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节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作者:西兰花炒蛋 文案:乐盈穿越成一等承恩公府的小姐。 她爹是佟国维,大姐是皇贵妃,他们家是皇帝的母家,备受皇帝宠信,有“佟半朝”之称,富贵荣华了整个康熙朝。 出生就在巅峰,乐盈这辈子想奋斗都没有奋斗的空间,稳稳躺赢的一生。 然而就在乐盈第三次议亲时,宫里的皇贵妃突然下了懿旨,让她停止议亲。 据说是因为皇贵妃命不久矣,嘱咐家人送妹妹入宫,好延续家族荣宠…… 历史上康熙对待后宫博爱、大方,是个端水大师,他后宫是出了名的和睦,大部分嫔妃都得以年老善终。 乐盈想得很开,在哪养老不是养老呢,顶着康熙的母家表妹的身份,在宫里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养猫逗狗,悠闲度日,别人争宠、生娃,我自岿然不动,我是表妹我怕谁? 内容标签:清穿宫廷侯爵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盈康熙 一句话简介:养猫养狗,就是不养娃的好日子。 立意:致力于建立和睦友好的同事关系。 作品简评:乐盈穿越成一等公府的小姐,爹是佟国维,大姐是孝懿皇后,他们家是皇帝的母家,有“佟半朝”之称,富贵荣华了整个康熙朝。出生就在巅峰,乐盈凭着皇帝表妹的身份,在宫里升职加薪,从佟妃到皇后,稳稳躺赢。本文灵感来源于康熙的悫惠皇贵妃,作者加以重新构思,展现出一个别致的故事,非宫斗文,后宫平和,女主与康熙的感情相处,犹如亲人般深厚。文章风格轻松,故事节奏明快,适合休闲放松时阅读。 第1章 春日融融,窗前两株杏花开得灿烂,蜂飞蝶舞。 乐盈无心欣赏春色,咬着手指,心烦意乱。 她才消化完自己穿越的事实,怎么眨眼就要入宫了? 掰掰手指,算算她和宫里那位的亲戚关系,简直要完! 乐盈现在的身份是本朝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的第三女。 大名鼎鼎的国舅爷佟国维,康熙帝抬爱的母族,投生在“佟半朝”这样的顶级豪门,她还有什么不满? 唉,谁让宫里的皇贵妃身子日渐沉珂,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了呢。 水晶帘晃动,侍女紫檀走进来。 “姑娘,夫人传唤您去正屋。” 这位夫人乃是佟国维的正室赫舍里氏,乐盈名义上的嫡母。 宫里那位病重的皇贵妃正是这位夫人的亲生女儿。 女儿还未死,家族为了延续皇恩,已经在物色接替人选,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果然,赫舍里夫人见到乐盈时,表情淡淡的,态度不好不坏,随手指了身边一个梳两把头,面容严肃的妇人,道:“这是先前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姑姑,姓马,从明日起,每天教你两个时辰的宫规。” 乐盈起身行礼,“是。” 杵在正屋,纯粹就是招人厌,乐盈识趣,领了马姑姑,利索地告辞离开。 穿过抄手游廊时,正巧遇到原身的父亲佟国维。 佟国维是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见到女儿,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是盈盈啊。” 乐盈继承了原身完整的记忆及情感,此时遇着父亲,天然生出慕濡之情。 “阿玛!” 佟国维看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点点头,“看来身子是好了,以后可别贪好看就早早换上薄衣,倒春寒,冷着呢。” 这位父亲大人看起来是个慈父,待儿女都极好,甚至于对待女儿更加好,衣食住行,样样顶级,绝不亏待。 光乐盈自己,就独自拥有一个两进的院子,一水的海南黄花梨木家具,金银珠翠、绫罗绸缎,可以连着一个季度穿戴不重样! 贴身大丫鬟有八个,教养嬷嬷六个,更不论说目前为止她自己都没搞清楚的自己院里的粗使人员编制! 而她的几个兄弟们,除开已经成婚的几个,剩下的六七八三个弟弟,还都挤在一个院子里。 佟国维问了几句女儿的日常饮食起居,又看了一眼马姑姑,他知道这是家里请来专门教导女儿宫规的退役宫女。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长女,可惜了! 佟国维先叮嘱女儿跟着马姑姑好好学宫规,又觉得这女儿身子娇弱,给她减了功课。 “就每天学一个时辰吧。” 这点慈父之情,让乐盈抓住一丝希望,大胆地说:“阿玛,我不愿意进宫。” 慈父当场变脸。 “简直胡闹,好好跟着马姑姑学规矩。” 乐盈败下阵来,自嘲般地笑了笑。 瞧,女儿哪有家族荣华权势重要,她的大姐,宫里那位尊贵的皇贵妃娘娘都如此,她一个庶女更不算什么。 佟国维接着安抚女儿几句,“江南织造新进贡了一批织锦缎,你带着妹妹去库房挑几匹做新衣裳。” 说完,自觉和蔼地笑了笑才离开。 乐盈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安置领回来的教养姑姑。 马姑姑出身上三旗包衣,身份不低,严格来说,与佟家的关系只是雇佣,而非奴仆。 她的模样就像是清廷那些黑白老照片中的人物一样,薄薄的单眼皮,扁平鼻子,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看起来有些凶。 相处了几日,乐盈发现人不可相貌,马姑姑外表虽凶,内心却不坏,教导她认真负责,绝不像某嬷嬷一样借教导之名,行虐待之实。 乐盈学的漫不经心,反而对宫廷八卦十分感兴趣。 “民间都传言万岁爷每道菜最多只能吃三口!”她感叹。 马姑姑解释,“没这样的事。宫里有一整套完善的进膳流程,有毒的膳食绝不可能进到万岁爷跟前,万岁爷自可凭喜好用膳。” 哦,纯属虚构。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吃饭都不能畅快,这皇帝当得也不爽呀。 其实乐盈最想知道,嫔妃侍寝是不是真像某妃传里,一床棉被裹成鸡肉卷送到龙床上。 但她不敢一下子问的这么猛,所以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她压低声音,“宫里最漂亮的嫔妃是宜妃,万岁爷最宠爱她。” 马姑姑板着脸,“姑娘慎言,不可非议皇家。” 乐盈笑嘻嘻道:“可这就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呀。” 从古至今,从中到外,流传最广的不就是这些皇室辛秘,皇家绯闻嘛。 百姓的口是封不住的。 马姑姑:“姑娘是贵人,更要慎言,如何能自降身份同那些凡夫卒子相提并论?” 乐盈不高兴,“我不是什么贵人。” 马姑姑识人无数,很快看出这位佟三姑娘对进宫并不热衷。 她委婉劝道:“仁孝皇后之后有储秀宫妃,孝昭皇后之后有贵妃,姑娘请三思吧。” 宫里已有风声传出来,皇上有封皇贵妃娘娘为后的意思。 所以这位三姑娘还是要认真学宫规,为进宫做好准备。 乐盈一脸无奈,“我知道啊。” 皇贵妃的大限就在今年,具体哪一日她不清楚,但在她临死前一天,康熙帝会给她颁发安慰奖——皇后之位。 当皇后的姐姐挂了,再由妹妹替补入宫。 前两位皇后家就是这么做的,佟佳氏自然也不例外。 乐盈简直悲从中来,凭家世,哪怕嫁给宗室王府,都要被人供着,做什么不好要进宫啊。 “我听说,”乐盈试图给马姑姑普及遗传知识,“亲戚关系太近,生出来的孩子容易夭折。” 她跟康师傅的关系也太近了吧。 这万恶的古代社会,一点也不讲究! “姑娘怎么会这么想,”马姑姑义正言辞,“姑舅两家联姻,亲上加亲,乃是一等一的好姻缘,自古如此。小儿本易夭折,与此无关。” 乐盈试图举例子,“你看,皇贵妃娘娘的小公主就夭折了。” “不能那么看,宫里夭折小孩子多了去,容妃、惠妃她们也一样,容妃先头折了好几个孩子,三阿哥才站住。” 乐盈:“可她们都生了很多呀。” 惠宜德荣四妃可是比着生娃,德荣二妃生子数量并列康熙朝冠军。 马姑姑:“那是皇贵妃娘娘身子柔弱所致。” 乐盈不想说话了,反正说了也没人相信。 马姑姑想了想,又道:“三姑娘即使不进宫,与其他高门大户联姻,各种曲折算起来,大家都逃不开亲戚关系。” 她给乐盈数了几个,乐盈眼睛都睁圆了。 姑侄三人同嫁一人不算什么;还有姐夫娶小舅子的孙女;叔叔跟表侄女成婚,辈分血缘简直乱如麻。 哎! 乐盈只能从好处想,康熙前期爱惠宜德荣四妃,后期爱汉妃。 小佟妃就是佟佳氏一族摆在宫里的吉祥物,在康熙后宫???简直毫无存在感。 她就是个无子无宠、混吃等死的命! 这么一想,倒也没啥可担心,于是打起精神继续听马姑姑讲课。 午饭后,五妹乐珠过来串门。 佟府目前未嫁的闺女就她们姐妹两人,姐俩关系还不错。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节 自得知三姐可能进宫为妃后,乐珠说话就酸溜溜的,三姐虚岁都二十一了,怎么比得上将将十五岁的自己。 乐盈呵呵,“我根本不愿入宫,你若是能说通父亲,换你又何妨!” 乐珠扁扁嘴,“我没你命硬,当不了主子娘娘。” 八旗女子十三至十七岁参加选秀,大多早早嫁人,像乐盈这样大龄的算得上“异类”了。 她早前定过几门亲,但都没等到男方迎娶过门。 如此“命硬”,自是贵人之命格,就如邛成皇后与孝元皇后一般。 以上是城东某个算命瞎子所说。 佟国维深信不疑,于是拍板定下三女。 乐珠性子单纯,酸完姐姐,自个儿双手捧着脸颊,眼神放空,“我会嫁给谁呢?” 这几日马姑姑没少给乐盈普及皇室宗亲及满洲老姓之间的纠纠结结,乐盈替她分析:“要么嫁入宗室,要么嫁钮祜禄氏,那拉氏也有可能。” 佟家两府的女儿几乎就是这么嫁的。 从皇亲宗室与著姓权臣中挑夫婿。 乐珠“呜呼”一声,“大伯府上的堂姐好歹还是安亲王继福晋呢,反正我就是没主子娘娘命,怎么嫁也比不上你们风光。” 姐妹俩互相羡慕,深恨两人不能掉换个芯子。 进入五月,蝉声愈躁,偌大的佟府隐隐现出浮躁与不安。 赫舍里夫人几乎每隔一日就会入宫探望皇贵妃。 从紫禁城回来后,这位嫡母便化身制冷机,周身源源不断散发寒气。 是以,乐盈完全没感觉到天气的炎热。 她与乐珠每天只敢早晚请安时在赫舍里夫人面前晃一晃,其余的时间老实扮鹌鹑,唯恐惹恼了嫡母。 姐俩窃窃私语,猜测皇贵妃蒙佛祖召见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六月,京城愈发炎热。 康熙帝奉皇太后去热河避暑,诸多嫔妃及皇子皇女随行,皇贵妃因病留守紫禁城。 佟国维、佟国纲兄弟俩也在随驾名单。 赫舍里夫人拒绝同行,坚持留在京城。 第2章 佟府正屋。 赫舍里夫人跟心腹柳嬷嬷诉苦。 “男人真是无情啊,乐容病得那样重,数着日子熬,做丈夫的,做父亲的,竟然都不在身边,我苦命的女儿!” 柳嬷嬷安慰她,“万岁爷曾许诺皇贵妃娘娘,待太皇太后孝期满后封她为后……” 或许皇贵妃能为着这个皇后之位能撑下去。 赫舍里夫人愠怒,“万岁爷若是真有心,就该早行事,冲冲喜,容儿心情一好,可能病就好了,用萝卜吊着毛驴,很有意思么?” 柳嬷嬷大惊,“夫人!” 赫舍里夫人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柳嬷嬷吩咐侍女打水来,亲自侍奉赫舍里夫人重新梳洗。 这时,管事来报:“皇贵妃娘娘遣了太监传话,请夫人入宫。” 这么突然,赫舍里夫人心陡然提高,急问:“可是娘娘身子不好?” 管事连忙道:“李公公说娘娘没事,只是病中无事,思念母亲姊妹,请夫人进宫时带上咱们府上的两位姑娘。” 赫舍里夫人这才放下心,转而吩咐人去叫姐妹俩。 乐盈、乐珠所住的院子挨着,于是结伴来正屋。 皇贵妃早在康熙十五年入宫,多年未见,乐盈在脑中仔细搜索原身记忆,很模糊,至于乐珠,更不用说了,当时她还是个吃奶的小娃。 “见我们做什么?” 乐盈摊手,半开玩笑说:“谁知道,也许请我们进宫玩儿,还有吃。” 乐珠看了她一眼,替她担心,“你还有心情说玩笑话呢,说不定她见得就是你,我只是捎带着,你可得小心点。” 乐盈想的很通,就算有什么事,那也不是后宫的女人所能决定的。 佟佳氏的每一个成年女儿都是珍贵的政治联姻工具,一则可以进宫选秀,延续家族皇恩,二则,与满洲八旗高门大户联姻,巩固家族势力。 皇贵妃喜欢或者不喜欢她都没关系,有些事也只能由康熙或者佟国维来决定。 这大概也是佟府待女儿娇养、贵养的原因所在吧。 这是乐珠第一次进宫,激动兼好奇,碍于赫舍里夫人,不敢四处张望,看着身边一脸平静坦然的三姐,非常佩服。 乐盈不会告诉她,穿越前,这座紫禁城她已经参观了不下十次,熟得很! 承乾宫,皇贵妃佟佳氏寝屋。 赫舍里夫人带着两个庶女行礼,皇贵妃连忙喊免礼,“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坐吧。” 她的声音有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乐盈忍不住抬头去看她。 久病在床的人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皇贵妃形销骨立,瘦的真就只剩一把骨头,只一双眼睛愈发大而亮。 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看向乐盈,不确定地说:“你是盈盈吧,还记得姐姐吗?” 乐盈说:“我记得小时候姐姐喂我吃糕,很香甜。” 皇贵妃:“嗯,那时候你胖乎乎的,爱吃江米炸糕。” 她又转向乐珠,“你是珠儿,今年多大了?” 乐珠连忙回道:“今年十五岁了。” 皇贵妃颔首,感叹道:“我当年进宫时,你们还是小小人儿,一转眼,这许多年过去了啊。” 皇贵妃似乎是真的想念妹妹们,她温和地跟她们说话,就像寻常姐妹一般,问她们爱吃什么爱玩什么。 乐盈穿越前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天南地北见识够多,全球的顶级名人、权人(电视、手机新闻)天天见,个个认识! 她心里不犯怵,大大方方地说话,还跟皇贵妃讨论了一番江米炸糕是豆沙馅的好吃,还是奶油馅的更好吃。 皇贵妃喜欢奶油馅,乐盈更喜欢豆沙馅,不过两人倒是达成一致——那就是猪油白糖馅最难吃。 皇贵妃状似幽怨地看了一眼赫舍里夫人,抱怨道:“额娘爱吃猪油白糖馅的,每次就只给我吃这个!” 屋子里的气氛快活起来,乐珠也能插几句话,“我们府上的厨子想出了一种猪肉馅,也十分美味呢。” “真的?”皇贵妃笑道,“额娘下次进宫给我带一盒子来尝尝。” 皇贵妃很大方,给俩妹妹一人赏了一个带珍珠红宝石大璎珞的金项圈。 乐盈把项圈挂在胸前,脖子有压迫之感,实心的! 闲谈了半个多时辰,赫舍里夫人心疼女儿,劝她去休息,皇贵妃罕见撒娇道:“额娘,难得女儿今日精神尚好,您就让女儿跟妹妹们多说说话。” 她似乎跟乐盈特别投缘,伸出手来,“盈盈扶着我,陪我去院子里逛逛。” 乐盈扶起她,第一感觉就是她真得很轻,走路飘飘忽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皇贵妃没让其他人跟着,两人走出寝屋,庭院右侧有一株粗壮的梨树,梨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翠盖大伞,伞底下则是浓浓的树荫,清爽宜人。 一树梨花一承乾。 乐盈看着这株梨树,心里升起一神奇的感觉,穿越前,她也曾穿汉服,踏着四月的春光,在这里“打卡”留恋。 跨越三百多载,梨树依然还在。 皇贵妃走过去抚摸着树身,轻轻问:“你知道这棵梨树的来历吗?” 乐盈想起导游讲的故事,难不成还真和董鄂妃有关吧。 董鄂妃在宫里可是禁忌,乐盈说了个冷笑话,“建这座宫室的时候顺便也就种了,不种梨树,可能就种海棠了。” 进宫这一路走来,宫室院落种的最多的就是海棠。 皇贵妃笑了一下,“你说得对,其实没什么来历,入关后这里就有这树了,后来枯死了,便又续种上,与某些人并无关系,但世祖孝献皇后确实最爱这株梨花。” 她的眼睛直视乐盈,定定地说:“承乾宫曾是孝献皇后的寝宫,世人皆以为住承乾宫的乃是皇上的宠妃,太皇太后懿旨令我住在这里。”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凄凉,缓缓伸手抓住一片梨叶,声音轻若无闻,“孝献皇后在世人眼里就是致使世祖早逝的祸根。太皇太后从小教导皇上以之为诫,雨露均沾,不可独宠一人,却偏偏安排我住进了承乾宫。” 她的话信息量很大,乐盈稍一想就明白了。 太皇太后这是防着佟佳氏势力过大呢。康熙帝幼时亲眼见证了皇父与董鄂妃的那一段承乾宫往事,成长过程中被处处要求以皇父为诫,刻骨铭心。他每次来承乾宫,总不免想起皇父的这位宠妃,心情注定不会太好,就算是有十分喜爱皇贵???妃,也变作五分了。 一直到顺治朝,后宫都是太皇太后娘家——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一家独大,这个状况从康熙朝发生转变,后宫蒙古族势力减小,满洲八旗势力迅速增强。佟佳氏作为康熙帝的母家崛起的速度尤其之快。 太皇太后给佟佳氏的女子在后宫埋了一个天大的坑! 皇贵妃身处天坑,世人都以为她过得很好,真真有苦说不出,这后宫的日子也只是表面的荣光而已。 乐盈从皇贵妃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怜悯。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她的灵魂是现代的,人生不满百年,说快也很快,只要不祈求虚无缥缈的帝王之爱,她就百毒不侵,喜乐无穷尽。 她问道:“娘娘今日召见我的原因是什么?” 两人十多年未见,更不是出自同一母亲所生,乐盈不认为皇贵妃对自己有深情厚谊的姐妹之谊。 果然,皇贵妃笑了笑,“就是见见你,我没几日好活啦,”她似乎对自己的寿命并不怎么在乎,“佟佳氏肯定要送女子入宫,我呢,就替皇上掌掌眼,你想当这承乾宫的主子娘娘,享荣华富贵,得要过了我这关才行。” 她充满恶趣味看着乐盈,似乎在说,你求我啊,求了我,我就让你过关。 乐盈觉得这位皇贵妃真是个矛盾的女子啊。 前面暗示她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后面又拿什么承乾宫“主子娘娘”诱惑她,难道真叫这十年来后宫生活给扭曲了性子? 第3章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节 乐盈静静地看着皇贵妃,心里寻思着是配合她表演呢,还是干脆装傻? 皇贵妃突然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逗你玩呢,佟佳氏送女进宫是皇上和父亲共同的决定,我可管不了。你别担心,你这主子娘娘当定了,这承乾宫日后就是你的了!” 乐盈想了想,道:“只要本心不变,住在佟府,亦或是承乾宫,其实没什么不同。” 皇贵妃愣住了,似有明悟,“也许你比我更适合承乾宫。” 这时,承乾宫总管太监李金忠过来禀告:“娘娘,德妃与贵人万琉哈氏求见。” 皇贵妃漫不经心道:“哦,她们每日这个时辰都会过来承乾宫陪我说话解闷。今日不巧了,我有客人,你让她们回去吧。” 李金忠回一声“是”,低头慢慢地退出去。 乐盈有些可惜,差点儿就能见到康熙朝大名鼎鼎的生子冠军德妃,以及长寿冠军定妃了。 她扶着皇贵妃往回走,就听着皇贵妃说:“德妃灵巧俊秀,万流哈氏敦厚温柔,早前都是从我这承乾宫出去的,我荐的人,皇上很是喜欢。” 乐盈听到了什么?! 皇贵妃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在这宫里总要有一样本事才能立足。仁孝皇后靠得是家族对皇上的誓死忠心;孝昭皇后聪明,懂得为皇上拉拢满洲旧勋;我笨呐,只能在皇上政务繁忙之际,为他进献美人解乏,将贤惠二字做到极致。” 皇贵妃的话真真假假,乐盈只觉得恶寒,没准儿她自己就是皇贵妃主动“荐”给康熙的。 回到寝屋,皇贵妃累极,躺在床上阖眼休息。 赫舍里夫人带着庶女起身告退,她突然睁开眼睛,“额娘,我挺喜欢盈盈的,过两日您再领她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赫舍里夫人自是答应。 回到佟府,乐珠一路跟着乐盈去了她的院子,好奇地问:“皇贵妃跟你说了什么,她怎么那么喜欢你啊?” 乐盈故作沉重地说:“我太招人喜欢,真是没办法呀。” 乐珠被她气得直哼哼。 “进宫不见得是好事,不进宫不见得是坏事,至于皇贵妃也未必是真喜欢我。” 十几年宫廷生活,其中的压抑、苦闷、痛苦,即使是对着亲娘也没法说,皇贵妃面对这乐盈这个日后的继任者,可不得发泄一番? “喵喵喵!” 一只狸花长毛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跳到乐盈腿上,歪着头使劲蹭她。乐盈揉它的下巴跟肚子,大猫舒服地打滚。 乐珠眼馋这只乖猫很就久了,“你进宫了咪咪就归我了吧?” 没错,乐盈很没创意地给它起名——咪咪。 乐盈把头埋在咪咪的肚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劲摇头,“不给!” “就算不给我,你也带不进宫,我保证给你养好好的,”乐珠自说自话,“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准备咪咪的聘礼啊。” 乐盈呵呵,真到了进宫那一日再说。 紫檀把刚冰镇好的酸梅汤喂到乐盈嘴巴,黄梨坐在桌边剥新鲜的菱角、莲子,鸡头米,红枝给她捶腿。 乐盈看着这几个俏丫头,心里叹气,不止咪咪,她也舍不得她们呀。 她突然站起来,“走,去库房。” 这个库房是乐盈自己的库房,里面装得都是好东西。 妆缎云缎闪缎、潞绸茧绸宁绸,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衣料,满满地装了几箱,还有一大箱子皮料。 古代的布匹跟银子没啥区别,看着这些闪花人眼的布料,乐盈觉得自己可真有钱哇! 可惜,这些都带不到宫里去。 与其放在这里生灰,倒不如赏给大家,独乐不如众乐。 乐盈大手一挥,给手下四大丫环紫檀、黄梨、红枝、金楠一人赏了一匹云缎、一匹素绸、两匹棉布,至于其他小丫头,则一人一匹棉布。 然后又开了首饰盒子给她们选首饰。 黄梨等人吓住了,以为小姐受了什么刺激,纷纷表示不敢要。 紫檀稳重,劝道:“姑娘,过犹不及,我们是什么身份,太贵重的东西也用不了。您先前赏的布料已然太过贵重,再多我们不敢受。” 四人俱是一脸惶恐不安,乐盈叹了口气,“算了。” 这些个宝贝哟,带不进宫里,以后看来都要便宜了乐珠。 六月底,乐盈又进了一次宫。 皇贵妃的病情似乎比上次更重了些,蜡黄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整个人身上有一股灰败气儿,她躺在床上,似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次乐盈看到了童年版的四阿哥。 就是个小孩儿,除了穿戴贵气逼人些,乐盈暂时没看出来这位未来的雍正帝天赋秉异的样子来。 她想起了佟府那个年纪跟四阿哥差不多,整天招猫逗狗的小五弟,四阿哥还是有些不同的,少年老成,用大人腔调,一板一眼地向皇贵妃请安。 皇贵妃指着乐盈说:“这是我娘家的三妹,你叫一声三姨。” 四阿哥喊了乐盈一声“三姨。” 乐盈起身,“不敢。” 皇贵妃却淡淡道:“不妨,你是长辈,受得起他这一礼。” 瞧,这就是出身佟佳氏的底气,但凡是其他嫔妃,也不敢说出这句话。 四阿哥请过安后就告辞,“儿子还要去上书房读书。” 皇贵妃说:“去吧。李金忠,你亲自送四阿哥去。” 李金忠领着四阿哥出去。 承乾宫门口出现一阵喧哗声,乐盈似乎听到有女子在说话。 过了一会儿,宫人便禀告:“德妃娘娘求见。” 乐盈心道,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先见了四阿哥,又见他亲娘。 德妃约莫三十岁,身材纤瘦,眉眼秀丽,一点也看不出生了六个孩子的样子。她俯身聆听皇贵妃说话,温柔地回应她,替她掖被子,同时叮嘱宫人勿过量使用冰块,寝室太寒反而不利用皇贵妃养病。 皇贵妃笑道:“我心里热得很,非得凉一凉才好,最好能喝一杯冰水。” 德妃道:“等您好了,想喝什么都成,现在呀,得忌口。” 两人聊天,气氛轻松。 之后德妃又细细地询问乐盈的情况,既不过分亲近,又让能人感到贴心。 总之,这是个高情商的人,与任何人相处都能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乐盈心下奇怪,这样一个人,为何在历史上同自己的亲儿子把关系处成那样? 皇贵妃问德妃,“刚才在宫门处见到四阿哥了?” 德妃点点头,道:“别扭的男孩子,让他去永和宫找他十四弟玩儿,他就跑了。” 皇贵妃笑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这样,就是别扭,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却非要反着来,等过两年大了就好了。” 德妃道:“娘娘说得是。” 待了大概一刻来钟,德妃告退。 皇贵妃对乐盈说:“德妃倒是个好人,宫里其他女人削尖脑袋想要跟着皇上去热河避暑,德妃是主动留下来的,四阿哥也是个好孩子,主动提出来留在宫里为我侍疾。总是,他们母子都是好人。” 她一句话说了三个“好”字。 可乐盈却看到了她眼里的意味深长。 乐盈懒得同皇贵妃玩猜来猜去的游戏,索性顺着她的话说:“好,都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皇贵妃“扑哧”笑了。 “哎,我还说想多教教你在这宫里生存的手段,看来你似乎不感兴趣啊。” 乐盈表示敬谢???不敏。 皇贵妃托腮,评价乐盈,“你真闷,不会察言观色,你要是讨好我,总归是有好处的!你看看德妃,她能有今日的地位,少不了当日我对她的推波助澜,还有四阿哥,当我的养子亦对他的身份提升大有益处。” 乐盈扯扯嘴角,“太累。” “你真是个懒姑娘,”皇贵妃的脑回路与众不同,恩赐般地说,“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乐盈:“娘娘何时封后?我在这里提前先恭喜娘娘。”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秒,“等我死了看能不能追封一个!” 乐盈叹息,真切地说:“请姐姐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人死如灯灭,活着才有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你放心,”皇贵妃笑容愈发灿烂,一字一句地说,“没得到那个位置我怎么忍心死呢,我爱皇上,无论如何也要跟他生同衾,死同穴。”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与皇帝合葬帝陵。 皇贵妃嘴里说着最温柔的情话,可乐盈怎么从她的话里听到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她觉得皇贵妃大概知道自己天不假年,憋着一股疯狂劲儿想干件大事——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待遇问题给解决掉。 野史传言,康熙帝因“克妻”的名头不肯封这位佟表妹为后,真实的原因谁又知道呢? 皇后之位牵扯到的利益众多,总不是一个“克妻”的理由就可以解释的。佟佳氏已经出了一个世祖孝康章皇后,再出一个皇后,何其难也。 乐盈出宫,回到自己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在榻上,闭目养神。 这些个上位者们啊,太不厚道了! 她是一点儿也不想再进宫陪皇贵妃了。 第4章 六月底还有一件事。 康熙帝带着大批人马从热河避暑山庄返回京城,然而却没有回到紫禁城,而是去了京郊的畅春园。 随行的皇亲贵胄各自回家,包括乐盈那个挂名父亲佟国维也回到了佟府。 家主回府,晚上一家人吃一顿团圆饭。为了避嫌,赫舍里夫人干脆让儿媳妇们带着孙子孙女在各自院子吃饭。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节 佟府人丁兴旺,除开已出嫁的三个女儿,饭桌上一溜儿坐了五儿两女,再加上佟国维夫妻俩,光是这几人就把整张桌子给坐满了。 另有一个小桌,坐了五六个妾室打扮的夫人,其中有两个挺着大肚子。 乐盈的姨娘是佟国维的侧室宁氏夫人,早几年前已经过世,乐珠的姨娘现正好端端地坐着。 妾室虽多,但佟府里依旧是赫舍里夫人一家独大。佟国维的先头三个儿子都是她生的,宫里还有一个盛宠的皇贵妃,而且她出身显赫,与仁孝皇后的娘家赫舍里氏乃是同族。 妾室们老老实实低头用饭,无人敢触她的霉头。 佟国维在席见讲些出京的见闻,赫舍里夫人心里只是担忧女儿的病,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隆科多在其中最活跃,他也在这次随驾的队伍中,一边接父亲的话,一边又没冷落母亲,连乐盈与乐珠两个妹妹都能照应到。 乐盈近距离打量这位三哥。佟家诸子,唯有此子在历史上名气最大,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康熙、雍正两朝的权臣,更是因为他那位如花似玉的妾室李四儿。 据说,有次李四儿生了小疾,隆科多亲自给她侍疾,痛不欲生,比死了亲爹还难过。 不过,眼下亲爹佟国维年富力强,想来隆科多暂时是不敢乱来的,乐盈也没听说府上有李四儿这号人。 佟国维对儿子们挺严厉,面对女儿们却是另一幅面孔——语气柔和,妥妥的慈父面孔。 乐盈早知这位慈父的真面孔——权势远重于亲情,她没什么话好说。乐珠是最小的女儿,有些天真之情,时不时向父亲撒娇。 佟国维笑呵呵地享受这天伦之乐。 饭后,众人散去,佟国维难得留在正院歇息。 赫舍里夫人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皇贵妃封后的事情怎么样了?” 每次见面老妻总是抓住这事不放,佟国维眉头一皱,“皇上自有计较。” 他看向赫舍里氏,“先头咱们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太皇太后在世时,不欲两位皇后接连出自我家,且太皇太后前年底才薨逝,皇上是至孝之人,眼下不好册封容儿。” 赫舍里夫人烦躁道:“容儿的病你是知道的,还要等到几时!” 佟国维不似她这么急切,“皇上曾亲口跟我提过,无论几时,总是金口玉言。” 无论是在世的时候封后,亦或死后追封,对于佟国维来说,无甚区别。 但处在女人的角度看,可谓是天差地别。在世时封后,属于妾妃转正,从此就是正正经经的一国皇后;死后追封,生前依然是妾妃,在世人眼里,总有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赫舍里夫人逼着佟国维想办法,佟国维反而觉得她头发长见识短,一气之下去了别的妾室的屋子睡觉。 次日一大早,赫舍里夫人进宫,连着乐盈一起带上。 乐盈真的很不想去啊,无奈在人屋檐下,就得受人管。 赫舍里夫人脸色不渝,言语中稍稍抱怨了佟国维几句,皇贵妃就笑道:“阿玛是做大事的人,哪里看得起后宅的女人!” 一句话未说话,她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赫舍里夫人心痛道:“前些日子看你好些了,怎么最近几天又严重了,那些药你也别嫌苦,一定要吃呀。” 皇贵妃道:“吃了不见好,索性不吃了。” 赫舍里夫人急道:“不吃怎么能好?” 皇贵妃:“没用干嘛吃。” 母女俩说着车轱辘话,乐盈坐在一边,当自己不存在。 “皇上派人回宫探望你了吗?”赫舍里夫人问。 皇贵妃淡淡道:“皇上差了顾问行回宫问候我。” 顾问行身为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是康熙身边的首席大太监,能派他回宫,皇上必是看重皇贵妃的,赫舍里夫人稍微放了心。 不过,她很快又道:“畅春园凉爽,利于养病,怎么就没说接你过去呢。” 皇贵妃反问:“额娘怎么知道皇上没接我过去?” “你自己不想去?” “皇太后年纪大了,我怕把病气过给她。”皇贵妃说。 “偌大个畅春园,只要不见面,哪里就能过给她了呢。” 皇贵妃玩着自己的护甲,漫不经心地说:“额娘,皇上对我很好。先前因为我的病,皇上本打算不去热河了,是我极力劝他去的。既然皇上待我好,我也该投桃报李,对皇上好,回报他。” 皇贵妃还真喜欢说“好”这个字啊。 上次见面,乐盈听了说了四阿哥和德妃好,这次又是康熙的“好”。 她怎么就觉得这个“好”有别的意思呢。 午饭是在承乾宫吃的。皇贵妃的份例很丰富,但她吃得非常少,食量连乐盈的猫咪咪的饭量都不如。赫舍里夫人劝她多吃一点,皇贵妃道:“吃不下,稍微多吃些,胃里就不舒服。” 她不吃饭,拿着一壶玉泉酒自斟自酌。 坐了一上午,乐盈饿了,该吃吃,该喝喝,有道燕窝炖肥鸡特别鲜,她一个人干掉了半碗。 皇贵妃看她吃的香甜,于是也挟了一筷子,入口油腻,继而开始反胃。 她皱眉,“额娘,你在家是不是没她们吃点好的啊?” 赫舍里夫人气得够呛,“满洲的女儿都是家里的姑奶奶,得罪不起。家里天天好菜好饭伺候她们姐妹,你父亲隔三差五地问,我哪敢给她们吃青菜萝卜!” 乐盈理直气壮,“我胃口好,饿了。” 皇贵妃笑了,“那你多吃点,等下还有点心,要不要?” “要!” 吃过午饭,赫舍里夫人去隔屋小憩,乐盈陪皇贵妃说话。 乐盈觉得最近的三次见面,皇贵妃一次比一次身体状况差。此时,她枕在靠枕上,拥着薄被,虚汗淋淋。 “国不可一日为后,”皇贵妃突然说,“孝昭皇后过世后,大臣奏请皇上立后,不管是论身份,还是论资历,我都是不二人选。太皇太后薨逝后,皇上应承我三年后封我为后。只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等不到了,我也不想再等了。” 这是要逼康熙往前推时间立后? “所以,”皇贵妃笑了笑,“我打算给皇上修书一封,这个约定就算了吧,反正也没过明路。我这一生也算过得值,虽然没有当成皇后,但此刻在这后宫,也没人能越过我去。” 等等,乐盈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记得上次见面,皇贵妃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打算以退为进么,可康熙吃这一套吗? 皇贵妃:“喏,就是你想的那样。” 乐盈:“我想的什么样?” 皇贵妃笑,“皇上重情义,我都快死的人了,注定活不过这个七月。即使他什么都知道,也不会跟我计较,而且还会满足我的愿望,让我安安心心地离开。” 乐盈震惊了,头回见有人这么语气笃定???的预测自己的死亡日期。 “好啦,三妹妹,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姐姐我祝你日后在这承乾宫里顺顺利利,福寿如山呀。” 乐盈怔怔地问她:“值得吗?” 皇贵妃平静地说:“我觉得值得。我要这个位置。”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七亥时,皇贵妃病重,昏迷不醒,内务府极报康熙帝。康熙帝连夜快马加鞭从畅春园赶回宫中探望皇贵妃。 七月初九日,皇帝向天下颁发恩诏,立皇贵妃佟佳氏为后,并着令内务府即刻准备皇后的封后大典。 四阿哥以养子的身份为皇后佟佳氏侍疾,康熙帝夸其孝心可嘉。 众皇子同时来承乾宫拜见新上任的中宫嫡母。十五岁的皇太子胤礽在回毓庆宫的路上,隐约听到树木遮掩中有几个小太监耳语。 “以前咱们宫里只有一个东宫嫡子,那便是太子殿下,如今么,又多了一个。” “哪个?” “四阿哥呀,他可是皇后养子,身份自是比其他阿哥高贵,就连皇上也很重视四阿哥。” “哦,他只能算半个嫡子,我觉得比起重视,皇上似乎更喜欢文武双全的大阿哥,大阿哥除了没有太子这个身份,哪一点待遇不如太子殿下了?” 胤礽脸色大变,身边的随从大喝一声,“谁在哪里!” 小太监们一哄而散,很快不见人影。 随从想将此事禀告皇上,胤礽摆手,“算了,此时多事,皇后又病重,不要拿这种小事劳烦皇阿玛。”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随风而逝,无人在意。 佟佳氏又出了一个皇后,这本是高兴的事,然而皇贵妃已在弥留之际,这份高兴之中弥漫着一股悲伤。 赫舍里夫人参加完封后大典之后,伤心过度病倒在床。 乐盈、乐珠,还有三位嫂嫂一共侍疾。 佟府女人们不敢流露出喜气来,佟府的男人们没这个限制,在外院大宴宾客。 乐盈、乐珠两个是未出嫁的女儿,只是去应个卯,侍疾的具体事情由三个嫂嫂完成。 姐妹俩结伴回房的路上,乐珠感叹:“大姐的运气太不好了,这才当上皇后呀。” 七月初十申刻,新皇后薨逝。 从位正母仪到病逝,佟佳氏生前当了不到两天的皇后。 乐盈在心里说,求仁得仁,这就是她想要的。 之后就是佟佳皇后的葬礼,各种忙碌人仰马翻,一直到了康熙二十八年十月二十日,已得到谥号的孝懿皇后佟佳氏梓宫葬于景陵。 新年过后,康熙帝让内监来佟国维府下诏,定了乐盈于本年八月九日入宫。 刚好在孝懿皇后薨逝一周年之后。 第5章 宫廷内监口头传完康熙的旨意就回宫了。 乐盈跟着马姑姑学习了一年多的宫廷礼仪,对于册封后妃那一套流程熟的不能再熟。 没有正式的册妃圣旨,没有所谓的高位嫔妃特有的册宝,更没有什么册封礼。 一点都不正式! 想起马姑姑说起的康熙宫里那些无名无分的庶妃,乐盈心里一紧。 她以前很乐观地想,凭她出身康熙母族佟佳氏,至少康师傅得给留她一个嫔的位置,没想到啊,只有一个口头诏令,笼统地说是进宫为妃。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节 职称可是与待遇挂钩的,是关系到她在后宫吃的是美味佳肴,还是白菜萝卜的重要问题。 比起乾小四不要钱一样的各种批发嫔妃,康师傅对嫔妃的册封十分的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小气,吝啬! 好几个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无名无分,直到人家的儿子都结婚生子了,才勉勉强强给了一个“嫔”位。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乐珠还在傻乎乎地恭喜姐姐进宫当主子。 乐盈抓起佟国维的袖子,娇蛮地说:“阿玛,我这算个什么位置,答应呢,还是常在?这样姑母孝康章皇后的颜面何在,我还进宫干什么呀!” 她故意这么说,答应与常在是嫔妃最低等的两级,就看堂堂国舅爷佟国维要不要脸面。 佟国维脸色不大好看。 他考虑的多些,莫非是皇上对他不满,所以才会压制乐盈的分位? 他虽然是康熙的亲舅舅,康熙也向来对他这个舅舅信重敬爱有加,可是康熙登极近三十载,帝王威仪,深不可测,佟国维这些年愈发敬畏这个外甥皇帝,绝少再拿舅舅的款。 乐盈跺脚,“阿玛,我不要做答应,也不要做常在!我好歹还是皇上的嫡亲表妹,难道让我在宫里见了其他嫔妃就下跪行礼吗!” 绝对不能。 佟国维也不想让自己家成为朝廷上下的笑话,于是安抚女儿,“稍安勿躁,这还有三个月才进宫,先不急。” 他会想办法探探皇帝的真实意思。 乐盈回到自己的小院,乐珠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乐珠很不能理解,“你干嘛生气,说不定皇上是打算等你进宫后再封你呀。” 乐盈“呵呵”两声,现在都谈不妥编制与待遇问题,那还能指望进宫后? 太皇太后娘家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就是最好的例子,都进宫多久年了,妾身不明住在宫里,宫人只能含糊称“格格”。 乐珠不是很明白,但她感受到了阿玛与三姐明显的不悦,她一面庆幸进宫的不是自己,一面挽着乐盈的胳膊,“晚上我陪你睡吧,我来讲笑话哄你开心。” 她干脆连晚饭也在乐盈的院子里吃。 佟府富贵,佟府的女儿娇生惯养。夜幕降临,乐盈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屋檐下足足挂了七八盏羊角灯,屋里则燃烧着三支婴儿胳膊粗的白蜡烛,角落里点着各式各样的铜瓦灯,把个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往日乐盈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对着这许多的灯,越看越伤心,差点哭了。 乐珠问她为什么。 乐珠珍贵地抚摸着一支白蜡,像是看到亲密的爱人,痛心疾首地说:“等进宫可能就用不上啦。马姑姑说嫔妃的待遇根据其分位而来,常在跟答应根本就不配用白蜡,每天的份例只有一支瘦黄蜡跟一支瘦羊油蜡。” “啊,黄蜡根本不亮,这样吃饭能看得见菜吗,”乐珠发出疑问,“再说两根也不够一晚上用,要是用完了半夜起夜时会不会掉到马桶里?” 她捂着嘴巴窃窃的笑,感叹,“好可怜哦。” 乐盈转过头,她再也不要跟乐珠好了! 乐珠连忙道歉,连说了三个笑话才算把姐姐给哄好。 乐盈虽然是穿越人士,但对于康师傅后宫的了解只限于后世大名鼎鼎的几个嫔妃及九龙夺嫡中的皇子,很多东西都是来源于马姑姑的讲解。 翌日,马姑姑来上课时,朝乐盈笑了笑,道:“恭喜三姑娘!” 乐盈双手撑着下巴,懒懒地说:“何喜之有?” “能进宫当主子总是喜事一件。” 乐盈:“呵呵!” 其实马姑姑该教授的宫廷礼仪,乐盈基本上已经学完了,现在的马姑姑更多的是陪她聊聊天。 马姑姑大概也猜到了乐盈在烦些什么,劝道:“三姑娘倒不用太忧心,万事都有例可循。” 乐盈:“是吗,我会像您以前提到的科尔沁格格一样吗?” 科尔沁格格乃是蒙古亲王之女,出身更好,同样是康熙的表妹,可有什么用,连个正式的嫔妃位都捞不到。 马姑姑想起那位在宫里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科尔沁格格,想了想说道:“这位格格虽然没有封号,实际上是享受妃位的待遇,在宫里也是人人尊敬,并无人敢看低她。” 乐盈:“……好吧。” 科尔沁格格有实无名,立身不正,看来康熙帝一直在暗搓搓的打击蒙古王族的势力。乐盈想想佟佳氏,应该没得罪康熙吧,再想想孝懿皇后临终时那些个小手段,深深叹息一声。 康熙帝对两位舅舅是真的好,时常请他们进宫小宴,在一次喝醉酒后,佟国维借着酒劲儿直接问道:“皇上可是不喜欢我家三姑娘,若是不喜欢,我家里还有个五丫头,五丫头不成,我大哥家也有几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儿。” 此言一出,气氛凝结了。佟国纲哈哈大笑,给弟弟圆场,“皇上,国维醉了,醉了!” “我没醉,”佟国维嘴里喷出酒气,借酒装疯,“皇上常说咱们是自家人,这自家人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三丫头也是我的爱女,娇生惯养的,让她进宫做个答应常在,我这做阿玛的心疼,皇上您就说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国维!”佟国纲呵斥兄弟,“你醉了,休要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在场的宫人太监们俱低头不敢言语。 顾问行悄悄将闲人带出去,把空间留给这血缘上的舅甥三人处理“自家事”。 皇上重亲护短,尤其因从未侍奉过生母孝康章皇后,便将满心愧疚之情都弥补到了两位舅舅身上,私下宴会言必称舅舅。 佟国维御前失仪,罪名可大可小,但只要不触犯皇上的逆鳞,依皇???上的性子,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康熙道:“舅舅稍安勿躁,三表妹进宫后会入住承乾宫主殿,实际上享妃位的待遇,朕不会委屈她。” 皇上就这么痛快的给出答案,佟国维愣了一愣,“为何没有正式的册封礼?” 康熙帝耐心解释,“因乐容封后,佟佳氏风头太盛。这世间的道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舅舅不会不懂。” 佟国维、佟国纲兄弟俩脸色都严肃起来。 真计较起来,佟家兄弟俩的祖先虽然也是出自开国功勋,但论底蕴,是远远不比上功勋卓越的钮钴禄氏、瓜尔佳氏几族。佟佳氏出自汉军旗,原姓佟,康熙二十七年才正式归入满洲镶黄旗,真正发迹是从康熙帝掌权开始。 这天底下的好处,不能都让佟佳氏都给占了,满洲的旧勋首先就不会同意,康熙帝为了平衡朝中势力,也不会同意。 佟家兄弟从宫里出来,佟国纲埋怨兄弟在皇上面前行事大胆,且不事先与他通通风。 被凉风一吹,佟国维的醉酒全消,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肯定会体谅我的一片爱女之心。说实话,皇上压着不封乐盈,我还当皇上对我等有什么不满呢。” 佟国纲皱眉道:“满洲人最敬重巴图鲁,靠军功说话,说到底,还是我家底蕴功绩不够,才惹得那些满洲旧勋们闲话,说我们佟佳氏靠女人起家,气煞人!若是有机会,还得建立战功才不被人小觑。” 佟国维深以为然。 很快乐盈就从佟国维那里知道了自己进宫后待遇问题——有实无名的“承乾宫妃”。 正如那位科尔沁格格,即“咸福宫妃”一样。 乐盈感慨,“我还以为会像孝昭皇后的亲妹子贵妃钮祜禄氏呢,没想到是孝仁皇后妹子的待遇。” 孝仁皇后赫舍里氏的妹妹也是进宫多年,没得到正式的册封,目前享妃位待遇,人称“永寿宫妃”。 没有正式的后宫编制,大家都是合同工,前途不太美妙。 相处了近一年的日子,马姑姑对乐盈有几分感情在,劝慰她,“宫里目前分位最高的就是贵妃,三姑娘的待遇也不算低了,况且凭您的家世,就是生子且有宠的惠宜德荣四妃也不拿在您面前拿大,日后进宫,切不可在皇上面前做出愠怒之色。” 乐盈说:“我知道,您不用为我担心。” 七月,噶尔丹发生叛乱,康熙率大军御驾亲征噶尔丹,佟国纲、佟国维兄弟俩随军出征。 是以,乐盈原本定下八月入宫的事情被推迟,一切等战事平了再说。 第6章 佟国维两兄弟就是佟佳氏的主心骨,现下他们随军出征,佟家两府紧闭大门,低调度日。 后宅的女眷们有一项终身的事业——念佛。 大家都念,即使你不爱好这项信仰,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眼下乐盈就处于这样一个被迫热爱佛学的处境。 家里的男人们出门打仗,女眷们把担忧之情化为实际行动,在女主人赫舍里夫人的带领下,抄佛经,念佛文,制作施舍的佛衣佛帽。 整个佟府的佛学热情空前高涨,红红火火。 赫舍里夫人有了新的精神寄托,从长女病逝的痛苦中走出来,引导着大家一路向佛。 乐盈姐妹俩是未嫁的女儿,家里的娇客,每天只用抄两个时辰佛经,几个嫂子可倒霉了,从早到晚,念、抄、制,忙个不停。 不止如此,赫舍里夫人还要求全家人吃斋,厨房做饭连猪油都不许放,奶制品,鸡蛋统统除外。 这没天理了! 连着吃了十天斋饭的乐盈盯着镜子已经看了一刻钟了,她问紫檀:“我怎么觉得自己面有菜色?” 紫檀凑过来仔细瞧,“没有啊,姑娘还是跟从前一样好看。” 正巧这时,红枝去厨房端午饭回来了。 佟府的厨子不会做斋饭,真的就是没油水的开水烫青菜,小葱拌豆腐,香菇素汤。 谁能一直吃这种东西?乐盈吃不下,只吃了两块点心。 这点心,没加鸡蛋、猪油、牛奶,也不是那个滋味。 黄梨小声说:“我哥哥在前院当差,咱们让他从外面买只烧鸡偷偷捎进来,神不知鬼不觉的。” 紫檀谨慎,“现在内院管的尤其严,你哥哥只是个外门小厮,向内院交接东西太显眼,还得想其他的办法。” 最好是走厨房采办的路子,才妥当。 黄梨就嘟嚷道:“咱们府上的主子,我看除了夫人真正吃这个斋饭,少夫人们及小少爷、小小姐们肯定私底下有加餐。” 少爷们更不必说,男人们在外行走,想吃啥吃啥,还可以顺带着给自家媳妇儿女捎点。 乐盈没有生母,也没同胞的兄弟,可不得天天吃斋饭! 好在乐珠没忘记这个姐姐,过来串门时,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乐盈。 “蜜汁鸡腿,四哥带给我的,我特意给你省下来的,快吃!” 佟府的四少爷是乐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乐盈感动地热泪盈眶,“真是我好妹妹,没白疼你。” 她啃完鸡腿,乐珠“咳咳”两声,“那个,刚才的鸡腿,算咪咪的聘礼啊。” 乐盈:…… 乐珠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你进宫也带不进去,对不对?”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6节 乐盈:“大嫂家的小妞妞也喜欢咪咪,我给她养还不成么。” 乐珠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咱两关系多好,你不给我给谁,大嫂也不会给你鸡腿吃呀,以后我吃肉还分你。” 乐盈挺没骨气地答应了。 她可以忍受不吃肉的日子,可是咪咪不行,赫舍里夫人的吃斋政策可谓是一刀切,不但后宅的女眷孩子吃素,连带着后宅的猫狗也吃素。 乐盈之前让厨房准备的肉干撑不了几日,咪咪又不会抓老鼠,总不能让它跟着人一起吃素吧。 她让乐珠弄点兔肉、鸡肉、鹌鹑肉进来给咪咪吃。乐珠一口答应,“我让四哥去弄!” 于是,咪咪正式归属于乐珠。不过两人约定,暂时寄养在乐盈这里,等她进宫后,再抱到乐珠的院子去养。 姐妹俩头挨着头躺在竹床上说悄悄话。 乐珠道:“这回我们阿玛跟大伯出征打仗,等立了军功回来,我们两府的地位与威望又要升一升了,说不定你也能像孝昭皇后的妹妹一样封贵妃。这样你在宫里就好过多了。” 孝昭皇后钮祜禄氏,满洲第一巴图鲁额亦都的后代,其家族战功赫赫,是当之无愧的满洲八旗第一世家。孝昭皇后过世后,其妹进宫,顺理成章被封为贵妃。宫里如今没有皇后,这位贵妃小钮祜禄氏便是康熙后宫第一人。 乐盈瞅了她一眼,“这是四弟说的?” 乐珠“嗯”了一声,“我四哥可懊恼了,二哥、三哥都能随军出征,偏偏阿玛就说他年纪小,不让他去,下次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乐盈记得清朝的西北边疆一直都有战事,直到乾隆时期才算是彻底压制住,想来这种挣军功的机会还有很多。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刀枪无眼,乐盈其实很佩服佟国维兄弟俩。 佟佳氏一族连出两代皇后,且又是康熙的母族,这兄弟俩人均得封一等承恩公,躺赢的人生范本。 可他们还在卷,年过半百仍然上战场。 “我有些担心阿玛。”乐盈这么说。 乐珠嗨呀一声,“咱阿玛跟大伯都是大将军,领兵的,安全得很。谁也不敢叫国舅爷出事对不对?” 这一场姐妹之间的闲谈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七月底,康熙帝因疾回銮,此时,清军与噶尔丹在战场上打得如火如荼。 前线的捷报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噶尔丹兵败似乎是可以看到的事情。 压抑了许多日子的佟府众人脸上也敢有笑容了,佟国纲、佟国维兄弟俩这战功看来已是囊中之物。 就连乐盈也高兴,父亲有功,惠及女儿,说不得能混个贵妃当当——升职谁不想呢,待遇都跟着提升一个档次。 八月,准格尔军溃败,噶尔丹逃窜,清军获胜,班师回朝。 天大的好消息,可是却与佟家两府无关。 乐盈的大伯佟国纲英勇牺牲,为国捐躯,至于父亲佟国维则“溃遁”,打不过敌人,溜了溜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赫舍里夫人带着内宅一众女眷正在小佛堂拜佛。 赫舍里夫人听到长子叶克书的禀告,呆愣了几秒钟,身形晃了晃,叶克书的妻子连忙扶住婆母。 叶克书急道:“这次出征准格尔,几个堂哥也跟着去了,眼下大伯府上没有男人做主,我得去帮忙,额娘多保重。” 赫舍里夫人定神问道:“你父亲可还好?” 叶克书不着痕迹地皱眉,“阿玛没受伤,还好。但眼下他是戴罪之身……” 唉,说不下去了。 两人同时率兵进攻,大伯没逃,在战场上跟准格尔军死拼,战殁,是英勇的巴图鲁;而自家父亲,打不过人家,跑了???,跑了…… 叶克书不是盼着亲爹死在战场上,就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赫舍里夫人没他这么多心思,在知道佟国维无事后,立刻面朝菩萨,双手合十,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家里的其他女眷们也悄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佟家两府的第二代还没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此刻佟国维仍是佟家的顶梁柱,只要他还在,佟家就倒不了。 至于佟国维的戴罪之身,大家都没太放在心上。佟家已经捐了一个佟国纲,还要怎么样啊,难道康熙帝真要自己的两个亲舅舅都死绝? 必须不可能。 不管怎样,同样是随军出征,别人回京是论功行赏,佟国维则是论过处罚,再加上佟国纲的逝世,佟家闹了一个灰头土脸。 乐盈再不想什么封贵妃的美事了。 康熙是个重感情的人,依旧给佟家留了面子。 他极大的表彰了佟国纲,并打算亲自去迎接他的灵枢,当然没成行,最后命众位皇子及文武百官出迎,同时为大舅佟国纲举行了盛大的国葬,将他的一等公的爵位给其长子鄂伦岱袭了,擢升鄂伦岱镶黄旗汉军都统。 佟国纲这一系依旧风光,至于佟国维嘛,罢议政大臣之位,镌四级留任。 乐珠把从自家四哥处听来的最新消息告诉乐盈,“我听他这么对我姨娘说的,姐姐,这个镌四级留任是什么?” 乐盈解释道:“就是咱阿玛的官阶连降四级,但他的职位还是保留着。” 这就有点现代“革职留任”那意思了。 看来康熙帝给二舅放水了,只要一段时间内,佟国维没什么过失,再略微有点好表现,官复原职指日可待。 是以,佟家风平浪静,佟国维依旧是忙,不,是更忙了,大哥过世,如今他就是佟佳氏的领头羊,忙上加忙。 这一切折腾下来日子就进了十一月。 京城的天可真冷啊,寒风呼啸,连着下了两天的雪,撕棉扯絮一般。 乐盈没穿越前是南方人,没见识,一下雪兴奋的恨不得在厚厚的雪毯上打滚,她兴致勃勃带着紫檀她们去堆雪人,雪人还没堆完,一个大喷嚏打出来,又被紫檀给拉回温暖的室内,按着喝了一大碗姜汤才作罢。 紫檀道:“这伤风可是能要人命的,姑娘在窗前坐着看,我带着黄梨她们几个堆,猫儿狗儿花儿草儿我们都堆得出来。” 马姑姑被请来陪坐,乐盈心里是拿马姑姑当半个师傅看的,很尊敬她,于是也不再坚持出去玩雪。 乐盈裹着皮裘,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牛乳红茶,跟马姑姑聊天。 “姑姑,你说我今年能不能留在家里过个大年?” 第7章 乐盈肯定是想留在家里过大年,宫里规矩多,人生地不熟,哪有家里舒服。 马姑姑曾在宫里服役多年,颇为了解主子们的性子,她沉吟道:“皇上素来体恤臣下,说不得会让姑娘过完年再进宫。” 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佟三姑娘这进宫后就再也无法承欢父母膝下了。 再说佟国维虽然重权势胜于女儿,然而撇开权势,也不是不疼爱女儿。 他跟赫舍里夫人商议,“我打算奏请皇上,让乐盈开年后再进宫,留她在家里过完年再说。” 赫舍里夫人无可无不可,乐盈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并不太关心,只是提醒佟国维,“下个月太皇太后薨逝三周年,孝期届满,皇上忙着祭礼,我看也没时间管三丫头的事。”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佟国维抚掌,“那这折子不写也罢,太皇太后祭礼过后就是新年了,我看三丫头进宫至少是明年三四月的事情了。” 一切都设想的很好,谁知到了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宫里突然派人传旨,宣佟国维三女进宫。 来传旨的太监看着眼生,拿宁寿宫的令牌,佟国维不在家,叶克书、隆科多兄弟俩接待了他,赏了银子后,那太监才说了实话,他乃是奉宁寿宫皇太后的懿旨,接佟三姑娘进宫,连轿子都准备好了。 赫舍里夫人把乐盈召来正屋,给她说了此事。 此刻乐盈是懵的,冬天日头短,她早早洗漱后躺在温暖的被窝,突然被拉出来,然后被告知要即刻进宫。 那太监很急,“奴才还要回宫复命,佟三姑娘现在就随奴才去吧。” 赫舍里夫人佛系极了,大手一挥,“三丫头,你就跟着这位公公进宫吧。” 眼看不能指望嫡母,乐盈想了下,为难道:“公公,我阿玛不在家,我想拜别阿玛后再进宫。” 太监不肯通融,“奴才是奉命行事,请三姑娘别让奴才为难。”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令,宁寿宫皇太后? 这位皇太后一向不过问宫廷之事,怎么会这个时候想起让乐盈进宫,这可真够蹊跷的。 偏偏佟国维近日奉皇帝的命令出京办事,乐盈现在都找不到人帮忙。 她把目光移向隆科多,这位三哥素来聪敏,深得父亲的看重,如今的身份是皇帝跟前的一等侍卫。 隆科多此时也正看向她,四目相对,他先开口了,“妹妹尽管跟着这位公公进宫,我会派人将此事尽快告知阿玛。” 以佟佳氏的门庭,即便乐盈进宫只是当一个庶妃,也绝不会这么莫名其妙的草率进宫。康熙帝尊重佟国维这个舅舅,一定会事先跟他通过气,才会通知内务府派人接乐盈进宫。 隆科多是个聪明人,他此刻的帮忙,乐盈绝不会忘记这个情分。 乐盈放心了,对太监道:“公公,请容我回房更衣后再随你进宫。”。 她回房更衣,紫檀、黄梨几个大丫头不知所措看着自家姑娘,马姑姑更镇定些,道:“但凡嫔妃入宫,总是避不开内务府,眼下接三姑娘进宫的并不是内务府的人,而是宁寿宫的太监,那么三姑娘此刻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宫?” 经她这么一点拨,乐盈瞬间明白,若是以皇帝嫔妃的身份进宫,那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光秃秃的一个人穿着一身衣服进去,其他的啥都带不进宫里;但若是以客人的身份进宫,就像孝懿皇后在时召母亲妹妹进宫那样,那就好操作多了。 既然没通过内务府走正规途径入宫,那么有些规矩就不必遵循,乐盈换上一身轻软保暖的裘衣,金钗银饰戴头,璎珞项圈挂脖,两只胳膊光镯子就套了三对,又塞了几张银票在袖袋里。 这一进宫不知是好是歹,多带点钱总是没错。 紫檀咬咬唇,突然道:“我随姑娘一道进宫吧。” 马姑姑颔首,赞许道:“好丫头!” 乐盈想了想,同意了,大晚上的两人做个伴也好,要是真不能留下紫檀,再送她回家。 她从梳妆匣子中捡出三对金丝镯子给紫檀带上,笑道:“开路钱。” 两人打扮得金光灿灿,富贵逼人。 宁寿宫太监见乐盈带着侍女上轿,连忙道:“佟三姑娘,这侍女可不能带进宫。” 乐盈微微抬下巴,道:“我奉皇太后懿旨进宫探望她老人家,有何不可?” 隆科多见机给太监塞银子,太监收够了好处,再想想这里毕竟是国舅爷府上,能松手就松手吧,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乐盈二人上了轿子。 隆科多干脆把人情做到底,带着几名家丁,跟随者轿子,一路护送乐盈进了紫禁城神武门后回府。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直到进了贞顺门下轿,才算是进入真正的禁宫。 乐盈看了一眼怀表,此刻是晚上八点多钟,寒风呼啸,裹紧裘衣也嫌冷。紫檀扶着她,主仆两人相拥跟在太监身后向宁寿宫行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乐盈的脸、手都冻僵了,终于到了宁寿宫。 那太监将她们安置在宁寿宫一处偏僻的屋子,便说去禀告皇太后,离开了。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7节 屋子里没有生炉子,依然很冷,紫檀替乐盈搓手,乐盈忍不住跺脚,“真冷!”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太监都不见过来,两人实在冻得受不了了。 好在有金镯子开路,有小太监给两人端了热茶来,再要火炉子,那人只说没有,也不肯去向皇太后通传,说是这个时辰皇太后已经歇下了,不敢打扰。 乐盈现在是真确定了这是有人在故意整自己。 说好的进宫过吃喝玩乐躺平的好日子呢,怎么才进宫就已经感受了后宫诸人的险恶用心。 紫檀表情凝重,“姑娘,咱们得想想办法,在这里待一夜,只怕姑娘会冻坏了身子。” 为今之计,得找人帮忙,找谁呢? 乐盈有且只有一个选择——德妃。 这满宫里,她所认识的能说上话,在后宫有一定的权力的人也只有德妃了。 乐盈坐在温暖明亮的屋子里,手里捧着铜制暖手炉时,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可是这一冷一热,激得她嗓子发痒,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德妃亲手捧着一大碗姜汤走进来,关切道:“快喝了驱寒,若???是染上风寒可不得了!” 乐盈根本不敢嫌辣,直接一口气喝完,她让紫檀也跟着德妃的宫女去茶水房喝姜汤暖身。 德妃摸摸乐盈的额头,担忧道:“有些烫啊,三姑娘,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乐盈摇头,“就是冷,先前在外面快冻僵了,这会儿还没有完全回暖。” 德妃让乐盈躺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子,“那你今晚就在我这永和宫好好睡一觉吧。” 她没问乐盈为什么大晚上的出现在宁寿宫,又为什么突然地派人来寻自己。 乐盈很感激她,却也担心连累她。 毕竟这后宫名义上的老大其实是宁寿宫皇太后。若是皇太后真看自己不顺眼,今日之事确实是皇太后所为,那么德妃会不会受牵连? “麻烦你派个人将我在此的事情告知皇上吧。” 不论别的,两人好歹是实打实的至亲,康熙就算了看在生母,看在舅舅佟国维的份上,不会不管自己,乐盈心想。 德妃为难,“这会儿时辰不早了,皇上今日没有回后宫,而是歇在了前朝……” 她不是皇后,也并非掌管宫权的嫔妃,实在爱莫能助。 “明日吧,明日一早宫门开了,我便派人去告诉皇上。” 只能如此了,乐盈道谢。 她现在所住的地方是永和宫的西暖阁,这里是德妃日常起居的地方,布置得温暖馨香。喝过姜汤,又吃了些暖烘烘的宵夜,瞌睡袭来,乐盈打了个呵欠。 德妃笑道:“睡吧,我留了两个宫女在外间守着,有事传唤她们。” 乐盈眼皮沉重,“娘娘,紫檀——” “是你那侍女吧,我让她进来陪你,别怕啊。”德妃轻轻拍乐盈的肩膀,乐盈撑不住闭上眼睛,陷入黑暗之中。 德妃交代好两个宫女,又亲自看着紫檀进了西暖阁,这才扶着自己的心腹宫女来喜回了寝屋。 来喜忧心忡忡,娘娘在宫里一向是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的那种,这次满宫上下,只有她出手帮了佟家三姑娘,不会惹上麻烦吧。 德妃看在眼里,无奈道:“来喜,你说说看,我若是不帮佟三姑娘会怎么样?” 来喜道:“我知道您是个热心肠的人,皇太后一向不理事,敢借宁寿宫的名头行事,必定少不了咸福宫那位主子,我是担心您得罪了人。” 咸福宫主子博尔济吉特氏与现下住在西暖阁的那位佟三姑娘,这两人身后都有坚实的家族后盾,反而是自家主子完全依仗的陛下的宠信,一着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德妃并非多事的人,她叹了口气,“佟三姑娘找到我门上来了,我焉能不管?毕竟在世人眼中,我深受孝懿皇后的恩惠,若真推开了手,只怕皇上从此就会以为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来喜心疼地看着德妃,德妃脸上笑容消失,转为厉色,“我处事温和,却让人误以为是个软柿子,佟三姑娘这事来得巧,我敢做就敢当,教人知道我不是没有利爪。” 来喜会意,“是啊,四阿哥那边服侍的人也该整治整治了。” 第8章 乐盈的这一觉睡了好久。 中途她其实有过一点意识,隐约记得自己仿佛在德妃的永和宫,想睁开眼睛起床,无奈眼皮就像用胶水黏在一起了,怎么都睁不开。 太困了,那么就继续睡吧。 又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被屋子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闹得不安宁。 这让她心烦意燥,忍不住伸手敲打床铺,闭眼喊道:“吵死了,紫檀黄梨,把人都赶出去!” 她自以为声音很大,其实众人的耳中,只是细弱蚊蚁罢了。 接着有个女声在说:“佟三姑娘醒了!” 这声音略耳生,不是紫檀她们的,乐盈头痛欲裂,睁开眼,背着光模模糊糊却看见了一个瘦高男人的身影。 不是阿玛,佟国维身材发福,没这么瘦,也没这么高,乐盈扶着额头喊了一声,“三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人顺势坐在她身边。 乐盈定了定神,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不是隆科多,他比隆科多要大几岁。她转头看周围,直到看见了德妃,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进宫了,在德妃的永和宫休息,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德妃及时解围,上前说道:“三姑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这里是永和宫,你发高烧,皇上来看你……” 此刻乐盈已然清醒许多,她想起身,可浑身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说:“皇上恕罪,我以为是隆科多哥哥。” 玄烨温和地说:“不要紧。” 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见了这位大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乐盈还是有点小震撼的,一时之间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玄烨笑了笑,开玩笑道:“皇额娘与舅舅佟国维系出一母,朕齿序第三,说起来你叫这声三哥也没错。” 乐盈脑子反应迟钝,竟然顺着他的话讷讷地叫了一声:“三哥。” 玄烨含笑地看着她,“想家了?” 家,佟府? 乐盈先摇头,继而又点头,脱口而出,“我想我——娘亲了。” 满人称呼母亲为“额娘”,乐盈自然不是想念赫舍里夫人以及原身早已过世的额娘宁氏。 她想自己的亲娘了。 人在最虚弱的时候,总会格外的思念母亲。 见鬼的穿越! 以前做社畜时,乐盈看小说时也会幻想穿越后过躺平的生活,可那是她没想到会真的穿越! 幸好,她还有一个妹妹,有妹妹在,母亲失去她的伤痛也会减少一点。 乐盈情绪低落,垂睫不语。 她口中的娘亲是自己的生母吧。 玄烨对她的身世略有了结,幼年生母早逝,由乳娘带大。赫舍里夫人有自己的亲生的几个孩子,对她这个庶女的照料想必不会太用心。 但凡赫舍里夫人对她肯多用心一些,就不会任由她一个人在隆冬的寒夜被带进宫。 至于佟国维,这位舅舅对儿女倒还好,但他的儿女太多,分到乐盈身上的关爱更是有限。 此刻玄烨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生母,再看看乐盈,感同身受。 太皇太后对他这个孙子贴心关爱,宁寿宫皇太后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更是疼爱有加,她们待他很好,可是玄烨仍然会思念生母,而乐盈身为后宅女子,没有了生母的护佑,小时候必定是受过很多委屈。 乐盈从玄烨的目光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同情与怜悯。 她根本不知道康熙脑补了这么多她的悲惨童年,当她是地里无人问津的小白菜! 其实自穿越后,她自我感觉日子过得还行,而且原身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性格。 佟国维不论嫡庶,对女儿们都看得很重,赫舍里氏再不喜欢庶女,也没折腾过她们,好饭好菜好衣的伺候她们,绝不会有什么奴才欺负主子的事情,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你现在先留在永和宫养病,德妃细心周到,能照顾到你。” 这位表妹出身佟佳氏,身上流着和孝康章皇后一半相同的血,看到她总不免想起生母,玄烨天然对乐盈生出一股亲切之情。 玄烨叮嘱德妃一些事情,两人说话时,乐盈趁机打量玄烨。 嗯,真龙天子,长相俊美异于常人——并没有。 玄烨脸部轮廓深邃,眼睛不大,鼻子挺直,薄嘴唇,最大的特点的耳朵大,乐盈不禁想起了刘大耳…… 久在帝国最高位练就的一身的贵气与威仪,一般人远不可比拟。玄烨这人往人群里一站,凭他身上这股帝王“气”儿,就能让人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中一眼就注意到他。 简而言之,这是一位魅力值非常高的大叔。 尽管这份魅力绝大部分建立在他无上的权力与地位上。 玄烨交代完德妃,转头就对上了乐盈的目光,他笑了笑,问:“你都昏睡了三天了,御医说你大概今天这个时辰会醒,果然不假,你现在有觉得好点了吗?” 乐盈声音有些哑,“好多了。” 其实也没多好,她浑身酸软,累得很,本来想要多跟这位未来的衣食父母拉拉关系,可实在没多余的心力,眼皮子沉得直打架。 玄烨道:“你好好养病,等过几天身子完全好了,搬到承乾宫后,朕会让你父亲跟隆科多去看你。” 哦,从永和宫直接到承乾宫,看来是没机会出宫了。 乐盈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可怜兮兮地说:“皇上三哥,可不可以让我的丫环留下来陪我,别让她出宫去。” 此时,德妃已经带着屋里服侍的其他人出去了,只剩下乐盈与玄烨两人。 乐盈想起玄烨私下都喊佟国维舅舅,那么在没人的场合,她喊一声三哥拉拉关系不要紧吧。 她对争宠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无,只是想提醒康师傅,看在你亲娘的份上,好歹对自己这个表妹好点吧。 康熙自是答应了,不仅留下紫檀,还附带上了在佟府照顾乐盈自幼长大的奶娘周嬷嬷???。 “有她来照顾你,想必你也能安心休养。” 真是意外之喜。 乐盈趁机说:“我有些贴身之物在家里。” 宫廷规矩,宫女、嫔妃进宫时,除了所穿的一身衣物,其他东西一概不得带进宫里。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8节 乐盈的情况特殊,她不是走内务府流程进宫。康熙帝没多想,随口道:“你跟德妃说一声,派两个太监去佟府给你取过来。” 乐盈暂时满意了,“多谢皇上。” 困意袭来,她慢慢地阖上眼睛。 玄烨就坐在乐盈床上,顺手给她掖好被子,这一幕正巧被进屋的德妃看见。 德妃哂笑,皇上这人重感情,其中亲情尤甚。 这位佟三姑娘就如同先前的皇贵妃一样,即使可能不得皇上的宠幸,但在皇上眼中,仍然是后宫诸嫔妃中非比一般的特殊存在。 就凭她出身孝康章皇后的娘家佟佳氏。 她是皇上心里的“自家人”。 这世间的事情多不公平啊! 瞬时之间,德妃思绪翻飞,想到了自己。 进宫十多载,步步为营,殚精竭虑,从一介包衣宫女爬到今天这个地位,仍是小心谨慎,从不敢放松。 午夜梦回,德妃不是不累的,可她一刻也不敢懈怠,站高容易跌倒,多少人巴不得她从高处跌落…… “德妃。”玄烨唤道。 德妃忙笑道:“皇上有何事吩咐妾身?” “无事,”玄烨的目光转向已经熟睡的乐盈,“你是这宫里的老人儿,多多看顾她一些吧。” “不必皇上特意叮嘱,妾身也会好好照顾三姑娘。”德妃扬起笑脸,“三姑娘像个小孩子一样,烧得糊涂了拉着妾身的手直叫唤娘亲,可怜见的。妾身是几个孩子的额娘,看着很是心疼。”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朕一向都是放心的。” 德妃送走了康熙,又去看了一回乐盈,叮嘱宫人几句,才回自己的寝屋歇息。 乐盈生病这几日,她就像看护自己的孩子一样,不眠不休地照顾她,眼下终于能躺着歇一歇了。 来喜心疼自家主子,忍不住抱怨,“为了一个佟三姑娘,您这几日连十四阿哥都没去看望,就怕把病气过给他,小阿哥一直嚷着要额娘呢。” 德妃严厉地看她一眼,“来喜,以后这样的话不可再说。小阿哥有乳母照顾,我放心,可佟三姑娘绝不能在我这里出事。” 乐盈在住进永和宫的那天半夜突然发烧昏迷时,德妃不是不后悔给自己揽了一个大麻烦。 可是危机,是危,也是机,佟三姑娘熬过来,国舅爷佟佳氏一族必须承她的情,皇上也要承她的情。 这几天折腾下来,收获不小。 来喜眼睛一亮,“或许四阿哥能回到我们永和宫……” 四阿哥名义上是孝懿皇后的养子,如今孝懿皇后过世,回归生母身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因为佟家三姑娘的进宫反而生出了变数,就怕皇上将四阿哥继续给小佟佳氏抚养。 德妃摇摇头,“四阿哥搬到阿哥所好几年,都十二岁了,谈什么回不回到永和宫,他若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母子血缘是永远无法斩断的亲缘,皇上也从来没有阻拦四阿哥认生母,德妃只是希望日后佟佳氏一族能给四阿哥助益,让四阿哥有个好前途。 第9章 宁寿宫。 在得知皇上来给皇太后请安后,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害怕得发抖,躲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肯去。 她被御赐住在咸福宫,但因与皇太后同出一族,血缘极近,十日里倒有五六日住在宁寿宫。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宫女来报,“娘娘,皇上已经离开了,太后让您过去呢。” 博尔济吉特氏摇头,“外头那么冷,我哪也不去。” 宫女叹了口气,劝道:“太后生气您做下那些不省心的事,您得去让太后消消气,若是太后不庇护您了,您在这宫里如何自处?” 博尔济吉特氏怨恨道:“要是太皇太后还在世就好了。” 皇太后就是个万事不管不问的人,自太皇太后过世,她们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这清宫里几乎没了立足之地。 博尔济吉特氏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去见了皇太后。 皇太后随和,心宽体胖,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这次难得收了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博尔济吉特氏。 博尔济吉特氏草草地行了个礼,挨着皇太后坐下,一声不吭。 两人用蒙古语对话。 皇太后道:“娜仁,你消停下吧,你去折腾佟三姑娘做什么,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博尔济吉特氏抬头,讥笑一声,“以前?像一盆摆在角落的杂草,无人问津。” “你是皇上的嫔妃,不是杂草。” “连个正式的册封都没有,算什么嫔妃,皇上从不踏入我的咸福宫,更不曾招幸我。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永远不会明白这些。” 皇太后年过半百,看着正当好年纪的咸福宫妃,哪里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抱有无谓的幻想,不如接受现实。 “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只是科尔沁部放在宫里与大清联姻的工具,其他什么都不要想,更别想要什么帝王宠爱。” 博尔济吉特氏心中刺痛,喃喃道:“太宗皇帝的五大福晋,三人出自我科尔沁部,其中以宸妃海兰珠最为受宠。” 皇太后直接道:“你也说那是太宗皇帝,先帝、皇上跟太宗不同,他们偏偏就不爱科尔沁的女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蒙古诸部早已不像太宗皇帝时期(皇太极)那么风光。 接受现实固然痛苦,但心存幻想更是大忌。 博尔济吉特氏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皇太后揽她入怀,轻轻拍打她的脊背,怜悯道:“傻孩子,不要奢求太多,以后我们姐俩儿作伴,别去想那些情呀爱呀。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情爱什么都不是好东西,要人命呢。宸妃活了多大,董鄂氏又活了多大。人哪,长长久久的活着吃喝玩乐,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博尔济吉特氏抬起头,泪眼朦胧,皇太后给她擦干眼泪,问她:“别哭了,你不是个心眼多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假借我的名义传那佟三姑娘入宫?” “那日惠妃宜妃她们几个来给您请安,后面我们说了几句闲话,说是皇上会给孝懿皇后的妹子封贵妃,话赶话的扯到我身上,说皇上不该太过厚此薄彼,怎么也要给我正式封个妃才对,我实在气不过。” “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皇太后恨铁不成钢道,“最怕佟三姑娘封贵妃的就是她们几个,已经有一个贵妃压在她们头上了,她们当然不愿意再来一个。” 博尔济吉特氏直起身子,“我找她们算账去!” 皇太后拉住她,“去什么,还嫌不够事大。你抓不住她们的把柄,算了。这宫里的女人,表面上笑吟吟的,实际上你根本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坏主意。以后不管她们再说什么,你别理会就行。 我们科尔沁的女人超然于这些后宫女人之外,不用跟她们争什么,就算没有皇上的宠爱,也不打紧,没人敢怠慢我们。” 经过皇太后这么一顿输出,博尔济吉特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而用汉语道:“您这是大智若愚!” 皇太后连满语都说不好,更不用说是汉语了,她只听懂了一个“愚”字,好像是笨的意思,笑着敲了一下博尔济吉特氏的头,“你骂我吧?” “我是夸您。” 博尔济吉特氏的心结暂结,考虑起现实问题来,“佟三姑娘那里怎么办?我不要亲自去给她赔礼道歉。” “你去我也不放心,我派人去吧。” 博尔济吉特氏不情愿道:“要不就别管了吧,听说皇上今天来宁寿宫也没提到过这事。” 皇上没提不代表他不知道。 皇太后不想因这件事同玄烨这个继子产生隔阂,道:“若是其他妃子就罢了,佟家是皇上的母家,皇上甚为看重,佟三姑娘自是与其他嫔妃不同,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博尔济吉特氏乐得当甩手掌柜。 上午的阳光正好,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乐盈稍微好些了,就让紫檀扶着她在永和宫的院子里慢慢地走动。 紫禁城后宫的宫殿实际上就是大点的两进四合院,通常好几个嫔妃住在一块儿,德妃是永和宫的主位,住正殿;永和宫的东西配殿里则住着一些低阶嫔妃。 大家住一个院子,门挨着门,实际上没什么隐私。 乐盈在院子里散步,很快住在东配殿的万琉哈氏出来打招呼。 两人以前在承乾宫见过一面,万流哈氏笑道:“三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我早前就想去看看你,只是怕打扰了你养病。” 乐盈回礼,“多谢贵人关心,我好多了。” 两人边走边聊,谈论天气饮食之类的话题。 不一会儿,又过来几???个女子,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宫女,其中一人挺着高高的肚子,看着似乎快要临盆。 两拨人遇上,互相行礼。 万琉哈氏先指着怀孕的女子道,“这是贵人章佳氏。” 哦,原来是十三阿哥胤祥的生母。章佳氏身形发胖,脸色蜡黄,无精打采的样子。 万琉哈氏又指了其中几位介绍,“文贵人,寿常在,秀答应。” 乐盈一眼扫过去,俱是秀美的女子,只是都穿着旗装梳两把头,叫人一时半会儿分不清人。 章佳氏逛了一会儿就说累了,要回去歇着。文贵人、秀答应跟她住一起的,便陪她一同回了屋。 寿常在年纪小,性子活泼,好奇地打量乐盈,说:“我们是该叫你佟妃娘娘,还是佟三姑娘呢?” 万琉哈氏唯恐她惹恼了乐盈,连忙道:“她小孩子个性,三姑娘千万不要跟她介意。” 乐盈道无妨,“叫我佟三姑娘吧。” 只要没住进承乾宫,她就当自己不是康师傅偌大后宫团中的一员。 此时,德妃去宁寿宫请安回来了,她身边跟着宁寿宫的两个小太监,这两人抬着一个箱子。 万琉哈氏上前给德妃行礼,打趣道:“可是娘娘又得了太后娘娘的好东西?” 清宫嫔妃重家世,但若是能为皇家延绵子嗣,则为有功,同样可处高位。德妃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作为康熙朝生子冠军的德妃,迄今为止生下三男三女,即使目前只存活了两男两女,但仍然值得让人高看。 因为德妃的“能生”,皇太后非常喜欢她,经常赏赐她,故而万琉哈氏才有此打趣。 德妃与万琉哈氏两人感情很不错,她同样笑道:“这回你可猜错了,这些好东西乃是太后赏赐给佟三姑娘的。” 万琉哈氏心里一咯噔,佟三姑娘为何出现在永和宫,她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大概也猜到了一点,她不欲参合进去,装糊涂为妙,忙道:“这会儿十二阿哥应该醒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说着还把一脸懵逼的寿常在也带走了。 乐盈随着德妃进了屋,那宁寿宫太监把东西放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9节 德妃示意来喜将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带出去,她与乐盈关门说话。 只看这个情形,乐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就静静的看着德妃。 德妃道:“明人不说暗话,三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也就是直说了。皇太后托了我做说客,这些个东西表面上是给你的赏赐,实际上是皇太后替咸福宫那位娘娘给的赔礼。” 呵,上位者的赔礼都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乐盈压制住心里的愤怒,一言不发。 德妃叹了口气,“我劝三姑娘还是收下吧。” 乐盈怒极反笑,“然后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对吗?” 德妃看着眼前这个在宫里尚有脾气的出身后族佟佳氏的天之娇女,极为平静地说:“咸福宫娘娘借皇太后之名行促狭之事,若是放在其他的嫔妃身上,皇太后根本不会当回事儿,也就是三姑娘,才有了这箱子的赔礼。皇太后已经替咸福宫娘娘揽下了责任,就是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点到为止,听我一句劝,算了。” 人在职场混,哪能不挨刀。乐盈拿出当社畜时修炼的一身本事挤出笑容,“行,算了。” 一箱子“赏赐”,轻描淡写地换她差点病死。 太便宜,算不了! 第10章 乐盈收下了皇太后的赏赐,嘲讽道:“我是不是还要去一趟宁寿宫,感谢太后她老人家对我的‘恩赐’啊?” 德妃忙道:“那倒不用,你身子没好,皇太后特意嘱咐你好好养身子,不用专门去谢恩。” 乐盈“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一副郁郁寡欢不开心的样子。 这就是个刚进宫懵懵懂懂,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德妃努力平复心情,告诫自己对她再耐心些,顶好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她语调更加柔和,道:“三姑娘留下来用午饭吧,想吃些什么,告诉我让御茶膳房去做。” 马姑姑给乐盈普及过,在清宫,只有皇帝、皇后、太后三人有资格拥有自己单独的厨房,其他人的饭食一律出自御茶膳房,每日有固定的份额。 乐盈若是点了其他不在德妃日常份额中的菜,德妃就得另外出一份菜钱,而且还少不了给膳房太监赏钱。 这几日多蒙德妃的照料,乐盈很感激她。 虽然她为宁寿宫皇太后做说客,当中间人拿好处,然而人处在她那个位置上,也是无可奈何。 德妃的大闺女——时年七岁的五公主养在皇太后膝下,德妃不得不听从宁寿宫的差遣。 乐盈随意点了两个简单的菜,德妃心里悄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看来这位三姑娘不是爱迁怒的人。 吃过午饭,德妃道:“明日我会派永和宫的总管太监去一趟佟府接你的乳娘进宫,你有什么东西要捎进宫得提前告诉我。” 乐盈心里一喜,“我回去写给清单。” 这是有多少东西啊,德妃眉毛高高地挑起,不过这是皇上的命令,她遵循就行,于是点点头,“写完了着人把单子送给我就行。” 乐盈回到永和宫西暖阁,让宫女备好纸笔,同紫檀盘坐在炕上开始合计。 博古架上的文玩、古董;库房里历年攒下的布料皮草;金银珠翠头面;书房里的名贵字画与宝砚,再就是一些贴身的衣物。 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 紫檀道:“是不是太多了些?” 乐盈想了想,说:“是有些多,先写下所有想要的,然后我们再慢慢删减。” 最后删减完成,只剩一张纸。 乐盈道:“紫檀,你说我们可不可以把咪咪带进来?” 紫檀摇头,“怕是五姑娘就不会依,您不是已经给她了嘛。” 哎,想想真亏,咪咪就被乐珠一只烤鸡腿给聘了。 “带活物进宫不太好,听说宫里有几个主子养猫,说不定有小猫崽子,等咱们搬去承乾宫了再领一只回来养。” 只能如此了。 乐盈让个宫女把单子给德妃送去,德妃拿到单子随意一扫,多看了几眼。 光屏风就在三架,绘有四时花卉的黄花梨木十二扇折屏,紫檀牙雕山水座屏,白玉插屏;文徵明、董其昌等人的字画书帖,还有两个镶宝半丈高的自鸣钟! 德妃念给来喜听,来喜咋舌,“天啊,这么多个好东西,国舅爷府上真富贵!” 就连永和宫都只有一个小小的自鸣钟,这还是皇上赏的,娘娘十分爱惜。 “难怪佟三姑娘舍不得,要带进宫呢。” 德妃笑了笑,“佟佳氏一族底蕴深厚,又得皇上看重,有这些东西也不稀奇。” 不止佟佳氏,当年仁孝皇后、孝昭皇后进宫时,特旨带了嫁妆,好东西更是耀人眼睛。 不过这些只是身外之物,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包括后来的孝懿皇后三人如今都躺在陵墓作伴,而她,身体康健,儿女成群,德妃并不羡慕。 她把单子给来喜,“让人送到皇上那里,等皇上批复过再说。” 乾清宫。 玄烨拿着德妃送来的单子细看,笑了,“女人家零碎的东西倒多,只是她这许多东西得弄俩车去给她装吧。” 顾问行看出皇上此刻心情不错,附和道:“可不得要一辆车,这几架屏风太占地方。” “罢了,”玄烨放下单子,“她的小物件给她带上,这些个粗笨的大家伙就算了。” 这么一大辆车拉进宫里,闹得阖宫全知,不好。 其他嫔妃免不了发酸,宜妃的醋脾气也大,玄烨自诩待后宫诸妃雨露均沾,公平公正。 顾问行拿了单子欲去,玄烨又叫住他,“朕答应了她,现在不让她带也不好,显得朕说话不算话。” 这是关系到国舅爷家的事情,顾问行不方便开口,就等着皇上下命令。 