还怨着他,皱皱眉,赶忙解释起来。 “若水,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居然会发生那种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都随你的愿,只要能让你泄了心里那口怨气,无论要我怎么样都成,只求你别离开我,若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是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的,若是你离开我了,往后要我怎么办……” 柳若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你当真不知道昨晚的事?在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还燃了催情香,你也不知道吗?” 白青杨闻言,暗骂太守大人卑鄙,许是怕若水会反抗,所以连那等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可如今柳若水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哪敢表现出来,只好故作困顿地抬起头。 “什么催情香?” 柳若水见他这样,想当然地以为他是当真不知情,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青杨,关于昨晚的事,我不想再提起了,也不想再追究,从今往后,我们两个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好不好?” 白青杨愣愣看着她,“这么说,你、你是原谅我了?” 柳若水抿着薄唇点头,她不原谅他,又能怎样呢,毕竟昨晚的事也是他远远没有预料到的,他今日来向她道歉,说明他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否则以他那般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在她面前低声下气。 思及此,她又抬眸道:“青杨,我知道你有多在乎自己的前程,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尊严,所以往后,你若是再去见太守大人或是汪海,可不可以不要带我了?我实在是怕了他们......” 确切的说,是怕了汪海,昨晚太守大人虽然没有出现,但不代表太守大人就是无辜的,若不是有太守大人在背后撑腰,汪海又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对她行那等不轨之事,所以她自然要把话同青杨说清楚,以免他日后再被人利用了。 白青杨听见她这般说辞,暗道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居然还妄想要什么脸面,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但如今他还要靠她和陆家大小姐牵上线,自然要顺着她的意来,不然他的计划岂不要落空了? 想到这儿,白青杨抿唇笑笑,故作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若水,我保证类似昨晚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也没想到太守大人居然会是这种人,如若跟着他做事,只怕我早晚也要被他连累,倒不如现在及早抽身。” 柳若水闻言,惊讶道:“这么说太守大人身边的那个官职,你不打算买了?” “我是不想要了,只是银票都已经给太守大人了,只怕会不便讨要回来......”白青杨为难道。 柳若水笑着摇头,“无妨,只要你能想通,那银子便是不要了也没关系,总好过日后惹上大麻烦。” 白青杨闻言叹气,“若水,那可是整整五十万两,不是五两,我们又不是那等财大气粗之人,岂能说不要就不要?再说那些银子还是你找陆家大小姐借的,若是白白送给太守大人,以后拿什么还债?” 柳若水想了想,凝声道:“我那儿有十万两银子,可以先还给陆小姐,至于剩下的,我可以唱着戏慢慢还,陆小姐不是那等蛮不讲理之人,只要我同她好好说,她必然不会为难我的。” 白青杨听罢,顿觉自己和陆诗瑶见面的好机会来了,便握着她的手柔柔一笑。 “这笔钱你是为了我才借的,如今即便要还,也该由我们一起承担,我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能让你事事都挡在我前面,不如这样,你把陆小姐约出来,由我亲自同她说,我爹是青山书院的院长,有了这一重身份在,她对我们也会宽容一些,说不定还会因此让我们少还一些钱呢!” 柳若水不疑有他,只觉他这话十分在理,想都不想的便点头答应了。 “那我现在便回府去找陆小姐。” “去吧,”白青杨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提醒道:“午时过后,我在长乐坊等你们。” 柳若水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后便转身回了陆家。 第281章 劳燕分飞 陆诗瑶这会儿正在后花园喂鱼,见柳若水眉开眼笑地走过来,便知她已经被白青杨糊弄过去了,心里倒也没多大起伏。 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白青杨居然会约她见面。 “白公子想见我?” 柳若水轻轻点头,低声道:“青杨说昨天晚上他也被太守大人骗了,如今他已经看清大人的真面目,深知他绝不能向太守大人效忠,否则只怕会被大人连累,所以已经放弃那个差事了,只是银子已经给大人了,如今只怕也要不回来了,但我们欠陆家的债终究是要还的,所以他便想与陆小姐见上一面,将还债一事同你细细说清楚。” “不必了,五十万两对你们而言不是小钱,好在你们这一生还长,往后可以慢慢还,不用急在这一时。”陆诗瑶笑道,心里对白青杨那话却是存着几分疑虑的。 白青杨连考三年都没有中举,对官职的执念那么深,怎么可能会说放弃就放弃。 再说昨晚发生的事,他对汪海和太守大人的心思明明是一清二楚的,那些话骗骗柳若水还可以,根本就骗不了她,他与太守大人分明是一丘之貉,岂会担心自己会被连累? 只是如今突然说想见她,只怕这其中另有深意。 柳若水见陆诗瑶根本就没有把那些钱放在眼里,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陆家不逼着她还债,对她而言自是一件好事,但是她也不能因此断定那些钱就不用还了,欠人家的,终究是要还清楚的,这是一个人起码的良知,再说她都已经答应过青杨会带陆小姐去了,如若食言,只怕青杨又要生她的气了。 她咬咬唇,目中露出几分为难来。 “陆小姐,青杨说会在长乐坊等咱们,他素来是一个守信之人,那些银子对您来说或许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但我们却是放在了心上的,无论如何,还请您同他见上一面吧......” 陆诗瑶抬眸看她,“这是白公子执意要求的?” 柳若水重重点头,青杨素来是个较真的人,凡是他提出来的事,她必须办到,否则便会被他视为她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又要同她闹了。 陆诗瑶见状,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好吧,既然他这么想见我,那我就随你走一趟吧。” 她倒也想看看,白青杨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柳若水见她答应了,眸子顿时亮了。 “陆小姐,谢、谢谢你!” “你就这么在乎白公子?”陆诗瑶凝眉看她,“哪怕他有意伤害你,你也可以做到丝毫不在意?” 柳若水闻言怔了怔,随后道:“陆小姐,青杨已经把昨晚发生的事向我解释清楚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太守大人和汪海别有用心,否则他如今也不会放弃那个唾手可得的差事了,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害我的,昨晚当真是你误会了。” 陆诗瑶见她还是执迷不悟,心中默叹一气,面上却一派平静地看着她。 “我确实没有你了解白公子,不过人心隔肚皮,即便是抚养他多年的亲生父亲都不见得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更何况是你?不过这终究是你们二人之间的私事,我也不好过问太多,你也不必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突然间有感而发罢了,这会儿离午时还早,我先去料理一些公事,待午膳过后再随柳姑娘一起出门。” 话落,她已不动声色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浅笑着离开了。 柳若水愣愣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她方才说过的话,再想想自己这几年来和白青杨一起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白青杨。 无论多少人不看好他们之间的感情,她都无所谓,只要青杨爱她,这便足够了,她柳若水这辈子已经认定了白青杨这个人,哪怕海枯石烂,都绝不会改变。 凉亭外,冬至默不作声地跟在陆诗瑶身后走着,不经意间一回头,瞧见柳若水眸中露出一抹痴迷的神采来,忍不住叹气。 “小姐,这柳姑娘也太执迷不悟了些,如此下去,结果只怕不会太好,若是能想个法子让她看清那白公子的真面目,说不定还能让她及时醒悟。” “好办法也不是顷刻间便能想出来的,如若我们擅自出手,只怕还会让她误以为我们是在故意拆散她和白青杨,到时候反而要怨恨上咱们了,这种事情,旁人哪管得了。” 陆诗瑶凝声说着,话落间,人已走进海棠苑,岂料院中的梨花树上突然传来一记声音。 “陆小姐。” 陆诗瑶和冬至同时吓了一惊,抬起头,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翩然从树上落下,端的是英姿飒爽。 瞧见她的正脸,陆诗瑶面上不禁浮起一抹意外。 “蓝菱,你怎么会在这儿?萧承今日不是要去林州吗,你没和他一起去?” 蓝菱颔首道:“公子命奴婢留在这儿保护陆小姐,他带司九去了。” 陆诗瑶闻言,摇头轻啧,“你家公子还真无情啊,又让你和司九二人劳燕分飞了。” 蓝菱面上顿时浮起一抹羞色,“陆小姐,奴婢和司九之间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既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那就是说你对司九并无情愫了?”陆诗瑶故意同她逗趣。 蓝菱红着脸垂下了头,“陆小姐就不要拿奴婢开玩笑了......” 陆诗瑶想不到她还是个面子薄的女子,还以为跟着萧承那样的主子,这几个手下也要练出一张厚脸皮,如今看来,怕是只有萧承一人是个不正经的。 陆诗瑶抿唇笑笑,看着她说:“好了,我不逗你便是,不过你来的倒也巧,我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小姐若有吩咐,尽管开口,不必同奴婢客气,您是公子放在心上的人,自然就是奴婢的主子了。”蓝菱一字一句道。 陆诗瑶可承不起那么高的身份,她知道萧承手底下那些人对他的感情很特殊,忠心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将萧承视为自己至高无上的信仰,前世萧承去漠北寻找万年雪莲,一群人突然遭到埋伏,那些属下为了保护他,拼死为他杀出一条生路,若换做秦臻手底下那帮没用的废物,只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第282章 生死相随 而她要蓝菱做的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在她和白青杨见面的时候,让蓝菱帮她困住柳若水罢了。 所谓当局者迷,柳若水自信满满地以为白青杨会一心一意地待她,无论旁人怎么提醒都没用,若想让她迷途知返,只有让她亲耳听到白青杨内心的真实想法才行。 吃过午饭后,陆诗瑶便和柳若水出门了。 白青杨已经在长乐坊恭候多时了,为了给陆诗瑶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还特意换了一条新袍子,更显得整个人温文尔雅。 二楼的雅室内,白青杨一脸谄媚地为陆诗瑶倒了杯茶,嘴角笑意不断。 “早就听闻陆小姐乃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这些名头不过是外人谣传的,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反倒是白公子,你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又尽得令尊真传,学富五车,不愧是旷世奇才,如今朝廷所缺的正是您这样的人才。”陆诗瑶客气笑道。 白青杨根本就没听出她是在敷衍自己,反而将她的话当了真,一时被她夸的心花怒放,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我哪有陆小姐说的这么好,不过有一点陆小姐倒是说对了,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自当为朝廷出一份力,以实现自己多年来的抱负。” 陆诗瑶闻言,秀眉一挑,暗道这才是白青杨找自己的本意,只是她想不明白,她不过是个商女,在朝中又没什么可用之人,他就是找那个假太守也比找她有用得多,怎么突然间就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而柳若水见白青杨对陆诗瑶说出这种话,一时也觉得难堪,赶忙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说正事。 可白青杨也不知是没读懂她的意思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竟然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抽走了,随后淡笑着看她。 “若水,我突然有些想吃白糖糕了,陆小姐应该也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你去街上买一些回来吧。” “现在?”柳若水皱眉问他。 白青杨点头,“嗯,就现在去,要刚做好的,那东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若水却犹豫道:“可是你和陆小姐......” “我同陆小姐还有正事要说呢,你快去买吧,我这会儿馋的紧。”白青杨推着她的肩膀催促道。 柳若水无奈,只得起身走了出去。 关门前,她还顾虑重重地看了白青杨一眼,就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房门关上后,她默默叹了口气,正欲转身下楼,一枚石子却突然打中她的胸口,让她立时站定在门口,不但动弹不得,嘴中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下一瞬,雅室内传出了陆诗瑶浅浅淡淡的声音。 “关于还债的事情,我今日已经同柳姑娘说清楚了,五十万两对你们而言不是小钱,你们这辈子可以慢慢还,白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白青杨喝了口茶,扬眉笑道:“陆小姐,我费心约您出来,可不是要说这件事的。” “不是此事?”陆诗瑶故作不解地抬起头,“那不知白公子想说什么?” 白青杨淡笑,“陆小姐是个聪明人,倒是不妨猜猜看。” 陆诗瑶勾着薄唇摇头,“白公子的心思,我可猜不出来,你有话不妨直说,我这人最不喜欢兜圈子。” 白青杨怕惹她不快,故作姿态的清清嗓子,目中立时露出一抹深意来。 “陆小姐方才也说了我是西楚少有的旷世奇才,而朝廷如今最缺的也恰恰是我这样的人才,不知陆小姐可愿与我合作?我保证一定会助陆家的买卖更上一层楼!” 陆诗瑶听见这话,心底忍不住暗笑,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自信,她方才不过随口夸了他几句,他居然还当真了,果真是个迂腐的读书人。 想到在外面站着的柳若水,她眸子闪了闪,轻飘飘地给白青杨下套。 “那不知白公子希望我怎么跟你合作?实不相瞒,我们陆家最擅长的是生意场上的事,手下精于营生的人不计其数,而白公子虽然读了多年圣贤书,但论起做买卖的手段,只怕你还远远比不上我。” 白青杨闻言摇头,“陆小姐误会了,我可不是要给你们陆家做事。” “那你方才之言又是何意?”陆诗瑶微微抿唇。 白青杨挑挑眉,笑着说:“陆小姐已经远嫁到郡王府了,而郡王府的世子殿下在朝中身居要位,眼下各方势力正是用人之际,如若陆小姐肯将我引荐到世子殿下身边,我定能扶持世子殿下成为一代权臣,到时候,陆家也会跟着沾光,这等互惠互利的好事,相信陆小姐不会拒绝吧?” “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陆诗瑶像是心动了,勾唇笑笑,随后又问:“只是我若将你引荐到世子殿下面前,从今往后,你只怕就要驻守京中了,如此一来,柳姑娘要怎么办?莫不是要她带着整个柳家班随你一起进京?” 不等他回话,她又突然转了话锋。 “柳姑娘对白公子情深一片,想来到时必定会对白公子生死相随,这份真情着实让人感动,只是我担心你们二人进京之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白青杨闻言不解,“陆小姐这话是何意?” 陆诗瑶叹气道:“白公子从未去过锦官城,自然不知道京中的光景,朝中大臣们惯会拜高踩低,想我陆家在江南声名显赫,可到了锦官城也根本不够看的,而我一介商女更是被人看不起,嫁给世子殿下这大半年来,他从未带我去见过他的同僚们,只因我这身份上不得台面,更何况柳姑娘还是一个戏子?如若白公子日后飞黄腾达了,柳姑娘那身份想来是难以配得上你了,所以我也实在是为难啊,既不想辱没了白公子你的才华,又怕你会辜负柳姑娘的一片深情,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白青杨闻言,不假思索地笑道:“陆小姐多虑了,我根本就没打算带若水一起进京,另外,我也从未想过要娶她进门。” 陆诗瑶眉心一动,惊叹道:“你、你不打算娶她?!” 第283章 不知好歹 “诚如陆小姐所说,像您这样的身份到了锦官城都会被人看不起,更何况是若水?我好不容易才考上了秀才,焉能被她拖累?先前同她在一起,不过是见她长的好看,所以才起了几分邪念罢了,哪曾想她却当了真。我本来是想同她撇清关系的,后来见她还算有点用处,只得又装模作样的将她留在了身边,如此才纠缠这么久,如今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她非但对我没用了,反而还极有可能会拖累我,我为什么要继续留着她?”白青杨凝声说道。 陆诗瑶眯了眯眼,敛容看他,“柳姑娘对你用情至深,你却存着这样的心思,可对得起她?” “男子汉大丈夫,对待感情就应该当断则断,我一个秀才和她在一起,已经抬高了她的身份,算起来我对她也够好了,哪里对不起她了?” 白青杨不屑一顾地挑挑眉,随后又道:“陆小姐,我知道你和若水有几分交情,可你毕竟是陆家大小姐,整日和一个戏子待在一起,不觉得贬低了自己的身份吗?事实上,我和你才真正是一类人,我有谋事之才,只要陆小姐肯将我引荐到世子殿下面前,我保证你所能得到的好处会远远超过现在,毕竟花无百日红,世子殿下身份尊贵,身边女人无数,陆小姐便是有惊人之姿,也不可能盛宠不衰不是吗?” 白青杨这番不要脸的话让陆诗瑶险些掀桌子,但若细细品品,倒也能觉出几分道理来。 不过有一件事,白青杨显然还不清楚,那就是她已经和秦臻和离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帮他的忙,就算没和离,她也绝不会将此等狼心狗肺之徒引荐到秦臻面前。 先前为了林州太守身边的要职,他不惜利用柳若水去陆家借钱,好不容易借到了银子,他又想借着她的手攀上郡王府,甚至将那林州太守彻底抛诸脑后,如若有机会攀附上更高的权贵,他自然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秦臻,把这种人举荐给秦臻,怕是还不够她头疼的。 再说她今日的目的也不是来听白青杨这番慷慨之词的,好不容易套出了白青杨的真心话,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焉能放弃? “白公子的话自然也在理,只是你欠我们陆家的钱怎么办,总不能因为你日后可以忠心为世子殿下办事,这笔账就可以一笔勾销吧?” 白青杨挑挑眉,将死不要脸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是若水找你借的银子,与我何干?银子是她借的,如今自然也该由她还。” 陆诗瑶闻言轻嗤,“这么说,白公子是想赖账了?” “我没打算赖账,再说我也不是这种人,如果那钱是我借的,我自然会还,但那是若水自愿帮我借的,我也没有强迫她,总不能因为我和她关系亲密就得帮她还债。”白青杨耸着肩说道。 陆诗瑶高深莫测地眯了下眼睛,“白公子还真是舍得牺牲,不过对白公子的品行,我还是有些担忧……” 白青杨有些不悦地看着她,“陆小姐,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昨晚的事,还需我挑明?”陆诗瑶直言不讳,“我到长乐坊的时候,正好瞧见白公子离开,事后询问柳姑娘,她却说你去迎接林州来的太守大人了,既是要等贵客,你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白青杨目色一顿,狡辩道:“我、我等了许久都不见大人来,心里有些着急,便去他的别院找他了,哪曾想却险些出了大事……” “白青杨,既是要我帮你引荐世子殿下,我劝你最好还是对我实话实说!” 陆诗瑶抬手拍了下桌子,目色清冷地盯着他。 “你那点手段在我眼里根本就不够看的,如果你在我面前都藏不住自己的马脚,我又怎么可能会相信你会一心一意地效忠世子殿下?告诉你,世子殿下自幼在锦官城长大,在朝中任职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我只怕你那点儿心思会被他一眼看透,所以如今当着我的面,你最好还是坦诚相告,否则别怪我不帮你!” 白青杨哪经历过这种场面,他就是个书生,自小在书院长大,每日只知看书练字,如今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陆诗瑶身上,被她轻轻一激,他自然不敢对她隐瞒,忙不迭地将昨晚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太守大人确实是看上了若水,不过他先前并不知道我和若水的关系,便吩咐汪海把她带到长乐坊,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又担心会因此得罪太守大人,只得亲自将若水带去了。” 陆诗瑶冷眼看他,“你这么做,就不怕柳姑娘会恨你?” 白青杨理直气壮道:“她恨我做什么,能被太守大人看上是她的福气,如若她讨得太守大人的欢心,便会被纳为妾室,那可是一步登天了,身份不知要被她现在贵重多少。细说起来,她还应该感谢我才是,毕竟是我给了她这样的好机会,只可惜她不知珍惜,反而白白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简直不知好歹!” “好意?”陆诗瑶摇头嗤笑,“你确定看上柳姑娘的人是太守大人?昨晚在你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当真清楚?” 白青杨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心里猛的一咯噔,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诗瑶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应该还被汪海蒙在鼓里,她就说,如果白青杨当真知道实情,今日来找柳若水解释的时候,怎么会句句不离太守大人,反而对汪海只字不提,原来是被汪海骗了。 “昨晚出事的时候,我看见柳姑娘惊慌失措地从房中跑出来,而汪海则赤裸着上半身追在她身后,后来见我多管闲事,他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柳姑娘的男人,这些内情,你应当还不清楚吧?” 白青杨闻言,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可能,看上若水的是太守大人,与汪海何干!” “你若不信的话,现在大可将长乐坊的掌柜叫上来问问,昨晚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事情的经过,随便一打听便可一清二楚,我根本就没必要骗你。”陆诗瑶凝声道。 第284章 一潭死水 白青杨心知她说的是实情,立时恼火地握起双拳,恨不得即刻冲到汪海面前将他暴打一顿。 陆诗瑶则轻啧着从凳子上站起来,遗憾道:“白公子,你连这一点小事都没有查清楚,对自己所谓的同窗好友偏听偏信,如此愚钝,让我怎么敢把你举荐给世子殿下?到时候出了事,折损的还不是我自己的脸面?所以我看我们这合作还是算了吧。” 话落,她拂袖便往外面走。 白青杨回过神,赶忙起身拦住她。 “陆小姐,我知道我是愚钝了些,都怪我太相信汪海了,但我的才学却是毋庸置疑的,我也不求你能帮我什么大忙,只要你能安排我与世子殿下见上一面就够了!” “白公子,你知不知道,在朝堂上,才学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世子殿下想要的谋士,是那种惯会玩弄权术之人,你还远远不够资格。”陆诗瑶敛容笑道。 白青杨不服气道:“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如何知道我不会玩弄权术?” “可是通过方才的谈话,我想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我们今日不过是第一次相见,你便毫无顾虑地将昨晚之事的真相告诉我了,对我毫无防备之心,这也叫会玩弄权术?”陆诗瑶挑眉笑道。 白青杨脱口而出,“那是因为你逼迫我如果不说出实情,便不会帮我,所以我才对你如实交代的!” 陆诗瑶轻笑着摇摇头,突然有些同情他了,愚钝到这等地步,也是没谁了,一个小小的梧州城都玩不转,还妄想进什么上京,倒是平白当了别人的炮灰。 “有时候,胁迫也是玩弄权术的一种手段,只可惜你并不懂,白青杨,你太自负了,你自以为我一定会帮你,殊不知我已经和郡王府的世子殿下和离了,我对他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会傻傻的往他身边送人才?” “你、你说什么?”白青杨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睛看她,“你和世子殿下和离了?!” 陆诗瑶启唇笑道:“否则我又岂会突然回梧州,又岂会常住在这儿不走了?” 白青杨听到她的话,顿觉自己的脑子阵阵抽疼,就好像有一根针在生生扎着他一般。 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陆诗瑶对他的打击还远不止此,趁他愣神的功夫,陆诗瑶已经打开房门,耳边在这时候蓦地传来一阵细碎的哭泣声,像极了柳若水的声音。 白青杨僵着脖子转过头,迎面正好对上柳若水那张绝望的脸,心里顿时慌了。 “若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若水深深吸了口气,身上的穴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她凄楚地看着他,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 “白青杨,你好狠的心!为了自己的前程,居然可以如此利用我,你简直丧尽天良!” 白青杨忙握住她的手急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若水,你相信我,那些话不是真的,是陆小姐算计了我,真的,我对你情深一片,怎么可能会辜负你.......” 柳若水冷眼看着他,只觉恶心至极,都到这时候了,他居然还在狡辩! “白青杨,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你,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什么,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说日后一定会娶我,所以我才对你交出了真心,没想到你所谓的真情也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罢了,过去三年的感情,我终究还是错付了!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若是你再多说一句爱我之词,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话落,她便用力甩开白青杨的手,痛不欲生地冲出了长乐坊。 陆诗瑶面无表情地看着白青杨,沉声道:“负心者,终有面目全非的一天,白公子,好自为之。” 白青杨不是傻子,自然已经反应过来陆诗瑶今日算计了他,一股滔天的恨意顿时从心底涌上来。 “陆诗瑶,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随时奉陪。” 陆诗瑶不屑一顾地笑了一声,随后便带着蓝菱离开了。 白青杨站在原地恨恨磨牙,却又拿陆诗瑶无可奈何,万没想到今日居然会栽在这么一个贱人手里! 他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在楼下宾客好奇的目光中,脸色铁青地离开了长乐坊。 陆诗瑶和蓝菱走到主街上就四处寻找柳若水去了,她知道白青杨方才那些话对柳若水的打击有多大,无异于拿了一把刀生生剜在她心口上,可这是她必须经历的,若不及早看清白青杨的真面目,只会被白青杨利用的更彻底更凄惨。 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所以她才会多管闲事地去帮柳若水,虽然这种法子并不是最好的,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只是在街上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柳若水,陆诗瑶的心不免慌乱起来。 蓝菱甚至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陆小姐,柳姑娘她会不会想不开去自杀啊?” “她那性子,倒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傻事的人,不过也说不准,蓝菱,我们去梅园找找,说不定她回戏班子了。”陆诗瑶猜测道。 蓝菱对柳若水不了解,也不知该去哪儿找人,如今自是陆诗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被心爱之人利用、背叛,世间任何一个女人都绝对容忍不了这种事,更何况柳姑娘还对白青杨付出了全部的感情,此等打击,形同诛心,若是再不尽快找到柳姑娘,只怕她真会做傻事。 主仆二人拿定主意后便飞快赶去了梅园。 而此时的梧州城外,几位文人墨客正围在河边赏景作诗。 陆自强受好友相邀前来凑热闹,他腹中笔墨不多,文采自然比不上这些人,瞧着他们出口成章的样子,陆自强摸摸胡须,心中虽说不上多羡慕,却也是倾佩的。 不经意间一扭头,却见不远处的柳树丛下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那女子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发髻有些凌乱,一支翠玉珠钗斜插在发间,脸上的妆容也被泪水哭花了,瞧着无助又可怜。 陆自强愣愣神,好一会儿才瞧出她竟然是柳若水。 他还是头一次瞧见她这般柔弱绝望的样子,以前不管是在戏台上还是梅园,她的眼睛总带着神采,仿佛漆黑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明亮,可如今却黯淡无光,像极了一潭死水。 第285章 急成这样 愣神间,柳若水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忽然迈步踏进了冷水中,她不是在戏水,而是一步一步地往深处走去,连衣裳都被浸湿了也不自知,只管往前走,分明是抱着赴死的决心。 陆自强见状,生怕她真做出什么傻事来,拔腿便朝她跑过去。 “柳姑娘,快回来!” 他急切地叫着她,奈何她就像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地往前走着。 陆自强见此情形,不顾河水冰凉,手忙脚乱地朝她追去,总算是在她入水的一瞬间抓住了她的肩膀。 “柳姑娘,何事让你如此想不开,命是爹娘给的,一生只有一次,旁人若不珍惜,你自己更应珍惜才是!” 柳若水哭的泪眼模糊,半截身子没在水中,将衣服都湿透了,更显得她整个人楚楚可怜。 “陆老爷,你放开我,我什么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待我,沦为戏子不是我的错,若有别的法子,我又岂会让自己沦落至此,难道戏子爱上一个人错了吗!” 陆自强并未细听她的话,只顾拖着她往岸上走了,她挣扎的很厉害,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将她拖出水中。 同行的几个文人见状,赶忙送来一件干净的披风。 “陆兄,你身上都湿透了,赶紧披上,免得染上风寒!” 陆自强敛容接过,却直接包住了柳若水瑟瑟发抖的身子,她毕竟是个女儿家,不管是何身份,到底还是在乎名节的,这般模样若是被人看到了,她往后的名声只怕会更差。 同行的人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忙活着让陆自强和柳若水上马车。 陆自强沉着说道:“我先送柳姑娘回城,改日再与诸位相聚!” “无妨,还是你们二位的身子要紧。” 众人连声应和着,目送马车离开后,皆是无奈地摇了下头。 马车内,陆自强看着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发抖的柳若水,皱皱眉,又从车厢的暗格中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裳盖到她身上。 柳若水不说话,只是咬着薄唇无声啜泣,瞧着让人心疼极了。 陆自强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喝杯茶暖暖身子,很快就进城了。” 柳若水却缩着手没接,凄凄哀哀地抬头看他。 “陆老爷,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救……” 陆自强默叹一气,倒是难得起了逗趣的心思。 “我若是由着你去死,那你欠我们陆家的五十万两银子该找谁还?” 柳若水咬咬唇,低声道:“我、我那戏班子倒是还值些钱,戏班子那些人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陆老爷大可将戏班子收了,他们可以唱一辈子的戏挣钱还债。” 