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节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作者:永岁飘零 简介: 2331生了人类情感,是个残次品系统,在被销毁时出了意外,成了七十年代卫家的小闺女。 上有喜欢占小便宜,怼遍整个村的厉害奶奶,下有明明力大无穷,却楞是一桶水都提不起的‘娇弱’妈。 她爷仗着因公瘸掉的腿横行村里…… 她叔是个恋爱脑,给别人养娃,还养得心甘情愿。 她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妇,嫁到夫家三年无出,还把夫家公婆给拿捏得死死的。 家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就是她爸。 她爸是头老黄牛,除了挣工分,就是挣工分,脑袋一根筋整天被人忽悠,而忽悠他最凶的就是她妈。 哦,她还有两个哥哥。 一个精,一个憨。 精得精过了头,憨得憨成了呆。 2331:“……!!” 本统的新家庭成员,好像全都不大对头。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甜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子英┃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类好奇怪,统生好艰难 立意:生活适合自己就好,幸福撑握在自己手中 vip强推: 卫子英是一个被销毁的系统,穿成了一个小山村的人类幼崽,小山村能人多,上有厉害奶奶,下有鬼精哥哥,卫子英咸鱼躺平,吃吃喝喝,在两个重生回来的小姐姐陪伴下,茁壮成长,凭着自己当系统时被注入的各种数据,最后,成为了优秀的科学家。 作者文笔细腻,言语幽默俏皮,以女主人公为切入点,生动地描绘出西南地区七八十年代人们的朴实与城市初步发展的历程。同时,也展现了那个年代,人们积极上进的精神风貌。 第1章 1976年,冬。 冷风呼呼,岁末天寒。 西南的冬天总是阴雨绵绵,就算偶尔放晴,空气中也透着刺骨湿冷。 良山大队,左河湾生产队的梯田上,一个头发枯黄,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吃力地背着个比她更小的女孩,踉跄着往村子里走去。 才走到村头,趁着冬日闲暇,清理生产队池塘淤泥的大人们,就发现了她们。 “玉华,你背上背的是谁,怎么还有血?”一声惊呼从潘玉华她妈的嘴里喊出。 从池塘里挑着一担淤泥,准备担去岸上积肥的张荷花,脸色惊变,放下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池塘,慌忙跑向自家闺女。 “妈,卫子英被周大柱他们推进田里,还磕伤了脑袋。”潘玉华背着昏迷的女童,焦急道。 她背上的女童,看上去只有两三岁,满身都是泥浆,打了不少补丁的棉袄子全湿透了,还滴滴答答流着水。 不但如此,一张小脸还沾满了血。 血夹杂着水,滴的一路都是,看着触目惊心。偏小姑娘却没有哭,而是睁着双乌黑的眼睛,警惕又茫然地看着四周。 张荷花连忙把潘玉华背上的女童抱下来,扯着嗓子,就冲池塘里喊了一句。 “卫家二婶,快快快,你家英子伤到脑袋了。” 这会才下午两点过,生产队的人几乎都在池塘出工,张荷花一嗓子,顿时惊动了池塘里所有人。 卫家在良山大队是大姓,左河湾生产队这边,有好几户人家都姓卫,张荷花的喊声,让姓卫的人家,纷纷抬头往她这里看了过来。 “天杀的,哪个狗崽子,把我家小英子欺负成这样了。” 咒骂声突然嚎起。 池塘里顿时喧闹起来,卫老二媳妇和她小儿子,慌忙丢下手里的活,从池塘里跑了出来。 2331发愣间,就被一个干瘦女人抱进了怀里,至于她嘴里在说些什么,2331一句都没听懂…… 2331现在很懵。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芯片被格式化之前,机械眼看到了一束光,等视线再汇集,眼前一切都变了,主脑意念中还多了一份记忆。 记忆很少,是位人类小幼崽的记忆。 这小幼崽很喜欢哭,翻开记忆,几乎每天都要哭几场,每次一哭,就会得到想到的东西。记忆中还有好多人,但大多都半生不熟,最熟悉的就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一对哥哥和一个总是抱她玩的叔叔。 而现在,这个将她抱过来人类女性,就是她记忆中的奶奶…… 记忆虽不多,但作为系统,2331还是很快就分析出了,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统统……似乎,好像,穿越了!!! 穿越成了一个三岁人类小幼崽。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小幼崽被同村几个大孩子推进了田头,撞在了垒在田梗边的石头上,结束了人类脆弱的生命,而她这个本该被销毁的系统,不知因何原因,被装进了小幼崽的身体里。 2331原是星际研发出来,为人类服务的分析智能系统,有着庞大的数据库,生产出来没几天,就被检查出携带病毒,这病毒名叫人类情感,还没出厂,就被系统管理局送去销毁了。 销毁过程中,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再有感知,她竟出现在了数据库里,记载过的华国七十年代末,变成了一个名叫卫子英的人类崽崽。 “英子,英子,赶紧喊声奶。” 小系统这会儿满脸是血,眼睛因为想事情,茫然呆滞,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一副摔傻了的失魂样儿。 她这样子,周桂哪能不担心。 小心翼翼地擦着孙女脸上的血,喊魂似的,一声高过一声。 “卫二奶奶,英子衣服全湿了,天冷,先把她湿衣服换下来,带去公社卫生所看看吧。” 身边,从田里将卫子英捞起来,并背回村子的潘玉华,看周桂急得慌了神,赶忙出声道。 潘玉华只比卫子英大一岁,四岁的小丫头遇事不慌,还能有条不紊提醒大人,这要放在平时,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但这会儿大伙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受伤的卫子英身上,没人注意到她这份不同。 “对,换衣服,永民,赶紧回去,给英子拿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周桂回过神,连忙喊身边的儿子回去拿衣服。 这卫永民是卫子英的叔叔,刚才听到张荷花说卫子英受伤,他和周桂是第一个从池塘里跑出来的。 听到老娘的话,卫永民应了一声,冲冲跑回了家。 左河湾生产队的池塘在村口,卫家在左河湾的石滩上,一来一回,卫永民花了好几分钟。而周桂也趁着他去取衣服这点时间,就近找了户人家,借了个地方,把卫子英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 “英子,疼不,不怕,换了衣服,奶就带你去看医生。” 换衣服的过程,系统姑娘脑袋还在宕机中,一直呆呆傻傻,没有任何反应。 等到回过神来,都已经被周桂脱得光溜溜了。 “头,头痛。” 莫名其妙成了人类,装着系统内核的小姑娘,很诚实的把身体感觉,告诉了担心她的人类。 说完话,她就埋下头,以系统自生的意念,搜寻身体,想找找她的芯片和数据库还在不在。 找了一圈,系统姑娘发现,用以维持她主脑运转的芯片没了,数据库倒是还在,不过被封在左脑中,得重新开发。 系统姑娘:“……??” 完了,芯片没了,本统这次,是真的成残缺系统了。 “不痛,不痛,奶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看了医生,就不痛了。” 小孙女终于有了反应,一直提着心的周桂,总算是松了口气。 弄清楚自己情况的系统姑娘,也彻底回过了神。 一回过神,呆呆板板的眼睛中,就映上了周桂担心的脸。 瞅着她脸上的情绪,系统姑娘登时有些忐忑起来。 虽然没被彻底销毁,统统很高兴,但是……被销毁的危机却没解除。 她可是携带人类情感病毒的系统,很清楚人类失去幼崽后,会有多极端。万一这些人发现,她不是他们的幼崽,迎接她的,肯定会是再次销毁。 不行,她得捂好自己系统的身份,不能让幼崽的家长发现。 周桂给孙女换好衣服,找这户人家借了个背篓,把卫子英装进背篓里。大冬天的,血液凝固的快,卫子英脸上的血虽然清洗干静,但脑袋上却还有伤口,得让医生瞅瞅,她才放心。 “英子,还记得把你推进田里的,都是哪几个龟儿子吗?”周桂颠了颠背篓,背上卫子英,咬牙切齿,问起了推她的几个小浑蛋。 刚才潘家闺女说,英子是被周大柱几个小王八蛋给推进田里的。 周大柱七岁,经常和他一起玩的就那几个,一群挨千刀的,敢欺负她孙女,当他们卫家没人还是怎么着。 “不,不怎么记得。” 周桂怒气涛涛的问声,把刚接受自己新身份的小系统,给吓了一跳,声音都有点发颤。 幼崽的奶奶好凶…… 她一定不能暴露身份,不然,真有可能被二次销毁。 “不怕,有奶奶在,他们不敢再欺负你,回头奶让你大哥二哥,把他们打回来。” 小丫头清晰的颤声,让周桂知道她在害怕。变脸跟翻书似的,火气一蔫,脸上露出慈爱,放软声音哄道。 却不知,系统姑娘怕的就是她。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节 “卫二婶,小英子怎么样,伤得不严重吧?” 周桂背着卫子英,才走出到村口,池塘里上工的队员,就停下手里的事,看了过来。有几家和卫家关系近的,还担心的问了几句。 周桂是卫良峰的媳妇,卫良峰在卫家排行老二,左河弯村庄的都叫声周桂卫二婶子。周桂已经五十二,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卫永华是个木匠,已经成家好几年,女儿在三年前嫁去了隔壁大队,家里就剩下小儿子卫永民还没谈媳妇。 而卫子英是她大儿子卫永华的闺女。 在卫子英前头,她还有一对双胞胎孙子,这对双胞胎比卫子英大五岁,被送去镇上学校读书了,这会儿不在村里。至于卫子英她爸妈卫永华和苏若楠,早在农忙完后,就被良山大队抽调去隔壁县建发电站了,要到腊月二十八才能回来。 “流了那么多血,能没事吗。” 周桂语气不好地说了一句,扯着嗓门冲池塘榕树边,一个没下塘的老头喊道:“老头子,我带英子去卫生所看看,你去问问,都是哪几个臭小子,把英子给推田里的。” 喊了一声自家男人,周桂就黑着脸,背上卫子英往镇上走去。 祖孙俩走了没两分钟,池塘边就响起几个小孩惨兮兮的哭声。 很显然,那几个手欠推人的小屁孩,被自家大人逮到了,这会儿正接受来自黄荆棍的教育。 良山大队离镇上有段路程,走一趟得花上一个小时,周桂虽背了个人,但腿脚利索,四五十分钟就抵达了卫生所。 卫生所医生听到卫子英伤了脑袋,还流了不少血,一检查,发现伤口在左边脑袋上。 伤口有些深,光包扎怕还处理不了这伤口,得缝上几针才行。 索性卫子英年纪小,医生也没什么顾忌,简单粗暴直接把一个头发茂密的小姑娘,给剃成了个小光头。 剃完头发,医生让周桂固定好小丫头,消毒完伤口和针,打了麻药,不等药效还没完全发挥,就在她脑袋上动起了手。 “……??” 刚穿越过来,头一天做人的系统姑娘,就以亲身经历,总结出了人生第一个经验。 ——穿白大褂的,都不是好人。 处理好伤口,医生又交待,让周桂仔细些,若是小丫头有恶心呕吐,或是头晕的现象,就赶紧带去市里检查一下。 医生语气很严肃,听得周桂心里打颤,迭声问了好几次,她孙女是不是摔傻了。 医生没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得精养着,养好了,就一切都好,养不好会怎么样,医生没说。 他没说的话,可把周桂给吓得不轻。 出了卫生所,周桂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她侧头,往背篓里看了一眼,见遭了那么大一场罪,还乖乖巧巧,不哭不闹的孙女,顿时心疼得不行。 一咬牙,进了趟供销社,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而被她背着的卫子英,直到嘴巴充满了奶糖味,才从这个年代的白大卦好恐怖的无限循环中,回过神来…… 第2章 冬日的天,黑的比较早,周桂带卫子英去镇上看了趟医生,回来天就擦黑了。 山沟暮色沉沉,左河湾上工的人,已经准备收工。 周桂就是这个时候回到村子的,刚走到池塘口,卫永民就看到了她们。 “娘,你们回来了,英子怎么样,不严重吧?” 池塘附近,准备回家的村民,听到卫永民的话,纷纷停下脚步,往周桂这边看了过来。 “很严重,医生说得好好养着。” 走了这么久的路,周桂也累的不行,随便找了石墩子,把卫子英从背篓里抱出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快速在池塘边扫过。 “周柄贵,平时没见你多勤快,今儿倒是跟个牛似的,干起来就不知道收工了。” 找到要找的人,周桂脸一耷,瞥着装模作样,清洗筐子淤泥的周柄贵。 推自家孙女的小混球里,有个周大柱,这周柄贵就是周大柱的老子,小英子受伤,可能还落下了后遗症,这事,得和小混蛋的家长扯,才扯得清楚。 被点名的周柄贵,腰一僵,咂嘴舔唇,干笑着抬起脸:“二婶子,这是哪的话,这不走神,没注意到您吗。” 周炳贵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想听到周桂的声音。 刚才他晃眼看了一眼,卫家小丫头伤得好像很重,头发都剃光了,贴在头上的纱布都有巴掌大,也不知道摔了多大条口子。 这么重的伤,可别真出个好歹,不然……今儿,可真要大出血了。 那臭小子,先前那顿打,好像打轻了。 周炳贵心里打着小九九,另外几家也差不多,都在琢磨卫子英伤的有多重…… “呵呵,你耳朵被多大坨耳锅巴堵了,我这么大的声音,还叫不回你的神。”周桂嗤笑,知道周柄贵在躲他,但她偏不给他台阶下。 阴阳怪气地怼了句周柄贵,周桂老眼一转,落到池塘边的卫良忠身上。 “他大爷,你说,这事咋弄吧。咱英子今儿受了这么大一场罪,头上都缝了四针,他们想当啥事都没发生,我老婆子第一个不干。” 大伙一听卫子英脑袋缝了四针,都倒抽了口气。 四针……那得多大的伤口啊! 周桂口里喊的他大爷,很不巧,就是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卫良忠,卫子英的亲大爷。 卫良忠拔了口旱烟,抖了抖长长的烟杆:“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刚才去花了多少钱?算一算,咱不要周家多出一分,但也绝不能少一分。” “不多一分,那可不行……” “他大爷,医生说,她脑袋上的伤得好好养,养不好,要出大问题,咱家条件就那样,怎么好好养,这事,他们几家不但要出医药费,后期英子的花销,也得他们出。” 周桂一听只让周家出医药费,眼睛一瞪,登时不干了。 缝针才几块钱,她家英子这场罪难道白遭了不成,这账绝对不能这么算。 周柄贵一听,急了火,扯着嗓子干喊了一声:“婶子,这账哪能这么算。大柱几个不懂事,弄伤了英子,这医药费我们该出,但其它的费用,我可不认。” 开啥玩笑,医药费就算了,还想让他们出后面的费用,他们又不是冤大头。 周桂:“呵呵,合着我家英子就该遭罪了,她玩的好好的,要不是你们几家的混小子手欠,她会受伤,脑袋会挨几针……” “不认?几个推人的狼崽子,老子问清楚了,钱老二,锅子头,朱老六……你们四家的娃推了英子,见英子脑袋出血,吓得一窝蜂全跑了,都没说下田把人捞起来或是喊大人,要不是潘家闺女正好撞见,今儿,你们几家出的就不是医药费了。” 周柄贵话刚落,池塘榕树下面,就走过来一个老头。 老头是个瘸子,左边少了半条腿。那没有腿的半边裤管,用一根麻绳紧紧系在了大腿上,他杵着一根发黑的木拐杖,一瘸一瘸,慢吞吞走到了池塘口。 他嘴里喊出的几个名字,就是下午推卫子英的那几个熊孩子的家长。 瘸腿老头是卫子英的爷爷,周桂去镇上,他也没闲着,把卫子英受伤的原因,弄了个一清二楚。 几个臭小子手欠推人,是因为英子玩的那个鲁班木狗玩具。 那玩具是他大儿子卫永华,抽空给英子做的,几块木头一交错,四四方方的木头就能变成一只小狗。英子中午出门玩,带了这玩具,结果却招了那群小浑球的眼。 这不,趁着没大人在,就动手抢,抢玩具的时候,还把英子给推到了田里。 好在英子命大,遇上了潘家闺女,不然就是淹死在水田里,他们都不知道。 池塘边,潘玉华听到卫良峰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上辈子英子虽然救回来了,但因救得太晚,在田梗上躺了小半天,受凉发烧,烧傻了…… 痴痴傻傻活到八岁,又在自家猪圈后面,被一条毒蛇给咬了,这一咬就彻底没了。 周大柱几个今儿推了人,一窝蜂跑掉,看着只是小孩子害怕之下的无意之举,但却实实在在给卫家带来一场大灾难。 五年后,左河夏季涨水那段时间,卫子英突然不见了,她爸和她大哥去找她,结果却被水给淹没了,等大伙把她爸和哥哥打捞上来,回头就在猪圈后面的柴堆里发现了她。 大家发现她的时候,她手上紧紧抓着一条毒蛇。她是被毒蛇毒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没人知道。 一夜间,卫家连死三口人,卫二爷两口子受不住打击,没几年相继去了,而若楠姨则带着卫二哥回了娘家。 若是英子没傻,那她就不会去抓毒蛇玩,更不会中毒死在柴堆里,她爸和她大哥也不会因为去找她,掉进涨水的左河。 在大人眼中,小孩调皮是天性。 但调皮也得有个度,这过了,那就不叫调皮了。 这几家今儿出了血,回头才会狠下心收拾自家小孩子,只有吃了教训,这些小孩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玉华,你咋了?” 一侧,察觉到闺女走神的张荷花,狐疑地瞥了过来。 潘玉华听到她妈的问声,眼睛一阖,闷声道:“没啥,就是担心英子,缝了四针,那得多痛啊。” “谁知道呢,玉华,以后离周大柱他们远点,这群臭小子,半大年纪,没轻没重,可别被他们欺负去了。”张荷花感叹了一声,叮嘱自家闺女。 潘玉华嗯了一声,乌黑眼睛,时不时往周桂怀里抱着的卫子英看去。 这是她重生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结局出现了变化,这无疑证明,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 天气冷,卫英子被周桂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小脸蛋在外面。她不哭不闹,乖巧坐在周桂怀里,潘玉华离她近,她仔细瞧着,她好像在看手上的那颗大白兔奶糖。 而且,不知道咋回事,潘玉华莫名有种,卫子英在支梭着耳朵,偷听大人谈话错觉。 另一边,正努力开发语言天赋的小系统,冷不丁察觉到一道打量目光。 她习惯性地转动眼珠子,分析这道打量而来的视线有没有危险。 但她现在是人,眼珠子不是以前那双能扫描的机械眼,转了几圈,别的感觉没有,就觉得眼皮子上,好像有几个小蚊子在飞。 小系统有点懵了。 眨了眨眼,才停下这傻不啦叽的动作,然后一歪头,圆溜溜的眼睛直接看了过去。 一望过去,便见那边潘玉华也在看她。 小系统楞了楞,随即咧嘴,冲潘玉华笑了笑。 这个小幼崽,统统认得。 就是她把她从田里捞出来的,还背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 卫家人会养娃,家里三个小孩长得都白白净净,卫子英继承了她妈苏若楠的容貌,更是乖巧几分,两边嘴角外侧,一笑,就会生出两个梨涡。哪怕这会儿她剃光了头发,顶着一个小光头,看着也可可爱爱。 潘玉华看到卫子英灵动鲜明的笑脸,瞳光越发亮了几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节 英子没傻,太好了…… 小系统瞅着潘玉华,有点迷糊,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冲救自己的好人笑完,就又埋下头,继续听大人们谈话。 听的时候,心里还暗戳戳琢磨着,她得怎么伪装成人类,才不会被发现…… 从系统变成人类,跨越时空,跨越物种,转变着实大太,她有点不适应。 但再怎么不适应,不想被销毁,她都必须努力伪装成人类幼崽,融入这个新环境。 小系统有点发愁。 人类崽崽,一般都是怎么样的? 听话的、调皮的还是乖巧的? 资料库里好像有提过,人类最喜欢诚实又听话的孩子,要不,她以后就做个实诚崽崽,这样子,新家庭成员应该就都会喜欢她了吧! 没错,就这样,以后她就做一个实诚又听话的崽崽。 小系统确定好自己的目标,她新鲜出炉的爷爷奶奶,也极给力的给她讨到了补偿。 周桂和卫良峰虽然一个瘸一个瘦,但两人战力强,凭着两张嘴,愣是说得那几家无地自容,再加旁边有个唱白脸的卫良忠,四家最后商量,一家出三块钱,给小英子当营养费。 七十年代的农村,一家子人一年到头都挣不到几个钱,三块钱,都差不多够一家人半个月的收入了,出钱的几家肉疼得不行。 钱是好东西,周桂见这么轻易就让几家出钱了,眼睛一亮,觉得可以再让他们多出点。 医生可说了,她家英子得精养,十几块钱,哪够精养娃啊。 周桂嘴一张,想再让他们出点钱,卫良峰看出她的意思,支了个眼神给她。 今天能从他们身上薅出点钱就不错了,要得太多,这几家肯定不干,再吵下去,到手的钱怕都要飞。 第3章 天已彻底暗下,冬天,一到夜里就异常寒冷,呼吸都泛出了雾气。 闹到天黑,小系统被周桂带回了家。 卫家在左河湾村尾,靠近河岸百米上坡的一片石滩上。石滩处还有六七户人家,周家的屋子是用泥加稻梗建的,建的应该有些年了,屋顶的瓦都泛了青。院子后面,还有个用稻草和竹子搭建的猪圈屋。 卫家还有一个儿子没娶媳妇,一家八口全挤在六间房里。 到了家,周桂把卫子英抱进厨房,拿了根小板凳让她坐到土灶边,她自己则点上煤油灯,开始生火烧水煮饭。 左河湾还没通电,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煤油做的油灯,光线照明有限,等灶中明火升起,略显昏暗的厨房才亮堂了起来。 小系统忐忑地坐在土灶前,一双小手仿佛做错事的学生,端端正正搁在小膝盖上,生怕自己暴露了身份,让卫家人知道自家幼崽换了芯子,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再次给她来个销毁…… 想到会被二次销毁,小系统又宕机了。两眼发楞,像个木偶般呆呆盯着灶里的火。 “哎……” 腿脚不便,迟了一会儿才到家的卫良峰,踏进厨房,就瞅见愣神的孙女,他愁眉苦脸叹了口气。 烧好开水,准备喂卫子英吃药的周桂,瞥了眼他:“叹什么气,我看英子精神气不错,小孩子恢复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卫良峰歪了一眼自家婆娘:“前儿永民教英子数数,英子记性好,一天,就数到了一百,永民说咱英子以后肯定有出息,现在……哎,脑袋受伤了,也不知道那股聪明劲还在不在。”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周桂连呸几声,刮了他一眼,问:“说到永民,他人呢?” “我又没栓在他裤腰带上,我咋知道他去哪了。”卫良峰把拐杖放到墙角,坐到灶台下,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然后把小板凳上的卫子英抱到腿上。 “英子,还疼不,可心痛爷爷,你可得快点好,好了,爷爷带你去镇上买包子吃。” 卫良峰是个老烟枪,抽得是自家地里种的水烟,一身烟味特别呛人,小系统刚被他抱进怀里,就觉得,她要被不知名的生化武器淹没了。 卫良峰不知道小孙女在嫌弃他。 自顾自地从裤兜里摸出个小袋子,然后从袋子取了一块自家烘的薯干递给她。 小系统没要他的薯干,小鼻子憋着气,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想从他腿上蹭下来。 可扭了几下,也没办法蹭下地,她小眉头一蹙,紧抿着小嘴巴,只能努力拉开与他的距离…… “咋了,这是不认得人了?” 卫良峰盯着小孙女,忙不迭问:“老婆子,卫生所的医生是怎么说的,我咋看着,英子好像不认得我了?” “应该是被吓到了。” 周桂见状,以为卫子英没缓过劲来,还在害怕,赶忙把她从男人腿上抱过来。 抱过来了,还像哄婴儿那样,抖了几下。 终于远离了生化武器,小系统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脖子一扭,小爪子紧紧抓住周桂的衣服。 周桂拍拍她的小屁股:“英子,不怕,这是爷爷。” 一得解放,诚实的系统,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很严肃的道:“爷爷臭。” 臭得差点把统统给熏晕了。 “臭,哪臭了?” 被嫌弃的卫良峰,吸了两下鼻子,也没嗅出身上的臭味,心里纳闷:“没踩到狗屎啊……” 周桂甩了个眼刀子给他:“平时让你少抽点烟,你还嫌我唠叨,现在,活该被英子嫌弃。” “英子,咱们不理他,先吃药,吃完了,奶给煮鸡蛋吃。”周桂把卫子英放到小板凳上,细心地喂她吃药。 小系统既然决定做个听话的乖小孩,那自然就不会拒绝吃药。 她盯着周桂手上的药丸子,然后郑重拿过来,果断、干脆,将几颗药混合着一把塞进了嘴里。 药入口,苦涩的味道,让第一次吃药的系统,开始怀疑统生了。 “……!!”好苦。 人类的药,太难吃了!!! 小系统眉心肉紧成一个小包包,鼓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赶忙抱着周桂手里的碗,猛灌了两口水…… 穿越到古时候就是麻烦,星际时空,人类生病只需去休眠仓睡上一觉,就能恢复身体机能,可现在,她却得喝苦苦的药。 系统资料库对这个年代着重提过,说这年代物资缺乏,教育医疗都特别落后,稍微生场病,就能要人命。 嘶—— 她就是幼崽…… 还是生病中的幼崽。 不行,她现在已经不是系统,她是人类。人类脆弱,她要好好吃药吃饭,做个健健康康的幼崽。 周桂见孙女吃药,吃得那么乖,越发心疼了。 她抬头,眼晴透过厨房木门,看了眼和卫家相连的另一个院子,随即冷哼一声,捞起缝了不少补丁的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就出了厨房。 卫家有一个用不规则石头垒砌出来的院子,有半人高,两边都留了门,周桂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隔壁院子外,有个女人背着一大背猪草,正准备进去。 现在是一九七六年,政策放宽了不少,家家户户都能养畜生了,只要是勤快的人家,家里头几乎都养了猪。虽然自家养的猪,有一头是集体的,但剩下的却是自己支配。 农村人,白天要去地里挣工分,这打割猪草的事,自然就留到了下工后。这不,天黑得都看不到路了,这隔壁家的女人,才慌慌忙忙弄了一背猪草回来。 周桂看着进院子的女人,眼睛一亮,朝女人喊了一声:“她二表婶,家里有鸡蛋不,给我一个,我给英子打碗蛋花汤。” 厨房里,卫英子听到她奶的话,乌溜溜的眼睛浮出一抹疑惑。 她歪头,瞅了眼门槛边的鸡窝,又看向昏暗中理所当然找别人要鸡蛋的奶奶,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英子要吃鸡蛋,关我什么事,你家又不是没喂鸡。” 背猪草回家的女人,是卫家拐弯抹角,不知道多远的亲戚,家里男人姓钱,大家都叫钱二媳妇。 钱二媳妇看到周桂就来气。 这老不要脸,才从她手上薅了三块钱过去,现在竟又打起了她家鸡蛋的主意。 周桂歪了她一眼:“怎么没关系了,我家英子今天遭的这场罪,可有你家二牛的份。医生说,英子得精养,懂什么叫精养不,就要仔细养,一天至少得吃两个鸡蛋,我找你要鸡蛋,其实也是在给你家减轻负担,英子养得好,不出啥意外,你们不就不用再继续掏钱了。” 厨房里,听到周桂话的卫子英,眼珠子有点迷茫了。 别把系统不当人,系统生产出来时,也是被打了讲道理的程序的。 她奶这种算法,好像不对,但话听着又确实有理。 周桂话一出口,钱二媳妇顿时觉得胸口痛。 “三块钱不够,合着还没完了?” ……这卫家是想干什么。 赖上他们不成? 周桂:“完什么完,英子伤的可是脑袋。医生说了,养得好,不晕不吐那就没问题,要是呕吐或是晕了,就得立即送去市里医院检查。” “市里的医院,那可是烧钱的地方,你不会以为,十几块钱就够吧。” 钱二媳妇:“……???” 还真没完了。 她吸了口气,背着一大背猪草,往自家院子走。边走,边说:“要鸡蛋,也不能只我一家给吧,推英子的又不止我家二牛一个,再说了,我家又不是没赔钱。” “可不就是这个理,我们两家离得近,我这才先来找你。等明儿,我就去周柄贵家,找周柄贵要鸡蛋,后天去锅子头家,大后天再去朱老六家,你们四家轮着来,一天一个鸡蛋。” 周桂自动屏蔽钱二媳妇后半句话,慢吞吞跟着她走进钱家院子,还顺手给钱二媳妇搭了把手,帮她把背上的猪草搁到地上。 帮完忙,不客气的直接走到钱家鸡窝里,摸了个鸡蛋出来。 周桂:“英子是我卫家的,也不指望真让你们养,在英子养伤这段时间,你们一家一个鸡蛋,我自家搭一个,差不多能补上来了。” 钱二媳妇:“……??” 还真打了让他们给她养孙女的主意…… 就没见过脸这么大的。偏她还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事,是他们理亏。 胸口痛…… 周桂摸完鸡蛋,也不唠嗑了,拿着鸡蛋就回自家院子。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节 她前脚刚出钱家,钱二媳妇眼睛一瞪,顺手在扫把上扯了一根竹刷子,怒气冲冲跑进屋,对着自家小儿子就是一顿狂揍。 钱二牛下午在池塘边就被收拾过一顿,这会儿,第二顿打又来了。 钱二媳妇气得要死。 这臭小子太调皮了,家里都穷得要揭不开锅,还得花钱给他收拾烂摊子,三块钱啊,那都能买几斤肉了…… 钱没了,一天还得给一个鸡蛋,真是气死她了。 没有一个小孩愿意站着挨打,钱二媳妇一动手,钱二牛撒腿开始逃,她妈举着细竹刷子撵着他跑,一直从自家院子,追撵到卫家院子。 小屁孩跑得再快,腿也没大人的腿长,时不时腿上就挨上一竹棍,疼得他哇哇叫…… 听到幼崽哭声,本能觉得不对的系统卫子英,小脸一惊,迈着小短腿走到厨房门边,一撒眼,就看到了被打的钱二牛。 卫子英震惊:“……!!” 这个世界的成年人类,好恐怖,竟然连崽崽都打。 ……这和她数据库里的记载不一样。 有关崽崽的数握,每一个都显示,幼崽是需要关爱呵护的,怎么换个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他二表婶,二牛调皮,让他长个教训就成,可别打出个好歹,哎,今儿也是英子运气好,这要是潘家闺女没发现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 卫子英惊神间,她那拿了别人鸡蛋的奶奶,还笑眯眯地冲院子坝喊了一声。 明明是劝人话,可语气就是有哪里不对。 就连卫子英这第一次做人的,都觉得,她奶怕不是在拱火。 别说,她奶一句话下去,钱二牛哭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卫子英瞅着她奶那双上挑的眼睛,总结出第二条做人守则。 统统是乖孩子,绝对不惹奶奶生气。 第4章 院子里的竹棍炒肉,还在噼里啪啦进行,回到家的周桂,心情不错,做起了一家子人的晚饭。 晚上是稀饭配玉米面饼子,再加一碟咸菜。 玉米面有些割喉,周桂看着摔了后,就一直乖得不像话的孙女,叹了口气,从面缸里抓一把白面,又给卫子英单独做了一碗面糊糊,把从钱二家摸来的鸡蛋,给打在了面糊糊里。 卫子英统生第一次吃到人类的食物,澄澈清亮的眼睛里,竟出现了一种周桂看不懂的东西。 周桂就觉得,被摔后的孙女,好像哪里不对。 不过就吃鸡蛋面糊,她怎么从她眼睛里,看出了拜菩萨的虔诚…… 周桂:“……??” 脑袋不会真摔出问题了吧。 “英子,头晕吗?”周桂老眼盯着卫子英,担心地问。 医生有说过,头晕或是呕吐就是出问题了,得送去市里医院检查。 卫子英慢吞吞咽掉嘴里的面糊糊:“不晕。” 周桂眨眨眼:“那你是在想什么?” 卫子英:“没有,我在吃饭。” 地里种出来的五谷,和母鸡生来的鸡蛋…… 在星际,人类的食物多是以各种基因培育出来的,这种原生态的东西,只有对宇宙贡献极大的人类才有机会吃到。 但现在,她一个系统,竟吃到了有的人,一生都吃不到的谷物和鸡蛋。 统生值了…… 嗯嗯嗯,其实,做人也不差。 周桂见孙女能正常回答她的问题,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她转身,走到院坝里,扯着嗓门,冲左河湾沟子那边大喊了一声:“永民,死哪去了,吃饭了。” 卫永民没跟周桂他们一起回来,这会儿饭都做好了,却还没见着人,周桂有些不悦,这不,喊起了人。 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 倒是卫家那对在镇上读书的双胎胞,踩着夜路回来了。卫家两兄弟一回来,周桂就让他们赶紧吃饭,自己也盛了碗稀饭,就着玉米饼子,吃了起来。 西南地区山高路远,几个大队联合在一起才修了一个学校。良山大队没有学校,离得最近的学校一个是镇上小学,要翻几座山,才能到达另一个小学。两边路程差不多,反而是镇上小学更方便走一些,所以,卫家便将两兄弟送去了镇上读书。 每天,这两兄弟光花路上的时间,就得两三个小时。夏天还好,可一到冬天,这对兄弟差不多就是摸黑在上学。也因为上学难,左河湾生产队这一片,上学的娃,双手双脚就能数完。 “奶,英子怎么了?”两兄弟一回来,第一眼,就瞅见了被剃成光头的妹妹。 光头就算了,头顶上竟还包了纱布,一看就是受了伤的。 大哥卫志勇第一个发现妹妹头上的伤,饭碗刚端起来,就放了下去,忙不迭跑到灶台处看妹妹。 周桂咬了口饼:“被周大柱和钱二牛几个小混蛋推田里了,伤到了头。” 卫志勇一听,眼睛猛得一鼓,:“王八羔子,敢推我妹,老子打死他。” “你打谁呢,赶紧吃饭。” 卫志勇要打人的话刚出口,头上就挨了卫良峰一筷头。 “志勇,给英子出头是对的,但不许打人。打人要是能解决问题,还用得着你动手。”她自己就先动手抽那几个皮小子一顿了。 周桂也不赞成卫志勇打人。 虽然她也觉得那几个小混球该打,但就算打,也不能是他们家的人去打。 不然,他们就是有理,都要变成没理了。 卫志勇扶着被敲痛的脑袋,倔强地看着敲他的爷爷。 见他爷勾着眼睛在瞪他,他抿抿嘴,哼了一声,小声道:“不打就不打,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卫良峰瞅着大孙子不服气的横样,乐了:“小屁孩,你能有什么办法。” 卫志勇不想理敲他脑袋的爷爷,“反正我有办法就是。” “妹,疼不。不怕,大哥等会儿就给你出气。”卫志勇哼哼两声,看着妹妹的小光头,就觉得眼睛犯痛。 可恶的周大柱、钱二牛,趁他和志辉上学不在家,就欺负他们妹妹,当他们兄弟不是人啊,回头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卫志勇说完,蹲在卫子英身边,三两口喝完稀饭,又吃了一个饼就出了卫家。而什么话都没说,眼神一直心疼地黏在妹妹身上的卫志辉,见大哥走了出去,也赶忙跟了上去。 隔壁院子中。 钱家人回来的晚,钱二媳妇还没有做好饭,她男人钱老二这会儿正坐在大门口的石墩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水烟。 走到院子里的卫志勇,也不知道生了什么鬼主意,站在自家院子中央,冲钱老二说了句:“二表叔,你的烟斗真好看。” “是吧,这是新买的,以前那根不知被我放哪里去了。”隔壁钱老二抬头,笑呵着回了一声。 卫志勇适时透出诧异:“啊,不见了。我上星期还看到二牛在河边,拿你的烟杆当剑,和大柱他们玩来着,怎么就不见了?” 钱老二微楞:“啥,拿我烟杆当剑玩?” “对啊,二牛可厉害了,还能把烟杆耍成花。”卫志勇点头,还顺嘴夸了一句钱二牛。 “他厉害,他老子比他更厉害,黄荆棍都能挽成一朵花。”钱老二眼睛一瞪,拔了一口烟,猛地一下从石墩子上坐起来,冲着屋里大吼一句:“钱二牛,你给老子滚出来,你说,是不是你把我的烟杆给玩丢的。” 钱二牛刚被他妈揍了一顿,打嗝声还没消呢,又被钱老二给拉着削了一顿,哭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而只说了几句话,啥也没干的卫志勇,听到钱二牛哭爹喊娘的声音,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家。 “这小子,是跟谁学的?” 听到院子外面,大孙子与钱老二对话的卫良峰,有些诧异地问周桂。 周桂:“谁知道呢,反正不是跟我学的。” 一旁,卫子英水溜溜的眼睛一鼓:“……??” 骗人,明明就是跟你学的。 刚才钱二牛被他妈打得那么惨,敢说和你没关系。 “哥,二牛被打得好惨。”长着一张和卫志勇差不多脸的卫志辉,听到隔壁二牛的哭声,有点心软的道。 卫志勇睨了他一眼:“他惨什么惨,咱妹脑袋受伤,头发都被剃没了,比他更惨。” 卫志辉眨眨眼,认真的想了想,点头附和:“可不就是,妹妹比他更惨。” 系统卫子英:“……??” 统统的家人,好像哪里不正常!!! 今儿左河村揍孩子的人家有点多。 石滩上这边有人揍孩子,隔了个石滩的左河湾沟子里,也有不少人家在揍孩子。今儿,凡是出现在田梯那边的娃,就没一个能逃掉的,全挨了揍。 当然,潘玉华除外。 卫永民不知跑哪里去了,一直到卫子英洗完脸和脚上了床,他都没有回来。 小孩子瞌睡多,卫子英内核是系统,但身体却是人类小姑娘,脑袋又受了伤,到底没挨得住困,上床就睡了过去。 卫子英养伤,这一养就养到了年底。 这期间,周桂像薅羊毛似的,天天都要去别人家薅一个鸡蛋回来,给卫子英补身体。小孩子康复能力强,七八天过去,不但头上的伤好了,小脸蛋也被她奶喂得胖了一圈。 左河湾生产队已经完全停工,并在腊月十八这天,组织成员,把队里的任务猪送去了甘华镇收购站,然后便是等着腊月二十三分红。 卫家只养了两头猪,大的那头是任务猪,准备抬去收购站卖掉,另一头则打算等腊月二十八,卫永华两口子回来了再杀掉。 这年头,猪膘肥实一点,也只能卖上八九十块。勤快点的人家,家里一般都养了有两三头猪,除了任务猪,剩下的就是自己的,不管是杀还是卖,都由自己处理。 腊月二十三很快就到了,天公作美,阴了六七天的天气,今儿竟放了睛。 冬日阳光,酥酥暖暖。 石滩坝这边,早早就聚了不少村民过来,今年收成不错,大家迫不及待想知道今儿能分到多少钱。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节 石滩上也多了不少小孩子。 卫子英在养伤这段期间,也有了自己的小伙伴,那就是潘家的潘玉华。 潘玉华家在左河湾沟子里,距离石滩这边,有一两分钟的路。 潘玉华在卫子英受伤第二天,就拿了两个煮熟的鸡蛋,来了卫家,说是给卫子英补身体。 这个年代,物资稀缺,鸡蛋已经算是家里的好东西了,卫子英吃了潘玉华两个鸡蛋,周桂转身,就在自家自留地里,摘了几个桔子给潘玉华,并装了几个白面馒头,让潘玉华拿回去,给潘家老太太吃。这一来二去,两小姑娘关系就变得好了起来。 也许是穿越过来,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卫子英很喜欢潘玉华。这不,出来石滩上看热闹,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潘玉华。 这是卫子英穿过来后,第一次出门,看哪,哪都新奇。 她现在就觉得,做人比做系统好。 虽然她也没做几天系统…… 石滩坝的大树下,卫子英刚从潘玉华嘴里,弄清楚什么是分红,旁边就传来了道小孩嚣张的声音。 “喂,赔钱货,卫志勇呢,卫志勇在哪里,他敢偷偷给我爸告状,害我被打了好几顿,你叫他出来,我要和他单挑。” 最近这几天,凡是那日出现在梯田边的小孩,总会时不时挨一顿大人的揍。 揍了几天后,这群小屁孩总算是发现,他们被卫志勇给告黑状了。这不,有几个气不过的,就开始找正主算账了。但卫志勇贼滑头,从不落单,也不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于是,这一拖再拖,就拖到腊月二十三这天。 卫子英还不大懂赔钱货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这不是个好话。 因为前些天晚上,她听到她家后面院子里的老太太撒泼,就在说什么赔钱货…… 卫子英歪头,看着几步外聚过来的几个小男生,一本正经地怼回去:“你们才是赔钱货。” “呵,还敢顶嘴,欠收拾了。” 有个男孩眼睁一鼓,像只猴子似的,咻地蹿到了卫子英跟前,手欠的,一把将卫子英头上戴的帽子给掀了。 卫子英受伤剃了头发,周桂担心冷到她,拆了旧衣服,给她缝了一顶小帽子。 这会儿帽子一被掀,卫子英还没长出头发的光脑袋,就暴露了出来。 她脑袋上的伤虽然愈合,但缝针的医生技术有限,拆了线后像条蜈蚣一样,趴在她左边脑袋上,帽子一被掀,那几个小男生就哄笑了起来。 “赔钱货成小光头了,丑死了。” “哈哈,卫子英是没有头发的丑八怪。” 卫子英:“……!!!” 难怪大人们这么乐忠于打崽崽。 她也好想打崽崽,怎么办。 “吕和平,把帽子还给英子。”一旁的潘玉华,见卫子英帽子被拍了,赫地一下站起来,瞪眼大声道。 “潘玉华,要你多管闲事。” “我就多管闲事了,怎么着,英子伤才刚好,要是帽子丢了,着凉又生病了,看卫二婆婆怎么收拾你们。” 这个叫吕和平的小屁孩,听到潘玉华搬出大人,哼了一声,随手把卫子英的帽子丢到地上,带着另几个不服气的跑了。 潘玉华哼了一声,把帽子捡起来,给英子带到头上:“英子,别听他们瞎说,等头发长出来,就不丑了。” 喜欢的小姐姐给自己出头,卫子很高兴。 粉嘟嘟的小嘴一咧,嘴角两边荡出小梨窝:“我本来就不丑,他们才丑。” 统统漂亮着呢。 她刚才晃眼扫了一下,整个石滩上,所有幼崽,就属她最好看。 就算成光头,她也是好看的光头。 “对,你是最漂亮的。”潘玉华被卫子英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给逗乐了,捏了捏她的小脸。 她这话可没算乱说。 小英子五官有几分像若楠姨,现在虽小,但五官却像洋娃娃般,很精致,长大了绝对比她妈妈还好看。她记得,四十年后,若楠姨也是一个漂亮知性的女子,而她二哥卫志辉,更是温文儒雅,宛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般。 小英子是若楠姨的女儿,又怎会不好看。 可惜…… 想到这里,潘玉华眉头一紧,目光下意识追向了跑远的吕和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道:“英子,以后离吕和平远一点,要是他单独叫你去玩,你可千万别去。” 吕和平…… 吕家唯一的儿子,她记得,上辈子卫家出事前,曾有人看到吕和平和傻了的英子,在石滩上面的坟地里出现过。 那一年,英子八岁,吕和平十二岁。 希望是她多想了,不然…… 第5章 潘玉华盯着跑远的吕和平,陷入了沉思。 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坏得没有理由。 就比如,这个吕和平。 吕和平是沟子里吕家的独子,上辈子,潘玉华最初只觉得他比别的男孩子要调皮些,喜欢逗猫惹狗,其他并没什么。但随着年龄增大,潘玉华却觉得,这吕和平就是一个天生的坏种。 吕家有两房人,两房一共生了五个女儿,他大伯家三个姐姐,自己家两个姐姐,然而这些姐姐,在后面几年,全被吕家以嫁女儿的名义卖了。 每一个都卖了不少钱。 她听说吕家五姐妹嫁人这事,除了吕大姐是被吕家奶奶换钱嫁出去的,剩下几个,都和吕和平有点关系。 她们嫁的那几家,不是懒汉就是身体有问题,不然就是死了老婆,这些人家彩礼出得高,吕和平不知道怎么撺掇的吕家奶奶,就这样,几个闺女全没嫁好。 吕家五个闺女的彩礼,在吕家奶奶过世后,全落进了吕和平手里。 可他拿了卖姐姐的钱,却不做人事,见天去姐姐家打秋风。他三姐的男人死了,被婆家赶回来,吕和平一转身,忽悠他三姐南下打工。说是打工,但村里同样出去打工的人说,他三姐才不是打工,而是被吕和平卖去了一家夜总会。 后来,吕和平拿着这些钱,在城里买了房子,据说还娶了个城里的媳妇。而他几个姐姐,最后结局都不好。 吕家大姐疯了,二姐天天被男人家暴,三姐被卖到夜总会生死不知,四姐一个接一个生,早早耗干身体,零一年的时候得癌症去了,五姐跳江死了。 抛开吕家大姐,吕家另四姐妹一生悲剧,可以说是吕和平一手促成。 这种人,冷心冷肺,不是天生坏种是什么。 潘玉华想到上辈子吕和平长大后的行事作风,和卫家出事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八岁的傻英子出事,可能还真和吕和平脱不了关系。 她记得很清楚,英子是在八二年,下放土地的前两个月死的,村子里面因为土地问题,好些人家关系都有点紧张。 土地就那么多,谁家不想要好的,卫二爷家和吕家也因为一块土地在闹矛盾。不过这矛盾,在卫家出事后就不了了之了,而那块两家都相中的地,最后,队里分给了卫永民卫二叔。 “玉华姐,你怎么了?”卫子英,看着走神的潘玉华,脆声问。 玉华姐姐有秘密哦。 明明是双小幼崽的眼睛,偶尔走神时,却会露出大人才有的神色。 这种神色,可是会让人怀疑的。 前儿他奶就说,玉华姐姐成熟得不像四岁的孩子。 是不是四岁的孩子,统统不知道,但统统是乖孩子,才不会去探听小姐姐的秘密。 潘玉华回神,抿嘴一笑:“没什么,就是在想点事,英子,记住姐姐刚才给你说的话,以后要是吕和平叫你去玩,你别去。” “不去,我只和玉华姐玩。”卫子英郑重点头。 潘玉华被她认真的小模样逗乐了,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原来小英子小时候这么逗人喜欢,哎,若不是出了场意外,她长大了,绝对是不差。 小孩子打打闹闹,大人们忙着分红,今年收成好,又因着队里养了不少猪,总算下来,一工分能换四分三,十公分就有四毛三。 卫家扣除口粮和平时花销,到年底,全家一共才剩了一百零八块。 卫家这还算多的,因为卫家卫永华和苏若楠两个,可以挣外快。 卫永华是木匠,一手木工,十里八乡都没人赶的上,他这手木工,还是卫良峰用一条腿换来的。 十七八年前,几年大旱那会儿,卫良峰去参加几个公社的联手工程,河道建设,结果却在炸河渠时,被炸飞了一条腿。 卫良峰是家里顶梁柱,因公受伤,以后都没了劳动力,镇里领导一琢磨,干脆牵线搭钱,让他儿子卫永华去跟一个老木匠学木工,也好养家。卫永华心细手巧,这一学,还真把老木匠的一身本事,全学会了。 后来老木匠过世,他就成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那个。 而苏若楠则是下乡知青,高中毕业,打得一手好算盘。其实隔壁县建水电站要不要苏若楠都没关系,但耐不住卫永华想带媳妇一起去,哪怕在那边打打杂,那也是一份收入不是。 两口子在外出工,工钱和队里五五分,平时就算耽搁了地里的活,队里也会给他们算工分,因为,他们对队里是有贡献的。 他们出门做工,就不会吃家里的口粮,所以,卫家到年底剩下的钱比较多。 而其他人家就不一样了,左河湾一共三十几户人家,只有十八户有余钱,剩下的,多数刚刚抵平,其中有两家因为家里有人生病和孩子多,倒欠了队里十几块。 分红这种,小孩子们也就看个热闹,不多一会儿,一群小孩就全散了,东几个,西几个各玩各的。 撒欢去找小伙伴玩的卫志勇和卫志辉,玩够了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妹妹,于是,跑回石滩坝找卫子英,说带她去别的地方玩。 卫子英没意见,就是不想动腿,手一伸,就让卫志勇背她。 卫志勇已经八岁,背快三岁的卫子英完全不是问题。 村里最好玩的地方,就是河滩下的那一片竹林,那里的土地,还有很多沙子,小孩子们喜欢在那里做游戏。 卫志勇刚背上着卫子英,蹿入竹林里,就被找了他一个上午的吕和平给撞上了。 “卫志勇,你个龟儿子,可算是让我逮到了,你说,我爸打我,是不是和你有关。” 卫志勇才把卫子英从背上放下来,吕和平和同村几个小孩,就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卫子英有点怵吕和平。 这小崽崽讨厌,掀她帽帽,还凶得很,她不喜欢他。 一看吕和平走过,卫子英两手忽地按住头顶上的帽子,生怕他再掀她帽子,小短腿一挪,躲到了卫志勇身后。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节 “小妹,怎么了?”卫志勇察觉到妹妹的动作,问。 卫子英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小声道:“他掀我帽帽。” 卫志勇听到吕和平掀他妹子的帽子,眼珠子一瞪,手一握就想揍人。 刚想动手,冷不丁想起他奶说过的话,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卫志勇眼睛微转,松开拳头,转身,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吕和平:“你挨你爸打,关我什么事。” 吕和平:“你敢说和你没关,前天傍晚,我看见你和我爸在自留地里说了一会儿话,你一走,他回来就打我。” “前天傍晚,啊,我想起来了。”卫志勇一脸恍悟,道:“可是我也没说什么啊。” “你们家自留地里的柑橘,又红又大的几个被摘了,你爸骂得好难听,都诅咒偷桔子的老祖宗了,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他一下吗。我要没记错,那桔子好像是三天前,你爬上去摘的吧。他骂来骂去,不是在骂自己吗?” “我摘我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吕和平拳头紧捏,特别想打人。 卫志勇:“是不关我啥事,我就好心,觉得你爸一直骂自己,不好。” 西南这边盛产柑橘,好些人家自留地里都种了一到两颗,到了冬天柑橘成熟挂果,一直挂到来年春天。 自留地里的东西,能自由分配,属于个人,每家都看得很重。因为这边柑橘多,收购站还专门有收柑橘的,庄子里的人闲下来后,都会将桔子摘下来,送去收购站换钱或是换票,只要不是私下贩卖,村里就不会管。 这柑橘,可是家家户户额外的收入,每家都看紧。 吕和平嘴馋,把自家柑橘给祸祸了不少,他爸发现后,还以为是遭了贼,站在自留地里就是一顿骂。 卫志勇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自家妹子出气呢,哪会错过这机会,贼精贼精地跑上去,一副很好心的样子告诉吕和平他爸,柑橘是吕和平摘的。 他前脚说完话离开,后脚吕和平就被他爸逮到打了一顿。 偏他和吕家大人说话时,还被吕和平看了去,这不,吕和平就把挨打的账,算到了卫志勇身上。 可这账,也要卫志勇承认,它才算账。 卫志勇这会儿不但不认账,还想继续给妹妹出气,这讨厌鬼,竟敢掀他妹妹帽子,当他是死人啊。 “卫志勇,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爸打我。”吕和平指着卫志勇,气得脸都憋红了。 他是小孩没错,但又不傻。 卫志勇明显就是故意给他爸告状,让他爸打他的。 卫志勇眼神古怪地瞅着吕和平:“我故意,我故意啥了,我又不是你,喜欢胡说八道。上次,你把二蛋大伯家的小奶狗丢水里了,二蛋大伯一问,你张嘴说,小狗是二蛋淹死的,害二蛋被他大伯吊起来,我看你才是故意的。” “啥,我大伯家的狗,是吕和平淹死的?”被点名的二蛋,很不巧,就在吕和平身边。 也是来找卫志勇算账的。 因为他同样被卫志勇告黑状,吃了他妈一黄荆棍。 卫志勇点头:“对,就是他淹死的,我亲眼看到的。” 拱火的卫志勇还没完,眼睛一转,又落到另一个小孩身上:“磨子,你上次那背不见的猪草,也是被吕和平给抱走的……” 卫志勇说完,又连着点了三个人。 很不巧,这三个人现在都在吕和平身边。 一群约着找卫志勇算账的,结果在卫志勇几句话后,内讧了。 五个小孩子,有四个反水成了一派,袖子一撸,就和吕和平干起了架。 而拱火成功的卫志勇,深藏功与名,麻利地背上卫子英,快速往家里走。 哼,敢掀妹妹帽子,这就是下场。 而另一个当背景板的卫志辉,全程都处于懵逼状态。 他觉得他哥这样不对。 可是……好像又没有错。 因为,他哥哥没有撒谎,说的都是实话,甚至吕和平淹别人家狗的事,他也看见了。 而同样当背影板的卫子英,则眼睛都瞪直了。 大哥好厉害,把奶奶的精髓,全学到手了。奶奶拿别人家的鸡蛋,就是一边拿,一边一副她是好心的样子和主人家说话。 这会儿换成了大哥,也是告黑状,还理直气状,不但如此,还能几句话,就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奶奶和大哥,都和她前些天吃的黑芝麻汤圆,是一个品种的。外面白白嫩嫩,一口咬下去,里面全是黑。 统统算是看明白了,全家最正常的就是她和二哥了。 连他们那个长得好看的二叔,都有些不正常。 第6章 寒风冷凛。 分完红,生产队长卫忠良又向队里成员说了一下来年春耕的事,队员们就各自回家了。农村人的教育,向来都是棍子底下出孝子,卫志勇拱了火,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弟弟妹妹回了家,而那几个和吕和平干架的小孩,却在之后,又被各家大人拧着耳朵,揍了一顿。 小孩的哭声,都从沟子那边,传到了石滩这里。 回到家,系统卫子英搬了根小板凳,小手撑着腮帮子,坐到屋檐下发起呆。 不,不是发呆。 她是在思考统生。 但耐何做人时间太短,想破了脑袋,都不知统生究竟会怎么样。 愁着小眉头,眼角余光一扫,看到自己白净净的手掌,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身高不到一米…… 她能干啥!!!! 算了,还是先好好吃饭,长大了再说吧。 院子外,从石滩坝回来,又麻利地去割了一背猪草的周桂,驼着背,背着一大背猪草进了院子。 一进院,撒眼一瞅,便见自家小孙女撑着小脑袋,眼神呆楞,像个洋娃娃似的看着天空。 那傻傻的模样,看得周桂眉头紧揪。 她侧头,视线跟着小孙女,往天空眯了一眼,然后愁着脸,把猪草背进了厨房。 卫家的任务猪卖了,但猪圈里还有一头猪,得喂到卫永华两口子回来才杀,所以这几天,周桂还得天天割猪草喂猪。 厨房里,腿脚不便的卫良峰正在煮午饭。 自从十七八年前,他腿伤了后,周桂一个人把外面的事全扛下,他就学会了做家务。 “老头子,你说咱英子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周桂将背篓搁下,问灶台前的卫良峰。 卫良峰切萝卜的动作一顿:“咋突然这么问,她头上的伤都拆线了,活蹦乱跳,上午还和潘家闺女一起出去玩了,哪会没好。” 周桂夹着稀疏的眉头:“哪好了,她怎么不哭了?” “她不哭,不是很好吗?”卫良峰有点理解不了媳妇。 周桂斜了他一眼:“以前她一天三哭,性子跳脱,还有些霸道,只要是看上眼的就想抢到手,可现在你瞅瞅……不哭是很好,但怎么感觉不对呢,好像安静过头了。” 说到这里,周桂眼睛忽地一瞪:“不会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 “不至于吧。”卫良峰听周桂这么一说,忽的也觉得,孙女受伤后,好像是变得安静了。 特别是吃饭的时候,以前桌上有点好吃的,她都会抢得特别凶,但最近这几天……好像不抢食了,不但如此,还特别听话。 他和老太婆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叫她不乱跑,好好养伤,她就真的不乱跑了。从受伤到拆线,一次院子门都没踏出去过,整天坐在屋檐下面发呆。 这变化好像有点大。 “嘶——”想到这里,卫良峰抽了口气:“老婆子,赶紧弄饭吃,吃了带英子去市里做个检查,别真的摔傻了。” 肚子咕咕叫,正在闹饥荒的卫子英,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了她爷的话。 “爷,我没傻。”卫子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爷爷。 统统才不可能傻。 等到以后她长大了,左脑开发出来,她只会比别人更聪明。因为,她的数据库融合进了左脑中,等着她慢慢开发呢。 卫良峰听到小孙女的声音,眼睛一勾,盯着扒着高高的门槛,想翻进厨房的卫子英,问:“十后面是多少?” “十一。”卫子英。 卫良峰:“一百的前面是多少。” “九十九。” 卫子英嘟嘟嘴,郑重声明:“爷,我真不傻。” 一问一答,卫良峰两口子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周桂:“那小英子最近怎么总是在发呆呢?” “思考人生,玉华姐说她要读书,以后当个有用的人,我在想,我以后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这确实是她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成了人类,就该做人类的事,但恕统统见识浅薄,真不知人类的一生都是怎么样的。因为她只是分析各种数据的系统,并且还没正式出厂,就被销毁了。 周桂、卫良峰:“……??” 思考什么来着? 呵呵,三岁都不到的小屁孩,还思考起人生来了。 两口子对视一笑,卫良峰:“好好吃饭,做个开开心心的人就成。” 卫子英:“我一定好好吃饭,长得高高壮壮。” 周桂被小丫头认真的小模样给逗得笑出了声,道:“让你大哥去自留地,叫你二叔回来吃饭。” “好。” 卫子英乖乖点头,迈着小步子,颠颠跑去叫卫志勇。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节 在卫志勇两兄弟的房外瞅了一眼,见他们两在写作业,卫子英眨眨眼,没惊动他们,自己跑出院子,去石滩斜坡上的地里,喊卫永民回家吃饭。 卫永民在摘自留地里的桔子,明儿赶集,他准备送一担子桔子去收购站出售。 石滩坝这边,一共有六户人家,六户人家除了钱家和卫家是相邻的,其他四家的屋子,都是错落而建。其中,冯家院子最靠后,都快靠近斜坡边的地了。 卫子英背着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去喊他二叔吃饭,还没走到地儿,就见前方冯家院子的院墙外,贼头贼脑地扒了个男人。 这人背对着卫子英,个子不高,头发因为有些卷,看着乱蓬蓬的。他穿着一件青色衫衣,两只手吊在冯家一人高的院墙上,时不时伸一下脑袋,往院子里瞧。 左河湾一共才几十户人家,卫英子穿过来后虽没出过门,但对沟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脸熟,冯家院子外的这个人很眼生,看着就不是左河湾的村民。 最主要的是他的头发。 他们左河湾就没有一个男的,是那种自然卷的乱头发。 看见这个人,卫子英小脚一顿,下意识就觉得这人可能是个小偷。 果不其然,就在卫子英疑惑当头,那扒着院墙看了一会儿的男人,就翻墙跳进了冯家。 卫子英见他进了院子,眼睛一瞪,蹬着小短腿就往冯家跑。 这冯家老奶是个好人。 前几日她养伤,她还来看过她。 冯家奶奶的孙媳妇,两个多月前生了个儿子,家里特意买了一罐麦乳精,给坐月子的孙媳妇喝,她孙媳妇出月子后,还剩下了一些。知道她在养伤,老太太还兑了一碗给她端过来。 “冯奶奶,冯奶奶,你在家吗?” 一口气跑到冯家院子外,卫子英不敢进去,站在院门前,扯着嗓子冲着院子里大声喊。 冯家的院门是关着的,卫子英喊人的同时,小眼睛透过门缝,就见刚才扒在冯家院子外的卷发男人,抱着个东西,正准备翻墙出去。 许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来冯家,准备翻墙的男人,眼里闪过惊乱,慌里慌张继续翻墙。 但他个子矮,手上又抱了个东西,这一次翻墙,不如进来时那么利索,蹬了两脚都没爬得上墙。 这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卫子英小嘴一张,喊冯家奶奶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声音一大,那翻墙男人怀中,登时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作为穿越来的分析系统,卫子英最擅长的就是分析,听到小幼崽子的哭声,小丫头瞳孔一睁,立即明白,爬冯家院子的男人,是个偷小孩的。 卫子英脑袋有点宕机,觉得自己撞上大事了。 大白天,鬼鬼祟祟翻墙进别人家,不是偷钱偷物,而是偷小幼崽…… ——统统遇上大坏蛋了。 卫子英一想明白,乌溜溜的眼睛一瞪,拉开嗓门,又冲院子里大喊。 “冯家奶奶,你在家吗,你家乖宝哭了……” 不行,一定不能让这坏蛋把小崽崽偷走。 这冯家老奶有点耳聋,卫子英连着喊了五六声,她都没有听到,结果她家玄孙孙一哭,她却愣是听见了。 “乖宝,哭什么呢,不哭不哭,老太带你去找你妈……” 老太太嘴里念叨着哄娃的话,踩着小脚,巍巍颤颤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话说一半,另一半还含在嘴里,就看到了墙角处,那个在奋力翻自家院墙的男人。 冯家老太太是老,又不是瞎,院子里多了个人,自家玄孙的哭声又是从这个人怀里传出来的,她能看不到。 “朱家大侄子,你抱我家乖宝干什么?” 冯家老太眼睛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嗓门陡然变高。那双走路有些不稳的腿,这会儿变得特别灵活,颠颠竟跑了过去。 老太太一开口,就叫出了这个男人的姓。 很显然,她认识这个人。 院门外的卫子英,这会儿眼睛正凝在男人身上,她看到,在老太太喊出‘朱家大侄子’这五个字时,男人眼底闪过一道凶光。 别问卫子英怎么知道。 她眼睛没毛病,善意与凶狠,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看到男人眼中升起的凶光,卫子英小心脏呼呼猛跳了起来。 这个人不安好心…… 第7章 男人眼底的凶光,让卫子英紧张得不行。 眼珠子骨碌碌转,快速分析着眼前的事。 也就这会儿她是人,不是系统,不然按她眼珠转动的速度,芯片怕都要烧坏了。 冯家只有冯奶奶一个人在家,眼前情况对她们很不利。 一个老人,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再加上她这个三岁不到,连高点的门槛都翻不利索的,这坏人要是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三一起给…… 嘶——好恐怖! 不行,统统不能怕。 对,一点都不怕,冷静,冷静…… 冷没冷静的,卫子英自己都弄不清楚。 她只知道,得让坏人知道,这附近还有人,而且是大人。 卫子英下意识张嘴:“冯奶奶,你家有筐子吗,我二叔让我来找你借个筐子,去装桔子。” 耳聋的冯老太,这会终于不再耳聋了。 “有筐,有筐,好几个呢,都是大箩筐,你拿不动,去叫你二叔自己过来拿。” 冯老太听到小英子的话,浑沌老眼闪过一丝急切,转头,忙不迭冲院门外的卫子英道了一声。 “哦,那我让二叔自己来拿。” 卫子英脆脆地应了一声,装模作样跑到冯家房子后面,冲着斜坡上就喊。 “二叔,二叔……”幼稚的声音,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楞是传到了斜坡上卫家的自留地里。 “嗳,听到了。” 自留地里,正在摘桔子的卫兴民,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一听就离冯家不远。不止卫子英听到了,冯老太和姓朱的男人也听见到了他的声音。 这道回声,似是很让这个姓朱的忌惮。 “冯大娘,你家小孩子真可爱。” 朱姓男子犹豫了两秒,像个没事人一样,上前两步,把怀里的小孩还给了冯家奶奶。 冯家奶奶抱紧自家玄孙,心里狠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垂着头,哄了几声哭闹的玄孙,不动声色拉开与朱姓男人的距离:“都中午了,朱家大侄子怎么不去你姑家,倒是来我这里了。” 姓朱的男人搓搓手:“冯大娘,我这不是口渴了吗,刚好经过你家,就进来讨杯水喝。” 冯老太笑了笑,看不出神色,“缸里水多着,快喝吧,今儿队里分红,你姑姑肯定煮了好吃的,我就不留你了。” 朱姓男子讪讪一笑,转身,黑着一张脸,在院里的水缸里打了一勺水,喝了几口,向冯老太说了一句,就出了冯家。 这次,他是从院子正门走的,没再翻墙。 等他离开,冯老太悬在嗓门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去,老态的身躯冷不丁打了个颤。 另一边,卫子英喊完卫永民,就躲进了冯家屋檐下的柴堆里。 她支梭着耳朵,静静听着院子里的动手,一直到,从柴堆缝隙看到姓朱的男人走远,才顶着几根杂草,慌忙跑了出来。 “冯奶奶,冯奶奶……” 冯家院门这会儿又关了起来。 卫子英站在院门外,冲院子里的冯老太大喊。 “英子怎么回来了,你叔呢,你叔不来拿筐子了吗?”冯老太听到声音,抱着玄孙赶忙给卫子英开门。 刚才要不是小英子突然来借筐子,今儿,她和小孙孙怕要着了那姓朱的道。 她还没老到不会看事。 这姓朱的说来讨水喝,可院门关着,他是怎么进来的? 她去厨房做饭前,可是把乖宝哄睡了再去的。讨水喝,却没敲门,还进了孙子的房间,把乖宝抱了出来…… 家里另几口人不在,若不是担心姓朱的对她和小孙孙下黑手,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走。 不行,等儿子孙子回来了,她一定要让他们去问问吕家老婆子,她娘家侄儿,到底是哪路人。 “不拿,我叔没要借筐子,冯奶奶,刚才那个人是从你家院墙翻进来的,等我追到门口,就看到他抱着乖宝,想翻墙走。”卫子英抬着小脑袋,比手画脚,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冯老太。 “小英子真机灵,你是故意说你叔要筐子的。”冯老太一楞,老眼里闪过惊奇。 这卫家小丫头好生机智。 看到姓朱的偷乖宝,却没冒然揭穿他,还急中生智把她叔抬了出来。若不是卫永民的声音适时传过来,让姓朱的心生忌惮,今儿,她这把老骨头肯定要遭殃。 被人夸奖,卫子英有点不好意思。 睁着大眼睛,问:“冯奶奶,坏人偷乖宝,咱们要不要叫人把他抓起来。” 刚才那个人坏得很,放走了,万一他去偷别的小崽崽怎么办? “抓肯定是要抓。” 冯老太摸了摸卫子英的头,话说到一半,老眼忽然一睁,“小英子,你奶和爷在家吗。” 不行,这事不能等孙子、儿子回来再解决。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节 姓朱的偷小孩,被她撞破没得手,万一又把注意打到了别的人家头上,那另一个小孩…… 想到这种可能,冯老太等不下去了。抱起小玄孙,叫了一声卫子英:“英子,走,我去一趟你家。” 卫子英哦了一声,小短腿一迈,跟着冯老太就往自家走去。卫家离冯家只有两根田梗的距离,一老一少走得快,一会儿就到了。 “冯大娘,走这么快,是要去哪啊?” 还没进卫家院子,隔壁扫院子的钱二媳妇,就问了起来。 冯老太是小脚,年纪又大,她走路一向不快,钱二媳妇嫁到左河湾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这小老太太走这么快,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声。 “钱二媳妇,你刚才有看到姓朱的去沟子那边吗?”冯老太看到钱二媳妇,急切问。 钱二媳妇疑惑:“姓朱的,谁啊?” 左河湾沟子那边也有两户姓朱的,钱二媳妇弄不清楚冯老太问的是谁。 冯老太着着,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你娘家东阳大队的朱标强,他有没有从你门前经过?” “冯嫂子,这是咋了?” 卫家,听到冯老太声音的周桂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倚在厨房门边,好奇地问冯老太。 “还能咋得,那黑心肝的趁我不注意,翻墙进我家院子,偷我家乖宝。要不是英子撞见了,出声喊我,我家乖宝就被偷走了。” “啥,偷小孩子?”冯老太话一落,周桂和钱二媳妇登时震惊了。 “嗯嗯,我亲眼看到的。坏人翻墙偷乖宝,乖宝被我吓哭了,然后冯奶奶就从厨房出来了。” 身高有限,被冯老太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卫子英,从老太太身后走出来,板着小脸,又一次比手画脚,快速将自己看到的事,给讲了一遍。 “朱,朱标强,真进屋偷孩子了?”钱二媳妇震惊的回不过神。 冯老太心有余悸:“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我小孙孙都被他从屋里抱到院子了,不是偷小孩是干什么。” “挨千刀的仙人板板,竟敢跑到我们左河湾来偷小孩,当我们左河湾没人吗,冯大嫂,朱标强人呢,他人去哪了?” 厨房里,听到有人偷小孩的卫良峰,杵着拐杖,大骂着走了出来。 而周桂则眼睛一瞪,赫得蹿出来,手一拧,把卫子英抱起来,抬手就往她的小屁股上,招呼了两巴掌。 “你胆儿怎么就这么大呢,遇上这种事,你咋还往前凑,出什么声,你该回来喊我们。” 周桂后怕得不行。 孙女撞破朱标强偷孩子,万一朱标强心毒,一把扭断她的脖子或是把她也一起抱走,她到时候找谁算账去。 周桂这话一出,可把冯老太尴尬得不行。 其实也不怪周桂这么教小孩子。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当时那情况,周桂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危险。 院里院外老的老,少的少,这朱标强要真下手,他们就是被朱标强弄死在冯家,别人都不会知道。 别说出声大喊,他们赶去救。朱标强年轻力壮,一扁担,就能敲死冯大嫂和小孙女,声都不会让她们吱一下。 冯老太尴尬,但也没说什么,当时她也是这想的,不然也不会顺着卫子英的话,让卫子英去喊她叔了。 “我有喊人,我喊了二叔。”屁股挨了巴掌,卫子英有点委屈。 周桂也就是顺手打一下,见卫子英嘟嘴委屈,又赶忙拍拍她的背,安抚了几下。 “快,快,朱标强去沟子那边了,应该还没出村子。”被吓得不轻的钱二媳妇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倒抽一声,强行让自己镇定,赶忙道。 几分钟前,她出来倒水,看到有个人影像个蹿天猴似的,从石滩跑向河坝,进了沟子那边。 但离得太远,她没把人认得出来,这会儿冯老太一提朱标强,她可不就想起来了。 农村就是这样,十里八乡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就算不认识也眼熟,朱标强虽然是东阳大队的人,但大伙对他也不陌生,因为,他是吕和平奶奶的娘家侄子,小时候还曾在左河湾住过几个月,所以,在冯家时,冯老太才会一眼就认出他。 “那你还等啥,赶紧去沟子那边通知人啊。”周桂抱着卫子英,朝钱二媳妇大声喊。 这里就她最年轻,跑得最快,她光喊不动,难不成还让她或是老头子过去。 “二牛,二牛,快点出来,去你卫二奶家玩一会儿。” 有人跑进村里偷孩子,钱二媳妇不放心小儿子,喊了一声儿子,让卫家帮忙看着点,拔腿就往左河湾沟子跑。 卫良峰不放心,杵着拐杖,慢吞吞走了过去。 而周桂和冯老太也想去瞅瞅沟子那边的情况,把卫家和钱家的三个小子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沟子里。 这会儿正是中午,干活的人都收了工,准备回家吃饭,周桂和冯老太人还没走到沟子里,吕老婆子娘家侄子来左河湾偷孩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偷孩子这种事,谁见了都不能容忍。 这几天正是大伙摘桔子送进收购站的时间,那些挑着担拮子回家的村民,听到消息,把装满桔子的箩筐原地一搁,抽出扁担,就凶狠狠地往吕家冲了去。 第8章 “吕婶子,朱标强在你家吧,让那龟儿子滚出来。” 朱标强是吕老婆子的娘家侄子,大伙下意识就觉得,朱标强这会儿肯定在吕家,所以,一到吕家,就问吕老婆子要人。 吕老婆子背有点驼,脸上长满了褶子。 有的人越老越慈祥,而有的人,则是越老越凶,吕老婆子属后者,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两边脸颊颧骨突出,看着就不好相于。 吕家还没分家,一家子两房人,六个孩子加五个大人全挤在一个院子里。 众人到时,吕老婆子正在打骂孙女。 好像是吕老二最小的闺女,把她给吕和平煎的鸡蛋给偷吃了。 吕家两房人才得一个儿子,吕和平简直就是吕老婆子的眼珠子,家里有点好的,大人小孩都不准动,得吕和平吃了,剩下的他们才能吃。谁要是敢没经她同意,就动吕和平的东西,她保准得骂上一天。 吕家两个儿媳妇,在她面前跟个鹌鹑似的,自已女儿挨打挨骂,也从没见她们吱个声。 仿佛,女儿就该被婆婆打似的。 吕老婆子重男轻女的事,在左河湾不是什么秘密,见她打骂孙女,大伙也见怪不怪。不过这会儿,大家没心思看她唱大戏,几个拎着扁担冲到吕家的男人,凶神恶煞朝院子里叫道。 “标强?”打人的吕老婆子,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望去。 当看到村里几个男人,手里都拿了扁担,她深凹的眼眶里,似有什么在转动。 不过她隐藏的很好,众人都没注意到。 “标强?标强在东阳大队,你们要找他,去东阳大队找就行,拿着扁担来我这里干啥?”吕老婆子耷着脸,不谑道。 “他没来你家?”院外,几个来堵朱标强的男人,够着脑袋,往吕家院子扫。 吕老婆子:“又没到正月走亲戚的时候,无缘无故,他来我这里干什么。” “吕老婆子,快点开门,让我们进去。朱标强那狗日的,心肝涂了毒,竟跑去冯家偷小孩。我亲眼看到,他往咱沟子跑来了,他不在你家,能在谁家?” 钱二媳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挤开几个男人,扒到吕家院子前,嚷着让吕家开门。 吕老婆子一听钱二媳妇嚷出口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钱二媳妇,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想往我老朱家扣屎盆子,老娘可不干。” 钱二媳妇:“扣什么扣,当我闲得发慌啊,他偷孩子,被人家冯大娘撞见了,我还亲眼看到他进了沟子。” 吕老婆子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你忽悠谁呢,要撞见了,怎么不当场把他捉起来,还来我这里找人。” 吕家,听到老娘和人争吵,吕老大和吕老二也出来了。 一出来,看院外围聚过来这么多人,都惊了一惊,忙不迭问怎么回事。 当听说自家表弟来左河湾偷小孩,还被撞见了,吕老大和吕老二都懵了,赶忙解释:“朱标强真不在我们家。” 争执这会功夫,该来的人都来了,作为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卫良忠也来了吕家。 卫良忠拔了口水烟,板着脸,拿出生产队队长的威严:“朱标强有没有在你们家,等找过才知道,开门,让我们找一找。” 卫良忠是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干了快二十年,积威甚久,队里的人,都有点怵他。 说起来,卫良峰当年断掉的那条腿,还真为卫家争取到不少好处。 卫良峰当年腿被炸后,表现得大义凛然,从没去公社闹过,无声胜有声,大队和公社见他这般,更是觉得亏欠他,等到上一任老队长卸任后,直接就让他大哥当了左河湾的生产队队长。 明摆着,就是想让卫良忠多帮扶一下卫良峰。 卫良忠在左右湾积威已久,吕老婆子见他也来了,也不敢再关着门和外面的人吵,大骂了几声,不情不愿把门打开。 过来抓朱标强的人,进吕家找了一圈,房梁、床底,猪圈都找过,结果,却啥都没找到。 院外,周桂和冯老太也带着几小孩过来了。 冯老太刚踏进吕家,就质问起了吕老婆子:“吕家的,你老朱家到底是哪路人,你侄子大白天翻我家围墙,偷我家乖宝,他这是想干啥……” 吕老婆子心底一突,声音不自觉尖锐了几分:“我侄子怎么可能会偷你家小孩,肯定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人了。” “我老朱家跟你无冤无仇,你心肠咋这么毒,往我老朱家扣这种盆子。”吕老婆子越说越来劲,深陷的眼睛,狠剜着冯老太,一副冯老太败坏她朱家名声,想要跟冯老太干架的趋势。 “看见你侄子可不止我一个,钱二媳妇看到了,小英子也看到了,这事,任你怎么狡辩都没用。” 吕老婆子眼角皱纹耷下:“卫家的小英子才多大啊,她能看懂什么,还有钱二媳妇……呵呵,钱二媳妇的话你也信,东阳大队那边,谁不知道她娘家和我老朱不合啊。” “钱二媳妇,故意说偷小孩的是我家标强,你安了什么心。呸,你想冤枉我老朱家的,老娘撕了你。” 吕老婆子几句话,把冯家、钱家、卫家,三家全给内涵了。 被牵连的钱二媳妇,眼睛一瞪:“合着我们都瞎,就你鼻子上的两个框框镶了珠子。” 周桂皮笑肉不笑地睨着吕老婆子:“我家英子再小也是人,比某些不做人的畜生强。” “我看你就和你那侄子一样,都是黑心肝的,两媳妇,你们还等什么,给我撕了这臭婆娘的嘴。”冯老太眼睛一瞪,转头冲身后喊人。 这会儿冯老太硬气得很,她儿子媳妇都来了,孙子孙媳也到了,再不像在冯家时,不敢声张。 冯家儿媳妇和孙媳妇也是听到风声,跑过来的,两婆媳心里恨的很,这会儿冯老太一发声,婆媳俩一撸袖子,就和吕老婆子扭在一起。 有媳妇的不止冯老太一个人,吕家婆子同样有媳妇,那两儿媳妇在自家男人一声吼后,赶忙上去帮忙。 倒是冯家和吕家的男人们没动。 不是他们不想动,而这会儿卫良忠在。男人动手,打起来,性质就变了。 做人没几天的系统,看着院子里扭打成一团的几个女人,整个都懵了。 ……人类竟然可以这样打架。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节 进屋里抓朱标强的人,找了一圈,悻悻而归。 大伙面面相窥,都拿不准朱标强还在没在庄子里。 左河湾沟子四通八达,除了前方的左河,左右和后方都能进出,朱标强不在吕家,怕不是从另一条路逃了。 就在大伙疑惑之际,人群中,潘玉华突然冲她爸潘宏军说了一声:“爸,先前我在院子里,看到有个人,去了柄贵叔家。” “柄贵?周柄贵?” 潘玉华的声音不小,虽然吕家吵吵闹闹,但也有几个大人听到了她的话。 “玉华,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潘宏军一把将闺女抱起来,问。 潘玉华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小脸贴在潘宏军的肩上:“就是爸爸挑桔子进屋的时候。” “妈啊,我的乖乖哦,周柄贵家不也有个吃奶的。”一个女人猛拍了下大腿,惊说了一句。 众人闻言,顿时回神。 可不就是,周柄贵家也有个在吃奶的奶娃娃,这朱标强不会是没偷到冯家的孩子,转过头,去偷周家的吧。 卫良忠一听,烟杆都差点吓掉了。 他一转身,大步走出吕家,边走,边招呼队员:“快,快去柄贵家看看。” 而另一边,被潘宏军抱在怀里的潘玉华,看着奔向周家的众人,如释重负。 幼时记忆太遥远,重生回来,她只记得若楠姨一家的悲剧,倒是把村里另两家的事给忘了。 上辈子,也就是这个年未,冯、周家两家的孩子,大中午的在家里被人偷走了。 谁偷的,一直到她死都是个谜。 想到被偷的小孩,潘玉华那双本该天真的眼睛里,露出了与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恨意。 世上所有的人贩子,都该死…… 她上辈子一生悲剧,就是这些人贩子害的。 想到上辈子,潘玉华神情溢出痛苦。 潘玉华其实并不是潘家亲女,而是卫良忠去西口市办事,在西口市火车站捡到的,捡回来后,又被潘家要了去,因为,潘宏军和张荷花结婚好些年都没有孩子,两人迫切想要个孩子,甭管这孩子是男是女,他们都喜欢。 潘玉华的身世,在左河湾不是什么秘密,大伙都知道,因着潘家疼她,倒也没人在她面前乱嚼舌根。 上辈子,关于自己身世,她也是六岁后才知道的。 那时她妈生了场大病,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就把这事告诉她了。 其实身世不身世的都是其次,她之所以这么恨人贩子,是结婚生女之后。 因为,她的女儿,就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男人为救人死了,留给她的女儿又被拐卖了,她潦倒落魄,寻寻觅觅二十几年,都没能找回女儿,最后还因揭发人贩子,被人贩子一刀捅死了。 在寻找女儿的路上,她遇上了卫家变故后,带着卫二哥回到盘洲的若楠姨。 若楠姨在她寻女路上,给了她很多帮助,也因这原因,她才会对卫家的悲剧这么深刻。 潘玉华从过往回忆中回过神来,目光看向周家那边。 另一边,卫子英小眼睛露出些古怪,暗戳戳打量潘玉华。 卫子英前生是分析系统,对情绪相当敏感。不,不能说是对情绪敏感,而是有分析微表情的能力。 刚才潘玉华出声后,小丫头就察觉到丢丢问题。 玉华姐的秘密,好像有些大哦。 她要没记错的话,潘伯伯挑桔子进屋那会儿,她和奶奶都已经到了沟子这边,她还和在屋檐下摘菜的玉华姐打了声招呼,而玉华姐,是和他们前后脚来的吕家。 周家在沟子拐弯角,视线有限,玉华姐人在潘家,是怎么看到坏人进周家的? 其实潘玉华还真没看到周家有进人,她刚才会那么说,都是猜测。 上辈子,周家和冯家是在同一天丢的孩子,这辈子事情虽然有些出入,但谁知道朱标强被撞破后,会不会胆大包天的,再去偷周家的孩子。 第9章 潘玉华的担心成真了。 吕家这边人刚散,周柄贵家里,就响起了他媳妇的嚎啕大哭声。 “娃他爹,三柱不见了,真被人偷了。” “啥,真偷了?” “狗日的朱标强,真偷小孩子!” “弟妹,带几个人去,把吕老婆子看住,这事,肯定和她有关系。” 大伙还没走到周家,就先听到了周家媳妇的哭声。 这会儿,周家是不用去了。娃都不见了,那朱标强肯定是已经不在周家了。 卫良忠能在生产队队长的位子上坐那么久,脑袋可不傻。 一个冯家,一个周家,两家都是男娃娃,也都还没有断奶,还有便是,今天是他们左河湾分红的日子,大家都聚在一个地方,很容易忽略其他的东西。 朱标强选在今天来他们左河湾偷孩子,还目标明确的指着这两家人偷,肯定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整个左河湾,能给他递消息的,除了吕老婆子还能有谁。 队里出了这种坏心肠的人,卫良忠气得要死,黑着脸,让周桂带人去把吕老婆子看住。 “他大爷放心,我绝对会看好这死老婆子。” 农村人,真没几个傻的。 卫良忠让周桂去吕家,大伙瞬间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敢情这里面,还真有吕老婆子的事…… 周桂这会儿手里抱着卫子英,要去吕家有些不方便,看了眼四周,顺手把卫子英塞给一个男的,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他三爷,你就别掺和,把家里的几个娃看紧点。” 说着,一挽袖子,叫上几个媳妇,气势汹汹去了吕家。 被周桂喊三爷的,是卫良峰的亲弟弟卫良海,虽然已经是爷爷辈,但他其实不老,才四十六岁,却天生残疾,是个聋哑人。 卫良峰这一辈三兄弟,老大卫良忠,老二卫良峰,老三就是卫良海。卫良海四十多岁了,也没娶到媳妇,单独跟着卫家老太过,卫家老太比冯老太年纪还大,已经八十出头,卫良峰和卫良忠两家,每个月都会轮流送些口粮过来。 两家想着她年纪大,担心卫良海照顾不过来,几次将人背过去,但前脚刚把人背回家,后脚老太太就杵着根棍子颤颤抖抖走了,老太太不放心卫良海这个老儿子,死也要和他住一处,说卫良海又聋又哑,有她在,至少家里有个声音,进个贼啥的,她还能喊上一嗓子。 卫子英认得这个三爷。 前几日她养伤,这三爷还给提了十几个鸡蛋和一只熏兔子过去。 那熏兔子很好吃,卫子英到现在,还记得那味。 卫子英冲她三爷比了比手势:“三爷,我去看太奶,不抱。” 卫子英不大喜欢男的抱她。 村里面的男人,普遍喜欢抽水烟,身上的烟味特别熏人,卫子英现在连她爷都不让抱了,睡觉都要自己盖一床背子,不和爷奶挤一个被窝。 “啊啊啊——” 卫良海啊了几声,比手画脚,把卫志勇和卫志辉也给带去了自己家,一起带走的,还有钱二牛和潘玉华。 事紧情急,卫良忠等周桂几个女人走了后,赶忙对身边的人道:“永治,你去一趟东阳大队,把朱标强偷孩子的事,和那边大队长说一下,让他带人去朱家,先把朱家的人控制住。柄贵,带几个人,去后山找,一定要把朱标强那狗娘养的揪出来。” 卫良忠一听周家小孩没了,赶忙让自己大儿子去东阳大队,同时,让周柄贵带人进山搜人。 “剩下的人,都分开找找,朱标强应该没走远,不定还在左河湾里。找,找到了,打断他的腿。”卫良忠安排完,自己带了几个人,往左河湾另一条出村的路追了去。 偷小孩可不是小事,现在大伙都想快点把周家被偷的娃给找回来,整个左河湾的人,几乎都行动了起来,连腿脚不便的卫良峰和后面赶过来的卫永民都加入了找人的队伍中。 卫子英跟着卫良海去了他家,这是卫家的老宅子,卫良峰和卫良忠早年娶了媳妇,就搬出了老宅子,把几间老屋子留给了卫良海和老太太,屋子不大,只有四间房,看着还很陈旧,最左侧的那间土坯房,还垮掉了一些,现在那里堆了不少柴。 “啊啊啊——” 进了老宅,卫良海啊了几声,端了几根自己用竹子烧出来的竹凳,给五个小孩子坐,又从箩筐里挑了几个品相不大好的桔子给他们吃,然后进堂屋,把卫老太太扶出来,让她看着点几个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卫老太眼神有些不大好使,瞅着院子里的孩子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其中有三个,是自己的玄孙孙。 卫老太:“志勇啊,刚才听到外面吵吵闹闹,是发生啥了?” “老太,柄贵叔家的三柱,被坏人偷走了。”卫志勇走过去,把老太太扶到凳子上。 老太太一惊:“啥,被偷了,谁偷的,抓到人没?” 卫志勇:“没抓到人,说是吕老太他侄子偷的。” “吕家,朱疯子的侄子?”卫老太一楞,呸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早晚要遭报应的。” 卫老太啐了一口,问:“是谁发现的?” “我,老太,是我发现的。” 卫子英甩着小腿,颠颠跑到卫老太跟前,绘声绘色,将自己在冯家院子外发现朱标强的事,说给了老太太听。 “哎呦,我的个小乖乖哦,以后见到这种事,可别嚷出来,万一姓朱起了坏心,把你也弄走了,你奶不得哭死。” “小英子,你撞破的他?”潘玉华震惊。 没想到,蝴蝶效应竟是出在小英子这里。 上辈子可没撞破这事,两家孩子被偷走,就再没找回来。 卫子英:“嗯,他坏,眼睛好凶。” 卫子英不敢说,在冯家的时候,朱标强明显起了歹心,要不是她急中生智,打断了他,冯奶奶和她都要完蛋。 “这种人,哪有不凶的。” 卫老太摸了摸卫子英的头,浑浊的眼睛里浮现隐隐担忧,道,“不怕,你大爷他们肯定能把他抓到。” “啊啊啊——”一旁,正在削红薯,准备做午饭的卫良海,扯着喉咙啊了几声。 母子两生活这么多年,默契很足,卫老太一听他的语调,就猜到他想说什么。 卫老太叹口气,朝儿子比划了两下,“谁知道呢,等抓到才知道。”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节 卫志辉看了一眼卫良海,好奇问:“老太,三爷在说啥?” 卫老太:“你三爷问,偷孩子的人胆子怎么这么大,一家没偷到,又换第二家。” “老太,我想上厕所。” 人有三急,卫子英从冯家出来后,就想嘘嘘,一直憋到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卫老太:“玉华,带英子去后面的柴房上厕所。” “好。” 潘玉华嗳了一声,牵着卫子英往左边有点塌了的土坯房走去。 老宅这边没猪圈,也没有茅坑,上厕所都是上在尿桶里,尿桶味重,卫良海把桶搁到柴房那边。 柴房这里堆了不少柴,都是卫良海得空去山里弄回来的。 家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每年都要烧木柴取炭,备来冬天装火笼,给老太太取暖。 卫子英和潘玉华去上厕所,刚拐过屋檐,还没推开柴房的门,一个系统,一个重生的,就齐齐停了脚步。 因为,两人刚才似乎……好像听到了柴房里,有一声小孩的哭声。 这声音还没响开,就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捂了下去。 卫子英乌溜溜的眼睛突兀变大,小嘴震惊地一下张开了。 小孩声…… 难道坏人在三爷家柴房? 潘玉华一惊,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捂住卫子英的嘴,然后拖着她就急急忙忙往院子退去。 卫老太看到刚拐过弯,就又退回来的两个小姑娘,问:“咋了?” 卫子英薅开潘玉华捂在她嘴上的手,小跑到卫老太身边,垫着脚,紧张兮兮冲朝卫老太附耳:“老太,老太,坏人在柴房里。” 第10章 “老太,柴房里有小孩声,坏人肯定在里面。” 卫子英歪着脑袋,乌黑眼睛一直往柴房瞄,声音小得跟个蚊子似的,好在卫老太只眼花,不耳聋,不然,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啥?” 卫老太听卫子英的话,脸上的皱纹都惊得抖了一抖。 浑浊的眼睛都被吓得散出了灵光,那双不大灵活的老腿,楞是被卫子英的话,给吓得赫地站了起来。 她转头,勾着老眼,瞥了眼柴房,又看了看卫子英和潘玉华。 我的乖乖哦…… 还好这两丫头反应快,不然要遭殃。 卫老太还没老糊涂,惊过之后,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往卫良海挪去。 卫良海耳聋,但不眼瞎。 瞅见老娘满脸惊恐,就知道有情况。 他眼睛一鼓,赫然起身,提着手里的菜刀,两大步迈到卫老太身边。 卫老太见儿子过来,忙不迭一把揪住儿子。 抓得太用力,粗厚指甲竟在卫良海的手腕上掐了一个指甲印。 卫老太压住心底惊恐,疏稀眉头紧紧夹起,悄悄住柴房里指了一指。指完柴房,她一转手势,又指向卫子英和潘玉华,再然后,指向了院子外不远处的周家。 卫良海一看老娘的手势,猛地紧了紧手里的菜刀。 他咽了咽喉咙,啊了一声,板着暗黑的脸,往门外指了指。 两母子生活了几十年,天天都在无声交流,卫老太一见他比划的手势,担心地抓了他两下。 “啊啊啊——”卫良海有点急,拿着菜刀比了比,然后指着院子里的几个小孩子。 卫老太看了眼看家的三个玄孙,还有潘家和钱家的孩子,跺了跺老腿,压着担心,道:“志勇啊,带着妹妹和老太出去转转,看看外面抓到人没。” 卫志勇聪明,瞅见老太和三爷的动作,就猜了个大概。 而卫志辉和钱二牛就要憨一些了。两小的只觉得大家都怪怪的,一点问题都没察觉出来。 听到卫老太要出门,还吆喝了一声,一副特别想去看热闹的模样。 卫志勇熟稔地把卫子英背起来,然后喊了一声潘玉华,跟着老太太出了旧宅。 一出院子,老太太就不走了,神情一严,一拐杖拦住要跑的卫志辉和钱二牛,小声对卫志勇说:“志勇,快,快去找人,那该死的朱标强,藏到了你三爷的柴房里。” 潘玉华:“要快点,刚才我和英子听到了小孩的哭声,但小孩的嘴好像被捂住了。” 卫老太:“姓朱的这心肠可真毒,捂了小孩的嘴,也不怕把孩子弄死了。志勇,志辉,你们快去找人。” 卫志勇一听卫老太的话,放下小英子,拔腿就去找人。 潘玉华也没落后,忙不迭往吕家跑去,她妈张荷花就在吕家那边,赶过来要不了多少时间。 到了这会儿,卫志辉和钱二牛也反应过来了。 这两才是正常小孩的打开方式,听到偷小孩的人刚才就和他们在一个院子里,两娃子差点被吓哭了。 老宅里,卫良海把老娘和小孩支走,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手中的刀子,然后掉头,去屋檐边把箩筐上的扁担给抽出来,然后谨慎地,一步一步往柴房移了过去。 他脚步很轻,没弄出任何声动,到了柴房门前,一只手慢吞吞伸上去,想要把柴房的门推开。 手刚搁到房门上,似想到了什么,他忙不迭缩回手,然后提着扁担,快速绕过柴房,摸到另一边有些塌了的土坯墙上。 这塌了的土墙,有个大缺口,不但能看清柴房的情况,还能从这缺口爬进柴房。 卫浪海扒在缺口处,眯着眼睛往柴房里看,很快,他发现门边几捆松树柴后面有个人影,这人影是侧着身,半张脸阴沉沉地,紧紧瞥着柴房门,手还紧紧捂在怀中搂着的小袄子里。 卫良海瞥见这情况,就知道不能等了。 周家娃要是再捂下去,保准要被这姓朱的捂死,不行,得先让他松手。 卫良海着急,想了想,一蹬腿,爬上土墙缺口,准备翻进柴房。 柴房光线本就不大明亮,卫良海一爬上去,柴房就暗了下来。 朱标强一惊,猛地扭头往上头看了一眼。 一眼看过去,刚好就撞进了卫良海的眼睛里,他瞳孔骤缩,火急火燎掀翻藏身的干柴,跳过柴房里的障碍物,拉开门就跑。 跑的时候,手上抱的小孩,还被他顺手给丢进了的尿桶里。 “啊啊啊——” 卫良海慢了一步,等跳下墙,朱标强都已经跑进了宅院里,他扯着嗓子,本能地发出几声。 这声音叫得太急太大,听着都有些像歇斯底里了。 跳下墙的卫良海,先把尿桶里的小孩子捡起来,也不嫌脏,抱着就急吼吼冲去院子。 好在尿桶里的脏物不多,周家三柱也就袄子被打湿了一点,没被淹到。 但就算没淹到,这奶娃娃的情况也不大好。朱标强心狠手狠,担心小孩哭声惊动人,一直捂着他,这会儿,小孩被捂的脸都发紫了。 朱标强跑出柴房,本来想从院子里直接离开,不想抬眼一看,却见院门口竟堵了人。 他没瞅清楚门口站的是谁,慌不择路,就想翻院墙走。 “啊啊啊啊——” 卫良海这会儿也跑出来了,见这坏蛋想逃,他麻利地把周三柱给放到地上,提着扁担,气势汹汹往朱标强腿上打。 卫老太守在院子口,看哑巴儿子和朱标强打了起来,急得不行,一颤一颤,就想上去帮忙。 旁边,同样发现情况的卫子英,从地上捡了块石块捏在手里,大眼睛溜溜转,分快飞析着距离和力量,还有准头。 