玄烨略一思索,“照她这上面的大物件,去朕的私库里挑差不多给送到承乾宫去。就当是承乾宫的摆设,这样其他的嫔妃该没什么话好说了。” 后宫的东西六宫根据嫔妃的分位不同,均有内务府统一安排宫殿的摆设,皇上拨私库给承乾宫安排摆设,岂能瞒过别人? 顾问行听着皇上这个掩耳盗铃的主意,心里好笑,嘴上却说:“皇上圣明。” 皇上在前朝政事上英明神武,平定叛乱,开疆拓土,是千古罕见的君王。 可在这后宫之事上,顾问行有话要说了。 皇上所认知的,和皇上所作为的,完全是两回事啊! 雨露均沾,从不偏爱亏待任何一个嫔妃? 皇上这一碗水就从来没端平过! 宜妃、德妃很明显就得到皇上的偏爱,贵人戴佳氏、章佳氏这些生有儿女的嫔妃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是贵人,更不论提这宫里的许多???籍籍无名的庶妃。 玄烨补了一句,“朕主要是看皇额娘与舅舅佟国维的份上。” 顾问行:“皇上说得是,奴才这就去办。” 德妃重新拿到单子,只见上面大物件全部被划掉了,没多问,让人重新誊写了一份,令永和宫太监一同送到佟国维府上。 到了晚上,乐盈已经收到了她的东西,以及她的乳娘周嬷嬷。 周嬷嬷眼泪婆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了。” 乐盈展开手臂给她看,“嬷嬷,你看我好得很。” 然后开始查检东西,查完后深深叹了口气。 好多个好东西没捎进来。 不等紫檀与周嬷嬷两人劝她,她反而自己就想通了,“算了,算了,你们两个人能进宫陪着我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乐盈对着后宫的印象非常不好,才进来就人为闹了一场病,本能对人对物抱有戒心,幸好现在还有两个自己人。 紫檀与周嬷嬷都笑道:“姑娘能这样想最好了。” 病去如抽丝,乐盈的身子在慢慢地好转,承乾宫也在内务府的主持下进行修葺。 十二月注定是清宫忙碌的一个月。两件大事,一是太皇太后三周年祭祀礼;二是忙于春节前的准备。 康熙似乎很忙,乐盈在此期间只见过他一面。他先是询问她的身子好了没,告诉她安心在德妃的永和宫住着,等年过完了再搬宫,又跟德妃说了几句话,喝了杯茶就离开了。 其他住在永和宫的嫔妃,诸如万琉哈氏,章佳氏,秀答应等等,连皇帝的面都没捞到见。 后宫的女人闲暇时光多,不用亲自照料子女,终身的佛学事业也不可能从早念到晚,太闲了八卦就多了。 乐盈听永和宫的宫女的传言八卦,得知了因为康熙太忙,所以这个月基本上很少来后宫走动,整个十二月,只匆匆来后宫看望了几个嫔妃,其中一个就是德妃娘娘。 自家主子得宠,永和宫的其他宫人与有荣焉。 乐盈好奇问:“皇上还去了哪几家?” 那宫女数道:“还有贵妃、惠妃、宜妃、荣妃处。” 这五位算是后宫资历、地位、子女,三者俱全的嫔妃,康熙帝一个不拉都跑到了。 就挺公平。 谁知那宫女又道:“听说皇上在其他娘娘处只说了话没喝茶,他在我们永和宫喝茶了!” 哦,于公平处略显偏爱。 整个后宫似乎都围着康熙一人打转,他的任何行为都被无限放大,他的宠爱则被划分成一厘一毫,放在天平上精确地计算。 比起后妃们,她们的儿子待遇要好得多。 年满五岁的阿哥们统一住在乾西五所,每天去上书房读书。康熙对儿子们非常看重,几乎每日都要见上一见。 乐盈在永和宫已经见过了好几位阿哥公主,德妃生的四个,万琉哈氏生的一个,还有章佳氏所生两个。 有时候这些孩子们挤在一起来永和宫请安,浩浩荡荡的一大群。 听说其他宫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正月里又要添两个娃,储秀宫娘娘赫舍里氏——仁孝皇后的亲妹,还有永和宫贵人章佳氏——十三阿哥之母,这两人预产期要到了。 乐盈只想感叹:孩子是真的多! 难怪康熙是清代皇帝中的子嗣冠军了。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0节 第11章 在永和宫住了大半个月,乐盈终于见齐了康熙后宫中大名鼎鼎的“四大天王”其中的另外三位:惠、宜、荣三妃。 孝懿皇后过世一年后,佟佳氏一族的新人进宫,尤其是皇上两次去永和宫亲自探望这位新入宫的小佟佳氏,引得后宫诸人十分好奇。 先前乐盈在养病,便无人来打扰病人休养,当她渐渐好转,同德妃逛了一回御花园后,开始有了嫔妃陆续到访永和宫。 提起御花园,乐盈真的有话要说,简直同现代小区的绿地差不多嘛,相对于偌大的紫禁城来说,不要太小! 没啥可逛,难怪历代的皇帝都往外跑呢。 什么畅春园啊,圆明园啊,一年中几乎有一大半时间都待在京郊的大园子里。 可除了御花园,其他地方更没逛头,总不能天天待在永和宫的院子里跟康熙的几个嫔妃抬头不见低头见吧。 某日,乐盈刚从御花园散步回来,永和宫的总管太监就来请人了,“佟三姑娘,惠妃、宜妃、荣妃三位娘娘过来永和宫,德妃娘娘请您去见见。” 这三人毕竟是宫里的主子娘娘,乐盈还是得去敷衍一番,她换身衣服去了永和宫正殿。 人没进去,就听到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不止四妃,永和宫的其他嫔妃都来了,莺莺燕燕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德妃见乐盈进来,将她引到身边,要给她介绍四妃。乐盈或许分不清惠荣二妃,但却能一眼猜到谁是宜妃。 这位康熙帝“眷顾最深”的女子在这群嫔妃中俨然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分外耀目。 无他,宜妃真是最漂亮的一个! 是那种艳丽张扬的美,宜妃仿佛也知道自己的美,刻意用华衣美饰将这种美展示出来,这让她愈发的神采飞扬,骄傲自信。 乐盈心里暗赞一声,这样的女子当之无愧配得上宠妃的名头。 惠妃与荣妃则是宫里资历最深的嫔妃,这两人年纪差不多,气质却天差地别。 惠妃身上有股久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贵气;荣妃看着显年纪,可能是因为生了太多的孩子,而这么多孩子只活了三阿哥一人,导致她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整个人对很多事提不起兴致来,非常的“佛系”。 大殿里,主要是惠妃、宜妃在说话,荣妃懒懒地靠在扶椅上当听众,偶尔低头玩弄护甲,其他人不以为意。 乐盈的容貌同孝懿皇后有六七分相似,并非绝色佳人,宜妃心里松了口气,继而又哂笑,佟佳氏阖族竟找不出一个美貌女子送进宫。 看来这位佟三姑娘的命运也会跟其姐差不多,空有地位,没有宠爱与子嗣,无甚可惧。 不,可能她还不如其姐,其姐当了皇后,她可没这个好命当皇后。 惠妃、荣妃因其资历深,因此奉皇太后懿旨协理后宫,如今宫里无皇后,惠妃便以一副当家人的姿态,询问关心乐盈的饮食起居。 乐盈回道:“多谢娘娘关心,我在宫里住着一切都好,德妃娘娘很照顾我。” 宜妃轻笑一声,“咱们宫里,德妃妹妹最会照顾人,做事也最契合皇上的心意。” 德妃八风不动,淡笑道:“宜妃姐姐谬赞了。” 其他的话并不多说。 这让宜妃总有种使不上劲儿的感觉。 要说在这后宫里,宜妃最忌惮的女人是谁? 不是地位高的孝懿皇后、贵妃等等,这些人圣眷稀薄,空有高位;不是惠妃、荣妃,这两人年纪大了,早已不再侍寝;那些新入宫年轻的嫔妃没根基,也没什么好惧的,唯有面对德妃,宜妃才感受到了实在的威胁。 这个女人容貌不如她,才情更是平平,却得到了皇上的宠爱与信任。皇上对她的宠爱丝毫不少于宜妃自己。 宜妃鼓动惠、荣二妃过来永和宫,名义上是看望佟三姑娘,实际却是看德妃在打什么算盘,若是能抓住德妃的把柄最好。 这次佟三姑娘突然被宁寿宫传召入宫,宜妃最是清楚其中的内情。 可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德妃居然插了一脚! 这可把宜妃气得够呛,德妃这个假好人,在宁寿宫、皇上、佟佳氏一族中三面讨好,捡尽了便宜。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精刮的人! 宜妃这回输得不服也得服了。 四妃闲聊,其他低位嫔妃附和,乐盈坐在一边看戏。 只有宜妃隐隐看出在跟德妃较劲,话里有话,指着章佳氏的高高隆起的肚子,恭喜德妃又要多个孩子了。 章佳氏脸色一白,主位以下的嫔妃不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这是她的第三个孩子,依旧是归属于永和宫的主位德妃名下抚养。 宜妃满意地看着章佳氏的脸色变了,德妃则是不动声色地接受了她的恭喜。 这出女人大戏,只有些微的语言争锋,最后以融洽和睦,气氛热闹,宾主尽欢而结束,完全不似某妃传中,暗流涌动,你死我活。 惠、宜、荣三人一同离开,到分叉路口,荣妃跟她们告辞,独自离开。惠妃、宜妃同走一路。 惠妃瞧了眼宜妃,笑道:“咱们可不就是给人做嫁衣了!” 宜妃有些懊恼地冷哼一声。 惠妃低声道:“国舅爷打了败仗,眼下他女儿哪有资格封贵妃,凌居我等之上。德妃反而是最大的威胁。” 宜妃苦恼地问:“惠妃姐姐,你有什么好办法?” 惠妃忙说:“我不如妹妹聪慧,哪里想得出什么好办法。” 宜妃差点翻白眼,“我才没姐姐聪明呢。” 这两人各有心思,行了一路,各自分开。 宜妃回到翊坤宫,犹自生气。 与她同住一宫的同父异母的姐姐郭贵人来看望她,见她???这样子,劝道:“何苦来哉,我看德妃是个好的,惠妃的心眼才是真多。” 宜妃看了一眼这个自来无甚主见的姐姐,突然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 郭贵人道:“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惠妃可是生了大殿下的人,自古皇帝爱长子,皇上心痛大阿哥,与心痛太子没什么区别,惠妃未必没有心思。再者四阿哥是孝懿皇后的养子,身份又是不同,你别去同德妃争,白白让别人占便宜。” 满人自古以来就是能者居之,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子一说,康熙帝立出一个太子来,朝臣乃至嫔妃未必都是信服的。 “我知道啊,”宜妃低头打量自己柔软白皙如温玉的手,“只是这满宫‘贤惠’的嫔妃太多了,不差我一个。” 她看得很明白,皇上就喜欢她身上那股“劲劲儿”,以及恰到好处的吃醋掐尖任性。 她与德妃共处十多载,于皇帝的宠爱上平分秋色,两人都明白,谁也干不倒谁。 这亦是帝王的后宫平衡之术所致。 郭贵人看着自己这位艳光四射的聪明妹妹,也笑了,有她在,自己乐得大树底下好乘凉。 进了腊月,宫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重,永和宫的窗棂上贴上了各式窗花,门上也挂起了红彤彤的对联。 期间乐盈还去畅音阁看了一回戏,五层高的大戏台子,绞盘绳索实现了腾云驾雾,飞檐走壁,观戏效果一流。 腊八节这日,康熙给各宫赏了腊八粥,德妃把永和宫的所有嫔妃聚在一起喝粥,乐盈也被叫上。 午后乐盈闲得无聊,便同紫檀、周嬷嬷,再拉了一个宫女,四人摸牌玩儿。 这时,永和宫的总管太监亲自来报:“三姑娘,皇上宣您去乾清宫觐见。” 第12章 挺突然的。 乐盈进宫这些日子只见过康熙两次面,不知道他这次召见她所谓何事。 两个小太监引着她去乾清宫,因乾清宫是康熙的寝宫兼办公室,连紫檀都没能让乐盈带着身边。 宫人通报后,乐盈慢慢地踏入乾清宫,她微垂着头,侧眼看过去,竟然看到了佟国维。 乐盈陡然激动起来,“阿玛!” 她差点儿眼泪汪汪了。 以前她总是觉得佟国维拿女儿当提升家族荣耀的联姻工具人,待女儿一般般,可进宫后才知道这个阿玛是真的靠谱! 比康熙靠谱多了! 在佟府时,吃香的喝辣的,住大院子,有一大群侍女小姐姐陪玩,过得就是神仙日子。 进宫后待遇陡然降级,她目前享的是多罗格格的待遇,连白蜡不够用,每天由德妃匀出一根给她。 联姻工具人算什么啊,佟国维自己都还是联姻工具人呢,享受了家族提供的最顶级的待遇,自然也要为家族的兴盛出一份力,佟家的男男女女都一样。 佟国维笑着斥责女儿,“盈盈胡闹,你的礼数到哪里去了,你该先给皇上见礼。” 乐盈扁扁嘴,转身给玄烨行礼,“皇上恕罪,我见到阿玛太激动了。” 玄烨反而主动打圆场,“都是自家人,你们两父女好久没见了,舅舅倒不用这么责备盈盈。” 佟国维恭敬道:“这毕竟是宫里,我担心她不识礼数,徒惹人笑话。” 玄烨笑道:“盈盈很好,宫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被康师傅贴金的乐盈:……有吗,她怎么不知道? 快一个月没见,佟国维打量女儿,忍不住道:“瘦了,又瘦了!” 这话说的玄烨有些不自在,眼前这位舅舅兼岳父交了两个女儿给他,一个乐容不到三十岁就去了,另一个乐盈才进宫就大病一场,幸好没事,不然他真的没法向佟国维交代。 而且乐盈的事情,他清楚地知道是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作祟,却碍于皇太后,不能给予惩戒,白白让乐盈吃亏。 再想想生母孝康章皇后,在世祖皇帝过世后,于一群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中夹缝求生,郁郁早逝。如今的乐盈,还要吃博尔济吉特氏女人的亏,玄烨难得有了一丝难过的情绪。 尽管在他有意识的操控下,博尔济吉特氏对大清后宫的影响几乎消失殆尽,可宁寿宫皇太后的存在,让他碍于孝道什么都不能做,国朝以孝治天下,他作为皇帝更要作出“孝”的表率来引导天下臣民。 佟国维说这话就只是单纯感叹,没别的意思,说出口后才恍然觉得不对,这不是暗指乐盈在宫里过得不好么? 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 佟国维哈哈笑了一声,找补,“可能是乍然换了地方,水土不适,习惯就好了,哈哈。” 乐盈是知道玄烨把对生母的愧疚移情到了两位舅舅身上,对佟国维佟国纲两兄弟极为尊敬容忍,现佟国纲逝世,硕果仅存佟国维,也就是康熙后期佟国维犯浑淌了“夺嫡”这趟浑水,才惹得玄烨厌弃愤恨,可就是这样,依然没有牵连到佟佳氏一族,佟国维、佟国纲这两人的后代在朝堂依旧混得很好。 现在玄烨摆明了是“自家人”小聚,乐盈便扯着佟国维的袖子喋喋不休,说她多么多么想念阿玛跟家人,想的睡不着觉,吃不好饭。 佟国维笑道:“这可不好,女儿家肯定是要嫁人的,不能一辈子留在家里呀。”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1节 这父女之情感染了玄烨,记忆中,他与他的皇阿玛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皇阿玛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孝献皇后和她的孩子。 玄烨突然莞尔一笑,虽然他没有享受过父子相处的温馨时光,但不妨碍他做一个慈父,他有那么多儿子,各个都是好孩子,他每个孩子都疼爱。 想到这里玄烨突然想去上书房看看正在读书的皇子们,于是随性漫步出了屋子。 乐盈、佟国维:……皇上干嘛去? 屋子里没有别人了,父女俩个说话更方便一些,乐盈使劲嗅了嗅,“阿玛你又喝酒啦?” 佟国维处事谨慎,唯爱杯中之物,喝醉酒后常常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上次在乾清宫小宴,当时就曾经装疯询问玄烨为什么不封赐乐盈。 佟国维道:“小酌了几杯。对了,皇太后突然召你进宫是个什么事,怎么后来又听皇上说你病了一场?” 这里毕竟是玄烨的地盘,人多眼杂,乐盈并不多说,只道:“进宫的当晚我受了风寒,病了这许多日子,现在才好了些,现在住在永和宫,皇上叮嘱德妃娘娘照顾我,我也并没有见到皇太后。”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却瞬时激得佟国维心里怒火中烧。 宁寿宫皇太后就是一个只会说蒙古话的老太太。太皇太后在世,她依附太皇太后过活;上前年太皇太后死了,她越发深居简出,几乎不过问世事,这样一个老太太无缘无故召见乐盈为什么。 佟国维自家的后宅也有一群莺莺燕燕,这些个妾不敢跟赫舍里夫人争锋,然而妾之间的拈酸吃醋可不少见。 乐盈肯定是被宫里那些个嫔妃给欺凌了。 欺凌他女儿就是跟他佟国维过不去,跟他佟国维过不去,就是跟孝康章皇后的娘家过不去,跟皇上—— 好吧,佟国维自诩他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宫里受人欺凌,还装不做不知道,佟国维做不出来。 脑子一热,酒气上涌,佟国维把女儿的手腕一拉,“走,跟阿玛回家!” 乐盈:……真的要回家? 佟国维说到底是个武夫,力气不小,扯乐盈的手腕生疼。 乐盈根本挣脱不开,当然她也没想挣开。 像这样子干脆出宫了也好,另外嫁人;或者嘛,学着孝懿皇后姐姐临死前最后一招,以退为进,让康熙从实质上吐些好处出来也不亏。 至于可能会招至的处罚,佟国维都不怕,乐盈更不怕了。 她这个父亲除了在晚年想提前给家族找好后路,脑子一糊涂参合进夺嫡的事情了,其他时候很少掉过链子,他很是知道什么该做,“借酒装疯”的度把握得很精准。 皇上不在,乾清宫的其他人也没理由拦着国舅爷出宫。 于是乎,佟国维带着女儿从神武门径直出宫去了。 此时,玄烨正在上书房同儿子们享受其乐融融的亲情时光,接到小太监来报,哭笑不得。 这个佟国维,平时看着谨慎规矩,实则任性率为起来,比起其兄佟国纲有过之而无不及。 乾清宫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等着皇上发怒,好久没等到,却听皇上说了一句“知道了。”再就没别的话了。 到了傍晚,全宫的人都知道佟家的三姑娘出宫了。 这送进宫来的嫔妃,紧接着又被自己的亲爹带回家了,还能有这操作! 后宫众人议论纷纷,玄烨派人去了一趟惠妃处,接着就有消息传出来。 佟三姑娘进宫乃是探望陪伴身子欠安皇太后,现在皇太后身子大好,出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流言就这么被压下了。 乐盈安安心心随着佟国维出宫???,回家后陡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她把紫檀与周嬷嬷落宫里了! 第13章 乐盈心想紫檀与周嬷嬷现在永和宫,以德妃的为人,应该不至于苛待她们。 现在只等佟国维与康熙博弈的结果。 当时佟国维酒气上涌,脑子发热下冲动行事,乐盈若是劝一劝,说不定能劝阻佟国维。 可是乐盈偏就不想劝,甚至她还一脸崇拜望着佟国维,一副阿玛对我真好,阿玛给我出气,阿玛好厉害啊的星星眼表情。 如此一来,佟国维骑虎难下。 其实出了乾清宫的大门,被凉风一吹,他就清醒了,理智回归,后悔了。 脚步明显变慢,拉女儿的手也松了。 可没人给台阶下呀,看着对他满心信赖的女儿,佟国维实在没脸说出那句“闺女,咱不回去了啊”。 他不想成为女儿眼里的懦夫。 乐盈就这么被带出了宫。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黄梨红枝几个差点惊讶的眼珠子掉下来。 乐盈拍拍手,笑道:“怎么,一个个都傻了!” 黄梨“哇”得一声哭出来,“姑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接着红枝和其他小丫头也哭起来。 院子里听取哭声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丧。 乐盈满头黑线,“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嘛,我回来了你们该笑才对。” 黄梨破涕为笑,问道:“姑娘,紫檀姐姐和周嬷嬷呢?” 乐盈:“她们还在宫里。”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您为什么出宫,还进不进去? 黄梨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但看看自家姑娘的脸色,默默地咽了下去,随后服侍乐盈去洗澡。 乐盈在浴房洗漱时隐约听到外间熟悉的喧闹声。 接着就是乐珠在门外梆梆敲门,“姐姐,我要进来了哟!” 乐盈忙示意黄梨去拦她,自己穿好衣服才出去。 乐珠盘腿坐在炕上吃烤板栗,马姑姑则坐一边。 两人见乐盈出来,站起来,乐盈忙道:“坐呀。” 马姑姑微笑道:“今日见到三姑娘很高兴,三姑娘这些日子可好?” 乐盈:“还行吧。” 没等马姑姑说话,乐珠抢着叽叽喳喳说开了。 “姐姐,现在夫人让马姑姑改教我礼仪了,每天学两个时辰累死了——” 马姑姑不得不提醒她,“五姑娘,眼下是腊月,将近年关,说‘死’这个字犯了忌讳。” 乐珠嘟嚷:“可你自己也说‘死’呀。” 马姑姑:“……” 她是方正之人,胡搅蛮缠的本事不如乐珠,看过乐盈,坐着喝了半杯茶,就告辞了,留时间给乐盈姐妹俩说话。 乐盈一离开,家里就没其他姐妹了,乐珠的姨娘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很少能感受女儿的情绪,乐珠攒了满肚子的话要说。 “这些日子夫人带着我去其他府上转悠,给人相看。我让四哥去打听,说是看中了瓜尔佳氏的一个年轻的一等侍卫。再么就是宗室的一个辅国公,不过要是选这个的话就要请皇上赐婚了。” 八旗女子到年纪须入宫参加大选,落选的女子才能由其父母自主婚配。佟佳氏已有女子在宫里为妃,嫁给宗室的也有几人,是以康熙下了恩诏,特许佟佳氏女子可由父母自主婚配。 辅国公爵位等级中等偏下,乐珠不是太满意,但听完了乐盈在宫里的遭遇后,悻悻然,“呃,辅国公也挺好。你是不知道啊,那天你被突然召进宫,阿玛回家后跟夫人大吵了一顿。” 乐盈:“哦。” 乐珠:“两人几乎半个月不说话,后来夫人把身边的一个漂亮的丫头送到阿玛前院的书房后,阿玛才消气。” 乐盈:呵,男人。 姐妹俩说话,此时的正院,佟国维、赫舍里夫人夫妇二人也在谈话。 “糊涂,简直是糊涂!”赫舍里夫人异常生气,“你怎么能把三丫头给带回家了!” 佟国维知道自己误了事,但在夫人的面前,男人的尊严要紧,错了也是没错,反而借机指责赫舍里夫人对待庶女不慈爱。 “乐盈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也喊你一声母亲,你就不能对她多点关爱!那宁寿宫太后是什么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传召乐盈进宫,有脑子的人都想的清楚,你就该借机拖延才对,就是你的不闻不问,让三丫头差点在宫里病死了!” 这份指责让赫舍里夫人有些心虚,提高声音说:“皇太后传召,我能有什么办法,乐盈她们几个虽然不是我亲生的,我自问没亏待过她们。” 佟国维淡淡道:“若是换成乐容,你想想自己会怎么做?” 赫舍里人到底是理亏,不吱声了。 这夫妇二人争吵归争吵,冷静下来,事情还得解决。 佟国维让人招了叶克书与隆科多过来商议办法。 叶克书道:“阿玛不如直接给皇上请罪,然后把三妹再给送回去。” “你亲爹的老脸都丢完了!” 佟国维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觉得大儿子肯定跟他这个亲爹有仇。 隆科多圆滑多了,“三妹肯定还是要回宫里的,只是得先探明皇上的意思再做打算。阿玛先不急,等儿子进宫打探消息再说。” 佟国维微笑,对三儿子很满意。 隆科多也很满意。 家里的兄弟太多,他虽然是赫舍里夫人所出的嫡子,可上头还有两个兄长,生晚了一步,很多好事轮不到自己,唯有努力表现,才能被父亲看到。 他是一等侍卫,日常在皇宫侍卫处执勤。康熙帝喜爱这个表弟办事机敏,时常召他伴驾,隆科多找乾清宫的小太监略一打听,心里便有了数,回来就跟佟国维说:“皇上让人在后宫说三妹进宫的原因是来探望陪伴皇太后,现在皇太后身子安好,三妹自然就出宫了。” 佟家与宁寿宫皇太后可以说毫无干系,乐盈在宫里更是连皇太后面都没见过,明眼人都不会信这个理由。 但这话出自皇上,宫里的人不信也得信。 皇上所释放的信息依旧是维护佟家的,佟国维现在是完全不慌了。 他镇定地吩咐隆科多:“从今日起我偶感风寒,病了就要在家休养,你去衙门给我请个假,宫里也说一声,最近不能进宫伴驾了。” 隆科多利索道:“儿子遵命。”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2节 等他走了之后,赫舍里夫人对佟国维说:“皇上不追究,快些把三丫头送进宫吧。” 佟国维笑道:“就说你没见识。前头准格尔一役,咱佟家闹得不好看,我在朝中可没少被人挤兑。哼,我就是要趁这个机会让索额图、明珠等人看看我佟国维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赫舍里夫人不赞同道:“见好就收罢。” 佟国维:“你别管,我自有主张。” 转眼到了正月,宫里大宴小宴接连不断,往年这个时候,佟国维恨不得天天进宫赴宴,今年嘛,他在家养病。 掐指一算,玄烨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这位二舅了。 真病,还是假病,玄烨心里很清楚。他召来隆科多,开口道:“你父亲的病该好了吧。” 隆科多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皇上,父亲……还没好。” 玄烨不禁头疼,别人家的娘舅那是亲如父亲一般的存在,他这个二舅怎么尽是给他添堵。 偏偏佟国维不是在政事上闹脾气,而是在“自家人”的范围内搞事,玄烨一时半会真不知道拿佟国维怎么办。 他只能抛弃外甥的身份,拿出帝王的威严,命令道:“过几日宫里有元宵宴,让你父亲来。你替朕给你父亲传话,正月十五前他的病再好不了,朕让整个太医院搬到你佟家去。” 第14章 “啊,皇上真这么说?”乐盈惊呆了。 隆科多说:“你是不知道皇上说那话的表情多么严厉。” 乐盈好奇地问:“那正月十五之前,咱阿玛的病好的了吗?” 隆科多笑道:“肯定得好呀。” 乐盈对康熙突然有了新的看法。 天地君亲师,做帝王的恨不得凌驾在天地之上,谁敢不要命在他面前放肆?佟国维敢拿舅舅的身份做张,就是吃准了康熙的性情,康熙居然也真能容忍这个舅舅折腾,而且还肯给他台阶下。 在这样一个重感情的皇帝的后宫过生活,该比较容易吧。 同时,乐盈也立刻就认识到这是一个同康熙提条件的大好契机,过时不候。 她把目光移向隆科多,笑意满满道:“多谢三哥。” 隆科多见她明白,也笑了,这个妹妹是个聪明人,不枉自己提醒她一回。 凭她的聪慧与悟性,日后在宫里肯定差不了。届时,兄妹俩一内一外,佟佳氏一族的威望必定更强,隆科多野心勃勃地想。 我要当贵妃! 这是乐盈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知道康熙在世时只有三个皇后,后期连皇贵妃都没有。 那么要做就要做到康熙后宫最高的位置——贵妃,凌驾于康熙其他嫔妃分位之上,地位超然。 她不要什么宠爱,更不要一窝一窝的生崽???,一个贵妃的位置,再加上康熙母家的表妹的身份,足够她在宫里活的很滋润。 乐盈去见佟国维时,直接表达了自己要当贵妃的想法。 赫舍里夫人当时也在场,内心震惊,心道,这个三丫头简直疯了! 佟国维却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我佟佳氏的女儿肯定不能比别人差。盈盈,你有这个志向很好。” 赫舍里夫人忍了又忍,待到晚间夜深人静,夫妻二人就寝时,说:“三丫头异想天开,你怎么就随着她闹!” 佟国维皱眉:“你不懂!” 赫舍里夫人气道:“我不懂?凡事要有个度,可别拿乔拿过头了,惹恼了皇帝。” 佟国维冷笑一声,“我姐姐孝康章皇后二十三岁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她没有享过一天皇上的福,皇上他甚至不敢彻查原因!乐容在宫里活了不到三十岁,还有乐盈,才进宫就被他的嫔妃欺凌,我佟佳氏有多少个女儿都不够往宫里填的。眼下皇上对我家愧疚,他必不会怪罪于我。” 玄烨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随着渐渐年老,他会变得愈加猜忌、多疑、严酷,那么就要趁他此刻还尚存温情时,最大限度的利用。 不止一个乐盈,佟国维还有好几个儿子,最好能趁此机会谋一个出身。 乾清宫元宵节开宴,“病好”的佟国维带着隆科多去赴宴。 玄烨特意叮嘱宫人不能给佟国维酒喝,待宴毕,他召佟国维至乾清宫西暖阁密谈。 佟国维“扑通”一声跪倒玄烨脚边,“奴才给皇上请安。” 玄烨被他的大礼吓了一跳,无奈道:“舅舅,何需如此?快起来,坐吧。” 佟国维听命坐下,甥舅两人对望着一时无语。 在乐盈的事情上确实是玄烨理亏,他主动道:“等年过完了,二月朕会重新下旨召乐盈进宫。” 佟国维道:“皇上,臣无意让您为难,只是臣这几日总是做梦,梦到了姐姐,还有乐容,臣心里实在难受,难道佟佳氏的女子注定永远被博尔济吉特氏压制欺凌么?” 半响,玄烨才道:“往事不可究,但朕答应舅舅,一定会好好照顾乐盈。” 佟国维望向玄烨,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 玄烨叹息,“乐盈是皇额娘的亲侄女,朕从内心来说不愿意亏待她。朕给舅舅说句实话,朕有生之年,不欲再立后,也不会有皇贵妃,朕愿意给乐盈贵妃的位置,但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朕向舅舅承诺,十年之内,必定会把这个位置给乐盈。此次乐盈进宫,朕会让她以妃的身份,享贵妃的待遇。至于伤害乐盈的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朕会压制她的分位,让她永远屈居乐盈之下。” 佟国维从宫里回府,带回来不少好消息。 乐盈得到实质上的“贵妃”待遇,差强人意;隆科多收获颇丰,皇上有意提拔他为正蓝旗蒙古副都统,其他几个兄弟,皇上也许诺了銮仪使,御前侍卫的官位。 佟家人人都得了实惠,比过年还高兴。 佟国维特意把乐盈叫过来,说:“盈盈,阿玛能为你争取到的就这么多了,进宫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皇上顾念亲情,佟佳氏的身份是你与其他嫔妃最不同的一点,你尽可以用,但最好用在刀刃上。” 乐盈:“女儿记住了。” 佟国维看着这个女儿,实在太担心她也会像她的姑姑与姐姐一样短命,于是道:“你比你姑姑和姐姐都幸运,如今皇上大权在握,后宫博尔济吉特氏的势力式微,阿玛相信你会过得很好,对不对?” “阿玛,你就放心吧,女儿肯定会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乐盈的小目标:她现在年纪不算大,怎么也要努力活到到乾隆年间呀。 她高高兴兴在家过正月,等待着进宫的日子。 内务府报承乾宫已重新修葺完毕,惠妃同德妃奉玄烨的命令,一同去检查整修情况。 两人进踏进正殿,就被一架玻璃屏风给闪住眼了,再看看其他的布置,半人高的西洋自鸣钟,堂前的前朝名家字画,一整套的紫檀木的家具…… 惠妃忍不住道:“内务府那帮人果真是势利眼,这是看人下菜呢。” 她与宜、德、荣三人同时封妃,当时内务府给安排的宫室布置器具远远比不上承乾宫。 德妃同样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内务府如何敢擅自做主,只怕是皇上的意思呢。” 顿时惠妃心里如同吃了酸橘子一般,酸里泛苦,皇上未免太偏心! 她们这些陪伴皇上多年,且生儿育女的妃子竟要被个才进宫的小丫头给压在头上。 第15章 自孝懿皇后过世,承乾宫主殿将近一年多无人居住,现经重新修葺布置,显出一种蓊蔚之气,仿佛是在专门迎接它的新主人。 惠妃愈发心苦,再看德妃依旧一脸平静坦然,便觉得她心计可恐。 “妹妹觉得皇上会给佟家三姑娘一个什么分位?”惠妃问道。 德妃道:“皇上的诏令里说是妃位。” 惠妃:“妃位也有不同的等级。”例如贵妃。 现宫里仅有一位贵妃钮祜禄氏,这位娘娘性子清高,兼体弱多病,疲于应对宫务,故而才有惠妃与荣妃奉皇太后令协理后宫诸事,而荣妃又是个不管事的,等于说惠妃一手抓着宫权,她自然舍不得放手。 德妃微笑:“我不知,但可以猜测她的分位绝不逊于我等。” 佟三姑娘这样得老天厚爱的女子宫里谁不羡慕呢?连德妃自己都是羡慕的,可也仅有一丝,再多就没了。 当年她是这承乾宫卑微的小宫女,伺候着高高在上的贵妃佟佳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也一步步稳当当地走到今日。 德妃坚信,自己还会走的更远,所以不必羡慕别人。 惠妃没德妃这么好的心态,越想越气,干脆去了翊坤宫,同宜妃唠嗑一番,吐尽了闷气,才打道回自己的延禧宫。 惠妃在时,宜妃表现的异常生气,同仇敌忾,待她一走,宜妃却优哉游哉喝起茶来,小佟佳氏么,不过同其姐一样,空有分位罢了。她乐得看惠妃同小佟佳氏过不去,正好收个渔翁之利。 佟府。 这是乐盈在家里渡过的最后一个正月了。她禀告过赫舍里夫人,请了亲戚们家的相熟女孩子来家里玩,相当于为自己办一个进宫前的欢送派对。 乐珠帮着她一起招待小姐妹,看着她将首饰衣料一一散出去,那嘴巴就嘟起来了。乐盈捏捏她的脸颊,小声说:“别小气嘛,我给你留了更好的东西。” 等客人都离开了,乐盈把乐珠领进自己的库房,指着里面剩余的东西,“喏,都归你啦。” 两箱子布料,三架屏风,还有一只上好的镯子。 乐珠谢了姐姐,欢欢喜喜让人给搬到她的小院子去。 佟国维不是厚此薄彼的人,乐盈有的好东西,乐珠也有,但乐珠的“仓鼠”属性,让她喜欢屯东西。 谁不喜欢屯东西呢,不然乐盈自己的库房也不会堆着这么满满当当,可惜进宫大部分都带不进去,只能做散财童子了。但她信心满满,进了承乾宫可以继续屯嘛,皇上的好东西总比阿玛的好东西多。 这次进宫后,不会像上次一样戏剧性地被佟国维拉回家,乐盈现在住的这座小院子也会重新分给侄女们住,是真的要离开了。 乐盈站在院子里的假山上看落日,突然就惆怅起来,幸好还有一个乐珠在插混打科,她的情绪才恢复。 乐珠嬉笑道:“贵妃娘娘,以后你多多召我进宫见面吧。” 乐盈:“行啊,不过这声贵妃娘娘就先免了吧。” 乐珠道:“皇上好不痛快,定下什么十年之约,真搞不懂。” 这个乐盈倒是很明白,玄烨在封妃的事情上真的很谨慎。她的家世没话说,但一没资历二没子女,以新人之姿进宫便登高位,只怕宫里的其他嫔妃得炸掉吧,这违背了玄烨在后宫一贯的雨露均沾的公平原则。 乐珠哼哼两声,“公平?我看难得做到,十个手指有长短,对自己的儿女都做不到公平呢,夫人不用说,我们大家都是阿玛的女儿,阿玛就更喜欢皇后姐姐。” “吃什么干醋啊,等我进宫后阿玛就你一个女儿在家了,以后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乐珠道:“我也待不了多久,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总要嫁出去。” 乐盈拍拍她的肩膀,姐妹俩一同坐在假山石上看落日,狸花长毛猫咪咪蹲在她们脚边伸懒腰,岁月静好。 二月初五,黄道吉日,宜进宫。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3节 乐盈乘坐内务府的马车到神武门,然后在顺贞门改乘轿子进入后宫。 同样的路线,不同的待遇,心境亦不同。 到了承乾宫,一宫的人早在殿门外候着新上任的主位娘娘了。 孝???懿皇后原来使唤的那些宫女归内务府重新安排,故而乐盈看到的宫女都是生面孔,但在几个太监中却看到了一个熟人——承乾宫以前的主管太监李金忠。 李金忠笑着给她打千儿,“主子吉祥!” 乐盈同样笑眯眯地打招呼,“李公公,好久不见。” 她对这位服侍过皇后姐姐的李金忠没什么芥蒂,太监不同于出身包衣的宫女,他们一辈子无法出宫,跟着主子好,他们便好,主子倒霉,他们也脱不开,而且李金忠能继续在承乾宫做主管太监,必定是经过了康熙的许可。 李金忠躬身引着乐盈进屋,乐盈想了想,问道:“我要不要去拜谢皇上?” 玄烨是紫禁城最大的主人,进了人家的地盘,总得拜山头! 李金忠笑道:“皇上在乾清宫,非经皇上传召,后宫嫔妃不得去乾清宫。主子今日新入宫,晚些时候想必皇上会来看望您。” 乐盈一个激灵,看望可以,那个留宿啥的暂时就不必了吧。 李金忠又道:“奴才觉得主子该先去宁寿宫一趟。” 后宫名义上最大的主子是宁寿宫皇太后,乐盈差点拍脑袋,她怎么把这一遭给忘了。 可她一点也不想去宁寿宫皇太后那里! 幸好,乾清宫兼内务府主管太监顾问行的到来解决了这个难题。 顾问行替皇帝传话,“皇上说您今日入宫先修整一番,明日带您一同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乐盈挺高兴,皇上真不错嘛。 顾问行又笑道:“奴才这里恭喜佟主子了,您看看承乾宫还缺什么,派人去内务府说一声就行。” 乐盈道:“多谢顾公公。” 她还没细看承乾宫,只粗粗地打量了一番,布置与皇后姐姐在世的样子完全不同了,陈设布置也都是好东西。只是紫檀木的家具虽然更名贵,但看着沉闷,她更爱海南黄梨木的,以后再想办法换吧。 咦,紫檀、黄梨?木头上她更喜欢黄梨,可是侍女中她更爱紫檀呀。 她的紫檀呢,还有周嬷嬷,德妃啥时候给她把人送过来。 正念叨着呢,德妃宫里的太监张朝贵将两人送过来了,还带来一匣子的贺礼,打开看,是一只金镶蓝宝石的扁方,还有一只点翠镯子。 乐盈让人接下礼物,打了赏,然后派了李金忠去永和宫谢德妃。 她拉着紫檀与周嬷嬷说话,没说两句,门外报翊坤宫太监求见。 翊坤宫?宜妃的地盘,她让人来做什么? 当然是送贺礼啦! 接着是延禧宫、储秀宫、永寿宫等等,各宫的妃子们纷纷派人来送贺礼。高位的嫔妃送贵重的头面首饰,低位的嫔妃送自己做的香囊扇坠等小饰品。 总之,乐盈收礼物收的手软。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缘竟然这么好,宫里人人都爱她! 第16章 给承乾宫送礼这事由德妃最先起头,其次是宜妃。 宜妃吩咐宫人准备贺礼时,郭贵人很是不解,“你不是不喜欢佟妃么,干嘛给她送东西?” “永和宫一贯会揣摩皇上的心意,讨好皇上,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承乾宫,但跟着永和宫不会出错。” 这十多年来,宜妃冷眼旁观,德妃在这宫里竟然从来没踏错过一步。 “那我也送一份吧,跟你的贺礼一同送去承乾宫。” 宜妃送过贺礼后,其他嫔妃见皇上最宠爱的德、宜两位妃子都给承乾宫送了贺礼,岂有不送的道理? 直到钟粹宫的佛系荣妃都给承乾宫送了贺礼,住在延禧宫的惠妃才从八阿哥的生母卫贵人口里知道这事,顿时气得了不得。 宜妃可真奸诈啊,那日表现的多么厌恶小佟妃,这一转眼就巴结上了! “还有那几宫也给承乾宫送了礼?”惠妃问。 卫贵人依附惠妃的延禧宫而住,她的儿子八阿哥养在惠妃名下,她一向以惠妃为尊,小心翼翼道:“除了咸福宫与咱们延禧宫,其他宫都送到了,我是听景仁宫的一个答应说的。” 咸福宫住的是博尔济吉特氏,她没送不稀奇,但在其他宫都送礼的情况下,惠妃不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不喜欢新入宫的承乾宫妃子,承乾宫妃子可是出身皇上的母族…… 惠妃断然道:“备重礼!” 主位娘娘送礼,延禧宫的其他低位嫔妃们自然也得准备,卫贵人送了自己绣的一个香囊。贵人年奉微薄,卫贵人还要贴补八阿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这个香囊是她费了好大功夫精心绣出来的,想来不会太失礼。 乐盈逛了一圈承乾宫后,开始收拾自己收到的贺礼,紫檀负责登记。大到贵妃、小到答应都给她送了礼,紫檀记了三页纸。 乐盈摆弄着一个精致香囊,招来一个宫女问道:“宫里每次新进嫔妃,大家伙儿都这么热情送礼么?” 那宫女摇摇头,“只有同住一宫的才会送礼,聊表贺意。” 乐盈索性直接问:“贵妃与储秀宫娘娘进宫时呢?” 同样是皇后的亲妹,同样的天降,乐盈自觉可拿她们两人作比,那宫女仍是摇头,“也没有。” 乐盈陷入虚假的陶醉之中,这种人人捧着的感觉还不错! 紫檀及时给她泼了冷水。 “主子,”紫檀的角色转变很快,“咱们穷了。” 乐盈:“啥?” 紫檀解释道:“这几十位主子们给您送贺礼,光打赏就花了近一百两。后面还要给人回礼,皇上太后的寿辰,您也得准备寿礼,各处都少不了花钱的地方,咱们的银子不够用。” 乐盈想了想道:“我们上次进宫时带了几百两,先凑合用。我今年的奉银想必内务府应该也快送过来了。” 果然到了傍晚,内务府太监送来了白银六百两。 紫檀点了点数,先是很诧异,“主子,六百两,这可是贵妃的待遇。”继而拍拍自己的额头,兴奋道:“我可真笨啊,咱们承乾宫现有八名官女子服侍,这本来就是贵妃才有的。皇上要封您做贵妃了吗?” 乐盈道:“妃位,享贵妃待遇。” 紫檀长长“哦”了一声,道:“宫里也有好几个贵人,实际上享嫔的待遇。” 这就是康熙一贯的作风,分位给的抠抠搜搜,这方面他确实没乾小四大方呀。 玄烨着了乾清宫太监来传旨,说是晚上过来承乾宫用膳。承乾宫的众人顿时就忙活开了。 其中一个叫做喜鹊的宫女站出来,笑道:“主子,我来服侍您沐浴更衣。”另外几个宫女见状一拥而上都要帮乐盈洗澡。 乐盈让她们停下来,吩咐道:“紫檀跟我去浴房,周嬷嬷,你按照两人一组,就像在家时那样给她们分配任务。” 紫檀替乐盈搓澡,小声说:“那个您知道吗?” 乐盈靠在浴桶沿上,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哪个?” “就是那个呀。”紫檀的脸红得滴血。 乐盈睁开眼,哦,懂了。 她点点头,“知道。” 紫檀半信半疑,“真的?要不我还是叫周嬷嬷来给您说说吧。” “我真知道,给你说一遍?”乐盈打趣道。 紫檀连忙捂住耳朵,“您知道就行了。” 她给乐盈换了一身新旗装,乐盈扯扯身上的衣服,“我想穿汉人的衣裳,更好看。” 紫檀吓了一跳,一脸担忧地看着乐盈。 乐盈笑了,“放心,放心,我说说而已。” 紫檀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哎,您总是吓唬我。我在永和宫听别人说,这宫里有好几个汉人妃子呢,有个苏州王答应,还有个金陵的刘常在,还有几个就是官女子身份,在乾清宫服侍,圆明园里也有,说是江南的织造与盐政官们给皇上进献的。只是宫里的娘娘们不爱搭理她们,但皇上却很喜欢。” 江南的美人肤如凝脂,削肩细腰,吴侬软语,不说康熙,就是乐盈也喜欢啊。 说到江南的织造,乐盈立刻想起了康熙的心腹曹寅与李煦,这两位一个江宁织造,一个苏州织造,专为皇帝搂银子。 这两人也为玄烨进献江南美人,其中有一位很有名的密妃王氏,乐盈小时候追某秘史时知道的,这位苏州王答应该不会就是日后的密妃吧。 当然这些事先不用急,日后总会知道的,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驾。 乐盈才梳洗打扮好,玄烨到了。 这次见面,乐盈的身份就不是表妹,而是嫔妃了。她墩身给玄烨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玄烨头回看她这么恭敬谨慎的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一番,然后扶她胳膊起来,顺势就拉着她的手一同进屋,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他们根本不熟好吗,乐盈觉得手心痒痒,这要是放在现代剧中,女主角就该赏他一个过肩摔了,只可惜这是古代封建王朝。 好在进屋后,玄烨很快就松开了乐盈的手。 跟皇帝一起用膳,自然用皇帝的份例。 比起那个爱奢华好享受的大孙子乾小四来,玄烨用膳算得上简朴,???一桌连汤带点心只有八个菜。 玄烨见乐盈有些拘束,挟了一块江米油糕给她,“以前听你姐姐说你爱吃这个。” 乐盈心不在焉,“哦,我爱吃,谢皇上。” 刚才她还镇定地跟紫檀讨论“那事”,怎么就突然开始满脑子想着等会儿侍寝怎么搞,一点都尝不出饭菜的滋味。 承乾宫她卧房的床搁在现代就是一单人床的大小,两人成年人挤得下么。 可能玄烨今晚上不在这里睡觉?那么她是不是要被脱光裹成老北京鸡肉卷,被小太监驮着,满宫溜达到乾清宫去。 应该不会吧,早知道该找个人提前问问,谁知道玄烨来的这么快。 第17章 乐盈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猪八戒背媳妇的画面,嘴角弯了弯。 玄烨问她在笑什么。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4节 乐盈随口道:“我是高兴。皇上您说出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太准了,当日您跟我阿玛说宫里大家都很喜欢我,果然没错呢。” 她让紫檀把单子拿过来,双手呈给康熙。 “这是大家送我的进宫贺礼!” 玄烨接过单子,见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哪些妃子赠送了哪些礼物,颔首,“不错。” 他觉得自家那些妃子们很懂事,大家能毫无芥蒂的和睦相处再好不过了。 乐盈教过紫檀简单统计之法,以表格记载,按宫室划分,清楚明了记录了哪些妃子送了什么。 同时,也很清楚明白的显示,哪些妃子什么都没送。 例如,各宫都送了,唯独咸福宫没送。 玄烨一眼就能发现。 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啊,仍旧是那么地骄傲。 乐盈盯着他看,然而从头到尾,玄烨的表情一丝都未变,啧,帝王! 玄烨抬头就看到乐盈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 他莞尔一笑,“你在打什么主意?” 乐盈无辜,“没呀。” 他的嫔妃都送了贺礼,难道他好意思不送么。 玄烨故意逗她,“朕可没给你带什么贺礼来。” 乐盈先闷闷地“哦”了一声,又扬起笑脸,“我不是小气的人,没有就没有吧。” 瞧这话说的,玄烨看了一眼身边的顾问行。 顾问行了然,接口道:“佟主子,您有所不知,您这承乾宫摆放的屏风、古董、自鸣钟这些都是皇上从私库给您挑的。” 乐盈上辈子的选修过法学,对物权的归属特别敏感,当下问道:“这是皇上借给我的摆的,还是直接送给我了?” 一般嫔妃宫里的摆设都相当于内务府“借”的,登记造册,不能随意赏人损坏,搬宫或者人死了,内务府都要重新收回分给别人使用。 玄烨挑眉:“这有区别吗?” 乐盈:“区别可大了,万物都有所有权,皇上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的东西肯定不容任何人侵犯,这样才用着安心。” 玄烨摆摆手,“给你了当然就是你的。” 他因乐盈这番话陷入短暂沉思,万物都有所有权,那皇位有吗?有的,他是皇位唯一的所有者,不容任何人侵犯。 玄烨想到了太子。 去年,他御驾亲征噶尔丹,中途犯疾而归,太子侍疾,却面有喜色…… 玄烨不敢深究原因,最后不得不以太子年纪小,不懂事为由安慰自己,这却也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玄烨很快被对面乐盈喋喋不休的话语吸引住了。 仔细一听,她原来在算账,赏钱出了多少,日后肯定要还礼,礼物虽好,但毕竟是死物,换不来钱,总之她就是一个意思,钱不够用。 乐盈特别理直气壮地看着玄烨,她是他的后宫,钱不够用当然找他。 玄烨笑:“那可怎么办?” 你问我?乐盈呵呵,“找我阿玛……” 她一个封建社会女人家,没法抛头露面挣银子,老公给的零花钱不够,自然问老爹要呗。 玄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秒钟,“嫁出去的女儿就别再麻烦你阿玛了,朕每年另外给你拨五百两。” 乐盈喜笑颜开,“谢皇上!” 玄烨压低声音,“这笔银子可是从朕私库走的,你拿着就行了,别说出去闹得满宫皆知。” 嚯嚯嚯,骗无知少女呢,乐盈这刚进宫算个账就发现入不敷出,像宜妃、德妃这样拿妃位的年俸三百两银子,还得补贴自个娃们,那银子更不够用,乐盈丁点儿也不相信玄烨没给她们贴补。 反正已经拿到实惠了,乐盈作出捂嘴的动作,同样小声说:“知道啦。” 不知不觉这顿饭就吃完了。 时辰还早,玄烨暂时没旁的事,他与乐盈对坐着大眼瞪小眼一分钟。 乐盈心道,现在是不是要来点文艺爱好,比如下下棋,谈谈琴。但是,她看到棋盘就头晕,平生最不喜欢弹琴给别人听,只爱听人弹琴。 玄烨清清嗓子,问她:“你在家喜欢做什么?” 乐盈想了想,道:“钓鱼。” 有的吃有的玩,还有比钓鱼更棒的娱乐活动嘛。 玄烨道:“这宫里没地方钓鱼,等去畅春园,朕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钓鱼。” 他今日无意留宿承乾宫,也不打算召乐盈去乾清宫,闲聊几句,便打算起身离开了。 正在此时,李金忠突然进来禀报:“储秀宫娘娘遣了人来报,说是小阿哥不好了,请皇上过去瞧瞧。” 来了,来了,经典的争宠戏目它来了! 乐盈顿时打起精神,兴奋地盯着玄烨,看他怎么选择。 一、看穿小赫舍里氏的小伎俩,送她一句,“朕又不是太医,让朕去瞧什么!”二、立刻起身丢下新人去看旧人。 玄烨选了第三种。他对乐盈说:“朕记得你们是表姐妹,你跟朕一起看看她吧。她自生产后一直郁郁寡欢,你们要是能说到一起彼此也能做个伴。” 乐盈在脑中搜索一番,她的嫡母赫舍里夫人是储秀宫妃小赫舍里氏的堂姑,算下来两人确实是表姐妹。只是小赫舍里氏十来岁就进宫了,乐盈印象中原身应该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面,之后再无见面。 她随着玄烨去了储秀宫,才踏进屋子里,就听到女子哀戚的哭声。 小赫舍里氏披散着头发,抱着小婴孩轻轻啜泣,她把孩子捧到玄烨身边,“皇上,小阿哥不好了。” 玄烨低头瞧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盈瞄了一眼,小阿哥太小,跟成人的手掌差不多,婴孩的声音细弱不闻。 古代孩子夭折率太高,玄烨贵为清朝生子冠军,其实也夭折过许多孩子。也许是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太多,乐盈没从玄烨脸上看出伤痛,只看到了凝重。 他把孩子交给奶娘,吩咐道:“把孩子抱到兆祥所去抚养。” 小赫舍里氏惊呆了,“皇上,别抱走我的孩子!” 玄烨扶着她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孩子放在兆祥所由乳母照顾,你好好调养身子,等过几个月小阿哥的身子好了,再搬回储秀宫。” 皇帝的话不容置疑,小赫舍里氏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 他安抚了小赫舍里氏几句,看着她躺在床上,就离开了。 乐盈赶紧跟上,所以她到底来储秀宫做啥了,一句话也没说,来了个寂寞。 不,也不是白来。 出了储秀宫的宫门后,乐盈听到玄烨吩咐顾问行,“让内务府准备一个小棺木。” 乐盈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18章 玄烨扫到乐盈变得惨白的脸色,道:“别被吓到了,就是——冲冲喜,不一定用得上。” 乐盈的胸口砰砰直跳,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即将流逝,而他的父亲正在轻描淡写谈论他的后事。 她望着玄烨说不出话来,玄烨见状吩咐顾问行先送她回承乾宫,“好好歇息,明日早朝后,朕与你一同去宁寿宫请安。” 乐盈魂不守舍回到承乾宫,紫檀扶她进去,周嬷嬷问:“主子,皇上呢?” “回乾清宫了。” 周嬷嬷皱眉,很遗憾,“怎么没留下来呀。” 乐盈喝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镇定下来,说:“皇上明日陪我去宁寿宫请安。” 紫檀与周嬷嬷的担忧的心才稍微放下来。 乐盈有了心情跟她们说在储秀宫所见。 周嬷嬷活了五十岁,见识过不少事,她道:“主子别觉得皇上无情,皇上他伤心不过来。况且这父子与母子关系又不同,十月怀胎,母子感情是天然的,做父亲的要跟孩子经过相处才有感情。” 投入越多,感情越深。不同于其他立起来的儿子,玄烨对这个小皇子几乎没相处过,感情稀薄,因此也无甚可伤心。 乐盈有一颗现代人的灵魂,自是不认可,她只觉得小赫舍里氏与小皇子很可怜。 这宫里的女人都可怜。其实真没什么好争的呀。古代生娃真就是在死亡线上走一遭,何必呢。 大家友好和睦过日子,按资历等升职,别瞎掺和,活得长寿就是人生赢家。 今日之事更加坚定了乐盈不生娃不养娃的想法。 一个小生命带来的分量太重,她承担不起。 翌日清晨,乐盈收拾好昨???日糟糕的心情,用过早饭,梳洗打扮完毕,坐等玄烨喊她一起去宁寿宫。 两人同乘一抬轿子,路上玄烨道:“皇太后是个慈爱的人,等会儿你见到她不必紧张,更不用害怕。” 乐盈笑一笑,“有皇上在我就不害怕。” 等到了宁寿宫,乐盈规规矩矩给皇太后行礼,皇太后和蔼道:“起吧。” 皇太后就是一个胖胖的老太太,看着挺慈祥的。只是她不会说汉语,连满语也只会简单的几句,主要说蒙古话,身边配有翻译人员。 大部分的时候,这个翻译的宫女也很少用,玄烨就跟能用蒙古话跟她交流,宁寿宫服侍的宫人也大多都会蒙古话。 皇太后眼里只有玄烨,因着乐盈出身佟佳氏,比对别的嫔妃还多看了两眼,再多就没了。她与玄烨叽里咕噜交流,两人脸上带着笑,外人看来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母子。 乐盈听不懂,无聊地坐在一边看着这对名义母子谈笑风生,脑袋里天马行空乱想,这世上也只有权与钱能让两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关系拉的比亲生母子还要亲。 直到皇太后突然让人给她送了一整套赤金镶宝石的首饰,包含了项圈、簪子、手镯、戒指,宝石各个都有指甲盖大小,熠熠生光,她顿时就精神起来,觉得此行不亏! 请安结束,打道回府,玄烨敲敲皇太后送的那盒子金首饰,想起乐盈刚才看到它时的精神劲儿,打趣道:“你看到朕都没看到它亲切。” 乐盈不承认,“哪有的事!” 玄烨道:“这套宝石首饰乃是上几年外国进贡的珍品,皇太后很是喜爱,如今却送给了你。她在宫里一向不管事,上次那事并非她所为,朕希望你能解开心结。” 乐盈扯扯嘴角,“我的心结解开了啊,皇太后送了我两次礼,我应该知足,对吧?”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5节 玄烨听这话怪怪的,乐盈又道:“可是皇上,咸福宫还没有送我贺礼,看来是这位娘娘的心结还没解呀。” 玄烨笑道:“朕跟你打赌,最晚明日,咸福宫的贺礼一定会送到承乾宫。” 乐盈摆弄首饰盒,“我不赌,我就等着咸福宫的贺礼,要是没有,皇上给我补上。” 玄烨哭笑不得,“昨日朕刚被你敲去五百两银子,还不够啊。” 乐盈:“女人的首饰永远不嫌多,我阿玛——” “别提你阿玛。”玄烨命令。 行吧,乐盈闭紧嘴巴。 宁寿宫。 玄烨一行人刚离开,皇太后就让人把博尔济吉特氏叫过来,吩咐她准备一份贺礼给承乾宫。 博尔济吉特氏将身子一扭,“我不!” 皇太后气得伸手拍她的胳膊,“听话,娜仁。” 博尔济吉特氏躲闪,“我们可是骄傲的科尔沁女人!” “别提那些老黄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后再也别来宁寿宫了。” 后宫嫔妃各自有各自的小圈子,比如满八旗的妃子更喜欢凑一起,汉人妃子则是另外一个圈子,但她们都保持一致,对来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敬而远之。博尔济吉特氏除了护佑自己的宁寿宫皇太后,实际上在宫里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 皇太后此言一出,她不得不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心里想着胡乱送件东西充数,哪知皇太后点名道:“把你那点翠嵌珠鸾鸟步摇送去承乾宫。” 这只步摇在博尔济吉特氏的所有首饰中排前三名,是孝庄文太后当年所赏赐,她很不舍,“能换一件么?” 皇太后叹了口气,“你以为我要夺你的心爱之物?这步摇乃是太皇太后所赐,你把它送给承乾宫。皇上看到后就会想起太皇太后,但愿皇上顾念太皇太后的养育辅助之恩,能够从心底宽宥你。” 博尔济吉特氏低头默默无语。 皇太后道:“你还不知道吧,原本皇上打算正式册封你为宣妃,因你戏弄小佟佳氏一事,这事儿再不提了,你难道真想在宫里一辈子无名无分老死吗!” 皇太后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博尔济吉特氏轻轻哭起来,“姐姐,我错了……” “知道错了,日后就要改。你若是真改了,我在临终前总会为你求一个恩典。”皇太后闭上眼睛缓缓说。 乐盈捧着首饰高高兴兴地回承乾宫,紫檀接过一看,赞道:“这宫里的好东西真多啊!” “对啊,咱们的好东西会越来越多,你带着人专门腾一间屋子做仓库吧。” 承乾宫正殿一共五间屋子,说起来似乎很多,可是乐盈算下来似乎不太够用,她的目光落在东西两边的配殿上。 紫檀道:“主子,只怕东西配殿还要住人。咱们家的皇后娘娘在世时,因养病喜静,便把一位通贵人与文常在挪到后殿居住。后来承乾宫重新修葺,后殿就锁了,只留前殿住人,贵人与文常在如今暂住在基化门,这两日应该要挪回来。她们二人住一间配殿足够,奴婢是担心再安排人住过来。” 乐盈一挥手,“那就将西配殿给她们住,东配殿我先用着,等真来了人再说。” 真是嘴里提不得人,乐盈午睡醒来,李金忠就来报:“主子,通贵人与文常在求见。” 第19章 乐盈怀着见同一个办公室同事的心态接待了通贵人与文常在。 紫檀带着喜鹊她们几个准备小点心,泡了上好的铁观音,准备招待客人。周嬷嬷亲自迎两人进屋。 “佟妃娘娘吉祥!”两人墩身行万福礼。 乐盈连忙扶她们起来,“请坐吧。” 她不想拿什么高位嫔妃的架子,而且通贵人、文常在两人也住承乾宫,说不得大家就是一辈子的邻居,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和睦相处才是王道。 通贵人与文常在年纪差不多,都不到四十岁的样子,两人的气质截然相反,通贵人一脸祥和喜庆,文常在看着愁眉苦脸。 她们的共同点是不承宠多年,容颜不再,就像蒙尘多年的旧家具,无人问津,是承乾宫的失宠二人组。 乐盈有点搞不清孝懿皇后的想法,这位姐姐乐不此彼为玄烨引荐新美人,诸如德妃,贵人万琉哈氏,还有不知名的常在答应更是数不清,但这些她引荐的人都不依附承乾宫而住,反而是住另外的宫室。 她偏偏在承乾宫里放两个失宠久矣的人,而且还以养病为由,把人迁到后殿眼不见心静。 这心思可真够纠结! 乐盈只能用一句歌词作为猜测:这就是(对玄烨)爱…… 通贵人道:“娘娘是承乾宫的主位,我们本该昨日就来拜访娘娘,只是想着娘娘刚进宫,怕打搅你歇息,所以今日才来拜访,娘娘勿怪。” 乐盈道:“这有什么好怪的!我昨日收到你们送的礼物,很喜欢,谢谢。” 她们送的礼物是一只披着红色斗篷的布艺橘色猫咪,绿松石的猫眼,胡子是马尾做的,猫咪的四个脚上也细心的用粉色布料缝出萌萌的粉色脚垫,细节非常讲究,乐盈一眼就喜欢上了。 通贵人见她态度随和,心中的重石落下,笑道:“您喜欢就好,文常在手巧,猫咪是她缝的,小斗篷我是缝的。” 布猫咪放在乐盈的卧房,乐盈让人拿过来,轻轻握着小猫的爪子打招呼,“你们好呀!”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通贵人趁机对文贵人使了个眼色,文答应先是咬唇低头,犹豫再三后小心翼翼道:“娘娘,我有一个请求……” “你倒是说呀,不说连机会都没有。”通贵人受不了她的磨磨蹭蹭。 文常在小声说:“我以前养了一只橘猫,后来因为担心猫叫声会影响先皇后养病,所以寄放在钟粹宫石常在那儿,我想问问娘娘,待我们从基化门搬回来后能不能也把小猫一块儿带回来。” 猫友啊! 这就缘分,乐盈的眼睛瞬间点亮,“你们什么时候搬回来?” 文常在愣了一下,这位佟妃娘娘到底同不同意在承乾宫养猫啊。 通贵人推了她一把,“哎呀,真笨!娘娘这是同意了!” 文常在脸上显出笑容,真切地说:“多谢娘娘,咪咪可乖,最亲人了。” 古代搬家讲究吉日,乐盈让她们回去翻翻历书,找个最近的吉日搬宫。 待这两人走了后,周嬷嬷直叹气,“主子呀,您要是见到皇上就像见到猫一样,我还有什么好替您担心的呢?” 今日是乐盈进宫的第二天,而玄烨却召了王答应侍寝。这位王答应就是之前紫檀提到过的苏州王答应,花信年华,这一二年间,玄烨最宠爱的就是她了。 喜鹊不亏是喜鹊,像鸟儿一样消息灵通,她听她同乡的同乡说的。 “皇上翻了王答应的绿头牌,王答应陪着皇上用晚膳,用过晚膳留宿乾清宫。” 乐盈好奇地问:“???王答应住哪个宫?” 喜鹊道:“王答应不住后宫,她住在养心殿后面的围房,那里住着好些个答应和官女子。” 乐盈“哦”了一声。 不住后宫,可能是方便召幸吧。 王答应吃过晚饭再留宿,看来不是裹鸡肉卷的形式侍寝了,乐盈莫名松了口气。 “对了,咱们晚上吃什么?”乐盈的话题转得很快。 紫檀建议:“这么冷的天,吃个火锅怎么样?” 乐盈立刻响应,“好呀。给我弄个鸳鸯锅,一边是菌菇,一边是牛油麻辣的,肉要片得薄薄的!” 周嬷嬷看出自家主子还有心情讨论吃什么,对皇帝睡哪一点都不在乎,十分忧心。 “主子,您可不能这样!” 乐盈笑道:“民以食为天,吃饭皇帝大。嬷嬷是让我不用吃饭嘛。” 周嬷嬷:…… 若是对着别人,乐盈用不着解释,可是周嬷嬷犹如半个母亲一样的存在,乐盈不欲她忧心,于是委婉道:“嬷嬷,你说这宫里的女子博得皇上的宠信是为了什么?” 周嬷嬷道:“自然是为了子女,有了子女就能提高分位,如此才能在这宫里过得更好。” 乐盈摊手,“可我不需要靠子女去求分位啊,我现在已经是贵妃的待遇,过得很好了。像王答应她们再怎么得宠,活着的时候在分位上永远不会超过我。我命好,生在了佟佳氏一族,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天下的好处不能都给我一个人占完了呀,这样会折福的,所以我就不贪心了,皇上的宠爱就给别人吧。” 玄烨许下的十年之期,日后她还能得到贵妃的正式册封,妥妥康熙朝后宫分位最高第一人(之一)。 周嬷嬷一时语结,被她的歪理反驳的说不出话来,她总觉得不对,只能道:“可是做妻子的总希望得到丈夫的敬爱。” 乐盈反问:“皇上是丈夫吗?” 那是老板好不好! 而她也不是妻子,她只是玄烨后宫团的关系户。 既然是关系户了,就要有关系户的自觉,不用太卷,更不用去跟别人抢业绩。 周嬷嬷叹气,她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小姑娘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好啦,嬷嬷,您就别想太多了,您就在这宫里跟着我吃好玩好,等有机会还能去畅春园呢,您那日待烦了,我就送您回佟府荣养。” 周嬷嬷嗔道:“我不会烦,只怕你烦我。” 乐盈立刻道:“我永远不烦您,紫檀也是。” 紫檀也过来开解周嬷嬷,她才露出一点笑容。 事后,乐盈问紫檀,“你怎么就没像周嬷嬷一样觉得我的想法奇奇怪怪的?” “没觉得奇怪啊,”紫檀道,“我相信您,您说得都是对的。” “真是我的好紫檀!”乐盈差点感动地泪眼汪汪。 玄烨一连三天召见王答应,乐盈半点不慌,每天悠哉游哉,逛逛犹如小区绿地般的御花园,偶尔再去储秀宫看望小赫舍里氏。 其中和永和宫走动走多,因承乾宫与永和宫相邻,德妃又是乐盈在宫里认识的第一个嫔妃,她的情商高,好相处,德妃宫里的万流哈氏也是个有趣的人,乐盈爱跟她们凑一起玩儿。 她每天乐呵乐呵的,一点也没有刚进宫就“失宠”的沮丧与气愤,这让宫里有些准备看她笑话的人失望了。 这日,乐盈去永和宫串门,德妃难得不在自己的屋里,小太监道:“章佳贵人病了,德主子一早过去看望她。” 章佳氏就住在永和宫后殿,她年初的时候与储秀宫小赫舍里氏前后脚生下孩子,她生了一位小公主,因她还在坐月子,且听说身子不好,乐盈一直都没见过她,这次正好趁机去看看她。 乐盈带着紫檀穿过垂花门进入永和宫后殿,就见到院子角落粗大的泡桐树后躲着一个小男孩。 第20章 乐盈从大概年纪上判断,这个小男孩不是万琉哈氏所生的十二阿哥,就是章佳氏所生的十三阿哥,这两个孩子年岁相近。 永和宫连同德妃在内,一共住了六位妃子,这六人生了许多的孩子,目前存活的共有八人!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6节 乐盈在永和宫住过一段时间,基本上都囫囵见过一面,只是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发型差不多,衣饰也差不多,她认小孩子眼盲,暂时还没分清楚谁是谁。 走近了才看到小男孩抱着树干哭鼻子,小孩子却警惕地抬眼看着乐盈,他带着鼻音,一脸笃定地说:“你是佟妃,我见过你。” 乐盈点头,“我是,你呢,是十二阿哥,还是十三阿哥?” 小男孩子说:“我是十三阿哥胤祥。” 哦,大名鼎鼎的老十三,他四哥的铁杆追随者。 乐盈来了兴趣,掏出帕子弯腰递给他,“擦擦眼泪鼻涕,跟你的人呢?” 小小的男孩子也会不好意思,接了帕子转身擦干净脸,然后道:“我没叫他们跟着。” 乐盈看看日头,又道:“这里可藏不住你,而且这个时辰你该去上书房读书啦。” 玄烨对皇子的教育问题极为看重,据说三阿哥有一回装病逃学,还被他用竹板敲手心了。这是乐盈在家时听佟国维说的,佟国维以此来教育自家孩子好好读书,但乐盈几个同父的兄弟们,于读书上都平平,倒是隔壁府上大伯父家有位法海堂兄爱读书,学识渊博。 胤祥避开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来做什么?” 乐盈道:“我来看章佳贵人。你为什么逃学,躲在这里哭?” 胤祥紧闭嘴巴,一副倔强的小表情。 乐盈心中好笑,“好吧,不去读书就不去吧,我猜你有更重要的事情——看望你额娘,对不对,章佳贵人好些没?” 提到生母,胤祥的眼泪又有刹不住车的趋势,五岁的男孩子还没修炼出控制情绪的本领,胤祥边哭边说:“额娘病了,我从上书房偷跑出来看望额娘,额娘却骂我,让我不要总是到永和宫来,说皇阿玛最不喜欢逃学的孩子。额娘让我给她争气,要讨皇阿玛的喜欢。额娘总是不开心,生了妹妹身子更不好了,我想让她开心。” 长长的一番话,胤祥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但乐盈也听懂了,心里不禁叹气,她对于章佳氏教育孩子的方式不予多评,但胤祥显然是被母亲伤到了,他是男孩子又是皇子,自尊心那么强,实在憋不住才会委屈地偷偷躲起来哭鼻子。 “你快回上书房吧。”乐盈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孩子,只能说,“章佳贵人会好起来的。” 胤祥“嗯”了一声,表情严肃,郑重地叮嘱乐盈:“佟母妃,你别跟人说我、我……” 乐盈微笑,“我答应,今天遇到你的事情谁都不会说,我的侍女也是。” 胤祥说完“谢谢你。”就转身跑了。 紫檀望着他的背影感叹,“十三阿哥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可不是,章佳氏生了一个好儿子,胤祥日后为她带来皇贵妃的名分以及陪葬帝陵的荣耀,真正的做到了母凭子贵。 可惜她没有活着等到这一天。 所以说嘛,在这宫里活得长寿你就赢了。 上次见章佳氏,乐盈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多愁善感,满腹忧虑的女子,再看看心地宽舒、天性乐观的万流哈氏,这才是长寿多福的该有的样子啊。 乐盈走进章佳氏住的屋子,小太监通传,德妃、万琉哈氏、秀答应三人连忙迎出来。 几人互相见过礼后,乐盈问:“章佳贵人好些没?” 德妃摇摇头,“还是老样子。” 这时,德妃屋里的张朝贵过来道:“主子,十四阿哥醒了,吵着要去找十三阿哥玩儿,奴才们实在哄不住他。” 胤祥今年五岁,年初从永和宫搬到乾西五所,正式开始上学;十四阿哥今年才三岁多,乍然失了玩伴,天天喊着找哥哥,只有德妃能哄住他。 德妃露出抱歉的笑容,“这个小祖宗呀,我就先回去了。乐盈,你看过章佳贵人后再去我那里玩儿。” 秀答应说也要去看看十四阿哥,于是跟着德妃一起离开了。 万琉哈氏引着乐盈去章佳氏的寝屋,边走边说:“章佳妹妹是个悲春伤秋的性子,花落了哭,树叶儿掉了也哭,又爱读什么饮水词,她这样身子怎么能养得好呢?索性还是像我这样不读书,想得少一点更好。” 哦,原来是有诗情的才女,乐盈心想。 章佳氏躺在床上,见乐盈进来,挣扎要起来行礼。 乐盈忙制止她,“贵人,不必多礼,我是来探病的,不能反让你折腾。” 章佳氏道:“娘娘宽和。” 乐盈上回见她,她即将临盆,身形有些胖,这才一两个月的时间,孩子生了,章佳氏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脸颊两侧都凹下去了,而且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似乎有无限心事。 想到刚刚见过的胤祥,乐盈不忍他少年失母,于是暗示道:“贵人该放宽心,好好保养自己???。我以前听我阿玛说十三阿哥是个聪明孝顺的孩子,日后必定大有作为,贵人后福气大着呢。” 章佳氏眼睛一亮,“佟大人真这么说?” 乐盈道:“不止我阿玛,大家都这么说呢。” 康熙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除了大阿哥与太子两人年纪稍稍大一点,其他的阿哥们都年幼,就算是佟国维夸一夸十三阿哥,怎么样也扯不到夺嫡上头来吧。 章佳氏也就高兴了那么几秒钟,很快又道:“哪个阿哥不是聪明孝顺的孩子,胤祥也没多突出,我倒觉得他贪玩,远不如他四哥与十二哥。” 万琉哈氏道:“你又来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胤裪也一样,幸得苏麻喇额捏肯教养他,省了我的心。” 两人陪着章佳氏说话,德妃突然遣了一个宫女来叫乐盈,乐盈便告辞离去。 章佳氏拉着万琉哈氏的手说:“姐姐留下来再和我说说话吧。” 万琉哈氏送乐盈出去后又回来看章佳氏,章佳氏感激道:“难得姐姐不嫌弃我这个病人。” “你总是多心,”万琉哈氏拍拍她的手,“论处境,我还不如你,你好歹还有皇上的宠爱呢。” 章佳氏苦涩道:“没了,现今皇上的眼里只有王答应。” 她得宠的好日子已经过了。 万琉哈氏笑道:“王答应之前皇上最喜欢的就是你呀,你之前又是谁,王答应之后又是谁呢?流水的新人罢了,小佟妃新入宫还没承过宠呢,你看她还不是该吃吃,该笑笑,照旧过日子。” 章佳氏咬咬唇,“德妃——” 万琉哈氏心道你还真敢想,这满宫的嫔妃,有几人能有德妃的运气。 但毕竟有同住一宫,相处多年的情分在,万琉哈氏还是劝道:“咱们女人靠得就是儿子,你我只要安心看着孩子长大,怎么也能封个亲王吧,那时候才是我们的好日子。” 章佳氏想想十三阿哥,点点头,“我也没别的想法,只要胤祥给我争气,好好读书,让他皇阿玛欢喜,我就别无他求了。” 万琉哈氏持不同的想法,太子以外的皇子们争气或者不争气,顶天一个亲王,她见过大阿哥与太子的争气,还有四阿哥、八阿哥这样争气的孩子,这让她隐隐感觉不安,她的胤裪无须如此,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她做母亲的不能让孩子子凭母贵,也不要求孩子去替她挣荣耀。 第21章 永和宫正殿。 十四阿哥骑竹马,德妃带着宫人们给他拍手鼓劲儿,见乐盈过来,德妃让人带他去院子里玩。 乐盈问:“有什么事吗?” 德妃笑道:“只是借机叫你出来罢了,章佳氏心里不得劲谁劝都没用。” 后宫女子无非最看重两点,第一是儿子,第二则是皇帝的宠爱。章佳氏有儿有女,却失了宠爱,心中的怨怼不能平息。 秀答应在一旁插嘴,“我听服侍章佳氏的宫女说,她想搬到宜妃娘娘的翊坤宫去呢。” 章佳氏生二胎八公主时,正是德妃怀十四阿哥,分不出精力在照养八公主,玄烨就令宜妃做了八公主的养母,故而章佳氏才有此一说。 德妃皱眉,“没有皇上的允许,岂是她想搬就搬的。” “我倒觉得她搬宫了才好,”秀答应与章佳氏住得近,积累了满腹牢骚,“我摘朵花儿插头上,没碍着她什么事吧,她偏偏跟我说什么花草也有生命,合着我犯杀人罪啦?娘娘也知道我爱唱几句戏,平时也就白天关上门偶尔唱几句,章佳氏却说我吵着她休息,谁白天睡觉了?娘娘您都没嫌我吵呢!我是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您待我们多好,阿哥公主们虽然养在您名下,可她随时随地想看孩子都成,跟养在身边没什么不同,住在翊坤宫的八公主她可不是想见就见的。” “好了,以后别再提这事,一切自是按宫规来。”德妃面容严肃道。 秀答应不敢再说,去院子看十四阿哥骑竹马。 德妃无奈地对乐盈说:“叫你看笑话了。” 乐盈摇摇头,“没事。” 德妃身为永和宫的主位,在外人眼里顺风顺水,全无烦忧,可她并非没有烦心事,没法跟永和宫其他嫔妃说道;像惠妃、荣妃、宜妃,大家地位相当,见面时谈笑风生,但彼此隐隐有竞争在里面,也不能畅所欲言,这回面对着年轻她近十岁的小佟佳氏,二人之间无任何利益关系,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不愿意背后说人,但章佳氏外柔内刚,对荣耀对分位看得很重。你也看到了,皇上如今宠爱新人,旧人自然就免不了失宠。” 说到这里,德妃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自己也有过十年盛宠的好日子,从生下十四阿哥后,皇上才开始渐渐减少召她侍寝的次数。想想当初的自己,未尝没有恐惧、担忧,但她最终还是熬过来的。 德妃自知年纪大了,这后宫就是如此的残酷,新人如同雨后的韭菜一茬一茬冒出来,而皇上有着男人的共性,更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但皇上有一项好处,喜新不厌旧,诸如惠、宜、德、容四妃,即使很少再召她们侍寝,但绝不使乍然得宠的新人压在她们头上,待她们如亲人一般,赏赐丰厚,时常去宫里看望她们,喝杯茶用顿饭。 是以,德妃从来不把什么王答应、李常在这些人放在眼里,她们没有任何威胁。 “章佳氏想不通啊,为引起皇上的注意,一味逼着胤祥去为她争。我只可怜胤祥这个好孩子,曾想劝一劝她,谁知章佳氏竟然要求我帮她去跟皇上讨要嫔位。” 哦哦,还有这波操作,乐盈来了兴趣,炯炯有神望着德妃,期待后续。 德妃想起当时的场景,真是好气又好笑,“她把我当什么了?” 无他,身份所致,德妃她不是皇后,没有这项权利。倘若真替章佳氏说项,说不定还会因为擅越惹得皇上厌弃,毁坏她在宫里经营多年的名声与地位。 当初,佟国维替乐盈争取分位,借酒壮胆,再加之玄烨的愧疚之情,勉强事成。 德妃一向是最理智不过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就直接告诉章佳氏,我不会去说,她想要嫔位,自己去跟皇上说。” 乐盈笑道:“我猜她肯定不敢跟皇上说。” 德妃道:“她自然是没说。皇上是个顾念情分的人,等十三阿哥再大些,就是看十三的份上,章佳氏的待遇必定不会差,比起后宫大部分嫔妃,其实她已经过得很好了。” 乐盈倒觉得章佳氏主要是不能接受自己失宠的现实。 哎,陪皇帝睡觉有那么重要嘛,有钱(可能没那么有钱)有闲有儿女,男人还不回家,这样的好日子她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算了,算了,不提这些烦心的事。你进宫已经好些天了,习惯了宫里的日子没有?”德妃问道。 乐盈想了想,道:“挺习惯的。” 在家里闲,在宫里也是闲,但有一个重要变化——发工资的老板由老爹佟国维转变为玄烨。 老爹对待亲生女儿总是更包容更疼爱,乐盈可以心安理得在佟府自己的小院子里躺平;至于玄烨,这人对嫡母生母好,对儿子好,对嫔妃也还好,但这份好里面总带着些计较谋算,累人。 乐盈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玄烨,导致了自己的“失宠”——玄烨在她进宫的第二日陪她去宁寿宫请安后,就再也没有召见她,仿佛宫里没她这号人。 这期间也没发生什么事啊,除了第三日,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氏派人给她送来了一只漂亮的鸾鸟步摇。 乐盈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她一点也不慌,真不行的时候,她还可以找阿玛嘛。 德妃仔细观察乐盈的表情,她的话不像作假。这位小佟佳氏性子倒是稳,不似其姐孝懿皇后,德妃心里不禁对乐盈高看一眼。 现在后宫最大的八卦就是国舅爷家的闺女刚进宫就失宠的事,德妃对乐盈说章佳氏的这一段故事,未尝没有开导她的意思,宫里的宠爱不长久,一代新人换旧人,想得通才能活得好。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7节 乐盈离开后,德妃让张朝贵拿了两百两银子送去给章佳氏。 贴身宫女来喜满脸不赞同,“娘娘,您也太大方了,您有四个阿哥公主,咱们宫里也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皇上每年补贴您八百两银子尚且不够用呢。” 德妃笑道:“别小气,钱财乃是身外物,不要计较这些。” 宫里很少有事情能瞒过皇帝的眼,德妃做好事,从不隐姓埋名,只不过是两百两银子,却能买她在皇上心里的好。即使没有宠爱,她也要成为那个最让皇上放心的女人。 乐盈回到承乾宫,看到西配殿有太监在清洗打扫,随口问一个宫女:“通贵人与文常在哪天搬过来?” 宫女回道:“听说是后日。” “哦。???” 乐盈突然庆幸起来,加上她们两人,这承乾宫一共才住三个嫔妃,文答应没有生育,通贵人仅有一个六公主,人口少,事少,省心。 就像德妃的永和宫,住了六个大人,那么多小孩子,光是一个章佳氏就让人头疼了。 乐盈爱吃别人宫里的瓜,可不想自己住在瓜地里。 京城的二月依然很冷,下午风大,乐盈拉了紫檀、周嬷嬷她们在暖阁里玩纸牌,乐盈手气极好,把她们的筹码快赢光了,乾清宫的太监突然到访,带来了皇帝的旨意:“宣承乾宫佟妃去乾清宫伴驾。” 所以,她这是终于被翻绿头牌了吗? 乐盈第一感觉好烦啊,谁想离开温暖的屋子啊。 第22章 乐盈磨磨蹭蹭一副消极怠工的模样,周嬷嬷急得上火,“主子呀,您倒是快点儿!” 她把宫女们指挥得团团转,要给乐盈好生梳妆打扮。 乐盈按住她,“嬷嬷,您坐下来喝茶,其他的交给紫檀,不用太隆重的打扮,就比平常略正式就行,咱要荣辱不惊。” 宫里漂亮的女人多不胜数,就乐盈所见,有艳若牡丹的宜妃在,别人再怎么打扮也压不过她;听说八阿哥的生母卫贵人也是一等一的清丽佳人;还有乐盈未有机会见面的王答应,在宫人的传言中,更是九天仙女下凡,美得不得了。 乐盈自问只是中上之姿,保持自己的特色即可,没必要使劲打扮跟人家比美。 紫檀在内室服侍乐盈更衣,就听她嘴里哝咕:“皇上无缘无故召见我做什么,难道是我父亲进宫了?” 紫檀小声提醒她:“奴婢觉得皇上是召幸您。” 呵呵,一连被玄烨凉了大半个月,现在他开始诈尸,乐盈只觉得烦,但是现在吃着人家的饭,老板喊你去加班,去还是不去? 肯定得去呀。 收拾妥当,乐盈在临出门前特意戴上了博尔济吉特氏送的那支鸾鸟步摇,然后坐上轿子去了乾清宫。 这是她第二次来乾清宫,第一次是在此见佟国维,然后戏剧性的被他拉出宫,这一次么,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玄烨盘腿坐在榻上看书,仿佛没看见乐盈推门进来,目光未从书上离开。 乐盈不忙着行礼,皇帝看书,她看皇帝,一点也没觉得尴尬,稳得很——这可是职场人的必须技能。 当领导找你去办公室,却又晾着你,以此制造紧张恐慌情绪,就像此刻,千万要稳住,不能慌乱,可别被领导给pua了。 玄烨看书姿势摆的很到位,左手搁膝盖上,右手执书,低头垂眼,敛去了一身帝王的威仪,此时更像一个儒生。 他见乐盈久久做不声,忍不住清清嗓子,抬头,眼睛从她的鬓边扫过,“来了?” 乐盈“嗯”了一声,行礼,“给皇上请安。” 玄烨:“既然来了怎么不做声?” 乐盈:“读书为重,怕打扰了皇上您读书。” 玄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书。” 乐盈心道,那你还凉我这么久。 她是真确定了玄烨凉她绝对是故意的!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自然免不了有情绪,乐盈的表情就变得淡淡的,笑容也似有若无。 不表现出一点小情绪来,玄烨还以为她是泥人性子。 一直到用完晚膳,乐盈仍旧是不高兴。 从来没有哪个妃子敢给玄烨脸色看,即使是敢在他面前吃醋掐尖的宜妃,也会看他脸色,把握好一个“度”,宜妃的生气与发脾气更像是爱人之间的撒娇。 而乐盈是真生气,她虽然能隐藏地让人看不见,可她偏就故意表现出来给你看到她的生气。 气性怎么这么大,跟她的姐姐乐容完全不同,她这性子也不像她父亲佟国维,倒像伯父——那个脾气暴躁的佟国纲。 换做其他任何一位妃子在玄烨面前如此,玄烨必定不会容忍,哪怕是宜妃。 然而乐盈又不同,她的身份注定了她跟玄烨后宫那些嫔妃的不同。 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乐盈还没有侍寝,没侍过寝,玄烨便没法拿她当自己的女人看待。他此刻看乐盈,更像是看一个小妹妹。 玄烨少年时,曾去过佟家给舅舅贺寿,那时候的乐盈才一两岁,佟国维抱她出来,玄烨见她粉嘟嘟可爱,试图抱她,最后惨遭这小团子扯耳朵。 幸好乐盈不知道这段故事,不然肯定在心里大笑,原来那时候我就发现你长了一对大耳朵呀。 想到这段往事,玄烨的心软了一下。 乐盈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刚进宫就处妃位,享贵妃的待遇,在整个后宫嫔妃中,也就只比贵妃钮祜禄氏低半级,凌居其他嫔妃之上。 这并非玄烨的本意,他原本觉得乐盈刚进宫资历太浅,过个六七年,等时机成熟再封她做贵妃。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乐盈现在的地位让不少嫔妃有了微言。玄烨治理后宫一向自诩公正,因乐盈的事情,惠妃暗敲边鼓,宜妃含酸吃醋,这些毕竟是陪伴自己多年,且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嫔妃,尤其是惠妃、荣妃更是从少年时代就陪伴玄烨,大家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玄烨待她们如同亲人一般,不愿让她们寒心。 故而,任他现在偏宠其他人,也不曾让旁人压在她们头上。 唯有在乐盈的事情上例外了,玄烨私下里没少给惠、宜、德、荣四妃补偿。 再者,乐盈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在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的事情上太过得理不让人,未免其骄纵,玄烨便想要趁机磨一磨她的性子,如此,后宫才会和谐。 事实证明,乐盈的表现很不错,她顾念表姐妹的情谊,时常去储秀宫看望小赫舍里氏;与永和宫诸人相处得非常好;玄烨还听人禀报,乐盈对同住承乾宫的通贵人与文常在也非常友善。 玄烨很满意,他觉得乐盈日后一定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乐盈根本不知道他的内心戏这么丰富,若是知道,只想送他两个字:呵呵! 玄烨的态度突然就转变了。 “走,带你钓鱼去!” 等乐盈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出了神武门,此刻与玄烨一同坐在马车上,马车行驶的方向——玉泉山。 这是闹哪样,怎么会有人大晚上想着去钓鱼,虽然乐盈也很想钓鱼。 马车疾驰,风声呼呼,即使挂着厚厚的帘子,乐盈也觉得冷。玄烨脱下大氅给她御寒,乐盈不客气地披上。 到达玉泉山别苑已然近半夜,一弯月勾高高挂在澄明的天空,空气寒凛,乐盈说话吐出白气,她莫名的兴奋起来。 这是出宫了呀,没有被四堵院墙围起来的感觉可真不错! 乐盈的眼睛闪闪发亮,“谢谢皇上三哥!” 原本这么冷的天陪玄烨出来钓鱼,她是不太情愿的,想着加班费一定要加钱,现在她高兴了,加班费——还是要的。 一个贫穷的打工人凭什么替富可敌国的大老板省那三瓜两枣。 两人坐在亭子里喝着小酒,看着月亮,钓鱼。 亭子三面遮风,中间置有暖炉,暖炉上温着秋露白,乐盈的膝盖上再放一个小手炉,一点也没感觉到冷。 这一处山里温泉多,湖水冬季仍然不结冰,里头的鱼给养的傻乎乎的,一钓一个准,乐盈熟练放饵,甩线,一气呵成,不到半个小时,就钓了好几条白条鱼和鲫鱼。 再看玄烨,饵料别人给他放好,鱼线也由太监甩下去,最后鱼竿动了,他直接起竿就行了。 这算哪门子钓鱼,感受到乐盈的眼神,玄烨挥手让太监下去,自己来。 乐盈眼珠子一转,“皇上,这么干钓鱼没意思,我们来比赛吧,各自出一个彩头,行吗?” 玄烨笑道:“可以,不过输了别哭。” 乐盈转过头去,你别哭就好。 她拔下头上的鸾鸟步摇放置在一边,“这是我的彩头。” 玄烨的目光在步摇上停留两秒钟,然后才解下随身带着的一块龙纹玉佩,“这是朕的彩头。” 第23章 乐盈严肃道:“两炷香为期,现在开始了!” 她那份认真劲儿让玄烨觉得好笑,同时心想,毕竟是个女人家,等下适当地让让她,别让她输的太惨。 不知怎么的,自开始跟玄烨比赛,她就开始失利,不是鱼饵被鱼给偷吃了,就是费了老大的力气钓上来一团杂草,玄烨顺得很,不一会儿就接连钓上来三条一寸来长的鱼。 半柱香烧完,乐盈才钓上来一条小鲤鱼。玄烨很给面子冲她拍拍手,“不错,不错。” 乐盈差点儿想送他一对白眼,忍住,提醒他:“请皇上保持安静。” 玄烨:…… 看来她这好胜的性子依旧是随了佟国纲,可惜遇到了自己这个钓鱼高手,玄烨再次决定让让她,“失手”放跑了几条鱼,再欣赏下月亮,喝口秋露白暖暖胃,这次为了不打扰乐盈,他甚至都没有邀请她也喝一杯。 直到一炷香燃尽,太监点起???另外一炷香,再清点鱼篓,玄烨比乐盈的鱼篓里多三条鱼。 玄烨暗自点头,行,就保持比她多三条结束吧,这样她也不至于输得太惨!而且他还决定,即使乐盈输了,他的彩头也会赏她! 第二柱香燃到一半时,乐盈开始发力,一条鱼接一条的上钩。玄烨优哉游哉看着月亮,喝着小酒,顺便钓鱼,丝毫没有察觉,小太监急了,忍不住提醒他,“皇上,佟主子现在有十六条,您的只有十五条。” 乐盈投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眼,玄烨镇定地放下酒杯,不急不缓地说:“朕知道,何用你来多嘴!” 小太监吓得退后一步,不敢再言语。 后面的半柱香,玄烨不再看月喝酒,专心钓鱼,眼角余光见她又钓上来一条大鲤鱼,压得鱼竿都弯了,乐盈回头冲他挑衅一笑。 玄烨被她一激,提前起竿,导致鱼儿溜走。 乐盈好心道:“皇上三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 玄烨目光盯着鱼竿,不再理她,鱼儿一条接一条的上钩。 然而为时已晚,两炷香烧完,清点数目,最后乐盈以两条之差赢过玄烨。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8节 她开心道:“皇上,怎么样吧?” 玄烨把龙纹玉佩系在她衣带上,道:“你赢了,愿赌服输。” 开始的时候乐盈假装手忙脚乱,致使玄烨轻敌,再加上他最开始就是哄乐盈玩,没有认真当回事,这样一想倒也输得理所当然,兵不厌诈,主要还是自己的失误,不能怪别人。 虽如此,玄烨仍要问问她:“你故意使诈了吧?” 乐盈一脸无辜纯良,“别乱猜,我没有!” 玄烨不信,还要说什么,乐盈连忙道:“皇上这次不算是吧,没事没事,要不咱们再比赛一次?” 玄烨还要脸,再比一次,比他输了更丢人! 乐盈前世的父亲资深热爱钓鱼人士,从小她每逢周末都跟着父亲去钓鱼,两人还出海钓过魔鬼鱼!她不能十分确定能比得过玄烨,但她一定要赢,哪怕是使手段,非要挫挫他的锐气不可,叫他随便轻视人! 这大概真是玄烨第一次输吧,他的面色不太美妙。 毕竟是让大老板吃瘪了,想到以后的职业发展前景,乐盈决定还是哄哄他。 于是她给玄烨讲了龟兔赛跑的故事,最后下了个结论,“我就是那只笨笨的乌龟,皇上您就是聪明骄傲的兔子。” 可龟兔赛跑的结局,最终却是笨乌龟赢了,聪明的兔子反而输了,而且玄烨听了没感受到安慰,更郁闷了,他觉得乐盈根本就不是乌龟,她是聪明且精明的兔子。 “那我们下次再比一次怎么样?”乐盈提议,她有信心就算不用手段,自己下一次同样不会输给玄烨。 玄烨道:“下次再说,不早了,先休息吧。” 此时已过凌晨,两人均已疲困,当夜就歇在玉泉山别苑。 