陆自强闻言笑道:“你倒是将一切都想好了,只是我对戏班子并没有兴致,柳家班是柳姑娘的心血,要生要死,也该由你决定,旁人不会替你拿主意,这世间不可割舍的事情有很多,并非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你的性命应当远远高过一切,所以往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柳若水苦笑着抬眸看他,“连陆老爷也觉得我蠢吗?如此看来,我当真是愚蠢至极……” 顿了顿,她又叹着气问他。 “陆老爷,您这一生,有没有全心全意地爱过一个人?为了她,可以抛弃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好像世间所有事情都没有她重要,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她长相厮守?” “自然是有的,”陆自强敛容笑笑,目色一时间温柔了许多,“想当初,为了让我家夫人嫁给我,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她自幼在边关长大,性子极是野蛮,远不如现在这般温婉,那时候的她就像个男人一样随性洒脱,大口喝酒,大嘴吃肉,完全不在乎女儿家的姿态,自打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她于我有救命之恩,于是我便学了戏文中的那些说辞,执意要对她以身相许……” 听到这儿,柳若水难得笑了一声。 “想不到,陆老爷年轻时竟是这等性子。” 陆自强摸着胡须笑道:“终究是年少轻狂,不懂事,我死缠烂打了两个月,夫人总算是答应嫁给我了。但陆家规矩多,不是她可以任性胡闹的地方,那时候我刚掌家,根基不稳,根本就难以和族中长老们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陆家的规矩拘束起来,然后慢慢磨掉自己原本的性子,这是我一生最对不住她的地方……” 柳若水凝神听着,突然有些羡慕陆夫人。 能被所爱之人如此惦念着,该是何等的幸运…… “如果青杨他也能像陆老爷这般……算了,不提也罢,已经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她红着眼眶,眸底又氤氲出一团雾气。 陆自强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已经猜出了问题的根源,只是他身为一个外人,又不知该如何劝她,索性保持沉默,一杯接着一杯地帮她倒热茶。 马车行至主街时,车夫突然瞧见了从梅园折返回来的陆诗瑶,赶忙唤了一声。 “大小姐!” 陆诗瑶自然也瞧见了家里的马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阿青,你随我爹出城了?” 车夫刚要点头,陆自强已经撩起了车帘,见她满头都是汗,小脸潮红一片,下意识皱眉。 “瑶儿,你去哪儿了,怎么急成这样?” 陆诗瑶急声道:“我、我方才去梅园找柳姑娘,哪曾想她不在,爹,你们这一路上可有见到柳姑娘?” 陆自强约莫猜到了什么,冲她挑眉,“上车。” 陆诗瑶瞬间就明白了,近乎是迫不及待地上了马车,甫一进去,便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柳若水,身上虽是湿淋淋的,好在人没什么事,让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在听到陆自强说他是在河边救了柳若水时,陆诗瑶的心又忍不住提起来,差点要懊悔死了。 “柳姑娘,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的唐突了,我事先预想过会给你带来多大的打击,只是我一直都以为以你的性子,你绝对不会去自杀,今日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第286章 纠缠不清 “陆小姐不必道歉,我并不怪你,毕竟对不起我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相反,我应该谢谢你,若非你设计让我听到那些话,只怕我现在还被白青杨蒙在鼓里,甚至傻傻地继续被他利用,早在你昨晚提醒我的时候,我就应该信你的,只是我心里总抱着一份希冀,一直盼着他不会无情至此,可没想到,终究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柳若水苦笑道。 陆诗瑶凝神看着她,沉声道:“白青杨这般待你,日后必然要后悔,但柳姑娘一定要振作起来,为了那种人而痛苦伤神根本就不值当,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柳若水摇头笑道:“罢了,以我这种出身,已经不期待什么了,这辈子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敲敲木鱼,读读佛经,转眼已是百年,百年之后,谁又会记得谁呢?” 陆诗瑶知道她这会儿正难过着,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旁人不管说什么都不管用,只有等她自己振作起来,待时间抹平了一切伤痕后,才会过好往后的日子。 片刻之后,马车在陆家门前缓缓停下。 陆自强先行下去,抬手招来一个小厮抱柳若水进府,这会儿回过神,他才惊觉自己方才在河边有多失礼,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只怕又要数落他了。 他兀自摇头笑笑,又突然转眸朝陆诗瑶看去。 “瑶儿,柳姑娘和你娘一样是个刚烈性子,你以为她不会自杀,殊不知一份真心换来全心全意的背叛时,她已经在心里将自己狠狠凌迟了一遍,所以哪还会在乎自己的生死,日后再行事,切莫如此大意,想达到目的的方法有很多,这种却是最不稳妥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当。” 陆诗瑶惭愧地垂下了头,“爹,我原先也想过不能贸然出手,只是我又不想眼睁睁看着柳姑娘越陷越深,还好您今日救了她,否则女儿这辈子只怕都难以心安了......” “你知道就好,先回去吧,这几日留在府里多陪陪柳姑娘,没事就不要出门了。”陆自强凝声说道。 陆诗瑶颔首点头,随后朝海棠苑行去。 陆自强望着她的背影沉沉叹气,下一瞬,眉眼又突然变的幽深起来,叫上管家便去了书房。 “瑶儿今日算计了白青杨,白青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派人盯着他,免得他做出对瑶儿不利的事情来。” 管家闻言,犹豫道:“老爷,那白公子不过是个书生,虽有些小聪明,但心机远远比不上大小姐,不然也不会被大小姐算计了,以他那等德行,哪可能会害到大小姐,您会不会多虑了?” 陆自强叹气道:“我倒希望自己多虑了,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对白青杨虽然了解不多,不过连他爹都管不住他的性子,想来也是个不会轻易服输的人,所以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瑶儿。” 管家凝神听着,顿觉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连连点头应下了。 却说白青杨那边,他离开长乐坊之后便怒气冲冲地去找汪海了,陆诗瑶算计他的账,他自然要算,但汪海竟然敢在背后阴他,他也绝不会就此算了,别以为汪海帮他筹谋了一个好差事便是功德一件了,若非汪海骗了他,今日他又岂会和柳若水撕破脸! 所以在找到汪海后,白青杨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力打了他一拳。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肖想我的女人,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汪海根本就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被他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到脸上,半边脸瞬间就肿起来了。 “白青杨,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动手打我?不要忘了你那差事是怎么得来的,若非我帮忙,你如今还只是青山书院的臭书生一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白青杨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般骂过,想他也是堂堂青山书院院长之子,从小到大,谁人不奉承他?莫说挨打了,这般的臭骂还是头一次。 白青杨顿时怒火中烧,忍不住又冲汪海挥出一拳。 “汪海,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一个当师爷的表舅吗?他连我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背着我去碰我的女人,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汪海已经被他打了一拳,哪还会乖乖站在那儿由着他打第二拳,一闪身的功夫便躲开了,随后踢出一脚,直直踢在白青杨的膝盖骨上,痛得他当场惨叫起来。 汪海趁势又挥出两拳,将自己方才所挨的打全还了回去。 “柳若水是你的女人吗?她跟着你,名不正言不顺,再说你也从未想过要娶她进门,既然不想娶她,又何必吊着她?白青杨,你说我没什么了不得的,那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一个当院长的爹吗?可那也是你爹自己的荣耀,与你无关!你有本事倒是别靠别人啊,靠不住你爹就去靠女人,你他娘的还算个男人吗!” 白青杨被他骂的眼皮子突突直跳,抱着他的腰便一起摔到了地上。 二人很快扭打起来,汪海下手虽然重,但白青杨也不算弱,一拳接着一拳地打在汪海脸上,痛得他龇牙直叫。 直到两人打的气喘吁吁,他们才停了手,脸色难看的躺在地上。 白青杨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若不是你突然做出那种事,我也不会露出马脚,如今若水对我心灰意冷,怕是再也不会见我了,而那陆家大小姐又……” 说起陆诗瑶,他目中又倏地迸出一抹狠色来。 “陆诗瑶居然敢算计我,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若是早知她已经与郡王府的世子殿下和离了,我也不会去讨好她,她算个什么身份,我白青杨看得起她,那是她的福气!” “行了,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心计不足,否则岂会被她如此算计?关于柳若水那事儿,确实是我不对,我原先想着只要准备妥当了,就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没成想还是让她跑了,如今闹成这般样子,是我对不住你。但是青杨兄,你也没什么可气的,终归你也不会娶她,如今她主动与你断绝一切干系,反倒让你省去了一桩麻烦,人家常说长痛不如短痛,你若继续与她纠缠不清,待日后飞黄腾达了,照旧要辜负她,到时候她对你的恨意只怕更深。”汪海低声劝慰道。 第287章 一团怒火 白青杨闻言冷哼,“你倒是会为自己找说辞!” 汪海抿唇笑道:“我可不是在为自己辩解,而是在帮你的忙,只是用错了路子罢了,好在太守大人还是赏识你的,日后跟在大人身边好好做事,总会干出一番大作为,到了那时,柳若水必定要追悔莫及。” 这话倒是说到白青杨心坎儿里去了,他虽然瞧不上柳若水的出身,在一起这几年也早就厌倦了她,但他打小就是个骄傲性子,素来只有他抛弃别人的份儿,柳若水一个戏子居然也敢舍弃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身份了。 等他日后平步青云,看他怎么折腾她! 白青杨眯眯眼,眸底的狠色闪闪烁烁,歇了一会儿后便从地上站起来,没好气地踢了汪海一下。 “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我还是好友,至于柳若水,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点了,世间长相好看的女子千千万,不是只有一个柳若水,你的眼光未免也忒差了些。” 汪海摸着脸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说:“我也是一时意乱情迷才会如此,自昨晚之后早就歇了心思,你说的不错,世间女子千千万,何必在乎一个出身卑贱的戏子,从今往后,我们也莫再提起此事了,待到林州之后,我们二人还得互相帮扶着往上爬呢,焉能被一个女人束缚手脚?青杨兄,走,我请你喝酒去,权当给你赔不是了!” 白青杨抬头看看天色,忍不住拧眉,“现在?” 汪海搭上他的肩膀往街上走,“喝酒还用分时辰?自然是想喝便喝了,走吧,咱们这次不去长乐坊,有个地方的酒醇香浓烈,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白青杨本不是爱酒之人,只是汪海这般盛情,他也不好推辞,打了一架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好似突然间亲近了许多,想想也是,两个男人若是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才是最愚蠢的。 汪海带白青杨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离陆家不远的小酒馆,只是白青杨对这里不太熟,是以并不知道酒馆对面的白色院墙正是陆家后宅。 入了小酒馆,二人找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来,汪海要了一坛竹叶青,外加几道小菜。 “青杨兄以前应该从未来过这儿吧?” 白青杨左右看看,摇头,“我爹本来就不喜欢我喝酒,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我就跑到长乐坊偷喝两杯,这里自是从未来过。” “那你可要多喝几杯,他们这儿的竹叶青最是正宗,全是粗粮酿出来的,可没有兑过一滴水。”汪海笑着斟了两杯酒。 醇香清冽的酒味瞬间飘入鼻中,白青杨只觉自己还没喝便已醉了。 “海兄,这酒会不会太烈了?” “烈才好喝啊,越烈的酒越上头,来来来,青杨兄,干杯!”王海热情地端起酒杯要与他碰杯。 白青杨没法子,只得默默端起杯子小呡一口,酒味瞬间烈得他四体通泰,让他忍不住打了一记寒颤。 “海兄,这酒还真够味儿!” 汪海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以前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我一遇上烦心事儿便来这儿喝酒,三杯酒下肚,什么烦恼都没了!” 白青杨却奇怪道:“海兄那时候有很多烦恼?都遇上什么事儿了?” 汪海目色顿了顿,摇头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根本不值一提,来来来,我们喝酒,今日只谈前程,不问其他!” 他绝不会告诉白青杨,在书院读书那三年,是他这一生最痛苦的三年,表面上和白青杨称兄道弟,不过是希望院长能对他多看几眼,好将他引荐给上京的同道好友罢了,哪曾想院长的性子竟然那般迂腐,连亲儿子都不愿意偏帮,更何况是他? 他夜夜挑灯拼命读书,为的就是能在一众学子之间脱颖而出,可白青杨却处处压制着他,就因为院长是白青杨的爹,书院那些山长们也偏向他,明明文章和学问都不怎么样,山长们却全都给了高评价,反而对他的文章不屑一顾,如此不公正的对待,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但好在他如今已经熬出头了,白青杨这个蠢货,连陆诗瑶一介女子的心机都比不上,还妄想去林州做官,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蠢货只配沦为他和表舅的垫脚石! 汪海眯眼冷笑一声,见白青杨的酒杯已经空了,又抱着酒坛子为他斟了一杯。 竹叶青的酒劲很大,而白青杨的酒量又不好,没喝几杯便有些醉意了。 他忍不住打了一记酒嗝,见汪海还要给他倒酒,赶忙摆手。 “海兄,我、我不行了,实在是喝不下了……” “你才喝了几杯,怎么就喝不下了,我才刚刚喝上瘾呢!来来来,再陪我喝两杯!”汪海嚷嚷道。 白青杨摇摇头,实在是喝不了了,捂着酒杯死活不松手。 汪海见状,挑眉道:“不然我们今天就到这儿?我看你也确实是醉了,不如我还是送你回书院吧……” “也好,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若是晚了,我爹又要骂我了……”白青杨醉意朦胧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汪海赶忙扶住他,白青杨的酒量确实差的很,险些连路都走不稳了。 出了酒馆后,汪海扶着他慢吞吞地往前走,但走的却不是回书院的路,而是沿着长街一直走到陆家正门前。 门口只站了两个小厮,不过这会儿天色昏暗,他们也瞧不出汪海和白青杨二人的模样。 这时候,一辆马车倏而迎面朝这边行来,汪海抬头看了一眼,眸子微微闪烁一下,扶着白青杨退到一边。 待马车停下后,一道清丽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下来,汪海凝眉看着,蓦地拍了拍白青杨的脸。 “青杨兄,你瞧,那不是柳若水吗?” 白青杨闻言抬头,迎面对上那女子的脸,他这会儿醉着,自是瞧不清她的正脸,只是听汪海说那是柳若水,他便下意识地将那女子看成了柳若水,心底立时涌起一团怒火。 第288章 满目震惊 汪海瞧见他的神色,眯着眼故意刺激她。 “没想到你让她去陆家借个钱,却让她阴差阳错地攀上了陆家这根高枝,看她这一身打扮,俨然像个贵夫人似的,出行还有马车可坐,若不是得了陆老爷的准许,谁敢给她这么大的尊荣?青杨兄先前说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还不信,如今一看,还真让青杨兄给说准了,只怕她早就攀上陆老爷了,然后又和陆家大小姐联合起来算计青杨兄,让外人都以为是青杨兄你对不起她在先,如今她跟了陆老爷,非但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反而还引得外人称羡,可真是一出好算计呢!” 汪海一番话说的白青杨怒火中烧,想想自己今日所受的嘲讽和奚落,他简直恨不得撕了柳若水。 “这个贱人!” 他恨骂一声,突然推开汪海的手,而后怒不可遏地朝那女子走去。 “柳若水,你敢背叛我,当我真是好欺负的不成!” 他猝不及防的一阵怒骂让马车前的人顿时愣住了,很快便又回过神来,敛容朝白青杨看去。 “你是谁?” “我是谁?呵,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以前还不信这话,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你这个贱人,别以为你躲到陆家就可以万事大吉了,你给我等着,要不了多久,我便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女子闻言,眸子眯了眯,面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哪儿来的登徒子,居然跑到我陆家撒野来了,当真是活腻了!” 话落,她又敛容朝守在门口的小厮看去。 “你们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给我轰走!” 二人得了吩咐,赶忙从石阶上跑下来,哪曾想刚碰了下白青杨的肩膀,他突然间便像疯了似的冲他们挥起拳头来。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连我都敢碰,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小厮瞪眼看看他,实在认不出他是这城里的哪位大人物。 而那女子更是气恼,“把他给我痛打一顿扔到主街上去,从今往后若是再让我看见他在陆家门前出现,你们两个也不必留在陆家做事了!” 两个小厮闻言,哪敢丢了自己的好差事,赶忙抓住白青杨的肩膀,将他死死钳制住后,紧接着挥出两拳打在他肚子上。 白青杨方才在酒馆喝了不少酒,肚子本就胀胀的,这会儿挨了两拳,肚子里的酒水顿时从嘴中喷了出来,有不少还飞溅到了那女子脸上。 静谧的空气中顿时传出一阵气急败坏的尖叫声。 “你这个混蛋居然敢如此对我,我、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白青杨听见这声音,立时酒醒大半,加上腹内空空,没了烈酒的作用,脑子是越发清醒了。 一睁眼,却见面前站着一个脸色铁青的女子,目光如炬,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哪有半分柳若水的模样。 这样的眼神让白青杨冷不丁打了一记寒颤。 “你、你是谁?” 抓着他的小厮扬声说道:“这是我们陆家的堂小姐,小子,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撒酒疯撒到我们堂小姐头上来了,今晚别想活着回家!” 白青杨瞬间傻眼了,“堂、堂小姐?你你你不是若水吗?” 陆清霜眯眼冷哼,“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在锦官城被人羞辱也就罢了,有世子殿下护着她,她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可没想到回到梧州之后,连一个下作的登徒子都敢折辱她,真当她陆清霜是好欺负的不成! “把他的衣裳给我扒光了丢到大街上去,明日一早,我要让他沦为全城百姓的笑柄,看他还敢不敢作贱我陆清霜!” 两个小厮闻言,赶忙照做,根本就不给白青杨求饶的机会。 白青杨忍不住想挣扎,可他一介书生,长的又细皮嫩肉的,哪里是这两个粗人的对手。 关键时候,还是汪海及时跑过来救了他。 “陆小姐,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兄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喝醉了才会如此,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同他一般计较,我代他向您赔不是了!” 陆清霜勾起薄唇冷哼,“若是我这般轻易的就放了他,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欺负到我头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替他求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 汪海摸着下巴笑道:“陆小姐,我确实不算个东西,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也是应当的,只是不知道郡王府的世子殿下在你眼里够不够份量?” “你说什么?”陆清霜瞬间变了脸色。 她一遇到世子殿下就会失去理智,虽然明知道他们之间结局已定,可她就是不甘心,如今她远在梧州城,连见殿下一面都难,蓦然间听见旁人提起世子殿下,焉能让她不失态? 汪海见她露出这般神色,便知自己赌对了,不慌不忙地向她凑近两步。 “陆小姐,我们二位可是世子殿下有意提拔的人,如若今日有个三长两短,耽误了世子殿下日后的大计,只怕您会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清霜的目色变了几变,嘴硬道:“你说你们是世子殿下的人,我难道就该信了?无凭无据,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是在为殿下办事!” 汪海敛容笑笑,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直说得陆清霜满目震惊,嘴角倏地露出一抹笑来。 “既然如此,那方才之事便算了,你们走吧,日后行事谨慎一些,也亏得我好说话,若是碰上别人,定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汪海抿唇笑道:“多谢陆小姐体谅,那我们便告辞了,日后到了世子殿下面前,我们定会帮陆小姐说几句好话的!” 陆清霜满意地摆摆手,示意那两个小厮将白青杨放开。 小厮困惑不已地放了人,也不知陆清霜这突然之间的改变究竟是何故。 莫说他们不明白,就连白青杨也是一脸的懵然不知所以。 直到他跟着汪海走到主街上,已经离开陆家很远了,他才忍不住问出心中困惑。 “海兄,你究竟对那陆小姐说什么了?她怎么会突然间这么好心地放了我?” “没什么,我不过是告诉她,我有法子能让她与郡王府的世子殿下见上一面罢了。”汪海毫不掩饰道。 第289章 成家立业 白青杨却更困惑了,“嫁给世子殿下的乃是陆家大小姐陆诗瑶,而方才那女子却是陆家二房所出的二小姐,与世子殿下有何干系?” 汪海嗤声笑道:“怎么没有干系,青杨兄可知道这位二小姐对郡王府的世子殿下早已情根深种了?” “什、什么?”白青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海兄,你可千万不能跟我开玩笑,这事是真的?若论关系,世子殿下便是她的堂姐夫,她居然敢肖想她姐姐的丈夫,未免也太不知检点了些。” “此事说来复杂,若非听我表舅说起过,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日后我自会告诉你内情。” 汪海凝声说着,随后又意味深长地冲他挑了下眉。 “不过青杨兄,这对你来说却是一个好机会呀!” “什么机会?”白青杨根本就没缓过神来。 汪海抿唇笑道:“你不是一门心思地想攀附上京中权贵吗?你想想,这陆家二小姐对世子殿下如此情深,二人却偏偏不能在一起,如若你能与二小姐结为一家人,岂不就可以借着她的关系结识世子殿下了?” 白青杨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摇头笑笑,显然是不同意的。 “海兄,这件事情哪有你说的这般容易,陆家二小姐喜欢的人是世子殿下,哪可能愿意嫁给我,再说了,即便我真的娶她为妻了,以郡王府和陆家如今水火不容的关系,世子殿下又怎么可能会看在她的面子上而重用我,你就不要给我出馊主意了。” 汪海信誓旦旦地扬眉道:“青杨兄,我可不是在给你出馊主意,而是正儿八经的好法子,我方才说过了,二小姐和世子殿下之间的有些事情,你不太清楚,这一时半会儿地要我同你细说,我也说不明白,总之你记着世子殿下有愧于二小姐就成了,为了弥补她,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世子殿下都一定会答应她的,所以只要你能设法娶二小姐进门,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如愿以偿。” 白青杨瞧着他笃定的神态,半信半疑道:“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就信我一次吧,我绝对不会骗你的!” 白青杨抿抿唇,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可我方才对二小姐那般失礼,她对我只怕已经厌恶至极,哪可能会嫁给我?” 汪海拍拍他的肩膀,扬声笑道:“青杨兄,这儿女姻缘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只有互相喜欢才能结为夫妻的,你想娶她,多的是好办法,直接让你爹带人去陆家提亲不就成了?” 这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白青杨眨眨眼,简直要高兴坏了。 “海兄,你可真是我的锦囊啊,若非你提醒,我还真想不出这般直接的法子来!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爹说这件事,陆家又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家,他一定会同意的!” 汪海颔首笑道:“那我就先恭祝青杨兄得偿所愿了!” 白青杨喜不自胜地笑笑,而后飞快朝青山书院行去。 赶回书院的时候,白术生还没有睡,正端身坐在书房内看书。 白青杨一进门便开门见山道:“爹,我要娶陆家的二小姐,您明日便派媒人去提亲。” 白术生闻言一愣,“你、你说什么?” 白青杨面无表情道:“我说我要娶陆家二小姐陆清霜,我看上她了,这辈子非她不娶。” 白术生听见这话,眉峰一挑,突然嗤的一声笑出来。 “你不是对柳家班那个戏子有情有义吗?不管我说了你多少遍,你就是不听劝阻,还说这辈子就是认准她了,如今却要娶陆家二小姐,怎么,不要那个戏子了?” “我跟她就是玩玩儿而已,纯粹是为了跟你对着干的,若不是您一直逼着我读书,我也不会拿她气您,但如今我已经醒悟了,和她在一起只会辱没了我自己的身份和名声,若我有朝一日当真考取了功名,外人也会拿她来奚落我,倒不如安安心心的娶一个身家清白的千金小姐。” 白青杨摸摸鼻子,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爹,陆家在江南虽然名声鼎盛,但真正的掌家人却是大房,与二房一家无关,所以对于二小姐的身份必不会太慎重,再说了,我们白家可是有名的书香门第,与我们白家攀亲,还是他们陆家高攀了,我能看上陆家二小姐,是她的福气,我保证,只要您派人去提亲,她爹娘绝对不会拒绝的!” 白术生听着他这番说辞,突然犹豫起来。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只是你何时与陆家二小姐有了瓜葛?再者,我听说她已经被叶家三公子退亲了,这名声可不太好听,我们白家虽然比不上陆家富贵,但毕竟是书香世家,有自己的傲骨,哪能娶旁人不要的女子过门?” “爹,您只知二小姐被叶家退亲了,殊不知叶家正是不想耽误了二小姐的好姻缘才退亲的,情有可原,哪里就沦落到叶家不要的地步了?至于我与二小姐的缘分,说来也是一段奇缘,日后我自会同您说清楚的。”白青杨凝声道。 白术生闻言,还是有些犹豫,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 白青杨见他这样,不耐烦道:“爹,我和柳若水在一起的时候,您百般阻挠,如今我好不容易开窍了,看上了陆家二小姐,您还是不同意,到底想让儿子怎样?反正我只有一句话,我这辈子就是要娶二小姐,如若不行,我就娶柳若水进门,您自己看着办吧!” “青杨,你还小,婚姻大事可以等你考取了功名之后再做安排,何必如此心急?”白术生劝道。 白青杨闻言拧眉,“以我的本事,考取功名只怕还要三五年的功夫,到时候哪还有女子愿意嫁给我?爹,所谓成家立业,自然是先成家后立业,如若我的终身大事不安定下来,我哪还有心思读书?” 白术生深知这个儿子若是执拗起来有多倔强,今日若是不答应他,明日只怕他还真敢把那个戏子娶进门。 思及此,他敛着眉凝声道:“娶陆家二小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总得让爹和陆家那边先商量一下,万一陆家不同意……” 第290章 神仙眷侣 “他们有什么可不同意的?想我们白家是什么身份,那二小姐若是嫁过来,我们还能委屈了她不成?爹,您就听我的,直接让人上门提亲去,我保证陆家绝不会拒绝的!”白青杨信誓旦旦地说道。 白术生细细想想,也觉这话有几分道理,便点头同意了。 “如此也好,我明日先请个媒人去陆家探探口风,之后再准备聘礼的事,你把事情说的这般急,让我根本就来不及准备。” 白青杨摸着头笑道:“我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吗?爹,那就这么说定了,儿子这辈子能不能娶上媳妇儿,可就全靠您了!” 说着,他还走上前用力抱了白术生一下。 方才离的远,白术生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挨得这么近,自然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便忍不住皱眉。 “你出去喝酒了?” 白青杨面上一怔,心虚笑道:“汪海不是来梧州了嘛,我们难得见面,就和他去喝了两杯。” 白术生见他提起汪海,双眉拧得更紧了。 “自他去林州任职后,你们便断了联系,你还常在书院说他那官职是买来的,这种话免不了要传到他耳中,他怎么可能会毫不介意地和你坐在一块儿喝酒?” “爹,汪海哪有您说的这般小肚鸡肠,再说我之前也就是发发牢骚,他知道我连考三年都未中举,心中必定不舒坦,所以也并未生我的气,对了,他还说若我有需要,他定会帮我的忙呢!”白青杨挑眉道。 白术生闻言抿唇,“帮忙?他能帮你什么忙?” “谁知道呢,他那官职又不高,我也不期盼他能帮上什么大忙。” 白青杨耸耸肩,本能避开了买官一事。 白术生摸着胡须说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汪海虽有学问,但性子还是浮躁了些,心术又不太正,你还是离他远些为妙,我只怕他会把你带坏了。” 白青杨却笑了,“爹,您先前还夸汪海呢,如今怎么又说他心术不正,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我能听说什么,之前夸他,是夸他勤奋好学,我是为了激励你才这么说的,但他那官职究竟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是不清楚,你若想当官,自然要走正路子,靠那种歪门邪道得来的官职,早晚要出事,所以还是离他远些为妙。”白术生凝声道。 白青杨心不在焉地点头,“爹,我本来也没想跟汪海走太近,他样样不如我,跟他在一起,反倒显得我像他一般无能似的,提亲的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您可一定得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我必须娶陆家二小姐过门。” “知道了,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我明日就找个媒人去陆家说亲。”白术生叹气道。 白青杨闻言,眯眼笑笑,心满意足地走了。 父子二人之间还是难得有这般和谐的谈话,以前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一定会吵起来,但今日不一样,白术生最惦念之事就是白青杨能端正心思,只要他不和那个戏子在一起,一切都好说。 翌日一早,白术生便出门去找了梧州城最有名的张媒婆,张媒婆听说是要去给陆家二小姐提亲,反而语重心长地劝了白术生几句。 “白院长,您府上的公子一表人才,才貌双全,想娶什么样的姑娘都成,但这陆家二小姐只怕有些辱没了白公子的身份,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已经被叶家退亲了,在这等境况下,她就只能下嫁,哪可能高攀你们白家,如今您还要我上门说亲,这不是凭白让人笑话吗?” “张媒婆,你话里的意思,我也不是不清楚,只是青杨已经认准了陆家二小姐,昨晚磨了我许久,我才答应他去陆家说亲的,如今这差事落到你头上了,你尽管接着就是,至于其他的,我自有论断。”白术生敛容道。 张媒婆见他都这么说了,自己哪还好意思再劝,只得带着他的意思去陆家说亲了。 陆自强一早就去商行了,根本就不在家,张媒婆入府的时候,陆诗瑶正陪着陆夫人在前厅喝茶,听到张媒婆的来意后,母女二人皆是一惊。 “白青杨要娶清霜?” “是啊,陆夫人,您还是快让二夫人和堂小姐出来吧,白院长今早特意找上我,让我务必把这门亲事给说成了,白公子家世干净,才貌双全,与咱们府里的堂小姐可谓是天作之合,他们二人若是能结为夫妻,定能成为这梧州城内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呢!” 