作为穿越来的分析系统,卫子英有着极强的精算能力,虽然比不上做系统那会儿,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看清楚院内的情况,她眼睛骤然一睁,小爪子一抛,想也没想,就将手里的石块投了出去。 她投的地方并不是朱标强这个人,而是距离墙角处的石槽子。 这石槽是卫良忠换下来的猪槽子,坏了一个角,丢了可惜,便搬来搁在老宅,让卫良海喂鸡用。石槽子很硬,卫子英丢出的石块,好巧不巧,刚好打到了石槽子的棱角上,这个点恰巧又是个折射点,石块一撞到槽子上,旋即就弹了飞出去。 飞出去的方向,刚好就是朱标强在的院墙边。 折射旋飞出去的石块,比起三岁不到的卫子英所投出去的力量,不知道大了多少。 “啊——” 一声痛呼,石块长了眼睛似的,啪地一下砸中了朱标强的后脑勺。 也不知这块飞出去的石头,到底有多大的力量,竟生生把朱标强的后脑勺,给砸出了血。 一旁,看着卫子英一翻神操作的卫老太,眼睛都直了。 她揉了揉浑浊的老眼,勾着脑袋,一脸惊讶地睨着卫子英,眼里喜得不行。 老卫家坟头冒青烟了。 乖乖哦,好聪明的小丫头…… 卫子英对视线很敏感,丢完石头,就察觉到卫老太的眼神。 她脑袋一歪,狐疑地看向卫老太:“老太,你咋了?” 卫老太回神,嘴巴一咧,露了个无齿的笑:“没啥,英子,你砸,你继续砸,不过小心点,别砸到你三爷。” 说着,她拐杖一薅一薅,从墙缝里薅了几块石头到卫子英脚下。 院子里,朱标强脑袋吃疼,抱着头跳了两跳。 卫良海反应很快,一瞥见朱标强脑袋挨了石头,紧捏着扁担,就往他腿上敲了去。 “砰——” 一声巨响,朱标强杀猪似的嚎叫一声。 这朱标强是个狠人,吃痛的声音还没有传开,就生生被他吞回了喉咙里,然后干脆不跑了,凶神恶煞,伸手去抢卫良海的扁担。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1节 不,倒也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跑不动。 他的腿遭了。 被卫良海全力的一扁担,给打断了。 卫良忠先前发话,说找到了,打断他的腿,这会儿他腿是真的断了。 断了腿,跑是跑不掉了,这会儿朱标强脑袋里就一个想法,卫哑巴敢断他腿,那他就要断他手…… 疼痛让他丧失了理智,完全顾不上,会不会被左河湾的村民抓住了。 院门口,卫子英瞅着坏蛋和她三爷打成了一团,她小嘴巴紧紧一咬,瞅着手上剩下的石块,一鼓眼睛,忿忿地捡起脚边的石头,一块一块全丢了出去。 人是活的,石头是死的。 卫子英算得虽然准,但朱标强又不可能站着让她砸,除了第一块石头砸得比较准,后面几块石头,全砸歪了。 不是砸到朱标强的脚,就是砸到朱标强的背,反正没啥伤害。 但甭管伤害大不大,至少是帮了卫良海一把。 而看了全程的卫老太,又是欢喜,又是震惊…… 这准头……找遍他们整个良山大队,怕都找不出来了。 嘶—— 英子今年才三岁吧! 三岁就有这准头,她老卫家可能要出个了有本事的人了。 院子里的打斗还在持续,潘玉华这会儿也把人喊来了,那几个去吕家看着吕婆子的女人,听到朱标强在卫三爷家,还看什么吕婆子啊,全跑了过来。 女人们一来,就从敞开的院门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几个女人撸起袖子,拿板凳的拿板凳,拿绳子的拿绳子,一涌而上,冲进去和卫良海一起,把朱标强捆了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左河湾的这群土匪杀人了。” 朱标强刚被制服,那被女人们收拾了一顿的吕婆子,就一身狼狈的冲了进来。 刚进来,就看到满脸是血的朱标强,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这老婆子一拍大腿,不要脸的撒起泼来。 “是杀人了,柄贵家的三娃子,都被姓朱的给捂死了,朱疯子,偷人、捂死人的都是你娘家侄子,你要哭丧,等会儿去周家哭。”吕婆子撒泼声刚嚎起来,卫老太拐杖一薅,一棍子打到吕婆子的背上,愤怒道。 第11章 “啥……捂死了?” 本想先发制人,用撒泼打滚把这事混过去的吕婆子,嚎叫声戛然一顿,卡在了喉咙里。 她歪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卫老太。 被卫老太这话惊着的,还有在场其他人。大伙面面相窥,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没了…… 半岁不到的周三柱被弄死了。 张荷花最先从震惊中激醒,她眼睛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看到屋檐槛下放着个碎花襁褓,两步跑上去,赶忙把小孩抱起来。 一抱起来,就嗅到了小孩身上那熏人的味道。 张荷花也不嫌孩子身上味重,轻轻拨开被袄,垂头一瞧,就见袄子里的小孩,耷着脑袋,闭着眼睛,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心底一激,赶忙伸出根手指,在小娃娃的鼻子前试了试。直到浅弱的呼吸,打在手指尖上,她憋着那口气才松了出来。 张桂花一阵后怕,道:“还有点气,但不大好,脸都发紫了,怕是要不行了……” “挨千万的,姓朱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吗,这么小的娃子,你都下得去手。”周桂听到张荷花的话,一把拎起朱标强的衣服,抬手就往他脸上煽了两巴掌。 “老娘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心这么黑的,打死个你龟儿子。” “杀人偿命,周家小子没事最好,有事,朱标强……你就等着吃枪子吧。” 这会儿院子里都是女人,女人最是见不得这种事,这要换位想想,被捂死的是自家小孩…… 不敢想…… 一想,就有要掐死朱标强的冲动。 “啊啊啊——”一边,卫良海揉了两下被朱标强打中的胳膊,比手画脚,添油加醋啊了几声。 大伙不懂他说什么,卫老太成了现成的翻译:“老三说,他把三柱丢尿桶里了。” 几个女人一听,登时愤怒了。动口变成了动手,揪着朱标强,往死里锤了一顿。 吕老婆子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耷着老脸,跳脚嚷着说朱标强是冤枉的,不关朱标强的事。 在吕老婆子心里,周家小子又没真被偷走,就算是捂了一下,不还有气吗,所以,她又硬气了起来。 人赃俱获,这事,不是吕婆子吼得凶就能过的。 冯家婆媳听她的声音就烦,揍朱标强的时候,暗戳戳给了吕老婆子几巴掌。 朱标强头破了,腿断了,又被女人们暴打一顿,已成了一瘫烂泥,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而那些出去抓他的男人们,听到消息,也陆续赶了回来。 周柄贵家的一回来,抱着儿子哭得肝肠裂断,眼睛都哭红了,还是周桂和张荷花看不过去,叫她先给小孩换身衣服,赶紧去镇上卫生所看看,不定能救回来。 这小孩遭了这么大一场罪,这会是出气多,进气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而朱标强则被卫良忠喊人,拖去了镇上公安局,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吕婆子。 今儿这事,任吕婆子怎么狡辩都没用,大家已经在心里认定,她就是那个给朱标强递消息的人。 吕家两兄弟见自己老娘被带走,屁都不敢放一个,卫良忠带人前脚离开,后脚,就把大门关了起来。 这事还有得调查。 左河湾喧闹了一个中午,一直到下午两点过才恢复了平静,大家都心有余悸。而冯家则是被吓得最凶的,那朱标强一开始要偷的,可是自家的娃儿。要不是卫家英子和老太太反应快,今儿,被偷的就是乖宝。 吃过午饭,冯家就提了一篮子鸡蛋和一罐麦乳精送去了卫家,说是给卫子英补身体,实则,是感激卫子英。 周桂看冯家会来事,可高兴,都没推脱,直接收了人家的东西。 她就觉得,这是孙女该拿的。 朱标强能被抓住,自家孙女可是出了大力气,不管是在冯家还是他三爷那里,表现都是杠杠的,还知道拿石手帮他三爷打坏人。 她婆婆说了,朱标强头上破的那个洞,就是自家小英子给砸出来的。 年末,大家都没什么事。吃完午饭,见太阳不错,左河湾村民陆续聚到石滩坝,唠起了嗑,大伙嘴里说得最多的,就是朱标强。 偷孩子这种事,好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还一偷就偷两家,那能唠的就更多了。 “玉华姐,你说,朱标强是不是傻啊,他在冯家,就被我和冯奶奶撞破了,为啥后面他不逃,反而还调回头,去偷周大柱的弟弟。” 石滩上,又和潘玉华凑到一块的卫子英,白净小手搁在小火笼上,狐疑地问。 这个坏人,脑袋肯定有点问题,不然,怎会这个时候去偷第二个小孩。 莫不是以为,冯奶奶没看出他的意图? 潘玉华拿着针钱,手指灵活的正做着鞋垫。 “不知道,等会儿卫大爷他们回来了,咱们就知道了。”潘玉华埋着头,手指上的针,一抽一拉,熟稔的比大人还要快上几分。 卫子英看着专心干活的潘玉华,揪着小眉头想了想,然后站到潘玉华跟前,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一派天真的道,“玉华姐,你慢点,别扎到手。” 小姐姐,秘密不暴露才叫秘密。 你这样……连统统这才做人没几天的,都能看出来,不收敛点,可是要出事的。 “哎呦,荷花,你可真会教孩子,玉华好像才四岁吧,瞅瞅,这针脚,真整齐。”拿着个鞋垫子,正和别人唠嗑的钱二媳妇,听到卫子英的话,扭头瞅了一眼,然后惊讶道。 张荷花抬头看了看闺女,笑呵呵道:“可不是我教的,她眼睛灵光,看我做了半天就会了,这做出来的鞋垫子,比我做的还要平整一些。” 一侧,听到大人们谈话的潘玉华,手上速度微微一顿,一副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样子,腼腆冲钱二媳妇笑了笑。 笑完后,她眼神微转,埋头继续做起了鞋垫。 钱二媳妇:“这是给你家那口子做的吧,才四岁就知道给大人做东西了,闺女就是好。” “羡慕啥,你再生一个,不就有闺女了。” “我倒是想生,也要怀得上啊。” “你这么年轻,让你家钱二勤快点,还怕怀不上。” 卫子英:“……??” 为啥话题变得这么快。 他们不是在说朱标强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扯到生崽子的事上了。 “小英子,给你……” 大人们说话的功夫,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忽地穿过人群,两步跑到卫子英身侧,没头没脑地往卫子英怀里塞了一把花生,还有一个烤熟的红薯。 卫子英有点木。 黑溜溜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给她东西的男孩,小男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薅了两下头发:“今天谢谢你,我听你老太说,是你和潘玉华先发现坏人的,你还把坏蛋脑袋砸了个窟窿。” “不客气。” 知道别人为啥给自己东西了,卫子英学着她奶那样,没有任何推脱的收下东西,然后一本正经回了一句。 钱二媳妇:“今天英子可真机灵,在冯家那会儿,就是她先看到朱标强翻冯家院子的。” “英子随我,心细。”周桂听到钱二媳妇夸自家孙女,乐呵呵一笑,道。 钱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呵呵干笑了一声。 随你……整个左河湾,就你最爱占别人便宜了。 小英子要是随你,就完了! 周桂笑完,眼睛睨着周大柱,唬着脸,道:“大柱,英子救了弟弟,你以后,可不能再欺负她。” 事情过去几天,但周桂还记得周大柱推卫子英的事,这不,趁着机会,赶紧卖人情。 周大柱有点怵周桂,局促道:“我,我再不欺负英子,以后谁要欺负她,我就打谁。” “这才对嘛。”周桂对他的话很满意,点头笑了笑。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2节 钱二媳妇看着周桂那模样,心里呸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刚才看你爸回来了吗,你三弟怎么样?” 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周桂提英子受伤的事。英子这一场受伤,她家出了三块钱,还被顺了几个鸡蛋…… 心疼死她了。 周大柱:“我爸说,三弟得住院,观察几天才知道情况。” 张荷花唏嘘:“没事就好,我中午抱三柱的时候,都差点以为他真被捂死了。” 太阳逐渐偏西,一到傍晚,寒意就生了起来。唠一个下午嗑,大伙也陆续端起板凳,准备回家了。就在众人快散之际,送人去公安局的卫良忠一行人,也回来了。 大伙在石滩坝唠嗑大半天,等着就是他,见他回来,纷纷撂下板凳,围过去,想问问他朱标强怎么样了。 连卫子英也好奇得紧,睁着乌黑的眼睛,一脸希翼地看着她大爷。 卫良忠没让众人失望,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拔了口烟,给大伙说了一下朱标强的事,顺便开了个小会。 这朱标强偷小孩,是给西口市纺织厂的一对职工偷的。 牵头搭钱的是他大姐,他大姐就是在这家纺织厂上班。这纺织厂里有一对职工,结婚十几年都没孩子,前不久查出,是那家男的有问题,这辈子都生不了,于是,便想着抱个小孩子来养。 这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朱标强她大姐有门路,于是主动找上门,想让她给他家弄个孩子,对方给出的价是三百块,要男孩,而且还必须是身体健康,不记事的男娃娃,最好是还在吃奶的。 对方先付了朱大姐一百块,说剩下的,等孩子进了他们家再付,并且还定了时限,小孩子必须在过年前给他们送去。 朱大姐拿了钱,就把这事交给了朱标强,让他去办。而朱标强之所以会来左河湾偷小孩,则是吕婆子提供的消息。 不过,吕婆子不承认。 在公安局,她坚称不知道朱家姐弟买卖小孩的事,只说,和朱标强聊天的时候,顺嘴提过一句冯家和周家。 公安局那边已经派人去了西口市。卫良忠在离开公安局前,多问了一句,公安局那边虽没给出明确答复,但意思却是,这种案子轻不了。 第12章 朱标强已经送去了公安局,后面会怎么定罪,那是公安局的事。 卫良忠给大伙稍透了一点信息,就让大家散了,人散后,卫良忠去了趟周柄贵家,让他明儿找两个人,跟他去一趟东阳大队。 朱标强在左河湾偷孩子,还被抓了个正着,这种事,他这个做队长的,自然要为队员出头。而且,周柄贵家三娃子情况不大好,得住院,这事是朱标强弄出来的,医药费什么的,得让他们朱家出。 交待完事,卫良忠回家吃了口饭,又踩着夜路,去了一趟良山大队村支书家,想让村支书明天和他们一起去东阳大队。左河湾只是一个生产小队,和别的大队对上,自然需要村支书和大队长出面,不然,他冒然过去容易吃亏。 次日,天公作美,又一次放了晴。 晨起初阳驱散山涧薄雾。 一大早,吃完早饭,卫子英就被周桂塞了个小背篓,让卫志勇兄弟带她,一起去后山割猪草。 今儿是腊月二十四,扫尘日,每家每户都会很忙,周桂没时间照看卫子英,所以,干脆让卫子英跟着兄弟俩上地里去。 穿过来几天,卫子英第一次正式出门干活。 卫子英很新奇。 手里拿着刀,背着个小背篓,颠颠跟在大哥、二哥身后。边走,大眼睛还边打量着她的新工具——刀!! 虽然记忆中这些东西都有,但第一次拿到手,前生为系统的崽崽还是很好奇的。 不,凡是第一次入眼的东西,她都好奇。 她手上的刀,有两个门牙大的缺口,黑黝黝的,还生了锈,卫子英都有点怀疑,这刀利不利,能不能割得上来猪草。 卫志勇和卫志辉对这一片很熟悉,出了家门,往石滩坝后面走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一处坡地上。 年末,冬春交替,西南的冬天并不萧条,反而因着即将开春的缘故,地上还萌发出了不少绿悠悠的小嫩草。到了地儿,卫志勇与卫志辉把背篓一搁,撩起袖子,就麻利地干起了活。 “小妹,你就别割了,把我和你二哥割好的猪草,抱到背篓里就成。”卫志勇蹲在地上,专挑坡上的青蒿割。 这些青蒿都才刚冲出地面,嫩悠悠的,看着特别好看。 卫志辉:“大哥,咱们快一点,等会别人来了,这片青蒿就要被抢了。” 卫子英有点没反应过来,大眼睛盯着地上的小绿芽,呆呆问:“猪草又不是人吃的,怎么还有人抢?” 卫志勇:“当然抢了,这青蒿煮熟了,猪最爱吃,吃得多长肉就快,大家都喜欢割这喂猪。” “猪爱吃?”卫子英眨眨眼:“那我先割,等会儿割完了一起放背篓里去。” 家里那头猪是她奶的最爱,吃的喝的,伺候的比人还精细。前儿她奶还说,这几天喂好点,不定到杀的时候,还能多几斤肉。 为了那几斤肉,统统拼了。 卫子英蹲下身,蹙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卫家兄弟,就学会了怎么用刀。 她人小,手掌也不大,一巴掌都握不住刀柄,割起来磕磕碰碰,还险些划伤了手,这会儿卫子英特么庆幸,她奶给她的是把钝刀,今儿,但凡刀稍锋利一丢丢,她的小爪爪都得见红。 但就算如此,小丫头也做得很认真,速度虽慢,但她那个只比两哥哥屁股大一点的背篓,还是让她给填满了。 卫家兄弟速度更快,卫子英小背篓刚刚满上,两兄弟的背篓就挤挤压压,装了满满一背。 卫志勇本来想先回去一趟,不想正要走的时候,山坡下,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也背着背篓上来了。 他一看,就知道这群人的目标,也是这一片地的青蒿,他眼睛一转,不走了:“志辉,等会再回去,你赶紧割,我去弄根绳子。” 说着,他抬眼四处瞅了一瞅,然后把刀柄插到裤腰上,走到坡上的一根棕树下,像只猴子似的,蹭蹭蹭爬上树,从上面砍了两张棕叶下来。 农村的娃,会的技术真的很多。 卫子英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她大哥,撕碎两扇棕叶,麻利打结弄出两根长长的绳子,绑到了背篓后面。 然后,他们的背篓突然间就升级了,能装的猪草比没绳子时,足足多了一大半。 而这时卫子英也终于见识到,抢猪草是怎么回事。 野草无主,那几个小孩一来,就麻利地抢了起来。似乎要是慢上一点,这地上的青蒿,就会被人巴拉完般。每个孩子,都想多往自己的背篓里捞一点。而这其中,手脚最麻利的,要属角落处,一个比卫志勇他们大一点的女孩。 这女孩是后面来的,她的背篓也是一群孩子中最大的,是成人用的背篓,只比她人矮一点点。 她很瘦,头发枯黄,通身没一丝幼崽该有的灵动,暮气沉沉的。连卫子英这做人没几天的,都能看出,她的身上仿佛压了什么东西。 她有些不合群,大家虽然在抢猪草,但都有说有笑,唯独她,独自占据一脚,自成一界。别的小孩也全都不往她那里凑,谁也不去找她说话。 卫子英觉得她有点怪怪的,乌黑的眼睛时不时往这个女孩身上瞄。 瞄着瞄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惊动到了对方,埋头干活的小女孩,忽地一下抬起了头。 她一抬头,卫子英就撞进了对方那双空洞又布满了仇恨的眼睛里。 卫子英被这双眼睛吓到了,脑袋宕机了一秒,然后咻得一下,躲到了卫志勇的背篓下。 “英子,你咋了?” 卫志勇刚把猪草拢好,便见自家小妹,跟个小老鼠一下,缩到背篓下面。 卫子英又往女孩身上偷瞄了一眼,小声问:“大哥,那个姐姐是谁?” 这个女孩,卫子英不认识,连脸熟都称不上,也就是说,这个女孩从来没在她的记忆中出现过。 左河湾村就这么大,这是卫子英第一次遇上不认识的人。 卫志勇眼睛往卫子英视线所看地方瞥了一眼,旋即一伸手,将卫子英的小脑袋扭过来。“那是吕和平的三姐,英子,以后看到她,离她远点。。” 卫子英:“为啥?” 吕和平的三姐,那不就是吕老婆子的孙女…… 卫志勇把刀撇到背篓上,道:“还能为啥,她奶伙同别村的人,偷咱们这儿的孩子,咱们当然不和她玩。不止是她,以后凡是姓吕的,咱们都不和他们玩。” 卫子英小脸恍悟。 敢情大家孤立她,是因为吕老太啊…… 恩恩,既然哥哥说不和她玩,那统统就不和她玩。 而且……这小姐姐,统统害怕。 小小年纪就恨意深深,仇恨甚至都把她的眼睛浸染,看着好别扭。 奇怪,一个没长大的幼崽,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恨? 谁惹到她了? 卫志辉听到大哥和小妹的对话,两条小眉毛一揪,道:“哥,做坏事的是她奶奶,又不是她,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好?” “什么叫不好,昨儿晚上奶还交待过,叫咱们别和姓吕的处一块,你敢不听奶的话。”卫志勇眼睛一横,睨着卫志辉。 奶奶果然没说错,二弟就是个拎不清的,不行,以后得多看着一点才行。 卫子英戳了戳卫志辉的腰:“二哥,咱们要听奶奶的。” 卫子英虽然也觉得孤立别人不好,但是,幼崽就得听大人的话,奶奶才是他们家的老大…… 不听奶奶的话,要挨骂。 严重了,甚至还不给饭吃。 前儿她养伤的时候,二叔就惹到了奶,被奶饿了一顿,她偷偷留了个红薯,奶发现了,还连她也一起骂了,晚上甚至都没鸡蛋花吃。 持反对意见的卫志辉,一听大哥和妹妹把奶奶搬了出来,忙不迭点头,“对,我得听奶奶的。” “……??” 卫子英看着前一句话,还说不好,结果眨个眼就变卦的二哥,懵了。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三兄妹小声嘀咕了几句,就背起猪草,离开了山坡。 卫子英背篓小,卫志勇只往背篓里塞了几把猪草,她背得轻轻松松,倒是卫志勇和卫志辉两兄弟,猪草的重量,超出了他们的负荷,回去比来时慢了许多。 卫子英走在哥哥俩后面,也不知咋的,她总觉得,背后好像有只眼睛在盯着她看。 这种感觉让卫子英很不舒服,仿佛有人在用眼神剥她的衣服,快要走下山坡时,这种眼神再无隐藏,打量的越发强烈。 卫子英小眉头皱啊皱,到底没忍住,顿住脚步,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一眼望过去,便见半坡处,吕家三姐撑着一根柏树,定定地在看她。 距离有些远了,卫子英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她就是觉得,她看她的眼神饱含深意。 卫子英:“……??”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3节 这个小姐姐怎么回事,不会是因为她昨天揭穿朱标强,导致吕婆子被抓,记恨她吧? 卫志勇走着走着,发现妹妹没跟上,他弯着腰,往后瞅了一眼。 “哦!”卫子英侧回头,应了一声。 小短腿一迈,忙不迭跑到了两个哥哥前面,借着他们的身体,把自己挡住,不给山坡的吕家三丫头看。 “小妹,你咋了?”卫志勇觉得自家小妹有一点怪,疑惑问。 卫子英撇撇嘴,道:“二哥,后面吕家姐姐在看我。” 卫志勇侧头,往后斜了一眼,见吕家三丫头果真在看卫子英,蹙了蹙眉头,道:“别理她,咱们先回去。” 卫子英乖乖点头。 那位姐姐有点渗人,统统不喜欢。 第13章 太阳逐渐偏正,三兄妹回到家,周桂和卫良峰正在打扫家里卫生。 今儿是年末扫尘日,家里家外都得打扫干净,迎接新年。卫良峰腿脚不好使,爬上爬下全耐周桂一个人,他只能帮周桂打个下手。 院子里堆满了锅碗瓢盆,桌椅家具,仿佛一个家的东西,都被老两口给搬了出来,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隔壁钱家也是一样,他们比卫家更恐怖,连老衣柜都给搬到了院子里,钱二媳妇一个人又扫又刷,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钱二,他搭了个梯子爬上了房顶,在捡房顶上的瓦。 农村房子每年都得捡瓦,看看哪里有坏的或是碎的,挪挪瓦片补起来。这样到了来年雨季时,屋子才不会漏水。 卫家因着卫永华不在家,卫永民又没上过房,不会捡瓦,卫良峰见钱家今儿捡瓦,就想着让钱二帮忙也捡一下。 卫家的房顶,夏天漏水捡过一次,损坏的不多,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两家是邻居,钱二自是没有拒绝,一口便应了下。 今天整个左河湾都忙,家里那些沾了一年灰的东西,都得清洗出来。卫良峰坐在院子落角的石盆处,正在洗洗刷刷的卫良峰,见三兄妹回来,便又出声,支他们出去。 “志勇,倒了猪草,去自留地里,把你叔昨儿摘桔子,踩断的几根柑橘枝拖回来,能烧一顿。” 扫尘这种事,小孩能搭得上手的不多,还不如让他们去做别的事。 卫志勇倒完猪草,把兄妹三人的背篓叠起来,搁到屋檐下。 听到他爷提二叔,顺嘴问了一下:“爷,我叔呢。怎么不在家?” “挑桔子去收购站了。”卫良峰头也没抬,说了一声。 “爷,老太过来了。” 卫良峰话落下,还没进院子的卫子英,刀一丢,迈着小腿就往石滩坝下面的竹林跑了去。 石难坝下方的竹林小径口,卫老太杵着拐杖,巍巍颤颤走了出来。 老太太已经八十多,是整个左河湾年纪最大的老人,她一步一步,走得特别吓人,看上去,仿佛打个抖就会摔倒一样,她自己从沟子那边走过就算了,手腕上,还挂了个竹篮子。 远远瞧见她的卫子英,瞅见她走路的姿势,心口就提了起来,急溜溜跑下去接她。 然而,她自己都才三岁,哪能接得了老太太,卫良峰听到卫子英的话,忙不迭叫人:“志勇、志辉,去接你老太。” 卫志勇和卫志辉应了一声,拔腿就跑出了院子。 “娘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有什么事,让三弟过来叫一声不就行了。” 围着围裙,拿着竹枝做的长扫把,忙着扫屋里蜘蛛网的周桂,听院子里男人的话,从堂屋里伸出脑袋,往石滩下方看了一眼。 “肯定是有啥事,不然,不会自己过来。” 卫良峰甩干手上的水渍,杵着拐杖,走到院门口,等卫老太。 这老太太这些年,因为年纪大的原因,越发不爱出门,一年到头,都来不了自己家几次,今儿过来,肯定是有事。 卫良峰在院门口等老娘,顺手把搁到院墙石墩上的烟杆拿过来,划了一根火柴,把烟抖里没抽完的烟点燃,拿着起来拔了两口。 “抽、抽、抽,老二,少抽点烟,兴平生产队那边,你三大爷就抽烟抽没的。” 半卷水烟还没抽完,卫老太就在三个玄孙的搀扶下,走进了卫家院子里。 “就闲时抽两口,我心里有数。” 院子里东西多,卫良峰担心老太太走不进去,灭了烟,去屋檐下拿了根板凳到院门口,让老太太坐。 “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有啥事吗?”周桂扫完房梁上的蜘蛛网,拍着身上的灰尘,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卫老太看了眼卫老二两口子,指了指卫志辉手上提的蓝子:“你家不是还没杀猪吗,前儿你大哥杀猪,给我送了块肉过去,英子脑袋受过伤,得多补补,你拿去弄给她吃。” 周桂一楞,狐疑瞅了卫老太一眼:“哪用得着吃你的,他大爷家杀猪后,给了我家两斤肉,有呢,不差。”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太太竟然主动送吃过来的了…… 这老太太护三弟的很,还越老越小气。她的东西,除了老三,谁也甭想吃到她的,连她嘴里嚷着最喜欢的大孙子卫永军,都没捞到过一口。 今儿,真是神了奇了……抠门老太太,竟给他家送肉来了。 卫老太斜了一眼周桂,老脸一耷:“叫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话,我这是给英子吃的。” 这是她特意提来给小英子的。 昨儿小英子的表现,惊讶死她了。她泥巴埋到脖子,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机灵的闺女,这闺女还是自己小玄孙,她怎么能不喜欢。 她昨儿看得分明,英子眼睛会来事,老三能拖住那姓朱的,英子的石头,可是帮了大忙。 小小年纪,就分的清里外,懂得帮她三爷打坏人…… 这块肉,她该吃。 周桂被老太太吼得莫名其妙,心里呵呵一声:“志勇,把篮子提到厨房去,中午奶给你们做肉。” 卫老太老眼一瞪:“给英子吃的。” “咱家没吃独食的习惯。”周桂回了一句,懒得再理老太太,拿起墙角的扫把,开始清扫几家屋子。 卫老太睨了她一眼,转过头,浑浊双眼透出些担忧:“老二,最近这段时间,你们把家里几个孩子紧点。” “娘,咋了?” 卫良峰又坐到了石盆边,捞起袖子,正准备继续洗东西,听老娘语气严肃,他诧异抬头。 卫老太稀疏眉头紧紧夹起:“昨儿朱标强被抓,说起来,跟你家脱不了关系,朱家邪性的很,有些人,咱惹上了就得防。” 卫良峰一惊:“娘,啥意思?” 卫子英蹲在卫老太的脚边,冷不丁听到卫老太的话,她大眼睛一抬,惊讶问:“老太,坏人还要偷小孩?” “哎呦,老太的小乖乖哦,比你爷爷聪明。”卫老太听到卫子英的问话,脸上登上浮起惊喜。 就说这小玄孙聪明…… 果然,瞅瞅,才三岁,竟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比老二反应还快地,说出了她的担忧。 她老卫家的祖坟可能真的冒青烟了。 这丫头得好好养着,不定老卫家以后,就看她了…… 人老成精,卫老太从昨儿卫子英去柴房遇上朱标强,到后面丢石头的各种表现中,下意识就认定了,卫子英是个聪明,而且还是那种万里挑一的聪明。 老人,就喜欢聪明乖巧的娃。 卫老太这会儿,是越看卫子英,越喜欢…… “他敢。他朱家不干人事,栽了跟斗,咋得,还想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不成。”这会儿卫良峰也反应过来了,他眼睛一横,大声道。 隔壁院子,听到卫良峰怒吼声的钱二媳妇,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诧异问:“咋了,朱标强都被抓去公安局了,难道这事还没完?” 钱二媳妇一问完,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卫老太,连房顶上捡瓦的钱二和在堂屋里扫地的周桂,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几个小孩就更别说了,都想知道卫老太在卖什么关子。 卫老太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来了兴致,嘴一张,讲起了古。 “你们啊,也就晚出生,不知道那些事。咱们甘华镇,上了七八十的人,谁不知道朱家以前是干什么的,这家子在那个年头,就是咱甘华镇的人口贩子,坑蒙拐骗,祸害过不少人,邪乎的很,也就解放后才收了手,并且,还因为举报浑山那群棒老二洗白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朱家一窝子心黑手黑,可不是什么好人,早些时候这一家子干的缺德事,掰着手脚都数不完。 昨儿,朱标强栽在他们左河湾,听大儿子说,这事,连朱家嫁出去的女儿也有参与,以朱家那些年的作风,咬起来人,还真会让人防不住。 “啥,以前就是在干这缺德事?”钱二媳妇震惊了。 片刻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瞳孔一缩,猛地拍了拍大腿:“朱家在东阳大队日子那么好过,莫不就是卖别人发自己的家吧。” 朱家的日子是真比别人家强,家里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女儿经人介绍嫁到了城里,小女儿被嫁出去的大女儿拉拔着,端上了铁饭碗,后来也嫁到了城里,大儿子是西口市某矿场的会计,唯有小儿子朱标强没赶的上,一直呆在乡下。 钱二媳妇记得在东阳大队当姑娘那会,家家都穷的揭不开锅,偏就朱家不但不愁吃,偶尔还能打上一顿牙祭。朱老婆对外说,那是她女儿女婿孝敬给她的,现在想想,屁的孝敬,那几年干旱,城里日子比乡下更难过,好多城里人都到乡下亲戚家打秋风,朱家那嫁出去的女儿,哪来的东西孝敬她。 丧尽天良的玩意,敢情他们是在喝别人的肉啊。 奇怪,这事以前她怎么没听老人们说起过? 卫老太:“谁知道呢,那个年代,朱家男人在外头走南闯北,对外说是挑货糊口饭,没家没业,连块地都没有,后来又因为棒老二立了功,慢慢的,大家就把他们以前干的勾当给忘记了,若不昨天姓朱的来偷娃子,老婆子都快忘记了这事。” 卫老太说完,老眼瞅着卫良峰:“老二,别看朱家现在安分下来了,但这一家子邪性的很,我听老大说,朱标强可能要吃抢子,朱老头统共就两儿子,这事,要是被他惦记上了,还真不知道他会做出点啥,几个娃看紧些,别等出事了再哭。” “他敢……”卫良峰眉头一横,啐了一口:“现在可不是那些年,姓朱的要敢使坏,老子把他们全家都送进去。” 一边,卫子英小脑袋猛点,附和着她爷:“对,现在有公安叔叔,做了坏事是要被抓的。” “呦,小英子还能听懂咱们在说什么啊。”钱二媳妇稀奇的很,三岁小丫头,竟能听懂大人们的谈话,还知道公安抓坏人。 卫子英小脑袋一歪,水灵的眼睛充满疑惑:“我为什么听不懂。” “哈哈哈,看来是真的养好了,不用担心变傻了。”钱二媳妇哈哈打趣。 周桂:“那可不,多亏了你家的鸡蛋。嗳,她二表婶,你家鸡蛋养人,还有没,再给我一个打蛋花呗,你瞅瞅,咱家英子吃了你的鸡蛋,多聪明啊……这要继续吃下去,保不准,还能更聪明。” 钱二媳妇嘴角一抽:“呵呵,敢情我家鸡蛋还成神丹妙药了,吃鸡蛋要是能变聪明,我怎么没见我家二牛变聪明。” 周桂:“因人而异嘛。” 钱二媳妇:“……??” 得了吧,马屁拍的再响,老娘都没鸡蛋给你。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4节 第14章 卫子英看着斗嘴的奶奶和表婶,眉眼弯弯,觉得她们好有意思。 卫老太说完朱家的事,就歇了声。 卫良峰虽然嘴上说着朱家不敢乱来,但还是把老娘的话听了进去,琢磨着,要不要抽空去一趟公社,把朱家以前干的勾当给捅出来。 他因为断腿的事,公社领导对他很关照,若是真要弄朱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是有些麻烦。 毕竟老娘说的这些,都是旧账,没凭没据,光凭他一张嘴也不好弄。 这事,得和老大商量一下,先看看能不能找出朱家把柄。 若是能找到,那这事就好操作了。朱家如果真把这笔账算到了他家头上,到时,他只要把朱家干过的事,往公社一捅,朱家保准会被一锅端。 已快中午,卫良峰又洗刷了两根板凳,便让周桂先做饭。 卫老太没走,卫良峰让她吃了饭再回去,到时候,让几个孙子送她回沟子里。 虽然石滩坝离沟子不远,但老娘年纪大,腿脚比他这个少了一条腿的还不利索,路上万一摔倒了,那就麻烦了。 周桂生火做饭,卫子英三兄妹则去了自留地,捡那几根断掉的柑橘丫,柑橘枝丫多刺,卫志勇兄弟不敢让卫子英上手,两兄弟捡好断掉的树丫,便带着卫子英往回走。 卫子英妥妥就一个打酱油的,陪跑一趟。 从自留地里回来,路过冯家时,冯家的孙媳妇正好撞见了他们。她喊住卫子英,忙不迭回屋,挑了几个又红又大的桔子,塞进了卫子英的兜兜里。 卫子英昨儿喊破了朱标强,让她儿子没遭歹手。冯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卫子英的,没看周家那边,不过是晚了一步,周三柱就出事了吗。 她婆婆先前就去周家问过,听说周三柱情况不大好,说是什么脑袋缺氧太久,人是救回来了,但能不能像正常小孩那样长大,就不大好说了。 卫子英拿了别人的桔子,礼貌的向冯家媳妇说了一声谢,便甩着小胳膊,和两个哥哥一起回家了。 还没到家,卫子英就鼻尖的嗅到了厨房里传出的肉香味。 卫子英乌黑眼睛溜溜亮,咂巴咂巴嘴,小短腿跑出了新速度,咻的冲进厨房。 “奶,我们中午吃啥?” 三头身的个子,还没灶台高。 卫子英够着脑袋往锅里瞅了一眼,结果啥也没看到,她眼睛骨碌一转,搬了根板凳来垫脚,然后猛往锅里瞅。 铁锅里,切得薄薄的肉片,肥瘦兼宜,搭配着的豆瓣酱和蒜苗,正散发着馋人的香味。 “咋了,馋肉了。” 灶台下,烧火的卫老太,看着眼睛都要掉到锅里的小丫头,眼睛一转,耷着脸,瞥着炒菜的周桂:“老大不是给了你家两斤肉吗,怎得,没弄给孩子吃。” “你也是,小英子脑袋受了伤,遭那么大一场罪,咋还不弄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周桂:“……??” 今儿老婆子有点奇怪。 什么时候,她竟关心起她家孩子了? 卫老太唬完媳妇,一转眼就变了脸:“别急,别急,今天肉管够,等会敞开肚子吃。” 卫子英小眼睛盯着锅里,很诚实地表达自己对肉的渴望:“老太,奶有煮肉吃,肉好吃,还想吃……” 穿越过来第二天,她奶就煮了一碗滑肉汤给她吃,那味道,她现在还记得。 又香、又滑,还嫩……隔了几天,都还在想那味道。 这个年代,油水不多,她这具小身体本能的馋肉,这种馋她控制不住,就是想吃。 “这还差不多。”卫老太听着媳妇有煮肉,点了点头,冲周桂道:“等会你们少夹几筷子,让英子多吃点。” 说到少夹几筷子,卫老太眼里就划过肉疼。 这肉,明明是她拿来英子吃的,怎么现在就成了大家一起吃了呢…… 周桂:“……??” 不对劲,今儿老娘中邪了。 她啥时候这么疼小英子了? 难不成,昨儿在三弟家时,发生了啥她不知道的事? 周桂奇怪得紧。 卫老太有啥心思,她其实啥心思都没有。 就觉得卫子英聪明,她喜欢她这股聪明的劲…… 回锅肉很快就起了锅,周桂把肉装碗里,然后分了一小碟,让卫志辉给旧宅那边的他三爷端去,然后又煮了一大锅白水菜。 白水菜里没放一滴油,但她弄的辣子沾水里,却泼了小勺猪油进去。 沾水一进热油,登时泛起香味。 卫老太这次没说啥。在周桂给卫良海分的肉里,让她多放几块肥肉进去…… 给她三儿子吃,老太太就一点都不心疼了。等卫志辉端肉离开时,她还让卫志辉给卫良海带个话,给他说,她今儿在这边吃。 到了吃午饭的点,去收购站的卫永民还没回来,周桂唠叨了几句,着他越来越不着调,给他留了点饭菜,一家子便吃了起来。 这年头,肉是桌上最难见的菜。 卫子英馋肉,但也就眼睛饿而已,没吃时,她觉得自己能干掉一碗肉,等真正动筷子后,半碗地瓜饭加几筷子肉,就填饱了肚子。 吃完午饭,三小的把卫老太送回沟子那边,然后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等周桂挑着两桶幔子被套去了河滩,卫志勇就喊上弟弟妹妹,背上背篓去了山里。 卫志勇和卫志辉虽然是双胞胎,但他是老大。在农村,只要是老大,那就得肩负起老大的责任,哪怕他只比卫志辉先出生几分钟,也跑不掉老大的命。 八岁的卫志辉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卫志勇却已经知道主动帮家里分担活了。 下午进山,是去割牛草和队里换工分。 这割牛草的活,一般都是小孩子们在做,一背草两工分,却要耗时小半天,大人们有这小半天功夫,还不如做点别的。 还是早上割猪草的那个山坡,不过这次,卫志勇换个地方,进了坡上的小树林。 青蒿很苦,猪爱吃,但牛却不喜欢。要说起来,牛最爱吃的,还是林中的丝麻草。 丝麻草很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划伤皮肤。割草的时候,卫志勇没让卫子英动手,而是先挖了一些丝麻草的根,拿去田里洗干净,给卫子英吃。 卫子英拿起一根白白胖胖的草茎,很自然的就往嘴里塞。 这东西,她认得。 记忆中,另一个卫子英就喜欢嚼这种草根。这种草根是甜的,嚼起来,就好像是在吃糖。 凡是甜的东西,卫子英都喜欢。 嚼了几根丝麻草,卫子英有点泛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等再睁开眼时,忽地便看到树林里,冲出来个人。 跑出来的是吕三丫。 她刚一冲出树林,似是没想到卫子英会在这里出现,神情一慌,咻得一下,把两只手藏到了身后。 卫子英被吕三丫惊了一惊,嚼草根的动作一顿,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向对方。 她看对方,对方这会儿也在看她。 吕三丫暗黄的脸颊上,浮着若有所思。 她定定地看着卫子英,那双比上午第一次见,稍好许多,但依旧不如普通小孩纯粹的眼睛里,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漠然,很复杂,莫名的让卫子英心里打鼓。 卫子英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她小嘴张了张,想着要不喊她一声。 谁知声音还没发出去,吕三丫就收回视线,然后一转身,又跑进了林子里。 跑开的同时,藏在身后的手,也快速转到了身前,卫子英没瞧清楚她拿了什么,不过看她举动,却知道,她在藏东西。 虽然没看清楚,但卫子英却在她手肘上,看到一根指母粗的红黑绳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卫子英竟觉得,那缠在她纤细胳膊上的红绳子,似乎……在扭动。 卫子英眨眨眼,勾着乌黑大眼睛,仔细瞅向吕三丫。 片刻后,她确定自己没眼花,那根红黑相交的绳子,真的在动…… 卫子英惊悚。 会动的绳子,红黑色……这怎么看着这么像记忆中的红蛇。 吕三丫抓了条红蛇? “大哥,二哥……” 卫子英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丝麻草根,洒了一地,手忙脚乱站起来,迈着小短退,就往卫志辉兄弟两跑了去。 许是被吓到,喊人的嗓音都透出了颤抖。 明显不对劲的声音,把正割草的卫家兄弟惊动,两兄弟头一抬,赶忙看向卫子英。 视线一展开,两人也瞥见了跑入树林中的吕三丫的背影。 卫子英扑到最近的卫志辉腿边,一把揪着他的裤管,抬起惊恐的小脸蛋:“二哥,吕三丫姐姐,捉,捉了一红蛇。” “啥?红蛇?吕三丫……” 红蛇这名字一出,卫志辉也被吓到了。 红蛇又称赤炼,微毒,是西南地区极为常见的蛇,也是一种肉蛇,农村娃,就没不认识这种蛇的。 抱着卫志辉大腿的卫子英,明显感觉到她二哥腿在打颤。 卫子英:“……???” 二哥不可靠。 没在二哥这里得到安慰,卫子英小嘴一瘪,换个腿抱。她小爪子一抓,揪住大哥卫志勇的裤腿:“大哥,我刚才看到三丫姐姐,胳膊上缠了一条红蛇。” “不怕,英子是不是眼花了,现在是冬天,哪来的蛇。”卫志勇拍了拍卫子英的肩,安抚道。 冬天是蛇冬眠的季节,除非用烟熏,或是往蛇洞里灌水,不然蛇是不会出洞的。吕三丫胆子小,别说找蛇洞抓蛇,就是蛇从她身边爬过,她都不敢抓。 小妹肯定是看花眼了。 大哥就是大哥,比二哥可靠多了,一句话就安抚住了卫子英。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5节 卫子英楞了楞,眨眨眼:“对哦,现在是冬天……难道是我看错了?” 卫志勇一笑:“肯定是看错了,冬天蛇都睡觉了,吕三丫哪抓得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蛇。”卫子英吐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抚了一把额头。 第15章 虚惊一场,卫志勇安抚好妹子,继续割草。 左河湾生产队一共有六头牛,牛吃的草多,一天得吃好几多草。它们吃得越多,小孩子们能挣的工分就越多,有工分挣,卫志勇干劲十足,到了傍晚时,两兄弟的背篓都冒了好大一个尖。 要挣工分,那量就得足,不然队里会扣工分。所以这一次,卫家兄弟是真真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才将两背篓的草背了起来。 卫子英说是干活,其实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她那个只比屁股大一点的小背篓,两把草就能塞满,不顶啥用。她背着小背篓,胆颤心惊地看着前面的两个哥哥,心里复杂得不行。 嘶—— 大哥,二哥还这么小,就使这么大的劲,以后,不会长不高吧。 她的数据库里有提过,人类幼崽小时候被重力压迫过度,是会影响骨骼发育的。 ——哥哥们好苦啊。 做了几天人的卫子英,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其实也慢慢发现了这个年代的艰苦。 吃,吃得不算好。 穿,就更别说了。 全家人的衣服上,就没有一件不是打了补丁的。 根据记载,农村的这种苦日子,得到二三十年后才会稍有好转,而唯一能改变这种日子的,便是过些年去城里打工,或是读书走出农村。 卫子英有点惆怅了。 读书……哥哥们倒是在读书,但要凭着读书走出农村,那也是好多年后。 哎,还是太小了,她要大点,就好了。 卫子英心里感慨,背着尖尖一背草的卫志勇,走着走着,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地停下了脚步。 “老二,帮我把背篓接下来,我去看看。”卫志勇眼睛盯着左前方的一个坟疙瘩,对卫志辉道。 卫志辉不明所以,但他一向听卫志勇的话,扶着卫志勇的背篓,两兄弟合力,慢慢将一背草搁到了地上。 “你和小妹离远点。”放下了背篓,卫志勇回身,将卫志辉的背篓也放到地上,然后推了推他,让他把卫子英带远。 “大哥,咋了?”卫子英抬起小脸,疑惑地看着大哥。 “小妹,你刚才可能没眼花,吕三丫不定还真捉了条蛇。”卫志勇瞅着坟疙瘩一处,被火熏过的地方。 被熏的那地儿,是坟脚处,哪里有一个洞,看着就像蛇洞。卫志勇环顾了一下,从地上捡起根棍子,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他盯着蛇洞看了一会,拿起棍子就捅进了洞里。 离老远的卫子英和卫志辉够着脑袋,紧张地盯着他们大哥,生怕洞里突然爬出来条蛇,把卫志勇给咬了。 等了一会,也不见动静。卫志勇把木棍抽出来,丢到一边。 “这洞里没蛇,不过,有人熏过这个洞。” 卫志辉:“肯定是吕家三丫,她胆子好大。” 嘶—— 他都不敢捉蛇,每次看到蛇,腿就动不了,这吕三丫竟敢熏洞捉蛇。 “三丫姐姐捉蛇干嘛?”卫子英迷糊,就算馋肉,也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捉蛇吧。 卫志勇:“不关我们的事,甭管她,天快黑了,先回家。” 吕三丫捉蛇,跟他们没啥关系,三兄妹奇怪了一下就背上牛草,往队里的牛棚走了去。等记工分的赵大勇把工分给记上,兄妹三就准备回家了。 在快要出沟子时,卫子英看到了潘玉华。 卫子英喜欢潘玉华,一见到人,就开心的喊了一声:“玉华姐姐,你在干啥。” 她一笑,嘴角两个梨涡就晕了开,看着愈发可爱了。 潘玉华手里挽着几根谷草,坐在院门前,埋头不知道在编什么东西。听到卫子英的声音,忙不迭抬头:“在打草鞋。” “草鞋?”卫子英愣了愣,软乎乎的小脸上浮出夸张的佩服。 “玉华姐好厉害,还会打草鞋。” 卫子英甩在小背篓,颠颠跑到潘玉华身边,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稀奇地看着她手上半成品的草鞋。 潘玉华一笑,见卫子英好奇,顺嘴说:“要学吗,我教你,一双草鞋五分钱,学会了,咱们一起打草鞋去镇上卖,要是打的结实,一双可以卖到七分。” 草鞋是农民的消耗品,等到开春,放眼望去,大家穿的几乎都是草鞋。这年头虽然不允许投机倒把,挖公家墙角,但卖手工活,却是提倡的。 草鞋没啥成本,一把稻草就能做成。这种鞋,最难的是编织,想要编出一双结实耐穿的鞋,没那点手艺还真做不出来。 潘玉华重生回来,急切的想挣钱,带她妈去市里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因为再过两年,她妈就会突发疾病,瘫痪三年多。后来虽然能下床了,但行动却受了限,甚至都没能活到她结婚。 她妈会瘫痪,是因心脑血管的问题,她想带她去检查一下,趁着没严重,赶紧医治。 重生回来的潘玉华有很多事情想做,但耐何年纪太小,做什么都出格,想来想去,就只能做手工活。 前几日她拆了她爸一双草鞋,把草鞋每一根稻穗的长短与结扣,通通记了下来,试着做了两天,编废了十几双才找到了窍门,这不,闲下来时,便开始打起了草鞋。 她这操作,可看呆了左邻右舍。 她当时就是在院门口拆的草鞋,又做废了那么多双,大伙都看到了,这会儿哪怕她会打鞋了,大家也只感慨一句,说她聪明,手巧,倒是没往别的方向想。 “挣钱?”卫子英眼睛亮了,小脸上的佩服愈发明显。 哇,小姐姐好厉害。 都会挣钱了。 “想学。”卫子英小脑袋猛点。 学,学,学,她当然想学,学会了,她也能挣钱了。 潘玉华一笑:“明儿没事,你来我家,我教你。” “谢谢玉华姐,那我明天过来需要带什么东西吗?”卫子英瞅着地上的谷草,琢磨着,她明儿过来,要不要带上一捆谷草。 潘玉华:“不用带啥,你过来就成。” 她刚才也就顺嘴一说,没想她还真感兴趣。不过小丫头年纪还小,能不能坐得住还难说,全当她过来玩吧。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卫子英很高兴,蹦蹦跳跳,追上卫志勇兄弟。 三兄妹出了沟子,才走进到河滩竹林,便见他爷杵着拐杖,蹒跚着往石滩坝上面走。 三人喊了一声卫良峰,拔腿追上去。 “去交牛草了,怎么样,赵大勇没少算你们工分吧,要是少算了,给爷说,爷去找他。”卫良峰原地等了等几个孙子,等他们追上来,便问道。 小孩子不比大人,割牛草总是大半背篓,就背回来让计工分,赵大勇每次都会按倒出来的草体积算工分给孩子们,很多时候,都会少算半个工分或是一个工分。 卫良峰怕几个孩子吃亏,习惯性地问了问。 卫志勇摇头:“没,赵三叔一共算了我们四个工分。” “爷,你去哪了?”卫子英跑到卫良峰身边,昂着脑袋,问这个时候才回家的爷爷。 卫良峰:“去了一趟你大爷家。” 卫子英眨眨眼,小脑袋一转,好奇问:“爷,大爷今天不是去东阳大队了吗,结果怎么样,朱家有没有赔偿柄贵叔家?” “哎呦,小英子还关心这些。”卫良峰听到小孙女的问话,有点发乐。 卫子英点头,一本正经道:“关心,我也有参与打坏蛋的。” “这些事,可不是你该关心的,走走走,回家了,再不回去,你奶又得吼了。”卫良峰一笑,没打算给孩子们说这些。 卫子英跟上去,软软绵绵地喊了一声:“爷爷……” 卫良峰不理她,单手抱起卫子英,把她塞进卫志勇的背篓里:“志勇,背带你妹妹回去。” 卫志勇嗯了一声,颠了颠背篓,就先爬上了石滩坝的石梯。而卫良峰则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在卫良忠那里打听到,有关朱家的消息。 今儿卫良忠带前上周柄贵,还有村支书几个,一起去了东阳大队。 东阳大队干部倒是好说话,知道自己大队的队员干了缺德事,毫不犹豫就带着卫良忠几个去了朱家。 但朱家就难缠了。 几个人一去,那朱老头和他婆娘就横了起来,还提着刀子要和卫良忠他们拼命,说他们左河湾冤枉朱标强,哭天喊地的说朱标强昨天只是来左河湾看他老姑而已,根本就没偷小孩。 朱家在东阳大队那边有不少亲戚,这些个亲戚信了朱老头和他婆娘的鬼话,差点把卫良忠和村支书他们扣了下来,连东阳大队的干部,都招呼不住他们。 要不是后来镇上公安去东阳大队调查情况,证实了朱标强偷小孩的事,卫忠良他们今儿怕还回不来。 周柄贵家的三柱,这次算是白遭罪了,因为朱家根本就不愿赔偿,朱家老两口浑得很,当着公安的面就敢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反正就是不赔钱。 听老大语气,朱老头很在乎朱标强,这朱标强若真吃了枪子,朱老头不定还真会做出点啥。 看来,他得防备着才行。 第16章 傍晚,寒意生起。 回到家,周桂在生火做饭,卫志勇兄弟撂下背篓,就和隔壁钱二牛一起上石坝玩陀螺去了,卫子英对陀螺不感兴趣,端了根小板凳,坐到灶台下烤火。 今儿晚饭是猪油拌面。 托老太太的福,中午那块肉很肥,炼了小半碗的猪油,周桂想着,反正年底分红了,粮食也下来了,这段时间家里不差粮,也就舍得做给孩子们吃了。 白水面快要起锅,周桂拿了五个大粗碗,分别在每个碗里放了小勺盐和少许酱油,再滴上几滴醋和剁碎的辣椒面,最后,又往碗里放了指甲大点的冻猪油,便将锅里翻腾的面条,捞进了碗里。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6节 起锅后,再往里洒上点葱花,均匀一拌,猪油拌面独特的香味就出来了。 卫子英看着灶上的五个碗,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歪着头想了想,突兀道:“奶,少了一碗。” 家里明明六个人,但灶上却只有五碗面…… 周桂:“没少,就五碗。” 卫子英眨眨眼:“奶,今晚谁没饭吃?” 周桂:“你叔。” “对哦,叔呢,我今天都没看到二叔。” 上午她爷说二叔去镇上卖桔子,可这一卖就没了影,一直到下午他们上山,他都没有回来,别不是出啥事了吧。 “别管他,不回来,咱家还能省下点粮食。”周桂耷着脸,语气透着点愠怒。 卫子英:“……???” 完了,叔叔惹奶生气了,饭都不给留了。 说起来,二叔最近好奇怪。除了干活,都快成家里的隐形人了,饭点不着家的事,十天发生五次,也不知道他在忙啥。 不过……应该没干啥好事,不然不会每次晚归,奶奶都一副想揍他的模样。 周桂说不给卫永民留饭,就真不留,煮的恰恰好,连面汤都被卫志勇和卫志辉兄弟,洒点盐和葱花给喝完了。 猪油拌面简单不失美味,卫子英吸溜着吃了好大一碗,差点把自己给撑着了。 农村晚上没啥事,周桂照着煤油灯,在厨房把猪草剁了出来,卫子英则拎着个火笼子,坐在屋檐底下,支梭着耳朵,听她爷和隔壁钱老二唠嗑。 两人唠的不是别的,就是今儿她大爷他们在东阳大队发生的事,钱二觉得他们左河湾面子丢了,打上门,竟没讨到说法。卫良峰则担心朱家那边,会不会因为朱标强和他大姐两人被抓,暗地里搞他家…… 两人隔着道院墙,一聊就聊到了八点过。小孩子瞌睡多,卫子英哈欠连天,听着听着眼皮就打起了架。周桂收拾好厨房,见卫子英小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蚀米似的,赶忙兑了点热水,给卫子英洗脸洗脚,然后把她抱进被窝里。 冬天的被窝,刚钻进去的时候有些沁凉,担心卫子英冷到,周桂躺在床上,给她暖了一下被窝。 直到卫子英睡熟了,她才又顶着寒意,起来忙活家里的事。 家里卫永华两口子不在家,卫良峰腿脚又不方便,里里外外全靠她撑着,每天都是天不见亮就起床,一直到所有人都睡了,她却还不能上床。 十点过的时候,卫永民回来了。 卫子英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她奶在堂屋里骂人,浑浑噩噩间,只听她奶在骂什么冤大头,说什么对方根本就没意思,是在吊着人玩,不然,怎么都收了他一年多的东西,却连他们卫家的门槛都没跨过。 她奶骂得很凶,但她叔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声都没吱。 只在她奶说什么把人带回时,才在急切中回了一句,说是还不是时候。 卫子英听到她奶骂了一句没出息,瞌睡虫上头,卷翘的睫毛扇了几下,就又睡过去了。 翌日。 放晴了两天的天,夜里又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 这一下雨,气温就陡然降了几度,眼看着就要起霜,地里桔子到了不得不摘的时候。一早,周桂把卫子英送到沟子里,让卫老太帮忙看半天,她则喊上卫永民和卫志勇兄弟,去了地里,连卫良峰都拄着拐杖,去帮忙了。 卫家自留地里四棵柑橘树,卫永民摘了一天,也只摘完两棵,还有两棵树的果子没动,趁着这会雨停了,周桂想把桔子全摘了。不然等到打了霜,桔子水分和口感就会变差,到那时再来摘去卖,收购站就要压价了。 卫子英去了卫良海家,乖乖巧巧的帮卫老太喂了鸡,又和老太太没营养的说了一会儿话,便撒着欢去了潘家。 她和潘玉华约好了,今儿要去她家学打草鞋。 潘家和卫良海家同在沟子里,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五户人家,卫子英到潘家时,潘家的大人也都出了门,只留了一个眼神不是很好的潘家奶奶,在家里帮潘玉华搓谷绳。 潘家情况有些特殊,和村里其他的人都不同。 潘奶奶是战乱那个年代,逃乱逃过来的。据说,潘玉华的亲爷爷在四几年的时候,被抓了壮丁,一去就再没回来,那会儿潘玉华她爸潘宏军,还在他娘的肚子里。 潘奶奶生下潘宏军,就自卖自身,卖给了甘华镇上的一个大地主,给那家小儿子当奶娘,解放后,地主家放出来很多人,潘奶奶最后被安排到了左河湾,嫁给了左河湾生产队一个姓潘的老光棍。 这个老光棍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过后潘奶奶没再改嫁,就守着潘宏军过日子。 潘宏军其实不姓潘,真正姓啥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改过姓后的潘宏军,倒是彻底融入了左河湾,没人再排斥过他,因为,他也算是承了老光棍的香火,逢年过节都会去给他养父上柱香。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潘奶奶一个人,好不容易拉拔大儿子,并娶了媳妇,但潘宏军一次生病,被医生判定,这辈子都难有孩子。潘奶奶的眼睛,就是那会儿给哭糊的,后来卫良忠在西口市捡回潘玉华,潘奶奶便做主,让潘宏军两口子把孩子要过来养。 甭管男女,好好养,以后儿子媳妇总会有个依靠。 潘家奶奶是个很温和的人,眼睛虽有些不好,但卫子英走近后,还是看清楚了。 她乐呵呵喊了一声卫子英:“英子,来找玉华玩啊。” 卫子英甜甜的朝潘家奶奶问了声好,小屁股坐潘玉华身边:“我来和玉华姐学打草鞋。” “英子也想学打草鞋啊,这可是个技术活。”潘家奶奶呵呵一笑,倒是没说什么。 打草鞋看着简单,但做起来,却是复杂得很。若真要这么简单,那大伙就都打草鞋去集上卖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也只会看,不大会编。 她家玉华就是聪明,竟还能自己琢磨出怎么编草鞋。 卫子英:“我慢慢学。” 潘家奶奶:“那你慢慢学,玉华看着点英子,我去喂鸡。” 潘玉华嗳了一声,顺手拿拎了几根谷草给卫子英:“打草鞋第一步,你得先学会搓草绳,草鞋就是用草绳编的。” 卫子英接过草绳,蹙着小眼睛,认真看潘玉华怎么用谷草搓绳。 她的内核是系统,不是真正的小孩,看了一会儿,就学会了,然后拿起修剪好的谷草,开始动手搓了起来。因为力气问题,她搓得很慢,潘玉华都在草绳上接了七根谷草了,她手上的谷草,却还有个小尾巴没有搓完。 慢工出细活,虽然很慢,但搓出来的草绳,品相看着却不差,特别均匀,打眼望去,竟没有一个节骨,而且还很结实。 潘玉华瞅着卫子英搓出来的绳子,有些惊讶。 没到她竟一教就会了。 眼瞅着她手中的谷草快要搓完,潘玉华停下手里的活,耐心地教卫子英怎么接谷草。 两个三四岁的小姑娘,一个教,一个学,有模有样,看呆了在院子里喂鸡的潘家奶奶。 潘玉华在教的时候,还抽空问了一下卫子英,她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卫子英:“奶奶说,要二十八那天才能回来,玉华姐,二十八那天我家要杀年猪,你来我家玩吧。” “好啊,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你妈了,我记得你妈很会用钩针,我想和她学钩针。” “哇,玉华姐还要学钩针。”卫子英点小震惊。 玉华姐姐太能干了,会做鞋垫,打草鞋,现在竟还想学钩针…… “反正没事,先学着,以后说不定能用上。”潘玉华一笑,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她只是顺口问一下若楠姨罢了,重生回来,她特别想见那个曾无私帮助过她的人。 她揭穿人贩子,被人贩子的同伙捅死在了胡同里,也不知她死后,若楠姨有没有受她牵联,被那群人贩子盯上了。毕竟那些年,她只和若楠姨走得近,人贩子若有心,肯定能查出若楠姨。 潘玉华心里想着另一个世界的事,眼神有些迷离,搓绳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卫子英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她刚走神,卫子英就察觉到了。 小丫头歪着头,古怪地瞅了瞅潘玉华。 玉华姐很关注这个身体的妈妈哦,而且……玉华姐的秘密,统统好像猜到了一点点。 嘶——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奇怪。 两个小姑娘因着某个原因,都有些走神了。却在这时,旁边拐弯处,忽地响起了卫老太焦急的喊声:“英子,英子,你在潘家吗?” “老太,我在。”听到老太太急切的唤声,卫子英回神,忙不迭应了一声。 她声音刚落下,卫老太巍巍颤颤的身影,便从拐弯处走了过来。 “老婶子,怎么了?” 潘玉华她奶见卫老太杵着拐杖过来,甩了甩手上的鸡食,用围裙擦了两下手,赶忙迎上去。 “潘家的,你在家啊。”卫老太老眼里布起后怕,吁了口气,道:“潘家的,你家有没有进蛇?” 潘奶奶疑惑:“蛇,还没打开春雷,哪来什么蛇。” 卫老太:“可不就是,吕家也不知招了啥报应,刚才,跟吕家隔了一墙的钱大媳妇说,她喂猪的时候,看到几条红蛇,从吕家院子里爬了出来,她被吓了个半死,跑去吕家一看,发现吕家,除了五个丫头,吕老大、吕老二两口子,外加吕和平那小崽子,全被蛇咬了。” 第17章 卫老太说着话,不算灵活的老腿,竟跑出了一种百米冲刺的感觉,看得卫子英心惊胆战。 卫子英忙不迭丢开手上的稻草,跑过去扶着她。 “老太,你慢点。”扶了人,卫子英大眼睛担心的盯着卫老太。 卫老太布满褶子的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没事,老太利索着呢。” “老婶子,吕家到底怎么回事,咋会有蛇跑进他们家,被咬的几个怎么样?”潘家奶奶心惊,端了根板凳让卫老太先坐下,够着脑袋往吕家那边觑。 卫老太:“不大清楚,我没敢靠近,只看到锅子头几个去打蛇了。” 潘家奶奶狐疑问:“一下子咬了五个人,还爬出来几条,吕家莫不是有蛇窝?” 卫老太啐了一口:“大冬天的,有蛇窝,蛇也不可能爬出来咬人。我看,肯定是朱疯子缺德事干太多了,遭报应了。” 卫老太嘴里的朱疯子就是被抓去公安局的吕婆子。这吕婆子有羊癫疯,时不时就会发作一下,卫老太不喜欢吕婆子,就给人家取了个外号。 “老婶子,你先坐坐,我过去瞅瞅。”潘家奶奶半虚着眼睛,又往吕家那边瞅了瞅。 吕家距离他们这几家都有点距离,潘家奶奶眼睛不大好使,看不清楚情况,只模模糊糊见那边聚了不少人,并还听到了声音。一个沟子的,就算前儿偷孩子的事让大家远了吕家,但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吕家五口人,被蛇咬了,还不搭手。 “去吧,去吧。” 卫老太挥挥手,让她去。反正,她是不会踏吕家的门。 朱疯子的侄儿偷了周家小孩,却跑进她家,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老三又聋又哑,就算弄出点声音,老三也发现不了…… 不定啊,那姓朱的躲到她家,还打了让老三给他背锅的心思。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7节 哼,甭管做这事的和吕家有没有关系,反正她就是迁怒,谁让吕老大和吕老二是朱标强的老表呢。 潘家奶奶嗯了一声,抬脚就出了门。 旁边,潘玉华和卫子英也停了手上的活,两双眼睛都在往吕家那边偷看。 潘玉华眼底狐疑。 上辈子,吕家可没有被蛇咬这事,可现在…… 莫不是她忽略了什么? 潘玉华疑惑,卫子英也同样疑惑。昨儿她和大哥、二哥在坡上发现吕三丫熏洞捉蛇,今儿吕家人就被咬了,这是不是太巧合了点? 而且,出现在吕家的红蛇还不是一条,是好多条,莫不是咬人的蛇,都是吕三丫捉回去的。 嘶——她抓那么多红蛇放家里干嘛? 总感觉哪里不对。 “潘丫头,你这鞋打得不错,就是还差点火候,编的时候,线拉紧,耐穿些。” 两小的走神,卫老太拿起潘玉华打的草鞋看了看,夸奖道。 卫老太对吕家那边的事,是完全不感兴趣,她刚才听到钱大媳妇的喊声,急吼吼跑出来,是担心自家小玄孙被乱蹿的蛇咬到。 不然,她都懒得去说吕家的事。 卫老太的声音将走神的小姑娘唤回神,卫子英捡起被丢到一边的草绳,又搓了起来。 “恩,就是差点力气。”潘玉华笑笑道。 卫老太:“你年纪小,手劲肯定是大不了,打鞋的时候,多拉几次线,就差不多了。” 一旁,慢吞吞搓绳子的卫子英,瞅了瞅自家老太,踌躇了一下,小声道:“老太,我和哥哥昨儿看到吕三丫在山上熏洞捉蛇。” “啥,吕三丫?”正说话的一老一少,声音戛然一止,齐齐转头看向了她。 卫子英板着小脸,点了点头:“嗯嗯,捉的就是红蛇。” “莫不是咬人的蛇,是吕三丫捉回来的?”卫老太讷讷道。 说完,老太太默了默,稀疏眉头浮出疑惑,朝卫子英道:“英子,你在这里和你玉华姐玩,老太过去瞅瞅。” “老太,我和你一起去。”卫子英见老太太要去吕家,小眼睛一亮,起身,也要跟去看看。 “你就别去了,保不准那边还有蛇。”卫老太拐杖颠了颠,制止住卫子英,转身慢吞吞往吕家走去。 等卫老太走远,潘玉华回神,问:“英子,你真看到吕三丫抓蛇了。” 卫子英:“嗯,看到了。” 潘玉华闻言,若有所思。 吕三丫…… 吕家五姐妹,唯一一个结局不明的人。 吕三丫在吕家姐妹中虽然排第三,却是吕老大的二女儿,小时候看着干瘦,但女大十八变,长大后的她,是她们五姐妹中长得最水灵的一个。 上辈子,吕三丫嫁人不过一年,就死了男人,让婆家赶了回来。没多久就被吕和平以打工为借口,卖进了一家夜总会,从此之后,再没回过左河湾。 吕婆子重男轻女,这五姐妹在沟子里的存在感都不强,潘玉华对她们最深的印象,是她们整天都背着一个大背篓,不是在打柴割草,就是和大人们一起在地里挣工分。 长辈太强势,这几个女孩胆子比兔子还小,自卑懦弱,她们日子过得那么惨,很大程度和从小养成的性子有关。 但凡她们有一个懂得反抗,也不会全没好结局。 吕三丫胆小,她去捉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玉华姐,你在想啥?” 卫子英已经习惯了潘玉华走神,但还是忍不住地好奇问。 玉华姐不一样,她走神,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没啥。”潘玉华沉吟片刻,道:“英子,我们过去看看。” 吕三丫有些不对劲,她得去瞅瞅。 卫子英嗯了一声,想到吕三丫那双被仇恨占据的眼睛,小嘴翕了翕,琢磨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 她刚准备说,一抬头,便瞅到了潘玉华瞳底的凝思,她小脸一木,顿时歇了心思。 小姐姐很聪明,统统还是别多事,当个啥都不知道的崽崽就好。 两人放下手里的活,跟在卫老太身后,去了吕家。 吕家这会儿正热闹着,因为自家老表在村里偷小孩,吕家已经两天没开门,只家里的几个女娃,出门割过几背猪草。今儿要不是有蛇蹿进了屋,大人小孩都被咬了,这吕家大门怕还不会打开。 红蛇有毒,但只是微毒,只要发现及时,被咬后将毒血挤出来,再敷上驱毒的蛇草,一般就不会有事。 到底是一个沟子的,锅子头几个把吕家院子里的蛇弄死后,便去后山挖了一些蛇泡草和猫眼睛的根,捣烂后给吕家被咬的几个敷到了脚上。 敷好后,大伙也没散,七嘴八舌的议论起了这事。 “周柄贵,是不是你干的,偷你家三柱的是朱标强,又不是我们,你放蛇咬我们干什么,有本事,你去朱家放蛇啊。”吕家二媳妇,搂着同样被蛇咬的吕和平,恶狠狠地刮着院子外一脸幸灾乐祸的周柄贵。 西口市这边,红蛇比菜花蛇还常见,大家见怪不怪,都知道这蛇不怎么咬人,只有惹到它了,它才会伸嘴。 大冬天的,家里却蹿出来几条红蛇,长点心的,都知道这事不正常。吕二媳妇就觉得,这蛇,肯定是周柄贵报复他们,捉来丢到他们家的。 周柄贵被吕二媳妇的话,给弄得懵了两下,回过神后,勃然大怒,“老子放蛇?刘芳,说话得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放蛇了,老子昨天从东阳大队回来,就去了老丈人家,刚刚才回村,你倒是说说,老子哪来的时间放蛇。” 说起这事,周柄贵就是气。 三柱被朱家那黑心肝的弄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朱家不陪钱,为了小儿子的命,他只得去找老丈人和大舅子,想让他们帮下忙。 今儿一早,那边凑了七十多块钱给他,他拿到钱回村,刚经过吕家门口就被扣了一口锅。 妈的,吕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么恨我们家。”刘芳认定蛇是周柄贵放的,红着眼睛,一副恨不得撕了周柄贵的模样。 周柄贵呸了一声,奚落道:“鬼知道是谁,你家婆子缺得事干得多,心肝都被毒沁过,你去公安局问问她,看她还得罪过谁。” “周柄贵,你咋说话。”吕老二听到周柄贵说自家老娘,眼睛一瞪眼,大声喝道。 “我咋说话……”周柄贵呵呵一笑:“老子说的是人话,只有畜生才听不懂。得了,我可没功夫在这里和你们扯皮,吕大,吕二,你最好祈祷我家老三没事,不然,这事没完。” “没完,老娘也和你没完,我要报警。”刘芳歇斯底里地冲周柄贵吼道。 “要报警,那就去报啊,冲老子吼什么吼。”周柄贵哼笑一声,转身便往自家走去。 他得回去把猪喂了,然后给医院里的媳妇送钱过去,才没时间和他们闹。 哼,朱家那边横,他弄不了他们,但吕家…… 别说这事和吕家没关系,若不是吕家的死老婆子递消息给朱标强,他儿子能遭这罪。 卫子英和潘玉华来到吕家门口,刚好撞见气愤离开的周柄贵,两小姑娘喊了他一声,便安静地呆到了一边,够着脑袋往吕家院子里瞅。 院子里有四条被打死的蛇,吕家被咬的几个人,脚踝子上都包了药,那抢卫子英帽子的吕和平,似乎被吓到了,脸上再无卫子英见过的嚣张,他跟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躲在他妈怀里。 吕老大夫妻则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神情麻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吕家两房人,因为吕老婆子还活着,所以一直没有分家,大房三个女儿,分别是大丫、三丫和四丫。 二丫和五丫则是二房刘芳生的。吕家一家子都重男轻女,五个闺女至今都没有名字,大丫都十四岁了,大家都还大丫大丫的叫她。 院子里,吕大丫和二丫战战兢兢的在喂猪,喂鸡。吕三丫神情呆滞地站在厨房门口,她身后,是另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这两小姑娘被吓得不轻,怯懦地缩在三丫身后。吕三丫似乎担心两个妹妹被吓出好歹,推了推她们,让她们躲到厨房里去。 吕三丫这会儿神情虽看不出什么,但卫子英和潘玉华却看到她,推了四丫和五丫后,眼神就落到院子里的红蛇尸体上的。 她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她,那双看着有些呆板的眼睛里,竟落着几分失望。 就是这份无意间留露出来的情绪,让观察她的卫子英和潘玉华,齐齐打了个颤。 ……蛇,果然是她放的。 两人正心惊着,却见那边,吕三丫视线一转,一双眼睛仿佛沾了毒一样,憎恨地看了眼吕老二夫妻和吕和平,不但如此,连沉默的吕老大夫妻,也被她看了一眼。 观察着她的卫子英,被她眼中的恶意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赶忙挪到潘玉华身后。 潘玉华似乎也被吕三丫眼中的恨意惊了一下,卫子英都听到了她小声的抽气声。 卫子英揪着潘玉华的衣袖,小声道,“玉,玉华姐,吕三丫好吓人。” “不怕,英子,以后离吕家人远点,走,咱们先回去。” 潘玉华说了一句,牵着卫子英的手,沉默了下去。 卫子英手被她捏的有点疼。 想提醒她,一侧眼,却看到了她眸底的思虑。她翕了翕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任由她牵着走。 潘玉华这会儿心思特别乱,总觉得这辈子有些东西变了。 刚才吕三丫眼中的憎恨太浓烈,绝不是现在的她该有的。 若她没猜错,吕丫头和她一样,怕是都重生了……而且,重生后的吕三丫,心思似乎很诡异,竟捉蛇来咬自家人。 她这是恨死了吕家吧,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个人虽然和她没什么关系,但观她行事,似乎是走上了极端,以后还是少靠近她的好。 回到潘家,潘玉华再次叮嘱卫子英:“英子,以后没事别去吕家,也别招惹吕三丫。” “恩,我听玉华姐的。”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吕三丫那么奇怪,她才不会招惹她。 卫子英不清楚潘玉华在吕三丫身上发现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个救过她的姐姐,不会害她,她听她的准没错。 潘玉华叮嘱完,又坐下来开始打草鞋。 吕三丫是不是重生,都和她没有关系,有那时间关注她,还不如多打几双草鞋回头拿去集市上卖。还有两年就改革开放了,她要快些积累本钱,然后说服爸爸,做那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卫子英学打草鞋头一天,就搓了半天谷草,搓得手心通红,十个手指都微微发颤。 她也是耐得住的,半天时间,除了去一趟厕所,小屁股楞是挪都没挪一下。 中午的时候,卫老太过来潘家,把卫子英接回了旧宅,让她中午就在这边吃饭。因为周桂他们摘完桔子,就直接挑去了镇上收购站,连卫良海也被卫良峰叫去帮忙送桔子。就是卫良峰这个腿脚不便的,今儿也没能放松,杵着拐杖,背了大半背篓桔子一起送去了镇上。 中午是老南瓜焖饭,又香又软,卫子英觉得特别好吃,楞生生干了两小碗饭。吃饭后,卫老太给卫子英生了个小火笼,让她烤烤手,自己则慢吞吞开始洗碗。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8节 卫子英坐厨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眼珠子一转,突然问:“老太,吕家找到是谁放的蛇了吗?” “没找着,我看啊,他们是找不到了。”卫老太讥笑一声:“作孽太多,报应来了。” 能找到才有鬼。 先前她看得分明,那吕三丫……呵呵,还真是报应。 吕老婆子怕是想都没想,她们家那一窝,竟出了个心肠这么歹毒的。 用蛇咬爹娘,她这是安的啥心。要使坏,怎么不等吕老婆子在的时候使坏……整天打骂她的,不是吕老婆子吗。 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想到这里,卫老太脱口道,道:“小英子,以后不许和吕家的几个丫头玩,特别是那吕三丫,见着了躲远点。” 这吕三丫有点邪乎,自家孩子,还是少和她凑一堆的好。 “恩,先前玉华姐也让我别和吕三丫玩。” 卫老太一笑:“潘家丫头很聪明,以后你就和她玩吧。” 卫老太就喜欢聪明的小孩,潘家闺女聪明,自家小英子也聪明,两个聪明的小姑娘天天处一起,保不准会更聪明。 “我也聪明。”卫子英点头附和,完了顺便夸夸自己。 卫老太乐了:“对,你们这几兄妹啊,就属你最聪明。” 一老一少说了一会儿话,卫子英就提着小火笼,又去了潘家。潘宏军和张荷花还是不在家,潘奶奶忙着家里的活,没管两个小丫头,卫子英继续她的搓绳任务,一下午过去,还真被她搓出来两个大大的谷绳球。 傍晚时间,送桔子去收购站的卫家人回来了,一回来,周桂就忙不迭过来接卫子英,卫子英和潘玉华挥挥手,约定明儿还来,便高高兴兴和她奶一起回家了。 而吕家那边,吵吵嚷嚷一天,都没出个结果,说要去报警的刘芳,到底也就嘴上说说,没敢真去报警。 猜到真相的卫老太和卫子英两个小姑娘,自始至终都没往外提过,蛇,是吕三丫带回去的。 腊月二十八,天空放晴。 去隔壁县建水电站的卫永华和苏若楠回来了,这两口子秋收完不久就出了门,一去就是两三个月,一直到过年前两天才回来。 左河湾这边有个习俗,凡是外出做工的人,要是去的久,回来都会带点瓜子,散给邻里小孩子吃。这不,卫永华两口子一回来,卫家顿时就热闹起来,滩上几户人家的小孩子,都来了卫家,连大人也过来凑起了热闹。 穿过半个月的卫子英,也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今儿,本该是高兴的一天,但这会儿,卫子英却觉得哪儿不对。 堂屋里,卫子英瞳孔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泫然欲泣,控诉地瞥着钱二媳妇的亲妈,两眼转圈圈,懵得找不到边。 记忆中,妈妈是温柔的,香香的,特别好说话的。 可是现在…… “钱二表嫂,我哪对不起你,你家二牛刚出生哪会儿,你没奶,我饿着志勇他们兄弟,帮你奶孩子,我不过出门几天,你怎么就能放任他欺负我家英子呢。” 苏若楠压抑伤心:“英子这么小,万一脑袋真伤着了,怎么办?” 来凑热闹,顺便想嗑把瓜子的钱二媳妇,想都没想到,自己才跨进卫家门,迎接她的,就是苏若楠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钱二媳妇:“……??” 哎呦,一段时间没见卫老大媳妇,她咋就缺心眼的,忘了卫家还有个比卫二婶子更难缠的呢。 这种难缠,还特么像个闷棍子,打得生痛,偏还不能置气。 因为,但凡她置气了,卫大媳妇保准会哭得更凶。 “那,那啥,我,我,若楠弟妹啊,你,你别哭,我已经打过二牛了。” 被一个娇俏大媳妇,拉着痛哭,钱二媳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窘迫得不行。 若哭的人是个泼妇,钱二媳妇还能横几句,把人怼回去。偏在她面前哭的这个,哭也是梨花带雨,温温柔柔,就算是生气,那声音都透着软绵。 她能怎么办…… 钱二媳妇头痛。 她想溜,偏这会儿,她被苏若楠不轻不重抓着,溜不掉。 说也奇怪,这卫大媳妇明明娇得很,连桶水都捅不起,但这会儿却楞是把她抓得死紧,她竟还挣脱不掉。 苏若楠抽抽泣泣:“这不是打不打二牛的事,别人欺负英子就算了,可二牛不同,我奶了他一场,英子会说话就天天二牛哥前,二牛哥后的喊着,他咋就下得了手。” 苏若楠是真伤心。 她出门的时候,闺女还好好的,回来……却成了个丑光头。 这换谁,谁不伤心啊。 “臭小子,听到没有,你咋就能推英子呢!”钱二媳妇进退不得,没地方撒气,一回身,猛地一巴掌拍到钱二牛胳膊上。 二牛被他妈这巴掌,给打得有点懵。 捂着胳膊,要哭不哭地道:“妈,你已经打了我四次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不敢欺负英子。” 一旁,卫永华看着潸然泪下的媳妇,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 他搓搓手,老实巴交地在母女跟前踱了个来回,那愁得皱起来的眉头,一看就知道有多焦心。 “若楠,英子没事,好着呢,你别哭。” 苏若楠瞋了眼自家男人:“没事,谁说没事了,英子头发没了,成了光头,脑袋上那么长条口子,这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被媳妇怼了一句,卫永华不开腔了,尴尬得冲钱二媳妇笑了笑。 在场要说最尴尬的,非钱二媳妇莫属。 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被卫二婶子顺了几个鸡蛋,永华媳妇这一哭,是想干啥。 莫不是,还想薅她家。 想到要出血,钱二媳妇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跑。 不然,又要当冤大头了。 想到这里,钱二媳妇手一伸,一把揪住钱二牛的耳朵:“若楠,那啥,嫂子我以前没教好二牛,我现在就回去教他。” 说着,也不等苏若楠回话,猛一用力,也就不知咋的,就挣脱了苏若楠的手,然后揪着自家儿子,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而钱二牛…… 本来是想到卫家,拿两把瓜子的,结果,瓜子没吃到,倒再一次成了他妈的伐子,又被收拾了一顿。 钱二媳妇走了,但苏若楠还在伤伤心心地哭,仿佛卫子英真的要变丑丫头似的,那哭声,收都收不住。 另几家来凑热闹的,一看苏若楠这架势,讪笑几声,纷纷退了出去。退出去后,不管是男人女人,都默默抚了一把额头。 卫家这大媳妇,太喜欢掉金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咋就哭得出来呢…… 而自始至终都被苏若楠抱在怀里的卫子英,这会儿已经懵得找不到北了。 统统的妈妈……好像有点奇怪。 一旁,默不作声给卫永华两口子整理行李的周桂,见人都走了,睇了一眼媳妇:“若楠啊,别哭了,人都走了。” 哭得收不住声的苏若楠,一听婆婆的话,眼里的金豆子缓缓收敛起来。 她抬头往院外瞅了眼:“怎就走了呢,还没给几个小孩子瓜子呢。” 周桂翻了个白眼。 你都拉着人钱二媳妇哭了,谁还敢留下来吃你的瓜子啊。 不过走了也好,省了自家几把瓜子。 苏若楠收回视线,唉了一声,慢幽幽道:“娘,既然都走了,那你把瓜子收起来吧,留着等他们来拜年的时候,再给散出去。” 听着声音正常,连点鼻音都不带的亲妈,卫子英:“……??” 总感觉哪里不对。 难道妈妈一进门,就闹这一出,只是……为了保住带回来的瓜子? 卫子英有点惊悚,大眼睛偷瞄向苏若楠,想瞅瞅这个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妈妈鲜眉亮眼,肌肤白腻,说话时语调轻缓,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独有的绵言细语,眉宇间透着几分秀气,与卫子英见过的大多数女人都不同。 卫子英眨眨眼。 统统想多了,妈妈才不是那种人。 “娘,这是我和永华这几个月的工钱,你帮我收着。” 卫子英在打望苏若楠,苏若楠也在看卫子英。 她一脸心痛地看着卫子英头上的疤痕,看的时候,还顺手把这几个月在外的收入拿出来递给了周桂。 隔壁县城那边的发电站,只是一个小型的水利电站,他们夫妻去做工,包吃包住,工钱都省了下来,那边给卫永华开出的工钱是二十八块钱一个月,她因为是打杂的,一个月只有十三块钱,几个月的工资,除上交给队里的,他们还剩了几十块。 两口子挣的钱,其实给不给周桂都没啥,但苏若楠每次都会意思意思上交一下。 反正她知道,婆婆是不要这钱的。 果不其然,钱一递出去,周桂就推了回去:“自己收着,家里暂时不缺钱。” 周桂这一推,苏若楠胳膊就顺势收了回去,语速慢条斯理:“那我先收着,家里差什么了,妈记得给我说。” 周桂睨着一推就把钱装兜里的媳妇,心里呵呵,就知道她会这样。 这媳妇,别看她柔柔弱弱,一副好说话的很,但要比心眼,左河湾还没几个比得过她。 也不知道这个媳妇,当初是哪只眼睛出了问题,相中了老大这个木头疙瘩的。 说起来苏若楠这个儿媳妇,周桂至今都觉得很神奇。 苏若楠是下乡知青,高中毕业,文化人。本来她是住在凤平庄那边的知青院的,下乡才一个月,就来找自家老大打家具,结果,家具打完,知青就不是知青了,一个月不到就神奇的成了卫家媳妇。 当年,这新进门的媳妇,差点没愁死她。 这一看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性子好像也很软绵的,这种立不起来的媳妇娶进来,跟娶个活祖宗有啥区别。 老大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因为他爸的原因,从小就听话懂事,长到二十四五岁,才生了一次自己的心。他铁了心要娶她,她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 谁知道,媳妇进门,相处一段时间后,她惊奇发现,这媳妇还不是一般人。 那心眼多的,能把一家人全绕进去。 那句话咋说来着,笑里藏刀还是绵里藏针……说得就是她这种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9节 不过,媳妇心眼多是多了点,但好在不难相处,只要不和她耍混,她还是很讲理的。至于不讲理会怎么样,呵呵……刚才就是她不讲理的时候。 苏若楠看着闺女头上的伤,眉头打结,忧心忡忡问:“妈,英子头上的伤,真没事吗?” “真没啥大事,你娘俩说说话,我去烧水,等会锅子头该要来杀猪了。”周桂看着儿媳妇那双担忧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 老大两口子走的时候,可是把三个孩子交给她的,可现在…… 呸呸呸,她心虚啥呢。 英子已经好了,除了脑袋上的头发没了外,活蹦乱跳,还被她养胖了一圈。 对,她没啥好心虚的。 烧水,杀猪,再不杀猪,都要没肉过年了。 一山还有一山高,周桂在左河湾就没怵过谁,但自从儿媳妇进门后,她就莫名其妙的有点怵媳妇了。 倒不是怕,而是……反正她这糙婆子,就是拿这个娇娇柔柔的媳妇没办法。她但凡说话凶一点,她委委屈屈盯着她,到嘴的狠话,还没放出去呢,她自己倒是理亏起来了。 周桂也不知道,自己在理亏个啥,反正就是重不得,轻不得……可难为死她这个当婆婆的。 第18章 周桂去了厨房,苏若楠看着卫子英头上的伤,心里贼不得劲。一旁,见不得媳妇伤心的卫永华,搓搓手,一把将卫子英抱过来,道:“媳妇,我去大伯家看看,今儿杀猪,我去请他们过来忙下忙。” 说罢,抱着卫子英,略点带落荒而逃的感觉,大步出了卫家。 而苏若楠看着离开的男人和躲到厨房的婆婆,再听听隔壁钱家传来的二牛哭声,脸上哪还有什么伤心啊,嘴边甚至还透出了点浅笑,她转身,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趁她不在,欺负她闺女,打一顿怎么能解气,打上十顿,都抵不英子头上的那条疤。 ……行吧,这也是个睚眦必报的。 而且,还报得有点另类,那几个手欠的娃,遇上苏若楠和卫志勇这对母子,也够倒霉的。 倒霉的不止一个。 钱二牛的哭声还没落下去,来给卫家杀猪的锅子头儿子也哭了。 锅子头是良山大队的杀猪匠,整个大队的猪,都是他一个人杀。 他去别人家杀猪,主人家自然是要留顿饭的,这一顿饭又叫刨猪汤,周围邻居和一些叔伯们都会来帮忙,也顺便吃上一顿刨猪汤。锅子头来杀猪,想着卫家今儿伙食好,就把他儿子冯勇带上了。 冯勇和潘玉华一样大,说起来,十多天前卫子英受伤,还是这家伙引起的。一开始,就是他在和卫子英抢玩具,两小家伙争执,结果却引来了大的几个孩子,然后一群孩子推搡,卫子英个头小,没站稳,被推倒并撞伤了脑袋,还掉进了田里。 锅子头刚到卫家,还没进院子呢,就看到隔壁钱二媳妇在打孩子。 打孩子的理由,还是卫子英受伤。 锅子头尴尬了。 这个年代揍娃是家常便饭,大人尴尬,小孩倒霉,锅子头转过头,顺手在院子外面的一笼黄荆棍里,扯断一根,二话不说,对准儿子屁股就抽了下去。 屋子里,正想着怎么给闺女出气的苏若楠,这下子算是没了发挥机会。 被自家爸爸抱去沟子的卫子英,完全不知道,又一个小孩倒霉了。 她乖乖巧巧窝在卫永华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卫永华说着话,说话的同时,乌溜溜的眼睛,还暗搓搓打量着自己的新爸爸。 爸爸很结实,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张国字脸看着很憨厚,和左河湾大多数男人差不多,唯一不同的,便是爸爸不邋遢,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臭味,不像其他男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异味。 他说话时,嘴边一直挂着笑,连眼睛都是笑的。 父女俩来到沟子里,卫永华先去了旧宅。到旧宅的时候,卫良海正用竹丝编织簸箕,看见卫永华过来,啊了几声,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的。 卫永华比手划脚了几下,让卫良海去石滩那边杀猪。 卫良海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来意,然后挥挥手,让卫永华先回去,自己则拍了拍身上的竹屑渣,去了隔壁潘家。 俗话说侄子门前站,不算孤身汉,卫良海这情况,这辈子怕都不会有妻儿,在农村,像他这种光棍汉,老了就得侄子来养老。所以,卫良海对家里几个侄子都很好,不管是卫良峰家,还是卫良忠家,只要有事,他都跑得特别快,从来没推脱过。 最近这几天,因着卫子英天天去潘家学打鞋,年纪大,不大爱出门的卫老太,也爱去潘家了。这不,今儿卫子英都没过来,她自己一个人,都去了潘家,找潘家奶奶唠嗑。 卫永华通知完卫永海,便准备去卫良忠家,卫子英从他怀里蹭下来:“爸爸,我去叫玉华姐。” 今天她家有好吃的,怎么可以少了玉华姐姐。她可是老早就和玉华姐说了,今天要请她去自家玩的。 “我和你一起去。”卫永华听卫子英提起潘玉华,想了想,牵着卫子英,也去了潘家。 到了潘家,潘宏军和张荷花都在,卫永华和这两口子寒暄了几句,请他们一起过去吃泡猪汤,潘宏军两口子推搡了几句,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下了。 在农村,刨猪汤也是有来有回的。 你请了别人,别人请你的时候,你才能去。潘家杀猪的时候,没请周桂两口子,所以这会儿卫永华让他们过去吃饭,两口子都有点尴尬。 不过两口子也知道,他们这是沾了闺女的光。 请完潘家人,卫永华又去了一趟卫良忠家。而卫子英一见到潘玉华,就把新鲜出炉的爸爸给忘了,跟在潘玉华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笑吟吟的和潘玉华说话。 “英子,我爸答应我,过完年就把我打的草鞋拿去镇上卖,你的要不要卖掉?”回卫家的路上,卫子英和潘玉华一前一后,慢吞吞往石滩上爬。 “啊,可以卖了?”听到卖鞋,卫子英小眉头一揪,有点小为难了:“我才打了三双,而且还打得丑丑的,可能卖不出去……” 几天过去,卫子英也学会了打草鞋。 眼晴会了,手也会了,但耐不住她力气小,打出来的鞋,比起潘玉华打的松了不少。 虽然看着像模像样,但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她打的那几双是劣质货。 潘玉华一笑:“没事,反正就凑个数,说不定卖出去了呢。” 潘玉华打了几天鞋,家里已经存下四十来双了,得拿去镇上卖一次,看看行情,然后再继续。 一双草鞋五分,四十多双也能卖两块。积少成多,等到明后年,她应该能存下两三百块钱,回头她再想想别的门路,看看还能不能多挣一点。 卫子英想了想:“那就一起卖吧。” 两小姑娘说着话,回到了卫家。她俩腿短,走得慢,回来时卫永华和潘宏军,还有锅子头他们都已经把猪给赶到了院坝上,准备着要杀了。 至于她二叔卫永民…… 杀猪这种大事,他竟然还搞神出鬼没,不知道去了哪里。 卫子英觉得,她二叔今天,可能又要挨奶奶的骂了。 今儿卫家人多,卫子英穿越过来大半个月,总算是把自家人给认得差不多了。 卫家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卫良峰有一个姐姐,两个兄弟。 姐姐嫁的得远,虽然也在甘华公社所属的大队,但西南山高路远,那个大队离良山这边,得走七个小时的路,只有逢年过节,这位外家的姑奶才会回来走动。一般情况,她很少回娘家。而卫良海无妻无子,但卫良忠下边人口就多了。 卫良忠有两子两女,全都成家了,两个女儿分别都嫁到了很远的山里。 这个年头,大家都喜欢把闺女往山里嫁。嫁山吃山,在农村人的心中,只有嫁进了大山,才不会饿肚子。 而不饿肚子,就是作为父母,能为女儿考虑得最好的。 卫良忠家,老大叫卫永治,是卫子英的大堂伯,媳妇是东阳大队的,叫周大红。卫永治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卫志飞,十八岁了,要谈媳妇了。小的叫卫志学,十四岁,身体不大好,长年病歪歪的极少出门,哪怕今天卫子英家杀猪,他都没过来,据说是前儿冻着了,躺下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而老二叫卫永凯,是西口市齿轮厂的工人,他这份工作是老丈人出的力,找别人买来的,而他的媳妇则是他的初中同学,叫陈舒敏。两人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叫卫志武,十一岁,小二子叫卫志刚,和卫志勇两兄弟一样大,而女儿叫卫春玲,十三岁。 这一家很少回村,只有厂里放假或是孩子们放长假,才会回来。 今儿卫子英家杀猪,卫良忠一大家子都过来了。 厨房里,几个女人正在忙前忙后,烧水洗菜,院子外,小孩子们则打成一团。 卫子英一回来,就被冯勇给缠上了。 这小家伙还记得卫子英的那个木头玩具,缠着想让卫子英给他玩一会儿,一边,钱二牛也一脸垂涎,特别想看看卫子英的木玩具。 小孩子,不记仇,打打闹闹是常事。 钱二牛和冯勇都不记打,先前还被自己家大人抽了一顿,转过眼就忘记了让他们挨打的祸头子。 他们不记仇,但卫子英却是个记仇的系统,乌黑大眼睛睨着两个渴望的小男孩,就是不理他们。 潘玉华是个贴心小姐姐,看卫子英不乐意,唬着脸:“你们还想挨打是不是。” 四岁的小丫头,明明还没钱二牛和冯勇高,但她脸一板,别说,还真能唬住人。 钱二牛和冯勇蔫了。 卫子英小迷妹上线,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一脸敬佩地道:“玉华姐姐好厉害。” 潘玉华一笑,啥也没说,转头,带着卫子英一起进了厨房。 一入厨房,潘玉华的目光就落到了忙碌的苏若楠身上。看着年轻了不知道多岁的苏若楠,潘玉华心底感慨万分。 若楠姨…… 那个念着曾经的同村之情,几十后再遇,还不忘向她伸出援手好人。 那些年,她为了找被拐的女儿,四海为家,落魄潦倒,到了江省后,在一家商场遇上了她。她不过是凭着记忆中的那熟悉感,不确定的喊了一声若楠姨,她就认出了她,并把她带回家,给她安排工作,支持她寻找女儿。 那时候的若楠姨已近七十,明明应是安享晚年的岁数,然而却受她所累,到处为她奔波。 也就是那几年,她才知若楠姨始终没有办法释怀英子和卫叔叔还有卫大哥的死。 她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弥补这个遗憾。 好在她回来的及时,英子没傻,往后,也不会没心没眼的去抓毒蛇。 “玉华来了啊,姨姨谢谢你那天把英子背回来,来来,拿着吃。” 潘玉华一进屋,苏若楠就看到了她。 