玄烨住他自己常住的屋子,乐盈则由侍人另外安排了一间,简单洗漱过后,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山风呼啸,间或有动物的啸鸣,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露营,乐盈安然入睡,次日醒来时神采奕奕。 吃过早饭后,玄烨派人带她在园子里随意逛一逛,等他处理完政事,再来带她玩。 乐盈无不可,这座玉泉山别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澄心园,也就是后世的静明园,此时还未经过战火毁损,园子里一片宁静祥和。 乐盈逛到玉泉附近,看着这“天下第一泉”,墩身将手伸进水里,一股寒意瞬间侵入肌肤。 真凉! 随侍的小太监说:“这玉泉山的泡的茶特别清甜,佟主子您早上喝的茶就是用这玉泉水泡的。” 难怪,乐盈觉得今早的茶滋味很好。 小太监又道:“每日会由专人运送到紫禁城,供皇上太后饮用。” 乐盈:…… 她可享受不到这待遇,先不说每天喝玉泉水泡的茶,她现在吃大锅饭,连厨房都没有,整个承乾宫就一个茶水房! 怎么也得想办法整个小厨房才行。 玄烨这个端水大师自以为把整个后宫的水端的很平,其实早就歪了,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就像乐盈如今在宫里的地位,是很多嫔妃一辈子也到达不了的高位,可这些并不完全是她个人的幸运,而是佟佳氏几代人的努力达成的,她的姑姑孝康章皇后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 “乐盈!”玄烨突然在身后唤她的名字。 乐盈吓了一跳,“皇上,您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玄烨道:“是你在想事情,没听到朕的脚步声。” 乐盈笑眯眯地问:“皇上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朕不想。”玄烨直接说。 好吧,乐盈有些遗憾。 两人爬了玉泉山,中午在山顶的亭子里吃了一顿烤肉,下午回紫禁城。 总之,对于这一趟出宫乐盈非常满意。 离开前,乐盈依依不舍,“皇上三哥,以后咱们还来吧。” 玄烨笑道:“这里还是太小,等夏天的时候去畅春园才真有意思。” 乐盈拍手,“等去畅春园了,我们还去钓鱼,再来比赛。” 玄烨:…… 他目前并不是很想提钓鱼的事情。 或许,他可以跟乐盈比骑马,这样即使她插上翅膀也追不上来。 乐盈的活泼,精力无限,感染了玄烨,让他有种回到年轻时候的感觉,心态似乎也变年轻了许多,居然开始想法子欺负一个小姑娘…… 玄烨有些嘀笑皆非。 乐盈才不管他的内心戏有多丰富,趁着回宫前最后看看玉泉山的美景。 下午三点多钟时,乐盈终于回到了承乾宫。 周嬷嬷担心了一整夜,“明明是去了乾清宫,今天突然又说出宫了,那传话的小太监说得不清不楚,真叫人担心。” 乐盈笑道:“嬷嬷,我好得很,皇上带我去玉泉山钓鱼,我还赢了他一块玉佩。” 她把玉佩给周嬷嬷她们看。 众人都说是好东西,乐盈却不太喜欢,这块玉佩一看就是男人带的,她要着没用,或者哪天当生日礼物送给佟国维也行,她随口吩咐紫檀收起来,然后去浴房洗漱。 洗漱过后,德妃、万琉哈氏带着十二、十四两位阿哥过来串门。今日是皇子们旬休的日子,十二阿哥胤裪上午陪伴苏麻喇姑,下午便来看望自己的亲额娘,这会儿便跟着一起来了。 子类其母,胤裪的性格继承了万琉哈氏的十层,乐观开朗,人很和善,比他小三岁的十四阿哥胤祯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胤祯偷偷揪他十二哥的辫子,胤裪也不闹,仍旧笑嘻嘻地领着小弟弟玩儿。 万琉哈氏笑着感叹:“只要看到他们这群小孩子,我就烦恼全消,年轻了不止十岁!” 乐盈道:“所以你有长命百岁的福气。” 万琉哈氏挑眉,“你还会看相么?” 乐盈:“会呀。” 万琉哈氏笑道:“我不敢奢望活一百岁,能活到五十岁,看着胤裪给我生个孙子就满足了。” 五十岁,这真是一个小目标了,乐盈记得万琉哈氏可是差点点就活过一个世纪了。 德妃也笑道:“我也只愿活过五十就够了。” 在这个年代,活到五十岁已是长寿。 三人正说笑间,李金忠来报:“四阿哥来承乾宫给诸位母妃请安!” 第24章 四阿哥进殿后有礼有节地给德妃和其他两位母妃请安。 乐盈想起去年在承乾宫第一次见到胤禛,这才一年多的时间,他长高了好多,人也愈发稳重,有种少年向青年过渡的感觉了。 宫里的孩子成熟的真快! 再想想玄烨十四岁大婚,四阿哥今年十三岁,似乎成熟一点也正常。 德妃微笑着与四阿哥说话,询问他衣食起居,叮嘱他好好读书,同时要注意身子,四阿哥坐在下首恭敬地回答母妃的话,两人一问一答犹如会见外宾,客气而疏离。 殿外突然传来清脆的瓷器落地声,接着就听到胤裪与胤祯在大呼小叫,万琉哈氏笑着站起来道:“两个皮小子准是又捣乱了,我去抓他们!” 她出去片刻,领进来两个犯错的小孩儿。 喜鹊跟在他们后面,对乐盈说:“两位阿哥玩耍不小心把屋檐下那盆兰花给摔了,盆破了,花茎还好。” 胤裪道:“对不起,佟母妃,都是我的错。” 胤祯小小年纪颇有义气,“不是十二哥,是我摔的。” 胤裪:“我是哥哥,我应该拦着你。” 这哥俩争着认错的样子让大人们都笑了,乐盈道:“你们兄弟这么友爱,那我就不怪你们了,但是下次得注意呀,东西摔坏了还是其次,把自己弄伤了就不划算了。” 两小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万琉哈氏给他们背上一人拍了一掌,笑骂道:“以后可别犯浑了,还不谢谢佟母妃。” 他两齐声说:“谢谢佟母妃。” 德妃起身,弯腰将两人揽在怀里,柔声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额娘替你们赔一盆兰花给佟母妃。”??? 乐盈觉得没必要,“先拿去花房让人换个盆说不定还能活。” 德妃道:“云贵总督给皇上献了几盆朱砂兰,皇上赏了我两盆,我正好借花献佛送你一盆。” 乐盈便不再推辞。 胤祯人小鬼大,立刻道:“额娘喜欢什么花,等我长大了送给额娘。” 德妃笑:“只要你送的额娘都喜欢。” 胤裪也对万琉哈氏说:“等我长大也送花给额娘!” 这两对母子相依,其乐融融,显得独自坐在下首默默喝茶的四阿哥愈加孤单,仿佛外人一样。 乐盈连忙招呼他吃点心,四阿哥谢过她,才拿起一块糕点。 过了半刻钟,四阿哥打算告辞,似乎有话说,乐盈看着他的眼睛,鼓励他说出来。 四阿哥道:“佟母妃,我想要那盆兰花。” 乐盈一愣,“盆摔破的那个?” 四阿哥点了一下头。 乐盈没问为什么,就答应了他,“等我让人换好盆,送到你屋子,行吗?” 四阿哥露出一个笑容,“嗯,谢谢佟母妃。” 德妃眉头微皱,似乎想起来什么,微笑道:“既然你喜欢兰花,额娘那剩下的一盆朱砂兰也送给你吧。” 四阿哥拒绝道:“额娘不用了。” 德妃道:“君子如兰,额娘希望你的品行如兰花一般,所以才送给你。” 四阿哥仍然坚持道:“额娘只剩下一盆了,我不能夺您所爱,您自己留着欣赏吧。” 场面一时凝固,万琉哈氏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你们母子别推来让去了,要我说,花儿就留在永和宫,四阿哥随时想看就过来看嘛!”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19节 胤禛道:“嗯,我想看时就去额娘宫里。” 德妃让胤裪与胤祯两人送四哥出承乾宫,两人牵着手笑嘻嘻地送四阿哥出门,四阿哥摸摸胤祯的头,问道:“你喜欢什么?” 胤祯:“我要骑大马!” 四阿哥摇头,“你现在太小了,等你再大一点四哥教你骑马。” 胤祯得意地炫耀,“皇阿玛说等我长大了要亲自教我骑马!” 四阿哥突然觉得这个弟弟有些欠揍,“那你就等着皇阿玛教你吧。” 胤裪道:“四哥以后教我骑马吧。” 四阿哥笑了,“好!” 出了承乾宫,胤禛失笑,他这么大个人怎么跟三岁的弟弟计较起来了。 孝懿皇后刚过世时,额娘把他叫到永和宫安慰他,十四也在,这个小家伙是额娘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在额娘怀里长大的孩子,任性,独占心强,见四阿哥喊德妃额娘,当时可生气了,抱着德妃的腿对他四哥说:“这是我的额娘,不是你的额娘!” 德妃当时震怒,强压着两岁的胤祯给四阿哥认错,最后以胤祯大哭告终。 这件事四阿哥记忆尤深,其实对于十四的话,他并不生气,十四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抢额娘就像是抢心爱的玩具一样。反倒是德妃敏感的态度,让四阿哥知道了额娘待自己与弟弟终究是不同的。 额娘可以任意管教十四,却从不对他说一句重话,他每次去永和宫就像是一个尊贵的客人。 真正的母子就是应该像额娘对待十四,万琉哈氏对待胤裪那样。 四阿哥惆怅的回头,目光落在了承乾宫的牌匾上。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幼时的他曾在孝懿皇后的怀中真真切切感受过母爱,四阿哥觉得自己并非是没有额娘的。 可惜这个额娘离他远去了。 晚上,乐盈才从李金忠口中得知承乾宫的这盆兰花是孝懿皇后生前亲手所种。 所以这就是四阿哥想要这盆兰花的原因——纪念逝去的养母。 四阿哥要了孝懿皇后的兰花,而拒绝了他亲额娘德妃的兰花。 这对母子的误会不会越来越大吧? 从乐盈的角度来看,德妃挺疼爱四阿哥。 就她几次去永和宫所见,德妃会给四阿哥亲手做衣服,每逢永和宫有什么好吃的,也不忘使人送给四阿哥一份,更不论赏赐服侍四阿哥的宫人,让他们更精心地照顾四阿哥。 造成他们母子如今感情疏离的罪魁祸首是康熙,他要不搞出一个违背人伦的养母制度出来,人家母子能分离十多年么。 “主子,”紫檀捧着一个盒子走过来,“叫了您两声了,您在想什么?” 乐盈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四阿哥与十四阿哥。” 紫檀笑道:“德妃娘娘有福气,四阿哥好,十四阿哥也好。” “嗯,都好,”乐盈不再想这事,毕竟跟自己无关,“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紫檀:“鸾鸟步摇呀,您让我装起来的。” 哦,乐盈想起来了,“你让李金忠送到咸福宫去还给人家吧。” 昨日她戴这步摇,果然就瞧见玄烨的目光几次在它上面停留,后来让李金忠去打听,才知道这步摇乃是当年孝庄文太后赐给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的进宫贺礼。 孝庄太后的东西乐盈可不敢要! 这位祖母对玄烨有养育辅助之恩,博尔济吉特氏是故意送这支步摇吧,差点儿让人给坑了。 乐盈四个字解决:完璧归赵。 至于亏本的问题找玄烨。 紫檀问:“是明日送过去,还是现在?” “就现在,让李金忠去,顺便把那盆兰花送到四阿哥的屋子。” 第25章 咸福宫。 博尔济吉特氏拿到鸾鸟步摇时,纳闷极了,她问李金忠:“佟妃还有说过什么吗?” 李金忠摇摇头,“我们主子只说这步摇既是太皇太后赐给您的,她不便夺人所爱,故而送还给您。若娘娘没别的事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你走吧。”博尔济吉特氏挥挥手。 李金忠慢慢地退出去,余光瞟到她拿着步摇低头沉思。 太后说得对,皇上在得知她把这只步摇送给小佟佳氏后,一定会看在太皇太皇的份上宽宥她。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后来在宁寿宫博尔济吉特氏再见到玄烨时,玄烨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的温和,没有任何改变,而且冷落了小佟佳氏大半个月。 可现在小佟佳氏又把这只步摇还回来算什么呢? 博尔济吉特氏怎么也想不通,索性跑去宁寿宫问皇太后。 皇太后从小到大就不是多事的性子,安分随和,作为刚进宫就失宠,一辈子没得到过先帝宠幸的皇后,能乐呵呵活到现在,靠得就是健忘,万事不挂心头。 博尔济吉特氏与小佟佳氏那点儿矛盾她早就忘记了,谁知博尔济吉特氏又拿着步摇跑过来了。 真是让人头疼,这些个小年轻一点都不省心,都是闲的。若是在草原上,给她们一人两百头羊放就没这多么闲工夫闹了。 就听见博尔济吉特氏嘟嚷:“我可是骄傲的科尔沁女人,这步摇被别的女人戴过了,我不要。姐姐,我这就让人给她送回去行不行?” 皇太后扶额,“你送回去,她送回来,你两个过家家啊,都不是小孩子了,做这么幼稚的事!” “是她先送回来的!” 皇太后头疼,“少些事吧,步摇你收下,以后就当没这事。” 博尔济吉特氏犯了牛性,“我不要,谁爱要谁要!” 皇太后:“你是想这事再闹到皇上那里?” 博尔济吉特氏:“随便。” 这一提起皇上,皇太后冷静下来,寻思,难道真是皇上让小佟佳氏送过来的,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寿宫皇太后莫名想起了皇上的生母佟佳氏,心头一凛,连忙摇摇头,不会的,跟她没有关系,她什么都没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发生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 “姐姐,我这就给她送回去,反正我不要。”博尔济吉特氏还在喋喋不休。 皇太后突然就厌了,冷冷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管。” 博尔济吉特氏愣住了,继而赌气回了咸福宫,真派了一个宫人又把鸾鸟步摇给乐盈送过去了。 乐盈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鸾鸟步摇,一时无语。 李金忠小心翼翼地建议:“奴才再给送回去?” 乐盈好笑地看着他,“然后人家再再送过来?” 说来搞笑,博尔济吉特氏与她两个别苗头都两三个回合了,但两人硬是一面都没见过。 据宫里的人说,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平时说一口蒙语,下巴高抬,一脸骄傲。 乐盈是真想见见这位骄傲的科尔沁女人了。 大家看着步摇一筹莫,乐盈干脆道:“拿去给皇上处置吧。” 所以,在玄烨下朝回来时,这只步摇出现在了他的案头。 顾问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玄烨:“你怎么看?” 顾问行:“……奴才不知,请皇上示下。” 一个出身博尔济吉特氏太皇太后娘家,一个出身皇上的母族孝康章皇后娘家,两人都有底气,脾气大,够骄傲。 玄烨也头疼,这事放在惠、宜、德、荣四妃中的任何一人身上,都不会发展到现在,偏偏是这两人。 “把步摇收起来吧。”玄烨吩咐道,“造办处新造了一批头面首饰,你让???内务府给承乾宫送一套东珠的,咸福宫送一套玛瑙。” 两边进行安抚,玄烨自觉公平。 顾问行领命去办事。 今日玄烨召了德妃侍奉晚膳,玄烨便跟德妃讲了这一段故事,德妃掩帕而笑。 玄烨问她笑什么。 德妃道:“妾小时候在家见阿玛用秤秤东西,两端东西重量一样才能保持平衡,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可事关人,便不可能做到公平。恕妾大胆说一句,皇上以为的公平未必是真正的公平。” 更有可能的结果是两方都不满意。 玄烨恍然,“你说得对,这样对乐盈确实不公平。” 毕竟是博尔济吉特氏先招惹她的。 “顾问行,”玄烨唤人,“再让内务府的人再给承乾宫送一套赤金头面送过去。” 东珠头面补得是鸾鸟步摇,赤金头面则是另外的补偿。 德妃:…… 皇上似乎忘了他早已补偿过小佟佳氏——享贵妃待遇,凌驾绝大多数嫔妃之上。 即使德妃不知道玄烨对乐盈的十年之约,现在她也能笃定,未来小佟佳氏一定会成为名正言顺的贵妃。 她算是看清楚博尔济吉特氏与佟佳氏在玄烨心中天秤两端的地位了,从此后宫博尔济吉特氏可以无惧矣。 皇上又做到了他自以为是的公平。 玄烨这才想到面前还有一个德妃,于是又让顾问行也给德妃的永和宫送一套头面去。 德妃含笑打趣道:“皇上下次再赏妾身吧,这次就先算了,不然内务府新打造的头面首饰该不够了。” 玄烨历来待四妃明面上一致,德妃有了,宜妃又怎会罢休,惠妃与荣妃是宫里的老人儿,也不可能漏掉她们。 越来越麻烦了。 玄烨握着德妃的手感叹:“这个满宫人中,唯有你最善解人意。” 德妃笑而不语。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0节 次日一早,德妃乘坐软轿回永和宫。 张朝贵面有难色过来禀告:“那盆朱砂兰,四阿哥不肯收。” 德妃垂眸道:“罢了。” 张朝贵躬身等她吩咐,就听德妃又道:“两盆都送到承乾宫佟妃那里吧。” 来喜惊讶道:“娘娘,您也很喜欢呀,就留一盆吧。” 德妃淡淡道:“不用了,两盆花儿成双成对才好看,都送过去吧。还有,你们日后对待承乾宫一定要比现在更加恭敬谨慎。” 张朝贵与来喜齐声说:“奴才知道了。” 乐盈忍不住想翻历书查一下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好日子。 一大早上她就收到了永和宫德妃处送来的两盆朱砂兰。用过早膳,内务府又奉皇帝的命令送来两套头面。 今天一定是收礼日! 紫檀、喜鹊几人围着首饰看,喜鹊更是道:“这是宫里的最新款式,别的娘娘都没有。” 乐盈反驳她,“不是没有,你刚才没听内务府的人说么,他们也给咸福宫送去了一套玛瑙的。” 喜鹊拍马屁,“玛瑙哪有东珠的好呀,而且主子您有两套!” 嗯,乐盈也觉得很满意,心情好,当下决定掏银子给承乾宫上上下下加餐。 紫檀顺便提醒她,“主子,通贵人与文常在今日搬宫。” 乐盈“哦”了一声,“该给她们准备暖屋礼,咱们去库房挑两件东西送过去吧。” 本着睦邻友好的精神,乐盈让紫檀请她们中午过来吃饭。 后宫日子悠长,不免寂寞,指望一个公共男人(玄烨)肯定不靠谱。现在来了通贵人与文答应,两人脾气都不错,再加上乐盈自己,正好凑一桌三人扑克牌。 乐盈的厚待让通贵人与文常在很不好意思,用过午饭,两人回自己屋说话。 文常在道:“佟主子人好,对我们也好,可惜我们却帮不了她。” 通贵人点头,“是啊。” 有些主位嫔妃为了固宠,通常会培养一些左膀右臂。就比如说,翊坤宫的妙答应与永和宫的秀答应,还有延禧宫以前的卫贵人等等,这些都是绝色女子,由主位娘娘引荐给皇上,她们得了宠爱,自然便不会忘了她们宫里的主位嫔妃。 通贵人与文常在早就失宠多年,上次见到皇上还是过年的时候,隔着老远见了一次。 也就是说,实际上她们对乐盈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是她们可能占到乐盈的便宜,增加见到皇上的几率。 通贵人想不通就不想了,“咱们凭本心做事,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文常在道:“佟妃娘娘喜欢猫儿,不如我送只猫给她吧。” 她一个小姐妹的猫上个月生了一堆小崽子,正好抓一只漂亮的来送佟妃。 第26章 文常在一下子给乐盈送了两只猫! 一只长毛奶牛猫,一只虎斑。 两只小崽子堪堪只有成人手掌大小,瞳膜还未褪去,细仃仃的四肢,圆滚的肚皮,相拥在一起,发出细细地喵呜声。 乐盈老母亲的心都融化了! 文常在特别不好意思,“黑白的猫是哥哥,虎斑是妹妹,它两个一窝从生下来关系就最好,我实在不忍心让它们兄妹分开,娘娘若是不想养两只,剩下一只就放我那里养吧。” “我都要!”乐盈的声音斩钉截铁。 谁会嫌可爱猫猫多啊。在现代时,她那间单人小公寓只能养一只猫,现在她住大院子,凭什么不能多养几只。 一旁的李金忠极有眼色地拿来煮熟的鸡肉喂小猫。乐盈笑道:“它们现在还不太会吃,你去膳房弄点羊奶过来给它们喝,另外让他们多多准备鸡肉、兔肉、鹌鹑肉,切成薄片,烘干用牛皮纸密封保存。” 乐盈每日的贵妃份例中就有几斤羊奶,足够供猫猫,各种肉类也能管够。 她有了两只猫,整个人的心思都扑在猫身上了,忙得很! 猫窝、猫碗、猫沙盆、猫爬架、猫玩具、猫草,她现代的猫女儿与佟府的猫咪咪有的,这两只兄妹猫都不能少。 她画了很多图纸,各式的猫窝,通天柱等等,让李金忠交给内务府造办处加紧赶工。 紫檀支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给李金忠,回头锁上抽屉,提起炭笔在账簿上记下一笔。 她看着账簿有些犯愁。三月皇帝的万寿节;六月二公主出嫁;佟府大人(佟国维)生辰,还没算上其他的,光这三项就是开销大头,账上的银子有限,须得精打细算才行。 最近为两只猫花了不少银子,紫檀本想提醒乐盈一句,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自进宫以来,主子难得这么发自内心的高兴,何必拿这点事让她不开心。 然而乐盈并非真正不食人间烟火之人,这些日子的开支大,她是知道的。 乐盈疼爱猫猫,同样心痛小紫檀,见她皱眉,伸手去点她的眉心,福至心灵,想起了一句经典台词,“紫檀,我真想拿一把熨斗把你的额头熨平!” 紫檀的眉头没平展,甚至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她后退两步,防备道:“主子,用熨斗烫那得多疼呀,脸都给烫坏了,还是算了。” 乐盈尴尬地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咱们账上的钱又不够用了?” 紫檀道:“可能用到年底有些难。” 乐盈笑道:“用到年底肯定是不可能的,能用到八月就行。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别发愁了,真没银子了我来想办法。” “您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回娘家要吧?”紫檀疑惑。 “哎呀,我有办法,我不问阿玛要,管皇上借就行了。” 玄烨对臣子大方,八旗的贵胄们有钱没钱都会向内务府借钱,其实就是管皇帝借钱,借的越多就表示你越受宠。当然这是一条不能摆在明处的潜规则,乐盈活学活用,既然前朝都能借钱,那么后宫想来差不多。 紫檀半信半疑,“真能这么着?” “信我。”乐盈就给她这两个字。 紫檀彻底放了心。 银子开道,再加上乐盈佟佳氏的身份,内务府造办处效率极高,几天的功夫就乐盈要的东西给送来的。 猫猫的屋子安置在东配殿最边的一间屋子,乐盈又开始带着人忙活给猫布置屋子。 乐盈的不务正业让周嬷嬷看着直摇头,她不敢说乐盈,便把紫檀叫到自己屋子。 紫檀笑道:“嬷嬷,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嬷嬷问她,“主子还没侍寝的事情,你知道吧?” 紫檀脸红,小声“嗯”了一声。 “那你就该劝劝她呀,”周嬷嬷痛心疾首,“主子喜欢你,有些事该劝的时候你就得劝。” 紫檀满脸通红,“嬷嬷,这种事情您让我怎么劝啊,皇上他爱召谁侍寝就召谁,咱主子也得等着皇上召见呀。” “主子是皇上的嫡亲表妹,只要她使人去乾清宫传一句话,皇上必来看她。” 紫檀已经看出来主子的心根本就不在皇上身上,只有在没银子的时候才会想起皇上,而皇上嘛,他目前沉迷于王答应这些汉人妃子,对主子也不是那回事,如此,便也不必勉强凑在一起。 她反过来劝说周嬷嬷,“主子上次已经跟您说清楚了呀,有宠没宠,主子都是皇上的表???妹,未来的贵妃娘娘,宫里没人敢欺辱她。” 周嬷嬷叹气,“问题是咱们主子还是姑娘家呀,这就不像个名正言顺的嫔妃。” 上次,皇上召主子去乾清宫伴驾,结果大半夜皇上带着主子去了玉泉山钓鱼。后面皇上也来过一次承乾宫看望过主子,不过是说几句话,喝杯茶就走了,主子也不以为意。 周嬷嬷忧心忡忡,紫檀咬咬唇,对她说:“嬷嬷,以后主子与皇上之间的事情,咱们都别管,更别说,一切听凭主子自己的意思。” “你这丫头——”周嬷嬷道。 紫檀想起乐盈的笑颜,目光坚定,“主子开心就好,人活这一世开心最重要。” 周嬷嬷气得拍大腿,“行,行,你们这些小姑娘自有主意,我老了,再不管了!” 乐盈沉浸在拥有猫猫的快乐中,不知岁月几何。 奶牛猫被她唤做哥哥,虎斑唤做妹妹,直到有一天德妃带着十四阿哥来串门,萌哒哒的十四小团子跟着她一起喊猫哥哥、妹妹。 她被德妃委婉地提醒了,“不如给两只猫起个名字?” 这毕竟是在宫里,封建社会,人与人之间分高下,人与畜生之间更不能混淆。十四阿哥有自己的皇哥哥皇妹妹,现在这么称呼一只猫,落到有心人眼里,稍加构谗,乐盈便惹上是非。 即使她真把两只猫当孩子养,那也只能放在心里,而不能口中说出来。 乐盈从善如流,“行,那就起个名字吧。” 长毛奶牛体型大,眼神犀利,日后必定威风凛凛,叫“胖虎”正好。至于虎斑,她是个贪吃鬼,整个猫像一团小毛球,叫做“圆滚滚”。 德妃很给面子的拍手,哄孩子一样地说:“好,再没人比你更会起名字了!” 等她回永和宫后,跟她一起的侍女来喜忍不住笑道:“佟主子给猫起名字跟别人真不同,人家的猫儿叫芙蓉、秋葵、玉狮子,胖虎都还罢了,圆滚滚,奇奇怪怪的。” 想起乐盈与胤祯蹲在猫碗前看猫吃饭的场景,德妃也笑,“赤子天真,她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所以,她才对有没有承宠一点也不在乎,每天玩玩乐乐就已经很开心了。 德妃突然有了一丝羡慕。 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二月底的某日玄烨突然又诈尸了。 没错,乾清宫的小太监传召乐盈去伴驾。 要加班了! 这第二次乐盈已经轻车熟路,任由紫檀带着人替她更衣打扮,她还有心情逗胖虎与圆滚滚玩儿。 小猫猫真的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动物了!它们天然知道谁是主人,即使乐盈没有每天亲自给它们喂饭铲屎,但它们最黏的依旧是她! 几乎是乐盈走哪儿,它们跟哪儿。 打扮完毕,该走了,猫哥猫妹把她送到门口,小声地喵喵喵,要不是紫檀把它们抱回去,估计它们就跟着轿子跑了。 乐盈坐在轿子里往乾清宫行去。承乾宫离乾清宫不远,但这短短的一段路她想了很多。 共享单车,共享充电宝,共享xx,现代有各种共享经济,在封建社会的古代,则是共享……皇帝? 不能在往下想了,乐盈及时打住,总之,体验感不好,她就鄙视玄烨。 几个念头之间,轿子就到了乾清宫。 玄烨这回没再装模作样地看书,见乐盈来了,招呼她过来喝茶。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1节 “这是玉泉山的水刚泡好的安溪铁观音。” 乐盈捧着喝了一口,再看他的茶碗里是清亮的黄色,茶叶淡绿如针尖,跟自己的不同,于是问道:“皇上喝什么茶?” 玄烨道:“西湖龙井。” 那就是绿茶了,乐盈喝不惯绿茶,只专心捧着自己的乌龙茶喝。 宫廷中人喝茶有讲究,以绿茶排第一,绿茶中龙井为首,其他红茶、黑茶、白茶都远远不及。 乐盈所喝的这种半发酵的乌龙茶,虽兼了绿茶与红茶的两种特点,但都不够纯粹,玄烨并不喜欢。去年福建总督献了几斤顶级安溪铁观音,玄烨想到乐盈,这才吩咐人拿出来泡。 乐盈道:“可我就是喜欢这醇厚甘鲜味儿,皇上要是不喜欢,就让人都送我那里去吧。” “你可真贪心!”玄烨道。 上行下效,皇帝喜欢什么,宫里便流行什么,玄烨爱绿茶,妃子们一股脑儿热爱绿茶,其他的无人问津。 乐盈振振有词,“我这是为了不浪费。” 玄烨笑话她不识货,把自己的茶推过去让她闻闻香味,“清幽如兰,此乃茶中之冠。” 清幽如兰让乐盈想起了她挺喜欢喝幽兰拿铁,等到了夏天奶茶整起来呀! “乐盈。”玄烨唤她,试图安利她回归绿茶的怀抱。 乐盈应付地把茶碗拉过来,稍稍凑近闻了闻,顶级的绿茶自然是香,但她就是个俗人,还是觉得幽兰拿铁最香了。 玄烨叹气,她姐姐孝懿皇后品味高雅,最擅长饮茶,经常与自己论茶,至于乐盈还是算了吧。 他端起茶碗准备抿一口,眼睛的余光突然瞟到茶汤面上飘着一根可疑的东西。 玄烨皱眉,把茶递给顾问行,“你看这上面是什么?” 顾问行把茶端到灯下,眯着眼睛打量,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乐盈陡然心虚起来,想起出门前,她撸了胖虎两把,不会是那时候沾上的猫毛吧。 保持镇静,乐盈一脸坦然地坐着喝茶,仿佛一切跟她无关。 “乐盈!”玄烨被气笑了,“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乐盈装模作样地瞧了半天,无辜且纯良,“我不知道呢。” 玄烨拈起来细瞧,“黑白毛发,细软,你看像不像你养的那只黑白猫的毛?” 顾问行身为乾清宫的总管太监,同时也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这些日子内务府为佟主子制作猫用具的事情,他早就向玄烨禀告了。 乐盈当然也知道瞒不过玄烨,只得道:“有点点像,但也不完全像。” 她怕玄烨怪罪小猫,主动请罪,“三哥,我错了,不关猫的事,要不我重新给你沏壶茶吧。” 每当她有要求的时候就喊三哥,玄烨面对这个表妹也无可奈何,挥挥手,让人把茶端了下去。 玄烨突然起了一个疑问,一脸嫌弃地问:“你养着这两只猫,猫毛没少掉在饭菜里吧?” 乐盈:“我不嫌弃啊。” 养猫的人饭里菜里有猫毛太正常了,看到了就拈出去,看不到嘛那就是没有,该吃吃该喝喝! 玄烨的表情一言难尽,“我看你还是先去沐浴吧。” 沐浴过后吃饭,吃饭过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最后就要吹灯睡觉。 这时乐盈的表姐——储秀宫的小赫舍里氏又遣人来找玄烨了。 这位姐就是她侍寝路上的拦路虎! 第27章 储秀宫派过来的小太监都快哭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偏偏每次都是佟妃在的时候来找皇上,可是主子的命令又不能违背。 小太监垂头缩着身子靠着墙根站着,分外可怜。 乐盈也很想发出怎么又是我的灵魂疑问。 最开始玄烨认为她跟小赫舍里氏是表姐妹,理应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乐盈就顺着他的意思去储秀宫看望过小赫舍里氏两次。 可从小到大,两人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根本不熟,这位表姐性子非常冷,不大爱说笑,乐盈去看望她,两人基本上没话可说。 小赫舍里氏不搭理人,乐盈更加无意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她没那么闲好嘛。 后面她就没再去过储秀宫了。 第一次小赫舍里氏用小阿哥不好了的理由截她的胡,乐盈没什么好说的。这一次她连个理由都不换一个,依旧是小阿哥不好了。当然孩子最重要,可问题是小阿哥从生下来身子就不好,一直也没好过。 小赫舍里氏一次两次拿这个当理由只针对乐盈一个人,这就有点那啥了。侍寝啥的乐盈不在乎,但她不能在宫里留下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软弱印象,不然像今天这样的事还会有三次、四次,以至无数次。 乐盈转向玄烨,就见玄烨也正看向她,“我让人先送你回承乾宫?” “我不。”乐盈摇头。 玄烨道:“听话。” 乐盈:“反正今晚上我跟定皇上了,您去哪儿我去哪里。” 玄烨无奈道:“我能去哪儿,就去储秀宫看看她,就当是看在她姐姐的份上。”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乐盈的面提起仁孝皇后,乐盈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道:“就当是看在我姐姐份上,让我跟着,上次我就跟着了啊。” “伶牙俐齿,”玄烨摇摇头,“你两个性子不是合不来么?” 乐盈嘴硬,“我们好着呢。” 玄烨不再多说,带着乐盈一同去了储秀宫。 前些日子小阿哥的身子有了些微好转,在小赫舍里氏的坚持下,玄烨同意让小阿哥从兆祥所搬回来。 御医在替小阿哥诊脉,玄烨直接问道:“怎么样?” “小阿哥的病情并未突然加重。???”老御医沉思道。 “但是他刚才咳嗽了!”小赫舍里说。 老御医想了想,问道:“咳嗽前可有喂什么东西?” 小赫舍里不语,侍女说:“给阿哥喂水了。” 老御医道:“想来是呛到了。” 小赫舍里氏满面通红,喃喃道:“刚才阿哥咳得很厉害,妾身害怕……” 这就是不是做御医的该听的话了,老御医及时告退。 玄烨就那么沉着脸看着小赫舍里氏,后面的她话说不下去了,索性哭起来。 “小阿哥身子总不见好,妾就是担心他会像承祜一样。” 承祜是元后赫舍里氏的第一个孩子,玄烨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小赫舍里氏越说越错,最后竟然对乐盈说:“佟妃,我是为了孩子不得已才请皇上过来的,想来你会体谅我做母亲的心,不会介意。” 乐盈呵呵,她一点也不介意,但旁边那位脸色可是越来越难看了。 打感情牌也要看时机,很明显玄烨现在不吃这一套。 “够了,小阿哥无事,朕先走了。”玄烨转身大步离开。 “表姐,你好好保重啊,我有空再来看你。”乐盈好心留下这句话才随着玄烨一道离开。 小赫舍里氏心有不甘,想要追上去,被储秀宫的宫人拦了下来。 “你们拦我做什么!” 侍女道:“请您冷静,别惹怒了皇上。” 小赫舍里氏冷笑道:“惹怒了又能怎么样,我姐姐在天上保佑我呢。” 侍女叹息,让奶娘将小阿哥抱到暖阁去休息。 小赫舍里氏表情呆呆的,突然问了一句:“我哪里不如姐姐?” 侍女没有回答,小赫舍里氏似乎也没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乐盈当晚住在了乾清宫。 床很大,玄烨躺在她身边,两人各盖一床被子,空间位置上两人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心理位置上犹如马里亚纳海沟一般深。 从储秀宫回来,玄烨就再没笑过了,心事重重的样子,乐盈也累,懒得讨好他,闭上眼睛默默数羊,两人单纯就睡觉。 半夜乐盈口渴醒来,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守夜的小太监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端着蜡烛进来。 乐盈问道:“皇上去上朝了吗?” 小太监犹豫了片刻,答道:“现在还不到上朝的时辰,皇上去了交泰殿。” 交泰殿啊,那是皇后举行贺典的地方。玄烨的三位皇后过世时,她们的画像被挂在那里。 所以,玄烨这是去看望他的皇后了?应该是元后吧。 后世传言他与这位元后伉俪情深,玄烨把自己作为男人的爱情全都给了赫舍里氏。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元后所出的嫡子胤礽两岁就被立为太子。 其实就乐盈所见,单单从表现出来的看,玄烨固然珍爱结发元妻,但他对待另外两位继后也没比元后差多少,只除了后两位没有留下儿子。 有时候一个人外在表现出来的,与他内心真正所想的差别甚大。尤其是帝王的深情,你敢信么? 一连死了三个皇后,玄烨也没怎么样,对比他的祖父皇太极与父亲顺治来说。 后宫的嫔妃一个接一个,宠妃就没断过。不说别个,只说最新得宠的王答应,虽然名分上是答应的称呼,实际上却是享贵人的待遇。而且以她的身份原本没有资格在宫里乘坐轿子,但玄烨特意赐给了她轿子,除此之外,王答应还享有不少其他破格待遇。 这位王答应的风光远胜于后宫许多有资历有子女的嫔妃。 是以,乐盈阴谋论的猜测,玄烨更多的是沉浸在扮演一个完美帝王的人设之中。 前朝后宫两手抓,且两手都要抓硬。在前朝他是文治武功都有建树的圣明君王,在后宫,他是与皇后伉俪情深的丈夫。 他是天下人的表率——一个最最完美的表率。 他真爱元后,同样真爱两位继后,对后宫诸多贴合他心意的嫔妃们也是真爱,他的爱如雨露遍洒后宫,广博无边。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2节 乐盈脑子里越想越起劲儿,突然听到脚步声,连忙探头去瞧,原来是玄烨回来了。 “醒了?”玄烨道。 乐盈:“这屋子里太热,我渴醒了。” 玄烨点点头,脱下靴子在她身边躺在。小太监端起蜡烛出去,屋子里瞬间黑暗一片。 两人静默不做声,就在乐盈即将模模糊糊睡过去时,听到玄烨轻声说:“乐盈,别让朕失望。” 失望,什么?莫名其妙。 次日,乐盈醒过来时,天色蒙蒙亮,玄烨早已去上早朝。 加班结束,昨晚上她就没太睡好,赶紧收拾起来,回去补觉。回到承乾宫,满宫的人喜气洋洋迎接她。 周嬷嬷更是道:“主子累了吧,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先沐浴吧。” 乐盈拒绝,任谁昨天一连洗了三次澡,今天也不想再洗了。周嬷嬷道:“还是洗洗吧。” 乐盈:“真没必要洗,我身上干净得很。对了,昨日晚上储秀宫娘娘的小皇子又不好了,我跟皇上一起去看过她了。” 点到为止,话到这个份上周嬷嬷她们也应该明白怎么回事了。 周嬷嬷道:“我记得储秀宫娘娘与主子是表姐妹,她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就不能这样,在这宫里亲戚关系先放一边,大家明显是竞争关系好吗。 没侍寝就没侍寝吧,反正她是在乾清宫待了一整夜,而小赫舍里氏也没能讨到什么好。 狼来了的故事演多了,狼真的来了也没人相信了,希望小赫舍里氏能明白这个道理。 玄烨早朝过后就吩咐给乐盈送来了赏赐,赏赐之丰厚远远胜于其他人初次侍寝所得。 而乐盈只想搂着胖虎与圆滚滚睡觉,只可惜这对猫兄妹年纪太小了,搂着手感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也没关系,小猫活泼可爱的日子太短了,乐盈很珍惜这段时光。然而她过于纵容猫猫的后果就是她的真丝绸缎床单被罩才两天就功夫就被两小猫崽子挠成了流苏! 周嬷嬷眼不见心静,紫檀则抓着两猫试图以小零食疑惑来教导它们规矩,最后小零食吃完了,猫猫们的规矩学废了。 乐盈快笑疯了,干脆让人换上棉布被罩与床单。 延禧宫。 宜妃在惠妃处喝茶聊天,说到有趣处,两人都笑了。 惠妃道:“她也怪倒霉的,储秀宫连王答应的胡都不去截,偏偏一连两次找她的茬,听说她们还是亲戚呢!” “亲戚?”宜妃笑,“咱们满洲八旗各种姻亲算下来,大家七拐八弯都是亲戚。我倒觉得储秀宫简直疯魔了,本来她,再加上景仁宫,承乾宫,她们三人该是差不多吧,可人家是什么待遇,她又是什么待遇,一个贵妃,一个享贵妃待遇,她好歹还是元后的同胞妹子,连两个庶女都不如。” 惠妃是玄烨最早的一批妃子,甚至她还比元后要先进宫几个月,这么多年来,她看得最明白,毕竟是结发妻子,少年夫妻,皇上对元后赫舍里氏是有真感情在。 当年元后产下太子,难产身亡,皇上那伤心的模样惠妃历历在目。当时她与荣妃两个吓坏了,生恐皇上步入先帝的后尘。 然而事情毕竟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皇上开始是真伤心,后面慢慢也就减淡了。但有一点就是元后虽然死了,可她在皇上心中永远是年轻时最好的模样,而曾经得过盛宠的惠妃、荣妃韶华已逝,老喽! 没过多久小赫舍里氏进宫,她一年一年的长大,身为元后的一母同胞的亲妹,模样越来越像元后,皇上未尝没有在小赫舍里氏身上寻找元后旧日的影子。 只可惜小赫舍里氏空有外貌,内在连其姐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皇上不免失望。小赫舍里氏因为元后得宠,又因元后失宠。 如今么,她不过在垂死挣扎。 惠妃心里看得明白,却不跟宜妃点破,“可能是小阿哥真有不好呢。” 宜妃道:“那也不能拿这个理由去截别人的胡,她就不怕真报应在她的孩子身上么!” 这宫里夭折过许多的孩子,惠、宜、德、荣四妃都有过丧子之痛。她们作为最得宠且地位高、子嗣多的嫔妃自有一份默契在,那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拿孩子作为理由在别人侍寝时把皇上叫过来,包括当时的孝懿皇后佟佳氏,还有贵妃钮祜禄氏都是这样做的,宫里其他地位低下的嫔妃自然就更不敢犯规了。 储秀宫小赫舍里氏在宫里生活了十来年,她肯定知道这个潜在的规矩,然而她却明知故犯了。 宜妃厌恶有人破坏规矩,却见惠妃似乎不以为然,心下哂笑,也是,皇上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召惠妃侍寝了。 “咦,怎么没见到卫贵人?”宜妃随口问道。 这位卫贵人出身辛者库,人长得绝色,不知道惠妃从怎么把这么个人给扒拉出来,得了皇上好一阵子的宠爱,后来皇上新鲜劲儿过了,卫贵人也就顺理成章失宠了。 不过卫贵人倒???是好命,她所生的八阿哥聪明果敢,十分得皇上的喜欢,就连兄弟们也都喜欢他,宜妃所生的九阿哥,嘴里就常常离不开他八哥。 惠妃道:“她病了,我叫她在自己屋子里养着。” 宜妃:“八阿哥就没来看望他额娘?皇上时常夸赞他是个孝顺孩子。” “早就来过了,老八这个孩子真是个好的,连我也时常得到他的孝敬,跟他大哥哥又好,以后正好可以做他哥哥的左膀右臂。” 宜妃似笑非笑,“哦,左膀右臂。” 惠妃惊觉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我是说,胤褆与老八正好做太子的左膀右臂。” 宜妃呵呵笑,“姐姐别紧张,我也没说什么呀。” 惠妃的手在袖子底下捏紧了帕子。 宜妃心里冷笑,瞧瞧,这狼子野心不小心就给漏出来了吧。 大阿哥年岁最大,在诸多阿哥中最早成婚,这位大阿哥可着劲想给他皇阿玛生出一个嫡皇长孙,然而事与愿违,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前面两胎都是女儿,如今怀着第三胎,听说下个月就是预产期,宜妃等着看好戏呢。 因着这一出“左膀右臂”,惠妃没了谈兴,端茶送客,宜妃识趣告辞回了自己的翊坤宫。 没多久,乾清宫小太监传召宜妃前去伴驾。宜妃心情大好,扶着侍女的手去内室梳妆打扮。 当夜,小赫舍里氏又又又派了太监前去乾清宫,言称“小阿哥不好了。” 但宜妃的家族即使七拐八弯,那也和小赫舍里氏家族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如此便不必顾虑亲戚情分。 皇上没有去储秀宫。 次日清晨,小阿哥像他那些其他没有齿序的哥哥姐姐们一样蒙佛祖召见了,宫里按照处理夭折孩子的惯例烧掉了小阿哥的尸身,狼来了的故事最终上演。 乐盈听到这个消息时百感交集,小阿哥是个无辜的孩子,若是放在医学昌明的现代,他会好好的活下去,只可惜生在了古代。 至于宜妃惹了一身腥,在自己宫里大骂小赫舍里氏。 “从没见过这么拿自己孩子做伐的额娘,要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去皇上那里截人,皇上也不至于赶不上见小阿哥最后一面,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现在反而让人以为我是个嫉妒心狠的女人!” 郭络罗氏劝妹妹,“只要皇上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就行了。” 想到昨晚上说过的挤兑小赫舍里氏的话,宜妃悻悻道:“我可真倒霉,天地良心,我对小阿哥真没什么坏心思,只希望皇上能明白吧。” 第28章 储秀宫小阿哥的过世,几乎算得上无声无息,在宫里没有兴起任何漪涟。小赫舍里氏似乎重新回归往日默默无闻的状态。 很快宫里又有了一件喜事,三月十一日大阿哥胤禵的三闺女出生。大家伙儿纷纷去延禧宫恭喜惠妃喜得第三个嫡亲孙女儿。 德妃、万琉哈氏等人过来承乾宫约乐盈同去贺喜,乐盈让人准备了一副金锁片作为贺礼,跟随她们一同去延禧宫。 乐盈在其中没有看到章佳氏,德妃解释道:“她身子不好,故而委托我替她把贺礼送过去。” “身子不好”在后宫是一个万能词汇,其实说是身子不好,很大程度上就是心思郁结,但凡想开点,就没那么多事了。毕竟比起普通百姓家尚要下地干活的农妇,养尊处优的嫔妃们过得可谓是神仙日子了。 一行人来到延禧宫,惠妃亲自出殿迎接,左手拉着德妃,右手拉着乐盈,笑道:“佟妃妹妹这是第一次来我这延禧宫吧,稀客!德妃妹妹你就该常常带她来串串门。” 进入正殿,却看见荣妃、宜妃、郭贵人等人也在,众人互相见过礼,开始了你来我往的闲聊。 宜妃道:“你们的宫室离延禧宫近,偏偏来得这样晚!” 德妃就回敬她,“谁都知道你同惠妃姐姐关系最好嘛。” 宜妃笑道:“说得是,所以每次见惠妃姐姐当祖母,我就像是自己也当了祖母一般。” 荣妃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话,“你这样子可不像是祖母。” 宜妃哈哈一笑,“我也就保养得稍微好些,你们多用牛乳洗脸,保管脸皮子白皙柔嫩。不过话说回来,阿哥们年纪也渐渐大了,我看过不了几年咱们都得当祖母!” 今日众人是来贺惠妃喜得第三个嫡孙女儿,话题自然要围着小孩子展开。四妃共事十几载,脾气秉性都熟悉,有些话她们互相之间也说得。 乐盈作为后宫新人,话题不扯到自己身上时,就坐在一边安静地吃瓜。 就听到荣妃对惠妃说:“伊尔根觉罗氏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连生了三个闺女,惠妃,我看你最好给大阿哥抬个人,这没有儿子总不像话。” 惠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也没法跟荣妃生气,她跟荣妃几乎是同时入宫侍奉皇上,在那个艰难的时期,两人算得上是患难之交,荣妃平时懒洋洋的,有时候说起话来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惠妃未尝不是这么一个想法,她有跟儿子提过,但大阿哥似乎是铁了心想生出个嫡子来。 为着儿子的脸面,惠妃只得撑起笑脸,掩饰道:“他们年轻小夫妻感情好,我这做母亲何苦再给他们插一个人进去。孙子孙女我都喜欢,我自个没有女儿,巴不得多几个漂亮的小孙女!” 宜妃适时说道:“惠妃姐姐,你这么一说,指不定伊尔根觉罗氏下一胎还是个闺女呢!” 人才,一语成谶! 在一旁吃瓜的乐盈差点憋不住笑了,她仿佛记得历史上伊尔根觉罗氏的下一胎仍旧是个闺女。 惠妃强自道:“闺女就闺女,我跟别个不同,偏偏就是喜欢女孩儿。” 荣妃冷笑一声,“可别,这宫里的女孩子都是抚蒙的命,十来岁嫁到塞外,一辈子不见爷娘,是生是死全靠自己的命罢了!” 她的女儿二公主年初封了和硕荣宪公主,已定下婚期,六月嫁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衮,荣妃为此事伤心欲绝。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下来,惠妃再也无法打肿脸充胖子,她的三个孙女儿,德妃的两个女儿,郭贵人也有个女儿,想想这些女孩儿们未来的命运,大家都沉默了。 宜妃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有儿子没女儿,但现在这个气氛,她也说笑不起来。 不客气地说,在这宫里,即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不过命贱如草,远不如皇子,至少可以封个亲王,宜妃不禁庆幸自己没有生女儿。 出了延禧宫,德妃要去宁寿宫看望五公主,万琉哈氏也要去看望苏麻喇姑,乐盈独自回承乾宫,正好与宜妃的轿子同了一路。 乐盈从未与宜妃单独相处过,她所知的两人目前唯一的交集就是截胡达人小赫舍里氏。 宜妃顺路搭话,“佟妃,储秀宫失了小阿哥,依小赫舍里氏的为人,只怕会作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你得小心呢。” 乐盈挑眉看向她,“可否说的明白些?” 宜妃笑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提醒你防范于未然。” 乐盈:“多谢。” 转过一道弯,宜妃与郭贵人向别的方向行去,郭贵人不解,问妹妹,“你怎么无缘无故跟她说那些话?” 宜妃道:“直觉。皇上彻底厌恶了储秀宫,她的失宠已成定局,反正已经过不下去了,她还不拉几个人垫背。储秀宫必定是恨我的,说不得日后我还要与承乾宫一起联手对抗储秀宫。” 皇上最看重子嗣,后宫嫔妃争宠的手段可以花样百出,但绝不能牵扯到子嗣上。储秀宫拿子嗣作饵,宜妃只怕日后小赫舍里氏还有什么后招,毕竟她现在就是个光脚的,什么都不怕。而且赫舍里家族在朝堂上威名赫赫,宜妃担心连累家人。 郭络罗家族根基远不如钮祜禄氏、佟佳氏这些家族,适当联手,很有必要。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3节 郭贵人实在搞不懂她,“那你何必在佟妃没进宫前,在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面前说那些话?” 宜妃把责任都推给惠妃,“我不过是跟着惠妃的话说罢了。谁不想当贵妃呢?” 自康熙二十年,郭络罗氏坐上了宜妃的位置,连着十年屁股都不带挪一下,她深得皇上眷爱,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比起惠妃那个隐晦的“太后梦”,宜妃觉得自己更加务实一些,她目前就想???捞个贵妃当当,只可惜皇上就是偏心啊,到头来这个贵妃的位置还是要留给佟佳氏。 郭贵人安慰她,“景仁宫贵妃身子不好,或许你可以等她……” 宜妃笑:“这宫里人人都称自己身子不好,呵呵!” 郭贵人一想也是,同样笑了。 宜妃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乐盈一头雾水,提防小赫舍里氏,怎么提防?她能做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后宫的生活真跟某妃传中那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不能比,没那么夸张。欢宜香这种避孕神器也只存在小说中,如果真有,乐盈倒是很想拿过来用用。 嫔妃们争宠的手段无非两种,第一,使出百般手段花式讨好皇帝,第二,打击竞争对手,而打击竞争对手最常用的手段是用分位压制,或者干脆就是构谗。简单来说,就是在皇上耳边天天说这人哪里哪里不好,说得多了,皇上可能就信了,或者干脆就是诅咒扎小人这些历代皇帝最忌讳的巫咒手段,其他就没了。 乐盈不认为小赫舍里氏还能有其他的手段,至于赫舍里氏与佟佳氏两个家族会为此对抗,那更加不可能,两家是世代姻亲,不会因为乐盈与小赫舍里氏那点摩擦闹掰,凭白让其他家族渔翁得利。 今日阳光不错,乐盈回到承乾宫,就看到胖虎与圆滚滚躺在院子里悠闲地晒太阳。 乐盈立刻走过去,弯下腰一手捞起一只猫,将它们两个都搂在怀里,一边吸了一口,这感觉真好! 服侍乐盈的宫女中有个叫做百灵的,手特别巧,在听到乐盈描述了一遍逗猫棒后,她无师自通,连夜赶工了三个逗猫棒,一个挂鹅毛的,一个挂小铃铛的,还有一个做成满天星花束式样。 乐盈拿着逗小猫玩儿,两个猫跟着逗猫棒上蹿下跳。 紫檀道:“主子,你歇会儿吧。” “我不累。” 紫檀:“胖虎和圆滚滚累了。” 乐盈再一看两只猫猫喘着气吐舌头,笑了,“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晒太阳了!” 按照贵妃的排场,乐盈一共有八个服侍的宫女,她从家里自带了紫檀与周嬷嬷入宫,紫檀就算在宫女里面。 她习惯有事找紫檀,对其他的宫女并不熟悉,喜鹊凭着在宫里消息灵通冒出来,再有一个巧手的百灵,这两人的出头让其他人看到了希望,可这劲儿在乐盈跟前表现。 于是,乐盈回到承乾宫的暖阁,立刻就喝到了美味的红豆芋头汤,“这是御膳茶房送来的吗?” 宫女画眉立刻道:“回主子,这是奴婢在茶房给您煮的,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红豆软糯,芋头一抿就化,入口香甜浓稠,还有一股子奶香味儿,这碗红豆芋头汤熬得恰到好处。乐盈赞不绝口,“好喝!” 画眉喜滋滋地说:“主子,奴婢家里以前有个帮厨,她是广府人,最擅长做汤,奴婢小时候跟她学过,您要是喜欢,奴婢天天给您炖汤。” 广府靓汤! 乐盈重新打量画眉,真是个宝藏人才,“你还会做什么汤?” 画眉如数家珍,“甜的咸的都会,只是不知道您的口味,所以今儿就只做了一个简单的甜品。明天给您炖个橄榄石斛瘦肉汤如何?” 乐盈道:“好呀,好呀,需要用上的食材,你找紫檀支银子去御膳茶房领来就是。” “嗯!”画眉的兴奋劲儿遮都遮不住,随时准备大展拳脚。 百灵不甘落后,“奴婢画了几件猫猫的小衣裳,给您瞧瞧,您要是觉得好,奴婢很快就能给做出来。” 乐盈:“好呀,好呀。” 其他人也在绞尽脑汁想自己有什么特长,一时之间,承乾宫内卷严重。 为了美好而快乐的生活,大家尽情地卷起来吧。 趁着乐盈喝汤的功夫,喜鹊悄悄凑过来,将才听到的最新八卦讲给乐盈听。 “惠妃跟大阿哥吵架了!” 乐盈:还有这回事儿? 上午在延禧宫完全看不出来,惠妃就是一个一心只为儿子打算的慈母呀。 “是真的。”喜鹊的消息来源于她一个小姐妹的同乡太监。 看来这宫里其实最不能忽视的人就是太监,乐盈有所感悟。 “大阿哥嫡福晋又生了一个闺女,这都是第三个了,惠妃就不太满意,在大阿哥请安时,提出要给大阿哥安排一个服侍的人,谁知大阿哥直接给拒绝了。” 就为了这也不至于母子两个争吵,肯定还有其他的,喜鹊的声音变得更小了,轻声在乐盈耳边说,“大阿哥说惠妃故意不想让他生出嫡子来,他已经吃够了身为庶子的苦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吃这份苦头。” “吃够了身为庶子的苦头”,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因为嫡子身份成为太子,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心生不甘,嫡出庶出成为了大阿哥过不去的坎儿。 乐盈挺震撼的,大阿哥结婚早,今年不到二十岁呢,而玄烨也不过三十七岁,大阿哥可真有出息,自个老子还在壮年,就打起了老子皇位的主意。 其实转念一想,倒也情有可原,偌大一份家业就摆在你眼前,抢到了,你就是主子,你的兄弟们则是你的奴才。 同样都是皇帝的儿子,都有机会,凭什么不去抢?不想当皇帝的皇子那就不是个好皇子。 “听说惠妃都哭了。”喜鹊继续道。 能不哭嘛,儿不嫌母丑,大阿哥就差明说要不是自个儿母亲只是个普通嫔妃,他至于是个庶子么。 不过,延禧宫惠妃母子争吵的事情,乐盈都能知道,难道玄烨真不知道吗? 或许,大阿哥的野心正是由他亲手滋养出来的。大阿哥除了没有太子的位置,以及太子位置带来的仪仗等等外,玄烨对待大阿哥与对待太子没什么不同,相比较还在上书房读书的太子,大阿哥早两年就开始领兵打仗了,现在军中已经小有威望。 打住,乐盈不敢再往下深想,她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过了几日,承乾宫迎来了三位客人——隆科多、乐惠、乐珠。 乐惠是佟国维第四女,几年前就已出嫁,嫁的是遏必隆的其中一个儿子颜珠,而景仁宫贵妃钮祜禄氏又是遏必隆的女儿,乐惠与贵妃是姑嫂关系。所以这么一算,乐盈与贵妃也是亲戚——兜兜转转,大家都是亲戚。 乐珠跟乐盈关系最好,她拉着姐姐的手就不愿意放开了,“三姐,我可想你了,怎么样,你在宫里还好吗?” 乐盈笑道:“还好,我也很想你。” 乐珠嘟嚷:“那你怎么不召我进宫来玩儿呀,我以为你当了主子娘娘就忘了我。” 乐盈把准备的礼物拿给她,“忘不了!” 乐珠立刻被华丽的锦缎吸引住了目光,乐惠道:“真是孩子气,你明年就要出嫁了呀。” 乐珠反驳,“这跟我出嫁有什么关系!” 待了一会儿,乐惠就说要去景仁宫看望贵妃,也把乐珠一块拉过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乐盈与隆科多兄妹俩,乐盈问道:“三哥最近在忙什么?” 隆科多作为一等侍卫,在宫内行走,再加上亲戚关系,他请示过玄烨想来看望乐盈很容易,然而乐盈进宫已有一个月,这位三哥硬是到今天才露面。 隆科多笑道:“眼下皇上着力对付噶尔丹部,有的是硬仗要打,我忙于联络喀尔喀各部,过些天还要随兵部尚书马奇等人去多伦诺尔。事关重大,后面皇上也可能去。” 今日要不是陪乐珠与乐惠两个妹妹进宫,隆科多都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乐盈点点头,难怪玄烨这些日子都没踏入过后宫,原来是被这一桩大事给牵住了脚。 隆科多问乐盈在宫里过得怎么样,乐盈把小赫舍里氏闹的那段公案给他说了,隆科多笑道:“我说怎么赫舍里家的常泰最近在找三官保的麻烦呢,这事儿你别管,他可不敢找我们家的麻烦。” 常泰是小赫舍里氏的哥哥,三官保则是宜妃的父亲,此人乃是镶黄旗包衣佐领,看来宜妃最近有的麻烦了。 第29章 既然不关自家的事,乐盈根本懒得管别人家的闲事,她跟宜妃没什么交情。 而且刚才隆科多的话里又给她提前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点,乐盈笑道:“三哥这次可不止是送惠儿与乐珠过来的吧,有别的事情要跟我说?” 这个妹妹仍旧是一点就通,隆科多也笑道:“你要是想随驾北巡,可要提前准备了。” 这些年玄烨南巡北巡不断,每次都会带上嫔妃同行,但后宫的嫔妃太多,只有极少数人才有陪驾的机会,要是比别的嫔妃提早知道这个消息,就可以抢占先机在玄烨那里锁定陪驾名额。 紫禁城虽大,但对于后宫嫔妃来说,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活动的地方???实在有限,想逛个花园子都只有小区绿地一般的御花园,待久了谁都闷得慌,能跟着皇上出宫,既能散散心,更重要的是彰显皇上的宠爱。 乐盈道:“谢谢三哥。” 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隆科多搞不懂她的意思,“你到底怎么想,去不去?” 乐盈:“我还没想好。” 隆科多皱眉,“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们这些做嫔妃的,当然是皇上在哪里,你们在哪里,皇上不在宫里,你留宫里有意思吗?” 瞧瞧这话说的,一股子直男气息,乐盈真不敢想象他后来变成李四儿舔狗的样子。 乐盈索性就直说了,“我不太想去。” “为啥?” “晕车。” 其实这就是乐盈随口说的一个理由,主要原因就是玄烨这次北巡的目的——抚绥。 噶尔丹部一直是大清边境的心腹大患,康熙二十八年活佛哲布尊丹巴带领喀尔喀部十余万人归附清朝,玄烨拉拢优待喀尔喀部,同时也是为了孤立噶尔丹,以便日后对噶尔丹作战。 这次是真去办重要大事,不像是什么秋天去木兰围场打猎,冬天去汤泉养生,亦或者南下江南,是以乐盈觉得没什么好去的。等日后玄烨抱着巡视加游玩的目的去边塞,那时候乐盈倒是非常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塞外漠北的风光。 隆科多不相信她的理由,他皱着眉头看乐盈,“我记得妹妹没进宫前壮志雄心要做贵妃,怎么进了宫连斗志也没了?” 乐盈摊手,“贵妃不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么?在这个宫里多做多错,不做就没错,况且我佟佳氏的身份也没什么好争的,不争就是争。” 高,实在是高! 隆科多在心里品味她的话,越想越有道理。 随着皇子们渐渐长大,尤其是大阿哥,近来跟明珠黏黏糊糊,而且他还曾试图拉拢过自己,但隆科多并没有接他抛过来的橄榄枝。 多做多错,不做没错,凭他佟佳氏的身份,升官加爵也只是时间问题,不必要掺和进大阿哥的野心里。 皇上年富力强,对于臣子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无为”,提早站队死得更快。 一时之间,隆科多真心佩服起这个三妹来,难得她年纪轻轻就能想通这个道理,多少人活了一辈子尚且要为眼前的名利糊住双眼,自己果真没看错她,她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景仁宫的贵妃钮祜禄氏一直都病歪歪的,这一两年听说身子越发不好了。若是这位贵妃真的蒙佛祖召见,那么乐盈就是皇上后宫的第一人了,而且还是唯一的。 皇上现在虽然说没有再立皇后或者皇贵妃的想法,可是十年,二十年后,难保他不会改变现在的想法,到那个时候乐盈可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坐上皇贵妃或者皇后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乐盈在后宫保持不犯错,光辉灿烂的前途清晰可见。 隆科多的内心充满了斗志,他们兄妹二人说好了要一内一外,将佟佳氏一族的威望抬得更高。如今乐盈的成功指日可待,隆科多告诉自己也要努力了。 幸亏乐盈不知道他这么能脑补,不然一定要问问,她怎么就不记得自己跟他“说好了”啊。 总之,隆科多变得非常激动,眼睛闪闪发亮,说:“三妹,我一定会努力的!”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4节 努力什么? 你努力是你的事,而我只想要做一条咸鱼啊,乐盈在心里默默地说,嘴上却鼓励隆科多,“加油,三哥,我看好你哟!” 兄妹俩说了些闲话,隆科多就要告辞,他是外臣,在后宫停留时间太长难免惹人非议。 乐盈遣了喜鹊去景仁宫叫乐惠与乐珠。等这两人回来,乐惠神色中蕴含担忧,“贵妃的精力越发不济,同我们说了几句话就累了,饭菜也用得少,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真是女生外向! 隆科多撇了这个四妹一眼,她嫁了钮钴禄家就真向着钮祜禄家了,怎么不为娘家多考虑,景仁宫贵妃钮钴禄氏没了,日后才能彰显出承乾宫贵妃佟佳氏独一无二的地位。 乐惠忧心忡忡,根本没注意到隆科多的眼神,她对乐盈说:“三姐姐,你跟贵妃同处一宫,而且各自的宫室离得这么近,大家都是亲戚,麻烦你有空的时候多去看望贵妃,开解开解她。” 自进了宫,乐盈就躲不开“亲戚”两个字了,前有玄烨让她多去储秀宫看望表姐小赫舍里氏,现有乐惠让她去开解贵妃,都是打着亲戚的名号。 若说小赫舍里氏的性子是古怪僻冷,贵妃就是一种高傲的清冷,她就像一个世外仙人一样隐居在自己的景仁宫,不过问世间俗事。这样一个飘逸的人儿,乐盈也才见过一次面,互相之间见了个礼,后面连话都没怎么说,贵妃除了面对皇上太后必须要说的话,其他的废话一概不说,寡言少语。 合得来才能成为朋友,乐盈自认同贵妃没缘分,只能含糊道:“大家都住在宫里,有时间也都会互相串门问候。” 乐惠叹了口气,想来也是知道贵妃的脾气,不再说什么。 隆科多就要带着她们离开,偏偏乐珠不肯,好不容易跟三姐见一面,她想多留一会儿。 乐盈干脆道:“要不你今晚留在承乾宫陪我吧,明日再送你出宫。” 乐珠犹豫,“可以吗,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乐盈笑道:“总算是长大了,知道会为别人着想了。没事儿,我让人去禀告皇上,然后再跟惠妃说一声就行了。” 惠妃暂代宫权,女眷进出宫须得报她知晓。 乐珠拍手,“好啊,我也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今晚上我们秉烛夜谈。” 隆科多点点头,“行,那我们就先走了,明日再过来接乐珠。” 乐珠在宫里觉得什么都新奇,她先参观了一遍承乾宫,乐盈又介绍她认识通贵人与文常在。 通贵人送了一只镯子给她,而文常在则送了一件自己做的猫衣裳给她,乐珠欢喜得不得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胖虎与圆滚滚身上,乐盈一看她那眼神,立刻道:“可别打它们的主意,你把我的咪咪拐走了还不够啊。” 乐珠一手搂一只猫,边用脸蹭边说:“我不打它们的主意,但是它们真的好漂亮啊,它们的孩子一定也好看,等它们生了孩子,你给我一只好不好?” 糟糕! 乐盈差点忘了这个重要的事,这两只猫崽子长大了肯定会发情,会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它们又是亲兄妹,虽然说动物界不在乎伦理问题,但乐盈也不想要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生产对于母猫来说也是一场浩劫,圆滚滚如此可爱,乐盈心痛它生崽子,看来是要找兽医咨询下,有没有安全的法子可以给猫猫绝育。 “行不行啊?”乐珠又问道。 “不行,不会让它们两个生小猫。”乐盈一口回绝,她不生娃,她的猫也不会生娃。 乐珠气得哼哼,炫耀,“我有咪咪就够了,咪咪现在跟我可好了,它只认我一个人。” 乐盈抛弃了咪咪本来就觉得愧疚,现在咪咪跟乐珠相处的好,她高兴还来不及,于是决定表扬乐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只要宫里的御膳茶房能做出来。” 乐珠的心思又被转移了,兴高采烈地点了一大堆菜,乐盈让紫檀拿银子去安排。 吃过晚饭,姐妹俩梳洗过后,像在佟府里那样,躺在一个枕头上聊天。 聊着聊着乐珠突然问道:“姐姐,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她刚进宫时就问过,这会儿问得更加认真。 乐盈想了想,同样认真回答她,“在这里宫里,我过得不算太好,但也不差,而且我还会让自己越过越好。” 乐珠放了心,“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没什么困难能难倒你。” “那你呢,明年就要嫁人,怕不怕?”乐盈反问她。 乐珠说:“我不怕,我记得姐姐你说过的,两姓联姻,我嫁过去瓜尔佳氏后,代表的就是佟佳氏,只要我自己不软弱,没人敢为难我,更何况我还有个当主子娘娘的姐姐撑腰呢。” 乐盈道:“能给你撑腰的人多着呢,只要你敢扯大旗作虎皮,皇上都能给你撑腰。” 乐珠笑,“我可没这个胆子,我有贵妃姐姐就够了!” 突然间,乐珠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姐姐,今日我去景仁宫看望贵妃,我觉得贵妃身子好虚弱,看到她,我莫名地想起了前年我们进宫时看到的皇后姐姐一样。” 贵妃在这宫里几乎就是隐居,轻易不见人,难道真的病得像乐珠说得这么严重? 乐珠解释道:“没那么严重,只是我莫名有这种感觉。” 乐盈笑道:“嗯,肯定是你多想了。” 乐珠突然道:“姐姐,要不你别做贵妃了吧?” 第30章 见乐盈投来疑惑的目光,??乐珠连忙摆手,“我不是嫉妒姐姐当贵妃,是我觉得这宫里邪门得很。” 她的声音变得比蚊子还小,“仁孝皇后、孝昭皇后,还有我们的姐姐孝懿皇后都年纪轻轻就薨逝了,现在景仁宫的贵妃也病得那么重,我就觉得皇上不仅仅是克皇后,他还专门克贵妃以上妃子。我们皇后姐姐在当皇后之前也是贵妃呀!” 乐盈啼笑皆非,她的小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到这里来的,“全都是巧合。” “你信我,”乐珠急地要跳床,“惠妃、宜妃、荣妃,还有德妃,怎么她们四个就好好的。” “好了,好了,我信你,”乐盈安抚她,“咱阿玛不是让人给我算命嘛,我命硬,不怕。” 乐珠情绪低落,“都是阿玛不好,他就不该让你进宫。” 乐盈笑道:“可是我已经进宫了呀,不能再回家了。你别想太多,我现在都还不是贵妃,等日后真当了贵妃再说。” 虽说玄烨许下了十年之约,但他鸡贼一点,完全可以等到第十年的最后一天才给乐盈封贵妃。 活得长就能当贵妃,短命的话就等不到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古代人迷信,乐珠都能这样想,其他人肯定也有这样的想法。景仁宫贵妃钮钴禄氏是未来九子夺嫡中十阿哥的额娘,这位贵妃应该也是英年早逝,她就是那位有着双字谥号的“温僖贵妃”。 作为一个男人,玄烨现在肯定是不愿接受他克老婆的事实,万一到时候景仁宫贵妃也蒙佛祖召见了,他真相信了克贵妃以上老婆的事,乐盈的贵妃可就泡汤了。 那肯定不行! 这是封建迷信,应该坚决反对。 如果有人怕被克死而不愿意当贵妃当皇后,乐盈想说,她不怕死,所以请把贵妃或者皇后的位置给她吧。 夜深了,身边传来乐珠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熟了。 乐盈哂笑,想那么远干嘛,她自己目前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养生!早睡早起身体好,以一个棒棒的身体去迎接未来的贵妃之位。 乐盈拜隆科多所赐,能够提前知道皇上四月将要躬莅边外抚绥的消息,其他嫔妃没她知道得这么快,但是到了三月底,有些消息灵通的嫔妃也开始察觉到了一丝讯息。 大阿哥胤禔在朝中当差几年,对朝中的动向比较了解,是以惠妃是这宫里除了乐盈之外,第一个知道的人。 母子没有隔夜仇,惠妃早就不生儿子的气了,反倒是热心勃勃地操持着要给儿媳妇伊尔根觉罗氏补身子。自从嫁入皇室,伊尔根觉罗氏一直行走在生娃的路上,短短几年时间,一连生了三个孩子,身子亏损严重。 惠妃不但亲自派了御医过来给她调养生子,而且还到处打听生子秘方。 例如在宫里连生三个儿子的宜妃说她娘家有一种偏方,吃了那种三年的蜈蚣可以包生儿子,她的某某亲戚用过,特别管用。 惠妃问宜妃自己用过没,宜妃就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额娘倒是给我准备了,但我偏偏没这个福气用上,我这人就是个天生做别人婆婆的命!” 惠妃:……你是在炫耀自己会生儿子吗。 除了荣宪公主这个女儿,荣妃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虽然只站住了三阿哥一人,但她是真能生儿子呀,惠妃想向荣妃打听有没有秘方,被她的心腹宫女及时制止了。 “主子,您若真去问,那简直就是在荣主子的伤口上撒盐,再说您也知道荣主子的性格,说不得要刺您两句,何苦去碰钉子。” 惠妃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转而去问德妃,德妃说话很中肯,“是药三分毒,能不吃那种没什么药理的偏方最好不要吃,现在最重要是让伊尔根觉罗氏调理好身子,别给他们太大的压力,他们小夫妻都还年轻,孩子自然就有了。先开花后结果,姐姐们一定会引来弟弟的。” 惠妃听得心里暖暖的,差点儿就把皇上下月出巡的消息给德妃说了。算了,德妃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平素最得皇上的心意,根本不用自己提前给她露口风,惠妃心想。 胤禔志得意满地对惠妃说:“皇阿玛此次北巡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噶尔丹,儿子已经上过两次战场了,所以这次必定是要跟随皇阿玛一起去的,额娘久居深宫,这次也一起出去散散心,我帮您去请示皇阿玛,他一定会答应的。” 惠妃含笑点头,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他在,自己这次十拿九稳能伴驾同行。 说是要提前锁定伴驾的名额,其实也只有几位高阶嫔妃有资格争取,至于低阶嫔妃,只能全凭皇上的意愿决定。 四妃之中,荣妃热衷佛学事业,根本不关心前朝的事情,出不出宫无所谓,在她的钟粹宫待着反而自在些。 宜妃知道消息较晚,她一向得宠,且好掐尖,有这样伴驾出巡的好事怎么肯放过。伴驾名单中理所应该有她的位置,宜妃不靠儿子,她自己打算亲自跟皇上说,皇上根本就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然而就在这个当儿,她的阿玛三官保被人参了一本,罪名是贪污,玄烨命刑部查办此事,宜妃顿时焦头烂额忙着娘家的事,伴驾出巡的事情只能作罢。 德妃则是一如既往地过日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乐盈同德妃一样,什么动作都没有,紫檀奇怪,问道:“主子,您是真不打算伴驾出宫吗?难得有机会出去逛逛。” 乐盈:“当然是真的。” 紫檀纳闷,这可一点都不像主子的性格,她想了想,提了个建议,“您不想出宫也不是不行,但这个好机会不能就这么白白放过呀,或许您可以用它换些什么?” “好紫檀!”乐盈惊喜道,“你怎么就这么知道我的心,有便宜不占就是傻子,尤其是皇上的。隆科多哥哥说这次嫔妃随驾名额有限,我都愿意为皇上分忧主动放弃名额了,冲着我这份识趣,皇上怎么也不能亏待我啊。” 紫檀早已被乐盈带偏了,深以为然,“对。” 乾清宫。 玄烨批阅完奏折,闭目放松精神。顾问行走进来,轻声问道:“皇上,此时出京宫中女眷带哪些人?” 因着大阿哥的请求,惠妃一定是要去的;再就是荣妃,荣宪六月出嫁,带上荣妃,让她顺道看看荣宪日后生活的地方,心里好放心;再就是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此去塞外,她的父亲达尔罕亲王也会去,正好让他们父女见上一面,这也是皇太后的请求。 除此之外,玄烨还打算带上新近宠爱的王答应与双答应。 这些人加起来就有五人了,再多便不妥当,毕竟这次出巡事关重大,不同于别的,绝不能给喀尔喀各部留下一个皇帝耽于美色好享受的印象。 玄烨唯一顾虑德妃与佟妃两人。 德妃太过善解人意反而让玄烨心怀愧疚,说不出不带她去的话。至于乐盈,她是最麻烦的。玄烨曾答应舅舅佟国维好好照顾她,而且佟国维这次也一同出京,带别人不带乐盈,佟国维问起来难免不好说;再者她与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不对付,现在博尔济吉特氏反而能跟着出宫,依乐盈的性子,她必定不会依。 女人,就如同花朵,而玄烨拥着这个国家最大最美的花园,他一向乐在其中。这回真有些伤脑筋了,看来女人多了也是烦心事。 “你怎么看?”玄烨问顾问行。 顾问行思索道:“德主子最是体察上意,不必您说,她就会明白您的意思。佟主子呢,她这次不能去,您可以多多补偿她。” 玄烨立刻就明白了,如此这般吩咐了顾问行几句。 次日,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平时乐盈最烦这种天气,她喜欢下雨,或者干脆晴空万里,这种阴天莫名的让人心情不好。 吃过早饭,她百无聊赖地逗两只猫儿玩,突然内务府的几个小太监扛着大箱子小盒子过来。 “奴才们给佟主子请安。” 乐盈道:“起吧,有什么事吗?”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5节 那几人笑道:“奉皇上的旨意给佟主子送来了赏赐。” 他们把东西放进屋里,拿了紫檀给的赏银就离开了。 乐盈与紫檀相视一笑,哦哦,皇上的礼物又及时的到了! 一匣子拇指甲盖大的合浦珠,流光溢彩晃地人眼花缭乱,一大箱子各色缎子,还有几块上好的皮毛,另五百两银子。 这份厚礼又好看又实用,今天的心情也特别好,乐盈觉得自己每天都多爱一点皇上了呢,豪爽大气的老板哪个打工人不爱! 礼物先到,之后玄烨才到承乾宫,乐盈笑得灿烂,热情又亲切地接待了他,郑重地谢恩,并且祝福他抚绥大业顺利进行,一路顺风,而她则会留在宫里每日默默地在佛前为他祈祷。 乐盈摸出了一个陈年旧符,这是在佟家时,有一回跟赫???舍里夫人去香山拜佛,她捐了二两银子,老和尚送给她的平安符。 乐盈当时顺手递给紫檀收着,没想到紫檀带进宫来了,现在送给玄烨当做礼物最合适不过。 玄烨在承乾宫用过晚膳就回他自己的乾清宫办公。乐盈则和紫檀她们商量着裁新春衣,打首饰的事情。 临睡前,咸福宫的总管太监摸着天黑过来送了一个匣子。紫檀捧进来,“那人只说是咸福宫娘娘送给主子您的,其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乐盈脑洞很大,猜道:“里面是老鼠,蟑螂,或者蛇?” 这么一说紫檀也怕了,她把盒子远远放着,百灵拿来一根长竹竿,挑开盖子,露出一道暗光,原来是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子。 乐盈吃了一惊,“她送我这个做什么?” 第31章 乐盈真没料到博尔济吉特氏会给她送镯子,她虽爱财,但不是什么人的东西都肯要。上次收了博尔济吉特氏一支步摇,差点儿被她给坑了。 喜鹊建议:“不如让李金忠给送回去?” 乐盈又想起了上次那只推来让去的鸾鸟步摇,还是算了吧。后宫诸人都闲得很,巴不得看别人的热闹,乐盈的原则是坚决不让别人吃自己的瓜。 最后还是紫檀说:“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那位主子也不能把您怎么样,说不定人家就是专门来讨好您的。” 乐盈打了个哈欠,“嗯,先睡觉明天再说。” 今天是非常值的一天,她睡得满足且安心。 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氏心里却烦的睡不着觉。她派太监马永贵去承乾宫送礼,等马永贵回来她就觉得事情办得不太好。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说,把东西给承乾宫的人后就回来了?”博尔济吉特氏再次确认。 马永贵恭敬道:“是啊,奴才完全都是按您的吩咐行事。” 博尔济吉特氏嫌他办事不够灵通,“只送东西,什么话都没留下,她会不会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意思啊?” 马永贵老实地说:“奴才不知道。” 博尔济吉特氏头疼,“那可怎么办?” 马永贵:“要不奴才再去一趟承乾宫,专门向佟妃表达您的意思?” 博尔济吉特氏看了一眼西洋钟,没好气地说:“这么晚人家也该睡了!” “要不您写封信给佟妃?奴才明天一早就给送过去。”马永贵说。 “也行。” 博尔济吉特氏一身骄傲,特爱面子,派马永贵趁着夜色去承乾宫送东西,为的就是掩人耳目,现在写封信,然后找个小宫女偷偷交给承乾宫的宫人,神不知鬼不觉。 她让马永贵准备笔墨,很快写好信,封好后交给马永贵。 第二日清晨,这封信通过承乾宫的扫洒宫女传给画眉,然后再由画眉交给了乐盈。 乐盈展开信,犹如看天书——博尔济吉特氏用民族语言所写,反正她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紫檀道:“这应该是咸福宫娘娘他们本族的文字,咱们哪里认识呀,不如咱们私下问问,看有谁懂这种文字。” 只能如此了。 乐盈真是对这个骄傲的博尔济吉特氏越来越好奇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与博尔济吉特氏应该有斩不断的“孽缘”啊,尽管目前为止,她们仍旧没见过面。 宫里服侍的宫女都来自内务府旗人包衣,读书识字的都不多,太监就更不必说了。紫檀她们问了一圈,竟没找出一个能看懂蒙古文字的人。 乐盈知道有个人一定会,犹豫要不要去问他,思考了三秒钟,便把镯子连同信件都给了李金忠,让他拿去乾清宫交给玄烨。 前朝的事情很重要,后宫同样不是小事。既然玄烨收了这么多后宫,他有责任解决他后宫们的烦恼。 谁知,到了午后玄烨竟然亲自过来了一趟。 乐盈正在院子里用小零食教猫猫们上课,猫兄胖虎白长了一张聪明脸,笨笨的,学了三天连握手讨食都没学会,猫妹妹圆滚滚十分聪明,一节课学会握手讨食,两节课已经学到转圈圈了。 圆滚滚奖励一只小鱼干,而胖虎接着补课。 玄烨过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 乐盈蹲在地上,左手拿小鱼干,右手伸出来,对着黑白猫说,“胖虎,来,握手。”那猫歪着头,两只脚站着,一心一意盯着小零食,仿佛没听到。 乐盈:“听话哟,不然我就把小零食全给圆滚滚。” 那猫喵呜一声,躺下来打了个滚,四脚朝天,露出粉色的小肉垫,雪白的肚皮也亮了出来。 乐盈:“胖虎同学,上课呢,严肃认真,不许撒娇卖萌!” 那猫滚到她脚边,蹭啊蹭啊,乐盈呜呼,举手投降,把小鱼干放到它嘴边,“行了,行了,你最可爱!” 玄烨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乐盈扭头看,“皇上您怎么来了?紫檀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玄烨笑道:“是朕不让她们作声,就想看看你在搞什么鬼。起来吧。” 蹲的时间太长,乐盈起身时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玄烨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慢慢起身,这么急做什么!” 玄烨托着乐盈的胳膊肘进屋,乐盈瞟了他一眼,“皇上这回不嫌弃我身上都是猫毛了?” 她可是记得呢,昨日玄烨过来时,非要她重新去沐浴更衣,然后才肯同她坐一个桌子吃饭,他担心饭菜有猫毛,还让人专门检查了三遍! 玄烨笑,“嫌也嫌不过来,刚才朕发现你那只乌云盖雪也挺有意思的。” “那是胖虎!” “朕觉得叫乌云盖雪更合适。” 乐盈觉得他有点儿真香预警了。 两人进屋坐下,玄烨拿出信纸与羊脂白玉镯子往乐盈面前推,“安心收下吧。” “信里说了什么?”乐盈问。 玄烨道:“博尔济吉特氏这次会随朕一同去塞外,她的父亲达尔罕亲王也会去,父女俩想着见一面,她是担心你会阻挠,不让她出宫,故而先送你礼物。” 天地良心,乐盈真没这个意思,她才懒得管博尔济吉特氏做什么,她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从来都是致力于建立友好和睦的后宫同事关系,怎么会阻挠博尔济吉特氏的好事。 她眼珠子一转,笑道:“我没那个本事阻挠人家,只有皇上您才有这个权利。您难道真没对博尔济吉特氏说些什么?” 玄烨大笑,“我只是让人稍微暗示了一下她,你看,你又收到了一份礼物,开心吗?” 乐盈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开心,开心极了。” 玄烨笑够了才说,“朕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她还当真了,其实有皇太后的说项,再加上达尔罕亲王的面子,朕怎么也会带她出去一趟。” 乐盈疑惑地看着他,这位今年只有三岁吧,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不过她也没吃亏,反正她是收礼的人。 玄烨今日没留下来吃饭,他拿着带小铃铛的逗猫棒跟胖虎玩了一会儿要走,正好画眉煮的甘蔗茅根水好了,乐盈请他喝一碗。 他是真有了心理阴影,先亲自谨慎地检查一遍汤水,确定没有猫毛,一饮而尽。 等他离开后,乐盈赶紧抓住胖虎一顿防拐教育,可千万别未来的某一天被人拐走了。 皇上正式定下去多伦诺尔与喀尔喀各部会盟的日期,这几日上书房的皇子们议论的都是这件事。 这次与皇上同行的皇子有大阿哥、太子、三阿哥,还有一个八阿哥。 四阿哥不苟言笑,没参与兄弟们的讨论,太子胤礽过来安慰这个四弟,“这是皇阿玛的意思,你别多想,老八完全是占了大哥的光,不然也轮不到他。” 凡事就怕对比,连小三岁的八弟胤禩都能去,偏偏自己去不了,难免惹着别人闲话,胤禛脸上挂不住,强自撑着。 胤礽厌恶高调的大哥胤禵,他与胤禛关系一向不错,希望这个弟弟能同行,于是道:“不如你让德妃娘娘替你在皇上面前说项,或许可成。” 胤禛心思一动,后宫之中惠宜德荣四妃地位相同,惠妃、荣妃随驾,故而大阿哥与三阿哥也能同行,额娘在后宫向来得皇阿玛看重,若是她去说项,自己也能跟随皇阿玛一同去塞外。 胤禛趁着去永和宫请安的时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想,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额娘任何事情,只这一件事,额娘必定不会拒绝自己。 然而德妃沉吟半响,最终道:“胤禛,我不会替你在皇上面前说什么。” 刹那之间,胤禛的脸烧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额娘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过。” 德妃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道:“胤禛,好好读书吧,日后这样的机会有的是。别去同大阿哥他们争这些无谓的东西,更不要参合进大阿哥与太子的事情中,你读好书,练好骑射的本事,你皇阿玛自然会看得见。” 胤禛羞愤极了,低着头,手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十四阿哥撞撞跌跌走进来,伸手,“额娘,抱!” 德妃把他抱在怀里,胤祯好奇地打量他四哥,突然道:“四哥,你的眼睛好红啊,你怎么了?” 胤禛挤出一句话,“额娘没别的事,我告退了。” 德妃神色莫测地看他离开。 “额娘,额娘,”怀里的小儿子在叫她,“四哥他今天怎么不陪我玩儿?” 德妃柔声说:“你四哥有事呢,额娘陪你玩。” 四月初六,玄烨带领大部队启程前往多伦诺尔。 紫禁城少了男主人,后宫仿佛更和谐了。后宫嫔妃没了争宠的对象,大家空前和睦,今儿你做东,明儿我请客,吃喝玩乐,不亦乐乎。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宫空间太小,玩得不够尽兴,若是能去玉泉山别苑,或者畅春园就好了。 乐盈仍旧是去德妃宫里打发时间居多,去多了就发现了问题,德妃同四阿哥母子好像闹矛盾了,也不能说是矛盾,只能说这对母子彼此之间比过去更加的客气疏离。 在永和宫的一群孩子中,年幼的十四阿哥是最天真无忧的,他被德妃保护得很好,整天快快活活的,只比他大两岁的十三阿哥胤祥却跟他截然相反,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忧愁。 胤祥的母亲章佳氏把本该属于自己承担的东西一股脑儿压给了儿子,乐盈有时候看着胤祥皱眉的样子都会心疼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 第32章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6节 章佳氏这次的爆发点出在了八阿哥身上。 八阿哥今年十岁,压过了年纪排在他上面的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等三位哥哥,跟随皇上出巡,在章佳氏眼里这个孩子就是出息的。 她以此来教育自己的儿子胤祥,“你看,你八哥就是个聪明人,能讨到你皇阿玛的欢喜,还能让惠妃大阿哥母子也喜欢他,你得多跟他学学。” 胤祥道:“皇阿玛曾夸赞儿子的书法……”皇阿玛还说八哥的字写得就不如他好。 “你呀,读书写字虽然重要,但是人情世故更重要,你看人家八阿哥广交朋友,大家都喜欢跟他玩儿,你别这么孤僻,平常多去找找大阿哥,还有太子,你们是兄弟,要多在一起联络感情。” 章佳氏絮絮叨叨,丝毫忘记了胤祥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待她说累了,便让胤祥回乾东五所,自己则躺下来闭目养神。 章佳氏焦虑得睡不着觉,总是没有太平安生的日子过。往日看着永和宫花团锦簇,实际上却是空有其表,皇上的心根本就不在这里。这次皇上北巡,宜妃因被娘家牵累不得去,惠妃、荣妃带着子女都去了,唯独德妃没去。 德妃也太没用了些,在这样一个主位娘娘的宫里过日子,越发在皇上那里坐冷板凳了。 章佳氏先前想着看能不能搬到宜妃的翊坤宫去住,她在宜妃面前露了两次口风,但宜妃都是置之不理。章佳氏心知宜妃有宠有子有地位,只怕她根本看不起自己这个已经失宠的人,只得作罢。 这些日子,章佳氏常常在永和宫看见佟妃。她渐渐生出了另外一种心思,如果她真的要搬宫,或许这位佟妃的承乾宫才是最好的地方。 佟妃的家世无可匹敌,章佳氏即使身处后宫,也听说过国舅爷佟国维的大名,皇上对这位舅舅特别敬重,在朝中委以重任。 更重要的是佟妃无子,章佳氏从女人的角度看得很明白,皇上虽然对佟妃很好,但并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好,佟妃不得宠幸,就难有子嗣,若是胤祥能成为佟妃的养子,一来佟妃后半生有了儿子作依靠,二来胤祥有了国舅爷家族作为后盾,日后前途不可估量,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章佳氏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是得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向佟妃探探口风…… 乐盈并不知晓章佳氏的头脑风暴,她正在永和宫与德妃、万琉哈氏等人制作小点心。 