张媒婆舌灿莲花,简直要把白青杨夸到天上去了。 陆诗瑶闻言轻嗤,“可是这白公子先前还和柳家班的柳班主纠缠不清,如今突然要迎娶清霜过门,这让我们怎么放心把清霜嫁给他?” 张媒婆闻言怔了怔,转瞬又笑道:“陆小姐,瞧您说的,白公子与柳班主的事,由始至终都是柳班主一厢情愿,以她的出身,白公子哪可能会娶她过门,他对咱们府上的堂小姐反倒是情深义重,白公子说了,他此生非堂小姐不娶,这份真情,足以打动天地啊!” 陆诗瑶简直服了这张媒婆颠倒黑白的本事,白青杨与陆清霜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如今突然要娶她,必定有猫腻,她倒要看看,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思及此,她温笑着朝陆夫人看去。 “娘,此事毕竟事关清霜的终身大事,我们可做不了主,我看还是将二叔和二婶请过来问问他们的意思吧。” 陆夫人闻言点头,“也好,你二叔之前还托我为清霜寻摸一门好亲事,只是家里先前发生了太多事,我自顾不暇,便将这事落下了,没想到这好姻缘竟然主动找上门了,和白家的家世相比,我们陆家也算是高攀了,你二叔二婶应当不会拒绝的。” 话落,她便吩咐管家去后院请人去了。 哪曾想管家刚走到后花园,迎面正好遇上陆自明和孟氏,看夫妻二人那样子,倒像是准备出门。 管家忙笑着迎上前,“二老爷,二夫人,夫人请你们即刻去前厅一趟。” “去前厅做什么?”孟氏皱皱眉,心里有些不大情愿。 管家笑道:“自然是为了堂小姐的婚事。” 第291章 挑三拣四 孟氏闻言,双眉拧得更深了。 “她倒是好心,清霜是我的女儿,无论什么事自有我这个当娘的操持着,她倒好,闷不吭声地就给清霜说了一门亲事,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亲娘放在眼里!” 管家嘴角笑容一顿,刚要解释,却被旁边的陆自明抢白了。 “不关大嫂的事,先前是我拜托大嫂给清霜寻摸一门好亲事的,她年纪也不小了,又被叶家退了亲,虽说没有传扬的满城皆知,但与我们陆家有来往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为了清霜的名声着想,我才想着尽快将她嫁出去。” 孟氏闻言,红唇抿了抿,又埋怨道:“即便如此,那也该由我这个当娘的替她张罗,你拜托大嫂做什么,她若是趁机动什么歪心思,咱们岂不是要凭白害了清霜一辈子?” “你想到哪儿去了,大嫂行事素来光明磊落,再说清霜是她的晚辈,这些年她待清霜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事关清霜的终身幸福,她岂会大意?”陆自强拧眉道。 管家没想到他们二人竟会因为这等小事争执起来,一时间也为夫人感到不值。 明明夫人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落了一地的不是? 想到这儿,他便忍不住解释起来。 “二夫人,您误会了,这门亲事不是夫人替堂小姐张罗的,而是媒人主动上门说亲来的,夫人和大小姐也是满心诧异。” 陆自明闻言皱眉,“媒人主动找上门?那是谁家请她来说亲的?” 管家颔首道:“是青山书院的白院长,媒人说白公子看上了咱们堂小姐,此生非堂小姐不娶,所以白院长才找了个媒人来问问咱们陆家的意思,二老爷,那媒人和夫人如今都在前厅等着,您还是快过去吧!” 陆自明凛凛神,心思重重地朝前厅走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白家居然会看上清霜,陆家虽然位列江南四大财商之首,但和白家那样的书香门第相比,终究还是矮了一等。 再说清霜都被叶家退亲了,名声有损,他已经做好了将她下嫁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白家竟然会派人上门说亲,这未免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些。 不同于陆自明的顾虑,孟氏心里倒是高兴的紧。 “我就知道,以我们清霜的相貌,这辈子定是要高嫁的,偏偏老爷您认定了她一无是处,如今怎样,最了解她的人还是我这个亲娘吧?” 陆自明暗暗哼了一声,根本就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倒是把白家当成一块宝了,怕是还不知道白青杨和柳家班那个戏子以前的龌龊事儿吧? 片刻之后,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前厅。 张媒婆一瞧见他们便腆笑着一张脸迎上前。 “哎呦,二老爷,二夫人,给你们道喜了!” 孟氏得意洋洋地挑眉,“张媒婆,你可是咱们梧州城有名的媒人,从不说假亲,我且问你,你当真是替白家前来向我们清霜提亲的?” “二夫人,你们陆家家大业大,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骗你们啊!白院长今早可是专程找上我,说陆家的堂小姐貌若天仙,风姿绰约,是他们家公子唯一的心头爱,白公子为了堂小姐茶不思饭不想的,日日只想着赶紧去堂小姐过门,白公子还说了,他此生非堂小姐不娶,如此深重的情意,可真是要把人感动哭了!”张媒婆连声说道。 孟氏越听越高兴,勾着唇角说:“没想到白公子对我们清霜竟然如此痴情,如若不应了他心中所求,我们陆家岂不白白做了恶人?” 陆自明见她张口就想答应,皱皱眉,敛容朝座上的陆夫人看去。 “大嫂,这门亲事,您怎么看?” 孟氏见他居然去询问陆夫人的意思,立时又不满起来。 “大嫂还能怎么看?清霜是她的亲侄女,如今好不容易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了,大嫂高兴都来不及,难道还会反对不成?” 这一番话把陆夫人堵得哑口无言,即便还心有顾虑,她也不好再多嘴了,毕竟孟氏才是陆清霜的亲娘,她哪有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 “白家的家世确实不错,若能与他们结为亲家,我们陆家面上也有光,但事关清霜一辈子的幸福,我看还是先问问她的意思再做决定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孟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她还能有什么想法不成?自古以来,儿女姻缘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为她张罗的自然是最好的,无论如何,我们这两个做爹的做娘的都一定不会害她,再说那白公子也是咱们梧州城出了名的秀才,才高八斗,配我们清霜绰绰有余,我就不信她会拒绝!” 陆夫人见她都这么说了,一时无言,干脆抿紧了薄唇。 陆诗瑶附和似的笑道:“二婶这话说的不错,白公子学富五车,出身又好,能看上清霜,也是清霜的福气,我看这门亲事能成,清霜若是嫁给白公子,可真要羡煞旁人了!” 孟氏还是难得听她说了一番称心话,挑眉笑笑,而后又朝陆自明看去。 “老爷,我看这件事就直接定下吧,您方才不也说了吗,清霜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嫁人的时候了,如今一段天赐良缘放在眼前,咱们可千万不能犹豫,若是错过了,那不是要害了清霜一辈子吗?” “还是等大哥回来后再另行商议吧。”陆自明犹豫不决。 若是别的事,他可能当场就做决定了,但这事却不敢大意,白家的家世确实让人心动,但白青杨突然说出他对清霜情深一片这种话,却不得不让人怀疑,总而言之,没有把这件事的内情弄清楚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点头的。 孟氏见他这般反应,心里很是不高兴,但又不好意思当众跟他闹,只得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对他同样不满的还有张媒婆,白家不顾陆清霜被退了亲的身份,执意要娶她过门,这二老爷不知感激也就罢了,反而还挑三拣四的,真当他的女儿是块人人争抢的宝贝不成? 她鄙夷地撇撇嘴,面上却挂起一张笑脸。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二老爷,你们可要尽快商议出一个结果才是,白家那边还在等消息呢!” 第292章 终身大事 “知道了。”陆自明不耐烦地摆摆手,而后吩咐管家送客。 等她一走,孟氏也带着满心的怨气回后院了。 陆诗瑶扬眉笑道:“二叔,我看二婶极钟意这门亲事呢,您还是答应了吧,白家身家清白,白院长又认识不少朝中好友,如果白公子将来走了仕途,清霜可就是个官夫人了,到时候您和二婶的面上也有光不是?” 陆自明不客气地反驳道:“我也不求她这辈子能嫁到多尊贵的人家去,只要她那夫君能一心一意地待她就够了,至于往后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白青杨连考三年都没有中举,他若想走仕途,只怕还任重道远,这时候想这些还为时尚早,一切还要看清霜的意愿。”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陆夫人皱皱眉,温言宽慰道:“瑶儿,你二叔素来就是这性子,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也是为了清霜着想。” “娘,我身为晚辈,哪会和二叔一般计较,我只是觉得这门亲事着实不错,所以才劝二叔同意罢了。”陆诗瑶不甚在意地笑道。 陆夫人却拧眉道:“可娘怎么觉着这门亲事欠妥呢,那白公子对柳姑娘忘恩负义,可见他是一个用情不专之人,日后又岂会一心一意地对清霜好?” “兴许人家突然转性了也不一定呢!” 陆诗瑶不清不楚地笑了一声,眸子却微微眯了起来。 看来这白青杨是又起了什么歪心邪念了,不过他怎么会盯上陆清霜呢?和陆清霜成亲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 与此同时,陆家后宅的翠竹园内,孟氏正兴致勃勃地同陆清霜说着媒人提亲一事,她已经想好了,既然老爷犹豫不决,那她就从清霜身上下手,只要能说动清霜嫁人,即便老爷再阻挠又能如何? 只是她也没想到清霜这脑子居然也是个不开窍的,她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清霜非但一句都没听进去,反而连提亲的人是谁都没听清楚。 “娘,您喝口茶慢慢说,究竟是谁来向我提亲了啊?” 孟氏扬眉笑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青山书院的白秀才呗!霜儿啊,娘原先还想着你被叶家退了亲,这辈子必定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去了,没成想那白秀才竟看上了你,想他白家也是梧州有名的书香门第,你嫁到白家去,也算是我们陆家高攀了,所以啊,人光有钱有什么用,最重要还还是功名利禄和家世!” “白秀才?”陆清霜闻言皱眉,“可是女儿根本就没见过他,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来向我提亲?娘,会不会是您弄错了?” “错不了,那张媒婆把话说的一清二楚,她今日就是代白家来说媒的,说不定是那白公子在因缘际会下见了你一面,自此便对你情根深种了,日日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想着娶你过门!” 孟氏高兴地咧嘴笑笑,随后又拍了拍陆清霜的肩膀。 “霜儿,你就听娘一句劝,在这种事情上千万不能固执,那白公子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婿,比叶轻流不知强了多少,你若是嫁给他,日后必定会安稳幸福的!” 陆清霜拧眉想了想,正欲启唇,抬眸却见陆自明负手走进了院子里,赶忙起身。 “爹,娘说白家来说媒的事可是真的?您也答应了吗?” “还没有,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陆自明摇摇头,又启唇问她,“霜儿,你和白青杨是何时认识的?” 陆清霜困顿摇头,“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不认识?”陆自明闻言愣住了,“既不认识,那他又岂会向你提亲?” 孟氏摆手道:“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见我们霜儿长的漂亮,又听说她和叶家退亲了,深知自己的机会来了,所以才赶紧找人来说媒呗!老爷,我真不知道您究竟有什么可多虑的,这么好的亲事若是错过了,霜儿这辈子可真要完了!” 陆自明拧眉道:“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那白秀才一个男人可以嫁了?我看这事儿蹊跷的很,还是拒亲吧,免得惹上什么没必要的麻烦。” 陆清霜见父亲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心中欢喜,连声跟着应和。 “就是啊娘,我根本就不认识那白秀才,他如今突然来提亲,其中必有猫腻,说不定女儿嫁了他才真真是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呢,您可千万不能因为白家的那点家世就犯迷糊!” 孟氏听父女二人都这么说,一时也犹豫起来。 她素来是没有老爷的心思深,自然想不了那么多,但清霜是她的亲生女儿,无论做什么,她都必定要为清霜考虑一番的。 白家确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但老爷说的也不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那白秀才一个男人了,她女儿也不是非他不可,她何必这么着急地就把清霜嫁了。 再说,那白秀才能不能走上仕途还不一定呢,毕竟他连考了三年都没中举,可见他的本事也没有外面谣传的那么好。 万一他真是带着别的目的才执意要娶他们家清霜为妻的,那清霜过门之后,岂不要吃大亏了? 不成不成,这件事还是要仔细考虑一下才行,如果清霜在她的坚持下嫁给了白秀才,日后过的又不幸福,心里只怕要埋怨死她这个亲娘了。 思及此,孟氏拍着大腿说道:“既然你们都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我这就让人去张媒婆那儿回信,以咱们陆家的财力,霜儿自然配得上更好的人家。” “娘,您能这么想就对了。”陆清霜满意笑道。 孟氏何尝不知道她是如愿拒亲了才高兴起来的,伸手点点她的头,随后便离开了。 刚走出翠竹园,迎面又看见陆诗瑶远远从荷塘那边走过来,看那样子,似是要回她自己的院子。 孟氏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迎上去。 “瑶儿,方才都和你娘在前厅说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在商议清霜的亲事罢了,不过这毕竟是清霜的终身大事,嫁不嫁还要看她自己的意愿,我们也管不着,所以又聊了些商行的事情。”陆诗瑶淡笑道。 第293章 夫妻之实 孟氏挑挑眉,意有所指道:“瑶儿,我听说你那院子里住了一个戏子进去,往后可得注意一些才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跟这种下九流之人待在一起,倒是凭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二婶,我也是看柳姑娘可怜,才让她住进府里来的,若不是被青山书院的秀才骗了真情,她哪会沦落到这般境地。”陆诗瑶勾唇笑道。 孟氏不常出门,自然不像陆自明那样对城内发生的事了解得那般清楚,只是见陆诗瑶说起青山书院的秀才,心里没由来有些不舒坦,暗哼一声便走了。 陆诗瑶摇头笑笑,随后走进海棠苑。 哪想到柳若水脸色苍白的在梨花树下躺着,还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显然是听到了她和孟氏方才的谈话。 “陆小姐,对不起,是我给您添麻烦了,等我养好身子之后便会离开,您是陆家的千金小姐,确实不应当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陆诗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拿以前说过的话来宽慰她,而是直言不讳地说了白青杨提亲一事。 “白青杨方才找媒人来陆家说亲,直言他要娶我的那个好堂妹陆清霜为妻。” 柳若水闻言,身子顿时僵住,“什、什么?!” 陆诗瑶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心里终究还是在意白青杨的,想想也是,曾经付出了那么深的感情,哪可能会说放弃便放弃。 只是这白青杨也真够恶毒的,昨日还在长乐坊苦苦诉说着自己对柳若水有多么的情深义重,今日就派媒人来说要娶陆清霜,这等不要脸的功夫,旁人还真是学不来。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不过媒人就是这么说的,但是依据我的调查,陆清霜应该从来都不认识白青杨才对,白青杨怎么会突然改口要娶她呢?” 柳若水指尖颤了颤,旋即冷笑道:“还能有什么原因,只怕是看上了堂小姐背后所依靠的陆家的财力,我虽借了五十万两银子给他,但他日后若还想继续往高处爬,自然需要更多的钱财,而一般人家的姑娘也满足不了他这么大的胃口,也唯有陆家能帮助他得偿所愿,所以他及早将堂小姐娶进门,自然是为了他日后的好前程铺路的。” “你是这么认为的?”陆诗瑶拧眉问她。 柳若水抬眸笑道:“陆小姐,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虽说不是完全的了解他,但八、九分还是有的,白青杨把自己的前程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在明知已经无法利用我的情况下,他自然要尽快做别的安排。” 陆诗瑶抿唇轻笑,“那你呢,你心里有何感受?” “我能有什么感受,哀莫大于心死,我如今对他半点情分全无,所以他要娶什么样的姑娘进门,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心疼堂小姐,嫁给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男人,怕是将成为她这一生最大的不幸。”柳若水叹气道。 陆诗瑶却不甚在意地眯了下眼。 “放心,陆清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傻,再说她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了,哪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嫁给白青杨。” 毕竟上一世的陆清霜,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赢家呢!能在她身边演了这么多年姐妹情深的戏码都不让她发现,单是这份功力都让她自叹不如,如今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男人。 果不其然,论起对陆清霜的了解,孟氏这个亲娘还真是比不上陆诗瑶。 在当日下午,陆清霜便让人去张媒婆那儿回了信,说陆家不同意这门亲事,让白公子另选良人。 这番回答倒也在张媒婆的意料之内,毕竟她先前从陆自明犹豫不决的神态中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只是去青山书院给白家父子俩报信的时候,白青杨显然是难以接受。 “我能看上陆清霜,那是她天大的福气,她竟然还敢拒绝我,分明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爹,走,我们现在就去陆家找他们说理去,一个商户之女还敢挑三拣四的,真当她是当朝公主不成!” 白术生瞧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拧眉道:“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家既不愿意嫁,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莫忘了,我们是文人,不是那等粗鄙不堪的乡野莽夫,你总不能强逼着人家嫁给你。” 张媒婆闻言,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白公子,你也没必要生气,以你的家世和身份,这天底下多的是姑娘争着抢着想嫁给你,而那陆家堂小姐都已经被叶家退亲了,名声有损,哪里还配得上你。” 白青杨扯着嗓子嚷嚷道:“你懂什么,我之所以娶陆清霜,还不是因为她……” 说到这儿,他惊觉自己险些说漏了嘴,又赶忙噤声。 白术生和张媒婆却齐齐看向他,“因为她什么?” 白青杨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出一个好法子,随后佯装不好意思的神态低下了头。 “还不是因为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你说什么?”白术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把话给我完完整整地再说一遍!” 白青杨就知道他一定会生气,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为了自己日后的好前程,只能破罐子破摔。 “爹,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可我也没办法啊,我、我当时喝醉了,一时意乱情迷,就、就和那二小姐有了夫妻之实,但我也没想过要委屈她,毕竟这种事情对女儿家的名声不好,所以我才说要娶她的,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不同意,这让我怎能不生气!” 白术生听见这番话,简直恨不得打死他。 “你这个混账东西,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简直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敢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白青杨心虚道:“爹,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喝多了,一时糊涂……再说我也没想推卸责任啊,这不是都打算娶二小姐进门了吗?谁知道她竟然不同意。” 张媒婆眼珠子一瞪,忽然拍了下大腿。 “若当真如此,那这门亲事就更好定了!” 白术生闻言拧眉,“张媒婆,此言何意?” 张媒婆却不答话,而是反问白青杨,“白公子,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当真非二小姐不娶?” 白青杨重重点头,“这是自然!” 第294章 利用时机 张媒婆笑道:“那便行,你们尽管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无论如何,我也一定把这门亲事给说成了!” 想她张媒婆自打入行以来,就没有不成事的时候,不然也不会成为这梧州城有名的媒人了,若是在陆家碰了铁钉子,日后还不知要被其他媒人怎么奚落,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她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这门亲事给说成了! 再说白公子又不是那等风流成性的男人,一时酒后乱性与二小姐才有了夫妻之实,人家也没打算推卸责任,都决心娶那二小姐过门了,这二小姐还想如何? 做人得知足,都被人退亲了,连身家清白也不在了,还妄想攀附什么样的高枝儿,这二小姐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些,看她这次怎么成事儿! 张媒婆拿定主意后便兴冲冲地离开了青山书院,白术生一心觉得白青杨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有损他们文人的风骨,兀自回到书房生闷气去了。 白青杨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一个男人若想谋事,用什么办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一定能达成心中所愿。 …… 翌日一早,行人如织的梧州街道上突然间流言四起。 “哎,听说了吗?这陆家二小姐和青山书院的白秀才珠胎暗结了!” “真的啊?难怪昨日看见那张媒婆去陆家了,她说是替白家说亲的,我还纳闷儿这白秀才怎么突然间就看上了陆家的小姐,原来是因为这层关系!” “更让人惊讶的事儿只怕你还不知道呢,白家是找张媒婆去说亲了不错,可不成想那陆小姐根本就没答应,还说白秀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人家挑三拣四的,压根儿就没看上他!” “既是没看上,怎的还会和人家发生关系?这不是胡闹吗?” “听说是他们两个喝醉了酒,一不小心才有了夫妻之实,这白秀才倒是厚道,也没打算推卸责任,哪曾想那二小姐却计较起来了,她也不看看,她那清白身子都没了,往后还会有哪个男人敢娶她!” 一群人围在茶楼里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大街上同样在议论此事,更有人站在陆家门口指指点点起来。 管家没法子,只得让看门的小厮关了大门,随后神色匆匆地跑进前厅。 “老爷,不好了,如今满城百姓都在谈论白秀才和二小姐的事,形势对二小姐十分不利,若是再想不出应对的法子,只怕咱们陆家的颜面也要跟着受损啊!” 陆自强拧眉坐在主位上还未说话,陆清霜已经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我根本就不认识那白秀才,更没有同他发生过任何关系,他凭什么要如此污蔑我!我现在就去青山书院找他理论去!” 陆诗瑶敛容道:“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即便再理论又有什么用,如今满城百姓只相信那些流言,对于你的话,他们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陆清霜没好气道:“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会无动于衷,不过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若是逼着我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男人,我宁愿去死!” 陆诗瑶想说她前世还不是乖乖坐上花轿嫁给了叶轻流,那时候她对叶轻流不是照样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怎么如今换了人就不成了? 但转念想想,还是把这话咽进肚子里,而后朝陆自明看去。 “二叔,这件事情您怎么看?毕竟您才是清霜的父亲,一切事宜还要您拿个主意出来才行……” 陆自明面色阴沉地坐在凳子上,摸摸胡须,旋即眯眼。 “派人去青山书院送信,就说我们陆家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是如今唯一能制止流言的法子了,清霜一人的名声和整个陆家的脸面比起来,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但这话一出口,便遭到了陆清霜的强烈反对。 “爹,您明明知道我是被那人污蔑的,岂能让我嫁给他,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送吗!” “这就是你的命,你必须认!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若是陆家的脸面因为你而有了一星半点的损失,我就亲手将你赶出陆家,从今往后,你再不是我陆自明的女儿!”陆自明拂袖道。 陆清霜被他气得满心委屈,眼眶瞬间就被泪水浸湿了,但语调依旧是坚决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给那个人,哪怕你们杀了我,我也不嫁!” 说完,她便转身跑了出去。 陆自强摇摇头,叹气道:“二弟,清霜毕竟还是个孩子,你怎能对她说这么重的话?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何必非要如此?” “大哥以为我想这样吗?清霜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这个做爹的岂会不心疼她?只是事已至此,眼下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如今为了陆家的颜面,我也只能牺牲自己的女儿了,望大哥见谅。”陆自明沉声说完,随后也大步离开了前厅。 陆自强凝目望着他的背影,目色突然柔和了许多。 “真没想到,在你二叔心里,我陆家竟是排在第一位的。” 陆诗瑶就知道父亲一定会对二叔心软,毕竟他们二人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是没想到二叔竟会如此利用时机...... “爹,其实二叔说的也没错,眼下除了答应这门亲事,我们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倒不如先假意答应白家,日后再想个办法悔亲。” 陆自强敛容道:“这怎么成?我们陆家绝不能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人。” 陆诗瑶抿唇笑道:“爹,如若今日面对这种境况的人是女儿,您会怎么办?” “你不会遇到这种情况,”陆自强笃定道:“瑶儿,你和清霜最大的不同,便是你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那个丫头想要的东西太多,偏偏又认不清自己的价值,最终自然要落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人这一生最大的幸运,莫过于拥有一双懂得自己的父母,良人难求,但这样的父母更难得,多少人的一生,都是毁在了双亲自以为是的顾虑之中,所幸她是幸运的。 陆诗瑶抿抿唇,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95章 步步紧逼 陆自强见状,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想起陆清霜那事,又不免愁闷起来。 而陆清霜回到翠竹园后,更是抓狂的发了好大一通火。 丫鬟们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里,抬眸见孟氏脸色铁青地进来,赶忙行礼。 孟氏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陆清霜拿着一根树枝朝院子里的兰花撒气,本是极娇贵的花,如今却被她打的花枝乱颤,几乎不能看了。 毁了一盆不够,陆清霜又忍不住去抽打另一盆,若非孟氏拦着,只怕也要遭她毒手了。 “你自己惹出来的乱子,同一盆花撒什么气,它们又没招你惹你!” 陆清霜鼓起腮帮子嚷嚷道:“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秀才,如何就成我惹出来的乱子了?难道如今闹成这样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娘,您不是不知道我想嫁的人是谁,先前您不肯帮我也就罢了,为什么到如今还是不肯帮我想法子,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死才满意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娘的心头肉,娘岂会看着你去送死!” 孟氏伸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而后又苦口婆心地劝慰起来。 “霜儿,娘是当真觉得白家不错,所以才想让你嫁过去的,哪曾想你死活不愿意,如今把白家逼急了,可不就是要同咱们陆家过不去?” “他们家不错?”陆清霜闻言冷笑,“如若当真不错,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娘,您这一次当真是看走眼了!” 孟氏辩驳道:“那还不是因为那白秀才太喜欢你了,见你不同意,一时心急才会出此下策?我早就同你说过,你随了你爹的倔脾气,日后必定要吃大亏,如今怎样,还不是让娘一语成谶了?” “娘,如果您是来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的,那就回去吧,你们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去应付白家,总之你放心,我既不会随随便便地嫁了,也绝不会辱没陆家的脸面。”陆清霜冷声道。 孟氏实在受不了她这性子,不管怎么劝,她就是听不进去,干脆也不劝了,索性随她去。 老爷如今都同意这门亲事了,清霜就是再反对又有什么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若是反抗,那便是大不孝。 再说白家有什么不好的,若是那白秀才争一把气,清霜早晚要成为官太太,这可是至高无上的尊荣,她怎么就是想不开呢? 孟氏无奈地摇摇头,旋即叹着气离开了。 陆清霜在院子里枯坐许久,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她突然起身从凳子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翠竹园。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根本就不认识那白秀才,可那人却铁了心要娶她,为此还不惜搞出这么多手段,她才不相信他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的,若当着喜欢一个人,是绝对舍不得她受到一星半点的损伤和委屈的,她倒要看看,这个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出了陆家大门,她直奔青山书院,只是书院门禁森严,女子更是不得轻易入内,陆清霜正在同门房争辩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记惊喜的声音。 “陆小姐?” 陆清霜凝眉回头,只见一个白面书生浅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人,顿觉这两个人的面相有些熟悉。 “你们是?” “陆小姐忘了?我们前天晚上在陆家门口见过面的,当时我还对你失礼了。”白青杨笑着上前。 他这般一解释,陆清霜瞬间便回想起来了,思及他们是在为世子殿下做事,她的语气顿时柔和了许多。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们。” 白青杨眯着眼笑道:“我也没想到陆小姐会来这儿,只是不知道您来书院做什么,可是找在下的?” 陆诗瑶抿着薄唇摇头,“不是,我来找白秀才。” 白青杨闻言,眉峰一挑,转过头与汪海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随后又看向陆清霜。 “既是如此,那陆小姐便随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陆清霜听他这语气,倒像是认识那白秀才似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能请他劝劝那白秀才,或许这门亲事就会这么算了呢! 思及此,她微微颔首,语调愈发温柔了。 “那就有劳了。” 白青杨摆手笑笑,回头对汪海道:“海兄,我看咱们今日就到这儿吧,我改日再请你喝酒。” “也好。”汪海轻点头,目中却隐匿着一抹幽深的光。 陆清霜本以为白青杨会带自己去书院,哪曾想他却一路沿着书院的围墙往前走,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 她左右看看,发现他们站在一片幽静的小树林中,顿觉不对劲。 “我们不是要去见白秀才,怎么在这儿停下了?” 白青杨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握拳向她作揖。 “在下白青杨,见过陆小姐。” 白青杨,白秀才...... 陆清霜眸色怔怔地看着他,恍惚间似明白了什么,顿时变了脸色。 “原来派媒婆去陆家说亲的人竟然是你,那晚若非看在你在为世子殿下办事的情面上,你当真以为我会放过你?没想到我对你的宽容换来的却是你的步步紧逼,甚至还在整个梧州城玷污我的名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你一个穷酸书生配得上我吗?” 白青杨没料到她会突然翻脸,心里也挺恼火,便盯着她的脸轻嗤。 “配不配得上,可不是陆小姐说了算的,我们白家虽不是什么权贵之家,但毕竟是梧州有名的书香门第,比你们陆家不知尊贵多少,能嫁给我也是你的福气,你也不看看之前有多少女人挤破了脑袋想嫁给我,如今这等好机会落在你头上,你就得感谢上天厚爱,还敢对我挑三拣四的,真当自己是块绝世宝贝不成?” 陆清霜被他的态度激怒,沉声道:“我便是再不堪,也绝对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一只被人穿过的破鞋,还有脸在这儿对我指指点点,当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白青杨嗤笑一声,而后又转了话锋。 “陆小姐,你也没必要对我心存这么大的敌意,嫁给我有什么不好?凭我的才华,日后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保不齐你就是个官太太了,身份不知要比现在尊贵多少,往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我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可想不开的。” 第296章 死路一条 “无论如何,我绝对不可能嫁给你!”陆清霜恼怒道。 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她可是要嫁给世子殿下的,即便如今不能得偿所愿了,她也绝不会随随便便地就嫁了,白青杨是个什么德行,真当她不知道?他和柳家班那个戏子的事,满城百姓都清楚,如此心术不正之人,嫁给他还不知会惹上什么麻烦呢! 白青杨没看出陆清霜的心思,只是听着她嫌弃的语气,心里十足不舒坦。 “不想嫁?那可由不得你了,告诉你,我对你可是志在必得,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一定会娶你为妻!你想违背我的意愿,告诉你,绝无可能,除非我死了!” 陆清霜闻言,脑子一阵抽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冲动地拔出了插在发间的银簪。 “那你就去死吧!” 话落的一瞬间,银簪子同时插进他胸口。 白青杨双眸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随后捂着胸口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竟然......” 陆清霜吓傻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白青杨睚眦欲裂地瞪着她,这会儿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可求生的欲望却让他颤巍巍地向她伸出手。 “救、救我.......” 陆清霜看着他伸过来的血手,惨叫着往后退。 白青杨身上流了不少血,没走几步便跌到地上去了。 陆清霜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哆嗦道:“你、你忍一忍,我、我去帮你找大夫!” 话落,她转身就朝竹林外跑,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眼见白青杨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她心头一怔,步子骤停。 如果现在去找大夫,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她刺伤了白青杨,到时岂不是更逃不了了,若是他因此而落下什么隐疾,他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说不定会逼着她嫁给他,用往后一辈子来补偿他,如此一来,她便是再不想嫁也必须嫁了! 更何况,若是白青杨最后没能救回来,她还要因此而担上杀人罪名,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所以她绝对不能找大夫,不但不能找,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家,只要白青杨死了,和白家的这门亲事便不作数了。 没错,她不能救白青杨,他唯有死了,对她才是最有利的。 陆清霜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再度回头看了白青杨一眼,见他还在痛苦喘气,不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面无表情地走出竹林。 白青杨,你不能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若是你不来招惹我,根本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白青杨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陆清霜快步出了竹林,还以为她是去帮自己找大夫了,努力强撑着一口气,只盼自己能等到大夫赶来。 下一瞬,竹林内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白青杨还以为是大夫来了,赶忙睁眼,岂料来的人却是汪海。 不过也无所谓了,无论是谁,只要能救他就行。 眼见汪海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白青杨抓着他的袍子苦苦哀求道:“海兄,救我,我、我好难受......” 汪海冷笑着蹲下身,“放心,我们这么深的情谊,我一定会救你的,很快,你就不难受了。” 白青杨这会儿意识模糊着,根本就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还以为他随身带着可以止血镇痛的伤药,正满怀希冀地看着他,哪曾想他却缓缓伸出手,用力握住了那支银簪。 白青杨这才害怕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陆清霜做事还真不利索,明明只差三寸就可以当场要了你的命了,偏偏还要我再动一回手,老实说,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杀你,毕竟要不是你白白送给我五十万两银子,我表舅也不可能得到林州太守身边的那个好差事,但如今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坐上更高的位子,所以,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便发狠似的将那支银簪朝白青杨体内又用力插了半截。 白青杨痛的惊呼一声,而后便断气了,只是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死不瞑目地盯着汪海。 汪海冷冷一笑,将簪子从他胸前抽出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片刻之后,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响雷,紧接着有细密的雨珠从半空中飘落下来,慢慢打湿了干裂的土地。 而这时候的陆清霜早已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她忘不了白青杨在自己面前躺下的画面,身后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追着自己一般,让她一刻都不敢停歇地往家跑。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人看见她,否则一定会察觉出什么。 她暗幸地拍拍心口,回到翠竹园后,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 哪曾想入目的一瞬间,却看见父亲面容冷峻的坐在桌前喝茶,吓得她浑身抖一哆嗦。 陆子明扭过头看她,见她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再往她身上看,只见她袖子上沾了一小片血渍,裙角还有些脏乱,脚上的鞋子也湿了,看得他眉峰越拧越深。 “你去哪儿了?” 陆清霜慌忙关上门,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没、没去哪儿……” 她说着就要坐下,岂料陆子明却用力拍了下桌子,吓得她险些跌到地上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还不肯说实话,日后出了什么事,你自己担着,我绝对不会救你!” 陆清霜深知父亲一旦绝情起来有多绝情,他当时面对怀了他孩子的章姨娘都可以眼都不眨地动手杀掉,更何况是救她? 白青杨不是路边的乞丐,即便是死了也没人知道,他不一样,他有父亲,身份也不同寻常,他的死早晚要被人发现的,如若官府最后查到她头上来,她同样逃不过,如果连父亲都不愿意帮她,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思及此,她忙不迭地跪到地上,后怕似的痛哭起来。 “爹,您一定要救救女儿,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陆子明越听这话越觉得事态严重,凝眉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陆清霜无助地握紧双拳,“我、我......我杀人了!” “什么?!”陆子明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声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你杀了谁?” 第297章 胡思乱想 “是、是青山书院的白青杨.......”陆清霜哭着闭上眼,凄声哀求道:“爹,我没想过杀他的,我今天晚上去找他,就是想看看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他是因为喜欢我才执意要娶我的,结果在我们争执的时候,他说话太过分了,把我给激怒了,我一时没控制住,便将自己头上的银簪拔出来刺进了他胸口,爹,我没想到会因此杀了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救救女儿吧,我不想坐牢......” “不想坐牢?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杀人的时候做什么去了!”陆子明气急冷哼。 陆清霜咬着薄唇说不出话来,只顾着跪在地上哭了。 陆子明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吼道:“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光知道哭有什么用!” 陆清霜哆嗦着身子看他,“爹,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女儿的心已经彻底乱了,脑子也一片空白,根本就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陆子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敛容看她。 “白青杨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陆清霜小心翼翼道:“在青山书院附近的竹林内……” 陆子明闻言,简直要被这个蠢女儿气死了,杀了人都不知道灭尸,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是她杀了白青杨! “你去找白青杨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陆诗瑶凝目想了想,随后点头,“青山书院的门房,还有白青杨的一个同窗好友当时也在场,只是我们争执起来的时候,树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应当没人看见我杀了白青杨!” 陆自明闻言,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后耐心叮嘱她。 “从这一刻起,你给我彻底忘了这件事,青山书院的门房和他那个同窗好友既然都看见你去找白青杨了,在官府那儿自然是瞒不住的,如若官府的人找上门,你就说自己是去找他说两家的亲事,但是有些问题没谈拢,所以便不欢而散了,和白青杨分别后,你就回陆家了,回到家中的时辰是酉时三刻,空中刚刚开始飘雨丝,还有,把你这身衣裳和鞋子尽快烧了毁尸灭迹。” 陆清霜认真听着,点头如捣蒜似的连声应着。 陆自明又沉目想了想,惊觉自己还有一个疏漏的地方。 “你杀他的簪子呢,可有带回来?” 那可是最重要的杀人凶器,如果不尽快毁掉,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用了! 陆清霜自然也想到了那簪子的重要性,肩膀一震,忍不住又哭了。 “簪、簪子还在白青杨胸前插着,爹,怎么办啊,这会儿会不会已经被人发现了?” 陆自明沉着脸拧眉道:“你别急,我现在就带人去青山书院把白青杨的尸体处理掉。” “那我呢?” “我方才都怎么说的,你便照做,至于其他的,一切都有爹照应着,我保证不会有事!”陆自明目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陆清霜见他转身要走,有些急迫地抓住了他的袖袍。 “爹,女儿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但、但我还是要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坐牢,我也不想死,我真的好害怕……” “不会有事的,白青杨死不足惜,你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别怕,一切有我。” 陆自明抬手拍拍她的肩,随后便打开门出去了。 陆清霜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怔愣许久,才似突然醒过神似的赶忙跑到屏风后面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鞋子全脱了下来,随后一股脑地扔进炭盆之中。 另一厢,陆自明回到书房后便发出一支冷箭召来了孤狼,同行的自然还有城外河边酒馆里的小掌柜白璃。 这二人轻功高绝,未及一盏茶的功夫便赶到了陆家,陆自明以前虽然也常有要事吩咐他们去做,但大晚上的紧急叫他们来,还真是头一次。 “二爷,出什么事了?” “清霜杀了青山书院院长的独子白青杨,如若此事被人发现是她做的,青山书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陆自明开门见山道,抿抿唇,又沉声做吩咐。 “孤狼,你现在随我一起去案发地,白青杨的尸体还在那儿,想个法子把他处理掉,至于白璃,我另有一件事让你去办。” 白璃闻言上前,静心听他吩咐。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三人便撑伞从陆家后门离开了。 几乎是陆自明坐上马车的同时,一道响雷再度从空中响过,听的让人忍不住心慌。 而陆诗瑶所住的海棠苑内则突然传出一记惊叫声。 柳若水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乎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身子止不住地打哆嗦。 陆诗瑶闻声赶过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又拿起床边放着的帕子帮她擦干了头上的冷汗。 “做噩梦了?” 柳若水用力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我梦见青杨被人杀死了,尸体被一刀一刀地砍成了碎块儿,血肉模糊,让人根本就看不出他本来的容貌……” “只是一个噩梦罢了,做不得真,你不要太紧张了。”陆诗瑶温言宽慰道。 柳若水却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陆小姐,你不知道,那个梦很真实,真实到让人害怕,你说青杨他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你希望他出事?”陆诗瑶敛容看她。 柳若水本能摇头,“我、我自然不希望,不管他有多么的对不起我,但我过去三年为他付出的感情却是真的,怎么可能会说断就断……” 说到这儿,她又猛地抬头握紧了陆诗瑶的手。 “陆小姐,我、我想去青山书院找他,不然我一整夜都不会安心的!” 陆诗瑶抿唇道:“可是现在外面正在下雨呢,更何况青山书院门禁森严,你怎么进去?再说了,他若是当真出了事儿,这会儿只怕早就闹起来了,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赶紧睡吧……” 柳若水哪里睡得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根本就静不下来。 陆诗瑶见状,默叹一气,只得脱了鞋躺到她的床上陪她一起睡。 柳若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到半炷香的时辰后,她的身子才不抖了。 第298章 不会出事 而这时候的陆自明和孤狼二人早已到了青山书院附近的竹林。 雨下的有些大,地上全是泥,即便再小心也不免要留下脚印,好在孤狼早有准备,弄了一团干草垫在脚底,把他们留下的脚印给弄乱了。 他们一直走到竹林深处才看见白青杨的尸体,空气中全是泥土的味道,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掩盖了,也多亏了这一场大雨,将地上残留的血迹都给冲散了。 陆自明和孤狼对视一眼,而后快步上前。 “快,把他的尸体扔进河里!” 孤狼闻声点头,弯腰的一瞬间却瞧出了不对劲。 “二爷,堂小姐的簪子不见了!” “什么?!” 陆自明闻言惊呼,垂眸朝白青杨胸前看去,那里果然空空一片。 “怎么会这样?” 孤狼眯了眯眼,分析道:“在清霜小姐离开之后,应该有第三个人来过这里,他发现了白青杨的尸体,同时拿走了清霜小姐的发簪,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官府却没有人来,说明这个人并未去报案,也没有告诉青山书院的人,显然是想帮清霜小姐掩盖罪行。” 陆自明闻言,倒是放下心来。 “这么说,此人是清霜认识的人?而且是站在清霜这边的?” 孤狼摇头道:“不好说,他也许是要帮小姐,也或许是另有目的,拿走杀人凶器之后好作为筹码来要挟清霜小姐,总之我们要尽快将这个人找出来,否则便麻烦了。” 陆自明凝神想想,自然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处理白青杨的尸体,他的死是根本就掩盖不住的,所以他们现在唯一能改变的就是延迟白青杨的死亡时辰,同时改变他的死法。 孤狼弯腰扛起白青杨的尸体,同陆自明对视一眼后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竹林,随后乘马车行至城内护城河的一条河道上,毫不犹豫地将白青杨的尸体扔了下去。 在尸体落水之前,他还往河中倒了一些不知名的药粉,将一切都办妥之后才回到马车前向陆自明复命。 “二爷,已经完事了,相信白璃那边也做的差不多了。” 陆自明目色平静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只要白璃那儿不出什么岔子,这件事就算彻底掩盖过去了,无论官府的人怎么查,都绝对查不到清霜头上来,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出拿走发簪的人。” “二爷放心,这个人既然有所图谋,就一定会主动上门找清霜小姐,到时一切便都明了了。”孤狼沉声宽慰道。 陆自明却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摆手示意他启程回府。 孤狼立即坐上马车,牵着缰绳赶马回去。 临近陆家的前街时,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白衣秀才却被人推搡着从小酒馆里赶了出来。 “没钱还来这儿喝酒,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赶紧走,不然我们就再把你打一顿!” 白衣秀才挥着手骂道:“你们这些见财眼开的狗东西,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我爹可是青山书院的院长,我白青杨会没钱喝酒?真是天大的笑话!今日不过是忘记带酒钱罢了,你们竟敢如此待我,信不信老子日后高中了,立马带人拆了你们这家酒馆!” “哟,青山书院的秀才原来就是这副德行啊?我呸!满梧州城的百姓谁不知道院长那独子连考三年都没有中举,你还敢大言不惭地想高中状元,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当状元爷的命!少在这儿给我装大爷,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小二叉着腰骂了几句,随后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酒馆的大门。 车内的陆自明听见动静,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那白衣秀才恰好转身,目色幽深地同陆自明对视片刻,随后装作醉酒的样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酒馆。 孤狼赶着马车面无表情地向陆家行去,待到后门,陆自明便撑着伞走了下来。 “你回去吧,今晚之事不得告诉任何人。” 孤狼颔首点头,“二爷放心,属下心中自有分寸。” 陆自明满意地看他一眼,随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还未走到翠竹园门口,陆清霜却撑着伞一脸惊慌地跑了过来。 “爹,怎么样?白青杨他……” “出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如此沉不住气,只怕官府的人还没找上门,你便先露出马脚了!”陆自明低斥道。 陆清霜苦着脸咬唇,“爹,我根本就没办法不去想,只要一闭上眼,我脑海中就会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白青杨那张脸,爹,我好害怕……” 陆自明四下看看,拍着她的肩膀说:“先进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清霜连连点头,抢先一步打开了屋门。 父女二人都进去后,陆自明沉着脸坐在凳子上喝了杯茶,沉默许久才淡淡启唇。 “白青杨的尸体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两天之内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但是也只能瞒两天,如若官府的人找上门,你便将我教给你的话如数告诉他们。” 陆清霜不安地握紧了双手,“可是爹,我、我万一害怕了,或者被他们看出什么……” “这一关必须要你自救,谁都救不了你,如若连这一件小事都做不好,你还妄想能做成什么事!”陆自明语重心长道。 陆清霜愣愣看着他,口中不自觉地深吸一气。 “爹,白青杨的死,确定不会引到女儿身上了,对吗?” 陆自明下意识地想摇头,有人拿走了她的发簪,就说明当时在竹林内,这个人眼睁睁看着她亲手杀死了白青杨,所以这一关能不能顺利度过去,还要看这个人究竟有何目的。 只是清霜现在已经一团乱了,如若他将这件事告诉她,只怕她终日都要惶恐不安,到时更难应付官府的人。 思及此,他抿着薄唇沉沉点了下头。 “他的死会被人认定为意外,放心,一切有爹担着,不会出事。” 陆清霜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劫后余生般跌坐到了地上。 “爹,谢谢您!” “行了,时辰很晚了,早些睡吧,记住爹的话,你和白青杨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欢而散的时候,他还好好的。”陆自明不放心地提醒道。 第299章 岂会知道 陆清霜连连点头,目送他出门后,两手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仿如魔怔似的行至床前,嘴中念念有词。 “我去找白青杨说两家的亲事,但是因为一些问题没谈拢,最后便不欢而散了,然后我就回家了,我到家的时辰是酉时三刻,当时天上刚刚开始飘雨丝……” 她像是在下咒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直到慌乱的心彻底落下来,她才闭着眼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青山书院。 白术生习惯早起,往往他起床的时候,白青杨还躺在房内呼呼大睡,他也没在意,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太极,随后便去偏厅用膳了。 哪想到一顿朝饭都快吃完了,白青杨还是没起,白术生皱皱眉,有些不满地放下筷子,兀自起身去了他的房间。 “青杨,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没起,你昨晚究竟干什么去了,今日怎的如此反常,我……” 话音未落,整个人却愕然愣住。 床上被褥整齐,根本就是无人睡过的痕迹,莫非青杨一整晚都没回来? 白术生顿时慌乱起来,赶忙跑去书院正门。 青杨自幼在书院长大,从未在外面过过夜,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即便是要过夜,他也会提前告诉自己一声,怎么可能只字不提地就出去了? 赶到正门后,门房正好拎着一壶隔夜茶出来,见白术生一脸慌乱地跑过来,困惑地眨了眨眼。 “院长,出什么事儿了?” 白术生张口就问:“青杨呢?他昨晚有没有回来过?” “您说公子啊?”门房仔细想了想,随后点头,“他回来了,不过还未进门便又和一位姑娘一起出去了。” “姑娘?”白术生闻言愣住,“哪位姑娘?” 门房笑道:“就是公子执意要娶的那位陆家二小姐啊!她昨晚也不知怎的,非要进书院,还同我争论了几句,碰巧公子回来了,便引着陆小姐离开了。” 白术生急切道:“那他们去哪儿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门房老实摇头。 白术生又问:“那青杨之后可有回来?” 门房还是摇头,“我一直坐在屋里打盹儿,也没瞧见公子的身影,后来下雨了,我寻思着公子应该也不会在外面淋雨,还以为他早就回来了,便躺床上睡了。” 说到这儿,他看着白术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不禁一咯噔。 “院长,该不会公子他一整夜都没回来吧?” “我去陆家看看,你即刻去官府报案,青杨有时候做事虽然鲁莽了些,但绝不会在外面过夜,如今他必定是出事了!”白术生紧张道。 门房赶忙点头,拔腿就朝官府的方向跑去。 而白术生则脸色阴沉地坐车赶去了陆家。 行至陆家门口,未等下人禀报,他便强行闯进了前厅。 陆自强一家人正坐在桌前吃早膳,乍一瞧见他,面上俱是一脸讶色。 “白院长,您怎么来了?” 白术生沉声道:“青杨呢,把他交出来!” 陆自强闻言皱眉,“白院长,您一大清早的到底是怎么了?我这根本就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白术生却被他这样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用力拍了下桌子。 “你们陆家不要欺人太甚,赶紧把我儿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白术生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文弱书生,青山书院的院长可不是白当的,如若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将你们陆家夷为平地!” 白青杨是他的独子,费心抚养这么多年,他比世间所有做爹娘的都要疼爱自己的儿子,虽然以前也打骂过青杨,可那都是为了青杨好,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青杨出了什么事,他往后要怎么活。 陆自强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白院长,这白秀才不见了,同我们陆家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也从未踏入陆家的大门,如今您跑到这儿来要人,让我们去哪儿把人交出来?” 白术生倒也是个讲道理的人,青杨是和这陆家二小姐一起走的,他自然不会迁怒其他人,这会儿怒气冲冲地找上门,也不过是要见陆清霜罢了。 “陆老爷,我知道你没见过青杨,所以我要责难的人也并不是你,而是贵府的堂小姐,她昨夜去青山书院找过青杨,我们书院的门房可是亲眼所见,结果青杨一整夜都没回来,我倒是要问问这二小姐究竟把青杨藏到哪儿去了!” 旁边坐着的陆诗瑶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柳若水昨晚做的那个梦。 陆清霜的心狠手辣,她在前世就已经见识过了,连自家人都敢动手,更何况是别人?白青杨想方设法地要娶她,甚至不惜玷污她的名声,她瞧不上这门亲事,自然要想办法解决,那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白青杨主动退亲。 可如今白青杨彻夜未归,莫非是当真出事了? 正想着,厅外徐徐走来一道纤瘦清绝的身影。 陆诗瑶转眸看去,只见陆清霜浅笑吟吟地向他们行来,目中一派平静,俨然还没有意料到出了什么事一般。 “清霜见过大伯和大伯母。” 陆自强敛容看白术生一眼,随后道:“清霜啊,你来的正好,这位是青山书院的白院长,他……” 白术生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厉声打断,怒气冲冲地朝陆清霜看去。 “你说,你究竟把我儿子藏到哪儿去了,快把他交出来!” 陆清霜被他吓到了,一时没有站稳,险些栽到地上去。 “白、白院长,您究竟在说什么啊,我、我根本就听不明白……” 陆诗瑶眯了眯眼,同她解释道:“清霜,先前让媒人来咱们陆家向你提亲的白秀才失踪了,白院长说青山书院的门房看见你昨晚去找他了,之后他便彻夜未归,你若是知道白秀才的下落,就尽快告诉我们,莫让白院长发急。” 陆清霜后怕似的咽了口唾沫,随后一脸无辜地看向陆诗瑶。 “堂姐,我昨晚确实是去找过他,但我只是想问问他为何要娶我过门,毕竟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他,他找媒人来家里说亲也就罢了,还在外散播谣言,说我竟同他有了鱼水之欢,任哪个姑娘家能容忍这样的事?所以我便同他理论了一番,直言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嫁给他,岂料他却对我恶语相向,最后我们便不欢而散了,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端端的在青山书院附近的竹林内站着,之后去了哪儿,我又岂会知道……” 第300章 看上她了 “你胡说什么!”白术生怒不可遏地瞪向她,“青杨口口声声说他与你之间乃是一段奇缘,他早就对你情根深种了,此生非你不娶,再说你们酒后乱性,他也从未想过要推卸责任,如今你却如此污蔑他,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子!” 陆清霜被他几句话骂得瞬间红了眼眶,“白院长,白青杨是您的儿子,无论他说什么,您自然都会信他的,所以无论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您怎么不想想,如若我和他之间当真有奇缘,又岂会拒亲?再者,女儿家的名声何等重要,倘若我和他当真有了鱼水之欢,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着想,也一定会嫁给他,又何必去找他理论,由始至终,都是他一人在您面前做戏罢了!” 白术生气得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斩了她。 “我不管你和青杨过去的恩怨,如今他失踪了,你们陆家就得担责,无论用什么办法,你们都必须把他给我找出来,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陆自强见他把这么重的话都说出来了,自然清楚他是因为担心才会如此,只是清霜和白青杨的失踪又岂能扯上关系?白青杨那么大的一个人,他想去哪儿,难道旁人还能拦着不成? “白院长,白秀才不见了,我们自然同您一样担忧,只是……” “陆老爷,废话不多说,有这功夫,您还是帮我找人要紧,我已经派人去官府报案了,若想将你们陆家摘出去,你就最好祈祷青杨平安无恙,否则我一定跟你们没完!” 话落,他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陆自强无奈叹气,随后道:“清霜,你再想想昨晚的细节,当时你离开的时候,那白秀才可有什么异样?” 陆清霜仔细想想,而后摇头,“大伯,我真的想不到什么了,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离开竹林的时候,白青杨还好好的,如今他不见了,怎能赖到我头上?