她一笑,忙不迭从围裙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分给潘玉华和卫子英。 潘玉华甜甜一笑:“谢谢若楠姨。” “妈妈,我帮你们剥蒜。”卫子英剥了一颗糖,放到嘴里,然后乖巧的要帮大人干活。 苏若楠顺手拿了一把蒜给两小姑娘,让她们到一边慢慢剥去。 而这时,坐在灶台下烧火的周大红,瞅着苏若楠的围裙口袋:“永华媳妇还有糖没,给我几颗,我甜甜嘴。” “大嫂,咱家差你几颗糖吃了?”切菜的陈舒敏看着没皮没脸的周大红,鄙视道。 周大红睨着陈舒敏,阴阳怪气道:“咋了,我还吃不得永华媳妇的糖了。” 苏若楠懒得理周大红。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0节 相处十来年了,这隔房大嫂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她埋头,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和陈舒敏说起了话。 说的,还是前两三个月,发生在华国的大事。 一个厨房,三个妯娌,两个性子相投,说话细声细气的,谈得还是周大红不怎么懂的,那啥被粉碎了的四个人的帮。 陈舒敏委婉问苏若楠,有没有接到江省娘家那边的通知,明里暗里提醒着苏若楠,她可能有机会回城了。 苏若楠一笑,没说这个话题。 有没有接到都一样。她当年既然一下乡,就选了憨厚的卫永华嫁掉,就没想过还能回城。 回城,可不是那么好回的。 要能回去,她啥都不用做,大姐和爹娘自会为她想办法,不能回,她就是做的再多也是白做。 这些事,等政策下来了再说吧。 而且,她要回城,永华他们父子四人,她也是要带着一起回的,总不可能她回了江省,留男人和三个孩子在这边吧。 角落里,听到回城这个话题的潘玉华,眸子轻蹙,陷入了沉思。而卫子英的数据库里,也是有这段历史的,听二娘问妈妈回不回城,眼里闪过丢丢担心。 知青回城啊…… 这个回城,可是留下过很多后遗症的。 妈妈是城里来的知青,也不知道她和哥哥们,会不会成为这个后遗症中的一份子…… 苏若楠和陈舒敏两妯娌谈的话,周大红有些听不懂,她心里有点不得劲,歪了歪嘴,突然插话:“永华媳妇,你们过完年,还去隔壁县吗?” “不去了,那边的活已经做完了。”苏若楠歇了和陈舒敏的谈话声,软绵绵地冲周大红道。 周大红眼睛一亮,赶忙道:“那敢情好,我娘家侄儿要娶媳妇,想打新家具,找了永华两个多月了,你们却一直不在家。开完年了,让永华帮我侄儿,打套家具吧。” 周大红嘴里说打家具,但说出来的话,听着却不是那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卫永华耽搁了她侄儿娶媳妇呢。 苏若楠切菜的动作一顿,掀眸睨着灶台下的周大红:“打家具啊,那料子都准备好了吗?” “料子?” 周大红楞了楞,理所当然道:“新砍的料子得晾上大半年才能做家具,我大哥家没准备,你家猪圈楼上不是有好些料子吗,先拿着用呗。那些料子,我看放了两三年了,再不用怕都生虫了。” 苏若楠一听她这话,心里呵呵。 埋头,漫不经心道:“猪圈楼上的料子,是永华特意为永民准备的,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回头,你和我娘说吧。” 永民二十三了,娶媳妇也就这一两年的事。那些料子是他们两兄弟特意砍来晾着,以后打家具的,哪可能给她用。 “什么和我说?” 厨房门口,背了几个萝卜和两个白菜进屋的周桂,听到媳妇的话,问了一句。 陈舒敏叹了口气,瞥了眼自家大嫂,然后冲周桂道:“二婶,大嫂想找永华兄弟给娘家侄子打家具,那边没准备料子,大嫂说,你家猪圈楼上有现成的料子,想借来先用用。” 陈舒敏是极为看不上自家这个嫂子,这嫂子又蠢又没自知之明,还特别贪心。她和永凯之所以不怎么回左河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 每次回来,她都会阴阳怪气,说什么他们两口子进城就享福,她和大哥却得在农村黄背朝天,还得养老人,话里话外,反正就是想让永凯把工资交回来。 永凯齿轮场的工作,是她爸花了四百多块,从一个老工人手上买来的岗位,公公婆婆都没让永凯交工资,她一个大嫂,哪来的脸敢让永凯交工资。 再说了,养老人……她确定两个老的是他们在养? 俩老的现在还利索,公爹又是生产队队长,她哪来的脸,说是她在养老人。还有,每个月,她和永凯都是给了两老人十块钱的。 自己常年不在村里,还以为她这作派见是不得她和永凯好,在家里给她耍脸,呵呵,合着还是她见识少了。 瞅瞅,人家这会儿,都把主意打到永华家了。 “啥,打家具?” 周桂砰地一下,把背篓搁到地上。 抬头,笑盈盈地瞥着周大红:“大红啊,说起家具这事,三年前,你大哥嫁女儿,那套陪嫁家具的工钱,什么时候结给永华啊?” 给她娘家打家具,呸,想得美。 上次打家具的工钱,三年过去还没结给永华,这第二遭又来了,当永华是她周家的免费劳工不成。 “一家人,不过耽搁点永华的时间,算什么工钱?”周大红听周桂提到工钱,楞了楞,脱口就道。 那理所当然的姿态,看得在场另三个女人,一阵无语。 敢情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给工钱啊。 以前不给工钱,这次更那啥,没工钱不算,还打起了别人家料子的主意。 “啥,三年前的工钱还没给?” 卫良忠媳妇张冬梅从自家端了个木盆过来,准备兑些盐水,去接猪血,一踏进厨房,便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 她一惊,双眼不可置信瞪向大媳妇,连名带姓地喊:“周大红,你大哥还没把工钱结给永华?” “没啊,我大哥前年两提过一下,不过我给拒了,永华是自家兄弟,又不是外人,哪用得着算工钱。”周大红拔了一下灶里的火,没一点心虚的回了一句张冬梅。 “兄弟?” 周桂看她那模样,气笑了:“永华姓卫,莫不是你周家改姓了,啥时候,我老卫家的儿子,和你周家成兄弟了?” 三年前,她侄女嫁人打家具,要得急,桌椅板凳架子床,统共花了永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那段刚好是春种,永华忙得累死累活,还得摸黑赶工。结果呢,赶了那么久的工,却被她一个隔房大嫂,拿去做人情了。 凭啥呢? 凭她周大红脸大吗? 说起来,她也是爱占别人便宜,但占便宜也不是这么占得,捞进来十分,就得退出去五分。 她前段时间拿别人家的鸡蛋,哪次不是在地里薅了一把葱或是带了两个桔子去的。大伙最多也就心里骂两句,没看人钱二媳妇,被她薅急了,动手打娃,也没当面埋汰她吗。 真当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啊,更何况,是来占她的便宜。 呸,从来都只她周桂薅别人家的,这周大红敢来薅她,她不连本带利拿回来,她就不姓周。 周大红没想到周桂说话会这么直接,讪笑道:“二婶,咋这么说话呢。我们两家关系这么近,永华好意思收我大哥钱?我这推回去,还免了永华尴尬。” 周桂心里呵笑,睨着她:“我家永华有啥不好意思,他靠本事吃饭,尴尬什么了……不然,我们现在去你们村问问,看看该尴尬的是谁。” 苏若楠听到周大红这话,眉头皱了皱,放下菜刀,一副不懂就问的模样:“妈,我们和大嫂娘家走的很近吗,哎呀,都是我不好,嫁进来这么多年了,都还没去大嫂娘家走动过,这,这……” “走动啥啊,别说你嫁进来没走动过,我也没和他们走动过,她嫁给永治快二十年了,她娘家就没上过我家门。” 苏若楠闻言,眼里适时透出恍然。 她转回头,慢吞吞道:“大嫂,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嫁进来的晚,你也不能骗我啊。明明都没走动过,哪来关系近啊。永华打你侄女那套嫁妆,人都给累瘦了十几斤,永华和永治大哥是一个爷爷的兄弟,你这做大嫂的,怎么能这么亏他。” 周大红也不知道是脸皮厚,还是就是这个性子,周桂两婆媳一打一唱说得这么明显,她竟然没听出她们的话外之音。 还在那里笑着说:“这不是怕麻烦你们吗,我娘家人要上门了,二婶你不还得煮顿饭,这多不好意思。” 周桂:“……??” 想吃老娘的饭,本门没有。 苏若楠:“……??” 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 “周大红,初二你回娘家,和你大哥说说。亲兄弟明算账,十里八乡,凡是请永华打家具的,哪家没出工钱,别说是你娘家,就是我娘家,也得付工钱。”张冬梅看着连手怼周大红的两婆媳,脸火烧火烧地发烫。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这个媳妇,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明明没嫁进来时,说话做事都利索的很,谁知,嫁进来后,却是极度拎不清的。 分不清里外,喜欢补贴娘家,还自以为世上就她一个聪明人。 偏她这种行为,还只针对婆家人,出了卫家门,别人一和她横,她还连个屁都不敢放。 卫家又不欠周家什么,薅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就算了,现在还把主意打到了隔房兄弟的头上,真是丢人现眼。若不是担心两个孙子没了娘会遭人笑话,她早就让永治和她离婚了。 周大红不干了,理直气状说:“那怎么成,我都推回去了,我哪好意思再问我大哥要。” “你不好意思问你大哥要,就好意思给隔壁堂弟做主……你脑袋没问题吧。”张冬梅斜了眼周大红,唬着脸,一点都不给她面子。 “反正,我是没那脸问我大哥要工钱,二婶非要要钱,那你自己去问他要吧。”被婆婆加隔壁婶子一怼,周大红蔫了,扯了扯嘴,一副她们无理取闹的样子,埋头继续烧火。 屋里另四个女人,看着她这做派,一阵无语。 不但他们无语,连默默坐在角落剥蒜的卫子英和潘玉华也很无语。 卫子英是新奇,今儿,她竟发现,世上竟还有比她奶更那浑不济的人。而潘玉华则是完全没想到,卫家大娘私底下,竟是这副德性。 周桂呵呵,皮笑肉不笑地道:“行,那我自己去要。” 到时候她连本带利一起要回来,反正这事,理亏的又不是卫家,除非周家不要脸,不然,她说多少,他们就得给多少。 说完欠款的事,也不知周大红是心大,还是脸皮厚,又道:“那我侄子家具的事,就这么定了,过完年就开工吧,我侄儿媳妇六月份进门,我大侄子还等着这家具呢。” “……???”卫子英眼睛眨了眨,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大娘这是缺心眼还是咋的? 三个人一起怼她,完了,她竟还能继续说家具的事? 她妈和她奶啥时候和她定下了打家具的事了。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陈舒敏,早就知道自家大嫂是个棒槌,但现在,她却觉得棒槌都是在夸她。 心里呵呵,提醒道:“大嫂,三年前的账还没结呢。” “没结又不耽搁打家具。”周大红脸皮厚,仿佛没听出陈舒敏的言外之意,道。 周桂:“要打家具,好啊,叫你大哥自己来请永华,让永华去你大哥家做工,一天三顿你大哥包,永华给别人家打家具,是一块八一天,给你大哥打,算你大哥便宜点,一块五。” 要打家具,可以啊,正主上来请就成。才不能让永华像三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就把家具给他打齐,完了,还被人拿去做人情。 周大红一楞:“这么贵?” 周桂睨着她:“不然呢。” 这年头,木匠可抢手的很,出门打一天家具,工钱就能拿一块五到两块,当年,公社那边也就是考虑到木工很挣钱,才商量着送卫永华去学木工的。 这工钱还是甘华公社这偏僻的山沟沟,若是换到城里,工钱得有更多。 “那,那啥,我回头和我哥哥商量下,看他要不要打。”一听工钱要一块五一天,还得包三顿饭,周大红做不了主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1节 这人也是神奇的很,能做婆家隔房叔子的主,却不能做娘家大哥的主,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 陈舒敏看着周大红的作派,不咸不淡道:“大嫂,你对你娘家侄子可真好,你若能把对侄子的心,分一点点给志学,志学如今也不会这样。” 陈舒敏提起卫志学,屋里几个女的,顿时不吱声了。 而一直浑不济,一副听不懂人话的周大红,在陈舒敏提到小儿子卫志学时,神情终于有了丝丝变化。 她抬头,暗暗看了眼婆婆张冬梅。 见张冬梅黑了脸,赶忙垂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而周杜和苏若楠脸上,则浮起了唏嘘,看周大红的眼神也有了转变。 卫子英和潘玉华都不知道几个大人在卖什么关子,但两人不是普通小孩,一瞅就知道大人们有问题。 两人都忍不住翻开回忆,去找有关卫志学的记忆。 然而找了一圈,不管是卫子英还是潘玉华,竟都找不到多少有关卫志学的消息。 在卫子英的记忆里,卫志学这个堂哥,见天生病,很少出现在村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而在潘玉华的记忆里,卫志学则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甚至到了八三年,她再没听说过卫志学的任何消息。 潘玉华惊异。 一个长期生活在村里的人,怎么就突然之间无声无息,没了任何音迅呢。 这,不正常。 第19章 气氛有些古怪。 卫良忠家三个女人突然歇了声,周桂和苏若楠也不再说话,两婆媳对视了一眼,便垂下头继续干手里的活。 张冬梅楞楞地看了一眼周大红,什么话也没说,往大木盆里兑了些冷水,洒上一点盐,沉默地出了厨房。等她走后,苏若楠轻轻撞了一下陈舒敏,让她看周大红。 陈舒敏先前的话,也不知道触碰到这对婆媳哪一点,老的走了,年轻的眼睛也发了红,一副内疚伤心的样子。 陈舒敏撇撇嘴,全当没看到。 现在内疚,内疚给谁看呢。 算了,反正婆婆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弟媳妇说这些,倒是招人嫌了。 张冬梅端着接猪血的木盆去了石坝,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杀猪声。厨房气氛诡异,卫子英看不懂大人们葫芦里在卖啥药,把剥好的蒜放到菜板上,就想借看杀猪离开厨房。 刚和苏若楠说想去看杀猪,她和潘玉华就被拉住了,说小孩子不能看杀猪,会惊魂。 卫子英没走得掉,只能继续和潘玉华一起呆在一处,等到外面喊要水时,两小孩子才被放出厨房。她俩离开的时候,周大红眼睛还是红的,她木纳着脸,心思不知游离到了何处,眼睛无神地盯着灶洞里的火…… 院子外,卫子英看着石坝那边忙碌的大人,和一群打闹的小孩,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潘玉华:“玉华姐,为什么一提到志学哥,奶奶她们就怪怪的。” “我也不知道。”潘玉华也奇怪的紧。 卫志学这么大个人,结果到了八三年,竟莫名其妙没了消息,这么大的事,村里却一直没有传出啥闲言碎语。 这不正常。 卫子英眼珠子诧异地盯在潘玉华身上。 ……左河湾还有你也不知道的事? 卫子英心里揣着事,眼睛一转,落到了石滩坝上,刚看过去,心神就被锅子头神奇的操作给吸引了。 杀猪凳上的猪已经断气,只见锅子头拿着杀猪刀,在猪的后蹄子上划了一刀,旋即,拿根小软管插到猪蹄上的伤口处,然后对准管子吹起了气…… 这气,还神诡异的……把猪给吹胀起来了。 卫子英懵圈了。 为什么要把猪吹胀? 这是啥原理…… 卫家这头猪不算大,两百斤都不到,一开膛,所有人就忙了起来,厨房里几个女人也出来帮忙了,周大红难过了一会儿,又成了个棒槌,起哄让苏若楠把猪肚给炒了。 苏若楠和周桂都懒得理她,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中午的饭很丰盛,有酥肉、粉蒸肉、回锅肉、爆炒小肠、和一道用猪血、猪肝、排骨加白菜萝卜一锅煮出来的刨猪汤。 刨猪汤汤浓味鲜,看一眼,就让人垂涎欲滴。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些别的素菜,反正七七八八,凑了一大桌。 今儿卫家人多,石滩坝这边六家人,除了隔壁钱家全来了外,另外五家,也各来了一个人并都带了孩子,统共坐了四桌。 三桌大人,一桌小孩。 小孩间的那点恩怨,经过一顿饭后,就烟消云散了。吃完饭,卫子英还和钱二牛与冯勇玩了一会儿,这两小孩也终于玩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木头小狗。 卫家神出鬼没的卫永民,在剃猪毛的时候也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先前都去了哪儿,回来后,神情有点不对劲,摊肉时,还不小心把几块肉给弄到了地上,被周桂好一顿削。 吃完饭,三桌大人唠嗑了一个多小时,几个媳妇帮忙着收拾好桌椅,就各自回了家。 张冬梅回去的时候,周桂让她带了两斤肉回去,前次他们家杀猪,也给了他家一块肉,说是给卫子英补身体的。 等人都走完了,周桂就开始心疼地分起肉来。 老太太、嫁出去的闺女,还有她娘家的老大哥和隔壁庄子的四姐…… 虽然她也没少吃他们家的,可这不一样。 以前她是收,这次她是送……分出去的,可都是她的肉啊。 “老大媳妇,等会儿给你奶把这块肉提过去。”周桂满脸心痛,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块后腿肉给卫老太。 “一共才几块后腿肉,我都没沾到味呢,就少一块了。” 眼不见为净,周桂心疼地把提起来的那块后腿肉,砰地丢到旁边的簸箕里。看都不再看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肉提回来。 “奶,不心痛,等我长大了,我天天煮后腿肉给你吃。” 卫子英小爪子提着那条让她很好奇的猪后腿,大眼睛眯着猪蹄子上的刀口,一边贴心地安慰她奶,一边研究锅子头把猪吹胀的奥秘。 看了一会儿,卫子英就知道咋回事了。 原来他吹的不是猪肉,而是猪皮。 把猪皮当气球一样吹,猪就发胀了,但卫子英还是没弄明白,为啥要把猪吹胀。 “哈哈,好,那奶等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乖孙孙的话安慰到了,周桂哈哈一笑,终于不那么心疼了,转身,又拿着刀在另一块肉上割了一刀。 这块肉比较瘦,没多少肥的,她准备等会叫老大给隔壁庄子她四姐送过去。 她娘家八兄妹,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落户在这甘华公社的,就剩下这个四姐和镇上的老大哥了,一年到头她也没什么可以给他们的,就每年杀猪的时候,送上一斤肉。 周桂是周家最小的女儿,在记忆中,那个年代比起现在来更难,至少现在还能糊口饭吃,饿不死。可小日子横行的那些年,到处战乱,居无定所,她是跟着大哥和四姐逃难,从北方逃到甘华镇,这一路上,是大哥和四姐讨饭把她养活的。 至于其他的家人,从离开北方老家后就散了,几十年过去,连个音讯都没有。 “天天后腿肉,地主家的老太太,都不见得吃的起。卫二婶子,你福气还在后头,等着享你家小英子的福吧。”隔壁院子,钱二媳妇出来倒水,恰好听到祖孙两的对话,乐呵呵的打趣了一声。 周桂骄傲:“那可不是。” 钱二媳妇倒完水,也没进屋,站在自家厨房门边,忽地压低声音:“二婶,今儿上午你忙,还不知道吧,周家三柱回来了。一回来,周柄贵就扛把锄头,把吕家的大门给砸了。” 周桂老眼一惊:“啥,砸门,莫不是周三柱不好了?” 能让周柄贵气得砸门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周三柱不好了。 一边,听到钱二媳妇话的卫子英,耳朵一支棱,散漫的大眼睛,咻地一下亮了起来。 入乡随俗。 卫子英现在是越来越把自己当个人了,一听钱二媳妇要说八卦,立即来了兴致,就差没搬根小板凳,磕上瓜子了…… 正在用棕叶系肉的苏若楠,看着小眼睛熠熠发亮的闺女,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侧头,看了眼说话的婆婆和钱二媳妇,又眯着眼,看向目不转晴盯着钱二媳妇的闺女,觉得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好像错过了什么。 钱二媳妇啐了一口:“可不就是不好了,我上午去沟子那边瞅过了,周家小儿子算是完了。” “咋回事?”钱二媳妇的这话,让周桂心底心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卫子英嘶了一口气:“不会是缺氧,坏了脑袋吧?” 那天在旧宅她有看过周三柱,当时周三柱小脸就发了紫,一看是憋气太久导致的。也不知道朱标强捂了周三柱多久,那天她和玉华姐在柴房外听到的哭声,就有些虚弱,若她判断没错,周三柱哭声传出来之前,就已经被朱标强闷了一会儿了。 这么长时间,周三柱没被朱标强闷死,已经算是幸运。这崽崽虽然是找回来了,但结果却不好说。 “哎呀,我的个乖乖,小英子咋知道的?”钱二媳妇听到卫子英的话,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卫子英小脸一片天真:“吕家被蛇咬那天,柄贵叔说的啊。” 她可没说瞎话,虽然她没亲耳听到,但周柄贵从医院回来后,的确有人提过周三柱脑袋缺氧的事。 这话,她是从老太和潘奶奶的谈话中听来的。 脑袋严重缺氧的后遗症,不外乎就那几样,要嘛就是智力受损,反应迟钝,要嘛就是出现癫痫症状,或是别的身体症状,但后面两种只是一般缺氧才会出现的症状,钱二表婶一惊一乍,想必,周三柱应该是前者。 钱二媳妇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坏了,造孽哦,我上午去看了下,眼睛都没啥神,傻呆呆的,柄贵媳妇哭得眼睛都肿了,三柱以后怕是完了。” “妈,我和永华出门这段时间,村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啊?”听着钱二媳妇谈话的苏若楠,心惊不已。 她今天才回来,只知道闺女伤了脑袋,其它的还啥都没听说,听他们谈话,村里怕是发生了什么吓人的事。 苏若楠疑惑刚生起,钱二媳妇就忙不迭把左河湾最近发生的事说给她听,听完整个事件,苏若楠惊呆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周桂一脸唏嘘,咒骂道:“挨千刀的,好好的孩子,就这么被祸祸成傻子了,那朱标强真该死。” 这要换成自家孩子,她肯定要找朱家拼命。 “可不就是。”钱二媳妇叹了口气,感慨道:“等着瞧吧,吕家被砸只是个开始,柄贵媳妇生三柱伤了身子,医生说,以后都不能再生,三柱是柄贵最后的一个娃,这事,柄贵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会找朱家算账。” “朱家不会认账的,柄贵叔打不过,要吃亏。”卫子英小脑袋猛点,点完后,把自己分析出的结果,很诚实的说了出来。 没见那天大爷他们那么多人去朱家,都没闹出个结果吗。最初的那把火被朱家压了下去,想再翻账,不可能了,不定还要被朱家倒打一钉耙。 “二婶,你家英子了不得哦,竟还知道周柄贵要吃亏。”钱二媳妇一听,看卫子英的眼睛顿时生起了惊讶。 我的个乖乖哦。 这小丫头明年二月份才三岁吧,瞅瞅,竟能看出这些事了。她家的二牛七岁了,除了玩还啥都不懂。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2节 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真想把老二塞回去,重新生过。 “英子,你咱这么大胆呢,你那天咋就不躲躲。” 钱二媳妇正想着卫子英聪明,一边,苏若楠也终于从闺女撞破朱标强偷孩子的事中回过了神。 一回神,就猛地一下将卫子英搂到怀里,那双后怕的眼睛,在看了一眼女儿头上的小帽子后,轻轻阖了下去。 苏若楠这会儿后悔死了。 为了挣那点钱,把闺女丢在家,这才多久啊,闺女又是受伤,又是遇上偷孩子的。 她才三岁,三岁…… 万一那朱标强起了歹心,把她抱走了,她去哪找回闺女。 苏若楠容貌柔美,垂眉阖眼间,眉宇似有一抹淡淡的忧郁。她这一垂头,可把同仇敌忾一起咒骂朱标强的周桂和钱二媳妇,吓得不行。 ……这天没办法聊了。 周桂和钱二媳妇邻居快十七年了,虽然整天吵吵嚷嚷,但默契却是杠杠的。两人看苏若楠眉间忧色,以为她要哭,都有点心虚起来。 周桂觉得是自己没照看好小英子,才会让她撞上偷孩子这事。而钱二媳妇,下意识看了眼没心没肺在院子里玩陀螺的二牛,就觉大过年的,一天打两顿儿子……好像有点不好。 两人眼神都有点闪烁。 钱二媳妇眼晴瞄了眼山坡,忽然道:“二婶子,我要去山上割背草换工分,你要不要去。” 扛不住,还是走人吧。 这卫家媳妇啥都好,就是有点娇气,跟他们农村人不大一样…… 脸都变色了,怕是要哭了。快三十岁的大媳妇,哭起来梨花带雨,连她这个女的,都觉得又好看又那啥啥啥…… 恕她没文化,说不出那种感觉。 反正她一伤心,她就顶不住,还是躲远点吧。 “要,要,要,这闲着也是闲着,搞快点,不定还能挣上几个工分。” 周桂也很怵自家儿媳妇的这种神情,顺着钱二媳妇的话,麻利地丢下手里的菜刀,从屋檐下背起一个背篓,就打算出门。 哎哟,儿媳妇又要下金豆子,快点走,再不走,保不准要泼她一场。 “若楠啊,我割牛草去了,等会你记得把肉收进屋,然后给你奶把肉送过去。”离开前,周桂还不忘朝苏若楠交待一声。 苏若楠恩了一声,紧抱着卫子英,心底一片自责。 卫子英被她搂得有点窒息,在苏若楠怀里扭了扭,喊了她一声:“妈妈,我没事,好着呢,还帮三爷打坏蛋了。” 卫子英知道苏若楠在担心什么,大人紧张崽崽,不管是星际还是这个年代都是一样的,统统能理解。 “英子,等你满了三岁,我带你回去见见你外公。”苏若楠看着稚声稚气安慰自己的女儿,眉心忧色蓦然散开。 “啊?”卫子英有没点反应过来。 妈妈怎么突然说起外公了? “我也有三四年没回去看过你外公外婆了,今年等你哥他们暑假了,我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带你们一起回去一趟。”苏若楠提到孩子们的外公,眼里透出某种卫子英看不懂的决断。 她摸了摸卫子英头上的小帽帽,盯着卫子英,严肃的道:“英子,抓坏人是好事,但你还小,保护好自己比抓坏人更重要,妈妈只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不希望你去当那打倒坏人的英雄。” 卫子英被苏若楠眼底的正经,给唬了一下。 这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妈妈,让她有些疑惑。她眨了眨眼,还是听话的点了一下头,“嗯,我听妈妈的,以后再遇上坏人,我喊大人。” 说罢,乌溜溜的眼睛在苏若楠身上看了一下,便埋了下去。 统统的妈妈,好像有点怪怪的。 得到卫子英的保证,苏若楠松了口气,笑了笑,放开卫子英,道:“一边玩去,妈妈收拾一下这里。” 说着,苏若楠撸起袖子,干起了活。 她利索的给所有猪肉都开了条口子,然后用棕树叶子全系起来,这系棕树叶,是西南这边的习惯,系好了,等隔两天肉淹好,提着这棕叶扣,挂到灶台上熏就成。 见肉差不多都放凉了,苏若楠又从堂屋里取出两个箩筐,摊上塑料膜,把要送出的几块肉放到一边,其它的则全装进了箩筐里,然后找来根扁担轻轻一挑,就挑着一担子猪肉进了屋。 卫子英看着一百多斤重的肉,就这么被她妈轻轻松松挑走,整个人都有点木。 她小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苏若楠的背,一会瞄瞄她的双腿,一会瞄瞄她的那不见任何弯曲的背,等大脑分析完某种数据后,卫子英惊悚了。 一百多斤肉,瘦瘦小小的妈妈,挑起来双腿竟然不见打颤。不但如此,连腰背都没变化…… 这不科学!!! 她前儿有看村里最壮的男人,挑石头修池塘那边的堤坝,最多也就三百来斤,那三百斤还压弯了他的腰,但她妈妈……按她刚才分析得出来的结果,以她妈的力气,怕是四百斤都不会弯腰。 嘶—— 不行,回头再观察观察,刚才肯定是她眼花了。 她这跟朵花一样娇弱的妈妈,肯定没那么大力气。 对,一定是眼花。 卫子英想观察她妈,耐何她妈却不给她机会。 从腊月二十八一直到正月初八,卫子英再没见过她干力气活,家里所有的力气活,全是她爸一个人干的,挑水、挑粪,她全没沾过手,不但如此,连她妈上山割背草,他爸都得去接。 卫子英有点迷惑,偷模着问她爸,妈妈又不会丢,为啥要去接,她爸说她妈力气小,连张桌子都搬不动,一背猪草,不得压弯她的腰啊。 卫子英懵逼:“……??” 我妈力气小,谁说的? 一百多斤挑着都不见闪腰,哪里力气小了。 卫子英不信邪,又暗暗观察了一下,发现……家里觉得她妈力气小的,不只爸爸一个,连她奶和她爷,都认为妈妈没力气,凡是重一点的活,她爷就是瘸着腿做,都不让她妈沾手。 见鬼了,她妈嫁进卫家十年,是怎么让所有人都认为她力气小的? 在农村,当老大的总是吃亏的那个,哪怕家里人不偏心,也跑不掉老大的命。 这话说的就是卫永华这种人。 家里两兄弟,卫永民也已经成年,都二十三岁快说媳妇了,但卫永华一回来,就接过了他手上的所有活。而卫永民除了饭点会回家,其它时间他完全不着家,整天都神出鬼没的。 初三那天赶集,卫子英闹着要和潘玉华去集上卖草鞋,在集市上,她看她二叔在和一个年轻姑娘进了供销社,那姑娘穿着一件碎花袄子,梳着长长的辫子,唇红齿白,特别好看。她回来后,还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她奶。 她奶听后,啥也没说,盯着左河发了一下午的呆,当天晚上就把家里的钱一分为二,交了一半给苏若楠。 婆媳俩背着人,在堂屋里嘀咕了一个多小时,俩人说了什么,卫子英没听到,不过家里气氛却是从初三开始,变得有点不正常起来。 正月初八,卫永凯和陈舒敏明儿就要上班了,两口子走前,开了两桌,请卫良峰和卫良海两个叔叔过去吃饭,卫良海只一个人,但卫良峰这边却是全都过去了沟子里。 也是今天,卫子英终于见到了那位极少出现的卫志学堂哥。 卫志学的病还没有好全,提着个火笼子,强打精神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这椅子可靠背,上面还扑了一床厚实的棉被。 许是常年生病,卫子学看着很清瘦,两边脸颊没有一点肉,颧骨突出,眼窝特别深,被卫春玲抱在怀里的卫子英,第一次看到他,竟生出了种这个堂哥已油尽灯枯的错觉。 卫志学很安静,两家堂兄妹全处一屋,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话,只浅笑着静静看着他们玩。观察仔细他的卫子英,从他眼里,看出了一种落寂与羡慕。 卫子英想,他应该是在羡慕他们有一副好身体吧。 他的眼神虽然清透,但溢出的情绪,却让卫子英有些不舒服。 卫子英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堵堵的。除此之外,周大红对这位堂兄也是小心翼翼,连让他多穿件衣服,声音都不敢放大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讨好。 没错,就是讨好。 这不是一个妈妈对儿子该有的态度。 而卫志学则神情淡淡,只要他妈一靠近,他嘴边的笑就会顿时凝住,时刻透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而疏离,他还只是针对周大红一个人。 卫子英在她大爷家呆了一个上午,越看,越觉得大堂伯这一家有问题。 但这种问题,不是卫子英一个小丫头能去寻问深探的,她虽好奇,却没有多问,有一搭没一搭和卫春玲着说话,偶尔卫志学看过来时,她会冲她甜甜地笑一笑。 卫春玲是陈舒敏的大女儿,很爱笑,不但如此,似乎还有点喜欢投喂卫子英。卫良忠家杀猪早,腊肉腊肠都已经熏好,厨房那边的腊肠刚蒸好,她就悄悄去顺了几块来给卫子英吃。 卫子英被投喂得很开心。 这个姐姐她喜欢。 中午,卫家这边开始动筷子了,大伙才坐上桌,卫良忠家敞开的院子里,就急慌慌跑进来一人。 “卫大伯,快,快,柄贵家几兄弟和吕家两兄弟打起来了,你快点去瞅瞅。”桌上的菜还没动,住在吕家隔壁的钱大媳妇,就惊慌失色吼叫了起来。 这钱大媳妇是钱二媳妇的大嫂,两家虽然是兄弟,但情况和卫家差不多,一家住在沟子里,一家住在石滩那边。 钱大家和吕家是邻居,吕家稍出一点事,第一个发现的就是钱大家。 “啥,打起来了?”张冬梅一惊,问:“咋打起来的?” 钱大媳妇:“吕婆子回来,柄贵知道后,就叫上自家几个兄弟,上门讨说法,两家人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那老虔婆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回来了?公安咋就让这缺德玩意回来了呢。”卫老太夹着一块粉蒸肉,诧异问。 这问题,别说卫老太想知道,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大伙怎么都想不通,抓进去公安局的人,竟还能出来。 吕婆子出来了,那朱标强和他大姐呢,这两个是不是也能出来? 呸呸呸,这两人可是已经确定了偷孩子卖的,要是他们也能出来,那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钱大媳妇焦着额头,急迫道:“谁知道呢,卫大伯,你快去瞅瞅,晚了不定要出什么事。” 周柄贵三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没拿到一分医药费不说,孩子还傻了,周柄贵心里憋着口气呢,怎么会不找吕家算账。但这笔烂账也得吕家认,吕家不承认,可不就打起来。 “走吧,过去瞅瞅。”卫良忠拿起放在一边的水烟杆,拔腿就往吕家走去。 吕家这会儿闹得正凶。 院门再次被周柄贵几个兄弟砸烂,而吕婆子则哭天抢地坐在正屋屋檐下。 不久前还生龙活虎,追着自家孙女打的老婆子,这会儿一身邋遢,足足瘦了一圈。那满脸的褶子和突出的颧骨都深了好多,整个人看着愈发刻薄了。 “柄贵,别冲动,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快把人拉开。” 卫良忠刚到,便看到周柄贵挥着锄头,一副恨不得吃了吕老婆子的模样,想冲过上去打死她。 吕老大和吕老二两兄弟,一人抱住他的腰,一人拉着他举起的锄头,生生把他拦在了院子中央。 但气狠了的人,哪是那么容易拦住的,吕家兄弟一身狼狈,衣服都被撕破了好几处。卫良忠见状,赶忙喊了一声,卫永华,卫永治和卫永凯兄弟就冲上去,帮着拉住周柄贵。 “卫大伯,我儿子傻了,这老虔婆却回来了。”周柄贵眼睛通红,大声咆哮。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3节 卫良忠见周柄贵暂时被制服住,暗暗松了口气,拔了口水烟,问吕老大:“吕大田,怎么回事,你娘怎么回来了?” 吕老大抚了一把额头的汗,喘了口气,眼睛在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身上转了一圈,道:“队长,我今早接到公安局那边的通知,让我去接我娘。警察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娘是故意给朱标强递消息的,算不上是同伙。但朱标强偷周三柱,确实和我娘无意间说的话有关系,所以关几天,就放了她。” “没证据?”卫良忠抖了抖烟斗里的灰,眼睛犀利地看向吕老太。 公安办案是讲究证据,但这种,不是没有证据,就能狡辩的。 右河湾没有一个人相信,朱标强偷孩子和吕婆子没关系。而周柄贵就更不信了,自己小儿子被朱标强弄傻了,虽然祸头子是朱标强,但要真算起来,这祸却是吕婆子招来的。 要不是她告诉朱标强,自家有个半岁小孩,朱标强能那么快摸进他家里,趁媳妇不备把孩子抱走。 没证据三个字,让周柄贵气红了眼,扛起锄头又往吕婆子冲了过去。 “没证据,老子管你有没有证据,死老太婆,我儿子傻了,你也别想好过。” “拉住他,拉住他。” 卫良忠见状,赶忙让人拦住周柄贵,苦口婆心劝道:“柄贵,别冲动,别冲动,吕婆子都这样子了,你这一锄头打下去,可是会要了她的命。到时候,你就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你家还有大柱和二柱呢,三柱也要人照顾,你得为孩子们想想。” 周柄贵怒气上头,推搡间,也不知怎么着,锄头就打向了吕老二,还好吕老二闪得利索,锄头靶子差几公分,就落到了他脑袋上。 这一偏,吕老二的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锄头。 卫良忠看着周柄贵那样子,担心真会人命,赶忙让人招呼住他,然后好说歹说,并答应他,明儿就去请良山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和他一起去公社,让公社为他做主。 卫良峰也适时站出来:“柄贵,先忍忍,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公社。” 说起来,卫家两兄弟,卫良峰这个人比卫良忠更好用。毕竟,会社那边可是欠着他人情的,当年他腿断后,听了媳妇的话,没吵没闹,一副为组织受伤是件很荣幸的事,博得了公社领导的好感。 这好感,十七八年过去都还管用着。 公社逢年过节,都还会送一份慰问品来卫家,今年也送了,虽然东西不多,就两袋米花糖和一盒子桃片,但礼轻情意重,至少公社还记得他这个人。 他若出面找上公社,公社那边肯定会重视。 卫良峰搭话,周柄贵举起的锄头总算是松了下去。 周柄贵也是没办法,朱家在东阳大队,那边和朱家有关系的人太多,在东阳大队闹,闹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他,所以,他只能闹吕家。 说他欺软怕硬,什么都好,但他必须为自家讨份公道。三柱在医院几天,一共花三百多块,这些钱里有一百七十多是他找人借的。这么多钱,他要还到何年何月才还得完,儿子已经傻了,救不回来,但这账,却怎么都要找个人来背。 朱家蛮横,死不认账,那他只能找上吕家。 吕老婆子不回来,他要打上门还找不到借口,毕竟这事,确实和吕老大兄弟没关系,但现在吕老婆子回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就算吕家两兄弟和这事没关系,他俩也得给他们的老娘背这口锅。 第20章 卫良峰开口,周柄贵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大伙见状,都狠狠松了口气。 “柄贵,走,去你卫大伯家喝一杯,咱爷几个商量一下,这事到底怎么弄。”卫良峰见周柄贵放下锄头,杵起拐杖一瘸一瘸上前,也不管周贵柄愿不愿意,拽着他就往卫良忠家走。 离开前还向卫良忠使了个眼神。 两兄弟很有默契,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卫良忠就冲吕老大道:“大田,朱标强的事,虽然和你们兄弟没关系,但到底也是你老娘惹来的,你们兄弟两个要是不想吕和平哪天出点事,最好还是有点表示。” “他敢。”吕老二听到卫良忠提吕和平,心里咯噔一跳,眼睛突然一瞪,恶狠狠地道。 吕和平是吕家唯一的儿子,两房就指望着这根苗苗呢,连吕老大这个伯父,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都把吕和平当成了眼珠子,连他自己亲生的三个闺女也得往后靠。 吕和平是这两人的逆鳞,同时也是他们的软肋。 卫良忠这话,无疑是在告诉他们,惹急了周柄贵,他可能会向吕和平下手。 卫良忠轻描淡写地瞥着吕老二:“他为什么不敢。他儿子都成那样了,你们兄弟不会以为他会咽下这口气吧。” 吕老二咬牙切牙道:“他要敢乱来,那就等着吃枪子吧。” 卫良忠抽了口烟,目光一转,意味深长地瞥着门槛边的吕婆子:“吃枪子,那也得有证据。你老娘不就是没有证据,才被放出来的吗。周柄贵要是有心,黑灯瞎火下,你们能什么证据。” “你们俩兄弟可和柄贵比不得,他老三废了,可前头还有两个,但你们家却只有吕和平这一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卫良忠似是而非道。 周家和吕家都是左河湾的,卫良忠这个生产队长是最不希望看到队里成员不和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就是不想也没办法,现在,他只能尽量化解两家矛盾。 但是吕家是什么德性,一个沟子这么多年,他心里门清。想让他们主动道歉,或是给柄贵赔钱,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他只能威胁…… 用吕家那根小苗苗威胁这两兄弟。他们若是不想吕和平出事,必会主动低头,只要低头了,事情就好办了。 年前柄贵接三柱回来,他就去问过柄贵,问他有什么打算。柄贵给他说过实话,说孩子已经傻了,没办法改变,但孩子的医药费,却无论如何都得让朱家和吕家来出。 他也知道柄贵的难处。 柄贵今日之举,无非就是想要补偿。既然如此,那便让吕家出钱吧。 “他想要多少?”吕老大听出了卫良忠的弦外之音,他眉头夹成了一个包,问。 一个沟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防不了,要是周柄贵真要对和平下手,和平可能真的会出事。他和老二赌不起,看来,只能赔钱了。 老娘也是,为什么要去掺和朱家的事,看吧,现在麻烦来了。 这不是坑他们兄弟吗? “三柱光医药费就花了五百多……”卫良忠寻思着,说出一个数字。 他多说了两百块,周三柱还这么小,以后不定还要花钱,柄贵能多要到点钱也好。 “五百多,他怎么不去抢。”吕老二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一突,愤然大道。 吕老大搓搓手,赶忙接话:“卫大伯,太多了,我和老二就是砸锅卖铁,都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五百块,这是要他们的老命。 五百块这个数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惊,大伙完全没想到,周三柱住院几天,竟花了这么多钱。 “找人借呗,三柱在医院花的钱,是我们几兄弟和柄贵媳妇娘家一起凑出来的,我们几家掏空了才这点钱。哎,还是太少了,医生说,三柱再治治可能会好,但我们实在是凑不出来了,这不,柄贵只能忍痛让三柱出院。” 周柄贵的三个兄弟,倒是知道周三柱到底花了多少钱,但既然卫家大伯都给柄贵搭起了戏台子,那这场戏,他们自然要帮柄贵演下去。 “啥,能医好?” “能医好,那干啥不医,这可关系着三柱一辈子。”看热闹的几个媳妇,听三柱还能医好,忙不迭问。 周柄贵的大哥周柄毛,看着说话的几个媳妇,脸一愁,惭愧道,“老四倒是还想继续医,但医院太烧钱了,这才进去几天啊,就花了五百多,我们几家着实是凑不出来,所以只能对不起那孩子了……” 周柄毛脸上适时露出惭愧。 大伙一听,不说话了。 可不就是,几天就花了五百,要是想医好怕不得上千块,这可是笔大钱,谁家出得起。 卫良忠看向吕家兄弟:“我这只是代个话,还得你们自己去和柄贵商量,明天我们会去公社一趟,接下来,柄贵应该会找上朱家,若朱家那边出的钱多,你们自然就掏不了多少。” “这次柄贵是真急红了眼,不安抚好,他恐怕还真能干出点啥,行了,都散了吧。”卫良忠把话完,提着烟袋子,转身离开了吕家。 院子不远处,看完整个全程的卫子英,也被卫春玲牵回了卫家。 离开前,卫子英侧头,乌溜溜地眼睛往吕家猪圈口瞥了瞥。 猪圈那方,吕大丫带着几个妹妹和吕和平全藏在那后面,这几个小孩被刚才那场冲突吓得不轻,都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只有吕三丫最靠前。 她木着一张脸,冷漠地看着院子中的一切,那双略有些空洞的眼睛,在看向吕婆子时,溢出了让人心惊的怨恨。 卫子英再次被她瞳底恨意吓到,心底微颤,连忙收回视线。 卫子英疑惑。 吕三丫到底是怎么回事,怎得这么恨吕家人? 卫子英这次却是真的看不透了,她抿了抿嘴,决定回头去问下潘玉华,看她知不知道吕三丫要闹啥。 吕家如今在左河湾,差不多就是一个瘟神的存在,谁也不沾上他们,要不是一个沟子的,担心他们出事,影响到左河湾的名声,沟子里就没人想管他们,卫良忠一走,大伙就七七八八散了。 回到卫良忠家,四代人齐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下午,卫永凯两口子就拾掇好,准备回西口市了。卫良忠等两口子走后,又带着周柄贵去找了一趟良山大队的支书,把吕老婆被放出来,还有周柄贵的诉求,给村支书说了一下。 几人从下午谈到晚上,也不知道谈出了什么结果。 今儿傍晚的时候,吕家那边又闹起来了,这次,左邻右舍都没人去掺合,全都站得远远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吕家两个儿媳妇咒骂吕婆子。 卫良忠说的五百块,把吕家两个儿媳妇给吓死了。五百块,这可是掏空他们两家家底,都填不上的窟窿。 吕家媳妇就觉得,家里这场灾难,是老虔婆招来的,要不是她,他们家现在哪会像现在这样,里外不是人。这两人从嫁进门,就一直被吕婆子打压,今儿终于爆发了。 吕老大和吕老二这听了老娘一辈子话的兄弟,这次不出声了,仿佛没有听到般,一直躲在房间里,都没来瞅一眼,就这么听着刚从公安局回来,身体虚弱的老娘,被自己婆娘骂。 吕家婆娘骂完吕老婆子,脸上竟都同时升出一种扭曲的表情。 这次,卫子英没再去看热闹。 莫名的,她觉得不能再靠近吕家。吕家明面上闹的人,全加起来,都抵不过暗生恨意,躲在角落里的吕三丫。她觉得,吕三丫若是爆发起来,肯定比吕婆子和她媳妇更惊心。 卫子英现在多了个爱好,就是在去卫良忠家和卫志学说说话。 但卫志学身体是真不怎么好,风吹不得,热不得,冷不得,卫子英去找他,十次有八次他都躺在床上。 这个堂兄,让卫子英有些心疼,但再心疼也耐不住她年纪小,左脑被锁,看不出他的问题。 卫子英心底感慨,希望这个堂兄,能熬到她开发出左脑,只要打开数据库,以未来星际的医疗手段,不定能医好他。 又陪卫志学说了会话,见他似有些泛困,卫子英不打扰他了,和他挥挥手,跑去找潘玉华玩。 也不能说是玩,她是去找她一起打草鞋的。 初三那天她和潘玉华一起去集市,三双鞋,一共卖了一毛五,从潘玉华手里接过钱的时候,卫子英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这钱很少很少,少得只能买三个鸡蛋,但卫子英还是很高兴,因为,这是她凭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踏实。 一毛五,却愣生生让她生出了一种自豪,然后越发痴迷挣钱的这种感觉了。每天吃完早饭,她就准时跑到潘家报道,然后和潘玉华一起搓绳打草鞋,苏若楠和周桂都没管她,全当她是在玩闹。 知道卫子英打鞋卖钱了,苏若楠还给她缝了个小包包,让她把钱存着。 倒是卫志勇这当大哥的有点不得劲。 三岁的小妹都会挣钱了,他却啥也不会。 至于卫志辉…… 这是一个没啥心眼的,根本就啥也没想,只乐呵呵的笑,还跟着卫子英一起自豪了大半天。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4节 那傻乐的模样,看得卫子英一阵无语。 卫子英没存自己这一毛五,把其中一毛分给了卫志勇兄弟,让他们拿去买铅笔,并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背着小爪子,告诉他们要好好读书。 奶声奶气的话,听得苏若楠和周桂哈哈大笑。 打草鞋不是长久之计,甘华镇就那么大,卖草鞋的不少,潘玉华去过一次市集之后,就开始研究起了别的挣钱法子。 卫子英不知道她在想啥,依旧每天准时来报道,现在,她已经能一天做两双草鞋了,也就是说,她每天都能挣一毛钱。 不,不是一毛,而是一毛零七分。因为她做的仔细,鞋是越打越结实,越打越像样,质量提高了,价格自然也就上涨了。 正月十五一过,左河湾生产队开工了。 一开工,大人们就开始忙了起来。也就是开工前一天,周家和朱、吕两家的这场纠纷,终于有了结果。 卫良峰初九那天,陪着周柄贵去了一趟公社,把周柄贵的难处和诉求给公社说了一下。 周家这事,其实正儿八经处理起来,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哪怕朱标强和他大姐已经被抓住,朱家也必须赔偿周家。只不过年前公社太忙,抽不出太多时间处理这件事,再加上周柄贵也没将这事捅到公社来,所以就暂时搁置了下去。 但现在却不一样,初八开工,公社领导上班第一天,就接到了省里下达的文件,要求各地方严查人口贩卖的事。 因为,就去年一年,省会盘州竟统计出两百八十几起拐卖人口案。这还是有人报案的情况下,做出的统计,那些没报案的,不知道还有多少。这么多拐卖案,引起省公安厅的重视,开年后,省里公安厅下达的第一个文件,就是严查人口拐卖。 朱标强这次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公社本来还在商讨,该如何判处他和他大姐,这会儿不用为难了,两人直接被西口市公安局给提走了。 周柄贵找上门,公社出了把力,派了几个人陪周柄贵去了趟朱家,普法加威胁,生生从朱家给咬出了五百块,也就是在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朱家那么有钱,有了这五百块,周柄贵总算是把借的钱还上了。 这其中,吕家两兄弟也出了一把子力。 吕家兄弟担心周柄贵在朱家讨不到钱,把主意打到他们兄弟身上,在双方协商前,暗戳戳给周柄贵透了一个底,说他们老舅家可有钱了,如果他老舅不愿给,那就去闹他们大表哥。 他们大表哥在西口市的矿场上班,朱标强偷孩子这事,若是闹去他单位,说不定会让他丢掉铁饭碗,他老舅肯定会更心疼。 果不其然,谈判桌上,朱老头两口子仍旧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反正说什么都不给钱,还因着一双儿女被抓,怨恨上了左河湾的一群人。 那油盐不进的蛮横态度,弄得好像他朱家才是那个受害者。 卫良忠让他耍了一个泼,然后不咸不淡,说即然朱家这么不讲理,那他就去找他们大儿子的领导说理。 朱老头一听卫良忠要去弄他大儿子,眼睛顿时浮现恶意,要不是有公安在一旁,这老头还不知道要干出点什么。 卫良忠悠闲的抽着烟,淡淡地看着他。 反正是一步都不退。 朱老头见他态度,破防了,咬牙切齿同意了给钱,但只答应给五百块,因为他也听说了,周三柱那死崽子,在医院花了五百。 吕家兄弟坑完朱老头,回到村里,就让吕大丫送了一只鸡和五十块钱去周家。周柄贵没有任何推脱,收了这他们的东西。 周柄贵这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吕家兄弟,他不会再纠着这事不放,更不会动他们的宝贝疙瘩吕和平。 两家人最后虽是化了干戈,但到底不如以前那般了,甚至都不再说话。 二月初,冬季的苍凉彻底退去,良山上葱翠欲滴,生机盎然。 春风徐徐,河岸竹柳沙沙摇曳。 靠近石滩坝的竹林石阶上,卫子英小手撑着小脑袋,双眼放空,瞅着竹林发起了呆。 两个多月过去,卫子英的头发冲出来四五厘米,头上那道狰狞伤疤已经完全看不到。新长出来的头发,又浓又密,苏若楠手巧,用四根橡皮筋,给她扎了四个小揪揪。头顶上的两个揪揪,因着不够长,直楞楞上冲着,就像两个毽子。 这一收拾,小丫头是越发可爱了。 眼睛纯黑,亮的犹如两颗黑珠子,巴掌大的小脸透着些婴儿肥,看着娇娇憨憨,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捏两下。 卫子英坐在竹林下,大眼睛散漫,又思考起她的统生了。 大哥、二哥去上学了,她也有点想上学。 因为只有上学,接受外界各种讯息,她的左脑才能逐步开发出来。 她的数据库被封在了左脑里,如果左脑不开发,就算她是系统穿越的,这辈子也不会有大出息。农村太艰难,统统幸运做了一回人,才不要一直过这种苦日子,她想读书,她想挣钱,她想让奶奶天天吃后腿肉…… “英子,咋在这儿傻坐着,今儿怎么不去找玉华玩。” 卫子英走神间,竹林内,卫良峰杵着拐杖,嘴里不知吃着啥,牙齿咬得咔崩脆,慢悠悠走了过来。 “玉华姐没空,和潘奶奶上山弄柴去了。”卫子英听到她爷的声音,掀眼,软乎乎地回了一声。 就说农村苦吧,玉华姐姐才四岁多呢,就要进山打柴了。潘家还算疼崽崽的了,但玉华姐还是少不得要干活,等她再大一点,她也得天天干活。 统统不讨厌干活,但统统更想干脑力活,而不是体力活。 “爷,你喝酒了?” 卫子英心里叹气,起身,小短一迈,上前想扶卫良峰。刚靠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刺鼻味。 她小鼻子耸了耸,有点嫌弃地退开,水灵灵的眼睛严肃地盯着卫良峰:“爷,我奶说喝酒伤身,会生病。” “你奶瞎说的。” 卫子英:“奶才没瞎说呢,去年我去拆线的时候,医生姨姨给另一个老爷爷说,他喝酒喝太多,肝都硬了。” “肝硬还能活?”卫良峰被小孙女的话给唬了一唬,忙不迭道。 卫子英板着小脸:“医生姨姨是这么说的,还说啥肝硬了会坏,坏了,就完了。” 卫良峰心一紧,硬着脖子说:“你爷我可不是忽悠大的,喝酒哪会把肝喝硬啊。” 他只知道,喝酒喝死人的,还没听说过喝酒把肝喝硬的…… “我忽悠爷爷干啥,爷要不信,去问问奶,奶那天也听到了。”她是诚实的统统,才不屑忽悠人。 就算要忽悠,也是有理有据的忽悠。她头上伤口拆线那天,医生就和一个肝病患者说过这话。 酒精肝、肝硬化、肝癌,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来的。爷爷本来就身体不好,多喝酒是真的不好。 “爷爷,你和谁喝酒了?那和你喝酒的人,肯定是想害你,咱以后不和他一块玩了。”卫子英憋了口气,又去扶卫良峰。 卫良峰没让她扶,他是腿脚不利索,又不是不会走。 轻轻拍开卫子英的手,卫良峰从兜里摸了一把炒熟的黄豆塞给卫子英:“没,我去东阳大队看我表舅公了,顺便和他小喝了两怀。” 这黄豆是农村很常见的下酒菜,小火入锅翻炒,不放油,直到黄豆表皮泛焦,熟透后,洒些盐起锅便成。 这炒出来的黄豆,又香又脆,牙口不好的老人一般都吃不了,但小孩却喜欢。 “东阳大队?”卫子英把炒黄豆装进兜里,小脸一侧,好奇地看向她爷。 她现在对东阳大队这几个字特别敏感,因为,那朱标强和他大姐的判决出来了,两人都要吃枪子,连那买小孩的一方,也被当成同伙判了刑。 现在这事,整个甘华镇都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八乡全知道了,因为公社把朱家姐弟犯的事,连同判决,一起通知了所有大队,让各大队村支书,给众人普法一下,别做那触犯法律的事。 她大爷前天傍晚,把左河湾所有人都聚到了石滩坝,给大伙开了一个会,反正那意思,就是谁要敢和那朱标强一样做缺德事,他决不容情,亲自把人扭送去公安局。 这个会一开,整个左河湾都拍手称快,只有吕家婆子大哭了一顿,指槡骂槐的骂到了大半夜,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两个儿媳妇了,三婆媳半夜还吵了一架。 吕家被压了十几年的两个儿媳妇,如今算是翻身做主了。 但有的人就算是腰杆硬了,有些东西也难以改变,吕家五个闺女,亲娘当家做主了,日子还是不见有好转。 朱家一下子死了两口人,卫子英特别想知道朱家的情况,但奈何人太小,所有讯息,都只能从大人们嘴里知道。 “恩,你老太有个表弟在那边,我过去看看他老人家,哎,看一次,少一次,也不知还能见几次面。”卫良峰点了点头,啥也没和卫子英说。 卫良峰去东阳大队看人是其次,打听消息才是主因。 老娘那天说的话,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不得不防。朱家邪性,这一下子死两个,鬼知道朱老头会不会暗地里搞他们家,他得先防范起来,别事到临头了,自家还双眼一黑,啥都不知道。 不过这次过去,也不是毫无收获。 朱标强姐弟判决下来后,朱家就关门闭户,一点声动都没有。都说不叫的狗,咬人最狠,判决前朱家那对老的又凶又横,判了后却不吭声,指不定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呢。 晚上等永华回来,得和永华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应付这朱家。就是不知道,朱老头最后是把这笔账算到自家头上,还是冯家或是周家。 “你咋在竹林呢,你妈和你奶呢。”回石滩的路上,卫良峰抛开心底杂思,问道。 卫子英耷拉了一下小眉头:“姑姑回来了,她们说话,不让我听。” 卫良峰:“你姑来了,就把你追出来了,有她们这样当人妈,当人奶的吗?” “对啊,对啊,好过份。”卫子英心里也有一丢丢委屈。 妈妈、奶奶赶她出门,好过份哦。 她是真委屈,自从年前听钱二媳妇说周三柱不好,她一口说出三柱脑袋坏后,她妈和她奶说话就开始避着她了。 她妈说,她太小,过早听这些不好。 她奶说,小孩子就得有小孩子的样,这些东西听太多,会移性。 卫子英不明白,为啥她就不能听这些了。她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时刻支棱着耳朵,偷听她们谈话,但偷听两次被抓后,她就不敢再偷听了。 因为,她奶说,再被她发现偷听,就一个月不煮肉给她吃。 ……一个月不吃肉,会馋死统统的。为了吃肉,她只能忍着好奇心,不再去偷听他们说话。 其实,苏若楠和周桂也没啥心思,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家三岁的小丫头竟能听懂大人们谈话了,而且……听了后,反应还和别的小孩不同,她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不但不会忘记,还会有理有据地分析。 这一发现,可把这两媳妇惊呆了。 婆媳二人统一战线,决定要拍飞小丫头这喜欢听八卦的另类爱好。 她们可不想以后闺女长大了,成个八卦小能手。 “老婆子,你们关着门说啥呢,还把英子追到竹林里去,下面可是左河,也不怕她去玩水,掉河里去了。”走进院子,卫良峰还没看到人呢,就先朝半掩着的堂屋里埋怨了一句。 厚实的木门,随着卫良峰的声音响起,缓缓打开。 一个梳着大辫子,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衣的爽利女人,从门缝够出个脑袋,看了出来:“爸,你回来了,快进来,我们正说事呢。” 这女人是卫子英的姑姑,卫永红。今年二十七岁,嫁去良山大队下的凤平庄已经三年了,凤平庄离左河湾生产队不是很远,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初二那天,她还带男人回来过,这才刚过一个月,也不知啥事,一个人又回来了,而且还是选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来。 “有事讲事,把小英子关外面做什么。”卫良峰瞥了眼亲闺女,牵着卫子英蹒跚着进了堂屋。 祖孙俩刚一进去,卫永红就忙不迭把门掩了上。 堂屋里,周桂满脸愤怒地在坐板凳上,进屋的卫子英,一抬头,就瞅见了她奶不寻常的神情。 卫子英诧异。 谁惹奶生气了,脸都气黑了,莫不家里有啥东西被人偷了? 而一旁,苏若楠也是满脸无奈,这无奈中,还掺杂着一丝卫子英看不明白的东西。 卫良峰说完卫永红,一转头就察觉到屋里压抑的气氛,他楞了楞,问:“老婆子,咋了,谁惹到你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5节 “谁惹到,除了你那好儿子,还能谁能这么气老娘。” 卫良峰不问还好,一问,登时扫到了台风尾,生气中的周桂,眼睛一抬,气怒地刮了一眼他。 “永民?” 卫良峰似乎从来就没想过,惹周桂生气会是卫永华,下意识就把卫永民定成了罪魁祸首。 在卫良峰心里,老大没那能耐能惹她老娘生气,而老婆子也更不可能生老大的气。老大话少,除了干活,就没有什么花花心思,一辈子,也就在娶儿媳妇的时候和他们犟过一回。 说起卫永华的性格,这其实和卫良峰两口子有着很大的关系。 当年卫良峰腿断,卫永华十一岁,就被迫去跟着那老木匠学手艺。那老木匠性子不大好,只会打压教徒,等到两口子发现卫永华越来越沉默时,已经晚了。 卫永华已经彻底不爱说话,只懂干活了。 在农村这种性子其实也没啥,在外人眼里卫永华就是老实人,可只有卫良峰他们这对做父母的,才会明白,以前活蹦乱跳的儿子,不知不觉间变成这样是何等感受。 好在现在成家立业,娶的媳妇虽然娇娇弱弱,但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两口子拧成一条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桂揉了两下堵得慌的胸口:“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又干了啥?”卫良峰一听惹祸的是卫永民,眉头一横,怒问。 问过了,眼神一扫,冷飕飕的睨向卫永红:“还有你,都忙起了,你不在凤平庄挣工分,跑回家来干啥。” “干啥,还能干啥,当然是来和你们说老三的事。”卫永红翻了个白眼,顶了卫良峰一句,走到若苏楠的跟前,忧心忡忡问:“大嫂,那陈丽和你是一批来咱良山大队的,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清楚,我下乡两个月,就从知青院搬了出来,这些年也很少去知青院走动,我不知道她如今的具体情况。”苏若楠摇摇头。 当年她下乡,极度不适应地里农活,所以,就启用了她爹给她安排的计划。 她离开江省前,她爹给她说,要是干不习惯农活,就找个傻一点的本地人嫁了,融进农村,只要成了那个地方的人,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她,而且活也有人帮她干。也让她别担心嫁了人就回不了城的事,只说,要有机会,他会安排她回城。 嫁的人好呢,那就一起带回城,苏家不差女婿那口饭,要是不好,那她就一个人回城。 因为有父亲离开前的话,她当初才会在发现乡下日子不好过后,果断选择嫁人,而且还选了一个手艺人。 永华手艺好,就是和她一起回城了,也不愁没工作。 她当年嫁的太快,是真的不清楚知青院的事。不过卫永红嘴里的陈丽,她却是稍微知道一点点的。 苏若楠从过往回忆中回神,抬眸,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在场三人:“陈丽也是江省人,父母是纺织厂的职工,家里七兄妹,我只知道她想回城,不然也不会二十八岁了,还一直单着。” 卫良峰迷糊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三个在打什么哑谜?” 周桂:“还能怎么回事,永民那畜生,鬼迷心窍和女知青搅合在一起,还搞大了别人的肚子。” “啥……”卫良峰震惊了。 周桂瞥了眼男人,喊了一声卫永红:“永红,你来给你爹说,老娘现在不想提他。” 第21章 周桂愤怒砸出来的话,不但卫良峰震惊,乖乖巧巧当背景板的卫子英同样被震得回不了神。 她小眼睛愕然大睁,瞪得都快成了两颗黑珠子,脑袋一歪,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桂。 ……哇,二叔能耐了。竟不声不响,干出了这种事。 门口的扁担今儿保不准要断了,一起断的,可能还有她爷的拐杖。 二叔完蛋了! “爹,咱老三,该打了。” 卫子英想着她二叔要挨打,卫永红一出声,也是先怂恿亲爹打人。她就觉得,她弟该吃顿打了,脸都丢到凤平庄了,害得她被隔壁媳妇冷嘲热讽,还在抓瞎。 今儿上午整个凤平庄的人,都知道了他干的事,也就左河湾和知青院隔的远,消息还没传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传出些什么闲话呢。 哎呦,老卫家的脸,都被这臭小子给丢完了。 “你再不说,信不信我先给你一顿。”卫良峰急得不行,坐在板凳上,拐杖对着卫永红一比,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又不是我干的事,凶我做什么。” 卫永红不忿地睨了眼她爹,道:“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就是上午的时候,知青院的一个女知青,干活的时候累倒了,我们队长担心出事,找庄子里的赤脚医生给看了一下,发现她怀孕了。” 说起这事,卫永红就来气。 她早上没上工,隔壁媳妇中午兴冲冲地跑回来,对着她一阵阴阳怪气,结果却啥也没说,等她下午上工,发现大伙看她眼神不对,这才从别人嘴里打听出是怎么回事。 那个累倒的知青是陈丽,知青院的老知青,醒过来竟对外宣称,她肚子里揣的,是她弟卫永民的崽。 这消息,震得卫永红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她跑去知青院蹲守了一个下午,想问问那陈丽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陈丽却不在知青院,据说是去市里医院了,送她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在左河湾上工的卫永民。 左河湾到凤平庄的知青院有一段距离,也不知道是谁给永民递的消息。 卫永红蹲不下去了,干脆回娘家,想问问老娘,弟弟和陈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想,她娘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永民的确是和一个知青走的近,而且走近还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一年多了。 但这一年多,甭管老娘怎么问,永民屁都不打一个,更没说将人带回来。 “她下乡十年都不愿嫁,永民那冤大头送了她一年多东西,也不见她上门,这会儿,却突然闹出个怀孕,她这是想干什么?”周桂听完卫永红的话,两条眉毛一皱,若有所思道。 正月初三的时候,卫子英把在集上看到的事告诉她,她那时就隐隐有感,觉得永卫民谈的这个知青,有些不好。果然,这才多久啊,就闹出这种事。 这是想让人戳他们老卫家的脊梁骨还是怎么着。 年前的时候,她就问过永民,让永民带她回来,过了明路,他们让人去知青院提亲,结果永民说她不想这么快上门,还因为这原因,和她吵了一架。 可现在呢…… 无名无份闹出个孩子,他们想干什么? 卫永红撇撇嘴:“我也觉得有点问题,按娘的说法,永民和她应该是处了一段时间了,要真有那啥,永民肯定巴不得把人娶回来,哪会藏着瞒着。” 在乡下这地方,女人名声很重要,陈丽莫不是就没考虑过这一点? “若楠,你去地里把永华叫回来,我有事给他说。”卫良峰揪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朝苏若楠道。 苏若楠点头,出门去了梯田那边。 二月初,正是各种庄稼孕苗的时候,生产队的男人们这会儿都在梯田搭田梗、孕秧苗还有犁地,女人们则多数都在松土,准备接下来玉米播种和雨季红薯。 苏若楠离开,卫永红瞥着卫良峰两口子,愁眉苦脸道:“爹,娘,永民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卫良峰掀开眼皮,不咸不淡地睨着她。 卫永红翻了个白眼:“陈丽肚子都大了,难不成还让她住在知青院?” 提到陈丽的肚子,卫永红心里就忒不是味。 一是气卫永民乱来,二是气陈丽。卫永民二十三岁,已到了谈媳妇的年纪,陈丽更是二十八了,都是成年人,若真有那意思,难不成爹娘还会不让进门。偷偷摸摸搞出这种事,也不怕别人的口水淹死他们。 特别是陈丽,她一个下乡知青,知不知道未婚怀孕,对她有多不利。 要是自家不要她,她的处境…… 不用想,卫永红都能猜到结果会怎么样。 “住不住知青院的,得等他们回来再说,行了,天快黑了,你娘没煮饭,你回去吃吧。”卫良峰慢吞吞把裤腰带上的烟杆取出来,擦了根火柴,想吸口烟缓解一下,结果火柴刚燃起来,一抬眼,便见卫子英睁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卫良峰老脸一木,楞了两秒,悻悻的把火柴灭掉,又把烟杆系回了裤腰上。 现在,他是完全不敢当着孙女的面抽烟了,一抽,孙女保准不和他亲。 “回来一趟,连口饭都不给我吃。” 卫永红盯着撵人的亲爹,怼了一句,转头冲周桂道:“算了,我先回去了,明儿再过来,晚上你们好好问问永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也不看卫良峰,转身就出了卫家院子。等她离开,老两口对看了一眼,愁眉各叹了口气。 屋里气氛沉寂,卫子英不敢吱声,乖巧坐在板凳上。过了十几分钟,苏若楠就把卫永华喊回来了。卫永华浓眉皱成了一条虫,回来的路上,苏若楠已经把事情给他说过了。 “爹,永民这事咋办?”卫永华愁眉不展,一回来就问。 “永华,你跑快一点,去镇上车站守着,要是看到永民和陈丽回来了,你立即把他们带回来。”卫良峰见大儿子回来,攒眉紧眼,赶忙把他打发去镇上,让他去拦人。 永民他们的事已经在凤平庄传开了,以永民那不怎么灵活的脑袋瓜子,肯定会傻不啦叽地送陈丽回知青院,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呢,回去了,肯定有得闹,不如先把人截来左河湾,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做打算。 哎,儿子都是债。 永民到底明不明白,他和陈丽未婚先孕,会有什么后果啊? 陈丽可是知青,她嫁了人怀孕生子还好,这没有嫁人就怀孕,知青办那边可是要过问的。 若是陈丽对他有心,不指认他便罢,但凡陈丽有一点不愿意,他就完了。 当爹的就是不一样,卫永红只想到陈丽怀孕,对陈丽的影响,而卫良峰却是想到更深的隐患。 “哦,好。”卫永华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焦头烂额地搓了搓手,赶忙去镇上。 “永华,等会儿看到陈丽,你给她说,等队里孕完了苗,我要回江省,你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她爹妈。”卫永华刚踏出门槛,身后,苏若楠蓦地出声喊住他。 卫永华不知道苏若楠为啥这么说,他只听到了一句,那就是媳妇要回江省,似乎还没有带他的意思。毕竟孕完苗,生产队就忙起来了,媳妇能去江省,他肯定是去不了。 卫永华转头,愣愣的盯着苏若楠:“你要回江省?” 他问得很快,也没隐藏自己语气,连卫子英都从他的问话里,听出了丢丢揪心。 苏若楠没解释,温柔地朝男人笑了笑:“回不回去再说吧,你按我的话,问一下陈丽便成。若是和她一起的除了永民还有其他人,那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问。” 苏若楠一笑,卫永华就陪着憨憨一笑,啥烦恼都没有了,忙不迭道:“哦,看到人了,我问她。” “……??”被撒了好大一口狗粮的卫子英。 爸爸没救了。 和父母生活了一个多月,卫子英这会儿已经完全把自家这对爸妈看透了。 她爸就是黏黏糊糊的人,超听她妈的话。她妈就是指着地上的石头,说那是一坨狗屎,他爸也会毫不犹豫地附和。会不会怀疑卫子英不知道,反正吧,爸爸妈妈的相处模式,恕她见识短,分析不出来。 卫良峰两口子对这倒是已经见怪不怪,等卫永华一走,老两口抬头,疑惑地瞅着苏若楠,想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老两口可不是卫永华那憨憨,自家儿媳妇是啥性子,他们心里门清。儿媳妇突然说这话,肯定另有用意。 都是千年狐狸,也别耍什么聊斋,周桂直接问:“若楠,陈丽是不是有啥不妥?” 苏若楠柳眉轻蹙,沉吟着分析:“不大清楚,只是顺口一说罢了。爹,娘,前儿我接到我爹的信,说上头政策有变,我们这些下乡的知青,可能有机会回城了,陈丽去年冬月的时候回过一趟江省,她肯定也知道这事。我和她同批来到良山大队,我家志勇都八九岁了,她却一直没嫁,她一心想回城呢,绝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些事。她回江省那半个月,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咱家永民这段时间不可能这么殷勤。” 有没有改变态度,苏若楠其实并不大清楚。 但有一点她却是可以肯定的,卫永民和陈丽关系升温,是在陈丽从江省回来之后。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6节 从年前她和永华做完工回来,除了地里和吃饭的点,她几乎就见不到永民的身影,永民对陈丽这么殷勤,肯定是陈丽向他透露出了某种讯息。 这可不是精明的陈丽,能干出来的事。 “啊,回城?”正在为小儿子发愁的卫良峰和周桂,在苏若楠的话落下瞬间,顿时顾不上卫永民了。 卫子英也顾不上听她二爷八卦了,圆溜溜的眼睛,蓦然一睁,咻地看向亲妈。 她妈妈也有回城资格,这,这,回城政策一下来,她妈不会就回城了吧? 完了,她和大哥,二哥,要成没妈的孩子了。还有他爸,妈妈若回城,她爸怕不得伤心死。 “你,你要回城啊?”周桂讷讷地盯苏若楠,问。 回城这个话题,让卫良峰没忍住,把裤腰上的烟给点了起来。 两口子这会一个心思,都担心苏若楠要回城。毕竟她也是城里来的,城里的人都是铁饭碗,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比起黄背朝天的农村,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们家条件放在良山大队还算不错,但比起城里来,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儿媳妇娇娇弱弱,嫁过来十年了,地里的活都还不是特别上手,有回城的机会,她哪会不回去啊。 “妈妈,你想回城?”卫子英管不上她爷抽烟的事了,睁着乌黑的眼睛问苏若楠。 二叔和知青在一起算啥,她妈回城才是大事。 嗯嗯嗯,统统不想做没妈的孩子。 苏若楠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三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她宛然一笑:“娃都三个了,要回,也不能我一个人回去。再看吧,我爹说,我姐姐所在的厂正在筹办一个分厂,地址就在西口市,我爹的意思,是想把永华安排到新厂做技工,他见过永华的技术,只要技术过关,进厂不难,到时候我再去考一下工厂会计,不定我们都能进城。” 卫良峰抽烟的动作一顿:“所以,你就是回城,回的也不是江省,而是西口市?” 卫良峰一听是西口市,提在胸口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吓死他了,还以为儿媳妇要回江省呢。儿媳妇要走了,他儿子咋办。 不过,若只是西口市,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毕竟西口市离甘华镇不远,坐客车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听儿媳妇的意思,她这是想带着永华一起去呢。 永华这个憨憨,当初闹着要娶的媳妇,还真娶对了。瞅瞅,就是回城也想着他。 苏若楠:“我爹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这事还没影,咱们就当不知道,等我姐姐他们的厂筹办好了再说。爹,你可不能到处去宣扬。” 卫良峰拔了口烟,忙不迭点头:“不说,不说,我谁也不说。” “若楠放心,他要是把不住他那张嘴,我削他。”周桂在一旁出声。然后又把话题转到了陈丽身上:“若楠,你是不是觉得陈丽有啥问题?” 苏若楠摇头:“有没有问题不知道,明儿上午,我去一趟邮政,给我姐打封电报,让她帮我打听一下。” 顿了顿,苏若楠又道:“永民的变化是陈丽从江省回来后开始的,爹你们放心吧,有刚才我那话,陈丽就算是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真害永民。” 苏若楠其实和卫良峰一样,都担心陈丽因着肚子里的孩子,胡乱咬卫永民。要是她说,她不是自愿,而是被迫的,那永民就成了耍流氓的,到时候,知青办肯定会插手。 “这一年,永民对她这么好,扒拉了家里这么多东西给她,希望她还有良点心吧。”周桂听完,无奈的叹了口气。 以前,她是巴不得永民能娶个知青,毕竟大儿媳妇就是知青,有心眼,还讲理,除了娇一点,就没啥不好的。要是再来个大儿媳妇这种媳妇,他老卫家怕就真的烧高香了。好媳妇旺三代,她也希望永民能找个好媳妇,但自从永民断断续续,和人走动了快一年,也不见那个闺女上门后,她隐隐就知道,永民看上的这个知青,怕是和大儿媳妇不一样。 初三那天,小英子说,在集上看到他叔和那个女知青了,两人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从供销社里出来,她坐在门口等了永民一个下午,就想瞅瞅,永民买了东西,会不会带些回家。结果她失望了,等了一个下午,他是空着手回来的,别说她这个老娘,连小英子这三岁的侄女,他都没给她带个糖回来。 这虽然只是一点小事,但小事看大事,永民的心,全被那个女知青勾去了,家里人也得往后靠。 其实男人的心在女人身上也没啥,最主要的是,那女人好不好。 大儿子心里也全是他媳妇,但大儿媳妇却是个心细,会来事的。永华那个憨憨想不到的事,大儿媳妇都能想到,当年这种情况,同样也在大儿子身上发生过,但大儿子却是提了一匹布回来,说是苏若楠给他们两老的,让他们做身新衣服。 瞅瞅,这就是有心和没心的区别。 都说儿好不如媳妇好,这话还真有理。 初三那天她瞅出点情况,当天晚上,她就把家里的钱一分为二,该给大儿子的那份,她全给儿媳妇了。永华两口子挣的钱虽然没上交,但别忘了,他们有上交工钱给生产队,生产队会算他们工分,这些工分是能换钱的,可不是永民一个人的。 “我先去做饭,若楠,你去自留地里,弄点牛皮菜回来。” 天色不早,再怎么担心卫永民,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周桂起身,跨过堂屋和厨房的门,开始洗米做饭。而苏若楠则背上背篓,去了石滩坝子后面的自留地。 牛皮菜是农村人最爱种的一种菜,这种菜人能吃,猪也能吃,开春后卫家又去收购站捉了三头小猪崽,这些牛皮菜,就是周桂特意种来喂小猪崽的。 “卫二婶,卫二婶,在家吗?” 苏若楠前脚去地里,后脚钱二媳妇就扛着锄头,收工回来了。还没进院子呢,就先朝卫家这边喊了两声。 “在,二表婶,你找我奶啥事啊?” 卫子英听完她二叔的事,就坐在堂屋门槛上发呆。她这会儿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去找潘玉华,问问有关她二叔的事。 她玉华姐可是个那啥,村里的事,不管发生的还是没发生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也许,她会知道,这个叫陈丽的知青,到底会不会成为她的二婶。 “我找你奶有点事。”钱二媳妇看了眼卫子英,急吼吼把背篓搁到院子里,然后甩着有点发福的身体,灵活地蹿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钱二媳妇就压底声音,朝周桂道:“二婶子,不好了,不好了,你家永民出事了。” “啥,什么事?”周桂一听她提到卫永民,一个激醒,赶忙问。 糟糕,莫不是永民的事,传到左河湾了? 钱二媳妇贼头贼脑的往厨房门外瞥了一眼,急道:“二婶子,你还煮什么饭啊,赶紧的,你家永民把知青院那边的一个女知青,肚子搞大了。” 周桂眼睛一眯,问:“你咋知道的?” 钱二媳妇:“今天中午,凤平庄过来了个男知青,偷偷摸摸找上永民,说是那有个女知青怀孕了,还是永民的,让他带她去市医院检查,我挑水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下午我特意去割牛草,一割就割到凤平庄,就是去打听这事的,那男知青说的是真的,凤平庄那边,这会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知青办的干部都去了,还带了民兵,说要抓永民。” “你去凤平庄了?”周桂一楞,没想到钱二媳妇竟还是个热心的,听到消息,竟会以割草为名,去过凤平庄了。 “他们抓永民,怎么不来咱左河湾,反而去凤平庄?” 钱二媳妇喘了口气,拿起水缸上搁着的水瓢,猛灌了口凉水,道:“我咋知道,二婶子,你们赶紧想办法,你别不信,这事可是我亲自去打听的,我回来的时候,听知青办的说,要是今天等不到卫永民和那个女知青回来,明天就来咱们这边。” 第22章 女知青未婚先孕,放在这个年代真不是小事。周桂一听知青办的出面了,额间顿时浮现焦急。 知青办怎得这么快就插手了,谁把事捅到知青办的? 钱二媳妇向来会察言观色,瞅到周桂的神情,似明白过来,她诧异问:“二婶子知道永民和那个知青的事?” 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问话,心眼一转,活像真有那么回事的模样,道:“咋不知道,他们都处了好久了,年前和年初,你没瞅到永民都不怎么着家吗,就是去陪陈丽了。” 这事,一定要过明路。 不能让知青办往永民头上扣口耍流氓的帽子。正常谈对象未婚先孕,大伙最多说道一段时间,但要成了耍流氓,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钱二媳妇傻楞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过了明路的啊,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当你家永民真犯了那事呢。” 刚听到消息那会儿,她正挑着两桶水,她瞅着永民急吼吼离开,一副去晚了,孩子就没了的模样,吓得她差点闪到了老腰。就说最近永民怪怪的,干活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敢情心思都在未来媳妇身上了啊。 不过,永民和那女的,也太那啥了。 还没结婚呢,就传出怀孕,也不怕被大家的口水淹死。 钱二媳妇顿了顿,抽了两下眉毛,一副自己人的模样,道:“既然他们都过明路了,那咋不娶进来,现在弄出这事,名声多不好听啊。” “那不是陈丽不好意思吗,本来还定了过段时间就上门的,谁知道会弄出这种事。他二表婶,要是知青办的真上门了,你可得给咱永民做证,虽然两孩子犯了错,作风上有点不那啥,但咱永民可没耍流氓,正月初三那天,两人还约着去逛了街呢,集上看到的人可是很多。” 钱二媳妇盯着周桂看了两眼,道:“知青办管天管地,也管不着别人谈对象生娃,行了,到时候他们要真上门,我知道咋弄。不过,永民他们这事,做得真不讲究,回头,你说说永民吧,我先回去了。” 管他是不是正常谈对象呢。 既然周桂这么说,那她这么信就成。左河湾的谁不知道最近卫永民有点不正常啊,他这不正常,就是谈对象去了,没错,就是这样的。 他知青办就算是管上了天,也管不着卫家儿子的结婚大事。 钱二媳妇离开,周桂忧心忡忡地往厨房外瞅了一下,叹了口气,坐在灶台下发起了楞。卫子英扒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撒腿往沟子里跑了去。 她得去玉华姐那里摸个底,瞅瞅陈丽到底会不会是自己的二婶,她二叔又会不会被抓。 沟子这边人多,如今虽然是播种时节,但还不是很忙,生产队的队员们收工了,三三两两围在沟子边的黄角树下唠嗑,连卫良海这个又聋又哑的,也在黄角树下凑了份热闹。 卫子英跑到沟子里,熟门熟路蹿进潘家。 潘玉华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砍猪草,见卫子英过来,忙不迭停下手里的活,疑惑问:“英子,怎么天都快黑了还过来。” “奶奶他们有事,我来找玉华姐玩。”卫子英蹲到潘玉华的身边,小爪子撑着脑袋,乌黑眼睛定定盯着潘玉华的脸。 潘玉华被她盯得有点莫名其妙,狐疑问:“英子,你咋了?” “玉华姐,我二叔谈对象了,还是个知青。”卫子英语气丧,小脸丧,似乎很反对她二叔谈对象。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微愣了一下,随即好笑地摇头:“咋了,担心你二叔娶了二婶就不疼你了。” 卫子英盯着潘玉华的眼睛,见她眸底蕴出了笑意,那悬着的心,忽地就平静了下去。 玉华姐没走神,看来二叔谈的这个对象,不会对卫家有什么影响。 统统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 “那倒没有,只是……”卫子英扭捏了一下,凑到潘玉华耳朵边,低声道:“未来二婶肚子里揣小宝宝了,奶奶他们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大人的事,你操心啥?”潘玉华听完,瞅小姑娘愁眉苦脸,似乎很担心的样子,赶忙转移话题:“明儿我要去集上卖鞋,你要不要去,这次鞋卖完,我就不打鞋了,草帽我已经学会了,接下来,我打算做草帽去卖。” “啥,姐姐又有新技能了?” 二叔不会出事,卫子英登时不愁了,瞅着说要换种手工活做的潘玉华,佩服都快溢出了眼眶。 这个姐姐可真是多才多艺,草鞋才卖了一两个月,现在竟又想做别的了。 潘玉华笑道:“甘华镇就这么多人,草鞋太多,怕是卖不出去了,换别的做做。以后你打鞋,我做草帽,卖到夏天就不卖了,到了夏天,咱们卖别的。” 听到潘玉华还要卖别的东西,卫子英有点木了,讷讷问:“姐姐还想卖啥?” “我前不久在自留地里孕了一些冰粉苗,过几天就可以栽种了,到时候我们在自留地的边边角角栽一些,等到夏天的时候,咱们去集上卖冰粉。” “冰粉是啥?”卫子英蒙圈,完全不知道潘玉华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潘玉华:“一种夏天才能吃到的好东西,等有了冰粉籽子我做给你吃。” 卫子英摇头:“要卖钱的东西,我不能吃。” 虽然她也想试试她嘴里的冰粉,但这东西是拿来卖钱的,统统不能动。 哎,没对比就没伤害,明明她才是穿越的系统,但搞事业,却搞不过玉华姐。 瞅瞅,这一茬一茬的主意,统统都比不上。 “你能吃多少。”潘玉华点了点卫子英的小鼻子,道:“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免得你奶找不到人,着急。” “不用,玉华姐你忙,我自己回去。”从潘玉华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卫子英拍拍手,起身便准备回家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7节 潘玉华没真的送她,看着慢悠悠离开的小丫头,瞳底的笑意逐渐被沉思代替。 卫二叔要娶妻了。 这个妻…… 算了,这是卫二叔的事,她贸贸然去说一些还未发生的事,不定别人会把她当什么。 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有些事,不定卫二叔从一开始就知道,并还乐在其中呢,没见二十年后,卫二叔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也不愿意放弃吗。 潘玉华抛开卫永民的事,继续砍猪草。 卫子英踩着泛黑的天色,散漫地往家里走,路过河滩竹林时,她眼前余光一瞄,竟看到竹子那头有个隐隐绰绰的影子。 这个影子身高不高,有些消瘦。 影子似乎很急,手里提着一大把有点像胡萝卜叶子的东西,快速往沟子这边奔。卫子英眼神好,一瞅见这影子,就咻地一下蹲到竹笼子下,把小身板藏了起来。 奔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吕家三丫。 卫子英从正月初八后,就再没见过吕三丫了。快一个月没见,吕三丫的精神头,好像比以前好了一些,脸色不再如当初第一次看到时那般黯淡无光。眼睛中的阴霾,似也得到了某种释放,看着不再阴沉沉的。 但甭管怎么变,卫子英都有点怵她。 卫子英躲在竹笼中,瞅着吕三丫跑出竹林,等她走远后,她才一脸纳闷地从竹笼里站起来,然后歪头,揪着小眉头,若有所思地盯向吕三丫的背影。 片刻后,她阖下眼睛,小腿一迈,往吕三丫过来的方向走了去。 没走几步,卫子英就停下了双腿,然后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株形似胡萝卜叶子,但却开了白花的草。 她乌黑眼睛盯着这株野草看了一会儿,旋即后退两步,拿着草和河滩边长的野草对比了一下,然后一脸疑惑,慢吞吞上了回家的石梯。 回到卫家,苏若楠也弄了一背牛皮菜回来了,这会儿正小声和在屋檐下砍猪草的钱二媳妇聊着天,看两人那神情,卫子英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在说她二叔。 卫子英其实是很看不懂隔壁这位邻居的。 她奶他们都说,周大红是棒槌,但在卫子英看来,钱家的这位二表婶才是真正的棒槌。 她没有一天,不和她奶怼的,每次都还有点怼不赢,但怼完之后,又热心肠的很,就拿今天这事来说,这要换成其他人,她二叔的事怕不是早就在左河湾传开了,可落到钱二表婶这里,人家却好心的,楞是割草割到了凤平庄,去确定消息。 确定消息是真的,回来也没到处嚷,反而第一时间告诉她奶。 卫子英是真看不明白,这位表婶和她奶的关系。 卫子英这会儿没兴趣再听她二叔的小八卦了,玉华姐稳如磐石,听到消息连个表情都没有,那二叔肯定是不会有事,不但不会出事,那位叫陈丽的知青还有极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婶子。 卫子英手里甩着野草,慢吞吞进厨房。 这会周桂已经把饭煮好,正在做下饭菜。 今晚是牛皮菜,这牛皮菜虽然是猪吃的东西,但其实营养价值很高,就是口感不怎么好,但这也只针对不会吃的人,周桂厨艺很好,知道炒出来不好吃,于是便准备凉拌牛皮菜。 在西南这边,只要是菜,就没有不能凉拌的。 周桂把牛皮菜叶柄上的筋丝抽掉,然后切成小段,放进沸水里煮上两三分钟,再捞起来晾干。等到菜完全散了热,拍些姜蒜沫,放点调味料,直接给凉拌了。 她才把菜凉拌好,一抬头,便瞅见卫子英拿着根野草,一颠一颠从门槛爬了进来。 农村的门槛特别高,都到了卫子英的胸口,她爬进屋,顺手就把手上的野草,丢进了猪草堆里。 “英子,别啥都往猪草里丢,捡出来,你拿的可不是猪草。”周桂瞅见卫子英丢的东西,忙出声道。 卫子英一楞,弯腰捡起来:“不是猪草?” “猪也不是啥都吃的,别看这东西像胡萝卜,但它不是胡萝卜秧,这叫蛇床子,有毒的,猪不吃。”农村人,什么草有毒,什么草没毒,比起有些不靠谱的医生还清楚。 这蛇床子,就是闹饥荒,都没人敢去挖它吃。 这东西,吃多了可是要人命的。 “有毒?”卫子英大眼睛骤然一睁,瞅着手上的野草,惊讶道:“那吕三丫弄这东西回去干啥?” 吕三丫弄毒草…… 统统好像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上次她抓蛇,结果吕家五口被咬,这次她弄毒草……吕家该不会又有人要倒霉吧? 嘶…… 这三丫到底和吕家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卫子英小眼睛微转,稚声问:“奶,吕三丫弄毒草回去,不会当胡萝卜秧吃掉吧。” “吕老婆子眼瞎了,才会把蛇床子当胡萝卜秧吃。”周桂说着,从水缸里盛了几瓢水,倒进锅里温着,晚上的时候洗脚用。 “你爸和你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英子你先吃饭,吃了,玩一会就去睡觉。” 小孩子不耐饿,周桂说着,给卫子英盛了一碗地瓜饭,再往碗里夹了一些菜,让她先吃。 “嗯。”卫子英一笑,把蛇床子丢到地上,很爱干净地自己去水缸里打来水洗手,然后便端起饭碗,开始吃了起来。 肯定是统统想多了。 大家都认识蛇床子,吕三丫才不会傻得用蛇床子来做坏事。 卫子英坐到门槛边,挪动着腮帮子,一口气吃完一碗饭,然后就撑着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但卫家几口人却还没回家,卫永华兄弟不见影,卫志勇这两读书的也没回来,等在家里的卫良峰三口人,都没心思吃饭,牵肠挂肚的时不时就往河滩那边望。卫子英吃完饭,和隔壁二牛一起玩了半个小时的纸飞机,就被她妈给拽回来,洗手洗脚,丢进了被窝。 卫子英从潘玉华那里探了底,知道自家二叔不会有事,脑袋搁到枕头上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次日,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二四八月乱穿衣,西南这边,春季一下雨,温度就是极速下降,头一天卫子英还能穿着单衣单裤到处跑,天一亮,就又被她奶给裹上了小袄子。 因为下雨,和潘玉华约好的去集市,卫子英是没办法去了。 早上起来,哥哥们又去上学了,昨儿让一家子人担心的卫永民,也没在家。 不,不在家的人可多了,她爸妈不在,爷也不在,只有她奶在厨房里忙着煮猪草。 “奶,我爷他们呢?”卫子英扒在厨房门口,看着河滩下烟雾袅袅的河面,疑惑问。 周桂忙里忙外,抽空道了一句:“他们有事,英子,快过来吃饭,等会儿我送你去你老太那边,你在沟子里那边玩,奶要去集上一趟。” “我二叔回来了吗?”卫子英瞅着一副没事的周桂,狐疑问。 昨晚她睡太早,还睡成了一只小猪猪,她爸有没有在甘华镇上截住二叔,她一概不知,她现在很好奇,她奶这会儿为啥这么稳得住。 “小孩家家的,管这些做啥,快吃饭。”周桂笑睨了眼卫子英,端了饭稀饭给她,便又忙起了自己的事。 吃完饭,卫子英就被她奶无情的送去了沟子里。今儿虽是赶集日,但因着天公不作美,下了雨,倒是有好多人都没上集。潘玉华和她爸雷打不动去了集上,卫子英没小伙伴可以玩了,坐在旧宅的屋檐下,认真的搓起了谷草。 