德妃做的是一种满族的传统点心——沙琪玛,跟后世市面上卖的琪玛酥外形差不多,只是更酥脆一些。乐盈尝着口感更像她小时候吃过的琪玛酥。德妃细心地在沙琪玛的表层洒上薄薄的一层干桂花,增添香味层次。 乐盈则做了蝴蝶酥,其实她只知道大概的法子,然后告诉御膳茶房的白案师傅,由他们来完成。 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尽,他们做了两遍就大差不差做出了跟后世八成像的蝴蝶酥,层次分明,酥脆口感,唯一的缺点是烤炉受热不如烤箱均匀,导致蝴蝶酥的颜色深浅不一,但大厨们说了,再做两三次,他们就能控制好温度,到时候色泽肯定好看。 果然做到第四次时,刚出烤炉的蝴蝶酥色泽完美,就像是一只展开金色翅膀的大蝴蝶。 永和宫众人尝了都说好吃,德妃笑道:“模样好看,油香味儿更好闻!”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黄油。 膳房师傅道:“这是佟主子的好法子,她建议奴才们用了新鲜牛奶制作出来的一种油脂,这样开酥更好,更香。” 德妃夸乐盈,“难为你想出了这样精巧的法子。” 乐盈笑,“不是我想的,是我以前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到的食谱。” 点心做好后,德妃亲自挑出其中卖相最好的沙琪玛让人用油皮纸密封好,乐盈问她,“这是要送去给四阿哥吗?” 这对母子两近来相处十分别扭,等四阿哥吃了额娘亲手做的沙琪玛,心里多少会暖一些。 “这是给皇上的。”德妃道。 “啊?”乐盈的惊讶都表现在脸上,玄烨离宫几天,她真的几乎把这个男人给忘了。 “三月十八是万寿节呀,”德妃轻点一下乐盈的额头,“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会都忘了吧,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亲手给皇上做沙琪玛,礼轻情意重。今年皇上不在宫里,只能做好了让人给他送过去。” 玄烨的生日!?乐盈连这个人差不多都忘了,如何还能记得他的生日。 德妃建议道:“你让人做出来的这些蝴蝶酥味道也很不错,不如跟着这沙琪玛一起给皇上送去,算是你的心意。” 乐盈连忙点头,德妃又帮她挑出样子最好看的蝴蝶酥装起来。 挑出送去给皇上的沙琪玛和蝴蝶酥后,德妃才将剩下的点心一样装了一碟子,派了张朝贵给四阿哥送过去。 她做事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心中自有一套规则在。乐盈在一边看得佩服不已。 无疑,德妃疼爱自己的孩子,但她真的时时刻刻把玄烨放在了第一位,连同她自己,还有她的几个孩子都排在皇帝后面。 在这宫里,皇帝就是天,拢住皇帝的心,她才会好,她的孩子才会好,否则,什么都不是。 德妃的逻辑思维完全没问题。 “皇上派人送了信回来,信使今日休息一晚,明日返程。这些沙琪玛与蝴蝶酥明日一早便让信使一同捎过去,除了我们的东西,还有宜妃的东西。” 信? 玄烨这是给德妃和宜妃写信了。乐盈没有收到他的信,甚至如果不是德妃的提醒,她根本不知道玄烨写了信回来。 “你还有其他东西要给皇上稍过去吗?” 乐盈愣住了,“哦,应该有,我晚一点送过来。” 德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点点头,“好。” 一时之间,乐盈心里五味杂陈。 先不说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从玄烨出远门能记得给德妃与宜妃写信来看,她们至少是他亲人一般的存在,他惦记着她们,放心不下她们,故而还能在繁忙之际抽空写信问候她们。 乐盈不是嫉妒德妃她们,她是由这件小事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从永和宫回来后,她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不像平常那样跟紫檀、喜鹊她们说笑。画眉新煲了苹果无花果甜汤,乐盈喝在口里觉得索然无味。 自进宫以来一切太顺利了,以至于让她忘乎所以然,差点忘了安宁之中潜藏着危机,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躺平。 她自以为凭着出身佟佳氏的特殊优势,就能让玄烨另眼相看,就算在这里宫里躺平,也能过上高枕无忧的好日子。 其实不是这样的,佟佳氏的身份固然能让她有一个好的开局,可是她如果继续这样没心没肺过下去,即使拿着一手好牌也会被打烂。 玄烨是一个成熟的帝王,他的心里有一杆天平,每个嫔妃在他的天平上的分量清清楚楚。 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例如章佳氏,一腔热情向皇帝,奈何明月照沟渠,该失宠还是得失宠;不付出一定没有收获,例如乐盈自己,她把玄烨忘九霄云外去了,人家同样没把她放心上。 玄烨因为不能带她北巡,给她准备了丰厚的赏赐,而乐盈却送了他一张毫无诚意的平安符。 她还在沾沾自喜,说不定人家早已经看通了她,只是懒得跟她计较而已。 乐盈不禁冷汗淋漓,她不得不承认,???进宫这些日子她对待玄烨太疏忽了,工作态度不认真,太咸鱼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即使她的分位再高,总有一天她会变成宫里的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 说句不客气的话,人家德妃、万琉哈氏凭什么陪着她玩,未尝不是她身上有一定的价值。 看来为了以后幸福快乐的日子,上班的态度还得积极一些,对待老板也要更加热情周到些,一定要在工作个人生活中达到一个平和舒适的状态。 乐盈心想,她大概要调整工作计划了。 想通后,她也感觉到肚子饿了,先吃饭! 吃过饭,乐盈让紫檀收拾笔墨纸砚,她要给玄烨写信,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老板出差在外为公司开疆拓土,做下属的一定要表示敬佩和感激。正是有了老板的辛苦与魄力,我们才有今天幸福稳定的好日子过呀。 他两目前没有产生封建社会男女情,乐盈写不出那些想你想我的肉麻话,就写日常吧。 天气暖和了,承乾宫的梨花开了,她种的一盆茉莉也长出了花骨朵儿,等皇上您归来之时,正是赏花时节。 胖虎与圆滚滚又打架了,它特怂,打不过妹妹,被圆滚滚按着头揍,最后由乐盈出手解救了它。 今天画眉又炖了一道新汤,味道非常好,等皇上您回来再一起喝。塞外天气干嗓容易上火,另附几张降燥滋补的广府煲汤食谱。 紫檀与画眉两人贴心地将煲汤的食材按份包装好,准备连同信件一同送上。 林林总总写了两张纸,乐盈自觉再写下去就真的是废话了,咬着笔头想了半天,灵机一动,重新铺开宣纸,画起了画! 她没学过国画,在现代的时候会画简笔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两只猫在树下打闹玩闹的情景。 紫檀拿着簪子挑灯芯,凑过来瞧了一眼,建议道:“主子不如把皇上画上去?” 乐盈眼睛一亮,“好主意!” 她把上次玄烨用逗猫棒逗胖虎玩儿的场景给画了下来。 紫檀拿过来吹干墨,细瞧,“画的真好,只看着神态就知道是皇上!” 乐盈画兴上头,寻思着干脆给玄烨画一份贺寿图。 送礼最要紧是送到人心坎上,玄烨身为皇帝富有四海,什么都不缺,目前他最烦心的事就是噶尔丹,这个乐盈爱莫能助。 但她想到了某句歌词:“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那个,虽然她一点也不希望玄烨再活五百年,但从古至今,不管是明君还是昏君,只要是帝王都有一个长生不老的美好幻想。 “画一副长寿图怎么样?”乐盈问紫檀。 紫檀吓了一跳,“您是要打算给皇上画个乌龟祝寿?” 乐盈:“龟虽寿,壳太绿……” 她嫌活得太长了敢给皇帝送乌龟! 看来紫檀真的被她带偏了,要是以前单纯的小紫檀一定会觉得她要画松柏长寿图。 紫檀不好意思地笑了,说:“画松柏太普通,而且您这样画出来也不好看。彭祖是长寿之祖,神话故事中就有他长寿的故事,您不如画一幅彭祖与鬼差的小画送给皇上。” 就是简单的故事连环画,聊作玄烨公务繁忙之际的消遣。 乐盈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 她鼓捣到转钟才算是把画画完,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周嬷嬷等人催她睡觉去,保证会把给皇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绝对不会有纰漏。 第33章 乐盈熬了夜,次日便睡不醒。难得主子肯对皇上用心,周嬷嬷老怀安慰,亲自带着紫檀去永和宫送东西。 德妃迎她进来喝茶,周嬷嬷婉拒,笑道:“您这儿也忙,就不打扰您了,等您闲了我再跟我们主子过来叨扰。” 送走周嬷嬷,德妃回屋看着乐盈让人送来的那一大包东西,挑了挑眉,佟妃果然一点就通,不枉自己提醒她一回。 来喜指挥宫人将德妃准备的东西与承乾宫刚送来的一并收拾起来送到皇上派来的信使那里。 待一切都处理妥当,来喜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德妃说:“您这些日子赶着给皇上制做皮靴,如今东西都送过去了,您也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德妃倒不觉得累,她有时候觉得在这宫里日子过得太漫长了,做做针线活儿反而能打发漫长而无聊的时间。 “对了,等会儿你让张朝贵去乾东五所,看四阿哥的身子好些了没。”德妃吩咐道。 这两日四阿哥没来永和宫请安,他的贴身小太监来报,说是夜里读书不小心着凉了。德妃亲自去瞧过一次四阿哥,见他没有发烧,精神头还行,便放下心来。 来喜突然道:“主子,您不如亲自去瞧瞧四阿哥吧。” 德妃想了想,道:“算了,小七与胤祯都太小,尤其是小七身子一向不好,她又爱黏着我,若是沾惹了病气反而不好。” 小七是德妃的于康熙二十五年所生的小女儿,在诸公主中齿序第七,德妃担心她养不活,就没给她起名字,只喊她“小七”。 来喜欲言又止,“可是奴婢担心四阿哥他会多想……”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7节 德妃面容严肃,“我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额娘,他是我的长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们,理该有做哥哥的样子。” 来喜忍不住为四阿哥抱屈,“可是,可是奴婢觉得您对待承乾宫的佟主子都比对四阿哥好。” 整个永和宫这话也只有来喜敢说这话,她十一岁进宫,到今年整整服侍了德妃十年,德妃拿她当半个女儿看待。 德妃无奈道:“你在想什么呢,佟妃如何能跟四阿哥放在一起比较?” 胤禛今年十三岁了,早则明年,晚则后年,皇上就会为他们几个年纪较大皇子挑选嫡福晋。这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在德妃眼里,这个长子就是大人,不应该像幼儿一样撒娇作态,他应该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虽然胤禛不在自己身边长大,但德妃自认为她已经尽自己所能给了胤禛最好的,她不亏欠这个儿子。 当年还只是一个贵人的德妃乌雅氏与宜嫔前后脚生下四阿哥与五阿哥,皇上有意将其中一位皇子交给宁寿宫皇太后抚养,乌雅氏殚精竭虑才求得承乾宫贵妃佟佳氏抚养四阿哥,五阿哥则被交给了太后抚养。 如今么,四阿哥成为孝懿皇后的养子,在上书房诸位皇子中学识骑射都是数得上的,而那位交给蒙古太后抚养的五阿哥,学得一口蒙古话,连满语与汉语都说不利索。 至于她对承乾宫小佟妃好也是有原因的,一则是遵照皇上的意思照顾新入宫的小佟妃,二则,胤禛同佟佳氏一族有渊源,德妃不愿意随着孝懿皇后的过世,这份缘分就断了,她交好小佟妃,同样也是为胤禛结一份善缘。 德妃叹了口气,她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胤禛最好的,只盼望他能明白,不要钻进牛角尖。 搞定好送给玄烨的生日礼物后,乐盈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老板出差,当然是员工最好的放松机会,乐盈又开始了过躺平的小日子。 某日,她接到宜妃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是请她去翊坤宫赏花。 翊坤宫院落里种了几株垂丝海棠,这会儿花朵正艳,宜妃以此为由,邀请乐盈前来做客。 乐盈用林怼怼的调儿问翊坤宫的总管太监张启用,“这帖子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主子们都有?” 张启用恭敬地说:“宜主子只给您一人送了帖子。” 哦哦,连德妃都没有,宜妃这是想干嘛? 张启用小心等着她回话,心悬着老高,唯恐佟妃不肯去。 “去!” 为什么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去翊坤宫串个门。再说,宜妃长得是真美,艳若牡丹的那种,满宫里除了玄烨这个男人,剩下的都是太监,看不成帅哥,还不让人看看美女啊。 宜妃今日为了招待乐盈下了本钱,她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御膳茶房,让人送来一桌丰盛的席面,鸡翅煨鱼翅、海参烧火腿、燕窝烩鸡等等,山珍海味一网打尽,还有一壶上好的莲花白。 乐盈看着这桌佳肴,突然有种鸿门宴的感觉,酒菜都是好的,但愿吃下去好消化。 宜妃甚至从南府请了两个戏子来热闹气氛。 乐盈与她两人边吃边喝边戏,宜妃言语爽利幽默,再加之她在不动声色地讨好乐盈,总得来说,这顿饭吃得挺开心,宾主尽欢。 酒酣饭足,宜妃命人撤去残席,重上了清茶。 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乐盈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杯。 宜妃先是叹了口气,继而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佟妃,我有事求你。” 乐盈大概猜到了什么事,但却不打断宜妃的话,听她继续说。 “我阿玛如今惹上了一宗官司,他被人参了一本,说是贪污,但其实都是误会,我阿玛只是没来得及将钱粮上交库房,就晚???了几日,但这事却被有心人抓着不放。皇上不在宫里,我实在找不到人可以求助。” 宜妃说得语焉不详,但从她的态度可以看出她阿玛三官保所犯之事可能不像贪污这么严重,但也不是没有过失。 乐盈心中早有数,自然是先推脱,“我们深宫妇人,这些前朝的事情不懂,想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宜妃连忙说:“帮得上,肯定帮得上。你们佟佳氏与赫舍里家族世代姻亲,你的大哥叶克书大人同赫舍里家的常泰关系一向不错,若是托了叶克书大人说和,只要常泰不追究,我阿玛就可以解牢狱之灾。” 乐盈还在犹豫间,宜妃又道:“此事皆因储秀宫娘娘私欲所起,想必你也猜到了吧。佟妃,这事于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我郭络罗氏有恩必报,你这次帮了我,他日我必定听从你差遣。” 乐盈不直接答应,斟酌道:“我得先去了解情况,若是你阿玛的确在可恕的范围内,我才能让我大哥去说和,但也不能给你保证结果。” 宜妃松了口气,笑道:“太好了,只要叶克书大人肯帮忙,必定没问题!” 吃过翊坤宫的大餐,乐盈带着紫檀回了承乾宫。 紫檀很是不解,“主子,您为什么要答应宜妃呀?” 闲的? 当然不是,乐盈就不是个爱给自己揽事的人。 今日这事要是放在德妃身上,乐盈一定会帮忙,但她跟宜妃没有任何交情,更加不会图她那一句日后报答。她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在于玄烨。 玄烨出宫前,来过一次承乾宫时,曾对乐盈说过,如果宜妃请她帮忙说和三官保的事情,让她能帮尽量帮。 是以,宜妃这宗麻烦事,乐盈还非管不可。 紫檀:“可皇上自己就可以帮宜妃处理了呀,何必兜一个大圈子呢?” 乐盈:“帝王权术呗!” 玄烨是真喜欢宜妃,愿意对她好,爱屋及乌对宜妃的家人也非常好。康熙二十一年,玄烨巡幸盛京时,当时就住在宜妃父亲三官保的家里,赏赐数之不尽,这对于时人来说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过度宠爱,不免造成外戚的膨胀与跋扈,三官保便有这个趋势,民间传言三官保作为区区一个包衣佐领,竟能与从一品将军平起平坐,御史上奏弹劾,玄烨只批一句“知道了”,再无下文。 这次三官保被人抓到小辫子,参了一本贪污,不是没有缘由的,苍蝇不叮无缝蛋。 玄烨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但这些都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后果,能怪谁,怪他自己! 因此,这次他再不亲自替三官保收拾烂摊子,但又不忍心宜妃为难,便把为宜妃解难的人情送给了乐盈。 凭借着佟佳氏与赫舍里氏两家的关系,再加上顾及宫里盛宠的宜妃,只要叶克书去说和,常泰就不会追究。说到底他也只是想给三官保一个教训,并没有真让他去蹲大牢的意思。 乐盈让李金忠出宫去了一趟佟府,传达她的意思给叶克书,同时把皇帝的暗示也给说了,叶克书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次日,宜妃遣宫人送来一个匣子,里头装着一对九龙戏珠的赤金镯子。 看来她父亲的危机已解,今天又是收礼的一天啊! 乐盈觉得不仅仅是宜妃欠自己一个人情,玄烨同样欠她人情,她帮他的爱妃解决了大麻烦,他难道不该记情吗! 此时,正在多伦诺尔大营的玄烨拿着乐盈的信,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王答应温柔地给他披上大氅,“塞外风大,您还是多披一件衣服吧,省的着凉了。” 玄烨笑道:“听老人说,打喷嚏要么是有人在想你,要么是有人在骂你,你猜朕这是哪一种?” 王答应小心地回答:“奴婢觉得肯定是有人在想皇上。” 玄烨哈哈大笑,“你说是想就想吧,对了,佟妃送来的那些煲汤的食材,你去吩咐膳房,让他们炖上,朕今日中午要喝。” “奴婢遵命。”王答应柔顺地回答,施施然退出了大帐。 第34章 玄烨没有想到乐盈会给他写信。 这些年,他南巡北视,若是在外的时间过长,便会给留在宫里的妃子们写信,或者寄些当地的土特产回宫,其中惠宜德荣四妃是最常收到他信的人。 这次也不例外,玄烨除了给宁寿宫皇太后写了一封请安问好的信,其次就写给了德妃与宜妃,这就有点丈夫在外,为了避免妻子担忧,故而写给她们报平安,顺便问问家里的孩子们都好不好的信。 玄烨没想过写信给乐盈,从心里上也没觉得乐盈是属于惠宜德荣四妃之类。但他在给德妃的信里问了一句承乾宫佟妃近来如何。从德妃的来信看出,乐盈在宫里过得不错,在众多后妃中,德妃不愧是他心里最稳重妥当的人,没有辜负他的嘱托,对乐盈看顾得很好。 可能是血缘相近的关系,即使同乐盈相处的时间短,玄烨天然对她有一种亲近的感觉,两人相处随兴自在,尤其是在他们配合默契地逗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玩了一回,玄烨觉得乐盈更加像是他的玩伴。 中年男人也有一颗顽皮的少年心,玄烨六岁御极,在内忧外患中被迫长大,他是一个没有少年的人,如今除了边塞尚有纷争之外,大清国稳坐中原江山,国泰民安,玄烨大权在握,年岁增加,心中肆意渐起。 乐盈的信里写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她文笔不错,一件简单的小事寥寥几笔就描述得非常有趣味。信如其人,玄烨从她的信里能看出她是一个热爱生活,有趣乐观的人。 她的画技并不精湛,但让人看后不自觉地嘴角翘起,玄烨尤其喜欢那副康熙戏猫图,连环小画“彭祖与鬼差”也很不错,看得出乐盈了用了心在为自己贺寿。 他让顾问行找个匣子里先装起来,等回宫后,决定放在乾清宫南书房收藏。 膳房中午送过来一道广府老靓汤,色香味三者缺一样色,但喝起来滋味清甜,清淡解腻,这让吃了好几天牛羊肉的佟国维等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美味一样,纷纷要求再来一碗。 管御膳的小太监面色为难,“没了……” 佟国维作为国舅爷,顾忌相对少些,直接道:“皇上,这汤不错,何不让膳房重新再去炖一锅?” 玄烨吃了三天烤全羊,嘴里上火,好不容易喝降火老汤,想着喊佟国维等几个亲近的人一起吃饭,没想到他们倒是能吃的,玄烨自己才喝了一小碗,偌大一锅老汤就被这些人喝完了,还嫌不够。 “这是佟妃送来的广府煲汤食谱及食材中的其中一种,叫做南北杏菜干猪骨汤,仅此一份,如今已经喝完了。” 佟国维咂咂嘴,“女生外向,臣在家中时可没喝过到盈盈准备的汤。” 隆科多连忙饭桌底下偷偷扯父亲的袖子,他阿玛这是又多喝了几杯,幸好在场的人都是皇上心里的“自家人”。 果然,玄烨不以为意,笑道:“等回京了,朕让盈盈亲手给舅舅煲汤如何?” 佟国维大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她是皇上家的人,皇上让她干什么都使的。” “阿玛,你又醉了。”隆科多心里直叹气。 佟国维倒也知道好歹,起身道:“皇上,臣醉了,未免御前失仪,这便告辞!” 玄烨让顾问行送他回自己的帐篷歇息。 吃过午饭,其他人散去,玄烨专门留了隆科多说话。 玄烨笑道:“乐盈给朕写了信,信上问候舅舅和你。” 隆科多连忙道:“臣谢娘娘的惦记,父亲与臣都很好。” 玄烨看了他一眼,“朕还不知道你们很好吗,会给她说的。这会儿朕派人回京送信,你可有东西捎给你妹妹?” 皇上这么问,隆科多就是没有也要说有啊,他装作十分高兴的模样,“真是太好了,臣准备了不少本地的特产,原本还想着等回京后再带给妹妹,现在能让皇上您的信使提前带过去,真是太好不过了,想来娘娘也会特别高兴。” 玄烨想起乐盈的样子,忍俊不禁,“嗯,她喜欢收礼物。” 每次收礼物时都会特别开心。 高,实在是高! 隆科多在心里忍不住再一次佩服自个三妹,真是个聪明厉害的女子。 人没跟着皇上一道来塞外,但她聪明地给皇上写信,皇上似乎也乐在其中。三妹依旧是原来那个雄心勃勃立志要当贵妃的妹妹,隆科多现在都觉得她的目标定小了。 皇上说起三妹那副笑???意满满的样子,让隆科多觉得,他三妹日后当个皇贵妃或者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唉,妹妹太厉害了,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压力太大,但压力也是动力,隆科多信心满满,他会在朝堂上做得更好。 隆科多出了皇帝的御帐,第一时间吩咐随侍去准备多伦诺尔此地的特产,不要怕花钱! 本地风味独特的风干牛肉、马奶酒、哈达饼、蒙古刀,上好的羊毛地毯,一大箱子的皮草,塞外五彩晶莹的玛瑙玉髓,更不论其他的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一车。 玄烨拿到隆科多的特产单子时,啼笑皆非,“隆科多这是要开杂货铺啊。” 隆科多不好意思地笑了,“臣就是看到这些东西,不自觉地想起了妹妹是不是喜欢,就都买了。” “也罢。”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8节 玄烨开头已经说了帮人捎东西回去,这会儿也不能嫌隆科多的东西多。 但隆科多无疑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相比隆科多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玄烨带给乐盈的东西就没这么多,两厢对比,显得自个儿太抠门。 尤其是乐盈算是出嫁女,娘家送的东西盖过了婆家送的,不好看,玄烨要脸! 隆科多不会办事,他应该私下向顾问行打听皇上送给佟妃的东西,然后在此基础上减少两成即可。 可玄烨并不怪他,这恰恰就说明他们兄妹情深,玄烨是个看重亲情的人,乐于见到这两兄妹感情好。 还能怎么办,不可能让隆科多减少东西,只能玄烨往上加了,他特意交代顾问行,给佟妃准备的东西要比隆科多所送之物多两成。 几日后,皇上的信使又一次回京。 这回乐盈收到了两大车东西!东西大多都是塞外的土特产,装满了承乾宫东配殿的一间屋子。乐盈让紫檀、百灵她们收拾,留足自己用的,剩下重新整理成一份份。 玄烨和隆科多都给他送了信,乐盈想了想,先打开隆科多的信,看完后很开心。 隆科多的信以夸赞妹妹为主,夸她聪明,懂得讨皇上喜欢,她送的食谱太及时了,因为大家伙儿天天吃烤全羊,上火啦,正好要喝点降火的汤,还说皇上很喜欢她的汤。最后说吾妹聪慧,兄所不及,兄要更加努力云云。 乐盈倒不反对隆科多上进,这人后面是站对队了,未来的权臣,康熙晚年一众的皇子都要讨好他。 再打开玄烨的信,他的信也很家常,先给她说了说塞外的风景如何,后面抱怨了一顿喀尔喀部太喜欢吃羊肉了,每逢宴饮就有烤全羊,接连吃了三顿,吃得嘴里都起泡了,后面大概还要继续吃到回京,乐盈为他鞠一把同情泪,这怎么也算小小小的工伤吧。 玄烨还对她的画作出了评价,总体以夸奖为主,同时鼓励她提高画技。 最后重点说到了胖虎,玄烨提醒她,让她别总是偏心圆滚滚,要公平,给圆滚滚小鱼干吃,一定也要给胖虎一条。同时他很认真地分析,胖虎并不是怂才会被圆滚滚揍,他是哥哥,让着妹妹,所以看起来打不过妹妹,小猫的爪子没轻没重,让她别再让圆滚滚欺负胖虎了。 当然他信里的胖虎都用“乌云盖雪”代替了。 乐盈边看边笑,哼哼,皇帝也抵不过真香定律,他可别真是看上胖虎了吧。 两人的信一来一往,乐盈放下心,看来目前自己在老板心里的地位尚可,在公司也还混得下去,升职的希望还是有的。嗯,可以继续躺平了——至少躺到大老板回来之前没有任何问题。 紫檀过来说:“皇上让人送来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主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乐盈让她把清单给自己,提笔改了改,“就按这样派分吧。” 她今日要做善财童子! 最厚重的一份自然是给后宫名义上的老大宁寿宫皇太后,其次是玄烨连同后宫诸人都非常尊敬的苏麻喇姑,后面的则是按照关系远近,多多少少都送了一份,其中永和宫德妃的那一份最厚。 名义上的领导与同事们都送到了,那些皇子皇女们则不在送礼的范围内。 翊坤宫宜妃收到承乾宫送的塞外土特产,忍不住挑了挑眉。 承乾宫虽说是帮了她,她理所当然欠佟妃一个人情,这是不用否定的事实。 然而,人情归人情,在这个后宫,她俩仍是竞争关系。佟妃不过是借花献佛,这些个东西都是皇上送给她的。 宜妃心里酸酸的,皇上太偏心,什么东西都尽着母家人! 别人可没宜妃想得这么多,嫔妃之间等级明确,位份不同,待遇天差地别,乐盈送的这些东西,好多个低阶嫔妃还是第一次收到,心里更多是喜欢。 永和宫的章佳氏也收到了乐盈送的礼物。闲来无事,她带着侍女清点东西,除开一些塞外特色吃食,还有一块羊毛地毯和一块貂皮,塞外的羊毛地毯绵软细密,天冷了铺在地板上,脚踩上去又软又暖;皮子也不错,做不成一整件皮裘,但可以给胤祥做一件小坎肩,章佳氏在心里盘算着。 第35章 胤禛、胤祥兄弟同住乾东五所,因永和宫的关系,胤禛对胤祥天然就比对别的兄弟多了一股亲昵之情。 胤祥年纪虽小,但却很懂事,一口一个四哥,双眼清澈澄明,望向胤禛时充满了依赖与信任。胤禛心里暖呼呼的,心里觉得这个十三弟比十四弟更加像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待胤祥非常好,有好吃的好玩儿从来都不会漏了胤祥的份儿,时常以兄长的身份护佑胤祥,上书房里读书的皇子不少,人多了,便容易产生纠纷,胤祥的母亲不得宠,难免会被调皮的九阿哥、十阿哥等人欺负,被胤禛发现了,教训了这两人一顿。 这下子胤祥对他四哥更加依赖了,胤禛也十分享受这位小十三弟的佩服与爱戴。 这日上书房夫子们休沐,皇子们也放假一日,兄弟俩结伴去永和宫给各自的额娘请安。 胤禛先将胤祥送到了章佳氏的屋子,才去正殿看望德妃。刚踏进殿门,迎面飞来一个小石子,胤禛反应极快,立刻偏头,小石子从耳边飞过。 “啊呀,打偏了!”胤祯手里拿着弹弓雄赳赳地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一见到四阿哥发黑的脸色,小太监们立刻跪在地上,十四阿哥机灵,知道惹怒了四哥,转头就要溜走,被胤禛提着后衣领子抓住了。 “你放开我,我要找额娘!”十四阿哥使劲挣扎。 胤禛铁面无私,让人拿来了戒尺,只是想吓一吓十四弟,“额娘来了也救不了你,你的弹弓可以打鸟打鹿,谁让你打人了?” 胤祯梗着脖子喊:“我爱打谁就打谁,你管不了我!” 胤禛气笑了,“我是你亲哥,你说我管不管的到你?” 胤祯叫道:“你是孝懿皇后的儿子,才不是额娘的儿子,更加不是我亲哥!” 血液顿时涌上胤禛的脑袋,他的脸涨得通红,高高地举起了戒尺。 “皇阿玛跟额娘都从来没打过我,你凭什么——” “啪!”胤禛的手掌上现出一个红印。 “哇!”他痛得立刻嚎哭起来,这哭闹声引来了德妃。 “你们这是做什么?” “额娘,四哥打我。”胤祯趁机挣脱了他四哥的控制,奔向德妃的怀抱,还不忘告状。 “好了,不许哭了,”德妃道,“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胤祯抢先插嘴,“我在跟小太监玩弹弓,不是故意打到四哥的,四哥教训我,就拿戒尺敲我手心。” 德妃看向胤禛,“是这样吗?” 胤禛想把刚才十四弟的那句话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突然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说呢,孝懿皇后就是他的养母,十四说的似乎也没错,胤禛一时语结。 德妃见他沉默无语,便当他默认了十四阿哥所说的话,一时间有些生气,“好了,额娘知道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张朝贵,你带着十四阿哥先回自己屋。” 待十四阿哥离开后,德妃才道:“胤禛,你刚才不该打你弟弟。他犯了错,你可以教他,但不是打他。你弟弟还小,他任性淘气,就是在你皇阿玛面前也有犯浑的时候,你皇阿玛何曾打过他。你想管教弟弟,可真不是这么个管教法。” 看着德妃失望的表情,胤禛心中慌乱,想解释真相,“额娘我——” 德妃无奈地挥挥手,“你不必解释,胤禛,你是大人了,就算额娘做的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有火气冲着额娘发,那是你的亲弟弟,你忍心打他吗?” 胤禛心灰意冷,再也没有解释的欲望,苦笑一声,“原来在额娘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额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在额娘心里已是个不孝不悌之人,我没什么好说的。额娘,你多保重,儿子告???退。” 看着胤禛离开的背影,德妃突然心头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胤祥在章佳氏这里待得也不自在。 章佳氏拿着皮尺在他身上比划,“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额娘给你做的稍微大一些,等今年冬天你正好穿上身。” 胤祥道:“额娘,我不缺衣服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章佳氏叹气,“额娘一个失宠的嫔妃,穿得再好有什么用,反正你皇阿玛也看不到。胤祥,额娘全都指望你了,你一定要给额娘争气啊。” 胤祥心里沉甸甸的,“额娘,我会的。” “嗯,额娘知道你最乖了,”章佳氏的脸上重新扬起笑脸,“这块貂皮是你承乾宫佟母妃送给额娘的,她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胤祥是好孩子,等会儿代替额娘去承乾宫谢谢你佟母妃好不好?” 单纯的胤祥自然答应下来。 章佳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之前她明晃晃地去翊坤宫,直接向宜妃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宜妃不理睬,闹了个没趣儿。这会儿章佳氏学聪明了,知道迂回行事。 她虽然常常在胤祥面前说他哪里哪里不足,实际上这个儿子的聪慧孝顺,章佳氏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为了鞭策儿子才会如此说。只要佟妃有机会跟胤祥接触,她也一定会喜欢胤祥,这就是章佳氏的目的。 先让佟妃喜欢上胤祥,然而再由自己出面试探,两厢契合,自己搬宫,胤祥认佟妃做养母的概率才会更大。 她教胤祥说些讨好佟妃的话,胤祥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章佳氏不以为意,催他,“现在就去承乾宫吧,记得额娘教你说的话。” 胤祥闷闷不乐地走出永和宫,就见到四哥在旁边的甬道上等自己,他快步跑过去,“四哥!” 胤禛牵起他的手,“走,我们一起回乾东五所。” 胤祥摇摇头,“额娘让我去一趟承乾宫谢谢佟母妃。” “那一起去吧。” 胤禛在承乾宫长大,想着顺便去给养母的妹妹请个安。 快到承乾宫时,胤祥突然停住了脚步,“四哥,我、我又不想去了。” 他年纪太小,藏不住心事,眼神躲闪,胤禛把他拉到一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四哥或许可以为你解决。” 胤祥声音了带着哭腔,“我额娘不要我了,她想让我做佟母妃的儿子,四哥,我不愿意当别人的儿子,但额娘一定要我来讨好佟母妃。” 胤禛就听着胤祥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十三弟难受,他心里同样难受,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母亲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 胤祥已经搬出后宫,不用再要一个养母,章佳氏根本就是自己为了攀佟佳氏的高枝,拿儿子做人情! 他这一生没有生母缘,十三弟同样被生母所拖累,胤禛心里更加怜惜这位弟弟,他弯腰看着胤祥的眼睛,说:“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胤祥哽咽,“可是我额娘——” “不用担心,一切都有四哥。” “嗯。”胤祥十分信赖地望着他。 四阿哥摸摸他的头,让人送他回乾东五所,他自己却转个身去了承乾宫。 李金忠进来禀告乐盈,说是四阿哥来请安时,她正在逗小猫玩儿。 “四阿哥?”乐盈再次确认一遍,唯恐听错了。 “回主子的话,就是四阿哥。”李金忠说。 他怎么会来?乐盈满心疑虑,让人把猫抱下去,同时请四阿哥进来。 四阿哥进来先行礼请安,然后直言道:“请娘娘屏退左右之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娘娘说。” 行吧,乐盈很给这位未来的雍正帝面子,让紫檀带着其他人都出去,然后问道:“什么事?” 四阿哥朗声道:“娘娘,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十三弟有自己的生身母亲,您将来也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希望您不要让十三弟做您的养子,他不愿意。” 乐盈吃了一惊,啥,她啥时候想要一个免费大儿子了,她最讨厌养崽崽了! “四阿哥,我这里郑重声明,我从来没有要十三阿哥做我什么养子的想法,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四阿哥皱眉,“章佳贵人想要十三弟做您的养子,可是十三弟不愿意,我提前跟您说,只是希望您到时候拒绝章佳贵人。” 乐盈笑道:“我不会要养子,你尽可以放心。只是问题的症结在章佳贵人身上,我拒绝了她,她明日去找贵妃,后日去找惠妃她们,难道你一个一个的上门去说吗?”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29节 “不会,”四阿哥笃定道:“我只担心您会同意,其他人根本不用担心。” 宫中自有规矩在,哪宫主位娘娘不是想让谁成为养子就能成为的,必须得经过皇上的同意。贵妃、惠妃有子,一个十三对她们来说无所谓,没必要为这事去求皇上。而佟妃却不同,她无子,且凭她的家世,真有可能说动皇上,继而让十三成为她的养子。 故而,胤禛只需要说动佟妃就行了。即使章佳氏再不死心,那也无可奈何。 乐盈看着胤禛,平时看着他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肯为十三阿哥出头,一点也不怕得罪佟佳氏,真是有义气,果然是后世评价的那种“爱之欲其生”的性子,也难怪胤祥成了他的铁杆追随者,兄弟俩情比金坚。 乐盈向他郑重承诺,“十三阿哥不会成为我的养子。” 胤禛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佟母妃。” 李金忠送四阿哥出去,乐盈脑海里还在想刚才的场景,紫檀叫了她两声都没听到。 “主子!”紫檀提高声音,“您中午想吃什么?” 乐盈直起身子,“吃什么不重要,难道你不为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的兄弟情感动吗?” 她真是磕到了这份兄弟情! 第36章 乐盈把刚才与四阿哥谈话的内容告诉了紫檀,紫檀听着眉头渐渐蹙起,“主子,四阿哥他就不该在您面前说这话,实在过分了!” 她不是真正的内务府的包衣宫女,而是佟府的家生子,亲眼见证了佟府接连出了两任皇后,越来越繁盛,她内心有一种隐隐的骄傲,四阿哥今日此举,她认为他冒犯了自家主子,完全没有把国舅爷以及佟佳氏一族放在眼里。 “主子您受了委屈还在替别人着想,”紫檀不满道,“四阿哥还是孝懿皇后的养子呢,怎能如此轻视佟佳氏一族,他就是仗着您好说话,章佳氏想让十三阿哥做您的养子,四阿哥要替十三阿哥出头,他怎么不等去找皇上说!” 乐盈:“皇上不在宫里……” “那就等皇上回宫再说!” 乐盈惊讶地望着紫檀,难道这就是古代人所讲究的“主辱臣死”吗,她拉拉紫檀的手,“我真没想这么多,就是单纯觉得四阿哥跟十三阿哥兄弟俩感情好,以他们作为皇子的身份更是难得。” 毕竟,天家无父子,兄弟都是争家产的,那应该也差不多。 紫檀犹自气鼓鼓的,“您就是太好了,唉,您千万别让周嬷嬷知道了,不然她准会气哭。” 乐盈道:“好,我知道了。别气了,小紫檀,你生气起来像只青蛙。” 紫檀笑了,“您总是爱开玩笑,我跟您说正事呢!” “好了,这事儿就当它过去了,咱们都不要再提了。前几日在宜妃那里吃到一道板栗炖鸭子,我中午想吃这道菜。”乐盈使出话题转移大法。 紫檀道:“那奴婢现在就去吩咐膳房给您做。” 等她离开,乐盈松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太多,四阿哥是九龙夺嫡的赢家,未来的冷面铁血帝王,他为他最心爱的十三弟出头,乐盈能不答应么,就当是卖未来的帝王的一个人情,反正她根本就不想养小崽崽,不管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生的。 目前康熙家的这些崽崽们,乐盈接触最多的就是永和宫嫔妃生的几个,娇柔的公主们先不提,其他的阿哥们,四阿哥她不予作评;万琉哈氏所生的十二阿哥胤裪脾气敦厚类似其母;十四阿哥就是个正常的三岁多的顽童,纯真起来的时候是真可爱,捣蛋起来的时候简直像个小恶魔,圆滚滚与胖虎没少被他欺负,现在是看到他就跑;唯有十三阿哥年纪虽小,白嫩可爱,斯文懂礼,又摊上章佳氏那样一个使劲鸡娃的亲娘,不免让人怜爱,乐盈目前总的来说最喜欢他,可就算再喜欢她也不会养崽。 就是康熙来说也没用! 德妃是傍晚才知道四阿哥上午去了承乾宫的事情。四阿哥在乾东五所的居所有她安排的一个宫女双喜,双喜是德妃宫里来喜的亲妹妹。四阿哥替十三阿哥出头的事是临时兴起,并没有考虑避人,尤其???是他屋子里服侍的人,双喜贴身服侍四阿哥,很多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晚饭过后,双喜找了一个去看望姐姐的理由,悄悄地去了永和宫,很快德妃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德妃心里又急又气,这个老四怎么如此莽撞! 孝懿皇后对他有养恩,佟佳氏一族日后可以成为他的外族,必定会对他的前途有所帮助,他就敢这么明晃晃地得罪小佟妃,这不是打佟家的脸吗,这可是连皇上都给面子的国舅爷府上! 再说了,如果真能被承乾宫佟妃抚养反而是十三阿哥的福气。章佳氏这人行事糊涂,德妃向来不把她看在眼里,她先前找翊坤宫宜妃就是一步臭棋,这会儿转脑子了把主意打到承乾宫头上,德妃倒有些佩服她了。 想到这里德妃愈发生气,疏不间亲,人家做母亲的为儿子打算,想给他谋一个好前途,胤禛乱插什么手,只怕章佳氏知道了还要恨上他,真是四面给自己结仇。 章佳氏那边先不说,最主要在承乾宫这边,德妃虽然气四阿哥办事莽撞,但还是要打起精神来给他善后。 “佟妃真没有生气吗?”德妃再一次问双喜。 双喜回道:“奴婢只听到四阿哥对十三阿哥说佟妃已经答应了,她不会让十三阿哥成为自己的养子。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德妃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这个老四,真是不让人身心! 双喜似乎欲言又止,“娘娘……” 德妃问:“还有什么事吗?” 双喜犹豫了下,才道:“早间发生的那事其实另有隐情在。奴婢是听四阿哥身边服侍的小贵子说的,并非是四阿哥要打十四阿哥,而是、而是——” 德妃眼神锐利地看着她,“有话尽可以直言。” 双喜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快速说道:“是因为十四阿哥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说四阿哥是孝懿皇后的儿子,不是额娘的儿子,他们不是亲兄弟,四阿哥没资格管他!您若是不相信奴婢说的话,可以去问当时服侍十四阿哥的小太监。” 不用再问了,她相信双喜不敢骗她。 “原来我在额娘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不孝不悌之人。”这句话回荡在德妃耳边。 当时这孩子是在怎么的心境下心灰意冷说出这句话。 德妃心头涌出一股难受的拗痛,她是一个失败的额娘,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出那样刺伤人心的话。 她的眼睛酸涩,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双喜。 “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回去吧,以后好好服侍阿哥。” 双喜瞧了德妃的的背影一眼,道:“奴婢遵命”,轻步退出了屋子。 “娘娘,您喝杯热茶吧。”来喜上前,给德妃端上一杯茶。 德妃低头,右手支额,左手随意挥了挥,“我想安静一会儿,你也出去。” 来喜有些担忧,但还是退了出去,她关上门,回自己的屋子,就看见妹妹在里面。 “你怎么还没回乾东五所?” 双喜道:“我想着德妃娘娘或许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给四阿哥?” 她错怪了四阿哥,总要好言安慰他几句吧。 来喜瞪了她一眼,“你还嫌主子不够伤心?” “姐姐,明明是——” “你还来劲了,”来喜打断双喜的话,“你想要怎么样,让德妃娘娘去给四阿哥负荆请罪?” 双喜嘟嚷,“可四阿哥也很难过。” 来喜道:“娘娘也曾问过四阿哥发生了什么,是他自己什么都不肯说,所以娘娘才会误会他。” 双喜:“可是——这些话你让四阿哥怎么说啊,说他不是孝懿皇后的儿子吗,当初也不是四阿哥自己要成为孝懿皇后的养子。” 来喜冷笑一声,“他当时不说,后面也就不必说了,如今说了,凭白让德主子伤心。自小不长在亲额娘身边,额娘待他再好,他也不能体贴母亲。如今因为他的莽撞行为,德主子还要去承乾宫向小佟妃赔罪,还有章佳贵人那里,若是知晓了,指不定给德主子闹出什么事来,这些都要主子操心,四阿哥有为他亲额娘着想过吗?” 双喜嘴拙,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姐姐,只能委屈道:“四阿哥没说,是我说出来的。” “所以你就是个小傻子,哪日我求了主子恩典,让你早些出宫算了,省的在宫里总是惹麻烦。” 双喜愈加委屈,“我没有……” 来喜道:“好了,收起你那委屈的样子,回去后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千万不要在四阿哥面前露出什么来。” 双喜低头,“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德妃过来承乾宫,乐盈与永和宫经常来往,大家都熟识,便不拘礼,随意靠在榻上说话。 此时已是农历四月下旬,再过些日子就是端午节,说到端午节,乐盈的第一印象是龙舟、咸鸭蛋、和粽子。 前世她是南方人,南方多水,小时候每年的端午节,母亲都会用棉绳结索把咸鸭蛋,粽子一个个串起来,然后挂在脖子去河边看划龙舟比赛。 玄烨如今还在多伦诺尔跟喀尔喀诸部开联盟大会,归期未定,看样子五月五日前是不会回宫了。大老板不在,宫里的节日气氛都少了许多,宫里的端午节一点儿预热都没有。 乐盈让人去膳房要了食材包粽,咸的甜的,豆沙的,枣泥的,咸蛋黄的,腊肉的一样包了几个,在承乾宫的茶水房煮熟了,正好德妃过来,请她尝尝。 乐盈随口问了一句,“万贵人呢?” 她两人同时入宫,关系亲近,再加上万琉哈氏性格好,会调解气氛,德妃去哪宫串门通常会带着万琉哈氏。 “哦,她昨夜走了瞌睡,早上便要多睡一会儿。”德妃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她的精神头也不太好,乐盈很少看到德妃的这一面。 只听德妃看看左右,突然道:“乐盈,我有话跟你说。” 来了,乐盈心中有预感,肯定跟四阿哥昨日上门有关。 这对母子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啊。 若论四妃中,谁最谦卑,那必然是德妃。她宽容、忍让、谦和,从不与别人争长短,更不曾与别人结怨。虽如此,大家伙儿却不敢小瞧她。深宫二十多载,德妃久居人上,养尊处优,她虽谦卑,但这宫里能让她低头的人已无几人。 如今她要对着乐盈这样一个刚进宫不久,地位相同,而且还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人低声下气,不是不难受的。 德妃艰难道:“我替胤禛给你赔礼道歉。他少年莽撞,昨日不该来对你说那些话。乐盈,你千万别同他一般计较。” 第37章 德妃来给四阿哥赔罪,这比紫檀说四阿哥行事过分更加乐盈震撼! 事到如今,乐盈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想当然了。这里是在封建王朝的皇宫,不但等级森严,而且各种利益纠纷错综复杂,有时候她以为小事实际上并非是小事。 她身后站着佟佳氏一族,四阿哥昨日的莽撞之举不仅仅是对她的冒犯,更是对佟佳氏的一种冒犯。 所以,即使是在宫里颇有地位与宠爱的德妃也不舍下颜面得来为儿子赔罪。 想到这里,乐盈叹了口气,对德妃说:“你放心,我不会同四阿哥计较什么。” 自她进宫以来,多蒙德妃照顾,即使这份照顾之情出自康熙的授意,或者说德妃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考量在这里,但是乐盈毕竟受了好处,如此,就当还德妃这个人情。 德妃松了口气,道:“谢谢你,乐盈。胤禛这次鲁莽,我会教训他日后一定谨慎行事。” 她同时给乐盈带来了赔礼,是一对宝簪,以往乐盈收礼时都很高兴,今天却有些不是滋味。 德妃尝了一个豆沙馅的粽子,就要告辞,乐盈也不留她,让画眉另装了两篮子粽子带去送给永和宫的万流哈氏等人。 待德妃离开,紫檀第一个冲过来问道:“主子,德主子来做什么?” 乐盈瞅了她一眼,“给她好大儿赔罪。” 紫檀点点头,“嗯,德主子向来是一个知礼守礼的人。” 乐盈无奈道:“是啊,所以她回宫后是不是还得向章佳贵人道个歉?”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0节 紫檀笑道:“那倒不必,德主子毕竟是一宫主位,位份上就可以压制章佳贵人,不必亲自给她道歉,适当安抚一下就可以了。” 乐盈再一次体会到了这后宫等级森严的残酷,她也不必同情别人,如果不是她的地位与家族摆在这里,德妃极有可能就是让人送点东西过来,然后模糊说几句话了事。 这就是所谓上位者表示歉意的方式—???—高高在上,让人不适。就像当初宁寿宫皇太后对乐盈一样。 这就是宫廷阶级赤、裸裸的最真实体现。 乐盈吐出一口恶气,往榻上一躺,紧紧抱住一个躺枕,这叫个什么事儿,让人头疼! 这一瞬间,她有点儿想康熙了,这位祸头子,就该亲自来处理这些糟心事,他的后宫,他的儿子,就该他自己来摆平。 永和宫章佳氏很快就知道了四阿哥去承乾宫为十三阿哥出头的事情,这是十三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对她说的。 她吩咐人给了小太监赏赐,然后就头疼地躺在床上,既生气又难过。连十三阿哥下学后过来看她,她还躺在床上。 宫人小心道:“十三阿哥,贵人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只说是头疼得很。” 十三阿哥的心高高地提起来,担心极了,“我去找御医来给额娘看病!” 章佳氏在里间高声说:“御医看不好额娘的病,额娘这是心病。” 十三阿哥撩开帘子进来,就见到章佳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泪流满面,连枕头都哭湿了大半。 “额娘,你别哭啊,你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十三阿哥是真被吓到了。 章佳氏冷冷地看着他,按着自己的胸口,“额娘的心痛得快死了,因为额娘生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儿,前途无望,额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十三阿哥惶惶不安,“额娘,你别这样,我害怕,我会努力读书,练好骑射,让皇阿玛欢喜……” 章佳氏深深叹气,“没用的,被四阿哥这么一搅和,有什么好事也轮不到你头上。” “这又关四哥什么事啊?”十三阿哥不明白。 “怎么不关他的事,”章佳氏噌的一下火气冒上来,“再没比他更心思险恶的人了,他自己是孝懿皇后的养子,占了多少便宜,连皇上都高看他一眼,有两位国舅爷的宴会都让他作陪!怎么他能做佟佳氏的外甥,你就不行了,他一个人就想把全天下的好处都占了,太坏了,你以后不要跟他来往!” 十三阿哥怔住了,半响才说:“额娘,你误会了,四哥是个好人,对我更好,他不是——” “你不必说了,总之都听额娘。”章佳氏下了一言堂,“你不听话,就是要气死额娘。” 十三阿哥只能委屈地低下头,但他心里不认同章佳氏说的话,算了,不必反驳额娘,反正额娘她也不会听,但十三阿哥却并不想疏远四哥,四哥依旧是他最亲近的四哥。 章佳氏还当儿子听进去了他的话,留他吃了一顿点心,便让人送他回乾东五所。 傍晚的时候,德妃派了张朝贵给章佳氏送东西,布料首饰药材一应俱全,章佳氏看也不看,冷冷道:“多谢德主子,请恕我身子不好不能亲自去向她道谢。” 张朝贵恭敬道:“德主子让您好好休养身子,等安好后再去永和宫正殿喝茶。” 章佳氏摆手,“送客。” 她连一杯茶也没留张朝贵喝! 张朝贵回来禀告德妃,德妃道:“算了,她就是那个性子,不必管她,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章佳氏的七情六欲都摆在脸上,虽然有时候让人下不来台,但这样的人却是最好对付的,整日笑眯眯,不动声色的人才是最让人害怕的,例如惠妃,也是幸好此刻她不在宫里。 四阿哥是聪慧之人,且双喜贴身服侍他,双喜有什么事哪里瞒得住他,在他的逼问下,双喜什么都交代了。 四阿哥又怒又惊,怒的是他放在身边的双喜竟然是别人的人,他身为皇子的高傲与自尊,不容许自己身边有别人的内奸,服侍他,就该对他一心一意,而不是跑到别人面前告密,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母妃也不行。 看来双喜此人再也不能用,四阿哥留了个心眼,不能一下子就疏远她,先得慢慢调开她,不让她插手自己的事,之后再寻个机会把她退给内务府,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惊的是额娘替他去给承乾宫赔罪了! 当日四阿哥去承乾宫替十三阿哥说项的确是冲动之举。孝懿皇后对他很好,子以母贵,皇后养子的身份也确实让他在这个宫里更顺遂一些,但养母与生母毕竟是不同的,养母的好和那种血浓于水的母子情是绝对不一样的。 不然皇阿玛何以对佟佳氏一族那么好。 尤其是现今面对生母德妃的那种疏离与尴尬,让胤禛难受不已,故而冲动之下才有当日之举。 他承认自己确实莽撞了,还得额娘还要替他去向人赔罪。胤禛懊恼之余,同时又有些欣喜,是不是额娘心里仍然有自己这个儿子的地位? 母子二人终究是要见面的。 四阿哥给德妃请安时提到了此事,羞愧道:“儿子错了,以后行事必然会三思而后行,绝不再让母亲担心。” 德妃道:“你能想通这点额娘就很欣慰了,承乾宫佟妃天真无邪,并不因你无意冒犯生气,只是往后再不可如此,你对待她就像对待孝懿皇后一样,一定要恭敬。” 四阿哥低声道:“儿子知道了。” “对了,前日佟妃送了我一篮子粽子,里面竟然有咸肉蛋黄馅的,倒是新奇得很,我尝着也怪好吃的,你也尝尝?”德妃笑道。 四阿哥道:“儿子正巧饿了。” 来喜端了蒸熟的粽子上来,四阿哥不动声色将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这是双喜的亲姐姐,以前他只知道额娘让双喜来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自己…… 咸肉蛋黄粽确实够香,但四阿哥并不喜欢,他更爱豆沙、枣泥这些甜甜的粽子,但见德妃吃得香甜,他笑了笑,道:“额娘,孩儿觉得这粽子味道很不错。” 德妃笑着把另一个也推了过去,“喜欢就多吃一点。” 母子言笑晏晏,重归于好。 两人似乎都在小小翼翼地避开提四阿哥打十四阿哥的事情。天下无不是父母,德妃不可能真去向自己的儿子道歉,这世间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是她会私下教训十四,同时也会处置他身边的人,以后十四必然不会再冲犯他哥哥了,承乾宫佟妃,还有章佳氏那里德妃也已经给儿子善后好,胤禛该能感受到她做母亲的良苦用心吧。 四阿哥也确实感到了,然十个指头有长短,额娘并非是不爱自己,只是不如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十四,就像皇阿玛,他有那么多儿子,他对每个儿子都爱,然而这份爱有多有少。四阿哥明白,只是恰巧自己都不是他们所偏爱的那一个。 四阿哥从永和宫出来,抬头看湛蓝的天空,强烈的太阳光照着他的眼睛想流泪。 他与他的亲额娘和好了,可只有他才知道,心中的那一丝裂痕永远无法修复,不管是他,还是额娘。 回到乾东五所,却见着十三阿哥坐在他的屋子里等他。 “有什么事吗?”四阿哥问他。 十三阿哥先是摇摇头,继而点点头,他把自己额娘的话对四阿哥说了,然后又认真道:“我觉得我额娘说得不对,四哥是真心对我好,我永远不跟四哥生分。” 面对着十三清澈纯真的双眼,四阿哥心里感到一阵酸涩,他拍拍弟弟的肩膀,同样郑重地说:“我们永远做一对好兄弟。” 五月中旬,离宫一个多月的紫禁城男主人康熙帝他终于开完联盟大会要回宫了! 宫里一片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等着迎接他回宫。 玄烨回宫的当日因路途疲累,只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然后再去探望了苏麻喇姑,没有召见任何嫔妃。 次日白天,他在上书房见了一遍儿子们,顺便考校了他们的功课,到了晚上,宁寿宫开筵席,贵人以上的后妃们,以及公主们悉数参加,算是后宫的一次大家宴。 第38章 所谓大型的宴会,越是地位高的人,来得越晚。 乐盈度量自己地位,挑了一个中间段的时间过去宁寿宫,路上巧遇德妃、万琉哈氏、章佳氏等人。 万琉哈氏脸上依旧挂着敦厚爽朗的笑容,章佳氏沉默无语跟在德妃身上,半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从这三人一起去宁寿宫来看,德妃目前是绝对压制章佳氏的,导致她即使心中有怨气,也是敢怒不敢言。 万琉哈氏与承乾宫的通贵人交好,笑吟吟地问了她一句,乐盈答道:“她早前去了苏麻喇额涅那里看十二阿哥,这会儿应该直接去了宁寿宫。” 众人来到宁寿宫,殿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在,宫里尤其讲等级看地位,一个人坐哪个位置,甚至这个位置的朝向都是有讲究的。 殿前最上方的那一桌不用说肯定是属于宁寿宫皇太后与康熙的,左右各两排桌子才是属于嫔妃们的,至于公???主们,她们则是在宁寿宫偏殿吃饭,因为殿里放不下这许多人。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让人眼花缭乱,好在乐盈的位份够高,除了贵妃、惠宜德荣四妃,以及储秀宫小赫舍里氏、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之外,其他都是别人给她行礼。 咦,说到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乐盈自觉与这位娘娘神交已久,但从未谋面,她四顾观望,想找出这位一身骄傲的科尔沁女人。 德妃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悄声提醒她,“咸福宫妃还没过来。” “哦。”乐盈有些失望。 德妃轻推她一把,笑道:“快入座吧,皇上与太后就快来了,等下你自然会见到她。” 为了避免纠纷,每位嫔妃的位置早在宴前就已经定好了,当然不是像现代一样在座位上贴名牌,而是由每桌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引到各自的位置。 一个小宫女将乐盈引到西边第二桌的位置,德妃在她身边第三桌的位置坐下,小赫舍里氏坐了第四桌,至于第一桌的位置暂时是空的。乐盈略一想,就知道此位置应该是贵妃钮祜禄氏的。 再看对面,东边第一桌的位置坐了荣妃,接着是惠妃、宜妃,宜妃后空着一个位置,后面就是一些嫔与贵人。 这边的位置排列乐盈有些看不懂,她猜宜妃后面的位置应该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可是为什么荣妃坐了这一桌的首位,按理应该是惠妃才对,宫廷玉碟所记载,惠妃的位置排在四妃之前。 还好有个德妃给她解惑,“荣宪公主下月出嫁,这是大事,她在这宫里待不了几天了。不算大公主,她是皇上活下来的第一个女儿,母以女贵,看荣宪的面子,故而荣妃排在东位第一。” 提起公主来,德妃有些伤感,她一点也不羡慕荣妃现在的荣耀。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五公主今年已经八岁了,再过几年皇上也会为她挑选额驸,若是女儿能幸运地在京城找个人家就好了。 像大公主和硕纯禧公主,本是皇上之弟恭亲王常宁之女,她被皇上收为养女,于去年抚蒙。整个皇室不缺女儿,德妃便存有私心,不愿让自己的两个女儿抚蒙,凡事都有可操作的空间,她不会像荣妃一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嫁去蒙古。 皇上与太后不来,筵席就开不了,乐盈百无聊赖地欣赏后宫的同事们,突然目光在西边座位的最末端顿住了。 好漂亮的一个姑娘! 她个头儿不高,骨架小巧,穿一身杏色宫装,衣襟上绣着兰花,整个人皮肤白皙晶莹。以前乐盈总觉得眉似春山,眼如秋水只是存在书中供人在脑中幻想,可是见到了这位姑娘,才知道书中根本就没有夸大。 在满殿各色的女子中,打扮隆重者不少,但锦衣绸缎,珠光宝气都不如这位姑娘的浅浅一笑——她在人群中就是发光一般的存在,真正的第一眼美人,有她在,其他的嫔妃都成了她的陪衬。 任谁精心打扮却还是成为了别人的陪衬都不会高兴,故而无人搭理这位美人,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最末端。 “她是谁?”乐盈问道。 德妃只瞧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是王答应。” 原来这位就是苏州王答应啊,不亏是江南美人儿,精巧细致,跟宫里八旗的女子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乐盈夸道:“她真的好漂亮呀!” 德妃淡淡道:“生的确实不错。” 不过也就如此了,在皇上的后宫,汉人女子想出头难上加难,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女子,德妃根本不会过多关注。 再说这王答应也不是独一份的,皇上近年来渐渐开始偏爱汉人女子。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上的心腹——远在江南担任织造、盐政等职的曹寅等人早已经在江南广撒网物色美人,想必日后江南美人儿应该会源源不断地送进宫,王答应的好日子也就这几年。 乐盈听着德妃说这些事,对她越来越佩服,有的人是肚子里半瓶水乱晃当,德妃绝对是细口大肚且装满水的那种壶,细水长流,什么都懂,也难怪她能在宫里混到如今的地位。 小赫舍里氏听到德妃与乐盈窃窃私语,她插不上话,忍不住竖起耳朵,就听到“王答应”什么的,带着不屑的语气说道:“她区区一个答应也有资格同我等坐在一起!” 德妃笑道:“她自己是不敢来的,想来是皇上的意思,而且皇上早有诏令,王氏的位份虽然只是答应,但她实际上享受贵人的待遇。” 而且王氏能来参加这样的场合,只怕今日过后王答应就会变成正式的王贵人。 小赫舍里氏冷笑一声,“她是个汉人吧,皇上这么做到底有失妥当。” 德妃把手盖在小赫舍里氏手上,小赫舍里氏立刻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德妃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德妃含笑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再说那王答应,她是汉军旗出身,作为嫔妃身份并无不妥。” 小赫舍里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1节 听到她们俩的话,乐盈憋笑憋地肚子疼。 德妃的修养是真的高,再奇怪的事,她也能给你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王答应来自苏州,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是个真真正正的汉人女子。但是玄烨做皇帝的要脸面,且不能违背祖宗制度,故而掩耳盗铃,指鹿为马,非给王答应按了一个汉军旗的身份,当谁不知道啊。 三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太监传报:“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 众人起身迎驾,接着便是玄烨与一位女子搀着太皇走出来,皇太后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玄烨在她的身边坐下,那位女子则坐在了宜妃下手的位置。 她一定是咸福宫妃博尔济吉特氏了,小麦色的皮肤,圆脸细眼,下巴微微往上抬,一股傲气便显出来。 乐盈在打量她的同时,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胶在一起,完全忘记了坐在上位的皇帝。 虽然被博尔济吉特氏恶意捉弄了一回,但乐盈该从玄烨那里拿到的补偿都已经拿到了,她单纯就只是对博尔济吉特氏好奇而已,没想跟她争得不死不休,没必要。 乐盈拿起桌上的酒盅朝着博尔济吉特氏的方向举了举,博尔济吉特氏回敬她,也同样朝她举杯,然后两人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乐盈这才有时间看看这位一个多月不见的紫禁城男主人,她转头去看玄烨时,正好与玄烨的目光撞上,乐盈来不及感叹一下他这么晒着这么黑,便赶紧举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玄烨微微点头,目光移开。 整个筵席其实挺无聊的,先由南府的乐班子奏乐,奏乐结束后才能开席,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来,这种制式菜很多都是早就做好了,临要上菜了再热一热端上来,味道稍差一点,但用料都是足够好的。 众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吃上头,全都注视着上位坐的玄烨。 想想这满屋子的女人,唯有一个皇帝算是男人,他就是这万红丛中的一点极醒目的绿。 乐盈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身处盘丝洞女妖精们之中的唐僧,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笑。 玄烨与皇太后在众嫔妃面前秀母子情深,惠妃、宜妃在一边捧哏,这两人基本上把其他嫔妃都给代替了。 贵妃钮祜禄氏本就少言,德妃则是不爱出风头,荣妃照旧很佛系,乐盈在酒会一向都是吃瓜看戏的存在,连给领导敬酒都是能躲则躲。其他嫔妃座位靠得远,即使想说话,声音够不到,扯着嗓子喊太失礼。 皇太后年纪大了,经不得累,筵席只过了一半就说累了,玄烨就扶着她去寝屋歇着,博尔济吉特氏跟着一同去了。 两位大领导一走,整个殿内,顿时就像煮沸的水一样,咕噜咕噜闹腾开了。大家伙儿你来我往,互相敬酒,或者干脆离开座位找自己亲近的人说话。 宜妃专门过来给乐盈敬了一杯酒,回到自己的座位。惠妃问道:“你什么时候同她关系这么好了?” “我同她的关系一直就不错呀,”宜妃笑道,“不过我还是同惠妃姐姐你最要好,你可千万不要吃醋。” 惠妃盯着她看了几秒,继而笑道:“我吃个什么醋!” 整个场子中,德妃的人缘是最好的,大家都喜欢来跟她说话,乐盈觉得这要是颁奖典礼完全可以给德妃颁发一个“友谊小姐奖”。 大家热闹地说说笑笑,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一个女子用吴侬软语惊呼道:“哎呀,我的衣服湿了!” 另一人的声音明显带着看好戏的恶意,“王答应,我手滑了,不是故意的,请你见谅啊。” 第39章 来了,来了,每到宴会必有的手滑泼酒(茶)经典的戏目它终于来了! 乐盈刚才还在想今日的宴会就这么平平???无奇过完了呢,果然没让她失望,她立刻抖擞精神吃瓜! 整个场子如果说有谁在其中格格不入,那必定是王答应,一则是她长得太漂亮,把众人都给比下去了;二则,她的身份特殊,满人宫廷里的汉妃,且又得皇上的宠爱。 这两样条件加在一起,她就成为了有心人嫉妒兼鄙视的对象。 位份高的嫔妃不屑于跟她计较,几个贵人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假装不胜酒力,踉跄几步望另一个人身上靠,手里的酒盅顺势就泼在了王答应的衣摆上,洇湿了一大片。 那个故意搞事的人出自延禧宫,姓尹,她半嘲讽地看着王答应,懒懒地说:“对不起啊,王答应。” 后三个字被她咬得特别重,在场的都是贵人以上的嫔妃,只有一个王答应,享贵人待遇,大多数人都站在尹贵人这边,冷眼着看这场热闹的好戏。 王答应眼睛慢慢地红了,她无助地看着众人,但没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怜美之心,再加上乐盈实在看不惯这群人拉帮结派地欺负人,她看向惠妃,这位行协理后宫之权,这事难道不归她管?真闹起来,就是在康熙面前也不好交代。 惠妃清清嗓子,正待说话,一道威严的声音传过来,“怎么回事?” 竟是玄烨突然回来了,在场诸人都察觉,不知怎么回事小太监也没有通传。 惠妃连忙上前道:“妾坐的远,也没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正要问一问尹贵人她们。” 尹贵人表情带着一丝慌乱,道:“回皇上,都是妾的错,妾不胜酒力,不小心将酒洒在了王答应的衣裙上,不过妾已经向王答应道过歉了。” “是这样吗?”玄烨的目光转向王答应。 王答应咬咬唇,慢慢道:“尹贵人说得没错,她确实已经向妾到过歉了。” 面对这我见犹怜的小美人,玄烨不再多问,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同时吩咐顾问行,“王贵人的衣服湿了,你送王贵人回她的屋子。” 众人哗然,一转眼的功夫,王答应已经变为王贵人,而且还是由皇上身边地位最高的顾太监送回屋,这说明了什么? 皇上在明目张胆地偏爱王答应。这事儿表面上看是王答应吃亏了,实际上她却是因祸得福。 尹贵人的这一场泼酒戏何其拙劣,即使王答应什么都不说,玄烨也看出她受委屈了。 甚至乐盈在想,即使尹贵人真不是故意的,玄烨也会给王答应一个贵人身份。 对于一个坐稳江山的皇帝来说,想护着自己宠爱的小美人,就是这么任性。 封王答应为王贵人,确实打了在场不少嫔妃的脸,这就是有点像偶像剧里的霸总甜宠情节了。 唯有一点美中不足——霸总是真霸总,整个大清国没有比玄烨更霸的总了,但是这个霸总怎么就感觉有点那啥呢,他要是直接一口气给王答应封个妃位,再不济封个嫔位也行,小里小气就给个贵人位,连白蜡都只能用一根,这剧情不够爽! 宁寿宫的晚宴就在这场小闹剧中结束,玄烨带着贵妃一道离开,众人各回各宫。 回宫后,乐盈把宁寿宫发生的闹剧说给紫檀听,紫檀心有戚戚,“在佟府时,马姑姑给您上课,我听了一耳朵,说是咱们大清国讲究一个旗民不通婚,旗人有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偏偏这位王贵人连汉八旗都不是,又得皇上宠爱,可不得被别人合起伙来欺负。” 乐盈道:“王贵人是以汉军旗的身份入宫的。” 紫檀笑道:“谁都知道那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大家心里门儿清。我看王贵人是个聪明人,今晚之事,她要是真的跟尹贵人在皇上面前争辩起来反而不美,谁看到尹贵人故意泼她酒了?尹贵人身边那个几个贵人厚道一点会假装没看到,或者干脆帮着尹贵人说话,那时候王贵人就倒霉啦。这种场合聪明人不告状,她长得又招人怜爱,皇上也喜欢她,肯定会偏心她,瞧,现在她不就成了贵人了吗!” 乐盈点头,如果她是玄烨——不,就算她不是玄烨,只要一看当时那情景,她都想偏爱王贵人。 只是一个贵人的身份真能庇护王氏在宫里不受欺负么?后宫就是个大职场,王贵人现在得大老板看重,未来的升职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乐盈满脑子都是漂亮的小姐姐,紫檀的心思却放在另外一件事上。 “主子,皇上今晚上召了贵妃侍寝吗?” 想起玄烨同贵妃一起离开的背影,乐盈点点头,“是啊。” 他离宫这么长时间,回宫后肯定得走一圈后宫,贵妃虽说不管事,但她在嫔妃中地位最高,玄烨召幸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贵妃之后是不是要轮到您呢?”紫檀问道。 乐盈想了想,“应该会。” 她之后,再就是惠、宜、德、荣,储秀宫小赫舍里氏,咸福宫除外,这六个地方走一走,做到了心中坚持的“公平公正”原则,玄烨就可以想干嘛干嘛了。 紫檀:“那,这次储秀宫主子该再没法去拦人了吧?” 唉,该来的躲不过,谁让整个盘丝洞就共享一块唐僧肉呢,不,对别人来说是唐僧肉,乐盈可没觉得,反正到时候该咋咋地。 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宫里的侍寝规则,一般来说,皇帝是可以去嫔妃的宫室睡觉,但他们都很少去,原因就是嫔妃太多了,每个宫室都塞好几个人,高阶嫔妃住的屋子还好,低阶嫔妃,诸如答应等,有的就是干脆两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虽然是独立的卧房,但共用客厅呀,这种情况下,皇帝不可能过去,就只能把人召到乾清宫。 如此就形成习惯了,除了皇后,其他的嫔妃几乎都是召到乾清宫来睡觉。 乐盈看看自己卧房的小床,再想想上次在乾清宫睡的那张睡了两个成年人,中间还能再容纳一个人的大床,心里暗暗地想,或者皇帝也嫌后宫的床太小。 东想细想,一顿乱想,对于可能到来的侍寝,乐盈心里的烦躁情绪消除了很多。 画眉给她端来了广府甜品——鸡蛋腐竹糖水,吃个宵夜好睡觉! 翌日,喜鹊听来的消息,皇上并未召幸贵妃,他只是把贵妃送回景仁宫,然后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用了一杯茶,皇上就离开了。 “可能是贵妃身子不好,皇上这两年极少召她侍寝,但他会时不时得去景仁宫探望贵妃。”喜鹊这么说。 乐盈想想昨晚上见到的贵妃,瘦,懒得说话,更懒得吃饭,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唉,不管怎样,养生始终是第一要务呀。 很快喜鹊又爆出了一个重磅消息——王贵人要搬宫! 玄烨日常住乾清宫,这人挺会享受,不止在东西六宫有一大批有名有份的嫔妃,还在乾清宫右边的养心殿围房也有一群无名无分的嫔妃,例如这次随他北巡的王答应、双答应。因答应的位份实在太低,且不用正式册封,就是皇上随口一提的事情,有时候受过皇上的宠爱的女子,太监宫女们会直接称呼答应。 住在养心殿围房就更加方便皇上召幸,但名分上总有一种不正式的感觉,似乎住进了后六宫才是皇上真正意义上的嫔妃。 王答应这回升职成为贵人,再住养心殿围房就不妥当了,搬宫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等等,她搬到哪个宫?”乐盈比较关心这件事。 喜鹊摇摇头,“我不知道,看皇上怎么分配吧。” 乐盈在脑子里把东西六宫过了一遍,惠宜德荣四妃宫里可住了不少人,小孩子也挺多,再插个王答应难免有拥挤的感觉;景仁宫贵妃身子是真不好,想来玄烨也不会塞个人去影响人家休养身子;后面的咸福宫不算,太极殿、长春宫没住人,再数数剩下没几个宫了,玄烨该不会把王贵人塞进承乾宫吗? 没错,乐盈确实挺喜欢王贵人,但她是一个怕麻烦的人,王贵人可是玄烨最著名的汉妃,后面生了好几个大儿子,乐盈不想给人当养母,更加不想养小崽崽们! 喜鹊没注意到乐盈的表情,兀自说:“听说惠妃,宜妃她们都想着让王贵人搬到自己宫殿呢。” 王贵人是皇上的宠妃,所谓烧得正热的灶,她搬去谁的宫里,谁宫里就能借她一把火,到时候连带着见到皇上的机会也会更好,这等的好事,谁不想争取? 这么一想,乐盈一点都不慌了,眼下王贵人是个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自有更好的去处。 玄烨在探望过贵妃后,好几日都没再踏足后宫,他与喀尔喀诸部开联盟大会,收获颇丰,眼下正忙于将喀尔喀各部与蒙古各旗一体编设执政官之事,此乃大事,自然无暇分心。 王贵人搬宫的事情依旧传得沸沸扬扬,但始终没有下文。 等玄烨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终于有了闲暇召见嫔妃,这次轮到了乐盈。 尽管周嬷嬷失望了三次,但这第四次她依旧很高兴,这要是在佟府,她就该去给那些在天上的主子们烧香去了。 她坐在一边,欣慰地看着乐盈被紫檀、喜鹊等人围着梳妆打扮,嘴里不住地叨念:“祖宗保佑,长生天保佑,菩萨保佑,老君保佑,上帝保佑,诸位神仙们都来保佑,这回可真不要再出岔子了!” 一整个“保佑者联盟”,乐盈快笑疯了,不得不提醒她,“嬷嬷,上帝他老人家可独了,你要是信了他,再信别个,他可要生气的!” 第40章 周嬷嬷连连摇头,“不好,不好,怎么可以这样呢!” 就像现在宫里,五花八门的各种信仰,佛道儒等等,你要是愿意,整个儿都可以供奉起来,一起受香火,人多热闹。 大家说笑一阵,乐盈也装扮好了,在一宫人满怀期盼的目光中,坐上了去乾清宫的轿子。 初夏的傍晚有些闷热,但进了乾清宫就开始感受到一股凉意,玄烨此刻在南书房办公,乐盈在乾清宫后院的起居室等他。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2节 玄烨的起居室里布置得很风雅,琴棋书画样样皆有,乐盈走到琴桌边,伸手拨了拨,古琴发出铮铮之声,还挺好听的,继续拨啊拨啊拨…… “你就只会乱拨?”玄烨又跟个隐身人一样突然出现了,“再拨下去,朕的古琴弦都该被你拨断了。” 乐盈先墩身给他行了万福礼,说:“我是陶冶情操,没用太大的力气,不会拨断,再说这琴放在这里就是给人弹的呀。” 玄烨笑,“还真不是给人弹的,就是摆着好看,朕对下棋感兴趣,不喜欢弹琴。” 哦,原来就是附庸风雅,跟现代土豪在家里或者办公室摆个什么昭明文选是一个性质。 屋子里有些黑了,小太监们点上灯,刚才没太注意,这会儿乐盈看清楚玄烨时差点儿笑了,他的脸比脖子黑了至少五个度以上,就跟学生军训了一个月效果差不多。 玄烨向她投来疑问的一眼,“说!” 乐盈想想以前两人相处的模式,自然点,家常点,玄烨都接受良好,反正她在玄烨心里估计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人设,于是就直言不讳了,“皇上晒得好黑!” 玄烨不以为意,“男人要那么白做什么,我满人马上得天下,白白嫩嫩弱不禁风,没个巴图鲁的样子。” 乐盈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两人这么随意聊了几句,多日未见的生疏消失了不少。 聊过天,进入吃饭环节,乐盈主动问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省的他再嫌有猫毛。 玄烨摆摆手,“算了。” 膳房送来了晚膳,青瓜拌海蜇皮、丝瓜蛋汤、肉酿苦瓜等等,还有一个玻璃大盘子,里头装着嫩绿的莲子,嫩红的菱角,白生生的胖莲藕,从南京元武湖快马运过来的新鲜鸡头米。 总之,这一桌子都是清淡解腻下火的菜,光看着这些菜乐盈就觉得胃里发凉。 看来他是真在塞外天天吃烤全羊伤到了,这都回宫好些日子,吃饭依然如此清淡。 乐盈无处下筷,两人同桌吃饭,总得大家都吃得开心才行,她望向玄烨,用眼神示意他。 玄烨笑了,“这是朕的菜,你的菜马上来,朕不是那种爱虐待别人的人。” 相反,玄烨并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有人陪着吃饭,尤其是这个陪吃的人胃口好,他自己也会吃得更香甜。 宫里的嫔妃们太过小小翼翼,他吃什么,她们便吃什么,同时还要夸多么多么好吃,然而她们的饭量也就是三口米饭的量,吃米都是一粒一粒的往嘴巴里放,有时候玄烨疑心自己在与一只鸟雀同桌吃饭。 跟乐盈吃饭全没这个感受,乐盈胃口好,不是小鸡啄食的吃法,两人吃饭聊天,气氛挺不错。 吃过饭,西洋钟显示时间不到晚上八点钟,这会儿睡觉似乎有些早。玄烨便说要去隔壁小书房处理些事情,见乐盈无聊,就让她同去小书房找本书到了打发时间。 玄烨坐在案桌前看类似折子的东西,乐盈找了本某地风土志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书。 她心里挺纳闷,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怎么玄烨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看折子,难道就不担心她看到了什么机密的文件。 乐盈脑子里胡思乱想,那眼睛根本就不在书本上,时不时在玄烨身上瞟过。 玄烨干脆搁下笔,“你在看什么?” 乐盈连忙说:“我看书,其他什么都没看,更加没看皇上的折子。” 玄烨无奈,“我看你是太闷了吧。” 要是说闷,会不会到床上去解闷啊,乐盈摇头,“不闷。” 玄烨:“下次来把你的乌云盖雪带过来解闷。” 乐盈惊讶,“真的可以?” 玄烨颔首,“可以,省的你闷。” 是你想撸猫,但不好意思直接说吧,乐盈心里如是想,口里仍答道:“好!” 她真得很好奇,见玄烨似乎也不是很忙的样子,问道:“我要是不小心看到了这些折子的内容,会不会被打入冷宫吃馊饭?” 玄烨觉得自己这晚上笑得太多,“你是戏本子看多了,冷宫吃馊饭,亏你想的出来。整个宫里,就是宫女太监也没有说让人吃馊饭的道理。这些折子不是前朝的折子,都是些内务府报的后宫之事,你就是看看也没什么。” 他见乐盈好奇,招手让她过来,乐盈走过去随手翻了几本折子,杂事真多。 比如内务府呈报的荣宪公主出嫁的嫁妆规格问题;再比如宫女犯错,内务府呈报皇上,最后由皇帝来决定是否处罚,因为不管是后妃,还是内务府都不能随意处置宫女;再再比如某太监聚众赌钱,也得告知皇帝…… 不过这些折子内务府都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案,皇帝只需要批复同意或者不同意,同意就执行,不同意就整改了继续上报直到同意。 乐盈看了一眼下面的批文大多都是三个字“知道了”,看来“知道了”在玄烨这里应该等于“同意”。 虽然但是,好累,前朝后宫一手抓,每天白天处理完前朝的事情还不够,晚上还要接着加班处理后宫的事情。 当初在佟府时,马姑姑给乐盈上课,就说到了皇后所行使的宫权非常有限,只有稽查参奏的权力,唯一有处置权的人有且只有皇帝。 用历史课上的话来说,那就是皇帝一人高度集权,所有的权力都是他的,没别人什么事儿。 乐盈的手还在继续翻,突然停住了,这本折子是内务府报皇上,新升职的王贵人该住在哪个宫? 里头提出了三个备选方案——惠妃的延禧宫、宜妃的翊坤宫,最后一个竟然是承乾宫。 这内务府还真会办事啊,惠妃与宜妃在争夺王贵人这个香饽饽,单放这两人的宫怕不好看,特意把承乾宫拉出来充数吧。 玄烨见她的眼睛在这本折子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问道:“什么事?” 乐盈道:“内务府问怎么安置王贵人。”说着把折子一并递给了他。 玄烨接过来看了一眼,反问乐盈:“你觉得她住哪个宫合适?” 乐盈笑眯眯地把皮球重新踢给他,“皇上觉得呢,您说哪个宫合适就哪个宫?” 玄烨似乎故意跟她作对,“承乾宫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闹哪样啊,乐盈:“我不知道,都听皇上的。” 玄烨语气里带着试探,“日后王贵人若是生了孩子,就可以抱到你身边来养,女人总是希望自己有个孩子,老了以后有依靠。” 乐盈懒得揣度他的意思,很干脆地说:“我是皇上的嫔妃,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就依靠皇上一个人,不靠什么孩子,皇上您千万让我吃的好一点。” 今年是康熙三十年,这位哥至少还能再活个三十年,到时候乐盈都五十了,古代人寿命都不太长,就算她注重养生,没准儿也活不过玄烨,养儿防老什么的,现在就考虑三十年后的事情太早!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王贵人朕就不放在你宫里了。” 玄烨对乐盈的回答非常满意,后宫的嫔妃都是他的妻妾,她们的依靠只有他,而不是她们的儿子。 这些年玄烨渐渐从后妃们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女人只有在对男人不在乎的时候才会想要有个孩子,惠妃是这样,荣妃更是这样。德妃与宜妃现在还不是这样,所以他更偏爱她们。 现在乐盈信赖地说出只靠他一个人的话,玄烨心里是有些感动的。 佟佳氏一族势力越来越大,玄烨是不会再让出身佟佳氏的妃子再抚养皇子了,是以乐盈根本不会像她的姐姐孝懿皇后一样有养子。 乐盈不管他想这么多,只要王贵人不放在她宫里就行,她问:“王贵???人住哪宫?” “永寿宫。” “啊?” 乐盈想了想,永寿宫里好像住着端嫔与僖嫔,她们于康熙十六年封嫔,同时封嫔的还有如今已是妃位的惠宜德荣四妃,这两人升为嫔位后就再没往上挪了,直接就失宠了,她们也没闹什么幺蛾子,在后宫安静过活,永寿宫就是后宫中最默默无闻的一处宫殿。 没想到玄烨会把王贵人安置在这里,她原本以为会住永和宫,由德妃来照顾呢。 玄烨见她的表情有异,“你以为会放哪里?” 乐盈说是永和宫。 玄烨解释道:“看来你挺喜欢德妃的,她确实是个周到的人,但她那边孩子太多,看顾不过来,就不让王贵人去永和宫麻烦她了。宁寿宫端嫔、僖嫔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王贵人住宁寿宫最好。” 他应该是真喜欢王贵人,不然也不会细心地为王贵人考虑这么多,直接把王贵人放在延禧宫或者翊坤宫,那真就是小绵羊放在一群狼狗里,天天要被人欺负。 乐盈觉得他们的话题有转歪的趋势,她是来给他侍寝的,现在两人聊得都是他新宠美人的事情,有点奇怪! 直到自鸣钟响了,再看时间,已经九点了,玄烨道:“安置吧。” 乐盈正在心里体会“安置”两字的含义,就有宫女引她去浴房沐浴更衣。 第41章 热气氤氲,乐盈将头靠在浴桶沿上,顺手撩起水珠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栀子花的香味。她没泡花瓣澡,宫女们在水里加了栀子花味道的香露。 泡热水澡真舒服,身体的每个毛孔都被打开了,如果不考虑接下来的“安置”问题就好了。 “安置”真让人烦恼,不安置肯定不行,这是她做嫔妃的主要工作之一。 其实换个角度想,算是她把帝国一把手给睡了,玄烨好歹算一个中年魅力大叔,她不亏。况且,乐盈在前世也谈过两次恋爱,某些事见过(动作片),也经历过,没啥大不了,合得来,就是一场愉悦身体,放松心情的运动。 擦拭身子,换上寝衣,乐盈被宫女带入玄烨的卧房,宫女们行了个礼,然后轻步退出屋子。 心理建设做得再好,临到关头也会想逃。乐盈站在帐子前面思考,进去,还是不进去?今晚上会不会再有一个小赫舍里氏来救她,大概不会了吧。 里头传来玄烨的声音,“还不进来!” 乐盈撩开帐子,就见玄烨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她慢吞吞地挪到床的另一边,学他的样子也盘腿而坐。 