说不定他就是一时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故意躲起来了呢?” “即便是要静静,也不该什么都不说啊,起码也得同他爹说一声。” 陆夫人拧眉坐在凳子上,心里一阵慌乱。 “看白院长方才那样子,显然是和咱们陆家杠上了,老爷,万一那白秀才当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 “夫人放心,我陆家立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白术生想毁了我陆家,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白青杨要紧。”陆自强沉声宽慰道。 陆诗瑶却敛容看看陆清霜,目中一片深意。 至于官府那边,在收到门房报案后,官府已经迅速派人贴出了告示,满城寻找白青杨下落。 百姓们见状,好一番诧异。 “白秀才居然失踪了,前两天不还闹腾着要娶陆家二小姐吗?”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整夜没有回家,居然到今天早上才发现,这白院长的心还真是够大的。” “唉,说这种风凉话有什么用,白秀才是白院长的独子,如今人不见了,白院长只怕都担心坏了,还是帮忙找找人吧!”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丝毫没有留意到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隐匿在人群之中,看完墙上的告示之后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这人沿着长街一路往东走,直至走到尽头,又拐进一条民巷内,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座小宅院。 这宅院并不大,院中仅有三间房,正中央的那间房门大敞,入门后,只见汪海在右上位的椅子上坐着,手中还拿着一支精致漂亮的银簪。 察觉到细微的脚步声,汪海赶忙抬头,而后冲来人微微一笑。 “表舅,您不是上街买包子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城内贴出了一张寻人告示,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卢丙林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上坐下来。 汪海约莫猜到了什么,挑着眉问他,“什么告示啊?” “白青杨不见了,他爹一大早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回书院,跑到陆家大闹了一场,还让人去报官了,如今官府和陆家的人都在找他的下落。”卢丙林沉声道。 汪海却似笑非笑地勾了下薄唇,“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 卢丙林有些不满他毫不在意的态度,敛容道:“按照我们的计划,你带白青杨去陆家附近的小酒馆喝酒,然后让他故意和陆清霜撞上,之后你再挑唆他迎娶陆清霜过门,而以陆清霜的性子,必定不会答应,如此一来,他们二人便会发生争执,到时你再躲在暗中趁机对白青杨下死手,然后嫁祸给陆清霜,如此一来,陆清霜必定要身败名裂,可如今白青杨却失踪了,这下该如何是好,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汪海笑道:“表舅,您别着急呀,我确实是按照您的计划行事的,只是计划中出现了一点小纰漏,但并不影响大局,如今我只能告诉您,白青杨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已经死了,所以那些人即便再费心,最后找到的也只是他的尸体罢了。” “死了?”卢丙林不敢置信地皱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晚上,”汪海抿抿唇,向他解释道:“白青杨在外面玷污陆清霜的名声,陆清霜果然被他逼急了,只身跑到青山书院去找他,岂料二人却在书院附近的竹林内发生了争执,陆清霜冲动之下就拔簪插入了白青杨体内,之后便惊慌失措地跑走了。” 卢丙林闻言,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他手上,“所以,这支银簪是陆清霜的?” 汪海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卢丙林拧眉暗忖片刻,似明白了什么,突然冲他发火。 “我让你在陆清霜和白青杨动手的时候就去报官,你非但不照做,反而还把陆清霜的杀人凶器带了回来,你为何要如此费心帮她,别告诉我你是看上她了!” 汪海却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把玩着那支簪子,顾左右而言他。 “表舅,您背后的那位贵人,就是郡王府的世子妃吧?” 卢丙林愕然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第301章 懂得自保 “自然是猜出来的,”汪海轻笑一声,眯眼道:“陆清霜和世子殿下的事在锦官城闹得沸沸扬扬,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所以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您背后的贵人是谁,直到那贵人要您除去陆清霜永绝后患,我才想到了她身上。世间女子素来善妒,陆清霜不过是陆家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姐,对上京的那些达官贵人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唯一想让她死的人就只有郡王府的世子妃。” 卢丙林见他一板一眼地分析着,敛容道:“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就应当知道世子妃在郡王府的地位有多尊贵,只要我们能办妥她交待的事,她便会将我们引荐到世子殿下面前,甚至让我们投入三皇子麾下做事,如若三皇子他日成功夺得皇位,我们便是大功臣,你可知这是多大的尊荣,可是如今,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表舅,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哪里毁了您的计划,分明是在帮您。”汪海挑眉笑道。 “帮我?”卢丙林闻言冷哼,“你这算是在帮我吗?你若当真想帮我,便不会违背我的意思了!” 汪海却抿着薄唇摇头,“表舅,您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您有没有想过,世子殿下若对陆清霜还存着几分感情,那我们如今帮着世子妃除掉她,待到日后东窗事发,世子殿下能不心生芥蒂吗?” 卢丙林双肩一震,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两下,转瞬又慢慢镇定下来。 “世子殿下对她怎么可能会有真情,如果当真有,只怕他在与陆家大小姐和离之后便娶她进门了。” “那个时候,陆清霜和叶家三公子尚有婚约在身,世子殿下怎么可能会冒着这等风险娶陆清霜进门?” 汪海眯眼笑笑,忽然将那支簪子收入袖中。 “与其相信一个女人,我倒宁愿自己赌一把,表舅,您就信我这次吧,我救了陆清霜,对我们的好处一定比杀了她更大。” 卢丙林半信半疑道:“你当真有这等信心?” “自然!”汪海重重点头。 卢丙林却不放心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我们毕竟不了解陆清霜,直接从她身上下手,只怕……” “表舅,比起世子妃那个轻飘飘的口头承诺,我还是更相信自己,万一我们帮她除去了陆清霜,她却出尔反尔,到时我们岂不要白白咽下这个哑巴亏,而陆家若是知道是我们害了陆清霜,也绝不会放过我们,相反,我帮了陆清霜,却可以得到陆家的人情,不管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们都一定会答应我,到时再借杆往上爬,岂不更安稳得多?”汪海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卢丙林见他话里行间全是他自己所能得到的好处,丝毫没有顾及到他这个表舅,心里不免有些许不满,却也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眯起眼睛默默叹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便依着你的法子来吧,至于世子妃那边,我自会想办法应付她。” “那就多谢表舅了!”汪海笑着向他拱手作了一个揖。 卢丙林定定望着他手上的发簪,一语不发。 关于白青杨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梧州城,陆家和官府的人几乎把白青杨平日里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白青杨的下落,让白术生都快急疯了。 陆诗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否则最后若是当真发现白青杨出了事,官府第一个怀疑的便会是他们陆家的人。 她在前院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可以回去休息一下,哪曾想刚走进海棠苑,柳若水又火急火燎地迎了过来。 “青杨真的出事了是不是?我做的梦是真的,我就知道昨天晚上应该出去找他的,或许还能救他一命,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你先别急,如今只是失踪了而已,不代表他死了,陆家和官府的人都出去找了,只要他还在城内,不出两天功夫一定能把他找出来!”陆诗瑶凝声安抚道。 柳若水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若是他真的死了……” “那也是他的命,想要的东西太多,偏偏又不努力,反而投机取巧地去筹谋算计,心机却又比不上别人,最后自然要沦为别人上位的靶子。”陆诗瑶面无表情道。 柳若水显然难以接受这样的说辞,有些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陆小姐,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我知道你看不惯青杨,他和这世上的大多数男子相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之人,可如今他失踪了,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焉能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在乎?” 陆诗瑶实在有些瞧不上柳若水这般愚蠢的模样,回想前世,她一次又一次的被秦臻利用,被他欺骗的伤心欲绝,却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原谅他时,秦臻和杜青萝应该也是这般看待她的吧?果真是蠢到无可救药啊…… “柳姑娘,白青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他对我而言充其量只算是一个认识的人,所以我又为何要在乎他的死活?这世上能被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很少,除了父母和我所爱之人,旁人的命在我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人若想长久存于世,就需懂得自保,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不能怪别人对他下杀手!” 柳若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眼前的陆诗瑶突然间让她觉得好陌生。 “陆小姐,我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冷漠之人,这几日承蒙你的照佛,若水感激不尽,你说的没错,青杨对你而言只是一个认识的人罢了,根本没那么重要,你虽不在意,但我在意!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自会去找他,即便是把梧州城挖地三尺,我也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说完,她便咬牙跑了出去。 一旁的冬至忍不住追了几步,见陆诗瑶无动于衷地在原地站着,又不禁回头。 “小姐,柳姑娘她方才说那些话都是无心的,她也是心急罢了,白公子虽然对不起她,可那毕竟是她真心喜欢过的人,哪可能会说放弃便放弃,您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第302章 杀人凶手 陆诗瑶抬眸望向湛蓝的天空,突然苦涩地笑了一声。 “书中扉有千万字,唯有情字最难懂,冬至,你说,人世间的真情,究竟是什么?” “啊?” 陆诗瑶抿抿唇,看着冬至困惑不解的样子,又忍不住摇头笑了。 “瞧我,当真是魔怔了,怎么会问你这种问题呢?行了,你下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又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哪会生柳姑娘的气。” 说完,她便满心疲惫地回房了。 冬至瞧着她落寞的背影,摇摇头,突然有些心疼她们家小姐了。 费了这么多心思,最后还落不着别人半句好话,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那柳姑娘也真是的,怎能愚钝到这般境地,对不起她的人明明是白秀才啊。 ………… 之后两日,梧州城百姓最大的谈资莫过于白青杨的下落,官府的人紧锣密鼓地找了两天,始终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是以便有人猜测白青杨可能已经死了,也有人猜测他被仇家寻仇了,总之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而在第三天下午,城内终于传出了白青杨的消息。 一个渔民划着船在护城河上打鱼时,突然捞到一个重物,原以为今日要有大收获,哪曾想费尽力气把渔网打捞上来后,里面却是一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顿时把这渔民吓坏了,赶忙跑到官府报案去了。 梧州府衙的大人名叫曹正义,是位公正廉明之人,自上任之后破获了不少奇案,而府衙的第一捕头秦风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接到渔民报案后,秦风便即刻带人赶到了河边,那里已经围了不少凑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全捂着鼻子,更有人忍不住吐了。 秦风让捕快将围观百姓拦开,敛眉行至那具死尸前,尸体都快在水里泡烂了,根本就看不出本来容貌,好在身上的衣服还完好无损,只是颜色褪了不少。 秦风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拿着佩刀挑开了尸体身上的布料,蓦然间不知瞧见了什么,突然起身。 “快,去青山书院请白院长!” ………… 临近傍晚时分,庄重肃穆的梧州府衙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白术生伏在地上嚎声痛哭,从收到消息到现在,他已经哭了整整两个时辰,近乎快把嗓子哭哑了。 曹大人站在一旁连连叹息。 “白院长,节哀顺变。” 白术生伤心欲绝地抹了把脸,面前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他儿子,青杨右手臂上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正是因为这颗痣,秦捕头才断定这是青杨。 其实这两天来,他心里已经有过各种不好的猜想,青杨从不与人结仇,自然不可能遇上什么仇家,而他们又在城里找了他这么久,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已经出事了。 白术生虽有这种猜想,却始终抱着一份希冀,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让他怎能接受,他费心养了二十年的独子,如今真的离他而去了,还是以这般委屈的方式离开他的,让他这个做爹的怎么受得了啊! “曹大人,我儿子一定是被人谋害的,您一定要把杀人凶手找出来,我要亲手杀了他,以祭奠我儿的在天之灵!” 曹大人疑惑道:“白院长何出此言?” “我儿失踪那晚,曾与陆家二小姐陆清霜见过面,当晚彻夜未归,而他的尸体又泡成了这般模样,可见他在那天晚上便已遇害了,而当晚只有陆清霜见过他,不是她杀了青杨,还能是谁!” 曹大人却拧眉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断定是陆二小姐动的手,她一个女儿家,若想谋害白公子,并非易事,再说他们二人之间又无恩怨……” “怎么没有恩怨!” 白术生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厉声打断了。 “我儿一心想娶陆清霜过门,陆清霜却不答应,她和青杨之间明明都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却还对我儿挑三拣四的,拒亲也就罢了,居然还去找我儿理论,摆明是对我儿怀恨在心,她有十足的动机谋害我儿!” 曹大人闻言,转眸与秦风对视一眼,沉声吩咐道:“你立刻带人去陆家盘问陆二小姐,另外派人在陆家附近查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在当天夜里瞧见什么异样,三天之内,务必把这出命案给我破了!” “属下遵命!” 秦风抱拳应了一声,随后便带人赶去陆家了。 这会儿时辰已晚,陆自强吃过晚膳后便去书房办事了,陆夫人身子不好,也早早回房休息了,而陆自明和孟氏外出见客,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守门的小厮听说秦风是来找他们二小姐的,便将秦风直接领进了翠竹园。 “二小姐,府衙的秦捕头来了。” 陆清霜正巧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蓦地听见下人通禀,握着剪刀的手冷不丁抖了一下,将一朵开的正艳的海棠花直接剪了下来。 秦风瞧见她的动作,微不觉察地眯了下眼。 陆清霜背对着他深吸一气,随后转过身莞尔一笑。 “不知秦捕头找我何事?” 秦风开门见山道:“二小姐,我们找到了白公子。” “是吗?”陆清霜目色一顿,旋即笑道:“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这两天我们大家都急坏了,白公子现在怎么样,他可有说这两日去哪儿了?” “他死了。”秦风语气平静,好似在说一件异乎寻常之事一般。 陆清霜指尖颤了颤,佯装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 秦风一本正经道:“我们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不信,白公子的尸体是在护城河找到的,从尸体的腐烂程度看,他应该死了两天以上,也就是说,他在下雨的那天夜里就已经死了,而根据白院长的说词,那天夜里,二小姐曾去找过他。” 陆清霜眨着眼看他,“我确实是去找过他,秦捕头,难不成因为这样,你们就认定我是杀人凶手?” “我们也是想查明真相好还死者一个公道罢了,更何况依据白院长的说词,二小姐和白公子之间的恩怨似乎不小。”秦风挑眉道。 陆清霜敛容笑道:“因为两家结亲的事,白院长对我可能有一些误会,但若是因此污蔑我杀人,未免就有些过分了。” 第303章 幕后主使 秦风凝眉听着,蓦地启唇,“关于二小姐那晚去找白公子的具体细节,二小姐可否告知一二?” “当然,”陆清霜的呼吸突然变的有些急促,“为了我自己的清白,我自然不会向秦捕头有所隐瞒。” 秦风却笑道:“二小姐不必紧张,我们不过是例行询问罢了。” 陆清霜目色平静道:“秦捕头,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突然发生这种事,我一时也难以接受,若是知道他会如此想不开,我那晚便不去找他了……” 秦风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神色,随后问:“二小姐那晚去找白秀才,都说了什么?” “不过是关乎那门亲事罢了,我又不喜欢他,他却执意要娶我,见我不答应,便在外面玷污我的名声,我也是气急了才会去找他,我本想求他主动退亲,哪曾想他非但不答应,反而冷嘲热讽地将我奚落了一顿,我自小到大都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同他吵了一架后就气冲冲地回家了……” 陆清霜有一说一,至于父亲没有教过她的话,她自然不会多言,毕竟这种时候说的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秦风却盯着她笑道:“他骂了二小姐,您心里那般生气,难道就没有动过杀他的心思?” 陆清霜似被他吓到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秦捕头,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即便再生气,也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何必非杀了他不可?更何况他的身份摆在那儿,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是白院长的独子,如果让白院长知道我是杀人凶手,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往后大半辈子的日子,我可能都要在牢里度过,我想再愚蠢的人应该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我也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二小姐不必介意。” 秦风启唇笑笑,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紧接着开口。 “二小姐回府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陆清霜不假思索道:“酉时三刻。” “记得这般清楚?”秦风微微眯眼。 陆清霜心里顿了一下,强壮镇定道:“因为那天夜里下了好大的雨,我回家的时候衣裳都淋湿了,所以才记得特别清楚。” 秦风勾唇笑笑,意有所指道:“是啊,那天晚上的雨下的确实太大了,将所有痕迹都冲散了。” 陆清霜有些不安地攥紧了手,“秦捕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我们先前在竹林内找了一圈,连一个脚印都没看见,应该是下过雨的缘故,所以没有找出任何线索。” “那还真是可惜了……” 陆清霜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自然不敢在他面前露出马脚来。 秦风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他嚅动着薄唇正欲开口,一个捕快突然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过来。 “老大,发现一条重要线索,您快来!” 秦风闻言,转身便跑了。 陆清霜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生怕那重要线索跟自己有关,还有秦风的眼神也实在太凌厉了,有好几次她都近乎要喘不上气来,险些原形毕露。 离开陆家后,秦风随那小捕快一直往前跑,直至跑到一家小酒馆前,二人才停下步子。 酒馆的小二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坐在石阶上,见秦风过来,赶忙磕头求饶。 “官爷,不关我的事啊,那白秀才不是我杀的,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风敛容看他,“起来回话。” 小二生怕自己起晚了就要被他带走了,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带秦风过来的捕快沉声解释道:“老大,这人是主动找上咱们的,他说白秀才曾在下雨的那天夜里来这儿喝过酒,因为没带酒钱,被他们误认为是来吃白食的,所以几个人还跟他动手了,正因为如此,他对白秀才的印象才深刻了些。” “既是如此,那为何在城内张贴告示的时候,你没有立即去官府禀报此事?”秦风敛容问道。 小二哆哆嗦嗦地摇头,“我是想去报官来着,但那白秀才已经失踪了,他人也不在我们这儿,小的就是去报官了也无济于事啊,哪曾想他居然掉进河里淹死了……官爷,他的死跟我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虽然打了他,可他离开的时候还能走能骂的,一点儿事都没有,说不定是喝多了酒,所以才失足落水的!” “你倒是会找说辞,”秦风不清不楚地笑了一声,随后又问:“他到酒馆是什么时辰?” “已经临近戌时了,因为那晚下了雨,酒馆没什么人,掌柜的便想早点打烊回去,我们正在收拾桌子的时候,他突然走了进来,一坐下便要了一坛烈酒,整整喝了一整坛,而且喝的又快又猛,那阵势瞧着十分吓人。”小二回忆道。 秦风闻言,唇瓣抿了抿,目色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陆清霜回到陆家的时辰是酉时三刻,而白青杨在戌时进了小酒馆,时辰根本就对不上,这么说,陆清霜和白青杨的死当真没有任何关系? 一旁站着的捕快瞧见他的神色,摆摆手,让小二先回去,随后才拧着眉开口。 “老大,我看那小二说的也有道理,白秀才喝了那么多烈酒,失足落水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他的尸体才在水中泡了两天便肿胀的几乎认不出来,你不觉得奇怪?”秦风凝声道。 捕快闻言,愁闷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人限我们三日之内破案,如今只查到了这点头绪,这不是在为难咱们吗?” 秦风眯眼笑笑,旋即启唇,“回去再把白青杨的尸体查验一遍。” 白院长认定了他儿子是被陆家二小姐谋害的,可那小二的证供却推翻了陆二小姐的杀人嫌疑,眼下就只能从白青杨真正的死因着手了。 只是回到府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仵作早已收工回家了,无奈只能等到明日再查。 …… 是夜,位于陆家后宅的海棠苑内,陆诗瑶正伏案桌前给萧承写信。 他今早寄来了密函,说林州太守大有问题,要不了多久便能查出卖官案的幕后主使了。 这一世的进展倒是比前世快了许多,她还记得,前世从秦臻口中听到萧承在查卖官案时,已经过完新年了,那时候大家都在忙着过年,谁也没料到萧承居然会在背后来了这么一手。 第304章 生不如死 等三皇子和秦臻有所察觉时,萧承已经快将这一连串的人给揪出来了,这些人都是三皇子一派的得力之才,如若被连根拔起,三皇子便会元气大伤,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突然对长公主下手,结果反倒让萧承受了重伤,之后大半年都未在朝堂上出现,而五皇子一派的人也沉寂了许多,反而让三皇子越来越显露锋芒。 但是如今还未到新年,萧承便查出重要线索了,或许事态的发展轨迹早已在冥冥之中发生了改变。 看来之前是她关心则乱了,萧承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哪可能会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一封信刚写完,蓝菱忽然推门走了进来,她身上带着很大的凉气,让陆诗瑶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但她一介习武之人倒是半点都不觉得冷。 陆诗瑶吸吸鼻子,将信仔细折好装进信封中,随后才不慌不忙地朝蓝菱看去。 “查的如何?” 蓝菱颔首道:“奴婢去府衙看了白青杨的尸体,尸体都快泡烂了,根本看不出表面的伤痕,不过官府的仵作验尸时不太仔细,倒是让奴婢发现一条重要线索。” 陆诗瑶闻言挑眉,“什么线索?” 蓝菱并未急着说话,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团布,打开后,一股恶臭瞬间从里面飘出来。 陆诗瑶赶忙捂住鼻子,“蓝菱,这是什么东西啊?” 蓝菱笑道:“这是奴婢在白青杨嘴里找到的,应该是河里的水草。” “他嘴、嘴里的东西?” 陆诗瑶简直忍不住要吐了,摆摆手让蓝菱赶紧收走。 “你拿这个做什么?” 蓝菱见她脸色发白,俨然是被恶心坏了,只得笑着将东西收起来。 “小姐有所不知,一个人若是正常被水溺死的,水里的东西则会通过喉部直接到达肺腑,而这团水草却是在他嘴里发现的,说明白青杨在溺水之前就已经死了,落水之后无法用嘴巴和鼻子呼吸,这些水草自然要遗留在嘴中。” 陆诗瑶凝神听着,镇定道:“这么说,白青杨确实是被人蓄意杀死的。” “不错。”蓝菱默默点头。 陆诗瑶想了想,又倏地启唇,“今天下午,府衙的秦捕头来找陆清霜,白院长认定白青杨是清霜杀死的,我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以陆清霜的本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在杀完人之后再抛尸,我猜应当是二叔在背后帮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弄明白陆清霜是如何杀死白青杨的,尽快找出证据,如此才能定她的罪。” 蓝菱闻言,也不多嘴问她为何要同自己的堂妹过不去,只颔首问道:“那小姐希望奴婢怎么做?” “这段日子,劳烦你帮我盯着陆清霜的一举一动,无论她在做什么,事无巨细,通通都要告诉我。”陆诗瑶凝声道。 蓝菱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陆诗瑶抿了抿唇,又将手里的信递给她。 “还有这个,麻烦你帮我寄出去……” 蓝菱看了一眼,启唇笑道:“公子若是收到小姐的回信,一定会很高兴的!” “就你话多!”陆诗瑶忍不住嗔视她一眼,随后催促道:“快去吧,梧州离林州不远,赶在明日凌晨之前,这封信一定会寄到他手上。” 蓝菱点点头,心情大好地拿着信出去了。 陆诗瑶却凛神坐在椅子上,静默许久,才关上窗浅浅睡去。 ………… 翌日一早,天色将将大亮,幽静的陆家正门前罕见地来了一个小乞丐。 这城里的人都知道陆家广行善事,时常施粥接济城里的乞丐和穷苦人家,乞丐们感恩陆家,从不来陆家门口起哄闹事,是以守门的家丁看见这小乞丐时,反应自然要大一些。 “喂,小孩儿,大早上的就来这儿要饭,把你们的规矩都忘了是不是?赶紧走,我们老爷到明日才施粥呢!” 小乞丐却摇头道:“我不是来要饭的,而是送信的!” 生怕他们不信似的,小乞丐还真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举到他们面前晃了晃。 两个家丁不识字,眨着眼问:“这信是给谁的?” 小乞丐咧嘴笑道:“给贵府的二小姐。” 二小姐?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倒也不敢唐突了,一个留下来看着这小乞丐,另一个则拿着信去了翠竹园。 陆清霜这会儿刚吃完朝饭,正在院子里散步。 家丁忙低着头上前,“二小姐,有人给您送来一封信。” 陆清霜疑惑接过,“谁送来的?” 小厮摇头回道:“送信的是个乞丐,小的问他送信做什么,他只说二小姐看过信上的内容便知道了。” 陆清霜半信半疑地将信打开,入目一瞬间却顿时变了脸色,上面只字未写,只画了一支簪子,但那簪子的形状同她插在白青杨胸前的一模一样! 陆清霜慌忙合上信,双肩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送信的乞丐呢,他在哪儿?!” 小厮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哆哆嗦嗦地将她领到了大门口。 石阶下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见陆清霜出来,便拿着要饭碗围了上去。 “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陆清霜却眯着眼拿出了怀中的信,“这是你送来的?” 小乞丐看了一眼,点头,“是、是我……” 陆清霜紧接着又问:“那是谁让你送的?” “这我不能说,除非你给我银子!”小乞丐张嘴嚷嚷道。 陆清霜憋着火从钱袋子里拿出几个铜板,正要扔进那只破碗里,岂料小乞丐却趁火打劫。 “一句话要五两银子。” “你说什么?”陆清霜立时板起脸。 小乞丐无所畏惧地笑道:“小姐,这可关乎到您的性命,我要五两银子应该不多吧?莫非您的命连五两银子都不值?” 陆清霜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乞丐威胁的一天,强忍着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拿出五两银子扔进他碗里。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小乞丐笑着拿起银子放在嘴边用力咬了一下,确定是真的,随后才告诉她实情。 “一位贵人要我把这封信送给您,他说您看过信上的内容后便知道他找您是何目的了,他还说了,今晚酉时过半,他在长乐坊的人字一号房等您。” 第305章 终身幸福 陆清霜听的阵阵心惊,直到小乞丐已经拿着银子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现在只知道,有人发现了她杀死白青杨的秘密!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隔了两天才找上门,究竟是何目的? 陆清霜越想越害怕,转过身惊慌失措地跑回府,直奔陆自明的院子。 “爹!” 陆自明和孟氏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见她脸色苍白地跑进来,眸子微微一眯,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随后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 孟氏却奇怪道:“霜儿,你这是遇上什么事了,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陆清霜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上前。 “没什么,只是有件事情想同爹说清楚,爹,您现在方便吗?” 陆自明敛容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吧,去你院子里说。” 陆清霜有一口气堵在心口,下不去又出不来,憋的十足难受。 