一个多月过去了,谁也不会想到,卫子英这段时间已经靠卖鞋,挣了五块多了。 这年头,五块钱都快抵农村一家人,一个月的收入了。 自从卫子英掌握了打鞋的程序后,一天可以打上四双鞋子了。这些鞋子全是潘玉华帮她卖的,到现在,卫家人还只认为,卫子英打草鞋只是在闹着玩,毕竟她年纪太小,谁也没想过她会真的挣钱。 而卫子英也只第一次挣钱,告诉过家里大人,后面就再没提过,每次从潘玉华那里接过钱,她就往她妈妈给她弄的小钱袋里装,还是只进不出的那种。 卫子英呆在老宅专心搓谷草,这一搓,就把自家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然而,有些事,该爆发还是得爆发。 还没到中午,左河湾对面不远处的石墩子桥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沟子这边走了过来。 沟子这里视线很广,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是开向左河的,这群人一过来,下雨没出工的人,几乎就都看到了他们。 来的人很陌生,除了凤平庄生产队的队长刘平阳和知青院的一个女知青大家眼熟,其他人,大伙一个都没见过。 这群人一来,就指名点姓要找卫良忠。 来的人一共有十几个,穿的很周正,长得也很精神,一看就和普通农民不一样,其中一个带队的,看上去还有几分领导威严。 别说,光看穿衣打扮,这群人还真有点唬人。 卫良忠今天没去赶集,这群人说要见他,他提着长长的烟杆,就直接站了出来:“你们是哪个公社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们不是公社的,我们是西口市知青办的。”为首男人端着一张脸,眼睛审视着卫良忠。 卫良忠抽了口烟,仿佛没瞅出他神情,不明所以道:“知青办?知青办的来我们左河湾干啥,我左河湾又没有知青。” 良山大队的知青都集中在凤平庄,所以,卫良忠这话,是完全没毛病。 “卫队长,知青院说你们队里有人耍流氓,把一个女知青肚子弄大了,这不,知青办过来拿人。”刘平阳嘴上说正事,眼睛却似有若无的往一起过来的那个女知青身上瞄。 那啥,还是那句话,乡下人,十里八乡都沾亲带故,说句不好听的,卫家嫁去凤平庄的闺女,还是他没出五服的侄媳妇呢。 刘平阳虽然带着知青办的人来了左河湾,但却是打心眼不想管这事。 本来吧,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从卫永民在陈丽一出事,就急吼吼带人去检查来看,这两人怕早就是一对了。这种情况,他们只需要等着喝酒就行,但耐不住,队伍里出了个心思多的,有些事就是他不想,也得赶鸭子上架干。 “啥,耍流氓?” 卫良忠抽烟的动作一顿,一副很震惊的样子,眼睛怒然大睁:“刘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要人命的事。” 耍流氓这罪名一出,左河湾村民全都震惊了。 震惊的同时,还有些不相信。 他们队里没有知青,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扒拉一圈,谁也不像那个会对人家女孩子耍流氓的人。 “那啥,是不是弄错了,咱队里怎么会出流氓?” “可不就是,咱们队里一共三十几户,除了没成家的那几个小年轻,就只有良海兄弟是光棍,哪来的流氓。” “呸呸呸,周大媳妇,说啥呢……”一边,同样出来看热闹的卫老太,一听周大媳妇提到三儿子,不干了,拐杖一挥,不轻不重往周大媳妇腿上敲了敲。 周大媳妇被敲,讪讪一笑,自打了一个嘴巴,忙不迭赔笑道:“那啥,老奶可别生气,我嘴滑,嘴滑。” 卫老太老眼一瞪,哼道:“嘴滑也不能说我家良海,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的。” 说了两句,大伙又把注意转到刘平阳身上。 这儿看热闹的人很多,乡下女人,嘴巴特别会来事,你一句,我一句,反正说来说去,就是他们左可湾不可能出流氓,这事,肯定是污蔑。 乡下人,平时吵吵嚷嚷,但队里真要遇上事了,平时只要不是生死大仇,都会放下成见一致对外。这是战乱那些年,每个村能立足,并生存下来的根本,这习惯,哪怕过了几十年,依旧没啥改变。 刘平阳被一群人说的头大,转身,看着一起跟来左河湾的女知青。 这女知青也不知道是年纪小,还是才下乡没多久,没眼力的竟完全没看出事情来,这会儿还抬头挺胸,一副满脸激昂的样子。 刘平阳瞥着她那股劲,心里呵呵,想也没想,就把锅给推了出去。 “王知青,你来说。你不是给知青办举报,说卫永民对陈丽耍流氓吗?正好,当着大伙的面,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咱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8节 不是一会儿揭发陈丽作风有问题,一会儿又告卫永民耍流氓吗,行吧,想告就告吧,正好,这左河湾的生产队队长,就是那卫永民的大伯,他倒想瞅瞅,这没事找事,把知青办都给招来的剃头,怎么告状。 刘平阳话一落,围观的人目光齐齐一转,全看向这个女知青。 “小姑娘,你啥意思,你说咱们卫永民耍流氓……呵呵,你咋不说,那个知青对卫永民耍流氓?” “可不就是,胡说八道也得找对人。” “我说,你这小姑娘啥心思,该不会是你看上了永民,被永民拒绝了,借着这事,想弄永民吧。” “你这知青,心思咋这么坏呢?” 行吧,耍流氓的人名一出,大伙顿时就不信了。 开什么玩笑,就是自家男人对女知青起了耍流氓的心,卫永民都不可能耍流氓。 人家才二十三,高高大大,还长得特别好看。想嫁给她的姑娘,都从左河湾排到了镇上,这几年哪个庄的媒婆没给卫永民说过媒,人家说得都还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差了媒婆都不好意思上门。要不是卫永民没心思,周桂看到他没开窍,拒了媒人,这会儿啊,人家新媳妇孩子都抱上了。 就他这条件,还用得着去对知青耍流氓。 永民高中毕业,文化人,地里的活也是一把好手,人还老实本份,谁嫁给他都是福气。说是知青看上他,想嫁给他,他们不定还信一信,但要说他对知青耍流氓,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信。 “他就是耍流氓,我亲眼看到他进陈丽屋子的。” 小丫头脸皮薄,哪是这群老娘们的对手,姓王的知青,被一群女人你一句我一句怼的开不了口,脸上的激昂也熄了火。 “几位同志,容我说一句。” 卫良忠看着差不多了,上前一步,走到几个知青办的人面前,道:“同志,这事怕是一场误会。卫永民是我侄儿,你们说的那个陈丽我也知道,但我知道的,和你们知道的有点不一样。” “哦,你也知道。” 知青办的领头人,这会儿也从众人的反应中看出一点名堂,他倒没急着下定论,而是看向卫良忠。 这些人常年和知青打交道,也处理过知青和当地居民的纠纷,自有一套处理手段,虽才刚到左河湾,还没展开调查,但他却觉得,这事怕是不像这个王知青举报的那样。 卫良忠:“我侄儿在和陈丽谈对象,正月初八那天,我们一家人吃饭,还在说,等过了二月,就把他们年轻人的事办了,不想这中间就出了这种事。” 话落,卫良忠一脸惭愧的样子,又道:“哎,也怪我们永民不懂事,倒是委屈陈丽。” “这位女同事,你莫不是妒忌人家陈丽。人家这是正儿八经谈对象呢,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耍流氓,要真耍流氓,人家敢一起上街,敢一起进供销社吗。” 一旁,得了点信的钱二媳妇,适时站出来,对准那个姓王的女知青,就是一顿喷。 昨晚二婶子说,两人处了一年多了,她还有点不信,但现在看卫大伯的态度,怕卫家还真知道这两人的事。 既然是过了明路的,那他们村的人,就不容别人诋毁。 钱二媳妇话一出口,另几个媳妇也开始帮腔了,自己沟子里的人,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虽然她们啥也不知道,也觉得未婚先孕这事有些不讲究,但人家卫永民的亲大伯都说了,那这事肯定就是真的。 只有知道初八那天啥都没商量的卫老太稍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反应过来,加入怼人的行列中。 “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接到王知青举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知青办的人看着左河湾的队员,说得有鼻子有眼,仔细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好像这边的人,还都知道卫永民和陈丽在处对象,不知道的,怕就只有知青院和凤平庄那边。知青办的一番衡量后,便信了卫良忠的说辞。 “陈丽又不在,好坏都是由你们说,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陈丽是自愿的。”姓王的知青,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前不久,她明明瞅到卫永民进了陈丽屋,在里面呆了一个多小时,等他走后,她去陈丽屋里借东西,看到陈丽神情木纳地坐在床上,一看就是受了欺负。后来卫永民又去过几次知青院,每次他离开,陈丽神情都不对劲,仿佛压抑了什么般。 明明就是卫永民欺负陈丽,怎么这会儿,却成两人在谈对象了呢。 “王同志,这事确实是我家永民做的不地道,这不是知道陈丽怀孕了吗,两年轻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先领证,这会儿他们应该是去市里,打结婚证去了。” 结婚证三个字一出,知青办的人彻底明白,这只是一场误会,先前来时一副趾高气扬,这会儿却是真蔫了,一群人面面相觑,互看了一眼后忙不迭道起了喜。 不止他们道喜,左河湾的村民,也纷纷向卫家道喜,不过因着正主不在,道喜的对象变成了卫良忠。 就在这边气氛终于和睦后,沟子拐角处,吕二媳妇披头散发,脚步虚浮,摇摇欲坠的从那边跑了出来。 “卫,卫大伯,不,不好了,咱家,咱家被人投毒了。” 第23章 吕二媳妇一声投毒,刚消下去的紧张气氛,又崩了起来。一群围观的村民,脸上都浮起了不可置信。 而三头身的卫子英,眼睛都快瞪成了珠子。 她瞅着一脸病态的吕二媳妇,小嘴微张,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啥。 昨儿天快黑时,吕三丫带着一大把毒草回去,今儿吕家就有人中毒…… 说这是巧合,她都不信。 吕三丫这是要干啥呢? 为啥一次又一次向自家人出手…… 莫不是,她也和玉华姐一样,有点另类。 可再另类,也不必朝自家人下手啊? “投毒?” 刚应付完知青办的卫良忠,悬在心口的那股子劲还没落下去,就又提了起来。 “卫队长,看来,你们左河湾治安有些不好啊。”知青办的领导端着脸,意味深长地道。 知青办的人也是要脸的,他们气势汹汹来拿人,结果到了左河湾,却发现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想的样子。虽然是场误会,但面子却是实打实的被削了,这不,一抓点错,立马就想把面子找回来。 虽然投毒这种事,不归知青办管,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管不着,嘴上也能批两句。 卫良忠抖了抖烟杆子,一脸受教的模样,道:“领导批评的是,这位领导,咱队里有事,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大步伐走向吕二媳妇。 这会儿,沟子里的人,已经搀扶住吕二媳妇,有几个村民还询问起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投毒,这可是要吃牢饭的事,谁这么大胆子,去她家投毒了? 吕二媳妇情况很不好,面色煞白,眼窝深陷,看上去有气无力。 “吕二媳妇,到底是咋回事,谁投毒的,你家几口人中毒了?”卫良忠走到吕二媳妇身边,着急问。 问的时候,看吕二媳妇情况不大好,他又连忙在人群里喊了一声:“钱大,你跑一趟隔壁生产队,把他们队里的老大夫背过来,给吕家中毒的人瞅瞅。” 出了朱标强偷小孩的事,卫良忠其实很不待见吕家,但甭管待不待见,他管辖的生产队有人中毒,他这个做队长的就必须管。 钱大嗯了一声,赶忙转身往河对面奔去。 左河湾没大夫,但河对面的吴家平生产队,却有一个老中医,两个生产队就隔了一条河,声音大点对面都能听得到,跑快些,也就几分钟的事。 吕二媳妇被人扶着,双手摁着肚子,害怕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谁投的毒。” 卫良忠神情不大好,板着脸,“你都不知道谁投的毒,那瞎嚷什么,这万一是你们自己吃坏了肚子呢。” 吕二媳妇:“哪有大家一起吃坏肚子的,我家六口人,这会都肚子痛得厉害,我婆婆更是疼得晕过去了。” “都肚子疼,别不是吃了啥不该吃的。家里没中毒的是哪几个,算了,先去你家看看吧。”卫良忠问了两句,让附近几个媳妇扶着吕二媳妇,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吕家,刘平阳和知青办下来的人对望了眼,也跟了上去,想瞅瞅究竟。 吕家院子里,吕婆子犹如一个死尸,直挺挺瘫在大门口,而吕家兄弟则抱着肚子,一脸隐忍的蹲在地上,至于吕大媳妇,这会儿正紧紧抱着吕和平这个侄儿,一边忍耐着身上的不适,一边哄着他。 吕家十一口人,就那五个姐妹不在家。 没到吕家前,卫良忠还当吕二媳妇夸大其辞,等到了后,一见他们情况,心口倏地就又悬了起来。 “大勇,大勇,快,快兑肥皂水,给他们灌下去。”卫良忠瞥着散落院子中的吕家人,脸都黑了。 还真是中毒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投毒还是他们自己吃错了东西。 希望只是吃错了东西,可千万别是人为,不然,他这个生产队队长,可能就要下台了。 “嗳,我这就去。”被卫良忠叫大勇的,是生产队计工分的,也是生产队的会计,他和卫良忠算是左河湾唯二的两个领导。 赵大勇也看出了事情不对,赶忙冲进吕家,拿起吕家石槽子边放的肥皂,端了一盆子水,开始兑起来。 “遭了,还真的中毒了。” “哪个仙人板板心这么黑,竟敢投毒,想牢底坐穿吗?” “瓜娃子心硬得很,六个人,这是要把吕家一锅端吗?” “这别不是,得罪了人吧?” “吕大丫他们姐们呢。” “那几姊妹可能上山坡了,老婆子,带大红她们去山坡上找找。”旁边,忙着查看吕家情况的卫良忠,听人提到吕家姐妹,心一突,赶忙道。 吕家还有五个闺女,五个闺女这会儿都不在家,要是毒发在山坡上,那就麻烦了。 张冬梅听到男人的话,应了一声,叫上儿媳妇和另几个女人,忽忙跑去山坡找人。 院子里,赵大勇兑好了水,招呼了几个男人过来帮忙,一群人合力,把肥皂水灌进了吕家中毒的人肚子里。 肥皂水催吐,而且还催的特别快,肥皂水一下肚,吕家几口人就稀里哗啦的吐了起来。 催吐是最快缓解中毒症状的办法,吕家六口人一吐,肚子疼的症状顿时轻了下去。 这边刚催吐完,钱大就背着隔壁生产队的老大夫进了吕家。 这老大夫是真老,走路都费力,看起来比卫老太还要显老些,他一来,卫良忠就赶忙招呼人,让他帮忙瞅瞅,吕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老大夫有点本事,来了吕家,观察了一下吕家人的情况,又看了一下他们吐出来的脏物,然后沉眉问:“你们两个小时前,都吃了啥?” 吕二媳妇症状最轻,缓了一口气,道:“没吃啥,就吃了点稀饭配萝卜秧子。” 老大夫:“那萝卜秧子还有吗?” 吕二媳妇:“有,有,给几个丫头片子留了点,在桌上。” 老大夫:“拿来我瞅瞅。” 吕二媳妇这会儿中毒症状是缓解了,但肚子还是在隐隐发痛,她不想动,脸一歪,看着不远处的钱大媳妇。 钱大媳妇瞅着她那眼睛,翻个白眼,心里呸了一口,走进吕家堂屋,把八仙桌上放的菜端出来,递给了老大夫。 钱大媳妇心里忒不得劲。 她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和吕家做邻居,这一天天的,就他们家事多,上次集体被蛇咬的事,还没弄明白呢,今儿又集体中毒了。 别不是衰神附体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29节 老大夫眯着浑浊老眼,仔细端详着大粗碗里还没吃完的菜,片刻后问:“吕家媳妇,你们这是误吃了蛇床子,才中了毒。” “蛇床子?闵老爷子,你是说,我们肚子痛,是因为吃了蛇床子?” 吕家人震惊。 想都没想到,他们中毒,竟是吃错了东西。一家子人先前,还以为是被投了老鼠药来着。 院子外,站得老远的卫子英,听到老大夫的话后,乌黑眼睛蹙了蹙。 她小脑袋微垂,寻思了一会儿,便背起小手,一副小老太太的样子,往旧宅走了去。 果然啊,又是吕三丫…… 吕三丫是有多恨吕家那几口人啊,不然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毒她们。 前头用蛇,现在用毒草…… 算了,统统看不懂,还是不掺合了。 回去继续打鞋挣钱吧。 卫子英离开,这边,卫良忠抖着烟杆,端着脸道:“吕家的,你们是咋回事,蛇床子和胡萝卜秧都分不清楚了吗?这个季节的蛇床子,都在散花了,咋还能吃错?” 蛇床子又叫野胡萝卜和野茴香,一到春天,满山遍野都是,在未散花前,那苗子瞅着和胡萝卜秧子几乎一模一样,连味道都有些相近,很容易搅混。但若是散了花,那看着就完全不一样了,哪怕是不认识它的,都能一眼看出这玩意是野草。 蛇床子这种东西,根和叶都有毒,全身唯一没有毒的,就是它结出来的果。这果子还是味中药,有驱寒治湿疹的功效。 农村人,几乎就没有不认识它的。像他们左河湾,一到夏天蛇床子结果后,就会满山遍野去薅蛇床子的蛇粟子,然后晾干了送去收购站换钱。 钱大媳妇听到闵老大夫的诊断,不喜地歪了吕二媳妇一眼,“合着是你们自己不长心,吃错了东西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人投毒呢。” “可不就是,吕二媳妇你也是的,事情都没弄清楚就瞎嚷嚷,搞得我们左河湾好像都是坏人似的。” “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 可不就是丢人丢大了,知青办的人还在呢。 还好只是场乌龙,今儿要是真有人投毒,他们生产队名声怕是要坏了,还一坏就坏到市里头。以后,队里就是想评个啥优秀标兵,怕都要成问题。 “行了,没啥大事,这两天去山上挖些蒲公英回来,多吃几顿,就能清了蛇床子的余毒。” 人老成精,闵老大夫听了几句,就知道左河湾的村民,都不待见这吕家,老人家没心情掺合左河湾的官司,诊断完后,就让钱大送他回去。 吕家人被朱标强偷孩子的事牵连,现在极不得人待见,除了自家亲戚,十里八乡谁都不愿意和他们走动,这闵老大夫也听说过这事,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想留在吕家,连吕家的板凳,他坐着都嫌烙屁股。 老人固执,一刻都不愿久留,才歇了口气的钱大,认命将人背起来,给送回了河对面。 老大夫前脚刚走,后脚张冬梅几个就把吕家五个丫头找回来了。 今儿上午一直下着毛毛雨,吕家五姐妹起床后一人啃了个喂小猪崽的地瓜,就背着背篓出了门,因着没吃别的东西,这五个倒是没中毒。五个女孩这会儿裤脚衣袖全打湿了,背篓里都装着草,刚回到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先前还一副虚弱无力的吕大媳妇和吕二媳妇,打了一顿。 这两婆娘打人是真打,心比那铁还硬,不知道的,怕还以为她们是这五个闺女的后妈呢。 不,就是给人当后妈的,也会做做样子,不敢这么揍人。 西南地区,重男轻女可是说是全国最轻的,大家虽然喜欢男娃,但女娃也照样喜欢,纵观整个左河湾,还没有一家像吕家这样,不把闺女当人看的。 被打的五个闺女,胆怯地站在原地,想跑又不敢跑。大丫年纪大一些,吃的棍子最多,而这其中,唯有吕三丫不闪不避,埋着头任由这两个女人的棍子落到自己身上。 这会儿没人注意到她,若是卫子英在这里,应就能发现,吕三丫垂下的脸上,那惊人的癫狂表情。 “说,昨天晚上的胡萝卜秧子,是谁拿回来的。鼻子上的两个洞是被戳瞎了还是怎么着,蛇床子和胡萝卜秧子都分不清了。”吕大媳妇狂揍了自家三个闺女一顿后,气喘吁吁盯着吕大丫和三丫,还有四丫。 “一群丫头片子,想毒死我们不成,今儿不许吃饭,饿上两顿,长长教训。” 众人看着两婆娘打闺女,心里都不是滋味,但却没人敢上前制止,连卫良忠这个生产队队长,脸上都一片冷漠,似乎见怪不怪。 不是大家不出声,而是这个时候谁要敢上前说她们,这两婆媳保准会混不吝的,让他们把这几个丫头领回去。 这种事,发生过好多次,久了,大家便也懒得再说了,只私下感慨五个丫头投错了胎,投进了吕家。 其实大伙是有些看不懂吕大媳妇的,要说吕二媳妇重男轻女,为了儿子打闺女吧他们还能理解一下,但吕大媳妇时不时打闺女是为了啥,而且很多时候,打闺女的借口还和吕二媳妇一样,都是为了吕和平。 说难听点,那吕和平又不是她儿子,为个侄子打闺女,有她这么当妈的吗?就算是没生儿子,想让侄子给自己养老,那也不必亏待自己亲闺女…… 众人都觉得,吕大媳妇脑袋有问题。 吕家媳妇打闺女,大伙都懒得再看了,卫良忠招呼着知青办几个人出了吕家,其他人也各自散了去。倒是钱大媳妇有些不忍心,朝还在打人的两个婆娘说了句:“我说,你们两悠着点,五个闺女还要干活呢,打这么重,要是出了啥事,落下的活,让吕和平去干啊。” “打一顿,能出啥事。” “让和平干,想得美,就是腿断了,也得给老娘爬起来干活。” 两婆娘听到钱二媳妇提吕和平,别说,下手还真轻了些。 钱大媳妇见状,鄙视地瞥了两人一眼,叹着气,也出了吕家院子。 沟子前的黄角树下,卫良忠和知青办的人寒暄了几句,便将人送出了沟子,而那个姓王的知青,似乎很不满意这次的结果,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似乎还想和知青办的人搬弄一下卫永民和陈丽的事。 刘平阳瞅她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是一顿批,明里暗里在说王知青搬弄是非,害得知青办的几位同志劳师动众下乡,却没讨到好。 知青办几个脸有点挂不住,一出左河湾就灰溜溜的回了西口市。 送走人,卫良忠看着大伙都在,顺嘴叮嘱了一下生产队的成员,“开了春,地里的野菜都冲出来了,你们平时多注意一点,可别和吕家一样,吃到了啥要命的东西。” 周柄毛家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道:“当谁都和吕家一样,啥都让孩子们做啊,那几个闺女才多大,分不清胡萝卜秧和蛇床子,不是很正常吗。” “把蛇床子当菜吃,老娘活了三十几岁第一次听说,缺德事做得太多,遭报应了,活该。”一旁,周柄贵媳妇抱着已经七八个月的三柱,往吕家方向啐了一口。 祸害遗千年,吕家那老虔婆,怎么就没被毒死了。 毒死了,她肯定会既往不咎,高高兴兴去吕家吃席,还会花几个钱,给买串鞭炮放一放。 周柄贵媳妇看着怀里呆呆傻傻的儿子,那是恨死了吕婆子。 就算公安那边说,吕婆子和朱标强偷小孩没关系,她也不信。直觉告诉她,她家三柱变成这样,和吕老婆子脱不了干系。 这死婆子,命咋就这么硬呢,呸…… 卫良忠瞅着周柄贵媳妇脸色跟调色盘似的,知道她是恨上吕家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卫良忠是真不想队里再出点啥事,赶忙转移话题,道:“今儿永民的事,多谢大家帮忙了,过几天,良峰家新媳妇进门,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喝杯茶。” “啥,真要办了?卫大伯,永民是啥时候和那知青处的,咱们咋都没听说过。” 没了吕家这一茬,大伙又把关注目标放到卫永民和陈丽身上。 先前虽然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给卫永民打包票,但事实上大伙全都是懵的,啥也不知道。 卫良忠若有其事,慢吞吞道:“两人都处了一年多了,只是一直没上门罢了,那闺女家里有些不同意,冬月的时候,还请假回去了一趟,就是为了说服家里人,好不容易她家人同意了,两小年轻却没把持的住,闹出这种事。” 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楞是没让人看出啥。 大伙一听,还当这两人是真过了家长这一关的,打趣了几句,便纷纷问卫良峰家什么时候给两人办酒。 卫良忠道:“在挑日子呢,这个月哪天日子好,就哪天吧。行了,散了散了,都中午了,回家做饭吧,下午男人们都去田里,趁着这两天把田梗给全搭出来,免得天放晴了,田漏水。” 卫良忠顿了顿,又道:“这段时间,队里的几头牛喂好点,要不几天,老牛们就得下田了,可不能让它们吃不饱。” “卫大伯,你放心,咱们就亏了自己,也不能亏了老牛,下午我带几个媳妇去良山西侧那边薅野桑,老牛喜欢吃这个,那边有一片,保准老牛们吃得饱饱的。”钱二媳妇听到喂牛,忙不迭出声道。 牛可是生产队的劳力,这眼看着就要下田,不给它们喂出点膘来,哪来力气犁地啊。 卫良忠嗯了一声,和大伙打了声招呼,抽着水烟,扶着卫老太去了旧宅。 今儿真是多事的一天,这一茬一茬的,差点让他应付不下来。 老二家也真是,事到眼前才来找他商量。要不是昨晚永华截到了永民,陈丽也没乱嚷嚷,并答应了卫家的安排,这事,怕是还有得闹。 永民这臭小子,出息了,竟不声不响干出这种事,老卫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卫良忠心里想着丢脸,左河湾的村民心里,可不也这么想。 反正就觉得,卫永民太哪啥了,还没结婚呢,就把人家女的肚子搞大了,以往对他的好感,这会儿突然间就没了,连同大家还没见过的陈丽,也被暗暗呸了几句。 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卫永民猴急,那陈丽不也那啥。 不然咋就能弄出个孩子…… 大伙心里面怎么样,卫良忠没心思去猜,到了旧宅,门一关,就赶忙把事情告诉了卫老太。 这事,他也是昨晚半夜才知道。 卫老太到现在还懵着呢,完全不知道卫永民这儿发生了啥,等听完卫良忠的话后,她哎哟一声,整个都差点摔到地上。 “造孽哦,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老婆子却没守好家里的后辈,让他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老大,咱老卫家脸丢光了。” 卫良忠一把扶住老太太:“娘,你稳着点,没事,这事过了,他俩是情投意和,知青办的人也走了,永民出不了事。” 卫老太缓了一会儿:“出不了事,也丢脸啊。老大,等永民回来了,你,你去告诉老二,给我打,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卫老太是真生气。 卫良海才几岁她就守寡,一守就守了四十年。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了不让人说老卫家闲话,她是最看重自家名声的,如今临到老了,她守了半辈子的东西,却被个不孝子孙给弄没了,这简直是在挖她的心口子。 卫良忠见老太太气得不轻,忙不迭哄道:“行,打,到时候,我和老二一起打。” “啊啊啊……”一旁,卫良海也黑着脸,比手画脚的啊了几声。 卫良海又聋又哑,但耐不住他聪明,先前知青办的人来左河湾,他就通过比手画脚,从众人那里打听到了个大概,知道自家侄子干坏事了,还把知青办招惹来了,所以这会儿他也想打人。 卫老太:“对,你们三兄弟一起打,打得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屋檐下,听着卫老太喊打的卫子英,觉得今儿他叔这一顿揍,怕是跑不掉了。 到了这会儿,卫子英也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难怪她奶早上的时候,一脸没啥事的样子,敢情昨夜他们趁她睡觉,就已经商量好对策了啊。 她爷和她爸,拿着大爷开的结婚证明,去公社盖章,她叔和未来二婶子则拿着这张证明,去市里办结婚证……只要结婚证一出,就算知青办的人真上门,也不敢抓她二叔。 而她二婶…… 没见过人,卫子英不好评价。但是从一家子以最快速度把这事定性的样子,这位二婶,怕是心里还有点别的想法。 卫良忠安抚好老太太,抽着烟离开了老宅,卫老太心里不得劲,唉声叹气躺到了床上。 卫良海啊啊啊着安慰了一会老娘,就出来给卫子英做饭。 吃完午饭,卫家几口人还没回来,卫子英久等不到她奶来接她,干脆也不搓谷草了,甩着胳膊,跑去卫良忠家找卫志学说了会话,从卫志学那里拿了两颗糖,然后便去了潘家。 已经下午了,潘玉华和她爸早就从集上回来了,她想去瞅瞅她的草鞋有没有卖掉。 小丫头一蹦一跳从卫良忠家,还没走到潘家,就见前边吕三丫挑着一担子水,踩着一地稀泥,深一脚,浅一脚往从井口走了过来。 她肩上挑的是大人用的水桶,许是力气不够,桶里的水只装了一半,但就算一半,也将她瘦弱的身体,压得弯了下去。 “三丫姐姐。”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0节 卫子英要去潘家,不可避免的撞上了吕三丫。 撞都撞上了,卫子英也不可能当看不到,只能硬着头皮喊了她一声。 她的声音软软绵绵,听上去有些怯意。 吕三丫听到卫子英的声音,脚步一顿,掀起眼看了看卫子英。看着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白净小女孩,吕三丫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楞了一会儿,挑起水,继续往吕家走去。 两人错身而过,卫子英第一次听到了吕三丫的声音:“好好活着,等着看那些人的报应。” 一句卫子英听不懂的话,从她嘴里低低沉沉响起。 这句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一种陈述,可莫名的,就是听得卫子英心里打突。 卫子英惊了惊,忙不迭侧回小脑袋:“三丫姐姐……” 这一次,吕三丫没再理卫子英,挑着一两桶水,笔直走去了吕家。 卫子英歪着小脑袋,乌黑眼睛困惑地盯着吕三丫瘦小的背影,良久后,她小嘴紧抿,沉思着慢吞吞去了潘家。 “英子,来了。” 潘玉华这会儿正端着个破了半边的碗,在往喂鸡的石槽子倒蚯蚓。看到蹙着小眉头,一脸若有所思的卫子英过来,她动作一顿,问。 “玉华姐。”心里揣着事的卫子英,听到声音,蓦然回神,然后小眼睛一亮,拔腿冲进了潘家院子。 潘玉华把破碗搁到槽子边:“走路都不看路,在想什么呢?” 卫子英瞅着石槽边吃虫子的鸡,踌躇了一会儿,道:“我刚才看到吕三丫了。” 潘玉华没应声,明亮的眼睛定定看着卫子英,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段时间,她天天和小英子处一块,也算是摸到了小丫头的性子,别看她才三岁,但却有一套自己说话的技巧,做事也一板一眼的,要不是她的眼睛纯粹的不染一丝杂质,看着和懵懂稚童一模一样,她都要怀疑,她也是重生的了。 小英子真的很聪明,也很乖,上辈子,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痴傻的一面,谁也知道,没有痴傻的她,竟是这么一个惹人喜爱的孩子。 潘玉华心里颇多感慨,浅笑着静等卫子英后面的话。 “今天你去集上的时候,吕家那边好几口人都中毒了,误吃蛇床子中的毒。”卫子英说到这里,两条小眉毛揪成了一个结,心时犹豫着,有些事该不该告诉潘玉华。 她顿了顿,黑溜溜的眼睛蓦然抬起,定格在潘玉华脸上。 一看过去,便见到了潘玉华嘴边那抹浅浅的微笑,看到这笑瞬间,卫子英心思突然就定了。 说不上为啥,反正就是特别踏实。 卫子英小嘴一咧,脸颊荡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稚声道:“玉华姐,昨天傍晚,我看到三丫拎了好大一把蛇床子,从河滩跑过去。” “三丫?”潘玉华嘴边的笑,在听到卫子英话刹那,顿时凝住了。 她头一侧,眸子落到不远处的吕家,脸上浮出若有所思。 “英子,以后尽量离三丫远点。”沉思片刻,潘玉华眼睛一暗,又一次叮嘱起了卫子英。 三丫肯定和她一样,有了别的际遇。 上辈子,三丫是吕家五姐妹中,唯一一个生死不知的,村里对她的最后消息,便是她被吕和平卖到了南方的夜总会。一个长得好看,性子懦弱的女人,流落到那种地方,她只要稍稍一想,便能想到她的结局。 从吕家那几口人又是被蛇咬,又是中毒的情况来看,三丫怕是也回来了,而且还是携带着浓浓的恨,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她恨吕家那几个人,她能理解。但依她现在行事风格,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玉华姐,刚才三丫挑水从我身边经过,她说,让我好好活着,看某些人的报应。”卫子英这次没点头附和潘玉华的话,而是睁着大眼睛,紧紧盯着潘玉华。 “玉华姐,三丫为什么要这么说?” 潘玉华闻言,神情甫一惊,旋即淡淡一笑:“我怎么知道她为啥要这么说,对了,英子,这次你的草卖了二块一,你的鞋子打得紧实,都卖到七分一双了,三十双鞋,全卖完了。” 潘玉华适时转移话题,然后忙不迭进屋,去取卖鞋的钱。 背向卫子英时,她的眸底闪过一抹了然。三丫对英子说这些话,莫不上辈子,英子的死,真的和吕和平有关? 卫子英看着进屋的潘玉华,小眉头紧紧揪起。 玉华姐,吕三丫……嗯嗯嗯,这两人好像都知道啥统统不知道的事哦。 而且这些事,还是关乎着统统的大事。 “来,把钱放好,可别掉了。” 卫子英走神,很快潘玉华就拿着给她卖鞋的钱,从堂屋走了出来。 把钱塞给卫子英,见小丫头眉头打结,一副在琢磨啥的样子,潘玉华眼神微暗,出声道:“英子,我要去栽冰粉苗,你要不要去?” “去,去,我家自留地上,还能栽几棵。”一听要栽那能卖钱的冰粉了,卫子英倏地回神,连忙道。 “那走吧,正好下过雨,土松,咱们不用费力气挖。”潘玉华把屋檐下的背篓背起来,顺手丢了把小锄头到背篓里,然后取了一把不大的刀给卫子英。 “野葱长起来了,等会咱看看能不能挖到点野葱。”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小眼睛露出垂涎:“奶说,野葱拌辣椒,特别好吃。” 潘玉华看到小丫头那一副贪吃的小模样,玩笑道:“炒腊肉更好吃……” “那今天多挖一点,晚上让奶炒腊肉吃。”卫子英听到肉,眼睛更亮了。 第24章 两小姑娘笑乐着去了坡上,两家自留地离的不远,潘玉华挥着小锄头,把自己育好的冰粉苗子,规整栽了一排,然后又拿着小锄头,去卫家的自留地里,帮着卫子英种了几棵。 栽种完冰粉,两人便开始满山遍野找野葱。 野葱是好东西,山坡上挖野葱的小孩子特别多,两人走了两个山坡,都才挖到一点点。看着少得可怜的野葱,卫子英小脸沮丧,看来野葱炒肉是不可能了,拌辣椒倒还是可以。 下午两三点,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一下雨,小孩们就一窝峰跑回了家。 卫子英本来还想再去沟子里,结果走过石滩子时,见自家院门开着,她爷这会儿正和滩子上的邻居,赵大爷说着话。 那赵大爷也不知说了啥,惹了她爷,她爷拐杖一举,比划着,就往赵大爷腿上敲去,赵大爷呵呵一笑,忙不迭躲了开。 “玉华姐,我爷他们回来了,我就不去沟子了,等会要是我三爷和老太问起,你给说一下。”卫子英把刀还给潘玉华,然后拎着一丢丢野葱,拔腿就往自家跑去。 “爷,爷,你回来了啊。”卫子英边跑,边脆生生的喊。 潘玉华看着撒欢着跑走的小丫头,好笑地摇了摇头。 “英子回来了,快进屋,这是去哪了,咋衣服袖子都打湿完了。”卫良峰瞅着奔过来的卫子英,忙不迭放下打人的拐杖,手一捞,想接住小孙女。 卫子英没敢让她爷抱,带点炫耀地把手上的野葱拿给她爷看:“我和玉华姐去挖野葱了。” “卫瘸子,你家英子脑袋伤了一场,倒是变得乖巧。”一旁,没离开的赵大爷,瞅着伶俐乖巧的小丫头,有点羡慕的道。 这小闺女,是真变乖了。 以前吧,动不动就哭,走到哪都要她奶背着,还有点霸道,特别爱抢他小孙孙的东西,这受了伤后,别说去和自家小孙孙抢东西了,她都直接不去找自家孙孙玩了。 卫良峰听到赵大爷的话,皮笑肉不笑地怼道:“田那边垒好的石头还没用,在那放着呢,想让你孙子变聪明还不简单,直接去撞一撞,不就聪明了。” 死老头子,会不会说话。 啥叫受伤一场就变聪明了…… 赵大爷一噎,睨着卫良峰:“吃火药了不成,小儿媳妇都要进门了,你这德性,再不改改,也不怕把儿媳妇得罪了,将来不给你养老。” “爱养不养,老子不差那口吃的。滚滚滚,说这么多还不是想看我笑话,赵老头你悠着点,你家赵五也在谈媳妇了,这话啊,小心哪天我回给你。”卫良峰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谈儿子媳妇的话题。 说起来就心口痛。 这都特么什么事啊…… 他不过才回来一会儿,这附近几家全都上门了一趟,上门就算了,偏他们嘴里说着恭维的话,脸上的笑却扎心的很。 他现在看谁都觉得,他们是在看他家笑话。 “赵大爷,我养我爷。”卫子英瞅着气呼呼的爷爷,眼睛一转,脆声道。 姓赵的老头:“哎呦,三岁看到老,你家英子有孝心,瞅瞅,这都要给你养老了。” 卫良峰听到孙女的话,心里那口闷气,总算消了一下:“那是,咱家英子最有孝心。” 可不就是,养个儿子,二十好几了还只知道气他,孙女呢,才三岁就知道哄他开心,没对比没伤害,早知道,就不生那臭小子了。 卫良峰叹口气,懒得再和赵老头说话,牵着卫子英,蹒跚着进了屋。 “若楠,去给英子换件衣服,衣服打湿了。”一进门,卫良峰就朝正在扫地的苏若楠喊了一声。 “这是去哪了,咋全身都湿了。”苏若楠提着扫把,瞅了眼闺女,然后便忙不迭放下手里的活,抱起卫子英就往房间走去。 卫良峰:“和潘家闺女上坡挖野葱去了。” “坡上到处都湿哒哒的,去挖什么野葱,这要再摔了,可咋办。” 屋里,苏若楠给卫子英换衣服,换着换着,却从她兜兜里摸出两块多钱来,看着闺女兜里的大款,苏若楠有点木:“英子,这钱拿来的?” “打草鞋挣的。”卫子英从她妈手里把钱拿过来,郑重装进自己的小钱袋里。 苏若楠眼睛跟着闺女的动作,转到小钱袋上,问:“你存了多少了?” 不得了…… 闺女竟还真的挣钱了。 挣得不是一毛两毛,而是一块两块…… 看那个她一时兴起,给她缝的小钱袋鼓起来的程度,里面怕还真存了点钱。 “秘密,不能说,玉华姐姐说,这是咱们发家致富的本钱,我要多存点,以后给爷奶买吃的。”卫子英装好钱,把钱袋子放进自己的小木箱里。 这个小木箱是正月的时候,她缠着卫永华,让他给她做的,不是很大,里面装着卫志勇兄弟两个写完的作业本,还有他们俩读过的书。然后,便是她的钱了。 这些书,是她去哥哥们的房间收罗过来的,她没事的时候就翻开瞅瞅,想早一些开发自己的左脑。哥哥们疼她,以为她也想读书,每周末的时候,只要不上地,在家就是读书给她听。 她的记忆好像很好,好到只要看过一眼或是听过一遍,便能将知道的东西牢牢印在脑海中,现在,她已经能完完整整,把一年级上学期的语文课本完全背完了。 就是还不会写。 手太软了,握笔没多少力度,写出来歪歪扭扭,扎眼的很,写字方面还得慢慢练。 关于卫子英记忆好这一点,卫家人到现在还没一个发现,就是读书给她听的卫志勇两兄弟,也完全不知道,自家妹妹记忆这么好。 苏若楠对卫子英的小钱袋很好奇,眯着眼睛看了几眼木箱子:“你还怕你爷奶没吃的啊。”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1节 “不怕。但是要吃好吃的,我可是答应了奶奶,以后天天让她吃后腿肉的,我不多存钱,奶哪吃得起。”卫子英跳下床,牵着苏若楠往堂屋里去:“等我长大,我也给爸爸妈妈吃。” “小嘴是抹了蜜吗,怎么这么甜。”当妈的,哪个不喜欢听自家孩子说这种话,苏若楠心里高兴,笑眯眯地打趣闺女。 “哎,都说养儿子好,要我说,养儿子有啥好的,一天天的尽惹老娘生气,还是咱英子乖,不惹奶生气,还知道哄奶开心。” 卧室离堂屋只有一墙之隔,苏若楠给卫子英换衣服,并没有关门,母女俩的对话,堂屋里的周桂和卫良峰都听到了。 两老的心里和苏若楠一样,甜的不行。当然,这种甜里,还掺了点卫永民带来的苦。 “妈,你们在说啥?”说话间,院子外,卫永红挑着一担子东西,走进了院子。 她挑的东西似乎很重,天还不热,额头鼻子就全挂起了汗珠子,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相憨厚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卫永红的丈夫刘大山。 刘大山长得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下地的。 “你们挑这么多瓦过来干什么?”卫良峰看着几个箩筐里的东西,疑惑地问上门的女儿和女婿。 卫永红把箩筐上的扁担抽来搁到墙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妈上午在集上不是说要给永民建房子吗,前年我们修房子的时候,剩下好些瓦,正好过来,就顺手带了些过来,家里剩下的应该还能装几担子,找个时间,让大哥和永民过去,一起弄过来吧。” 今儿集上的时候,卫永红遇上了周桂,也从自家老娘口中,知道了娘家这边的打算。 她娘给她说,永民娶的这个媳妇,还没进门,就闹成了这样,怕不是个好的。 一屋子两兄弟,还都有媳妇,牙齿还有磕到嘴的时候,不管陈丽好不好,她和你都准备分家。等陈丽进门,便着手给永民弄房子,然后他们搬出去。 分家不分家的,卫永红倒是没啥意见。反正她是嫁出去的闺女,该给她的,三年前嫁人那日,老娘就给她了。 不过分家也好,没瞅大伯和爹就是一结婚就分家过的吗,因着各过各的,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两家感情反而更好一些。不像她婆家那边,头上的老人死不分家,软弱的婆婆被几个妯娌压了几十年,脸红了,情份也闹没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刘家那边的大戏,可比卫家精彩多了。 不过,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她啊,从婆婆不惜用最重的三转一响,来家里下聘,她就明白,那个家还得她去撑。 卫永红放下挑子,走进厨房,从缸里盛了半瓢水,咕噜几下就喝进了肚子里,喝完了,还给她男人给端了一些出来。挑着这么多瓦从凤平庄走到右河湾,可把这两口子累得不轻,刘大山喝完水,喊了一声卫良峰和周桂,就坐到了堂屋门口的石墩子上。 卫良峰见闺女竟把婆家的瓦,给弄到娘家来了,稀疏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咋这么不懂事,老亲家知道不。”卫良峰拐杖一挥,往卫永红的腿上戳了戳。 “我花钱买的东西,婆婆知不知道又怎么样。”被老子戳了两下,卫永红不爽了,理直气壮的怼了一句亲爹,踏进了堂屋。 那个新家,可是她一手操办出来的,她婆婆盼分家盼了半辈子,如今虽然头上没说分家,但他们这一家三口,却是搬出了老宅子。她婆婆努力半辈子的事,她给她办成了,她不知道有多开心,才不会管她的事。 坐在石墩子上的刘大山,看老丈人有点生气,搓搓手,道:“爹,没,没啥,我娘知道。还说,要建房的时候,让我过来帮忙。” “大山啊,回头给你娘带句话,就说多谢她了。”卫良峰戳闺女,也只是戳给女婿看,刘大山一开口,他就不说女儿了。 两翁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堂屋里,卫永红左右看了一下,问:“永民还没回来?” 周桂:“还没。” 卫永红看了两眼自家老娘和大嫂,揪着眉,压低声音道,“娘,大嫂,你们进屋,我给你们说点事。” 说着,她便先一步进了老两口睡觉的屋。 苏若楠和周桂见她神情,对望了一眼,忙不迭起身跟了进去。卫子英也想知道她二叔的事,在房门关上前,小身板灵活的从门缝里拱了进去。 “英子,你进来干啥?”看着一眨眼就钻进屋的孙女,周桂手一挥,将她拎起来,就想把她关到门外。 卫子英蹬蹬小短腿,挣脱掉她奶的桎梏,咻地一下跑到卫永红的身边,伸出个脑袋,道:“奶,我也要听。” “娘,英子还小,听不懂啥,就让她在屋里。”卫永红瞅着小侄女可爱的模样,一把抱起她,坐到床沿边。 周桂,苏若楠:“……??” 听不懂啥? 呵呵,这小丫头鬼精的很,才没有她听不懂的事。 “娘,我从集上回家后,去向一个老知青打听了点消息,那老知青和大嫂一样,也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她说,陈丽在老家好像有个相好的,她没搬出知青院前,陈丽和那男的每个月都要通一次信,还说,那男人这些年一直在给陈丽寄东西,从来没间断过,直到去年八月份才停了下来,陈丽冬月回江省,好像就是长时间没接到那边的信,回去看情况的。” “啥,有相好的?” “她姑,这是真的?” 周桂和苏若楠一听到卫永红带来的消息,一起震惊了。 被卫永红抱在怀里的卫子英,也同样震惊得不行。 有相好…… 还相好了十来年,下乡都没断联系,八月份联系一断,未来婶婶就回了一趟老家,再然后……就相中她叔了,还弄出个孩子? 跑不掉了,二叔妥妥就是一个备胎。 卫永红点头:“娘,永民这媳妇,你们多个心眼,我总感觉有点不靠谱。” “娃都揣到肚子里了,不靠谱咱也没办法。”周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她对陈丽就没啥好感,现在,别说好感了,她都有点不想让永民娶她了,可偏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又闹得太大,知青办都插手了,这媳妇,是不娶也得娶。 周桂心口疼,觉得好膈应人,恨不得打死小儿子。 苏若楠倒是没说话,听完卫永红的话,她乌眉轻蹙,陷入了沉思中。 “若楠,你在想啥?”没听到儿媳妇发表意见,周桂一侧头,就看到了不知在想什么的苏若楠。 苏若楠回神,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在想陈丽和永民的事。” 陈丽有古怪,且,这古怪可能还不小,得等江省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她才能知道问题在那里。 周桂叹了口气:“分家吧,甭管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分了家,就各过各的,老娘眼不见心不烦。” “永红,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成,别到处嚷。他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说完话,周桂转身叮嘱卫永红。 卫永红斜了自家老娘一眼:“我脑袋又没打铁,这种事,也就自己人关着门说说。” 三个女人说完话,隔了一墙的院子外,钱二媳妇的调侃声,忽地响了起来:“哟,永民回来了,这是你媳妇啊,长得真好看。” 屋内,谈话的三人听到声音,对望一眼,倏地起身出了屋子。 卫子英费力的爬过门槛,也走了出去。院子里,卫永民带着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正尴尬的冲钱二媳妇在笑。 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下乡这么多年,看着也不大像农村人。她内里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衫,外面套着一件毛衣,脚上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天空下着毛毛雨,山路难走,也不知她是怎么走的,皮鞋上,楞是没有沾上一点泥。 她微垂着头,两个长长的麻花辫子垂落在胸前,似是在害羞。 “回来了,回来就进屋吧。英子二表婶,咱家进新客,就不招呼你了。”周桂站在屋檐下,老眼在陈丽身上望了几眼,然后目光一转,盯着钱二媳妇,就差没直说,让她少凑热闹了。 偏钱二媳妇这会儿没眼力了,呵呵一笑,还从自家院子里,走进了卫家:“新人入门,二婶子,我这第一个踏门的,怎么不散个喜糖吃。” “急什么急,该给你喜糖的时候,自然会给。”看着没脸没皮的钱二媳妇,周桂怼了一句,然后心思一转,道:“钱二媳妇,新表弟妹进门,说起来,你这做表嫂的,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钱二媳妇:“……你又还没请我吃席,我意思啥呢。” 周桂:“就是啊,我还没请吃席呢,你急吼吼问我要啥喜糖。” “英子,去接你二婶进屋,老大媳妇,去给你弟妹煮碗糖水蛋。”怼完钱二媳妇,周桂瞥着没动的卫永民和陈丽,心里膈应的不行,偏这会儿,又不能拿扫把人给打出去,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将这个不喜的新媳妇给迎进了门。 “嗳,我这就去。” 苏若楠应了一声,便进了厨房。而卫子英则乖乖听她奶的话,爬出堂屋门槛,走到院子,牵起一声不吭的陈丽,往屋子里走。 “娘……”卫永民听到周桂的安排,眼里闪过欣喜,忙不迭喊了一声周桂。 周桂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卫永民的声音,眼睛一瞪,凶涛涛的剜了眼卫永民:“别喊老娘,你的事,等你大伯和三叔过来了,咱们再说。” 新进门的那个,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打不得,骂不得,但是儿子…… 不打得他知道什么是规矩,她就跟他姓。 钱二媳妇这会儿眼睛终于亮了,发现卫家气氛好像没她想的那么好,咂巴两下嘴,讪讪一笑,找了个借口蹿回了自家院子。 周桂对着钱二媳妇暗啐了一口,转身,让卫永红陪陈丽,自己则忙前忙后,收拾新房。看着清清静静,没有一点新媳妇进门的喜庆屋子,周桂心里,仿佛堵了块石头般,忒不得劲。 收掇好新房,她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扯了扯嘴,勉强露出个笑脸,走出了房间。 这会儿,接到消息的卫良忠一家和卫良海也过来了,两个当叔伯的一来,各自给了陈丽一个新人礼,就伙同卫良峰,把卫永民给压到了堂屋里。 “永治,永华,把堂屋门关上,守好了,谁来也不许开门。”卫良忠手上烟杆,第一次离手,搁到了桌子上。 卫永治和卫永华看着要揍人的老爹和哑巴三叔,腿都有点打颤,两人同情地瞥了眼被他们三叔紧紧摁在板凳上的小弟、堂弟,然后默默照做,把堂屋门给关了起来。 房门一掩上,一旁,周桂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卫永民的头发,粗粝的手掌猛一抬,啪的一巴掌,甩在卫永民的脸上。 “卫永民,老娘十几年没打过你了,怎么着,以为长大了,翅膀就硬了不成,敢给老娘干出这种事。丢人现眼的玩意,是当我和你爹死了吗?”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愤怒的话,也从周桂嘴里低低吼了出来。 周桂这次,是真被卫永民气狠了,一巴掌下去,楞是把卫永民的脸都给打得肿了起来。 “英子他大爷,他爹脚不方便不方便,这顿打,就劳烦你这大伯了,打,狠狠打……”周桂喘着气,一把丢开卫永民,眼不见心不烦,抬脚就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新进门的陈丽似乎也知道卫家人可能会不喜欢她,她安安静静坐在灶台下,有一下没一下的烧着火,好在她和苏若楠也算认识,两人倒也不至于一句话都说不上。 周桂的骂声,隐隐传进厨房。烧火的陈丽动作一顿,抬头往堂屋那边瞅了去,刚瞅过去,就见周桂黑着一张脸,进了厨房。 陈丽似乎有些害怕周桂,视线一对上,就忙不迭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堂屋那边,也传来扁担打在肉上的啪啪声,和卫永民吃痛的叫声。 这声音,似乎把陈丽吓到了,脸颊刹时煞白,她抬头,欲言又止地看向苏若楠,似乎是想让苏若楠给被打的人说说话。 然而,苏若楠却没如她的意,一边洗菜,一边道:“陈丽,这顿打永民若不挨,那受罪的就是你。他皮糙肉厚,他受一顿,总比大家喷在你们身上的口水强。” “可不就是,你现在有身子,又累倒过,别操心他,他爹他们下手知道轻重。”进了厨房的周桂,听到苏若楠的话,附和的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这个理。 卫永挨一顿打,打过后,外人自会知道,两个小年轻闹出这种事,错的是永民,而不是陈丽。这个年代,虽然思想在逐步解放,但在农村,大家对女性的要求依旧还是那么苛刻。 甭管以后大家会怎么看陈丽,但有了永民吃的这顿扁担,大家再说起他们的事来,嘴上自少会留点口德,这样,也有利于陈丽以后在左河湾立足。 周桂是很不待见陈丽,但耐不住卫永民是她儿子,就算她再不喜欢,也想小两口能安安心心过下去。有时候,外人的话,是最能影响人感情的…… 别说,这家子考虑的还真有理。 至少隔壁钱二媳妇,在听到卫永民的叫痛声后,知道卫家这是在打人。 相邻十几年,钱二媳妇最是清楚周桂和卫良峰有多疼孩子,能让这老两口狠下心揍人,想必,这事还真是卫永民的错。 钱二媳妇在卫子英眼里,就是个奇人。 这二表婶该说不说,反正挺神奇的,还没到天黑,整个左河湾就都知道卫永民挨揍了,而陈丽却屁事都没有,甚至还没进门,周桂就让大儿媳妇煮糖水蛋给她吃。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2节 大伙听到卫家的这番举动,也和钱二媳妇一样,觉得这还没结婚就闹出个娃的事,怕犯错的一方,还真是卫永民…… 毕竟,某些时候,女人是拒绝不了男人的。 卫永民挨打,真真是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啥,挨打了,还乐呵呵的,脸上挂着的笑,看得卫子英都眼疼。 不过这一顿打,也不算白挨,自少老卫家没被别人的口水淹死,大家最多就调侃几句,反正不会当着面说得太难听。陈丽进门第二天,左河湾上下就都来了一趟卫家,看看新进门的媳妇。 卫家这娶新媳妇的酒,倒底是没有办成,一是忙起来了,二是卫老太不允许。 卫老太是个固执的老太太,她把不待见明晃晃摆在了脸上,卫永民伤好后,带陈丽去看老太太,老太太避而不见,甚至还把院子门给关了,不但如此,还再不来石滩子这边。 老太太年纪大了,谁能犟得过她,卫永民和陈丽进不了院子,在外面磕了个头就离开了。 周桂其实也不想办酒,这下好了,借着老太太的话,就真的不办了,回头各家各户发了点几个糖,便当娶了儿媳妇。 日子慢吞吞过,一晃就到了清明。 清明是雨季,水田里育的秧苗已经完全冲了芽,再过一段时间就得插秧了,不过插秧之前,还有另两件事得忙,那便栽种红薯和玉米。 田里的事小孩子们帮不上忙,但旱地里的活,却是没有一个小孩能跑得掉,连卫子英这个才三岁的小姑娘,都被带去了地里,帮大人们搬运玉米肥球。 这些肥球,是年前大伙清理池塘淤泥,积出来的肥泥捏的。大冬天的下池塘,为得可不就是来年的这一茬。 每个地方播种都不一样,西南这边种玉米,习惯了用肥泥捏出一个小孩拳头大的泥巴团子,然后用大手指摁出一个小窝,再在窝里,放上两棵玉米种子。 这样办法育出来的玉米苗,成活育比较高。 好是好,就是有点费人,栽得时候,得满山遍野运肥球。 栽种玉米这一天,整个左河湾有一个算一个全出动了,连卫老太都搬了根小板凳到育玉米的旱田里,坐着给搬远苗子的人装肥球。而卫子英则背上她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背篓,跟在大一些的孩子身后,每次都能背上二十来个肥球球。 倒是苏若楠和陈丽没干这活,而是蹲在地里,把别人运过来的苗子,埋进挖好的窝里。这两一个是孕妇,一个对外是力气小的,连桶水都得不得的娇媳妇,只能干这种不出力气的活。 而男人们和那些想多挣几个工分的女人,则全去挑粪了…… 卫子英背着小背篓,瞅着玉米地里,起身去搬个装满苗子的簸箕,都要被钱二媳妇一声大吼喝止住的妈妈,总有种眼瞎的感觉。 她妈到底是怎么给自己塑造的人设,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娇得很,没力气…… 年二十八那天,她明明看到她妈,挑上一百多斤腿都不见打颤的,难不成那天她眼花了? 不不不,统统才不可能眼花。 她明明就亲眼看到了。 卫子英翻了个白眼,没去揭穿她妈,继续帮着大人们运苗子。 下午的时候,那在那公安局过了个年的吕婆子,在家里窝了两三个月,终于也出门了。 农忙工分高,谁不指望着这几天多挣点工分啊,这老婆子出来了,大家倒也不奇怪。不过因着朱标强的事,大家都不怎么待见到他,栽玉米的时候,谁也不愿和她处一堆,都离得她老远,连运苗子的人,都不愿往她那里运送。 这老婆子似乎也不在意,趾高气扬呵斥自家的几个孙女,让她们给她运苗子。 吕家几个闺女,被压迫的时间太长,木木讷讷,任由吕婆子说骂,连挑肥的两个吕家媳妇,也没逃得掉,时不时就挨上一顿骂。 吕婆子前段时间被两个儿媳妇联手给磋磨几天,她也是个放得下脸的,在两个儿子跟前又哭又示软,没几天就把两儿子给笼络了过去,吕家两媳妇没当家几天,气焰再次被吕婆子给压下去。 卫子英不喜欢吕婆子,运苗的时候也跟别人一样,不往她那儿走,还隔着一片地呢,小丫头头哼哼哼,从另一侧绕到了别的地里。 刚走没多远,卫子英就察觉到,背后好像有一道视线在盯着她。 她歪头,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四处望了望,然后又背起背篓往前走,才走出去没几步,刚才那隐隐的打量视线,又一次凝聚在了她身后。 这一次,感觉比上一次更强烈些。 卫子小眉头一揪,再次停下脚步,侧头往回望。 一眼望过去,后边大片地里稀稀落落有不少人,除了吕婆子外,还有锅子头的媳妇和她儿子冯勇,连周柄贵几兄弟的媳妇,也在那个方向。 卫子英蹙眉,小嘴紧紧一抿,然后拔腿就往苏若楠那边跑去。 跑的路上,那只盯着她的眼睛,时不时就会离开一下,然后再次聚回来。 卫子英有点害怕,小跑到苏若楠的面前,就紧紧揪住她的衣服:“妈妈,后面有人在看我。” “啥?”干了一天,苏若楠腰酸背痛,脑袋里全是玉米秧子,刚听到卫子英的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有坏人在看我。”卫子英小脸惊慌,乌黑眼睛眺望着那道视线传过来的方向,再次道。 “坏人?”这次,苏若楠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头一侧,目光跟着卫子英看的方向扫过去。 山坡上,全都是认得的人,一个陌生人都没有。 苏若楠收回视线,捋了捋沾到脸颊的头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在哪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卫子英:“……??” 妈妈不靠谱,她要知道,还会害怕得跑来找她啊。 苏若楠:“太阳有些毒,你可能是看错了,你别去背肥球了,村里面这么多人,不差你背的这点,到那边荫凉处歇一会儿,等会儿妈妈就带你回去。” 嗳,闺女太实在了。 虽然她大爷就说,小孩也要上山坡,但又没规定小孩子就得干活啊,她小胳膊小腿的做什么去运肥球,没瞅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在地里玩里泥巴吗? 卫子英听到她妈的话,木着小脸:“我们不是才出来一会儿吗?” 现在才三四点钏,她们好像才到山坡没多久吧,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苏若楠继续着手里的活:“你二婶大着肚子呢,哪能一直蹲着,等会儿我们一起送她回去。” 卫子英木! 二婶怀孕可以不干活,但这和妈妈有啥什么关系,她又没揣小宝宝。 旁边,正种玉米的陈丽,看着苏若楠理直气状,说要送她回去休息的话,心里已经完全麻木了。 这个女人,嫁人生子十年,依旧还和当初那样,娇娇滴滴,不见一丝变化。 她,还是这副样子。 想当年,她们被一起安排到了良山大队,第一次下地她也是这样,凡是累人的活,她都要找借口不干。 她们来时候,正好遇上收玉米,第一天干活,她就直挺挺晕倒在了地里,差点把凤平庄的生产队队长给吓死。 休息几天,又遇上了抢收稻子。 这次更严重,上一天工,累晕一天……叫人给她请大夫,还得废上一个人,刘阳平又是威胁又是哄,说不干活,就没口粮,结果前脚威胁的话放出去,后脚,江省那边,就寄来了足够她吃上两个月粮票。 刘平阳最后没办法,只能安排她晒谷子。 就是晒谷子,她也能晒出个中暑来。 就在刘平阳想着,要不要好好改造一下她时,呵,她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干净利落把自己嫁了。 下乡不到两个月就嫁人,这速度,惊呆了所有人。 她还以为,她嫁了人又融入农村十年,当初那套娇小姐的作派,怕是已经完全被磨没了。 不想共处一屋下,却蓦然发现,她还是那个她。 一身娇气不但没被磨平,反而还成了光明正大。刚才她可是瞅见了,隔壁好几个媳妇,在她要搬点肥球过来栽时,都一副担心她会把玉米苗子摔断的样子,急吼吼给她弄过来。 该说不说,有些人,命就是比别人好呢…… 第25章 命好不好,那都是各人选的。选择不同,那自然结果就不同。 有些东西,不是羡慕,就能羡慕来的。 苏若楠敢这般做,那是因为她身后有着无论她做什么选择,都会为她考量的爹娘,江省的娘家,便是她最大的凭仗。然而陈丽却不行,陈丽家里兄妹太多,可以说,陈家根本就没考虑过她回城的事。 卫子英被苏若楠支去了黄荆树笼里,她个子小,一钻进去,就被树荫给挡了住,太阳再晒不到她。 躲在阴凉处,卫子英小手托着腮,乌黑眼睛留意起了刚才视线打望来的方向。 她可以肯定,先前真的有人在看她。 而且,那视线还阴测测的,让她打心底里发毛。 坡上没有外人,忙碌的全都是左河湾自己的人。卫子英揪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就将目光落到了吕婆子那边。 要说整个左河湾,谁会用这种眼神看她,除了吕婆子,她再想不出其他。毕竟,朱标强姐弟吃枪子,多少和她有点关系。 勾着小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卫子英发现,这吕婆子在干活之余,竟还在暗戳戳打量背着孙子干活的冯家媳妇。 这冯家媳妇,就是差点被朱标强偷走的乖宝的奶奶,她叫郑娟,朱家姐弟吃枪子那天,她家男人和周柄贵还一起跑去西口市凑了热闹,回来后,两人慷慨花钱,买了串鞭炮来放。 吕婆子在栽玉米秧子的时候,眼睛不在是郑娟身上,便是在周柄贵媳妇身上,时不时,还会落到苏若楠和陈丽这边。 卫子英察觉到她打望的人后,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刚才看她的人,肯定是吕婆子。 这吕婆子要干啥,不会是惦记上她们几家了吧? 嘶—— 不行,得告诉妈妈。 卫子英想着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苏若楠,那边吕婆子好像蹲累了,撑起老腿想要站起来。 可能是人老,站起来有点费力。偏她身边干活的四丫和五丫都没看见,两个丫头都没伸手扶她。 这好像惹到她了。 “死丫头片子,没长眼睛吗,还不快点来扶我一把。” “榆木疙瘩,眼睛这么不会来事,还留着干嘛,戳瞎算了。” 吕婆子骂骂咧咧,指着四丫和五丫骂。 却在这时,吕家三丫驼着背,又背了一些玉米苗子过来。她手上还拿着把锄头,似乎是想背完这次,就和大人们一起去打窝。 刚走到吕婆子身边,瞅着被老婆子骂得都缩起了脖子的两个妹妹,她眼神微暗,顺手把锄头立到了吕婆子的背后,然后背着背篓继续往前走。 吕婆子在骂孙女,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把锄头,她一骂就骂了一分钟,这会儿功夫吕三丫已经背着苗子,走到了她妈吕大媳妇那边。等吕老婆子骂人骂爽后,一转身,脚一跨出去,就好巧不巧踩到了锄头上。 这一踩过去,前倾的锄头把子冷不丁,就猛地打了下来。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3节 吕婆子再横,那也是个不大灵活的老婆子,锄把子一打来,她连躲都来不及,脑门上就吃了一棍。 “哎呦,哪个缺德玩意,在这里立把锄头,这是想敲死人吗?”一声痛呼响起,吕婆子抬手抚住被敲的额头,老眼一厉,张嘴就开始骂。 她这一骂,大伙可不就都发现了她的狼狈。 看着走个路还能踩到锄头,并敲中脑袋的老虔婆,附近栽苗子的人,嘴角猛抽了几下,理都不理她,埋头继续干活。 呸,这老巫婆肯定缺德事干多了,不修德,被瘟神找上她了。 自己把自己敲到,活该。 吕老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搁锄头的人,呸了一声,骂骂咧咧下了山坡,似乎是想回村了。 黄荆树阴凉处,卫子英看着那边发生的事,小嘴微张,大眼睛来回在那把倒掉的锄头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吕三丫身上转动。 卫子英心里神奇的很。 她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为啥吕三丫又是放蛇,又是给那吕家几口人吃蛇床子,还没被发现的原因。 就像刚才,要不是她一直盯着吕婆子,谁会想到,那把敲吕婆子的锄头,是她放的啊…… 卫子英在这里惊奇,那边,苏若楠干了会儿活,就不想干了,她抚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瞅了眼同样沾了不少汗的陈丽,眸子微转,嘴角微一上扬,往周桂那边喊道:“娘,陈丽好像有些累着,我送她回去吧,正好也到了该喂猪的点了。” 被迫累着的陈丽,听到苏若楠的话,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旋即,她眼睛一阖,真的一副累着了模样,坐到了地里。 附近几个干活的媳妇,听到这边的声音,都回头瞅了瞅。见陈丽都在坐着干活了,大家下意识就把苏若楠的话当了真。 周桂够着眼,看着两个‘累’到了的儿媳妇,心里怎么想的别人看不出来,嘴上却在说道:“回去吧,你等会儿喂了猪,也别来了,家里还有一堆衣服没洗,你去把衣服洗了吧。” 婆媳十来年,周桂哪会不知道苏若楠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对于儿媳妇一到干农活,就有各种借口这事,周桂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反正家里的活,也需要人打理。她干不来外面的活,干家里的活也一样,在这上面,周桂倒也看得很开。 至于陈丽…… 周桂从头到尾对她,就没有任何指望。 因为,在她还没进门时,她和老头子就已经打了分家主意。 分家了,她和老头子跟着老大过,陈丽是懒也好,勤快也罢,都跟她没有关系,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嗳,那我们先回去了。”苏若楠听到周桂的话,眼角浮出笑意,喊了一声陈丽,两个女人带上卫子英,就离开了坡上。 回到家,苏若楠让陈丽去喂猪,她自己则带上卫子英,去了对面吴家平庄子的青?林里,然后麻利地割了小半背的马鞭草回来。 回来后,她烧了一锅水,把马鞭草仔仔细细清洗干净。 清洗完后,她又找了一个簸箕把这草晾着,然后收拾出一家人的脏衣服,带上卫子英,一起去了河滩,开始洗衣服。 “妈妈,刚才咱们弄回来的草,是干什么用的?”从头到尾跟在苏若楠身后的卫子英,全完看不懂她妈在干什么。 一堆野草,还得烧水来洗,这洗来有啥用。 “做曲子用,天快热了,煮些醪糟来放着,你爸和你奶下工回家,也能喝上一碗。”苏若楠利索地洗着衣服,一边洗,一边给卫子英解释。 一听到吃的,卫子英眼睛亮了:“什么叫醪糟,好喝吗?” “好喝,不过你不能多喝,醪糟虽甜,但也醉人。”苏若楠看着闺女眼里的亮光,盈盈笑道。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嗯嗯,我不多喝,就尝尝味。” “尝也不能多尝。”苏若楠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子,继续洗衣服。 就像周桂说的那样,苏若楠干不惯地里的活,但家里的事她却是把好手,她会的东西,有些连周桂都不会。这是她嫁进卫家后,跟着卫老太学的。 而作为卫老太儿媳妇的周桂和张冬梅,却都没机会学到老人家的手艺。 比如,做霉豆腐,腌豆食,还有麦酱…… “妈妈,我知道在坡上的时候,是谁在看我了。”卫子英蹲在她妈身边,洗着自己的小衣服,揪着眉头道。 “谁?”苏若楠动作微顿,问。 卫子英小嘴巴一抿,慎重道,“吕婆子,她不但在看我,还在看三柱她妈和乖宝她奶。” “周柄贵媳妇和郑娟?”这两个名字,让苏若楠一瞬间警惕起来。 闺女和这两家,可以说是间接让朱标强落网的关键人物。娘家侄子侄女一起吃了枪子,莫不是吕婆子想给娘家他们出气…… 卫子英:“嗯,妈妈,我感觉吕婆子要做坏事。” “英子,这几天别去沟子里玩了。”苏若楠眸子一紧,看了眼闺女,然后加快了洗衣服的动作。 吕婆子一出来,就把目光盯在闺女和周家、冯家身上,怕还真起了别的心思,不行,晚上得男人和公爹商量一下。 前不久公公还向她和永华提过,让他们防着点朱家和吕婆子,说朱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而吕婆子必也有心思。 朱家和吕婆子使坏,他们这些大人倒是不怕,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呢,朱家都敢干出偷孩子的事,鬼知道那死了儿子和女儿的朱老头子,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孩子们身上。 苏若楠洗着衣服,一洗就洗到了傍晚。把捶衣服的棒子插进木涌里,苏若楠挑上衣服,叫上卫子英就准备回家。 才走到河滩竹林处,便见上石滩坝的石阶处,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杵着根拐杖,费力的在往石滩上走。 老人走的是真费力,腿脚看上去比卫老太还要不利索,一个石阶,他楞是抬了好几下脚,才踩了上去。 “表叔公,你怎么过来了?”正要回家的苏若楠,瞅着上石梯子的老人,眼睛一惊,忙不迭放下肩上挑的桶,跑过去扶住老人。 这老人眼睛有点不好使,盯着苏若楠的脸看了好几眼,才认清楚人。 “永华媳妇啊,老了,老了,眼睛不行,差点没认出来。” 苏若楠扶着人,一步一步往石梯上走:“表叔公你过来,怎么不叫个人陪你一起来。” 这都七八十的人,就算要来左河湾看老太太,叫个孙子陪着不好吗,一个人过来,万一摔到了哪个沟沟里,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等不及了,他们都在地里呢,等他们收工回来,不定得出事。”老人家撑着苏若楠的手,边走边道:“永华媳妇,你赶紧去坡里,把良峰和永华喊回来,早前,我瞥到朱家那嫁到你们左河湾的疯婆子回东阳大队了,这疯婆子关门,也不知道和朱老头说了什么,我看到朱老头离开了。” “啥?”苏若楠微怔了一下,有些没听懂这老人的话。 老人:“良峰不是让我帮他盯着点朱家吗,我看朱老头子出门时,脸上的笑很渗人,他怕是要使坏。” 这一个人走来左河湾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卫良峰曾经向卫子英提过一嘴的,卫老太那位住在东阳大队的老弟。 二月初,卫永民和陈丽事情爆出的那天,卫良峰曾去了一趟东阳大队,找这个老人喝过酒。那顿酒的效果杠杠的,瞅瞅,老人家竟都颠颠的,亲自给送消息过来了。 老人一提卫良峰,苏若楠眼睛一蹙,立即明白了过来。 “自从朱标强挨了枪子后,朱老头两口子就不咋出来走动,今儿突然出来,我瞅着,怕是没好事,叫你公公注意点。” 苏若楠心里有些不妙,扶着老人回到家:“表叔公,你先坐坐,我去坡上喊永华和爹。” “陈丽,这是东阳大队的表叔公,你化碗糖水给表叔公喝,我去坡上一趟。”苏若楠端了根板凳,让老人家坐下,然后麻利地去了坡里。 才嫁进来的陈丽,不认得这个表叔公,笑了笑,去厨房化了碗糖精水给老人家,然后便开始烧火煮饭。 这个年头,白糖精贵的很,倒是这种糖精便宜,一两毛钱,就能买到一小包。这种糖精甜是甜,但却属于工业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农村人,谁管对身体好不好啊,嘴巴里能偶尔吃到点甜味就不错了。 陈丽在厨房煮饭,似乎有些忙不过来,见卫子英坐在门槛上发呆,想了想,喊道:“英子,进来帮二婶烧火。” “啊,我,我烧火。”正在想着事情的卫子英,听到陈丽的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让统统烧火…… 可统统没烧过火啊! 算了,烧吧…… 天天见爷和奶烧火,她眼睛已经会了,烧两次,应该就能熟悉了。 卫子英甩着小腿,翻过高高的门槛,小屁股坐到灶台下的板凳上,开始笨拙的烧起了火。第一次干这种活,卫子英烧火烧得很不好,一汪汪的浓烟,从灶口飞出来,没过一会儿整个厨房都飘起了白雾。 烟气熏人,熏得卫子英眼睛发涩。 偏小家伙还就犟上了,鼓着小腮帮,拿着笨重的火钳,一直在灶里拨弄。 “英子,你都三岁了,咋还不会烧火呢,把灶里的柴往两边拨弄开,别堵着灶心。”同样被熏得眼睛疼的陈丽,切菜的时候,抽空往灶下面看了一眼。 “这是干啥呢,烧房子啊。” 陈丽话刚落,厨房门口就响起了周桂的声音。 周桂瞅着都快被浓烟给淹没的厨房,咳嗽了几声,然后冷瞥着做饭的陈丽:“陈丽,英子火钳都拿不稳,你让她烧什么火。” 说着,周桂大步走到灶台下,取过卫子英手上的火钳,利索得往灶里拨弄了两下。 烧火也是讲技巧的,卫子英烧的时候,那火要死不活,就是旺不起来,这换到周桂手里,两下薅下去,火苗就噗嗤一声,变成了明火。 “没啊,就是忙不过来,让她照看下火。英子都三岁了,屋里的事也该学了,我这不是在教她吗。”陈丽不以为然,忙着手里的手,似乎一点都不认为让卫子英烧个火,有什么不对。 农村的小孩,哪家不是三四岁就开始学屋里的事的。 陈丽的话,让周桂心里有点不得劲,一把将卫子英抱开,愠恼问:“你三岁的时候,有帮你妈烧过火吗?” 灶台后面堆了那么干柴,让小孩子烧火,万一火星子蹿出灶,把搁一旁的柴给点着了,那还不得把屋子都烧上啊。 就算是农村的娃,没个五六岁,大人也不敢让他们烧火,就担心他们会烧到房子,这陈丽是什么意思,她和若楠都这当奶当妈的都不急,咋她倒是急起来了。 陈丽完全不知道周桂生气了:“那哪能一样啊,我家哥哥姐姐多,用不着我烧火。” “合着你没烧过火,现在却让英子烧起来了,你不待见英子,直说就是。”周桂气怒地哼了一声:“我和她妈还活着呢,咱英子,用不着你来教。” 这明显带着情绪的话一出,陈丽这会儿终于发现,周桂生气了。 才进门的媳妇,刹那间局促起来,她尴尬一笑:“妈,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让她帮我看看火。” 周桂:“行了,有没有那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桂对陈丽有偏见,耐心自然的就不多,随着相处时间变长,这种情况愈发多了。这种不耐烦,一般都是出现在她对几个孩子的指手画脚上。 才进门多久啊,就开始发牢骚了。 说志勇和志辉花在上学路上的时间太多,都帮不了家里什么忙,别家七八岁的孩子,哪个每天不都要割上一背猪草的,就自家这两个,干活不见他们,只有吃饭的点才会看到人。 如此还不算,还说三岁的英子耐不住性子,见天往沟子那边跑。 她一个新进门的二婶,哪来那么多事。 几个孩子又没让她养,她和若楠都没说啥呢,她倒是管得宽了。 两婆媳厨房里的对话,很自然地传到了院子里,从山坡上回来的苏若楠两口子和卫良峰,都蹙着眉头往厨房里瞥了眼。苏若楠心里有些不舒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忽地想到公公婆婆的打算,便又歇了声,转身进厨房,把卫子英给喊了出来。 而卫良峰心里,则是考虑起了建房的事。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4节 两兄弟已经成家,感情再好,也耐不住人心磋磨。瞅瞅,这才没多久,家里就隐隐在别苗头了。 算了,算了,该分就分吧。 他和大哥当年也是一结婚,就分的家,如今两家和和气气,比那些住一个屋檐底下的,不知好了多少倍,永华和永民也分吧,这样,以后他就是埋进了黄土里,他们啊,都还能是兄弟。 厨房气氛有些尴尬,卫良峰心里揣着事,和从东阳大队过来的表叔公说起了话。 当听表叔公带过来的消息,卫良峰和卫永华心里咯噔一跳,都和先前苏若楠一样,生出了不好的感觉。 “永华,你快,快去甘华镇接志勇他们。”卫良峰揪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似想到了什么,他眼睛赫然一睁,慌张喊卫永华。 刚才儿媳妇说了,吕婆子上山坡,眼睛跟个贼似的,一直在打量自家和周、冯两家。 现在表叔又来说,吕婆子去了东阳大队,朱家那边在吕婆子离开后就出了村,这姓朱的死老头,莫不想趁农忙报复他们几家。 说起来他们三家眼下就只有三个人不在村里,一个是周柄贵的儿子周大柱,另两个就是自己的孙子。 这三个孩子都去了学校,周大柱在几个大队联合建办的学校读书,来回得翻上两座山,而自家的两个孙子,则在镇上读书,路程也不近,这姓朱的若弄他们几家,就只有朝这三个孩子下手,不行,得快点…… 屋檐下,把卫子英抱出厨房的苏若楠,听到公爹让男人去接双胞胎,刹那间明白过来什么,她眉梢忽地蹙起,把卫子英往地上一放,连忙道:“我和永华一起去。” 说着,她不等卫良峰再交待,拔腿就往河滩下走去。 “孩子他爹,你还等什么,快点。”苏若楠虽然是用走的,但速度却莫名的特别快,这才两句话功夫,她竟已快走到竹林。 “爹,我先去了。” 卫永华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傻,卫良峰紧张的神情,和媳妇一句话都没说就慌张离开的态度,让他知道事情的紧迫性。 他冲卫良峰说了一句,抬步就往苏若楠追去。 厨房里,听到卫良峰话的周桂,刚跨出厨房,就见自家儿媳妇的身影已经没进了竹林里,而她儿子,就这会儿正快跑着在追儿媳妇。 周桂:“……??” 儿媳妇的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刚才还听到她的声音在门外,眨个眼,就看不到人影了。 被妈妈搁到地上的卫子英,也同样疑惑的很。 她妈的速度,好吓人哦…… 她是怎么做到,十几步就蹿进竹林里的? 嗯嗯……统统的妈妈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大了。 夫妻两离开,传消息过来的老人,看着院子下面的左河,道:“朱老头子年轻那会儿,走街串巷,三教九流都有结识,大侄子,只有千日做贼,没得千日防贼的理,要是不能一下摁死这朱老头,以后,怕是有得烦了。” 卫良峰眉头紧揪:“表叔,等会我让永民去东阳大队那边,给表弟说一声,你今晚就别走了,咱爷几个喝两杯,你先坐坐,我去找一下我大哥。” 老人家的话,让卫良峰心里一突,旋即起身,去坡上找卫良忠。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工的时候,坡上干活的村民都在收拾农具,准备回村了。卫良峰找到卫良忠,把自己的事给他说了一下。 “哥,咱不是一直找不到姓朱的把柄吗,这次他若真起了歪心思,咱们不如釜底抽薪,把这狗日的一下子摁死得了。” 卫良峰说完话,拔了口烟,恶狠狠地说道。 卫良忠沉着眼,瞅着动了真格的兄弟:“你有啥打算?” 卫良峰:“去瞅瞅吕疯子有没有在吕家,问问她出村没,她若是说没出村,那老表叔送过来的消息,恐怕就是真的,将计就计,让周柄贵带周家兄弟去浑山小学,再让永治带些人去甘华镇,两边行动,我就不信捉不了他现成。” 卫良峰在过年前得了卫老太的提醒过后,就一直在暗暗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把朱老头送去给朱标强做伴。但耐何,公安办案讲究证据,朱老头以前贩卖人口的事,都是旧账,想捉住他的尾巴太难了,但这次却不一样,只要能捉住他在干坏事,这鬼老头必然跑不掉。 卫良忠:“行,你先别声张,我来安排。” 说罢,卫良忠抖了两下烟斗,转身就往周柄贵四兄弟走了去。 他不知道怎么和周家四兄弟说的,这几兄弟听完他的话,脸上顿时愤怒一片,然后丢开手上的活,顺手把挑粪用的扁担抽出来提在手里,就往浑山奔了去。 周大柱上学的学校就在浑山,浑山以前是棒老二的窝,棒老二被消灭后,荒了一些年。直到几年前,几个大队看孩子们读书难,干脆一商量,把以前棒老二住的房子,给修整了一下,在那里弄了个小学。 浑山这地方,正好在几个大队的最中央,学校建立在这里,各大队的孩子上学,也就不会远得远,近得近了。 周家兄弟气势汹汹的离开,卫良忠又转道,走到吕大田兄弟旁,状似为难的说:“大田,你老娘去哪了?先前我看到她也上工了,这要计工分了,她咋不在了。要是人不在,大勇可不会给她算工分。” “不知道啊!”吕大田听卫良忠问起老娘,够着眼睛四处看了一下。 “大丫,你有看到你奶吗?”吕大田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回头问干完活,带着几个妹妹,准备去趁天黑再去割点猪草的吕大丫。 吕大丫摇头,怯怯说:“没瞧见。” 一旁,同样要去割猪草的三丫眼睛一转,突然开口:“我先前回去给猪喂食的时候,见奶出村了。” 卫良忠:“出村了?她几点走的,去哪了?” 吕三丫:“看方向,该是去舅公家了。” “啥,还去东阳大队?”吕大田听老娘去了东阳大队,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他们老吕家被朱标强害得这么惨,就差没被沟子里的人喊打了,老娘竟还要去和舅舅走动。 她就不怕再沾上点啥事? “去了东阳大队啊,看来她应该是没做多少活,大勇,等会给吕婆子记两个工分就成。”卫良忠装作只是顺口询问的样子,问完就走了。 等走到自家婆娘张冬梅身边后,他压低声,冲张冬梅道:“孩子他娘,你现在回村去,看看吕婆子有没有在家,在家的话,问一下她,下午都干了啥。” 张冬梅不明所以:“咋了?” 卫良忠小声,将老表叔发现的事,给自家老婆子讲了一下。 张冬梅一听,整个都木了。 “这姓朱的是想干啥呢,当我老卫家没人吗?呸,她敢动我老卫家娃试试看,老娘削不死他。”张冬梅低低咒了一句,丢下手上的活,忙不迭就往沟子里跑去。 一回沟子,张冬梅就麻利地去了吕家。 吕家的院子是关掩着的,吕婆子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槽子边,双眼阴测测地耷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冬梅眼睛一转,往吕家院子里喊了一声:“吕婆子,你今天上工怎么只做了一会儿就走了,赵大勇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记工分。” 院子里,想事情的吕婆子听到张冬梅的声音,掀起老眼,往半掩的门外瞥了瞥,道:“老了,身体不利索,没干一会儿就累得不行,随便记吧。” 张冬梅闻言,侧着耳朵听了听,听吕家的猪叫的厉害,眼睛一亮,不经意问:“你家猪咋叫这么凶,是不是没喂啊,你在家咋也不喂喂,也不怕它们翻出猪圈,掉到茅坑里了,你下午去哪了?” 吕婆子:“能去哪,回来就躺了呗。三丫喂过猪,那死丫头可能没喂好,我去瞅瞅。” 张冬梅听屋里的话,眼睛愕然一睁,然后停止了追问,拔腿,慌里慌张就又往坡上跑。 完了,完了,朱家这一窝子心肝黑的龟儿子,这真把主意打到几个孩子身上了。 死老婆子,屁得个躺了,她明明就去了东阳大队,现在却说躺了。 这么喜欢躺,怎么不躺到棺材板里算了。 张冬梅心口紧悬。 老头子在坡上给她说的事,怕是真的。不然这吕家婆子干啥要撒谎,去东阳大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啥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张冬梅心里紧张得不行,在坡上找到卫良忠,把吕婆子在撒谎的事,告诉了自家男人。 卫良忠揪着眉心,狠着抽了口水烟,想了一会儿,转身便去喊永治,让他赶紧去一趟镇上公安局,先报案。 天色已逐渐暗下,晚霞映落河面,河风吹拂,两岸柳絮飘飞。 坡上的人,已经全部收工回来。石滩上的卫家,卫子英站在院子外,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沟子那边出村的路。 卫家气氛有些沉寂,久久见不到人回来,卫子英小眉头揪出一个小包包,背着走回到院子里:“爷,大爷,妈妈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开春后,天就开始变长,冬天时卫志勇兄弟上学是踩夜路走,但到了现在,他们却能踩着天黑这个点,赶回家了。 前几天,大哥、二哥,就是这个时间点回家的,可是现在,不但他们没有回来,连去接他们的爸爸妈妈,也不见踪影,莫不是路上真出事了。 小孙女的问题,卫良峰回答不上来,他狠狠拔了口烟,眼里也浮起了担心。 他侧头,看了眼收工后,就来他这里一起等消息的卫良忠:“大哥,周柄贵几个兄弟回来了吗?” 卫良忠同样担心,道:“应该没回来,要是回来了,你大嫂子应该会过来喊我们。” 说吧,他顿了顿:“老二,你和永民去沟子,给老三说一下,让老三带永民去路上接。” 卫良峰嗯了一声,焦着眉,喊了一声卫永民,便去了沟子那边,想找卫良海帮忙。 卫家老一辈的三兄弟,要比胆大心细和聪明,卫良忠和卫良峰都比不过是聋哑人的卫良海,先前担心惊扰到卫老太,所以两兄弟一直都没去给卫良海说这事,但现在却不一样,天都黑了,儿子媳妇孙子全没回来,这一瞅,便知怕是遇上事了。 哪怕永治后头去报警了,但没接到确切的消息,他们依旧担心。 所以,得让卫良海和永民,去看看情况。 卫良峰到了卫良海家,因为事情复杂,比手画脚了两三分钟,才给卫良海了解清楚情况。 卫良海得知自家侄孙出事,想都没想,一转身跑去柴房提了把斧头,朝卫永民啊了几声,便急吼吼奔出了左河湾。 卫老太在屋里,并不清楚外面两个儿子在商量啥,只到几声啊啊声,等她拄着拐杖出来,三儿子已经跑远了。 “老二,你刚才在和老三说啥呢,他这是去哪了?”卫老太站在堂屋门前,够着不大好使的眼睛,往黑漆漆的院子外瞥了一眼。 “没啥,大哥刚才说,良山坡那边有几根很直的柏树,他想弄回来晾两年,等过了六十,就让永华给他做寿棺。永民和永治下工后就去砍树了,我这不是瞧着天黑了吗,想让良海也过去帮下忙。”卫良峰听到老娘的问声,抽了口烟,半真半假扯了个理由。 棺材又叫寿棺,有添寿的寓意。西口市这边,人未死就准备棺材,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 好多人一旦过了六十,就会自发为自己预备棺材,有的为了做这口棺材,甚至还会在结婚后,就开始种树。 卫良峰也不算乱说,年前,卫良忠就给永华提过这事,这会儿正好拉出来当借口,免得卫老太继续追问。 “是该准备了,过两年,你也该准备。说到这个,回头等闲下来了,让永华过来,给我那口棺材上个漆,再补一层桐油。”老太太听后,指了指堂屋里,那副独属于她的棺材。 “嗯,好,等他闲了,我让他过来给弄弄。”卫良峰应下了这事,抽口烟:“娘,我先回去了,你吃了饭早点睡,山上有好几根料子呢,他们怕是没那么快回来。” 说着,卫良峰抬脚,便准备回石滩坝那边。 天已经彻底暗下,夜幕笼垂,几颗略显黯淡的星宿悬挂天空,卫良峰才走到竹林,便见左河湾和吴家平两个生产队中央的石墩子桥上,一道火光忽闪忽闪,在往左河弯这边移。 卫良峰见到火把,脚步突然一顿,想也没想,便一瘸一瘸的往石墩子桥走了过去。 刚走到过去,蹙眼一瞧,便见石桥上周柄毛脚步慌忙,急吼吼往沟子里奔。 “毛子,咋样,没接到大柱?”瞧见去接周大柱的周家四兄弟,只回来了周柄毛一个,卫良峰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一声不好。 完了,四兄弟出去,却只回来了一个,大柱怕是出事了。 “叔,快,快叫卫大伯帮个忙,通知一下沟子里的人,让大伙帮帮柄贵,去浑山找找大柱。”周柄毛一瞅见卫良峰,仿佛看到了救星般,忙不迭说道。 “你大伯在我家呢,快快,先去我家,路上给我说说,浑山那边发生了啥。”卫良峰闻言,急忙道。 周柄毛嗳一声,转道就往石滩子走去,垮出去几步后,见卫良峰没跟得上,又急忙退出来,一弯身,直接把卫良峰给背了起来。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5节 “叔,我和柄贵几个去晚了,大柱在浑山侧面,被人丢下了山。”周柄毛大口喘气,焦急道。 卫良峰心里一突,惊愕道问:“啥,谁丢的,看清楚了吗?” 能这么清楚知道大柱是被丢下了山的,那想必,大柱被丢前,应该有人看到。 周柄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吴家平生产队吴伟的儿子瞧见了,我们赶去的时候,吴伟儿子在大柱被丢下山的地方哭,柄贵和柄棋,柄全,已经下山去找了,天黑,浑山侧面是以前棒老二抛尸体的地方,又高又陡,我担心他们找不到人,所以回来,想让村里的人帮帮忙,一起去找找。” 几个生产队,在浑山读书的小孩不多,隔壁生产队吴伟的儿子,恰好就和周大柱一个班,他们去接人的时候,吴伟儿子在树林小径上哭得稀里哗啦,等他们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大柱被人给丢下山了。 丢人的穿着一套绿色军大衣,头上带了个绿帽子,脸上蒙了块绿布。吴伟儿子说,当时他在回家路上的那块雷打石缝隙里撒尿,听到大柱惊呼,脑袋够出缝隙,就瞅到外面有个全身都绿的人,抱起大柱,然后猛地将他丢到了山下。 他当时吓傻了,一下直到那个绿色的人走远,他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也好在吴伟儿子被吓到,没吱得出声,不然,浑山上遭殃的就是两个孩子了。 卫良峰听周大柱竟被丢到了以前土匪棒子抛尸体的地方,顿时咒骂了起来:“狗日的,姓朱的太歹毒了,才八岁大的孩子,他怎么就下得了手,他这是杀人,杀人……” 第26章 周柄毛眼睛冲血,咬牙切齿道:“朱家心太狠,叔,咱们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就这么放过朱老头。” 对孩子出手,这是周柄毛不能容忍的。 周、朱两家是结了死仇,但有什么恩怨对着大人来就成,敢朝家里孩子出手,他这次说什么都不会轻易饶过姓朱的。 卫良峰:“毛子,快,快,快去找良忠大伯,永治先前就去镇上报警了,等会你去甘华镇上瞅瞅我家情况怎么样,永华和她媳妇也去接志勇和志辉了,但到现在还没来,那边恐怕也出了事,可能还有公安在那边,你跑快些,说不定能半路遇上公安,你让公安派点人过来,一起找大柱。” 周柄毛嗳了一声,加快了速度。 周柄毛现在是心痛死自家四弟了,天降横祸,好好的一个家,生生被挨千刀的给祸害成了这样。三柱傻了,这辈子不定会怎么样,现在大柱又被丢下了山,那浑山侧面的峰很高,这么高丢下去,大柱怕是凶多吉少了。 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把大柱找到,过了今晚,哪怕他们再找到大柱,这小子,怕都已经…… 想到活蹦乱跳的侄子,就这么没了,周柄毛的眼眶憋不住,泛起了红。 周柄毛背着卫良峰,很快就到了卫家,他气都没喘上一口,急慌慌把事给卫良忠说了一下。 卫良忠原是没想把事儿闹大的,毕竟,闹得太大,弄得队员们人心惶惶,明儿的活怕不得要耽搁,但现在却是不惊动大伙都不行了。卫良忠听完周柄毛的话,想也没想,起身就往沟子里走去。 静等着消息的周桂和卫子英,听说周大柱遭毒手了,心口忽地悬了起来。周桂瞳孔震惊,拔腿就跟着卫良忠一起去了沟子里,卫子英甩着小短腿,也赶紧往沟子那跑。 卫良峰也想去沟子那边,但家里有个老表叔,一家子都走了也不像话,便留下来招呼这个老表叔,而陈丽因着怀孕,周桂没敢让她去凑热闹。 安静的小村庄中,一道锣声锵锵锵快速度响起。 敲锣鼓的人,似乎是下了死力气,第一道锣声传开,就响彻了整个沟子。 已入夜,吃完晚饭,正准备洗脸洗脚上床的队员们,听到这忽然响起的锣声,除了老人小孩,几乎全顾不上自己的事,呼呼往黄角树那边奔了过去。 这锣声,是每个村子里,用来号召队员们的讯号,平时极少敲响,只有农忙时,天公不作美,打雷阵雨的时候,队长才会敲锣让大伙快些抢收粮食。 所以,锣一响起,就算没到抢收粮食的时候,大家也不敢大意,纷纷奔了出来,有的人甚至还是洗脚洗到一半,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跑出来的。 事情紧急,卫良忠也没卖关子,见每家每户都来人了,直接道:“各位邻居,帮个忙,大家赶紧去浑山,帮柄贵找找大柱,周大柱被狗日的朱老头,给丢下浑山侧面那棒老二抛尸体的山下了,柄贵几兄弟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现在生死不知,还请大家看在一个沟子的份上,帮帮柄贵。” 卫良忠这话一出,大家顿时震惊了,好多人脑袋都没转得过来,只听明白,周大柱被人从山上丢下去了。 “朱家,哪个朱家,莫不是东阳大队那个朱家?”人群里,有反应快的,忙不迭出声。 卫良忠:“就是这个朱家。” 卫良忠一点头,同样因着锣鼓声,跑到黄角树下的吕大田,眼睛一瞪,不可置信道:“啥,又来左河湾搞事了,他这是多不待见我和老二,一次一次的,他是想害死我们不成,我们兄弟这当外甥的,哪对不起他。” 吕大田话一出,邻居看看他的眼神,登时有些古怪起来。 该说不说,人的情绪在某些时候是极为多变的。 