玄烨睁开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他笑了笑,“你们女人可真是麻烦,沐浴的功夫够朕洗三回了。” 说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的,想的再多,心里那关也难过。 乐盈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她以为自己已经融入这个时代,实际上她一直游离在外,因此她对于四阿哥的冲撞她并不在意,甚至根本没有感受;她看这里所有的人,都有一种自己在看一场电影的感觉,而实际上她早已是这场电影的主演之一。 可能过了今晚,她心里的坚持破碎,就能真正融入这个清宫了吧。 “乐盈,”玄烨突然伸手去握她的手,乐盈惊得差点儿想从床上直接跳到地上跑路,最终在理智的驱使下忍住了。 她虽然没有动,但玄烨已经从她的眼里看出了戒备与警惕,绝不是什么害羞与欣喜。 这是乐盈从来没有的一面,若是其他人这样,依玄烨现在的性子,早已不耐烦,会直接让把人送走,但对乐盈对他来说毕竟与别人不同。 玄烨的手转了一个方向,在她的肩膀后拈了拈,道:“瞧,这里有根猫毛!” “在哪?我来之前在承乾宫洗过澡后,刚才又洗过一次,怎么还有啊。”乐盈侧头去瞧,却见玄烨的手上空空如也。 她很快反应过来被骗了,于是不满地看向玄烨,“根本就是没有猫毛!” 玄烨笑:“你可真好骗。” 那还不是因为你,当皇帝的骗人好玩吗,乐盈在心里说。 但好歹被他这么一打岔,乐盈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玄烨似乎也并不急得拉灯睡觉,他笑道:“看来你真喜欢猫。” 乐盈说当然喜欢。 她以前看过一个网络调查,有一个经典问题,男朋友与猫只能二选一,你怎么选? 乐盈不假思索就选了猫,再看大多数女人的答案都是猫!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3节 “那为什么不喜欢狗?”玄烨又问。 “我也喜欢狗呀。” 乐盈差点想给他一个白眼,谁说喜欢猫就不能喜欢狗了啊,她的终极目标就是过上猫狗双全,衣食无忧的日子,在现代,那是社畜的生活条件不合适养狗。 “等日后去畅春园,朕送你只狗吧,那儿地方大,养狗正好。” 乐盈高兴了点,抿嘴而笑,“金口玉言。我听阿玛说过畅春园漂亮,但我从来没去过。” 玄烨道:“比起这宫里,朕更喜欢畅春园,等下个月荣宪的婚事过了,朕就去畅春园,待到十月底再回宫。” 乐盈立刻预订了随驾名额,“嗯嗯,皇上肯定带我去的,我要养狗,还有钓鱼。” 提到钓鱼,玄烨想起上次钓鱼输给乐盈的事情,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可以把你宫里那两只猫给带上。” 乐盈了然于胸,“皇上,其实您喜欢猫对吧?” 玄烨矜持地说:“只能说不讨厌吧,你那只乌云盖雪还算可爱。” 呵呵,你就嘴硬吧,乐盈并不揭穿他。 如果不考虑到睡觉,两人就这么单纯的聊聊天斗斗嘴,乐盈觉得还是不错的。 玄烨如何看不穿乐盈的心思,他拍拍枕头,“时候不早了,睡吧。” 乐盈:“可我不困啊,皇上不如我们去钓鱼吧。” 玄烨:“朕明日要早朝!” “我渴了。” 好吧,乐盈觉得她简直就是在作死的边缘来回徘徊。她是玄烨的表妹,玄烨看重血脉亲情,而且这几次的相处玄烨对她也不讨厌,三者条件加起来,让乐盈的胆子膨胀,仗着玄烨对她的容忍,再不断地试探他的底线搞事情。 他的底线再扩容一点,她的自由就会更大些,这在乐盈看来就是一场她单方面小心翼翼拉锯赛。 玄烨没生气,他甚至还想笑,他并不是非要乐盈侍寝不可,两人这么聊聊天也不错,但乐盈现在的样子就是很有趣,玄烨想看看她到底要闹哪样。 朝堂上党同伐异愈演愈烈,明珠与索额图这二人尤其可恨,他原本今日心情不怎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心情却好了以来。 玄烨撩开帘子喊人进来,乐盈连忙道:“我下去喝。” 她趿着鞋子下床,小太监给她端来一碗温茶,又悄悄地退出去。乐盈坐在桌边慢慢地喝茶,眼睛不自觉瞟到了博古架上。 刚才她就对这个博古架很好奇,但不是好奇上面摆放的古董玩意儿,而是她看了熟悉的东西——一瓶玻璃瓶装的红酒,瓶身上还贴着英文标签,只是里面的酒只剩下一半。 她放下茶杯,走进细看,囫囵地把英文字母认了一遍,还真是洋葡萄酒,产地是法兰西。 玄烨在帐子里听到外面久久没有动静,喊了一声“乐盈!”,同时拉开帐子,就见到乐盈正盯着他那瓶洋葡萄酒看呢。 听见玄烨叫她,乐盈回头,眼睛冒光,“皇上,这——” 玄烨立刻道:“这是朕的药,苦得很,你不能喝!” 他并非小气,这酒是法兰西传教士特意从本国带来的,只带了三瓶,如今剩下的这是最后一瓶了。 骗小孩子吧,乐盈记得她就是这么骗她三岁的小侄子巧克力是药,小孩子不能吃,一样一样的。 “我就尝一点,我不怕苦。”乐盈说。 玄烨无奈,挥挥手,“喝吧,喝吧,你可别嫌苦吐了!” 他让人拿了一个高脚玻璃杯进来,亲自给乐盈倒酒,浅浅地盖住了杯底。 乐盈嫌太少,“皇上,再倒一点,我酒量还行。红酒助眠,我真就喝一点点就行。” 玄烨抬眼,“你知道这个叫红酒?” 乐盈:“……它是红色的酒,不叫红酒叫什么?” 好吧,玄烨又给她多倒了一点,乐盈也么管什么醒酒不醒酒的,赶紧喝了一口,入口很涩,继而回甘,很醇厚的葡萄酒香,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玄烨真没给她倒多少,她也不过就是喝了六口,杯子就见底了。 玄烨让小太监端来漱口水,乐盈漱过口后,两人重新回到床上准备睡觉了。 乐盈以为自己能喝几杯,然而她现在的身子遗传了佟国维的酒量,人菜瘾大,上头快,而且有借酒装疯的趋势。 她脑子飘乎乎的,心想不就是侍寝吗,有什么好怕的,看她今日就把老康给睡了!她挑衅地看着玄烨,玄烨大为后悔,再想想自己那位舅舅???,真不该给乐盈喝酒,他现在真就想单纯地睡个觉而已。 后来发生了什么乐盈记得不太清楚,她记得最后场景是她用力把玄烨推躺下,然后伸手胡乱去扯他的衣领,再往后面玄烨压住她,两人博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反正最后达到了生命大和谐。 养心殿围房,王贵人在收拾东西,跟她同住的双答应给她帮忙,双答应很舍不得她,“以后这里就我一个人了。” 王贵人安慰她说:“说不定过些日子,皇上也叫你搬到后宫去住,咱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但愿如此吧。”双答应又问她,“你住哪个宫确定了吗,什么时候搬?” 王贵人道:“顾太监说就这么两日搬宫,只是搬哪里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听说后宫诸位娘娘之中,德妃娘娘为人最好,你干脆就跟皇上说要搬到永和宫去。”说答应建议她。 王贵人连忙摇头,“皇上让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她不敢跟别人说,尽管她服侍了很多次皇上,可是她还是很怕皇上,除非皇上跟她说话,她是不敢主动跟皇上说话。 双答应恨铁不成钢,“你呀,要是分到脾气不好的主位宫里,日后有你受的!” 想起那次宁寿宫夜宴,王贵人心情更加晦暗,喃喃道:“我情愿不搬宫,就跟你住这儿作伴。” 双答应笑话她尽是说傻话,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里多少人羡慕她,“等你以后生几个孩子就好了。” 好了吗,王贵人迷惘地想,生了孩子似乎对李家舅父有了交代,但她的孩子还是她的吗,生下来就会抱给别人养,那何必生养?这宫里的日子只是表面荣光,实际上真难熬啊。 “对了,今日是哪位主子侍寝?”她随口问道。 双答应羡慕道:“听说是承乾宫的佟妃娘娘,她是孝康章皇后的侄女,皇上的亲表妹,皇上对她可好了。你上次见过她吧,长得好看吗?” 王贵人道:“坐的太远,我没看清长什么样子,应该是雍容华贵吧。” 双答应捂着嘴笑,“那些高位的主子们个个都雍容华贵,说到底模样儿都没我们好看。” 王贵人却摇摇头,“若是能够换一换,我情愿像她们一样,也不要长现在的样子。” 第42章 乐盈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动静,她揉眼想坐起来,身边的人按住她的肩膀,“再睡一会儿吧。” 她摇摇头,“我回承乾宫睡。” 睡别人的地方总不如睡自己的地方安心,幸亏昨晚的红酒,让她睡得还不错。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就看见正在换衣服的玄烨肩膀上几道很明显的抓痕,记忆复苏,她昨晚上是拿玄烨练九阴白骨爪了吧,乐盈起床气顿时全消了。 玄烨感觉肩膀处有些疼,目光就往床上的乐盈看过去,乐盈一点也不心虚地瞪回去,虽然他的技术还不错,但她也疼啊,当然要找个人陪着一起疼,况且他当时也很兴奋呀,凭什么事后算账! 乐盈不害羞,就那么拥被端坐望着他,玄烨摇头失笑,走近来,乐盈紧紧抓住被子,“干嘛?” 玄烨弯抓起她的手——白皙光滑,毫无瑕疵,肉粉色的长指甲如同贝壳一般泛着光泽。 “把指甲绞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出了内室。乐盈气得想扔枕头砸他,凭啥呀,她为了养出一把指甲可花了不少功夫! 天蒙蒙亮,玄烨去乾清宫御门听政,乐盈收拾妥当乘轿子回承乾宫。 周嬷嬷、紫檀等人望眼欲穿,见她回来,几颗心总算落到实处。周嬷嬷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姑娘,老怀欣慰。 乐盈实在受不了她那目光,随口支开她,“嬷嬷,快去给你那‘保佑者联盟’烧根香吧。” “要的,要的!”周嬷嬷连连点头,“保佑您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乐盈:…… 皇家的枝与叶够多了,不差她一个人。 紫檀见机,扶着她进屋。 乐盈坐在床上踢掉花瓶底的鞋子,换上一双软绣鞋,往自己的床上一躺,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烦恼重新涌上心头,这么下去不会怀孕吧?她摇摇头,赶紧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子。 除了孝懿皇后之外,后来的佟佳氏女子可没为他生过孩子;再者玄烨目前爱的是王贵人、双答应这样的汉妃,且直到他挂掉之前,喜爱汉妃的口味都没变过,自己侍寝的机会应该不会太多,这么一想乐盈稍微放了点心。 乐盈躺在柔软的床褥之中陷入沉沉地睡眠。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喜鹊端着水盆进屋,“皇上遣人送了布料来,紫檀姐姐在库房整理,奴婢来服侍您梳洗。” 乐盈由着她摆弄,脑子里发挥精神胜利法,她把皇帝睡了还有钱拿,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那些布料颜色、花样儿可好看了,都是些妆花纱、芝麻纱,还有葛纱,现在天气热了,用来做夏装再合适不过,不如今日就召了绣房的人过来给主子您量体裁衣?” “先不急,过两日再说。皇上七月去畅春园,在七月之前做好就行了。”乐盈道。 喜鹊眼睛一亮,“您会去畅春园,真好,听说畅春园可美了,奴婢们也能沾光去见见世面,宫里有些娘娘们都不一定有这个机会!” 乐盈莞尔,虽然这次去畅春园不像上次玄烨北巡,所带女眷名额有限,但他的嫔妃太多,肯定不可能把一整宫的嫔妃都带去。 喜鹊又道:“奴婢听人说,就是惠宜德荣四妃也不是每次都去,毕竟这宫里总要留个主事的人。” 乐盈并不管这么多,只要她能出去就行了,紫禁城虽大,后妃活动的区域也就只有东西六宫两片区域,嫔妃们基本上就困在自己的四方的小院子里,她是真想出去放风了。 到了中午,喜鹊打听来的消息,说是皇上传旨要下午要去荣妃宫里用了顿小茶点;晚上则去惠妃宫里吃了顿晚膳,一次性跑完两个地方。 在荣妃宫里,谈得最多的是荣宪公主的婚事。 对于这第一个活下来且长大成人的女儿,玄烨是非常喜爱她的,他安慰荣妃:“荣宪是朕最为心爱的女儿,在嫁妆上朕绝不会亏待她,驸马也是朕看了几年的人选,必定能够好好待荣宪,你尽可以放心。” 荣妃在心里冷笑一声,既然你最疼爱这个女儿,何苦让她远嫁塞外,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表面说说而已。 玄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正是因为荣宪是朕的长女,为着弟妹做表率,所以朕才会把她嫁到蒙古,你放心,即使荣宪出嫁了,朕也会常召她回京觐见,待过个几年,朕还会封她为固伦公主,让她做诸公主中的第一人。” 荣妃依旧是懒洋洋的,不甚热络,“谢皇上隆恩。” 用茶点时,荣宪公主一同入桌做陪,对于即将远嫁蒙古,她倒不如她母亲反应大,接受良好,待知道皇阿玛有意封她做固伦公主,高兴地向玄烨谢恩。 面对荣妃冷淡态度,心里不免有些无趣的玄烨被这个女儿哄得心情好了许多,他有心想与荣妃母女多说几句话,哪知荣妃开始送客了。 “皇上,妾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去小佛堂理佛,请恕妾不能作陪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该走了,别打扰我念经。 玄烨:“……朕还有些政事要忙,本就要回乾清宫。” 荣妃热衷佛学近二十载,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情,玄烨便不再打扰她,但没回乾清宫,而是起驾去了延禧宫。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4节 送走了皇帝,荣宪公主与母亲回屋,她挥手让屋里服侍的人都出去,单独跟母亲说话。 “额娘,恕女儿直言,您对待皇阿玛也太疏忽了些,您毕竟是他的妃嫔,哪有这样对待主君!” 荣宪公主忍不住埋怨母亲。 荣妃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这里已经死了,要我像从前那样对待皇上,我做不到。” “惠妃、宜妃、德妃,她们是怎么做到了,你就不能为了女儿与弟弟,振作一点吗?康熙十六年,您的地位在她们三人之前,到了康熙二十年,短短四年时间,您就排在了四妃之末。” 荣妃惨痛一笑,“可她们没有像我一样一连死了四个儿子。” 整整十年,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的死去,心痛得恨不得一起离开这个人世,皇上在哪儿呢,他忙着朝政,忙着他不间断的新欢——董贵人、惠妃、张答应、宜妃、德妃…… 仿佛承受丧子之痛的只有荣妃自己一个人,那是她十年的噩梦,如今甚至不敢回想。 荣宪不耐烦道???:“小儿易夭折,惠妃她们谁没夭折过孩子,你也该为我和弟弟考虑,弟弟的前途,我嫁到蒙古,若是没有皇阿玛为我撑腰日子也不好过。还有上次宁寿宫夜宴,要不是我替您争取,您哪能坐到东边第一位!” 面对女儿的不理解,荣妃心灰意冷,“争来争去都是空,不如不争。” 她不再理会女儿,转身去了佛堂。 荣宪气结,“您能不能少看些佛经,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说呢。皇上的新宠爱的那位王贵人,您不如让她搬到您的钟粹宫吧。” 荣妃脚步丝毫未停顿,毫无留恋地进了小佛堂。 玄烨在延禧宫的待遇就比在钟粹宫的待遇好了许多,惠妃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 但她现在满心扑在大阿哥身上,对皇帝的感情早就淡了,随口关心了皇上几句,话题就转到了大阿哥的身上。 惠妃夸这个儿子孝顺,为父分忧,不辞辛劳等等。 玄烨听她说了一耳朵,忍不住放下筷子,道:“明年春天选秀,你提前看到几个不错的人,到时候指着大阿哥做侧室。” 大福晋一连生了三个女儿,玄烨虽然没说什么,但他总归是希望自己的长子早日有后。 惠妃忙笑道:“妾知道了。对了,皇上,大阿哥已成婚生子,八阿哥等几个小阿哥到了出阁读书的年纪,也都搬出了后宫,妾这延禧宫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不如让王贵人搬到延禧宫给妾作伴,妾年纪长她一轮,有什么事也能照顾她。” 玄烨盯着她瞧了一眼,缓缓道:“朕看你还是先忙大阿哥侧室的事吧。” 惠妃不敢再多说,只得道:“妾遵命。” 从延禧宫出来玄烨一天的好心情也没了。 陪伴他最长久的两个妃子——一个荣妃,整个身心恨不得都奉给了佛祖;另一个惠妃,则把整个身心都奉给了儿子。 她们两人的共同点——心里已无玄烨的地位。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惠、荣二妃都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入宫与玄烨为伴,说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不为过,如今大家均已人到中年,玄烨本以为会越来越深厚的感情突然就变得越来越薄,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延禧宫北边正好是永和宫,连着在两个妃子那里受挫的玄烨看着永和宫温暖的灯火,突然兴起往永和宫的方向行去。 顾问行心里松了老大一口气,德主子最是体察上意,有她在,皇上的心情必能好起来。 当晚,玄烨宿在了永和宫。 翌日,这个消息传遍了后宫! 要知道,皇帝传召嫔妃侍寝向来都是在乾清宫,除了皇后,极少会去后妃宫里。如今夜宿永和宫,这不正正说明德妃娘娘荣宠不衰。 低位嫔妃和那些早已失宠的嫔妃们唯有羡慕的份儿,乐盈也不甚在意,卧房那小床她一个人睡着还嫌小,才不要跟别人挤! 她惊讶的是另一件事,当天下午王贵人搬宫了,但搬的不是端嫔与僖嫔住的永寿宫,而是德妃的永和宫。 喜鹊跟她说这事的时候,她还不肯信,“别是搞错了吧?” 她昨日看内务府呈报的折子时,玄烨明明说过让王贵人住永寿宫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永和宫。 第43章 喜鹊见乐盈不肯信,急道:“是真的呀,王贵人都在搬宫了,在咱们承乾宫门口就可以看到!” “我没不信你。”乐盈说,同时在心里吐槽,男人的话真是不能信,即使这个男人他是皇帝。下次面见她非要问问玄烨,说好的金口玉言呢。 王贵人搬到永和宫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后宫嫔妃普通的一次搬宫,没太掀起大风浪,顶多有人觉得德妃手段高明,这个有人自然是指争夺王贵人失败的惠妃与宜妃。 两人本以为竞争对手只是彼此,德妃是不参赛的,谁知她就跟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一般,惠妃还罢了,宜妃尤其生气。 “真是人心险恶,”宜妃气得想骂人,“她要是明刀明枪也就罢了,就爱背后搞小把戏,不声不响的,好处都让她给占了,真可恶!” 不管宜妃高兴或者生气时,她都有一个最佳的树洞——郭贵人。此刻郭贵人正在陪自己的女儿玩儿,不得已又被宜妃拉过来听她说话。 她心里有些烦,然而不得不打起精神劝说宜妃,“王贵人再得宠也不过是个汉人妃子,无甚可惧,皇上对她只是一时新鲜而已,这宫里的汉人妃子只会越来越多,你生气不过来。” 宜妃冷笑道:“我不是生气她,我是气德妃。”区区一个小贵人,还不值得她放在心里,她的对手只有德妃一个人。 郭贵人叹气,“那就更不用气了,皇上待你和德妃公平得很,德妃有的,少不了你的,我听说乾清宫还有一个双答应,也是个漂亮的汉人女子,皇上对她的宠爱不比那王贵人少,你不如把她要过来翊坤宫。” 她就是随口说说,宜妃还真动了心,“或许可行……” 其实宜妃也不是非要争什么双答应,“争”正是她在皇上面前表现出在乎他的一种自己独有的方式。 是以,这晚上玄烨召幸宜妃,宜妃便以吃醋的口吻埋怨皇帝,同时提议要双答应,宜妃这爱人般的撒娇让玄烨很满意,彻底让他从被惠妃与荣妃忽视的挫败中走出来,他爽快地答应了宜妃。 于是,就有了双答应第二天的搬宫,只是这次是从养心殿围房搬到翊坤宫。 宫里的风向再一次调转,原来宜妃娘娘的圣眷依旧牢固,宫里皇上最最宠爱的嫔妃乃是德妃与宜妃,两人旗鼓相当。 一连吃了两天的瓜,就看着玄烨怎么在德妃与宜妃之间端水了,这皇帝做得真——乐在其中。 玄烨在高位嫔妃中将水端了一遍之后,就开始自由发挥了,他目前最喜欢的就是王贵人与双答应,但乐盈看得出王贵人更得宠。 乐盈照旧是常去永和宫串门打发时间,去得多了,与王贵人也常常见面,王贵人小白兔一样的女子,漂亮又可怜,确实挺招人疼的,德妃对她也非常好,就跟亲闺女没两样。 万琉哈氏一向唯德妃马首是瞻,见德妃待王贵人好,她待王贵人更好,只有章佳氏心气不平,并不待见王贵人,平时见面连话也不多说。 进了六月,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这日午后乐盈、通贵人两人在永和宫与德妃、万琉哈氏斗牌,突然内务府的小太监送了新鲜的水果来,有西瓜、哈密瓜、水蜜桃。德妃让来喜拿去用凉水湃上,一会儿好吃。 乐盈就随口问小太监,“承乾宫有吗?” 小太监笑道:“承乾宫已有人送过去了,还有景仁宫、翊坤宫也有。” 哦,惠妃的延禧宫与荣妃的钟粹宫没有,两人是啥时候得罪玄烨了么,一般这种事情玄烨是不会漏了她俩的。 乐盈转头去看德妃,德妃笑了笑,“留下来吃果子。” 这些水果都是新上来的,并不多,德妃宫里人多,不太够分,乐盈不再去想为什么惠妃与荣妃没有的事,吩咐紫檀回去一趟把她那里分到的水果一并拿来,大家一起吃,顺便让文常在也过来。 通贵人就笑道:“我多个事儿,娘娘的好意我替文常在心领了,她这个人太内向,最怕人多,来了也不会说话,她不自在,闹得我们也不自在,不如给她送一份,我们吃我们的,她吃的她,两厢得宜。” 放在现代,文常在的性格就是严重社恐,平时根本就不跟人来往,只爱待自己屋里,她跟通贵人住承乾宫西配殿,两人倒有些话说。 乐盈便不再强求,笑道:“行!” 水果切好后,德妃让人给永和宫王贵人、章佳氏、寿常在、妙答应等人各送了一份,其他三人都亲自来谢,章佳氏只派了丫头过来,德妃不以为意。 乐盈留神观察她的举动,有种偷师的心态,心里佩服极了,这涵养,这气度,不亏是德妃。她觉得自己只有能有德妃一半的功力,就能在康师傅后宫混得很好。 稍晚一点,乾清宫小太监来永和宫传旨,皇上宣德妃前去伴驾。 德妃温言道:“我今日身子略有不适,不宜伴驾,就让王贵人代我去一趟。”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小太监并无惊讶,转而去后殿接王贵人。 乐盈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万琉哈氏请通贵人去了自己屋子教她画绣样。 德妃见乐盈的样子,笑了笑,挥手让来喜把屋里服侍的人带出去,然后问乐盈:“可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让王贵人代我去,皇上会不会生气?” 乐盈点头。 德妃拈起一块香瓜,并不急于放进嘴里,“我说皇上不会生气,你信不信?” 当然信啦。 你就是康熙朝宫斗冠军,从一介包衣宫女奋斗到皇后的位置,虽???然是四阿哥封的,但就凭十四阿哥在后期夺嫡那个势头儿,就算四阿哥不当皇帝,没准也是十四阿哥当,反正都是她的儿子,德妃还是太后,简直是妥妥地爽文大女主路线。 乐盈现在就是把德妃当自己的老师,能多学一点就学一点。 大女主德妃课堂开讲啦! 德妃不吝于跟乐盈讲原因,“因为皇上想见的本来就是王贵人,只是因为王贵人在永和宫,不能总是越过我传召她,皇上的心思不直白,我总要想到他的心里面去。” 乐盈:“万一皇上想传召的确实是你呢?” 德妃笑道:“当然我也不会总是让王贵人代替我,一个月里我去一两次乾清宫,最多个两三年,我便再也不会去乾清宫伴驾。” 所谓的去乾清宫实际上指的就是侍寝,德妃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再过个一两年,她便不再侍寝。 德妃面色依旧平和,“侍寝未必是好事,不侍寝也不见得是坏事。新人们一年一年的冒出来,皇上虽不忘旧人,然此刻更爱新人,他正值壮年,国家太平,志得意满之际,正该有最好的美人作伴,我老啦,就不跟小姑娘们再争这些。” 乐盈真恨不得拿小本本一字一句记下德妃的话。 看她认真的模样,德妃突然又道:“其实若不是怕皇上起疑心,我现在就已经不想在侍寝了,最好能把我的绿头牌撤下来,像荣妃、惠妃她们那样最好。我生了三儿三女,活下来的有两儿两女,有这四个孩子就足够了,我不想再不停的怀孕,生子,真的够了!女人生孩子就是在生死线上走一遭,我运气算好,但生十四时大出血,差点就没了,我是真怕了。我不怕死,但怕我的孩儿没有亲额娘的护佑,在这宫里日子难过。王贵人么,我早就对她势在必得,我可以不侍寝,但永和宫必须有人在皇上那里得宠,眼下王贵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乐盈真是服气了,她真觉得德妃生错了时代啊,她要是生在现代,妥妥地女强人! 德妃见她半天不曾说话,以为她吓到了,“不该跟你说这些。” 乐盈摇摇头,“我愿意听。” 德妃道:“你还年轻,皇上待人好起来也是真好,希望你能保持住本心吧。” 乐盈从永和宫出来,满脑子都是德妃说过的话。 若她真是一个古代人,说不定很难接受德妃的想法,可她不是,她完全能明白德妃,这样一个人,真正的清醒又聪明,她还有的学。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德妃要跟她说这些,严格来说,她与德妃还没能到说这些话的交情。 永和宫,来喜也抱有同样的疑问,“万一她把您的话给皇上说了怎么办?” “皇上会信吗?”德妃反问。 空口无凭,皇上是不会信的,德妃自信自己这十几年来在皇上心中的经营,她不怕,皇上更可能的是信她,而不是信佟妃。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与佟妃没有任何利益竞争关系,这才她肯对佟妃说这些的最重要原因。 这些年来,德妃自认为她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唯有家世一项,始终是她的短板,不是凭借她一人之力就能补齐,而承乾宫佟妃,家世则是其最突出的一项,其他平平,她初进宫,天真无邪,整个人就像一张白纸,这让德妃忍不住教她,以免她步入其姐孝懿皇后的后尘。 当然这些话,德妃没必要说给双喜听,她笑道:“佟家两府下一代的男孩子众多,你说谁配得上五公主?” 来喜眼睛都瞪大了,“主子,公主历来都是抚蒙……” “事在人为。”德妃笃定道。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5节 当初她还是个贵人的时候,常去承乾宫侍奉当时的佟佳贵妃,佟佳贵妃的女儿生下来不足满月就去了,皇上怜惜她,曾说过嫁个公主到佟府,就当弥补贵妃的丧女之痛。 当时皇上也许是开玩笑,然而金口玉言,只要操作得当,五公主嫁到佟府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44章 回到承乾宫乐盈久久不能平息心情。 如果一个嫔妃说自己不想要再侍寝,更加不要再生孩子了,别人肯定认为她疯了!然而说这个话的人是德妃,乐盈现在真觉得德妃比她更像一个无情的职场打工人,让人不得不佩服。 跟这样的人做同事真的非常累,因为她就是卷王之王,看看跟德妃差不多同期上岗的宜妃就知道了,累,德妃前脚要走了王贵人,宜妃后面接着就要了双答应,几乎就是在追赶着德妃的步子。 也幸好德妃工作十几二十年,在玄烨心里的感情资本积累足够,再加上四个娃,在这个后宫她的地位基本上是稳固下来了,再想往上升职?一个字——难。 皇上没有再封皇后与皇贵妃的意思,至于贵妃,两个名额,一个正被钮祜禄氏占据,另一个名额则被乐盈提前锁定,德妃根本没有上升的空间,当然以皇上在四妃之间的端水原则,以及德妃的家世,分位再往上升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乐盈不禁要吐槽康熙——这人真的是一个非常看重门楣家世的人。你出身好,即使你的老爹犯了重罪,也能当皇后当贵妃,例如孝昭皇后与景仁宫贵妃两位钮祜禄氏。你出身不好,生一串孩子也没用,例如康熙中后期的那些汉妃们。 德妃想来早已看明白这一点,于是开始不动声色的提前规划退休之路,她现在更看重的养生,保重自己,养好自己的孩子们。如果幸运点,皇上过世后,再升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了德妃这个卷王之王,乐盈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可真没法像宜妃一样跟着德妃一起卷。她懒,最多卷到德妃的一半就好了,其余的部分就是靠佟佳氏这个姓氏给她补齐,毕竟她可是关系户。 总得来说,乐盈在后宫的生活依旧是悠闲的,日常的吃喝玩乐,招猫逗狗。哦,她暂时没有狗,不过很快就有了,期待过上猫狗双全的好日子呀! 这天上午,她正在看南府文人编写的戏本子,突然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像闪电一样飞过来,精准地落到了乐盈的膝盖上。 “喵呜!”圆滚滚睁着大美瞳,仰着头向她撒娇。 乐盈的心都要融化了,“喵喵喵,本宫赏你吃个小鱼干吧。” 画眉立刻拿来一条小鱼干,乐盈担心圆滚滚太小会被呛着,把小鱼干掰碎了一点点喂圆滚滚。 奶牛猫胖虎躲在柜子边小心翼翼探出个头瞧着,没像它妹妹一样上来讨食,乐盈冲它招招手,“胖虎来一起吃呀!”,它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养猫两个月,它俩的性格现在是完全看出来不同了,圆滚滚活泼热情,见人就蹭,各种讨食,跟朵交际花一样;胖虎胆子小,社恐一枚,不怎么爱亲近人,整个承乾宫,只跟乐盈的关系稍微好些。 因为乐盈深知,要拴住猫猫们的心,就要拴住它们的胃,所以喂猫的任务她从来不假手于人,都是亲力亲为。 乐盈让画眉拿来羽毛逗猫棒,哼,胖虎猫,你躲得过小鱼干,可躲不过逗猫棒! 果然,逗猫棒出马,胖虎抵御不了诱惑,飞扑过来抓小羽毛,乐盈把逗猫棒一扬,胖虎的身子悬空扭成一个“s”形,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圆滚滚也加入到抢夺逗猫棒的活动中,她贪吃,身形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圆滚滚,自然就不如胖虎灵活,逗猫棒的羽毛抛出来,几次都被她胖虎哥哥给抢走了,圆滚滚恼羞成怒,一爪子向她哥哥挥下来——可怜的胖虎又挨揍了! “你怎么又让圆滚滚欺负胖虎!”这是玄烨的声音。 乐盈真是服气了,这位哥真是喜欢不声不响地出声吓唬人。乐盈享贵妃待遇,一共八名宫女服侍,以紫檀为首,其他人各司其职,她并不是总是让这些人围着自己转,而是排好班,让她们每间隔五天都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平时她在屋子里一般也只留一个人陪她,其他人干完自己的活儿,没别的事回自己屋子睡大觉都没问题,这就让整个承乾宫正殿显得空荡荡的,玄烨轻轻松松进来,只要不提前传报,乐盈很难察觉。 “朕刚才去宁寿宫请安,顺路过来看看你,没什么要紧的事,也没什么好通传的。” 通传就得有那一大套繁琐的接驾流程,说实话,玄烨自己也觉得麻烦。 距离上次两人“如此这般”已经过去了六七天,可能是有了更深入的接触,这次两人见面的感觉又不同了,玄烨此刻看乐盈便能拿她当自己的女人看待。只是这个女人跟别人不同,没有含羞带怯,没有满心算计,她总是目光明亮,坦坦荡荡???看着自己。 乐盈对于“共享皇帝”暂时没多大的感觉,但是关系更进一步,她花他的钱更理直气壮了。 胖虎见来了生人,三两步跳远了,圆滚滚仍旧是围着乐盈的腿打转儿,乐盈把她抱到怀里,拿鼻子去蹭她的小脑袋,圆滚滚小声地“喵喵”叫。 乐盈望向玄烨,问他,“皇上,圆滚滚真的好可爱啊。” 她的脸与猫猫脸靠在一起,笑靥如花,眼睛弯弯像一轮月牙,右边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娇憨动人。 “你更可爱。”玄烨不禁想去拉她的手,圆滚滚见生人靠近,喵呜一声从乐盈怀里跳下来溜得不见了。 “我肯定没圆滚滚可爱!”乐盈要去追圆滚滚,被他拉住了。 “没事,它还会再回来,来陪朕坐一会儿。”玄烨的声音很柔和,他拉着乐盈两人一起坐在了宽大的竹椅上。 竹椅再宽阔,坐两个成年人也挤得慌,乐盈很不自在,她觉得玄烨今天犯病了,莫名其妙的,他看自己的眼神好肉麻——当然在皇帝看来,他那是柔情似水。 “好热!”乐盈说。 “那就再让人加点冰。”玄烨如是说。 画眉答应一声,极有眼色地退出屋子,还给贴心地关上了门。 玄烨把玩着乐盈的手,真正的手若柔夷,她不爱戴护甲,贝壳般的指甲修剪得很好,指甲最顶端涂了浅浅的一层淡绿色,就像夏日里的一抹清凉。 乐盈前世可是重度美甲爱好者,她的指甲会随着心情、季节而变换不同的美甲。这次这种涂抹指甲的方式是她在一本时尚杂志看到的,看似简单,其实在室外看才是真美,白皙莹润的美手,配上指尖的一抹淡绿,让人看了都心生凉风。 “你这指甲——” 乐盈顿时警惕地望着他,怎么,这是非要她绞指甲了,那她下次还敢挠他,他总不可能把她的指甲给拔光。 玄烨笑,“挺好看的,不用绞了。” 他看得出乐盈的紧张与不自在,随意起了一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在看什么?” 乐盈指着桌子上的书,“诺,南府写的戏本子。” “好看吗?” 乐盈实话实说,“不好看。” 这些戏本子是乐盈从德妃那里拿过来打发时间用的,只是里面的戏要么是些歌功颂德的戏,再不就是贺喜祝寿、因果报应,特别无聊,唯一还有点意思的是《三国演义》、《水浒传》。 “这都是南府那帮文人写的,想看什么,让他们去写。” “真的可以?” 乐盈顿时兴奋起来,这可是定制啊,以前追小说时,喜欢的类型总是找不到文来看,现在竟然可以定制,想看啥看啥,而且再也不怕太太们弃坑了! 玄烨看她的样子好笑,有这么高兴嘛,他问:“你喜欢看什么?” 乐盈:“……爱情戏。” 玄烨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一时愣住了。 乐盈解释:“爱是人类永恒的创作题材,你看古代好多的书都是讲爱情的。长恨歌呀、莺莺传、霍小玉传,还有牡丹亭、紫钗记,大家都爱看,我肯定也爱看!” 玄烨道:“行吧,你想看什么让李金忠去内务府说一声,他们会安排南府的人编写。” 乐盈高兴了,“谢皇上!” 玄烨把玩着她的手指,含笑问道:“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谢?” 两人的面孔贴的很近,乐盈觉得他说话时故意贴着自己的耳根在说,这人真荡漾,今天过来就是勾引自己的吧,看这情况晚上得加班啊。 傍晚,乐盈在周嬷嬷欣慰的目光中,再次坐上了去乾清宫的轿子,陪吃陪喝陪玩。 两人重新沐浴后躺回床上,乐盈只觉得累,玄烨倒是精力无限充沛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中年人。 他还有心情拉着乐盈说话,“再过两日就是你父亲的生日,朕会在宫里设一个小宴,你也来,见见你父亲,你们父女也有好久没见面了。” 乐盈有一瞬间感慨,难怪德妃那日说皇上对人好起来也是真好,他记得佟国维的生日,记得让父女见面,这份细心与贴心已经远胜很多人了。 乐盈这次是真感谢他,“多谢您。” 玄烨问道:“你给你父亲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乐盈道:“我亲手做了一个护膝,还有上次跟您钓鱼,我赢的彩头,那块龙纹玉佩可不可以送给我阿玛?” 玄烨道:“那块玉佩确实不太适合你,送你父亲倒也合适,朕改日再给你一块玉佩,小巧精致一些的,系在衣襟上好看。” 又有好东西收了,乐盈再次谢恩,她这回机灵了,同时不忘回报他,“我亲手给皇上做一双皮手套吧,木兰秋弥时肯定用得上。” 玄烨也很高兴,“那么朕就等着你的手套。” 乐盈是真困,说着话就想睡觉,迷迷糊糊听着玄烨在说什么,好像是礼物太薄,拿不出手之类的。 第45章 翌日早上四点多钟,乐盈就听到身边的人起床的动静。这人可真自律啊,每天雷打不动四点钟起床,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种事儿肯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过大老板勤政总是一件好事,要是自己碰到的老板是陈后主那种人物,乐盈觉得自己干脆找块豆腐撞墙,提前投胎算了。 她眼睛都没睁开就拥着被子坐起来,“妾服侍皇上更衣。” 就听到玄烨低声笑道:“等着你服侍,朕的早朝都该误了。” 乐盈是真累,昨晚上体验不够好,她想再次练练九阴白骨爪来着,玄烨比她反应更快,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动,被人制服的感觉可不好,相反,作为男人的玄烨觉得好极了,今日的心情特别好。 “你再睡一会儿吧,等朕下了早朝回来一起用早膳。” 乐盈摇头,“我想回承乾宫睡。” 才不想继续加班,她只想回自己屋躺平。 “行吧。”玄烨没再强求她。 等乐盈回到承乾宫,猛然想起来忘了问他昨晚上睡觉前到底说了什么,“礼物太薄,拿不出手”是啥意思,是嫌她的皮手套不够送礼吗? 倒不是乐盈小气,只肯送一双皮手套,她现在是玄烨的后宫,按照封建礼仪来说,不但她的东西,连带她整个人都是他的,这还能送啥,正所谓千里送鹅毛,情意到位就行了。 紫檀帮她一起想,“皇上想要的也不会是您给送字画古董这些,该不会他是想让您给他做身衣服吧?” “不要。”乐盈断然拒绝,皇上的龙袍常服等等通常都是由江南织造进贡,她那手艺做出来人家也不会穿,再说,她真觉得做个皮手套就够了,现在才刚开始,不用送那么多东西,来日方长,绝不能自己卷自己。 画眉端来早饭,简单的白粥、鸡蛋、咸菜、炸鱼,还有包子,乐盈吃完后就躺着睡了。 一觉睡醒来,看看西洋钟已经十一点钟了,周嬷嬷喜滋滋过来道:“主子,皇上赏赐了一桌膳食,还热乎着!喜鹊,快快服侍主子起床用饭。” 乐盈不甚热情,此时的清宫菜以炖煮焖为主,食材都是好东西,可总是这三种做法,吃多了也腻得慌,她更爱煎炸炒! 紫檀知晓她的口味,笑道:“主子,今日这桌菜里有一只烤鸭。” 啊,北京烤鸭! 相传烤鸭原本是南京特产,明成祖迁都,将烤鸭带入北京,后来形成了具有特色的北京烤鸭,玄烨并不爱吃烤鸭,因此膳房极少做烤鸭,师傅的手艺也不在这上头,乐盈以前花银子在膳房点过一只,不好吃,后面她还跟玄烨提及过,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果然用心工作的打工人,老板是看得见的。 皇帝御口要的烤鸭,这回味道好极了。烤鸭表皮的肥油全都烤出来,薄脆的金黄色鸭皮被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甜面酱、春饼、大葱丝、黄瓜丝一应俱全。 乐盈自己拿筷子卷了个饼,咬一口,嘴里立刻分泌出口水,她一个人把一盘子烤鸭皮给干掉了,然后再吃椒盐炸鸭骨,真正的鸭肉反而没怎么吃。 这太好吃了呀,独乐不如众乐,她掏银子让紫檀去御膳茶坊订照样定三只烤鸭。 主子大方,好吃的东西一向也会分给身边服侍的人,紫檀笑道:“三只多了,我们一只就可以了,再说您这只鸭子肉根本就没动,等下大家分一分也够了。”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6节 乐盈道:“给皇上送一只,再就是德妃那里,剩下的一只归你们。” 德妃收到烤鸭后派张朝贵送来两只大西瓜,而皇帝那里,送来了一串东珠朝珠,两件内造的锦衣,都是男人用的东西。 顾问行亲自送来的,他道:“这是皇上给佟主子您的。” 乐盈现在终于明白了玄烨的意思,原来他就是嫌她送给佟国维的生辰礼物太薄,所以给她凑得丰厚一点。 以前她是佟家的女儿,现在她是皇家的嫔妃,一举一动代表着他的面子,啧,这位可真???爱面子。 不知道他对别的嫔妃的老爹是不是这样,乐盈就这么问顾太监了,顾问行道:“皇上只赏赐过索尼大人,遏大人,以及佟大人,再就是宜主子的父亲三官保。” 其他三位都算是正经的岳父(祖父),宜妃则是被偏爱的那一位。 很快两日过去,到了六月初十,这日是佟国维的生日。玄烨在乾清宫设家宴请佟国维。 这宴确实够小,玄烨、佟国维、隆科多、四阿哥,再就是一个乐盈,一共五人。大家以亲戚相称呼,四阿哥辈分最低,称呼佟国维为舅公,隆科多为舅舅,叫乐盈三姨,乐盈听着这声“三姨”感觉怪怪的。 饭桌上,主要是玄烨与佟国维在说话,隆科多时不时插上几句,四阿哥则比较话少,更多的是担任一个侍酒的角色,见人酒见底了马上就给添上。 这位未来的雍正帝斯文有礼,将侍酒这一角色做得非常到位,毫无怨言。 酒过三巡,趁着玄烨与佟国维聊得兴起,隆科多转而与乐盈说起话来,“妹妹这一向可好?” “我很好,皇上对我也好,”乐盈看了一眼玄烨,两人目光对上后,才转头看向隆科多,“三哥呢?” 隆科多道:“我也很好,对了,乐珠出嫁的日期已经定在九月了。” 乐盈感叹道:“这个小丫头也要出嫁了,到时候我要给她准备一份厚厚的添妆!” 玄烨闻言也笑道:“朕这个做姐夫的也给她备一份添妆礼。” 他在佟国维与隆科多面前可谓是给足乐盈面子,乐盈自然笑吟吟地谢恩,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作为感谢。 佟国维摸着胡子点头,不错,不错,乐盈与皇上相处更有一种自然亲切的感觉,送这个女儿入宫果然没错。 隆科多只比四阿哥大几岁,两人更有话题聊,聊读书,聊骑射,还聊到了噶尔丹。满人崇尚战功,玄烨这几年对噶尔丹作战都带了大阿哥,四阿迫切的渴望能够跟随皇阿玛一同出征建功立业。 佟国维道:“皇子们大了,皇上也该带着他们上战场历练历练。” 玄烨笑道:“朕早有此意。” 四阿哥兴奋地起身,双手抱拳道:“儿子必定不负皇阿玛所望。” 玄烨让他坐下,“不急于现在,再过几年。” 他这个转折来得太慢,四阿哥肉眼可见失望,玄烨没注意到他,又与佟国维热聊起来,隆科多连忙安慰四阿哥受伤的小心灵。 五人的宴席,他们两两相谈,乐盈落了单,无聊极了,数着桌子上的一碟子花生米玩儿,突然她放在桌下的手被人抓住了,再看身边坐着的人,镇定地与佟国维谈笑风生,仿佛在桌下搞小动作的人不是他。 乐盈拿指甲去扣他的手心,就见到他差点破功,然后她的手就被紧紧握住了,挣脱不得。 “八阿哥聪慧伶俐,骑射皆佳,臣记得上次塞外巡猎,他射猎的数量竟然不逊色于三阿哥等人。”佟国维说。 等等,乐盈才走了一会儿神,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了八阿哥身上,她老父亲在夸八阿哥没错吧。她在心里算算八阿哥的年纪,这会儿他应该才十岁,这小子看来真是天赋秉异,人格魅力突出,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展露才能,让人刮目相看。要知道,四阿哥还在这里侍酒呢,而且他是孝懿皇后的养子,与佟佳氏渊源颇深,就这关系,佟国维待他平平,反而夸赞起八阿哥来。 “八弟确实不错。”四阿哥转头就与隆科多说起自家八弟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是后世那个刻薄小气的雍正帝吗,乐盈觉得这哥俩关系目前应该挺好的。 宴毕,佟国维大概又喝多了酒,拉着乐盈絮絮叨叨,让她好好服侍皇上,不要像在家一样任性,接着又对玄烨说,他这个女儿任性娇惯,她若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皇上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告诉他,由他这个做老父亲的说她。 乐盈与隆科多皆是一脸无奈,哎,他老人家又醉了! 玄烨倒是挺乐在其中,佟国维说话,他回答:“舅舅,朕都知道了。”一副好晚辈,好外甥的样子。 乐盈渐渐看出一点门道来了,这人就是久居高位,高处不胜寒嘛,偶尔也会有享受普通人家亲情的时候,而佟家正好带给了他这种亲情。 隆科多扶着佟国维出宫了,四阿哥回乾东五所,乐盈收拾收拾打算回承乾宫了。 玄烨拉住了她的手,“你去哪里?朕下午无事,你来陪朕。” 乐盈只得认命继续加班。 后面几天,这位皇帝不知怎么了,隔三差五召乐盈去乾清宫,渐渐宫里有她是宠妃的风声传言。 宠妃哎,必须是那种国色天香的人才有资格担任,她怎么一下子把王贵人的风头给抢了,不科学啊! 乐盈对着镜子照啊照的,然后美滋滋的问紫檀:“我好看吗?” 紫檀大力点头:“再没有比主子更好看的人了!” 乐盈:“那我跟王贵人比,哪个更好看?” 紫檀一点也不带犹豫,“在奴婢心里,主子最好看。” 乐盈笑,“那就是我不如王贵人好看。” 她有自知之明,并不是真的跟王贵人比漂亮,只是好奇玄烨突然转变是为那般,再这么下去她会不会有小崽崽…… 好在当天晚上她的例假就来了,这让她松了老大一口气。 宫里六月最重要的事就是荣宪公主的婚事了,内务府、礼部的人忙了个人仰马翻,总算是办妥了公主出嫁事宜。 紧接着到了七月,玄烨带着大队人马去畅春园度夏,马车驶出宫门的那一刻,乐盈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 第46章 玄烨这次御驾畅春园真的带了不少人!第一个就是宁寿宫皇太后,为了向天下人表示孝道,他只要出门游玩必定要带上这位嫡母,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作为皇太后的挂件自然也给带上了。 再就是贵妃、荣妃、宜妃、德妃、小赫舍里氏、郭贵人、王贵人、双答应、妙答应等人,对比玄烨在宫里的所有嫔妃,实际上能够跟出来的人并不多。 当然他对于儿子们则大方多了,只要是出阁读书的皇子们都打包带上了,年纪尚小的皇子们则跟随生母或者养母一起同行,比如德妃就带上了十四阿哥。 畅春园位于京城西郊,不算远,但出行人员繁多,马车行驶得慢,大队人马中午出发,直到傍晚才到达。 幸亏车里有冰,不然非中暑不可,两只猫没有跟着乐盈一起走,她让喜鹊与画眉两人带着猫提前过去,马车里只留紫檀与百灵陪着她。 乐盈掀开一角帘子,御道两旁是大片大片即将成熟的金色稻田,风起时,稻浪一波接一波,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稻香,畅春园应该要到了。 无他,玄烨跟她提过这片稻田,不对,应该叫做御田。 他自诩水稻种植专家,畅春园附近的这一块块田就是他的水稻试验田。他当时很自豪地说等来畅春园了请乐盈吃今年最新出产的御田胭脂米。 想到这里乐盈笑道:“再过些日子成熟了,就有最新的稻米吃了!” 佟府每年都有御赐的御田胭脂米,紫檀跟着乐盈常吃,百灵还没吃过,兴奋道:“比新麦还好吃吗?” 南人多以水稻为主,北人则以面食为主,宫里的主食沿袭北方习俗,面食较多,想想各式各样的饼与面条,乐盈觉得都好吃! 百灵挺不好意思地说:“主子到时候赏一些我尝尝就行了,我还吃面食,稻米一粒粒的吃下去,总觉得填不满胃,就像是胃里还有缝隙,不如馒头馍馍扎实。” 她这句胃里还有缝隙成功逗笑了几人,乐盈笑道:“你这就是偏见,米饭一样顶饱。” 几人说笑之间马车进入了畅春园,乐盈被分到了珠蕊院住,离玄烨玄烨所住的清溪书屋不远。 珠蕊院三面环水,凉爽宜人,玄烨特意让人拿了图纸让乐盈自己选的住所,好地方是好地方,唯有一样缺点,紧邻着的珠蕊院的清凉斋竟然住着小赫舍里氏。 这是怎么样的孽缘啊,小赫舍里氏脾气古怪,再加上她上演的那两出截胡戏,乐盈不太想要跟这位表姐做邻居。 乐盈忍不住叹气,“怎么没人跟我说清凉斋住的是她呀,我现在搬地方还来得及吗?” 紫檀道:“您当时说要找个能直接就能钓鱼的地方住呀,奴婢以为您不介意跟她做邻居,反正都是独门独户不打紧的。” 这不是不打紧啊,要是乐盈与小赫舍里氏两人都出来在廊下遛弯,立刻就能面对面打个招呼。 李金忠贴心道:“这一代还有回芳墅、凝春堂、晓凤院,只是这里住了宜妃、德妃、贵妃等人,再寻地方住,也有,但离清溪书屋就远了。” 离皇帝居???所远了的屋子,对于后妃们来说那就不是个好地方,他这实际上是在劝说主子不要搬。 行吧,在哪里工作不会遇到一个难搞的同事啊,还能离职咋地,也不值得。 乐盈迅速调整好心态,有句鸡汤怎么说的,改变不了环境,改变自己,大不了她找别的地方钓鱼。 紫檀她们整理屋子,乐盈各处转转,到处一片湖光山色,如果不说,真以为这里身处江南。 圆滚滚围着她的脚脖子打转儿,胖虎四脚朝天露着白肚皮在廊檐下吹着湖风睡大觉,乐盈在竹编太师椅上躺下来,跟着圆滚滚就跳上了她的膝头,如果这时候左手雪糕,右手手机,那就是神仙也不换的好日子。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我鱼竿带上了没有?” 这好地方,她要天天钓鱼,钓到吐为止! 紫檀笑道:“带了,带了,就是没带也不要紧,您去跟皇上借来使也行。” 乐盈同样笑道:“肯定是我自己的用得更顺手,你快给我找出来,我先钓几条鱼练练手。” 这会儿夕阳在天幕线上将落未落,就跟个巨大的咸鸭蛋黄一样,湖面有几只水鸟飞过,有种静谧的苍凉,如此美景,肯定要钓鱼,还管什么对面的邻居呀。 紫檀知道直接劝她肯定不行,于是委婉道:“膳房送了晚饭来,您不如吃了饭再钓鱼。” “也行!” 靠水吃水,膳房送来的菜里头就有一尾新鲜的清蒸鲈鱼,味道鲜美,乐盈自由发挥想到了烤鱼、酸菜鱼、滑鱼片、糍粑鱼、鱼丸汤等等,她一定要把鱼给吃个够!此处容她吐槽一下,宫廷膳食真没啥鱼,贵妃的份例中也不见鱼,她拿银子找御膳茶房去做,做出来的鱼又柴又腥,难吃。 吃过晚饭,夜幕降临,各处小院点上灯,星光点点,这夜景也好美呀!而且抬头就能看到星河,乐盈学着数星星的孩子一颗一颗的数,数到第六百七十一颗时,对面清凉斋的小赫舍里氏开门出来廊下纳凉。 良辰美景,就是不喜欢的同事这会儿也看得顺眼多了,乐盈冲她挥挥爪子,“晚上好,表姐,你也出来看星星呀!” 小赫舍里氏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子,还把门撞得山响。 啧,脾气真大。 小赫舍里氏是觉得晦气,这几年她随驾畅春园大多都是住在此处,要是提前知道佟妃住珠蕊院,她宁可搬到偏远的屋子去住。 她现在是日日煎熬,人最怕比较,但又忍不住去比较,小赫舍里氏自视甚高,看不上惠宜德荣四份妃的出身,她自我对标的人是贵妃钮祜禄氏与佟妃。 贵妃有地位有儿子,眼看是追不上了;原本以为佟妃跟她一样坐冷板凳,谁知佟妃最近转运了,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对她宠爱起来,小赫舍里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难受,偏偏两人做了邻居,出宫的好心情转瞬就没了一半。 乐盈也在想小赫舍里氏,她觉得小赫舍里氏是不讨人喜欢的同事,小赫舍里氏没准儿同样不喜欢她,既然互相不喜欢,那就更好了,谁也不打扰谁,见面就像没见面。 夜晚寒气上来,她回屋睡觉,天然的凉意比人为制造的凉意舒服多了,圆答应(圆滚滚)趴在枕头边给她侍寝,胖答应(胖虎)害羞,缩在床尾,听着两猫的呼噜声,乐盈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乐盈就起床了,梳洗一番,出门——她要去看日出,还有钓鱼。 她今日的装扮也很简单,头发梳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只插了两根银钗,身上穿着则是葛纱旗装,宽宽的袖子特意用缎带绑起来,园子里不必像宫里那样讲究规矩,她干脆连花瓶底的鞋子都不穿,只穿了一双布鞋,背着鱼竿,拿着斗笠帽就出门了。 紫檀、李金忠两人跟在她身后,想要帮她拿东西,乐盈不肯,难得这样装扮多好玩啊,有那种渔翁的感觉了。她突然想起了著名的cosplay达人四阿哥来,别人看来奇怪,只有同道中人才能欣赏啊。 畅春园够大,大致分位南北两块区域,南边是皇帝办公地,北边是女眷们居住的地方,天尚早,园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乐盈转过一座小山丘来到一处幽静湖岸边,脱掉斗笠,摆上钓鱼的家伙,一边钓鱼一边欣赏日出。 红彤彤的朝日缓缓升起,金光四射,湖面洒满了碎金,真美啊。乐盈挥手让紫檀与李金忠去附近逛逛,她想独自享受此刻美景。 鱼线轻微动了动,乐盈等了几秒钟才起竿,一条寸把长的银白色小鱼随鱼线跃出水面,水花四溅。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7节 这地方的鱼比玉泉山别苑的鱼还要好钓,不到半个时辰,乐盈就钓了六七条。 突然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女子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很明显的吴语口音,“您真厉害,奴婢可不会钓鱼。” 这声音耳熟,不是王贵人又是哪个?另一人只可能是玄烨了。 又一个女声笑道,“皇上等下教奴婢们钓鱼吧。” 左拥右抱,一次性带了两人,可真会享受,乐盈有些嫉妒。 只听玄烨笑道:“钓鱼很简单,朕等会儿教你们。朕是钓鱼的各中好手,曾有一次半个时辰钓了三十条,与人试比钓鱼,从未有过败绩!” 瞧瞧这自吹自擂的口气,上次在玉泉山别苑钓鱼输给自己的是哪个?看来是个男人就爱在女人面前吹牛皮说大话,皇帝也不例外。 乐盈起身,拎着水桶,抱着鱼竿,打算悄悄离开给这两位腾地方了,反正她已经钓够了,总得给这位皇上留个面子呀,万一能会儿跟他们撞上,皇帝的牛皮可就吹破了。 她顺着相反的方向走小路离开,正巧遇到寻她的紫檀与李金忠,“回去吧。” 李金忠接过她的水桶与鱼竿,紫檀呆了两秒,“主子,您的斗笠呢?” “肯定是在钓鱼的地方了!”走得太匆忙,忘记了。 “那我回去取。”紫檀说。 乐盈阻止她,“算了,我刚才仿佛看见皇上与王贵人过去了,等晚一点的时候再去取吧。” 回到珠蕊院,乐盈道:“我猫呢,圆答应、胖答应,还不过快快过来!” 圆答应喵喵喵地跑过来献媚,乐盈拎了一只小鱼逗她玩儿,“等下烘干了再给你吃。你听话一点,本宫给你先给升位份!” 紫檀还惦记着她的斗笠,日头上来后,又去了一趟早上钓鱼的地方找斗笠,结果不见了。 乐盈无所谓,“可能被人捡走了,让内务府再送一个来就行了嘛。” 第47章 紫檀皱眉道:“您很喜欢那个斗笠,所以我在系带上绣了一个‘盈’字,我担心被别人捡去了不好。” “真没事,别纠结了,”乐盈抱起圆滚滚,一边挠她的下巴,一边对紫檀说,“一个盈字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这个斗笠我只用过这一次,而且我觉得它很大可能被皇上的人捡走了,所以更不用担心了。” 既然玄烨能捡到,那么斗笠上绣没绣这个“盈”字,他都会知道乐盈曾在此钓鱼。至于这位从未有过败绩的钓鱼高手会不会还给自己就不在乐盈的考虑之中了,他可能更怕丢脸好吧。 胖虎闻到鱼味儿,围着水桶打转,乐盈弯腰干脆把他也一起捞到怀里,现在她也是左拥右抱,拥有两猫答应的人了,啥时候玄烨给她把狗狗送过来就完美了。 德妃住的凝春堂,就位于珠蕊院的南面,中午时分,德妃遣了张朝贵邀乐盈一块用饭,乐盈让人提了几尾鱼拿过去那边加餐。 德妃听说她大清晨跑去钓鱼,忍不住摇摇头,“你们年轻人,精力就是好,昨日过来我就觉得身子乏累,歇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有些累。” 乐盈觉得不是“年轻人”的问题,而是嫔妃们大多养尊处优,出门就坐轿子,每天连一百步都恨不得走不到,这样身子能好才怪,她劝德妃有空多走,爬爬山也很不错。 德妃笑道:“御医也是这么说呢,宫里地方小,来这园子里倒要多出门走动。对了,这几尾鱼怎么吃?” 乐盈立刻道:“让厨子拿去洗干净,表皮抹上油,洒上盐、孜然、茴香,还有辣椒用炭火烤熟就行。” 德妃吩咐张朝贵把鱼拿去膳房,她领着乐盈参观凝春堂。凝春堂白墙黛瓦,小巧的月亮门,精致的雕花窗棂,窗边有一丛翠绿的竹子,跟乐盈以前在苏州参观的那些园林太像了。 院子中还有一架葡萄藤,一串串成熟的紫葡萄垂落下来,乐盈摘了一个尝了尝,眼睛鼻子都皱到一起了,真酸! 大意了,如果这葡萄是甜的,肯定早就被摘完了啊,还能挂在枝头? 德妃连忙让来喜端来清茶给她漱口,乐盈漱过口,还是觉得嘴里有股酸涩的味道,“这葡萄可真难吃,为什么不种???其他的品种?” 来喜捂嘴笑,“佟主子,这棵葡萄藤大有来历,乃是皇上特意令人从西域哈密移栽来的,不知为何,它在西域结出来的果子香甜多汁,移到畅春园后就变的又酸又涩。” 橘生淮北呗,气候温差都不同,随意移栽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来喜道:“我们这园子里还真有橘子,只是不大结果,腊梅,栀子,桂花这些都有,有的长得好,有的长得不好。” 看来这是要把全国各地的花木果树都移栽进这座北方园子呀,联想到畅春园外面的那一片片御稻田,不用说,这肯定是玄烨的手笔。 乐盈想起了那位著名的“玉米专家”赫鲁晓夫,当然康熙知道用实验田进行栽培再全国大范围推广,赫鲁晓夫是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吃午饭前,王贵人突然回来了,她也住凝春堂,先来正屋见过德妃。德妃问她吃过吗,她摇摇头,于是顺理成章坐下来一同吃饭。 十六岁的王贵人像朵水仙花一样亭亭玉立,皮肤白净无暇,如同上好的瓷器,一双杏核眼含着一汪清波,侧脸线条流畅,整个人坐那里就是一副古典仕女图,乐盈觉得自己光看着她就能多吃一碗饭。 王贵人半垂着头,也在打量乐盈,两人目光对上,乐盈冲她一笑,王贵人回以她羞涩的笑容。 乐盈起了一个话题,“我今日早晨钓了很多鱼,等会儿有烤鱼吃,你喜欢吃鱼吗?” 王贵人点点头,“嗯,在家乡时经常吃,不过很少吃烤鱼,我们南边一般做成糖醋鱼,再就是五香糟鱼。” 美食就是人类沟通的桥梁,有了这个话题,寡言的王贵人都变得善谈了,她给乐盈说起糟鱼的做法,姣好的脸上现出了一抹忧愁,“可惜此生难得再回故乡了。” 美人儿的莼鲈之思更是让人怜惜,乐盈安慰她,“日后皇上南巡或可去你的家乡看看呢。” 德妃也道:“嗯,皇上一直都有南巡的意思,康熙二十八也出巡过一次,只是没到苏州那么远,不过日后总是有机会的。” 王贵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之后待乐盈更亲近,还给她透露了一个消息,“佟妃娘娘,今晨我与双儿陪伴皇上去承泽园钓鱼,随侍的公公捡到一个斗笠,皇上拿在手里看了看,后面交给公公收起来。” 当时王贵人瞟了一眼斗笠,看到飘带上绣了个“盈”字,她常常听德妃唤这位佟妃“乐盈”,可见这个“盈”字应该是佟妃的闺名。 只说了这一句,王贵人就点到为止,没问乐盈是不是早上也去承泽园钓鱼了,那个斗笠是不是她的,转而说起她家乡的黄鱼焖年糕来。 还真被玄烨捡到了,不过乐盈早有准备,故而依旧能保持淡定。 来喜带着小太监们上菜,都是些水鲜之物,清淡可口,烤鱼是最后端上来的,乐盈闻着这股烤鱼的香辣味儿,胃口大开。 王贵人端坐,并不动筷子,乐盈招呼她,“一起吃呀!”她举起筷子,脸上显出难耐的神色,突然一阵干呕,连忙捂住了嘴巴想要压抑住胃里的恶心。 德妃仿佛明白了什么,让人先扶她回屋,然后吩咐来喜去请个御医来。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然后人就怀孕了,乐盈就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德妃道:“有可能怀孕,也有可能胃里不太舒服,等御医来了再说吧。” 她面色凝重,乐盈有些疑虑,难道她不喜欢王贵人怀孕吗,以德妃的心胸,不至于啊,她应该是巴不得王贵人怀孕,王贵人的孩子生在永和宫,德妃便可以成为这孩子的养母,在这宫里,孩子总是越多越好,不管是亲生的,还是抚养的。 德妃笑了笑,“你可是觉得我嫉妒王贵人,所以才会不高兴?” 乐盈摇头,肯定不可能啊,嫉妒这两个字与德妃的气质根本不搭,可以说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我只是担心,王贵人虚岁才十六,太年轻了,现在若是有孕对她不是一件好事。” 乐盈想起历史上王贵人,孩子生得挺多,自己也活得挺长久,这次想来无碍。 御医很快来给王贵人诊脉,然而却没诊出什么,王贵人一时间有些失落,德妃安慰她,“可能是月份太浅,等过些日子再请御医来看,你自己平时也要多注意点,别吃凉的,也不要磕着碰着了。” 王贵人信赖地望着德妃,“我知道了,多谢娘娘教我。” 吃过饭,乐盈就回了珠蕊院。 夏日的午后必须要美美的睡觉,她再次召了圆答应与胖答应侍寝。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乐盈闭着眼睛在床上摸,“圆答应,快到本宫怀里来!” 她毛绒绒的小猫猫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爪子,乐盈吓得睁开眼睛,就见玄烨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圆滚滚,“这是你的圆答应?” 乐盈“嗯”了一声,又指着胖虎说:“这是胖答应,他两个每天给我侍寝。” 玄烨听着这话怪怪的,有种他也是给乐盈侍寝的感觉。 乐盈转移话题,“皇上,您可是来给我送狗狗的,我狗狗呢?” 玄烨:“……你喜欢什么样的狗,大的,小的,颜色有没有要求?” “大的小的我都喜欢呀,黄狗白狗小花狗我也都喜欢,可以多养几只吗?” “多养几只就只能放在畅春园,不能带回宫了。” “那算了,我就养一只小白狗吧。”狗狗可不能少了主人的陪伴。 玄烨答应下来,“过两日派人给你送过来,再给你配一个专门养狗的小太监。” 乐盈笑靥如花,“多谢皇上!” 为了报答他,她决定了再不提什么钓鱼比赛的事情了。 哪知玄烨自己就提了,“你今早上去了承泽园钓鱼,斗笠忘那里了,朕给你拿回来了。” 乐盈道:“走得匆忙,忘记了。” 玄烨一边把玩她的手,一边不经意地问:“你当时看到了朕与王贵人她们?” 乐盈就知道不能瞒过他,老实道:“没看到,我听到动静就走了,没听到您跟王贵人她们说什么。” 这话就是明摆着听到了,玄烨没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朕难得说几句大话就被你听到了!” 乐盈真没想到他是这么个态度,惊异地看着他。 玄烨道:“怎么,你以为朕会恼羞成怒,大发脾气,朕还没这么小气,天子的心胸就该像海一样,能容纳百川,这些不过是小事,笑一笑就罢了,有何可计较的。” 乐盈跟着点头,这人的优点也很明显嘛。 玄烨拉她起来,“走,钓鱼去。” 一天钓两次鱼,她喜欢! 当晚玄烨在珠蕊院留宿,临睡前他让人把乐盈的圆答应与胖答应抱出去,乐盈舍不得,他凑到她耳边说:“有朕给你侍寝还不够吗?” 乐盈想想也行,总不能天天让两个猫答应忙活,就当给它们放假了。 后面的半个多月里,玄烨隔三差五来找乐盈钓鱼,钓完鱼顺便侍个寝。 皇上常来,珠蕊院人人喜气洋洋,对面的清凉斋就是另外一副景象。侍女再次来报告小赫舍里氏皇上驾临珠蕊院时,小赫舍里氏摔烂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茶盅。 第48章 侍女把地上碎的茶盅收拾干净,又给小赫舍里氏端了杯茶,劝道:“您就想开点,也许皇上就是图佟妃几日的新鲜,等过些日子就冷了。” “新鲜,”小赫舍里氏喃喃道,“我十一岁进宫,在宫里长大,皇上看我就没有新鲜的时候。” 侍女低头,极力掩饰嘴角的笑。 “要是我再怀一次孕就好了!” 想起当初怀孕的时候,皇上每个月至少会来看望她三四次,嘘寒问暖,赏赐不断。小赫舍里氏越是回想当初的美好日子,越是感慨现在过得凄凉。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8节 侍女只得道:“您养好身子,小皇子自然就来了。” “对了,我上次的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的,有一个月了吧?”小赫舍里氏突然想起了这一茬事。 侍女道:“您的月信一向不准,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况且皇上上月只召幸了一次,哪这么容易怀孕。 可小赫舍里氏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很大可能怀孕了,“你去请御医过来!” 侍女无奈,“就算您是真怀孕了,可不到两个月,御医来了也诊不出来,不如再过些时日吧。咱们清凉斋与珠蕊院相邻,要是真是一场乌龙,只怕那边的人会看笑话。” 小赫舍里氏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她自觉地把自己当怀孕的人对待,扶着侍女的手,慢腾腾地挪到床边躺下来。 对面珠蕊院里传来欢笑声,一阵一阵的,刺的她耳朵疼,心里烦躁,忍不住用手拍打床榻,“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啊!” 侍女关好门窗,过来说:“听说是皇上给佟妃送了一只哈巴狗儿,佟妃特别喜欢,正在逗???那狗玩儿。” 小赫舍里氏冷哼一声,“就她花样多,惯会讨巧,养那两只猫还不够,还要养狗,皇上也不过就是把她当小猫小狗看待。” 侍女在心里叹气,人家佟妃是皇上的正经的表妹,皇上拿她当小猫小狗看待,那国舅爷算什么,孝康章皇后又算什么! 门窗关好后,仍然时不时有声音传来,小赫舍里氏现在觉得自己耳朵疼、心疼,连头也跟着疼起来,噌的一下坐起来,“你去叫御医来,就说我中暑了不舒服。” 珠蕊院。 玄烨说过两日给乐盈把狗送过来,这个两日大概是个虚数,过了半个月乐盈总算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狗。 一只白色的小京巴,是个软萌的女孩子! 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俘虏了乐盈,乐盈把它抱在怀里,小狗就伸出舌头轻轻舔她的手,啊,梦中情狗! 乐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梳子给它梳毛,又拿了两根彩色的缎带在小狗耳边绑了两个蝴蝶结,然后问玄烨,“皇上,好看吗?” 坐在一边喝茶,且已经被乐盈忘记了至少一刻钟的玄烨:“朕看这狗还是送到清溪书屋去养吧,你有了狗,连朕也忘了,朕来你这里只能坐冷板凳。” 她没听错吧,这话好酸,怎么办,给狗狗梳完毛,还得给这位大爷顺毛。 “皇上怎么会这样想,”乐盈抱起狗凑到他身边坐下,“这狗是皇上送给我的礼物,所以我才这么喜欢,我看到它就像是看到皇上一样,它天天在我跟前转悠,我就天天想着皇上。” 这还差不多,玄烨心情舒畅了些,于是好心道:“要不要朕帮你给狗起了名字?” 乐盈道:“可我已经想好了啊。” 玄烨:“?” “叫它贵妃吧。它长得挺丰腴的,皮毛也够白,就是狗中的杨贵妃!” 玄烨这回真是服气了,“不行,换一个,你叫它贵妃,岂不是得罪了景仁宫贵妃,而且你日后也是要当贵妃的,你一个贵妃,它一个贵妃,你让承乾宫的人怎么称呼啊?” 他列举了一二三点理由,乐盈立刻从中挖掘到了重要信息,“日后也是要当贵妃”,这个日后是什么时候,这回是玄烨主动提了这事,乐盈也就不客气地问了。 玄烨一本正经道:“日后就是等到时机成熟时。朕还会骗你吗?” 这真就是一副渣男口气,乐盈道:“皇上说的是十年之约,那会不会等到康熙三十九年的最后一天给我呢,万一我活不到那么久,可能就等不到——” 乐盈的话顿住了,她看到玄烨变的铁青的脸色,怔怔地望着他。 “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不然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朕一定会在三十九年的最后一天才会封你当贵妃。” 刚才还好好的,乐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她抱紧狗,低头不去看他。 就听到玄烨深深叹了口气,“你争气点,争取活得长长久久,不要像你的姑姑和姐姐一样。”他把乐盈轻轻搂在怀里,这个拥抱带着珍惜,没有一丝情、欲的味道。 “你要是活到高寿,你想要的朕都给你。” 乐盈觉得他此刻不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妃子,而是当成了至亲之人。 她有点小感动,“皇上,我再不说这样的话了,保证活一百岁!还有你挤着小狗狗了。” 玄烨失笑,松开手,顺手摸了摸狗的耳朵,“改天有空朕来教你养生之法。” 皇帝教我来养生?想想这位哥在位六十年,在古代也算是长寿之人,他的养生之法应该有用吧。 “这狗就叫做雪球吧。”玄烨一锤子定下了狗狗的名字。 乐盈认命,雪球也行,这狗狗跑起来的时候确实挺像一团雪球。反正她原本就没打算叫它贵妃,不过是突然想到了试探一番,她跟玄烨最近关系挺好,说不定他会提前给她升职呢,事实是她多想了。 玄烨下午还有些事,又坐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也没让乐盈送,“不必讲那些虚礼。” 他带着顾问行慢慢的踱出珠蕊院,目光就落在了清凉斋,自来了畅春园,他还没去看过小赫舍里氏,就顺路过去瞧瞧她。 御医正在给小赫舍里氏请脉,忽闻皇上驾到,一行人连忙接驾。玄烨让他们起来,走到小赫舍里氏身边坐下,然后问她:“身子不舒服?” 小赫舍里氏含羞带怯道:“可能是中暑了,头疼,胸口闷得慌。” 玄烨看向御医,御医愁得慌,这位娘娘诊脉之前可不止这么说,她还让他看看是不是喜脉,眼见皇上询问,御医只能实话实说,“回皇上,娘娘并无大碍,清淡饮食,多歇息,不用开方子,而且恕臣无能,臣没有诊断出娘娘的喜脉。” 小赫舍里氏脸羞的通红,埋怨身边的侍女,“我本就说自己只是中暑了,她们几个非要说我怀孕,一定要请个御医来瞧瞧,这下子闹出笑话来了吧。御医,你就给我开些疏散降火的方子吧,我确实有些不舒服。” 御医抬头看看皇帝的脸色,把心里的话压了下去,低头道:“臣回去开了方子就让人给娘娘您送来。” 小赫舍里氏亲自给玄烨端了一杯茶来,玄烨喝了几口,道:“是药三分毒,你若无什么大碍,能不吃还是不要吃,过个几日也就好了。” 小赫舍里氏道:“妾知道了。” 两人对坐,无甚话可说,小赫舍里氏是个乏味无趣的人,以前的玄烨试图在她身上找她姐姐的影子,很抱歉,除了容貌有几分相似,其他真就一点都不同,玄烨自认不是那种肤浅到只看容貌的人,是以他对待小赫舍里氏向来平平,但想想她毕竟是元后的亲妹妹,于是决定喝完这杯茶再走。 这时,德妃宫里的张朝贵突然找过来,顾问行出去问了他几句话,然后回来禀告皇上:“德妃娘娘派人来说王贵人诊出了喜脉。” “真的?”玄烨很高兴。 尽管他现在已经有了很多孩子,但他不嫌自己的孩子多,听到有嫔妃怀孕,内心依然是喜悦的,当下就要去凝春堂看望王贵人。 小赫舍里氏委屈极了,“皇上……” “你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吗,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说完,玄烨就离开了清凉斋。 小赫舍里氏气得又想砸茶盅,侍女们连忙躲到一边,唯恐被波及到。 宫里的人时常读读佛经,佛经上最常说的就是因果报应,她们觉得这就是自家娘娘的报应,谁让她先前去截别人的胡呢,这下子也轮到别人来截她的胡了。 张朝贵是先来珠蕊院,然后再找去清凉斋的,乐盈自然也就知道了王答应怀孕的事情,没过多久喜鹊就来说,“奴婢看到皇上从清凉斋出来,往凝春堂的方向去了。” 乐盈摆摆手,他爱去哪里去哪里。 走之前还跟自己说是有事要回清溪书屋,这清凉斋、凝春堂一溜儿转下来,不知道他的事情还有时间办么。 幸亏他这么博爱,乐盈觉得自己才能更加清醒。 她把新来的西施介绍给圆滚滚与胖虎,一向胆子颇大的圆滚滚居然躲在乐盈的怀里不敢看西施,胖虎则相反,追着西施狗狗的屁股闻来闻去,很快这一猫一狗就玩在了一起。 到了晚上,整个畅春园的嫔妃都知道王贵人怀孕了。 和王贵人同出江南的双答应去看望过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接着就被太监引到了宜妃面前。 宜妃问道:“王贵人还好吗?” 双答应小心答道:“她头次遇喜,反应很大,吐得很厉害。” 宜妃点点头,又道:“本是一同进宫,你可让人家给比下来了,现在她是贵人,生了孩子只怕就是嫔。她怀孕,正是你的机会,你一定要笼络住皇上。” 宜妃已经开始觉察出了危机,德妃抢占先机得到王贵人,比起她这里的双答应,皇上似乎更喜欢王贵人些,再就是佟家小丫头,皇上似乎对她越来越好,烦心的事真多。 第49章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双答应离开后,郭贵人劝宜妃,“这么些年来我算是看明白了,皇上他就喜欢年轻的小姑娘。” 宫里的嫔妃年过三十再生子的人几乎没有,原因是什么,无外乎,这位万岁爷只爱年轻的姑娘,过了三十岁的嫔妃再侍寝的机会只会日渐稀薄。 不过这话郭贵人不敢跟宜妃明说,宜妃今年三十一岁…… “咱们守着三个阿哥,还有四公主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依我看,德妃的心思也只怕不在侍寝上头了,你们俩斗者这些年,该歇一歇了,让那些新人上场吧。” 最开始宫里最受宠的嫔妃是荣妃与惠妃,这两人退下来后就是宜妃与德妃,现今也到了宜妃与德妃该退下来的时候了。 宜妃咬唇,想起十几年来盛宠不断的好日子,幽幽道:“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到底不甘心。” 郭贵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就这样吧,不要去鼓动双答应做什么,不值当。咱们坐高台看大戏,等着瞧吧。” 宜妃道:“我不过是‘鼓励’双答应上进点儿,何曾‘鼓动’她做什么。” 郭贵人笑道:“想点别的开心的事儿,明年年初选秀,你得给五阿哥相看起来,然后就等着当婆婆,抱孙子。” 宜妃这样一想,心气也就平了,都要当婆婆的人,确实再跟小姑娘们争宠不像话了。宠是不用争了,但有些还得争,皇上给她的待遇不能少,而且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们争宠,她或许可以适当推波助澜一番,反正这宫里的日子太漫长太无聊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王贵人怀孕是喜事,小赫舍里氏怀孕是炸胡,两厢对比,宫里人又多,风言风语传来,小赫舍里氏出门逛时总觉得大家都在笑话她,为此干脆闷在清凉斋,哪里也不肯去,她自己不出去,也不许侍女出去。 侍女就劝她,“难得出宫一趟,闷在宫里多划不来。您要是待在屋子里不出去,大家都以为您躲羞儿呢。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没人敢笑话您。” 小赫舍里氏在屋子里闷了半个月,也实在闷不住了,趁着夕阳落山出去走走,绕过对面的珠蕊院,听到里面很安静,疑惑道:“佟妃不在家么,这么安静?” 小赫舍里氏觉得佟妃的珠蕊院“吵闹”,而侍女觉得是“热闹”,唉,可惜她是被内务府随机分配到储秀宫服侍的,不然她也要去承乾宫,佟妃待宫人们好;再不就是永和宫,德妃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主子呀,当然侍女内心的想法,她是不敢透露一丝一毫给自家主子的。 见主子疑问,侍女道:“奴婢不清楚,可能出门了吧。” 小赫舍里氏烦躁道:“我知道她出门,但是去哪里了,等下会不会撞上她?” 侍女苦恼道:“奴婢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她两人顺着湖边转悠,没遇到乐盈,却在湖边看到一只小白狗在独自转悠。 小赫舍里氏立刻对侍女说:“去这只狗给我抱过来。” 侍女:“……这是佟妃娘娘的狗,不如就算了,您——” 小赫舍里氏瞪了她一眼,“我就看看,这狗还能少块肉啊。” 这种小狮子狗皆是由内务府狗处所培养出来的,经过训练,性格温驯,对人友好。小白狗见了生人也并不怕,依旧在湖边闻闻嗅嗅,突然翘起了一只腿…… “它好恶心啊!”小赫舍里氏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小白狗尿完,四处张望,大概是在找它的主人,小赫舍里氏突然瞧见路边有一根树枝,恶从心底起,捡起树枝就去敲小白狗,小白狗吓得旺旺叫,到处逃蹿。 小赫舍里氏被逗得哈哈大笑,连日来的闷气一扫而光,她吩咐侍女,“拦住它!” 侍女见狗可怜的小模样儿,很是同情,“主子,打狗还要看主人,要不就算了吧,听说这狗还是皇上送给佟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狗了,我没打,是它先要来咬我,我不得已才打得它,”小赫舍里氏洋洋得意,拎着树枝又朝狗敲过去,却没留神,脚下的花瓶底鞋打了个滑整个人噗通一声倾身掉进了湖里。 “救命,救命啊!” 小赫舍里氏在湖里扑腾,侍女连忙叫人,几个小太监过来,跳进湖里,把她捞起来。 她本就是柔弱的深宫妇人,被扶上岸后脸色煞白,腿软地站不起身,靠在侍女身上才能勉强立住,她觉得肚子痛,就见侍女看着她的衣裙惊叫道:“主子,您的衣服上有血——”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39节 小赫舍里氏顿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顿时乱成一锅粥,又是掐人中,又是要传召御医,还有人制住了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狗…… 清凉斋。 小赫舍里氏幽幽转醒,身边不是经常陪伴她的侍女大妞,而是另外一个侍女福妞,福妞眼睛红红的,她问:“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到底怎么了,大妞哪去了?” 福妞抹着眼泪摇头,“娘娘,御医说您小产了,大妞姐被皇上的人带走了。” 小赫舍里氏脑袋就像炸开了,只有“小产”两个字在耳边回荡,她尖叫一声,“我要见皇上,是佟妃要害我,是她的狗咬了我!” 御医在外间回皇上的话,“娘娘此次怀孕月份太浅,胎儿根基不稳,故而受了惊吓,极易小产,如今胎儿已然无法保住。” 里屋的小赫舍里氏仍在大哭大闹,“皇上,佟妃的狗咬我,我才会吓得掉到湖里!” 御医伺机告退,“臣下去给娘娘开药方。” 玄烨颔首。 御医慢慢地退了出去,他的后背吓出一身冷汗。皇上的后宫向来平静,这种后妃间的争宠陷害把戏已经好些年没发生过了,而今却让他给碰上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少看少听,不知道为妙。 玄烨沉着脸,抬步进入里间。 见皇上过来,小赫舍里氏不再大哭大闹,而是哀哀地哭,眼泪如同珍珠一般滑落,“妾从来没有得罪过佟妃,谁知她竟心思如此歹毒,想要残害妾,皇上您一定要为妾和妾肚子里的孩子做主啊。” “够了,你之所以小产全都是因为你任性妄为之过,”玄烨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所有的事情朕已经审理清楚了,那只狗并没有咬你,是你自己拿着树枝敲打小狗,得意忘形之下才掉到湖里,事到如今,还在攀扯别人!” 小赫舍里氏怔住了,继而大哭,“若是没有那只畜生,我也不会掉到湖里,说来说去都是那只畜生的错,佟妃是那只畜生的主人,难道她没有一点儿错吗?若是我姐姐还在,她肯定不愿意看着她的亲妹妹饱受委屈。” 玄烨看着眼前仍在胡搅蛮缠的小赫舍里氏,再想想记忆中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怎么也不会相信她们是亲姐妹,眼前这个女人如何配得上做赫舍里氏的胞妹,她现在就是在给自己的亲姐姐蒙污。 皇后纯洁无一丝瑕疵,而这个小赫舍里氏就是她姐姐的污点。玄烨此刻更恨小赫舍里氏败坏皇后的名声。 待小赫舍里氏说完后,玄烨才冷冷道:“佟妃的狗下午一整日都在德妃的凝春堂,你遇到的那只狗是宜妃的。” 小赫舍里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皇上,您肯定是偏着佟妃,同样都是皇后的妹妹,您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对我却不肯多给一丝怜惜?” “你简直是疯魔了!”玄烨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清凉斋,同时吩咐人锁上清凉斋的大门。 清凉斋这一出大戏乐盈都看在眼里,真是差点就被牵扯进去了。 若是别的事情还好说,有时候这种嫔妃怀孕小产的事情真是说不清楚查不明白,在玄烨心里落下了影子,她日后的升职之路就算是完蛋了。 前世的乐盈喜欢猫,也喜欢狗,但是碍于条件没办法养狗,她所住的小区倒有不少人养狗,狗狗们都是可爱的狗狗,可是主人的素质就因人而异,很多人遛狗干脆就不牵绳,还因此闹出过事儿来,所以乐盈自从养了京巴后,首先就对照看狗的太监培训了一番,第一,遛狗一定要牵绳,别管这个狗再温驯也不能不牵绳;第二,遛狗时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尤其是要离其他嫔妃们远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狗。 紫檀心有戚戚,“幸好这个园子里不止咱们一家养狗。” 嫔妃们久居深宫,有几只宠物在身边逗逗趣,也能打发无聊的时光,玄烨送了乐盈一只狗,很快宜妃也养了一只同样的小白狗,十阿哥为了给额娘解闷,也在狗处挑了一只送给养病中的贵妃,是以畅春园这一带共有三条狗。 小赫舍里氏没搞清楚情况,乱攀扯人,更加加重了玄烨对她的厌恶。 乐盈现在最担心的事反而是那只无辜的小狗,尽管它没有任何错,可在世人眼里,小赫舍里氏就因为它而小产,畜生的性命贱于微尘,皇上会怎么处置它,它的主人宜妃会不会保下它? 这次小赫舍里氏事件,小赫舍里氏手欠是一回事,宜妃的人当时没在狗身边看着,也有一定的过错,只有小狗完全是无妄之灾,可偏偏倒霉的就是它。 次日,玄烨的处罚下来,小赫舍里氏直接被送回皇宫静养;先前给小赫舍里氏诊脉的御医被降为白身,打回原籍;宜妃的那只狗则被退回狗处,乐盈松了一口气。 她把自己的小京巴抱在怀里,“可惜不能带你回宫了。” 宫里嫔妃住的地方挤,为了少生事端,乐盈决定回宫时仍旧把它留在畅春园。 第50章 回芳墅。 宜妃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走动,郭贵人被她晃得眼睛晕,“你坐着歇一下吧。” “我是倒了什么霉啊,怎么小赫舍里???氏每次遇到不好的事情都牵扯到我,她五行犯冲,专门冲我来了!” 前一次,小赫舍里氏的小皇子病重,第三次在别人那里截皇上,正好这个别人是宜妃,宜妃跟她又没什么亲戚关系,这胡到底是没让小赫舍里氏截到,谁知当晚上,小阿哥真的就去了;这是第二次了,她的狗好好在外头逛着,小赫舍里氏手欠去招惹狗,她自己没站稳掉进湖了,偏偏四处嚷嚷是狗先咬了她,旁人只会对宫里的事情捕风捉影,以讹传讹,谁又在乎真相是什么。 清清白白的宜妃很苦恼,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郭贵人连忙道:“巧合,这纯粹就是巧合。第一次她来找皇上,是皇上自己决定不去的,你在不在都没影响;至于这一次,皇上也已经查明白了呀,跟咱们无关。” 宜妃道:“以前看小赫舍里氏觉得她胆子小,脾气古怪,但不是个爱惹事的,这是真被佟妃刺激到了,我这两次都是给佟妃顶锅,我真是欠了佟妃的。” 你可不就是欠了人家嘛,怂恿博尔济吉特氏捉弄佟妃算不算?郭贵人心里这么想,嘴上还得劝, “这又关佟妃什么事啊,都是她自己闹出来的。” 佟妃现在可是热灶,再加上她的家世,她怕宜妃想不开去跟佟妃较劲。 宜妃摆摆手,“我知道好歹,算了,人家帮了我阿玛一次,就当是我还她的人情了。但愿小赫舍里氏从此安分一点,别再闹事了,不然就凭元后留下的那点情谊,也快要被她耗干净了。” 郭贵人笑道:“只怕已经耗干净了,我让人去打听消息,皇上上午已经让人送她回宫了,都没让她在这里先养养身子再说。” 对于小赫舍里氏怎么样,宜妃并不关心,只是遗憾道:“可惜了我的小雪儿。” 小雪儿是她才养的那条狗的名字。 郭贵人轻描淡写道:“不过就是一条狗罢了,等过几日风头淡了,你再养一只。” “我可不敢再养了,还不嫌事多。”宜妃可不想皇上每次来她这里看到小狗就想起小赫舍里氏的事情。 宜妃还是不太放心,园子里没那么多规矩,她派太监张启用去一趟清溪书屋,看看皇上是否在,如果皇上在,宜妃便打算自个亲自去面见皇上呈情,她不想因为此事在皇上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启用从清溪书屋回来,回禀宜妃:“皇上不在清溪书屋。” 宜妃道:“皇上想必是去政事阁与那些朝臣们议事去了。罢了,等晚些时候你再去清溪书屋那边瞧瞧。” 然而一直到晚上,皇上都没有回到清溪书屋,张启用道:“奴才仿佛隐隐听人说是皇上带着顾太监出了畅春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宜妃挑眉,皇上出了园子,去哪了? 整个畅春园不止她一个人疑惑皇上去了哪里,到后来连德妃、乐盈都知道了。 玄烨侍奉皇太后一向恭敬,晨昏定省,从不落下,除非真有事,也会遣人来给太后说一声,这日晚上,太后没有等到皇上来请安,也没有等到皇上派来的人,心里很担心,她老人家大晚上的坐了轿子去清溪书屋看望皇上。 皇太后驾临,肯定是大事,住在清溪书屋附近的嫔妃们连忙前去服侍她,乐盈跟着德妃一道去了。 谁知清溪书屋仍旧是无人,皇太后担忧极了,派人找遍整个畅春园,然而都没有找到玄烨。 她急得失去了稳重,忍不住伸手拍桌子,“皇上这是去哪了,怎么都不说一声,真让人担心啊。” 德妃微笑,“想来是宫里有急事,皇上回了一趟宫也说不定,您呀,就别担心了,这天儿也不早了,我送您回寿宣春永歇息吧。” 太后固执道:“我就在这里守着,皇上不回来,我哪也不去。” 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但是认死理儿,在科尔沁娘家里的时候,听父亲的话,即使知道嫁给皇帝不是一条好路她也认了;嫁到这清宫里后,她就只听太后(孝庄)的,太后让她做什么她做什么;太后临死前叮嘱她,以后凡事都听皇上的;皇上便成了她的主心骨,现在皇上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中恐慌,只肯待在清溪书屋。 众人无法,陪着她一起等候。 玄烨是半夜回到畅春园的,他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清溪书屋,苦笑一声,“这大阵仗,只怕是惊动了太后。” 顾问行道:“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没有提醒您,应该提前派个人给太后娘娘说一声。” “不怪你。” 玄烨自知那个时候自己正是愤怒伤心,打马出宫,顾问行等人护着他,哪有功夫记得去向皇太后请安的事情。 玄烨带着顾问行出现在清溪书屋的门口,皇太后立刻颤巍巍地迎上去,“皇上!” “皇额娘,儿子让您担心了。”玄烨半蹲着身子握住皇太后的手。 皇太后摇摇头,将玄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皇上没事就好。” 她并不问玄烨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只是问他吃了吗,渴不渴,累不累? 玄烨笑道:“朕好得很,请皇额娘放心。宫里有急事,朕匆忙回了一趟宫,已经处理妥当,没事了。我送皇额娘回寿宣春永吧。” 皇太后道:“皇上也累了一整日了,我自己回去吧。” 玄烨当然不依,非要亲自送她回去,皇太后便不再推辞,母子俩动身去了寿宣春永。 