孟氏瞧着父女俩神神秘秘的样子,摇头笑笑,也没往深处想,兀自坐在那儿喝茶。 到了翠竹园后,陆清霜禀退院子里侍奉的下人,随后一脸凝重地拿出了怀里的信。 “爹,您不是说过您已经将白青杨的尸体处理干净了,万无一失,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吗?如今女儿怎么会收到这个?有人发现了我的秘密,您知道吗,那个人知道我是杀人凶手,他找上门了!” “找上门不是更好?这封信送到你手里,总比送到官府强。”陆自明沉声笑道。 陆清霜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爹,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定定望着他平静的眸子,突然间醒过神来。 “这么说,您早就知道这个人会给我送信了?!” 陆自明沉叹一气,凝声道:“霜儿,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那天晚上,爹去处理白青杨的尸体时,发现插在他胸前的簪子不见了,当时我便猜测应该有第三个人躲在竹林内,他亲眼目睹了你杀人的经过,事后又将簪子拿走,但他并没有报官,说不定另有其他目的,如今他主动送信上门,便说明爹猜对了。” 陆清霜凝神听着,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那我现在要怎么办?爹,我该怎么办啊?” “慌什么,他既然找上你,便是有意从你这儿图谋些什么,这对你而言反而是好事,不怕他有目的,你应当怕的是他对你毫无目的,到时才真正是死路一条。” 陆自明拍着她的肩膀宽慰几句,随后又问:“如今他寄信过来,是不是约你见面了?” 陆清霜连连点头,“他约我今晚酉时过半在长乐坊见面。” “那便去,我会让人在暗处盯着,先看看他有何目的,其他一切都好说。”陆自明沉着安排。 他这般冷静的模样似乎感染了陆清霜,她咬咬唇,反倒没方才那般害怕了。 爹说的不错,这个人有所图谋,对她反而是好事,最怕的是他什么都不要,到时的麻烦便大了。 只是心里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这一整天却过的恍恍惚惚,从吃完午饭后,陆清霜几乎是在数着时辰过的。 日头渐渐西落,她一脸凝重地换了身衣裳出门。 酉时过半,陆清霜准时出现在长乐坊门口。 大堂内的宾客并不多,只有几桌客人围在一起喝酒,话里话外,无一不在谈论白青杨的离奇溺水案。 陆清霜目色淡淡地扫了一眼,而后上楼,径直走到人字一号房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手轻扣房门。 才敲了两下,里面便传出一记沉稳的声音。 “请进。” 陆清霜眉心一动,顿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便拧着眉推门走了进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自己而坐,她关上门,踱着步子慢慢上前,在瞧见那人的正脸后,愕然睁大了眸子。 “是你?!” 汪海敛容轻笑,“陆小姐,几日不见,近来可好?” 陆清霜拂袖冷哼,“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我的簪子被你拿走了对不对!” “陆小姐何必动怒,我想干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啊,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否则那支簪子早就被我交到衙门去了。” 汪海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可这笑容却不达眼底,看起来就好像一条淬着毒液的毒蛇。 陆清霜眯眼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是在为世子殿下办事,这么说,你是为了世子殿下才帮我的?” “是,却又不是。”汪海模棱两可道。 陆清霜不免恼了,“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拿那支簪子换陆小姐的终身幸福,如此可行?”汪海笑道。 陆清霜却愕然瞪大了眸子,“你、你说什么?” 他帮她的目的,居然是为了娶她? 汪海轻轻挑眉,“怎么,我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我想娶陆小姐为妻,就以那支簪子做聘礼,如若陆小姐答应,我保证世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杀了白青杨,可若是你不答应,那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即便我不说,陆小姐心中应该也是明了的吧?” 陆清霜闻言,嗤声笑道:“你和白青杨还真是一丘之貉,他不问缘由地要娶我,为此不惜玷污我的名声,如今连你也抱着同样的目的,甚至拿那支簪子来要挟我,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被你们看上了。” “我劝陆小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毕竟我们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娶你的。” 陆清霜扬眉,“那是为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起码心里不会太难受。”汪海倒是难得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陆清霜勾唇笑笑,冷眼看着他说:“我先前觉得白青杨已经够恶毒了,可如今一看,你远甚于他,我杀死他的时候,他还尚有一口气在,而你既然一直都藏在竹林内,非但不找人救他,反而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断气,枉你还是他的同窗好友,这心肠还真恶毒呢!” “我自然是比不上陆小姐的,再说,我若是救了他,便对陆小姐不利,到时你岂不要怨恨上我了?更何况,白青杨死了,对我的好处反而要更大一些,我为何救他?”汪海冷声笑道。 第306章 不能拒绝 陆清霜懒得再同他废话,她杀白青杨情有可原,毕竟她也是一时冲动才痛下杀手的,可汪海却是一个十足的狼心狗肺之徒,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牺牲同窗好友的命,真不知道世子殿下怎么会让这种人替自己办事。 她面无表情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冷声道:“你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但这毕竟关乎我的终身大事,我还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陆小姐,我耐心有限,等不了你太久,所以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希望你到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汪海志在必得地笑道。 陆清霜暗哼一声,随后便拂袖离开了。 下楼的一瞬间,陆诗瑶正巧从走廊尽头的雅室内出来,蓦地瞧见陆清霜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 叶轻流跟在她身后,见她又在发呆,无奈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快走啊?” 陆诗瑶斜眼瞥他,“我刚刚看见陆清霜了。” “那有什么,我们都能来这儿,她自然也能来,你这个人就是多心,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谁将来要是娶你过门啊,还真是受不了你。”叶轻流撇嘴道。 陆诗瑶眯着眼睛威胁他,“你又想抄书了是吧?” 叶轻流连连摇头,十分识相地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望着她。 他当然不想抄书,那简直比让他算账还痛苦。 “我不说你了还不成吗?你放心,你这辈子要是嫁不出去,我铁定会养着你,有我一块肉就绝对不会少你一口汤。” “你吃肉,我喝汤,你就是这么孝敬师父的?”陆诗瑶不依不饶道。 叶轻流皱着眉摸头,“你、你能算我师父吗?我爹虽然让你教我管账,却也没说让我拜师啊,再说你比我还小了好几岁呢!” “小几岁怎么了,论起做买卖的本事,你远远比不上我,再说了,我都把自己的真才实学教给你了,你叫我一声师父应该不算什么吧?”陆诗瑶嗤声笑道。 叶轻流撇了撇嘴,心里还是老大不愿意,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等他好不容易想好了说词,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人字一号房的房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来,陆诗瑶敛容看着,下意识眯起眼睛。 汪海显然也瞧见了她,目色先是一愣,而后淡笑着朝她走过来。 “陆小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陆诗瑶扬眉道:“我也觉得巧,每次来长乐坊都能和阁下遇上,看来这地方往后是不能再来了,平白沾了一身晦气。” 汪海听见这话也不生气,反而浅笑吟吟地看着她。 “陆小姐大可放心,往后,我应该不会来长乐坊了。” “哦,这么说阁下是打算回林州了?”陆诗瑶敛眉看着他,“白秀才溺水而亡,阁下身为他的同窗好友,总得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才是,何必急着离开?” 汪海摇头笑道:“陆小姐误会了,我并不打算走,青杨突然发生这种意外,我自然也伤心,只是斯人已逝,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便是再伤心又能如何,往后的日子还长,人总得往前走不是?” 陆诗瑶瞧着他假惺惺的样子,没由来有些厌恶。 叶轻流更是看不惯,站在她身后鄙夷地嗤了一声。 汪海又不是傻子,自然瞧出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神色了,心里不禁冷笑。 “陆小姐,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陆诗瑶面无表情地目送他转身下楼,眸色渐渐幽深起来。 蓝菱今早告诉她有人给陆清霜送了一封信,陆清霜看过之后脸色大变,神色匆匆地将二叔请进了她的院子。 蓝菱内力高强,虽然比不上萧承,但三里之内的动静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当时她就躲在暗处,听见陆清霜说有人发现了她杀害白青杨的秘密,如今这人拿着杀人凶器找上门了,还约她在长乐坊见面,二叔非但不慌,反而让陆清霜应了邀约。 后来,蓝菱将这些话告诉她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夸她猜得准,陆清霜动手杀了白青杨,二叔又帮忙处理了尸体,与她昨晚的猜测丝毫不差。 若非为了查探当时躲在竹林内的第三个人是谁,她也不会约叶轻流来这儿。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汪海,但再转念想想,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毕竟汪海打从一开始对白青杨就没安什么好心。 如今汪海拿着簪子找上门,究竟想从陆清霜那儿得到什么好处? 陆诗瑶正想着,恍惚间一只手突然在她脑门上用力拍了一下,而始作俑者叶轻流正吐着舌头冲她做鬼脸。 “怎么样,害不害怕害不害怕?” “无聊。”陆诗瑶默默翻了一记白眼,转身下楼。 叶轻流几步追上她,“我看是你无聊才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再说,我还以为你今日约我出来是吃什么山珍海味的,哪想到几盘小菜就把我打发了,你也太小气了吧?” 陆诗瑶闻言轻嗤,“我小气?行啊,下次换你请,就当谢师宴了,我倒要看看你会带我去吃什么。” 叶轻流撇撇嘴,正欲开口,迎面却和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撞上了。 他气闷地摸摸头,瞧见那人的正脸后,眼睛又蓦地一亮。 “秦师兄!” 陆诗瑶闻声看去,才发现他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官府的第一捕头秦风。 秦风与叶轻流曾经一同在终南山学艺,只不过秦风拜师早,悟性也高,学成之后便早早下山历练了,若非此次叶家出事,叶轻流这会儿只怕还在终南山上练武呢。 秦风瞧见叶轻流,和善笑道:“小六,走路怎么还这般冒冒失失的,急着做什么去?” “我就是一时没瞧见你进来,哪里着急了,”叶轻流冲他吐吐舌头,抬手指了指陆诗瑶,“我刚和陆小姐吃完饭,秦师兄是来这儿查案的?” “不是,来喝酒,”秦风笑着冲他挑眉,“怎么样,有没有兴致陪我一起喝两杯?” “师兄盛情相邀,我当然不能拒绝,不过你酒量不是不好吗,以前在终南山上看见我们几个师兄弟喝酒,你都要离我们老远,今日怎的突然想起来喝酒了?”叶轻流疑惑道。 第307章 照样醉了 秦风抿唇笑道:“自然是想喝便喝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可陆诗瑶瞧着他饶有心事的样子,却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秦风似察觉到她的眼神,眯眼朝她看过来,“这位就是陆家大小姐?” 陆诗瑶笑着行礼,“见过秦捕头。” “陆小姐不必客气,只是眼下天色已晚,你还是尽快回府吧,免得遇到危险。”秦风有心防备陆诗瑶。 陆诗瑶自然也听出来了,却无动于衷地站在那儿。 叶轻流倒是把秦风的话听进去了,看着陆诗瑶说:“就是啊,我师兄说的有道理,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吧,陆伯父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是要伤心死?” “梧州城的治安乃是江南最好的,有秦捕头日夜巡狩,我能出什么事?刚巧我突然间也有些想喝酒了,秦捕头应该不会介意我坐这儿吧?”陆诗瑶启唇笑道。 秦风目色深沉地看她一眼,随后放下佩刀临窗而坐。 “陆小姐请自便。” 陆诗瑶眯眼笑笑,拔腿正欲过去,叶轻流却一把拉住她。 “你是不是疯了,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喝什么酒,还不赶紧回去?” “秦捕头一个酒量不好的人都能喝酒,我为何不能喝?” 陆诗瑶无所谓地挑了下眉,随后甩开他的手坐到秦风对面。 秦风也没搭理她,扬手要了一坛秋露白。 叶轻流诧异道:“师兄,你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喝这么烈的酒干嘛?三杯都能把你撂倒了。” 秦风嗤声笑道:“最近酒量有长进,哪会三杯就倒,你少小瞧我。” 叶轻流以为他所说的长进一定是大长进,结果酒坛子端上来后,他刚喝了三杯就飘忽起来了。 叶轻流扭头看看目色依旧清明的陆诗瑶,有些汗颜。 “那什么,我师兄的酒量真的很差,跟你完全不能比,再说你这也不是寻常女子的酒量啊……” 陆诗瑶笑道:“你不用替秦捕头挽尊,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秋露白后劲大,他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 二人正说着,秦风忽然抬手按住了叶轻流的肩膀。 “小六,带我去、去河边。” 叶轻流拧眉道:“你都醉成这样了,去河边干什么啊,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你不用管,带我去河边就成。” 秦风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显然是强撑着一丝清醒的意识。 叶轻流没办法,只得扶着他往河边走。 陆诗瑶总觉得秦风今晚有些不对劲,便跟在二人身后一道去了河边。 长乐坊离最近的河道也有二里地,秦风一开始还能维持几分清醒的意识,但秋露白的酒劲上来后,他几乎就看不清路了,七拐八扭地走着,有好几次都险些栽到地上去。 叶轻流气喘吁吁地扶着他,忍不住抱怨道:“我就知道绝对不能让他喝酒,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酒量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府衙混下去的。” 陆诗瑶佯装没听见他的牢骚,抿着薄唇没说话。 半盏茶的功夫后,三人终于到了河边。 叶轻流垂眸看着醉醺醺的秦风,伸手拍他的脸。 “师兄,到了。” “到哪儿了?”秦风迷糊道。 叶轻流仰天翻了一记大大的白眼,“你不是要我带你来河边吗?” 秦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对,是、是河边,小六,把我、我怀里的药瓶拿出来。” 叶轻流伸进他怀里摸了摸,还真摸出个药瓶来,打开后还特地闻了一下,倒是没什么太苦涩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秦风醉意朦胧地接过药瓶,放在鼻尖深深吸了几口,随后闭上眼,不过片刻功夫,体内的酒劲瞬间消散,整个人神清气爽,哪还有半点醉态。 叶轻流惊奇道:“师兄,这是什么药啊?” “醒酒药。”秦风言简意赅。 叶轻流闻言,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你身上既然备了醒酒药,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知道我把你扛到这儿费了多大力气吗!” “抱歉,为了查案,只能暂时委屈你了。”秦风毫无歉意地笑道。 叶轻流快要被他气出内伤了,然而该死的好奇心还是让他不自觉的放软了语调。 “查什么案啊,值得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秦风挑眉笑道:“自然是为了白青杨那宗溺水案,小六,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碰上你,我一个人只怕还到不了河边。” 叶轻流困惑摸头,“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秦风摇头笑笑,转眸看陆诗瑶,“陆小姐可明白了?” 陆诗瑶顾左右而言他,“秦捕头和白青杨的酒量相比,谁更好一些?” 秦风笑言,“半斤八两。” 陆诗瑶目色一沉,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我想我应该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啊?我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叶轻流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急死了。 陆诗瑶抬眸看他,“白青杨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清楚吧?” “当然啊!这城里的人都说他是在小酒馆里喝多了酒,不小心失足落进河里淹死的。”叶轻流扬声回道。 秦风却老神在在地抱起了双臂,“酒馆的小二说,他当时在里面喝了整整一坛的秋露白,因为没带酒钱,所以挨了一顿打,如此才让小二记住了,但白院长却告诉我们白青杨的酒量并不好,像秋露白那种烈酒,往往是喝四五杯便醉了,更何况是一整坛?” 叶轻流眨眨眼,摆着手解释道:“这有什么,他那天晚上不是还和陆家二小姐大吵了一架吗?心情不好,自然是喝不醉的,像我心情要是不好的时候,能坐在桌前喝一整夜的酒,第二天照样什么事都没有!” 秦风嗤声笑道:“那是你,白青杨同你自然不一样,酒不醉人人自醉,哪怕心情再不好,他的身体也会做出最本能的反应,我今晚同样也是带着心事去喝酒的,最后不照样醉了?” “所以呢,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叶轻流还是想不明白。 陆诗瑶叹气道:“说明当晚去酒馆里喝酒的人根本就不是白青杨。” “什么?!”叶轻流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第308章 情意绵绵 陆诗瑶耐心解释道:“白院长说白青杨酒量不好,像秋露白那种烈酒,往往四五杯便倒了,而那天晚上,他却在酒馆里喝了整整一坛,被酒馆的小二打了一顿后,居然还中气十足地站在酒馆门口骂了他们一顿,最后醉醺醺的离开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叶轻流愣着神眨眨眼,这么一想,还真有些匪夷所思。 陆诗瑶顿了顿,接着说:“还有,秦捕头和白青杨的酒量差不多,假如当晚在酒馆喝酒的人当真是白青杨,那家酒馆位于这条河道的位置比长乐坊还要远一些,方才你扛秦捕头过来的时候,他有好几次都险些跌到地上睡过去,白青杨又岂会一路顺利走到这儿来?所以,这两点迹象足以说明当晚出现在酒馆里的人根本就不是白青杨。” 秦风凝神听着,赞赏地看了陆诗瑶一眼。 “陆小姐果然聪明。” 叶轻流的脑子却还在犯糊涂,“你们说出现在酒馆里的人不是白青杨,我倒是听明白了,不过这一点又能证明什么啊?” 秦风敛容笑道:“证明陆家二小姐的供词根本就不成立,她依旧有杀人嫌疑。” 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地向陆诗瑶看去。 陆诗瑶启唇淡笑,“秦捕头不必这般看着我,如果能找出证据证明陆清霜就是杀人凶手,你随时都可以去陆家抓人,我不会拦着。” “不是吧,那可是你亲堂妹啊?虽然她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不过你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叶轻流挑眉道。 陆诗瑶闻言轻嗤,“我做到哪一步了?杀人偿命,听叶公子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要我包庇她?叶公子倒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只是当初去陆家退亲的时候,貌似也从未想过那么做的后果吧?” 叶轻流被她堵的哑口无言,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秦风则挑眉道:“行了,我还要回府衙同大人再商量一下案情,小六,你送陆小姐回去,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走在路上不安全。” “哦……”叶轻流有些心虚地看着陆诗瑶。 陆诗瑶面上倒是没多大起伏,同秦风道别后便抿唇离开了。 叶轻流几步追上她,嘴笨地解释道:“我刚刚就是一时嘴快才会那么说的,你别见怪,我给你赔不是了。” 陆诗瑶转眸看他,“我且问你,如果今日杀人的人是你二哥,你会选择包庇他吗?” “当然不会啊,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绝不能轻易动手杀人!”叶轻流不假思索道。 陆诗瑶淡笑,“所以,你自己都做不到这样,又何必去评判别人的做法?” 叶轻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着如今陆清霜只有杀人嫌疑,并没有确定她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吗……” “如果她当真是呢?”陆诗瑶拧眉问他。 叶轻流一本正经道:“那就报官把她抓起来呗,像你说的,一命偿一命,但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也不能单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就如此怀疑她。” 说到这儿,他还生怕陆诗瑶会误会他对陆清霜有感情似的,又多嘴解释了一句。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为她找什么说辞,无论杀人真凶是谁,我都会这么说,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们绝不能妄下定论。”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原则的。”陆诗瑶启唇笑道。 叶轻流有些傲娇地挑挑眉,“那是自然了,我们习武之人最讲究恩怨分明。” 陆诗瑶见他还飘起来了,摇头笑笑,转过身继续走。 马车还在长乐坊门前停着,方才并未随她一起去河边。 待回到长乐坊后,陆诗瑶便上了马车,随后摆手示意叶轻流回去。 叶轻流却不放心道:“我还是送你一程吧?” 陆诗瑶抿唇笑道:“不必了,我身边有人保护,你还是快些回府吧,免得叶老爷和叶夫人着急。” 叶轻流还以为她说的人是司九,毕竟在锦官城的时候,就是司九一直隐在暗处保护她的安全,一时倒也放下心来,毕竟司九的武功,他也是见识过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陆诗瑶抿唇笑笑,而后吩咐车夫赶路。 车帘放下后,早已坐在里面的蓝菱才忍不住笑出声。 “这叶公子的担心未免也太多余了些,有奴婢守着,小姐哪会出现什么意外。” 陆诗瑶温言道:“他又不知道你的存在,哪里会想到这些。” 蓝菱想了想,又叹气道:“只是若让公子知道叶公子这般关心小姐,只怕要吃味了呢!小姐应当从来都没有见过公子生气发火的样子吧?” 陆诗瑶怎么可能会没见过,之前在锦官城,就因为她没有及早告诉他她要回江南的消息,萧承还同她生了好大一场闷气呢,不过却也没什么可怕的,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可爱,真不知道蓝菱怎么会露出这种夸张的语气。 “你未免想太多了,我和叶轻流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她伸指轻轻点了下蓝菱的额头,随后问:“汪海今日约陆清霜见面,具体说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那人拿二小姐的簪子做要挟,要二小姐嫁给他。”蓝菱颔首说道。 陆诗瑶却忍不住嗤了一声,“怎么又来一个想娶陆清霜为妻的?什么时候,她竟然变的这般抢手了?白青杨和汪海都费尽了心思想娶她,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男人想要的也无非是权力和地位,他们这些小喽喽若想往上爬,除了科考这一条路子,另外就是买官了,但是买官需要很多银子,我想他们之所以盯上二小姐,心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蓝菱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诗瑶斜眼看她,“这是你的想法?” “咳,不是……”蓝菱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公子寄回来的信,他一共寄了两封,一封是您的,另一封则要奴婢交给这边的暗桩,里面提到了林州的卖官案,奴婢也是根据公子的只言片语才有了这些猜测。” “猜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不愧是你家公子训练出来的人。” 陆诗瑶夸她两句,而后笑着接过了信,但她并不着急拆开,想也知道萧承一定又在上面写了不少情意绵绵的诗,她若是看了,今晚只怕又要睡不着觉了。 第309章 宁可去死 蓝菱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禁抿起薄唇偷笑两声。 陆诗瑶懒得搭理她,起初还以为她和司九一样是个死气沉沉的人,可相处久了才发觉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陆家门前缓缓停下,陆诗瑶刚走进前院,却见陆清霜在荷塘边坐着,一个人孤零零地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皱了皱眉,也没打算过去打扰,便刻意放轻了步子准备直接离开,哪料到陆清霜还是听见了动静,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她。 “姐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和叶轻流一起出去吃饭了,”陆诗瑶直言不讳,瞧着她阴郁的脸色问:“大晚上的,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爹还没有回来,我坐在这儿等等他。” 许是有了烦心事,陆清霜这会儿倒是难得没有因为叶轻流而和她争执起来。 陆诗瑶自然也明白她等二叔要做什么,似笑非笑地抿了下薄唇,随后挑眉。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吃饭的时候喝了两杯酒,这会儿有些乏了,我先回去睡了。” “姐姐慢走。” 陆清霜敛眉目送她离开,手里的绣帕却被她用力揪成了一团。 凭什么世间所有的好事都被陆诗瑶一人遇上了,同是陆家的女儿,偏偏陆诗瑶是大房所生之女,身份尊贵,而她虽是二房所出的嫡女,却注定矮了陆诗瑶一头,以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诗瑶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原以为等父亲在世子殿下的帮助下拿到陆家的掌家权后,她所有的苦日子便可熬出头了,哪曾想陆诗瑶却猝不及防地与世子殿下和离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她和世子殿下的事也在突然之间暴露在世人面前,让她颜面扫地,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梧州。 而她的坏运气却并没有因此结束,反而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先是叶轻流退婚,好不容易有了几天消停日子,白青杨又突然上门提亲,有世子殿下那等珠玉在前,她哪里还看得上白青杨。 若不是白青杨苦苦相逼,她又岂会动手杀他!只是没想到,他的死换来的却不是安宁,而是永不休止的噩梦。 如今又来了一个狼子野心的汪海,他更是不给她好日子过!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逼她,她陆清霜究竟做错什么了! 陆清霜狠狠咬着贝齿,嘴唇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咬破了,浓郁的血腥味儿在嘴中四散开来,让她忍不住一阵恶心。 这时候,大门口徐徐出现了陆自明的身影。 陆清霜见状,赶忙迎上去。 “爹!” 陆自明瞧见她面上的急色,敛容道:“去你房里说。” 陆清霜连连点头,快步随他一起回到翠竹园,关上门坐下之后,她才如实交托今晚之事。 “拿走簪子的人是汪海。” 陆自明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字,忍不住皱眉,“他同你是什么关系?” “他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反倒和白青杨有点关系,他是白青杨的同窗好友。”陆清霜沉声解释道。 陆子明却摸着胡须笑道:“这么说,白青杨当时出事的时候,他是眼睁睁看着你动手却没出来阻止了?如此也算得上同窗好友?” 陆清霜无心计较这种事,而是一脸阴沉地说了汪海找她的目的。 “爹,汪海拿那支簪子威胁我,逼我嫁给他为妻,否则他就要去官府告发我。” 陆子明挑眉,“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陆清霜激动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我明知道汪海不怀好心,怎么可能会答应他,原以为他在为世子殿下办事,为了帮我摆脱嫌疑才会拿走那支簪子,没想到却抱着这等目的,和那个白青杨果真是一路货色!” 陆子明闻言,疑惑道:“你说他在为世子殿下办事?但世子殿下安插在江南这边的势力,我都清楚,倒是从未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陆清霜听罢,脸色也慎重起来。 “这么说,他根本就不是世子殿下的人?” “有这种可能,但是也难防万一,毕竟你和世子殿下闹出那等丑事之后,我已经很少和殿下联系了,若是他在这边安插了新的人手,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陆自明凝声道。 陆清霜却微微皱起了秀眉,“那现在该怎么办?爹,汪海只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如若我不答应他,他就要把那支簪子送到官府去,若那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簪子还好,偏偏是我在首饰铺子里买的,满梧州城只有一支,只要官府的人去查,自然会认定那簪子是我的,我根本就逃脱不掉!” “别急,这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爹会尽快想出法子,凭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也敢娶我的女儿为妻,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陆自明沉声哼道。 陆清霜却不安地紧紧握住他的手,“爹,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女儿,我不想坐牢,更不想随随便便地嫁给那种人,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必定是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如果女儿嫁给他,就要一辈子受他控制,那我宁可去死!” “说什么胡话,要死也是他死,不到最后一刻,一切尚有转机,放心,爹一定会保住你的。”陆自明抬手拍拍她的肩,温声宽慰着。 安抚了许久,才让陆清霜慢慢安定下来。 陆自明见她眉眼之中已显露出几分困意,便起身离开了。 待回到书房后,整个人却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早在白家让媒婆上门说亲的时候,他就让人将白青杨调查的一清二楚,此人幼年还有几分才学,后来便渐渐不中用了,尤其在他的同窗好友去林州任职后,他更是连书都不读了,整日只想着买官之事,为此还不惜利用柳家班那个戏子,让她来陆家借了五十万两银子。 银子已经到手了,照理说他那差事应该也定下了,怎的突然间要娶清霜为妻?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三记敲门声。 是孤狼来了。 每次只有他来的时候会刻意敲三下门。 陆自明回过神,沉声让孤狼进来,目中却透着几分深意。 “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310章 自会知晓 孤狼颔首点头,“秦风已经猜到那晚出现在小酒馆里的人不是白青杨了,他知道有人刻意伪造了白青杨真正的死亡时辰,所以现在又怀疑上清霜小姐了。” “什么?”陆自明闻言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会这么快?” “是属下低估了秦风的本事,他不愧是梧州的第一捕头,通过比对酒馆小二和白术生的供词,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孤狼凝声说着,顿了顿,又刻意提醒道:“另外,当时同他在一起的人还有大小姐和叶家三公子。” “这么说,陆诗瑶也猜到白青杨是清霜杀的了?”陆自明眯眼问他。 孤狼颔首点头,“应该是这样。” “哼,我还真是小看这个大侄女了,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查出了这么多事情!”陆自明握拳用力拍了下桌子。 孤狼却拧眉道:“二爷,现在该怎么办,若是由着秦风往深处查,很快便会查到清霜小姐头上来了!” 陆自明低声斥道:“慌什么,如今他不是还没有找出确凿的证据吗?即便是要来陆家抓人,也得拿出足够的证供才行,否则谁也别想动我女儿一根汗毛!” 孤狼心知他这会儿心情不好,只好安静地闭上嘴,免得被他迁怒。 陆自明静默了片刻,随后沉声吩咐道:“秦风那边先不必管了,我要你现在去帮我查一个人。” “二爷想查谁?” “汪海,”陆自明淡淡启唇,“他是白青杨的同窗好友,先前一直在林州任职,不过只是个不打眼的小官,数日之前突然来到梧州,又闹出了一连串的事情,让我觉得很不对劲,你去查查他,最重要的是看他究竟是不是世子殿下的人,如此我才能想出万无一失的法子保住清霜。” “属下遵命!” 陆自明抿抿唇,蓦然间想起另一件事来,又突然转了话锋。 “对了,我让你去查陆诗瑶背后之人,如今可有眉目?” “这个……”孤狼有些语塞,“二爷见谅,属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人,不过大小姐身边那个新来的丫头却是一个会武功的,属下猜测她或许和大小姐背后之人有关,如今正打算从她着手调查。” 陆自明沉着脸摆手道:“那就好,你记住了,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以前他以为他在陆家最大的对手是大哥,毕竟大哥是当家人,想从大哥手里抢走掌家权谈何容易,明的办法不行,就只能在暗中动手脚,好在大哥对他足够信任,根本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自打陆诗瑶从上京回来之后,一切都变的大不一样了,这个侄女突然间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处处防备,似乎早已看出他的目的,让他莫名觉得恐慌。 更何况陆诗瑶背后还有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若不尽快将那人找出来,他实在是难以安心…… 翌日清晨,陆诗瑶很早就起来了。 昨晚秦风以身验证白青杨被害的那晚根本就没有去过酒馆,由此推翻了陆清霜的供词,依照她的估计,秦风今日只怕又要登门了。 果不其然,彼时的陆家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小厮打着哈欠将门打开,却见外面站着几个捕快,顿时吓了一跳。 “秦、秦捕头,您、您怎么来了?” 秦风并未搭话,拔腿就往里面走。 小厮见状,赶忙上前阻拦,“秦捕头,我们老爷这会儿还未起,您容小的去通禀一声,否则……” “不必通禀,我并不是来找陆老爷的。” 秦风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走。 他上次去过陆清霜的院子,自然还记得路,白青杨既然没有去过酒馆,便说明陆清霜那个完美的时间证明是假的,有人多此一举地做这件事,就是要他们误以为白青杨是醉酒淹死的,他是要为真正的凶手脱罪,可他绝对想不到,他这么做,恰恰暴露了白青杨是他杀而非意外身亡! 几个捕快神色匆匆地跟着秦风往后院走,面上却带着几分顾虑。 “老大,咱们硬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啊?这毕竟是陆家的内宅,有失体统啊……” “等下人通禀后也打草惊蛇了,到时候真凶若是跑了,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秦风没好气道。 身后的捕快面面相觑,顿时无言。 不过片刻功夫,一行人便到了翠竹园,索性陆清霜这会儿已经起来了,只是见秦风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院子里,心里也不免有些惊慌。 “秦捕头,您、您这是做什么?” “二小姐,关于白秀才身亡一案,我们昨夜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还请您随我们去官府走一趟,另外……” 他淡声说着,又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拿出一纸批文。 “另外,这是曹大人亲批的搜捕令,按规矩,我们要将二小姐的院子里里外外严格搜查一遍,望二小姐莫怪。” 陆清霜见那批文上盖着官府的公章,瞬间不淡定了。 “秦、秦捕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我杀了白青杨?!” “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白秀才究竟是谁杀的,等二小姐到了官府后自会知晓。” 秦风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开始搜查。 几个捕快丝毫不含糊,当即行动起来。 陆清霜神色不安地站在院子里,两手掩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 暗处的一个小丫头见情势不对劲,抿抿唇,慌忙跑去了陆自明和孟氏的院子。 “二老爷,不好了,官府的秦捕头突然闯进府里,说是要把二小姐带走!” 陆自明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晨练,猛地听见丫鬟的话,一时险些没站稳。 孟氏更是惊慌失措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什么,官府的人要把清霜带走?怎么会这样,无缘无故的,清霜怎么会惹上官府的人?!” 小丫头皱眉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那秦捕头说他们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非要把二小姐带回官府,现在还在搜查二小姐的院子呢!” “这个秦风居然敢如此对待我女儿,真当我们陆家是好欺负的不成,我倒要看看,今日他敢不敢动清霜一根毫毛!”孟氏憋着闹肚子的火磨牙霍霍地往外走。 第311章 幸灾乐祸 陆自明深觉事态严重,皱皱眉,也跟着去了翠竹园。 捕快已经将院子里弄的一团乱,陆清霜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找什么,目色越来越沉重。 秦风的视线却落在她头上,见她戴着一支金步摇,状作不经意似的出声。 “二小姐平日喜欢什么样的首饰?” “嗯?”陆清霜一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恍然愣了下神。 秦风抬手指道:“之前见了二小姐两面,你都戴着簪子,今日怎么换了步摇?” 陆清霜心里顿时一咯噔,强壮镇定地笑道:“我、我的首饰很多,每天都不重样,有、有什么奇怪的……” 秦风敛容笑了笑,随后又问:“二小姐可否将你的首饰盒拿出来让秦某看一眼?” 陆清霜攥着手沉声道:“秦捕头,你们大清早的不请自来,连下人都来不及通报便闯进了小女的闺院之中,张口便说要带我去官府,甚至将我的院子弄得一团乱,如今又要看我的首饰匣,那毕竟是女儿家的贴身之物,您这么做,可有顾及到官府和陆家的名声?秦捕头,您若是再这般无礼,我可要去曹大人面前告你一个以公谋私之罪了!” 秦风闻言,满不在乎道:“二小姐莫生气,我们也不过是秉公办案罢了。” 陆清霜拧着眉正欲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记沉稳的声音。 “秉公办案?我倒是不知,官府的人从何时办案起,竟变得如此放肆了!我陆家虽为商门之家,但在江南声名显赫,谁不卖我们陆家一个面子,秦捕头,你要动我的女儿,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陆清霜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可怜巴巴地向陆自明跑去。 “爹……” 陆自明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孟氏则板着一张刻薄的脸冲上前,“秦捕头,你这一大清早的把我们陆家闹得鸡飞狗跳,究竟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丝毫没有将我陆家放在眼里!” “二夫人,秦某正是为了你们陆家着想才会如此,关于青山书院白秀才的死,我们昨夜突然发现一条重要线索,今日正是要找二小姐问个清楚明白的,免得无辜之人遭受不白之冤,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白院长在城内到处宣扬二小姐就是杀死他儿子的凶手吧?”秦风淡淡笑道。 孟氏却愣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案不都已经查清楚了吗,那白秀才明明是在酒馆里喝多了酒,不小心掉进河里溺水身亡的,同我家清霜有何关系?那白院长也是个懂分寸的人,我就不信无凭无据的他会如此污蔑我们陆家!” 秦风眯了眯眼,正欲启唇,一个小捕快突然拿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跑过来,眼中眸光晶亮,显然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老大,你看这个!” 秦风和二房一家闻言,视线同时落在那小捕快身上。 瞧见他手里的东西后,陆清霜的身子猛地一抖,险些瘫软到地上去,幸好陆自明及时伸手扶住了她,还意味深长地冲她暗暗摇了下头。 陆清霜两手捏紧绣帕,尽力掩饰自己的心慌。 秦风接过小捕快手里的东西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是一块烧焦的布料,心下不免奇怪。 陆清霜在陆家养尊处优,衣服首饰多不胜数,即便是不想穿了,直接扔了便是,为何要烧掉? 小捕快见他拧着眉不说话,自顾自地解释道:“老大,这块布料是在那边的梧桐树下找到的,小的也是看见有一片土像是被人翻新过,才把土给刨开了,没想到却发现了这个,那里面还埋了一双烧黑的鞋呢!” 秦风眯了眯眼,敛容看向陆清霜。 “二小姐,这些东西,不知你作何解释?” 陆清霜按耐着心里的慌乱,挑眉道:“秦捕头,女儿家平日里没事就喜欢上街买衣服鞋子,买的多了,屋里又放不下,穿过几次后心里也不喜欢了,所以只好在无聊的时候烧着玩儿了,怎么,该不会这些东西也与那件案子有关吧?” 秦风沉声笑道:“有没有关系,秦某日后自会查清楚,不过眼下二小姐只怕真要随我们去官府走一趟了!” 孟氏见他们要带陆清霜走,瞬间慌了,一个箭步护在陆清霜面前。 “无凭无据的,你们凭什么带我女儿走!秦捕头,别以为你是官府的人就可以在我陆家为所欲为,告诉你,我们陆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今日只要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带走我女儿!” 秦风无所谓地笑道:“二夫人,我们乃是奉了曹大人之命前来请二小姐去官府回话,你这么做,莫不是想阻碍官府办案?秦某也不妨把丑话说在前面,凡是阻拦官府查案者,无论对方是何身份,通通带回官服杖责二十大板,为了二夫人您自己的体面着想,秦某劝您最好还是让开,否则别怪我们对您不客气了。” “你!” 孟氏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又生怕他把自己也带走了,可清霜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焉能眼睁睁看着霜儿出事? 无奈之下,只得祈求似的回头去看陆自明。 “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啊,霜儿明明是被冤枉的,如若今日由着他们带走,这城里的百姓还不知要作何感想,到时不但霜儿名声受损,就连咱们陆家的脸面也要丢尽了!” 陆自明拧着眉没说话,他何尝不知道霜儿不能去官府,秦风才找到一团布料就把她吓得心惊胆颤,若是到了官府,只怕曹大人还没开口审问,她就已经怕得将实情全盘托出了。 只是这一时片刻的,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能保住清霜…… 就在此时,院门口又蓦地传来一记清丽的声音。 “大清早的,翠竹园怎的这般热闹?”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陆诗瑶浅笑吟吟地向这边走来,那笑容看得孟氏只觉刺眼。 大房和二房不和已久,虽然表面上还能维持一团和气,可背地里她有多讨厌大房一家,陆诗瑶也是知道的。 先前大嫂出事的时候,她还跑到祠堂好生奚落了一番,事后大嫂虽然没有计较,不过不代表陆诗瑶这个做女儿的也没放在心里。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清霜牵扯到人命官司,坐的可是热板凳,陆诗瑶心里指不定有多高兴,眼见这儿乱了,怕是幸灾乐祸地来落井下石了吧。 第312章 杀人凶器 孟氏见她过来,眯了眯眼,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陆诗瑶闻言淡笑,“大清早的就听见这儿闹闹哄哄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不曾想却是秦捕头来了。” 说到这儿,她的视线又自然落到秦风手上,佯装奇怪地挑了下眉。 “这是什么?” 秦风抿唇,“二小姐说她闲来无聊时喜欢烧衣服,这些正是被她烧掉的。” “是吗?”陆诗瑶摸着下巴说:“霜儿,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竟有了这种喜好?” “我们姐妹的关系打小也说不上多好,所以我平日里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又岂会知道!”陆清霜反驳道。 陆诗瑶状作认真地点头,“此话倒也在理,只是我们陆家虽然不缺钱财,但也禁不住如此折腾,你一件衣裳少说也要十两银子,平日里若是不喜欢穿了,大可送人,何必烧了,倒是平白浪费了。” 陆清霜哼了一声不说话。 秦风上前一步,沉声道:“二小姐,曹大人还在官府等着,请吧。” 陆清霜面上一怔,下意识地躲到陆自明身后。 “爹,我害怕……” 陆自明拍拍她的肩膀,而后看向秦风。 “秦捕头,你要带走我女儿可以,毕竟官府要办案,我们也没理由拦着,只是我这女儿素来胆小,莫说杀人了,便是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待会儿到了公堂上,我只怕她在曹大人的威逼利诱之下示弱服软,所以我请求在公堂上旁听,也免得有人借机算计我陆家。” 秦风身侧的几个小捕快听见这话,心里不免有些不服气,这陆二爷说个话阴阳怪气的,把他们官府当成什么地方了,曹大人在梧州任职多年,声名在外,可是从未判过一桩冤假错案! 再说,就凭他们陆家这样的家世,曹大人也绝不会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断定陆二小姐就是杀人凶手,只是她若当真做了这样的事,也别妄想能就此逃脱。 秦风面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微微一笑,颔首道:“二老爷护女心切,我们自当理解,既然您执意要去公堂,我们也不好拦着,那就一并请吧。” 陆自明目光幽深地盯着他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先行。 陆清霜见状,赶忙跟上。 孟氏却站在原地踌躇不定,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反而拿不定主意了。 陆诗瑶挑眉笑道:“二婶,您不随二叔一起去吗?清霜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如今牵扯到了人命案中,这么大的案子,只怕三两句话还很难洗脱自己的杀人嫌疑呢!” 孟氏不悦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清霜最是善良,她绝对不会杀人的!” 陆诗瑶摇头笑笑,抿着薄唇不再说话,心中却十分讽刺。 陆清霜怎么可能不会杀人,前世陆清霜可是面无表情地将一碗毒药生生灌进了她嘴里,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像陆清霜那等自私自利之人,她若突然间转了性子,才更让人觉得奇怪。 秦风将陆清霜脸上的微妙之色看在眼里,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但转念一想,连官府都查不出的证据,陆诗瑶又怎么可能会清楚,只怕是她和陆清霜姐妹二人不和已久,如今见陆清霜出了事,心里高兴,所以才会露出这种神色吧。 思及此,他有些讥讽地勾了下唇角,抬手示意手下进屋把陆清霜的首饰匣拿出来。 孟氏见状,心里又怒了,急忙冲上前意图将首饰匣抢过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带走我女儿也就算了,还要把她的首饰都拿走,这是审案还是抄家啊!告诉你们,我们霜儿这些首饰可全是在翠宝阁里买的上品,若是坏了,便是你们这几个三年的俸禄加起来都赔不起!” 那小捕快一听,心里顿时失了几分底气,手里的力道眼见就要松了,秦风却蓦地伸出手将首饰匣直接抢了过去。 “二夫人放心,我们拿走这些东西也是为了办案,待案情查清楚之后,自会如数送回来。” 孟氏冷哼道:“我凭什么信你们,官府里人多眼杂,万一有哪个见钱眼开的趁你们不注意偷偷拿走两支珠钗,到时候我们又该找谁说理去!” 秦风不屑笑道:“放心,如若丢了,官府自会赔偿二小姐。” 孟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两句,却被陆诗瑶抢先了。 “二婶,秦捕头这么做也是为了清霜着想,您百般拦着,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清霜有问题,若是因为这一念之差而害了清霜,您这辈子岂不要后悔死?” 孟氏听见这话,喉中猛地一哽,暗忖片刻后只得松口。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带走吧,不过最好把这首饰匣看紧了,哪怕是丢了一根坠子,官府也必须得给我们陆家一个交代!” “多谢二夫人体谅。” 秦风颔首笑笑,向陆诗瑶投去一抹讳莫如深的眼神,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孟氏终究是放不下陆清霜,只得跟着去了。 陆诗瑶盯着一行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若有所思地回到了海棠苑。 蓝菱第一时间迎上来,“小姐,怎么样,二小姐可是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陆诗瑶抿抿唇,答非所问:“你那晚查验白青杨的尸体时,可有发现什么伤口?” 蓝菱闻言一愣,仔细想想,随后又摇头。 “奴婢担心会被巡逻的捕快发现,没敢在殓房待太久,再说他的尸体都快被泡烂了,很难发现什么伤口,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陆诗瑶凝声道:“秦风方才让人拿走了陆清霜的首饰匣,如果白青杨当真是陆清霜杀死的,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你觉得她最有可能会用什么东西杀死他?” 蓝菱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瞪大眼睛回道:“小姐是说那些首饰中有一样是杀人凶器?” 陆诗瑶闷声点头,“秦风既然大张旗鼓的带人来陆清霜的院子里搜查,还特意拿走了她的首饰匣,就说明他一定是在白青杨的尸体上发现了什么,才过了短短一晚上的功夫便查到这些,他可真不愧是梧州城的第一捕头。” 第313章 巧舌如簧 蓝菱想了想,抿唇道:“话虽是如此,只是若要用一件首饰杀人,还是有些困难的,毕竟二小姐不是习武之人,以她的力道,有大半的可能性只会把白青杨刺伤而已。” 这下换陆诗瑶听不明白了,“这话怎么说?” 蓝菱笑道:“人身上的要害总共就那么几处,发簪虽然锋利,但普通人不会运用,根本就不会伤及对方的要害,所以依奴婢之间,白青杨不见得就是二小姐杀死的,更大的可能性怕是当时刺伤了他,二小姐一时心慌意乱,以为自己真的杀了白青杨,所以就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就是杀人凶手。还有,小姐您昨夜不是去了长乐坊,在案发当晚,有人躲在林子里瞧见了整出事情的全部经过,还顺手拿走了二小姐的发簪,所以在二小姐离开后,那白青杨究竟是死是活,也只有这个人最清楚了。”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将陆诗瑶敲醒了。 “没错,汪海拿着发簪威胁陆清霜,逼陆清霜嫁给他,若当真如你推测的这样,在陆清霜离开后,白青杨还活着,那真正杀死他的人便是汪海了!” “既是如此,那小姐可是要提醒秦捕头?也免得他们抓错凶手,凭白冤枉了二小姐。”蓝菱颔首问道。 陆诗瑶却轻笑着摇了下头,“提醒他做什么,以二叔和陆清霜的心机,他们为了脱罪,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说不定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就已经把秦风的注意力引到汪海身上了,再说,陆清霜也算不上无辜,她对白青杨动手或许是出于一时情急,但在白青杨受伤后,她有的是机会叫人来救他,可她却径直跑回家了,说明她当时是执意要白青杨死的,只有白青杨死了,她才不需要被迫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男人,所以官府也不算冤枉了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算她自己咎由自取。” 蓝菱听见这番话,皱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小姐,奴婢一直都想不明白,您对二小姐似乎带着很深的敌意,莫不是二小姐以前做过对不起您的事?” 陆诗瑶抿抿唇,目色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以后,你自会明白的……” 陆清霜何止是对不起她,她的罪过,便是生生世世都还不完!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她若是不添一把火,岂不太对不起自己了? 前世之债今生偿,她早就发过誓的,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蓝菱见她不说话,抿了抿唇,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摸着鼻子忍不住提醒了两句。 “对了,陆二爷身边有个隐卫最近正在调查小姐,他们怀疑小姐身边有高人相助,所以想将这位高人找出来,虽说公子如今在林州,但若是真被他们查到了什么,恐怕会对小姐不利,小姐这些日子最好还是提防一些,免得着了他们的道。” 陆诗瑶闻言,眯着眸子嗤笑道:“二叔就是太自负了,自以为这陆家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殊不知,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变数。” 再说,二叔和秦臻不是一丘之貉吗?但凡他多问秦臻几句,如今也该知道她和萧承的关系了,关键时候,怎么就是放不下自己的脸面呢? 他既然想查,那这一次,她就让他痛痛快快地查个够…… 与此同时,陆清霜和陆自明已经到了官府的公堂上。 白术生认定了她是杀人凶手,一看见她,简直恨不得冲上来将她碎尸万段。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儿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为何要狠心害他!今日当着曹大人的面,我誓要为我儿讨一个公道,让你血债血偿!” 陆清霜躲在陆自明身后不敢露面,心中却满腹委屈。 “白院长,无凭无据的,您焉能断定我就是杀人凶手?我那晚确实和白秀才见了一面不错,可我先前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我们当时因为一些事情没说清楚,所以就不欢而散了,岂料他之后竟会遇上那等事,您怎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白术生见她事到如今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心里愈发恼火,不顾自己病弱的身子便要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陆自明见状,沉着脸护住陆清霜。 “白院长,我知道您心里生气,但还请您先冷静一下,霜儿是我的女儿,她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如若您有证据证明白秀才是她杀的,我陆家甘愿认罪,但若是口说无凭就想冤枉我女儿,我陆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二爷倒是好大的气性,好,既然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们今日就把话敞开了说!” 白术生磨牙霍霍地瞪着他,随后看向堂上端坐着的曹大人。 “曹大人,人都已经到齐了,您开始审案吧,无论如何,今日也一定要还我儿一个公道!” 曹正义却敛容看向秦风,眼神示意他上前问话。 秦风颔首道:“白院长,先前您曾说过白秀才的酒量不好,平日里虽然也贪杯,但烈酒不过五杯必然就醉了,此话可是实言?” 白术生斩钉截铁道:“自然是真的!青杨是我的独子,从小到大我精心栽培,他的喜好和习性,我这个当爹的一清二楚,因为他酒量不好,所以他极少喝酒,更不可能醉的稀里糊涂地溺水身亡!” 陆自明眉心一动,淡淡笑道:“或许那晚白秀才的心情不好,所以才借酒消愁了呢?清霜方才不是也说了吗,他们当晚不欢而散了,这白秀才心中觉得愁闷,跑到酒馆也很正常,没什么稀奇的。” “没什么稀奇的?”白术生眯眼冷哼,“我们文人最懂风雅之趣,我在书院珍藏了不少喝酒,他若是想喝,大可回到书院喝个够,又岂会舍近求远地跑到主街上的小酒馆去!” 陆自明笑道:“或许他正是不想让白院长担心,所以才专门去了别处呢!” 白术生没好气道:“我今日才知道陆二爷居然也是个巧舌如簧之人,白某人真是长见识了!” 秦风跟着说道:“二爷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根据我们的调查,白秀才当天夜里,根本就不曾去过那间小酒馆,所以当晚在酒馆喝醉的人,也根本不是他。” 第314章 绳之以法 “不可能!”陆自明当机立断地摆了下手。 许是他的反应太过激烈,以致堂上众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秦风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睛,“二爷为何如此断定?” 陆自明心中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反口问:“那秦捕头又为何断定当晚出现在酒馆的人不是白秀才?” 秦风笑道:“因为酒馆的小二认错人了,白院长说白秀才酒量不好,此乃事实,而当晚出现在酒馆里的人却喝了整整一坛烈酒,可他离开的时候,面上虽有醉态,但尚能看清路,试问以白秀才的流量,又怎么可能会做到这样?” 陆自明握了握拳,挑眉道:“所以呢,这又能说明什么?” 秦风笑道:“说明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同时也推翻了陆二小姐时间供词,如若当晚白秀才当真在她离开后去喝过酒,她自然是无辜的,可现在,在他们二人发生争吵的当天夜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在二小姐离开后,白秀才是死是活,如今也只有二小姐最清楚了,所以还希望二小姐能对我们如实交代。” 陆清霜害怕地抓紧陆自明的袖子,摇着头委屈道:“秦捕头,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要我交代什么,该说的我以前已经说的很很清楚了,你们不能单凭这件事就认定我是杀死他的凶手,这对我一个弱女子公平吗?” 陆自明拍拍她的肩膀,跟着冷哼,“原以为秦捕头这梧州第一捕头的名气是凭真本事所得,如今一见,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如若你们当真有确凿的证据,现在大可将清霜押入大牢,如若没有,就别在这儿浪费彼此的功夫,我们陆家一大清早就被你们闹得鸡犬不宁,若是传扬出去后损害了陆家的名声,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秦风见他气势汹汹,皱皱眉,正要开口,一个小捕快却匆匆从后堂跑出来,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秦风闻言,眸中霍地一亮。 “此事当真?” 小捕快认真点头,“真的,我们再三比对过,确实没有那支珠钗。” 秦风满意一笑,旋即朝陆清霜看去。 “二小姐,先前听二夫人说,你平日所戴的首饰都是在翠宝阁买的,此话可有假?” 陆清霜早在秦风先前问起她首饰的事情时就料到他一定会追查她的首饰,只是没想到才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就查清楚了。 思及此,她低声回道:“大部分都是在翠宝阁买的,不过有一些确实我之前去锦官城的时候在那儿买的。” 秦风闻言皱眉,“哪些是?” 陆清霜摇头,“我也记不清了,秦捕头,我那首饰匣中的珠宝首饰太多了,您先前也瞧见了,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全部都记住呢?” 秦风面无表情地从小捕快手里接过一份账单,上面是陆清霜在翠宝阁买的所有首饰的清单,都按照她首饰匣中的首饰一一勾画过了,但唯独缺了一件。 “二小姐,这些都是你在翠宝阁买的首饰,但是有一支琉璃蝴蝶簪却不见了,不知现在在何处?” 琉璃蝴蝶簪,正是她当日杀死白青杨的凶器,如今正在汪海手中。 陆清霜心念一震,眼睫不安地颤了一下,随后摇头。 “有这支簪子吗?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秦风眯眼笑问:“这上面的账单可是标注的清清楚楚,这支簪子可要整整二十两银子,价格不菲,二小姐该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陆清霜躲闪着眸子不敢看他,沉默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去锦官城的时候戴了这支簪子,但是街上人太多,我被他们挤来挤去的,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头上戴的簪子不见了,那支簪子虽然贵重,但以我们陆家的财力,我还不至于将二十两银子放在眼里,所以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若非秦捕头提醒,我怕是还想不起来呢!” “是吗,这般凑巧?”秦风挑挑眉,显然是不信她的。 陆清霜明知故问:“秦捕头,您突然说起这支簪子是何故?可是簪子有什么问题?” 秦风敛容盯着她面上的神色,旋即摇头,“没什么问题,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话落,他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堂上坐着的曹正义。 “大人,该问的话,属下都已经问清楚了,没什么问题。” 曹正义摸着胡须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今日便叨扰陆老爷和陆二小姐了。” “算不上叨扰,只是曹大人真该好好管束下这些属下了,在证据未明的情况下便将我们请到公堂上来,如若传的满城皆知,让我们清霜往后怎么做人!既然如今什么都问清楚了,那我们便不逗留了,告辞!” 陆自明没好气地说着,向曹正义行过礼后转身就走。 白术生见状,不甘心地想上前阻拦。 “凶手!你们就是杀死我儿的凶手,还有什么可抵赖的,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今天没事,自此便可高枕无忧了,只要我白术生还有一口气在,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到证据将你们父女二人绳之以法!” 陆自明斜眼看他,“白院长,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 “你!”白术生被他气得心口阵痛,一口气险些背过去。 秦风见状,赶忙扶住他,而陆自明和陆清霜父女俩则光明正大地离开了。 孟氏就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这秦捕头也不知抽了哪门子疯,无凭无据就敢抓人,我们陆家绝对跟他没完!” 陆自明拧眉道:“行了,少说两句吧,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霜儿只怕吓坏了,我们先回去。” 孟氏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咱们赶紧走,我已经让人备好安神汤了。” 公堂上的白术生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开,气的胸口剧烈起伏,随后一把抓住了秦风的衣领。 “秦捕头,你不是说已经找到证据证明我儿的死不是意外吗?为什么不能将真凶定罪,为什么!” 秦风拧眉道:“白院长,此案内情复杂,若要找出确凿的证据,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 第315章 各取所需 “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怕了他们陆家的背景,既然你们不帮我查,我就自己查,这辈子便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一定要为我儿子报仇!” 