刚才有人听到朱家又搞事,还指着人家周柄贵家弄,都有些迁怒吕家,毕竟周柄贵一家惨状,和吕家多少脱不了关系,但现在吕大田脱口而出的话,众人顿时又有点同情起来。 特么的,这是什么舅舅哦。 坑外甥,坑了一次又一次,摊上这种舅舅,吕家两兄弟也是悲催。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同情的时候,大伙弄明白卫良忠敲锣的原因,没有任何推脱,纷纷弄个了火把,带上家伙就往浑山赶了去。人命关天的事,连吕家兄弟都举起火把一起去了,周柄毛则在大家走后,急慌慌去了甘华镇。 而周柄贵的婆娘,知道自家大柱被人丢下了山,生生把自己哭晕了过去。 黄角树这边动静太大,卫老太拄着拐杖,颠着脚,也过来凑热闹了。刚一到,就瞅见张冬梅和周桂嘀嘀咕咕,一脸担心的小声说着话。 她眉头一皱:“两媳妇,咋回事呢?” 周桂和张冬梅听到老太太声音,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忙不迭回道:“娘,你的担心成了真,朱老头动了坏心思,周柄贵家的大柱,被丢到浑山下面了,大伙这会儿都去了浑山,帮忙着找人呢。” “志勇和志辉呢,他们回来没?”人老成精,卫老太一听朱家真动手了,眼睛一瞪,赶忙着问。 周桂装做没啥事的样子,扯了个笑脸,忙不迭道:“早就回来了,天都没黑就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哎,周大柱才八岁,可别真出啥事,他要真出事了,柄贵媳妇怕是眼睛都得哭瞎……” 小儿子出意外傻了,现在大儿子又…… 这朱家,真不是人。 张冬梅扶住老太太:“娘,外面乌漆嘛黑的,你出来做啥,走,我送你回去。” 卫老太以为自家孩子真没事,定了心,转身,跟着张冬梅一起回了老宅:“我这不是听到外面吵就出来看看吗,回去吧。” 老太太年纪大,周桂和张冬梅都不敢把真相告诉她,就防她听了后,有个啥万一。这糊弄过去后,周桂脸上的笑,戛然一顿,逐渐被担心替代了去。 自家儿子媳妇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志勇和志辉…… “二婶子,你家志勇和志辉,是不是还没回来?”旁边,张荷花看周桂眉头紧攒,狐疑着问。 周桂表现得太明显,晚上天太黑,卫老太眼神不好使,没看出她的笑有多勉强,但另几个没有一起浑山的媳妇,却是瞅了个明白。 另一侧,牵着卫子英的潘玉华听到她妈一问,眼睛一睁,担忧地看向卫子英:“英子,你哥哥他们……” 卫子英小脸一耷,粉嫩嫩的小嘴巴一瘪,要哭不哭的道:“哥哥到现在还没回来,爸爸妈妈去接他们了,可是爸妈也没回来。” 说着说着,卫子英眼珠子里就包起了水雾。 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坏的人呢。 是他们先干坏事在先,凭啥现在却要害哥哥他们…… 呜呜呜,统统讨厌天下所有姓朱的。 行吧,这是迁怒了。 潘玉华见卫子英哭了,不敢再问,赶忙安抚道:“不哭,没事,若楠姨和卫大叔已经去接了,应该不会出啥事。” “可毛子叔他们也去接大柱了,大柱还不是出事了。”卫子英吸着小鼻头,害怕又担心,就怕爸妈去晚了,哥哥们也和大柱一样,遭坏人给害了。 潘玉华小眉头紧紧揪起,道:“大柱他们放学是五点,大柱被害,肯定是在五点之后,浑山去镇上有段距离,他走不了那么快。” 潘玉华嘴上分析着,但心里却是很没底。 这些事,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她只知道志勇大哥最后是被水淹没的,而志辉二哥则一直活到她死,都健健康康。 但这只是个参考,这辈子的事情发展,在她重生回来,从田里背回英子后,就发生了变化。所以,她也不清楚,这次卫家兄弟会不会发生啥意外。 “对哦,我爸妈是五点左右去的镇上,坏蛋又不会飞,应该是没那么快赶到甘华镇。” 担心则乱,潘玉华话一出,眼泪汪汪的卫子英一楞,顿时收住了泪珠子。 可不就是,爸爸妈妈的速度,肯定会比坏蛋快,他们一定会先接到哥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肯定是被啥事给耽搁了。 卫子英被潘玉华安抚住,那边周桂则没那么容易被安抚了,张荷花话一问,周桂眼眶顿时红了。 “回来啥啊,老大两口子去接他们,也一去就没了影,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啥,也没回来?” “婶子你别急,没回来不定是被啥耽搁了,不然就算是报信,也该回来一个人,你看毛子不就先回来报信了。” “锅子媳妇,郑娟,周大红……我们几个往镇上走走,不定能遇上他们。”张荷花喊了几个媳妇名字,这几个人,都是卫家关系比较亲近的,叫他们走一趟,最是合适。 “我也去。”一旁,一手扛锄头,一手提着把蒲公英草的卫志飞,突然开口。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挖蒲公英的季节,卫志学身体不好,每到春天,当哥的卫志飞都会满山遍野给他挖草药,这两天农忙,他白天没办法去挖,只能收工后,踩着天黑去坡上挖一些。 蒲公英是味中药,吴家平生产队的闵老大夫说过,偶尔用蒲公英炖汤喝一喝,对卫志学身体有好处。 卫志飞回来晚了,没赶上去浑山,这会儿听到要去找卫志勇兄弟,便自告奋勇也要跟着去。 张荷花嗯了一声,就地弄了几个火把,然后带着几个媳妇和卫志飞,急忙往甘华镇走了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村里的人等得焦急,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两边却都没消息传回来。 浑山那边找人,甚至还惊动了良山好几个生产队,吴家平生产队有人听到消息,也自发去浑山帮忙找人,可浑山林子太深,杂草比成人还高,去了那么多人,却始终没办法找到周大柱。 九点半。 村子池塘外的小径上,几支火把宛若夜下明灯,缓慢往左河湾沟子这边移了过来。 这火把一来,等在黄角树下的人,胸口蓦地紧了起来。 池塘外的那条小径,是左河湾去甘华镇的路,大家看到火把,登时知道有消息了。 周桂翘望着池塘口,而卫子英则有些等不及,干脆不等了,迈着小腿,急忙往池塘口迎了上去。周桂见小孙女跑了过去,也赶忙跟上。 昏暗光线下,大伙只见那边隐隐绰绰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是卫永华和卫良海,再之后便是苏若楠和卫永民还一群去接他们的人。除此之外,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警察。 卫永华和卫良海身上都背着个人,分别是那对在甘华镇上学的双胞胎兄弟。 这俩兄弟这会儿都狼狈得很,卫志勇身上的衣服好多地方都破了,特别是膝盖处,都破了碗大一个口,露出来的膝盖还流着些血,额头也青青紫紫,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 卫志辉倒是没有受伤,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恐,看着极为无助。 “这是咋了?”刚看清楚两兄弟的情况,周桂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没站得住。 周桂稳了稳身体,忙不迭上前。 卫子英没动,而是昂着小脑袋,仔细观察两个哥哥的情况。 “娘,没事,好着呢,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看老娘担心,卫永华赶忙出声道。 “娘,公安同志要办案,咱们别耽搁事,边走边说。”苏若楠上前一步,挽住周桂的胳膊,然后再顺手把卫子英抱起来,继续往沟子走去。 周桂听到孙子只是轻伤,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去,然后问:“到底怎么回事,怎得受伤了?” 苏若楠脸色冷沉如水,仿佛变了个人般,再不如以住温婉,道:“他俩放学回来,在河头庄那一段马路上,被人给抢上一辆货车……”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6节 双胞胎兄弟这事,说来话长。 苏若楠和卫永华去接儿子,才走出到河头庄,就听那边庄子的人说,刚才有辆货车,在庄子边的马路上把一对双胞胎给抢上了车,然后往西口市去了。 两口子一听这话,顿时就觉得,被抢上车的双胞胎肯定是自家儿子。 一反应过来,苏若楠顺手在河头庄弄个了自行车,骑上去就往西口市追去。也是到了这会儿,卫永华才知道,原来自家媳妇竟还会骑车,不但会骑,那骑车的速度甚至都超过了前面的拖拉田车。 这车技,楞是看得卫永华目瞪口呆。 卫永华慢了一步,没跟得上媳妇,于是干脆跑去公社公安局,找公安局的同志帮忙。 公安接到报案后,取了公社唯一的那辆车,载着卫永华就往西口市追,两口子一前一后奔向西口市,最后在西口市渡江口处,追上了抢人的那辆大货车。 西口市是沿着长江而建的一座城市,如今这年头,还没什么所谓的渡江大桥,从甘华镇这方向入西口市,人、车、畜,都必须上船渡江,才能抵达西口市。 他们追上货车的时候,大货车就停在渡口处等着上船。停下来的这点时间,就这么让两波人给追上了。 其实说起来,他们能这么快追上这大货车,这中间还有卫志勇的原因。 卫志勇机警,被抓上车后没多久,在一个弯道降速的路口,找到机会跳了车。跳车后,他不放心卫志辉,于是抓住货车后尾的铁扛子,死不松手。 货车司机一开始还以为卫志勇逃掉了,不想走了一会儿,却在一个山道转弯口,从后视镜里瞥到了他。于是,司机便停下车去捉人,路上耽搁了几分钟,这不,就被骑自行车的苏若楠给追上了。 至于为啥一个女人,骑了四十多公里的路,脸不红气不喘,还能神奇地追上大货车,这是一个除了若苏楠,谁也解不开的谜。 开车抢卫志勇兄弟的,是个外地人,说是有人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抢对双胞胎去西口市的火车站,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不过,甭管他知不知道,这当街抢人的恶行却是怎么都跑不掉的,当场就被公安同志给扣住了。 在被扣押之前,这个货车司机还被苏若楠暴打了一顿。 货车司机高高壮壮,一身腱子肉,也不知咋得,楞是被发威了的苏若楠打得满头是包,公安给带上手铐的时候,他两条腿都被苏若楠给打断了。 卫永华看着把人打得爬不起来的媳妇,差点没敢上去认人。 想了好久,他都想不明白,为啥平时提桶水,都喊胳膊要断了的媳妇,是怎么把一个壮汉的腿给打断的。 卫志勇受了伤,在回甘华镇前,苏若楠担心他的伤势,带他去市医院检查过。 医院医生给他照了一个片子,说没有内伤,大多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而卫志辉则是一点伤都没有,之所以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完全是被吓的。 也因着在西口市耽搁了点时间,所以他们这边才会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今儿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一行人恨死了姓朱的和吕婆子了。 去接人的张荷花几个,也从周柄毛嘴里知道,几个孩子今天遭的这场罪,又和吕家的老虔婆有关。大伙现在,都想赶紧回去,好好收拾一顿那老巫婆。 他妈的,吃里爬外的白眼狼。 明明是他们左河湾的人,却一次又一次联合外人,害他们沟子的娃,怎么着,当他沟子的人好欺负啊。 一群人回到沟子,周桂和几个媳妇袖子一撸,就气势汹汹地砸开了吕家的门。苏若楠没去吕家,而是带着三个孩子回了石滩子那边。卫永华几兄弟和卫良海,一回来,就又跟着周柄毛去了浑山,去帮周家找周大柱。 而跟着来左河湾的公安,则没有任何停顿,兵分三路,一路去了浑山,一路跟着周桂几个女人去了吕家,最后一路公安,则带着家伙去了东阳大队。 吕大田和吕二田两兄弟都不在家,他们也上浑山帮着找周大柱了。吕家这会儿就剩下吕婆子和两个媳妇,还有几个闺女。吕婆子不说,她本来就知道点情况,所以先前锣声响起时,她都没出来瞅一眼。 而吕大媳妇和刘芳却是知道外面情况的,这两人知道周大柱被朱家的给丢下山了,这会儿心里都害怕得不行。 生怕周柄贵又来讹诈吕家。 周家当初,可是讹了他们家五十块钱的。 两媳妇心里都绷了根弦,而这根弦,在周桂和几个公安上门刹那,咯噔一下,断了。 公安同志问啥,两媳妇就答啥,还主动把掩着门,躲在房里的吕婆子给薅了起来。 “死老太婆,吕大兄弟俩有你这种娘,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你说说,你得有多看不得自己儿子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祸害他们啊,你要这么舍不得你那娘家,那干脆我们送你回去得了,你以后就在朱家过吧,别回咱吕家了。” 刘芳是气得要死,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她想都没想过,朱家今儿干的这事,竟又和这死老太婆有关系。 她们家好不容易才过了周三柱痴傻那一遭,趁着这农忙,又和沟子里的人熟络了起来,现在倒好……又被这死老婆子弄没了。 刘芳嘴里说着,都不用周桂几个女人出手,她自己就先打起了吕婆子一巴掌。 “媳妇打婆婆,天打雷劈哦。”吕婆子挨了刘芳一巴掌,顿时泼妇打滚,坐到地上又哭又嚎。 “就天打雷劈,也是你先挨,我又没心肝黑的做过啥缺德事,雷打也打不到我。”刘芳哼了一声,转头,冲周桂几个女人道:“卫家婶子,我婆婆就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刘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不管吕婆子了。 吕婆子听到刘芳的话,眼睛一瞪:“刘芳,你敢……” 刘芳理都懒得再理这个婆婆,抱起门角边被吓到的吕和平,麻利地跑进屋,然后砰得一声把门给摔了上。 她倒是走得干净,她生的二丫和五丫,却被她给丢到了外面。 刘芳不管吕婆子,吕大媳妇同样也不管她,眼不见为净,一关门,省了个清静。快十五岁的大丫见两个长辈都不管她们,胆怯地看向周桂几个。 自家孙子受伤,周桂心里气得狠,吕婆子一被儿媳妇给薅出屋,就撸起袖子跑上去,对准吕婆子的脸就是一顿狂扇。 吕大丫看着吕婆子挨打,有些不忍,踌躇了下,想上去把吕婆子救出来。 这人再不对,那也是她奶奶,她做孙女,没办法眼睁睁看她被人打。 旁边的吕三丫见吕大丫要上前,眸子一暗,一把将大丫拉拽住。大丫扭了几下,都没挣得脱三丫的桎梏,而四丫和五丫则是直接被吓得躲到了三丫身后。 周桂打人发泄,进来的公安也不可能真让她把人给打出个好歹来,见差不多了,不疾不徐呵斥了两声。 “丧尽天良的玩意哦,我一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你们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想弄我,呸,想得美。” “公安同志,她们打人,打死人了。” 吕婆子嚎啕大叫,哭天抢地坐在地上,撒泼拍腿。 “打死……老娘倒是想打死你。不过,杀人是犯法的事,我这条命可比你这条贱命值钱,想来碰瓷老娘,也不看你配不配。”周桂打累了,气喘吁吁又踢了吕婆子一脚。 公安上前,取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吕婆铐起来。 “公安同志,你们啥意思,她们打人,你们不捉她,怎么倒是捉起来我了?” 公安:“吕婆子,别装傻冲楞,你做的事,我们都已经了解过了,你涉嫌伙同他们杀害周大柱并拐卖卫志勇和卫志辉,跟我们往公安局走一趟吧。” “冤枉啊,杀人,杀什么人,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路都走不利索,去哪杀人……”吕婆子眼神微闪,狡辩道。 公安:“我也很想知道,你路都走不利索了,怎么还这么多心思呢。你是怎么用这么短的时间,来回了一趟东阳大队和左河湾的。” “什么东阳大队,公安同志,你可不能冤枉人,我一直在家里,没有去过东阳大队。” 今下午,她是趁着大伙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去的东阳大队,她走得很小心,一路上绝对没有人看到她,就连进东阳大队的时候,她都有仔细观望过,确定娘家那边村子没人,才进的村。 所以,吕婆子很自信,没人知道她去过东阳大队。 一旁,制止住大丫的吕三丫,听到吕婆子的话,倏然抬头,冷不丁出声:“奶骗人,下午我亲眼看她去了东阳大队。” “吕三丫……”吕三丫的话,让自以为做得很谨慎的吕婆子声音陡然飙高。 她眼睛一瞪,一副恨不得吃了吕三丫的样子,狠狠剜着她。 在别人印象中,胆怯又懦弱的吕三丫,这会儿眼睛却是不闪不避,幽幽地回视着吕婆子。 那双乌黑的眼睛中,透着吕婆看不懂的灰暗,这种情绪被压得很深,仿佛一只地府恶犬,随时准备着吞噬她。 吕婆子被吕三丫那双平静的眼睛给吓了一跳,脊背莫名有些发凉。 她眼神闪躲,朝来抓人的公安,扯了个笑脸:“公安同志,死丫头片子乱说的,她才十一岁,她的话,不可信。” 吕婆子进过一次公安局,也不知是不是在里面练了胆,这说话行事愈发有一套了,甚至还知道要讲证据了。 不得不说,这吕婆子还是有几分胆识的。 上次她和朱标强一起被抓,最后因着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眼下,她就觉得,只要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去过东阳大队,那今晚这事就和她没有关系。 可今儿,她却是注定逃不掉。 她去东阳大队,看到的,可不止吕三丫一个,卫家那住在东阳大队的老表叔,可也是盯到她了的。 两个人证,这次,她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公安扣了人,打了一顿吕婆子的几个女人,又去了黄角树那边默默等人。 今儿,村里遭殃的可不止卫家兄弟,周家那被丢下山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大伙哪能安得下心啊。 等消息,是最难熬的。 全村人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二点过,墩子桥上,终于隐隐亮起了火把的光芒。 吴家平青?林拐角处,夜下的火把犹如一条长龙,从墩子桥的另一头快速移了过来,等候消息的人,一看到光,忙不迭的全迎了上去。 ……周大柱找到了,但情况却不好。 他两条腿断了,被周家兄弟小心翼翼抬了回来。 担架上的孩子,脸上血和泥黏糊在一起,犹如一个破碎的娃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周柄贵眼睛通红,一回来,都来不及向帮忙的人说声谢,就忙不迭和兄弟抬着周大柱去了甘华镇。 来拿人的公安也跟着周柄贵一起回了镇上。周大柱伤得太重,甘华镇上的卫生所没办法医治,只能去市里的医院。而现在是晚上,镇上没车去市里,只有公社有一辆车可以送人。 吵吵闹闹大半夜,左河湾终于安静了下来。 几个孩子虽然都出了意外,但到底是找回来了,众人脑门上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是松了下去。 但事情到底不算完美,一是周大柱伤得太重,二是公安没在朱家找到朱老头两口子。 这两口子从下午出了东阳大队后,就没了行踪,到现在大伙都不知道,推周大柱的人,到底是朱老头还是朱老头的媳妇…… 找人、抓人的事,自有警察去做,这方面大伙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倒是帮着去找人的吕大田兄弟,想都没想到,今儿这一出,竟又是他们老娘搞出来的事。 吕婆子被公安同志带走时,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嘴里喊着冤枉,就想让两儿子救她,然而这次,这两人却是一眼都没看她。 吕家两对夫妻,只是农村人,虽然重男轻女很让人看不上眼,但还没心狠到能谋人性命的程度。 两人现在不但不想救他们的老娘,心里甚至还在祈祷,这次抓走,就别再放她回来了。 哎,今儿这事,又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 周大柱被人丢下山,谁能想到,最后找到周大柱的却是吕大田。 吕大田在浑山的时候,找人找得内急,就避开人,跑到一个石沟子缝想撒泡尿,结果这尿一撒进石沟子,沟子缝里就传来两声虚弱的哼哼声。 那沟子极为隐秘,大晚上的,极容易被忽视掉,要不是吕大田的这泡尿,今儿,他们怕还找不到周大柱。 另一边,苏若楠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 陈丽泛困,没等得住已经睡了下。卫良峰则一直在院子里等着,见回来的孙子一身是伤,他心口那叫一个疼哦,颠着身子,一瘸一瘸的赶紧给两个孙子煮了碗糖水鸡蛋。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7节 卫志勇这一次,可是遭罪了,上门牙都给摔断了一颗,好在他是在换牙的年纪,上门牙还没换掉,摔断的那颗牙齿,还有长出来的机会。 卫子英也心疼死两个哥哥了,泪眼汪汪地守在两哥哥床边,见二哥恍恍惚惚,声音稍大一点,都能吓得他打抖,她赶忙跑回屋,把爸爸给她做的小玩具,一股脑全搬到了兄弟俩的房间,逗他们开心。 不但如此,还大方的把自己存的钱,一分为三,给了兄弟了俩一人六块。 系统也是有大毅力的。 打鞋四个月,她不知不觉已经存了快二十块了。 在小孩子眼里,二十块是笔巨款,卫志勇看着妹妹扒拉出来的钱,顿时感觉不到伤口疼了,卫志辉也不走神了,两兄弟一脸震惊地盯着手里被强塞进来的钱。 “小妹,你哪来这么多钱?”卫志勇门牙掉了,说话漏风,小妹差点叫成了‘小没’,他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盯着卫子英,一脸的羡慕。 “自己挣的啊,我这段时间不都在跟着玉华姐打鞋吗,这些,就是卖鞋卖出来的钱。” 除了耗费点时间,没有成本的草鞋,那是稳赚不亏,再加上她人小,没啥地方需要花钱的,这不,有进无出的情况下,她就越攒越多了。 “打鞋,能卖这么多钱?”卫志辉有点不信。 卫子英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那是当然。” “大哥,我也想打鞋。”卫志辉小眼睛迷茫,等回过神后,讷讷地道。 “那可不行,你们在读书,不能打鞋。读书才是最重要的,读了书,等长大后,才能挣更多的钱。等我能上学了,我也就不打鞋了。”卫子英一听二哥也要打鞋,忙不迭摇头拍飞他这个想法。 小孩子,是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 卫子英钱一给出去,两兄弟就从今儿这场惊吓中,脱离了出来。 苏若楠担心受惊的儿子晚上会害怕,抱着被子枕头走进他们屋,本打算今晚陪两个儿子睡觉,结果一踏进去,就发现,两儿子似乎……好像已经不用她陪了。 “妈妈,我今晚和哥哥睡。”卫子英瞅着她妈手里抱的被子,小短腿一迈,兴冲冲地去把自己的小被子抱来放兄弟俩的床上,然后让苏若楠给她洗脸洗脚,最后很乖地躺到了架子床的最里面。 “哥哥,睡觉。”上了床,卫子英躺得规规矩矩,喊卫志勇兄弟睡觉。 两兄弟累了一场,虽然害怕,但也抵不住困意袭脑,小声和卫子英说了一会儿话,便睡了过去。 这一晚,卫家几口人除了陈丽,就没一个睡好的,半夜三更总会突然被惊醒,然后披件衣服,来到卫志勇兄弟的房前听听动静。 屋里安安静静,一直到天亮,都没传出什么让他们睡不着的声音。 翌日,天空放晴。 公社和大队还有公安局的都来了左河湾,一是关心兄弟情况,二是来向大家取证。 说起来,取证最关键的人,还是东阳大队过来的老表叔,和十一二岁的吕三丫,因为只有这两人,瞅到了吕婆子去过东阳大队,而出事的三个孩子,也是老表叔传消息过来后,出事的…… 警察们心里很好奇,这老表叔是怎么知道朱家要害孩子们的。 老表叔现在可得意了。 一副年轻人知道得少的模样,给各位领导科普了一下朱家的发家史,然后感慨道:“朱家心狠着呢,那年头,大家只看到他们帮忙铲除棒老二,但是啊,我年轻的时候,却见朱老头和浑山的棒老二一起喝过酒。以朱老头那性子,一儿一女栽在了左河湾,他又岂会忍气吞声,不干点啥。” “他屁股一翘,我就知道是拉屎还是撒尿,他出门前,那渗人的笑,一看就有问题。” 老了还能管用,帮上这种忙,老表叔很高兴。公安局的同志从老表叔这里了解清楚情况,便走了。 他们前脚刚离开一会儿,后脚,在池塘对面山坡打柴的吕三丫,就甩掉背篓,往这群办案的公安追了去。 也不知道她和公安们说什么,当天傍晚,就有消息传出,朱家两老口被抓到了。 据说是在西口市区北山上,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抓到的,抓到他们的时候,这俩老东西手上竟有两千多块的现金,和一小箱子小金鱼…… 这缴上来的东西,多得让公安同志们震惊。公安们连夜审讯,发现这两老东西,才是人口贩卖案中,正儿八经的漏网大鱼。 以前的事不提,自解放之后,经他们手的就有三十个妇女和十二个孩子,而这些被他们卖掉的人,卖去了哪,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还有便是那个在西口市渡口处被抓到的货车司机,这狗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收钱干活的人,这个司机就特么是一个人贩子。 他明面上是北方某钢铁厂的司机,背地里,却是专门开车,到西南这边来收货的。 而他们口中的货,就是那一个个被拐卖的人。 这是一起大案,撬开了朱老头的嘴,公安机关顿时重视起了这件案子,这案子被西口市公安厅接手了过去,最后结果怎么样,左河湾这边就不怎么清楚了。 只知道一个月后,朱家那在矿场上班的大儿子和儿媳妇工作丢了,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想回东阳大队安顿,但因着这几个人的户口早就迁出了大队,是城市户口,东阳大队的村支书不接收他们,最后这一家子悻悻而去,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第27章 坏人落网,然而事情却没还完。 卫家两兄弟还好,卫志勇养了几天,身上的伤结了疤,就又生龙活虎了,而卫志辉被妹妹用六块钱砸晕后,同样也回了神,两兄弟都没啥大碍,但周大柱情况却很严重。 他足足住院了一个多月,才病秧秧的被周柄贵带了回来。 经过这一场,周家柄贵夫妻一夜间就老了,瘦得都脱了形,两口子都暮气沉沉,再没往日的欢笑,只因为周大柱的腿瘸了。 他左腿伤的太重,因为现在的技术问题,医院没办法完全医治,最终成了长短腿。这长短腿,以后能不能恢复到能走路,还得看大柱有没有那个毅力自己练。不但如此,受伤的内脏也是缝缝补补…… 周大柱命是救回来了,但往后啊,对他却是个考验。 周大柱出院后,左河湾的村民自发上门,你家几个鸡蛋,我家半斤红糖,送了些东西过去,给周大柱补身体。公安局那边,也把从朱老头那里缴纳上来的两千块,送来给了周柄贵,一同送来的,还有四条小金鱼。 这是西口市公安局的领导们,开会商量做下的决定。 没办法,周家太惨了。 三个儿子,两个被朱家害了。一个傻,一个腿出了问题,还都是一辈子的事,这要都不补偿,叫周家怎么活。 三柱、大柱接连出事,周柄贵夫妻差点被压垮,还好周家几兄弟心齐,帮着周柄贵两口子撑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周柄贵还有二儿子,慢慢的也走出了这场阴霾。 周二柱比卫子英大半岁,哥哥弟弟出事,家逢巨变,小家伙开始变得懂事起来,天天背着个小背篓,和堂兄堂姐们一起上山,在山上摘到野地瓜啥的,自己也舍不得吃,总会小心翼翼的拿回去,给周大柱吃。 这野地瓜是农村很常见的一种水果,没成熟前是青的,成熟后却红通通的,还特别甜。 小孩们都爱吃,连大人们上山干活,下工后也会顺手刨一口袋,给家里的孩子带回去。 卫子英吃过几次后,也惦记上了野地瓜,跟着潘玉华满山遍野去摘野地瓜,在这期间,她俩还遇上过好几次周二柱。几次见到他,他都盯着刨出来的野地瓜留口水,但小家伙懂事,楞生生憋住了想吃的欲望,那小模样,看得卫子英和潘玉华都心疼。 春种已经结束,但农村人,一年三百六十几天,就没几天能闲下来的,庄稼种下去,还不得要施肥除草啊。 而卫家这边则是更忙。因为卫家在插秧完后,就动土,开始给卫永民夫妻弄房子了。 新房同样是在石滩这边,在冯家下面一块平地上,离卫家现在住的房子很近,最多半分钟就能走到。 这年代头,农村最常见的就是土坯房,连石头房都很少有人建,卫良峰和周桂也没那本钱给卫永民建石头房,所以只准备建四间土坯房就行。 起这种房子最费钱的是瓦和生活费,而不是石头和工钱。 农村人建房,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换活,主人家要包一日三餐,而且还必须是好的。 石头,也就打地基的时候需要用到一些。地基石头这块,倒也还好,因为卫良忠就是一个打石匠,连卫良海也跟着他大哥学过打石头,有这两兄弟在,再加上左河湾这山沟沟,缺啥都缺不了石头,便也只耗了几天工,就把地基石弄出来了。 再然后,便是房梁和上顶的料了。 卫家有个十里八乡都出名的木匠,料子都不用进山砍,猪圈楼顶一扒拉,就足够建上一个大院子。 这段时间,队员们忙的时候,也会抽空过来卫家这边帮帮忙,帮着运下泥。因为建房的泥,是粘性比较强的黄土,这种土只有后山山坡才有,要得比较多,所以过来帮忙运泥的人也就多。 土坯房说着简单,但做起来也不容易,做墙面的土调好了,还得放到木质模具里,用夯锤大力锤压挤平,脱模后阴干才可以砌墙。 大人们各有各的事,没啥生产力的小孩这段时间却是特别得闲。 这日,卫子英坐在竹林里,一边打鞋,一边和卫志学说着话。 天气变暖和,卫志学也能出门了。能出门后,他就喜欢上了陪卫子英一起打鞋的事。卫子英编草鞋,他就帮她搓谷草。 因卫家在建房,院子里堆满了好多东西,院子被各种材料占据,没地儿给卫子英玩了,她就把自己打鞋的地方,给移到了竹林里。 竹林阴凉,还有河风,比起家里凉爽了许多。 “志学哥,我听大娘说,她在给志飞哥相看大嫂,咱们大嫂是哪里的?” 卫志飞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这在农村,已经可以相看对象了。前儿,她听她奶在说,在西口市工作的永凯二伯,想把志飞哥带去他们厂,做临时工……然后她奶和她妈就悄悄说,周大红大娘想让志飞哥早些娶媳妇,没事就往东阳大队跑,说是相中了娘家那边的一个姑娘。 她奶和她妈说这话的时候,背着人,她支梭着耳朵,听了几句,也没听清楚大娘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这不,趁着现在没人,卫子英开始暗戳戳打听消息了。 卫志学听到卫子英提他娘,清瘦又苍白的脸孔,蓦地一顿,轻咳嗽了声:“不知道。” 卫子英听到他的咳嗽声,忙不迭把脚边的小水壶递给他。 谁知一抬头,却见卫志学神情有些不大好,卫子英大眼睛里透出担忧,忙问:“志学哥,你是不是感冒了,这里有风,不然我们回去吧。” 卫志学回神,接过卫子英手上的军用水壶,淡淡道:“没啥,就是口有点干。” “那你多喝点水。”卫子英稚声道。 两个哥哥去上学了,玉华姐最近忙得很,都没时间和她玩。她倒是可以去旧宅找卫老太,但相隔岁数太多,一老一少玩不起来,倒是这个安静的堂兄,成了卫子英新鲜出炉的玩伴。 卫志飞娶媳妇这个话题,被卫志学一声咳嗽岔开,卫子英递完水壶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两兄妹又开启了沉浸式相处。 快到傍晚时,竹林里,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衣,皮带勒得很紧实的男人,背着个邮递员专用的挎包,从石墩子桥那边走了过来。 这个人才走到竹林,便见林子里竟有一大一少在打鞋,而且,看样子,打鞋的主力还是那个身高不到一米的小姑娘。 这邮递员很稀奇,笑呵呵盯兄妹两瞧了一会儿,然后上前:“小兄弟,石滩子上,哪户是苏若楠家啊?” “叔叔,你找我妈妈啥事?”听到自己妈妈的名字,卫子英动作一顿,抬头,溜溜地盯着人家看。 “哟,看来还找对人了。小姑娘,这儿有封苏若楠同志的快件信,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你妈妈。”邮递员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叠信,找了找,找到苏若楠那封,道。 卫子英听到妈妈有信来,放下手里的活,拍拍手起身:“我妈在家,叔叔你跟我来。” 说着,卫子英便转身,带着邮递员往石滩上爬了去。 这个年代,信件分慢邮和快邮,然后便是最快的电报,但电报能打的字不多,除非是很急的事,一般很少有人会选择电报。 连快邮选择的人也很少,毕竟,选快邮就要多花钱。 慢件信,甘华镇的邮递员一般是不送的,毕竟甘华镇山高水远,邮递员送信,一天也送不了几封,都是收信者,趁着赶集日自己去邮局取,只有遇上快件和电报时,邮递员才会下乡送信。 “妈妈,邮递员叔叔给你送信来了。” 进了院子,卫子英朝在厨房里忙碌的苏若楠喊了一声。 苏若楠听到声音,捞起围裙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若楠接了信,进屋抓了一把花生给邮递员,然后把信锁进了卧室中的木柜里。 “妈妈,是不是外公和大姨给你的信啊?”卫子英抬着小脑袋,好奇地问苏若楠。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8节 苏若楠笑了笑:“嗯,是的。去竹林把你志学哥叫上来喝醪糟水,等会,让你志学哥晚上就在这边吃饭,吃完饭,让他和他爸一起回去。” 附近邻居来帮忙建房,主人家每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都得备些吃的,给帮忙建房的人填肚子。这醪糟汤圆就成了主家用来招待大伙必不可少的吃食。 大方点的人家,还要在醪糟汤圆水里加个鸡蛋。 苏若楠让卫志学来吃的,就是大人们吃剩下的醪糟汤圆。 一段时间过去,苏若楠的醪糟已经做好。做醪糟并不复杂,只要曲子够好,再煮锅糯米发酵两天就成。最后,把发酵的醪糟密封住,能存上不少时间。 “妈妈,我的呢,我也想喝醪糟水。”卫子英瞥着灶上的那碗醪糟汤圆,满眼垂涎。 苏若楠瞅着她那想吃的小模样,好笑地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给你留着的,这碗是你的。” 说着,苏若楠从温着水的大铁锅里,端了个装着几个汤圆的碗出来。 “妈,为啥没有醪糟?”瞅着碗里的汤圆,卫子英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问。 她也想喝醪糟水。 醪糟水甜甜的,还带着点淡淡的酒味,不沾嘴,光闻闻就觉得香。 凭啥哥哥们都能喝醪糟水,就她喝不得了。 卫子英耸了耸小鼻子,就差没说妈妈偏心了。 “醪糟醉人,长大了再给你喝。”苏若楠被卫子英耸小鼻子的动作给逗乐了,眯眼一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不醉,不醉,妈妈骗人。”卫子英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摇了几下:“我上次喝就没醉。” 醪糟刚发酵出来那一天,她兑水喝过小半碗,虽然喝着有丢丢酒味,但她没喝醉。 “不醉也不给喝,去喊你志学哥吧。” 苏若楠说不给卫子英,就不给她喝,卫子英大眼睛幽怨瞅了她妈一眼,然后嘟着小嘴,哼哼翻出门槛,去竹林里喊卫志学。 她刚离开,肚子已经稍稍有些隆起的陈丽,便慢吞吞从还在建的新房那边,走了过去。 陈丽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没错,就是六个月,她是去年冬月怀上的,如今已是农历四月,再有几个月,这孩子就要出生了。卫良峰选在这个时候建房,就是打着等她生完孩子,坐了月子后,就分家让他们搬出去。 那时候差不多农忙完,地里活少,再忙也忙不到哪里去,就算是分家了,陈丽也能自己带孩子,不需要他们两个老的再操心了。 许是快要搬出去,不和婆婆住一个屋檐下了,陈丽满面春风,神情透着几分愉悦。 “大嫂,这是先前剩的那些汤圆吧,我肚子里这个吵着饿,我先吃点垫垫肚子。”陈丽进来厨房,就看到灶上还有两碗汤圆,以为是早前大伙吃剩下的,一进屋就想吃。 怀孕的人胃口大,换平时吃点也没啥。但这会儿,苏若楠却是不干的,这是她特意给小英子还有卫志学留的,连去读书的卫志勇双胞胎都没有,哪可能给她吃。 再说了,她先前又不是没吃。 “这是给志学和英子的,你先前不是吃过吗,再等会啊,都快傍晚了,那边收工就能开饭,要不了多久了。”苏若楠笑盈盈地看着陈丽,没说不给吃,但却又很坚定的表达了,这两碗汤圆她不能动。 “给英子和志学的啊,那算了吧,大嫂,我有点困,去床上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喊我下。” 听到是留给孩子的,陈丽尴尬一笑,手掌抬住隆起的肚子,就想回屋去躺着。 苏若楠没应声,埋头继续忙碌手上的事。 “躺、躺、躺,你怀的是龙崽子不成,怎么就比别人金贵这么多呢,上午睡到八点,中午还得睡一个半小时,这天还没黑,又要躺……哪家媳妇怀个孕,有你这么多事的。你就算是不想干重活,帮你大嫂烧两把火总行吧。为了给你们建房,你大嫂见天的在厨房里忙,连坐下来的机会没有。” 陈丽刚想回屋,外面,周桂就背着一大背柴回来了。 她侧着身,小心翼翼地进了厨房,然后砰得一身,把背着的背篓,摔到灶下面。 这一天四顿的煮,去年囤的柴都快烧完了,再不弄点回来,过几天算就没柴开火了。 想着自己五十几岁了,还得忙里偷空去打柴,可二儿媳妇却整天天的不是睡觉,就是去新房那边看人建房子…… 想起这,周桂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娶的是啥媳妇哦。 以前觉得老大娶的是个活祖宗,现在才发现,老二娶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活祖宗。 人老大媳妇刚进门,就一手把家里活包了,所以,就算她不上地,她也从不说啥。都是女人,谁还不知道家里的活有多费人。可老二这个……呵呵,别说包了,就是去地里弄背猪草,都得她喊。 她要不喊,她就不会动。 建房那么忙,老大媳妇在煮饭的时候,还得抽空洗衣服弄猪草,她倒好,天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好像在乡下这些年,都是白呆的一样。 昨儿永华都在抱怨了。 说老大媳妇太累,吃饭都比平时少了。 “娘,我真的有点犯困。”婆婆一回来,就喷人,陈丽脸皮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平时她以犯困回屋,婆婆都没说啥,今儿却突然爆发了。 一爆发,说话就一点都不留情面。 偏她说的,她还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的确是啥也没干,嫁进卫家这三个月,比起十年前她还没下乡那会儿干的活还少。 她在乡下呆过十年,在凤平庄那会儿,她亲眼见过,女人哪怕是怀了孕,也是要下地干活的,但……嫁到卫家后,因着怀孕,她也就农忙那会儿上过地,帮着煮过几次饭,然后,便是扫扫地,喂喂猪…… 全都是轻松活。 这日子,太舒心…… 舒心得她都忘了,这是农村。 周桂唬着脸,盯着陈丽:“我和你大嫂都生过三个孩子,难道还不知道怀孕会犯困,陈丽,就算你是在城里头上班,怀孕了不也得干活,怎么得这落到咱农村,却娇得啥都不干了。行了,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从明天开始,洗衣服和割猪草,还有喂猪的事你负责,不能啥都让你大嫂来做,没得这么欺负人的。” 陈丽没说话,埋头一言不发。 灶台后面,苏若楠瞅着被婆婆教训了一顿的陈丽,唇角勾勒出淡淡弧度。 看来永华是将前儿晚上她的抱怨,告诉婆婆了。 也好,免了她当这个坏人。 她可不是她陈丽的保姆,愿意做这些家务活,那是她心疼男人和婆婆,和她陈丽没任何关系。眼下家里在给他们两口子建房,家里的事突然多了一倍不止,她都快忙不过来了,偏她陈丽跟个闲人一样。 哼,当她没脾气还是咋的。 “娘,说啥呢,我咋就欺负大嫂了,我这不是……”突然被安排活,陈丽心里有些不快活,再加上周桂说话太直,让她觉得伤了面子,嘴一张,就想反驳。 但周桂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话才说到一半,周桂便出声打断了她:“欺没欺负,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这么定了,一天时间那么多,洗衣,割草,就是磨也能磨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若楠,你三叔说,他那里还有十几斤糯米,让你去拿过来煮醪糟。”周桂懒得再理陈丽,脸一转,朝苏若楠道。 “前儿煮的醪糟是快用完了,我正愁该去哪里弄呢,三叔这糯米来得及时。”苏若楠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娘,锅里饭快蒸好了,你帮我瞅着点火,我现在过去拿。” 周桂从水缸里打了小半瓢水,咕噜喝了几口:“嗯,你三叔一个人,用糯米的地方少,存了有十三斤,你把家里的饭米称个十三斤过去,不占你叔便宜。” “嗳,我知道。”苏若楠说着,便去米缸里装米。 如今已到七七年,这两三年,日子比以前好过很多,虽然还是做不到敞到肚子吃,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得数着米过日子。 一旁,陈丽看周桂和苏若楠都不理她了,压了压眼角,从厨房一角叠起的背篓里取了一个出来,背起来就往坡上走了去。 坐到灶洞前,准备烧火的周桂,冷眼瞥着出门的陈丽,哼了一声:“惯得她了。” 提米出来的苏若楠,听着周桂的气话,啥也没说,笑着出了门。 另一边,喊上卫志学,慢吞吞回到院子的卫子英,瞅着背着背篓出门的二婶,抬头,有点恍惚地瞅了眼逐渐落下的太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二婶竟背着背篓出门干活了…… 回了家,卫子英见周桂回来了,甜甜地喊了她一声,然后就和卫志学一起吃起了汤圆。卫子英是个有心的系统,吃之前,还喂周桂吃了几个小汤圆。 孙女的举动,让周桂很暖心,从陈丽那里带来的一肚子气,顿时烟消云散,还乐呵呵把蒸来招待人的一只熏兔子腿,砍出来几块,让卫子英吃。 至于卫志学…… 这个小少年很多东西都不能吃,熏过的东西,他不能入口,就在一边看卫子英吃。 天已经完全暗下,那边建房的人,一直到主人家喊吃饭才收了工。 到了吃饭点,去地里弄猪草的陈丽还没回来。回到家里的卫永民,问了一句老娘陈丽去哪了,得知人去坡里自留地薅猪草了,沾满了泥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就急吼吼去坡上接陈丽。 看着儿子那一脸挂心的样儿,周桂心里忒不滋味。 不就是去薅背猪草,紧张啥呢…… 今儿因为垒墙面上房梁,来帮忙的人很多,两张八仙桌才把帮忙的人坐下,而卫家这个主人家,除了卫良峰在桌上陪人外,其他的人都没上桌,端着碗,随便吃了点就放了碗。 倒是卫子英在吃饭时候,被她姑爷刘大山抱进怀里,蹭了点桌上的好料。 刘大山住在凤平庄,因着过来帮小舅子建房子,已经有好些天没回家了。来到卫家,所有小孩子中,刘大山最喜欢的就是卫子英,只要不干活,准会抱起来逗一逗。那看卫子英的眼睛,都让卫永华怀疑,这妹夫是不是要把自家闺女,给抱回去养了。 卫永红和刘大山结婚三年多,却一直没有孩子,刘大山的娘想抱孙子,还让两人去医院检查过。检查的结果,就是两人都没问题,但偏就是怀不上。 这也就导致刘大山,看谁家孩子都眼热。 而现在,他最眼热的就是卫子英。 谁让卫子英嘴巴甜呢,每次见他,都软软绵绵的喊他一声姑爷,也不嫌弃他身上脏,只要他想抱她,她绝对会张开手让他抱。 他过来建房第二天,她竟让他抱,都不让老丈人抱,可喜死他了。 其实这倒也不怪卫子英,说起来,这个年代不抽烟的人真的很少,偏农村人舍不得买烟钱,就抽自己家种的旱烟解馋。旱烟那味,重得卫子英一直觉得那就是一种看不见的生化武器,要人命的很。 而这个姑爷好巧不巧,不沾烟还不沾酒,除了有点干活留下的汗味,那真真是比她小叔卫永民还好。 她宁愿姑爷抱她,都不愿她爷抱她。 人嘛都是这样,卫子英喜欢这个干净的姑爷,这做人家姑爷的刘大山,自然也就喜极了卫子英。 “爹,等房子建好了,让我带英子回去小住半个月吧。” 吃完饭,来帮忙的人陆续回去了,卫志学也跟着他爸卫永治回了沟子,刘大山抱着卫子英,坐在门槛上和卫良峰说话。 卫良峰放了碗,又抽起了他的老烟。 不过,老头知道卫子英不喜烟味,抽烟都离得她贼远。 刘大山话出去,卫良峰还没开口,摸黑锯木料的卫永华就吱了声:“你大嫂说,过段时间想带孩子们回江省去看看他们外公,怕是不能去你家了。” 敢情妹夫还真惦记上了小闺女啊。 不行,不行,闺女不能去…… 妹妹和妹夫是很好,可妹夫奶奶那一家子却难缠得很,虽然现在他们小俩口自己建了房子带着姻伯娘搬出来了,但那啥,两家没隔太远,隔三岔五就有龃龉发生,闺女去了,不被妹夫那几个婶娘给吓到才怪。 刘大山抱着卫子英颠了颠:“这距离放暑假还有两个月呢,就小住半个月,不影响英子去江省。”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39节 “姑爷,我不去,我还要打鞋挣钱。”卫子英听到姑爷想抢娃,眼睛溜溜一转,忙不迭道。 不去,不去,统统哪也不去。 统统要打鞋,要陪奶奶,要陪妈妈,才不要去姑爷家。 “哎呀,我家英子真勤快,家里有你爸妈挣钱,你打啥鞋啊。英子,真不去姑爷家吗,姑爷家院子里的两棵枇杷快熟了,你要去了,姑父给你打枇杷吃。”刘大山笑呵呵的瞅着小丫头,连哄带骗,就想过几天房子建好了,把人拐回家。 卫子英有点眼馋枇杷,咂巴咂巴小嘴,就想说,要不去住三天。 刚想着打个商量,一掀眼,就瞅到她爸睁着对眼睛,直勾勾的瞅着他。 卫子英到嘴的话,忽地一变:“还是不要了,爸爸好像舍不得我。” 卫永华:“……??” 闺女要不要这么诚实。 刘大山听到小丫头说她爸,转眼一望……果然,自己的大舅子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瞅着怀里的小丫头来着。 刘大山:“……??” 算了,不和他大舅子抢娃了,回头和媳妇努力一点,不定很快,他也有自己的娃。 “行吧,不去就不去吧,那等枇杷熟悉了,姑爷给你摘过来。”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谢谢姑爷。” 说着,卫子英在刘大山怀里扭了一下,蹭到地上,迈着小腿来到卫永华面前:“爸爸,咱家除了桔子,还有别的树吗?” 姑爷家有枇杷树,那自己家呢,自己家还有啥? 卫永华搓了搓手:“没了,不过没事,爸爸过两天就去给你种,你想吃啥。” 卫子英小眼睛亮晶晶:“樱桃,葡萄,李子,香蕉……” 卫子英一张嘴,就把自己知道的水果,一股脑给说了出来。 水果名太多,把一辈子都没出过西口市的卫永华给砸得头晕眼花。 一旁,卫良峰看着满眼呆滞,认真听小丫头说话的儿子,呵呵一笑:“老大,这可你承认英子的,回头,就把这些东西给种上吧。” “爹,咱家就半亩自留地,种得下这些东西?”卫永华回神,诧异地盯着小闺女。 小闺女都没出过甘华镇,咋就念出了这么多水果? 别的还好,那芒果和龙眼是啥水果,他活了半辈子,听都没有听过,要去哪里给她弄。 卫良峰调侃道:“那我咋知道,反正是你答应的。” 卫永华木。 有点想拒绝闺女。 眼睛一垂,就瞅见闺女渴望的小脸,想了想道:“行,回头爸爸给你种上一些,过两年就能吃。” 管它是啥呢,自留地的土壁上,种根樱桃和枇杷还是可以的,而葡萄……自家院子这么大,搭个架子,就能种几窝。至于其它的,努力挣钱,以后买给孩子吃。 卫子英听到爸爸答应了,小嘴一扬,脸颊边荡出两个小梨涡,高兴地道:“谢谢爸爸。” 卫子英才不管啥时候能吃到水果,只要爸爸给她种了,她就能吃到了。 小丫头高兴了,甩着小腿跑去卫志勇兄弟的房间。 这会儿天已暗下,两兄弟正在点着煤油灯写字,卫子英跑进去,和两个哥哥分享了一下这个消息,又坐在旁边,眯着眼睛看兄弟两写了一会儿字,便准备去找妈妈洗脸洗脚了。 才费力的翻过哥哥房间的门槛,卫子英就听到了她奶,愠恼的声音:“卫永民,你是卫家大少爷啊,明儿房子就得上顶了,你哥和你姐夫摸黑着给你弄房子,你倒好,吃饱了就钻回房间,咋得,是不想要那房子是不,行啊,你不要,老娘修好了留着给志勇他们。” 和苏若楠一起忙前忙后,收拾好厨房的周桂,才出厨房,就又吼了起来。 这段时间家里事多,周桂忙着家里,又得忙着外面,从早上一直到晚上,脚就没有停下来。这不,火气也跟着上来了,卫永民这段时间,见天的被周桂吼。 吼得卫永民像只老鼠一样,见周桂就想躲。 “永民,我看咱妈,好像对我们意见很大。”房间里,倚在床边的陈丽,听着外面婆婆的声音,眉头紧夹,压低声音道。 陈丽是真感觉周桂越来越不待见她了,刚进门会儿还好,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婆婆说话越来越不客气,跟那刀子似的,每次都得划破脸面。 她也知道,她揣着孩子进门,婆婆肯定会有意见,但既然已经让永民娶她了,怎么不能像对大嫂那样,多包容她一下。等她生完肚子的孩子,她自然会把怀孕期间落下的事捡起来。 今儿,她当着大嫂的面,说她懒,啥都不干,这不是在削她的脸吗。 卫永民看着陈丽,眼神透着安抚:“没啥,今儿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咱娘不是那种人,这段时间的确是太忙了,大嫂忙得都瘦好多,你能帮搭把手也好。” “我还怀着孩子呢。”陈丽一听,卫永民竟没站在她这边,生恼地睨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不是想早些搬出去,让你能舒坦些吗。也怪我,要我当初……早些搬出去吧,咱搬出去自己住,你也就没这么闹心了,别生气,肚子里还孩子呢。”卫永民见陈丽生气,赶忙伏低做小。 他其实知道,他和陈丽这么不体面的结婚,娘心里瞥着一口气,但是,错已经犯下,他啥也改变不了。娘愿意给他建房,让他和陈丽搬出去,他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只要搬出去,陈丽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陈丽听到卫永民提宝宝,眼神微阖,不再开口了。 外面周桂还在骂,卫永民稍又安抚了陈丽几句,便出了房间,和刘大山一把拉锯子锯料子。 卫家决定建房太突然,木料是现成的,但却得赶工,给弄成成品,所以这段时间,卫永华一直都要忙到很晚才收工,连隔壁钱二得空了,也会过来搭把手。 周桂见卫永民出房间了,便也歇了骂声,她掀眼,不是滋味地往卫永民两口子的房间门上瞥了一眼,又进了厨房。 “二婶子,不是我说,当你媳妇还真安逸,我要晚出生几年,我肯定来给你做媳妇。”厨房里,帮着卫家砍猪草的钱二媳子,瞅着那边关着门的房间,感慨道。 她这话,可没掺假。 两家相邻,她是最明白这隔壁婶子,是怎么待媳妇的。若楠就别说了,这些年她瞅着,二婶子对若楠比对永红还要上心几分。 但若楠值得啊。 长得好看,手脚又利索,还不像别的农村女人那样喜欢说人事非,除了干不了重活,哪哪都好。 但永民娶回来的这个…… 呸,狐狸精。 脸蛋好看,但却是个懒婆娘,进门这么久了,就没见她洗过一次衣服。也不知道永民是哪只眼睛瞎了,才会看上她这么个懒货。 偏后娶的这个还没点自知之明,哼,想学若楠做那娇媳妇,也不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等着瞧吧,等他们搬去新房子了,就知道,男人和女人过日子,可不只有娇就行的。永民要不是头上有个能干的哥,就他自己,呵呵……啥也不是。 “呸呸呸,钱二媳妇,你嘴巴把门了吗,说这话也不害臊。”生气中的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话,一个踉跄,差点没站得稳。 这傻媳妇说啥呢。 也不怕回去了,钱二收拾她。 钱二媳妇讪讪一笑:“没啥,不过就感慨一下而已。” 周桂潘了个白眼,嫌弃道:“大儿子都十四五岁,发这种牢骚干啥。再说,就你,我还不稀罕呢。” “你当我稀罕啊,要和你处一屋,不得天天干一架。我这不是在说你对儿媳妇好吗?”钱二媳妇一边砍猪柴,一边和周桂怼。 把铁锅洗干净,倒掉脏水的苏若楠,笑看了一眼婆婆和隔壁表嫂,道:“妈,我去看看信,我爹给我寄信过来,今儿白天太忙,还没来得及看呢。” 周桂:“去吧,去吧,对了,志勇和志辉不是在山上挖了好多蒲公英吗,我都晒好了,回头你给亲家去信的时候,把那些给亲家寄过去,还有,我晒的金银花,你也给你爹寄去。” “嗳,好勒。”苏若楠没和周桂客气。 娘家那边时不时就会寄东西过来,爹和大姐担心她日子不好过,粮票,肉票,布票啥的,补贴了她不少。这些东西,都用在了一大家子身上,所以,她是没一点担心,把家里的东西寄回娘家,婆婆会说什么。 应了一声,苏若楠便回房看信去了。 卫子英想让妈妈给她洗脸洗脚,然后上床睡觉的,这会儿听她妈要看外公寄来的信,小眼睛一亮,颠颠地跟了上去。 她也想去瞅瞅,外公在信上写了啥。 苏若楠没有阻止闺女进房。 在苏若楠的心里,卫子英还没正式上学,认得的字没几个,别说看信了,怕是连一家子的名字都写不完整,所了看信的时候,一点都没避讳卫子英。 却不知卫子英不是正常人,该认识的字,她都认得。 两母女点着煤油灯,坐在床沿边,一同看信。这封信是用钢笔写的,工整又好看,信很长,足足有六页,卫子英看懂了信上的每一个字,但连起来的意思,却有点让她看不懂了。 不但她没看得懂,苏若楠也有点没看懂。 苏若楠神情震惊,又重新把这封信看了三遍。三遍之后,苏若楠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当妈的因着信里的内容回不过神,卫子英也同样懵懵逼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惊赫。 啥,啥,啥意思…… 二婶她,她,她肚子里的崽,可、能、不、是、二、叔、的…… 妈啊,二叔的头发被染色了,绿悠悠一片。 卫子英惊悚,小眼睛一抬,暗戳戳瞅了眼她妈。 见妈妈还在走神,她轻轻吐气,然后悄咪咪跑去了卫志勇兄弟的房间,一进去,小丫头也不洗脸洗脚了,脱掉鞋子,就钻进了哥哥们的被窝里。 嗯嗯嗯,统统才三岁,啥也没看到,也不知道…… 对,就是啥都不知道。 统统困了,统统要睡觉。 卫子英能以睡觉躲过这事,但苏若楠这个大人,却是怎么躲都躲不掉。 二月初,卫永民和陈丽的事爆出来后,她就打电报回江省,想让她姐帮她查查陈丽的情况。可江省太大,有些事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查到,那封电报打回去都快三个月了,每次大姐和爹寄信过来,都没提过这事,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不想,现在却又接到了这么封信。 信上的内容,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陈丽,她,她在江省那边,竟和那个一直和她通信的男人,搞在了一起…… 第28章 苏若楠今儿接到的这封信,其实是她姐夫沈军发过来的。 信上说,陈丽在去年冬月初回江省后,并没有回她自己家,而是去了江省船厂那边。 她回去的这半个月,都住在船厂旁边的招待所里,和她以前在江省的一个高中同学,一个屋住了半个月。这个高中同学是个男的,原是江省船厂人事办的主任,这位男同学在去年八月定了婚,未婚妻是船厂的会计,据说这位男同学的未来岳父,是船厂的副厂长。 陈丽回去后,和这男人偷偷模模在招待所里幽会了半个月。半个月后,男人的未婚妻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去了一趟招待所,第二天,陈丽就灰溜溜的回了西口市。 两个女人在招待所里谈了些什么,没人清楚,但陈丽离开江省后,那男人头上的主任帽子被撸了,成了一个车间工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0节 沈军的这封信虽然没明说什么,但只要不是情商为零的,都能从中看出,陈丽和这男同学之间,必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成年男女,还本就心系对方,独处招待所半个月,怎么可能会干干净净。 再联想到陈丽从江省回来后,突然就对卫永民热情起来,热情得卫永民连家门开在那个方向都差点忘记了,再有便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冬月份揣上,到底哪一天怀上的,不清楚,但月份上却是冬月,这事经不得细猜,一猜,还有什么不明白。 陈丽这怕不是在拿卫永民当挡箭牌…… 看完信,苏若楠有点为难了。 她捻着信,眉头紧夹,秀眸露出凝思。 这种事,卫子英能躲,但她这个成年人却是躲不掉。陈丽在江省的事,必须得让公婆知道。 偏这事却又不能出自她的嘴,不然,落在别人眼里,不定还以为是她在挑唆。 还有,永民那里。 他知不知道,陈丽在和他之前,曾有和别人私混过半个月? 苏若楠惆怅,拿着信徘徊了一下,最后,将信轻轻搁到了床头的桌子上。 她放下信,在原地站了小半会儿,然后转身,神态恢复正常,像个无事人一样,慢吞吞地出了房间。 这会儿,钱二媳妇已经帮着卫家砍完猪草,周桂也彻底做完了手里的事,两家人全聚在院子里,看卫永华指挥刘大山和卫永民锯料子。而钱二则在帮着他们搬料子。 夜已黑,两家却还很热闹。 苏若楠出了房间,站在堂屋门边什么也没说,如以往样,笑盈盈地看着大家说笑。 快九点了,苏若楠把洗脚的大木盆给放到屋檐底下:“永华,九点了,收工吧,明儿再干。” “好嘞,上顶的料已经差不多够了,这就收工。”卫永华朝媳妇憨笑了一下,等刘大山和卫永民把最后一块料子锯好,就收了工。 “二表嫂,你家没烧热水吧,我家锅里温了不少,你提桶过来打一桶就成,别开火了。”苏若楠见他们收工,忙不迭朝钱二媳妇道。 就说苏若楠很会来事呢。 一桶热水,就愣是让帮忙干活的钱二两口子,心里暖得不行。 钱二媳妇嗳了一声,笑呵呵的回家提了个木桶过来,打了半桶水,就回了自己家。 要洗脚睡觉了,全家人都坐在屋檐下,周桂眼睛一扫,发现家里的小豆丁没影了。 “志勇,你妹呢?”周桂左右扫了几眼,都没瞧见人,忙不迭问卫志勇。 卫志勇:“在我们屋睡了,我没叫她。” “她今晚咋睡这么早,还去你们屋睡了?” 周桂听到孙女睡了,还睡在孙子屋里,心里有点不得劲了。 哎,英子都好久没和她睡过了。 小孩子觉多。 卫子英本来躲进哥哥屋,等着屋外爆发大战来着,结果等啊等,外面都安安静静,等着等着,瞌睡虫爬上脑,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不,到洗脸洗脚的时候,就独独少了她。 “不知道,我和志辉做完作业,就瞅到她已经睡得打小呼噜了。” 卫志勇也奇怪,不久前他们受伤,英子陪他和志辉睡了两天,就把小枕头搬回了爸爸妈妈屋。 他连哄带骗,哄了好久,她都不愿再回来和他们睡。 说他和志辉睡觉老是挤她,她都梦到自己被挤成肉饼了,还赌气的说,再不和他们睡了。结果,今儿她却自己爬上了他们的床…… 简直高兴死他了。 “奶,今晚就让我妹睡我们屋吧。”卫志勇洗完脚,瞅着蠢蠢欲动,想要进屋将妹妹抱走的周桂,眼珠子一转,道。 妹妹现在还小,兄弟妹还能睡一张床,等大点就不成了,所以不趁着现在抱妹妹睡,以后就没机会抱了。 和卫子英睡过两天,卫志勇发现,抱妹妹睡觉特别舒服,软软绵绵的,跟抱只小猫咪差不多。机会难得,才不能让奶奶抱走。 “啊,和你们睡觉。” 本来打算趁着孙女睡着了,去偷过来的周桂,瞅着大孙子那渴望的眼睛,楞了楞,悻悻地收回脚,道:“行吧,你们可别压着她。” 她也想抱孙女睡。 自从永华和若楠从隔壁县回来后,小孙女就再不去她被窝了,今儿好不容易找个到机会,但孙子却要和她抢。 都是老头子的错,让他少抽点烟,偏他管不住嘴。看着,现在英子嫌弃的,都不和他两一个被窝了。 卫志勇郑重点头,然后转头,唬脸盯着卫志辉:“志辉,听到没,奶说不能压到英子。” 啥都没看出来的卫志辉,瞅着卫子勇,小身板一挺保证道:“嗯,肯定不压到。”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妹妹睡觉是睡床里面,他睡的是床外面,中间才是大哥,他哪有压到过妹妹了。 “奶,你看,志辉说了,他不会压到妹妹。”卫志勇一见卫志辉点头,赶忙又道。 周桂木着脸,嗯了一声,转回身,把刘大山睡觉用的木板搁到堂屋中央,给女婿铺好床,便让大家休息了。 睡前,一家子还有说有笑,然而,关上门半个小时后,卫家就这锅看似平静的水,就沸腾起来了。 夜蝉鸣啼,田间的蛙叫声,犹如一首夜曲,充斥整个村落。 卧室里,干了一天活的卫永华,打个了哈欠,准备喝口水就躺下,他拿着装水的搪瓷杯,憨笑地看着苏若楠:“媳妇,今天江省那边有信过来吧,大姐和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和孩子们过去?” “要我说,等志勇他们一放假就回去,玩上一个月,八月份回来,刚好赶上秋收农忙。” 苏若楠坐在床沿边,半阖着眼睛,漫不经心道:“回不回去再说吧,信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吧。” 年初的时候,她是有打算带几个孩子回去一趟,可是现在,却是回不回去都不重要了。 她姐所在的家具厂,已经筹办的差不多,要不了多久,西口市这边就会招人,到时候,她姐要过来西口市忙一段时间,姐姐都来了,爹肯定也会来看她。 所以,回不回江省都不重要。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卫永民的事,先让男人看信吧。 “你先瞅瞅信吧,看完后,你分析分析这事,该怎么办。”想到信中的内容,苏若楠不自觉揪起了眉。 “咋了?”卫永华瞅苏若楠神情不对,疑惑问。 苏若楠:“你自己看信就知道。” 卫永华觉得媳妇话里好像有事,放下搪瓷杯,忙不迭拿起桌上的信。 卫永华也是读过书的,虽然只读到小学四年级就因卫良峰断腿而辍学,但该认的字,他都认得,这封信虽然长,卫永华却没看多久。 看完信后,卫永华瞬间变成了傻子。 他眼神恍惚,讷讷地盯着苏若楠,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媳,媳妇……这,这信上,说的是真的?”卫永华惊悚,呆呆地看着苏若楠。 苏若楠起身,将他手上的信抽出来叠好,放到一旁:“事情是姐夫去查的,可信度百分百,你瞅瞅这事怎么办吧。” 苏若楠的姐夫,是江省公安厅治安管里局的,他调查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有假,所以,陈丽必是真和那男的发生了什么。 苏若楠的娘家,说起来,还真不是一般两般。 苏若楠的爷爷,是清末朝廷的教头,祖传了一身拳脚功夫,清灭后,日本鬼子入侵,她爹苏步青就上了战场,一直到把国军追到海对面去,才正式退了下来,退回来时,腿少了一条,眼瞎一只。那些年头,整个华国都很乱,苏家老家那边一个人都没了,所以她爹便跟着她娘,安家在了江省。 苏若楠头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她哥出生在三二年,正值动荡的年代,只在爹娘身边呆到六岁,就因部队转移,寄养在了当地老乡家里。等战事结束后,她爹娘去找他,当初寄养的人家说,她哥被国军抓壮丁给抓走了。 那一年,他哥刚刚十五岁。 她姐是三六年出生的,也曾寄养过人家,足足比她大了十二岁,而她,则是在解放头一年出生的。 她姐夫沈军是她爹战友的儿子,那对战友夫妻,在解放前两年死在了战场上,沈军的爹娘和苏家关系好,她爹就把沈军带在了身边,后来,沈军就成了她姐夫,说起来,苏若楠算是姐姐和姐夫共同照顾大的。 因为,她娘是医院的医生,见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时间照顾她,而她爹,自己生活还得靠姐姐和姐夫搭手呢,哪能顾得了她。 她爹战功累累,组织领导对他们家很关照,在姐姐和姐夫到了能工作的年纪后,就给他们安排了工作,不然,她家日子也不会那么好过。 姐夫去了公安局,姐姐则进了家具长做了会计,如今,她姐已经是江省家具厂的会计部主任了。 卫永华这个乡下汉子,当初能被苏若楠相中,那真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这怎么办,爹和娘知道了,不得气出病啊。”卫永华搓着手,来回踱了踱,一双浓眉都皱成了虫子,显然是急得不行。 苏若楠:“永华,这事太大,你我都兜不住底,不能瞒着爹娘。” “瞒是肯定不能瞒爹娘,但永民知道陈丽在江省的事吗?”卫永华走了一圈,想不出办法,抬头瞅向苏若楠。 苏若楠瞋了他一眼:“我哪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 “行,我去问问。”卫永华听她这一说,觉得这是个办法,一开门,就要去问卫永民。 苏若楠看他真要问卫永民,眸子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情况,你要如何,不知道情况,你又该如何?”苏若楠盯着开门的男人,赶忙加了一句。 “那,你说啥办?”开门开到一半的卫永华,动作戛然一顿,侧头问。 “你去找爹和娘商量。咱们只是兄嫂,永民二十好几了,这种事,咱们能管得了?” “对对,找爹娘。” 刚才还担心老俩口会气到的卫永华,这会儿也管不上这么多了,把叠好的信捏在手里,忙不就往父母房间去。 早生气晚生气,都得气一场,还是先找两老的商量一下再说。 卫永华脑袋糊成了一团桨,敲响了老两口的门。 进屋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给老俩口说的,没过多久,老俩口的房间里,就响起了周桂的咆哮声。 “卫永民……” 乌漆嘛黑的石滩坝上,愤怒的吼声,把隔壁钱家都惊动了。 卫子英睡得正香呢,冷不丁听到她奶的吼声,一个激醒,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完了,完了,奶知道了,咱家要烧起来了……”刚坐起来,小丫头眼睛都还没睁开,小嘴里就叨絮了起来。 “小妹,你咋了?” 还没完全睡着的卫志勇,也被周桂的声音给吓醒,刚清醒过来,啥都没弄明白,就听到了卫子英嘴里嚷的话。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1节 卫子英眼神迷糊了一秒钟,就清澈了起来。她抿着嘴,眉头夹出个小包包,道:“奶奶生气了。” 卫志勇侧头,往屋子外瞅了眼:“我当然知道奶生气,你刚才说啥咱家要烧起来了,谁放火了,别不是做噩梦了吧。” 刚才他们奶声音这么大,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奶奶很生气。 “我还希望是做梦呢。”卫子英推了推两个哥哥:“咱叔放火了,哥,让让,我去瞧瞧奶。” 爷和奶已经五十好几,可经不得气,她得过去瞅瞅,好及时灭火。 卫志勇两兄弟一脸迷糊,完全不知道卫子英在说啥。 不过两兄弟也想去瞅瞅周桂那边的情况,两人下了床,卫志勇直接把卫子英背起来,然后三兄妹一起往周桂住的房间走去。 三兄妹出来晚了一步,刚踏出房间,朦朦胧胧间就看到他们叔,被他爷一拐杖给薅进了屋里。 紧接着,他们爸就麻利地把门给关了上,在房门彻底掩上前,他们还瞅见到,奶奶好像伸手了,再然后……就听到了一声轻脆的巴掌声。 隔着厚厚的木门,他们光听声音,就能听出,这一巴掌有多重。 三个小家伙,都被这巴掌声给吓到了。 卫志勇和卫志辉,更是被吓得动都不敢动。 他们觉得,事情可能大条了。 因为……奶奶动手打人了? ——好严重!!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奶动手打过人来着。 最多就是声音大点。 上次他们两兄弟在涨水天去河里抓鱼,奶奶也只吼过他们几嗓子,意思意思提了下扫把。但是现在他们娶了媳妇,都要当爹的叔,却被奶奶打了。 叔叔这是干了啥,怎么把奶奶气成这样…… 这个问题,不光卫家兄弟不明白,睡在堂屋里的刘大山也不明白。 这个上门帮忙的女婿,这会儿也是惊得不行,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间门,楞是回不过神来。 倒是晚了一步的苏若楠知道个中缘由,叫了声儿子和闺女:“这么晚了,出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屋睡觉,明儿你们还得早起去上学呢。” 卫志勇呆呆转头,问苏若楠:“妈,咱叔怎么惹奶生气了?” “大人的事,你们别管,回去睡觉。”苏若楠说着,目光盯在房门上,心里忒不是劲。 这陈丽干得都是啥事哦。 是把他们卫家当冤大头了还是怎么着,卫家男人在对待媳妇的问题,都有点拎不清,依永民的性子,恐怕就是知道了陈丽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也会…… 哎,家里这段时间怕是不得消停了,婆婆最近恐怕有得烦了。 卫志勇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但耐何大人们当他们是孩子,觉得有些事,不能脏了他们的眼睛,别说看,问都不让他们问。 三小的被她妈撵回了屋,为防止他们出来看热闹,苏若楠还在他们的房上,给挂了一个铁锁。 “大嫂,永民怎么了?”堂屋里,昏暗的煤油灯噗嗤亮起。 刘大山有些局促地看着苏若楠,同样,走出房间的陈丽,也一脸询问地看着她。 这两都没闹明白,周桂为啥突然生这么大气。 苏若楠看了眼刘大山,笑了笑,然后视线直接越过陈丽,定在了周桂卧房门上。 屋内,周桂双眼冲血,狠狠地瞪着卫永民,刚才那一巴掌,似还没有解她的气,抬手又扇了卫永民一下。 “娘……”卫永民被周桂给打懵了,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周桂。 周桂压低着声音,忿忿道:“别叫我娘,我怀你那会儿,肯定是吃错了啥东西,不然,咋生出你这么个缺心眼的东西。” “我问你,你和陈丽一起的时候,她,她……” 周桂说到这里,看了看自己男人和大儿子,有些话羞于说出口,干脆凑进了卫永民,低声问了一问。 问的是啥,除了卫永民,卫良峰和卫永华都没听到。 她的话一问出来,卫永民的耳朵尖就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咋问这个事,那肯定是的。” 说是的时候,卫永民语气还十分的笃定。 “是他妈个是。”卫永民的回答,让周桂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她吐了口浊气,又是一巴掌拍到卫永民的背上:“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糊涂蛋哦,你读书都读狗屁股里面去了吗,这种事,你竟然都分不清楚。” “老大,老大,把信给他,让他自己看。”周桂现在不想跟这个倒霉儿子说话。 陈丽,陈丽…… 狗日的陈丽,竟敢这么坑永民,怎得,以为扒上永民,她被野男人搞大肚子的事,别人就不知道了。 呸,这个娼妇,想让永民给她背锅,没门,她非撕了她不可。 周桂气得不行,一撸袖子,就要去找陈丽算账。 手刚搁到门闩上,身后,卫良峰和卫永华就急呼道:“永民,永民……” 周桂听到声音,一侧头,就见卫永民捏着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在住后倒。 她惊呼一声,双腿一滑,赶忙退回去,一把抓住要摔到地上的卫永民。 “老二,老二,别吓娘……”一捞到人,周桂焦急地赶忙喊。 而卫永民…… 卫永民这会儿双眼涣散,眼前一片黑,脑袋里全是信上,陈丽和一个男人在招待所幽会的内容。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他心心念念这么久才娶进门的女人,竟,竟在答应和他交往前,还曾有过这些事。 “永民,永民,说话,别吓娘。”看着周桂这会儿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完全没想到,卫永民知道消息后,会是这种反应。 卫永民这会儿情况很不好,手攥得紧紧的,一张少年人的脸,因着忽来的消息,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娘,娘,让,让我缓缓。” 卫永民大口呼吸,缓了好久,才痛苦的出声。 儿子能开口说话了,周桂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刚才他那样子,真真是把周桂给吓死了,生怕他因为这个事,伤了心神,一蹶不振。 这种情,他们甘华镇上就有过两起。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跳河死了,女的疯疯颠颠,见到男人就扑。 儿子再气她,也是从她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再怎么样,她也不希望卫永民和那两个人一样。 “好,好,你缓缓。” 周桂这下子,是不敢再说啥了。 扶卫永民坐到床沿上,然后愁着眉心,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卫良峰抽着烟,也是攒眉愁眼,两口子神情都很难看。 他老卫家没做啥缺德事啊,咋就摊上这起子事呢。 还有那个陈丽,这么算计永民,她这是想干啥,想让他们老卫家给她养孩子吗? 屋内,因着卫永民忽来的变化,气氛顿时变得沉寂起来。 卫永民痛苦地抱着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会儿,这个才二十三岁的男人,却是忍不住哭了。 说起来,卫永民是真喜欢陈丽。 虽然陈丽比他大了五岁,但二十岁那年,他作为小舅子第一次去姐姐卫永红家的时,便将那跳着脚,打黄角树嫩芽吃的人,给印了在脑海中。 第一次见面,他脑里就崩出了想娶她的念头。 他观察了她两年,然后慢慢接近她,直到两年后,才开始正式向她表明心意。 她拒绝了,却又没有将话说的得太死,他以为他有希望,哪知等到希望来后,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她怎么可以这么骗他…… 卫永民回想着和陈丽确定关系那日发生的事,越是深想下去,他心就越沉重。 这沉重里,还透着丝不甘。 因为,他已经从冬月发生的那件事上,想明白陈丽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了。 为什么要这么待他,他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要骗他。 卧室里的动静,到底是传到了堂屋外。 堂屋里守着的三个人,听到内里卫良峰和周桂几个的声音,都以为出了事,忙不迭跑到老两口的卧室前,拍起了门。 “永华,没事吧。”苏若楠焦急地盯着门,出声问。 卫永华怕媳妇担心,隔着门说了句:“没事。” 说着,卫永华垂眼,看着一息间颓废的弟弟。 哎,这都什么事哦……弟弟咋就眼瞎的,看中了陈丽这么个人。又不是所有知青都能和若楠比,现在这事,可难办了。 他和陈丽可是领了结婚证的,这个媳妇,可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娘,让我先和陈丽谈谈。”卫永民沉默许久,双眼紧紧一闭,闷声道。 “谈?” 周桂一听还要谈,手一抬,就想给他两巴掌,可瞅着他萎靡的模样,又怎么都打不下去了。 周桂把手放下:“你心里是个啥想法?” 卫永民抱头,痛苦道:“不知道,娘,你让我和她谈谈吧。” 儿子长大后,这还是周桂第一次瞧他有这种神情。 当娘的始终是犟不过儿子。 周桂还能怎么办,无奈叹了口气,坐到床沿边:“谈吧,你们谈吧。” 儿大不由娘。 儿子什么德性,她会不知道。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2节 罢了罢了,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日子是他自己过,她这当娘的,又不可能给他撑一辈子。 屋里恢复了沉默,过了一会,卫永民才从床边坐起身,然后一步步去开了门。 木门吱呀打开,红着眼的卫永民,把外面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一打开门,目光就定定地锁在了陈丽的脸上。 后面,忍着愤怒的周桂,一看到陈丽,心头那口窝囊气,彻底憋不下去了。不待卫永民动手,猛一冲过去,拽住陈丽的头发,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巴掌声啪的一下,响彻整个屋子。 陈丽身子一个踉跄,没站得住,就往地上坐了去。 在别人眼里,向来柔柔弱弱的苏若楠,这会儿却爆发出了让人惊异的速度,手一捞,楞生生将快要坐到地上的陈丽给拉了起来。 “娘,冷静,她肚子大着。”苏若楠把人给拽起来,就嫌弃的放了手。 要不是怕孩子掉了,这个女人反咬一口,她今儿说啥都不沾她的手。 周桂:“大着肚子,关我什么事,那又不是我卫家的种。” 周桂这话一出,啥也不知道的刘大山,顿时震惊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丽,然后又转头,同情地瞥向卫永民。 卫永民压抑着的情绪,被刘大山这同情的一眼,压断了最后的稻草,他如一只困兽,啊的叫了一声,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而陈丽也在周桂话吼出来后,整个都懵了。 她眼珠子里闪过惊慌,张嘴就来:“妈,你在说什么,你就这么看不上永民,非得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扣到别人头上吗。” 话一出口,陈丽顿时镇定了下来,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哭道:“我知道大着肚子进门,你不待见我,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没永民,我肚子能大。” “呵,陈丽,你当老卫家全家都是傻子,就你一个是聪明人吗。你确定你肚子里的野种,是永民的。你个娼妇,在江省被男人搞大肚子,现在却把这野种,扣到我家永民身上,呸,烂到到骨子里的玩意,咱老卫家不稀罕。” 周桂越说越生气,袖子一撸起来,就想再给陈丽几巴掌。 苏若楠见状,连忙再次伸手,拉住周桂:“娘,打不得,她肚子里的那块肉要是掉了,咱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陈丽一听周桂连她肚子里孩子是谁的都知道,脑袋忽地一片空白。 等明白怎么回事后,陈丽眼睛一抬,猛得看向苏若楠。 眼中透着质问。 似乎是在问苏若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她的事,家里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苏若楠,除了她,这消息是怎么都传不到左河湾来的。 是她,是她把她在江省发生的事,捅到卫家来的。 “陈丽,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若为难,堂堂正正告诉永民情况,今儿,也不会有这事。”苏若楠不闪不避,她淡淡睨着陈丽,冷漠道。 周桂看着盯着大儿媳妇的陈丽,一把将苏若楠拉到身后,然后啐了一口,狠瞪着陈丽:“你看什么看,你龌龊事都做了,还怕人知道。你也别说什么若楠多管闲事,这事,是我让若楠去查的。我老卫家虽然让进你了门,但老娘可不想娶个不知根底的儿媳妇。不调查清楚,鬼知我娶的是啥样的儿媳妇。陈丽,你不会以为嫁进来了,我就真啥也不管了吧,哪家娶媳妇,不先打听打听媳妇人品的。” “陈丽,你和你肚子里的那个野种,我们卫家要不起,明儿,你和永民就去把离婚证打了吧,你爱咋,咋样,想脏我老卫家的门槛,没门。” 周桂指着陈丽骂了一场,那瞥在肚子里气,总算是稍缓了一下。缓了后,眼睛往抱头蹲在地上的卫永民看了一眼,便准备快刀斩乱麻,干脆直接的让他们离婚。 事情爆发,陈丽这会儿,就是想反咬一口,说卫永民耍流氓,玷污她都不成了。 陈丽眼里浮出惊慌。 她在江省那边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一旦让人知道了,不管是江省还是良山大队,就都没她的容身之地了,她只有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跳河了。 陈丽看着周桂那神情,知道她动了真格。 她眼一红,泪眼婆娑地看向卫永民:“永民,你说说话,你真不要我了吗,这事,我回头再向你解释,你给娘说一下,我不离婚,我既然都打定主意要跟你过日子,就没想过要离婚。你快跟娘说说,咱们不离婚,好吗。” 陈丽期期艾艾哭诉着。 却在这时,门外一阵敲门声,急切的响了起来。 “二婶子,你家怎么了,出啥事了。”门外,钱二媳妇披头散发,一脸焦急的喊门。 先前周桂那一声‘卫永民’差点把她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还没把灯点开呢,就又听到了永民的嘶吼声。 这边闹这么凶,钱二媳妇睡不着,于是就过来瞅瞅卫家这边发生了啥。 钱二媳妇的声音一响起,屋里几个人,顿时歇了声。 却在这时,抱着头做困兽之状的卫永民,红着双眼,赫地一下站起来,一声不吭,拉着陈丽就往他们那屋走去。 周桂看着儿子那样子,有些担心。 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到底是啥也没说得出来。 “二婶子,二婶子,开门啊,你们这是咋了。”门外,钱二媳妇的喊声,愈发催的急。 久久不见里面的人应声,钱二媳妇嗓门一张,就想喊钱老二过来砸门。 周桂太了解钱二媳妇了,知道这媳妇是个急性子,闭了闭眼,收起脸上的愤怒,朝外面道:“没啥事,刚才永民去喝水,把碗柜里的油碗给打到地上了,我生气着呢,你别来烦我。” 钱二媳妇:“一碗油,你吼这么大声干什么,吓死我了,行了,行了,别开门了,我回去了。” 被吓了一场的钱二媳妇,吁了口气,摇摇头,回了自己家。 她一离开,卫家这边,气氛顿时又变得古怪起来。 刘大山局促地搓着手,一会儿看看大舅子,一会儿看看老丈人,都不知该说啥了。 这都什么事哦……陈丽,她,她,太丢人了。 安静的堂屋里,周桂一脸颓废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进去,她就木木讷讷地坐到了床沿边,浑浊的眼睛里还包着团雾水,心里不得劲得很。 大伙见她这样,都不敢吱声。 良久后,她深叹口气,有气无力地道:“睡吧睡吧明儿还要上房顶呢。赶紧把房顶上好,上好了,就立即打灶台。” 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周桂比谁都清楚,就永民那耳根子……哎,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周桂转眼,看着屋里大儿子,眼睛微红,道:“老大,你们都去睡吧。” “娘,我陪陪你。” 今晚发生这种事,他哪睡得着啊。 见自家老娘这么伤心,他也不敢走,回身朝苏若楠说了句:“媳妇,你先去睡觉,我陪陪娘,晚点过来。” 苏若楠叹了口气,朝周桂道:“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啊,管不了那么多。” 周桂:“若楠啊,你是个好的,娘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去睡吧,去睡吧。” “嗳,你也别往心里去。” 说着,苏若楠转身,便准备回屋。 刚走两步,她心思一转,把挂在卫志勇他们房间的锁取下来,推开房间门,见三个排排坐在床沿边,睁着三双差不多桃花眼的孩子们。 外面动静那么大,孩子们怕也听到了,苏若楠有点无奈,叹了口气,道:“你们今晚去和爷奶睡,英子,晚上抱着你奶睡。” “妈妈,我一定抱着奶奶睡觉。”卫子英郑重点头。 奶奶今晚肯定很生气,她要好好哄奶奶,哄好了,奶奶就不气了。 不得不说,母女就是母女。 苏若楠想着让孩子们转移婆婆的注意力,卫子英也暗戳戳准备哄奶奶开心。 “那快去吧,我给你们把被子抱过去。”苏若楠催促了一下三个孩子,着手便给他们收掇被子。 卫子英跳下床,甩着小短腿,回了一趟爹娘的屋,把她那个存钱袋装进小兜兜里,准备去哄她奶开心。 而屋子里,周桂却是无声的哭了。 “哎呦,老婆子,你别哭,他要真做那选择,反正也快分家了,咱们眼不见为净,不就行了。你别哭,可别哭,哭多了伤身子。”卫良峰本来还因为儿子这事,很犯愁来着。 结果一见自家老婆子哭了,拐杖都吓得丢掉了,一条腿一跳一跳,忙不迭跳到周桂身边。 他这不跳还好,一跳,冷不丁的就把周桂的泪珠子,给吓得缩回去了。 “你跳啥跳呢,要摔到了,怎么办。”男人一过来,周桂就动了手,啪地一巴掌拍到卫良峰的背上。 “利索着呢,摔不了。”卫良峰被媳妇打了,也不见生气,一屁股坐到床沿边,给周桂顺了顺气道:“你可别气着,咱家你是顶梁柱,你要气出个好歹来,咱家可就散了。” “永华,你回屋去,我陪你娘就成。”卫良峰安慰了一下媳妇,转头让儿子离开。 卫永华瞅了瞅爹娘,见他娘刚才被他爹一吓,好像不那么伤心了,便也放下了心,准备回屋去。 刚出门,就见苏若楠抱着被子过来,他忙不迭上去帮忙。 “娘,几个孩子说害怕,晚上要和你睡,你看着他们点,我们就先回去了。”苏若楠让卫永华把被子放到床上,朝周桂说了一句,然后也不管周桂同不同意,拉着卫永民就回了屋。 “奶,我来了。”当妈的前脚刚走,后脚,两个孙子外加一个孙女,就拱进了屋。 周桂这会儿也顾不上生气了,盯了眼两个大孙子,又瞅了瞅刚好一米五宽的架子床,最后,眼晴往若苏若楠关上的房门瞥了眼,没好气的道:“就她会来事。” “行了,志勇,你和志辉回去睡,我这床,可睡不下我们五个。” 床就这么大,多个英子刚刚好,要再加两孙子,那她和老头子还不得睡到踏板上啊。 卫志勇兄弟被支来支去,最后灰溜溜抱着自己的被子回了屋。 “奶,我挣钱了,给你,给你买糖吃。”卫子英是个很有心的系统,哄人那是一套一套的,一爬上床,就把自己小钱袋里的钱,全给倒了出。 “上次哥哥们受伤,我给了哥哥们一人六块,然后剩了八块,这段时间我又挣了三块,一共有十一块钱,全给奶买糖吃。”钱一倒出来,卫子英就毫不犹豫,全推给了周桂。 周桂被卫子英这番操作给惊呆了,特别是听到她算账后,整个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多少??” “十一块,奶你别嫌少,我会继续挣钱,以后我给奶奶养老,奶奶不生气。”卫子英奶生奶气哄人。 周桂神奇地瞅着小孙女,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你给你哥他们多少来着?” 卫子英:“六块,一人六块。” 周桂转头,看着同样有点震惊的男人,呵呵一笑:“敢情咱家,英子才是抓钱能手啊。” 她一直以为孙女打鞋,是闹着玩的,不想,竟都不声不响挣了二十几块钱了。 打鞋有这么好挣钱吗? 没听说谁打鞋,发过家啊。 嘶——二十几块,这可都能抵城里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3节 卫良峰噎了噎喉咙:“老婆子,瞅瞅,咱家英子出息了,出息的这个,咱们好好养,那不出息的咱丢了就是。” 周桂:“对,不管了,不管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老娘比他早死,以后他是好是歹,怎么也怨不到我们头上。” 经过卫子英的插科打诨,周桂心里的那口气,算是缓了下去,至少面上看着没那么愁了。 祖孙三人说了会话,便睡了下去。 今晚,对卫家来说注定是个难眠的夜。 周桂虽然没那么生气了,但依旧碾转难眠,卫永民那边就更别说了。 那边屋里,半夜的时候,还转出了陈丽压抑的哭声与卫永民低低的愤怒声,两人也不知在谈些什么,交谈声一直持续到半夜三点过,才停了下去。 这可把睡在堂屋里的刘大山给愁死了,因为,他两点过的时候,听到那屋有砸东西的声音响起。 他都担心卫永民太气愤,一失手,弄出人命来,一晚上他都提心吊胆,时不时就侧着耳朵,听听那屋的动静。 一直听到凌晨四点过,实在是抗不住了,刘大山才睡了过去。 翌日,天还未亮,苏若楠和周桂两婆媳,就摸黑起来开始煮饭。 再大的事,日子也要过。 那边房子还没上顶,甭管最后,卫永民和陈丽会怎么样,那屋也是要建的。昨儿收工的时候,就给来帮忙的邻居们说过了,今儿上顶,等会天亮了,帮忙的人就要来了,所以,两婆媳得早些起来,把饭煮出来。 天微微亮时,卫永民和陈丽也出了屋。 陈丽眼睛红肿,一脸憔悴,一看昨晚就哭得不少,卫永民神情也很颓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很犹豫,眼底似乎还压抑着什么。 两人踏出房门,陈丽在堂屋里踌躇不前,不敢过来厨房,卫永民看都没看她一眼,一个人进了厨房。 “娘……”卫永民满脸忧郁,又带着点恳求的看着周桂。 周桂在昨晚他们回房后,就差不多已经知道了结果。 这会儿见他这模样,她心里平静得很,连一点涟漪都没荡起,道:“你自己决定吧,我又不可能和你过一辈子。” “我和你爹有孙子,不养别人的,你既然要留下她,以后她生孩子的事,我这里是绝不会管的。”周桂神情淡淡,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落到卫永民身上。 “娘,以后,我会好好教她的。” 卫永民埋着头。 他心里乱成了一团,他想离婚,但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丽去死。 陈丽说,江省那边的事,是她一时糊涂才犯下的事,她现在后悔了,她想好好和他过日子,她说,他若是不要她,那她就只有跳左河了。 看着陈丽哭得不成人形的样子,他硬起来的心,又犹豫了。 卫永民考虑了一晚上,才下了决定,就这样过吧。只要她真愿意好好和他过日子,她以前的事,他可以不去追究。 周桂:“教她,就你……呵呵,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教谁呢。” 好好的一个儿子,结果却…… 罢了罢了,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二十多岁的人了,她懒得再管他。 堂屋里,听到厨房母子对话的陈丽,那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陈丽这事,说出去陈丽丢脸,但卫家也同样丢脸。一家子人都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一个晚上,就有了结果。 房子继续建,一建好,都不待阴上一个月,花了两天时间,打好灶台,卫良峰和周桂便这么把家分了,分的时候,只给两人该有的口粮,和五块钱的起家本。 本来周桂还想着,这建房后,剩下的钱平分给两兄弟,但现在周桂被膈应到了。 除了五块必须要给他们的家本,她是一分都不愿意多掏,反正有粮食,没钱也能过,只要饿不死就成。 分家归分家,但却有谈好,从明年开始,卫永民每年都得给老两口养老钱和粮食。 这家分得利索得让人诧异。 连卫良忠都没弄明白,他们一家怎么这么快就分了。按说,就算要分,至少也等农忙完,陈丽生了孩子后不是。 而且分得还奇奇怪怪,竟就只给了五块钱。 兄弟家情况卫良忠很清楚,虽然当家人没啥劳力,但儿子媳妇能力强,就算再建个院子,也绰绰有余,绝不可能因为建房,就没了钱。 卫良忠奇怪,私下问了一下卫良峰。 卫良峰摇头叹气,倒是没有瞒他,吐苦水似的,把陈丽的事给卫良忠说了。 其实卫良峰生气的不是陈丽的事,而是那个没出息的儿子。 卫良忠听了原因,整个膈应的不行,顺手提起屋檐下的扁担,跑到新房子那边,关着门把卫永民给打了一顿。 陈丽大着肚子打不得,这个惹兄弟生气的侄子,他却可以随便揍。揍完了,还板着脸,说教了一顿陈丽。 被一个隔房的大伯说教,哪怕陈丽脸皮再厚,都绷不住了,只能埋头,沉默着受训。 卫永民处理的这事,是真真让卫良忠看不上,卫良忠也窝火得很,掉头就又去找卫良海吐口水。卫良海是聋哑人不假,但他聪明啊,看着大哥嘴巴一直张,一直张,还猛着抽烟,一脸气得不行的样子,比手画脚,啊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卫良海也生气了,才被卫良忠锤了一顿的卫永民,屁股还在痛着,又被卫良海给压给打了一顿。 而卫良峰看着自家三弟也提着扁担进了新房子那边,抽烟都抽得有味了些。 臭小子,老子腿不方便,打人没力气,你大伯和三叔总归是有力气的,这顿打,打得好…… 有几家关系进来,本来就对这卫家分家就有怀疑,见卫良忠、卫良海都在打侄子,都跑过来问了几句,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桂脸烧得慌,又不能给别人说,自己儿子头绿了,懒得解释这么多,对外只说,早分家,早清静,免得以后兄弟阋墙。 大伙见周桂那神情,还以为是陈丽是个事儿妈,做了啥妖呢…… 陈丽在左河湾这边本身名声就不好,现在周桂不给她脸了,她就真的啥也不是了。背地里,说她什么话的都有,而卫老太也在卫永民和陈丽分出去后,踏上了卫家的门。 