这对大清国最尊贵的天家母子离开后,荣妃懒洋洋道:“没什么事了,大家都各自散了吧。” 宜妃笑着迎上去,“我跟姐姐一路走。” 荣妃瞥了她一眼,“我们不顺路,你也别跟着我了,我又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况且皇上刚才也说了,他只是有急事回了一趟宫,怎么,你觉得不是么?” 可能是常被荣妃这么时不时刺一句,宜妃已经免疫了,仍旧笑道:“瞧瞧,我只说了一句,连皇上两个字提都没提,姐姐却说了这么多话,莫非是姐姐自己对皇上的行程有疑问?” 荣妃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 然后就不再理会宜妃,扶了侍女的走率先离开了清溪书屋。 宜妃无奈对众人道:“荣妃姐姐还是这么爱拒人于千里之外。罢了,我也走了。” 贵妃养病没过来,其他人位份低也不必过来,在场的嫔妃中,除了荣妃、宜妃这二人,再就是德妃与乐盈了。 眼见这两人都走了,德妃携了乐盈的手,“我们也走吧。”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此时已是八月初,畅春园水多,夜风吹过,人身上不免感到一阵凉意。 乐盈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连银河都清晰可见,她指给德妃看,“天河西岸最亮的那颗星星是织女星,东岸那颗很亮的是牛郎星,它的左右各有两颗星星。” 德妃失笑,果真是赤子天真,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她却像个孩子一样看起了星星,从某方面来说,这样的开朗的心胸,确实给这沉闷的深宫增添了一丝明亮的色彩。 “看呀!” 这里没皇帝,没有子女,也不是处处都充满规矩的紫禁城,德妃的心跟着明亮起来了,她想起小时候在家时,夏天一家子人在院子里纳凉,额娘把幼小的她搂在怀里,也曾指着天上的星星教她认。 “牛郎星在民间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扁担星,你看它们一左一右,是不是像根扁担?” 她两人索性走到湖边的一处小亭子里看起星星来,紫檀与来喜待在一边等各自的主子。 突然一阵凉风吹过,乐盈打了个喷嚏,德妃摸她的手发凉,再试试额温,竟是有些烫,担心道:“可别是着凉了,咱们快回去吧。” 乐盈没有尽兴,“我没感觉到不舒服。” “等你真觉察到不舒服就晚了,快回去吧,夜深了,你要看星星,咱们明日再来看。” 她先送乐盈回珠蕊院,叮嘱紫檀给她煮碗姜茶喝,夜里要是不舒服就请御医。 待德妃离开后,画眉的姜茶也煮好了,乐盈一口气干掉了整碗,真辣嗓子啊,但愿别感冒。 再一眼西洋钟,已经凌晨了,过了她睡觉的点,反而怎么也睡不着了。紫檀跟她一个屋,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忙问道:“可是不舒服?” 乐盈道:“没有,就是睡不着。” 紫檀索性拿了自己的枕头过来,乐盈朝里面翻身,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两人就像在佟府时一样躺在床上聊天。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0节 乐盈想起清溪书屋,当时大家都很担心皇上,只有荣妃一人淡定自若喝茶,她陪伴皇帝时间最久,也许她知道玄烨去了哪里,当然也许她就是纯粹不关心皇帝去了哪里,这么一想乐盈觉得后一个可能性更大。 紫檀倒不在意,“别管皇上去了哪里,他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谁出事也不会轮到他,他是???最安全的。” 她觉得是皇太后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是想想皇太后就是一个一辈子没有见过大风大浪,活在别人的庇护下的老太太,着急也是情有可原。 两人小声说了一回话,乐盈突然想起了宜妃的那只狗,“它怎么样了?” “我让汪平去狗处看过了,它过得还好。”汪平是玄烨拨到乐盈这里专门照顾小京巴的小太监。 “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以后小京巴也会留在畅春园,到时候咱们让汪平顺便多去看看那只狗,想来不会有人敢故意虐待它。” 第51章 次日一早,乐盈醒来觉得头晕鼻塞就知道只怕是中招了。 紫檀连忙去请了御医过来珠蕊院,请过脉,御医道:“娘娘这是染了风寒,臣给您开个方子,吃几副药,再好生静养几日就好了,只是记住须清淡饮食。” 紫檀谢过御医,让李金忠跟着御医去药房拿药。 乐盈暂时也没别的办法,她吩咐画眉去烧热水,然后就一杯一杯地喝热水,喝到身上发汗,加速新陈代谢。 她记得一般普通的小感冒从发病到痊愈的周期是七天,就是不吃药,凭借人体自身的免疫力也能扛过去。但这毕竟是古代,她不敢冒险,御医开的药熬好之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气喝了,又喝了许多热水,才躺下睡觉。 主位以上的嫔妃有恙,在召过御医后,就会有专门的人将病案呈给皇上。是以玄烨下午的时候就知道乐盈生病的事情。隆科多当时也在清溪书院,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立刻浮现担忧。 玄烨看过病案,道:“只是着凉了,想来没什么大碍,等她过几日好些了,朕让你们兄妹见见面。” 隆科多点点头,“臣谢皇上体恤。” 玄烨又叮嘱他道:“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告诉你父亲,省得他挂心。” 隆科多道:“臣知晓了。” 待隆科多离开了,玄烨原打算把剩下的折子看完,想起乐盈,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折子。风寒,说小可小,说大可大,在这宫里也不是有人就是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送了性命。 而且汤药甚苦,乐盈在玄烨眼里是个很讲究吃的人,这样一个娇气的姑娘连淡而无味的素斋都吃不下,那么苦的汤药她能喝得进去吗?少不得他过去一趟监督她喝药。 玄烨来到珠蕊院时,正好看见画眉端着一个已经喝完药的空碗从内室走出来,于是问道:“佟妃已经喝过药了?” 画眉道:“回皇上,主子已经喝过药了。” 玄烨道:“都喝完了?” 乐盈这会儿还没有睡,听到他两个的说话声,道:“皇上,我全都喝完了,没有倒掉。” 玄烨撩开帘子进了内室,见她躺在床上,笑道:“还有力气说话,可见应该没什么大碍。现在怎么样了?” 乐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头晕鼻塞。皇上,您去外间吧,别传染给您了。” 这位可是帝国最高统治者啊,乐盈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把感冒传染给他了,会不会被治一个重罪,毕竟宫里还有一个皇太后在。 “不过是一场小感冒罢了,朕的身子强壮,不碍什么。你有好好喝药,朕很欣慰。” 他把大拇指放在乐盈的太阳穴上替她轻轻地按起来,乐盈闭上眼睛,觉得头晕减轻了几分。也许是人在生病的情况下,心里的防御会变得薄弱,乐盈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不算紫檀、周嬷嬷这些服侍她的人,玄烨此刻这么耐心地对待她,这是连她这具身子的亲生父亲佟国维都做不到的事情,在佟府时,她病了,佟国维也最多隔着帘子问她几句,嘱咐侍女好好照料她。 她突然睁开眼睛,望着玄烨,玄烨问她怎么了,乐盈道:“我没事,三哥谢谢你。” 玄烨笑话她,“这回可是眼花了,把朕当做了隆科多?” 乐盈摇摇头,“我看得很清楚,不是隆科多哥哥,是皇上三哥。” 皇上对人好起来也是真的好,但愿你能保持本心吧,乐盈再一次想起德妃的话,或许此生她不能将玄烨当做自己的爱人,但她可以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就像她此刻叫她三哥一样。 以往两人见面时,她都是活泼泼的样子,这会儿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色明显看得出憔悴,看着倒有几分可怜。玄烨问她:“这会儿困不困?” 乐盈道:“上午睡了半天,现在还不困。” “朕陪你说说话吧。” 这样的皇上真是个温柔而又有魅力的大叔啊,乐盈点点头,说说话也好。 玄烨见识广博,他讲起北巡西征的趣事,“朕曾经在草原上一天射猎了三四百只兔子!” 乐盈很给面子的拍手,“皇上好厉害哦!” 玄烨又道:“还有一次路过黄河时,朕亲自下河用渔网捕鱼,捕到一只十来斤重的大鲤鱼。” 乐盈拍手,“皇上太厉害了!” 似乎是怕她不信,玄烨道:“隆科多当时也在场,下次见面你可以问他。”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乐盈昨晚上与德妃两人半夜看星星的事情,玄烨就道:“德妃向来是个稳重的,怎么会跟着你一起胡闹,也不说劝劝你,现在虽说还不冷,但毕竟是入了秋,早晚冷,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着凉。” 乐盈怕他怪罪德妃,连忙道:“不关她的事,我这么大个人了,她也拦不住我啊,而且上午德妃来看过我,她要照顾我,我这里也不缺照顾的人,别让她把病气带给十四阿哥才好。” 玄烨笑,“你们俩感情倒好!” 乐盈转移话题,“皇上教我养生吧,您上次说过的。” 玄烨道:“说起养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饮食有节,起居有序。你看你就没做到吧,你大概只有做到了宽坦从容这四个字。” 困意袭来,乐盈打了个哈欠,“宽坦从容,是心地宽舒,平和无碍的意思吗,我觉得这一点最重要……” “睡吧,下次再教你。”玄烨替她盖好薄被,待乐盈闭上眼睛,轻步走到外间,叮嘱侍女几句才离开。 从珠蕊院出来,玄烨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品味着乐盈所说“心地宽舒,平和无碍”八个字,莞尔一笑,他自己又何尝做到了? 畅春园这一带遍种紫薇,花色艳丽,玄烨赏花的同时闻到一股幽香,顾问行笑道:“只怕是从南边移过来的木樨开花了。” 玄烨起兴致,寻觅这幽香而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回芳墅一带,顾问行以为他会顺路去看望宜妃,谁知他脚步一转,“去看看德妃与小十四吧。” 凝春堂,德妃听人报皇上来了,连忙带着十四阿哥和七公主出来迎驾。玄烨先摸摸十四阿哥的小光头,然后抱起瘦弱的七公主,问她:“小七,园子里住着好不好玩?” 十四阿哥抢着说:“好玩儿!”七公主柔柔弱弱的也跟着弟弟说:“好玩。” “皇阿玛什么时候教我骑马?” 畅春园就有马场,今年出阁读书的十三阿哥已经能在侍卫的护卫下坐在马上骑一会儿了,这可把十四阿哥羡慕坏了。玄烨许诺他,“再过两年,等着你大一点了,皇阿玛就教你骑马。” 他哄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就让人带他们下去,然后与德妃坐着喝茶闲聊。 两人说起乐盈生病的事情,德妃很自责,“她小孩子个性,我就该拦着她,不应该同她一起闹。” 玄烨反而宽慰她,“没事,朕刚去看过她了,不严重,过两日也就好了。依朕的意思,都是底下伺候的人不好,但凡他们用点心,劝着佟妃多加一件衣服,她也不至于着凉。” 这话一说,凝春堂来喜等宫女纷纷跪下请罪,玄烨道:“以后要用心服侍主子,没有下次了,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 德妃提起正在养胎的王贵人,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她,玄烨想了下,道:“下次吧。朕还有事,这就走了。” 宜妃住的回芳墅距离凝春堂不远,依她的性子,只怕等会儿就会找过来,玄烨好不容易摆脱了小赫舍里氏的烦恼,现在并不太想见宜妃。 果然,他才带着顾问行离开,宜妃就扶着侍女来凝春堂串门了,德妃笑道:“可是不巧了,皇上才离开。” 宜妃轻轻叹了口气,“算啦。” 等过几日再说吧,皇上总不可能一直避着她。 在认真喝药与多喝热水、多休息的三重攻势下,几日后乐盈的身子终于好八九成,隆科多此时也过来珠蕊院探望她。 乐盈很惊喜,“皇上同意你来的?” 隆科多笑道:“是啊,没有皇上的准许我也进不来这里。你看起来好多了。” 乐盈道:“是啊,我再不要生病,这几天真难受。” 紫檀在门外守着,兄妹俩单独说话,乐盈问起乐珠的婚事,隆科多道:“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只是皇上与你的添妆礼何时送过来?下个月就到了乐珠的而婚期了。” “我的早就准备好了,至于皇上的,过几日我问问他。” 隆科多听她提起皇上来语气轻松,笑问道:“皇上对你好吗?” 这回乐盈点点头,认真说道:“皇上对我很好。” 隆科多压低声音,“皇上为人重情,连死了快二十年的人都不忘,更何况是你们这些活生生陪伴在身边的人。” 乐盈顿时盯了他一眼,这位三哥是想透露什么消息,“死了快二十年的人”,乐盈突然就解开了玄烨昨日大晚上突然不知去向的谜语。 她同样用很低的声音说:“皇上去看望仁孝皇后了?” 隆科多点头,“是,去了景陵地宫,我陪着一同去的,皇上在仁孝皇后的神位前待了快一个时辰。大概与元后之妹储秀宫娘娘有关。” 隆科多作为御前侍卫,小赫舍里氏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一点。 乐盈记得玄烨的三位皇后都葬在景陵地宫,他给元后烧香,难道没有顺便去看望另外两位妻子,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隆科多笑道:“自然有,皇上走的时候分别去孝昭皇后,还有我们皇后姐姐的牌位前烧了一炷香。” 果真是端水大师! 第52章 乐盈没有经历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但不妨碍她相信世间有这样的爱情。可是此刻她迷惑了,她以为的深情是一对一的,但从玄烨身上,真的很奇怪啊,难到一个人的深情是可以同时一对多的吗? 她问隆科多,“仁孝皇后在世时,与皇上是一对恩爱夫妻吧?” 隆科多摇头,“我不太清楚,相敬如宾肯定是有的,但要说恩爱好像也没有特别恩爱吧,毕竟荣妃、惠妃当时也颇得皇上的宠爱。” “那孝昭皇后呢?” “孝昭皇后只当了不到一年皇后就薨逝了,也没有留下子嗣,皇上对她敬多过爱,不过,我觉得皇上对我们皇后姐姐倒挺好,有一年阿玛寿辰,皇上携大姐微服去我们府上给阿玛祝寿,当时你还小,可能不记得这事了。”隆科多说。 乐盈真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皇上带着皇后去给老丈人兼亲娘舅过大寿,似乎更能说明皇上比较看重佟国维吧。 她可是记得皇贵妃病重时耿耿于怀皇上不肯封她做皇后,而且从她当时与皇贵妃的几次见面可以看出皇贵妃与皇上并不是那种很恩爱的样子。 哎,想不通,一团乱麻,帝王的深情真叫人看不懂。 或者干脆这么说,可能康熙就是有元配情节吧,他的好圣孙乾隆同样对已过世的元妻孝贤皇后表现得情深意切。这两人倒有个共同点,喜欢粉饰,以圣人自比,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容不得一点瑕疵。位于他们中间的皇帝雍正反而为人更“真”一些,故而他似乎没什么元妻情节,对元后乌拉那拉氏平平。 隆科多见乐盈垂目不知在想什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斯人已逝,以后怎么样是由我们活人决定的,皇上对一个死人再好,那也不如活着的人重要。你别想那么多,再过些年,不要说贵妃,说不定连皇贵妃、皇后都是你的。” 乐盈笑道:“你也太高看我了。” 隆科多自豪道:“目标要定的远大一点,像我佟佳氏先祖,当初远远比不上钮祜禄氏、瓜尔佳氏,如今再看,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咱家出了两个皇后,带来两个一等公的爵位,你哥哥我若是没有机会上战场立大功,或许指望妹妹你给哥哥挣个一等公的爵位。” 说到后面,隆科多就用了开玩笑的口吻。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1节 乐盈同样以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皇上对噶尔丹再次用兵势在必行,你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我还指望哥哥能立大功,荫及妹妹,让我早日当上贵妃。” 隆科多拱手,“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努力啊。” 乐盈打量隆科多,这人还不到三十岁,就蓄起了胡须,好似人更成熟了些,刚才想起元配情节,眼前这位三哥就一点也没有结发之情,当他的老婆惨死了。 “你与三嫂怎么样?”她问道。 隆科多不意她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一副非常嫌弃的样子,“提她做什么,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人又爱唠叨。” 这就是男人变坏的苗头啊,乐盈觉得还是康熙好,她一向是个论迹不论心的人,别管康熙心里想啥,只要她得到了实际好处就行,干嘛要寻根问底,没必要! “那你最近有没有新纳小嫂子?” 隆科多莫名其妙,“怎么净是提这些事啊,没有,我最近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 他认真看了乐盈一眼,严肃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对于皇上来说更是这样,拈酸吃醋的女人没男人喜欢的,三妹,你要记住我说的。” 烦死了,这直男言论,要不是大家都是一家的,乐盈才不想管隆科多这些破事儿,就等着以后李四儿来狠狠地打他的脸! 不能再说下去了,再继续说就会严重影响兄妹感情,乐盈道:“我累了,三哥要是没别的事情就回去吧,这里毕竟是后宫嫔妃住的地方,待久了难免惹人闲话。” “行,你好好歇着,有机会我再来看你。”隆科多无知无觉,干脆地起身。 乐盈借口身子不适,让李金忠送他出去了。 过了几日就是中秋节,畅春园的中秋节比宫里更热闹,更好玩。夜晚院子里挂满了花灯,皇上在前院宴请达官贵胄,皇太后则领着女眷们拜祭月神,然后开大宴,乐盈吃了又红又大的石榴,还吃了五仁月饼,货真价实的松子、核桃、杏仁、瓜子、芝麻仁做馅,再用猪油调和,真的好好吃啊。 皇太后年事已高,不堪劳累,中途退席回寿宣春永,后宫大领导一离开,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乐盈与德妃、王贵人等坐在一起,德妃把一碟子切好的蜜瓜推到王贵人面前,“油腻的东西你吃不下,吃个果子吧。” 王贵人拿起一牙蜜瓜放在嘴边轻轻地咬。 自她怀孕后,听说孕相不好,一直待在屋里静养,这是乐盈第一次见她,差点认不出她了。 王贵人瘦了好多,以前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睛越发显得大了,可见怀孕让她十分受折磨。乐盈想想她的年纪,在现代就是个初中生,不禁对她生了同情,把自己面前一碟新鲜的橘子也推到她面前,“这个酸酸甜甜的,开胃,但别多吃,容易上火。” 王贵人露出一个羞涩地笑,“谢谢佟妃娘娘。”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贵妃扶着宫女慢慢地走过来,不等乐盈等人起身,贵妃便道:“不必多礼。” 她顺势坐到了乐盈身边,“佟妃,我有一事想要对你说。” 德妃伸手在王贵人的手臂上轻轻一按,然后起身,王贵人也扶着侍女起身,两人往别处去了,把地方留给乐盈与贵妃说话。 贵妃有些奇怪,“她们去哪里,我与你说事,她们即使在场也无碍。” 乐盈笑了笑,问道:“请问贵妃娘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她是真想不到她们之间有什么话可说,虽说佟佳氏与钮祜禄氏两家是亲戚,可说八旗之家到处都是亲戚,且自乐盈进宫,这位贵妃身子不好,常年在景仁宫养病不出,乐盈与她根本无甚交际。 贵妃身后跟着的宫女上前一步,将手里捧着的盒子呈上来,乐盈吃了一惊,贵妃这是要给自己送礼,为什么?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她还没有那么人见人爱。 贵妃道:“这是送给令妹佟五姑娘的添妆礼,请佟妃代我转交给令妹。当日,令妹同乐惠一同来景仁宫探望我,我很喜欢她。” 乐盈令紫檀收下匣子,道:“我替五妹多谢贵妃娘娘的礼物。” 贵妃道:“不用谢。”然后一句废话不说,扶着宫女离开了。 真是个清冷高傲的女子啊,乐盈想起宫里另外一位骄傲的女子——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贵妃的骄傲中带着淡定自若,博尔济吉特氏的骄傲中则带着一种失势的恐慌,二者截然不同。 过了一会儿,德妃独自过来,身边没看到王贵人,她解释道:“王贵人害喜太严重,我让她回去躺着。唉,这还不满三个月,天天吐,什么也吃不下,后面的日子可怎么熬啊。对了,贵妃来跟你说什么?” 乐盈把贵妃送的礼物给她看,“说是给我五妹的添妆礼。” 德妃道:“五姑娘下月要出嫁了呀,我也给她准备一份添妆礼,正巧给你带着一并转交给五姑娘吧。” 乐盈觉得很不好意思,弄的好像她跟人讨要东西一样,而且贵妃的行为也很奇怪,乐珠嫁入瓜尔佳氏,再加上钮祜禄氏,这三家都是亲戚关系???,贵妃的添妆完全可以交给她自己娘家的人转送,或者干脆让乐惠转交都行,为什么要交给自己。 德妃笑道:“从四阿哥那边来看,我给五姑娘添妆也合适对不对?再者,皇上说了要替五姑娘添妆,只怕过几日,还有源源不断的礼物送到承乾宫,托你转交给五姑娘呢。” 好吧,这个可能性确实非常大,到时候只能让乐珠亲自进宫来感谢大家吧。 夜渐渐深了,露气重,其他嫔妃们都渐渐散去,来喜与紫檀一个劲儿劝乐盈与德妃回屋,两人只得各自散了。 回到珠蕊院,乐盈坐在窗边晒月亮,今晚的月亮大又圆,照着大地亮堂堂,她毫无睡意,只想趁着月色游园。入秋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最晚八月底玄烨就要带着大队人马重回紫禁城,再想来畅春园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紫檀找出一件披风把她裹严实了,才准她在廊檐下赏月钓鱼,乐盈也不敢太任性,她若是再着凉一次,遭殃的就是紫檀她们。 李金忠很会讨巧,给了几个小太监赏钱,让他们在林子里抓了不少萤火虫,然后用薄薄的纱囊包住,拿来给乐盈献宝。 自从长大后,乐盈真的好多年没有看到萤火虫了,她兴奋地拉开系沙囊的绳索,两只萤火虫飞出来,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真美! 她灵机一动,让紫檀回屋那本书来,用装着萤火虫的纱囊放在书上方,仔细分辨书上的字迹。 “朕以前试过,勉强能看清一些字,但这样读书太费力,朕觉得不可行。”玄烨带着顾问行走过来说。 “那映雪读书?” “也不太可行。” 玄烨牵她的手,“进屋吧,外面凉气太重了。” “等等,我先把萤火虫给放了。”乐盈松开纱囊的袋子,萤火虫纷纷飞出,湖面上一闪一闪的。 两人回屋沐浴,然后躺到床上,乐盈还以为他会做什么,谁知他是真正的纯睡觉,理由是酒后行敦伦之事伤身。 挺好,够养生! 第53章 在畅春园里,玄烨就不必像在宫里一样,每天四点起床了,乐盈醒过来时,见他还睡着,小心地挪下床,走出内室。 紫檀迎上来,“现在刚六点钟,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 乐盈道:“睡不着,干脆起来钓鱼。” 隔壁的邻居已经提前回宫,乐盈再没什么顾忌,让人把竹椅搬到廊下,坐下来钓鱼,圆滚滚跳上椅子,非要跟乐盈挤在一起,胖虎则在椅子脚边睡大觉。 乐盈的心思并不全在钓鱼上头,招猫逗狗,画眉再时不时地给她投喂好吃的,偶尔钓上来一条鱼,再把它重新放湖里,她钓的不是鱼,是快乐。 直到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她忙问:“是不是皇上醒了?” 紫檀过来说:“嗯,皇上让您不用过去,顾公公叫了清溪书院的人来伺候。” 乐盈点点头,继续钓鱼,玄烨洗漱后也走过来,两人干脆就让人把早膳摆在廊下,迎着早晨徐徐清风用早膳。 玄烨感叹一声,“等回宫了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乐盈问他什么时候回宫,玄烨道:“朕让钦天监算了算,八月二十六宜出行,就定在那一日回宫吧。” 这样一算,今年待在畅春园的日子最多只有十天了,乐盈不舍,“好快啊。” 玄烨想起她这是第一次来畅春园,于是笑道:“今年回去了,明年还会再来,要是你真不舍,等到了九月初再挑个吉日回宫也行。” 能多玩几日也好,乐盈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可以到九月初再回宫?”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玄烨道。 乐盈赶快说:“皇上金口玉言,从来没骗过我。” 说大话,吹牛皮的时候不算哈,毕竟这是男人的惯性,特别是在女人面前更是如此。 在黄河捕上一只重量超过十斤的大鲤鱼是真的,在草原上一天猎了三四百只兔子不太真,据上次乐盈问隆科多,他说那片草原兔子非常多,皇上也确实猎了很多兔子,大约有一两百只吧,虽然不到三四百的程度,但也不少了。 两人闲扯,德妃宫里的太监张朝贵有急事求见。玄烨放下筷子,道:“让他过来说话。” 他心里有些担心,德妃稳重,在宫里时,她的永和宫是事情最少的地方,这会儿说是急事,必定是真急事。 张朝贵说:“回皇上,德主子让奴才禀告您,王贵人今早上突然见了红,请了御医来看,只说胎儿保不住了。” 玄烨的心里却莫名的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小七与小十四这两个孩子有不好…… 他沉吟道:“朕知道了。” 张朝贵见皇上没有别的话吩咐,躬身退了出去。 接下来吃饭时,玄烨的情绪很明显没刚才那么好了,但仍旧非常平静,不影响吃喝。 乐盈突然想起了当初小赫舍里氏的小皇子病重,两人看过她后,从储秀宫出来,玄烨吩咐顾问行让内务府准备小棺材的事情。周嬷嬷后来说,小孩子夭折太常见了,皇上伤心不过来。 对于小赫舍里氏已经生下来的小皇子,他尚且没多少伤心,更何况是一个在母亲肚子还不足三个月的小胚芽呢。这个孩子在他父亲的心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也只有他的母亲知道他来过。 乐盈心里闷闷的,心情很沉重,胃口也全没了。 玄烨问她:“怎么不吃了?” 乐盈道:“我吃饱了。” 她的胃口一直都很不错,刚才明显没吃多少,玄烨一想就知道她是因为王贵人小产的事情心情不好,反而安慰她道:“这种事在宫里常见……” 后面的话他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乐盈就是一个女人,以后她或许也要经历过这种“常见”的事情,怎样的安慰都无济于事。 他的元后赫舍里氏就是生太子时难产而亡,乐盈的大姐也是生了小公主后,身子才变得羸弱,这样的女子宫里有很多,生下孩子的女人反而不长寿,那些一辈子无儿无女的嫔妃们反而健健康康活到高寿。 身边最简单的例子,父皇宠爱的孝献皇后董鄂氏,还有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早早就去了,反而是没有生育子嗣的皇太后、淑惠太妃直到现在身体都非常康健。 玄烨知道自己这么想有失偏颇,他的惠宜德荣四妃生育了诸多皇子,身子就很不错。可是如果不生养就不会有这道难坎要过,生不一定会有事,不生则一定会没事。 他看着乐盈突然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她其实是可以不用生子的,无须用子嗣稳固荣宠,自己在世时可保她安尊养荣,倘若先她而去,也会安排好她以后的生活。 玄烨是再也不想看着佟佳氏送入宫廷的女子早亡了,他希望乐盈平安健康终老。 乐盈见他望着湖面,久久不说话,唤了他一声:“皇上!” 玄烨回过神,那个荒唐的念头消失,他看着乐盈,不禁哂笑,哪个女子不希望能生下孩子?特别是儿子,尤其是这宫里的嫔妃们,子嗣关系到她们的荣耀与地位,乐盈自然也不例外,要是她知道了自己刚才想的事情,肯定不会接受。 乐盈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问道:“皇上,您现在不去看看王贵人吗?” 王贵人小产,此刻正是最伤心的时候,她最想要的就是皇上能陪着她吧。 玄烨愣了一秒,他原本是打算回政事阁处理一些事情,虽然不十分重要,但也没必要积压着,听到乐盈这么问,他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打算去看王贵人,就这么显得他太无情了,于是道:“朕现在就去了,你跟着一块去吗?” 乐盈起身,“那我就同皇上一同去吧。” 两人来到凝春堂,王贵人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由侍女扶着喂药,见皇上过来,颤巍巍喊了一声,“皇上!”,那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滑落,分外可怜。 玄烨在她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道:“别太难过,你还年轻,等身子调养好了,以后要孩子的机会多得是。” 王贵人此刻眼里只有皇上,柔弱地说:“我都听皇上的。”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2节 乐盈和德妃见状悄悄出了屋子,将房间留给他们说话。 王贵人是四五点钟肚子疼见红的,之后就是请御医,忙着安抚她,德妃是众人的主心骨,忙活了几个时辰都没休息过,这会儿就有些疲惫。 她喝浓茶提神,“她这一胎从上身就不太好,本以为好好安胎会没事,谁知还是这样的一个结果。王氏年纪小,难免吓到了,等再过一两年她再怀孕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乐盈不知道说啥,只能默然无语。 过了一刻来钟,玄烨从屋里出来就说有些政事要处理,带着顾问行离开了。 而被皇帝安抚过的王贵人明显精神了许多,乖乖喝药,躺着休息。 德妃知道她???素来与双答应要好,便派人去宜妃那儿请了双答应过来陪伴她,王贵人感激不尽,德妃笑道:“你要是真感激好,就好好尊医嘱调养身子,日后何愁没有孩子?” 双答应留在屋里陪伴王贵人,她道:“皇上都来亲自探望你,你该知足了。” 王贵人点点头,“我也觉得自己运道好,皇上对我好,德妃娘娘对我也好。” 双答应道:“嗯,所以你要赶快养好身子,到时候才能一起回宫。” 王贵人吃了一惊,“回宫,什么时候的事?” 御医说她要多躺着静养,回宫一路颠簸,她现在的身子骨承受不住。 “我听人说可能是九月下旬。” 王贵人松了口气,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不用急,慢慢调养身子,而且她年轻,身子应该恢复得更快。 说了几句话,她疲困了,闭上眼慢慢入睡,双答应替她盖好被子,坐在一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二人同出江南,王贵人是苏州人,双答应则来自余杭,她们都是被江南织造曹寅、李煦等人挑出来的江南美人,坐同一艘船进京,最后再以汉军旗包衣的身份入宫。 双答应伶俐善察善意,王贵人内敛羞涩,论容貌两人春兰秋菊,可偏偏就是王贵人更投皇上的眼缘,也更得宠爱,在诸多的汉妃里面,她是第一个升到贵人位份的人。虽然贵人的位份也不够高,但相比答应,仍是好了许多,这次她怀孕,如果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待遇极有可能还会提升,可偏偏她的孩儿没了。 可见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没有人能享所有的好处,谁都不能例外,就是皇上的母家佟佳氏的女子也不能够,两个佟佳皇后早逝,现在这位佟妃,才进宫不久,等着看以后吧。 中秋节过后,乐盈在畅春园的娱乐活动不限于钓鱼了。玄烨说钓鱼太静了,养性可,但强身不可,他找了几个会骑马的太监教乐盈骑马。 最开始乐盈挺害怕骑马,后面适应了,恨不得天天在马场里不想回来,如此三五天下来,她也能不用人牵着马绳,独自骑马慢慢地走一圈了。 然而到了八月二十三日这日,宫里突然快马极报,苏麻喇姑病了,病得还挺重,皇上再得知此事后,当日就带着亲信侍卫回宫了,同时留下口谕,让后宫诸人随后两日返宫。 畅春园度假时光就这么提前结束了,紫檀她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宫,小京巴只能留在畅春园了,乐盈再三叮嘱汪平要好好照顾它,汪平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它。” 乐盈道:“还有宜妃的那只小雪儿,你也要多去看看它。等明年我来畅春园,也要看得它好好的。” 第54章 乐盈的东西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收拾完了,下午没什么事,想着明天就要回宫,她不愿意浪费时间,决定去再彩霞园逛一逛,那里种了一片桂树,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 凝春堂正好在去彩霞园的路上,乐盈顺路去看看德妃,想邀她一起去赏花。 德妃请她坐下来喝茶,然后道:“我倒想去逛逛,但我这里太乱了,还有小七与小十四两个小家伙的东西也要收拾,实在走不开。” 乐盈笑道:“我就是顺路来问问你,既然你忙那就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喝完茶,她打算告辞了,就看到住在凝春堂后院的王贵人扶着侍女的手走过来。 她还未走到德妃面前,就开口道:“娘娘,求您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回宫吧。” 这话非常突兀,德妃眉头微皱,很快笑道:“瞧你,说什么丢不丢下的话,我们都是皇上的嫔妃,肯定都要回宫的。只是你刚小产,经不得舟车劳累,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回宫。” 王贵人一脸恐慌地摇头,“我没事,真的,我已经好了,娘娘,您让我跟着您一起回去吧。” 后宫嫔妃那么多,皇上现在很喜欢她,可是他很快会被别的美人吸引住目光,那么就会忘记自己,她就会被所有人遗忘在畅春园自生自灭。 可德妃并不敢做这个主,从畅春园回宫,马车至少要在路上颠簸大半日,要是王贵人路上有个好歹,德妃承担不起。 她摇摇头,“我做不了这个主。” 王贵人泪水涟涟,“求娘娘救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畅春园,我怕永远回不了宫了。” 德妃真是无奈了,“你多想了。” 畅春园是皇上最喜欢的园子,几乎每年都过来,就算真不接王贵人回宫,明年也一定会来,再说皇上对她正是新鲜的时候,一时半会儿应该忘不了她。 王贵人无法,只得道:“还请娘娘回宫后一定多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我。” 德妃点头,“我答应你。你快回去躺着吧。” 目送王贵人离开,德妃才对看了整场的乐盈说:“她真的是太小心了,何至于此。” 乐盈倒有点理解王贵人的想法,她身为汉妃,没有那些旗人嫔妃们的底气,在宫里小心谨慎,绝不敢踏错半步,乍然一个人被留在畅春园养病,害怕担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辞别德妃,乐盈带着紫檀去了彩霞园,才进园子,一股浓烈的桂花香迎面扑来,实在太香了! 紫檀眼尖,指着远处桂树林中的几个女子,道:“主子你看,那个是不是贵妃?” 乐盈定睛一看,果然是贵妃,她带着几个侍女好像在收集桂花。 既然遇见了,肯定得去打个招呼,更何况对方前几日还赠给乐珠添妆礼。乐盈向贵妃那边走过去,贵妃也看见了她,两人互相见礼,贵妃道:“我看这里的桂花开得好,故而想收集一些,制作香茶。” 原来是制茶呀,一时之间,乐盈觉得自己太没有觉悟了,这一片桂树林的桂花开得极好,金色的桂花一簇簇堆满枝头,在北地极为罕见,乐盈真就只是欣赏,完全没有想到什么桂花茶、桂花糕、桂花甜酒酿上头,她单纯爱吃,但对做吃的没什么兴趣。 乐盈道:“我觉得御茶膳房送来的木樨香茶就很好了。” 贵妃则道:“喝茶乃是风雅事,我嫌他们弄得不干净,更喜欢自己亲手做。” 行吧,可大家伙儿吃的饭也都是御茶膳房做的啊,嫌他们制茶不干净,做饭难道就干净了? 贵妃很风雅,有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范儿,乐盈坏心思地想,要是她告诉贵妃,粮食、菜蔬啊,包括这桂树,都会用大粪施肥,贵妃会不会从此绝食了。当然她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像贵妃这样的满族高门贵女都是这样的,如果乐盈不是穿越的,同贵妃也差不多。 乐盈活泼好动,见贵妃收集桂花,自个儿来了兴趣要给她帮忙,忙活了半个时辰,两人累了,坐下石凳上喝茶休息,宫女们则继续采摘桂花。 贵妃边喝边打量她,意味深长道:“佟妃,你与孝懿皇后性子全然不同。” 难道身处高位的人都爱这么故作玄虚地说话吗,乐盈笑着反问:“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如何会有相同的性子,贵妃您与孝昭皇后的性子同吗?” 贵妃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半响,低头喝了口茶,“我与孝昭皇后自然也不同。” 乐盈“哦”了一声。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风雅的贵妃她消受不了,早知道刚才打完招呼就该提前离开的,她寻思着找个理由告辞,贵妃又开口了,“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乐盈:“挺好的呀,每天都挺开心。” 这不是假话,住大院子,吃好吃的,养了两猫一狗,夏天还能来畅春园过暑假,大老板康熙是个大众情人,对自己也挺好,乐盈很知足。 贵妃的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讽,还有四分漫不经心,她说了一句富有哲思的话,“无知者的快乐总是来得更简单。” 乐盈真是要怒了,压制住火气问:“请问贵妃,您是无知者,还是有知者?” 贵妃道:“我自是有知者。” 乐盈又问:“那么,这‘知’是知什么?” 贵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生气,微微一笑,“在宫里过日子,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而皇上也未必是众人眼里看到的皇上。世人惯爱被表象所迷惑。” 这又说到佛经上了,乐盈对这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超然贵妃服气了。 她冲着贵妃一笑,“我的快乐我做主!” 贵妃先是不明所以,继而又用一种看愚昧的凡人的眼神看她。 恕不奉陪,乐盈放下茶盏,“我还有事,告辞。” 她招呼紫檀一声,两人快步离开了紫霞园。 紫檀跟贵妃的两个宫女刚才说说笑笑,相处的不错,她还以为乐盈与贵妃相谈甚欢。 乐盈道:“什么呀,贵妃说话太高深了,我等凡人听不懂。” 紫檀笑道:“啊,连主子也听不懂,刚才贵妃的一个侍女偷偷给我说,她们贵???主子才貌双全,什么都好,唯有一样,才情太高了,说话她们听不懂,真是苦恼呢。” 乐盈捧腹大笑。 次日上午,留在畅春园的女眷启程回宫。皇太后的马车先行,其次是贵妃,乐盈排在第三位,后面按位份以此类推。这会儿乐盈带上了两只猫,圆滚滚乖巧地躺在她的腿上睡觉,胖虎则躲在蒙上布的笼子里,照旧是大半天的颠簸,乐盈这回真的晕车了,等回到承乾宫,她第一时间抱着个盂盆狂吐。 紫檀担心道:“要不去请个御医来看看吧?” 乐盈抬头,“没事,吐完了就舒服了。” 然而吐完了还没好,晕头晕脑的,她连晚上也没吃,只喝了一碗画眉熬的山楂苹果水,然后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乐盈感叹一声,终于活过来了。 吃过早饭,周嬷嬷来了,她年纪大了,不爱走动,这回没跟着一起去畅春园。乐盈觉得惋惜,“嬷嬷,你不知道畅春园多漂亮,我天天钓鱼,还学会了骑马,等明年您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去。” 周嬷嬷笑道:“真有这么好,比紫禁城还好?” 乐盈也笑,“皇上都喜欢的地方,难道不好吗?” 周嬷嬷点点头,“那下次我老婆子就跟着主子去享一回福。只是主子,苏麻喇姑病了,等下您去慈宁宫探望她吧” 乐盈问:“其他嫔妃去了吗?” 周嬷嬷道:“像宜妃、德妃等人昨日刚去畅春园回来就去了。皇上素来敬重苏麻喇嘛,他亲自去探过病,您不去也不好啊。” 那是得去一趟。 乐盈进宫这几个月还真没见过苏麻喇姑,这位连皇上都敬重的长辈住在慈宁宫偏殿,也是一位在宫里隐居的高人。 周嬷嬷早让紫檀准备了人参燕窝等补品,然后道:“你换身衣服,这就去吧。” 乐盈与紫檀两人去到慈宁宫才知道并不一定见得到苏麻喇姑本人,她年事已高,今年七十八岁,这年纪放在现代都是高龄!玄烨为了不让探病的人打扰到苏麻喇姑,并不让她们直接进去见病人,通常由服侍苏麻喇姑的一个宫女接待,说完问候的话,再放下礼品,就算是完成了探病任务,可以离开了。 乐盈以为自己也是这一套流程,谁知那宫女进了里屋,一会儿出来道:“佟妃娘娘,苏麻喇姑请您进去。” 今日竟然能见到苏麻喇姑本人,乐盈有点受宠若惊了,她对这位历史上孝庄太后忠贞的侍女真有几分好奇。 她随着侍女进入里屋,顿时感觉到了一阵不适,屋里门窗俱关着,即使是大白天,屋里也很昏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躺在床上,那便是苏麻喇姑了吧。 乐盈学着康熙的叫法称呼她,“苏麻喇额涅,我是佟妃,您的身子好些了吗?” 她听宫人说苏麻喇姑终身不服药,想想历史上的苏麻喇姑活了快一百岁,想来她这次一定能熬过去。 苏麻喇姑转过脸来看她,慢慢道:“你是佟妃?” 乐盈微笑,“我是承乾宫佟妃。” 苏麻喇姑道:“不对,不对,承乾宫住的是董鄂妃,你是景仁宫佟妃。” 乐盈愕然,她这是把自己当做了孝康章皇后?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3节 侍女连忙俯身对苏麻喇姑说:“姑姑,这位是新入宫的佟妃。” 苏麻喇姑歉然道:“老了,眼花了,你是乐容吧?” 第55章 侍女再次伏在苏麻喇姑的耳边道:“姑姑,孝懿皇后前年薨逝了,这位是孝懿皇后的妹妹小佟妃。” “哦,乐容也走了,你是乐容的妹妹。”苏麻喇姑似乎这才恍然大悟,吩咐侍女,“云妞,你去把窗子打开。” 云妞推开窗子,光线照进来,屋子里顿时亮堂了。苏麻喇姑看着乐盈,“丫头你坐到我身边。” 乐盈坐在床沿边,苏麻喇姑仔细打量她,突然感叹一声,“真像啊。” 像谁?乐盈故意道:“我阿玛和哥哥们也常说我长得有几分像孝懿皇后姐姐。” 苏麻喇姑摇头,“不,你更像你的姑姑孝康章皇后。” 这个乐盈倒没听佟国维说起过,她一直有个疑惑,其实在佟府时,大家提起孝康章皇后的时候并不多。 “回去吧,”苏麻喇姑突然道,“我老婆子这么把年纪了,不知道能活几日,佟妃你若是有空可以多来这慈宁宫转一转。” 乐盈自然是答应下来。 “姑妈!”十二阿哥胤裪亲手捧着一碗粥走进来,“您该用早饭了。” 看着这位亲手抚养的孩子,苏麻喇姑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把粥给云妞吧,你该去上书房了。” 十二阿哥道:“我已经请示过皇阿玛,我要亲自给您侍疾。” 苏麻喇姑无奈笑道:“你这孩子,上午待我这儿,下午可一定要上书房去读书。” 十二阿哥道:“姑妈我知道啦。” 他这才注意到乐盈,于是给她行礼,“佟母妃,你也来看姑妈呀。” 乐盈点头,“是啊,胤裪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这宫里似乎就没有不孝顺的孩子,乐盈心想,她相信像十二阿哥这样六七岁的孩子一定有颗真诚的赤子之心,但同时也忍不住想,封建王朝最看重一个“孝”子,甚至凭孝就可以做官,同时拿“孝”做手段也是最容易刷好感的。 苏麻喇姑让云妞送她出去,出了内室,云妞道:“姑姑这次病得不轻,发高烧了,她又不肯喝药,我拿白酒一遍遍给她擦拭身子,幸赖长生天与佛祖保佑,烧也退了。” 乐盈心想,难怪刚才她会认错人,苏麻喇姑都快八十岁的老人,病情刚好转,乍然听到佟妃,便以为自己是她记忆中更深刻的人。承乾宫董鄂妃、景仁宫佟妃,看来这两人深刻的印在了她脑海中。 在慈宁宫的门口,乐盈竟遇到了皇太后,皇太后比她反应更大,惊惑,“你怎么在这里?” 乐盈道:“我来探望苏麻喇额涅。” 皇太后看了她一眼,冷淡地说道:“苏麻喇姑要静养,佟妃你以后还是少来慈宁宫吧。” 乐盈觉得今日自来了宁寿宫就透着一股奇怪,先是苏麻喇姑把她错认为已经过世快三十年的孝康章皇后,再就是皇太后仿佛对她抱有一股隐隐的敌意与防备。 再想想当初孝庄太后指明让大姐乐容住在董鄂妃曾经住过的承乾宫,她怎么感觉博尔济吉特氏把她们佟佳氏的女子当做洪水猛兽呢。 这位宁寿宫老太太除了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氏,再就是因为抚养了五阿哥与五公主,对宜妃、德妃还能看在眼里,其他的人一向毫不关心,甚至免了她们的请安,今天的态度转变的还真是快。 突然被她这么敌视,乐盈笑得愈发灿烂,“太后娘娘,苏麻喇姑很喜欢我,刚才邀请我常来宁寿宫做客,云妞姐姐也听到了。” 皇太后转而去看云妞,云妞道:“姑姑确实是邀请佟妃娘娘常来宁寿宫。”但姑姑可没说很喜欢佟妃。 皇太后脸上的疑惑更深了,老太太还是天真如故,藏不住一点心事。她不再搭理乐盈,转身进了慈宁宫。 苏麻喇姑见了皇太后,道:“太后,我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您实在无须来一趟。” 皇太后摇头,“看到您好好的我才放心。” 十二阿哥给皇太后行礼后退出屋子,皇太后急急道:“您怎么能让佟妃常来慈宁宫呢?” 苏麻喇姑反问:“为何她不能来?” 皇太后道:“她的姑姑……” 苏麻喇姑笑道:“真是个小可怜儿,快三十年的事情了你还记在心上。别担心,即使有一天皇上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怎么样,你别管她姓不姓佟,只把她当做皇上普通的嫔妃来看就行了。” 皇太后面有惧色地望着苏麻喇姑,孝康章皇后为什么在皇上继位后仅仅一年就过世,除了已经过世的太皇太后,也只有眼前这位苏麻喇姑最清楚不过了,现在她竟能风轻云淡的谈笑。 皇太后的手没脏过,可这事却成了她心里最重的一道坎,“您就不怕长生天降下惩罚吗?” 苏麻喇姑收起笑容,“佟妃死后,我为了惩罚自己,以长生天立誓,终身不再服药,生死凭天。长生天没有收回我的性命,我一辈子忠于太皇太后,我没有做错。” 皇太后重重吐了口气,“可您也不用让佟妃时常来慈宁宫呀。” 苏麻喇姑道:“皇上对佟家的人太好了,我不关心朝政,都听说了‘佟半朝’的名声,前朝的事情我管不了,但在这后宫,我要替太皇太后看住佟佳氏的女子。” 皇太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告诉苏麻喇姑,太皇太后已经死了四年,现在佟佳氏的女子在宫里再没有任何人能压制了,她们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大清后宫的辉煌注定???陨落,不要再多事了。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一个笨口笨心的人哪里能说得动坚毅的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却以为她在害怕,反而安慰她,“真的,太后,您别怕,您什么都没做,真有报应只会报应到我苏麻喇身上。皇上重情,所以他将佟佳氏捧到天上,可正是因为皇上重情,我们也不会怎么样。” 佟妃只是给了皇上生命,可扶持皇上登上帝位,养育他长大成人,殚精竭虑为他打算的却是太皇太后。 皇太后突然道:“小赫舍里氏在畅春园因任性妄为致使自己落水小产,皇上大怒,不允许她在畅春园休养身子,第二天就派人将她送回紫禁城,现小赫舍里氏被关在储秀宫禁闭,连御医也不让请。” 这就是您口中最重情的皇上,他可是连元后的情分都不顾,严酷之极。 苏麻喇姑吃了一惊,“何至于此,皇上为什么不看赫舍里皇后的情面?” 皇太后:“我不知。” 苏麻喇姑掀开被子,艰难起身。 “您起来干什么?” “我去求皇上宽恕小赫舍里氏。” 皇太后反问:“她与您有什么关系?” 苏麻喇姑道:“就当看她姐姐的面子,赫舍里氏当初很孝顺太皇太后。” 皇太后嘲讽一笑,“只怕是心中有愧疚吧,皇后怀孕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早产?” “太后,”苏麻喇姑厉声道,“你想说什么!” 皇太后陡然回过神,耷拉着脑袋,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苏麻喇姑叹气,“当好你的太后,将来下地狱的人是我。” 看着这个一辈子心里只有太皇太后的老人,皇太后忽然对她生了一丝怜悯,“小赫舍里氏的事情,我去跟皇上说吧。” 皇太后想一想,道:“也行。” 几日后,在一次皇上来宁寿宫请安的时候,皇太后提起了小赫舍里氏,“她还年轻,也不可能关她一辈子,想来她已经知错了,请皇上看在她姐姐赫舍里皇后的份上饶了她这次吧。” 玄烨背着光,面对着皇太后坐着,她看不清皇上的表情,等了一会儿不见皇上说话,唤了一声:“皇上?” 玄烨笑了笑,“既然皇额娘求情,朕就宽恕她,不过朕是看皇额娘的面子,而不是看元后的面子。” 皇太后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也不在意,只要皇上肯放过小赫舍里氏就行,这样苏麻喇姑才能安心养病。 储秀宫小赫舍里氏解禁,立刻成为宫里的大消息。不少人感叹不已,赫舍里家族就是厉害,她犯这么大的过错,皇上竟然轻轻揭过。 喜鹊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乐盈,“听说是皇太后向皇上求情了。” 出动皇太后了啊,碍于孝道,且赫舍里氏在朝堂上势力不小,玄烨顺势就放了小赫舍里氏,但这应该跟元后没什么关系了,看来,小赫舍里氏把她元后姐姐的终于情分用光了。 乐盈在想,情分都有用光的时候,孝康章皇后的情分自然也是,所以还得省着用啊,毕竟到了后期佟国维卷入夺嫡事件,一次性差点儿把孝康章皇后的情分耗完。 她正想着事情,玄烨过来承乾宫了。乐盈亲自给他端来一杯茶,他接在手里,但不喝,只是问道:“你这几日去了慈宁宫?” 乐盈道:“是啊,我去探望苏麻喇额涅,她邀我常去玩儿,昨日还派人送了奶豆腐来给我吃。” 玄烨道:“你喜欢吃,朕让膳房给你做。” 乐盈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她不要吃苏麻喇姑送的东西吗? 玄烨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你以后别再去慈宁宫了。” 乐盈只问他一句,“如果她派人请我去,我去,还是不去?” 玄烨道:“朕跟你一起去,她送来的东西你也别吃了,赏给宫女太监就行。” 乐盈睁大眼睛,“难道有……那啥?” 这回玄烨笑了,“你可真会想,没有!苏麻喇额涅在朕小时候没少给朕做过奶豆腐吃。” 他就只是单纯不想乐盈跟苏麻喇姑扯上关系,玄烨能十二分的确定苏麻喇姑真是发自内心地关爱他,但他不敢保证,苏麻喇姑会把这份善意给乐盈。 第56章 不让她单独去慈宁宫,也不让她吃苏麻喇姑送来的东西,玄烨很明显再防备苏麻喇姑,乐盈越发疑惑了,她现在是真搞不懂玄烨到底对苏麻喇姑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当日在畅春园,他听到宫里来人禀告苏麻喇姑病重,快马加鞭赶回紫禁城,那份心急与关切是做不得假的。 如果放在宁寿宫皇太后身上,玄烨这么做好歹还可以图个孝名,可苏麻喇姑算什么,论起身份,她只是孝庄太后的侍女而已,根本没有必要表演,只能说他是真真正正敬重且关爱苏麻喇姑。 他见乐盈不说话,问她在想什么。 乐盈直言,“我在想皇上心里,苏麻喇额涅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母亲一样的人,”玄烨毫不犹豫地说,“朕自小就是由她照料长大,她还是朕的满语启蒙老师。” 乐盈不知道该说啥了,这就涉及到了生恩与养恩。孝康章皇后早逝,虽然是生母,但毕竟不如从小照顾教养他的孝庄太后与苏麻喇姑。 孝康章皇后突然过世时,宫里宫外有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说这位新上任的圣母皇太后死因有蹊跷,这么多年过去,旧日的一切都已尘封。 乐盈看着眼前的皇帝,从他对苏麻喇姑矛盾的态度里,应该能猜出他或许也在怀疑生母的死因,或者干脆就知道些什么。 哎,不能再往下想了,孝庄太后已经入了土,宫里的博尔济吉特氏没什么势力了,乐盈相信玄烨能保护她,她听他的就行。 她转换了一个话题,“皇上,昨天的奶豆腐真的好好吃啊,咱们今天再吃吧。” 玄烨笑道:“这是蒙古的传统食物,还有一种奶皮子,也好吃。” 乐盈道:“晚上我要吃奶皮子,还有烤羊肉!” 玄烨顿时想起了在多伦诺尔与喀尔喀诸部开联盟大会吃了一个月烤全羊的阴影,“朕现在看到烤羊肉那股腻味儿还没过去,晚饭你还是自己吃吧。至于你的奶皮子与奶豆腐,朕会让御膳房的人给你送过来。” 不跟皇帝吃饭也挺好呀,没那么多规矩,烤肉就是要热闹,周嬷嬷、紫檀、画眉她们都可以一起来烤肉!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4节 吃过烤肉,再喝上一碗画眉煲的广府下火汤——鸡脚棒骨莲子汤,乐盈满足了,懒洋洋坐在榻上逗两只猫猫玩。 紫檀领着乾清宫的周太监进来,周太监笑道:“佟主子,皇上传召您去乾清宫伴驾。” 吃饱喝足该加班了,乐盈回屋更衣。 周嬷嬷端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家主子,皇上对主子越来越好了,若是主子再生个小主子就十全十美了。她盯着乐盈的肚子笑得慈爱,乐盈被她盯着不自在,如果放在现在周嬷嬷就是那种催婚催生的长辈! 来到承乾宫,时候还早,玄烨带着乐盈去了小书房,将案上两本线装书推到她面前。 乐盈低头瞧,书面是四个正楷大字:“南府戏曲”。 玄烨笑道:“怎么,忘了这事了吧,这是朕特意让南府的人编写的爱情戏。” 说道“爱情戏”三个字还专门加重了声调。 乐盈真忘了这事,她进宫没多久,宫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新鲜感十足,再加上去畅春园度了两个月的假,好玩的好吃的目不斜接,哪有功夫想到要去南府定制爱情戏。 玄烨自己处理内务府的折子,乐盈则坐在他边上看爱情戏。 她看得很快,一目十行,把书页翻得哗哗哗的,玄烨抬头看了她好几眼,不到半个时辰,她就看完了一本,然后拿起了剩下的一本,又开始了哗哗哗。 她的表情也很多变,一会儿笑,一会儿很嫌弃,一会儿是我就知道是这样。第二本她翻得更快,两刻钟看完,然后放下书,一副特别无聊的样子。 玄烨忍不住了,“你到底看完了没有啊?” 乐盈道:“看完了啊,我看书的速度就是比较快。” 言情小说嘛,不用带脑子,当然看得快了。 玄烨不信,拿起一本书,问她:“男主角的名字叫什么?” “李济贤。”乐盈顺便把女主角的名字也说了,“小红姑娘,还有一个淑娘小姐,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们谁是女主角,反正她们最后都跟李济贤结婚了。” 南府那般写手们太没创意的,这故事真的真的非常老套。 某朝某代,男主李济贤乃是尚书公子,尚书被奸人冤枉,满门抄斩,李济贤在尚书大人故友的帮助下侥幸逃生,沦落为乞丐,后来被一位村姑小红姑娘搭救,小红姑娘慧眼识珠,两人结婚(这里乐盈猜想,小红姑娘可能脑子不好使,正常人会随便从街上拉一个乞丐回家结婚吗)。小红夙夜织布赚钱,供已经改名换???姓的李济贤读书,李济贤经过千辛万苦考取功名,期间包括杀父仇人的各种暗算,高中状元,同时娶了丞相的闺女淑娘小姐,省略…省略…,英明的君主为李父翻案,最后以两女作为平妻共事一夫作为结局。 这不失为一篇男性向的爽文。 乐盈忍不住提出几点疑问:“改名换姓很容易吗,户籍不能这么搞的吧?李济贤停妻再娶是犯罪吧?最后小红与淑娘她俩谁大谁小,平妻这种东西官府承认吗?” 玄烨自己也看过,倒没想这么多,听乐盈一说,觉得果然如此,哪哪都是破绽,但他还是道:“戏曲故事讲究曲折动人,真要按你这么说,李家满门抄斩,李济贤根本逃不了,他也得一并处斩,然后这故事就到此结束,没了。” “也是,所以没常识就没常识吧,爽就够了!”乐盈道。 “爽?”玄烨问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乐盈:“就读者们读完这本书爽快,畅快的意思。” 玄烨笑,“可是你好像并没有爽快。” 乐盈:“……这是写给男人看得爽文,不是给我们女人看的。” 玄烨继续追问:“那你们女人看得爽文是什么?” 当然是暴富躺平啦,美貌的帅哥左拥右抱,再不济也要有一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呀。 不过乐盈可不敢这么给他说,这清宫出了一个宸妃,一个董鄂妃,最忌讳的就是“一双人”,尤其是玄烨这种在孝庄太后耳提面命下长大的帝王。 乐盈只能含糊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看了这两本书没觉得畅快,不如让南府的人重新再写一本?” 她现在是绝对的甲方,定制小说不合口味,当然是重新写啦。 玄烨道:“那你得把你的要求告诉他们。” 乐盈想了想,“行!” 聊完了爱情戏,这会儿已经快八点钟,如果要做某种运动就要洗澡了。乐盈跟着侍女们去沐浴,玄烨去他自己的浴室。 乐盈洗了头发,耗费的时间颇长,走出浴室时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 周太监小心翼翼地声音,“储秀宫娘娘求见皇上!” 又是小赫舍里氏,乐盈简直哭笑不得,小赫舍里氏这是疯了吗,才放出来就敢再来玄烨面前闹。 她进了屋,玄烨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他情绪很明显不好,对周太监说:“这会儿朕已经安歇了,你让她回去。” 周太监道:“奴才这样给储秀宫娘娘说了,可她不肯走,她说皇上赦免她的罪过,她要亲自来向皇上谢恩。” 玄烨厌恶道:“让她走,朕不想见她。朕能赦免她全因皇太后的求情,她要谢恩自去宁寿宫谢恩。若她还是不听,交由宗内务府慎刑司处置。” 乐盈大惊,这可是能够让人生不如死的慎刑司啊,听说他们有一百种折磨人的法子,例如有一种刑罚,就像是个给人贴面膜,用薄纸沾上水,然后一层层糊在人脸上,最后让人窒息而亡,光听着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了。 周太监出去,很快外面传来小赫舍里氏尖利的声音,“我要见皇上,皇上!” 然后声音渐渐远去,乐盈猜想她应该被人强行拉走了。 乐盈去看玄烨,他的神色在灯火中晦涩不明,他真的一点都没有给小赫舍里氏留面子,除了重情的一面,原来他也能对自己曾经的枕边人冷酷无情如斯。 她不敢说话,坐在床边努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他迁怒。 过了好一会儿,玄烨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他发现了宛若小鹌鹑一般的乐盈,冲她招招手,“过来。” 乐盈一步步挪过去,玄烨好笑,“快点过来,你不是一向胆子很大吗,难道朕还会吃了你不成?” 乐盈摇摇头,不说话。 玄烨拉着她的手,问:“刚才吓到你了?” 乐盈点点头。 玄烨道:“朕保证不会这么对你。” 这言语真的很渣男啊,乐盈觉得她与小赫舍里氏就像是渣男的现女友与前女友,渣男抛弃了前女友,对现女友说:“我保证不会像对她这么对你。” 这敢信吗? 乐盈不敢信。 玄烨叹了口气,“安置吧。” 经过了小赫舍里氏这事,两人是没什么心情做点别的了,盖着棉被纯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玄烨一醒,乐盈立刻也醒了,她跟着一同起身。 玄烨摸摸她的头,柔声说:“昨晚上没睡好吧,回承乾宫后好好睡一觉。” 乐盈一点都没被安抚到,她回到承乾宫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觉,而是让喜鹊去打听储秀宫小赫舍里氏的昨晚上的事情。 喜鹊没叫她失望,回来告诉她,“昨晚上储秀宫娘娘确实想硬闯乾清宫,后面被人拦住了,也没被送到慎刑司。” 乐盈松了一口气,她再不喜欢小赫舍里氏,同为女人,也不希望她去慎刑司那种地方,遭受那些惨无人道的惩罚。 紫檀见她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昨晚上没睡好,劝她先睡一觉。乐盈是真累,躺下后很快睡觉,在醒过时,已经中午了。 吃过午饭,李金忠突然来禀报:“主子,储秀宫娘娘遣了人请您请过一趟。” 第57章 理论上说,小赫舍里氏与她平级,不是领导召唤,乐盈根本不想去,直接对李金忠说:“我不得空,改日闲了再去储秀宫。” 至于这个改日应该遥遥无期,想起昨日小赫舍里氏的疯狂劲儿,乐盈一点都愿意见到她,就算也许可能小赫舍里氏的疯狂是有原因的,她也不想知道所谓的原因,对于一些埋藏在宫廷深处的秘密更是没兴趣知道,我自“糊涂”且快乐。 小赫舍里氏的人回储秀宫,后面就没再过来了,这让乐盈松了口气,她担心小赫舍里氏来个硬闯承乾宫,到时候她可不能像皇帝一样吓唬小赫舍里氏说把她送到慎刑司了。 乐盈今日确实挺忙,她要整理后宫诸人给乐珠的添妆礼。果然如德妃所说,在得知玄烨为乐珠添妆后,后宫的嫔妃们纷纷给乐珠送了添妆礼,当然都是一股儿送到了承乾宫,由乐盈转交。 嫔位以上的主位们送的是首饰以及名贵的衣料,其他的低阶嫔妃送了她们自制的小东西,香囊、抹额、绣鞋等等,乐盈派了李金忠与喜鹊两人一一上门道谢。 每一份礼物都清清楚楚记在了账簿上,这些都是要还礼的,且还礼的时候还不能小气,对于同级的嫔妃,大家互相送礼,这礼的薄厚基本差不多;但对于低阶嫔妃,就不能如此了,因为这宫里因位份不同,待遇可谓天差地别,低阶嫔妃们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但想要奢侈豪华就很难。人家送你一个香囊,至少得回一匹布料,或者一件拿得出手的首饰才行,其他主位们大多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别看乐盈从进宫到现在没几个月,看似她收了不少礼,实际上她还回去的更多,再加上给宫人们的打赏,财政眼看就要出现赤字了。 紫檀捧着账本着急,账上还有三百两银子,还有四个月才过年,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难道真要主子去问皇上要吗? 乐盈想了想,“开源节流,开源咱们做不到了,就从节流开始吧,以后就先不去御膳茶房点菜了。后几个月只有颁金节这个大日子,省一省是够用的。” 倒不是她不好意思向玄烨伸手,实在是自她进宫,玄烨对佟佳氏的偏爱太明显,像这次满宫的人给乐珠添妆就是,太高调了,可别伤到了有心人,而且乐盈总觉得小赫舍里氏这个定时炸弹迟早要爆发,她决定最近低调一点。 乐盈将这些添妆礼整理到四口箱子里,其中最贵重的自是皇帝所赐,两柄玉如意,一顶东珠冠帽,再就是一箱名贵的布料,乐盈自己的东西也装了一箱子,其他嫔妃送的礼物一共装了两箱子。 这还没算上佟国维给准备的嫁妆,乐珠还没嫁人就已经是个小富婆了。想想自己穷的只剩下三百两银子,首饰布匹古董虽然说有很多,可这些东西在宫里不能换来实打实的钱呀。 乐盈觉得乐珠就是个小公主,不,她比公主要幸福呢,公主还得远嫁塞外抚蒙,乐珠就嫁在京城,不用远离父母。 乐珠的婚期定在九月初十,满洲瓜尔佳氏分为好几支,乐珠嫁的瓜尔佳氏是其中最富声名的清初开国五大臣之首费英东家族。 这里插一句,被康熙诛灭的辅政大臣鳌拜就是费英东的侄子,乐珠嫁的则是费英东的一个重孙子,目前在御前担任三等侍卫,及銮仪卫。这人与隆科多是同事,据隆科多提及,此人高大英俊,骑射的功夫也还行。 乐盈把东西整理妥当后,先让李金忠去跟顾问行说一声,再由内务府派人送到佟府。 当晚,赫舍里夫人就递了名帖说次日进宫给诸位主子???娘娘们谢恩。玄烨那边自有佟国维去谢恩,后妃这边则由赫舍里夫人带着乐珠去谢恩。 她两人上午进宫,在后宫转了一圈,乐珠被景仁宫贵妃留下了。赫舍里夫人道:“不知为何她偏偏投了贵妃的眼缘,贵妃娘娘很喜欢她,留她用午饭,再把她送过来。” 想想贵妃那性子,乐盈很怀疑她们这顿中饭能不能宾主尽欢的吃完。 佟国维的妻妾一共生了五个女儿,其中孝懿皇后,与二姑娘乐宛是赫舍里夫人所生,剩下的三个都是侍妾所生。 赫舍里夫人的两个女儿早亡,而庶女们却活得好好的,各个都嫁入高门,眼前的乐盈更是飞黄腾达成了皇上的嫔妃,还颇得皇上的宠爱,这让她的心气儿总是不能平。平时都是眼不见心不烦,自乐盈进宫后,赫舍里夫人从未想过进宫来探望她,这回是乐珠要给嫔妃们谢恩,她是个未出嫁的女儿,为了不失礼于其他嫔妃,只能由赫舍里夫人亲自带进宫。 不然,赫舍里夫人根本不想揽这事儿,她的皇后女儿就是在承乾宫过世的,而现在承乾宫住了庶女,这个庶女取代了自己亲生女儿的位置,只要这么一想,赫舍里夫人就心如刀绞。 嫡母的冷淡根本懒得掩饰,乐盈也无意热脸贴冷屁股,她就陪坐在一边,绝不主动找话说。 她不说话,赫舍里夫人有话说了,“我仿佛是听说你在这宫里跟储秀宫娘娘有些龃龉。都是亲戚,你也别太好强了,能让则让一下吧。” 乐盈觉得自己真是绕不过赫舍里三个字了,她差点忘了自己这位嫡母就是小赫舍里氏的姑母。小赫舍里氏之前被玄烨关禁闭,因此并不知道众人给乐珠添妆一事,刚才谢恩也没去她的储秀宫。没想到赫舍里夫人非要提她给自己找不自在啊。 乐盈微笑,用官方术语回道:“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嫔,一同服侍皇上,自来相处和睦,要说龃龉,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情,风言风语不可信。” 赫舍里夫人道:“空穴未必来风……肯定是有这样的事,才会传到别人的耳朵。” 乐盈坚决予以否认,“没有,不信您可以去问皇上。” 赫舍里夫人当然不可能去问皇上,她脸上作出纵容不懂事胡闹的女儿表情,“你这孩子呀,当了主子娘娘,连母亲说话也不爱听了,还扯上什么皇上。” 瞧瞧,开始给人乱扣不孝帽子,乐盈觉得赫舍里夫人与小赫舍里氏两人不亏是姑侄俩,两人的性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乐盈面无表情道,“母亲,刚才我们说话,周嬷嬷、紫檀,还有这满宫侍从也在,他们都听在耳里。女儿身为嫔妃,自问承担不起不孝的罪名,您难道真的让女儿去请宗人府的宗正来主持公道吗?这样别人看的也是我们佟佳氏的笑话!” 赫舍里夫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抱不平,可是乐盈同样的是佟佳氏的女儿,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要是真坐实了庶女不孝的罪名,佟国维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5节 “母亲刚才说错话了,你别在意。”赫舍里夫人连忙道。 乐盈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女儿不在意,只是母亲须牢记祸从口中,望您以后说话前三思而后行。” 反倒被这个庶女教训了一顿,赫舍里夫人心中有气,不再同乐盈说话。 两人用完午饭,乐珠也被景仁宫太监送回承乾宫,跟她一起的是小赫舍里氏。 乐珠不知道乐盈与小赫舍里氏的那些事儿,高兴地拉着姐姐说话,“三姐,我刚才回承乾宫的路上遇到了储秀宫娘娘,她是额娘的侄女儿,算起来跟我们是表姐妹呢,她说好久没有见过我们额娘了,想过来见见长辈。” 小赫舍里氏微笑,“好巧了,我遇到了五姑娘才知道姑母进宫的事,就说跟她一起来承乾宫拜见姑母。” 巧什么,储秀宫在东六宫,承乾宫在西六宫,小赫舍里氏一定是知道了赫舍里夫人进宫的消息,特意在路上等着乐珠。她跟着乐珠一起进来承乾宫,自然不会有人拦她。 乐盈镇定地看着她与赫舍里夫人寒暄,但她从小进宫,其实赫舍里夫人跟她根本不熟,两人也没啥好聊的,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赫舍里夫人就带着乐珠告辞了。 终于只剩下乐盈与小赫舍里氏两人了。 乐盈让侍女们都出去,紫檀在门外守着,然后看向小赫舍里氏,直接道:“说吧。” 小赫舍里氏反而愣住了,“说什么?” 乐盈:“你找我不就是有话跟我说吗?既然没说话就走吧。” 小赫舍里氏:“我有话要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针对你吗?” 乐盈干脆地说:“不想知道。” 小赫舍里氏再次愣住了,半响说道:“……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说,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乐盈:“哦。” “你不生气吗?” “你又干不掉我,我干嘛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乐盈反问她。 见她油盐不进,小赫舍里氏恶毒地说道:“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才对你这么好的吗,他不过是对已故的孝康章皇后心存愧疚罢了。” 乐盈头疼,怎么大家总是纠结这些情情爱爱啊,不能从超然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吗,别管皇上因为什么原因对一个人好,最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皇上对她好就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见她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小赫舍里氏放出大招,“皇上的生母孝康章皇后碍着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两个科尔沁女人的路了,是她们害死了她,我姐姐也是因此而亡故。” 乐盈无波无澜,“凭证据说话,我只看证据。” 小赫舍里氏泄气,“有证据的话我早就告诉皇上了。” 第58章 小赫舍里氏继续道:“当年我姐姐怀太子的时候,怀相不好,思念家人。母亲带着我进宫看望她,姐姐很喜欢我,留我在宫里小住。但我记得那时候我在宫里待着不开心,因为姐姐总是很忙,没空陪我玩儿,她挺着大肚子也要常常要去慈宁宫伺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后来有一日,她惊慌失措地从慈宁宫回来坤宁宫,拉着奶嬷嬷的手说她只怕是活不成了。我那时候因为年纪小,生气姐姐不肯陪我玩儿,就躲在姐姐的床下装不见了吓吓她,谁知听到了姐姐跟乌嬷嬷说的话。” 这就开始解谜了,乐盈一手支起下巴,等待后文。 “太皇太后当时生了病,姐姐端汤药给她时,听到太皇太后在用蒙语向长生天忏悔药杀皇上生母佟妃之事。我姐姐自幼聪慧,爷爷请了人来教她蒙语,她能听得懂蒙语,乍然听闻如此辛秘,她吓住了,冷静下来想悄悄离开,却在出门的时候被苏麻喇姑撞见……” “当天中午姐姐就发动了,可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生不出来,姐姐挣扎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小皇子。我去看她,她还好好的,安慰我叫我别害怕,让人送我回屋,这时有个嬷嬷给姐姐端了一碗汤来,说是滋补身子,姐姐喝完就睡了,晚上突然大出血,等我再看到姐姐时已经是她的尸身了。” 小赫舍里氏泣不成声,“后来乌嬷嬷也不见了,说是年老出宫荣养。我害怕极了,什么都不敢说。一个四五岁孩子的话谁会相信呢。” 乐盈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给她擦眼泪鼻涕。小赫舍里氏接过来抹抹脸,问乐盈:“你相信我说的吗?” 乐盈叹气,“我相不相信重要吗?” 小赫舍里氏不甘心道:“我要是有证据就好了。” 乐盈重新思考了一回,她原本是以现代人的思维想问题,法治社会,凡事要讲究证据,疑罪从无。但在封建王朝,君王治理天下,妥妥的人治,有时候证据并不是那么重要,最重要的反而是利益。 想通这一遭后,她好心提醒小赫舍里氏,“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根本不用看证据,就看皇上信不信,皇上信的话,有证据没证据无所谓。” 小赫舍里氏异常天真地说:“我姐姐和你姑姑都因为那些人无辜枉死,我们一起去跟皇上说。” 疯了,乐盈珍惜自己的小命,“皇上不用看证据,但我看证据啊,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那时候才四五岁,很有可能是你自己记错了。” 小赫舍里氏立刻用一种你无情你无心的眼神看着乐盈。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天真到傻的人呢,想想小赫舍里氏小小年纪入宫待年,没人教她,她又以元后妹妹的身份自傲,也不主动融入其他嫔妃中,自个儿待久了,想法就越发天真加偏执。 乐盈干脆点破她,“孝康章皇后突然过世,宫里宫外都有谣言,皇上当时???年纪小受制于人没办法查,可他现在都登基多少年了,大权在握,那不是想查就能查的,你猜到他查过么,或者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小赫舍里氏瞠目,“不可能,那是他的生母!” “怎么不可能,皇上是一国之君,他需要权衡考量的东西太多了。就算现在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把太皇太后的尸身拉出鞭尸吗?太皇太后抚育皇上长大,辅助他登基,这件事真相大白,甚至可能会动摇大清的根基。” 小赫舍里氏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悲哀,“所以,这么多年是我作茧自缚了吗?” 乐盈问了她一个问题,“伤害你姐姐的人是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一个苏麻喇姑,你敢找她们的麻烦,我才算服气你,你光找我做什么!” 甚至小赫舍里氏去找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玄烨,乐盈都佩服她的勇气。 小赫舍里氏恍若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喃喃自语,“皇上,皇上您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我这些年不值得啊,不值得……” 啊,怎么又是一个“我本将心向皇帝,奈何皇帝不看我”的人,看着小赫舍里氏伤心心哭戚戚的样子,乐盈仿佛明白了什么,感情人家根本不全是为了她姐姐的事伤心,人家主要是伤心皇上不了解她的心,对她不好呗。 说来也是世面减少了,在后宫只有皇帝一个男人,太监不算,可不得对皇帝情根深种。 小赫舍里氏哭湿了三条帕子,终于哭够了,抬起头生无可恋的对乐盈:“皇上不是一个好良人,你要小心。我走了。” 等等,乐盈叫住她,“那你姐姐的事呢?” 小赫舍里氏道:“我已对皇上心死了!” 乐盈:“……” 小赫舍里氏不再搭理她,转身出了承乾宫。 紫檀好奇地问乐盈:“主子,储秀宫娘娘来找您有什么事?” “她以为皇上会因为某件事而怜爱他,但皇上可能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皇上非但没有怜爱她,反而对她更不好了。但皇上又对我挺好,她不敢去找做下某些事的坏人算账,偏偏要在这里跟我掰扯,现在她死心了。” 乐盈说的自己舌头打结,然后问紫檀:“你听懂了吗?” 紫檀点头,“听懂了,就是她前软怕硬,只敢找您的麻烦。以后她再来,我拿扫把赶她出去!” 乐盈笑:“不必如此,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一颗破碎的心没那么容易愈合,也许小赫舍里氏想通后会成为下一个“钮祜禄甄嬛”,也许就在这宫里埋葬自己…… 但这些都与乐盈无关了。 几日后,玄烨再召见乐盈时,不经意地提到了小赫舍里氏,问她来找乐盈做什么。 乐盈说:“我母亲是她的姑母,她来探望一下姑母。” 玄烨似乎不信,乐盈半真半假地说:“她就是嫉妒我,因为皇上对我比对她好,她说大家都是皇后的妹妹,宫里有了一个景仁宫贵妃,而我又享贵妃的待遇,偏偏她连正式的妃位册封都没有,还说皇上偏心!” 玄烨笑起来,“十个指头都有长短,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只要做到大致的公平就行了。朕也不是不给她正式的册封,等再过几年,总会封她的。” 乐盈赶紧问:“那我呢?”她还等着当贵妃呢。 玄烨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现在不行,你进宫还没满半年,资历太浅,等过五六年,朕再封你。” 好歹从十年变成了五六年,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小赫舍里氏似乎真正的沉寂下来,她借口身子不好需要休养整日待在储秀宫,再不踏出半步,更不曾来找乐盈的麻烦,乐盈干脆放下这件事,重新投入到新的乐趣中。 玄烨知道她不满意南府编写的爱情戏,特意召了南府的秀才过来,让乐盈给他说出自己的要求,当然两人不能面对面,而是隔着屏风说话。 听声音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想法多,好呀。 秀才问她:“主子想看什么戏?” 乐盈道:“大女主戏,就像上次你们呈上来的那本李济贤传,主角是李济贤,小红姑娘与淑娘小姐都是围着他转。我要主角是女子。” 秀才犯难,“可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甚写的?” 乐盈有些生气,“女子也有花木兰,梁红玉这些传奇人物。你会背木兰辞吗,人家写木兰辞的人要是像你这样想,那也没什么木兰辞了。” 秀才似乎开了窍,“娘娘恕罪,臣好像明白了,臣知道怎么写了。” 乐盈:“那你先写吧,两个月时间够吗?” 秀才知道刚才惹这位主子不高兴了,为了戴罪立功,连忙道:“臣写字极快,不须两个月,一个半月即可。” 行吧,乐盈就等着他一个半月后交稿。 深秋的雨下了几场,紫禁城一天冷过一天,转眼就到了十月份。这天乐盈听说德妃病了,便去永和宫探望她。 德妃躺在床上,十四阿哥拉一个小马扎坐在她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地望着额娘。 见到乐盈来探病,他只喊了一声,“佟母妃”,仍旧不松德妃的手。 德妃无奈地笑:“小十四呀,额娘来客人了,我让来喜陪你出去玩好吗?” 十四阿哥倔强地说:“我不去玩,我要陪着额娘,额娘你快点儿好起来。” 德妃歉疚地看了一眼乐盈,乐盈笑道:“没事儿,就让他待着吧。你好些了吗?” “我就是换季突然着凉了,已经好多了!”德妃道。 十四阿哥突然大声说:“才不是这样的,是四哥把额娘气病了。四哥把额娘送给他的宫女退回内务府!” “胤祯!”德妃呵斥道,“别乱说话,额娘生病不关你四哥的事情。” 十四阿哥委屈地嘟起嘴巴,德妃摸摸他的小脑袋,“你乖啦,跟着嬷嬷出去吃糖吧。” 好不容易把十四阿哥哄走了,德妃对乐盈解释道:“是这样的,来喜有个妹妹双喜去年入宫小选,我看她很伶俐,故而放在四阿哥身边伺候。皇上已下旨明年选秀,为几个大一点的阿哥们挑选福晋,我想着双喜很不错,让她给四阿哥做个侍寝的格格也好。可能是她不合四阿哥的眼缘吧,四阿哥借故把她退回了内务府。你知道的,一般有错的宫女才会退到内务府,来喜来求我,说好歹等到双喜到了出宫的年纪再出宫,不然她回家后名声也完了,我便找了四阿哥来商议此事,被小十四无意中听到了。” 第59章 乐盈早前就听说了明年选秀的事情。 玄烨的目的主要是给几个年纪较大的皇子挑选福晋,这里的福晋包括嫡福晋与侧福晋,也称之为“大选”。在福晋进门之前,还会在内务府选秀(小选)的姑娘中,挑出合适的人作为阿哥们的侍妾格格,因阿哥们各有额娘在,故而玄烨并不太过问人选,只说让各自的额娘做主。 各宫主位们决定不了嫡福晋与侧福晋的人选,便对侍妾的人选格外在意,聪明又漂亮的人难得,像宜妃、荣妃等人早一两年就在留心查看了;即使大阿哥不要侍妾,惠妃也在相看新入的包衣宫女,万一用得上呢;德妃自然没落下,自双喜去年入宫,就一直在关注她,双喜模样儿清秀,办事伶俐,为人又忠厚良善,是个好人选。 她有意把双喜指给四阿哥做格格,特意叫了四阿哥来永和宫,打算先问问他的意思,毕竟是他的侍妾,也要他喜欢才成。 四阿哥当时并没有反对,也没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德妃便以为他满意双喜。谁知过了几日,来喜说,双喜在洒扫时摔烂了一个青花瓷花瓶,四阿哥以双喜粗笨为由要把她退回内务府。 德妃无奈地叹气,“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没说一定要把双喜指给他,他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说,再换一个人就行。可他偏偏又不说,却找了一件这样的小事为由要把双喜退回去。”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6节 乐盈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觉得这是大事,四阿哥的年纪放在现代正是叛逆期,而且他又不在自己生母身边长大,就跟留守儿童到了青春期突然回到父母身边,别别扭扭,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不肯跟爹妈说,非要爹妈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精准地猜到他在想什么。 还能怎么办,只能爹妈多体谅呗,儿女都是债,做爹妈的没有经过孩子的允许把他生下来,天生就是欠孩子的,就多担待吧。 乐盈现在是无债一身轻的状态,德妃身上背着四个债,犯愁的日子还在后头。 “他不喜欢双喜,那你就给他多挑几个,让他自己选。”乐盈建议道。 德妃叹气,“只能如此了,但我发愁的另外一件事。来喜、双喜,虽然是包衣宫女,可他们的家族却是内务府佐领世家,曾祖就开始担任内佐领???,其家族势力在内务府盘根错节,我是担心四阿哥得罪了人啊。” 乐盈以前跟着马姑姑上课时,听她提过这些内务府包衣世家。 怎么说呢,势力盘根错节是没错,毕竟是超过三代都算是老家族,亲戚遍地。但内务府其实这样的家族有很多,而且算起来整个八旗都盘根错节,可能是一个闲散的旗人,根究其出身,就能挖出一大片关系网。 按德妃说的,这个也不能得罪,那个也不能得罪,康熙十四岁还敢杀他的辅政大臣鳌拜呢。鳌拜了不得吧,他可是开国五大臣费英东的侄子,除了爱新觉罗外,他们瓜尔佳家族可是满洲数一数二的家族,姻亲故旧遍布朝野。 归根到底,德妃的心态不对,她作为嫔妃小心谨慎没错,可是四阿哥是皇子,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要是连个不喜欢的宫女都瞻前顾后不敢处置,只怕康熙都不会喜欢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儿子。 想到这里,乐盈道:“即使得罪了也不要紧,四阿哥是皇子,没人敢把他怎么样。他没打骂双喜,只是退她回内务府,之后出宫听凭父母的意思嫁人而已,每年宫里因为各种原因出宫的宫女也有不少,不要紧的。而且来喜、双喜是姐妹,为亲者隐匿,来喜的话未必能全信。” 当然乐盈不是说来喜敢说假话骗德妃,有时候只需要运用春秋笔法,自然能将一件事描述成另外的样子。 德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乐盈也不再打扰她养病,回了承乾宫。 待乐盈离开后,十四阿哥笑嘻嘻地跑进屋子里。 德妃笑道:“你怎么了?” 跟着十四阿哥进来的嬷嬷愁眉苦脸,“您让奴婢给阿哥吃三粒糖,奴婢没用,让阿哥吃了十粒。” 十四阿哥得意道:“我是皇阿哥,我说话嬷嬷一定要听!” 德妃故意板着脸,“那额娘说话你听不听,糖吃多了牙容易坏。” 十四阿哥苦着脸说:“我肯定听额娘的话,以后不敢了。” 德妃欣慰的同时,却更加明白了一个事实,她只能以额娘的身份,用孝来让十四阿哥听话了,实际上他心里未必是服气的。 她没生儿子的气,而是自豪他有自己的脾气,他的额娘包衣宫女出身,不得不小心行事,但她的儿子却是天之骄子,除了他们的皇阿玛,他们无需惧怕任何人。 几日后,永和宫发生了一件小事。德妃以来喜年过十八,且伺候自己这么多年勤恳辛劳为由,特意做主放来喜回家嫁人,同时还赏给来喜一百两银子作为嫁妆。来喜之妹双喜因伺候四阿哥不周,与其姐一同被送还回家。 因此事太小,宜妃、惠妃、荣妃等人忙着给自个儿子选格格,并没有多关注。 再过两日,就到了十月十三颁金节,相当于国庆的意思。宫里大张旗鼓地庆祝颁金节,载歌载舞,大宴小宴不断。 在宁寿宫的晚宴上,乐盈甚至看到了中年老康在酒酣之际亲自下场子跳舞! 担心自己会笑出来,乐盈连忙低头用帕子掩住嘴巴,假装咳嗽,咳嗽完后端坐抿嘴微笑。而坐在她身边的德妃非常敬业地用一种欣赏且崇拜的眼神望着她的君夫。其他嫔妃也有目瞪口呆还来不及掩饰表情的;也有反映过来给皇上拍掌助兴的;当然也有憋不出笑的落后分子,乐盈就看到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张大嘴笑了,皇太后瞪了她一眼才收住了笑,然后就低着头,身子微微颤动。 全场最佳奖应该颁给宜妃,她直接下席,热情地跟着皇上起舞。 乐盈佩服不已。 两人跳完舞,德妃立刻起身给皇上敬酒,同时道:“皇上彩衣娱亲,您的孝道感天动地,妾更是深受感动,在此敬您一杯。” 