白术生沉着脸大吼一声,随后一把推开秦风,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秦风心里放不下,想追上去送他回书院,却被曹正义拦住了。 “算了,由白院长去吧,他现在心里不痛快,不会让你陪同的。” 秦风不放心道:“可是白院长他……” 曹正义摆手道:“你还是想想怎么追查证据吧,今日显然是打草惊蛇了,再说我们目前也是怀疑陆清霜有杀人之嫌,若想找出她的罪证,怕还有些困难,她回去之后必定会有所防备。” “大人放心,只要她杀过人,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无论如何,属下也一定会找出来!仵作在白青杨的尸体上找到一个伤口,推测是簪子一类的利器所伤,而陆清霜的首饰匣中偏偏少了一支簪子,所以从目前的情况看,这支簪子就是关键,只要我们把它找出来,就一定能落实陆清霜的罪名!”秦风凝声说道。 曹正义无奈道:“秦风啊,你要明白,在这偌大一个梧州城,想找出一个活生生的人容易,但若是要找出一支小到不打眼的簪子谈何容易?再说如若那当真是陆清霜的杀人凶器,陆清霜只怕早就将它藏起来了,哪可能会说找到便能找到的?你今日确实鲁莽了些。” 秦风敛容道:“大人,属下追随您这么多年,您是了解属下的,属下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带着用意的,总之您放心,两日之内,属下必定会将真凶捉拿归案!” 说完,他便行礼离开了。 曹正义见他这样,简直拿他没办法,摇摇头,只好随他去了。 秦风虽是他的下属,可在他眼里,却更像是他的儿子,外人常说他这个梧州城的父母官公正廉明,从未判下一桩冤假错案,殊不知这些全都是秦风的功劳。 但愿这次,秦风当真能找出杀人真凶,否则无论是对青山书院还是对陆家都没法交代。 秦风离开官府后便去了长乐坊,顺道还让人去陆家请了陆诗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总觉得,这位陆大小姐能够帮自己的忙。 陆诗瑶出门的时候,陆自明一家早就已经回府了,孟氏的骂声响遍整个后院,话里话外无不在替陆清霜喊冤,说她被官府的人冤枉了,幸得老天保佑,陆清霜这次才能转危为安,否则这次怕是真要着道了。 陆诗瑶心里当然清楚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和府里的下人们听的,陆家的下人虽然不是那种爱嚼舌根子的人,但牵扯到人命案,免不了要议论两句,如今陆清霜平安从官府回来,他们自是想当然的以为陆清霜是清白的。 陆诗瑶讥讽地笑了一声,随后坐上马车去了长乐坊。 秦风要了一间上房,茶水糕点也点了不少,显然是摆明了有求于她的态度。 陆诗瑶抿唇笑笑,顺其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来。 “秦捕头找小女何事?” 秦风笑道:“陆小姐在我面前不必拘谨,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藏着掖着,今日我们便开诚布公地谈一下,如何?” “那不知秦捕头想谈什么?”陆诗瑶笑着挑眉。 秦风试探性地问她,“杀死白青杨的人,确实是陆清霜无疑吧?” 陆诗瑶微微眯起眸子,颔首笑道:“怎么,秦捕头刚审完她,如今又想来审我?只不过您怕是找错人了,今天早上在翠竹园,我想您应该看的很清楚,我和陆清霜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她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关系不好,所以才最有可能对她的事情一清二楚,坦白说,今天在公堂上,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问她,因为她的戒心很强,无论我想知道什么,她都似提前预料到了一般,虽然偶尔也有心慌意乱的时候,但尚且能稳住气,曹大人怪我今日打草惊蛇了,殊不知……” “殊不知,秦捕头就是要打草惊蛇,只有这样,才能让陆清霜自露马脚。”陆诗瑶轻飘飘地接过他的话。 秦风赞赏地看她一眼,“陆小姐果然聪明。” 陆诗瑶摇头笑道:“秦捕头谬赞,不过您如今既然找上了我,总不能单凭这三言两语便让我同您合作了,您也知道,我出身商户之家,素来最计较得失,对我没好处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秦风闻言,忍不住皱眉,“将你心中最讨厌之人送进大牢,对你还没有好处?” “这只不过是你自以为的好处罢了,对我而言却远远不够,”陆诗瑶凝眸望着他,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起来,“秦捕头,不如我们合作一把怎么样?” 秦风听见这话,顿时来了兴致,“不知陆小姐想怎么合作?” 陆诗瑶不动声色地欺身上前,在与他一寸之隔时低低说了一番话。 秦风却是听得面上一惊,"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稍有纰漏,你自己也会遇到危险,再说你焉能确定他们一定会对你下手?” 陆诗瑶启唇笑道:“秦捕头,论起对他们的了解,你远远不及我,否则他们今日也不会心安理得地从公堂上离开了。” 秦风还是有些不放心,拧着眉说:“不成,这办法太冒险了,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没办法向陆老爷交待。” “放心,我既然敢同您合作,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安排,秦捕头,您要破案,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我们各取所需,有何不可?再说您今日约我出来的目的不就是想找我帮忙吗,如今我都答应了,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陆诗瑶挑着眉问他。 秦风犹豫的地方自然多了,他只是担心陆诗瑶会有个什么闪失,他这个人素来不喜欢欠人情,如果因为他的缘故而给别人带来了不必要的灾难,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不过陆诗瑶既然开口提出了这个计划,就说明她确实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否则这世上哪有人会用这么冒险的法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316章 作何感想 思及此,他凛神看看陆诗瑶,随后点头答应了。 “好,既然陆小姐已经决定了,那秦某也绝无异议,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如果这个计划出现什么意外,我随时都有权力停止,我绝不会拿着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政绩。” 陆诗瑶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随后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先祝我们合作顺利。” 秦风若有所思地端起茶,心里惴惴的,总觉得这计划有些不靠谱,只是他都已经点头答应了,哪能说反悔就反悔,他一个大男人,传扬出去多没面子。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先后离开了长乐坊。 秦风回到官府后,特意找了两个办事谨慎之人去陆家附近盯着,他虽然未说具体盯谁,但这二人也不傻,谁和那白秀才的死有关,自然就盯谁。 只是在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秦风看看他们身上的官服,又将他们拦住了。 “换上便服再去,也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倒也可以让陆家的人发现。” 这二人对视一眼,反倒不解了。 “老大,既然都让人家发现我们的踪迹了,那我们还有盯梢的必要吗?” “就是就是,我们以前跟人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被发现过,若是那么容易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传出去多丢人啊!” 秦风没好气的一人赏了一个爆栗子。 “我让你们这么做,自然有我自己的用意,瞎琢磨什么,要是办不到趁早开口,我找其他兄弟去!” 二人生怕他生气,赶忙表态,“能能能!老大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儿给办妥了!” 说完就一溜烟似的跑远了。 赶到陆家附近,他们身上的官服早已换下来了,二人瞅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离陆家正门不远不近的巷子。 刚藏进去,正好看见陆清霜身边的贴身丫头碧儿提着一个花篮从街头缓缓走过来,二人赶忙躲好,却在碧儿经过巷口时,装作鬼鬼祟祟的样子直盯着陆家正门看。 他们异样的举动果然引来了碧儿的注意,碧儿奇怪地瞥他们一眼,皱皱眉,若有所思地走进府里。 到了前院,突然间似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赶忙跑到了翠竹园。 “小姐,不好了!奴婢方才回府的时候,发现门前不远处的巷子里守着两个人,看样子倒像是今早来过府里的捕快,只是他们脱了官服,奴婢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记不太清了,但他们两个就鬼鬼祟祟的守在那儿,瞧着十分可疑啊!” 陆清霜闻言,心慌意乱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官府的人?你确定?” 碧儿抿唇道:“奴婢方才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有看真切,不过看他们那样子,明摆着是冲陆家来的,今早那秦捕头才来过,还一心认定了小姐您就是杀死白秀才的真凶,如今平安无事地从官府回来,试问他岂会善罢甘休?小姐,怎么办,他们一定是奉命来盯着您的动静的!” “怕什么,我就不信,无凭无据的,他们真敢拿我怎么样!” 陆清霜没好气地斥了一声,紧接着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后院。 他们从官府回来后,陆自明便去了书房,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陆清霜跑到书房门口,正欲敲门,却听见里面隐隐传出了说话声,只是听不真切罢了,已经腾空的手顿时停住了。 陆自明端坐在椅子上,自然没有察觉到她来,正目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孤狼。 “那个汪海究竟是什么来路?” 孤狼回道:“属下查过了,他和世子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属下的推测,他应该根本就不认识世子殿下。” “不认识?”陆自明奇怪道:“既是如此,那他为何说自己是世子殿下的人?” 孤狼抿抿唇,继而回道:“他虽与世子殿下无关,不过他那个表舅却是一个狡猾之人,二爷可知,他们舅甥二人此番来梧州,就是为了坑白青杨一笔银子,好拿去林州买官的?” 陆自明听见这话,面上更是惊讶。 “还有这种事?” 孤狼点点头,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来。 “细说起来,这白青杨也被他们骗惨了,那林州太守身边有个要职,只需五十万两银子便可买到,汪海的舅舅卢丙林想得到这个差事,手里又没银子,思来想去,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白青杨头上,原以为他是青山书院院长之子,手里闲钱必不会少,哪曾想最后还要靠柳若水这个戏子帮他筹钱,结果反倒便宜了卢丙林。” 陆自明闻言,又沉声问:“既是如此,那他们为何会找上清霜?” 孤狼拧着眉摇头,“属下也不明白,照理说,二小姐出身陆家,和朝廷命官又没什么联系,在她身上又图谋不到什么,这汪海又为何非二小姐不可呢?” 陆清霜使劲浑身解数才听清里面的对话,前面的倒是没听多少,但孤狼最后这番话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想到自己竟然被汪海骗了,她忍无可忍地推开了房门。 “还能图谋什么,只怕也是为了我陆家的钱财来的!” “霜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自明意外地瞥她一眼,随后又看向孤狼。 孤狼微微颔首,“属下想着二小姐是自己人,早晚都要知道这件事,所以便没有提醒二爷,望二爷莫怪。” 陆清霜才不管陆自明作何感想,气冲冲地走上前来。 “爹,那汪海和白青杨之前喝醉酒了酒,不小心在陆家门口撞到女儿,还对女儿出言不逊,女儿心中气闷,便要守门的家丁打他们,没曾想汪海却说他是世子殿下的人,女儿顾及到世子殿下的颜面才好心放了他们一马,不料竟是被他们给骗了。可汪海既然敢在我面前提起世子殿下,显然是知道世子殿下同女儿的关系的,所以他和白青杨想方设法地要娶我,必然是觉着自己能在世子殿下那儿拿到好处才会如此,再说我陆家的财力也不可小觑,汪海的差事既然来路不正,以他的野心,日后若想继续往上爬,自然需要源源不断的钱财,而唯一能满足他那胃口的也就只有我们陆家!” 第317章 官府密告 陆自明凝神听着,摸着胡须点头道:“你猜测的倒也不错,原本爹顾及着汪海和世子殿下的关系才不想贸然动手,如今他既然敢将我们父女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便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陆清霜见他要对汪海动手,心中只觉痛快。 无论如何,只要不嫁给汪海,他是死是活,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诚然,他若是死了,对她反而更好。 只是想到碧儿方才的话,她的心又不免慌乱起来。 “还有一件事情,碧儿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陆家附近的巷子里,他们似乎是官府的人,爹,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没想到秦风这么快就查出了不对劲,只怕再过不久,他就会找到女儿的杀人证据了,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把罪名推到汪海头上。”陆自明冷着脸打断她的话。 陆清霜恍然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明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陆自明眯眼笑道:“他不是要逼你嫁给他吗?我倒要看看,他为了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陆清霜还是迷惑,“爹,您到底在说什么啊,女儿怎么听不明白?” 陆自明拍着她的肩膀笑道:“你不需要明白,只要照着爹的话做就够了,能不能躲过此劫,就全看这次了。” 陆清霜见陆自明眸中目光幽深,突然间像吃了定心丸一般,心倒是慢慢安定了下来。 “爹,您、您有什么吩咐?” 陆自明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去,随后低低说了几句话。 陆清霜却听得眉心一紧,“可是汪海他会同意吗?” 陆自明笃定道:“他一定会同意的,既是带着目的娶你,那在他的目的没有达到之前,一定会护住你的周全,你尽管照爹的意思做,我保证这一次一定会转危为安。” 陆清霜听着他沉稳的语调,瞬间信心倍增。 “既是如此,那女儿就全听爹的!” 陆自明拍着她的肩膀笑道:“这件事办妥之后,你便是陆家独一无二的千金小姐了,再也没有人能抢走你的风头,霜儿,爹知道你自打杀了白青杨之后就一直定不下心来,可一个有野心的人必须学会心狠,否则你什么事都办不成,更别提实现自己的目的,明白了?” 陆清霜重重点头,“嗯,女儿明白,爹放心,无论是为了您还是为了女儿自己,女儿都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你明白就好,行了,先回去准备吧,待会儿去见汪海的时候,我会让人帮你甩开官府的人。”陆自明沉声吩咐道。 陆清霜浅浅应了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孤狼看着她挺拔的背影,默默笑了,“二小姐好像在突然间成长了不少。” “发生这么多事,也该有所转变了,否则便不配当我陆自明的女儿,世子殿下对她无情无义,她却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一个人这辈子若是都执着于一个情字,早晚要将自己毁得一干二净。” 陆自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顿了顿,又突然启唇。 “对了,你方才说汪海那个表舅要花五十万两银子买林州太守身边的一个差事,此事可是真的?” 孤狼点头道:“确实是真的,怎么,二爷也有兴趣?” “我哪有什么兴趣,凭我与世子殿下的关系,只要将来能成功扶持三皇子登基,什么样的大官当不得,也就这种目光短浅之人会将一个小小的林州太守当成一块宝,不过他既然拿了我们陆家的钱,总得还回来,我那大侄女不把那些钱放在眼里,我可不会这么算了,去他舅舅那儿提点一句,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该怎么做。”陆子明眯眼笑道。 孤狼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沉应一声便退下了。 临近傍晚时分,陆清霜一身素净的从陆家后门溜出去了。 守在正门附近的两个捕快毫无察觉,老大既然说了要让陆家人发现他们的动静,那他们这会儿盯不盯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做样子给陆家人看的罢了。 再说他们在这儿守了一整天,滴水未进,这会儿早饿疯了,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二人苦闷地对视一眼,张口一合计,干脆去街头的馄饨摊前喝热馄饨去了。 孤狼一直躲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他们并没有察觉陆清霜离开,这才放心地随着陆清霜一起去了后街。 她和汪海约在后街的一座茶楼里见面,等她进去的时候,汪海已经站在楼上迫不及待地冲她招手了。 陆清霜默默翻了一记白眼,随后上去,同他一起进了雅室。 汪海手里还拿着她的发簪,仿佛生怕她会拒绝他似的,所以才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杀了白青杨。 陆清霜漫不经心地坐下来,直接开门见山。 “你的条件我认真考虑过了,嫁给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坏处,你在林州已经有了差事,而我自从被叶轻流退亲后,在梧州城的名声已经受损了,再加上白青杨的死,梧州百姓对我避之不及,若是随你到了林州,那儿没人认识我,我倒也可以重新开始。” 汪海闻言,还以为她答应了,刚扯起嘴角,却见她紧接着转了话锋。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日之期还未过,你竟然会去官府密告我!” 汪海看着她突变的脸色,顿时愣住了。 “谁、谁密告你了?我根本就没做过这种事!” “若不是你,那官府的人昨日又岂会突然登门?难道不是你给我的警告?” 汪海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我既然铁了心要娶你,又怎么可能亲手将你置于险境之中?” 陆清霜拧眉道:“那现在怎么办?官府的人已经证实白青杨不是意外落水身亡了,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出证据是我杀了他,如若我深陷牢狱,又谈何嫁你?” 汪海却不在意地笑道:“你杀死他的那支簪子如今就在我手里,除了你,任谁也绝不会想到我手里有这个,官府的人便是把梧州城掘地三尺也绝对找不出来,你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乖乖嫁给我,我保证你这辈子一定会平安无恙。” 第318章 二叔秘密 陆清霜却咬着唇摇头,“可我还是定不下心,你在梧州待得时日短,根本就不了解秦风的性子,他这些年从未放过一桩案子,无论多复杂的命案到了他手里都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如今他已经怀疑上我了,绝对会死盯着我不放的,若是不将这件事顺利解决了,让我怎么心甘情愿地嫁给你?” 汪海闻言,心里不免有些不耐,但转念一想,她一个女儿家如今被官府盯上了,心里会害怕也是必然的,再说秦风也确实是个隐患,不然他怕是会一直跟着他们去林州。 “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陆清霜见他松了口风,心里一喜,挑着眉看他。 “此事说来也好办,只要你帮我把秦风的注意力引到陆诗瑶身上就行了。” “引到陆诗瑶身上?”汪海怀疑道:“可是陆诗瑶和白青杨之间并无过节,陆诗瑶也没有动机杀他,官府的人怎么可能会相信?” 陆清霜眯眼道:“你只要将这件事情办妥了,至于其他的,我自会安排妥当了,陆诗瑶是挡在我面前的一个大阻碍,若不是她,我便是陆家众星拱月的千金小姐,无论如何,我都要除了她!” 汪海才不关心她和陆诗瑶之间的恩怨,只是如今帮了她的忙,就意味着他要冒险了,没好处的事情,做起来多没动力。 “帮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陆清霜嗔怒似的瞪他一眼,“人家的下半辈子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好处?再说了,大伯只有陆诗瑶这一个女儿,只要她死了,大伯后继无人,陆家所有的财产理所当然的便是我们二房这边的了,到时候便是十辈子都享用不尽的金山银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条件确实足够诱惑人,汪海根本就拒绝不了,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哪曾想到陆清霜却是将他一并算计进去了。 见他答应,陆清霜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来,娇俏地伸手在他脸上轻抚了一下。 “咱们下半辈子会不会有好日子过,可全要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我若是出了事,你什么好处都别想捞到了。” “这是自然,一件小事罢了,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汪海被她撩拨的五迷三道,忍不住想抱她,却被陆清霜轻笑着躲开了。 “现在还不行,等你把我的事情办好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皆随你的便。” 汪海瞬间睁大眸子,“一言为定?” “自然,我陆清霜答应过别人的事,从不食言。” 只要到时候,他还有这条狗命在。 她心里讥讽地笑了一声,随后便收手离开了。 空气中仿佛还游荡着她身上的香气,汪海眯了眯眼,越发意乱情迷起来。 仔细算算,这件事对他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只要除了陆诗瑶,不但可以帮陆清霜洗脱罪名,还能让陆清霜欠他一个人情,而陆诗瑶坐牢后,陆家大房后继无人,所有家产理所应当的该是二房的,陆清霜身为他爹仅有的一个女儿,少说也能分得一半家产,到时候可全是他的了。 更何况,陆清霜长得花容月貌,这么一个美人日日陪伴在侧,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回到陆家后,陆清霜见陆诗瑶的海棠苑内亮着光,猜想她应该还没有睡,淡淡瞥了一眼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父亲说人若有所求,必须学会心狠,其实她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变狠了,起码面对陆诗瑶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柔软,因为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活在陆诗瑶的荣光之下过的有多痛苦。 如今总算可以顺利除掉陆诗瑶了,她心里当然开心! 过了明天,只要过了明天,陆家自此便只有她这一个千金小姐了,她就不信老天爷会眷顾陆诗瑶一辈子! 第二天,朝阳照常升起,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切都和往常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吃过朝饭后,陆诗瑶便回院子里看书去了,一早上都安静异常,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临近正午时分,一个家丁却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小姐,有您的信!” “给我的?”陆诗瑶奇怪抬头,“谁送来的?” 家丁摸着头回道:“小的也不知道,那送信人带着斗笠,小的原以为他就是个过路的,谁曾想他却在石阶上留下一封信后突然跑了,小的见上面写着您的名字,就赶忙给您送过来了。” 陆诗瑶了然摆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那家丁应了一声,随后不慌不忙地行礼离开。 陆诗瑶则慢条斯理地打开了信,上面是几行很陌生的字迹,寥寥几笔,说此人知晓了她二叔的一个重要秘密,若想知道,就去青山书院附近的竹林内找他。 冬至就站在她身后,刚好看到信上的内容,忍不住皱了下眉。 “小姐可是要去?依奴婢之见,这信上所言不见得是真的,说不定是什么人想趁机害您呢!” “二叔的秘密啊,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陆诗瑶心动道。 冬至微微撇嘴,“奴婢身份卑微,哪敢探听主子们的秘密,不过奴婢总觉得其中必然有诈,小姐还是小心为上,免得着了别人的道。” 陆诗瑶眯眼笑道:“这是自然,不过有人上赶着来寻事,我若是不附和一下,留着他一个人唱独角戏有什么意思。” 冬至听见这话,一颗心瞬间悬起来了。 “小姐,您怎么就不听奴婢的劝呢!” “冬至啊,放心,如今你家小姐再也不是郡王府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陆姨娘了,人都是会变的,在郡王府的那些经历告诉我,如果遇到事情后一味的选择逃避,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再说自我与秦臻和离后,有哪一天过的平静过?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什么事儿。”陆诗瑶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 冬至见她一意孤行,气的说不出话来,可她也知道自己身为奴婢,哪能劝得住主子。 但转念想想,她也不该如此着急的,小姐说的不错,自从她与世子殿下和离之后,整个人彻底变了,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虽然没过上几天平静日子,不过小姐却变得越来越强大了,渐渐能在陆家独当一面了,这是老爷和夫人都喜闻乐见的事,她这个做奴婢的,心里自然也高兴。 第319章 畜生不如 或许这寄信之人当真有什么要事要告诉小姐也不一定呢? 冬至默默安慰着自己,见陆诗瑶已经起身进屋了,无奈之下,只得跟进去帮她梳妆打扮。 待换好衣裳,府里的马车也备好了。 那寄信之人要陆诗瑶独自去见他,冬至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 “小姐,不如还是让蓝菱偷偷跟着你吧,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那附近就是青山书院,如若那人意图对我不利,我随时都可以大喊大叫地把人引过来,再说光天化日之下,他不可能拿我怎么样的。”陆诗瑶抿唇笑道。 冬至无奈,带着满心的不安将她送上马车后,又慌忙跑回府里将蓝菱从灶房拉了出来。 “蓝菱啊,你会武功,在暗中偷偷跟着小姐吧,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儿……” 蓝菱闻言挑眉,“小姐不是说她要自己一个人去,不让我们跟吗?” “她不让跟,你就真不跟啊?是小姐的性命重要还是她的命令重要?再说我是让你偷偷跟着,又没让你近身保护,你小心一点别让小姐发现不就行了吗?”冬至恨铁不成钢道。 蓝菱见她着实着急,点点头,嘴上虽应承下来了,可出了海棠苑的院门,又拐了个弯走到一棵僻静的梧桐树下纳凉去了。 小姐将陆家这些人的心思全然掌握于股掌之间,她料定了她二叔和她那个好堂妹会对她下手,结果他们真的出手了,这一点让蓝菱不得不服。 所有的一切都在小姐的算计之中,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陆清霜只怕也出门了。 果不其然,几乎是蓝菱的沉思刚落下,她便敏锐的听见翠竹园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过陆清霜这回倒是并未走后门,而是坐着马车从正门离开了,守在巷子里的捕快见状,彼此对视一眼,紧接着悄摸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青山书院附近的竹林内,汪海已经在此等了半盏茶的时辰了。 他不明白陆清霜为何偏偏要他将陆诗瑶约在这儿见面,一走进这里,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白青杨临死前的画面,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不停在他脑海中闪现,伴着竹林内的阵阵幽风,让他不免害怕起来。 下一瞬,竹林内突然走来一道人影,汪海听见动静,慌忙从石头上站起来,远远一瞧,只觉那身影十分眼熟,直到那人走近了,他才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眸子。 “舅舅,您怎么会来这儿?” “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卢丙林斜着眼睛看他,视线旋即落在他身侧一块光秃秃的土地上,“白青杨就是在那儿死的?” 汪海本能摇头,“不是。” 卢丙林朝他走近两步,瞥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嘴角倏地露出一抹笑来。 “他又不是你杀死的,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汪海紧张道:“虽不是我杀的,可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但是却对他见死不救,舅舅,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厉鬼,青杨他会不会死不瞑目,化成厉鬼来找我报仇?” 他到现在都不敢对卢丙林说实话,世人心中皆有秘密,他也不例外,他承认舅舅对他很好,可那种好,并不足以让他对舅舅开诚布公。 卢丙林瞧着他害怕的样子,暗道他终究是难成大器之人,面上却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了两句。 “怕什么,杀死他的人是陆清霜,就算要报仇,他也理当先去找陆清霜才是,与你何干?对了,陆清霜的那支杀人发簪,你可还戴在身上?” 汪海拧着眉点头,“自然戴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时时刻刻都随身携带,毕竟往后的荣华富贵可全要靠它了,不过舅舅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什么,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看罢了。” 卢丙林淡淡解释了一句。 可汪海却听的满心疑惑,这发簪从他拿到手到现在,舅舅也只看了一眼而已,之前从未说过这话,怎的今日突然提起了,而且还特意找到了竹林中? 莫不是舅舅有什么重要之事瞒着自己? 想到这儿,汪海顿时警惕起来。 “舅舅,那发簪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贵重一些罢了,若是拿到首饰铺子里,倒也能卖个十几两银子,您若是想看,待会儿回去后,我自会给您看,但我现在还有事儿,您还是先回家吧,等我把事情都解决了,咱们再......” 卢丙林冷笑着打断他的话,“小海啊,你先在真是能干了,连舅舅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再过不久,你心里就没有舅舅这个人了?你以为你攀上陆家这根高枝,自此便可以平步青云了?我告诉你,绝无可能,陆家虽然有的是钱,可在那些达官贵人们面前连只蚂蚁都不是!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追随世子妃更有前途,只要我能办妥世子妃交代下来的事,从今往后便可在江南横着走了,任谁也不能挡我的路!” 汪海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舅舅,您、您怎么能这么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承了陆家的人情,他们一定会加倍偿还我的!世子妃的身份固然贵重,可她终究也只是个女人家,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能左右的,跟着她能有什么好前程!” “可是以我之见,陆家更不可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卢丙林恼火地吼了一声,眯着眼看他。 “你算计的倒是不错,承了陆家的人情,他们就合该将女儿嫁给你,日后便会有取之不尽的钱财了,无论想要什么样的差事皆可轻松买到!可是我呢,在你的计划之中全然没有我这个舅舅!汪海,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不要忘了,你林州那个差事是谁帮你谋到的!更何况,若不是我提议来梧州坑白青杨的钱,你如今也遇不上这样的好机会,可你有了转运之机后就将我这个舅舅彻底抛诸脑后,简直畜生不如!” 汪海见他一句比一句骂得重,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赶忙解释起来。 “舅舅,您听我说,我没有忘了您的恩情,我也没想过丢下您不管,只是我如今前途未定,岂能带上您?稍有差错,咱们舅甥二人通通都要完蛋,到时可就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