老太太以实际行动表明,她有多不待见陈丽。 第29章 分家后,陈丽在卫家时有多悠闲,现在她就有多忙碌。 许也知道周桂这边不待见她,村里也在说她闲话,分出去后,她便成了一个隐形人,极少再出来走动,学着苏若楠那样,只负责家里的事,地上的活,大伙都没见她的影。 虽然带着陈丽分出来了,但卫永民心里始终不舒服,除了下地,在家里时,几乎不和陈丽说话。 外人看着,两人感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可被撕裂过的伤口,哪怕愈合了,也会留下伤疤。有些东西,到底是发生了变化,只是这种变化暂时没人看出来罢了。 周桂懒得再管这两人,甚至在家里,也极少再提到他们,她面上看着虽没啥,家里人却都知道,她心里不得劲,堵着口气呢。 亲弟弟分家出去过,还只拿了五块钱,卫永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本来是想给卫永民打套家具的,但因着周桂心情不佳,他也不敢动工了。把猪圈楼上,以前换下来的陈旧家具收拾了一套出来,给卫永民搬过去就算完事。 而陈丽,也在事情爆发后,开始不和苏若楠说话了。在她那儿,她就觉得如今这局面,都是苏若楠多管闲事造成的。 苏若楠虽然也是从江省过来的知青,但她和陈丽不属一路人,陈丽恶心人的事,膈应着她呢,她不凑上来,苏若楠反倒是饭都要多吃一碗。 最近家里气氛有些冷,周桂心情明显变得不好,连卫子英兄妹三个小的,都不敢在家多提他们二叔。 周桂整天天的去地里,每当看到孤零零一个人在地里干活的卫永民,回家后总会发一会儿呆。 自己的儿子,哪有不心疼。 嘴上说着气话,但心里却疼得不行。 卫子英担心她奶憋出病,天天奶奶前奶奶后的,花了足足半个月,才把她奶给哄回了神。 她在这边哄奶奶,去了沟子那边,就换潘玉华哄她了。 潘玉华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在卫子英过来找她打鞋时,察觉到她有心事,不着痕迹一问,就问出了原因。 其实,也不能说是她问出来的,而是卫子英就没打算瞒她。 在卫子英这儿,潘玉华和别人不一样,她有着她独特的见解,给她说,不定能在她这里得到另一种意见。 但卫子英也没明说,总不可能大咧咧告诉别人,她叔被人给坑了,当了接盘侠吧。潘玉华因着有上辈子的经历,卫子英只提了一点,她就猜到了答案。 潘玉华猜到情况后,眼里浮出诧异。 孩子不是永民叔的事,可是二十年后才爆发出来的,当时这个孩子肾脏出了问题,需要换肾,永民叔去医院配型,结果却检查出,这个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那时,这事闹得挺大的,永民叔还以为孩子是在医院抱错了,想尽办法追查孩子的亲生父母,想让那边出面配型,救这孩子的命。 也因事情闹得太大,陈丽眼看瞒不住了,这才给永民叔吐露了真相。 知道真相后,永民叔沉寂几天,便坚持要医治这个孩子,说甭管是不是亲生的,但养了二十几年,他与孩子的父子情份是真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死掉。 为了给这个儿子治病,永民叔倾家荡产,最后还去江省那边找过卫志辉,想让卫志辉帮帮忙,卫志辉最后借了二十多万给他。 这个孩子的命,最后救回来了,永民叔和陈丽没有离婚,凑合着过在过。而被救回来的孩子,倒还算有良心,病好后,上班挣钱和永民叔一起还债。 在她死前的头一年,她回过西口市,曾见到永民叔在公园里和人下棋,身边陪着他的,就是陈丽现在怀的这个。 在陈丽和卫永民这件事上,潘玉华给不了卫子英什么意见,只能默默的听她说话。 毕竟,她不是当事人,也不清楚永民叔,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潘玉华不知,其实很多事,在她救下卫子英那一刹那,就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没有痕迹,却又实实在在影响着众人。 上一辈子,没有系统姑娘穿越,真正的卫子英傻了,苏若楠大受打击,全副心神都在放在了傻闺女身上。卫永民和陈丽的事爆出来时,她正带着卫子英在江省那边的医院做检查,希望能让闺女恢复正常,根本就没有心思管陈丽和卫永民的事。 没关注,自然不会去调查。 没有调查,又哪能知道陈丽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卫永民的。 不过,卫永民的性子的确很那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种事,要落到别的男人头上,怕是第一时间就会和陈丽离婚了,可到了他这里……陈丽一场哭诉,他竟就心软了。 日子逐渐往前推,夏季来临,天气越发炎热。卫子英现在也不编鞋子了,因为甘华镇这边,草鞋好像饱满了,最近这段时间草鞋都有点卖不出去。于是,小家伙跑去潘玉华那里偷师,准备和潘玉华一起学打草帽。 这草帽可比鞋子值钱,一个草帽都能卖到五毛钱,因为农村会这活的人不多。 潘玉华对卫子英是一点都不藏私,只要卫子英想学,她就教。 对卫子英,潘玉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感,上辈子,她和这个小姑娘没有交集,对她的认知,全是三十多后,再次遇上苏若楠后,从苏若楠那里听来的。 这辈子,真真切切接触后,她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爱笑,又可爱的小姑娘。 所以,卫子英说想学打草帽,她没有任何藏私,就教了起来,而且还教得特别认真,不但如此,针钱和编织草帽的麦秸还都是她出。草帽工艺要比鞋子复杂,除了编织外,还得用上专业的针线,针线活有点废人,卫子英学了一周,手指扎了好多针眼,都没能做出一个草帽。 拿自己的身体来学活,可把在旁边看了个全程的卫老太和卫志学给心疼死了。 这一老一少,都喊卫子英不要学了,潘玉华也心疼的,都有些不想教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4节 但卫子英是个有毅力的系统,虽然爪爪被扎得贼痛,但还是憋着那股子劲,坚持学了下去。 好在这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在卫子英歪歪扭扭做出第一个草帽子时,她和潘玉华春季种下去的冰粉,挂果并成熟了。 冰粉籽一成熟,潘玉华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果断把自己编草帽的那套工具端进屋藏起来,连拖带拉,把还想再做一个帽子的卫子英给拉起来,上坡去收冰粉籽。 冰粉籽脱下来了,但离赶集天却还有两天,这两天卫子英没去学做帽子,因为潘玉华告诉她,她这两天在预备上街卖冰粉的工具,不编帽子,也没时间教她。 卫子英听了,大眼睛里露出丢丢失望。 前儿,正好下过一场雨,坡上好多沙石坡都爬出螺蛳,卫子英见村里小孩子们都在抓螺蛳,她干脆也上坡捡螺蛳去。 家里喂了鸡鸭,平时这些鸡鸭也就吃点草,没啥粮食可以喂它们,但到了这个季节,小孩子们就会上山去找螺蛳喂它们,让它们吃好点,多下几个蛋。 卫家因着卫志勇兄弟在上学,这捡螺蛳的事,自然只能卫子英去干。而且这段时间,她还交了新朋友,和新朋友一起上山,那玩得她都不想回家了。 卫子英的新朋友,一个是锅子头家的冯勇,一个就是周柄贵家的周二柱。他们两个和潘玉华都差不多大,潘玉华内核是成年人,和小朋友们玩不到一块,但逐渐适应了这个年代的卫子英,却是能和真正的小孩一起玩。 卫子英和小伙伴上坡捡螺蛳,而她奶则被周大红给缠上了。 也不知道周大红哪来的脸,缠着费着,非让卫永华去她娘家,给她娘家侄子打家具。 周大红说的这事,从去年腊月二十八,一直说到现在,这都农历四五月了,但卫永华这儿却一直没有松口说要去。 倒也不是卫永华没松口,而是周桂不让卫永华去。 因为,周大红娘家那边就跟周大红一样,是个浑不济的,三年前的那笔账,春节的时候她亲自去要,结果那边抠抠搜搜只给了一半,剩下一半,说啥没钱,等有钱了再给。 啊呸,三年,十几块还挣不上来,鬼才信他们。 因为这,周桂是铁了心不让卫永华接周大红娘家那边的活。 前段时间,又是春播又是给卫永民建房,周桂便以抽不出时间为由,一直推到现在。本来她还以为,周家等不及,应该会请别的木匠把活做了,谁知这刚闲下来,周大红就又上门了。 这日,卫子英腰上挂着一个用竹子编制,看着像个小花瓶的竹篓,和冯勇还有周二柱捡完螺蛳回家,就见周大红又唱又念的在和她奶说话。 卫子背跨着小竹篓,一甩一甩跑回家,进院子前,冯勇把塞了一包红通通的刺泡儿给卫子英。 “谢谢。回头我给你玩具玩。”礼貌的系统,接到小伙伴塞来的野果,笑眯眯地道了个谢,然后拎起一个刺泡儿,塞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还带着点清香的刺泡,吃得卫子英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 冯勇薅了薅头发,傻呵呵一乐,就和周二柱一起跑向了左路湾沟子。 院子里,正在缠着周桂,想让周桂叫卫永华去给娘家侄子打家具的周大红,瞅着院门口三个小家伙的互动,嘴一歪,呵笑道:“二婶,你家英子了不得哦,才三岁呢,就能从别人嘴里哄东西吃了,啧啧啧……” “那可不是,小孩子眼睛亮,很会看人的,咱家英子好,他们自然喜欢。不像有些人啊,明明啥也不是,偏还把自己当回事,以为谁都喜欢她。”周桂被周大红缠烦了,话里带刺,听着涨耳朵的很。 偏周大红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能听得懂好坏,就是死皮赖脸不知收敛。 周大红脸上挂着笑:“是这个理,但话又说回来,人嘛又不是钱,哪能谁都喜欢啊。二婶,咱说正事,这还有两三个月,我侄儿媳妇就要进门了,你瞅瞅,永华兄弟啥时候有空,让他去给我侄儿打套家具吧。” 说着,周大红竖了竖大指姆:“永华兄弟的手艺,是这个,十里八乡谁家不想有套他打的家具啊。” 周桂:“打家具,可以啊,一码归一码,先把三年前的账给结了来,就十几块钱的事,拖了三年还欠一半不给,就这……谁敢再去给你哥做工啊。” 说来说去,周桂都只一句话,去给打家具没啥,但前提是得先把钱给了。 周大红愁着眉,一副为难的样子:“婶子,我哥手头上最近紧着,没子,要不,等下次一起给。” 周桂呵呵一笑,睨着周大红:“都没子了,还打肿脸充什么胖子,下次给……这话也就你才信。上次的都没给完呢,谁信他的下次。” 周大红一噎,脸皮厚的继续道:“二婶,咱俩家什么关系,别把话说那么难听嘛。” “我虽然姓周,但和你周家可没啥关系,别没脸没皮的乱攀关系。”周桂不吃周大红这事,说起来,她是忒看不上周大红对娘家的态度。 要真需要的时候,救急一下是没啥,可周大红……明明都嫁到卫家快二十年了,但心里揣的啊,还是娘家那边。 太一言难尽了。 也就这些年她收敛了一些,不然,大嫂怕是真容不下她了。 周大红:“这话可没理了,咱都姓周,咋就没关系了呢,再说了,咱们没关系,我和永治还得喊你一声二婶呢,亲的哦,可不是像别人那样,随便喊喊的。” 隔壁坐在石脚盆上,偷闲做鞋垫的钱二媳妇,看着这一来一回的两个人,脸都乐开了花。 哎呦,十几年了,才知道,原来还有比二婶子脸皮更厚的啊。 惊喜大发现,只要脸皮够厚,就能怼得过二婶子,行,下次她就这么干。 一边,刚踏进院子的卫子英,也被她奶和周大红这一来一回的对话给砸懵了。 果然啊,她们左河湾的高手就是多。 懵了一下,卫子英就学那边钱二媳妇,搬了根小板凳,坐到屋檐下,小眼睛熠熠生亮,一边吃着刺泡,一边笑眯眯地看她奶和周大红说话。 周桂这会儿正和周大红怼得起劲呢,都没注意到自家小孙女,隐形爱好又上来了。 “永治喊我二婶,我应,你喊我二婶,呵呵……要不你和你婆子妈一样,喊我周桂吧,要是觉得连名带姓喊不出来,喊我大桂子也行,你这声二婶,我当不起。”周桂要被周大红气笑了。 这女人,到底哪来的底气,敢上门让永华去给她娘家打家具的。 瞅瞅说的这话……关系好就得去了,呸,才不去,给钱都不去。 晚上就和永华说,让他和若楠一起蹿乡去,看看哪家有活,去别人家做,免得留在家里,被周大红给惦记上。 “二婶,真没得商量?”周大红见周桂油盐不进,心里忒不是劲。 这还是亲婶子呢,不就让永华帮忙打下家具,却非得和她计较工钱。 周桂:“谁说没商量了,我这不就在和你商量,先把以前欠的账给结了,永华自然就会上门去给打家具。” 周大红:“……??” 旁边,听到周桂话的钱二媳妇,噗嗤一声笑了:“大红啊,二婶子说得对,你哥上次的工钱还没结呢,这换谁,谁也不敢再去给你哥打家具。” 钱二媳妇一吱声,周大红好像找到了出气筒似得,脑袋一侧,呸了一声:“这儿有你啥事呢,要你多话了。” 周桂睨着周大红:“没规矩,那是你表嫂,你咋说话呢,也不怕把人给得罪了。” 说着,周桂话一转:“钱二媳妇,等会儿我要上山打点柴,你要不要去。” 钱二媳妇:“去,怎么不去。我上次看良山黄荆沟那边,有好多死树,早就想去砍了。” 周桂:“那成,咱们一起去吧。” 这对邻居默契得很,钱二媳妇瞅着被周大红缠得烦起来的周桂,一句话就配合了起来。她们这一说起来,可不就没了周大红插嘴的地儿了,周大红几次开口,想再把话拉到打家具的事上,周桂都一副没空搭理她的样子,把她晾在那儿。 周大红瞅着今儿这事怕是说不成了,跺了跺脚,转身就准备回沟子去。 走的时候,眼睛一瞄,瞄到卫子英坐在板凳上吃刺泡儿,她装模作样走过来,喊了卫子英一下,然后手一伸,很不要脸的,把卫子英放在板凳上的刺泡儿,给一下子抓了一大半。 她抓了还不算,还说了句:“刺泡儿太凉了,英子,这东西你不能多吃,大娘弄点回去,给你志学哥吃。” 她嘴上说着给志学吃,自己却拎起一颗,就往嘴巴里面丢。 这神奇操作,把卫子英看得一呆一呆。 她一个大人,在她奶那儿受了气,转回头,竟来抢她的东西,有这么给人做大娘的吗。 “奶,大娘抢我刺泡儿。”卫子英才不是受气包的性子,小嘴一瘪,就赶忙喊周桂。 周桂正和钱二媳妇说着良山上哪片柴多呢,冷不丁听到孙女的喊声,想也没想,捞起脚边的锤衣棒子,精准的就往周大红丢了去。 周大红又不傻,哪可能站着给周桂打啊,这婆娘吃着刺泡儿,脚跟抹了油一样,两下就跑出了院子。 走的时候还脸皮厚说了一句:“二婶太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吃两刺泡儿,竟还动手打人了,哎哎哎,你家这门,我看啊,我是登不起了。” 周桂提着棒子一路追出去,没追得上人,顺手在梯子处,捡了几个泥巴团子,对准周大红的后背,就是一阵猛丢。 先前锤衣服棒子没有丢中人,这会儿,泥巴却是把人打中了。 卫子英人小,看不到情况,只听到竹林梯子那儿,一阵吃痛的哎呀哎呀声传了上来。 周桂砸中人还不解气,扯着嗓门冲竹林下方大吼:“周大红,你下次别登老娘家的门,老娘这儿不欢迎你,看见你,我就碍眼。” “你说说,这棒槌,到底长没长心眼,几十岁的人了,抢英子的刺泡儿,还有脸把志学拉出来当筏子,也就在我这院子里敢横一下,大嫂要听到这话,不得锤死她。”周桂气喘吁吁走进院子里,一边走,一边向钱二媳妇埋汰。 钱二媳妇从石盆子上跳下来,拿着鞋垫往屋里走:“浑不济的,遇上这种不长心的娘,志学、志飞也是倒霉。” “可不就是,我前儿还听你卫大娘提,她在给志飞看媳妇,也不知她那没长珠子的眼睛,会挑中个什么媳妇。” 钱二媳妇一听十八岁的卫志飞要谈媳妇了,八卦劲上头,也不进屋了,站在门口问:“志飞才十八岁吧,是不是早了点,媳妇是哪家的,卫大娘能让周大红给志飞找媳妇?” 周桂把门边的背篓顺手背起来:“说是东阳大队那边的,还和你一样,都姓许。你卫大娘不相信她的眼光,这个暑假永凯两口子可能会回来,把志飞带去齿轮厂。等志飞在城里工作了,周大红应该就会暂时歇了给他说媳妇的心。” 钱二媳妇:“带走也好,要我说,永凯表弟要是能一起把志学也带走,那才好。” 说到卫志学那孩子,钱二媳妇心里就感慨得不行。 那是多乖的一个孩子啊,生生就被周大红这个不长心的娘给祸害成了这样子。 提到卫志学,周大桂心里也有点不得劲,叹了一声,道:“志学那孩子,身体那么差,哪敢让永凯带走啊,这万一到了城里,有个意外,永凯两口子生了百张嘴,都说不清。” 屋檐下,卫子英听到她奶和钱二媳妇的谈话,小耳朵忽得支棱起来,想听听究竟。 关于卫志学和周大红这对母子,她已经好奇好久了。 但偏大人们都支支吾吾,谁也没一次讲个明白,她从众人不多的神情中,唯一能分析出来的,便是志学哥那一身病,是周大红弄出来的。 她和志学哥玩的时候,有不着痕迹问过他生的是什么病。 但每次一问,志学哥就沉默了下去,啥也不说。 她还偷偷问过卫老太,卫老太每次都只叹气,同样也不说话。 人就是这样,大家越不想说的事,就越是引人好奇,卫子英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难得她奶主动提起这事,所以,这次,她一定要弄个清楚。 “也是这个理,带走了,没出事还好说,要真有个意外,永凯他们两口子,头上还不得长一脑袋的包。天还早,走吧,打背柴回来不定天还没黑。” 钱二媳妇叹了口气,进了屋,然后很快就背上背篓出来了。 卫子英听八卦,听到一半,心痒得不行,偏她奶她们又不说了。 她小眼睛透出失望,撇撇嘴,把竹篓里装的螺蛳用个袋子装上,然后甩着小短腿,也跟着周桂去了山上。 三人踏出门,才走到石墩子桥处,远远的,就瞧见在桥下石头处洗衣服的陈丽。 陈丽的肚子已经快七月了,隆起的肚子很大,因着肚子大,她洗衣服时弯腰都有些困难。 “陈丽,洗衣服啊。”钱二媳妇看见陈丽,远远就喊了一声。 关于陈丽肚子里孩子不是老卫家的这事,只有卫家自己人清楚,外人一概不知,连钱二媳妇这住得这么近的,也是啥都不知道。 卫家分家分这么快,所有的人都只当是周桂是不喜这个还没进门,就先大了肚子的媳妇,并没有往其它方面想。虽然大家都看不上陈丽,背地里也闲碎语说了不少,但当面却又是另一套。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5节 陈丽听到喊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钱二媳妇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到周桂身上,道:“娘,上山啊。” 陈丽这声娘,膈应人的很,周桂胸口仿佛堵了块石头般,忒不得劲。 但再不喜她,她也是卫永民的媳妇,周桂眼不见为净,唬着脸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然后牵着卫子英上了石桥,这期间,楞是一个眼神都没丢给陈丽。 钱二媳妇这会儿眼力劲上来了,瞅了眼走远的周桂,然后冲陈丽笑了笑,忙不迭追上去。 走过石桥,钱二媳妇到底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问:“二婶子,陈丽再不是,也是永民的媳妇,你这样,不怕等你和二叔老了,他们不养你们啊。” 周桂板着脸,道:“不指望她养,有若楠和永华呢,再不济,还有志勇志辉,就是让我家英子养我,也轮不到她来养我。” 钱二媳妇:“话不能说绝了不是,那万一呢,我说,生生气就好,她肚子里还揣着老卫家的孙孙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钱二媳妇不提孙孙还好,一提,周桂心里更不得劲了:“她就怀了龙崽子,那也不是我的孙,我的孙孙,是咱家英子三兄妹。” 周桂的话,让钱二媳妇惊了。 妈呀,这陈丽到底是干了啥,竟让二婶子气得孙子都不认了。 “二婶子,她到底干了啥,让你这么生气?” 钱二媳妇心痒起来,但周桂这会儿却闭了嘴,不提这事了。卫子英跟在她奶身后,知道她奶生气了,赶忙转移话题,奶声奶气道:“奶,冯勇给我的刺泡儿被大娘抢了,刺泡好吃,我没吃够,还想吃。” 二表婶又开犯傻了,没瞅奶奶脸都黑了吗,再问下去,她奶不定要动手锤她了。 不得不说,周桂是疼孩子的,卫子英一提刺泡儿,她心里那股不爽刹那间就转移到了周大红身上:“英子不生气,等会儿到了山上,奶给你找刺泡儿,周大红个棒槌,回头奶去收拾她。” “大娘说要给志学哥吃刺泡儿,奶,志学哥能吃吗,能吃咱就多摘点,送去给志学哥吃。”卫子英不声不响,把话题转到了卫志学的身上。 她跟钱二媳妇一样,钱二媳妇挠心挠肺想知道陈丽的事,她就抓心挠肝,想知道卫志学身上发生的事。 自己带的孩子,周桂哪会看不明白卫子英在想啥啊,一听她话,呵呵一笑:“这么想知道你志学哥的事啊。” “嗯,很想知道,但奶不说。”被戳破了,卫子英也不害羞,反而点头道。 “想知道,问我不就得了呗。”跟在后面的钱二媳妇,很会找存在感,卫子英话一落,她就接了话。 卫子英小眼睛一亮:“那二表婶,你给我说说呗。” 钱二媳妇被卫子英这样子逗乐了,从后面一把将卫子英抱起来,干净利落地,一个反甩,把卫子英甩到身后背的背篓里:“又不是啥不能说的,大家不说,只是怕惹你大奶奶伤心。卫志学身体差,那是因为,周大红这个当娘的缺心眼,里外不分弄出来的。” 说到这里,钱二媳妇就感慨得不行。 活了半辈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当娘的。 说起来,周大红和她还有点亲戚关系,两人都是东阳大队的姑娘,她比周大红晚嫁过来几年,她大儿子只比志学大一岁,不过不在家,跟着学手艺的老师傅去了北方勘察什么地形去了。说起当年的事,钱二媳妇就唏嘘。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周大红娘家二哥的孩子来左河湾玩,那孩子比卫志学大了六岁,十岁的小男孩最是调皮,那会儿正是夏天,左河涨水,那孩子下河去洗澡,自己洗就算了,还把四岁的卫志学也给怂恿了去。 结果两个孩子都遭殃了,被一股水浪给冲走了。 周大红那个棒槌,担心娘家侄子在她这儿出了事,没办法给她二哥交待,救人的时候,她明明看到卫志学被水冲进了河边竹笼子里,却没吱声,反而让大家先救她侄儿。 她侄儿被冲得远,大伙费了一点劲才把她侄儿给捞起来,等她娘家侄儿上岸后,她才给大伙说,卫志学在竹笼子那边。 那时候,卫志学才四岁,虽然竹笼卡住了他,没被水冲走,但却喝了不少水,捞出河差点没救得回来。吴家平的闵大夫费了不力,才将孩子肚子里的水给弄出来。 闵大夫给两个孩子都开了药,但卫志学肺部进水了,还伤了根,吃药的同时,还另开了一副调养身体的药给卫志学。 生病吃药是天理,然而周大红却没当回事,觉得孩子醒了,应当就没啥事了,那会儿她娘家侄儿因着泡水太久,正在发烧,这没长心眼的女人,不想娘家二哥找她算账,就把闵大夫另外开来给卫志学调养身体的药,给娘家侄儿吃了。 最后,她娘家侄儿是没事了,活蹦乱跳回了东阳大队,但卫志学却因没极时调养身体,耽搁病情,越发严重了。 等到孩子病情爆发出来,差一点就没救得回来。后来去了市医院,卫志学命是救回来了,但因着亲娘的糊涂,落下了一身病根。 前些年还稍好一些,后面这几年,这孩子身子越来越瘦,脸也越来越苍白了。 大伙里心里其实都在猜,这孩子,怕是活一天是一天了,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成问题。 因为这事,卫良忠家也曾发生过一次很大的争执,张冬梅甚至都说出了要卫永治和周大红离婚的话,该说不说,周大红那一刻却变聪明了,她仗着卫志飞和卫志学年纪小,还不懂事,都不愿成为没妈孩子的心理,才得以留在了卫家。 但这些事,年纪小时不懂,长大了总会明白。 卫志学长大了,就清楚他这一身病是怎么造成的了,自然的,对周大红这个母亲,就生了怨气。而周大红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在对卫志学的事情上,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触碰到卫志学某一根弦。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卫子英静静听着钱二媳妇说话,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 妈哦,原来大娘竟是个这么拎不清的。 志学哥摊上这种娘,好可怜啊…… 呜呜呜,太可怜了,统统伤心了。 走在前面的周桂,听着卫良忠家的过往旧事,心里也感慨得不行,道:“当初大嫂就是相中她利索,还顾家这两点,才让媒人上门提亲的,谁知道,她顾家是顾家,但脑子好像被娘家那边给洗过,顾的却不是这个夫家,而是娘家。” 钱二媳妇:“我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子,当姑娘那会儿,她可是个利索人,谁见了不得夸上一句。可谁知道嫁人了,却这么拎不清,她当年要稍微有点心,志学那孩子也不会成这样。” “大娘坏,我不喜欢。”卫子英瘪着嘴,觉得周大红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数据库中记载,人类的母亲都最伟大的,为了崽崽生命,哪怕割肉喂子都会毫不犹豫去做,怎么到了她大娘这里,却是先惦记着娘家的侄子。 难不成,别人的孩子会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 卫子英因为听到这个过往旧事,蔫了。 她现在是人,不再是系统,人心都是肉长的,会偏、会疼,这段时间她和卫志学处得很好,两人经常一起玩,她时常听到卫志学咳嗽,轻松的时候,只咳上一两声就停,严重的时候,她都怀疑,卫志哥是不是要把肺咳出来。 走路也是这样子,稍走快一点,就喘不过气来,热不得,冷不得,没一点点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活力。 这一切,都是这个不长心的大娘带来的,是这个大娘剥夺了志学哥应有的笑容。 卫子英心里有点堵,沉甸甸的,进了钱二媳妇说的那片黄荆沟树林,都还没回得过神。这个季节,是山里野果最多的时节,山上还有好多蘑菇,有的青?树下还长出了木耳,这要换做是平时,卫子英肯定高兴地撒欢跑去薅了,但现在,她却是没啥劲。 心里头一直揣着卫志学的事。 周桂和钱二媳妇找了个不算隐秘的地方,砍起了柴,卫子英则坐在地上,撑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天空,想着自己的事。 一个多小时后,周桂和钱二媳妇就各弄了一背柴,然后准备收工下山了,周桂还记得孙女要吃刺泡儿,打完柴后,钻进刺泡灌木丛里,顶着扎人的刺,给她摘了不少。 这刺包儿成熟后,看着红通通的,入口酸甜清香,特别好吃。钱二媳妇见周桂摘刺泡儿,也下场给钱二牛摘了一些,摘完后,两人背上柴带着卫子英下了山。 三人回家,还没走到石滩子那边呢,刚经过沟子,就见沟子黄角树下,站了一堆人。 男的女的都有,连她家那不咋出门的老太太,这会儿都满脸稀奇地在和人说着话。 农村人,就喜欢扎堆。 周桂和钱二媳妇见这边拢了这么多人,都没对眼,就默契地背着柴凑了过去,连卫子英这个心里装着她志学哥的,都被这聚起的人,给勾起了好奇心。 没办法,村里头这棵黄角树,就是大伙八卦的地儿。只要这里聚了人,保准就是村里有啥新鲜事发生了。 “啧啧啧,我看啊,这吕家肯定是被瘟神给缠上了,这一出一出的,比咱沟子里一年到头发生的稀奇事还多。” “可不就是,猪拱人,老子活了六十岁都还第一次听说。” “我刚才瞅着,吕家小子的脸怕是毁了,一张脸全是血,肉皮子都翻出来的。” “我还看到骨头了呢,家猪什么时候这么凶了,能把人咬成这样?” “还好吕大丫发现的快,不然,我看今儿吕和平不定要被那头猪拱死。” “你们在说啥呢,吕家又怎么了?” 周桂和钱二媳妇把背篓搁到一个石墩子上,两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好奇地走过去,而卫子英速度比她们更快,一到地儿就仗着人小,挤到了卫老太身边。 一挤过去,她就亮着眼睛,支棱起耳朵,饶有兴趣地听起了大人们说话。 卫老太听到儿媳妇问话,道:“吕老婆子缺德事做多了,报应来了,她家那根独苗苗,刚才被猪给拱了,一张脸都被咬得稀巴烂。” “啥,猪拱人?”后来的周桂和钱二媳妇震惊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卫子英。 ……猪咬人,猪圈里关的猪? “对啊,你说奇怪不奇怪,关在猪圈里的猪,竟趁着人上厕所的时候,从猪圈里跳了出来,把人给咬了。” “那吕家小子怎么样?”钱二媳妇问道。 卫老太:“还能怎么样,送医院了呗。” 卫子英听着大伙的说话,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对的地方,她说不上来,就觉得事情怕是没这么巧合,因为,吕家发生过的几次稀奇事,都没一次是真正的巧合。 每次事件,都和吕三丫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卫子英突然想起,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三丫了。 自从吕婆子被公安叔叔带走后,吕家就又关门闭户了,除了上工,村里几乎看不到吕家人走动。而吕家五个姐姐,更是早出晚归的,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莫不是,这背后又有吕三丫的手笔。 卫子英刚想到吕三丫,眼角一晃,便见那边吕家门口处,吕三丫背着一个背篓,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她要去的地方,似乎是村子后面的青?林。 这会儿,大伙注意力都在聊天上,没有注意到吕三丫出了吕家。卫子英瞅了眼说话的大人,小眼睛眯了眯,然后不声不响往人群外挤。 她人小,拱出人群时被大人们挡了视线,等出来时,前方已经没了三丫的身影。她蹙了蹙小眉头,想也没想,拔腿就往青?林里跑去,她想去瞅瞅,吕三丫要干什么。 第30章 幽僻的青??林里。 茂盛的枝丫将落日余晖,全部阻挡在了外面。 凉风轻拂,卫子英钻进林子,抬眼一瞧,便见前面有个影子往林子深处走了去。 卫子英乌黑的眼睛里浮起了疑惑,歪头寻思了一会儿,然后抿了抿嘴,还是继续跟了上去。 林子深处,吕三丫找了处土壤比较松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似乎知道身后有人,将背篓搁下后,并没有急着动,而是把背篓里的锄头取出来,捏在手里,屏气盯着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就瞥到那边树林拐出来的卫子英。 看到卫子英瞬间,她神情微楞,随即,脸上警惕一散,蹙着沉寂的双眼,盯着卫子英看了一会儿。 卫子英想都没想,自己一跑进来,竟就被抓了包。 刚拐过大树,一抬眼,视线就冷不丁撞进了吕三丫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她心口一突,小眼睛猛得睁了睁。 完了,被抓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6节 卫子英很慌。 就那么睁着小眼睛,讷讷地看着吕三丫。 偏这会儿吕三丫也盯着她,小丫头虽没察觉到啥不好的恶意,但就是不敢动。 吕三丫瞥着卫子英看了几眼,见她似乎在害怕,她收回视线,漠地转过身,拿起锄头就开始在原地挖了起来。 没挖几锄头,她脚下就出现了一个土坑,坑成形后,她挪一挪脚,用身子挡住卫子英的视线,将放在背篓最底部的,一些砍碎的蘑菇沫子,一股脑全倒进了坑里。 那边,不敢乱动的卫子英,视线虽受挡,但耐不住她是三头身,视线望过去,刚好就瞅到红红绿绿的碎蘑菇滚进了坑里。 卫子英小嘴微微一张,乌黑大眼睛闪过了明悟。 吕家的猪忽然发疯,跳出猪圈咬人,肯定和这些毒蘑菇有关。 三丫姐姐…… 这,这,这又也太那啥了吧。 竟能想出用有毒的蘑菇,先毒疯猪,然后让猪去咬吕和平。 吕和平虽然讨厌,但也是她弟弟,她为啥要让猪去咬他。 还有上两次…… 嘶—— 恕统统见识短,看不明白。 卫子英揣着一肚子疑惑,定定地看着那边忙碌的吕三丫,吕三丫一声不吭,沉默的将毒蘑菇全埋了,然后原地开始薅起了柴。 这后山,其实没什么柴,有的都只是树上落下来的叶子,这种叶子不耐烧,满满一背,都不见得能煮好一顿饭,但青?叶用来引火却是很好。 吕三丫很快便弄好了柴,她依旧沉默,背上柴就往准备回村子。 卫子英这会儿还是没动,傻呆呆地瞅着吕三丫。 “天都要黑了,还不回家吗?”吕三丫背着柴,慢吞吞来到卫子英身边,开口道。 她的声音平平静静,与她给人的感觉那样,有些冷寂。 “回,我这就回。”卫子英心底打了个突,小脑袋一点,忙不迭道。 说完话,转身,迈着小短腿,就按原路往村子里走。 “看到了什么?”吕三丫背着柴,慢吞吞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出声问。 “啥也没看到。”听到身后冷沉沉的问声,卫子英头皮忽的麻了起来。 完了…… 她撞到了三丫做坏事,三丫要开始算账了…… 呜呜呜,好奇心害死猫,统统大意了。 “嗯,以后别一个人进林子,这林子里有毒蛇。”说到毒蛇两个字,吕三丫声音放低了几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掀眼,目光复杂地往卫子英背上瞥了瞥。 卫子英心神紧绷,感观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一察觉到吕三丫的视线聚在了背上,她脚都差点软得,迈不出去了。 奶奶救命…… 统统以后再也不好奇了,再也不八卦…… 老太和玉华姐说的果然是对的,她就不该靠近三丫,呜呜呜,完了。 吕三丫这么盯着她,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不要,统统还没做人几天呢,统统不要再被销毁。 脑补过头的卫子英,脑袋里都浮现出了被吕三丫咔嚓掉,然后抛尸树林的凄惨样儿了。 而沉默跟在卫子英身后的吕三丫,在说出毒蛇两个字后,也陷入了回忆中。 上辈子,这个丫头如今已经傻了,最后甚至还死了。 被蛇毒咬死的。 别人都说,她是傻得分不清事,才会去捉蛇玩,但……谁又知道,那条咬死她的毒蛇,是吕和平听了那老虔婆的话,特意带她去捉的。 这事,她也是在被婆家赶回来后,从老虔婆和吕和平的对话中听到的。 那是八七年,苏若楠和卫志辉清明回来给永华叔和志勇上坟,穿得很体面,还开着桑塔纳回来。 那年头,农村哪家要能存上千儿八百,就算是有钱人了,整个甘华镇,都没几家万元户,可离开左河湾的苏若楠母子,却开着小车回来了。 当时那老巫婆羡慕得很,看了热闹后,回家就和吕和平小声说话,说当初这一家子,怎么就没一起死呢。 上辈子的她,懦弱无能,听到了这些,除了害怕什么都不敢做。而也因为害怕,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老巫婆听了去。吕和平那狼崽子,后来之所以会把她卖进那种肮脏的地方,就是担心她说漏嘴,想让她死在外面。 而那老巫婆知道了吕和平的打算,竟还点着头,说,反正都是赔钱货,卖去那种地方,还能多拿两个钱。 这就是她亲奶,和堂弟…… 吕和平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她不会让他好死的,死太便宜他了,她要他活着,活得如一只地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凄凄惨惨一生。 想到上辈子的事,吕三丫眼里戾气逐渐攀升。 前面本来就在胡思乱想的卫子英,一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本能过激,想也没想,拔腿就要跑。 但因着太紧张,刚跟出去,小脚脚就踢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小丫头身一个踉跄,砰得一个,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一摔下去,卫子英就再也忍不住,大眼睛一睁,瘪嘴就哭了起来。 陷在回忆中的吕三丫,瞅着走路都能把自己摔倒的小丫头,木了一下,赶忙上去把人牵起来。 “走路要看路,给你刺泡吃,你别哭。” 刚把摔倒的人给弄起来,吕三丫就瞥见了卫子英眼里的胆怯,她还以为是她摔倒了,所以害怕,手一伸,从裤兜里面摸了把刺泡儿出来,塞给卫子英,然后生硬的道。 卫子英大眼睛里的水雾珠子,在瞥见吕三丫手里刺泡儿瞬间,就定格住了。 害怕也随之消散。 “……??”卫子英有点懵。 三丫给她刺泡,难道没想杀人灭口。 卫子英眨了两下眼,小心翼翼瞅了瞅吕三丫。 见她神情很平和,并没有刚才她察觉到的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情绪,小丫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她伸出小爪子,把吕三丫手上的刺泡拿过来,稚声道:“谢谢三丫姐姐。” 吕三丫嘴边浮起一抹轻笑,揉了揉卫子英的头发:“走吧,再晚出树林,你奶找不到人,该担心了。” 卫子英嗯了一声,任由吕三丫牵着,往树林外走。 走的时候,她眼睛还时不时往吕三丫脸上瞅。 瞅完后,卫子英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三丫姐姐的眼睛,褪去一切不该有的东西,好漂亮。 微微上挑的眼角天生带笑,但这笑,似乎被生活压没了,只隐隐能见。 五官粗看不显眼,但若细细一看,便能看出,她的五官组合的特别有韵味。若不是她太瘦,皮肤也太暗黄,她绝对会是整个左河湾最好看的女孩。 比统统还好看。 这个发现让卫子英有些惊奇。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吕三丫的时候,她眼中充满了怨恨,那恨,将她整个人都浸染的阴恻恻的,哪怕不和她对视,光看背影,都特别渗人。 看过第一眼,就会让人下意识地避开她。 但是现在…… 嗯嗯嗯,以前肯定是统统看走眼了,三丫姐姐看着,好像不是她以为的坏人。 她的坏,也许,可能,只是针对吕家人而已。 可三丫头姐姐姓吕啊,她为啥这么恨吕家的那几口人? 卫子英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走到回村的小径口,吕三丫松开了卫子英的小手,然后盯着小丫头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英子,以后看到蛇,跑远一点,别往前凑,还有,别单独接近吕和平。” 说罢,她也不管卫子英听不听得懂她的话,转身就往吕家院子走去。 卫子英呆呆地看着离开的吕三丫,眸子里泛出凝思。 三丫姐姐叫她离蛇和吕和平远点,玉华姐姐也曾无数次叮嘱她,离蛇和吕和平远点…… 好像她遇上蛇和吕和平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般,每次提起来,都极为慎重。玉华姐姐还担心她忘记,隔三岔五就会叮嘱一次。 两个姐姐都这么说,嗯嗯,统统好像明白了。 看来三丫姐姐真的不是坏人,起码对统统不坏。 算了,她是三岁小孩子,顾着自己就好,别人的事,她小胳膊小腿,也顾不过来,只希望三丫姐姐陷得别太深,奶奶说,夜路走多了,会撞见鬼的。 一次两次还能瞒住,多了,就会被人知道的。 卫子英小眉头紧紧揪起,心里想法升起来后,莫名的,觉得她好像变成坏系统了。 不然,咋就有这种想法呢? 她应该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奶奶才是,但是……现在,她又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三丫姐姐的事。 卫子英在这儿发呆,不远处,周桂脚步仓促,一脸担忧的从潘家院子里跑了出来,刚出来,就瞅见后山小径口站着的孙女。 看到小孙女刹那,她绷着的弦顿时一松,猛吐了口气。 总算是看到人了,整个村子找光,都没找到人,差点吓死她了。 周桂张嘴,冲卫子英喊:“英子,你去哪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卫子英听到周桂的喊声,思绪一散,连忙道:“奶,我没去哪啊,一直在这边玩。” “玩啥呢,天都黑了,回家吧。”周桂笑了笑,冲卫子英招招手。 卫子英一笑,拔腿,颠颠地冲周桂跑了过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回到家的周桂开始做起了饭,今儿卫永华和苏若楠都不在家,两人去了凤平庄卫永红家,帮卫永红挖水沟去了。 卫永红和刘大山小两口自己建了房,从刘家老宅搬了出来,不和刘家上头的老太太住一处了。 当初搬家的时候,闹得有点凶,两口子说要把他们那个寡妇老母带出去,刘家的老太太不干,说她还活着呢,儿媳妇凭啥搬出去,就该在老宅伺候她。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7节 要不是周桂嘴会来事,说刘家老人就是老了,动弹不得了,需要人伺候,也轮不一个守寡十几年的媳妇去伺候,除非是她跟前的几个儿子都死光了,那才轮到寡妇媳妇伺候她。 周桂为了让卫永红能从刘家那一大家子里分出去,没少在刘家唱大戏,到最后,刘大山的娘到底还是分了出来,跟着小两口过。 因着分家时,把刘家那一大家子得罪了,卫永红家有啥事,刘家那边都不会搭手,好在卫永红嫁得不远,有事要帮忙了,就过来左河湾,找娘家哥嫂帮忙。 前儿卫永红想在新房后面,挖条沟子出水用,免得一下雨,积水泡到地基,这几天地里没什么事,卫永华也没去蹿乡找活,正好闲着,一大早就喊上苏若楠,两口子一起去凤平庄,帮卫永红挖沟子。 卫永华是手艺人,农闲的时候,喜欢背着工具蹿乡干活,东走走,西问问,看看哪家需要打家具,或是哪个生产队需要修农具的。只要找到活,一天就能有一块多钱,运气好点,遇上个那种嫁人或是娶媳妇的,那一次就得干好几天,别看他是在乡下,真要算起来,他一天能挣的钱,不比城里工人少。 虽然这挣的钱,要交一部分给生产队,但也比乡下光种地的强。 卫永华有个习惯,那就是走到哪里,都要带上苏若楠。 为了不让苏若楠被主人家当闲人看,他私底下,还教了苏若楠用刨子、钻子和凿子,在这所有工艺中,苏若楠学的最好的,是上漆雕花。 大伙都知道苏若楠上漆雕花,雕刻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比那画的还好看。所以,卫永华带着媳妇找活干这事,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俗话说的好,亲兄弟,打断腿还连着筋呢。卫永民早上的时候,看大哥大嫂去帮姐姐挖沟子,他在吃完早饭后,也扛着锄头去了凤平庄。 夜里九点的时候,卫永华两口子回来了,她们回来的太晚,卫子英已经睡下了,今晚卫子英被她哥哥一包子猫眼晴,外带一根斑竹的竹枪,给哄到了哥哥们的床上。 两口子回来的晚,按说,除了卫家,应该是没人知道才对,但谁知道,有的人心眼忒多,为了自己的事,甚至都能不睡觉,盯着卫家。 卫家堂屋里的煤油灯才点亮,周大红摸着黑,来到了石滩子这边。 卫永华和苏若楠这会儿正在一边洗脚,一边和周桂两口子谈卫永红家的事。 周桂膝下三个儿女,真要说出来,唯有卫永红的性子,像她和卫良峰,老大和老三,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哪里教错了,明明爹娘都精明得很,可偏儿子却都木木讷讷一根筋。 当初卫永红性子强,又会来事,到了结婚的年纪,上门来提亲的却没几个,好像都怕娶进门了,压不住这个媳妇般。 后来刘大山她妈上门,楞是拿出她这些年私藏的积蓄,风风光光把卫永红给娶进了门,来上门提亲的时候,刘大山她娘什么话都没说,只一句,一定要立得住。 好像她就是立不住,才会在那个家吃亏一样。 卫永红也没让这个婆婆失望,这才嫁过去几年,就生生把家给分了出来。 可住的近,有些东西就是分出来了也断不了。 这不,卫永红嫁过去三年没生,刘家老婆子又起幺蛾子,说让刘大山和卫永红把二房的孙子抱一个过去养。 而这会儿,卫永华和苏若楠,就是在向周桂说这事。 “刘家这心肝太毒的,想让咱妹子白给他们刘家养娃,啊呸,想得美,二婶子,这事你可别让永红妹子答应。” 屋子里几个人正说得起劲呢,周大红也不知道在堂屋外听了多少,冷不丁的插了句话。 外面乌漆嘛黑,谁也没想到,自家屋檐底下竟还有个人,她一出声,可把屋里几个人给吓得不行。 “周大红,你做贼啊,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我这儿干啥,来就算了,还偷偷模模的,你说,这万一我们把你当贼,一棒槌给敲死了,你冤不冤啊。”周桂捂着胸口,显然是被周大红给吓得不轻。 周大红:“二婶子你又不是奶,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呢,难不成你还能认错。” 周大红嘴里的奶,说的是卫老太。 卫老太眼神不大好,看人模模糊糊,总是认错人,有时候天黑点,就直接认不出了,都能把人看成一棵树。 周大红拿卫老太打比喻,差点没气得周桂拎棍子打人。 周桂:“外面黑不啦叽的,你过来干啥呢。” 周大红嘿笑了一声,跨进堂屋:“这不是知道永华回来了吗,我来和她说说打家具的事。” 行啊,这女人简直就是一个奇葩。 白天还遭了周桂一顿喷,晚上竟又上门了。 这波操作,简直也是没谁了。 周桂唬着脸,没好气地道:“我家永华没空。” 一旁,苏若楠见婆婆脸色不对,忽得想起春节婆婆去东阳大队收账那事,这一想起来,就立即笑眯眯地配合道:“大嫂,我家永华是真没空,今儿在凤平庄那边,咱们接个活,要去隔壁镇子,给个闺女打嫁妆,定金都收了,明儿咱们就得去了。” 就说,一屋处了十几年,两婆妇的默契,那都是不对眼,就能发挥的。 白天周桂还想着,让儿子和儿媳妇找个借口去蹿乡,现在,苏若楠就配合上了。 “啥,收定金了。”周大红一木,讷讷道。 “这定金能退不,我大哥那边急着呢,还有两三个月,我侄儿媳妇就要进门了,当初媒婆就给那家姑娘说了,说我侄儿家有一套永华兄弟打的家具的,永华兄弟这要不能打,那我侄儿媳妇,不得没了啊。” “没家具,你侄儿媳妇就没了……”周桂冷瞥着周大桂:“为啥,你不会又借咱家永华,承诺了别人什么吧。” 周大红一听,脸上顿时浮出尴尬:“也没承诺别人啥,永华不是自家兄弟吗,大哥家去提亲的时候,我就顺嘴一说,媳妇进门前,我会让永华兄弟帮忙打家具……” 周桂一听,呵呵笑了:“我就说,这几天你做什么天天缠上来呢,合着这事,还是出自你的嘴巴啊。滚滚滚,咱家永华可没那闲工夫,去给你做人情。” 周桂说着,倏地一下站起来,推推搡搡把周大红给推出了堂屋,周大红前脚跨出去,后脚,苏若楠就极有眼力,把大门给关了上。 关上了,还速度特别快,把门闩给扣了上去。 “二婶,二婶,帮帮忙嘛,永华兄弟这里不成,我回头还不得被我大哥骂死。”屋子外面,周大红焦急的拍着门。 “有多大本事,捞多大活,你自个儿应承的事,自己想办法去,你怕被你大哥骂死,怎么不怕被我骂死。”周桂被周大红的话,给气笑了,懒得再理她,招呼了一声儿子和儿媳妇,就进屋睡觉去了。 她这前脚刚进屋,后脚,在屋檐下吵吵嚷嚷的周大红,就哎呦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只见隔壁钱二媳妇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单衣,跟着个怨灵一样站在屋门口,手上还捏着用来赶鸭子下河的竹杆子。 “大半夜的,你叫魂啊,再吵,信不信老娘再给一棍子。”钱二媳妇气得不成。 他妈的,她正和男人造闺女呢,这死女人就跑到这边瞎吼,吓得钱老二都缩了回去,呸,这死女人敢耽搁她生闺女,她和她没完。 周大红被钱二媳妇抽了一棍子,正想吼回去,一转头,朦朦胧胧下,就瞥到钱二媳妇像鬼似的在盯她。 周大红脊背一寒,啥话都没说得出来,捂着脸,一脸害怕地跑下了石滩子。 一直跑到沟子里头,她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妈啊,钱二媳妇鬼上身还是怎么着,刚才瞧着,咋这么吓人呢? 吵吵闹闹的一天,终于安静了下去。次日,天刚刚亮,卫永华两口子就出了门,去了隔壁镇。 昨儿晚上,苏若楠也没算骗周大红,她和卫永华的确接了活,去给隔壁镇的一个砖厂做桌椅。 这活做的时间有点长,不定等到农忙了,他们两口子都不会闲下来。 两口子前出门,后脚周大红又来了,不过这次,打发她的不再是周桂,而是隔壁的钱二媳妇。 钱二媳妇昨儿那把火还憋着呢,虽钱老二没出问题,但兴致都没被吓没了,哪还能造人啊,周大红一早就来嚷,算是嚷到炮台上,刚一开口,就被钱二媳妇喷的灰溜溜跑了。 周大红请不动永华,没办法,只能回娘家给她大哥实话实说,等中午她从东阳大队再回左河湾,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没讨到好,不定在那边受了啥气。 又过了两天,到了赶集日,天才麻麻亮,卫子英就起床缠上了周桂,说要和潘玉华一起去集上卖冰粉。 昨儿下午,她和潘玉华搓冰粉,搓了两木桶镇在水井里,就等今儿拿去集上卖呢,红糖水张荷花都给熬出来了,并且说了,今儿张荷花陪她们一起上集。 张荷花和潘宏军很宠孩子,潘玉华干的这些事,在别的大人那儿,可能都会觉得是不务正业。但潘宏军两口子,却很支持潘玉华捣鼓这些,爱屋及乌,连带着,卫子英这个跟着潘玉华一起捣鼓的小丫头,他们也喜欢得不行。 潘宏军甚至还帮着卫子英卖了大半年的鞋。 周桂是知道孙女在捣鼓冰粉的事,自留地上那几窝冰粉苗子,还是她帮着打理的,不然,就卫子英这种下去,就撒手不再管了的,那几根苗苗能活得了。 她就觉得,孙女这是在瞎搞。 卖冰粉……呵呵,这不要钱就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谁愿意买啊。 周桂不想打击卫子英,今儿也没啥事,见卫子英想上街,便收掇了一下,准备陪她一起去,卫良峰也想去瞅瞅小孙女是怎么卖冰粉的,拄着拐杖,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一家人在沟子里和张荷花母女汇合,然后张荷花挑上那两桶镇好的冰粉,让周桂帮忙背上几个碗和一张小桌子,外加两三根小板凳,就去了集上。 他们出发的早,到了甘华镇太阳才爬上山。 潘玉华经常跟着她爸上街卖鞋卖帽子,知道哪个地儿最适合摆摊,她带着几个大人,七拐八拐,把地儿给定在了收购站和供销社的中央地段。 这是卫子英穿越过来大半年后,第四次来甘华镇,第一次是来镇上缝针,第二次是拆线,第三次就年初三那回,这第四回 再来,小丫头就跟那小老太太一样,一来就坐到了旁边的石墩子上,不动了。 那规规矩矩坐着的样子,把跟着来的周桂和卫良峰,看得一呆一呆,都不知道她这是咋了。 潘玉华看着卫子英这样,噗嗤一笑,转头对卫良峰和周桂道:“二爷,二奶,英子初三来赶集,被大家的背篓挤到了。” 周桂一听,脑子里顿时就放出小丫头被背篓挤得小脸皱巴巴的样子,也不知是哪里触到了她的笑点,她呵呵一笑,:“英子,你不会以为先找个地儿坐着,等会大伙就挤不到你了吧。” “嗯,我都坐到边边上了,肯定挤不到我了。”卫子英点头。 周桂抽抽眉头,不想打击小孙女。 这赶集日,是大伙凑堆的日子,就算没啥要买的,也会上街来瞎逛一下,乡下人嘛,走到哪都少不得背篓,人多背篓多,别说边边角角,就是小丫头坐到了别人的大门前,也是有可能会挤到的。 “行吧,先坐着,等会儿要挤到了再说。”说着,周桂就帮着张荷花和潘玉华撑摊子。 等着她们把摊子撑起来,街上的行人,也陆续多了起来。 冰粉虽是西南这边独有的东西,但并不是什么稀缺玩意,大家夏天想吃冰粉,多是去山上薅点野冰粉,拿回来搓。 冰粉是没有味道的,洗出来后,看着跟果冻差不多,软软滑滑,一吸溜就能入喉,再配上点熬的红糖,味道清凉又爽口。 整条街上,卖冰粉的就卫子英他们这一家,大伙看见了都稀奇的不行。 因为,整条街都没有卖这东西的,而且这东西,还不算是不能卖的玩意。 潘玉华很会定价,五分钱一碗。 这年头,虽然大家都穷,但五分钱却还都掏得出来,当第一人,因为太热,口渴时买了一碗冰粉,后面冰粉就好卖了。 卖到最后,两桶冰粉竟然全卖完了。 卖完的时候还特别早,不到十一点,而一开始坐到石墩子上的卫子英,被过路人背篓撞来撞去,也坐不住,干脆甩着小胳膊,帮着潘玉华一起收钱。 老实话,今儿卖冰粉,周桂和张荷花是吃惊的。 在她们看来,这冰粉有啥好卖的,想吃了,去山面薅点野生的冰粉籽,搓一搓不就有了,不要钱就能吃的东西,谁要买啊。 结果……她们想都没想到,不但有人买,而且买的还特别多。 瞅瞅,两大桶呢,竟这么快就卖完了。 两个大人惊喜的不行,而卫子英和潘玉华,则数起了她们的小钱钱。 两姑娘为了方便数钱,收钱的时候,就把钱给弄得整整齐齐的,这会儿数起来,都快得不行。 数完后,卫子英小眼熠熠发亮,不可置信地说:“五块,我这儿有五块。” 哇,那两桶冰粉,竟这么耐卖,她手上就有五块,再加上玉华姐姐手里的,怕不得都有十来块了。 潘玉华:“六块八,一共十一块八,小英子,咱挣钱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8节 十一块八的数,直接砸得卫子英晕乎乎。 她忙活大半年,存款都才刚刚三十块,今儿半天不到,竟就挣了这么多。 虽然这钱还有一半是玉华姐的,但卫子英还是高兴得眯起了眼睛。 周桂和张荷花听到两闺女报出来的数,搬着手指头算了算,也惊呆了,一直到收摊,两个人都没能回过神。 “奶,奶,我要吃包子,包子。”收完摊,卫子英眼睛一转,就瞅到了旁边的一家包子店。 今天挣钱了,必须犒劳犒劳自己。 “行,你自己给钱。”周桂从震惊中回过神,稀疏眉头一扬,高兴道。 看来老太太和老头子还真没看错,他们老卫家啊,不定最后,英子才是那个最有出息的。 瞅瞅,这身高还没到她的屁股呢,挣的钱,就一次比一次多,自家孙女和潘家闺女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厉害呢。 刚才他们算数,那么多钱,她两竟一次就数过来了,数完了,还能马上加出来。 她和张荷花两个,都要搬着指头算算,才能算出来呢。 卫子英得了周桂的话,眼睛弯弯眯起,甩着小胳膊就去买包子。 卫子英不习惯吃独食,买的时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还给潘玉华买了一个,全是肉包子,买回来她也没吃,准备提回家等晚上哥哥们放学回来了,再蒸热了吃。 买好包子,卫子英跟着周桂逛了一会儿街,然后就准备回家了。在回去前,周桂去供销社,称了一斤红糖。 这卖冰粉的摊子,是潘家闺女和孙女一起捣鼓出来的。周桂看张荷花刚才那意思,似乎是没想插手丫头们的事,既然潘家都不插手,那老卫家自然也不做那逗人嫌的事。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次红糖是潘家熬,那等下个集市的时候,配冰粉的红糖,就得自家熬。 她看过小孙女的冰粉籽,要是量都和今儿一样,怕得卖上四五次才能卖完,回头,就一家出一次红糖,让小丫头们慢慢卖。 今儿赶集日,街上人多,因着甘华镇下的各个村,都还没通电,公社的广播喇叭还没办法传遍整个甘华镇,公社这边就习惯了趁赶集日,用广播喇叭,向各个生产大队,通知事情。 今天也一样,一个上午,公社的广播喇叭都在叫,提醒着大家注意给庄稼施肥,还有防虫。地里的事说话了,公社喇叭里,一阵音乐之后,突然传出了另一条通知。 这条通知一出,集上的人顿时沸腾了。 只因为,刚才那通知竟是让各生产大队,于六月初九这天组织队里的成员,到公社来观看人贩子判决执行的事。 甘华镇人贩子这事,从去年朱标强偷小孩后,就一直没有消下去。 原本大家也快忘了这事,可后来左河湾那边又出事了,朱家更是被一锅给端了,据说整个朱家,除了那在矿上上班的朱老大家,连朱家女婿都牵扯进了这个案子里。 后来这些人,都被公安抓了,但抓到人贩子后,却一直没有下文,不想这么久过去,公社竟又有消息了。 判决执行…… 这是啥意思,难不成,朱老头没和他儿子女儿一样吃枪子,反而要在镇上公审。 太专业的术语,农村人听得懵懵懂懂。 倒是卫子英和潘玉华听明白了,执行,还是在公社执行…… 这朱老头和吕婆子的判决怕是下来了,而且还是和朱标强姐弟一样的。 不过奇怪,为啥这次执行是公社,而不是在市里,朱标强姐弟当初就是直接在市里执行的,咋这次换地方了? 第31章 公社今儿这个通知,仿佛油锅里落进了一滴水,顿时沸腾开了。 因着通知没明说,执行的是啥,大家回去的路上,都在议论这个事。连周桂和张荷花在路上时,嘴里也在谈这事。 倒是卫良峰在回来前,跑去公社打听了点情况,他没掺合两个女人的话,一路都抽着烟,心情一看就很好。 死刑,果然是死刑。 朱家那黑心肝的,就该死刑,特么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当是战乱那些年啊,竟敢光天化日杀人。 呸,活该。 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就回到了左河湾。 一回去,沟子黄角树下,就又聚了不少人,显然大伙都已经知道了公社的通知,队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事。不过左河湾这边,说的最多的还是吕婆子。 毕竟,吕婆子是左河湾的人。大家就想知道,吕婆子这次儿会是个什么判法。 这年头,人们集体荣誉感特别强的,左河湾的人都觉得吕婆子该死,但心里又全都不希望他们左河湾出个被枪毙的坏人。 坐牢坐到死,听着都比这挨枪子的强。 这万一吕婆子被枪毙了,那他们左河湾就和隔壁东阳大队一样,出去都要矮人一头。 想到这儿,大伙心里就恨死了吕婆子,矛盾得很。 大伙心里矛盾,吕家就更矛盾了。 两三天过去,被猪咬的吕和平已经从卫生所回来了,他的脸毁了,至于毁成了什么样,因着一张脸都包着纱布,大丽嘉伙暂时还不知道,反正据吕家传出来的消息,这小子的脸是救不回来了。 吕老大和吕老二两兄弟现在愁得很,家里独苗苗脸烂了半边,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他们吕家还指望着他传下去呢。 正愁眉苦展,今儿上集的人,又带回来他们老娘要被‘公审’消息,这使得这老兄弟更愁了,觉得吕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说起来,也就他们自己还以为有脸,吕家见天的打几个闺女,那不把闺女当人看的毛病,早就让他们丢脸丢到了家。 吕家这几个大人,在村民们眼里,是真有毛病。 以前吕婆子在家,见天咒骂闺女,大伙还能以当爹娘的不敢忤逆老人,所以不帮腔,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吕老婆子都被抓走这么长时间了,吕大媳妇和刘芳,却还在见天的打闺女。 只要一不如意,几个闺女就得要挨棒子。 吕和平脸被咬伤,没人知道是吕三丫干的,按说,就算生气,也是把那只咬人的猪给杀了,结果这四个大人舍不得杀猪,因为猪还没到出栏的时候,杀了也卖不上几个钱。他们憋着的气没地方撒,就全撒在了几个闺女身上。 吕大丫年纪最大,受气最多,这几个闺女没了吕婆子的磋磨,现在又落到了亲娘手上。 今儿挣钱了,卫子英全副心神都被钱给占据了,连听大人们说话都没兴趣了,一回来,就跟在潘玉华身后,蹿进了潘家,然后等着分钱。 十一块八,潘玉华直接把钱对半,分了五块九给卫子英,连自家出的红糖钱,都没有扣起来。 拿到一半的钱,卫子英可高兴了,大眼睛都快眯成了小月牙,拿着钱,摇着小脑袋又数了一次。 一天挣得都比上一月挣得多了,小丫头爽歪歪的,走路都有点飘。 潘玉华瞅着她这模样,好笑得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她算是看出来了,小英子就是个财迷,还是只进不出的那种。 分了钱,卫子英朝潘玉华挥挥手,然后脚步轻快的,蹦蹦跳跳回了石滩子那边…… 回去后,就翻箱倒柜,把自己小木箱里的钱袋取出来,然后开始数自己的存款。 她数得可仔细了,数到最后,发现自己加上今儿卖冰粉的钱,竟都有三十八块了。 没就,就是三十八块。 本来她应该只有二十六块的,但上次她奶知道她给了哥哥们各六块钱后,第二天,就把哥哥们那儿的钱给收了,然后给她揣到了小钱袋里。 她奶收的时候,说两当哥的不给妹妹做榜样,连妹妹的钱都要。还说卫子英的钱,是她以后的嫁妆本,没瞅几个长辈都没拿吗? 卫志勇兄弟,被他们奶说的脸发红,拍着胸口保证,以后再不要妹妹的钱,他们也会给妹妹存嫁妆本…… 时间慢吞吞过,期间卫子英又和潘玉华上街卖一次冰粉,六月初九这天就到了。 农历的六月初九,好巧不巧,正是阳历七月一号,镇上学校放暑假的日子,到了这天,各个生产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能去公社的都去了。 卫家几口人,就卫子英和周桂没去。 周桂在卫良峰那里听了一耳朵,已经知道了朱家的结局,卫子英则是周桂不让她去的。周桂觉得小孩子,眼睛还是亮一些好,别去看那些东西。 果不其然,公社在开了一场批判大会后,告诫所有社员,别做那作奸犯科的事,当场就把朱家两个老东西和吕婆子给枪决了。 看过这场枪决的人,回来都唏嘘不已。 他们唏嘘的不是这几个被打死的人,而是他们犯下的事。 本来大伙只当贩卖人口的只有朱家那一窝子恶狼,但等到公社宣判后,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们左河湾也住着一只恶鬼。 这只恶鬼隐藏的很好,这些年,大伙竟都没有看出来。 公社宣判时,把朱家和吕婆子的罪名说的明明白白,解放后这二三十年,朱家卖了好多人,据说,甘华镇另两个生产大队有两姑娘,就是被这姓朱的畜生给拐走的。 而这牵桥搭线的人,是吕婆子。 吕婆子在这场人口贩卖中,主要任务就是去摸点,特别是这种卖姑娘的事,都是先有买家,然后才找人的。 每次吕婆子看中了人,就会去通知朱家,有时候是朱标强出手把人弄走,有时候,则是朱老头两口子装弱,哄骗人家心善的姑娘,骗到没人的地方,让外省来提货的人下手。 这是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人口拐卖案,西口市这边联合外省两处公安,一共抓到了十几个人贩子,这十几个人贩子,没有什么主犯或是从犯的区别,全部都挨了枪子。 朱家两个老畜生和吕婆子被枪决后,当天中午,周柄贵家就响起了她媳妇的嚎啕大哭声。 这声音,听得人心里泛酸。卫良忠还提着二两酒,去周柄贵家坐了坐,陪着周柄贵喝了一杯。 周柄贵在酒桌上,也哭了。 哭得很茫然。 “卫大伯,我恨啊,朱家这是挖我的心啊,我好好两个儿子,就这么被他们给害了,他们就是全死了,也消了不我心头的恨。”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周柄贵哭得比起他媳妇,更揪人心。 “他们这么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可现在,一个脑袋傻了,一个走路都不稳,一辈子干不了重活,在乡下,干不了重活还怎么讨生活,这不是断他们活路吗。” 柄贵媳妇听着男人的话,也在一旁默默流泪。佚? 卫良忠抽了口烟,瞅着都在流眼睛的两口子,又瞥坐在竹椅子上,已经能听懂大人说话的周大柱。 “大柱,想学手艺不。”卫良忠抖了抖烟斗,把烟斗里的烟灰抖出来,问。 竹椅上的大柱听到学手艺,赫地抬起了头。 一旁,为儿子伤心的周柄贵两口子,也倏地看向卫良忠。连局促的周二柱,都睁着希翼的眼睛看着卫良忠。 卫良忠被四双眼睛盯着,抽口烟,慢条斯理地说:“大柱的腿走路不利索,地里活是比不上人家,但讨生活的,又不是只有种地这一项。” 周柄贵:“大伯,你,你有啥主意,你说,我现在不敢求别的,只想以后我和孩子他娘走了,大柱三柱能求个生活,养活自己就好。” 卫良忠:“大柱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手,脑子也灵活,回头我去问问永华,看他要不要收徒弟。” 周柄贵和她媳妇一听让卫良忠竟是让周大柱跟着卫永华学木匠,眼睛顿时亮了。周大柱那双木讷的眼睛,也刹那恢复了明亮。 卫良忠:“我只是去说说,收不收,那就得看永华了,还有就是永华答应收大柱,大柱也得先能走路。医生不是说,走路得靠自己练吗,我看大柱回来后,就一直坐着,都没咋练过走路,这走不了路,就算是永华有心,怕也会收不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49节 周大柱听到卫良忠的话,赶忙道:“大爷,我练,我练,我一定会练,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一定像以前那样走路。” 练,哪怕再疼,他也练。 周大柱八岁了,这在农村,已经能当半个大人用了。 他心里其实明白得很,不管他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走路,他这辈子都完了,所以,他自暴自弃,干脆也就不练了。 小孩子心思敏感,周围邻居过来探病,眼里露出的那种情绪,甚至都让他想过,直接跳进左河,一了百了算了。 但现在,周大柱却不这么想了。 因为,卫大爷给他指了一条路。 他还没有完全废,他还有用。 卫良忠看着终于开了口的周大柱,笑着点了点头:“不急,你动过手术,身体也没养得过来,慢慢练吧,只要双腿能恢复走路就成。” 说到这里,卫良忠眼一转,看向周柄贵:“柄贵,三柱是伤了脑袋,不是伤了手脚,好好养,永华要是真收了大柱,大柱学会后,肯定也是要走乡串镇的,木匠虽然是手艺人,但有时也会搬搬抬抬,把三柱教好点,以后就让他跟在大柱身边,做下重活,这样,也能在主人家家里讨口饭吃。” 卫良忠这话一出,周柄贵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口子心里阴霾,随着卫良忠这话一出,刹那间明亮了。 “大伯,谢谢你,谢谢你,只有你老人家,才会这么为咱家打算,我一定好好教三柱,三柱就算是个傻子,我也会把他教成个干干净净,不招人嫌的傻子。” 周柄贵激动地拉住卫良忠的手,打心眼里感激他。 卫良忠这主意,可是一下解决了他家两个儿子的问题。 就像他刚才说的,他不求别的,只求孩子们以后别饿死就好,若是大柱真学了永华兄弟的手艺,饿是肯定饿不死了,以后保不准还能因为这手艺,讨上媳妇。 成了家,有了子,他和媳妇就算是躺进棺材里,也能安心了。 三柱也是一样,只要他不招人嫌,从小就培养他听话勤快,让他多亲近大柱二柱,以后大柱二柱肯定不会不管他。 卫良忠点点头:“就是这个理,三柱勤快些,收拾干净一些,以后就是出门找活,也不会有人嫌他。行了,这事先别声张,队里想跟着永华学手艺的孩子很多,但永华一直没松口,我也不知道他那边同不同意,等我先和他说说,成了,你们就准备拜师礼,带大柱去拜师傅。” 农村人,手艺活也是有传承,不正儿八经拜师,永华就算是教,也只教点皮毛,只有磕头拜师了,永华才把自己那手绝活传出来。 “嗳,我听你的,不说,谁也不说。” “嗯,那我那走了。”卫良忠把杯子里最后那口酒喝完,便出了周家。 周柄贵两口子,一直把他送出院子,再目送他进了自己家,才关上院子门进了屋。 许是看到了希望,那在周家头顶上萦绕了一两个月的阴霾,终于散了去,两口子脚步再不像以前那么沉重了。 “大柱,听到你大爷说的话了吧,你的腿,多练练吧。”周柄贵走到儿子身边,垂头看着儿子明显长短不一的腿。 “爸,我练,我一定练。”周大柱红着眼睛,冲周柄贵保证。 周柄贵看着懂事了不少的儿子,眼里欣慰的同时,又心酸得不行,“嗯,明儿爸给你做个趁手的拐杖,你拄着慢慢练。” 周大柱嗯了一声,重重点了点头。 周家这边看到希望,拨开乌云见明月,吕家那边,这会儿却是都愁得不行,因为,大队通知他们,让他们去给亲娘和舅舅、舅妈收尸。 这事,吕家兄弟打心底里不想去。 老娘被枪毙,脸面碎得,补都补不起来了,他们才不想去收尸,但耐不住村支书亲自来通知,他们不去都得去。銥嬅 当然,吕家泛愁的人里,不包括吕三丫。 吕三丫心情好着呢,中午的时候,还多吃了一碗饭,盛饭的时候,还指着白米饭往碗里装。 吕大媳妇见她这么没眼力,抬手就往吕三丫的背上打去。 吕三丫现在才不给他们打她的现会,一见她妈巴掌落下来,端着碗就跑开了。 “吃吃吃,吃不死你,没眼力劲的,没瞅家里正烦着呢,就知道吃。” 吕三丫坐到屋檐下,顺手把自己碗里的白米饭,拨弄了一些给四丫和五丫,难得心情好的,回了一次嘴:“我看你们都吃不下,那我就多吃一点啊,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 “你奶死了,你还吃得下去,你有没有良心。”刘芳瞅着平时屁都不打一个的吕三丫,砰地一下把筷子,拍到桌上,眼睛狠剜着吕三丫。 吕三丫仿佛没有瞅见她在气般,嘴边浮出个嘲讽的笑:“我瞅着她死了,你们挺高兴的,做啥都吃不下饭。” 吕大田听到闺女的顶嘴,眼睛一转,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吕三丫:“三丫,你在怎么说话呢。” 吕三丫看着盯过来的吕老大,阖下眼睛,不吱声了,埋头几下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搁下饭碗,背起背篓,就往院子外走。 “这死丫头怎么回事?”吕大媳妇看着脚步轻快,走出院子的三丫,疑惑地看向刘芳。 刘芳呸了一声:“还能怎么样,她奶死了,她高兴呗,白眼狼一个。” 吕大媳妇:“……??” 死丫头,就算真高兴也别表现出来啊,这要被人瞅出来了,还不得说她闲话啊。 吕家两兄弟没说话,几口吃完饭,商量了一下,便带上锄头,背上背篓去了公社。 这两兄弟也是做得出来,收尸的时候,只给吕婆子收,朱家尸体这两说啥都不要,明着说,他们姓吕不姓朱,东阳大队那边,姓朱的多着呢,轮也轮不到他们来给姓朱的收尸。 两人把吕婆子的尸体带回来,都没进村,就在良山上挖个坑,然后带上两个媳妇,合力把早就给吕婆子做好的棺材,抬到良山上,把尸体一装,就给埋了。 埋的时候,连个坟包都没给垒。 看样子,这是不打算给吕婆子上香了。 已经进入暑假,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左河石墩子桥那里,多了不少在河里玩耍的小孩。 住在河边的,村子里孩子几乎都会凫水,就算是不会,大人们也会花心思把孩子教会。 离河这么近,谁也不能保证,孩子们会不会掉进河里,以防出万一,会凫水了,至少掉下去了,自己能爬起来。 卫子英对玩水没兴趣,她的兴趣依旧是挣钱。 家里就那几窝冰粉籽,这已卖了四次了,再洗一次来卖,今年就没得卖了。 明儿又是赶集日,卫子英又颠颠跑来沟子里,和潘玉华一起洗起了冰粉,现在两小姑娘对这熟悉的很,都不用大人帮忙,就能自己洗冰粉和熬红糖了。 洗好冰粉,卫子英拍拍手,准备回家去了。 才踏出潘家,一拐弯,就见那边的卫春玲,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笑盈盈地从老宅里走了出来。 “春玲姐,你回来了。”一看到卫春玲,卫子英脸上登时浮起了小梨涡。 “英子,几个月不见,你咋胖了呢。”卫春玲看到卫子英跑过来,手一张,就把小丫头给抱起来了。 卫春玲捏了捏了卫子英的脸,笑眯眯道:“走,去我那儿,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东西。” “啥东西?”卫子英听到有东西,小眼睛咻地亮了。 “漂亮的小裙子,还有洋娃娃。”卫春玲抱着卫子英,转身就往家里走。 放暑假了,卫永凯和陈舒敏今儿也各请了一天假,带着志武、志刚还有春玲三姐弟回村了。 他们这次回来,一是送孩子回村里,让卫良忠两口子帮忙看着点,二就是准备带卫志飞去齿轮厂做工。 前不久,周大红见天在张冬梅耳朵旁,提东阳大队那边一个姓许的姑娘,看那意思,周大红是铁了心,想让志飞早些娶媳妇。 但卫良忠说过,卫永治这儿就指望着志飞出息,所以,不能让志飞早早娶媳妇,更不能娶周大红相中的媳妇。 张冬梅瞧着周大红那股子劲,怕是一半会打消不了,还亲自跑了一趟西口市,问卫永凯工作的事。 陈舒敏对婆家这边,倒也没啥意见,卫永治这一家,除了周大红外,其他几个人都不错,对帮卫志飞找工作这事,她没啥意见,还请了她爹出面,靠人情,给卫志飞找了份临时工的活。 虽然只是临时工,但做好,也不是没有机会转正,只要转正了,那志飞以后也是工人了。 还是那句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卫良忠家因着周大红,那也是矛盾重重,只是没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到了家,卫春玲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翻出来,塞了不少给卫子英,有好看的洋娃娃,还有白白净净的确良小裙子。 除此之外,还给卫子英带了不少城里才买得到的小零食。 过年的时候,卫春玲抱过一场卫子英,就喜欢上了嘴甜,还爱笑的妹妹。回城里上学几个月,心里都还??惦记着卫子英,这趟回来,小姑娘大出血,用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给卫子英买了不少小东西回来。 卫春铃好像是喜欢吃肉的的姑娘,大热天的,她竟还给卫子英带了一个熟的猪蹄子。 很不巧,卫子英也是喜欢吃肉的,一看到这个见都没见过的卤猪蹄子,眼睛顿时放光,坐在卫春玲的床沿边,一人一口,就把整个熟猪蹄子给吃完了。 这年头,猪蹄子就和猪下水一样,都便宜着。肉能卖上七毛钱一斤,但卤熟的猪蹄子,却只两毛就能买到一个。 吃完猪蹄子,卫子英就高高兴兴,带着自己的小礼物回家了。回去之前,还约卫春玲明天一起上集,卖冰粉。 卫春玲对小堂妹卖冰粉的事很感兴趣,忙不迭的就应了下来,第二天甚至都不用卫子英去喊她,她自己就收拾着跑到了潘玉华那里,等卫子英。 放了暑假,地里活又多了起来,大人们已经抽不出时间,陪卫子英和潘玉华卖冰粉了,今儿,就只有卫良峰一个闲人跟着他们上街。 连挑冰粉这事,都落到志勇和志辉身上,两兄弟一人背一桶,帮妹妹把冰粉背到了集上。 卫志勇和卫志辉是第一次出来卖东西,两兄弟又新鲜又紧张,卫志勇还好,这家伙是个社牛,瞅着卫子英和潘玉华卖了一会儿,就上手了。 上手后,他还学着隔壁卖包子的,喊卖了起来。 至于卫志辉…… 若说卫志勇是社牛,那卫志辉就是社恐,往摊子面前一站,就跟个木桩子似的,连收钱,都收得战战兢兢。 倒是卫春玲在害羞了一会儿后,就放开了,帮着卫子英和潘玉华,一起卖冰粉。 卫良峰没打扰这几个孩子,把卫永华给他做的折叠小板凳,往旁边一搁,抽起烟,给几个孩子压阵。 今儿冰粉还是两桶,几个孩子忙前忙后,到十一点的时候,就将两桶冰粉卖完了,这期间,卫子英装了一大碗冰粉,配上红糖给给卫春玲吃,帮忙干活的两个哥哥也没落下,不过量没有卫春玲的多,只有小半碗。 但尽管是小半碗,两兄弟也吸溜吸溜,吃得很高兴。 到了十一点,卫子英照旧去买了几个包子,让大伙垫垫肚子,然后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才把东西规整好,卫春玲一抬眼,就瞅到那边供销社门口,走出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双带点跟的皮凉鞋的女人。 看到这个女人刹那,卫春玲稍微愣了愣,道:“英子,你妈也在集上啊?” 卫子英:“啥,没有啊,我妈在隔壁镇上干活呢。” 她爸她妈去给隔壁镇的砖厂打桌椅,这都去了好些天了,一直没有回家,哪可能在甘华镇上。 “那,那个人是谁?”卫春玲瞅着供销社门前的女人,有些不确定地问。 确实是不确定的。 这个女人,虽然穿着裙子,但看着却比若楠婶子要利落飒爽些,还有便是……嗯嗯嗯,晃眼了,这个女的好像比若楠婶子要大一些。 卫春玲不常在左河湾,虽然认得苏若楠,但毕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刚才她晃眼一看,还真把供销社里走出来的女子,看成了苏若楠。 卫子英听到堂姐的话,撒眼便跟着看过去,一瞅过去,她自己竟也差点看晃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0节 要不是对妈妈太熟悉,她不定也要认错。 “哇,好像妈妈啊。” 小孩子都念妈,卫子英虽然是穿来的系统,但也免不了念妈妈。 看见这个女人刹那,卫子英就想妈妈了。 “咦,大姨。”另一边,听到妹妹声音的卫志勇,跟着她眼神一看过去,便认出了供销社门口,正在跟一个老乡说话的女人。 卫志勇惊了。 他们大姨不是在江省吗? 怎么跑到甘华镇来了。 卫志勇和卫志辉有跟苏若楠去过江省,认得他们大姨,说起来,家里也就只有卫子英没去过江省,因为她太小,苏若楠不敢带她坐火车,去年倒是能回去,但因着苏若楠两口子年二十八才回家,便也没去江省。 所以,卫子英对这个大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印象虽然没有,但好感却是有的。 因为这几年月,她大姨经常给她妈寄东西,吃的用的,就没一样少的。 说句不好听的,苏若楠嫁到卫家十年,但真正养苏若楠的,还是娘家人,连带的她生的三个小孩,都受了苏家那边不少好处。 “爷,我大姨来了。”卫志勇认出那边的人,忙不迭回头,给卫良峰说。 卫良峰不认得苏若楠娘家那边的人,听到那个传说很有本事,在一个厂里当主任的亲家大姨来了,烟都差点给吓掉了。 “哪呢,哪呢?”卫良峰踉跄着站起来,睁着眼睛到处望。 卫志勇手往供销社一指:“在那儿。”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把大姨接过来。”卫良峰一烟杆敲到卫志勇肩上,让他赶紧去接人。 卫志勇哦了一声,拔腿就往供销社那边跑。 “大姨。”卫志勇走到供销社边,看着还在跟人说话的苏凌云,踌躇了一下,才喊道。 苏凌云也有两三年没见过卫志勇了,有点不认得人,虽然听到旁边有个孩子在喊大姨,但她却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仍旧不着痕迹地在套一个老乡的话。 妹妹下乡十来年,还一下乡就嫁了人,虽然她每次回江省,都说卫家很好,但没亲耳听过,亲眼见过,她始终不放心。 这不,到了甘华镇后,她并没急着去良山大队下的左河弯,而是先找人打听打听卫家的情况。 一番打听之后,虽然有些不如意,倒也还能勉强接受。 听这老乡的话,妹妹在甘华镇还满有名声的,说是跟着妹夫学了雕花上漆,那雕花的手艺,十里八乡都有名,人也特别好,说是嫁到卫家十年,从来没和婆婆红过脸,勤快的很。 看到老乡竖着大指姆说妹妹勤快,苏凌云有些怀疑,老乡嘴里的妹妹,到底是不是她妹妹了? 她妹勤快吗? 要真勤快,就不会听她爸的馊主意,一下乡就嫁人了。她不懒得去烧蛇吃,就阿弥陀佛了。 苏凌云心里琢磨着妹子,旁边,喊了一声,没得回应的卫志勇,往前凑了两步,走到苏凌云跟前,昂着脑袋,又喊了一声:“大姨,你来,怎么不先给我们寄个信,我都差点没认出你。” 这一次,卫志勇的存在感找足了。 苏凌云盯着跟着这喊自己大姨的男孩瞅了几眼,有点不确定地喊:“志勇,还是志辉啊?” 妹妹前头两儿子是双胞胎,两家伙长着一张脸,她分不清楚。 “大姨,我是志勇。”卫志勇赶忙道。 苏凌云牵起卫志勇,笑盈盈地仔细看了看长高不少的侄子,高兴道:“你怎么在集上,你爸妈呢?” 卫志勇被牵得有点不好意思,薅了薅头发:“我爸妈去隔壁镇做活了,大姨,走,我爷在那边,咱们先回去。” 苏凌云:“嗳,好,等会,我拿点东西。” “哎呦,卫家小子,这是你大姨啊?”那刚才和苏凌云聊天的女人,听到卫志勇喊人大姨,惊奇的道。 卫志勇点头:“嗯,我大姨。” 女人一拍大腿:“我就说咋看着有些像你妈呢,合着是一家人啊。” 卫志勇笑笑,不说话了。 “大嫂子,我是苏若楠的姐姐,这次出差正好来西口市,就过来看看她。”苏凌云笑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供销社,把搁在供销社门边的两个蛇皮麻袋提了出来。 “还出差啊,了不得,了不得。”女人笑呵呵道了句,然后睁着眼睛,稀奇地盯着苏凌云看。 可不就是稀奇吗。 甘华镇这地儿,知青不少,也有好些知青嫁在了本地,但嫁是嫁了,娘家那边却没一个过来走动的。可今儿,卫家媳妇的娘家人,竟上门了。 刚才,还向她打听了不少卫家的事。 这卫家媳妇的娘家人,莫不是以为她在这边受委屈了? 卫志勇学了周桂和卫良峰的精髓,会来事的很,见苏凌云提了两个袋子,忙不迭要去帮她拿。 苏凌云让了让身子:“你别提,有些重,大姨提就成。” 卫志勇:“没事,我力气大着呢。” 苏凌云一听卫志勇力气大,顿了顿,便真将一个麻袋递给了他。 卫志勇笑了笑,伸手就提袋子。 结果…… 没有结果,因为他根本就提不动。 不但没提上来,还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给弄倒了。 “咋了,提不动?你别提了,大姨提。”苏凌云见卫志勇提不动,楞了楞,乌黑眉头微蹙了一下,轻轻松松提上两个袋子,便让卫志勇带路。 卫志勇跟在身后,盯着一手一个袋子,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大姨,整个人都有懵。 那袋子那么重,他挪都没挪得动一下,大姨是怎么提上来的。 他妈说的果然没错,大姨好厉害。 要是大姨的力气能分一点点给他妈就好了,这样,他妈也不会连桶水都提不起来了。 卫志勇想着他妈的力气,方不知,他们妈妈,其实也是个力气大的来着。 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 卫志勇带着他们远道而来的大姨,回到了摊子边,卫良峰拄着拐杖,笑呵呵地上前:“娃他大姨,你可总算是来了,永华他们两口子,都念了你好久了。” “卫叔,这不是忙嘛,一直说来看看你老人家,却始终不得闲,都这么多年了才上门,你老见谅啊。”苏凌云笑呵呵地朝卫良峰道。 都是老油条,这寒暄起来,不知道还以为这两人多熟呢。 事实上呢,他们今儿才是第一次见面。 两大人站在摊子边就问寒问暖,刚才还因传说中的大姨来了而惊喜的卫子英,这会儿,却是把眼睛放到了收购站门前,石墩子上坐着的一个女孩身上。 这个女孩看上去应该有七八岁了,身上穿着可爱的粉红小裙子,梳着个小马尾,脚上还穿着一双农村小孩绝对没穿过的小皮鞋。 她长得很好看,干干净净的,特别可爱。 偏就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这会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正在数钱的潘玉华。 她看潘玉华的眼神,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有些惊慌,有些妒忌,甚至还有讨厌。 太复杂的眼神,让卫子英有些莫名其妙。 卫子英侧头,眼神往潘玉华身上瞅了瞅。 潘玉华这会儿正在算他们今儿挣了多少钱来着,刚才卫志勇去接苏凌云,都没能把她从数钱的状态中拉回神。 她头微微垂着,穿着一件农村小孩子常见的确良短袖,小巧的脸蛋上露着满足的笑,那微垂下的脖子上,带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葫芦。 这个葫芦卫子英知道。 因为潘玉华给她说过,这是她大爷从火车站把她捡回来时,就挂在她脖子上的东西,她说,这木葫芦,应该是亲生父母那边给她的。 卫子英看着和平时没啥区别的潘玉华,眼里闪过疑惑,搞不懂收购站那边的姐姐,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玉华姐姐。 她揪着小眉心,转眼,又往收购站看过去。 一眼望去,便见那边的小姑娘,被一男人抱起来,坐上了等在马路旁,一天两趟从甘华到西口市的汽车上。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司机似乎是要准备出发了。 卫子英透过玻璃,瞥见车上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女孩,竟然还在看潘玉华。 “玉华姐,车上有漂亮的小姐姐,在看你……”卫子英想不明白怎么回事,抿了抿嘴,干脆把这事告诉了潘玉华。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哪呢?” 卫子英眼睛一转,盯向汽车。 而这时,司机师傅已让售票员关上了车门,启动汽车,慢吞吞上了路。 车子一动,三头身的卫子英就看不到车里的情况了,只道:“在车子里。” 第32章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连忙转头看去,但同样的,她也是个三头身,个子太矮了,啥也没瞥到。 潘玉华没当回事,收回视线,道:“可能就是好奇想看看吧。” 卫子英听潘玉华这么一说,乌黑眼睛一眨,然后点了点头。 可能是她多想了。 玉华姐姐在数钱,那位看她的小姐姐,也许真只是好奇,她眼中溢出的情绪,不定是从别的地方带来的。 潘玉华说完,把今儿挣的钱收好,然后和卫子英排排站,抬头,和大家一起瞅向旁边寒暄个没完的大人。 两个大人热情完,苏凌云眉眼一转,目光落到站在一处的潘玉华和卫子英身上,看了一眼后,她眼睛就定在了卫子英脸上。 苏凌云嘴角一扬,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上前几步,伸手就将卫子抱了起来:“这就是英子吧,英子,我是大姨,小乖乖,叫声大姨听听。” “大姨好。” 对着这个长得有几分像妈妈的大姨,第一眼见,卫子英就没感觉生疏,嘴角边荡出两个小梨涡,笑眯眯地喊了声大姨。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1节 喊人时,她没有一点勉强,被苏凌云抱进怀里时,也不见任何怯意,这小模样,可把苏凌云高兴惨了。 若楠的孩子养的不差。 几个小的都大大方方,一个比一个拿得出手。 “卫叔,太阳有点毒了,要不咱们回去啊。”苏凌云摸了摸卫子英的头,转头朝卫良峰道。 卫良峰嗯了一声,招呼几个小家伙收东西。 卫春玲好奇地看了几眼自家堂妹的大姨,便伶俐地把小桌子和椅子给放进了背篓里。 卫志勇和卫志辉照样只背了木桶,而这些零零碎碎摆摊用的东西,则由卫良峰负责背,虽然他腿不方面,但这点东西还不算太重,他能背得动。 至于卫春玲,这姑娘是在城里长大的,从小就没干过重活,力气也就只能顶得上潘玉华,自然是光着手来,光着手回去。 苏凌云见卫良峰瘸着个腿,还要背这么多东西,想也没想,一手抱着卫子英,另一手轻轻一拎,直接把卫良峰要背的背篓给拽落到了地上。 “叔,你带路,我来背。” 说完,苏凌云不等卫良峰说话,把自己带来的两个蛇皮袋子,往背篓上一搁,手上还抱着卫子英呢,就蹲下身,把背篓给背了起来。 她背得轻轻松松,不见一丝吃力。 卫良峰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当苏凌云带来的两个包里,怕是没啥重东西,也就没放心上,呵呵一笑,拄着拐杖,就准备回家。 而知道点情况的卫志勇,眼睛神神奇奇地盯着苏凌云,楞是回不了神。 大姨的力气,好大啊…… 这点力气,要是分点他妈,那就好了。 一群人回家,走到卖猪肉的摊前,卫良峰想着家里今儿有稀客来,便去找卖猪肉的老板,赊了两斤肉。 买猪肉得要肉票。卫良峰今儿上街,两个口袋都是空空的,一张票都没带,只能先赊账。 乡下镇上就是这样子,脸就是通行证,卖肉的老板,见赊账的是卫良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还切了两斤较好的腿肉给他。 卫家有个十里八乡出名的木匠,卖肉老板就没想过卫良峰会赖账。而且,他又不是没长眼睛,人卫良峰身后,还跟着一个一看就是城里头来的人呢。 买了肉,卫良峰便带着苏凌云和几个小孩慢吞吞往左河湾去,因为他走的慢,担心家里老婆子中午饭煮少了,还让同路回去,腿脚又快的熟人,给周桂带了话,说卫子英他们大姨来了,让周桂中午多煮点饭。 苏凌云看着卫良峰安排,发现妹妹的家公,也是个会来事的。 她没吱声,一路都在和英子说话。 主要问的,就是平时都她都干些什么,卫子英一点都不怕生,苏凌云问啥,她就答啥,流畅的语言组织能力,让四十出头的苏凌云惊讶得不行。 苏凌云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虽然看着是在和小丫头说话,但也没忽略卫志勇兄弟和卫春玲,几个小孩子她全照顾到了。谈话中,她知道了另两个女孩,一个是卫子英的堂姐,一个就是她妹妹信中提过,英子受伤时,从田梗上把小丫头背回来的潘家姑娘。 几人说说笑笑回到了左河湾,拜卫良峰让人带话的原因,这会儿整个左河湾的人,都知道苏若楠娘家人有来了。 这可是稀客啊…… 远嫁来的媳妇,娘家能大老远过来走动,那意思就是人家不愿意与这边断亲,苏若楠就是嫁得再远,也是人家苏家闺女,左河湾不能欺负她,欺负她苏家是有人出头的。 沟子黄角树下,得到消息的人好多都聚在了那里,想瞅瞅苏若楠的大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很快,卫良峰就带着苏凌云进了沟子,大伙一看苏凌云,眼睛登时回不过神来了。 大家在惊讶她和苏若楠长得像的同时,又有些局促。 因为,苏凌云的气质,一看就和她们这些农村人不一样。 大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就觉得他们的队长卫良忠,站在苏凌云身边,怕不都得短上一头。 城里人就是城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以前听苏若楠提过,说她姐好像是什么厂的主任来着,手上管了不少人,他姐夫还是个当官的,啧啧啧,管人的就是不一样,瞅她大开大合的步伐,整个良山大队怕都找不出一个能跟她比的人来。 “老二,这是英子他们大姨啊。”同样来看孙媳妇娘家人的卫老太,仗着年纪大,虚了一下下,就回过了神。 卫良峰见老娘也在黄角树这儿,忙不迭道:“娘,这是若楠她姐,来看若楠呢,你没吃饭吧,中午别煮了,喊上老三去咱们那边吃。” “嗳,好,老三还没煮饭,我去叫他。”卫老太应了一声,然后老眼看向苏凌云:“孩子他大姨,这么远过来,辛苦了,你先去滩子那边,老婆子一会儿就过来。” 苏凌云大大方方一笑:“老太太客气了,你老人家慢点,我先过去,等会儿你来了,咱们一起说说话。” 说着,苏凌云转头,冲都在看他的村民笑了笑,便跟着卫良峰去了石滩子那边。 卫家有客人,卫春玲有些不好意思,到了沟子,便不想再去卫家了。卫子英见堂姐想溜,忙不迭拉住她的手,让她跟她一起回家。 今儿中午家里肯定有煮好吃的,春玲姐姐带了那么多东西给她,她要请春玲姐姐吃饭。 借花献佛的小丫头,还没长大呢,就在学大人们做事了。 卫春玲犟不过小妹妹,只得跟着一起去卫家蹭饭。 卫子英回头,又邀请潘玉华,但潘玉华却说啥都不去,只说家里有事,得空了再过去。 潘玉华对苏凌云并不陌生,上辈子最后几年,她是见过这个人的,不过那时候她都快八十岁了,早已退休,最后病逝于八十一岁那年。 在退休之前,她是一著名的爱国企业家,是做电子能源这块的,在能源那一块,国际上都没几个人能和她比。 这边,卫家几个人一走,看稀奇的人顿时聊开了。 “若楠大姐看着好生强势。咱公社的支村,看着好像都没有她这么厉害。” “这是个厉害的。倒没想到,若楠娇娇弱弱,她姐却是这样……” “我看力气也很大,她一个城里的,手上抱了个娃,还能背一背东西,这要放在咱农村,保准是个三八红旗手。” “若楠她大姐这个时间点过来干啥?”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过来看看苏若楠吧。” “若楠这姐姐对若楠可好了,我听周桂说,从江省那边寄过来的东西,好多都是这个大姐补贴给若楠的。” 大伙在黄角树下说了一会儿话,便散了开。卫老太回去叫上卫良海,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还把自己脑袋上那已经落得没多少的稀疏头发,给包了起来,一副要去见贵客的模样。 石滩那边,周桂也接到了话,知道今儿自家有稀客上门,早就在开始准备了。因为接到消息的时间太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跑去沟子把张冬梅给喊过来帮忙了。 张冬梅来的时候,把自家熏在灶上的一只腊兔子给带了过来。 卫良峰家跟卫良忠和卫良海两家有点不同,因着卫永华经常在外,卫永民又不会放陷阱打野味,所以,他家的野味,不是卫良海给的,就是卫良忠让永治或是永飞给送来。 有了一只熏的兔子,周桂觉得还差点啥。 盯着灶上的腊肉看了一圈,把腊肠切了两截蒸着,然后忍着心疼,跑去河里,赶了一只鸭子回来,手起手落杀了只鸭。 杀完鸭子,又从酸菜坛子里,摸了个腌了不少时间的的酸萝卜出来,给炖了个酸萝卜鸭汤。 做完这些,她让张冬梅瞅着点灶台,自己提着蓝子,跑去自留地里,薅了一些自家种的菜,然后火急火燎的做饭。 卫子英几个还没进院子呢,老远闻到了卫家厨房传出来的阵阵香味。 这味道,是真香。 酸萝卜鸭汤的味,都随着风,飘到了竹林里面。 味道太诱人了,小丫头稳不住了,在苏凌云的怀里蹭了几下,让苏凌云放她下地。 苏凌云不知她想干啥,但瞅着都到家了,便也不抱她了,把她放到了地上。 双脚一着地,卫子英跟两个长辈说了一声,拉着卫春玲就紧吼吼往家里边跑。 “奶,我回来了。”才进院子,卫子英甜甜的声音,就响彻了起来。 厨房里,周桂和张冬梅正忙着呢,一听到卫子英的声音,就知道稀客到了,两妯娌对望了一眼,赶紧擦擦手迎了出去。 苏凌云的到来,对卫家这边来说真的是稀客。儿媳妇娘家人第一次登门,按西南这边的习俗,是得很重视的,所以周桂在家才会这般折腾。 周桂和张冬梅走出院子,先见到的是自家两个孙女,再然后,便看到卫良峰有说有笑,带着苏凌云走了上来。两妯娌正要迎上去,就见本该背在卫良峰身上的背篓,这会儿,却背在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 两妯娌都觉得卫良峰太不会做事了。 张冬梅因着是大嫂,不好说什么,周桂就直接多了,把苏凌云迎进门后,趁着打水给苏凌云洗脸的时候,转身,狠掐了一把卫良峰的腰。 掐得卫良峰呲牙裂嘴,却是楞生生瘪着,不敢吱声。 很不巧,周桂掐人的时候,被守在锅边的卫子英给瞅了个正着。 卫子英有点木了。 呵呵,爷爷和奶奶,还真有‘童趣’啊。 “婶子,咱若楠这些年,多谢你照顾了。”屋檐下,洗去一脸热汗的苏凌云,拿着把蒲扇,扇着风,走进了厨房。 “哪有,哪有,我这老婆子,还得若楠照顾呢。”周桂笑着客客气气,赶忙道。 苏凌云没接周桂这话,只笑着在屋里看了一下,问:“婶子,我听他卫勇说,若楠和永华在隔壁镇干活,他们晚上回来吗?” 