玄烨很高兴地喝下这杯酒。 惠妃不甘示弱,跟着敬酒,“妾跟德妃一样非常感动,大阿哥一定会效法他皇阿玛,做一个至孝至义的人。” 玄烨也都喝了,然后亲自给皇太后斟酒,皇太后差点儿都流泪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皇上……” 大家都是优秀的演员,乐盈自觉没有拖众人的后腿。 酒宴结束后,玄烨带着宜妃一同离开了宁寿宫。 众人毫无异议,宜妃今晚上对皇帝的爱真挚又热情,大家伙儿有目共睹,都是服气的。 承乾宫与永和宫邻近,乐盈与德妃照旧是结伴回宫,谈到今晚的筵席,不免想起了没来的人。 小赫舍里氏就没过来,仍就是称病不出;贵妃也以身子不适未至;再一个就是王贵人了。 在宁寿宫上次的筵席,她三人都来了。当初还是答应的而王贵人因被尹贵人故意挑衅,皇帝护美心切,当场给她升职,封了贵人。这才过了两三个月,王贵人的风光已然不在,如今她小产,正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畅春园养病。 德妃道:“我有在皇上面前提过接她回来的事,只是之前畅春园的主管太监写了折子送来宫里,说是王贵人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加上临近年底,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事情繁多,皇上的意思是先不必着急,等她彻底养好身子再说。” 王贵人的心病就是担心留在畅春园被皇帝遗忘,要是能早点回宫,说不定身子还好的快一点。 乐盈道:“她心思敏感细腻,在畅春园待久了反而更不利于她养病。年底事情越来越多,只怕她会被留在畅春园一个人过年了。” “谁说不是呢,”德妃叹道,“我还想着今日趁皇上高兴,再提一提王贵人的事情,可总是没找到机会。” 乐盈想了想,道:“如果有机会,我看能不能跟皇上提一提她。” 但她很快就发现直到过年前都没这个机会了。 十月下旬的一日,隆科多进宫来探望乐盈。兄妹俩说了些话,隆科多又释放出重要消息,“你这些日子服侍皇上可要小心,皇上最近心情不好。” 颁金节之前都挺好的呀,这又是谁惹康大爷不爽了,乐盈以眼神询问他。 隆科多笑道:“跟惠妃与储秀宫娘娘有关。” 乐盈一联想就明白了,就是大阿哥与太子两人在他们老爹还活着的情况下,拉帮结派干些争家产的事儿,两人这些年一直就没消停过,可能是最近做得太明显,老爹看不下去,要出手给儿子们紧紧弦了。 其实,这些也能归结到一个问题上——皇帝的中年危机。他一天天的老了,他的儿子则一天比一天强壮,这还不得提心吊胆啊。 大阿哥敢挑战太子的地位未必不是他纵容的。他要抬别的儿子给太子看,你看你的太子之位不是稳如泰山,随时都有人会取代你,你要更加敬重你的皇父,不得有任何反叛之心…… 遇到这么不厚道的的爹,做他的太子真是倒了血霉,乐盈暗搓搓想,要是她穿成太子胤礽,第一件事就是给康大爷说这太子我不当了,你大爷的爱找谁当找谁! 不止太子,乐盈觉得做老康的儿子也倒大霉,就说九龙夺嫡的皇子们,个个都不错,偏偏被这么一个坏爹放在一个盅养蛊。一家子亲兄弟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胜出的蛊王四阿哥名声彻底臭了,与生母,以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决裂,落下残害手足的恶名,这因皆由康熙而起。 第60章 乐盈见隆科多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他,“三哥,你在前朝要更加小心呀。” 隆科多笑道:“我心里有数,不会参合进去的。我就看着明珠与索额图两派的人争,看他们能争出个什么来!” 皇上正值盛年,现在他们斗得再凶又有什么用了,还远远不到争的时候,隆科多自以为是聪明人,看索额图与明珠就跟看二傻子一样。 看他一副要翘尾巴的得意样儿,乐盈就伤脑筋,人家两个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会不知道这个? 乐盈作为穿越人士,开了上帝视角,她知道,在朝堂上明珠与索额图是不争也要争,他俩的争斗对应的就是大阿哥与太子的争斗,都是康熙起的因,制衡的手段罢了。 他们就像跷跷板的两端,一端高了,康熙会适当削弱这方的势力,若是削得太狠,那么就得扶一扶,给他加加码。 康熙二十七年,明珠因结党罪名被罢黜官职,索额图一派以为把明珠打趴下了,庆祝酒还没来得及喝,明珠没过多久就被康熙官复原职…… 目前康熙需要这两人在朝堂斗,只看哪一天,大阿哥与太子彻底分出高下来了,这二人大概就可以不用斗了,反正都是康熙的工具人。 乐盈没给隆科多破冷水,反正隆科多在整个康熙朝都混得不错,现在不用急,当然以隆科多的自负,她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 乐盈问隆科多,“这回是谁占上风?” 隆科多道:“明相,索相一派折损了两???员大将,伤了不少元气。” 乐盈心想,为了保持平衡,这回康熙应该会扶一扶索额图了。 进了十一月,康熙在朝堂斥责明珠等人,再次诏令严禁结党营私。之后,又突然下令扩充太子詹事府官员名额,定下每年的元旦、冬至、太子的生日千秋节,这三个节日,官员必须对太子要行叩拜大礼。 太子的地位稳固如初,那些怀疑太子已不得圣心的人纷纷熄灭了心思,愈发恭敬地对待太子,太子舅父索额图又重新支棱起来了。 这件大事过去,就进了腊月,宫里要过大年了,皇帝的心情也重新好了起来,便想去上书房检阅下儿子们的功课。 这些个阿哥们,除了大阿哥已经成婚,入了朝堂办事,其他人包括太子都得老老实实每天上学。 其实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上书房午休时间,里面只有太子与三阿哥、四阿哥三人在一起探讨什么,见皇父过来,纷纷行礼。 玄烨问他们在谈什么。 太子道:“我们在讨论该如何治理水患的问题。三弟说要注意沿河两岸的百姓的民生问题;四弟则说,天灾多由人祸起,该把那些贪官都给抓了狠狠地问责才是。” 两个答案,两种个性,三阿哥有仁心,四阿哥则是个办实事的人,玄烨点点头,他的儿子都不错。 玄烨的心情更好了,和蔼地问他们:“吃过饭没?” 四阿哥羞赧道:“忘了。” 三阿哥跟着说:“我们兄弟说得热闹,就不记得这事了,现在才觉得肚子饿了。” 太子一手揽着一个兄弟,笑道:“不如去毓庆宫吧,天气冷了,中午我们吃锅子吧。” 玄烨不想他们饿伤了胃,催他们去吃饭。他的心情愈发好了,闲步去了后宫。 想起好几日没见乐盈了,玄烨决定去看看她。 乐盈巴不得这些日子康大爷别想起自己来,她低调地窝在承乾宫天天跟两只小猫咪们玩儿,乍然听到宫人传报皇上驾到,心里吓了一大跳,心想玄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他该去永和宫找德妃,毕竟德妃才是温柔贴心的解语花呀。 乐盈墩身给他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玄烨伸手托她的胳膊起来,顺便一路把她托回屋。乐盈亲自给他斟了杯茶,玄烨道:“坐吧。” 乐盈在他身边坐下,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心情是大晴天,于是道:“快过年了,宫里一天比一天热闹,大家都喜气洋洋。皇上今日看着也很高兴呢!” 玄烨故作高深地说:“过年虽然是喜事,但朕的好心情却不是因为过年。” 乐盈:“哦。” 玄烨原本以为她会追问,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问,他自己忍不住了,把刚才在上书房见到的那幕兄友弟恭的场景说了出来。 乐盈忍住笑,配合他演出,“太子与三阿哥、四阿哥的兄弟感情真好!” 玄烨点点头,“是啊,太子文才出众,三阿哥、四阿哥两个做弟弟的倒常常向他请教问题,他也不吝赐教。” 乐盈觉得他精明且天真,矛盾极了,既在有意无意挑动儿子不和,同时又喜欢看到儿子们兄友弟恭的样子。他难道不知道,不和的种子已经种下了,现在他看到兄友弟恭就不能是他的儿子们装给他看的吗? 也难怪最后四阿哥能以精湛的演技骗过他,而四阿哥上位后对那些跟他争皇位的兄弟们半点都没手下留情,他要是死后有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玄烨还在说他们兄弟三人的事情,乐盈附和他,同时在心里想,太子始终是正统继承人,跟太子好天经地义,谈不到结党上头来,三阿哥、四阿哥两人现在就开始拉关系,为日后给太子打工铺路了。 事实上他两人这步棋子也没走错,太子日后被废除,不但没有牵扯到这两人,甚至玄烨对这两人更好了。 终于玄烨说够了他的儿子们,乐盈不用做这个听众了,就听着玄烨拍拍她的手说:“这些话朕也只能对着你说说,对着别人说都不合适。” 乐盈反应慢了些,就问出来,“为什么?” 玄烨道:“宫妃们大多有儿子,有了儿子就有利益考量,说这些就不合适。” 乐盈半真半假地说:“那我就不生孩子算了。” 玄烨叹道:“那可就太委屈你了。”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7节 你要是觉得我委屈,拿皇后的位置来补偿我,乐盈异想天开。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她提起了王贵人,“快过年了,什么时候接她回宫呢?” 玄烨道:“她的身子没完全好,不好挪动,等开春后再说吧。” 这关心的语气中又蕴含一丝无情,乐盈道:“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畅春园过年不好吧?” “那朕让内务府给她送些过年的东西过去,清清静静养病,明年天气暖和了再回来。” 真是既有情,又无情,让人捉摸不通——这就皇帝! 玄烨在承乾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临走时对乐盈说:“下午去乾清宫陪朕用晚膳。” 那言下之意就是要召她侍寝呗。 可能是被传召去乾清宫伴驾的次数多了,这一次周嬷嬷终于不像之前那么的激动,她已经能保持平静的心态看着紫檀她们为乐盈梳洗打扮,然后再看乐盈坐上去乾清宫的轿子。 两人吃的是火锅,涮肉涮菜那种,跟现在的火锅基本没什么差别了,唯一让乐盈怨念的是没有肥羊卷呀。康大爷对羊肉腻味劲儿还没过去,他不许上羊肉,对乐盈说:“等明儿你自己吃饭,想吃多少吃多少,但今天不许吃。” 行吧。 用过膳,时间还早,两人像之前一样去了小书房。 玄烨照旧是看内务府的折子,乐盈实在无聊,突然想起了她的定制爱情戏,上次是啥时候定制的,那个南府秀才就差拍着胸口保证说一个半月给她交稿子,掐指一算,这都快两个月了呀,他是卡文了吗? 要是在现代,她肯定使劲催了,但是这是没人权的古代,乐盈不敢催,她怕自己一催,莫名给这秀才治了罪,算了算了,哪个写手不卡文,就再给他宽限几日,过年后再说吧。 倒是玄烨见她无聊,招手让她过来,推给她几本折子。 乐盈:“给我看?” 玄烨道:“这些后宫事务,朕本不耐烦处理,只是宫里没有皇后,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处理。” “您可以交给贵妃呀,贵妃身子不好,惠妃与荣妃协理后宫之事,您也可以交给她们。” “这些事情虽小,但有时候也能窥探到一些别的东西,她们的心思不纯,交给她们朕不放心。乐盈,你出身朕的母族佟佳氏,朕拿你当自家人,日后等你当了贵妃,这些事都要交到你手上。”玄烨神色郑重地说。 大老板流露出将要对你重用的意思了,乐盈肯定要有表示,“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日后我若是掌管宫务,但凡经过我手的事情,绝不会从我的口中传出。” 玄烨满意点头。 乐盈心道,看来离升职的目标更近了一步呢。 她低头看折子,竟然关于选秀之事,内务府已经将明年春天大选的秀女名册报上来的,玄烨圈了几个家世不错的作为备选,等到面选后,再定下最终的人选。 仔细看下来,玄烨所圈名字的姑娘们都是出自满洲著姓,他对儿子们还算公平,唯有五阿哥名后所圈名字的姑娘父亲只是个五品的员外郎,但这姑娘虽然父亲官职不显,但其祖父、伯父却是朝中要臣。 乐盈有点想吐槽,这根本就不是选姑娘们,而是在选她们的家世,她们的父亲啊。 她问道:“阿哥们的额娘要过目吗?” 玄烨道:“不用她们,一切由朕做主,她们只用替阿哥们选好格格就行了。” 随即他又拿出一本折子,这本上记载的是各位阿哥的侍妾格格人选,这些个人名家世看得乐盈头晕,她只重点看了四阿哥的侍妾人选,不是什么双喜,而是汉军旗的宋氏与李氏。 第61章 乐盈粗略地看了一眼太子、三阿哥、五阿哥等人,都是人均分配两个格格,而且这些格格们都是赶在过大年前直接发给皇子们,这是娶个老婆好过年的意思吧。 她要收回自己说过的“做老康的儿子倒了大霉”这句话,什么呀,人家过得滋润得很,她一个打工的凭啥觉得小老板过得惨! 玄烨见她的目光在这本这折子久久凝视,问道:“在想什么?” 似乎他总是喜欢问自己在想什么,乐盈道:“在想等到了明年年底,皇上就会多一群孙子孙女。您都是做祖父的人了!” 虽然玄烨早就做了祖父,但他现在正处于中年危机的年纪,对“祖父”二字敏感,他拍拍自己的胳膊,道:“朕臂力惊人,如今虽然比不得十???年前能拉十五力的弓,但拉十力的弓不在话下。” 这话题转得够快够突然,乐盈想不到“做祖父”与“臂力惊人”两者之间的联系。 她在脑子里先按现代计量单位换算了一下,相当于康大爷能拉得动将近一百二十斤的大弓! 乐盈在家时见过隆科多射箭,他的弓是七力的,就这隆科多还自吹他臂力在满人中算是佼佼者,而玄烨今年三十七岁,比隆科多大十来岁,却能拉十力的弓。 啧,康大爷简直是清代的大力神海格力斯! 前提是他没有吹牛皮的话。 战国时期的另一位大力神齐宣王,在手下的吹捧下,明明只拉的开三石的弓,却以为自己天生神力,能拉九石的弓,没想到被史官记下来了,被人从古代笑到了现代,想来以英明神武的康熙帝应该不会行这么可笑的事情吧。 玄烨似乎也想起他曾经被乐盈听到他在王贵人面前吹牛皮的事情,于是道:“等今年的木兰秋弥,朕拉给你看,朕还能五箭连发。” 乐盈连忙拍巴掌,用从德妃那儿学到的崇拜且敬佩的眼神望着他,“皇上好厉害哦!” 她顺便拖隆科多下水,“隆科多哥哥跟我说,他能拉七力的弓,很厉害呢,原来他哄我玩儿,像皇上这样拉十力才是真厉害!” 玄烨笑道:“自进关这些年,日子好过了,八旗子弟们也懈怠了,远远比不上我们当年。区区七力的弓,隆科多这小子居然还敢在你面前炫耀,朕得好好督促他练骑射了。” 莫名躺枪的隆科多…… 就让他被康大爷操练吧,挫挫他的锐气,省的总是觉得他自己牛的不得了,再者练硬了本事,以后在战场上活命与立功的机会都多些。 因为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是个大力士,晚上就寝的时候,乐盈就忍不住去摸玄烨的胳膊,硬邦邦的,果然都是肌肉,她顺手掐了掐,然后这位皇帝就笑了,“你做什么?” 乐盈:“我好奇皇上臂膀的肌肉。” 他干脆撸袖子,然后抬起胳膊给她看,挺好,比健身教练那种鼓囊囊的肌肉看着顺眼多了。 “啊!”乐盈惊呼,玄烨突然打横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往空中抛了几下,又稳稳地接住,非常轻松的样子。 乐盈被他颠得头晕,紧紧攀着他的肩膀,就怕被他抛下来了。 玄烨笑道:“怎么样,相信了吧?” 乐盈特真诚地说:“我一直都相信啊。” 行吧,她觉得他是真的很努力在证明了自己确实能拉一百二十斤重的弓。 腊月二十三日,宫里过小年,每年的这天都有例行活动——坤宁宫祭灶王爷。从这日开始,宫里拉开了过年的序幕。 乐盈这是第一次在皇宫过年,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跟着紫檀、画眉她们在承乾宫的宫道上撒芝麻粒儿,据说,这是取其“节节高升”的意思。 她连去坤宁宫吃胙肉都兴奋极了,德妃再次问道:“你真的要去?” 乐盈:“是啊。” 进宫后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坤宁宫,就想看看这座皇后寝宫为啥给改成了祭祀萨满的地方。 德妃笑道:“现在不用急,等到了正月初二,坤宁宫会举办大型祭祀,咱们后妃的妃嫔们都要去的,到时候还有胙肉吃。” 乐盈:“好的呀。”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七,这日天阴沉沉的,北风呼呼地刮,紫檀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停地跺脚,“好冷啊,看样子要下雪了!” 屋子里很暖和,烧的热炕,对于北方的大坑乐盈真是爱了爱了,唯一的缺点就是早上起床时鼻腔与嗓子非常干燥,幸好画眉贴心地煲了雪梨山楂瘦肉汤,喝完汤后舒服了很多。 她让紫檀也来喝碗汤,紫檀摇头,“快过年了,咱宫里的事情多得很,奴婢还有的忙,您过年要穿衣服戴的首饰,还有给通贵人与文常在的赏赐,再就是与各宫的礼尚往来,这些都要收拾一个章程出来。” 紫檀见她实在无聊,就使人搬了火盆进来,让百灵陪着她烤板栗、花生吃,再把躲在暖炕上睡懒觉的圆滚滚与胖虎抱过来陪着,一切安排妥当,她又去忙了。 乐盈感叹,幸好有紫檀这个大管家,她才能做甩手掌柜。 这时,李金忠进来禀告道:“主子,钱太监求见!” 宫里太监多,但姓“钱”的太监可不多见,乐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李金忠贴心地说:“钱太监是畅春园的主管太监,他今日回宫给皇上请安,皇上让他过来咱们承乾宫给您请安。” “让他进来!”乐盈连忙道。 钱太监进来后给乐盈行礼,“奴才给佟主子请安。” 乐盈:“免礼。” 畅春园是皇上最喜欢的园子的,能当上畅春园主管太监的钱太监自然不是一般人,他虽然不在紫禁城,但宫里没人敢小看他。 这是钱太监奉皇上的命令第一次来给除皇后外的嫔妃请安。缘由也很简单,这位佟主子的一只京巴狗儿留在了畅春园,未免佟主子挂念,皇上特意让他来给佟主子说说京巴狗的近况。 顾太监在宫里混了近二十年,起起落落的嫔妃见过不少,很多所谓的宠妃不过是昙花一现,最多三五年,皇上也就把人丢开了。就说现在仍然待在畅春园养病的王贵人,花容月貌,多漂亮啊,皇上对她也宠爱得不得了,谁知,也是说丢下就丢下了,把个大美人儿扔在畅春园孤零零地过年。 钱太监很明显感觉皇上待这位佟主子不同,佟主子身份更不一般,她是皇上的嫡亲表妹。再想想原来住在承乾宫的那位孝懿皇后,钱太监觉得这位主子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少不得要当了皇贵妃,于是对乐盈更加恭敬。 乐盈当然想不到顾太监会这么高看她,她现在可是连贵妃的名头都没有捞到,前路漫漫呀。 钱太监事无巨细说起小京巴的情况,衣食住行面面俱全,穿得是棉袄;吃的米面鸡肉加牛肉;住着五平米的大狗窝;每天早晚固定拉出去溜两次。 看来小京巴在畅春园过着幸福的狗生呀,乐盈回宫是小京巴还不到六斤,现在长了到了八斤六两,它确实有努力再干饭,同时也被汪平照顾得非常好。 不过她还是再次叮嘱一些问题,“不用七天洗一次澡,冬天太冷了,就一个月洗一次吧,千万别让它着凉了,天气暖和了再改为半个月洗一次澡。还有就是别叫它吃的太胖了,平时要多出去溜。” 钱太监恭敬道:“奴才记住了。” 乐盈想起宜妃的小雪儿来,问道:“从宜妃那里遣回狗处的那只小狗还好吗?” 钱太监道:“它由狗处的人照顾得也不错。” 乐盈终于放了心,只有一丝丝遗憾,“只怕明年再去畅春园,它就不认识我了。” 毕竟她只照顾了小京巴两个月。 钱太监笑道:“小狗儿记人,明年肯定还记得您。” 就是不记得也要记得,钱太监决定了,等回去后就让汪平多在小狗面前念叨佟主子,务必让佟主子明年来的时候,小狗还记得她。 说完了小京巴的事情,乐盈顺便问了王贵人的情况,“她的身子好些了吗?” 钱太监回道:“听御医的意思,王贵人已经好了九成。” 那就是基本上已经好了。 钱太监又道:“王贵人知道奴才回宫,特意托了奴才给您问个好,她说皇上派人去畅春园给她送过年的东西,是多亏了您在皇上面前提及她,她万分感激,因此。她会在佛前每日为您祈祷。” 乐盈毛孔一竖,佛前祈祷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她会在玄烨面前提王贵人不过是顺手为之,根本没想过王贵人承情。 钱太监下午还要赶畅春园,回完话就要告辞。乐盈让他等等,拿出两盏灯给钱太监,让他带给王贵人赏玩。 腊月里乐盈闲来无事,就让紫檀去内务府要了很多的玻璃珠子与细铜丝,串了两盏珠子灯,紫檀她们都说好看。乐盈觉得这两盏珠子灯同王贵人很相配,送给她过年用正好。 钱太监在天擦黑的时候回到了畅春园,收拾一番,他先去看王贵人,把佟妃送的灯给了她。 王贵人看着玲珑剔透的珠子灯,楠楠道:“真漂亮呀!” 钱太监笑道:“是呀,佟主子说给您过年玩儿。您呀,好好养病,等明儿开春了,皇上一定会接您回去。”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8节 王贵人道:“可我的病已经好了……” 钱太监道:“御医说您还要好好休养。” 王贵人忍不住问:“您见过德主子吗?” 钱太监:“奴才奉皇上的命令去了承乾宫给佟主子请安,所以才能帮您带了话,至于德主子,没有皇上的命令,奴才不能去永和宫。不过奴才倒是听说,德主子在忙着为四阿哥选侍妾格格的事情。” 回宫一趟,他还打听到现在宫里皇上最宠爱的汉妃是双???答应,这位王贵人只怕成了昨日黄花,但她长得确实漂亮,而且皇上也不是不会来畅春园的,也许王贵人还有否极泰回的机会,是以,钱太监敷衍她又多了几分耐心,还把德妃的近况跟她说了。 待他走后,王贵人看着珠子灯怔怔无语,她的侍女小莲儿怨道:“德主子怎么这样啊,是不是把您给忘了?” 第62章 皇上是八月下旬回宫的,王贵人自他回去的第二日就开始盼着皇上能来接她回宫,日思夜盼,好不容易等到宫里派了太监过来,然而却是给她送过年用的东西,而不是接她回宫。 那一瞬间,王贵人心里涌现出一股绝望,皇上既然肯让人给她送东西,为什么不能接她回去?只怕皇上已经有了新宠,忘了她吧。 她拿银子重重地打赏来人,从来人口中得知了回宫这几个月来皇上最宠爱的汉妃是双答应。 王贵人便以为皇上能突然给她送东西,是因为双答应的缘故。 这个太监常在皇上身边伺候,出于对她的怜悯,说道:“是承乾宫的佟妃娘娘在皇上面前提了您,所以皇上才想起您的,双答应倒从未在皇上面前提及过您。” 双儿竟是如此无情! 王贵人对着珠子灯沉思,原本她以为会帮她的双儿与德主子没帮她,反而是佟主子还记得她,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吩咐道:“小莲儿,你去把皇上让人送来的那匹织金缎子找出来。” 缎子拿过来了,王贵人用粉笔画线,小莲儿一看尺寸不是她的,便问道:“您是给德主子做衣裳?” 王贵人摇摇头,“这是给佟主子做的。” 幸好她记忆不错,有一回陪同德主子去承乾宫探望佟主子时,宫里的裁缝正在给佟主子量体,她无意中记下了佟妃的尺寸,现在正好用得上。 小莲儿高兴道:“早该如此了,奴婢早就让人向佟主子示好,您偏不,说什么一女不穿两家衣,可您一心想着德主子,谁知她根本没对您尽力。依我说,等回宫了,您干脆跟皇上说搬到承乾宫住算了。” 王贵人摇头,缓缓道:“章佳贵人之前要搬宫的事情你忘了吗?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给佟主子做衣裳也只是想感激她赠灯之恩,没别的意思。至于德主子,她一直对我很好……” 她苦笑,在这个满人的清宫里,她一个卑微的汉女处境何其艰难,即使知道德妃只是在利用自己,她除了心甘情愿地接受,还能怎么样呢? 小莲儿撇了撇嘴,“您就是看低了自己,先前皇上对您多好呀,在您之前,宫里从未有过贵人位份以上的汉人女子。其实身份什么的,凭得都是皇上一句话,说不得您以后也是一宫的主位娘娘呢。” 王贵人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是啊,她还年轻,今年也不过十六周岁,她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现在高高在上的德主子,以后也未必没有求着她的时候。 她吩咐小莲儿,“我饿了,你去让厨房的人给我炖一碗冰糖燕窝。” 小莲儿心喜,“就是要这样,好好吃饭,努力保重自己,皇上总不可能一辈子不来畅春园,等下次皇上再来,您一出现准把后宫那些庸脂俗粉都给比下去!” 转眼了到了除夕,皇帝会在这一日于乾清宫举行隆重的封笔仪式,然后于次日大年初一,再举行隆重的开笔仪式。 所以从封笔到开笔其实也就一晚上的时间,还要搞两场礼仪活动,这是为哪般,乐盈在心里吐槽道。 紫檀、喜鹊等人围着她梳妆打扮,按照宫规,今日的早饭得去交泰殿陪皇帝吃,而且还要穿上嫔妃的品级石青色团花吉服,帽子、项圈,再加上花瓶底的高跟鞋,乐盈穿戴整齐,只觉得身上累得慌,得要紫檀扶着才行。 来到交泰殿,好些个嫔妃都已经到了,乌洋洋一大片,不同以前的筵席,这会儿后宫的答应以上所有的嫔妃都来了,很多人可能一年之中只有这一日才有机会见到皇上。 只是大家伙儿清一色都带着帽子项圈,穿着石青色团花吉服,再涂上大白脸小红唇,既压抑又沉闷,有种僵尸的既视感。 身为僵尸中的一员的乐盈竟然眼盲了,在人群中好一会儿没找到德妃,还是德妃主动来拉了她的手。 她忍不住感叹:“大家都穿着打扮差不多,我看每个人都好像啊。” 德妃也笑道:“今日毕竟是除夕嘛,规矩要这么穿,大家也没办法。” 不知道是谁定下的这种规矩,花团锦簇不好吗,大除夕的非要统一穿石青色衣裳。 “入座吧。”德妃拉着乐盈坐下。 到了吉时,奏乐,皇帝压轴出场,可以开筵席了! 今日早饭的菜品很丰盛,以“品”计算,一共有二十一品菜,以肥鸡肥鸭燕窝为主。 这顿饭很正式很沉闷,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先不能散,还得去奉先庙祭祀祖先。到了晚上则接着去宁寿宫吃大宴。 除夕忙活了一整天,初一则是各种祭祀典礼,又忙了一天,终于到了初二,该去坤宁宫萨满祭祀了,乐盈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胙肉”! “胙肉”就是清水煮大块儿猪肉,务求原汁原味,不加一粒盐,更别说是去腥的葱姜蒜了。 乐盈分到了一小块白生生的肥猪肉,光闻着臊腥味,她就已经想吐了,无奈之下侧头去看德妃。 德妃笑道:“吃呀,这是皇上赏的‘福气’!” 那就是说不吃也得吃了,此刻乐盈真想对玄烨说一句,“这福气您还是自己都留着享用吧。” 见她吃不下,已经连着吃了十多年的德妃亲身传授经验,很干脆地将胙肉一口直接给吞了,诀窍是千万别嚼,嚼了就容易吐,吐了就会被皇上知道。 乐盈学她的样子硬着头皮塞进嘴里,不敢嚼,囫囵硬吞,差点噎着,德妃连忙给她递水。 喝了水也不能冲淡嘴里的肥腻味,乐盈整个人都不好了,再看其他人,也有吃得津津有味的,但大多数人跟她差不多,都在极力抑制住想要“yue”的心。 一直到大年初三,就是各种宴会吃饭以及祭祀礼仪。直到初四,乐盈才真正闲下来,各种的嫔妃之间互相拜年吃饭看大戏,终于不再赶场子,有了过年那种悠闲热闹的感觉了。 这日,乐盈去永和宫串门儿,万琉哈氏也在,见了她就笑道:“来得好巧,今儿我们正好看看德妃姐姐的两个媳妇儿。” 德妃也笑道:“皇上给四阿哥赐的两个侍妾格格,四阿哥带着她们来给我拜年,等下你们也都受个礼。” 这两个格格李氏与宋氏是德妃给四阿哥挑的五个人选中的两人。在这五人之中,不乏有内务府佐领世家的姑娘,李氏与宋氏都是出自汉军旗包衣,身份是最不显的,宋氏的父亲只是六部的一个小主事,李氏的父亲则是一个秀才,四阿哥却偏偏挑中了这两人。 德妃疑心因为双喜之事,导致他厌恶这些盘根错结的内务府世家的姑娘,故而专门选了两个家世简单的姑娘。 想想皇上随着年长渐渐生出的猜忌之心,德妃觉得四阿哥这样选挺好。 四阿哥倒不是为双喜的缘故而故意没选家世更好的姑娘,而是年前皇上在朝堂上斥责明珠等人结党营私,表面上是斥责明珠,实际上打击大阿哥的势力。皇上既然能对大阿哥起疑心,那么对几个即将成亲进入朝堂的成年儿子们想必一样怀着戒备之心,那么干脆就让他放心到底,四阿哥直接挑了家世最低的宋氏与李氏。 母子两在这一点上倒不谋而合。 他带着宋氏与李氏进了永和宫,先给亲额娘德妃行礼,然后再给养母的妹妹佟妃行礼,最后是万琉哈氏。 有了侍妾的四阿哥看着更成熟了,去年的时候乐盈记得他看到十四阿哥与德妃亲昵的样子,还会一闪而过露出一种怅惘的神情。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了,他微笑看着倚着额娘撒娇的十四弟,还掏出一个弹弓给他玩儿。 德妃欣慰地看着她的两个儿子。 见了新人自然少不了见面礼,乐盈从头上拔下两只赤金镶宝的簪子,给了宋、李二人做见面礼。 这两姑娘外貌、性格大不相同,宋格格只能说长得清秀,人很害羞放不开;李格格不同,她穿粉色宫装,亭亭玉立的样子就像一支娇艳的木芙蓉,虽然是第一次来永和宫,有些紧张,但回话的时候声音清脆,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弯弯,是个很招人爱的姑娘,连德妃都拉着她多说了几句话。 乐盈留心观察着,就眼前这三个新人,宋格格老实;李格格则大胆多了,她的目光时不时娇羞转向四阿哥,四阿哥并不太看他的两个格格,只有极少的时候才瞟一眼李格格,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 偶尔???李格格的目光与他撞上,李格格就甜甜一笑,四阿哥的嘴角也略微抬起那么一点点,他两人就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宋格格虽然跟他们站在一起,但融不进他们那种氛围。 待他们离开后,万琉哈氏打趣道:“德妃姐姐,这两个格格都是漂亮的姑娘,看得出四阿哥很喜欢,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德妃同样恭维她,“过几年轮到十二阿哥娶媳妇,到时候你的孙子孙女也抱不过来。” 她两人同时进宫,都被安排做了孝懿皇后的宫女,后面又成为皇上的妃嫔,一直以来缘分不浅,两人热烈了谈起了各自的孩子,以及未来将要有的孙子。 乐盈坐在一边嗑瓜子。 “乐盈,”德妃突然叫她,关切地说:“你进宫也有半年了,圣宠不断,只是这喜信儿怎么没来,要不要请御医看看,开副方子调理下身子?” “是啊,”万琉哈氏也道,“我当年也是久久不得喜信,幸而德妃姐姐提醒我,找了个御医吃了几副药,转年就怀上了胤裪,等年过完了,你也请个御医看看吧。” 只想安安静静吃瓜的乐盈内心咆哮不止:为什么她都到古代来了,还要被人催生啊! 第63章 乐盈呵呵两声,将话题转到开年选秀的事情上,德妃与万琉哈氏都是人精,见她不欲提及这个话题,连忙附和着一起说起选秀来。 皇阿哥们选嫡福晋最要紧的姑娘的家世门楣,其他都是次要的,德妃对未来的儿媳妇是谁并不好奇,更不曾向内务府打听,她完全相信皇上的选择。 三人谈起来的是另一件事——皇上会不会在给儿子们选老婆的同时再给自己选几个小老婆? 万琉哈氏早已失宠,德妃这一年来也渐渐减少了侍寝的次数,虽然新人进宫不会影响她们的地位,但对于皇帝又添了新人总还是有一丝触动。 德妃的说辞依旧很官方,“那得看有没有合乎皇上眼缘的秀女。” 万琉哈氏觉得很有可能,笑道:“百花竞艳才是春,要是进了新人进来,这宫里就更热闹一些了。” 乐盈无所谓,她觉得可能性低,康大爷人到中年,辛苦了这么久,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人最爱的是汉人妃子好吧,何必跟儿子争秀女,都不用下密旨给曹寅等人,他的这些心腹只怕早已给他预备好。 几人说了些闲话,乐盈就告辞回承乾宫了。 德妃与万琉哈氏说到她,万琉哈氏有些惋惜,“她运气差一点,要是早十年进宫就好了,如今的皇上似乎并不太喜欢咱们满洲的姑娘呢,要是再有新人进宫,只怕佟妃的机会更少了。” 佟妃现在也得圣宠,但皇上其实一个月也就是召她三四次,更多的时候皇上召的是那些个汉妃,例如这几个月来颇得皇上宠爱的翊坤宫的双答应,上个月去乾清宫侍寝了足足十一次,风头一时无两,她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宠妃,连带着翊坤宫主位宜妃也多了见皇上的机会,占到不少便宜。 德妃莞尔,“我倒不相信什么运,要说佟家的这些姑娘们,运气最好的应该是孝懿皇后,可你也不能说小佟妃的运气比不过孝懿皇后。” 她这说得还算是含蓄了,已死的人怎么同活着的人相提并论,小佟妃虽然当不上皇后,但人家是准贵妃。 万琉哈氏自嘲,“说得也是,我一个小小的贵人还在操心承乾宫娘娘的心,可笑至极!” 尤其是永和宫还有一个王贵人比着。 王贵人,汉人,无子女,就这样一个身份竟然被皇上升为贵人,与自己平起平坐,饶是万琉哈氏看得再开,见到王贵人时,心里多少不自在,尤其是两人还同住一宫,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是巴不得王贵人永远别回永和宫,待在畅春园蛮好。 德妃安慰她,“会的,等十二阿哥成人后,就是看阿哥们的面子,皇上也会升你的位份。” 万琉哈氏摸摸自己的鬓发,笑道:“但愿不会等到我头发白的那一天。” 过正月十五,宫里的新年味渐渐散了,紧接着又出了一件喜事,玄烨下旨封三公主为和硕端静公主,并为其与喀喇沁部蒙古郡王之子定下婚约,婚期就在今年十月,又一个公主要抚蒙了。 为了不坠和硕端静公主的颜面,康熙终于给还是答应位份的公主生母兆佳氏升职了,由答应升为了贵人。 此刻,乐盈正在乾清宫小书房陪驾,玄烨不禁止她看内务府的折子,有时候甚至还让她批阅,当然乐盈最多的时候就是写上“知道了”三字。 她看着内务府给兆佳氏请封贵人的折子,一时无语。玄烨升位份简直太谨慎了,她的贵妃之位什么时候才能到手啊。提前干上了贵妃的活儿,却又不给升职,实在让人心里烦躁。 玄烨以为她是嫌看折子闷,就让她去看她的爱情戏,“你让南府秀才给写的那本爱情戏呢,拿过来看。” 乐盈只得道:“等过几日书稿来了我再看。” 玄烨掐指一算,“这都多久了,他不说一个半月交给你的吗?” “顾问行!”玄烨召唤他的首席大太监,同时吩咐道,“你现在去南府找那张秀才要书稿,他要是没写完,晚上也不用睡觉了,先打五十板子,然后直接卷起铺盖回老家吧。” 乐盈一惊,连忙道:“五十板子要打死他了,我真的没那么急,他们这些写书的人可能思路不畅通,一时卡文也有可能。” “你呀,”玄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是他的问题,你担心什么!你的心肠太软,只怕别人看穿了你就敢来欺负你。”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49节 小赫舍里氏那事就是,玄烨只不过吓唬小赫舍里氏说要她把送到慎刑司去,结果人家正主小赫舍里氏没有被吓到,反而乐盈自己吓得做了一夜的噩梦。 乐盈想解释:“我不是啊。” 皇帝一语定锤,“朕看你就是!” 乐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她是现代灵魂,大学还选修过法学,在她的眼中,生命权最重要,即使现在她也改不了了,她做不到不把人命当人命。 玄烨轻轻松松说打张秀才五十板子,然后赶出去,乐盈觉得太过,说不得就把人给打死了,可是在封建社会却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犯了错,有时候定什么刑罚完全是皇帝随口一句话的事。 还有小赫舍里氏的事情,就算她有错,哪怕打入冷宫,降职都行,何必把人送到慎刑司那种手段残暴的地方受罚。 他说是就是吧,反正自己也没法反驳,乐盈低头不语。 玄烨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朕刚才说打张秀才五十板子只是逗你玩儿,朕不会打他,不过朕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算不打他,也要处罚他。你说怎么处罚他?” 乐盈想了想,建议道:“罚没他……一个月的俸银,再限期让他交书稿,要是他还没有完成的话,再让他卷铺盖回老家吧。”先扣工资,还不能完成工作任务,只能开除了。 “皇上您觉得这样好吗?”她问玄烨。 就见玄烨含笑望着她,乐盈问他笑什么。 玄烨道:“朕不是个草菅人命的君王,不过是一件小事,不会真要了人的性命。但你有这份仁心,朕很欣慰,后宫事务交给你,朕很放心。顾问行,你就按佟妃所说的话去南府传朕的旨意吧。” 原来这是他对自己的考验,幸好歪打正着,这当皇帝的浑身都是心眼儿,耍着人玩儿有意思吗,乐盈有些懊恼。 她的不开心表现得很明显,玄烨可能知道逗她玩儿太过了,开始哄她,“玉泉山别苑在重新修整,朕今年应该会去一次,到时候带你一起去,你不是挺喜欢玉泉山的吗?” 如果说明天就去云泉山别苑,乐盈会真高兴,“今年”,谁知道是今年的哪一天,也许就不去了呢,没拿到手的好处那就什么都不是。 乐盈淡淡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玄烨又道:“从今年起朕每年给你补贴八百两银子。” 乐盈道:“这些银子我也是不是大手大脚乱花用了的,在这宫里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嫔妃们互相之间的人情往来,还有给宫人们的打赏,哪怕皇上就派人来给我送一罐茶叶,我都得打赏。” 说到这里乐盈想起件事来,“有次您给我赏赐了三道菜,明明一个小太监拿托盘就能给我送过来,偏偏来了三个人,一人手里端一碗菜,我就得三个人都打赏才行,而且还不能打赏得太少,不然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们就会传出承乾宫佟妃抠门小气的话。” 她还真没说假话,永寿宫的端嫔与僖嫔两人就被人说抠门,打赏的银子连贵人给的都不如。 玄烨听得好笑,“还有这事,这些太监们倒是聪明的,哈哈!不知道朕???会不会在宫人心里也是个抠门的皇帝?” 你已经是了,不止宫人,还有宫妃心里都是,乐盈腹议。 然而这位皇帝觉得自己在宫人心中肯定是个大方的皇帝,“朕待人一向慷慨,定然不会有这种传言!” 正巧顾问行回来,他就问了顾问行,顾问行道:“皇上乃是天底下最慷慨的人。” 他还拿自己举例子,“皇上赐了奴才京城房屋十间,奴才生病时,您也会派御医给奴才看诊,在奴才心里,再没人比皇上更慷慨了!” 玄烨哈哈大笑,颇为自得。 乐盈:你就自我感觉良好吧! 玄烨在心情大好之下,为了免除自己的爱妃兼表妹被传出是小气抠门之人,又给她涨了一百两银子,每年的补贴升为九百两。 没有凑成一千两整数乐盈有些遗憾,虽然但是,玄烨对她也挺好,她是个知足常乐的人。 次日,紫檀知道皇上补贴多了四百两后,很高兴,“这下子咱们又宽裕了。您喜欢吃御膳茶房的小炒,今日让他们做个生炒鳝鱼,再来个抓炒里脊,最后来个棒骨莲藕汤,莲藕要粉粉的那种,怎么样?” 她的大管家紫檀就是这么贴心,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她吃得好好的。 乐盈撸着圆滚滚玩,道:“好呀,今天大家都加一碗肉菜,给我们圆滚滚与胖虎也加小鱼干。” 紫檀拿了银子出去给李金忠,让他去趟膳房点菜。 乐盈就等着中午的好菜了,谁知到了上午十点多钟时,慈宁宫突然来了个小太监,说是苏麻喇姑请佟主子去一趟慈宁宫说说话。 苏麻喇姑作为孝庄太后的侍女,本没有这样的权力让宫妃去慈宁宫,但玄烨拿他当半个母亲对待,口称“额涅”,这无形中提高了苏麻喇姑的地位,故而后宫嫔妃们都对她恭敬有加,若是苏麻喇姑来请人,即使是原来的元后赫舍里氏都不会直接拒绝。 乐盈大概只能去一趟慈宁宫了。 第64章 乐盈对慈宁宫的小太监说:“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就到。” 小太监笑道:“佟主子,苏麻喇姑等着您呢,要不您现在就随奴才去吧!” 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宫里能用这种即刻传唤人的口气说话的只有皇帝与宁寿宫皇太后两人。 即使玄烨再尊敬苏麻喇姑,她也不是他真正的额涅,不过是一个侍女而已。 李金忠大喝一声,“大胆,是谁准你用这样不尊敬的语气同佟主子说话的!” 这小太监想来是在别人面前这么说话习惯了,乍然被李金忠这么一呵斥,愣了愣,“奴才并没有不尊敬……” 李金忠道:“苏麻喇姑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你们这些底下的小太监就趁机作威作福,败坏她的名声,走,我现在同你去见苏麻喇姑。”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乐盈请罪,“佟主子,奴才嘴贱,请您恕罪。” 乐盈朝李金忠点点头,李金忠才说:“我们主子仁慈,这次就放过你,你先回去吧。” 小太监只得苦着一张脸走了,唉他还没问清楚佟主子什么时候去慈宁宫,苏麻喇姑等着她呢。 乐盈一点都不急着去慈宁宫见苏麻喇姑,她得吃完她的生炒鳝丝与抓炒里脊再说。宫里过年好菜多,山珍海味,味道是很不错,但九成以上是炖菜,天天这么吃,乐盈已经吃不出每道炖菜的味道了,实在太腻味。她分外想念小炒菜呀,哪怕是单纯的清炒萝卜缨子,她都是觉得好吃,反正不想再吃炖菜! 等她吃完了午饭,再去慈宁宫正好,当然在此之前,得先让李金忠去乾清宫告诉皇帝一声:苏麻喇姑要见我啦,你陪我一起去吧。 这可是玄烨亲口说陪她去的,所以乐盈一点都不担心等会儿见苏麻喇姑的事情。 也就两刻钟的功夫,李金忠从乾清宫回来了,他道:“皇上在南书房同几位大学士议事,奴才没见到皇上,但奴才把您的话告诉了顾太监。” 顾太监办事一向靠谱,乐盈很放心他,只要玄烨议完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皇上。 哪知,临近中午,苏麻喇姑身边那个侍女云妞过来了,她的态度恭谦,比之前来的小太监会说话,“佟主子吉祥!刚来的小太监不会办事,我们姑姑已经训斥过他了,姑姑特意让我来给您道个歉。” 乐盈:“哦!” 云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真就受了苏麻喇姑的道歉,佟佳氏的女子仗着同皇上的亲戚关系也嚣张了吧。 乐盈摆摆手,“你道歉,我也接受了,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这歉到的没诚意,连份赔礼都没有,这个云妞也没见的比之前那个太监好多少。乐盈突然想起了那个骄傲的科尔沁女人——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苏麻喇姑,以及服侍她的人,仿佛也都有着科尔沁人的“骄傲”呀。 乐盈等下还想吃中饭,可不想云妞打扰她吃饭的好心情。 但云妞不如那个小太监好打发,“姑姑在慈宁宫准备了一桌子酒菜,请佟主子赏脸过去一起吃个饭。” 连苏麻喇姑送来的奶豆腐玄烨都不让自己吃,乐盈哪敢去赴苏麻喇姑的鸿门宴。她说:“我近来身子略有不适,御医让我清淡少食,不得不辜负苏麻喇额涅的一桌子酒菜了。” 云妞笑了笑,道:“那就不吃那一桌子酒菜了,您就过来喝杯清茶吧。上次您去探病,我们姑姑很喜欢您,觉得跟您很投缘,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之前又生了一场病,好不容易好点了,就想跟年轻的晚辈们聊聊天。您若是不方便过去慈宁宫也行,姑姑说她亲自过来承乾宫见您。” 乐盈快气死了! 苏麻喇姑玩得一手道德绑架,她明知道乐盈不敢让她亲自过来承乾宫。 乐盈确实不敢,今天如果苏麻喇姑来了承乾宫,明天这个快八十岁,且大病刚好一点的老太太再生病,乐盈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到时候玄烨怎么看她,满宫的嫔妃又怎么看她! 世风日下,坏人变老了。 乐盈长叹一口气,“你先回去,我这就过去慈宁宫。” 云妞行了个蹲福礼,“那么奴婢就在慈宁宫恭候娘娘的到来了。” 她离开后,乐盈赶紧让李金忠再去了一趟乾清宫。 周嬷嬷忧心忡忡,她隐隐感觉到慈宁宫对自家主子并不友好,“我听这满宫的人都说着苏麻喇姑的慈爱,可今日所见,她的侍从却不是这样,很强势,只怕她也是个这样的人。” 仆类其主,苏麻喇姑的性子估计像孝庄太后,这位太皇太后了不得了,丧夫丧子,这种苦难却愈发让她坚韧强势,扶持八岁的孙子继位。清朝入关后能有今日的稳固地位,她功不可没。作为跟了她一辈子的侍女苏麻喇姑,自然会学到主子身上一些皮毛。 乐盈安慰周嬷嬷,“您别担心,皇上说过同我一起去,苏麻喇姑不能把我怎么样。” 周嬷嬷今年五十左右,三十年前佟家突然出了一个圣母皇太后,她已经在佟家了,当时在服侍佟家老夫人——即圣母皇太后的母亲。 这位老夫人极少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只有每年过年才能见一面,她从宫里回来后就哭,对贴身服侍的人诉苦。 周嬷嬷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仿佛是宫里的娘娘日子过得苦,一年只有几个节日才能匆匆见皇上一面,而且每日都累得很,要去伺候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因为她们常常生病,她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再后来,娘娘就过世了,佟家依旧夹着尾巴老实做人,直到皇上长大成人,照顾母家,佟家渐渐发达兴盛。 周嬷嬷把这一段故事讲给乐盈听,乐盈心道,这怎么就跟恶婆婆折磨自己不喜欢的媳妇一样啊。 董鄂妃也是这么被折磨没的,人家顺治十四年十月生孩子,身子都还没养好,紧接着就去照顾“生病”的孝庄太后;顺治十五年正月,她的儿子夭折,还没从丧子之痛走出过来,紧接着二月又去照顾“生病”的皇后,这完全是奔着把人折磨死了的节奏再干呀。 结果很明显,这两位生病的博尔济吉特氏长寿安康,两年后董鄂妃就去见了佛祖。 宫里难道就没有宫女可以伺候生病的人吗,就算孝庄与当时候的皇后不喜欢宫女服侍,可当时宫里除了废后静妃外,还有另外两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这两人跟她们可是亲人,怎么不叫她们来服侍?非要逮住董鄂氏一个人使劲薅啊。 乐盈现在开始庆幸自己运气好了,她进宫时孝庄太后已经殡天,皇太后没了孝庄太后撑腰,不得不夹着尾巴老实做人,而她的大姐孝懿皇后真就是活在博尔济吉特氏的阴影下。 正想着这些事,李金忠回来了,“主子,皇上他还在南书房与大学士们议事……” 这,???乐盈真是无语了,人到用时找不到。 “算了,我先去慈宁宫吧。” 她怕自己再不去,苏麻喇姑拖着刚刚好点的病体过来了,她来转悠一圈没啥,回去碰瓷自己就不好了。 紫檀道:“奴婢陪您一起去。” 乐盈带着紫檀来到慈宁宫,苏麻喇姑笑道:“佟妃上次答应多来慈宁宫陪我老婆子说说话,我左等右等偏偏没等到人,这回让云妞去请,可算是来了!” 乐盈不接她的话,只是微笑。 苏麻喇姑让人上茶,乐盈捧着茶杯,偶尔往嘴边凑一下装装样子,实际上嘴唇沾都没沾到杯沿。 玄烨让她不要吃苏麻喇姑送来的东西,但他又说苏麻喇姑的东西里没毒,反正不管有没有,乐盈就当有看了。 想想她今年才二十出头,苏麻喇姑已经快八十了,四舍五入,苏麻喇姑活了四个她的寿命长!万一苏麻喇姑觉得自己活够了,去见佛祖前想再拉个佟佳氏的姑娘作陪呢,乐盈可不想死,她还没活够呢,一点儿也不想像皇后姑姑与皇后姐姐那样。 虽然苏麻喇姑给她下毒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云妞端了奶皮子与奶豆腐上来,苏麻喇姑笑道:“这是我家乡的食物,在我的家乡,家里的女人们都会做这两样食物,佟妃你尝尝看。” 乐盈婉拒,“我牛奶过敏,只要一吃加了牛奶的食物,就会泻肚不止,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苏麻喇姑不亏是见过大世面的老太太,那脸色是一点都没变,仍旧是笑道:“那我只能招呼不周了,佟妃你就喝茶吧。” 两人喝茶闲聊。 苏麻喇姑说起佛经来,乐盈没啥兴趣,她不信佛,就知道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似乎玄烨对佛经也有研究,不知道他能不能参透这句话的意思呢,想来是不能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嫔妃! 苏麻喇姑说她的,乐盈发散思维想自己的,两人还算宾主相得。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0节 “佟妃,你姐姐孝懿皇后颇有佛缘,她在世的时候常常替太皇太后抄佛经,念佛文,制作佛衣佛帽。” 乐盈:“姐姐真有佛缘呀。” 她想起了在佟府时,赫舍里夫人时不时就拿抄佛经,念佛文,制作佛衣佛帽来招待儿媳妇与庶女们,没想到她的亲女儿在宫里也是这个待遇。 “我昨日梦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故而发下誓愿,替她抄一千份无量寿经祈福,佟妃若是得闲,不如过来慈宁宫与老婆子一同抄写佛经,我们一起为太皇太后祈福吧。” 现在来做一个简单的数学乘除心算吧。 乐盈在家抄过无量寿经,共计17324字,她的速度最多十天才能抄完一份,一年抄36.5份,苏麻喇姑要抄一千份,直接就预订了乐盈未来二三十年的时间为她抄佛经了,老太太太不厚道! 见乐盈默默不语,苏麻喇姑笑道:“想来是佟妃不得闲,亦或者是您不想为太皇太后抄佛经祈福?” 这不是祈福,是明摆着欺负人吧,还一下子给人扣这么一顶不孝太皇太后的大帽子! “这佛经我确实抄不了。”乐盈直接摆明自己的态度,“我自小信奉道教,供奉的是太上老君。一个不信佛的人抄的佛经想必其心意也不能传达到佛祖那里,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第65章 乐盈最恨人搞绑架,道德绑架,面子绑架,孝道绑架统统都不行! 在这宫里她只认一个大老板——皇帝。皇帝都没让她抄佛经呢,苏麻喇姑凭什么让她抄,而且还把拉出来孝懿皇后和孝庄太后绑架她,乐盈就不吃苏麻喇姑这一套。 苏麻喇姑很明显愣住了,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的这一套非常好使,前有董鄂妃、景仁宫佟妃,后有仁孝皇后、孝懿皇后,在这些人身上屡试不爽。 她原以为乐盈也会乖乖听话,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苏麻喇姑抬头看向乐盈,就见她用一种嫌恶的眼神望着自己,顿时心头怒火升起。 乐盈不惯着她,嘲弄道:“太皇太后给您托梦,您也立誓为她抄一千份无量寿经,若是假手与人就不太好吧。其实只要您有这份诚心,就算是抄个三十载才把这一千份佛经抄完,想来太皇太后不会怪您抄得太慢,只会为您的诚心所感动。” 三十年,苏麻喇姑今年七十九岁,那不得抄到一百一十岁才能抄完啊,不过她能活到那一天吗?站在乐盈身后的紫檀忍笑忍得很辛苦。 苏麻喇姑此时已经不说话了,面色阴沉,静静地看着乐盈。她这屋里本就阴暗,再配上这么个阴沉的老太太,乐盈觉得可以直接拍恐怖片了。 坏心眼的老人最可怕了,为了避免苏麻喇姑等会儿来个装晕碰瓷,乐盈决定开溜了,她放下茶杯,笑道:“茶也喝够了,您好休息吧,我告辞。” 说完起身就走,紫檀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同出了屋子。 云妞生气道:“这小佟妃果然无礼!” 苏麻喇姑看着桌子上佟妃的茶杯,她一口都没喝,小佟妃谨慎至极,却也嚣张至极,丝毫不顾及太皇太后。 她英明神武的主人太皇太后,才过世短短几年,就要被一个小辈折辱,苏麻喇姑心里愈加愤恨。 乐盈与紫檀才踏出慈宁宫的大门就遇到了玄烨带着顾问行走过来。 果然,等着男人来救命,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墩身行礼,玄烨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乐盈道:“皇上不用看了,我从头到脚都是完整的,没缺哪一块。” 玄烨笑,“还能开玩笑,应该没事儿。朕今日忙了些,刚巧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到现在才来。你这就走了?” 乐盈:“是啊。” 她伸手往玄烨手臂上一垮,两人膀子套着膀子,“皇上跟我一起去承乾宫吧?” 玄烨道:“都来慈宁宫了,朕要顺便去看望一下苏麻喇额涅。” 乐盈立刻松手,“妾告辞!” “等等,”玄烨这会儿也发现了她情绪不好,问她,“可是受委屈了?” 乐盈笑道:“没呀,苏麻喇姑挺好的呀,请我喝茶吃点心,还约我抄佛经呢,但我不信佛,就给拒绝了,只是难为她老人家要亲手抄一千份无量寿经了。” 玄烨对佛经素有了解,自然知道一千份无量寿经要抄多久才能抄得完,他摸摸乐盈的头,“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别再生气了,笑一笑,等朕看过苏麻喇姑后再去承乾宫。”玄烨如是说。 乐盈刚走,苏麻喇姑可能是得到了消息,扶着云妞的手颤巍巍地走出来迎接玄烨。 玄烨无奈道:“苏麻喇额涅,朕早已经说过,您年纪大了,不必出来接驾,您在屋子等着就行。” 苏麻喇姑笑道:“我喜欢出来接您,就像您小时候从书房读书回来,我出来接您一样。皇上,我这里备了奶皮子与奶豆腐,您来尝尝吧。” 两人进屋坐下,苏麻喇姑把点心盘子往他那边挪,“都是厨房才做的,很新鲜。” 玄烨吃了一块奶豆腐,就放下了筷子,道:“挺好吃,跟朕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 苏麻喇姑叹了口气,“可惜佟妃不爱吃,刚才她过来,我拿这些吃的招待她,她一口未动。” 玄烨随口道:“各人的口味有差异,可能是她不喜欢吃这些吧。” 云妞端了一杯茶过来呈给他,笑道:“佟妃不喜欢的东西可真多,她不但没吃点心,连茶也一滴未沾。” 玄烨没接她的茶,更没理会她的话,而是对苏麻喇姑说:“苏麻喇额涅病了这些日子,这屋子里服侍的人越发不堪使用了,朕看不如都撤了,再由内务府寻更好的人过来伺候。” 云妞吓得冷汗淋漓,苏麻喇姑这时候说道:“皇上,不用如此麻烦,这屋里的人服侍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也都习惯她们服侍了。” 玄烨道:“既然您这么说,那便暂且留着吧,日后有了更好的人再换。” 云妞老实了,再不敢多说话。 玄烨问道:“朕在慈宁宫外遇到佟妃,听佟妃提及,仿佛是您要抄一千份佛经的事?” 苏麻喇姑道:“是啊,我昨夜梦到太皇太后,故而想抄佛经为她祈福,原本想让佟妃一起来抄佛经,只是佟妃说她信道教,不信佛,所以给拒绝了。我记得佟妃的母亲赫舍里夫人是个对菩萨最最虔诚的人,难得佟妃竟然不信佛。” 玄烨根本懒得理会她这段话里的各种深层含义,直接道:“信佛也好,信道也好,甚至信耶稣上帝都没问题,她爱信哪个就哪个。至于佛经,她也爱抄不抄,都不是什么大事。供奉佛祖讲究虔诚,贵在心意,心意诚恳,抄一份足矣;心意不诚,哪怕是抄一万份佛经都没用,只不过是白白浪费纸墨罢了。” 眼前的皇帝???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他向来对自己敬重有加,何曾以这样的口吻对自己说过话,苏麻喇姑再次受到了打击,“皇上,为了给太皇太后祈福,我自然会用最虔诚的心亲手来抄一千份无量寿经。” 玄烨皱眉,看苏麻喇姑的眼神就跟看无理取闹的长辈一样,“那无量寿经一篇有近一万七千多字,您要抄一千份,只怕抄二十年都抄不完,您这身子受得了?罢了,您想抄一千份就一千份吧,朕从乾清宫给您调几个识字的小太监过来慈宁宫帮着您一起抄,就这样。” 他一副不欲再多谈这事的样子,苏麻喇姑只能把嘴边的话咽下去。皇上,终归是皇上啊,他再也不是小时候满心依赖她的那个小皇子了。 “您好好歇着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这就走了。” “皇上,”苏麻喇姑叫住他,“太皇太后已经薨逝四年了,她的梓棺何时能够入土为安?” 玄烨道:“此事您也知道,太皇太后留下遗言,未免打扰太宗皇帝的清静,她不愿葬在盛京昭陵,是以目前只能将她的棺椁安放在暂安奉殿。” 苏麻喇姑道:“可人死后总要入土为安。” 玄烨不愿多提这事,只道:“这是关系朝廷礼仪的大事,朕自有主张,您就不用再过问了。好了,朕走了。” 苏麻喇姑怔怔地望着玄烨大步出了屋子,直到云妞唤她,“姑姑,您还好吗?” 她的眼泪掉下来,云妞吓坏了,“您怎么哭了?” “我没事。”苏麻喇姑摇了摇头。 云妞小心翼翼道:“皇上刚才的脸色好吓人啊,您以后别提这事儿,怎么安葬太皇太后那是朝廷上的大事,皇上不喜欢后宫女眷过问。” 苏麻喇姑冷笑一声,“现在朝廷和皇上心里只有攻打噶尔丹这一件大事,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云妞劝道:“噶尔丹闹得咱们大清国边关不稳,皇上不得不如此呀,若是太皇太后还在世,肯定也会支持皇上打噶尔丹。” 苏麻喇姑缓缓道:“我不怪皇上,我只是心痛太皇太后不能入土为安,我这心里日夜煎熬啊。” 云妞道:“皇上是个至孝的人,肯定会好好安葬太皇太后,您实在不必这么着急。倒是那承乾宫的小佟妃,您得多多注意她了。” 太皇太后就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宫里的镇山太岁,有她在,压得住一切牛鬼蛇神,也就是她去了,小佟妃才敢这么嚣张,连皇上都处处护着她。 苏麻喇姑今天都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了,“太皇太后生平第一不喜董鄂妃,第二便是不喜佟佳氏的女子。皇上只记得他身上流了佟佳氏的血,却不记得他身上同样流着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血,他待佟佳氏一族太厚,待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太薄,何其不公!” “可不是,”云妞接口道,“就说咸福宫主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册封,小佟妃虽然也没有,但皇上却给了她贵妃待遇,宫里的人都说,小佟妃升做贵妃也就是这一两年的时间。” 苏麻喇姑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刚才皇上在言语中处处维护小佟妃,这是从前对仁孝皇后、孝懿皇后都不曾有过的,只怕这位小佟妃又是一个董鄂妃一样的存在。 此刻已经回到承乾宫的乐盈自然不知道她在苏麻喇姑心里已经是能同一代宠妃董鄂氏相提并论了,她伤心的是另一件事——她的两道炒菜凉了! 炒菜不同于炖菜,加加热就能吃了,味道基本上不变,但炒菜再加热那味道变化非常大,她对苏麻喇姑的嫌恶又增加了一层。 紫檀安慰她,“奴婢让人再去膳房给您原样做一份菜来。” 乐盈道:“算了,把大棒骨莲藕汤给我盛一碗吧。” 她刚才在苏麻喇姑那里精神受到严重的伤害,也没啥心情再正经吃饭了,至于精神损失费肯定得找玄烨拿。 喝过汤,乐盈躺在睡午觉,圆滚滚贴心地跳上床往她怀里钻,还是她的小喵喵最贴心了! 第66章 玄烨过来承乾宫时看到的就是乐盈搂着小猫咪睡午觉的场景,似乎她更喜欢虎斑猫妹妹,总是搂着它,另一只黑白猫哥哥就缩在床脚下,看着挺可怜。 他拿起桌子上的逗猫棒随意挥了挥,黑白猫胖虎很给面子的跳起来扑抓,就在胖虎的爪子要够到逗猫棒的瞬间,他立刻将逗猫棒挥到别处,胖虎扑了个空。 乐盈睡得不安稳,听到动静就睁了开眼睛。她看着玄烨跟胖虎玩儿,果真是皇帝,不止玩弄人心,而且还能准确抓住小猫猫的心,他把逗猫棒玩得很溜,并不是总是让它扑空,三四下里也会让胖虎抓一次,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注意乐盈已经醒了。 眼看着胖虎的心就要被他拐走了,乐盈不得不出声了,“皇上!” 玄烨转头,“你醒了,好像是朕吵醒你了。” “我本来就没太睡得着,”她盘腿坐起来,拍拍膝盖,对胖虎道,“胖虎,过来我这里!” 胖虎没动,而是慢吞吞地直接趴地上了,圆滚滚则跳上了乐盈的膝盖。 玄烨笑道:“你平时肯定对胖虎没有对圆滚滚好。” 乐盈想了一下,从物质上说,圆滚滚有的,胖虎也一定会有;但情感上确实有不同,圆滚滚粘人,乐盈出门它送,乐盈回家它迎,任撸任摸,陪睡陪聊,这么一个热情小妖精谁能不爱它!胖虎高冷,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肯搭理人,乐盈当然也喜欢它,但肯定是比圆滚滚差一点点啦。 她觉着这是人之常情,于是也就爽快地承认了。 玄烨就道:“这样还是对胖虎不公平,你该多花时间陪胖虎玩儿。” 乐盈反驳他,“圆滚滚满心眼里都是我,而胖虎满心眼里都是小鱼干,这种情况下,我反而对胖虎花更多的时间,那不是对圆滚滚不公平?” 论起端水来,乐盈认为她在两猫之间的端水,比玄烨在嫔妃之间的端水要端的平多了,就这,他还敢来跟她讨论什么公平问题。 玄烨哄着她,“好了,朕说错了,你最公平。” 两人说了一会儿猫猫,玄烨看乐盈的心情好了许多,以为慈宁宫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她突然把话题从猫身上转到了苏麻喇姑。 她高度赞扬苏麻喇姑,“她老人家发下宏愿,要‘亲手’为太皇太后抄一千遍无量寿经,真是太虔诚了!” 玄烨笑道:“这一千份无量寿经要抄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朕会从乾清宫调几个识字小太监去帮她抄。” 乐盈:“不真诚,现在让小太监帮着抄,小心佛祖怪罪,降下大罪!” “心诚则灵,佛祖不会怪罪,”玄烨道,“只要心诚,抄一遍足矣。” 他护着苏麻喇姑,乐盈还有什么好说的,干脆躺在床上,拉被子蒙上脸,拒接再听,也拒接再说话。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1节 玄烨心下无奈,拉开她的被子,道:“别生气了,不用和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计较。” 乐盈蹭的一下坐起来,“现在是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在和我计较,苏麻喇姑拿太皇太后与我姐姐孝懿皇后的名头来压我,我要是被逼答应抄这一千遍无量寿经,是不是我以后的二三十年就要天天给她抄佛经?我姑姑跟姐姐只怕没少在宫里抄佛经吧,李金忠,你过来!” 听到主子召唤的李金忠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把头埋得低低的,乐盈问他:“你伺候孝懿皇后多少年?” 李金忠道:“奴才服侍孝懿皇后主子足足有八年。” “那你可曾见过她抄经?” “奴才见过,”李金忠的声音愈发得低了,“主子经常为了抄经甚至连睡觉吃饭的时间也没有。” 乐盈对玄烨说:“瞧,抄经抄得没日没夜,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就是庙里的和尚尼姑只怕也不会这样吧。” 她又问李金忠,“她是为自己抄的吗?” 李金忠的头埋得更低了,“是……为太皇太后祈福而抄。” 乐盈挥挥手让他下去,其他的话都不用再说了。 玄烨半响无语,后宫女眷尚佛,抄抄佛经,他是知道的。小时候他去见生母时,生母的案头摆着厚厚的佛经,他也时常见到乐容抄佛经,原本以为她们尚佛,故而侍佛甚为虔诚,却没想到另有隐情。 乐盈说得没错,苏麻喇姑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做幌子,用孝道压着她抄佛经,幸亏是她机灵躲了过去,但其他人呢,他的生母与乐容是不是也这样被逼着抄佛经? 满人为入关前崇拜萨满教,太皇太后出身蒙古,则信奉长生天。自入关后,佛教在宫廷兴起,似乎就是从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开始的,渐渐扩散到后宫女眷中。 原来这些也不过是控制人的手段而已,甚至她们手段更粗陋,都不需要借助佛教的教义来控制人心,而???是简单粗暴的让人长年累月地抄佛经。 一遍不够,要抄一千遍,还得要限定的时间内抄完,不然你就是不敬佛祖,不孝长辈,这种折磨人的手段是无形的,让人有苦说不出,何其恶毒! 乐盈又道:“我相信真正爱佛之人,肯定不是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抄经,皇上您也说了,心诚则灵,一遍足矣。” 玄烨艰难道:“我曾见过皇额娘带病抄佛经,孝献皇后也是。”还有赫舍里氏与乐容。 但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宫里尚佛风气浓重,他想当然地以为女眷们抄佛经都是出于一片虔诚热爱之心,哪里曾想到这是后宫女眷互相倾轧的一种方式。 他的祖母孝庄太后慈爱睿智,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把他送上皇座,坚定地告诉他,不要害怕,这整个大清国都是他的,他是所有人的皇上。而苏麻喇姑温柔慈爱地照顾他的生活,在他生病的时候不眠不休地照顾他。 这两人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世间最美好的一面,然而却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在折磨他的生母与妻子。 他早已隐隐察觉到生母的死因或者没那么简单,孝庄太后在的时候,他不敢查;祖母过世,他顾念她的养育之恩,一直也不愿意去查,觉得哪有这么多阴谋呢,或许他的生母就是因病早逝,可是现在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玄烨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就匆匆离开,承乾宫的一众宫人们都来不及恭送他。 紫檀给乐盈端了一杯茶过来,问道:“皇上怎么才来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而且走的时候脸色可不算好看。 乐盈安慰她,“没事,皇上没生我的气,他脸色不好看另有原因。不过这些日子可能皇上不会来承乾宫了,大概也不会召我去乾清宫。” 她今日间接撕开了玄烨心里构建的假像,他要花时间来想明白该怎么办。两条路,第一,装糊涂到底,继续不闻不问,以前怎么过,现在怎么过,孝庄太后与苏麻喇姑仍旧是他最亲近的长辈;第二,查清楚当年的事情真相,然后,然后乐盈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为尊者讳,世人眼中,孝庄太后对皇帝既有养育之情,又有辅佐登基的恩义,她已经死了,玄烨作为孙子,就该为她掩饰,而不是把她的过错向世人公布,不然就是不孝。皇帝可不能被人指责不孝,即使是为了国朝的稳定,乐盈猜想他大概也只会将这件皇家辛秘永远尘封。 她原本一点都不想理会这些个皇家的隐秘肮脏事,无奈苏麻喇姑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有一就有二,指不定下次苏麻喇姑还会再打着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幌子来恶心她,最好让玄烨心里有个影子,这群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就不是省心的人!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清廷后宫的荣耀早就过去式了,这一点乐盈觉得皇太后接受良好,而年轻的咸福宫娘娘与年迈的苏麻喇姑始终不能接受现实呀,非要跳起来蹦跶,那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 进了二月,虽然天气依旧很冷,但宫里却因为选秀热闹起来。八旗女子的婚配权都在皇帝手里,到了年纪先送到宫里由皇帝相看,皇帝有看上的,记名留下,或者给自己当小老婆,或者指给儿子、宗室的男丁们当老婆或者小老婆,那些没看上的,就被送还归家,由她们的父母做主婚配。 乐盈对这个选秀一点兴趣也无,重要的皇子福晋人选早就内定下来,只要皇帝看过,五官端正,四肢俱全,没有暗疾,那基本就把人给确定了。她觉得所谓皇上赐婚,就应该是男女两家人互相看好了对方,想要结两姓之好,定下婚约,为了更显面子,于是奏请皇上赐婚,这种情况下皇帝就相当于是证婚人的角色。而宫里的这种“指婚”,直接由皇帝一人做主,把某人配给某人,这是人啊,又不是猪牛马羊,要给按着配对! 她没兴趣,惠宜德荣四妃倒是兴致勃勃,她们的儿子要纳嫡(侧、庶)福晋,一连五天跟着玄烨在御花园绛雪轩相看秀女。 到了最后一天,德妃来承乾宫约乐盈一同去看秀女,乐盈摇头,“我不太认人,那么多秀女站在御花园,穿差不多的衣裳,我觉得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 德妃笑道:“高矮胖瘦,总有不同,仔细看差别很大。主要就是秀女太多了,每天至少得看两千人以上,前两天我还能留神看,后面几天眼睛都看花了。只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好歹看完吧。” 第67章 德妃再三约乐盈去,乐盈婉拒,她只得道:“那我就自己去了。” 其实乐盈不去御花园看选秀,除了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避免跟玄烨见面,她已经七八天没有见到他了,目前这位皇帝明面上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主动召乐盈,是以乐盈先不急着去见他。 不管他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总要等这阵尴尬期过了再说。 她不去看热闹,但因为有喜鹊在,选秀的小道消息总是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耳边。 喜鹊道:“皇上选定了几个出身八旗著姓,且家世很不错的姑娘,大家都说三、四、五四位阿哥的嫡福晋就在这几个姑娘中产生,但具体哪位配哪位,就不知道了。” 这个消息乐盈早就从内务府的折子中知道啦。 她问喜鹊:“有没有那种家世普通的姑娘被选中?”这类型的姑娘通常是老康留给自己的。 喜鹊摇摇头,道:“这回所留的大多是家世不错的满八旗的姑娘。” 她压低声音在乐盈耳边说,“听说这回参加大选的姑娘们的外貌没有特别好看的,皇上也没什么兴致看,一行十个人站到皇上面前,皇上一个眼神扫过,太监们就叫姑娘们下去了。” 问题不在姑娘们,就在老康身上,他现在夹在养育他的孝庄太后与苏麻喇姑,和生育他的孝康章皇后之中,心里在反复拉扯博弈,只看最终他心中的天平会倾向哪一端。 乐盈这时候有点想向她信奉的太上老君祈求保佑了,让玄烨赶紧选亲妈孝康章皇后,生母在他心里的分量更重,乐盈当然就会更占便宜。 正巧周嬷嬷过来,乐盈就道:“嬷嬷,帮我去太上老君的灵位前上一炷香吧。” 周嬷嬷问她为什么要上香,乐盈道:“就是想上香呗,只给老君上香就行了,其他的‘保佑者联盟’不用。” 周嬷嬷的屋子里供着一列的保佑者联盟,自从乐盈说了上帝排外之后,她就把上帝开除了联盟,每天清晨固定给这些神们上香。 听了乐盈的话,她虽然很不解,但还是按照主子的意思又给老君添了一柱香。 紫檀见她这几日都闷闷的,建议道:“不如奴婢去请通贵人与文常在来陪您打叶子牌?” 乐盈摇摇头,“算啦,通贵人的女儿病了,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文常在就更别说了。” 画眉在一边听着也笑,文常在真就是胆子小,见到佟主子除了请安,其他的话都不会说,逼急了脸就赤红赤红的。面对这样一个社恐胆小的人,乐盈不愿意为难她。 周嬷嬷上香归来,犹自不解,“主子,不差那几根香,都给供奉一遍不好么?” “不好,”乐盈一本正经地说,“我只信老君。” 主子信老君,周嬷嬷觉得自己也要信老君,于是道:“那就把其他的神位撤了吧,以后就专门供奉老君。” 乐盈连忙道:“不用,不用。”她也就是一时兴起,并不想破坏周嬷嬷的信仰。 她转移话题,“嬷嬷,你说是生恩重要,还是养恩更重要?” 周嬷嬷没有半点犹疑地说:“生恩大于天,自然是生恩更重要。” 她问紫檀她们,这几个年轻的姑娘们稍有犹豫,但仍然十分肯定地说:“生恩最重要。” 乐盈没想到她们的答案这么统一。忽略生母不能抚养的原因,单纯只考虑养恩与生恩,从乐盈这个现代人的角度,那肯定是养恩更重要,但很显然在周嬷嬷这些真正的清朝人心里,生恩反而是最重要的。 周嬷嬷特别理直气壮地说:“人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没有生母给予生命,那么就什么都不是。先有生恩,才有养恩,即使生母没有养育过一天孩子,孩子最该感恩的也还是把他生下来的生母,生母才是第一位的,就这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好吧,乐盈虽然不赞同,但封建社会的统治基调就是“孝”,天下无不是父母,周嬷嬷这样说也没错。 如此,乐盈倒有几分把握玄烨心中的天平倾向了。 关于生恩与养恩,周嬷嬷想到不皇帝身上去,她眼前的例子就是四阿哥的养母孝懿皇后与生母德妃。 她以???为乐盈在纠结这件事,就让紫檀带着屋里的人出去,神色严肃地望着乐盈。 乐盈:“……您这是怎么了?” 周嬷嬷道:“主子可是在烦忧四阿哥的事情?” 乐盈愣住了,“没有啊。” 周嬷嬷没理会她的答案,自顾说起来,“主子,四阿哥虽说是我们家大姑娘的养子,但他自有生母德妃在,而且大姑娘已经薨逝了,这份养育之情现在提及也没甚意思。是以府里的大人几乎都不提,看待四阿哥与其他皇子没什么区别,您也要知道才行啊。” 难怪上次玄烨在乾清宫设宴招待佟国维,佟国维对四阿哥这位名义上的外甥态度平平,并不太看在眼中,甚至再康熙朝后期,人家干脆明晃晃的支持八阿哥。 幸好佟家还有一个隆科多,父子两分散投资,总算是压中了一个。而隆科多也未必是看在四阿哥是他姐姐养子的份上才帮四阿哥夺嫡,人家就是单纯看出四阿哥有潜力才敢押宝,不像太子与他的亲舅舅索额图就是天然绑死的关系。 周嬷嬷道:“在四阿哥心里,自是他的生母德妃更重要。您千万不要因为他曾经是孝懿皇后的养子而对他另眼相看,实在没必要。” 乐盈:“我知道了,嬷嬷。” 康熙家的崽们那么多,乐盈对谁都不会另眼相看,别管四阿哥是不是未来的皇帝,那也跟她无关,四阿哥当皇帝后也不会给她封个太后啊。她一颗红心向着崽们的老爹康熙,说不能还能混个太后,当然这个的可能性也非常非常低,但是再低也比四阿哥会给她封太后的可能性高! 两日后,皇帝下旨,三、四、五等三位阿哥的嫡福晋人选正式确定了。三阿哥嫡福晋出自董鄂氏,乃是都统朋春之女;四阿哥的嫡福晋是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五阿哥嫡福晋他塔喇氏乃是员外郎张保柱之女。 除此之外,玄烨给太子选了一个侧福晋李佳氏,他对这个儿子的婚事很慎重,至今没为他挑选嫡福晋,实在让人看不懂。 大阿哥这回也没落下,去年年底他的母妃惠妃没给他选侍妾格格,但玄烨这回亲自给这个长子选个了侍妾关氏。 乐盈在听说这件事后,觉得玄烨的父爱真“深沉”,别管儿子想不想要,给了再说。当然大阿哥是不想要的,他的嫡子心结致使他愈发心切想要使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为止他一直在孜孜不倦地与他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努力着,可惜他的皇阿玛始终不能明白他的心啊。 喜鹊道:“这位关格格是惠妃亲自交到大阿哥手里的,想必大阿哥应该不会再冷落她了吧。” 谁知道呢,毕竟大阿哥的嫡长子还没出生,而他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又又又由第四次怀孕了。 乐盈记得她上一次的生产是在去年的三月份吧,这才过了多久呀就怀上了。 宫廷御医并非都是庸医,肯定是知道这样频繁生产对母体损伤十分之大,一定会向大阿哥提及,可是大阿哥简直疯魔了,不生出嫡长子誓不摆休。只可怜了伊尔根觉罗氏,自康熙二十六年嫁给大阿哥,二十七年开始生育第一个女儿,直到现在都没停过,大阿哥几乎完全拿她当生育工具人,不要太可怕。 说到伊尔根觉罗氏,次日就见到了她,是在惠妃的延禧宫里。 这次是惠妃的生日,她是宫里妃位老资格第一人,且协掌宫务,嫔妃们肯定要去恭贺她。这种人情往来,乐盈也得要去,上回惠妃在给乐珠添妆时挺大方,她这回也没小气,给惠妃送了一只产自缅甸通体碧绿无一丝杂质的翡翠镯子。乐盈现在压不住这只镯子,惠妃却刚刚好,送给她也不算埋没了镯子。 果然,惠妃见到镯子十分喜欢,当下就撸了手腕上原来戴的赤金镯子,换上了乐盈送到翡翠镯子。 作为今日的寿星翁的惠妃红光满面,心情特别好,她的儿媳妇伊尔根觉罗氏这次怀孕,她找人占卜,说一定是个男孙,再有就是皇上给大阿哥赐了个新格格,说不得这个关格格今年也会怀孕,那么就是双喜临门了。 荣妃、德妃心情也不错,儿子即将成婚,多好的事啊,唯有宜妃神色淡淡的。惠妃就笑道:“别不开心嘛,五阿哥福晋的阿玛虽然只是个五品员外郎,但她的祖上也发达过,也是咱们满洲的世家。五阿哥今年成婚,指不定明年你就有孙子抱了。” 宜妃不满五阿哥嫡福晋的父亲官位在其他几位阿哥福晋的父亲中最低,但这是皇上指婚,即使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被惠妃这么一说,她心里愈发恼怒,于是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道:“姐姐的生日我当然是开心的,我明年有没有孙子抱不知道,反正姐姐你今年一定有孙子抱。” 她拉过伊尔根觉罗氏的手,看着她的肚子亲热道:“瞧着肚子尖尖的,肯定是男孩。” 伊尔根觉罗氏即使化着浓厚的妆容,也能看出气色很不好,她很少说话,眼睛也有些麻木,听宜妃如此说,只是恭声道:“多谢宜母妃吉言。”其余就不再多说。 宜妃却非要拉着她说话,“肯定是男孩,我生了三个男孩子,每次怀孕肚子都跟你这个一模一样,再不会错了!” 惠妃很高兴,“借你吉言!” “当然,”宜妃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说,“即使是女孩子也不打紧的,上次大福晋生三格格,我记得惠妃姐姐说自己更喜欢女孩子,说不定惠妃姐姐这次又能得一个最喜欢的女孩子呢!” 第68章 宜妃此话一出,惠妃的脸顿时变作猪肝色,她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男孩也好,女孩也罢,都是我的孙子孙女,我都喜欢。”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2节 她们两个塑料姐妹言语争锋,殃及的是无辜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乐盈心生怜悯转头看她,却发现大福晋依旧神色麻木,眼里平静无澜,不悲不喜。 宜妃并非要在惠妃的好日子里扎她的心,要不是惠妃先提及五阿哥福晋的事,她也不会拿大福晋再生闺女说事。为了场面不至于太难看,她笑了笑,又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大福晋肚子里肯定还是男孩子,哈哈。” 郭贵人给她打圆场,“就是,先开花后结果,等大福晋把小阿哥生下来,他就有三个姐姐疼爱了!” 德妃也在一边说些大福晋生男孩子的话,惠妃的脸色终于不那么难看了,殿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从延禧宫回来,宜妃犹自生气,“若非她今日过生辰,我偏不给她这个面子!大阿哥得皇上看重,在朝中渐有威望,她不过是觉得自己生了个好儿子,得意了,就来恶心人。” 郭贵人又成了她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五阿哥嫡福晋他塔喇氏的父亲官位不显,但论其家族底蕴仍是非常深厚的,人家能被选上五福晋,实际上也配的起五阿哥。 什么五阿哥福晋出身不好,或者是大福晋又生女孩子,这些都是表面的。嫔妃们在宫里前期比的是皇帝的宠爱;后期则比的是谁的儿子更厉害。 宜妃真正的心结出在她的长子五阿哥身上,五阿哥自□□给宁寿宫皇太后抚养,宜妃本以为这样可以提高五阿哥的身份,谁能想到五阿哥被个皇太后养的连满语、汉语都说不灵光,读书读书不行,骑射骑射不行,他的学业在上书房一众皇子中排行倒数,也就骑射比七阿哥强一点,但那是人家七阿哥生来有腿疾! 去年十三阿哥入了上书房读书,听说非常聪明伶俐,举一反三,连皇上与上书房的夫子们对他赞不绝口,只怕再过一两年,五阿哥连这个小弟弟都不如了。 宜妃自诩是个聪明人,坚决不承认是她孩子天资平庸,只私下偷偷给郭贵人吐槽,说是皇太后把她孩子养坏了! “那老太太什么都不懂,只会给五阿哥吃的,五阿哥稍微撒撒娇,说不想读书,她就真惯着孩子不叫他去上书房了,哪有这么养孩子的!” 如果是别的皇子,偷懒不肯读书,皇上或者自家额娘肯定得管,可皇太后是长辈,她护着五阿哥,皇上都不会说什么,尤其是他的儿子那么多,聪明的皇阿哥更是不少,一个五阿哥不学就不学吧,能让皇太后高兴,就算是替他尽了孝。 郭贵人已经听她抱怨了无数回了,听得心里也烦,忍不住道:“当初德妃与你前后脚生下孩子,我就说让你把五阿哥交给孝懿皇后抚养,你不愿意,现在再说这些也晚了。” 宜妃嘴硬,“孝懿皇后当时只是贵妃,谁能想到她后来当了皇后,让个四阿哥成了皇后养子,我这不寻思着孩子跟着太后身份上更高些嘛。” 郭贵人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德???妃的心够狠,那会儿孝懿皇后养了四阿哥,德妃为了打消孝懿皇后的顾虑,头几年硬是没怎么去瞧孩子。像五阿哥跟着皇太后,你却是想见就见的。” “就是啊,”宜妃道,“我没她那么狠心,听说四阿哥到现在都跟她不亲近。” “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郭贵人劝道,“你好好教导九阿哥与十一阿哥就行。” 说到这里宜妃就更愁了,剩下的两个儿子还算是聪明,但上书房中自有更聪明的人在,比如说九阿哥就远远比不上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八阿哥,而十一阿哥,在学业上也比不上晚他一年进学的十三阿哥。 这都叫什么事啊,宜妃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儿孙都是债,我迟早要被这三个小子烦死!” 郭贵人看着宜妃那张漂亮的脸,心道郭络罗家几代人积的福大概都报在了宜妃一个人身上,她聪慧机灵,在宫里盛宠十几载,连带着郭络罗家跟着沾光,有这么一个耀眼的母亲,她的三个儿子黯然失色。 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自己人当然要捧着自己人,宜妃在外仍要作出一副高高兴兴地迎儿媳妇样子。 皇子们的嫡(侧)福晋人选定下来后,紧接着就是成婚,先由钦天监算吉日,内务府筹备婚事,从三月到六月,每个月都有一场婚事,到六月底,五阿哥的婚事结束后,这一连串的皇子大婚终于结束了。 乐盈发现了一个规律,老康办事就是喜欢按批次来,一批一批的,封妃是这样的,给他的儿子们发老婆也是这样,到后面给儿子们发爵位同样是这样。 目前他所有的儿子们,除了太子之外,都是光头阿哥,没有爵位,自然无法出宫开府,所以尽管这些个阿哥们成亲了,但依然要挤在乾东五所。 新福晋嫁进宫里,除了要服侍自己的夫君,最重要的事就是每日来后宫给母妃们请安。乐盈与德妃相熟,见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更多些。 四福晋年纪小,但人却是端庄沉稳,不苟言笑,她与四阿哥倒是相敬如宾的一对儿;至于五福晋,模样只能说清秀,宜妃仿佛特别喜爱这个儿媳妇,去别宫都经常带在身边,但听说五阿哥并不喜欢这个嫡福晋,更宠妾室;荣妃的儿媳妇三福晋,这位姑娘在诸位福晋中是最好看的,听说她与三阿哥的感情也很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太子的侧福晋李佳氏,乐盈在御花园时见过她一面,这位福晋神情高傲,给乐盈行礼,然后一言不发匆匆离去。 乐盈不以为意,只是在心里有个小小的疑问,太子的侧福晋与皇子的嫡福晋,算起来哪个地位更高,她们这些新入宫的福晋们同时也是妯娌,互相之间也要应酬的,到时候该怎么弄? 紫檀道:“奴婢觉得太子殿下的侧福晋地位更高。” 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他的侧福晋就是宫里的主子娘娘了,算起来地位肯定比皇子嫡福晋高。 这样说有道理,但——太子不是还没继位嘛,清朝的皇子可不是摆设,他们“内襄政本、外领师干”,是有实权的。太子在兄弟们面前都不一定能摆的起架子来,他的侧福晋就更不用说了吧。 喜鹊把她听来的消息说给乐盈听,“新入宫的几位福晋们相处得很不错,尤其是三福晋与四福晋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太子侧福晋她们来往不算多,但三福晋、四福晋对待她却很恭敬。” 三阿哥与四阿哥现在有成为太子小弟的趋势,他们的嫡福晋自然要跟着夫君的路走,恭敬太子的侧福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五福晋呢?”乐盈问道。 喜鹊笑道:“五阿哥偏爱屋里的格格们,听说五福晋忙着与格格们斗气呢!” 想想历史上的五阿哥,乐盈也笑了,看来五阿哥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躺平摆烂了,他不在乎皇位,于是也能对皇阿玛新赐的嫡福晋毫不在乎,不像其他几位,不管喜不喜欢嫡福晋,但是对外至少向别人传达一种与嫡福晋相敬如宾的样子。 所以,最先闹出内宅笑话的也就只有五阿哥一人了。众人看热闹,宜妃气恼,把五阿哥叫来翊坤宫,叮嘱他对五福晋好一点,“你六月成婚,现在七月,还不到一个月呢,你与你福晋不和的消息就传到了后宫,要你是皇阿玛知道了会怎么想你!” 五阿哥也很委屈,“额娘教她贤惠些,不要天天与刘佳氏等人置气。” 宜妃差点被气晕了,努力平复心情,才说:“她是你皇阿玛亲自与你选的媳妇,还不够贤惠的,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就是面子上也要做的好看些,你看看三阿哥与四阿哥又是怎么对他们媳妇的?” 五阿哥耿直地说:“三嫂温柔,四嫂贤淑,对待格格们也好,都不像她那样。皇阿玛只是选秀时见了她一面,哪里就知道她贤不贤惠?” 宜妃已经对这个儿子无语了,赶紧挥手让他走,“走吧,走吧。” 五阿哥真就走了,他还要去宁寿宫看望皇太后,他喜欢待着宁寿宫,太皇对他好,从来不说他,什么都依着他。 看着这个儿子的背影,宜妃喃喃道:“真是没救了。” 她觉得这一两年里自己一直都不太顺,先是接连被小赫舍里氏坑,连带着在皇上对她也淡了两分;再就是皇帝逐渐移情汉妃,宜妃侍寝的次数少了很多;最后就是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五阿哥。 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去翊坤宫小佛堂拜菩萨了,宜妃决定今日去给菩萨烧柱香,扶着侍女走到小佛堂门口,郭贵人过来了。 宜妃道:“来得巧了,咱们一起给菩萨烧柱香吧。” 郭贵人脸色难看,“是得烧香了,我刚才听说大阿哥福晋生了——是个女孩子。” 宜妃:……这下子真跟惠妃结仇了。 