周桂一边炒菜,一边道:“隔壁镇离咱这边有点距离,怕是回不来,孩子们大姨,你多住几天,他们已经有几天没回来,若不出意外,明天或是后天就能回来。” 苏凌云听到妹妹要明后天才能回来,眉子微蹙了蹙,道:“婶子能找个人,去把他们叫回来吗,我今儿就来看看,忙着呢,明儿我就得走了。” 周桂微顿:“啊,这么快,你这才到呢,多住几天再走。” 张冬梅也吃惊。 这大老远的过来走亲戚,怎么也得住上个十天半月吧,咋才来一天,就要走了呢。 苏凌云嘴角轻扬,笑道:“工作太忙了,我只两天假,今儿一天,明儿一天,所以趁空过来看看若楠。” 周桂一听工作上的事,忽得想起苏若楠给她说过的,江省家具厂要在西口市办分厂的事。 她眼睛突兀一亮,提着锅铲,高兴问道:“她大姨,你这是,要到西口市来工作了?” 哎呦,她咋把这事给忘记了呢。 若楠说过,等家具厂落实了,永华就能去家具厂里上班了,她也会去那厂里考个会计,到时候,他们一家子就都是城里人,端铁饭碗了。 苏凌云没有回避,点了点头,淡笑道:“临时的,等这边上了正轨,我还得回江省。对了,婶子,过段时间,我爹要过来,到时候,可能要来左河湾叨扰一段时间。” 她在江省那边极力促成分厂的事,就是想把妹子一家给弄到城里去工作。 说起家具厂分厂这事,本来一开始,厂里是想把分厂地址选在省会盘州的,盘州离妹妹所在的甘华镇太远,厂子落成了,就算要招工,也不可能招到了西口市这边来。 所以,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动用了她爹娘的人脉,才将厂子落在了西口市。 西口市虽然只是个市级城市,但地理环境却与盘州那边相同,甚至交通比盘州还要方便一点,因为西口市依江而建,在长江上流,除了有个火车站外,还有一个长江渡口作为运输纽带。 “老亲家要来,好好,若楠一直就念叨着亲家呢,来了好,来了好……”周桂很高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麻利地把锅里炒的菜给装进碗里。 “大嫂,志飞下午有没有啥事。”装好菜,周桂看向灶台下烧火的张冬梅,问。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2节 张冬梅:“没啥事,咋了?” 周桂:“若楠和永华在隔壁镇,还不知孩子们大姨来了,下午让志飞去喊他们一下。” 孩子们大姨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她时间这么急还抽空来自家,怕是有什么不得不当面给若楠说的,隔壁镇上的活停半天也没啥,还是先让儿子和媳妇回来再说。 “行,等会吃完饭,我就让志飞去隔壁镇。”张冬梅明白周桂的意思,笑了笑点头道。 这种事,要换以前,肯定是卫永民去喊卫永华两口子,但自从分家后,周桂便真不再和这个儿子亲近了。 有什么事,宁愿去麻烦卫良忠家的小子,也不会再喊他跑腿。就是有时候地里活多忙不过来,摸黑去挑水,也绝不开口让卫永民帮她挑。 她这做派,让村里的人看得一脸迷糊。 儿子就算分出去了,也不必这么生疏啊,咋周桂一夜间就对卫永民这么冷淡了呢。 好在卫永民还没棒槌到无可救药,知道老房子这边只有周桂一个劳力,隔三岔五就会来挑缸水,或是背捆柴过来。 不过分家那时,他的选择是真让周桂气进了心,反正说啥都不理他。 说话功夫,菜也起锅了。周桂让卫志勇去沟子把他们大爷喊过来,然后自己则开始往堂屋端菜。 这会儿,卫老太也过来了,一进屋,就招呼苏凌云上桌。 西南习俗,八仙桌的上方,只有自家老人才能坐,这是对老人的尊敬。但当家里有贵客来时,这个所谓的上方,则会由客人和老人一起坐。 苏凌云不大懂这边的习俗,上桌后,很自然的就想靠着几个孩子坐,卫老太见了,赶忙把苏凌云拉到自己身边,笑着脸,让苏凌云跟她坐。 今儿这顿招待苏凌云的菜,都能比得上年前那天卫家的伙食了。几个小孩,得了大人们发话后,便开始动筷吃起来。 桌上的酸萝卜鸭汤,成了卫子英的最爱。坐在桌上的大人,都是疼爱孩子的,鸭腿自然而然落进了卫子英的碗里。卫子英眼睛大,肚子小,总觉得自己能吃很多,结果,一个鸭腿,外加一碗鸭汤,就把她吃撑了。 吃完饭,张冬梅回沟子里,让志飞去隔壁镇喊卫永华夫妻,苏凌云则抱着卫子英睡了一会儿午觉,醒来后,就让卫子英给她带路,逛逛这个她妹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把左河湾都踩了个遍,天快黑时,卫永华夫妻就急吼吼地赶回来了。 “姐,你怎么要来,也不先给我来个信。” 卧房里,苏若楠坐在椅子上,一脸娇俏闺女般,看着苏凌云在那里铺床。 没错,就是苏凌云自己铺床。 周桂中午吃完饭,把装在柜子的竹席拿去河里清洗干净,晾了一个下午,就等着晚上给苏凌云铺床,结果她要铺床的时候,苏若楠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接了席子,说她去给苏凌云铺床,不想进屋后这铺床的换了一个人,换成了苏凌云自己的。 “太匆忙,写信不定信还没到,我就先到了,就干脆没告诉你,先过来了。”苏凌云把竹席弄好,坐到床上,然后笑眯眯地朝苏若楠招了招手。 苏若楠一笑,像个小迷妹似的,忙不迭抬起脚,坐到苏凌云身边。 “若楠,咱爹那里儿透出消息,说高考要恢复了,你要不要参加高考。”姐妹俩一坐下,苏凌云就立即进入正题。 她这趟亲自过来,就是想问问苏若楠要不要参加高考的。 虽然高考恢复这事,还没传出来,但稍微有点门路的,都知道高考要恢复了,并且就在这段时间。 “高考恢复?”苏若楠微震,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高考啊…… 当年,她就是高考停下后的第一批高中毕业生,说没遗憾那是肯定的,但是现在…… “不考了,我下乡十年都没翻过书,学的东西全还给老师了,倒是姐姐教我的算盘,我还牢牢记得。”苏若楠释然一笑,慢吞吞道。 她都快三十岁了,儿子女儿生了三个,还考什么考。 “真不考了?”苏凌云看着妹妹的神情,便知,她似乎真的不想去考。 “我这次来,把高考材料都给你带来了,你要想考,抓紧时间复习一下,不是没有机会。” 妹妹当年就想上大学,但因时局原因,止步在了高中,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她不想妹妹有什么遗憾。 苏若楠眉眼舒展,神态自若:“不考了,读大学是我十六七岁时的梦想,但梦想是会变的,我现在啊,就想守着永华他们四父子,好好过日子。” “那榆木疙瘩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放弃高考?”苏凌云有些不赞同妹妹的意思。 要过日子,也不必放弃高考啊。 听妹妹话里的意思,似乎妹夫和孩子们比高考更让她上心。 “没什么放弃不放弃,他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就成。”苏若楠瞋了眼苏凌云。 永华是比不上姐夫出息,但他对她好,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好,就凭这一个好字,她就甘愿陪他过。而且,卫家这边虽然多了陈丽这糟心玩意,但抛开她,公婆也好相处,嫁进卫家这么多年,公婆是一个眼色都没给她看过。 这么舒心的日子,她还去折腾别的干什么,再说了,高考也不见得能考上不是,她现在,只想给永华和自己谋一份工作。有了工作,她这小家就真的没什么可以愁的了。 苏若楠心有成算,话锋一转,道:“姐,我不骗你,高考我可能是真没什么希望,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做那个梦。你这趟过来,是西口市的家具厂定下来了吧,是不是要开始招工了。” 苏凌云点了点头,看着苏若楠的眼晴,透出点心疼。 她娇生惯养的妹妹,错过了上大学的最好时间,早早结婚嫁人,如今…… 罢了,既然妹妹已经有打算,那便这样吧。 有她看着,总归不会让她一辈子扎根在农村。 虽然大家都说农民好,但只有在农村呆过的,才会知道,黄背朝天,一天到晚都有干不完活的农民有多辛苦。 “嗯,落成了,七月二十六那天,工厂正式招工,第一批工人就是要有手艺的老师傅,你到时候记得让永华去,还有你,分厂的会计同样是向外招,到时候你也去。” 苏若楠:“厂里有员工住的地方吗?” 苏凌云:“那肯定有,厂子在西口市南山山脚,不是新建的,是西口市政府划给我们的,厂房和住的地方都是现成的,如果你和永华能一起进厂,那肯定是能分到房子。” 苏若楠:“嗯,二十六那天,我一定准时去。” 苏凌云说完高考的事,就把话题转到了三个孩子身上。按苏凌云的意思,妹妹和妹夫都要去城里,那孩子们最好也跟着去,上学方便些。 然而苏若楠却不是这么想的:“暂时不带孩子,英子年纪太小,等我和永华上班了,肯定是没多少时间照顾她,等她到了上学的年纪,再接去我们身边吧。” 她生的三个孩子,哪个不是在婆婆背上长的,所以,把孩子交给婆婆带,她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苏凌云:“也成。你们刚去上班,家具厂没走上正轨前,也空不开手照顾孩子。” 两姐妹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厨房里忙碌的周桂,让姐妹出来吃饭。 吃完饭后,结婚十年,苏若楠第一次抛弃卫永华,抱着自己的枕头,跑去和苏凌云挤一张床。 卫永华想都没想到,大姨子来了,老婆就不和他一个被窝了,不但媳妇不和他睡,小闺女今晚也不和他睡了,被他两哥,用两颗大白兔奶糖给哄走了。 苏凌云是个大忙人,在卫家呆了一天就离开了。走的时候,给苏若楠留了两百块钱。 没错,就是两百块。 这姐妹两年纪相差十二岁,苏若楠更是苏凌云一手带大的,说苏凌云是姐姐,但她做的事,却是母亲才该做的。就像这次苏若楠两口子的工作,也是她跑前跑后,各方调查,才把厂的地址给促成的。 而干这些事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给下乡做知青的妹妹谋个出路,绝不能让她一辈子都呆在乡下。 除了这两百块,她来时带的两个大袋子,一袋子是高考资料,一袋子是给妹妹和孩子们的东西。 吃的穿的,什么都有。等她走后,帮着苏若楠收拾这些东西的周桂,都差点以为苏凌云是不是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给搬来了。 这个大姨带来的东西,让周桂这向来喜欢占人便宜的人,脸都有点红了。 总有种,自家儿媳妇,好像不是卫家在养,而是苏家养着的错觉。 日子慢吞吞往前推,苏若楠和卫永华已经结束了隔壁镇的工作,两口子在家闲了半个月,把家里给好好收拾了一下,卫永华还上房顶,捡了一次瓦,静等着七月二十六的到来。 而在这半个月中,卫良忠终于找到机会,向卫永华提起了周柄贵家的事。 这晚,爷几个让周桂用油梭了盘花生,拌上一勺子盐,一边喝酒,一边谈事。 卫良忠把自己的意思,给卫永华和卫良峰说了一下,然后抽着烟,等卫永华回复。 卫永华这会儿有些为难。 他马上就要去家具厂上班了,哪有时间带徒弟,这一去,一个月怕也回不来几次。 卫良忠见永华久久不吭声,还以为他不愿意。 他默了默,道:“永华,柄贵家难啊,他家现在看着还好,可一旦柄贵老了,大柱和三柱就真没法活了,二柱是个好的,但他一个人,负担不起大柱三柱两兄弟,大柱要能学点手艺,以后,他和三柱也能自立更生,不用啥都指望着二柱。” “大伯,我不是这意思,就是,就是……”卫永华搓了搓手,眼睛一转,看向卫良峰。 这话,他接不了。 家具厂那边就要开工了,徒弟他能收,但收了后却没有时间教,这不是耽搁大柱吗。 卫良峰看儿子为难,抽了口烟,道:“大哥,这不是永华收不收徒的事,前不久若楠她大姐过来,其实是来给永华两口子安排工作的。他大姨子已经把时间都定好了,再过几天,永华和若楠就要去城里上工了,永华没时间教周大柱。” “啊,工作?”卫良忠听到城里的工作,惊了一惊,问:“什么工作。” 问的时候,卫良忠心里震惊得不行。 这侄儿媳妇娘家可真有本事,安排工作,都给安排到西口市这边了。 “家具厂的木工,若楠则去考那家具厂的会计,他俩都有着落了,而且还是正式工,只要工作落实,他俩户口也会牵到家具厂去。” 卫良忠听后,楞了楞,随即高兴道:“好,好,去城里工作好,大柱这事肯定不成,回头我再想想办法,另外给大柱谋条路。” 侄子能去城里工作,端上铁饭碗,当大伯的自然高兴。 卫良忠也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周大柱肯定拜不了师,拜不了就拜不了吧,回头再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适合他的。 一旁,听到几个男人说话的苏若楠,心思一转,道:“大伯,木匠这活,其实就是师傅领进门的事,你回去给柄贵两口子明说,永华会教大柱,但一个月只教两天,教会了木匠所有工具的使用方法,后面就得靠他自己琢磨了。” 周家确实困难,这做木匠也是一条出路。 一个沟子的里,别人都求到门上来了,总不可能真不管不顾。 苏若楠说完话,进了卧房,翻箱倒柜找出一本用铅笔画的册子出来。 “这册子,是我这些年跟在永华身边,自己画下来的,回头把这册子给大柱,只要大柱能把基本功都吃透,后面就算永华不教他,他也能找到活干。” 一旁,卫永华眼睛一亮,忙道:“对对,木匠基本功就是刨、锯、凿眼这三样,当初我是跟着师傅学了三年,都是在学这个,只要学会这三样,后面就不难了。大伯,你去和柄贵说说,要是一个月教两天,大柱还愿意学,那我就收他这个徒弟。” 做木匠不难,难得是天天推刨子,练基本功。 基本功这活没有啥技术,反正练就是了,就是有点费材料,基本功练好了,再教教他怎么打铆钉,与一些简单的花样设计,差不多就能出去接活了。 再说了,柄贵求的是一个谋生计的手艺,又不是和他当初一样。他当初被公社领导带着去拜师,他师傅要的是一个传承人,传承人和学手艺不同,那是真真不藏私的教,要求自然严格。 卫良忠:“行,我这就去问问。要是他愿意,我让他带人过来拜师。” 卫良忠说完话,也不喝酒了,抽着烟就去了周柄贵家。 周柄贵一直在等卫良忠这边的消息呢,见卫良忠来了,当即便知道有结果。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3节 卫良忠把卫永华要去工作,没时间带徒弟的事给周柄贵说了说,还说,永华一个月,只能教周大柱两天,这两天还不定是什么时候,问周柄贵还让不让大柱学。 周柄贵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这可是儿子唯一的机会,别说一个月教两天,就是一天,他也得让大柱去学。 卫良忠见周柄贵没意见,点了点头,让他明儿带大柱去拜师。 周柄贵忙不迭应下,第二天就上街买了一刀肉,提了一只鸡,和一篮子鸡蛋,再背上周大柱就去了卫家。 周大柱已经在练习走路了,但现在还走不利索,只能让他爸爸背他。 到了卫家,几个大人寒暄了一会儿,卫永华就收了周柄贵提来的拜师礼,然后把自己以前用过木匠工具,整理了一套出来,送给了周大柱,并叮嘱他要好好练习。 距离二十六还有几天,卫永华趁着这几天功夫,教起了周大柱怎么用刨子和钻头这些工具。 周大柱腿不方便,但却可以坐着推刨子,用钻头在废弃的木头上钻孔。 经过一场灾难,周大柱懂事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难,学起来特别认真,一个有心学,一个有心教,虽然只几天功夫,这对新鲜出炉的师徒,倒也还相处的不错。 第33章 转眼,七月二十六就到。 这天,甘华镇公社发出了一份通知,说西口市新开了一家家具厂,新厂面向西口市所有人招工,主要招的木匠,还有搬运工,另外便是会计、后勤这些。 这份通知一下来,苏若楠两口子便光明正大的去了西口市。 他们上午去,当天下午便回来了。就像一开始苏凌云给他们安排好的那样,两人都被家具厂录取了,一个成了家具厂的木匠师傅,一个成了会计。 家具厂面向整个西口市招工,甘华镇这边只录取了三个人,除了苏若楠两口子,另一个也是木匠,不过是其它生产大队的。 两人被录取后,第一时间,便是回来开证明,准备把户口迁到家具厂去,正儿八经开始领公家粮。 左河湾这边,得到消息的人无不羡慕。 这是跳出农村,端铁饭碗了,以后不下地就有粮食领,有工资拿,这两口子,可算是出头了。 卫子英也很为爸爸妈妈高兴。 乌黑眼睛都笑成了一弯小月牙,像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苏若楠身后,妈妈长,妈妈短的,帮着她妈收捡行李。 爸爸和妈妈走出了农村,那她和哥哥走出农村的日子也不远了,据她所知,好像快要改革开放了。她妈妈那聪明的脑袋,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嗯嗯嗯,她家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统统高兴。 “妈妈,你和爸爸要多存钱,以后我和哥哥们都要去城里读书,要花好多好多钱,你们不多存一点,养不起我和哥哥。”为了以后的好日子,系统现在就开始叮嘱爸爸妈妈多存钱了。 至于为啥要多存钱……改革开放,机遇遍地,但机遇也得有本钱才能发展。 玉华姐姐最近对挣钱越来越上心了,她就是她掌握风向的标杆,跟着玉华姐姐走,绝对错不了……所以,爸爸妈妈一定要多存钱。 “英子,你要去城里,不陪奶了?”同样在帮忙收拾行李的周桂,听到卫子英的话,装着伤心的问。 卫子英小脑袋一侧,看向周桂。 瞅她奶好像有点伤心,她小嘴一张,忙不迭道:“要啊,奶奶,你不伤心,以后我读书也带着你。” “哈哈哈,这小嘴巴哦,咋就这么能说呢。”周桂逗孩子玩,结果却被孩子给逗乐了。 一旁,苏若楠看着闺女和婆婆,她笑容一展,道:“娘,几个孩子就劳你看着了,等孩子们大点,我和永华也在城里安顿好了,有了房,咱家就全搬去城里。” “嗳,好,好,你们安心上班,家里孩子我会看着。搬不搬以后再说,我还利索着呢,能做,等做不动了,再来跟着你。” 儿媳妇这句话,让周桂贴心得不成,呵呵一笑,继续收拾东西。 三辈人在屋里忙到夜里,总算是把行李收拾好了,晚上的时候,周桂一个人进了苏若楠他们的卧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若楠,这些钱你拿着,你们刚去城里安家,到处都得花钱,拿去放在身边,急用的时候也趁手。” 周桂把手上的帕子递给苏若楠。 其实家里的钱,正月初三那天晚上就分过一次。自家外面看着虽然大伙都差不多,但前些年大儿子蹿乡也挣了不少。一共有六七百块呢,年初那儿她就分了苏若楠三百多,这次建房子,瓦和生活费一共花了两百多,还剩下一百左右。 本来这些钱,她是准备着等建好房子,再分些给卫永民起家的,但卫永民分家前的选择,惹恼了她。 都指她心窝子戳了,她凭啥还要分他钱。 给那畜生花,还不如给大儿媳妇置城里的家。 “娘,不用,我手上有钱。” 苏若楠推搡了一下,把钱推了回去:“永华这几年挣的钱,我都攒着,都够我们在城里买个院子了,前儿我姐来也留了两百块给我,我这儿不差。” 周桂听到苏凌云留了钱,老眼一楞:“你姐……还给你留钱了?” 苏若楠点点头。 “她是她的,我这是我的,你拿着,家里孩子们你别担心,我会看好的。”周桂一听苏凌云竟留了两百多给苏若楠,心里不得劲起来,直接把钱搁到房间的衣柜上,转身就往外走。 她老卫家的媳妇,却得让苏家来养,这弄得,好像她家永华是个窝囊废,养不起媳妇似的。 怎就这么不爽呢。 走出房间,周桂眼一掀,就瞥到卫永华正在收拾他吃饭的家伙,她稀疏眉头紧紧一蹙,两步上前,啪地一巴掌拍到卫永华的背上。 “老大,去了城里,要勤快,争取拿最高的工资。” 大儿媳妇这还是苏家那边养着呢,不多挣钱养媳妇,以后媳妇一个不如意跑了,看他找谁哭去。 卫永华被他老娘打得发懵,转头,看向周桂:“娘,今儿一起去考试的就五个木匠师傅,我手艺最好,厂里给我开的工资不低。” “高也得多挣点,不然,养不起媳妇孩子,你就丢脸丢到家了。”说着,周桂也不管儿子听没听懂,转身就回了屋。 卫永华一脸莫名奇妙,完全不知道他娘在发什么牢骚。 第二天,卫永华和苏若楠天不见亮就离开了家,等他们走后,周桂去给他们打扫房子,准备把被子幔子收下来洗了装好,一进去,就看到她昨儿给苏若楠的钱,还放在柜子上。 这一瞅,就是苏若楠特意给她留下来的。 周桂看着那钱,又不爽了。 但好在,这不爽没持续多久。 等去了地里,大伙一阵恭维,说她会养儿子,如今儿子和儿媳妇有出息,竟凭一身本事端上铁饭碗了,周桂又高兴了。 一天都乐呵呵的,见人就笑。 这事,她可不就高兴。 儿子和儿媳妇这都成了城里人,以后不愁吃喝了,等孩子们长大点,还能跟着去城里读书,哎呦,她老卫家可算是熬出头了。 周桂一高兴,大手一挥,给卫良峰一块钱,让他去打酒。而她,则炒了几个菜,准备庆祝一下。 周桂这儿是高兴,但有的人,却是很不高兴。 新房那边,大着肚子,已经快要生的陈丽,听说苏若楠和卫永华竟去城里工作了,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酸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丽端着碗,看着埋头吃饭,连句话都没有的卫永民,意有所指的嘀咕了一句,道:“你娘也太偏心了,大哥去城里找工作,都没说通知你一声,你也是高中毕业,苏若楠能在新开的厂里当上会计,你去了,肯定也能成。” 说到苏若楠,陈丽心里越发不舒服。 大家都是知青,还嫁进同一个家,待遇怎么就这么天差地别。 那天,要不是苏若楠多管闲事,把她的事捅出来,惹得老两的生气了,不定现在城里那份会计的活,就是永民的。 嫁进来这段时间,陈丽也知道了卫良峰在公社那边多得脸,所以,在听到苏若楠两口子进城后,下意识就认为他们的工作,是卫良峰给谋来的。 这想法一生起,陈丽脑中就开始埋怨了起来。 她就觉得两个老人太偏心。 就算他们不喜欢她,那永民总归是他们的儿子吧,怎什么好事都只想着卫永华,自家永民,却是啥都捞不到。 学手艺挣钱的是卫永华,这如今,就是求人都要把卫永华弄去城里,两个儿子,好像永民就是捡来的似的。 落差太大的生活,让陈丽心底越发不平静。 没搬出来前,她在老房子那边,生活不知多惬意,就没差过一口吃的,可搬出来后……天天稀饭咸菜,连点肉沫子都见不到。 她养了鸡鸭,但这些鸡鸭却都才养没多久,还没开始下蛋,就更说吃肉了。 她倒是想让卫永民去割点肉回来,但分家时,那边就只给了五块钱,这五块钱,要不省着点花,不定到肚子卸货的时候,月子里连口吃的都没有。 “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桌上,卫永民听到陈丽的抱怨,握筷子的手一紧,眼睛在陈丽身上凝了一会儿,几口喝掉碗里的稀饭,然后放下碗,走到屋前院子里,开始编制箩筐。 分家出来,总得有个生计,而那些年跟着三叔学的竹篾手艺,就成了他现在唯一能挣钱的活。但农村用竹篾编制的人太多,这东西不怎么值钱,还耗时间的很,一个月,能有三四对箩筐就算是高产,四对箩筐,也就只能卖上三四块钱。 卫永民手里拿着划竹子的柴刀,抬眼,往只有百米不到的老房子那边看了去。 一眼看过去,便见那边屋檐下,他爹抽着烟,乐呵呵地和钱二说着话,院子里,三个侄子在和隔壁钱二牛,在院子里戏耍追赶。 那边很热闹,就如以前他生活在那房子里一样,整天有声音响起,而响起的,都还是和和乐乐的欢笑声。 而自己这屋里响起的声音……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卫永民伸手,轻轻挡住了眼睛。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为什么以前觉得爽朗又利索的陈丽,会是如此不堪。 没人给得了卫永民答案,卫永民在门口坐了一会,埋头开始编箩筐。 已入农历七月,眼瞅便要开始忙了,卫良忠通知大家,去把地里的红苕,翻上一翻,然后先收梯田田梗上的豆子,再然后便是翻红苕藤,和收玉米。 他这通知一下,整个村的人,顿时进入了忙碌状态。 盛夏,太阳毒辣,空气都翻腾着热浪,人不能顶着太阳晒太久,卫良忠重新安排了一下上工的时间,每天早上五点到十点,然后收工回家,下午四点过再出来,一直干到晚上八点。 卫子英年纪小,是不用去地里的,但耐不住周桂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小丫头就被她奶放在背篓里,带去坡上睡。 农忙这段时间,凡是家里有小孩子的,几乎都是这个操作。 自从朱标强在村子里偷过小孩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把小孩自个儿丢在家里了,就怕步了周家后尘。所以,能带上,都自己带上坡去。 山坳里,男人女人都手脚麻利地干起了活,快速翻着红苕藤子。 红苕要长得大,在它挂果期间,就得把它分出来的藤子掐断,以避免分出来的藤子再扎根地里抢养分。 种一节红苕,这腾红苕藤的活,就得干上两三次。 这段时间,地里活太多,连卫良峰和卫志勇他们这种小的和残的,都闲不下来。而卫永民这边,肚子已快八个月的陈丽,到了农忙时,再也没借口呆在家里了,挺着个大肚子,也下了地。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4节 也不知道她是真累,还是怎么回事,才干一会儿,就坐到了一旁,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扶住了肚子。 扶就算了,眼睛还时不时看看卫永民。 可卫永民这儿也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不想搭理她,一直埋着头在翻藤子。翻出来藤子,他用一根较长的藤子,捆成一把,准备等会儿背去给周桂喂猪。 他们新搬出来,还没有捉猪崽子,这喂猪用的藤子,他这里自然是用不到。 陈丽那期期艾艾的眼睛,可把附近几个干活的女人,给腻歪得不行。 冯勇他奶撞了撞郑娟:“郑娟,这永民媳妇,在东阳大队时不是说挺能干的嘛,我怎么瞅着,好像又是一个永华媳妇啊。” 这作派,可不是像极了苏若楠。 苏若楠嫁过来,跟着下地时也是这样,太阳大点,就会头晕,重活一落到她手里,百分百就会搞砸,怀孕后,更是沾都不沾地里的活了。 但若楠这个还能理解,毕竟人家是真娇,那小身板就连她这个老婆子看着都有点担心,风一大,是不是就会被吹走。而且当初卫永华娶苏若楠的时候,苏若楠那下乡两个月,就晕了十几场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良山大队。 所以,她娇弱一点,大家不觉得有啥,但陈丽这个…… 这个知青可是下乡十年了的,据说,在东阳大队那边,都被提名过三八红旗手的,这咋到了他们左河湾就变了个人呢。 “肚子那么大了,可能是真累吧。”郑娟忙着手里的事,没往陈丽那边看,淡淡道。 “肚子大又咋了,你瞅坡上,朱老六家人的,肚子比她还大呢。”冯勇奶抽了抽眉头。 在乡下,大着肚子干活的女人多了去,就算真累了,坐一会儿回家就成,那坐在地上,幽幽怨怨盯着男人看是闹哪样。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永民保不准就是被她这副模样,给勾去的。 哎,好好一个小伙,结果却娶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真真是……也不知道周桂是怎么忍下她的,这要是换成她,她非抽她两巴掌不成。 “别人家的事,你管啥呢,永民乐意,咱这些外人还能插手不成,没瞅周婶子和良峰叔都没管吗。”郑娟睨了眼冯勇他奶,道。 鬼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卫婶子对儿媳妇向来很好,但落到陈丽这里,卫婶子却是连孙子的面都不看了,房子一建好就把人赶了出去。分家那会儿,她可听钱二媳妇说了,婶子只分了五块给永民。 这撕破脸的做法,一瞅就是不喜这个儿媳妇,连带的,卫永民这个儿子她都讨厌起来了。 “我吃多了才去管她的事,周桂摊上这种儿媳妇也是倒霉。卫永民也是,以前瞅着还是个好的,可娶了媳妇后,我瞅着,也是个有了女人就忘了娘的狗东西。”冯勇奶被郑娟一顶,没了说话的兴趣,埋头继续干活。 另一边,周桂也看到了陈丽的作派,她老脸一耷,全当没瞅见,一边干活,一边和钱二媳妇唠叨。 旁边,被周桂放在背篓里睡觉的卫子英,翻了个身,卷翘睫毛微微扇了两下,就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湛蓝天空映入眼底,太阳已从东方爬了出来,西面天空,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月亮。 卫子英一瞅天色,就知道她又被奶奶带到地里来了,她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睡眼惺松的四处望了一下。见她奶在那边干活,她没吵没闹,站起来就想爬出背篓。 但背篓这东西搁在地里,是不能爬的,一爬,百分百分会翻倒。 才睡醒,卫子英脑袋瓜子还没清醒过来呢,手刚扒拉到背篓的边缘上,半边背篓受不住力,小小的身板连着背篓,一起扑到了地上。 要不是周桂心细,在背篓里弄了很大的毯子,把竹篾全部包往了,小丫头这一摔,保不准要把两颗门牙给磕没。 “奶……”这一摔,可把卫子英给摔醒了。 她揉着摔疼的下巴,可怜巴巴喊周桂。 “哎呦,我的乖乖哦,醒了咋不先喊奶,摔了吧,疼不疼啊。”周桂听到喊声,一转头,就瞅见倒下的背篓和抬着个小脸,要哭不哭的小孙女。 她老眼一睁,忙不迭丢开手上的活,小跑过去把卫子英给抱起来。 “奶,疼。”卫子英指着自己的下巴,撒娇说疼,周桂见状,赶忙伸手,轻轻的给她揉了揉。 揉完了,手在毯子底下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个绿色的水壶,和一个没有剥壳的鸡蛋。 她揪开水壶盖子,让卫子英先喝口水:“蜂糖水,你老太从牙齿缝里给你扣出来的,好喝着,快喝。” 早上出来的时候,他们是喝了碗稀饭垫肚子的,唯有还在睡的卫子英,是啥都没吃,还睡着觉呢,就被带上了山坡。周桂担心她饿着,所以出来的时候,煮了个鸡蛋,兑了点蜂糖水装着,就等着她醒了,让她吃。 把水壶递出去,周桂转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开始给卫子英剥鸡蛋。 卫子英听到水壶里装的是蜂糖水,小眼睛一亮,下巴也不疼了,抱着水壶就喝了起来。 那有别于糖水的味道,好喝的让卫子英小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喝吧。” 剥鸡蛋的周桂,瞥着孙女脸上的神情,笑道:“也不知你哪入了你老太的眼,你老太啊,现在可稀罕你的很。” 说着这,周桂就神奇的很。 这半年,沟子里老太太好像是真把英子给惦记上心了。 吃的喝的,只要她有,她都会挪一点出来,让卫良海给小英子拿过来,拿过来后,还说只给英子吃,别人不许动,卫志勇和卫志辉都不能吃。 这老太太啊,她的东西,一辈子也就只有卫良海才能沾到嘴,可现在,自家小孙女竟把她的东西,给薅出来了。 “我长得好看,老太喜欢。”卫子英抱着水壶,笑眯眯地看着周桂。 周桂瞅着小丫头:“你平时,也是像哄奶奶开心这样,哄你老太吗?” “我才没有哄过奶奶,奶奶冤枉人。”卫子英哼哼,抱着水壶,继续喝自己的蜂糖水。 周桂呵呵一笑,把剥好的鸡蛋塞给卫子英,自己则准备继续去干活:“我可没冤枉你,你这小嘴啊,就跟沾了蜜一样,背着我,不定是怎么哄你老太的。” “怎么哄我的,英子可没哄过我。你背着我,在说我什么坏话。” 背后灵,背后灵,周桂这不过给剥个鸡蛋的功夫,说了卫老太两句,腿脚不灵活的老太太,就这么不声不响杵在她身后。 卫老太声音一出,甭管是低头喝水的卫子英,还是正想蹭起身去翻红苕藤的周桂,都被她给吓一掉。 两祖孙神情同步,诧异地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卫老太。 “娘,你可别冤枉我,我可没在你背后说你啥,我这是在和英子说,你稀罕她呢,哪有说你坏话。”周桂讪讪一笑,赶忙转移话题:“娘,你上坡来做啥呢,这又不是搬着跟板凳,坐着就能干的活,太阳快出来,你先回去吧。” 卫老太睨了周桂一眼,道:“咋得,这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干不了活了,所以坡上都不能来了。” 周桂:“……??” 一旁,见自己奶奶被噎的卫子英,小眼睛骨碌碌一转,脸上荡出甜甜的小梨涡,齐手齐脚从站起来,然后牵着卫老太,稚声道:“老太,你是找三爷吗,三爷在另一边坡上呢,我去给你叫。” “哎呦,还是咱家英子有眼力。” 卫子英嘴一张,卫老太唬着的脸,顿时就展开了。 她朝卫子英呵呵一笑,然后一转脸,跟翻书似的,又唬着脸瞥向了周桂:“这个大个人了,还没咱英子脑袋转得快。” 这小孙孙哦,真是太聪明了。 她老卫家啊,以后不定会在这个小孙孙手里换门庭呢。 周桂:“……??” 不想和这老婆子说话。 卫老太说了一句:“你去喊一下你大嫂,良忠还有良海,今儿停上一天工,去老宅那边帮着煮顿饭。” 周桂听到卫老太的话,眼睛登时浮出迷糊:“咋了,这是大姐要回来了吗?” 卫良峰他们这辈,还有个姐姐,不过嫁得太远,这几年因着年纪大了,就连正月初二,都是时来时不来了。 周桂听到卫老太喊她和张冬梅去煮饭,还以为是大姐要回来了。 因为往年初二那天,大姐回来,这顿饭就是她和大嫂去老三那里煮,连带的,连卫永红他们初二回娘家,都是在老三那边吃饭。 卫老太:“又没过年过节,她回来干什么。是吴家平那边吴三婆子,还记得她去年提的那事吗,这事怕是要成了,人都来了,说今儿中午过来吃饭,相看一下。” “吴三婆子?”周桂一楞。 楞过后,似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忽得浮起了亮光。 她搓了搓手,赶忙道:“人真来了,在哪呢?” 卫老太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们,低声道:“在吴三婆子家呢,吴三婆子刚才来沟子里,和我坐了一会儿,问我们还要不要相看,不相看,她就在吴家平那边问问,吴家平那边,可有好几个光棍来着。” 周桂听到这话,也不干活了,麻利地把翻出来的藤子,装进背篓里,然后背上背篓,道:“行,我这就去喊大哥和大嫂。英子,让你哥他们过来,扶你们老太回沟子里,奶奶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周桂一转身,忙不迭就往张冬梅和卫良忠他们那儿走去。 卫老太嘴里说的这事,周桂和张冬梅都知道是啥事。 这事,还得从去年说起来。 去年农忙那会儿,吴家平吴三婆子说要给卫良海说个媳妇。这个媳妇,是隔壁水河县的,也就是苏若楠他们去建水电店的那个县,是个死了男人,当时卫家这边听了,就说让人过来见见,这算算,从去年农忙到今年农忙,也是差不多一年。 本来因着人一直没有过来,卫家还以为没信了呢,没想到,这才入农忙,那媳妇竟然来了。 说起卫良海这事,不管是卫老太还是周桂和张冬梅,都是希望他能找一个人。 跟前有个知冷暖的人,哪怕和他一样又聋又哑也是好的。至少干完活回到家,也有个煮饭烧水的不是。虽然他们两家都不嫌他,但侄子终究是隔了一层,哪比得上自己屋里的。 卫良海这年纪和情况,找个没嫁过的姑娘肯定是不成,但找个要改嫁的寡妇却还是能成的,卫老太年纪大了,这些年心里装的,一直都是这事,但耐何却始终没有合适的。 那吴三婆子说的媳妇,是吴三婆表姐那边村子里的,四十岁,男人死了好多年了,有三个孩子。至于这三个孩子,会不会跟着这寡妇改嫁过来,去年的时候,吴婆子没说,所以,卫家这边也不清楚。 不过,按正常情况,这个三孩子最多只过来两个。 毕竟那媳妇都四十岁了,若是结婚的早,大的孩子怕都要二十岁,这么大个孩子,怎么着也不会跟着妈妈改嫁。但年纪小的,却不一定。 周桂在坡上找到张冬梅,这会儿张冬梅正耷着脸,不知道在说周大红什么。 而周大红则埋着头,麻利地翻着地里的红苕藤子。 周大红这人,性子虽奇葩的很,但手脚是真利索。 做啥事都快得很,快就算了,还做得很好,地里她翻过的藤子,晃眼看过去,地瓜叶子,竟整整齐齐全都朝着一个方向。 一个早上,别人只翻了小半块地,她这里,却是一大块地都要翻完了,从地里拔掉的杂草,还全都垒在一处,这垒好的草,等会一下工,她就能直接装进背篓里,背去牛棚那里换工公了。 在干活这块,哪怕周桂再看不上周大红,也没办法在这上面找她毛病。 周桂有时候就在想,她大嫂当初同意周大红留下,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大嫂。”周桂到了地儿,朝张冬梅招了招手。 张冬梅见周桂过来,冷着的脸稍缓了缓,放下手里的活,走向周桂。 “这是咋了。”周桂见张冬梅过来,瞥了眼周大红,压低声音问。 张冬梅叹了口气:“没啥,就是拎不清事。志飞去了城里,不和她相中的那个姑娘相看了,她这不是在闹吗,想让志飞回来相看,要是成了,就带着那姑娘一起去城里。” 说到这,张冬梅心里就气得不行。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5节 志飞去城里工作,老二永凯都说了,只要干得好,回头就会想办法,把临时工给转成正式工。 这要转了正式工,那志飞以后的媳妇,肯定就不能是乡下的,不然两口子一个在乡下,一个在城里,还怎么过日子。 可这个犟媳妇就是不听。 说娶乡下的媳妇,也能一起进城。进了城,就是两个人工作,还能多挣份钱,为啥就一定得娶城里的姑娘。 周大红这话,一度让张冬梅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脑水还是豆腐渣。 真当城里的工作是大白菜了,要是进城就有工作,那大伙还在地里忙啥,全进城算了…… 她怎就想得这么美呢。 因为这事,她现在还和她犟着呢。 “啥,这也能闹。”周桂觉得周大红有毛病,儿子去城里工作,这么好的事,她还闹啥呢。 附和了一句,周桂压低声音道:“大嫂,隔壁生产队吴三婆子,给老三介绍的媳妇来了,说今儿中午过来吃饭,老太太让咱们回去帮忙。” “来了,那走走,咱们回去赶紧收掇一下。”张冬梅一听吴三婆子介绍的媳妇,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眼里闪过欣喜,背上背篓就准备回去。 才跨出去两步,她又一转,走到卫良忠身边,让卫良忠给卫良海说一声,让他等会儿早点回家,收掇一下自己,别等人来了,却相不中他,那以后就真没媳妇了。 卫良海的终身大事,一直都是老卫家头痛的事。 如今终于有媳妇不嫌弃他又聋又哑,要来相看,卫良忠一听,哪还顾得上手上的事,那反应比周桂两个媳妇都要激动,蹭地一下站起身,拔腿就往卫良海走去。 他那根从来没有离过身的烟杆,因着起身太快,都落到红苕藤里了,他竟都没发现,显然,卫良海娶媳妇的事,比他那烟杆不知道重要了多少倍。 张冬梅看着男人急吼吼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弯身把他落下的烟杆给捡起来,顺手甩到自己的背篓里,就和周桂一起回了家。 那边,卫良忠找到卫良海,比手画脚好一阵子,才让卫良海弄明白,有媳妇要来相看他了。 卫良海有点木。 啊啊啊着急了喊了好几声,手指一直往卫永治身上指,一会儿又往在坡上疯玩的志武、志刚还有帮着干活的春玲身上指。 那神情,瞅着似乎不是很愿意。 不过这会儿,卫良忠才不管他愿不愿意,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回家。 卫良海有点委屈,隔着老远,又往侄儿和侄孙们身上又指了指,啊的声音倒是小了一些。 “春玲,太阳出来了,带志武、志刚和你们三爷一起回沟里去。”卫良海没看明白兄弟要说什么,踢完人,抬头,朝卫春玲喊了一声。 “嗳,好。” 卫永凯两口子上次回来,在家住了一晚,就带着志飞去了城里,三个孩子则留在了老家,让卫良忠两个老的帮忙看着一点。城里长大的娃,对地里的活很生疏,张冬梅虽然带着他们上地,但也没指望他们能干啥,只不过是一起撵来坡上,让他们玩一会儿罢了。 不过就是玩,也不能让他们在太阳底下玩太久,陈舒敏回城的时候,叮嘱了好几遍,别让三个孩子晒黑了,特别是春玲。 春玲是姑娘家,因着没怎么晒过,那皮肤比村里所有女孩都白,看着特别好看,这么好看的孙女,其实就算陈舒敏不叮嘱,张冬梅两口子都舍不得她晒黑。 春玲应了一声,叫上两个弟弟,然后跟着卫良海回了沟子里。 卫良忠瞅着不情不愿的三爷,难得迷糊了起来。 谈媳妇呢,三弟咋就不愿呢,难不成,还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卫良忠有点泛愁,手往裤腰带上一摸,就想抽口烟解解愁,结果一捞,却啥都没捞到。 这烟杆子可是卫良忠快二十年都没离过手的东西,这玩意一掉,卫良忠活也不干了,闷着脸,满山坡找他的烟杆,结果找来找去,楞是没有找得到。 这可愁死他了。 那根烟杆子,是为卫永华当年学手艺出师后,亲手给他做的,当时一共做了两个,一个在卫良峰手上,一个在他手上,这是侄子孝敬给他的东西,这冷不丁不见了,卫良忠心里忒不得劲。 莫名的,有种娃丢了的感觉。 卫良忠在山坡上找烟杆,沟子里,周桂和张冬梅带着孩子们回来后,脚不沾地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扫院子的扫院子,擦桌子的擦桌子,连卫子英这个小豆丁,听到有人要来相看她三爷后,都闲不住了,拿着把小刀刀,把门槛上积年的小土疙瘩,给敲了个干干净净。 把门槛敲完还不算,又跑去垮了一角的柴房里,弄了一把小锄头,嘿咻嘿咻把院子里那些都被踩得泛了光的土疙瘩给铲了起来。 农村的院子多数没铺石板,那成本太高了,没几个铺得起,一般都是用泥筑的。泥虽打平了,看着光滑,但总会因着时间过去,生出一些土包疙瘩。 这种土疙瘩,每年腊月二十四除尘日那天,都会铲上一次,可再怎么铲都没用,来年还是为因为从外面带进来的泥,而再生出土疙瘩。 卫子英这会儿就觉得,这些疙瘩有点碍眼,既然要收拾,那就收拾干净。这样子,等新三奶奶来了,不定看着收拾得这么干净的院子,就真留下来了呢。 于是,周桂在前面扫,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就在那嘿咻嘿咻铲。 等周桂扫完地,准备放下扫把去帮张冬梅煮饭了,一回头,就发现整个院子,都是新翻出来的泥巴。 “……??” 周桂有点木。 勾着脖子,瞅着还在铲疙瘩的孙女,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周桂,老婆子在坡上那话还真没说错,你的眼力劲,还真比不咱小英子,瞅瞅小英子想得多周到,竟把土疙瘩都能铲平了。”卫老太拧着一把四季豆,坐在厨房门边,一边拆菜,一边打趣儿媳妇。 周桂看着,铲泥疙瘩竟还把自己铲出汗水的小丫头,哭笑不得,跺跺脚,又把扫把拿起来,来来回回又扫了一遍。 “你个小人精,心眼咋长的,怎就这么会来事呢。” 第34章 卫子英是真干累了。 小爪爪在额头上抚了一抚,学着她奶甩汗水那样,甩了一下小手:“我才不是小人精,我是在干活。” 周桂弯身,顺手把卫子英手上的小锄头取过来,放到一旁:“天热,动起来就更热,这点活,还用不着你来干,你帮你老太摘菜去。” “嗯。” 卫子英瞥着被丢到一边的锄头,点了点头,颠颠跑到卫老太身边,和她一起摘菜。 这会儿功夫,卫春玲姐弟也回来了。 志武和志刚今年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正是半大孩子最调皮的时候,一回来,就拉着志勇志辉一起跑进了后山树林中,拿着网兜,捉起了知了。 而卫春玲则乖乖巧巧,都不用人喊,眼睛就来了事,坐下来帮卫老太一起摘菜。 “英子,咱家有客人来吗?” 卫春玲往天空中看了一眼,见太阳才爬上山,她奶和二奶奶就抛下手里的活,回来打扫起了老宅,这么正式,今儿是谁要上门啊? 卫子英大眼睛一眨,笑呵呵道:“咱要有三奶奶了。” “三奶奶……” 卫春玲有点没反应得过来,等到回来的卫良海,提水洗个了头,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小姑娘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她看了看卫子英,笑着继续看活。 十一点过,卫家老宅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了浓烟,隔壁庄子的吴三婆子,也带着她说的那个媳妇,踏进了卫家。 这会儿卫家所有人都在,连卫永治和周大红两口子都过来,卫子英甚至还跑去,把天气热,身子又有些不爽利的卫志学也给叫了过来,让他凑凑人气,高兴一下。 全家人,除了卫永民和陈丽不在,能来的,都来了。 吴三婆子一到,做为大家长的卫老太,就乐呵呵的把人迎进了堂屋。 “吴三媳妇,你可算是来了,我眼睛都快盼穿了。”卫老大笑眯着眼坐在上方,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落在跟着吴三婆子一起进门的大媳妇身上。 这个来看人的媳妇,长得很周正,浓眉大眼,一眼看过去还蛮好看的。就是皮肤有些腊黄,眼角也有了皱纹,粗糙的手一看就是常年下地的。 农村人嘛,要的就是下地。可不是谁都愿意娶苏若楠这种,下不了地的。 卫老太粗粗看了一点,心里就满意上了这个媳妇。 “这不是想着你们可以在坡上吗,我等你们下了工,才过来的。”吴三婆子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把身边的女人拉过来:“卫婶子,这就是春兰。她也是个命苦的,前面那家容不下她,狠着磋磨,不然她孩子都那么大了,也不会想着改嫁……” 吴三婆子说话很有技巧,说一半留一半,让大伙自己去猜。 偏屋子里的人,还真就被她的话给勾起了好奇,都在想,这个来相看的春兰媳妇,不定是在那边受了什么委屈,不然咋会改嫁这么远呢。 这个年头,嫁人差不多都嫁在自己那片地儿,极少有嫁出市的,可这媳妇却是跑来这么远改嫁,想必是要和前头那家,彻底断了关系。 “吴三媳妇,咱老卫家可没有磋磨媳妇的习惯,春兰要进嫁过来了,别的不说,至少老婆子我不会找事。” 卫老太这话可不是乱说。 村里面要说对媳妇好,她老卫家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几辈人在婆媳关系上,都没出过啥问题。 “那是,我也就是看着您老家风好,才想着把春兰说过来的。”吴婆子恭维道。 “闺女,你知道咱家情况吧。”和吴婆子寒暄完,卫老太直接进入正题。 老三都四十好几了,也不会像小年轻相看媳妇那样,得看这看那,只要人勤快,没啥别的毛病,就能定下。 “知道,吴婶子有给我说过。”付春兰笑了笑,眼睛往卫良海身上瞄了瞄。 卫良海是卫老太的老来子,虽然四十多,但长得也不差,因着常年下地,身体还很强壮,今儿收拾了一下,别说,看着还有几分出挑。 付春兰打量完了人,又不着痕迹打望起了卫家的老房子。 卫家老房子很宽敞,屋子里家具齐全,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比别的光棍那邋邋遢遢的房子,整洁了很多。 付春兰看了一圈,眼底浮出满意,脸上也多了几分热情。 说实话,一开始吴家婶子说相看的是哑巴时,她心里是抵触的,要不是水河县那边,她实在是没地方安身,哪会改嫁这么远。 不过看过人后,付春兰心里那点别扭,便拂开了,然后便打量起了这个家。 她观察得很仔细,还坐在一角,和卫春玲小声说话的卫子英,她都有仔细看过,就想看看这家,到怎么像不像吴婆子说的那么和谐。 看过一家子人的相处,付春兰就越发满意了。 这个男人虽然是个哑巴,但哥嫂很似乎对他很上心,她第一次上门,便都齐齐来了,还帮忙煮饭,想必以后也不难相处。 付春兰满意了,但卫良海似乎却不咋满意。 他盯着付春兰看了几眼,然后就转头四处张望,望了一会儿,发现今儿上门的,只有这个女人和吴三婆子。 他眉头皱了皱,暗戳戳拉了一下卫良忠的衣服。 一家子兄弟,卫良忠哪会看不明白兄弟这是有事要问啊。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6节 抽了口烟,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卫良海喊出了院子。 卫良忠已经找到他的烟杆了,在张冬梅背篓里找到的,找到后,第一件事就是往烟斗里,卷了一张烟叶,所以,这会儿他又抽起了烟。 卫良峰见大哥和兄弟都出去了,他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有些突兀,也一瘸一瘸跟出了院子。 院子外,卫良海揪着眉心,比手画脚一直在啊。 他似乎有些急,手脚比得特别快,楞是把卫良峰和卫良忠两兄弟给看迷糊了,都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因着屋子里无聊,看过人就没了劲的卫子英,正牵着小堂姐,准备去找潘玉华玩,才走到院门口,就见她三爷急吼吼地指着她和卫春玲。 她乌黑眼睛一楞,忙不迭跑过去,稚声问:“三爷,你喊我啊?” “啊啊啊啊——”卫良海一瞅到两个侄孙女,一弯身,就把大的小的全给抱进怀里,然后焦急的啊着。 这年头,没几个人学过正统的手语,和哑巴说话全靠猜。 亲近的人,因着熟悉对方的动作语言,连蒙带猜,大致都能猜出是什么意思。但这会儿,卫良海太急,楞是让自家两个哥哥都看不明白,他在说啥。 倒是被他抱得死紧的卫子英,从他勒在她小短腿上的力量中,蒙出了点啥。 卫子英眨眨眼,小胳膊一伸,亲昵吊在卫良海的脖子上:“三爷喜欢和我春玲姐,我也喜欢三爷。” 说到喜欢的时候,卫子英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和卫春玲,然后小手指掐了个喜欢的意思。 卫良海一看到卫子英小手掐出的动作,忙不迭点头,然后也跟着掐出了个喜欢手势。 “你喜欢英子和春玲,跟你谈媳妇有啥关系。”卫良忠看不明白自家三弟了,烟杆指指两闺女,又指了指院子里。 “啊啊啊啊——”卫良海急得很,偷模看了一眼付春兰,两只手各拍了一下卫子英和卫春玲,然后比起了三根手指头。 卫子英分析能力上线,瞅着她三爷的三个指头,充当起了翻译。 “三爷说,里面的人有三个孩子。” 系统上线,翻译特别精准。卫良海啊了半天,想表达的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卫良忠和卫良峰一听卫子英的话,眼神一转,齐齐睨在卫良海身上。 片刻后,卫良峰比手画脚:“你是嫌她三个孩子太多了?” “啊啊啊……”卫浪海看懂了他二哥的意思,点了点头,把卫春玲放到地上,拿着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卫子英精准翻译:“三爷说,三个孩子,他养不起。” 卫良峰一楞,道:“她今儿不是没带孩子过来吗,也许就她一个人嫁过来呢,再说了,她都这个岁数了,孩子怕也是个劳力,她前头那家,应该不会让她带着孩子改嫁。” 比了半天,卫良峰终于让卫良海看懂了他的意思。 卫良海木了木,揪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啊了两声。 这次他倒是不急了,慢慢指了指堂屋里的女人,又指了指卫良忠的嘴,最后,竖起了一根指头。 卫良忠这会儿不用卫子英再翻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点了点头:“嗯,等会儿我问问。” 弄了半天,卫良忠也算是明白为啥说到娶媳妇,三弟就不情不愿了,敢情是嫌别人孩子太多了。 看三弟的意思,一个孩子他愿意接受,但多了却不愿意。等会问问付春兰,看她带过来了几个孩子,只带一个最好,要是带两个……看三弟对孩子的抵触,怕是不成了。 谈完话,三兄弟就回了屋。卫子英本来想去潘玉华家,但现在她不想去了。她想瞅瞅,里面那位,到底能不能成为她的三奶奶。 已是中午,双方各自了解了一下,便坐上桌,开始吃饭了。 今儿卫家伙食很好,和那次苏凌云第一次来卫家,相差无几。饭桌上,卫老太、周桂、张冬梅三个,都在暗戳戳地打量着付春兰。 许是第一次上门,付春兰也不太放得开,桌上菜色丰富,但她却只夹自己面前的。 三个女人见状,眼里都透出了满意。 不错,是个知礼的。 吃饭完,付春兰跟着周桂两妯娌一起进了厨房,然后挽起袖子,要帮着一起洗碗。 周桂和张冬梅见她动作,眼底就更满意。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说着话,卫老太也从卫良峰嘴里,得知了自家老三的意思,在和吴三婆子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问起了付春兰三个孩子的事。 吴三婆子听到卫老太问孩子的事,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老婶子,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不骗你们,春兰三个孩子都带过来,老大十八岁,是个男的,都可以娶媳妇了,一进家门就是个劳力,老二今年十二岁,是个闺女,半大不小,也是个半劳力,最后一个是小子,九岁半,也能顶半个人。春兰娘几个,水河县那边都容不下,当娘的不想孩子们在那边受人白眼,就都带了过来。” “三个全来了。”卫老婆神情愣了愣,然后嘴角一咧,笑道:“行,这样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和良海说说情况,成与不成,过几天再说吧。” “嗳,好,不过你这边,得快些拿主意,咱吴平庄也有老光棍看中了她,想娶过去过日子呢。我这不是想着你老这儿吗,所以才先带人来相看,你这儿要是不成,我也好另外安排。”吴三婆子一听要过几天再说,心里顿时便明白,卫家这是嫌付春兰孩子太多了。 吴三婆子心里有些不舒服,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付春兰回去河对面。 等到他们走后,卫家一大家子全挤在堂屋里,谈着这事。 “啊啊啊——”卫良海一直啊着,发表着自己的意思。 在座一屋子人,就卫子英和卫老太最能从卫良海的情绪中,看出他在说什么。 “这孩子多是多了点,但人还不错,而且三个孩子都大了,也不用着你怎么养,错过这个,后面,可能你就……”卫老太看着三儿子抵触的神情,老眼里透出点无奈。 她比手划脚一下,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卫良海。 卫良海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指着堂屋里的侄子侄孙,又是一顿啊啊啊。 卫老太见儿子这样,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而其他人,就有点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这时,卫子英再次派上用场,小嘴巴一张:“三爷说,他傻了才会给别人养孩子,我们才是老卫家的娃,他养我们,不给养别人家的。” 卫子英这话一出,屋里的大人顿时不知道该说啥了。 卫良忠和卫良峰眼里露出丝遗憾,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倒是周桂和张冬梅被卫良海这想法给感动得不行。 老三说这话,就是铁了心养自家孩子,不娶了。 说起来,家里的孩子,就没有哪一个,没受过老三好的。 这些年,老三但凡弄到点好的,就会送来给家里的孩子们吃。卫志学那儿,老三花的心思,更是比当亲奶亲爷的还多,闵大夫开给卫志学的药,老三一得闲,不管刮风下雨,都会上山去给他挖,有时候为了一株药,还会进到深山里去,一两天都回不来。 遇上这么个疼人的三爷,也是孩子们的福气。 回到家,张冬梅和周桂想到他最后那话,都耳提面命,让几个孩子以后对他们三爷好点。 别让他们三爷老了,连口饭都吃不上。 卫良海虽然说不娶媳妇了,但卫老太还是不死心,拄着拐杖,颠颠的又去了吴家平一次,想和那边商量一下,能不能只带最小的那个嫁过来。 第一次去的时候,没商量出结果,第二次去,则是第四天傍晚。 太阳都快落山了,老太太腿脚不灵活的,驼着背,巍巍颤颤上了石墩子桥。 天气热,傍晚的时候,石墩子桥下好多小孩子都在这儿凫水,卫子英三岁不会凫水,便跟卫春玲还有出来透风的卫志学,在旁边看哥哥们玩。 玩着玩着,就瞧到他们老太上了桥。 三个小的看着老太太走路的那姿势,差点没吓得摔进河里。 卫子英心都到了嗓门,生怕她老太打个脚,掉进河里,她和卫春玲对望了一样,拔腿就往桥墩子上跑。 卫志学也想跑过去,但耐何身体不给力,跑不动,只能急得干跳脚。卫子英和卫春玲跑上石墩子桥,都聪明的不敢喊卫老太,两小姑娘,悄眯眯地追了上去了,一直到走到卫老太后身,要扶住人了,才喊出来。 “老太,你一个人去哪呢,怎么不让三爷跟着你。”卫春玲扶住人,松了口气,忙不迭问。 “没去哪,就是想去吴三婆子那里坐坐。”老太太看着扶住自己的两个曾孙,道。 卫子英板着小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稚声说:“那你让我奶和你一起去呗,你一个人过桥,多吓人啊。” 卫老太:“你奶忙着呢,我自己又不是不能走。走吧,既然你们两个追上来了,就陪我去吴三婆子那里坐会儿吧。” “嗯。”卫子英和卫春玲点了点头,牵着老太太往吴家平去。 才过了桥,还没走到吴平家那边呢,就见河滩上方,那属于吴家平自留地的坡上,有两个媳妇在挖土种菜。 这两媳妇干着活,嘴里却是没把边的,在说着他们吴家平的新鲜事。 农村人说话,声音除非特意压低,不然隔得老远都能听到。 卫家一老两小耳朵都没聋,刚刚走到坡地,就听到那两媳妇在说,吴三婆子带过来的寡妇,跟吴家平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在包谷林里搞到一起了,还被人家寡妇带过来的小儿子给撞见了。 卫老太本来还想继续去吴三婆家,结果一听到这两媳妇的谈话,老腿一蹲,倏地把两个小曾孙给抱到怀里时,抱的时候,还伸手捂住她们一人一只耳朵,生怕那边两媳妇的谈话,脏了小闺女们的耳朵。 卫老太唬着脸,有些生恼地往吴家平方向瞪了一眼,哼声道:“走,走,走,不去了,跟老太回家。” 呸,狗日的吴三婆子,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啊。 才过来几天,就和光棍汉搞在一起了,这是多没见过男人啊,还好老三不愿意给她养娃,拒绝了,不然这女人进门了,怕不得给老三带上几顶帽子。 这会儿卫老太又是生气,又是庆幸,撑着两个小曾孙,就准备过河。 卫春玲十三岁,小姑娘城里长大的,还不大懂那两媳妇谈的是啥意思,但卫子英这个由系统变成的人,却是该懂的都懂。 卫子英:“……??” 大人的世界,怎么就这么乱呢。 嗯嗯嗯,还好那女的没成自己的三奶奶,不然,老太不得气死。 那两媳妇的谈话,算是彻底把卫老太心里的那点想法,给冲没了。 一老两少回到沟子里,卫老太坐在院子门前,呆呆地看着天空,深深叹了两口气。 看来,这辈子,她是见不到老三娶媳妇了。 哎…… 卫老太心情不好,卫子英这极有眼力的小丫头,眼睛一转,就知道她老太是为啥了。晚上周桂来接她回家的时候,小丫头发挥出自己哄人的本事,让她奶把她的小枕头拿过来,她今晚要和老太睡觉。 卫老太正伤心着呢,冷不丁听到小曾孙要来和自己挤一张床,差点没反应得过来。 她浑浊的老眼,古怪地盯着卫子英,想说,不用,她自己睡觉就成。 但看着小丫头,已经麻利地爬上了她的床,还把自己的小枕头,给放在了她的枕头边,并且,还在拍她的枕头,让她赶紧上床睡觉。 卫老太木了:“……??” 说起来,她也就三四十年前,给两家带孙子的时候,搂着孙子睡过觉,连小一些的卫永红和卫永民,都没和她挤过一个床,这隔了这么多年,小曾孙……竟主动要和她睡一张床。 一个人睡太久,这冷不丁身边多了个人,卫老太睡不着了,生怕自己一个翻身,就把小曾孙给压着了。 注意力被卫子英转移,老太太也顾不上儿子打不打光棍的事了,连着好几天,都想吱声,让卫子英回自个儿家去,偏她又担心说得太明显,伤了小丫头的心,吱吱唔唔愣是没说得出来。 卫子英怕她老太撇出个啥事的,楞是天天守在老宅陪着她,连卫春玲都加入了陪老人的行动中。两个小曾孙插科打诨,卫老太最后,是彻底把付春兰这个人给抛到了脑后。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7节 陪了老太太五六天,卫子英见她没事了,把自己的小枕头抱起来,挥挥手,回家去陪她奶了。 看着一蹦一跳终于回去的小丫头,卫老太抚了把额头,狠狠松了口气。 天气越来越热,地里的红苕藤已经全部翻完,草也除干净了,在入了三伏天后,卫良忠一声令下,整个左河湾都陷入了收玉米的忙碌中。 在这期间,卫永华和苏若楠抽空回过来两次,这两人一回来,就挽起袖子,忙前忙后处理家里的事。 毕竟家里能干活的,就只有周桂一个人,一双手得照顾四口不事生产的人,不用想,也能知道她有多辛苦。苏若楠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而卫永华则白天上地里帮忙干活,晚上去周柄贵家,教周大柱木匠活。 两口子一个月里虽然只回来了两天,倒也给周桂减轻了不少负担。 至少,家里的猪草,猪圈里的猪敞开了吃,也能吃上两三天,水缸里的水也装得满满的,米缸里快要见底的米,也重新碾出新米装了进去。 收玉米这段时间,村里男女老少,除了像卫老太这种走路不利索的,全上了坡。卫子英的小背篓,再一次背到了肩上,帮着大人们背玉米回村。 小丫头也背不了几个,一个背篓,十个玉米棒子,就背得她满脸大汗。周桂不想让她上坡,把她送到沟子里,让卫老太帮忙看着,结果小丫头觉得,自己不是老太,不能当闲人,楞是要上坡去帮忙。 阔别一个多月,大伙终于见到了吕家那个被猪咬了半边脸的吕和平。 吕和平的脸,真的是毁了。 左半边脸坑坑洼洼,他一出现在坡上,就把年纪小的孩子给吓得哭了起来,周柄贵家的傻三柱,楞是被吓得惊了魂,一看到他就哭。 脸毁了,再出来的吕和平,身上以往显露出来嚣张跋扈不见了,转而成了阴冷。 那种阴冷,就跟躲在洞里的毒蛇一样,看着让人瘆得慌。 卫子英也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背玉米的时候,楞是不往吕家所在的那片地儿凑,哪怕是多走一段路,都要绕开吕和平。 倒是吕三丫特别喜欢往吕和平跟前跑,搬玉米期间,卫子英无数次看到吕三丫,笑盈盈地在吕和平身边转。 那脸上的笑,是卫子英认识她后,见过最明媚的。 吕和平似乎觉得吕三丫的笑很剌眼,搬玉米的时候,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吕三丫,卫子英看着吕和平看三丫的眼神,都狠狠地为三丫捏了把汗。 三丫姐姐这是要干什么? 吕和平这会儿就跟那恶狼崽子一样,她往前凑,就不怕吕和平发起疯起来,把她给毁了吗? “玉华姐,吕和平好吓人,我感觉,三丫姐姐好像在撩火。”卫子英跟在潘玉华身后,小眼睛时不时就往吕三丫和吕和平瞄去。 越瞄,卫子英就越心惊。 三丫姐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自从吕婆子被枪毙后,三丫姐姐眼底压抑的东西,就开始逐步释放出来,明明看着很好看,可莫名,就是让人心惊胆颤。 她有种,三丫姐姐在玩火自焚的感觉。 而且这种自焚中,似还有拉上吕和平和整个吕家的趋势。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眼睛也往吕家那边看了过去。 那块地里,吕三丫笑吟吟的在搬着玉米,吕家两个媳妇正在咒骂着她,但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眼睛透着一种诡异的欣赏,时不时就落到吕和平那张坏了的半张脸上。 而一旁边,吕家另四个姐妹,就局促的很,大丫和二丫干活时,时不时就用自己的身子为吕三丫挡住吕和平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 而四丫和五丫则瑟瑟发抖,只跟在三丫身后。 这是很让人看不透的一家子。 潘玉华盯着吕三丫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瞥了瞥吕和平的脸,旋即,乌黑眼睛蹙了起来。 “英子,不看,咱们赶紧回去,太阳出来了,上次卖冰粉的时候,我留了一点冰粉籽,昨儿搓了一点镇在井里,这趟回去了,咱们就不出来了,去我家吃冰粉。”潘玉华收回打量的视线,话一转,转移卫子英的注意力。 三丫疯了,不,也许上辈子的时候,她就疯了。 她把上辈子的恨,带了回来,只要恨意不消,吕家就不会消停。 上辈子她沦落到那种地方,也不知受了多少折磨。网络时代有句说的很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看三丫如今状况,她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怕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太极端了。 既然都重生了,何不另谋出路。 吕和平脸毁了,吕老婆子也死了,就算心头之恨没全消,也该为自己打算了,可她……她似乎沉溺在仇恨中,爬不出来。 她再这么下去,必会出事。 潘玉华心里唏嘘,但她没资格去置喙吕三丫,只能各扫门前雪,顾好自己的事。 卫子英听到有冰粉吃,注意登时就被转移,乌黑眼睛一亮,露齿一笑,忙不迭跟着潘玉华回了沟子。 吕家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大家都忙着地里的活呢,谁也没有闲功夫去管吕家。 农忙是真要人命,起早贪黑一个月,在众人齐心合力之下,地里的玉米稻子,总算是全部收了起来。 农历八月,桂花满地。 左河湾这边粮食全部进了仓,就在卫良忠组织队员,准备上称,交公粮的这几天,新房子那边,陈丽发作了。 陈丽肚子里的孩子,是去年冬月怀上的,算算时间,刚好十个月。 陈丽发作是在夜里两点,劳累了一天的周桂早就睡了下,卫永民来敲门,敲了好久,才把老两口给叫醒。 卫子英也被她二叔给闹醒了,睁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还在想是啥事呢,堂屋里,就响起了周桂冷怒的声音。 “我说过,你屋里的事我不管。卫永民,老娘养了你二十几年,你能不能别这戳我心窝子,她陈丽肚子里的那个,是你的种,不用你说我都会去,但不是,他不是……那就是一个野种,老娘凭什么得去照顾她生孩子。” 半夜被棒槌儿子吵醒,结果还是为了个不要脸的女人,周桂一肚子火,唬着脸,瞪着卫永民。 “娘,陈丽难产,你就去看看好吗,总不能让她一尸两命。”卫永民满头焦急,祈求地看着周桂。 分家出去这段时间,卫永民最开始沉浸在陈丽的欺骗中回不过神,等蓦然回头,却惊然发现他娘……竟已开始和他生疏起来。 卫永民心底彷徨,想要接近老房子这边……可是,爹娘却很冷漠,从分出去到现在,从来没有踏进过他的家门。 他知道陈丽生子这事,不能来麻烦娘,但陈丽那儿太吓人了,这才刚开始,就一身都是血,一个不好,真的有可能一尸两命。 他很慌,这个时候,他除了能来找娘,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周桂听到陈丽难产,唬着的脸一惊,随后耷下眼帘,语气倒是没那么冷了:“我又不是医生,我能看什么看,你要担心,把人送去镇上卫生所不就行了。” “娘,外面乌漆嘛黑的,她那样子,根本就没办法送去镇上。” “这是咋了,敲门声都传到我那屋了。” 隔壁住了个热心的大媳妇,那也是个问题,卫家这边,卫永民和周桂才谈没两句,钱二媳妇就披头散发的跑了过来。 一进屋,瞧着屋里坐了三个人,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又问:“永民,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边来干啥?” “二表嫂,陈丽要生了,我想让我娘过去看看。”卫永民六神无主,手心里全是汗。 “要生了,那你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快,快,快去叫锅子头他娘,他娘以前是个接生婆,找她比找二婶子更管用。”钱二媳妇一听陈丽要生了,忙不迭道。 卫永民听钱二媳妇一说,嗳了一声,眼神恳求地看着周桂:“娘,你去看看,求你了。” “去吧,去吧,我等会就过去。”儿子请求的话,到底是让周桂硬不下心,挥挥手,让他去找锅子头的娘,然后回屋穿了件衣服,准备去新房子那边看看。 去前,还把卫子英摁回了被窝里,让她继续睡觉。 卫子英有点不想睡,因为她眼尖的,又瞧出她奶脸色不好了。 看着这样的奶奶,卫子英心里对陈丽的不喜欢,又加重了几分。 自从有了二婶后,奶奶生气的频率就越来越多,她不喜欢奶奶生气,所以她讨厌陈丽,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奶,我睡不着,我陪你去吧。”卫子英决定,跟在奶奶身边。 要是奶奶气狠了,她就哄哄她。她奶很好哄的,只要她多叫几声,奶奶就不生气了。 大半夜的,周桂可不想卫子英出门,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她生娃,你去干啥,睡吧,奶要不了多久就回来。” 说着,她转身,喊卫良峰看着点卫子英,自己则摸黑去了新房子。 翌日。 醒过来的卫子英,没有瞧见她奶回来,她想去新房子那边瞅瞅情况,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她爷给揪了回去。 “去哪呢?”卫良峰从库兜里摸了一把水田里野生的茨菇儿,塞给卫子英。 这野生的茨菇儿也叫马蹄,个头比种植的马蹄小了几圈,一般生长在水田里,入了秋后就能吃,这个时节,大点的孩子,都会跑去水田里找来当零嘴吃。 卫良峰是不可能下水田的,刚才在河边的时候,瞧见几个大点的孩子在洗茨菇儿,他问他们要了一点,带回来给卫子英吃。 “我去二叔那里找奶,爷,二婶生了吗?”卫子英没见过茨菇儿,拿着瞅了瞅,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 “谁知她生没生,走,和爷回家,你三爷前儿烧了一个蜂窝,又得了点蜜,这蜜好,好喝着。”卫良峰牵着卫子英,不给她去卫永民那边,直接带着人回了家。 到了家,他兑了点蜂蜜水给卫子英先喝着,然后生火开始煮面。 八月份,西南这边还热着呢,干活还是得趁早,卫家兄弟早在天麻麻亮就上了坡,去割猪草去了。周桂去了卫永民那儿,这早饭,卫良峰就没先做,就等着卫子英睡醒了,才做呢。 早上是白水面,配点酱油、辣椒什么的,连滴油都没有,但就是没有油,卫子英也吃很香。 吃完饭,卫子英哪也没去,搬根小板凳坐在自家屋檐下,大眼睛溜溜盯着新房子那边,等着她奶回来。 而这期间,石滩坝这边知道陈丽生孩子的几个媳妇,都过去瞧了一眼。 瞧完后,出来都有心惊,嘀咕着说,陈丽这一胎好像不大好,都在说,要不要趁早送去医院瞅瞅。 因为锅子头他娘说,陈丽这胎,胎位不正,要生下来怕是得费点力气。 偏陈丽又是第一胎,只知道喊疼,锅子头他娘让她别把力气都用在叫疼上,偏她不听,生了大半天,就有点后继无力了。 还是钱二媳妇看不过去,来到卫家,自己做主摸了几个鸡蛋过去,煮了一碗鸡蛋醪糟水给她吃下去,才让她稍微恢复了点力气。 钱二媳妇在给煮鸡蛋的时候,看着唬着脸,没有一点喜庆样子的周桂,心里惊得不成。她不由得深想,陈丽到底做了什么妖,才会让周桂这般铁石心肠,连孙孙都不管不问,莫不是,要出来的这个,不是她孙孙了。 钱二媳妇这想法刚升起来,脑袋里面,某根弦忽地一下就炸开了。 等等……莫不是陈丽肚子里面这个,真不是卫家的种? 第35章 钱二媳妇惊呆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孩子若不是永民的,陈丽怕是早就被二婶子给撕了。 但瞅着坐在堂屋里,一直板着脸,都不进屋瞅瞅的周桂,她又觉得,她可能没猜错。 钱二媳妇坐立不安,眼睛暗戳戳往周桂身上瞄。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8节 周桂来了新房子这边,除了在厨房烧了锅水,就再没动过,中午的时候,她甚至还回老宅那边去吃了一顿饭。 钱二媳妇看得明白,二婶子吃完饭后,好像是不想过来了,是卫永民坐不住,去请的…… 钱二媳妇:“……??” 不正常,二婶子的反应有问题。 有些事,经不得细想,这一想,钱二媳妇就发现问题了。 对陈丽,不止是周桂,是整个卫家态度都有些不同寻常。 按说,这陈丽生孩子,张冬梅和卫老太怎么着也要瞧上一眼的,但是现在都快下午了,除了周大红过来坐过一会儿,卫老太和张冬梅连问都没问一下。 还有卫永民…… 陈丽生的这么艰难,他却声都没吱一下,仿佛是被吓失了声,楞楞地看着院子外。 这卫家人的反应…… 妈啊,她发现大秘密了。 不行,等会儿得睁大眼睛瞅瞅,一定得瞅清楚。 钱二媳妇心里揣着事,也不去忙自己的活了,干脆坐下来,和周桂一起等着陈丽生孩子。 陈丽这孩子生的不容易,出血有些多,中间还因为孩子一直出不来,被锅子头他娘侧剪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差点疼得陈丽晕了过去,一直生到下午四点过,孩子才出来了。 生下来的小孩子,是先现臀位,也叫臀生,一出来,双腿就翘得老高,这也是为啥陈丽生的这么艰难的原因。 “是个带把的。”锅子头娘看着小孩子的腿,道:“我接生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屁股先现的,这小孩子看着好像没问题,陈丽,回头拿块布条,把这娃的腿给绑上一段时间,应该能纠正回来。” 臀生并不会影响小孩腿部发育,只是刚出生时,腿型会有些异于正常出生的小孩,这腿型得靠大人纠正,要是一直放任不管,腿就极有可能长歪。 陈丽满头大汗,虚弱地应了一声。 锅子头娘见状,没再说啥,朝外面喊了一声,让周桂端盆水进屋,她给孩子洗洗。 可周桂在听到小孩哭声后,腾地一下站起身,看都不去看一眼,迫不及待就走了。倒是钱二媳妇想看个究竟,听到要水声,忙不迭打水进屋。 进屋前,钱二媳妇看了一眼卫永民,发现卫永民在听到孩子哭声后,眼睛竟泛起了红。 钱二媳妇一见到卫永民这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猜中了。 她神色一惊,同情地往卫永民头上瞟了两下。 这顶有颜色的帽子,可真特么大,野种都给弄出来了。 “怎么是你端水进来,周桂呢?”锅子头娘抱着新出生的孩子,奇怪地看着端水进来的钱二媳妇。 “有事先走了。”钱二媳妇把水放到桌子上,伸手就把锅子头娘手里的孩子抱了过来:“我瞅瞅这孩子。” 孩子一接过来,钱二媳妇眼睛就定在了孩子脸上,看了一会儿,钱二媳妇也不知道看出了啥,脸色一变,暗啐了一口,转手就嫌弃地把孩子塞回了锅子头娘的怀里。 “婶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忙完也走吧。” 妈的,晦气…… 陈丽这个娼妇,还真特么给永民带了顶帽子。 难怪二婶子那么不待见她,这要换成是她,她非撕了她不可。 这新出生的小孩子,通身上下就没一点像卫家的。卫家从上到下,全都是双眼皮,大眼睛,连娶进门的几个媳妇都是双眼皮的,结果现在,陈丽却生了个单眼皮的娃。 永民是双眼皮,陈丽也是双眼皮,这单眼皮的娃怎么生出来的。还有耳朵,大耳垂是卫家人的标志,结果这个野种,却没有耳垂…… 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卫家的种。 狗日的娼妇,真想扇她两巴掌。 钱二媳妇心里一边骂,一边往家里去,留下来收拾残局的锅子头娘,刚把小孩子弄干净,一转头,就见陈丽竟晕了过去。 锅子头娘一惊,忙不迭凑近看了看。 给人接生过不少的锅子头娘,瞥见陈丽那不大正常的脸色,和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样子,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往外大喊。 “永民,永民,赶紧的,你媳妇情况有些不好,快点,快点去把闵大夫背过来瞧瞧。” 外面,正陷在自己情绪中的卫永民,听到锅子头娘焦急的喊声,思维刹那间回拢,他赫然抬头,双腿有些发软的冲进房里,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陈丽。 “看什么看呢,你媳妇情况不大好,赶紧去把闵大夫背来瞧瞧。”锅子头娘见卫永民发愣,一巴掌拍到卫永民的背上,让他搞快些。 卫永民回神,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晕迷中的陈丽,然后转身跑出家,去吴家平那边背闵大夫。 十几分钟后,闵大夫就被卫永民背了过来。 这会儿,整个左河湾的人,都知道陈丽生完孩子情况不大好了,连在家里剁猪草喂的潘玉华都听到了消息。 潘玉华蹙着眉,往石滩子那边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干自己的活。 事情发展,又生子变化。 上辈子,陈丽是在医院里生的孩子,生完孩子后,没听说她哪里不好,如今在家里生却出了事。 她重生回来不过一年,身边就发生了这么多变化,那以后的事,是不是也能改变。 那个一身正直,一眼相见,就耀了她眼的男人,是否也能摆脱他早死的命,还有她的女儿…… 想到那个只在自己身边长到两岁,就被人拐走的女儿,潘玉华乌黑的眼睛里划过沉痛。 那是她上辈子一生执念,到死都放不下的执念…… 这辈子,这个女儿,还会来吗? 陈丽情况不好,回家后的周桂听到消息,微楞了一下,到底是硬不下心肠,装了五六个鸡蛋,让卫志勇送过去。 到了傍晚时,新房子那边传出消息,说陈丽生孩子伤了身,以后不能再生了。 这消息一出,觉得自己猜中了的钱二媳妇,心里顿时快活起来,高兴地暗叫了一声活该。 骂的时候,同时又唏嘘得不行。 永民完了…… 这个媳妇要是不丢,以后就都得给别人养龟儿子了。 这个消息让钱二媳妇高兴,却让周桂心里堵得不行。 不能生,不能生…… 永民这缺心眼的,以后不就没有自己的孩子了? 想到这,周桂心口的气,磨不开了,眼睛都泛了红。这会儿就算是卫子英奶奶前,奶奶后,一直在她耳边喊,她心里都堵得慌。 她老卫家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啊,怎么就摊上这种糟心事呢…… 卫子英一直关注着她奶,见她奶这神情,顿时知道奶又开始乱想了,转了一圈,发现身边没啥好哄她奶的,小嘴巴一抿,跑进厨房,搭着小板凳,从碗柜里把她三爷送过来的蜂蜜罐子抱出来,想兑点蜂蜜水给周桂喝。 在厨房捣鼓了一阵子,卫子英摇摇晃晃,端着大半碗蜂蜜水走到堂屋口:“奶,喝糖水,喝了就不苦了。” 心里堵得慌的周桂,听到小孙女的声音,叹气回神,然后一抬眼,就看到卫子英给她端了一碗水过来。 周桂勉力一笑,接过水,小喝了一口。 水一进喉咙,便知道这是蜂蜜水,她抬眼,看着满脸担心的小丫头,伸手,把卫子英捞到怀里:“奶不苦,奶一点也不苦,奶有英子在,苦啥苦,不苦。” 说到不苦的时候,周桂眼睛又往新房子那边瞥了瞥。 看过去时,见卫永民背着闵大夫从房子里走出来,周桂眼神紧紧一闭,端起来碗,咕噜几下把蜂蜜水喝光了。 罢了,以后他是好是歹,都是他自己选的…… 反正她比他早死,就算他过得再糟心,等她两眼一闭,就都看不到了。 喝完水,周桂起身,抱着卫子英进了厨房,然后生火开始煮晚饭。儿子再糟心,日子也得过,也不知是不是太堵心,周桂今儿准备给家里人做顿好吃的。 她先是在存干货的坛子里,摸了一点晒干的菌子和干木耳出来。 这些菌子和木耳都是在山上采的货。 西南这边青?(gang一声)树很多,还特别硬,这种树一旦受了潮,就容易长木耳和菌,刚入夏的时候,农村人都喜欢进林里采些回来晾干放着。 把菌子和木耳掺水泡到碗里。她又拿起菜刀,在灶上割了一块熏腊肉,然后烧水洗干净,并剁成肉沫。 弄好肉,又转身在淹菜的坛子里,摸出个大头菜,接着把大头菜也给剁成菜沫子,最后看菌子和木耳都泡开了,捞起来挤干水,把这两样也给剁了。 材料准备好,周桂开始烧火热锅了。 等到锅子烧烫,往灶洞里塞了一根耐烧的木棍,便擦擦手,站到灶台前开始忙了起来。 往锅子里丢了块猪油块,熬出猪油后,她把肉沫倒进锅里翻炒了一会儿,看着差不多了,便把佐料连同大头菜、菌子、木耳沫一起倒进了锅里。最后翻了几铲子,就往锅里添了一大瓢水,然后盖上锅盖。 灶洞里,木柴噼里啪啦响着。 没多久,锅里就沸腾了起来。周桂掀开锅盖,打了两个鸡蛋进锅里搅拌开,趁着水沸的时候,又兑了大半碗红苕粉,均匀倒进锅里。 等到红苕粉全化开,锅里的苕子就成了。 还没起锅呢,苕子的香味就在厨房里传开了。 扒在厨房门槛上发呆的卫子英,小鼻子一耸,眼中的食欲,顿时被锅里的苕子给勾了起来。 她小眼睛一亮,咻地转头看向锅里。 而灶台上,周桂这会儿正在把苕子起锅装盆,见小孙女看过来,还一副很想吃的样子,她笑了笑,从碗柜里取了个小碗,给卫子英装了小半碗。 “刚起锅,还烫着,放凉了再吃。”把苕子放到灶台边,周桂便洗锅开始下面了。 “不吃,等着面起锅了再吃。”卫子英眼珠子盯着她奶,忍着肚子里的馋虫,道。 苕子配面,是西口市这一片独有的美食,这边大年初二那天早上习惯吃面,好多人家到了那天,就会做这苕子面。 苕子面,卫子英也就初二早上吃过一回,那味道,她现在还记得,苕子又滑又香,面条在苕子里面一滚,放到嘴边,吸溜一下就滑进了嘴里,简直不要太绝。 周桂被她小脸上垂涎又克制的模样,给逗乐了,为了不让孙女再等,她还稍拨弄了一下火,让火旺些早点把水烧开,好下面。 很快,面就上锅了,而卫子英的苕子面也凉了下去,周桂挑了一筷子面放到她碗里,稍给她拌了一下,就让她端到门口去吃,而这时卫志勇和卫志辉也背着背篓回家了,两人见今晚奶竟煮苕子面,反应和卫子英几乎一模一样,都高兴得不成。 周桂瞧孩子们吃得高兴,心口阴霾也随着孩子们脸上的笑,逐渐散了去。 呸,她周桂不差孙孙,她跟前这三个,比哪个都强,那边新房子有就有,没有拉倒。 天逐渐暗沉,月牙挂上树梢,蛙鸣嘟嘟呱呱,唱响整个夜晚。 隔壁钱家,钱二媳妇也草草吃了点东西,洗漱好爬上了床。她心里揣着事,躺到席子,翻来覆去怎么都睡觉不着,躺了好久,两只眼皮都打架了,偏脑子却清楚的很,一直在想着陈丽和她生的那个野种的事。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59节 烦躁了大半夜,钱二媳妇实在是想找个人说话,扭头瞅向旁边打呼噜的钱老二,肘子一转,撞了撞男人。 钱老二是侧身在睡,她这一撞过去,好巧不巧,刚好就撞到了钱老二的心窝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啥呢?”钱老二被自家媳妇一肘子撞醒,说话都带着恼气。 “当然是有事了,起来,别睡,给你说点事。”钱二媳妇不轻不重拍了两下钱老二的肩,把他闹醒。 钱老二烦她的很,猛扒了下头发,气鼓鼓地道:“什么事就不能明儿说?” 钱二媳妇拿着蒲扇,摇了两下:“不说老娘睡不着。” 钱老二打了个哈欠:“那你赶紧说。” “钱二,我怀疑永民今儿得的那个儿子,不是他的。”钱二媳妇半眯着眼睛,揪着眉头道。 “他媳妇生的,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钱老二瞌睡还没散,半醒半梦间脑袋有些迷糊,并没有听出媳妇话里的意思。 “我也是你媳妇,那老娘要找个野男人生个崽子,是不是也是你的。”钱二媳妇被男人敷衍的态度气到了,斜睨着他,没好气踹了他一脚。 “敢,老子打断你的腿。” 钱二媳妇这话一出,钱老二迷糊的脑袋终于激醒了。 他怒目圆瞪,紧紧盯着钱二媳妇,盯着盯着,就明白媳妇大半夜不睡觉,把他弄醒是为啥了。 脸上的怒意,随着运转开的脑袋,逐渐变成了惊讶。 “你,你刚才说啥,永民今儿得的那个小子,不是他的?” 钱二媳妇沉沉点头:“嗯,你是没瞧见,陈丽生的时候,二婶子在那边坐了一天,都没进屋去瞧过一眼。卫家除了周大红那个棒槌,一个女的都没过去看过。” 说到这儿,钱二媳妇顿了顿,问:“你今天看到良峰叔了吗,他在干啥?” 钱老二蹙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没干啥,还是像平常那样,到处溜达。” 钱二媳妇眼睛斜着他:“家里添孙子,儿媳妇难产,良峰叔啥时候这么缺心眼了,这个时候还到处溜达。” 钱老二听了媳妇的话,两条眉毛扭了扭,问:“你在那边,有看到永民是什么反应吗?” 钱二媳妇挪了挪身子,倚到枕头上,漫不经心道:“他啊,没一点得儿子的高兴样,眼睛还充着血,瞅着不正常。” 钱老二还是有点不相信媳妇的猜测:“会不会是太高兴了?” 永民脑袋又没打铁,疯了才会往自己头上揽顶绿帽子。 这种事,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卫民要是真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怎么可能会吃这种哑巴亏。 钱二媳妇:“老娘眼睛又没瞎,是不是高兴,我还看不出来啊。我瞅着,卫二婶他们,怕都知道陈丽生的这个,不是老卫家的。所以当初分家时态度才会那么奇怪。你今儿是没瞧见,二婶子的脸啊,都黑成了锅底,这哪像一个要抱孙子的奶奶。” “二婶子真不高兴?”钱老二整个都震惊了,他噎了噎喉咙,讷讷道:“这孩子不是永民的,那会是谁的?” “我咋知道。”钱二媳妇睨了男人一眼:“明儿我割草,去我舅家坐坐,知青院就那么几个人,仔细点,不定就能知道是谁的了。” 钱二媳妇的舅家就在凤平庄,她觉得,她那爱八卦的老舅娘,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钱老二:“你悠着点,可别瞎嚷嚷,卫二婶子他们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龟儿子都认了,不定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了去,别弄得大家都知道。” 钱二媳妇斜了眼钱老二:“我是那种人吗?行了,行了,话说出来,我舒服多了,睡觉。” 憋在心里的事吐了出来,钱二媳妇舒坦了,瞌睡上头,一歪身子就睡下了。这次,换被闹醒的钱老二,没办法睡了,翻来覆去的,脑袋里全是卫永民头发绿了的事。 翌日。 钱二媳妇说干就干,一早起来,背起背篓以割草为名,晃悠到了凤平庄,而钱老二则一看到卫永民,就觉得他头发绿了,两口子都要魔障了。 周桂不知道,卫永民的事已经被钱二媳妇猜了个大概,遇上钱二媳妇去割草,还问了一声。 过了一晚,周桂心里的不爽,彻底散了去,又恢复了平常样子,家里地里的忙,而卫良忠则开始和队里的计分员赵勇,算起了今年该交的公粮。 算了一天,得出账后,卫良忠便开始组织队员们称公粮,然后交公粮了。 三天后交公粮,卫志勇和卫志辉也去了,卫子英年纪太小,被她奶给丢到了沟子里,让她和去卫老太玩。卫老太有点担心又被卫子英缠上,来和她挤一张床,卫子英刚到呢,就把她支去了卫春玲那儿。 卫子英到卫良忠家时,卫春玲正带着志武、志刚在收拾东西。 “春玲姐姐,你们这在干啥呢?”卫子英扒着门槛,眯眼瞅着忙碌的三姐弟。 卫志学也在屋子里,不过他没动,坐在床沿边,在帮志武志刚叠衣服。 卫春玲三姐弟回村,卫良忠家多了三个孩子,常年孤零零一个人的卫志学,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英子过来了,进屋来。”卫春玲朝卫子英招了抬手,卫子英手脚并用,爬过高高的门槛,颠颠来到卫春玲身边。 “再有两天我们就得上学了,我妈让人带信,说明儿回来接我们,我要走了,过年再回来看你。”卫春玲顺手抓了把花生给卫子英,让她剥花生玩,自己则继续收拾东西。 卫子英听到卫春玲要走,小嘴一瘪,有点舍不得,可是想到她是去上学,小眼睛又亮了起来:“春玲姐回去吧,等什么时候我和奶去城里了,我就去看你。” 上次她妈说了,等不忙的时候,让奶周末带她和哥哥们去家具厂玩。 到时候,她就可以见到春玲姐姐了。 “嗯嗯,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卫春玲笑眯眯回了句。 “志学哥,你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些,我让奶带你一起去城里。”卫子英是个很贴心的系统,在和卫春玲说话的时候,也把卫志学考虑到了。 卫志学淡淡一笑:“去不了也没事,回来给我讲讲就好。” 他这破身子,别说去城里,就是走到甘华镇都是个问题,城里啊,他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去了。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嘴里忙不迭说着好。 几个孩子说了会儿话,就牵着手去了卫老太那里,今儿大人们都去交公粮了,中午这顿饭,就只能到老太太这儿来蹭了。 老太太见玄孙们都过来了,便让大的带小的,去地里薅点菜回来,自己则慢吞吞地开始煮饭。 这边老少的欢笑声,和石滩新房那边的冷清成了鲜明对比。 生完孩子才三天的陈丽,身子还没缓过来,就得一个人起身弄饭吃,因为今儿卫永民也去交公粮了。 冷锅冷灶,打开碗柜一看,里面除了一点猪油和一袋子面粉,便只有几个鸡蛋。 陈丽看着碗柜里的东西,眼眶微红,偏这个时候,床上孩子还哭了。 陈丽觉得委屈,她不知道,她怎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不能生了,她不能生了……她怎么就不能生了呢。 陈丽现在后悔了。 早知道会如此,当初她就不该留下这个孩子,更不该把孩子扣到卫永民身上,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以卫永民对她的喜欢,就算是知道她前边有男人,定也不会这般待她。 孩子出生这几天,他除了给她端饭进房间,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偶尔的时候,眼睛充着血丝。 这个孩子,成了卫永民心头的一根刺,也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 陈丽听到屋里孩子的哭声,抹了一把眼睛,吸了下鼻子,转身回屋,把孩子抱了起来。 看着孩子那双和那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陈丽心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掀眼,往卫家老房子那边冷冷看了一眼。 卫家,卫永民…… 三十河东,三十年河西,如此对我,咱们走着瞧。 愤怒在此刻,扎进了心,陈丽抱着孩子哄了一下,等孩子不哭了,麻木的走进厨房,给自己烙了两个猪油饼子,配着点开水填饱肚子。 八月初,交了公粮,放暑假的孩子们便陆续回转了学校,卫春玲三姐弟也被陈舒敏接回了市里,卫子英没了小堂姐可以玩,就去找潘玉华玩。 这个暑假,卫子英废的很,除了卖冰粉,一双草鞋都没有打,倒是潘玉华,又是做草帽,又是做鞋底头花的,一个暑假都忙得不行。 潘玉华换了种手工品做,脑袋聪明的卫子英,偏动手能力差,做不了草帽也做不了头花,只能继续打自己的草鞋,打草鞋之余,她还会偶尔背上小背篓,和冯勇还有周二柱,一起上坡去放风。 放风这个话,是她奶说的。 虽然孩子能挣钱了,周桂很高兴,但周桂不想三岁的卫子英和潘玉华一样,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的样,她希望小孙女活泼一点,所以,卫子英就被撵出门了。 在和小伙伴玩的时候,卫子英也会偶尔去周柄贵家玩,每次去,她都瞥见周大柱,不是在推刨子,就是在用钻子钻孔。 周家院子里,周柄贵因着儿子学手艺,去山上弄了不少木料回来,有个一心为孩子打算的父亲,周大柱练手艺时,料子是一样都不缺。 偶尔,周大柱还会向卫子英借她的小玩具。 卫子英的小玩具,那都是卫永华花心思弄出来的,里面组成玩具的锁扣,不是鲁班锁,就是孔明锁,一般人拿到手,装不了也拆不下。 卫子英大气,没记周大柱去年推她的仇,他想看,她就回家给他拿,什么玩具小马、鲁班盒、还有小木头做的车,各式各样的,全给他看。 周大柱在练腿的时候,就会一边走路,一边研究卫子英的小玩具。 日子逐渐往前推,九月份中旬,苏若楠和卫永华又回左河湾了。 卫子英一看到妈妈,就跟那小炮弹一样,一下子就撞进了苏若楠的怀里,然后一步不落的,紧紧黏着她。 离开这么久,回家了闺女还能这么亲近自己,苏若楠可高兴了,笑盈盈的,走哪都带着她。 两口子这次回来,给卫子英带了几本小孩看的连环画,还给买了双帆布做的白球鞋。这鞋子,卫子英可喜欢了,一拿到就穿到了脚上。 穿上鞋还不算,颠颠跑进屋,撅着小屁股,在柜子里翻啊翻,把卫春玲给她带回来的小白花裙翻出来,穿到身上。 小丫头也是会审美的,穿好裙子,还吊着妈妈,让妈妈给她扎头发。 卫子英的头发年前被剃过,八个月过去,长是长出来了,但还不是很长,苏若楠手巧,在她耳后面给梳了两个小揪揪。 小丫头这一穿,顿时就更好看了,就跟那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一样,谁看了,都想伸手捏上一捏。 臭美的姑娘一收掇好,就笑眯眯地跑去让周桂看。 从周桂那里得了一箩筐的好看,还有点不尽兴,还跑去沟子里,让卫老太看看。 看着活泼的小丫头,周桂和苏若楠都乐了。 苏若楠回来,也知道陈丽已经生了孩子,她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过去看过一眼,把家里收掇了一番,给孩子们煮了一顿饭,第二天下午,就准备回城里了。 她倒是完全把陈丽这个人给抛到了脑后,但有的人,心就和那针眼一样大,快要出月子的陈丽,听到苏若楠回来了,终是没沉得住气,在两口子要走的时候,抱着小孩,来了老宅子这边。 这是陈丽分家出去后,第一次来老房子。 这个月子,陈丽没有坐好,人看着憔悴了很多,眼袋也很重,甚至还有黑眼圈。 她这模样,和她刚嫁过来那会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刚嫁进来时,她虽是二十八岁了,但面相看着却很年轻,跟苏若楠不相上下,但生完孩子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没吃好,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周桂在磋磨她呢。 