虽然大福晋生男生女不是她能左右的,但她说了那话,只怕惠妃会记恨上她。 大阿哥福晋生女的事情在宫里毕竟是一桩喜事,很快乐盈也知道了,她只能叹息一声。 说起来有些讽刺,大阿哥成婚这些年,外人看来他与大福晋琴瑟相谐;再对比近来与五阿哥闹不和的五福晋,在世人眼里,五福晋不得丈夫宠爱,似乎很惨,可真想想,五福晋比大福晋过得幸福多了。 不就男人不回家嘛,她就不用一个接一个的生娃了,她是康熙亲选的嫡福晋,有钱有地位,五阿哥再不喜欢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要想得开,日子美滋滋。 第69章 五福晋想不想得通,乐盈不知道,反正惠妃没想通,她这第四回 喜得孙女儿,后宫诸人也不敢再去恭喜她。 惠妃自来要强,这回是真受不得打击了,消沉了两日,把大阿哥叫过来延禧宫,道:“皇上赐你的那关氏,你尽早宠幸她吧,说不定还能早日得个儿子。” 大阿哥并不听她的,反而硬邦邦地说:“儿子内闱的事情,额娘就不要管了!” “那你还要跟伊尔根觉罗氏继续生下去,再生了一个女儿出来让人看笑话吗?”惠妃气急败坏地问他。 大阿哥眼睛通红,声音沙哑,“额娘,我就不信自己命中没有嫡长子。” 这是他给自己与伊尔根觉罗氏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伊尔根觉罗氏的下一胎是儿子,那么就是上天在给他希望,他会奋力去争取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若伊尔根觉罗氏生的仍旧是女儿,那么他就认命了,从此老老实实地做他的普通皇子。 母子心意想通,惠妃自是明白儿子心里的执念,叹了口气,她做额娘的,除了支持儿子,还能做什么。 惠妃消沉了几日,重新活跃起来,又开始四处打听生子偏方。 乐盈听德妃提及这件事时,惊骇极了,这母子两个使劲逮着大福晋薅,真不怕把大福晋的命给折腾没了吗。 德妃无奈道:“她问了我几次有没有生子的秘方,我哪有这个东西?照我说,大福晋的身子暂时最好不要再生了,好好调理个两三年再说。只是这话我哪敢给惠妃说?” 惠妃现在陷入孙子的魔怔里去了,要真有人劝她让她叫儿媳妇先别生了,那就是她的仇人。 就因为宜妃在她生辰的那日说了句大福晋可能生女儿,她现在已经不理宜妃了。 惠、宜二人,以往虽然是塑料姐妹,但两人有来有往,说说笑笑,关系还算热络,现在直接降到冰点,惠妃非必要的情况下坚决不搭理宜妃,只把她当空气看。 惠妃对着德妃说宜妃,“她自己能生儿子,就喜欢看人笑话,大家姐妹这么多年,我何曾看过她的笑话,她做人太不厚道。” 宜妃也很生气,同样拉了德妃诉苦,“我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她倒是当真了,大福晋生男生女关我什么???事,她来怪我,简直可笑!” 德妃夹在她们两个中间,索性只听她们诉苦,多余的话一句不说,省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她把这些事当笑话说给乐盈听,“你说她俩何苦呢,再闹下去,只怕皇上都知道了。” 乐盈道:“皇上知道了也没啥。” 德妃一笑,笑道:“确实。” 后妃之间的小摩擦,皇上就是知道了也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大福晋的身子状况严重不好,但众人也只能暗中表示同情,谁敢多说一句,那么就立刻成为了惠妃与大阿哥的不共戴天的死敌,这真是叫人极其无奈的事情。 自乐盈上回对玄烨说了后宫女眷惯用抄写佛经折磨人的手段后,玄烨似有所悟的离开了承乾宫,之后再未召见她。 直到选秀一事结束,太子纳了侧福晋,到了三月下旬,他突然来了一趟承乾宫,两人开始恢复正常邦交,但玄烨再没有提及任何这方面的事情。 周嬷嬷等人松了老大一口气,主子一反常态这一个多月没有得到皇上的招幸,她们唯恐她失宠了。等到皇上终于过来承乾宫,他与主子的相处仍旧像往常一样,周嬷嬷才放了心。 乐盈无从探知玄烨内心的真实想法,当然她原本也没指望就凭她的一番话,就能彻底让他怎么怎么样,她的目的仅仅只是希望在他心里提前打个预防针,以后皇太后与苏麻喇姑有什么动作时,他好歹偏着自己一些,仅此而已。 后来乐盈有一次在永和宫同万琉哈氏闲聊时,听她提及苏麻喇姑,才窥探到了一些事情。 万琉哈氏当时说到了她的儿子十二阿哥,“胤裪学业上在上书房诸位阿哥中不突出,皇上早就知晓这事,这一向都不曾怎么样,但近来皇上突然给他请了一个满人师傅与汉人师傅专门教导他的课业。就连胤裪想要去看苏麻喇姑,也被皇上说偷懒,于是每天又给他多加了一个时辰的功课。” 德妃笑道:“皇上看重十二阿哥,这难道不是好事?” 万琉哈氏有些苦恼,“是好事,但我怕学业过重,胤裪他乍然承受不住……” 德妃宽慰她,“没事儿,皇上心里都有数的。” 乐盈却警觉起来,皇上给十二阿哥的功课加码,不让他去看苏麻喇姑,这很反常啊。玄烨最看重孝道,照理说十二阿哥要去看望抚养他的苏麻喇姑不应该被阻止才对,这样看来,玄烨有意在隔开十二阿哥与苏麻喇姑。 回到承乾宫,她让李金忠想办法去内务府那边打听消息,看慈宁宫最近有什么动向,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到一些消息。苏麻喇姑身边服侍的人都被皇上给撤换了,现在慈宁宫都是内务府新换上的新人,只是这事很低调,又正逢几位阿哥接连大婚,因此就没什么人注意到。 事到如今,乐盈终于放了心,看来玄烨已经有所动作,他最终选择了生恩,即使生恩只是在天平两端稍微倾斜了一点点。 七月底的时候,畅春园的钱太监再次进宫给皇帝请安,这次他没有来给乐盈请安,而是玄烨突然在她面前提及了这事,还让人拿了一个包裹给她。 乐盈疑惑,打开包裹一看,原来是两件衣服,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织金缎,上门绣着精美的缠枝牡丹。 玄烨道:“这是王贵人在畅春园给你做的衣服,她托钱太监带进宫进你。” 原来如此。 王贵人的手艺很不错,乐盈拿衣服在身上比划,很合身,只是衣服稍稍有些厚,得等到天气凉快些了再穿。 她对玄烨说道:“王贵人绣的花真好看,远远看就像是真的一样。” 玄烨“嗯”了一声,表情微妙。 乐盈福至心灵,忽然问道:“王贵人给您做的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更好看?” 玄烨咳咳两声,“就是普通的样子罢了,男子的衣服花纹自然比不过你们女子的精巧。” 以前王贵人没少给亲手给他做衣服,但这次并没有,王贵人只给乐盈做了,玄烨知道的时候,还以为搞错了,又问了钱太监一遍。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3节 钱太监小心道:“王贵人确实只做了这两件新衣。”都是给佟主子的。 他的妃子,给另外一位妃子做了衣服,却没有给他做衣服……这事儿挺丢脸的,他肯定不会给乐盈说。 玄烨问道:“你跟王贵人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乐盈也奇怪,“没有啊,就是过年的时候,我给她送了两架玻璃珠子灯,可能这是她的回礼吧。” 玄烨颔首,乐盈性子纯真友善,在宫里确实很招人喜欢,与嫔妃们都相处得不错。这么一想他的心态转换了,乐盈是他的自家人,他看乐盈好,别人同样看她也好,既然两边都好,再过个两三年给她正式升做贵妃,想来宫里不会有人心生不平。 乐盈不知道他在想给她升职的事情,看完衣服,顺口问道:“您今年什么时候去畅春园?” 听宫人们说,往年早一点的时候,四五月就会去畅春园,最晚六七月也会去,今年都已经七月底,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玄烨在心里略一算,道:“今年就算了,几个阿哥们接连成亲耽搁了时间,八月朕要去木兰围场射猎,九月去玉泉山,等明年春天吧,到时候再去畅春园。” 乐盈:“……王贵人呢?” 玄烨笑道:“你倒爱操心别人,行了,就卖你这个人情,朕过几日就让人接她回来。” 这话说的,卖她的人情,乐盈相信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会接王贵人回宫。毕竟王贵人的容貌性情在汉妃中可是一等一的,宫里的双答应等人比不上她。 乐盈猜想玄烨之所以冷了王贵人这几个月,无非是做个别人看的,证明他很公平,绝不是耽搁于美色的人。 这人真是一个处处要求完美的人,并且务求自己在众人眼中也是完美无暇的。他当初封王贵人过于冲动了,冷静下来觉得不对,不该给王贵人这么高的身份,所以才顺势把她丢在畅春园冷一冷。 这样诸如宫里一些生了孩子,却依然位份低的嫔妃通贵人、万琉哈氏、章佳氏、兆佳氏等等就没什么怨言。 真叫人无语。 玄烨不欲再提王贵人的事情,转而说起八月的木兰秋弥,他问乐盈要不要一起去。 乐盈当然说要去,她还要看这位皇帝拉一百二十斤的大弓呢,而且她自己也想骑马了,去了草原上天天都可以骑马! 然而好事多磨,就在刚进了八月,宁寿宫皇太后就病了。嫡母生病,木兰秋弥自然就不用再提了,玄烨留下来给皇太后侍疾。 皇上所谓的侍疾就是早晚去宁寿宫走一趟,问候太后她老人家,其他的事情自有旁人来做,这个时候嫔妃就不能偷懒了,每天去宁寿宫给皇太后侍疾。乐盈也在侍疾的人员之中,每天固定去宁寿宫应卯。 她心里打了个突,孝庄太后、皇太后这些人折腾别人的手段除了抄佛经,就是让人侍疾了,董鄂妃几乎就是给她们侍疾累死的。 幸好皇太后似乎也很防备她,不大同她说话。因皇太后抚养五阿哥与五公主,因此她对宜妃与德妃更为亲近,有事多使唤她们。 乐盈只用去宁寿宫做个样子罢了。 第70章 宁寿宫。 德妃与宜妃在里间服侍皇太后,乐盈与惠妃、荣妃两人在外间待命。小赫舍里氏与景仁宫贵妃则以身子不适为由没过来,再有一个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不知为什么没来。 妃位以下的嫔妃则因为位份过低,也不用过来宁寿宫,有资格来给皇太后侍疾的只有包括乐盈在内的妃位以上七人。 其实乐盈考虑过要不要学着小赫舍里氏与贵妃,祭出身子不适的理由,但她身子一向还不错,而且玄烨明面上对皇太后的十分孝顺,为了自己以后顺利升职,乐盈必须要跟着他的步子走,哪怕是装装样子都成。 好在,皇太后不喜欢她,也不想看到她,但又不能赶她离开宁寿宫,于是乐盈就被发配到外间喝茶,一起的还有惠妃、荣妃。 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招老太太喜欢。据乐盈观察,她们对待皇太后也平平,荣妃照旧是懒洋洋的样子,说话很少;惠妃很无聊,乐盈与她偶尔轻声聊几句。 她两人主要聊得是一些养生之道。乐盈记得历史上的惠妃在经历过亲子大阿哥、养子八阿哥接连被削爵囚禁之后,仍然坚韧地活着,长寿而终,其心志不可谓不强大。 惠妃道:“想要身子康健,饮食是最重要的。每顿饭吃到七成饱足矣,过凉过热都不行。” 她朝里间看了一眼,然后凑到乐盈耳边轻声说:“里面那位就是吃了过凉过热的食物,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夜。老人家上了年纪,可不就病了。” 病???了就开始折腾旁人了。 惠妃快烦死了宁寿宫老太太了,她与荣妃两个进宫比赫舍里皇后还要早一两年,刚进宫时,两人天真懵懂,日子久了也就看出来了,这些从科尔沁来的博尔济吉特氏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们在宫里高高在上,专门折腾满人妃子,好在惠妃、荣妃当时只是小喽喽,大部分的怒火都被玄烨的几位皇后承担了。 太皇太后过世后,她俩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觉得紫禁城的天都更蓝了几分。 皇太后以前就是个粗鄙无知的人,知道靠山没了,立刻开始识时务,竟然转变地慈祥起来。不管怎么样,宜妃、荣妃算是看明白了她,对她并不热络,反正又不是靠她过日子。 乐盈同样凑到惠妃耳边小声说:“皇太后生病,仿佛与咸福宫妃有关?” 惠妃点头:“可不是嘛,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她们是自己人。” 惠妃都这么说,看来传闻是真的了。据说皇太后在生病的前一晚贪凉吃了冰澎的果子,紧接着又吃了烤羊肉,这一冰一热下肚子,皇太后病倒床上。 而这些食物原本都是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吃的,皇太后嘴馋,跟着一起吃了…… 虽然皇太后生病的主要怪她自己嘴馋,但在宫里不讲这些,会直接归罪于引皇太后吃东西的人。可这人是咸福宫妃,从娘家算起来,她与皇太后是堂姐妹,肉烂在锅里,皇太后只得把生病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撇清咸福宫妃。 恶人自有恶人磨。 乐盈与惠妃互相看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如果不是因为在慈宁宫必须要表现出忧心忡忡的样子,她们应该会笑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在话里提到了咸福宫妃,没一会儿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竟然来了。 她对宁寿宫比自己的咸福宫还熟悉,进来后连招呼也没跟外间的乐盈等人打,直接进入内室,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然后一屁股坐在荣妃旁边的椅子上,立刻有宫女给她端上茶,博尔济吉特氏悠闲地喝起了茶。 乐盈有些好笑,皇太后自己当晚辈的时候,也没见的多么孝顺,孝庄太后生病,她就偷懒不去照顾,最后是由董鄂妃去的,顺治当时以此为由要废后,反而是被孝庄阻止了…… 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跟皇太后这堂姐妹两个真是一脉相传啊。 如此,坐在外间喝茶的人变为了四人。乐盈心想,这要是放在现代,干坐着喝茶多无聊啊,高低得整一桌麻将才行。 博尔济吉特氏坐下后,乐盈与惠妃就不再说话,一时之间屋里安静极了。 直到玄烨下了早朝过来宁寿宫,大家伙儿连忙起身迎他,然后跟着他一起进里间看望皇太后。 皇上坐在床边对皇太后报以亲切的问候,皇太后则对皇上亲自莅临探病表示感谢,宁寿宫上演着这世间最动人的母慈子孝的一幕,在场的众人无不感动不已。 皇太后突然咳嗽起来,众人围着她忙活开了,宜妃给她拿帕子;德妃抚她的背:惠妃一叠声地喊御医;荣妃则关切地问候皇太后;乐盈赶紧从宫女手里接过茶,端给皇太后,“太后,您喝杯清茶吧。” 只有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慢了半拍,不知道要做什么,站在众人之外,呆呆地望着他们。 玄烨将这一切都收在眼中,眉头暗自皱了皱。他见皇太后不肯接乐盈送过来的清茶,于是从她手里端过来,亲自奉给皇太后,“您喝口茶压一压。” 皇太后无法,只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了。 很快御医过来诊脉,只说咳嗽是由于天气太干燥引起的,没有大碍,喝几副调理肠胃的汤药,清淡饮食,再休养五六天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 皇太后对玄烨道:“皇上,我没什么事,而且这里也有人照顾,千万别因为我而耽误了你处理朝堂大事。” 玄烨笑道:“皇额娘多虑了,朝堂大事虽然重要,但您的身子健康也是同样重要的事情。” 皇帝将自己的身子健康与朝堂大事相提并论,皇太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嘴里还要谦虚两声,“我一个老婆子,怎么敢同朝堂大事相比?” 母子俩客套完了,皇太后也不是没良心的人,这几日德妃与宜妃伺候她辛苦了,于是在皇帝面前为她们表功,“德妃与宜妃都是好的,照顾我很用心,皇上该赏她们。” 她原本想提一提咸福宫妃,好让她在皇上心里的印象好几分。可是刚才那副情景,她实在说不出口,就连佟妃、惠妃、荣妃这三个每天来装样子的人都知道在皇上面前图表现,咸福宫妃竟然无动于衷,呆愣愣站在一边。也幸好两人是堂姐妹,自家人要在这里宫里抱团儿,要是没有亲戚关系,皇太后自己都不会太喜欢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 玄烨道:“她们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了,朕都有赏赐。顾问行,你将江南最新进贡的绸缎布匹分送到德妃、宜妃、佟妃、惠妃、荣妃五人的宫里。” 唯独漏掉了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乐盈就看到博尔济吉特氏的面色转为通红,可怜巴巴地望向皇太后。 皇太后于心不忍,“皇上,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也过来伺候我……” “皇额娘,”玄烨提高了语气,“您就是对下太宽和了,才导致咸福宫妃有恃无恐、偷懒耍滑。朕早已知道您之所以生病全是因为咸福宫妃之过,朕原本不欲追究,但她毫无悔改之心,于侍疾一事上根本不见用心,其心可诛!” 只听“扑通”一声,博尔济吉特氏跪在了地上,声音恐慌,“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玄烨冷声说:“你倒说说看,你所犯何罪?” 博尔济吉特氏后背冷汗淋漓,不敢开口,只把求救的目光转向皇太后。 皇太后于心不忍,“皇上,求您看在老婆子的份上,饶了她吧。” 她不能让皇上给博尔济吉特氏定下不孝的罪名,不然博尔济吉特氏在宫里的前途就全完了。 玄烨厉声道:“太后为你求情,朕就饶了你,不可再有下一次。” 博尔济吉特氏分别给皇上与皇太后磕了一个头谢恩。 玄烨又道:“既然你不能为太后侍疾,那便去佛堂为太后抄佛经祈福吧。就无量寿经吧,每月抄三卷,什么时候你的孝心得到了佛祖的认可,什么时候你就不用抄了。” 乐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也行? 博尔济吉特氏欲哭无泪,再次磕头谢恩。 如此,玄烨完成了今日的侍疾任务,离开了宁寿宫。 皇太后叹了口气,对除了博尔济吉特氏之外的其他嫔妃说:“这些日子你们伺候我累了许久,今日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众人纷纷表示不累,还有精神继续为皇太后侍疾。皇太后故作板着脸说:“我让你们回去歇着,你们去回去歇着,听我的话,不然我就生气了。我这里还有咸福宫妃,我有什么事叫她就行,你们明日再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也就顺从她的意思离开了,刚刚走出皇太后的寝屋,就听到里头博尔济吉特氏在放声大哭。 众人出了慈宁宫,上了各自的肩撵。惠妃本想慢些走跟德妃说几句话,但是看到宜妃,立刻转为冷若冰霜,自顾自走了。宜妃哼了一声,也催促小太监快些回翊坤宫,荣妃不大与众人交往,故而最后顺路一起的还是乐盈与德妃。 德妃服侍宁寿宫皇太后真是出了力,面色有些憔悴,乐盈关切地问她:“你还好吗?” 德妃道:“还好,以前没做主子的时候比这再累的活儿都做过,这不算什么。” 其实乐盈也搞不懂,宫里服侍的太监宫女那么多,皇太后那里又不是没人照顾,非得把嫔妃都弄过去,这是皇家在向天下人展示孝道么?完全是折腾人。 乐盈劝德妃,“有些事能交给别人做就交给别人做吧。” 就乐盈所见,宜妃都有偷懒的时候,德妃真就是任劳任怨。 德妃笑了笑,道:“我也是有私心的,指望着将来五公主的婚事,太后能在皇上面前出一份力。” 第71章 三公主今年十月远嫁蒙古,接着就是四公主,再就是五公主,虽然五公主年纪尚小,但德妃已经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 如果想让五公主顺利地留在京城,要从三个方面使力。第一是皇上,这是最关键的;其次是太后,太后抚养五公主长大,总有几分情面在;最后就是佟家了,五公主嫁到佟家是最好的选择,德妃无从接触国舅爷佟国维等人,便只能从乐盈着手。 清朝皇室的公主们真就只有一个作用——抚蒙,不少公主好好的在宫廷长大,待到嫁入蒙古,很快就香消玉???殒,其中的缘由说不清道不明。 德妃难得脸上露出伤感的神色,她是个自私的母亲,心里没那么多家国大义,她就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去抚蒙,只想她能待在自己身边。 只盼着一切顺顺利利的,她能成事。 今日皇太后给乐盈等人放了假,第二天,大家仍旧要一大早赶去宁寿宫侍疾。 乐盈与惠妃、荣妃喝茶三人组照旧还是在外间喝茶。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4节 宜妃没过来,她派了翊坤宫总管太监张启用来给自己请了假,说是十一阿哥身上不好,所以暂时过不来,等十一阿哥好些了,她亲自来向皇太后赔罪。 皇太后连忙派了宁寿宫总管太监去了一趟宜妃处,说自己这里不差人服侍,让宜妃全心照顾十一阿哥,千万别说什么赔罪的话。 就这样,在皇太后屋子里伺候的人就只剩下德妃一人。 等早朝过后,玄烨来宁寿宫时,见此情景,在给皇太后请过安后,借故带走了德妃,同时让人去把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叫过来,让她不急着抄佛经,先戴罪立功在皇太后跟前服侍,等皇太后身子好了,她再去抄佛经。 看来玄烨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德妃在其中出力最多,到底心疼他自己的女人,所以带走了德妃,但他不好一次性把人全部带走,乐盈等打酱油的喝茶三人组被他留在了宁寿宫。 惠妃就撇了撇嘴,感叹一声:“皇上啊!” 那意犹未尽的话很明显就是在说皇上太偏心德妃。 荣妃瞧不过眼,这时候反而开口了,“咸福宫妃在里头服侍,又用不上你我,不过就是坐着喝喝茶罢了,你这许多话!” 惠妃并不跟她生气,反而笑道:“就你大方!” 这两位后宫老资格说话,乐盈并不插嘴,安心喝自己的茶。 等到第三天早晨,皇上直接让太监到各宫传诏,让乐盈、惠妃她们都不用去宁寿宫侍疾了,改由新入宫的阿哥福晋们代替母妃尽孝。除了还在坐月子的大福晋,其他的三、四、五福晋都去了宁寿宫侍疾。 新人自是没有旧人使唤得顺手,而且这些新福晋们年纪小,各个都是家里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手的满洲姑奶奶,在照顾病人一事上并不精通。 皇太后受了两天孙媳妇的孝顺,便让她们都回去了,说自己已经快好了,她们的孝心也已经感受到了,让她们好好服侍自己的夫君,后面就不用再来宁寿宫。 如此一来,宁寿宫便只有一个博尔济吉特氏守在皇太后身边了。 前几日这里还热热闹闹,那些个嫔妃围着自己转,这会儿就变得冷清清,皇太后虽然早就知道人走茶凉的道理,也接受这个现实,可是身处其境,到底觉得有些凄凉。 她对着博尔济吉特氏回忆起了当年,“先帝在世时,每逢我生病,董鄂氏都来伺候我,她还曾跪下来给我洗脚,伺候我就如同伺候她的亲额娘一般,连佟妃也是。” 博尔济吉特氏对“佟妃”二字敏感,“佟妃,哪个佟妃?”这宫里一共出了三个佟妃呢。 当年的佟妃,现在可是皇上的生母孝康章皇后,皇太后当然不能提及她,于是模糊道:“还能是哪个佟妃,孝懿皇后啊,还有仁孝皇后,她们都很孝顺,孝昭皇后脾气大一点。现在的这些嫔妃们哟,也就是除了德妃与宜妃稍微好些,其他人不提也罢。” 博尔济吉特氏笑道:“德妃与宜妃也没见得有多好,要不是您养着五阿哥与五公主,她们才没这么孝顺,不过她们再不好也比小佟妃好。” 她与苏麻喇姑时常有来往,早已知道了苏麻喇姑让小佟妃抄佛经,但小佟妃推了的事,没想到皇上竟然让她来抄佛经,一定是小佟妃在其中作祟,真是气死人了。 想到这里,博尔济吉特氏对皇太后说:“您得多病几日,千万别这么快就好了,您知道我最不喜欢抄什么佛经了!” 她这话把皇太后气得够呛,责备道:“你这个没良心的。” 博尔济吉特氏理直气壮道:“您先别骂我,我就问您,这宫里那么多个宫女太监,您又不是没有服侍的人,非得让我们做妃子的来,我们是伺候皇上的,又不是来给你老人家侍疾的,这不是瞎折腾人么!” 她说这话有口无心,但真叫她说中了。 皇太后想起了当年,她与太皇太后生病都让董鄂氏来伺候,不就是奔着折腾她去的么,后来变成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喊谁来服侍,反正皇太后是长辈,她是皇后,没人敢说什么,再后来这就慢慢变为宫里不成文的规矩。 再再后来么,皇太后成了太皇太后,她也成了皇太后,都成长辈了,晚辈给长辈侍疾不是应该的么?直到太皇太后过世,嫔妃们给生病的太后侍疾的规矩仍旧不变。 博尔济吉特氏还在喋喋不休,“您可劲儿折磨别人就算了,别来折磨我就行,等过些日子,您在皇上面前替我说说情,我不要抄什么佛经!” 不知什么时候她话里的“折腾”,变成了“折磨”,皇太后陡然一惊,突然明白了她是在折磨皇上的嫔妃。 所以皇上是知道了她在折磨嫔妃们,才换了新入宫的福晋们来宁寿宫服侍她? 皇太后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她发誓真不是故意在“折磨”皇上的嫔妃,完全是以往的惯性使然。 她是个识时务的人,唯恐得罪了皇帝,立刻喊了宁寿宫总管太监进来,“你去库房捡几样上等的礼物,分作五分,分别给惠、宜、德、荣四妃,还有佟妃送过去,就说是她们服侍我这些日子辛苦了,这是给她们的赏赐。” 博尔济吉特氏惊讶道:“您还要给她们送东西?” “你闭嘴,”皇太后道,“我这里也不需要你伺候,回你的咸福宫去。” 博尔济吉特氏赌气地离开了,没有回咸福宫,反而去了慈宁宫。 苏麻喇姑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大开门窗同博尔济吉特氏说话。 博尔济吉特氏对着她诉苦,她笑道:“你别怪太后,她胆子小,不过小也就小的好处,这个太后她当得安心。” 博尔济吉特氏嘲道:“这太后也当得没什么意思,皇上已经不叫嫔妃们过来伺候了,宁寿宫冷清得很。” 博尔济吉特氏的父亲是科尔沁的亲王,她自小看着父亲去哪儿都带着一大群侍从,将亲王的排场摆的足足的,风光无限,她以为进了宫,当大清国皇上的嫔妃也会一样风光,谁能想到是今日这个样子? 苏麻喇姑笑道:“要说咱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在宫里风光的日子也不是没事,只是时过境迁,这份风光现在也成了别人的风光。” 博尔济吉特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问:“谁的风光?” 苏麻喇姑笑道:“还能有谁,佟佳氏啊,朝堂上佟半朝的名声多大,后宫又是佟佳氏的女人,我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早已被佟佳氏取代啦。早前皇上已有意封你做宣妃,后面不了了之,不也是因为小佟妃的原因嘛。” “小佟妃。”博尔济吉特氏默默地念出这三个字。 苏麻喇姑诱导她,低声说:“你甘心吗,想不想报仇?” 博尔济吉特氏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她立刻摇摇头,“我不行。而且她也很防备我,我拿有毒的东西给她吃,她不会吃,就算她真吃死了,皇上也不会放我。” 苏麻喇姑好笑,“谁让你去害她了,我有更好的法子,绝对让她翻不了身,还能让人察觉不到咱们身上。” “什么法子?” 苏麻喇姑问:“皇太后的病好些了吗?” 博尔济吉特氏摇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苏麻喇姑声音轻若无闻,“我们族里有一种秘药,能让人吃了身子疲乏,面有病色,连御医都察觉不到原因,但实际上不会对人的身子造成损伤,你拿去给皇太后吃,皇太后就会反复生病,而且找不出病由,到时候我会让坤宁宫的萨满老祭司给皇太后占卜,卜出与皇太后有妨碍的人,皇上就是再想保住这人也难。” 不用说,博尔济吉特氏自然知道这个被占卜出的人是谁,可是她愁另一件事,“太后她肯定不会吃的。” 苏麻喇姑真是无奈了,“谁让你给她吃了,你偷偷放在她的奶茶里,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博尔济吉特氏怂了,连忙摇头,“我不敢!” 她还以为是她把药给太后,然后太后自己吃下去,这事与她无关,牵扯不到她。 苏麻喇姑失了耐心,“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小佟妃压在你头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就好。对了,还有你抄佛经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抄了个三年五载的,心气儿就平了。” 被她这么一激,博尔济吉特氏脸上挂不住了,“谁说我不敢了,???你把药拿给我!” 第72章 得知不用去宁寿宫给皇太后侍疾后,乐盈顿觉轻松,终于能够早上多睡一会儿,也不用天天喝那么多茶了。 临近中午时,宁寿宫总管太监过来承乾宫,说是奉皇太后之命,赐佟主子燕窝人参,佟主子这些日子侍疾辛苦了。 乐盈有点小惊讶,她看了紫檀一眼,紫檀连忙拿出赏银给这太监,并且留他喝茶,那太监知机,连忙道:“多谢佟主子的赏赐,奴才还要去永和宫、翊坤宫、延禧宫、钟粹宫给其他几位主子送东西。” 咦,皇太后这回的行事风格怎么转变了,还给她们送东西表示感谢?这一点也不像是她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吧。 紫檀笑道:“怎么就不会呢,皇上让新入宫的福晋们代替母妃们在宁寿宫尽孝,皇太后就该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舍不得一众的老婆们辛苦,又要作出孝的样子,便让儿媳妇们去。 皇太后真是个务实的人啊,乐盈感叹,难怪这位宁寿宫老太太无子无宠,还能一直在皇后、太后的位置上苟到现在,每个人总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 她再想想屡次与自己过不去的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还有想让自己抄经二三十年的苏麻喇姑,这两人怎么就不能跟着皇太后学一学呢? 乐盈直觉苏麻喇姑这事儿还没完,就像是第二只靴子没有落地,她有点烦躁,画眉过来问她有没有想喝的汤。 “降火降燥的汤就行。” 画眉道:“那我给您煲苦瓜猪骨汤。” 一听说主子要吃苦瓜,其他人想想苦瓜那股苦涩味,顿时觉得嘴里都发苦了。乐盈却很高兴,“好呀,很长时间没有吃苦瓜了!紫檀,等下你也喝一碗,口味要广一点,多吃才能体味出苦瓜的妙处。” 紫檀的脸比苦瓜还苦,“您还是让我用莲子心泡水喝吧,我是真吃不来苦瓜。我去膳房给您点两道小炒菜去。”说完匆匆溜了。 吃过午饭,乐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西洋钟,已是下午三点钟。紫檀进来道:“主子,王贵人来看您,她知道您在睡觉,就一直在殿里等着您。” 王贵人是昨日下午回宫的,乐盈早已听喜鹊说过,只是没想到她今天会来见自己。 她收拾一番出去见王贵人,王贵人行礼,“妾给佟妃娘娘请安!” 乐盈连忙道:“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坐下喝茶,乐盈打量着王贵人,真是眼前一亮啊,大半年没见,王贵人又变漂亮了,以前她的脸上还有几分稚气,在畅春园里沉淀了这些时日,稚气消逝,面容似乎长开了,更具风姿。 《洛神赋》中有瑰姿艳逸,仪静体闲等一句,用来形容她正好。乐盈欣赏她的容貌,就犹如欣赏一幅古典仕女图。 想必王贵人沉寂了这许多日子,今日回宫,又该要得宠起飞了! 王贵人从身边的侍女手里接过一个包裹,打开来是两件夏日的薄衫,有些歉疚地说:“上次给您做了两身衣服,料子用得较厚,原本是春衣,但钱太监没回宫,我实在找不到人送,最后送到宫里时,天气也热了,没法再穿,我就又给您做了两身夏衣。您瞧着合不合身?” 乐盈有点儿受宠若惊,“实在不用这样麻烦,等天气凉了一样可以穿,多谢你了,这几身衣服都很好看,只是以后别再给我做了。” 王贵人摇摇头,“您这样说越发让我惶恐了,是我该感谢您的大恩才对。您送我两架珠子灯过节,还在皇上面前提及我,不然我都不一定能回宫。您的大恩,王倚兰没齿难忘。” 说完王贵人就要下跪,乐盈头疼,赶紧扶起她。 乐盈真不觉得自己对王贵人有什么大恩,在皇上面前提王贵人就是顺口一说的事,再说,凭着王贵人的美貌,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皇上也一定会记得她。 要知道历史上王贵人可是康熙后宫混得最好的汉妃,美貌的力量绝对是强大的。 王贵人这种热情过度,感激过度,都让她有些烦恼,她留王贵人喝了一杯茶,借口有事让喜鹊送客。 太阳快落山时,乾清宫的太监来传旨了,皇上传召佟妃前去伴驾。 上午宁寿宫太监,下午王贵人,傍晚乾清宫太监,乐盈都不禁感叹,今天的承乾宫真热闹。 话说王贵人回来了,面对这么一个美人儿,玄烨不应该传召她嘛,男人都是见色起意的,乐盈不信玄烨是个例外。 她去了乾清宫,宫人直接将她引入了以前常去的小书房。 玄烨在看内务府的折子,见她进来,冲她招招手,递给了她一本折子。 乐盈以为是内务府上报宫廷内务的折子,漫不经心接过来,直到看到了折子上的内容:苏麻喇姑密会萨满祭司……占卜佟妃妨害皇太后。 苏麻喇姑的第二只靴子终于着地了,乐盈没觉得太恐慌,反而安心了。 这不就是历朝历代后宫中人最常用的巫蛊祝咒手段么,据说在汉代宫廷最为流行,几乎有上百起巫蛊咒人事件,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汉武帝的陈皇后诅咒卫子夫,陈阿娇的结局惨淡,然而就在几十年后,卫太子刘据也卷入巫蛊案,卫子夫自尽而亡…… 苏麻喇姑的手段也没脱离出巫蛊的范围,直接让萨满祭祀占卜,然后得出结论:承乾宫佟妃妨害皇太后,皇太后生病皆因佟妃而起,为了皇太后的健康,须将佟妃驱逐出宫。 乐盈心想,稍微有点头脑的办法难道不是买通承乾宫的宫人或者太监,然后在什么床脚下柜子里放个扎满针的小人吗,而且小人上还要写上皇上或者皇太后的生辰八字才行啊。 就这么直接让萨满祭祀占卜,实在太简单粗暴了。 乐盈合上了折子,转头去看玄烨,就看到他也正在看自己。 “看完了?”他问。 乐盈“嗯”了一声。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5节 玄烨侧目,“你倒是很镇定。” 乐盈飞扑上前,双手揽住他的胳膊,然后再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嘤嘤嘤,人家好害怕,皇上救我!” 她的样子矫揉做作的让玄烨不忍直视,“人家又是哪个?” 乐盈自己也笑得肚子疼,“人家就是我。” “行了,好好说话,”玄烨觉得自己是真看不懂乐盈了,她心软胆子小,这回怎么不怕了,“你难道不怕朕听信了萨满祭祀的占卜,把你赶出宫。” 乐盈摇头,“我不怕,皇上是明君,不会相信这些个巫蛊之术。” 玄烨故意板起脸说:“满人自来信奉萨满神,这并非是什么巫蛊之术。” 乐盈根本不怕,“皇上别吓唬我,萨满神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萨满祭司。” 不管什么神仙,什么供奉,都是为统治者服务的,萨满祭司再能通神他也要受皇帝的管,他今天占卜这个人妨害,明天占卜那个人妨害,他这么能怎么不占卜谁谁当皇帝呢? 敢吗,敢就立刻人头落地。 任何皇帝都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乐盈自进了宫,渐渐发现坤宁宫的萨满祭祀只是一种摆设罢了,里面的祭司们是没有任何权利的。但苏麻喇姑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没有与时俱进呀。 玄烨摸摸她的头,“看来真是吓唬不到你了。早前萨满祭祀在我满洲的地位确实很高,甚至能决定军政大事,后太宗皇帝(皇太极)杀了几个祭司,严厉限制萨满教祭祀,那些个萨满祭司们才老实安分起来。没想到确实苏麻喇姑竟与萨满祭司有牵连,幸好朕一直有令人严密监视萨满祭司,不然苏麻喇姑真让祭司占卜出你妨碍皇太后,虽然朕能保住你,但在皇太后的有生之年,只怕你当不上贵妃了。” 乐盈怒起,妨碍她升职可不能容忍! 她问皇上:“您要如何处置他们?” 玄烨目光幽深,“此事牵扯了宁寿宫皇太后与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还有可能牵动科尔沁部,朕实话告诉你,处置一个苏麻喇姑容易,处置皇太后却难。” 人情、孝道,以及蒙古科尔沁部,这些都是方方面面要考虑的问题。 “朕就当是给皇太后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皇太后不曾参与此事,日后她仍是能继续做她的皇太后,如果她参与了,也不过是科尔沁与大清联姻的人换一个罢了。”玄烨缓缓道。 行吧,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乐盈就拭目以待他会怎么做。 宁寿宫。 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一早过来陪皇太后用早膳。 皇太后挺烦她,“难得你这么早起床,不用多睡一会儿了?” 博尔济吉特氏讪讪道:“我以前太惫懒了,以后一定会改的。” 皇太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你也没那个毅力去改,何必呢。” 这话博尔济吉特氏不爱听,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要跟皇太后分辨一番,可今日她却没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皇太后道:“我这里不缺人服侍,你回去睡觉吧。” 博尔济吉特氏连忙说:“我睡够了不困。” “那你就赶紧回去抄经,老老实实地抄个三五载,我还可以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 博尔济吉特氏低头道:“好,明天我就抄。” 皇太后起了疑心,这一点都不像她平时的样子,追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没,没有。”博尔济吉特氏赶紧摇头。 皇太后有早饭后喝一杯奶茶的习惯,宫女去煮奶茶,博尔济吉特氏猛地站起来,“放着我来!” 第73章 皇太后皱眉,“娜仁,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哪会煮什么奶茶!” 博尔济吉特氏提高声音说:“我真的会,前几天刚学的!” 她自去茶房,鼓捣了两刻来钟,才端出一碗奶茶奉到皇太后面前,“好了,您喝吧。” 皇太后嫌弃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黑乎乎的奶茶,怕喝了自己拉肚子,将碗推到她面前,“我早饭吃多了,突然没什么胃口,你还是自己喝吧。” 博尔济吉特氏赶紧摇头,“我不爱喝奶茶,这是我特意给您煮的,您快喝吧。” 皇太后好歹也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说法,博尔济吉特氏有着科尔沁部郡主的骄傲,从来不屑于做这些厨房的事,连给自己端茶的事都没做过,突然就说要给自己煮奶茶,这奶茶太后不敢喝,“你不会又闯了什么祸吧?” 博尔济吉特氏吓了一跳,立刻否认,“没,真没有!” “那你怎么无缘无故给我煮奶茶喝?”皇太后追问。 “不是,我、我是为了让您替我在皇上面前求情,免了我抄经的事。”博尔济吉特氏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这个理由。 “那你这奶茶我就更不能喝了,因为我不会替你在皇上面前求情。等你先抄两三年的经,态度老实了,我才会替你向皇上求情。行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抄经吧。” 皇太后下了逐客令,博尔济吉特氏无法,走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奶茶恋恋不舍。皇太后见状干脆让人把奶茶送到她的咸福宫。 宫里的饮食统一由御膳茶房管理,宁寿宫有自己的小厨房,这小厨房实际上也归于御膳茶房,食物的来源清清楚楚,皇太后也从来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除了趁着皇太后早饭后喝奶茶的时候下药,博尔济吉特氏真找不到别的机会。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机会下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看着苏麻喇姑给她的秘药犯愁,干脆想扔掉算了,却又犹豫,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在屋里陪她的宫女轻声问道:“主子,您是不是口渴了,奴婢给您倒杯茶?” 博尔济吉特氏道:“我不渴,就是睡不着。” 宫女道:“那我陪主子说说话吧。” 说什么呢,自然离开不宫里那点事儿。 “去年被留在畅春园养病的王贵人回来了,听说皇上一连三天召她侍寝,她现在可是宫里的大红人!” 博尔济吉特氏不以为然,“她就一个汉妃,皇上再宠爱她也没用!” 她看待事情很直接,地位在她上面的才值得她拿眼睛去瞧,至于王贵人这些个低下的汉妃,那是从来不瞧在眼里的,再得宠也不过是同小猫儿小狗儿一样。 宫女又道:“还有佟妃,我昨日去膳房取饭菜,无意中听到不知道哪个小太监在说皇上要封佟妃做贵妃呢!” “真的假的?”博尔济吉特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宫女道:“不知道真假,但皇上挺喜欢佟妃的,而且佟妃现在享贵妃待遇,封贵妃只是早晚的事情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博尔济吉特氏希望佟妃封贵妃的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这下子她更加睡不着了。 宫女还在说佟妃,“家世好,人也和善大方,听小太监说他们每次去承乾宫跑腿,佟妃的打赏都很丰厚……” “不说了,我困了!”博尔济吉特突然打断了宫女的话。 乾清宫。 乐盈在知道玄烨对咸福宫的小动作后,道:“这是钓鱼执法。” “什么是钓鱼执法?”他问。 乐盈解释道:“就是别人本来没有做坏事的意图,但在你的诱导下干了坏事。” 玄烨笑道:“哈哈,她也不能算是无辜的,苏麻喇姑给的药她不是还舍不得扔嘛。我不过是小小地推了她一把,不然照她这么弄下去,只怕明年也下不定决心。” 咸福宫妃此人心思歹毒,偏偏手段浅薄,优柔寡断,玄烨看着都急。 乐盈:“那您也不用拿我做幌子吧?” “她的心结就在你身上,拿你说事,她就能赶快行事,到时候就看皇太后的选择了。” 想想自进宫这一年多,一个小赫舍里氏,一个博尔济吉特氏,真的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伙儿就不能和谐一点嘛。 见乐盈仍旧闷闷的样子,玄烨又道:“朕即刻下旨正式封你做贵妃吧。”这样就名正言顺了,而不是白白成了钓博尔济吉特氏的饵,她也不会心里不舒服。 乐盈没见多高兴,说:“不用啦。” 玄烨惊诧,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有这样的好事你都不要?” 她有气无力挥挥爪子,“我一无资历,二无子女,只凭着出身皇上的母族佟佳氏这个身份就做贵妃,只怕宫里的其他人会不服。皇上您对待后宫诸人一向公平,还是算了,过个十年八载再说吧。” 她这前半句话就是以前玄烨说给她听的,现在她原样说给玄烨听,玄烨越发看不懂了,“这可是贵妃的位置,你不是天天念叨着当贵妃吗?” 这话乐盈不肯承认,“谁天天念叨着当贵妃了,我目前没有特别想当贵妃。这不是以退为进,我说的是心里话。” 玄烨瞧了她一眼,下了一个结论,“你们女人的心思真多变!” 乐盈:“你们男人的心思也多变!” 他一个皇帝哎,居然有功夫跟博尔济吉特氏玩什么钓鱼执法的游戏,真是闲得慌,直接让咸福宫的宫女把博尔济吉特氏与苏麻喇姑的密谋告诉皇太后,然后让皇太后自己选择不就行了。 他就偏不,估计是想收集更完整确切的证据吧。 等等,“你们”而不是“你”,还有谁?乐盈直接就问了他。 玄烨没瞒她,道:“王贵人。” 乐盈追问:“她怎么了?” 玄烨道:“王贵人跟朕说,她身份低微,进宫不过两三年,且没有生育皇嗣,不配为贵人,她日夜惶恐,求朕收回她的贵人之位,仍旧让她做回原来的答应。” 乐盈真要感叹一声王贵人变聪明了。 她终于把这位皇帝大兄弟的性格给摸到了一点,这人在后宫标榜公平,爱端水,而且也以为自己端的平,于位份上抠搜。他原本根本没想封王氏做贵人,只是在当时那个场合下起了怜美之心,可封过之后就后悔了。 宫里老资历的嫔妃,诸如通贵人、万琉哈氏、章佳氏、八阿哥生母卫贵人等等,还有和硕端静公主的生母兆佳氏,也只能等到女儿得封公主时,才升了一个贵人。跟这些人对比,王贵人哪里还敢要这个贵人之位,只怕她也已经想通了,要不是因为这个贵人,她也不会被皇帝留在畅春园这么久。 乐盈不肯要这个贵妃的位置,无非是同王贵人想法一样。现在玄烨给的爽快,等过几日察觉到水端歪了,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何必呢! 乐盈现在反而不急了,“反正您金口玉言许诺我贵妃的位份,它迟早都是我的,就过个十年八载再说吧,免得后宫中人心生不平。” 她越是这么说,玄烨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稍微透露了一点,“朕原本也没打算十年八载后再给你贵妃的位置,等过个两三年就行。” “那就等过个两三年再说,我一点都不急。”乐盈说。 玄烨突然起了逗弄之心,“什么时候封看朕的心意,也许朕明天就给你封了贵妃,也许朕中途改了主意,等到康熙三十九年的最后一日再封你也说不定。” 乐盈特别无语,低头看手中的南府剧本,不再搭理他。 “好了,朕就是逗你玩儿,别生气。”玄烨又来哄她,“你看这南府戏本子,要不是朕派顾问行给你去催,那个张秀才写一年也不见得能写完交给你。” 乐盈干脆放下书,扯着嘴角做了一个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我没生气。” “既然没生气,你来帮朕想办法,王贵人不想做贵人,但朕肯定是不能给她降位份的,你看怎么办?” 乐盈道:“很简单啊,王贵人还是做她的贵人,???把通贵人、章佳氏这些个贵人升半级就行了。” “半级?” 她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半级贵妃啊,您就让她们做半级嫔,位份还是贵人的位份,待遇是嫔位的待遇。” 玄烨夸她,“我们乐盈可真聪明!”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6节 乐盈无语问天,她就不相信他能不知道这么做,只怕他早就想到了,不过是随口问问自己。 总之,这一晚上她的心情都不太爽快,直到到上床睡觉时,这位皇帝表现得很不错,她的心情才好一点。 博尔济吉特氏再次来给皇太后煮奶茶了。 皇太后烦不胜烦,想着赶紧喝了打发她走,端起奶茶正要喝时,眼角余光与博尔济吉特氏的目光撞在一起了。 博尔济吉特氏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她——手里的茶碗,神情慌乱,太后心念一动,放下了茶碗。 就见博尔济吉特氏的表情更慌乱了,“您快喝呀,凉了就不好喝了。” 皇太后道:“我突然没胃口了,下次再喝吧。” 博尔济吉特氏道:“您一定要喝!” 皇太后起了疑心,“我为什么一定要喝?娜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这些日子简直像是个换了一个人一样,是不是中邪了,我看是要去请萨满祭司替你驱驱邪了。” “我没有,真正有问题的是佟妃,该让萨满祭司给她驱邪。”博尔济吉特烦躁地说。 “佟妃,这又关佟妃什么事?”皇太后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厉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74章 博尔济吉特氏支吾道:“我没有。” 皇太后根本不相信,她让屋里其他的人出去,然后呵斥道:“你跪下!” 即使是当初假借她的懿旨传小佟妃入宫时,她都没有像这么严厉过,博尔济吉特氏吓得腿一软,真就跪下来了。 皇太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真有事了,不然凭博尔济吉特氏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下跪的。 她问:“这回你又做了什么事,与佟妃有关?” 博尔济吉特氏低头不语。 “不想说就不说吧,只是我不能再留下你这个祸根了,我这就去求皇上废除你的妃位,从此将你囚禁在咸福宫,永不得踏出宫门一步,如此,才不会给科尔沁部招致祸患。”更加不会连累到她自己。 博尔济吉特氏惶恐极了,膝行到皇太后的脚边,抱着她腿哭起来,“姐姐,跟我没关系,都是苏麻喇姑让我做的!” 她边哭边把苏麻喇姑的预谋说了出来,皇太后脸上的失望之意越来越明显,她看着博尔济吉特氏的眼睛,问道:“娜仁你摸良心说,自你进宫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博尔济吉特氏泣道:“您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 “苏麻喇姑说这种药对人的身子无碍……” “她说你就信?”皇太后反手就扇了她一个巴掌,没用多大力气,却把博尔济吉特氏打懵了,“你这个蠢货,我要被你害死了!苏麻喇姑活在老黄历的年代,还以为皇上还是个八岁的小孩子呢,你们这点预谋,只怕早已被皇上知晓了!” 她一脚踢开博尔济吉特氏就要离开,博尔济吉特氏怔怔地问:“您去哪?” 皇太后道:“我去向皇上请罪。” 博尔济吉特氏眼里现出一丝亮光,“皇上孝顺您,只要您为我求情,我就会没事对不对?这些事都是苏麻喇姑怂恿我做的,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得的!” 皇太后冷声说:“我才是真正无辜的。你与苏麻喇姑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我不会多事去管别人。” “我也出自科尔沁,和你是一家人,你不能不管我。”博尔济吉特氏蛮狠道。 皇太后嘲讽道:“你知道在我之前先帝还有一位废后吗,她是我们的堂姑,她父亲是科尔沁亲王,论起出身比我们更高贵。然而得罪了先帝,她是个什么下场?我只知道保住我自己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亲眼见证了她的堂姑被废后凄惨的处境,皇太后发誓自己不要沦落到她一样。她要继续当她的大清帝国的皇太后,最后寿终正寝,并且以皇太后的身份风光的葬进先帝的陵墓里。 任凭博尔济吉特氏哭得多么绝望可怜,皇太后心坚如铁,不再看她一眼,扶着侍女的手出了宁寿宫。 承乾宫。 玄烨与皇太后在西暖阁密谈了很久,顾问行守在外间。 乾清宫一个叫做小喜子的小太监这时候来报:“顾爷爷,皇上召了王贵人来伴驾,这王贵人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顾问行小声笑骂道:“你小子胆儿肥了,还敢来催人?” 小喜子连声道不敢,顾问行道:“好茶伺候着王贵人,让她接着等吧。” “顾问行。”屋里传来皇上的召唤声。 顾问行连忙应了一声,推门进屋,刚进来他凭自觉就感受到了屋里的气氛不同往日,以往这对天家母子在一起时,母慈子孝,其乐融融,但现在完全不是这样,两人均神色严峻,仿佛刚才谈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就听着皇上吩咐道:“朕有些事不能亲自送太后回宫了,你替朕送太后回宁寿宫。” “奴才遵旨。”顾问行道。 待他再折返回乾清宫时,却发现皇上还待在西暖阁。他进去回禀皇上已送太后回了宁寿宫,皇上点点头,便挥手让他出去了。 玄烨的心情很差,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皇太后跟他说咸福宫妃与苏麻喇姑密谋谋害乐盈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并不惊讶。 就连皇太后的大义灭亲之举,他也差不多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大清,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皇太后识时务就该知道怎么做。 她做了几十年风光无限的皇太后,如何能舍得下这个位置?她也果然没让玄烨失望。 都说皇太后愚钝,实际上她是最聪明的,没有人比她更懂明哲保身这四个字。 刚才她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她不曾参与任何事,一切与她无关,她唯二在乎就是她自己与她皇太后的位置,连她的母族科尔沁都排除在外。 两人谈话临到尾声,玄烨问了她一句:“孝康章皇后过世的事情是否与苏麻喇姑有关?” 苏麻喇姑对太皇太后忠贞无二,表面上是在问苏麻喇姑,实际上在问是否与太皇太后有关。 皇太后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但我以长生天发誓,与我无关。” 这才是一个真正冷酷至极的人,但玄烨反而更愿意跟这种人相处,她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才能更好控制她。 孝康章皇后死了三十年,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越是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玄烨就越明白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唯一的知情的人就是苏麻喇姑了。 她现在被关在慈宁宫不得出入,苏麻喇姑在宫里的衣食住行参照的是嫔位的待遇,如今这些待遇全部取消,每日只有简单的两顿粥菜。据监视她人回报,苏麻喇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念经为太皇太后祈福。 等到夜幕降临时,皇上终于出关了,顾问行立刻上前待命。 顾问行身边的小喜子差点急得跳脚,他适机问了皇上一句:“王贵人在东次间侯驾,奴才现在请她回去?” 玄烨是真把王贵人忘记了,随意摆摆手,同意了顾问行说的,然后脚步不停出了西暖阁,顾问行对小喜子使了一个眼色,匆匆跟了上去。 小喜子则赶紧去乾清宫东次间见王贵人,道:“皇上忙于政事,您先回去吧。” 王贵人起身道:“多谢公公您为我忙了这几趟。” 小喜子连忙道:“这是奴才应当的。” 他虽然是太监,但听着王贵人软糯的声音仍然觉得心里酥麻,愈加殷勤地送王贵人出了乾清宫。 玄烨出了乾清宫,直奔慈宁宫。 少了宫人精心服侍的苏麻喇姑看着愈发苍老,但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皇上您别问我什么问题,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老婆子只有这一条性命,您要拿就拿去吧,我早就想追随太皇太后而去。” 玄烨道:“死是解脱,你以为朕会轻易让你得到解脱吗?苏麻喇,你就好好的活着吧。” 以往的几十年里,她跟着太皇太后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此她的一饭一茶都要她亲手操劳。 家丑不可外扬,不管这家丑是不是真的,满清的皇帝中,也只有较真的四大爷搞了一个《大义迷觉录》为受委屈的自己辩护,其他皇帝的正常操作,都是借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真相。 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因侍奉皇太后不孝,被虢夺妃位,直接降为官女子,禁闭在咸福宫,终身抄经为自己赎罪。同时???为了安抚受惊的皇太后,玄烨亲自去宁寿宫探望她,同时奉了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博皇太后开颜,母慈子孝,这对天家母子仍旧是天下最和谐的一对母子。 这事对科尔沁的权力格局也有影响,博尔济吉特氏之父科尔沁亲王受到皇帝的申斥,与此同时,皇太后的一兄一弟则被封为世袭多罗贝勒。 然而在私底下,众说纷纭,似乎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这个理由,有说咸福宫妃得罪了皇帝,还有人猜测咸福宫妃得罪了佟妃,甚至连她得罪了皇帝的宠妃王贵人的说法都有人编排出来。 乐盈就当笑话听听,博尔济吉特氏在宫里不受宠,原本存在感也不高,众人议论了几日,渐渐就无人谈起。 九月金秋,天高气爽,乐盈随玄烨去了一趟玉泉山,亲自见证了康大爷拉满了一百二十斤的大弓,射中了一只小小兔! 牛刀杀鸡,是真的厉害了,老当益壮,她拍掌拍的巴掌都红了。 玄烨心情转好,龙颜大悦之下,把玉泉山别苑原来的名字澄心园改为静明园。 待了三天,他就要回宫,乐盈极其不舍。 玄烨笑道:“以前在畅春园时,也没见你这么喜欢。” 乐盈道:“我更喜欢玉泉山别苑。” 畅春园更大更精致,但待久了就能感觉到畅春园实际上就是一个别苑版的紫禁城,前朝后宫划分的清清楚楚,规矩不少。玉泉山才是真正的园林别苑,真就只有休闲赏玩这一个功能。 玄烨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静明园,那么朕把它赐给你吧。” 这么大一个馅饼,不同于以前的首饰布料,乐盈不太敢相信康大爷竟然这么大方,再次确认,“皇上真的要赐给我静明园,我没听错吧?” 玄烨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既然你听错了,那么就当朕从来没有说过这话。” “不行,金口玉言!”乐盈立刻道。 玄烨轻轻揽了她肩膀,“朕金口玉言,说了给你就是你的了。” 这次咸福宫妃与苏麻喇姑密谋陷害乐盈的事情,乐盈毕竟受委屈了,玄烨原想给她封贵妃,但是再三考虑,还是晚一些时候再说,难得她这么喜欢玉泉山,把这园子赏给她算是补偿她吧。 第75章 跟着皇帝出了一趟门,再回宫的时候,乐盈已经是有产一员了。 她开心地对周嬷嬷说起玉泉山别苑有多好,“是一个依山旁水的大山庄,皇上现在改名叫静明园,可漂亮了,里面不但养了仙鹤、孔雀,还有一个小农庄养了鸡鸭鹅,很有野趣,我给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归田居’,皇上提了牌匾!嬷嬷,等您以后嫌宫里待着闷了就去玉泉山小住。” 周嬷嬷道:“主子在哪里,我去哪里,主子不能去,我一个人去玉泉山住也没意思。” 乐盈捧着脸长叹一口气,没错,现在她不能随意出宫,这园子大概只能先放着了,可她日后总是有机会去住的呀。 而且乐盈现在是替自己退休后的生活做长远规划。她比玄烨小十几岁,只要好好养生,有很大可能活到送走玄烨。 历史上的康熙确实称得上有人情味儿,对他的妃子们很不赖,临死前留下遗旨,有儿子的嫔妃可以跟着儿子出宫荣养。乐盈不打算养崽子,那么日后就只能跟康熙留下的无子太妃们一起去挤宁寿宫了,她现在住的承乾宫要腾给新帝的嫔妃。 宁寿宫就是个两进的院子,运气好的话,她能在宁寿宫分一个单间;运气不好,说不定要跟人挤一间屋子,毕竟老康的嫔妃实在太多了。 但现在有了玉泉山静明园,说不定她退休了,可能去养老呢,梦想总是要有的。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7节 维护打理一个皇家别苑少不了大量的人手与金钱,关于这两点玄烨都给包办了,他直接让内务府出人出钱,至于静明园的总管理一职,他则交给了隆科多,让隆科多直接对乐盈负责。 他的这份细心与贴心,乐盈感动了不止一点点,哎,今天又比昨天多爱皇上一点点。 可能很多个嫔妃,要等到送走了皇帝,才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好日子,但对乐盈来说,自她进宫以来,玄烨没亏待过她,她在玄烨的手下过日子,绝对比将来换了新老板更舒适。 所以,康大老板要长命百岁呀! 后宫众人之中,最先知道皇上把玉泉山静明园赐给佟妃的人是惠妃。 她协理后宫事务,与内务府太监常打交道,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惠妃当时就气笑了,皇上此举太无道理可言! 小佟妃只是一个后宫女眷,平时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宫里,亏皇上想得出赐什么园子,就是赐一百个园子,她小佟妃也不能去住,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惠妃如此生气,还有另一重原因。这座玉泉山静明园原本是大阿哥看上了的,大阿哥非常喜欢,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向皇父讨要,谁知皇上转眼间就把静明园赏给了佟妃。 惠妃迫切地想找个人倾诉,刀子嘴的荣妃时不时爱刺她几句,肯定不能去找荣妃;至于德妃,她与小佟妃关系好,也不行;最后只剩下一个宜妃了。 没错,这俩塑料姐妹最近和好了! 惠妃恼宜妃咒大福晋生女儿,最开始是真拿她当空气看,直到后面宜妃的五阿哥与五福晋夫妻闹不合,惹着满后宫的人看笑话,宜妃难得吃了一次大鳖。 惠妃想她的儿子大阿哥虽然生了四个闺女,但他年轻呀,才二十出头,以后有的是机会生儿子,更重要的是大阿哥英勇果敢,这是皇上与朝臣们共同认定的。至于宜妃的五阿哥,学问骑射一塌糊涂,刚成亲就与皇上亲赐的嫡福晋闹不和,有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一向要强的宜妃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这么一对比下来,似乎宜妃过得更惨,惠妃便觉得自己不该同她计较了。 于是,她俩重新开始说话,又恢复了以往的关系。 “我绝对没有嫉妒小佟妃得到静明园的意思,”惠妃对着宜妃强调这一点,“只是皇上此举实在说不过去。” 宜妃对五阿哥已经彻底放弃,现在转而抓起九阿哥的学业来,这儿子太过机灵调皮,这一阵子很是让宜妃烦恼。 听着惠妃提及佟妃得到玉泉山静明园的事情,宜妃没什么感觉,“皇上富有天下,他爱赏园子给谁就给谁,这园子赏给了佟妃,她又不能去住,这不实际上还是赏给了国舅爷一家。你这样想,会不会心里好受些?” 惠妃这么一想,果然是啊,国舅爷可是皇上的亲娘舅,外甥对娘舅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小佟妃只是占了一个好出身的便宜,真论起来,皇上也没见的多宠爱她,皇上目前最宠爱的可是王贵人,一个月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召王贵人伴驾。 等等,什么叫她“会不会心里好受些”,惠妃连忙否认,“我没有心里不好受,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皇上的嫔妃,皇上他不能只偏心一个人呀。” 宜妃手里的茶也不喝了,就那么瞧着惠妃,这难道就是有个好儿子的区别吗?以往的惠妃不是这样的啊,也就是随着大阿哥在朝堂上越混越好,惠妃似乎有那么一点飘了。 想想自己的儿子,再看看人家大阿哥,宜妃不得不承认,有大阿哥那样一个儿子,是她,她也得飘。 她问惠妃是怎么教大阿哥的? 惠妃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会教他什么,自有他皇阿玛与上书房的师傅们教导他。可能大阿哥就像他皇阿玛一样天资聪明吧,再就是在上书房,跟年纪相近的兄弟们比着学,大阿哥是兄长,总不能比弟弟们差吧。” 这话扎到宜妃的心里,五阿哥就算了,九阿哥也算是聪明,前头还有一个年纪相近八阿哥比着学,怎么比着比着九阿哥就成了八阿哥的“跟班”。 大阿哥处处跟太子争锋的事情,宜妃是知道的,她一方面觉得大阿哥太放肆了,另一方面何尝不是羡慕惠妃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大清立国以来,哪有什么太子,都是能者居之,兄弟们比太子强,理所当然可以取代太子。 宜妃看着眼前的惠妃,心道说不得她真有做太后的命,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得罪她太狠。 她拿出五分心力敷衍惠妃,等惠妃说够了,亲自送她出了翊坤宫。 至于德妃,她对身外之物并不看重,知道乐盈得了皇上赏赐的园子,并未多说什么,仍像往常一样对待乐盈。 永和宫的章佳氏却不这么想,她心里烦闷,夜里常常失眠。皇上是真的看重佟妃啊,要不是四阿哥从中作祟,她的胤祥就能成为佟妃的养子,与佟佳氏搭上了关系,胤祥的前途还会差吗,可惜,可恨! 万琉哈氏与承乾宫的通贵人来找她说话,见章佳氏神色憔悴,问道:“???是不是昨晚上又睡不着觉,还是请御医来看看吧?” 章佳氏道:“老毛病了,吃了药也睡不着。” 万琉哈氏宽慰她道:“你就想太多了,放宽心,好好守着十三阿哥长大,日后有你的福享。” 章佳氏摇摇头,“万姐姐,我的心思你不明白。” 万琉哈氏与通贵人互相看了一眼,通贵人爽朗地笑道:“我们这次来是给你说个好消息,你先猜一猜?” 章佳氏能想到的好消息那都是跟皇上有关的,通贵人与万琉哈氏,再加一个她自己,早就失宠了,能有什么好消息? 她猜不到,“姐姐们直接跟我说吧。” 通贵人笑道:“皇上去内务府传了旨意,以后咱们三人享的就是嫔位的待遇了。” 章佳氏扯扯嘴角,没见的多高兴,“名分上不还是贵人么!” 万琉哈氏道:“你就知足吧,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六阿哥的生母戴佳贵人,八阿哥生母卫贵人,端静公主的生母兆佳贵人等,一共六人享嫔妃待遇。宫里的主位们都是有数儿的,皇上总不能再一口气封六个嫔吧。” 反正她是知足了,她现在总算是半个嫔吧,日后再见到王贵人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觉得尴尬了。 通贵人也很心满意足,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笑道:“我不像你们是有儿子的人,也不像兆佳贵人有个封了和硕公主的女儿,我之所以这次能享嫔位的待遇,全是托了我们承乾宫佟主子的福,皇上看她的面子才想到了我。” 她这么一说,章佳氏更酸了,“通姐姐你算是好命的了,要是我也能想你一样住承乾宫就好了。” 万琉哈氏道:“佟主子人好,德主子人同样好,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章佳氏低头不语。 万、通两人告辞出来,万琉哈氏道:“她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我们咱们以后还是少同她来往。” 通贵人点点头道:“是啊。” 她跟着去了万琉哈氏的屋子,“我在姐姐这里待一会儿吧。佟主子今日有客,是她的五妹,还有隆科多大人,有外男在,我现在不好回承乾宫,免得跟他们撞上了。” 万琉哈氏挽起她的手,笑道:“那么就干脆在我这里吃午饭算了。” 承乾宫。 乐珠拉住三姐说长道短,自她去年九月出嫁,再到今年九月,她已经足足一年没有见到乐盈了。 说到兴起,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隆科多就说她,“你都做人家媳妇一年了,能不能稳重点儿。” 乐珠道:“我在婆家天天要稳重稳重,现在见自己家的人,都不让我高兴高兴?” 隆科多无奈,“你高兴也要想着你的肚子啊。” 乐盈此刻插了一句嘴,“肚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乐珠难得羞涩地低下头,双手互相绞着。 乐盈:“……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乐珠不说话,隆科多却点了点头。 第76章 看着高中生一般的小乐珠怀了身孕,乐盈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成婚生子就是一套流程而已。 乐珠见她怔怔地不说话,小心翼翼道:“三姐,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乐盈露出一个标准微笑,“高兴,高兴!” 乐珠没什么城府,见她这么说,就相信了她的话,继而道:“我原来还怕你不高兴,来之前和和隆科多哥哥说好了暂时先不告诉你,谁知他却偏偏给说出来了。” 隆科多有些无语,“你现在不说,以后她也会知道的,我真觉得没什么好瞒的。” 这两人说话跟打哑谜一样,乐盈问道:“什么说不说的,为什么要瞒着我?” 乐珠瞧了她一眼,道:“三姐你去年二月初入宫,直到现在都没有喜信,我怕我怀孕的事情让你知道了心里难受。” 乐盈:“……我不难受啊。” 真怀孕了她才难受呢。 隆科多这时才说:“我就说三妹根本不会介意,就你,小里小气的。” 乐珠快被他气死了,“有你这么说自家妹妹的吗!快走,我跟三姐有私房话要说。” 隆科多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我先去侍卫处,过会儿再过来。” 隆科多一走,乐珠就跟乐盈说开了,“嫁人了真不如在家里,我天天都要去婆母面前立规矩,吃饭要等着婆母与小姑们先吃完了才能吃,睡觉也要等着婆母睡了才能睡。我觉得自己不是嫁了一个男人,而是嫁给我婆母了!” 听她这描述,这不是跟红楼梦王熙凤伺候贾母与王夫人一样一样的嘛。 乐盈忍俊不禁,“以前咱们在家时,几个嫂子也是伺候完夫人与我们吃饭,才能坐下来吃。” 乐珠笑道:“是哦,等我熬到自己也有了儿媳妇,我就能坐着吃饭了。” 这话颇有些心酸,但这就是古代要求的孝,老公说你不好,婆母说你好,那么不好也是好;老公说你好,婆母说你不好,那么好也是不好,这可不就是乐珠说的“嫁婆母”么。 是以,乐盈先问:“瓜尔佳夫人对你好吗?” 乐珠道:“婆母挺喜欢我的,经常让隆兴带着我回娘家。自从我怀孕了,她让小厨房天天给我炖燕窝鸡汤,也免了我的晨昏定省。” 看来瓜尔佳夫人是个聪明人,知道交好佟佳氏,那么乐珠的日子就好过了。 “那你的夫婿呢?” 乐珠捂着嘴巴笑道:“他对我也不错。他敢对我不好吗,我阿玛可是国舅爷,我大姐是皇后,三姐是承乾宫娘娘!我怀孕了给他抬了两个妾,他还不敢要,哈哈,我让他别做这假样子,我又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 乐盈还担心她想不通呢,却不想乐珠这个纯正的古代人想得非常通,就挺好! 她给乐珠说一些现代的安胎理念,“怀孕满三个月后,如果身子没别的不适,不要总是躺着,多散散步,还有什么鸡汤、燕窝悠着一点吃,别把自己吃的太胖,到时候娃太大,生不出来就难产了,难产很有可能人就没了!你要控制好自己的身体重量,甜食也尽量少吃。怀着孕,只要正常饮食就行了,千万别信‘什么一人吃,两人补’!” 乐盈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长度,“喏,现在孩子在你肚子里就这么大点儿,跟个豆芽菜差不多,他能吃多少啊,你一顿吃两顿的量,最后都变成肉长在了你自己身上。” 她讲的一套一套,乐珠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乐盈严肃道:“这是宫里的秘方。” 乐珠真信了,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隆科多过来了。他与乐盈说起玉泉山静明园的事情,先把这个妹妹好一顿夸,“皇上连静明园都赐给你了,三哥替你感到高兴。” 他在宫里当侍卫,自然能听到后宫传言哪个嫔妃更受宠,王贵人再受宠又怎么样,只怕她做梦梦都不到皇上会赐她皇家别苑。 他笑道:“三妹你暂时不能去住,这园子就暂时借我用用。” 乐盈警觉,“你要怎么用,金屋藏娇?” “你想什么啊,我就是得闲了去住几日,当然我朋友也去。”皇家规格的园林,呼朋带友过去多显面子。 乐盈没所谓,“你就是表面的掌柜,这园子实际上还归内务府管理,带朋友去也行,但不许带酒肉朋友去。不然我知道了就告诉皇上。” 隆科多叫苦不迭,“我当然不敢在皇家别苑乱来。对了,是不是你在皇上面前说了我什么,皇上现在每隔几个月就要考校我的骑射水平。” 乐盈笑:“谁让你在我面前说大话,拉七力的弓,哼,皇上他能拉得动十力的!” “皇上乃天之骄子,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比的。”隆科多不以为然。 他两人说话,乐珠在一边无聊的掰手指玩。乐盈于是建议道:“要不我让人送你去景仁宫看看贵妃?” 表妹生存攻略(清穿) 第58节 乐珠道:“也好!” 乐盈忍不住问:“你们俩怎么相处的?” “就说说话,喝喝茶啊。” 行吧,也不知乐珠如何为就投了那清冷傲娇贵妃的眼缘。 乐珠离开后,隆科多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刚才她在,我不好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乐珠怀孕是她的事,你可别因为她怀孕,你没怀孕就急起来。” 乐盈:“我一点都不急。” 隆科多道:“没有最好,也别听信旁人的,吃这个补品吃那个偏方的,把身子吃坏了不值得。你要记住,你出身佟佳氏,跟别人不同,别人没孩子,在这宫里过日子苦得很,你没孩子却无碍。” 乐盈这回是真的震惊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隆科多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 非常有前瞻性呀。 “我们孝懿皇后姐姐那时候非常想要孩子,吃了多少偏方补品啊,到头来自己的身子折腾坏了,小格格也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白忙活一场为什么啊。阿玛至今后悔不已,???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乐盈点点头,“我真明白。老子的《道德经》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们佟佳氏的女子在宫里天然就比别的嫔妃好过许多,如果我再生个儿子,那简直就是不让别人活了,嗯,天道也不会允许的。” 隆科多道:“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乐盈想了想,又道:“三哥,也许皇上也不想有佟佳氏的女子再生有皇子。” 不然他也不会拿王贵人住哪个宫来试探自己,而且乐盈有种预感,若是没有孩子,她在后宫的升职路反而会更顺畅一些,并且不仅仅止步于贵妃。 隆科多笑道:“是啊,看看现在朝堂上的索额图与明珠,我们阿玛倒觉得没有皇外孙更好,至少不用被皇上猜忌防备。反正你有或没有都不重要,你保重好自己,活得长久些。我们府上的姨娘又生了一个小弟弟,乐珠嫁人,隔壁大伯府上的堂姐妹们也都嫁了,佟家两府是再找不到女孩子送入宫了。” 瞧他这话说的,乐盈道:“要不我们比一比,我肯定活得长过你。” “不比,这有什么好比的。” 两人斗了几句嘴,乐珠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向他们献宝,“贵妃送我她亲手炮制的荷花茶。我闻着好香呀!” 隆科多对这什么茶不感兴趣,“隆兴在宫门处等你,我们这就出宫吧。” 乐珠说好,然后对乐盈道:“三姐,我下次来进宫来看你。说不定再见时你的小外甥已经生了。” 乐盈不敢太乐观,叮嘱她,“我说的你一定要记住。” “我会的,我不吃太多,肯定不让自己长太胖。”乐珠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乐珠的怀孕就是像是开了一个头。进了十二月,太子侧福晋李佳氏被诊出怀孕;转年三月,王贵人也爆出怀孕,接连两件喜事让玄烨龙颜大悦。 流水般的赏赐进了永和宫王贵人的屋子不说,玄烨也没忘记将要为他生孙子的太子侧福晋李佳氏,他派了顾问行去内务府传话,让内务府优先供应毓庆宫,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迟推诿。 与此同时,太子乳娘的丈夫凌普被任命为内务府总管大臣。 被这位皇帝这么一鼓捣,内务府几乎由皇上家的内务府变成了毓庆宫太子家的内务府。 众嫔妃们的日子自然过得没以前滋润了,但大家伙儿敢怒不敢言,当皇帝的老子爱护儿子及未出世的孙子,轮得到嫔妃们说啥? 再者,太子去年夭折了一个刚出生的儿子,如果李佳氏此次怀孕极有可能再生一个儿子,那么这个孙子就是皇上的皇长孙,意义非同一般,众人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整个皇宫,皇太后除外,太子侧福晋李佳氏就是宫里过得最爽的女人了。 乐盈跟这位李佳氏侧福晋扯不上什么关系,故而也并不在意这事儿。 直到有一天她没能吃上她的瓜。 台湾府盛产西瓜,故而闽浙总督满保近年来于冬春之季上贡西瓜,西瓜品质非常之高,饱满多汁,香甜可口,宫里的人都爱吃。 今年的贡品送入京城后,玄烨留了一些分给后宫诸人,剩余的西瓜则赏赐给了宗亲与心腹近臣。 因乐盈特别爱吃西瓜,玄烨专门遣了人去吩咐内务府将他的份额留给承乾宫佟妃。 乐盈吃完了自己的份额内的西瓜,想起了玄烨给她留的瓜,于是让李金忠去内务府取过来。 李金忠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上空空如也。他苦着脸说:“主子,您的瓜让人给拿走了!” 第77章 乐盈听李金忠这么一说,心里就有了数。宫廷是最看重等级地位的地方,皇帝留给她的瓜都敢截留,这人只可能与毓庆宫的有关,不会再有别人敢有这么肥的胆子。 她见过太子,从有限的几次见面来说,至少从表面上看,太子是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对待弟弟们友爱,对待母妃们也是恭敬有礼。 不过是区区几个西瓜而已,他犯不上截留有主之物,白白坏了自己的名声,乐盈不认为太子是个这么愚蠢的人。 她问李金忠,“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金忠道:“奴才奉主子的命令去内务府取瓜。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凌普大人说,因太子侧福晋害喜严重,派人来内务府要新鲜的果子,底下的人不懂事误将皇上留给您的西瓜交给了毓庆宫的人。此事是他们失职之过,但西瓜已经送进了毓庆宫,实在不好再去要回来。凌普大人还说等闽浙总督再进了西瓜,再给您送过来。” 乐盈是真有些无语了。 哎,她本来就是想吃个瓜,结果她自己倒成了瓜田。估计大家都等着吃她承乾宫与太子毓庆宫的瓜呢。 乐盈没多生气,仍然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但显然她的宫女们忍不下去了。 紫檀有些生气地说:“主子您从来不与人为难,可别人偏偏与您为难。这次是几个西瓜,下次不知道是什么!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别人的东西说拿走就拿走。” 喜鹊则道,“就是啊,我就不相信内务府不知道那几个西瓜是皇上专门留我们主子的。如果是皇上自己的,他们敢拿吗!” 乐盈笑了,“喜鹊,你信不信,如果皇上的瓜,他们没准儿也敢拿。” 这一幕就有点像《红楼梦》里,贾母房里的婆子去厨房提了滚水去给贾母泡茶,路上被贾宝玉的几个丫头拦截了,上完厕所正好要用这水洗手! 正主儿贾宝玉未必肯用祖母的泡茶的滚水,耐不住底下的狗腿丫头秋纹狗仗人势啊。 喜鹊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呢,真让人白白把瓜拿了去,咱们不吭声?” 乐盈也有些犯愁,其实就是几个西瓜,她吃也行,不吃也没什么。但这个问题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她跟毓庆宫闹起来了,让别人吃瓜;不闹的话,也太怂了吧。 这次的西瓜事件,症结根本不在内务府,还有毓庆宫上头,归根到底还是老康的锅。 趋炎附势、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哪里有,这是在任何地方都避免不了的。如果不是老康让内务府的人优先紧着供应毓庆宫,又把个内务府总管大臣换成了太子的奶公,至于生出这么多事吗? 这位皇帝沉醉在做一个大清国最好的父亲与最好的公爹的人设中了。 先不说这次的西瓜,侧福晋李佳氏去年十二月被诊出怀孕,冬天里小青菜少,李佳氏爱吃个小水萝卜,于是乎,皇庄上供的小水萝卜几乎都被送进了毓秀宫;更不说什么宁海册梨、化州橘红,这些个果子进贡到内务府,顶尖的一份都是送到了毓庆宫,次品才供给后宫诸人。乐盈今年吃到的橘子无论是颜色还是口味就远不如去年。 她有时候真是想不通,玄烨这是爱太子,还是在捧杀太子。 他给太子的待遇,甚至优于自己了,这算是父爱吧,毕竟当父亲真就是把好吃的都给儿子,情愿自己吃儿子的剩饭;可他们不是普通父子呀,玄烨这么搞下去,就算太子还能保持本心,他下面的人也会渐渐变得得势欺人,简直就是给太子树敌。 “那,怎么办呢,”紫檀道,“跟皇上说吗?” 乐盈点点头,“肯定得跟皇上说,但不是为这个几个西瓜。” 笑话,真传出去她承乾宫主位跟晚辈争瓜,还找皇帝告状,那也太丢脸了吧。 必须得有技巧性的说。 根本就不是西瓜的问题,要上升到内务府的管理问题上,而且问题还很大,不得不管! 玄烨内定她当贵妃,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贵妃名头,但在他的授意下,乐盈看过甚至批阅过内务府的折子。 按他的意思,等她当了贵妃,自然要接管内务府的这些个事,然后对皇帝负责任,既然这样,内务府管理出了问题,她凭什么不能指出来。 过了两日,乾清宫太监奉皇帝旨意召乐盈前去伴驾。 乐盈原本想好了说辞打算说的,玄烨自己提起了西瓜的事,“朕记得你曾说想在静明园另辟出一块地种水果,这次闽浙总督满保进献了西瓜种子,朕让人在玉泉山试种如何?” 不愧是对种田都敢兴趣的康熙帝,想想他在畅春园试种的那么多天南海北的树木花草,乐盈就挺佩服他的,至少这位对民生还是有了解的心。 她当然说好,“如果在京城试种成功,那以后想吃西瓜也不必专门等着进贡。” 既然谈到这个问题,乐盈也就不客气地把之前内务府拦截西瓜的事给玄烨说了。 “本来就是几个西瓜的小事,太子侧福晋害喜身子不舒服想吃果子,我是长辈,全送她都没问题,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争的。只是内务府办事不该没有章程,这西瓜是皇上给我的,所有权在我,内务府的人就该问过我的意思,我同意???后再给侧福晋送过去。可内务府连知会我一声都没有,直接就把我的东西转手给别人了,天底下没有这个办事的道理。” “所有权”这个词,玄烨以前听乐盈提过一次。他当时想到了皇位,这个东西天下仅此一份,都是他的,其他人不得染指分毫,即使是他亲封的国之储君太子也不行。 他可以给太子,但太子不能自己伸手来拿,这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皇位是这样的,微不足道的几个西瓜也是这样,未经主人同意擅自取用,那就是偷,就是抢,其性质恶劣异常。 玄烨能明白乐盈心里的恼怒,他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这是内务府那帮人不会办事,与毓庆宫倒没什么关系,太子为人太过宽和,身边的宵小就会借机作祟。” 嗯,儿子还是好儿子,都是他身边的人不好。 乐盈在心里再次给他封了一个清朝好父亲的名头。 她自是顺着玄烨的话说,“皇上说的是。” 次日,玄烨斥责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理由是管理内务府混乱,但没有降他的职位,而是顾念他是太子奶公的份上,姑且饶他一次,让他戴罪立功。 乐盈:……好像处理了,又好像没处理。 明面上,老康申斥内务府,但实际上凌普没有任何损失啊,还是好好的当他的总管大臣。 听说太子十分信任他的奶公凌普,乐盈想这回她是不是把太子给得罪了? 但,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没什么好怕的。 首先,她开了上帝视角。玄烨还有近三十年好活,有他在,乐盈不必担心什么。如果太子因为几个西瓜偏听偏信身边的小人,而同她一个深宫嫔妃来计较,那么这样的太子格局也太小了,未来当不成皇帝也是有迹可循。 再者,日后她当了贵妃,是要常常同内务府打交道的,她有自己的办事原则,如果凌普还是这样的办事风格,乐盈迟早会同他起冲突,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是从玄烨这次的处理上来看,他目前与太子仍旧处于蜜月期呀,太子还是他最最亲爱的好儿子,他也仍然是那个心痛儿子的好爹,太子的地位稳固如山。 乐盈觉得皇帝的水端歪了,且歪向了太子一边,然而到了凌普等人嘴里,皇帝也偏心,不心疼没娘的孩子,而是心疼自己的嫔妃。 不过就是几个西瓜而已,太子侧福晋怀着身孕,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下皇长孙了,难道太子皇长孙的分量还不如一个嫔妃吗? 凌普心中不忿,但还是要老老实实去毓庆宫给太子请罪。太子在毓庆宫书房见了这位奶公。 他也有几分责备他办事不严谨的意思在里面,“为几个西瓜惊动皇阿玛,凌普,下次若是再有这样的事,不必皇阿玛说什么,我亲自押了你去向皇阿玛请罪。” 凌普赶忙跪下磕头,“都是奴才没有管好下面的人,奴才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太子颔首:“起来吧。” 凌普擦擦额上的汗,起身。 太子又叮嘱道:“皇上调你做内府总管大臣,确实是为了方便毓庆宫的一应供给。但你不能因此骄纵,仗势欺人,宫里的那些嫔妃都是孤的母妃,不可怠慢。” 凌普低头,恭声说:“奴才遵命。” 太子见他没退下,于是问道:“还有什么事?” 凌普小心道:“奴才觉得佟佳氏一族未免太拿大了些。佟国维大人待您平平,却甚为称赞八阿哥;再就是宫里的佟妃,也就是几个西瓜的事,奴才道过歉了,也已经跟承乾宫的人说了,待再有西瓜送过来,第一时间送到承乾宫,但她转头就向皇上告状,可见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你是太子,未来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