陈丽来到老房子这边,没进屋,跟个幽灵一样,穿着一套宽松的衣服,站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苏若楠。 苏若楠被盯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理她,连句话都没和她说,背上包,就准备走。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0节 “我如今这样子,你是不是很高兴?” 两人错肩时,沉默的陈丽忽然出声了。 苏若楠脚一步,秀丽的脸庞转向陈丽,目光第一次直视向她。 看了一会儿,苏若楠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说:“我为什么要高兴,你和我有关系吗?” 漫不经心的语调,也不知道触碰到了陈丽哪根神经,陈丽脸赫然一抬,半痴不颠的看着苏若楠:“苏若楠,永民不理我了,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分家后,太多的不如意,让陈丽终于爆发了。 她把自己的不如意,全扣到了苏若楠的头上,她就觉得,若不是苏若楠揭穿她在江省那边的事,卫永民不会这么对她。 在此之前,她知道,卫永民爱她。 很爱,很爱…… 若是永民不知道孩子的事,必会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会比苏若楠更幸福。 可现在是…… 这一切都是苏若楠造成的,是她造成的。 连她不能生,也是她害的。 以永民对她的心,若是不知道孩子的事,肯定第一时间带她去医院,在医院里,有那么多医生守着,她一定不会伤到身子。 想到这些,陈丽心里就越发憎恨苏若楠。 她恶恨恨的刮着苏若楠,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同是下乡的知青,你心肠怎么就这么歹毒,我好好和永民过日子,哪妨碍到你了,我现在的这样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陈丽,你与其来埋怨我,还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你和永民之间,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还需要我来说吗。”苏若楠淡淡睨着陈丽,神情自若,不见气恼。 她这云淡轻风的样子,愈发刺激陈丽,陈丽眼睛一瞪,伸手就想扇苏若楠。 苏若楠眼睛一蹙,就要伸手,却在这时,向来木讷的卫永华,反应比她更快,手一伸,就将苏若楠拉到了自己身后。 “陈丽,你莫不是当我卫永华是死人不成。” 卫永华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他将苏若楠护到身后,憨厚的眼睛,瞬间浮出怒气。 陈丽薅人的手落空,不依不饶,转身还想打苏若楠,本来不想和她计较的卫永华,这会儿是真生气了,他手一伸,一把将陈丽推开:“陈丽,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真动手了。” 卫永华这一推,推得陈丽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怀里抱着的孩子,颠簸着差点没掉到地上。 “做啥呢,做啥呢,陈丽,你个仙人板板,月子都没做完,就敢踏进我家院子,老娘撕了你。”进屋拿东西的周桂,听到外面陈丽的声音,忙不迭跑出来。 一出来,周桂就气得要死。 农村习俗,没出月子的人,来蹿门那是很晦气的事,他妈的,这陈丽敢月子期间踏她院子,她是想害他们老卫家,还是怎么着。 周桂老眼怒瞪,撸起袖子,就冲上去想打人。 “娘,别气,打她,脏你的手。”苏若楠见周桂要打手,忙不迭拦住她。 陈丽这个样子,轻轻一推,就能把她推倒。 婆婆这个时候动手,这万一要被赖上了,那他们就是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招呼住周桂,苏若楠看向陈丽,冷言道:“陈丽,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再胡闹下去,我会将你的事上报知青办,让知青办来处理。” 苏若楠一说上报知青办,瞎闹腾的陈丽,瞬间顿住了。 “你们卫家欺负人,你们欺负人。” 知青办三个字,似乎很能震慑陈丽,陈丽红着眼,一副倍受委屈的样子,抱着孩子,哭哭啼啼地往新房那边跑了。 “到底是你陈丽在欺负我们,还是我们在欺负你,你要觉得我们卫家欺负你,那行,咱们现在就去找公社,找领导们评评理去。”周桂被陈丽那欺负人的话,给气得要死,冲着陈丽后背大吼道。 这个娼妇,都让永民喜当爹了,还敢在这叫嚣他们欺负人。 他们要真欺负人,他陈丽就该被人拉去游街了。 破鞋,扫把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她这么个玩意。 还有卫永民那个畜生,养他二十几年,他就娶这个糟心婆娘来气她。 “娘,别管她,她下次要是还敢来闹,你就拿着上次我姐寄来的信,拉她去知青办。”苏若楠见陈丽跑走,轻轻松开了周桂的手。 周桂诧异:“那封信管用?” 苏若楠:“当然管用,那可是她不检点,把我们卫家当冤大头的证据,她若还来闹你,你就把信拿到知青办去,就说下乡知青欺负人。” “好,好,好,听你的,她要还敢来,我一定就这么办。”周桂眼睛一亮,登时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老卫家儿子被带绿帽子的事很丢人,但她陈丽要是不知收敛,那就大家一起丢人吧。 至于儿子丢脸后会怎么样,管他呢,都特么娶个这种婆娘气她了,她还顾他的脸干什么。 事儿要是真爆出来,大伙最多说他两句眼瞎,又不会少块肉。 陈丽今儿这一闹,可算是彻底把周桂给闹起火了,连卫永民的脸面,都不再顾了。 “行,那我就走了,等下次放假,再回来看你们。” 处理了陈丽的事,卫永华和苏若楠两口子是真得走了,再不起身,等会儿就赶不上甘华镇下午那趟去城里的车了。 周桂:“去吧,去吧,不用经常回来,等闲下来了,我带孩子们去城里看你们。” “嗳,行,娘,那我们走了。”苏若楠朝周桂笑了笑,喊了一声卫永华,便下了石滩子。 周桂目送他们离开,就准备回屋,把苏若楠说的那封信,锁到柜子里去,回头不定还真能用上。 刚转身,就瞧见隔壁钱二媳妇,贼头贼脑的往院墙子下面打望。 周桂停住脚,喊了她一声:“跟个贼似的,你在看什么呢?” 钱二媳妇从墙脚走出来,往新房子那边瞥了一眼,问“二婶子,刚才若楠说的是啥信呢,陈丽那死八婆,坑了咱老卫家啥了。” 周桂眉头抽搐:“别乱说,咱老卫家,不包括你。” 倒霉媳妇,又开始说浑话了。 钱二媳妇一笑,厚着脸皮道:“我叫你一声二婶子,怎就不包括我了,二婶子,陈丽那个死女人,到底坑了咱老卫家啥,你说,要是她真做了那啥欺负咱老卫家的事,你看在永民兄弟的脸上,出不了手,我去给你捶她。” 钱二媳妇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撸了把袖子,似乎,只要周桂一声令下,她就真的会去打陈丽般。 第36章 钱二媳妇心里好奇的紧,她这段时间,得空了就去凤平庄割草,这都割了这么久,却楞是没打听出,和陈丽搞到一起的到底是哪个野男人。 不过,她不知道,但她却觉得,卫家这边肯定知道。 “瞎说什么呢,去去去,我忙着,没时间搭理你。”周桂推了推钱二媳妇,抬脚就准备回屋。 钱二媳妇被推开两步,看着不愿说的周桂,她跺了跺脚,小跑着跟上,摊牌道: “二婶子,你这次咋这么好欺负呢,那死婆娘都给永民兄弟带绿帽子了,你怎么就忍得下去了,你赶紧跟我说说,那个野男人是谁,陈丽敢跟野男人合伙起来这么欺负咱老卫家,还想让老卫家给他们养野种,呸,咱不能依他们,你就该雄起来,带大家打上门,人手不够,我家钱老二借给你用,这口气,咱们不能憋着……” 一只脚刚跨进门槛的周桂:“……??” 这个莽(mang一声)子媳妇,是咋知道陈丽给永民带帽子的事的? 周桂一楞一楞转头,两只眼睛定在嘴巴一张一合的钱二媳妇身上。 “看着我干什么,我在给你说事呢,这口气,咱们不能忍,忍了,就真成乌龟王八蛋了。”钱二媳妇被周桂看得莫名其妙,歪了她一眼,道。 周桂没否认,讷讷问:“你怎么知道的。” 钱二媳妇翻了个白眼:“那死堂客生野种那天,你表现的这么明显,我眼睛又不是瞎的,会看不出来。” 周桂见她嚷起来,就不收声了,手一伸,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没出去瞎嚷吧?” 钱二媳妇甩了两下脑袋,甩掉周桂的手:“我脑袋又没打铁,这种事,你们都没嚷,我嚷啥嚷。” “没嚷就好,这又不是啥好事,外人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笑话我们家呢。”周桂听她没到处乱说,放下手,往屋里走。 钱二媳妇抬脚跟上:“说出去永民是丢脸,但更丢脸的,不是她陈丽吗,她这事要放到以前,可是要沉溏的。二婶子,这口气,你该不会就这么咽了吧。” 这可不是二婶子平时的作风。 周桂:“永民都认了,我还能怎么着。” 钱二媳妇啐了一口:“永民眼瞎了不成,他得有多喜欢那婆娘啊,这种事都认。” 周桂斜了她一眼:“你别出去嚷,咱自己知道就成。” “你都不管,我还嚷什么嚷,那个野男人是谁?是知青院的吗?咱们不能明面上收拾他,趁夜摸黑套他麻布袋,出口气总行吧。”钱二媳妇歪了歪嘴。 毛的个不嚷,不嚷她就不姓许。 她不但要嚷,还要嚷得全村都知道,让狗日的陈丽没脸见人。 周桂:“我倒是想出口气,但他人在江省,我去哪出气。” 钱二媳妇微楞:“啊,江省的?” 野男人竟是江省人。 对了,上次听说陈丽在和永民处之前,回过一趟江省,这死女人,莫不是就是那时候怀上的野种。 一怀上野种就嫁给永民,她,她这在算计老卫家啊…… 卫永民这个猪油蒙了心的,都被女人算计成这样子,还特么愿当乌龟。 ——窝囊废! “嗯,江省的。”周桂耷下眼睛:“别好奇了,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呢。” “嗳,那我回了,二婶子,你别委屈,回头找到机会我帮你撕她。” 钱二媳妇神情复杂地瞅着周桂,就觉得,这次她老婶子可受委屈了。 她一辈子风风火火,爽利的婶子,哪受过这种气啊,卫永民太不是人了,娶这种婆娘来气老娘,要她说,就是打少了。 钱二媳妇觉得周桂受委屈了,回了新房子的陈丽,也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卫家太欺负人,一家子合伙起来欺负她。 早知道卫家这么不是人,当初她说什么也不会选他卫永民。 陈丽现在后悔嫁进卫家了,去年,她刚知道怀孕那会儿,本来是想在知青院里找个人嫁的,但卫永民一直缠着她,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她见嫁进卫家的苏若楠日子过得好,犹豫了一下,想嫁给卫永民也成,至少不会受啥气,而且,乡下小子,就算她以后回城了,他也拿她没办法,谁知道,选错了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1节 陈丽难受死了。 然而,真的让她难受的,还是一个月后。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月,公社广播喇叭里,社长那带着地方方言的声音,郑重地宣布了一条消息,那便是高考恢复了。 公社鼓励所有在下乡知青,踊跃报名,想要参加高考的,都可以去公社找他拿报名表。 甘华镇这边情况和别的地方不大同,山高水远,耕地不是很多,自家山沟沟的老农民都吃不饱,偏每个月,还得拨粮食养知青。 老知青干活勉勉强强能看,新来的知青,那完全就是浪费粮食。若不是市里有任务指标,公社社长早就不想要知青了,这会儿高考消息下来,社长脑袋一转,就想把这些不事生产的知青,全给弄回城里去。 所以,喇叭里,公社社长说的声情并茂,并鼓励道,这是回城的机会,大家要多努力。 出了月子,背着孩子正洗衣服的陈丽,在河边洗衣服的媳妇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得知消息,陈丽脑袋刹那间空白,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打击,身子一个不稳,大人和小孩,竟都栽到了河里…… 一声扑通,浪花瞬间炸开。 几个正在谈高考的媳妇,一转头,便见蹲在一旁边的陈丽,落进了水里。 大伙震惊,反应过来,赶忙捞人。 好在这会儿洗衣服的人多,陈丽栽进去,喝了两口水,便被拉了上来。 虽然捞起来的及时,但大人小孩子却全都打湿了。 “陈丽,你还站着干啥,赶紧回去换衣服,你家小子全身都湿透了,不快点,不定要生病。” 几个媳妇把人拉起来,却见陈丽呆呆地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 其中有个媳妇看不过去,吱声喊了嗓子。 陈丽神情木讷,脑袋里全是恢复高考的事。 高考恢复了,高考恢复了!! 她这段时间,都在折腾什么,都在折腾些什么……十年她都熬过去,为何会在这最后这一年,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陈丽心思紊乱,双眼茫茫然然,毫无焦距地盯着河面。 她这样子,看得几个媳妇心里打突。 “你干什么呢,你家小子在哭,赶紧回去给他换身衣服。” 赵勇媳妇瞅着陈丽那模样,心里有些发毛,手一伸,用力拽了她一下。 陈丽踉跄了两步,终于回神。 她嘴角一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衣服也没提,丢在河边,背着孩子魂不守舍往石滩那边走去。 大伙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都腻歪得不行。 “有毛病吧,洗个衣服还能掉河里面去。”有个媳妇啐了一口,嘀咕道。 “你懂啥呢,高考恢复,她却嫁人了,这不是在后悔吗?” “她后悔啥后悔,高考恢复了,她又不是不能去考。” “她现才刚生完孩子呢,卫二婶又不给她带孩子,她有时间去考。” “那不是还有永民吗,永民也可以带孩子啊。” “永民高中毕业,他也是可以去考的。说到永民,我给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可别拿出去乱传。” 提到卫永民,其中一个媳妇东张西望了一眼,压低声,小声道:“我听锅子头娘说,卫永民好像厌了陈丽,生孩子那天,他都没进屋瞅一眼。” “厌了,这么快?这不是他闹着非要娶的吗,咋这么快就厌了呢?” “嘘,你小声点,那天,我听锅子头娘嘀咕过几句,说陈丽生的这个儿子,没一点像永民。” 大伙震惊,愣了一会儿,才道:“不是吧,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又不是我乱说的,这是锅子头老娘说的。” “那啥,这孩子可能真不是永民的,前天我和钱二媳妇去山上打柴,钱二媳妇说,这孩子是陈丽跟个江省一个野男人搞出来的,还说,其实卫二婶他们都知道。”几个女人说到孩子,旁边有个一直没吱声的媳妇,按捺不住接嘴道。 这媳妇话一出,低声聊天的人,顿时震惊了。几个媳妇面面相觑,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钱二媳妇亲口说的?” “嗯,说是二婶子告诉她的。” “呸,还特么是城里来的呢,要不要脸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难怪卫家对陈丽的态度这么奇怪,敢情原因在这里啊,卫永民是怎么想的,咋就心甘情愿当了这绿毛王八呢。” 另一边,回了石滩子的陈丽,木木呆呆坐在板凳上,也没说给孩子换衣服,就那么盯着屋外面,小孩子一直在哭,然而她却始终无动于衷。 这一坐,就足足坐好几分钟,等她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背上小孩声音都哭哑了,而且,还因为衣服打湿太久没换下,凉到了,发起了烧。 走神的陈丽,终于紧张起来,她抹了一把眼睛,赶忙给孩子换衣服。 换好衣服后,摸了摸小孩的额头,发现小孩子温度有些烙手,她心里一个咯噔,把孩子套到背上,在家里翻找了一下,没找到卫永民这段时间卖箩筐攒下的钱翻出来,背上孩子,就往镇上卫生所走了去。 坡上自留地里,带着卫子英,正在挖地的周桂,也听到了高考恢复的消息。 听到消息刹那,周桂就干不下去活了,把那边在挖蚯蚓的卫子英喊过来,一手扛锄头,一手夹着卫子英,像夹猴子似的,就往家里走。 “奶,我挖的蚯蚓还没拿。咱拿去给鸡吃,吃了多生蛋。”被奶奶夹在咯吱窝里的卫子英,盯着自己装蚯蚓的破碗,道。 周桂:“没事,等会让你爷来拿,走,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和奶一起去市里,看你妈去。” “奶,去市里,真的吗?”卫子英一听要去市里,小眼睛忽地亮了。 哎呀,她早就想去市里看看了,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人小没人权,爸爸妈妈不带她,奶奶又不去城里,害得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西口市在哪个方向。 “嗯,真的。”周桂随便应付了一句,夹着卫子英回了家。 回家后,周桂把卫子英搁到地上,进了隔壁钱老二家。 钱二媳妇这会儿正在捅耗子洞,说是厨房里有只耗子打了洞,里面有窝耗子,正在捅呢,想把那窝耗子弄出来。 “二婶子,你咋过来了。”钱二媳妇灰头土脸地看着周桂。 周桂:“娃她二表婶,我要去城里两天,这两天,你帮割两背猪草,还有河里的鸭子,晚上一起帮我赶回来一下,回头志勇志辉放假了,我让他俩给你打两天柴。” 卫良峰腿不好,割猪草这种要蹲下的活,他干不了,周桂要去城里,家里一些每天都必须要干的事,只能让钱二媳妇帮忙干一下。 钱二媳妇拍了拍脑门上的灰:“去看永华两口子啊,去吧,家里我给你瞅着。” 相邻这么多年,两家一直都是这样,谁要有个啥事,都是让隔壁帮忙喂鸡喂鸭,照看家里,所以钱二媳妇没一点推脱,一口就应下了。 “那我去了,这两天就麻烦你了。”周桂乐呵一笑,就回了自己家。 到家后,她进进出出,给卫子英收了套换洗的衣服,然后找了个干净些的小背篓,将一两个月前,苏凌云给苏若楠带来的高考材料给全收到背篓里,装好后,在书上面放了张帕子隔上一层,把灶上熏着的腊猪蹄给弄下来,拿了谷草包着,放在书上面。 做完这些,又在家里转了一圈,先是掀开米缸看了一下,见米缸里米不多,便收了带米进城的打算,转而把盆子里存放的二十几个鸡蛋给弄出来,放到一个小木桶里,为防鸡蛋在路上撞坏,还往小木桶里给装了一些糠,最后便是打开腌咸鸭蛋的坛子,捞了十几二十个咸鸭蛋装进袋子,杂七杂八收了一大背东西,最后给卫良峰说了一声,带上卫子英,就往镇上走。 两祖孙到了镇上时,恰好撞见陈丽抱着孩子,从卫生所里走了出来。 两方撞见,都楞了一楞。 周桂瞥了眼陈丽,然后就直接无视了她,带着卫子英往汽车停的地儿走了去。 陈丽没动,神情不明地盯着周桂背上的背篓。 她眼尖,好像在背篓下面,看到了好些书…… 她盯着那些被压住的书,脑子里不知在琢磨什么,等周桂和卫子英上车后,她眸子一暗,背着孩子,去了凤平庄那边的知青院。 甘华镇一天有两趟去城里的车,周桂赶巧,刚坐上中午十一点过出发的那一班。两祖孙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就到了西口市的长江渡口处。 西口市还没过江大桥,汽车到了渡口,等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才等到过江的船靠岸。 船一靠岸,汽车就缓缓驶向甲板,上了船。 这是卫子英第一次见长江,小丫头呆她奶怀里,大眼睛好奇盯着车窗外。 如今虽是入秋,长江水已不如夏季那般汹涌,但依旧看着很壮观,一眼眺望过去,江面白帆点点,水波荡漾,让人心旷神怡。 江上还有几艘打沙船,正在劳作,轰鸣声老远都能听得到。 十几分钟后,船靠了岸,汽车再次启动油门,往西口市汽车站驶了去。 如今这年头,西口市还不算很繁华,建筑也不高,最多也就四五层楼,唯一比较高的,就是西口市前两年前才建成的医院。汽车站在市中心,从渡口那里上岸后,汽车又开了十几分钟才抵达汽车站。 汽车站人多,周桂担心卫子英走丢,一下车,就麻利地拿了根布绳子,系在了卫子英的手腕上。 今儿进城,她背的东西太多了,空不出手抱卫子英,所以,只能把小丫头套着。 祖孙俩跟着人群,走出汽车站。 周桂牵着绳子,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带着卫子英进了旁边一家卖包子的国有商店,周桂买了两个包子,随便问了一下老板,南山家具厂该怎么去。 这老板也是个热情的,给周桂指了汽车站对面的公交车站,说坐五路电车,就能抵达南山家家具厂。 周桂向老板道了声谢,带着卫子英过了马路,然后在公交车站下静静地等着车子。 卫子英第一次进城,心里对啥都好奇的很。 虽然这个年代,比不上星际时代发达,但也另有一番景色,卫子英当系统那会儿,对外面的认知,全是来自于制造者的输入,不懂,也不知道该如何欣赏,但现在她是人,有好奇心,她肉眼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值得她探索的。 等车这会儿功夫,小丫头便把周遭环境记住了。 她笑吟吟的,一边吃着小包子,一边听着马路上,自行车的铃铛声和汽车声。 吃着吃着,她眼睛一瞄,便见公交车站旁边,走过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是个男孩子,看着应该有十五六岁了,而小的则是个女孩,七八岁左右。 女孩手上拿着一根冰糕,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蓬松小裙子,头发打理得很精致,梳着两个小马尾,马尾上还有两朵红色的头花。 这女孩子长得精致,打扮的也很精致。 正啃包子的卫子英,在看到这个女孩刹那,乌黑眼睛就凝在了别人身上。 看的时候,她眼睛里还充斥着一丝探究。 卫子英的记忆很好,只要见过或是看过的人,就没有一个她不记得的。 旁边等车的女孩,虽然陌生,但卫子英却认得她。 暑假,她大姨来的那天,她曾在甘华镇上见过她。 那天,这个女孩子坐在收购站外面的石墩子上,一直盯着玉华姐姐看,那天陪在这个女孩身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今天陪在这个女孩身边的,则换成了另一个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2节 不过,就是换了人,卫子英也能从这三个人相似的面容上,猜出他们的关系。 这三个人,应该是三父子…… “大哥,我上次真看见了她,她在甘华镇上卖冰粉。” 吃着冰糕的女孩,虽然穿得可爱,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不怎么可爱。 一双本该澄澈的眼睛,透着憎恶,不懂收敛的情绪,败坏了她给人的感觉,小小年纪就露出种骄横跋扈。 卫子英被她吓了一跳,双腿往周桂跟前挪了一下。 甘华镇和卖冰粉这两个词一出,等车的周桂心里疑惑,掀眼,往这对兄妹身上瞅了一眼。 冰粉…… 今年镇上卖冰粉的,可就只有她们这一家,这闺女是在说谁? “看到就看到了,当不知道就成。”一旁,少年神情淡淡,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他说完话,扭头往前边的马路看去。 这一看,一双眼睛就撞进了周桂探究的眼神里。 少年疑惑,蹙了蹙眉头瞥开眼,而那吃雪糕的女孩,也看到了车站处,等车的周桂和卫子英。 看到卫子英刹那,她脸颊浮出了丝丝狐疑,片刻后,也不知从卫子英脸上看了出啥,她眼里一惊,不等车了,拉着身边的少年就往车站后面走去。 而卫子英则在她伸手拉少年时,眼尖的,在她手腕上发现了一个木制的小葫芦。 看到这个葫芦刹那,卫子英黑溜溜的眼睛,登上现出惊疑。 木葫芦…… 嗯嗯嗯,玉华姐脖子上也有一个来着。 啊,看来上次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这个女孩真的认识玉华姐,看她神情,她对玉华姐,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她……还很讨厌玉华姐。 奇怪,她干嘛讨厌玉华姐姐? 卫子英和周桂都因为这个女孩,陷入了短暂的走神中,两祖孙都有些泛迷糊,暗暗猜测这个女孩是谁。走神间,去南山的电车也来了,车子一靠站,周桂就立马回神,带着卫子英坐上了车。 从汽车站这里坐车去南山家具厂得要五分钱,车上没几个人,周桂付了钱,就抱着卫子英,坐到了靠车窗的位子上。 卫子英这会儿没了看稀奇的欲望,小眉打成了一个结,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小女孩的事。 “英子,咋了?”孙女额头都皱出个川字了,周桂想当看不到都不成,垂头,疑问道。 卫子英回神,往车窗外瞅了眼,然后抬起小脸蛋,看着周桂:“奶,刚才那个吃冰糕的小姐姐,我见过了。” “见过,在哪儿见过?”周桂一听,老眼楞了楞,赶忙问。 刚才那小女孩的话,明显指的就是他们。 镇上就一个冰粉摊子,还是自己孙女和潘家闺女捣鼓出来的,就是不知她嘴里说的‘他’到底是说哪个人。因为,每次英子和玉华去卖冰粉身边都跟了人。 “镇上,就是大姨来的那天,那个小姐姐坐在收购站门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华姐,后来,她被一个叔叔抱走了。那个叔叔应该是他们的爸爸,因为他们三个的脸很像。” 卫子英说到这里,小脸皱了起来:“奶,我刚才瞅到小姐姐手腕上,也有个木葫芦,和玉华姐的木头葫芦很像。” “看玉华,还有个木葫芦……”周桂听到卫子英的话,蹙着眼睛想了会儿,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道:“英子,这事你别吱声,谁也不说,潘玉华那儿,你也别提。” 木葫芦…… 当年玉华那闺女被捡回来时,身上除了一身穿的,就只有这个木葫芦。 这事,整个生产队的都知道。 当初潘家把闺女要过去时,村里就有人说,让潘家把那个木葫芦给收起来。 孩子身上放了东西,这明显就有要认回去的打算。潘家养人一场,总不可能养大了,让别人来摘桃子。但潘家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木头葫芦收了一段时间,又系到了闺女的脖子上。 两个相同的木葫芦,刚才的一大一小不定和玉华那闺女有关系。 唯一让周桂迷糊的,便是那对兄妹的态度。 听他们谈话,他们似乎很不待见玉华闺女,特别是那个小闺女,提到时,语气中都透着厌恶。 这事,等回去了,她得去和潘宏军两口子吱一声。 “嗯嗯,奶不让说,我就不说。”卫子英乖巧点头。 她其实弄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不让多话,但她是个听话的乖统统。 祖孙俩说了两句,便歇了声,静静地看着窗户外,与此同时,那离开车站的两兄妹,在她们上车后,又回到了车站处。 大的那个少年,盯着跑远的公交车,已略显锋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小玉,你没看错,那个小丫头真和她在一起?”少年盯着车,问身边的小女孩。 被叫小玉的姑娘,紧咬着唇,有些紧张:“真看到了,她们关系好像很好,大哥,这小丫头好像听到我的话了,她不会回去告诉她吧。” 少年:“告诉就告诉,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她没本事找到我们。过几天我们回去时,你记得哭凶一些,让爷奶跟我们一起走,等爷奶也离开了西口市,爸就不会再来西口市了。” 只要爸爸不再来西口市,那个当初他亲手丢掉的丫头,就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嗯,我一定会把爷爷奶奶一起带回去。”小玉听到哥哥的话,眼里的紧张,忽得散了去。 爷奶离开,爸爸肯定不再回西口市,他不回来,就没机会遇上她。她一辈子,都只能在那山沟沟里当她的村姑,永远也甭想回去。 只要她不回去,那个该死的坏女人就不会回家,时间久了,爸爸肯定会和坏女人离婚,等他们离了婚,她妈妈就有回来的希望了。 马路上,电车慢慢驰过来,两兄妹结束对话,一前一后上电车,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另一边,卫子英窝在她奶的怀里,稍稍睡了一会儿,电车就停在了南山十字路口处。 听到售票员喊南山到了,周桂把卫子英唤醒,然后把背篓搭上肩膀,牵着卫子英下了车。 西口市南山这边有不少厂子,鞋厂、酒厂、纺织厂、如今又新落了一个家具厂。周桂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两祖孙两眼一瞎,看着那几条分叉的马路,楞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现在是下午三点过,这一片的人,几乎都在上班,路上连个人都没有,两人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分叉路口处,找到了一个路标牌。 周桂不认字,盯着路标牌看了好久,都没看得明白。 三头身的卫子英够着脑袋,垫脚一跳一跳的,才终于在路标杆子最上方的牌子上,看到了家具厂几个字。 “奶,奶,这边。这边是去家具厂的路。” 看清楚家具厂的牌子指的方向后,卫子英手一指,指着最左边的马路,朝周桂道。 周桂瞅着左边那条路,又瞅了瞅卫子英:“你咋知道是那边?” 卫子英仰着小脸:“牌子上写的。” 周桂诧异:“你认得字?” 小孙女还没开始读书,什么时候就认得字了? 卫子英小胸脯一挺:“哥哥教的,我都记住了。” 周桂闻言,眼珠子都瞪大了,她讷讷问:“都,都记住了?” 哎呀,老头子说英子聪明,脑袋转得快,她还当他和她一样,是带了几层眼镜在看自家娃呢,没想到,英子还真聪明。 三岁半,都会看路牌子了。 出息了,出息了,她家英子出息了。 “记住了,我都会背哥哥的课本了。”被奶奶质疑,卫子英有点小伤心了,小嘴瘪着,直勾勾地看着她奶。 周桂一拍腿:“哎呦,我家英子真聪明,回头奶给你煮猪脑花吃,以后肯定还能更聪明。” “……??”卫子英小眼冒圈圈。 统统聪明,关猪脑花什么事…… “走,先找你妈去。”周桂高兴,手一伸,把卫子英捞进咯吱窝里,就往卫子英指的那条马路走了去。 还真是一个敢指,一个敢走。 这要换成别家大人,不定还以为小孩子在乱指路呢。 祖孙俩顺着左边那条马路一直往前走,大概十几分钟后,就看到了一个厂子。 厂子的大门是半掩着的,大门树荫下,有个五十出头,穿着件白色的确良背心的男人,坐在一把竹子做出来的摇摇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哼着小曲, 周桂到了地儿,抬眼看了看厂子,牵着卫子英走到那惬意的男人跟前:“大兄弟,请问,这儿是家具厂吗?” 嘴里哼着小曲的男人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着带了个娃,还背着满满一大背篓东西的周桂,问:“是啊,这儿是家具厂,老嫂子这是来找人吗?” 周桂一笑:“来找人,大兄弟这厂现在能进吗,我是卫永华他娘,来给他送点东西。” “嗳,是婶子啊,能进能进,走,我带你进去。”看门的男人,听说周桂是卫永华的娘,态度一变,倏地热情起来,老嫂子都不叫了,直接把周桂升级成了婶子。 他从摇摇椅上坐起来,把蒲扇搁到椅子上,领着周桂和卫子英,就往厂里面走。 周桂是个嘴会来事的,才进厂一会儿,就弄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谁,也弄清楚了卫永华小两口在厂子里的情况。 这男人叫左大河,是家具厂看门的。 据他所说,卫永华现在是家具厂里手艺最好的一个师傅,那打出来的家具款式,比总厂江省那边的还要精美好看,现在,他都不下场打家具了,只负责研究家具款式。而苏若楠在进了会计部后,厂里账理没理清不知道,就知道她前不久出去进趟馆子,就给家具厂拉进来了第一单生意。 那就是给西口市中专学校打床。 五百套上下铺的床。 因为这,厂里这会儿正在赶工呢。 厂子才成立多久啊,这就开红了,总厂那边过来的人都佩服得竖起了大拇指。周桂仔细听着左大河的话,越听,心里就越高兴。觉得自家儿子和儿媳妇太有本事了。 卫子英也高兴。 爸爸妈妈能一进厂就站住脚,并且还能在厂里发挥这种作用,工资肯定不低,按他们的工资,要是存上个一两年,不定他们家就会有第一笔发展的资金了。 左大河领着周桂来到厂里左侧的一幢筒子楼前:“婶子,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喊永华兄弟。” “嗳,那麻烦你了。”周桂笑吟吟朝左大佑道了谢,等他走后,她便放下背篓,打量起了筒子楼。 这家具厂,只是一个街道小厂,虽然也是国营单位,但却比不得西山那边的工业厂区。 厂子占地面积虽宽,但住宅区这边的筒子楼,却只有一幢,且还只有五层。抬眼一数,就能数得出有多少房间。 周桂看完这筒子楼,稀疏的眉头就揪了起来,叹口气,朝卫子英道:“哎,我听他们说,一般厂里的住房,都只有屁股大点,也不知你爸妈住的房子,有多大,塞不塞得下我俩。” 卫子英盯着筒子楼上密集的房门,同样有些担心:“奶,我们都瘦,不占多少地方的,应该能塞得下吧。” 卫子英有些不确定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3节 没办法,筒子楼上开的门实在是太多了,按她分析……爸爸妈妈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大。 奶的担心,保不准要成真。 周桂:“等会瞅瞅,要是装不下,英子啊,咱们住一晚就回去,等以后你爸妈挣钱了,换大点的房子了,咱们再来。” 卫子英重重点头:“嗯。” 两祖孙这儿说着话呢,去叫人的左大河很快便把苏若楠两口子给叫过来。 回来的苏若楠,额头上浸着点点汗水,而卫永华就更别说了,头发上竟还沾着不少不木屑,显然,两口子先前应该都很忙。 “娘,你怎么来了。”苏若楠看着招呼都没打一声,突然就进城的祖孙,忙不迭问。 刚才听到左大河说,老娘找到家具厂来了,她还以为他在哄人,要不是左大河夸英子乖,她还不信。 “来给你送点东西,永华,把背篓带上,咱回去说。”周桂看了眼跟过来的左大河,没在这当口说什么,而是想先去看看卫永华他们住的地方。 卫永华应了一声,把背篓带上,给左大河打了声招呼,领着人就往楼上走去。 两口子的屋子在二楼靠楼梯的旁边,楼梯口处,还有一个铁桶掺水泥糊出来的炉子,这炉子看着不像是烧煤球的,倒有点像是烧柴的。而这种奇怪的炉子,不止楼梯口这里有,几乎每家门前,都放着一个。 也对,这么大个家具厂,缺啥也缺不了柴火。 烧煤球要钱,但烧家具厂不要的边角料却是不用花钱,只要是会过日子的,都不会去烧煤球。 一家四口进了屋,卫永华把周桂带来的背篓放到地上,从温水瓶里倒了点热水到盆子里,让周桂和卫子英洗把脸。 而周桂和卫子英则一进屋,就先打量起了他们两口子住的地方。 果然,两祖孙猜对了,爸爸妈妈、儿子儿媳妇住的地方,还真的只比屁股大一点,还没他们乡下的厨房宽敞。 屋子里,一个木衣柜、四根凳子一张桌,就占了房间一半,靠窗的位子是张一米五的床,除此之外,靠墙壁处还有一把木头沙发。 几样家具,就把房间给填的满满当当。 这房子,以卫子英那精准的目测能力,一瞅就知道,只有十平方。 “娘,洗把脸。”卫永华把沾了水的毛巾拧干,递给周桂。 周桂接过毛巾,坐到凳子上擦了把脸,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正题:“若楠,把背篓收拾一下,我把上次你姐给你带来的那些书,给你背来了。” 她这趟下西口市,就是来给儿媳妇送书的。 苏家那的消息真灵通,高考消息都没下来呢,就给儿媳妇把书给准备好。若楠也是,心怎么就这么大呢,她姐都把书给她送来,怎么进城的时候,就把最重要东西给落下了呢。 “书?”苏若楠一楞,旋即明白周桂说的是什么:“娘,你怎么把这些书给带来了?” 周桂微愣:“怎么,你们厂里还没接到高考恢复的消息吗?不可能啊,咱公社都接到消息了,怎么城里却慢了。” “娘是听到高考恢复,来给我送书的吗?”苏若楠看着大老远,只为了来给自己送书的婆婆,心里感动得不行。 婆婆到底知不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 高考,是下乡知青回城的路,虽然她现在已经用另一种形式回了城,但真要去参加高考,一旦考中,她就得离开西口市,去别的地方读书。读完书后,也不见得能再回来。 这要换成别人家的婆婆,定是不会让儿媳妇去高考的,而她的婆婆…… 这婆婆,怎就这么可爱呢。 “可不就是。” 周桂完全不知道苏若楠心里在想些什么,起身,把擦脸的毛巾重新打湿,拧了水,准备给卫子英也洗个脸,“高考呢,那是人生大事。你是高中毕业生,机会难得,怎么着都要去考上一考,考好了,不定能去读大学。” 周桂其实不知道读大学有什么用,但卫永民高中毕业后,永凯和陈舒敏偷偷说永民没赶上好时间,要是能提前几年出生,以他的成绩,不定能去上大学。 说到大学时,侄子和侄儿媳妇眼里都露着羡慕。 所以,能读大学肯定是好的。 这不,一听说高考恢复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苏若楠去高考,也考个大学。 至于别的,她打心底里就没多想过。 第37章 周桂是真没多想,她就觉得,既然读大学好,若楠刚好又能去考大学,那自然是要去考一考啊。 以若楠那股子聪明劲,不定就考上了呢。 考上了,老卫家可就真祖坟冒烟了。 有个大学生儿媳妇,多有脸啊。 至于什么考上了,苏若楠会不会离开老卫家,周桂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离开…… 当她眼睛是瞎的吗? 一个屋檐下十几年,她还不了解若楠是啥性子。 小两口感情好,又有三个孩子,没瞅苏家那边给她谋工作,都要带着永华吗? 以若楠的性子,就算是考上了,也不会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所以,她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唯一担心的,就是万一她没考上,会不会丢面子。 不过,这一点她也考虑过了。 来的时候,她把高考资料给压在了背篓底下,没有看见,若楠又不用回公社去拿报名表,看书考试啥的全是在城里,就算没考上,别人应该也不会知道。 所以,丢不了脸。 “娘,我不去高考,回头你把这些书拿回去吧,村里赵勇和永民都是高中毕业,你瞅瞅他们要不要去考,若是他们想拼一拼,你就把这些高考资料给他们吧。” 苏若楠是真被周桂给感动到了,挽上周桂的胳膊,笑眯眯道。 周桂一楞:“啥,不考?” 苏若楠点点头,解释道:“高考压了十一年了,突然恢复,这次参加高考的人肯定很多,我下乡后就再没翻过书,学的东西大多都忘记了,没有把握的事,不做也罢。” 这次参加高考的人,不用想,都猜到会有多少。 若她没猜错,很多知青,肯定都会把这次高考当做回城的路,她如今已算是间接回城,所以,没必要再去高考。 而且,她真没骗人,她下乡这些年,是真的一次书都没翻过,就这情况,她拿什么去考。 明白自己考不上,又何必去浪费那个时间。 而且……姐姐前儿回江省前,有给她透露过一个消息,说上头在今年或是明年,应该会有大动作,让她在家具厂先呆着,等上面的文件下来后,她会想办法,把他们一家子全弄去江省。 苏若楠在等,等她姐姐口中所说的动静。 周桂稀疏眉头紧紧揪起,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苏若楠:“真不考啊,这可是个机会,我虽然不知读大学到底有什么用,但大伙都说,读了大学,就出息了。” 说到出息,周桂又忙不迭加了一句:“我没说你没出息,就是觉得,你能更出息点。” “娘,我可能考不上。”苏若楠看着劝她高考的婆婆,有些哭笑不得。 周桂:“都没考呢,你怎么知道考不上?” 板凳上,打量完爸爸妈妈小房间的卫子英,听到她奶在劝妈妈去参加高考,她小眼睛一亮,稚声道:“妈妈,你要考上了,我和哥哥就是大学生的孩子了,说出去,多好听啊。” 据她所知,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高了,虽然改革开放有很多发展的机会,但读大学也是另一种机会。 大学也就几年,妈妈就算是读完大学出来,机会也还有很多很多,而且,读过大学,更有助于爸爸妈妈以后发展。 周桂点头:“对对,好听,若楠啊,你看,英子都希望你考,不然,就去考考呗,随个大众,反正你是厂里这边拿报名表,就算没考上,村里那边也不会有人知道。” 对媳妇要不要去高考这事,卫永华心里没有任何想法,考,他支持,不考,他也支持。 这会儿听老娘和闺女的话,都在劝媳妇去参加高考,他也跟着劝了两句:“若楠,要不去考一下吧,不定就考中了呢。” 对高考,苏若楠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只道:“让我想想。” 周桂见儿媳妇似乎是真不想高考,也没继续说下去,嗳了一声,道:“成,那你好好想想。” “永华,娘难得来咱厂里,你带娘和英子去厂里逛逛吧,我起火煮饭。”苏若楠见婆婆终于不在高考上打转了,忙不迭转移话题。 周桂:“是得好好转转,我可是第一次进厂子呢。” 说着,便让卫永华带路,然后抱上卫子英,三辈人就出了筒子楼,在厂里闲逛了起来。 苏若楠等他们走后,关上门,去了一趟南山菜市场,买了条鱼和一些肉回来,然后便开始生炉子做饭。 这炉子还真如周桂和卫子英想的那样,是烧柴的炉子。苏若楠先把火生起来,在炉子上温了壶水,便着手做菜。 她把买回来的肉清洗干净,剃掉猪皮切成片,放到盆子里,用各种佐料腌着,然后开始动刀杀鱼。等鱼处理好了,腌在一旁的肉也差不多了。她把炉子上的水壶提到一边,将铁锅放到炉子上,开始炸酥肉…… 苏若楠做饭,一向很利索,周桂和卫子英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一个凉拌的黄瓜,一盆子酥肉,外加一条酸菜鱼。 这会儿,天已经逐渐暗下,家具厂的工人也陆续下班了。一下班,整个筒子楼就喧闹了起来,接水声,调侃声,那煮饭炒菜的味道都飘到了厂子外面…… 这场景,让周桂和卫子英稀奇的不行,两祖孙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直到苏若楠喊她们吃饭了,两人才一脸唏嘘地进了屋。 “你们这厂,可真热闹。”周桂坐到桌上,给卫子英夹了一筷子,没有刺的鱼肉放进碗里,感慨道。 卫永华给老娘和闺女一人倒了杯汽水,笑道:“这算啥啊,永凯他们那个齿轮厂才是真的热闹,我们这儿,工人也就一两百个,他们那边,工人就有七八千,厂子比我们这儿大了几十倍。” “这么大啊,那以后有机会了,我可得去瞧瞧。”周桂惊讶,有些想像不出,齿轮厂到底有多大。 苏若楠:“娘,你和英子多玩几天,后天我请半天假,带你们去永凯那边玩一趟吧。” 周桂摇头,忙不迭拒绝:“不了,不了,明儿和我英子就回去了。” “嗯,对,明天就回去。”专心吃鱼的卫子英,也跟着摇头。 两祖孙想法同步,这儿太挤了,转个身都能撞到人,不住,不住,等以后有大房子,再来住。 成吧,卫永华他们住的这个小屋,还真真是让人嫌弃,住惯乡下大房子的周桂和英子,都打心眼里看不中。 苏若楠:“现在家里又不忙,多住两天也不碍事,急着回去干啥。” “是不忙,但家里还喂着那么多畜生呢,你爸一条腿,赶个鸭子都不成,我还是让钱二媳妇帮我看着的。”周桂不好说,地方太小,只得把卫良峰给拉出来当挡箭牌。 “嗯,我还要回去割猪草喂猪,少喂一顿,猪会瘦。”卫子英也连忙找借口。 不过,她这个借口,别说苏若楠不信,连周桂听着都不像话。 谁还没喂过猪,猪哪会少喂一顿就瘦的…… 苏若楠看着坚持要明儿就回去的婆婆和闺女,看了一眼屋里,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她没再继续留她们,道:“成,那就回去。”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4节 看来是得弄个大点的房子才行,这屋子,住她和永华是没啥,但家里要是来个人,却是转不开了。 一家人吃完饭,苏若楠让卫永华收拾家里,她则带着周桂和卫子英去厂子周边逛了逛,小孩子瞌睡多,卫子英趴在她妈怀里,好奇了没半个小时,眼皮子就耷了下去。 周桂见她睡着了,也不逛了,让苏若楠回家。 晚上的时候,祖孙俩和苏若楠挤了一张床,而卫永华则睡在了沙发上。 卫子英睡下,娘儿三个却是说了大半夜的话,一是说陈丽,二,便是今天他们来城里时,在车站遇上的那两兄妹。 苏若楠听完婆婆的话后,秀眸轻轻蹙了起来,道:“娘,玉华那丫头身世可能有些复杂,你回去和潘宏军两口子提个醒。” 苏若楠挺喜欢潘玉华的,这丫头乖巧懂事,还救过英子,听娘刚才那话,玉华丫头亲生的那边好像有问题。 那边既然已经在甘华镇上发现了玉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去,甭管他们是抱什么心态去找的,但光听那两兄妹的谈话,就不难猜出,找上门了,也必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得让潘宏军两口子先知道点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边真找上门了,可不能让他们把玉华丫头坑了。 “嗯,回去我会给潘宏军两口子提提。” “娘,永民有没有要高考的心思。”沙发上,等婆媳两谈完话,卫永华突然问。 周桂一楞:“不知道,没问他。” 卫永华:“娘,永民以后,真要和陈丽过一辈子吗?” 陈丽的存在,真是膈应着卫家所有人,卫永华以前从不说弟弟什么,哪怕他选择和陈丽在一起,他也啥都不多说,因为两口子过日子,好不好的,只有自己知道。 但这那次回去,他看到弟弟和陈丽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好,而且,陈丽真不是什么好媳妇,那天竟还想打若楠…… 高考出来了,弟弟也上过高中,不定这是分开他和陈丽的机会。 周桂木了木,叹口气:“谁知道呢?” 这个棒槌儿子哦,真是操心死她了。 苏若楠和卫永华结婚十来年,男人什么性子,她心里清楚得很,一听卫永华问卫永民参不参加高考,当下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娘,你回去后,让永民去参加高考。”苏若楠脑子一转,冷不丁道。 周桂没弄明白苏若楠的意思,听到让她去找永民去参加高考,堵气道:“他爱考不考,我才不踏他的屋。” 糟心玩意,见一次气一次,她才不去…… “娘,永民若是考上了,必会去读大学,到时候,不定咱们啥都不用做,他和陈丽就会分开。” 周桂:“可陈丽也能高考啊,他们若是考到一处,那就真更分不开了。” 苏若楠:“陈丽比我还高一届,这些年,她也同样没有翻过书,她就算去考,也不一定能考上。可永民一样,永民高中毕业才几年,考上的机会比陈丽大。” 陈丽比卫永民大五岁,卫永民上学晚,十九岁才读完高中,所以,这里面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若是永民考出去了,他和陈丽…… 再加上他们俩的感情,在陈丽的事爆出来时,就磨得没了。 两人现在看着有点像怨偶,如今凑合着住在一个屋檐下,无非是永民走不出来罢了。 卫家的几个男的,在感情上,都是有些拎不清的。 遇上好的女人,那日子肯定会过的很好,要遇上心思不正的,那就真真要磨死里面。 他公公对婆婆也有点这样子,只是不明显。可她看得分明,每次婆婆稍受点委屈,管你是儿子还是孙子,他都不待见。永华也是这样,那时候,她嫁他时,就说,自己不喜欢干农活,性子也不好,但卫永华却就跟认定了她一样,说没啥,她干不了的,他干…… 一句他干,十年了,他还是这样。 卫家男人这种对待感情方式,落到了卫永民这里,就出了事,打了一团死结,没有去帮忙解,卫永民就甭想走出来。 陈丽算计了他,心也不在他身上,他不甘心…… 他这情况,只要他们在他后面,稍微推一把,他和陈丽就能分开。 眼下,高考,便是最好的机会。 苏若楠其实并不想管卫永民的事,毕竟他是成年人,她一个大嫂,管得太多,反而招人讨厌。但男人和婆婆,嘴上说着不管,心里却时时刻刻都惦记的,她又哪丢得到开。 所以,这会儿才会想让卫永民去高考。 “他考中了大学,就真能分开?”周桂听到人苏若楠的分析,心里也暗暗琢磨了起来。 老实话,她是真不想要陈丽这个儿媳妇。 太膈应人了。 当初她要不是算计嫁来卫家,她也不会这么不待见她。 所以,这会儿一听到有让两人分开的办法,周桂下意识就认真起来。 “能不能分开,总得试试才知道,况且能考上大学也好,至少毕业后,工作不用发愁,总比一辈子呆在乡下强。”苏若楠没打包票,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 “是这个理,哎,要不是他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硬不下心肠,我是真不想管他。”周桂唉了一声。 再糟心,那也是她儿子。 嘴上说放开不管了,但心里又怎么会不惦记,特别是他和陈丽还过得一团遭,一看就没啥未来的情况。 “娘,你回去试试吧,最后一次,咱们就再管他最后一次。要是考上了,隔开了他们,他还放不下陈丽,那咱们就真不管他了。”一旁,卫永华听到媳妇的话,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让弟弟和陈丽分隔两地,眼不见,心总归会平静下去,不定什么时候就走出来了呢。 若真不出来,那就这样吧。 反正爹和娘还有他呢,他努力挣钱,带着爹娘一起来城里过,隔得远了,看不到他,爹娘也就不闹心了。 “成,我回去和他说说。晚了,睡吧……” 小屋内,娘三个说了大半夜的话,才睡了下。 翌日。 睡得最早的卫子英,反而成了最晚起来的那个。 睁开惺松的眼睛,卫子英在屋里扫了一眼,见奶和爸爸、妈妈都不在,她自己穿好衣服,爬下床,就想出去找人。 手在门把上拉了好几下,都没拉得开,小丫头知道,她这是被大人们锁家里了。 她小嘴瘪了瘪,走到桌子边,垫着脚,小爪子在桌子上拿了一个馒头,然后坐到沙发上,慢慢吃了起来。 馒头还有些温热,这一看就是大人特意给她留的。 这个年头的馒头,那量是真足,一个馒头都没吃完,卫子英小肚肚就被撑着了,她没傻吃,把剩下的小半馒头放到桌上,然后便乖乖窝在沙发上,等大人回来。 出门的周桂和苏若楠,许是惦记着家里还有个小的,没让卫子英多等,俩人就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一回来,周桂就马不停歇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左河湾了。 来的时候,周桂背了满满一背篓的东西来,回去的时候,那背篓还是满满一背,苏若楠早上一起来,就带着周桂去了一趟市里的百货商店,买了不少东西。 几尺布、香皂,油,还有七八斤挂面,凡是家里有缺的东西,苏若楠都一次给补足了,背篓里,还给卫志勇兄弟买了文具盒。 城里上午下乡的车,是十点钟开,不等人的,这会儿已快九点了,周桂担心错了车,一收拾好,抱上卫子英准备去车站坐车了。苏若楠没让祖孙俩就这么走,找厂里有自行车的同事,借了两辆,喊上卫永华,两口子一起把老人和孩子送去了车站。 卫子英没有舍不得爸爸妈妈,走的时候,笑眯眯抱了抱,然后便挥挥手,跟着周桂坐上了回甘华镇的车。 上午回乡下的人好像不多,汽车里空荡荡的,统共才坐了七八个人,除去了司机和卖票的,就只有两祖孙,和另一波人。 那波人一共四个,三男一女,他们坐汽车最后面,正在小声交谈着。 三个男人看着倒没啥,穿衣打扮和大家都差不多,倒是那女的,与别人看着有点不同。 女人看上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西裤,她的头发竟还烫过。 因为她烫了头发,窝在周桂怀里的卫子英觉得很稀奇,乌黑眼睛忍不住多望了几眼,这一望,那女人好像就注意到了卫子英,她扬眉一笑,扶着轻椅子,走到周桂对面的坐位上,和周桂搭起了话。 “嫂子,你家小姑娘真好看,您这是进城走亲戚啊。”女人瞅了瞅周桂旁放的背篓,笑盈盈道。 女人的口音听着虽然也带着点西南方言的味道,却是有点别扭,似乎不常用这种方言说话,说起来好像舌头转不过来似的,有些怪。 有人唠嗑,周桂来了劲,问:“进城看看儿子和儿媳妇,大妹子,你们这是从哪过来的?” 女人笑了笑,道:“从盘州下来的,嫂子,这车是去甘华镇的,你是甘华镇的人吗?” 周桂顺口说:“是啊,我是甘华镇乡下的,大妹子也去咱甘华镇啊。” 女人:“我们不是去甘华镇,是去枫桥镇的。但没坐到枫桥镇的车,所以,只能先到甘华镇,然后再翻山去枫桥镇了。” 周桂哦了一声,道:“翻山啊,那路可有点难走了,还远,没个大半天,走不过去。” 女人嘴里的枫桥镇,就是卫永华他们进城前,曾经去干过活的那个镇子。 枫桥镇和甘华镇虽然相邻,但隔的却有些远,几十里路,就算是走小路,翻山也得走上大半天。 女人不在意地道:“那没事,时间还早着呢,天黑前,肯定是能到枫桥镇。” 周桂:“那倒也不必,甘华镇上经常有拖拉车去枫桥镇,你们到时候问问,应该能搭到车去枫桥镇。” 女人听了周桂的话,似乎很高兴:“真的,那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少走一段路了。”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问:“嫂子,我有好些年没有去枫桥镇了,我记得,要去枫桥镇,好像得过一座什么山来着,那座山上,以前是棒老二的地盘。哎,记忆不好,都忘记了那是什么山了。” 周桂一听棒老二,顿时知道这女人说的是哪座山了:“大妹子,你怕是记忆错,那住过棒老二的山,和枫桥镇可不在一个方向。一个在东,一在南,你要往那座山走,走过两天两夜,都到不了枫桥镇。” “是吗?记错了啊,那这座棒老二的山,是叫啥山,我以前听我姨婆说,那山上的土匪可悍了,杀了人,直接就把人尸体,从山丢下去。”女人诧异,似乎就没想过自己会记错一样。 周桂:“那山叫浑山。你姨婆说的没错,棒老二没人性,为祸乡邻,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大妹子这是去看你姨婆啊,你姨婆是枫桥镇的?” 女人:“对啊,我娘头上,就剩下这个老姨了,她嫁得远,老年也太了,不方便去看她老人家,正好这次我来西口市,替我娘去瞧瞧她老人家。我也就小时候去过,那时候我娘带我走的山路,路上我娘一直在提浑山,这不,就记岔了。” 周桂:“咱这地儿,山多,时间太久,记岔倒是没啥,闺女还是别走山路了,现在道路比以前方便很多,那条从甘华镇去枫桥的山路,早就没人走了,大家都是走大马路,你回头也走马路吧。” “好,听嫂子的。老嫂子,你给我说说浑山吧,好久没听那棒老二的故事了,这故地重游,倒是对棒老二住过的那山,感兴趣的成。”女人说了一句下枫桥镇的原因,就又把话题,给扯回到了浑山上。 周桂听女人想听棒老二的故事,乐呵一笑,道:“成,那我给你说说。” 棒老二呆过的那座浑山,在西口市都很名,毕竟整个西口市,也就浑山出过土匪棒子,像这种外地来的,好奇棒老二的人,周桂以前还遇上过几个呢。 周桂话匣子打开了,和那说书的一样,绘声绘色地说起来以前浑山上的事。 周桂虽然是跟着哥哥姐姐逃难来的甘华镇,但也是在甘华镇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对曾横行乡里的棒老二,熟悉得很,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卫子英也对棒老二也好奇的很,支棱着小耳朵,饶有兴趣地听她奶讲古。 听了一路,在快要到甘华镇的时候,小丫头有些口渴了,揪了揪她奶的衣服,问她奶要水喝。 讲古虽然爽,但还赶不上孙女口渴重要,周桂停下了说话声,翻了翻背篓,把绿色水壶取出来,喂卫子英喝水。 这女人见周桂停了下来,笑了笑,扶着椅子走去了后排处。 卫子英这会儿正脸对着后排处喝水来着,眼睛很自然的,就落到了三男一女坐的地方。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5节 这一看过去,卫子英竟看到那坐着始终没来凑热闹的三个男人,正在和这个女的递眼神。 她们眼神递得很隐晦,但耐不住卫子英不是真的三岁小孩,看到这几个人暗戳戳传递眼神,她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卫子英很会观人脸色,这几个人交流的眼神,透着惊人的诡异,眼底似乎都压抑着兴奋。 这种眼神,莫名的让卫子害怕。 “……??”卫子英一惊,喉咙里顿时呛进了水。 水一呛进入喉,小丫头就猛地咳嗽了起来。 周桂见状,忙不迭给卫子英拍了拍背:“怎么不喝慢点,呛到了,难受吧。” 卫子英咳嗽,乌黑眼睛暗戳戳又往后排瞅了瞅,那女的站着没有坐下,背对着她,她看不到女人的神情,但坐着的那三个男人的神情,卫子英却是看了个明明白白。 他们真的在递眼神,无声交流。 奇怪,这车上就这么几个,有啥不能说的,竟要用递眼神的方式交流,就在卫子英疑惑之际,靠窗户坐的男人,嘴角边舒展出一抹轻笑,然后不着痕迹的朝女人点了点头。 那女人在他点完头后,才坐回到了车椅上。 卫子英有点害怕,小手揪住她奶的衣服,然后脑袋埋进了周桂的怀里。 “奶,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一埋进去,卫子英就闷着声音问。 卫子英不知道这几个在交流什么,她就是莫名害怕,她想早点下车,给她奶说,那个漂亮姨姨有问题。 “快了,快了,还有十几分钟。”周桂见小丫头闷着头说话,还以为她是坐车坐烦了,赶忙出声安抚。 卫子英嗯了一声,不在说话了,也不敢再往后排看,脑袋还是埋在周桂的怀里。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甘华镇街道上停下,周桂等车停稳后,把背篓搭到背上,热情的和同样准备下车的三男一女打了声招呼,然后牵着卫子英,先下了车。 卫子英一下车,就拉着周桂快速往拐角处走去。 走过拐角时,她看到,车上下来的那四个人,竟往马路对面,镇上唯一的一家招待所走了去。 见他们进了招待所,卫子英脑袋稍一转,就知道,她和奶奶,可能真的遇上什么不好的人了。 在车上时,那个漂亮姨姨明明说是要去枫桥镇的,现在才中午,就是跟着马路走,在天黑之前也能抵达枫桥镇,但他们却没走,而是进了招待所,这一看,就不是要去枫桥镇的。 “奶,刚才上的姨姨和叔叔们,不好。”走过拐角处,卫子英就迫不及待地把发现告诉了周桂。 才下车,周桂就已经把车上的人给抛到了脑后,听到卫子英嘴里喊着姨姨的叔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什么姨姨叔叔?” 卫子英:“就是在车上和你聊天的姨姨。” 周桂闻言,眼里闪过恍悟,随即无所谓的道:“你说车上的人啊,几个陌生人,好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世上,不好的人多了去,周桂并没把孙女说的话,放在心里。 “……??”卫子英噎住了。 好像也没毛病。 他们是陌生人,好不好的和她们没有关系。 卫子英有些纠结了。 发现坏人了,却没办法揭穿,肿么办。 “走了,回家了,一天没回家,还不定你爷把家弄成什么样呢。” 周桂没让卫子英纠结太久,牵着卫子英就往左河湾方向走。 而另一边,以探亲为借口入住了招待所的三男一女,一开好房间,就全聚到了一屋。 在车上靠窗坐的那个男人,一进屋,就在房间桌子上铺了一张白纸,然后拿着铅笔,开始在白纸上画来画去。 “刚才那老太婆说,浑山侧面,就是棒老二以前抛尸体的地方,东西应该是在侧峰处。”这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说话时刻意压了声音。 那个一路和周桂说话的女人,撩了撩头发,道:“一座山,不只有一个侧峰,刚才那老婆子,没说清楚到底是哪一面侧峰。” “浑山在这一带很出名,等会儿打水的时候,你下楼去和招待所人的接触一下,弄清楚丢尸体的侧峰,是哪一面。”男人又开口。 女人:“成,一会儿就去问。” “朱老头被抓到的时候,身边带了一箱子小金鱼,那里头的东西,也不知道被这老狗搬了多少。” “总归搬不完就是了,我担心的,是朱家的那个屁事都没有的老大。这龟儿子奸得很,一家子全吃了枪子,就他没事,若是他也知道这个地方,那咱们这一趟……” “我得到消息,说朱家老大拖家带口去了沿海一带,咱们先在浑山找找,东西要是真一点都不剩,那咱们就去找他。” “阿凤,你先下去问问情况,晚上的时候,我们去浑山瞅瞅。” 被叫阿凤的女人嗯了一声,提着房间的空温水瓶就下了楼。 她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回来后,就直接在男人画出来的地型西面,点了一下。 招待所里的几个人,在图谋些什么,没人知道。 另一边,跟着奶奶回到左河湾的卫子英,本来还在纠结遇上坏人的事,不想,一到左河湾,就被另一件事给搅乱了心神,这事一出,卫子英哪还管得上什么坏人不坏人啊。 “二婶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瓦房都被人给捅穿了。” 周桂牵着英子,还没走近沟子里,钱大媳妇的大嗓门,就从黄角树下面传了过来。 “咋了?”周桂听到钱大媳这么大声的在吼,惊了一下,忙不迭抬头问。 钱大媳妇:“早上,陈丽那个破鞋,把你家永民给打了,还推了卫二叔,卫叔闪到了腰了,还在床上躺着呢。” “啥,闪到腰了?狗日的陈丽,老娘非撕了她不可。”周桂一听,自家老头子被陈丽给推得闪到腰,眼睛一厉,把卫子英丢到黄角树边,让人帮她看着,然后拔腿就往家里跑。 石滩子卫家院子里,卫良忠拔着烟,黑着一张脸坐在堂屋左边的墩子上,而卫老太则唬脸坐在右边,这母子俩,跟两个门神似的,动都不动一下,直勾勾地看着院子下的左河。 除了他们,张冬梅也在。 “娘,良峰怎么了,有没啥事?”周桂刚跑到院子外,就看到了两人,担忧的忙不迭问。 她家男人就一条腿,这腰要闪出个好歹来,下不了床,那就真的不能走路了。 陈丽,陈丽,狗日的娼妇,敢趁她不在家,跑来她这边耍横,她今儿不打得她妈都不认识,她就不姓周。 “你死哪去了,良峰都让那个小娼妇给欺负了。”卫老太一瞅到周桂,就颤着声音问。 “去市里看永华了。”周桂解释了一句,又赶忙问:“良峰怎么样了,严重不啊?陈丽呢,那个疯婆娘在哪,老娘今儿整不死她,就跟她姓,还有卫永民那个畜生呢,就特么这样看着她推他老子。” 卫良忠:“良峰没啥,闵大夫看过了,闪了腰,养几天就好。永民被锄把子敲到了脑袋,流血了,良海把送他去镇上包伤口去了。” 说到这儿,卫良忠顿了顿:“陈丽打了人,抱着孩子回了知青院,现在应该在凤平庄。” 周桂瞪着双眼:“回知青院,呵呵,真以为老娘是死的啊。打了我儿子和男人,就想拍拍屁股走,门都没。他大伯,永治在家吗,让他跟我走一趟知青院,死婆娘,老娘就是太给她脸了,才让她尾巴翘得这么高。” 第38章 周桂气得七窍生烟,放下背篓,进屋去看闪到腰的卫良峰,问了两句,得知没啥大碍,然后一撸袖子,就准备去凤平庄找陈丽。 隔壁钱二媳妇,见周桂终于发飙了,眼睛一亮,顺手从檐槛下拿起捞树叶子用的竹抓耙,冲屋里钱老二叫一句:“钱老二,你还坐着干啥,赶紧的,带上家伙,咱们和二婶子一起去凤平庄。陈丽那疯婆娘当我石滩子的人好欺负,给人家清清白白的小伙头扣了顶帽子不算,还她特么敢推我们老叔,走,今儿不弄那婆娘一顿,老娘这口气,咽不下去。” 钱二媳妇吼得凶得很,搞得好像受欺负是他们老钱家似的。 那又跳又唱的模样,楞是看呆了卫家这边坐的几个人。偏屋子里没吱声的钱老二还配合的很,一听到媳妇的喊声,扛着把锄头就急吼吼来了。 “来了,来了,走走走,老子早就想扇这个婆娘了,这下子,终于能打到了。” 周桂现在心里窝火着呢,看着隔壁耍猴的两口子,也懒得说他们啥。 她虽然才刚回来,可先前黄角树那儿,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老卫家儿子头顶绿的事,现在整个沟子怕都知道了,要是消息传快点,不定吴家平那边,都已经听到了点啥。 这事,谁传出去的,她心里清楚的很。 就钱二媳妇那张憋不住话的嘴,能这么久才传出去,已经是辛苦她了。 传出去就传出去吧,陈丽这死婆娘她是不要了,卫永民那乌龟王八蛋,要是这次听话,好好的去高考,那她就还认他是儿子,要是还拎不清,继续陷在那女人身上起不来,那他们就真不管他了。 这次,她说不管,就真不管,爱咋咋得。 “等等我们,一起去,婶子,走,咱们今儿说啥都不给让陈丽好过。” 钱二两口子一人拿个东西,要去帮忙,滩上好几户人家的媳妇也都出来了,郑娟更是把儿媳妇都带了上,她儿媳妇手上,还和钱二媳妇一样拿了个抓耙。 成吧,这么多人,也不用再喊谁帮忙了。 “成,一起去吧,等回来了,我请大家吃蜂糖水。”周桂也没和他们客气,挽起袖子,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往凤平庄跑去。 农村,一个沟子就算有点小矛盾,但对外心也是齐的。 左河湾的人在听说是陈丽算计,让卫永民当了乌龟王八,都觉得,下乡知青欺负到他们头上了,这才走到沟子里呢,钱大媳妇看周桂要去找陈丽算账,又喊上几个人,跟着一起去了。 这其中,卫永治也去了,连周大红这个没少被周桂怼的,都气呼呼拿了根扁担,吼着非锤死陈丽不可。 卫子英也想去凤平庄给她爷讨公道,但耐何小胳膊小腿,跟不上怒气冲冲的奶,她小嘴巴一抿,跺了跺脚,只能回家陪她爷。 她爷虽然平时活蹦乱跳的,但身体却一直不是很好,毕竟断腿伤过身,她得回去关心关心。 事发时,卫子英和周桂都不在,卫永民和陈丽是因啥闹起来的,两祖孙其实都还不清楚,只知道男人儿子、爷爷叔叔,都被陈丽那个死婆娘给搞了。卫子英年纪小,回了家也没从大人嘴里面打听出点啥,周桂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去凤平庄的路上,钱二媳妇和郑娟两个,一人几句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钱家和冯家都是住在石滩上的,这边发生的事,她们比谁都清楚。 据钱二媳妇说,昨儿下午的时候,卫永民去公社拿了高考报名表,准备去参加高考,这事他好像没和陈丽商量,今儿早上,陈丽打扫屋子的时候,发现了报名表,于是就问卫永民,是不是要去参加高考。 两人因为高考的事,发生了争执。 外边听到动静的时候,就是陈丽在歇斯底里地吼,说卫永民没良心,谈的时候,对她掏心掏肺,进了门,却和老房子这边一起欺负她…… 有些事,一旦揭开,情绪会压抑不住本能的爆发。 虽然陈丽的事,一开始爆发出来时,卫永民心软的不追究了,但一个屋檐下,一个被窝里,身边女人曾经的算计和不堪,总会徘徊在脑子中,午夜梦回,都是妻子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的画面。 再加上,他们分家出来这段时间,他发现,陈丽竟还和江省那边在通信。 她和江省的那个男人并没有彻底断开…… 他无数次给她找借口,但所有的借口,都说服不了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冷漠以待。 还有便是,昨儿他隐隐听到几个媳妇谈话,发现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卫永民当了王八的事,本来心情就烦闷着,陈丽这一声吼,可算是把卫永民压抑的情绪给挑拨起来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6节 卫永民说陈丽算计他,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头上是绿的。 陈丽说,她没算计他,是他自己凑上去,刚好她又需要找个人为她即将大起来的肚子打掩护,所以就选了他。 卫家男人没有打女人的爱好和习惯,陈丽这话,让卫永民气得眼睛发红,忍不住,用力推了一下陈丽。 这一推,陈丽的火被点燃了,提起身边的锤衣棒子,就要打他。 卫良峰看新房子那边闹得着实不像样子,便拄着拐杖去看情况,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他那窝囊儿子,竟被陈丽拿洗衣棒子锤。 当爹的,哪能看自己儿子被人打啊。 儿子再不好,那也是自己儿子不是。 卫良峰气得不行,一瘸一瘸上去拉架,却被陈丽泄愤地推了一下。 一条腿的人,哪能经得住别人推,这一推,卫良峰身子一个不稳,就往后面倒了去。很不巧,他倒下去的那地方,刚好就有把锄头。 被陈丽用棒子追着跑的卫永民,眼见着卫良峰要摔了,也顾不得陈丽手上的锤衣棒了,忙不迭就去拉卫良峰。卫良峰也因着他这一拉,没有真的摔下去,倒是把腰给闪了一下,而卫永民就倒霉了,担心老爹真摔着,没看脚下情况,很不巧地踩到锄头。 踩上去时,又急又用力。 这不,锄头把子一落下,就把他的额头给敲了好大一个包,还出血了。 卫永民这人吧,就算忤逆爹娘,要继续跟陈丽过下去,但心里,爹娘还是他爹娘,哪怕爹娘对他态度冷淡了,他从始至终都没像有些人那样,去埋怨他们。 他很清楚,爹娘对他冷淡,原因全在他的选择上,而并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说来说去,卫永民也就这点好,要是他干脆一点,跟陈丽过了,就冷了两老的,周桂和卫良峰就不会时不时闹心了。 陈丽推卫良峰,这可是真的触怒到了卫永民。 被陈丽追了这么久,都没说还手打人的卫永民,盛怒之下,竟在拉住卫良峰后,反手甩了陈丽一巴掌。 这一巴掌,也不知道卫永民用了多大力气,一甩过去,陈丽的脸就肿了。 陈丽似乎从来就没想过,卫永民会打她,她红着眼,控诉地盯着卫永民,最后哭着抱起孩子,跑去了凤平庄。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说完了事,钱二媳妇还呸了一声,追加了一句:“老娘活了几十岁,就没见过比陈丽这婆娘脸皮更厚的,她哪来的脸呢,她算计永民,还不准永民计较了。永民不过计较一回,她就委屈上了。受委屈的,不该是永民吗?” 钱二媳妇这话,可算是说到了大伙的心窝子里。 可不就是,她咋就那么理所当然,认为永民会不在意头上那顶帽子呢。 其实带帽子也没啥,毕竟卫永民认,但太恶心人,老房子这边不喜欢她是什么原因,她心里最清楚,结果她不说缓和双方关系,反而还隐隐记恨上了这边。 上次,甚至都还想朝苏若楠动手了。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 说起来,也就陈丽运气好,落到了卫永民这儿,这要落到其他男人头上,早就爆发,不锤掉她陈丽半条命,绝不会罢休。 郑娟:“可不就是,我看啊,她怕是打心底,就瞧不上永民。” 钱二媳妇:“她瞧不上永民,那当初干嘛还算计着嫁给永民。呸,要不是永民眼珠子瞎子看上她,就她陈丽那贱货,打着灯笼都甭想找个永民这样的,哎,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被这死婆娘给糟蹋了。” “……??” 急着去收拾人的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感慨,窝火的不行。 可不就是,她好好一个儿子,要谈个啥样的媳妇谈不到啊,却眼瞎的瞧上了陈丽这种,这下好了,糟蹋了,以后就算再谈,怕也只能别人挑他了。 一行人翻了一座山,风风火火的到了凤平庄,半个小时的路程,楞是只被他们走了二十分钟。 来的人有点多,手上还都拿了家伙,左河湾的人还没进庄子呢,就把凤平庄的村民惊动了。 没办法,来这么多婆娘,还个个都怒气冲冲,一看就是找茬的。 好在两个庄子离得不远,又七拐八拐的,多少带点亲戚关系,至少卫永红在见到周桂时,就没管她娘是不是找茬,丢下手上的活,忙不迭地跑上去,亲亲热热喊娘。 “永红,陈丽在知青院吗?”周桂看到自己的闺女,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问。 “陈丽?”卫永红脸上笑容一楞,撇撇嘴:“没看到,她有来凤平庄吗?” 卫永红是卫家人,只要是卫家人,就没一个待见陈丽的。 她是清楚陈丽那孩子是怎么回事的,更知道,她老娘有多看不惯陈丽,要不是老娘和爹都没发飙,她早就撕了陈丽。 所以,这会儿听周桂提到陈丽,她都没有任何掩饰,把不喜明明白白给放到了脸上。 说完话,卫永红又撒眼,看向跟周桂一起来凤平庄的人,问:“娘,你们这么多人过来是干啥呢?” 周桂袖子一撸,唬着脸:“干啥,当然是找陈丽那个臭婆娘算账,那个女人,打你三弟,还推你爹,你爹老腰都闪出毛病了,她个狗日的,打了人就跑回了知青院,以为躲到知青院,老娘就揪不住她了。” 卫良峰闪了腰,这已经触到了周桂的底线。 这会儿,她已经管不得啥面子不面子的了,她既然都打到凤平庄这边来了,就做了和陈丽撕破脸的心思。 面子是重要,但要再让这死女人呆在卫家,还不知道最后会祸害到哪个。 今儿,她一定要把陈丽给赶出卫家,并且,断了她回来的路。 “啥,她推我爹……”卫永红惊了,反应几乎和周桂一模一样,撸了把袖子,顺手在地上捡了根棍子,气势汹汹就往知青院跑去。 甘华镇山多耕地少,整个镇子,唯一算得上盆地的地方,就只有凤平庄。因着凤平庄的地多,当初接到上头任务,让甘华镇接收知青时,公社就把下放的知青都给弄来了良山大队这边的凤平庄,还在这里建了个知青院。 这知青院并没有在村子里,而是在村子左边几百米外的一片竹山下面。 那里有个很大的院子,里面一共住了十六个知青,原本里面住的知青应该更多的,但这些年,有好些知青都和本地人组建了家庭,凡是结了婚的,几乎都从知青院搬了出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知青院门口,这会儿,凤平庄这边的队员,也知道了周桂他们过来是干啥了。 大伙惊得不行,想都没想到,嫁到左河湾的陈丽竟会这么横,不担打了男人,还把公公给弄伤了,好多人心里好奇,纷纷跟了过来看热闹,而作为凤平庄生产队队长的刘平阳,也在接到消息第一时间,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刘平阳这会儿头大的很。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队长,但因着知青院落在凤平庄,自然的,知青院里面的知青就归他管。 城里下来的,又都是文化人,不服管教的很,没少在庄子里生事,这些年,为了平衡队员和知青之间的矛盾,他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这都掉秃了。 以前吧,再怎么闹,也只是他们凤平庄本庄的人和知青院小打小闹,这次……嫁出去的知青,竟还把别的生产队给招惹了,简直是愁死他了。 “卫家二嫂子,有啥话好好说,带这么多人,这万一真出点事,咱们可担不起。”刘平阳一瞧左河湾竟过来这么多媳妇,赶忙劝阻,就怕真闹出点什么不能收场的事,到时候上头一追究起来,他这个生队队长肯定第一个遭殃。 “刘家兄弟,这事和你们没关系,我是来找那个狗日的陈丽的,我男人和儿子都被陈丽给打了,没得我们本地的,被个外来的小娘们欺负成这样子,还要忍气吞声的。”周桂也不为难刘平阳,在和刘平阳说话的时候,虽然在骂,但骂的也只是陈丽。 刘平阳愁着眉:“二嫂子,这陈丽是怎么了,她不是嫁进你们家了吗,虽然她的户口还在我们这边,但也算是你们卫家人,一家人上牙还有磕到下牙的时候,有啥事,好好说就成,你们这……我为难啊。” 周桂脸一丧,一副比刘平阳更为难的样子,道:“刘家兄弟,我比你更难啊。陈丽他妈的不是人,当初她一检查出怀孕,就指着说孩子是我家永民的,我信以为真,想着这事,怎么着都是她吃亏,不能怪她,好好的把人娶进了门,还给她和永民建了新房子,让他们小俩口好生过日子。” 说到这里,周桂委屈上头,红着眼道:“结果,那个死女人,竟打一开始就是在算计我家永民。她肚子里的野种根本就不是永民的,是她去年冬天回江省,和一个野男人弄出来的,这事,是我那大媳妇的姐夫,帮忙调查出来的。她和别人搞大了肚子,却让我家永民当那乌龟王八。咱永民缺心眼,想着都结婚了,便也认了,不计较她以前的事。” “可她倒好,咱们不追究,她却欺负起人来了。我昨儿不过是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她就把咱永民脑袋开了瓢,还把良峰给推的闪了腰,咱家良峰可是为了大家用水,才断了腿的,七灾八难熬到现在,却让陈丽这么个破鞋给欺负了去,刘家兄弟,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周桂虽然在气头上,但说话也是很有艺术的。 反正说来说去,卫家没有错,今儿之所以打到知青院来,全是陈丽不做人…… “这事,我能做证,二婶子他们分家那会儿就知道陈丽肚子揣的不是永民的了,但为了永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谁知道,陈丽欺负老实人,得寸进尺,因为点小事和永民闹,还把良峰叔给牵扯了进去。” 钱二媳妇也是个会说话,她这话一出,左河湾过来的人全都开了嘴,反正就一句话,今儿说啥都得让她陈丽出来,给卫家一个交待。 “四叔,我娘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大山,陈丽事情爆出来那天,大山在我娘那边建房子,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我那个缺心眼的弟弟认准了陈丽,我娘让他离婚,他却要当乌龟王八,我弟心眼太实在,陈丽就是看中他这点,才敢这么欺负他的。”卫永红也跟着说起了自家的事。 既然老娘不给永民那臭小子打掩护了,那是到了她出气的时候了。 她陈丽不就仗着大家都不知道她干的破事,才敢在家这么欺负永民吗,呸,今天,她一定要把她和那个野种一起赶出卫家。 “啥,孩子不是永民的?” “卫永民怎么想着,还是男人不,竟心甘情愿当王八?” “这太拎不清了,难怪周桂这么生气,这要换做我,看我不锤死陈丽。” “这,这,二嫂子,这是真的?”刘平阳震惊了,眼睛瞪得凸大,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难怪周桂带这么多人打上知青院,敢情陈丽在左河湾是这么欺负老卫家啊。 陈丽胆子也太大了点,她一个下乡知青,竟敢这么欺负本地人,她这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着? “知青院的,开门,开门……”刘平阳回神,转声就去敲知青院的门。 昨儿高考消息下来,刘平阳知道这些知青都想靠高考回城,也得了公社社长的话,所以,今儿就没给知青们安排活,让他们抓紧时间复习,能考回城,最好全回城,免得在这里浪费他们的粮食,所以,这会儿知青们几乎都在院子里。 院里的知青早在周桂他们停在知青院门口时,就知道了外面的情况,不但知道情况,甚至门外的谈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院子里,一个年纪看着比较小的女知青,害怕地盯着大门,道:“王姐姐,他们不会真的打进来吧?” 这个知青应该是这一两年才下乡的,面嫩得很,其他知青稳如老狗,都没咋把这事放在心上,唯在她,在害怕担心。 姓王的知青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给知青办举报,说卫永民耍流氓的女知青,这女知青一开始慌乱后,便也稳了下来。 “打进来就打进来了,干那恶心事是陈丽,又不是我们,怕什么怕。” 年纪小的知青,怯怯道:“但,但陈丽早上,有来过知青院啊。” 不但来过,还找他们借了钱。 她和另一个男知青,看她哭得伤心,一副受了不少委屈的样子,便同情的都借了钱给她,让她去城里找知青办给她出头。 可现在…… 他们好像都误会了,真正受委屈的是人是卫永民,而不是陈丽。要是事情真像外面那帮人说的那样,就算是知青办的人下来了,也不会给她出头,不但不会出头,陈丽自己不定还要遭殃。 陈丽,她,她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来,太丢他们知青的脸了。 “没事,她是从知青院出去的,回来很正常,去开门,反正陈丽不在知青院,我们又没犯啥事,外面的人不会为难我们。” “开,开门啊。”小知青有些怕,不敢开门。 外面,刘平阳拍门声越来越重,里面十几个知青对视了一眼,一个年纪大点的知青,蹙了蹙眉头,步伐一迈,上去把门打了开。 “何涛,陈丽在知青院没?” 门刚打开一个缝,刘平阳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开门的知青。 这个知青,是整个知青院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三十几岁了,也没想着在乡下安家,一心想着回城,如今管着这知青院的就是他。 何涛看了眼院子外围着的人,慢慢把门拉开:“她早上来过,不过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后面,卫永红眼睛一厉,声音陡然拔高,她不相信何涛的话,跨脚就要进知青院去找人。 “说是卫家欺负她,她去城里找知青办,给自己和孩子讨公道去了。”何涛没阻止她,还给她让了个身。 卫永红见知青院没人拦她,便知陈丽真不在这里,她狠狠的呸了一口,没再往前走,道:“我卫家欺负她,到底是谁欺负谁了,我老子躺在床上起不了身,我弟这会儿还在镇上卫生所看伤,她陈丽屁事都没有,反而跑到知青院这边来了,这特么到底谁欺负谁。” “等等,你说她去知青办?”卫永红骂了一句,似想到了什么,忽地道。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7节 何涛点头。 “就她干的那事,她敢去知青办吗,别不是看出事了,就跑了吧?”后面,钱二媳妇也想到了,接嘴道。 “永治,永治,快,快,下午还有一趟去西口市的车,你快去城里知青办瞧瞧,要是陈丽在知青办,你给知青办说清楚怎么回事,把陈丽弄回来。她要走,我老卫家不留她,但她得把我老卫家花在她身上的钱,和伤你叔你弟的医药费给赔了来,还有,必须和永民离婚。” 周桂听到陈丽去了知青办,忙不迭叫跟着过来的卫永治。 “我这就去。”卫永治点头:“婶,要是她不在知青办,怎么办?” “不在知青办,那你去火车站看看,她一个下乡知青能去的地方不多,就算是想回江省,没我们大队开的证明,也不好坐车,这会儿,不定还在火车站找机会上车呢。”一旁,刘平阳开口。 “成,我现在就去西口市。”卫永治一听,当即便知道该怎么办了,转身就往镇上跑去,准备去把陈丽找回来。 一群人来找陈丽算账,结果却落了个空,周桂心里面不得劲得很,喘了几口气才压住火气。而刘平阳也在卫永治走后,转身看着来给众人开门的何涛。 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何涛,你们回城的机会来了,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这个机会,这节骨眼上,你们要是想回城,可别起什么幺蛾子,陈丽这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到时候牵联到你们,可就麻烦了。” 何涛闻言,眸子紧紧皱了一皱:“刘叔,你放心,我会约束好知青院的人。” 刘平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回头看着左河湾过来的一群人:“二嫂子,陈丽不在这边,不若你们先回去,你放心,这边我会盯着,她要是回来了,我让大山把她带回去。” 人不在这里,周桂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干等着,她沉沉点了点头,跟钱二媳妇他们说了一声,一群人准备打道回府。 “娘,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去看看咱爹。”卫永红担心卫良峰,拔腿就想和周桂一起回去。 就在周桂点头,准备带着闺女一起回去的时候,知青院外,一个脸上长了皱纹的女人,皮笑肉不笑地冲着周桂说了一句:“卫家亲家,你可真会教女儿,这都嫁进咱刘家两三年了,心啊,还挂在娘家呢。” 周桂看着这个系着围裙,头发不知多久没有洗过,都油得发光的女人,张嘴就道:“合着你小时候是靠着墙壁长大的,嫁进男人家,就不认娘家爹娘了。是不是你老子和娘死了,你也不用回去披麻戴孝了,养你这种女儿,那比养条狗还不如,我家永红要像你这样,老娘打断她的腿。” 周桂这辈子,说句不好听的,堵心的事,也就在卫永民和陈丽身上有过,这还是因为卫永民是她儿子,她愿意让着忍着才堵的心,其他人,她就没怵过谁。 当然,苏若楠例外。 这个说话的女人,敢阴阳怪气说卫永红,周桂就敢当众撕她的脸,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出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大山的大娘。 周桂当初为了让卫永红和刘大山分出来过,可是把刘家除了刘寡妇以外的人,全给得罪了的,这不,刘大山大娘一找到机会,就想踩周桂。 结果机会是找到了,但时间却没挑好,周桂正在气头上呢,一开口跟打炮仗似的,直接把这女人给怼的脸红脖子粗。 “我不过就说一句,你凶什么凶呢,要发气,找陈丽发去。” “你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走开,老娘没功夫搭理你。”周桂除了她正儿八经的亲家,其他刘家人,她一个都不待见,去年就撕破了脸皮,现在,她更是不会给她脸,怼了一句,拉上卫永红,就往左河湾去。 刘家大媳妇瞅着离开的一群人,狠狠剁了两下:“呸,就她那德性,儿子活该当那乌龟王八。” “得了吧,人家正在气头上呢,自己往上凑,怪谁呢。” “这陈丽在咱们这儿呆了十年,以前倒是没看出她竟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端凭眼睛,谁又能看得清谁,卫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把陈丽娶进门。” 左河湾的人离开,凤平庄这边就议论开了。有看卫家笑话的,也有同情卫永民的,更有刘家这种幸灾乐祸,觉得该的……但最多的,还是骂陈丽的。 陈丽这作风,要换前些年,百分百会被拉去游街,也就这会儿她不在,她若还在,不定身上都挂多少烂菜叶子了。 另一边,空跑了一趟的周桂,带着左河湾这边的人回到家,闹了一场,周桂是又饿又口渴,兑了点糖水给今儿帮忙的人,自己跟着喝了一碗。 在等消息的卫老太,知道周桂还没吃午饭,见她回来了,自己跑去厨房,烧火给周桂下了点面。 “你说说你,平时多横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栽在陈丽这种人身上了,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那个小娼妇进门。”堂屋里,看着大口吃饭的周桂,卫老太叹着气,不爽得很。 卫老太也是今儿才知道,原来陈丽生的那个孩子,竟不是他们老卫家的。 陈丽未婚先孕,虽然一个巴掌拍不响,但她就是不喜欢她。这种不喜欢,老太太明明白白放在脸上,从来不踏那边新房子的门,她还以为,周桂分家分得这么利索,甚至都不给永民家底,也是和她一样,不喜陈丽未婚先孕来着,没想到,这中间竟还有这种丢人的事。 周桂叹了口气:“那会儿,咱哪能不让她进门啊,她未婚先孕是不检点,但最多也就是作风问题,可若她万一乱指永民,那永民可就得背上一个流氓罪。这罪名一下来,永民这辈子就完了。” “不过现在也好,今儿咱们家虽然没脸了,但陈丽更没脸,以后也甭想再回咱老卫家了。早上永民动手打她,想必也是气急了,我得趁这把火,快刀斩乱麻,让永民对她彻底死了心。不然那死女人回来一哭,不定他耳朵就又软了。” 卫老太点点头:“哎,也是难为你了。当娘的,是没几个犟得过儿子的。这几天,让良峰多在床上躺躺,永民虽然在陈丽这事上拎不清,但良心还没被狗吃,良峰躺得越久,他心里就越愧疚,陈丽真回来哭,也不顶事。” “嗯,等会儿和良峰说说。”周桂生了一场气,这会儿回神来,反而暗戳戳地有点高兴了。 因为事情已经爆出来,反正面子都丢了,她也不需要顾忌啥了。 以前压着的气都能明目张胆的发了,不但如此,她还从昨晚和苏若楠的一场谈话中,开发出了别的弄走陈丽的办法。 若楠说,把两人隔开,永民对陈丽的心就能慢慢谈下去,这隔开嘛,法子多的是,等会永民回来了,他就让三弟送他去大姑子家。她借口都找好了,就说现在村里闲话太多,听着耳朵疼,让他去他姑家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大伙不说他闲话了就回来。 哦,对了,还有高考。 她现在就把他以前读的书找出来,让他背着一起去他姑家,在那静心读书,等高考完了再回来。 这两人刚闹过矛盾呢,陈丽又那么不堪,不定分开两个月,事就能成了。 周桂想到这,就真的行动起来,翻箱倒柜把卫永民高中读过的书找出来,然后整整齐齐给装到背篓里,完了,还把自己家米缸里的米,全倒进一个袋子里,准备让卫永民一起背去他姑家,当这两个月的口粮。 等她忙完这些,又进屋和卫良峰通了下口气,让他等会儿装得像样点,可别露馅了。 卫良峰闪到腰,没什么大碍,要不是拐杖被卫子英搁到了门口边,他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 卫子英一直就是个贴心的系统来着,那张小嘴哄人一套一套的,这才一下午呢,就把生气的卫良峰给哄得啥气都没了。 其实卫良峰生气,气的是卫永民太软,被个臭婆娘追着打,竟还不还手这事。不过后来卫永民看他要摔,打了陈丽一巴掌后,他就没啥气了。 屋子里,老两口刚通完气,院子里,卫良海就带着卫永民回来了。 回来的卫永民,头上贴了块纱布,纱布边还浸着丝血迹,他神情很不好,整个人看着都很阴郁。 他一回来,就坐到了堂屋里,闷着头,一声不吭。 “永民啊,你进去看看你爹吧,你爹受伤还念叨着你呢。进去看看,让他安安心。”周桂瞅着儿子那模样,有点心酸,但再心酸,大戏也得她来演。 这个儿子吃软不吃硬,以前看到陈丽,她就来气,也懒得和儿子耍心眼,但现在…… 都这个时候,不耍耍心眼,怎么拉得回这头犟牛。 “爹怎么样,严重吗?”卫永民听到周桂提卫良峰,埋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了。 周桂一脸伤心地道:“怎么不严重,你爹那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闪到了腰,下床都难了。” 卫永民:“我去看看爹。” “看啥看,你有什么脸看。你说说,你都二十好几了,还让爹娘这么担心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屋子里,卫永红瞅着卫永民,唬着脸,唱起了黑脸。 周桂:“永红,少说两句,永民心情不好。” 卫永红:“他心情不好,难道我们心情就好了,丢脸都丢到家了,现在好了,整个良山大队都在说我们家,娘,你就不堵心啊。你不堵心,我堵心……卫永民,陈丽那儿,你打算怎么办。” 说着,卫永红眼睛一瞪,不给卫永民开口的机会,又道:“你和陈丽是好是坏,我这个出嫁女都管不着,但她陈丽敢伤我爹,我就有资格管,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还和她勾勾缠缠,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以后,你也别上我家门。” 一旁,听到闺女话的周桂,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吼了一声卫永红:“永红……” 旁边,看着周桂那明显在顾忌自己的卫永民,眼一红,咬着牙,道:“离,离婚,等她回来,我就和她离婚。” 纠缠了大半年,卫永民累了。 卫良峰那一摔,几乎压倒了卫永民对陈丽最后的念想。 他怎么都没想到,陈丽竟会伸手推他爹,还是当着他的面,别的他都能为她找借口,甚至自我麻痹自己,但唯独她推他爹这事,他不想给她找一点借口。 第39章 卫永民一句离婚,把一唱一合的周桂和卫永红惊得不行。 母女俩欣喜地对望了一眼,卫永红收回视线,一副完全不相信他的样子,撇撇嘴,道:“离,说得好听,就你这性子,等她回来了,掉两颗水珠子,不定你又舍不得了呢。” 卫永民没接卫永红的话,身形顿了一顿,进了卧室。 卫子英是知道她爷奶打算的,一瞅见棒槌二叔进来,小嘴巴一瘪,乌黑眼睛伤心地瞅向卫永民:“二叔,爷爷起不来了。” 带着点鼻腔的小奶声,犹如根大棍子,猛地一下戳在了卫永民的心窝子上。 卫永民身形一晃,差点没站得住。 小孩子最不骗人,卫永民刚才看他娘和姐姐,还以为他爹不是很严重,这会儿卫子英一开口,他猛地就想到,娘和姐姐是不是瞒了他爹的情况。 “谁说我起不来了,起得来,起得来,我好着呢。永民啊,你回来了,头上的伤怎么样,没大碍吧。” 床上,正在想着该怎么忽悠傻缺儿子的卫良峰,听到卫子英的话后,顿时上线。 脸一扭,一副呲牙裂齿很难受,偏又强忍伤势的样子,关心着卫永民额头上的伤。 看着躺在床上动都不动的爹,卫永民眼睛一红,压抑不住哭了。 “爹……” 这段时间,他都干了些什么…… 全副心思扑到陈丽身上,忤逆爹娘,让爹娘伤心难受,现在他爹竟还因为他,受伤躺着都动不了。 他不孝,他不是人…… 卫永民眼睛泛红,蹲到床沿边,喊了一声卫良峰,就说不出话来了。 卫良峰看着他:“没事,我没事,别听英子瞎说,闵大夫说了,我这伤,养上几天就好了,你别难过,爹不怪你。” 卫永民听到卫良峰不怪他的话,心里越发堵的慌了。 他就觉得,卫子英说的才是真的,他爹,他娘,他姐都是在安慰他罢了。 卧室外面,卫永红和周桂够着眼睛,暗戳戳瞅着屋内,见棒槌弟弟、儿子,好像真信了,两母女递了个眼神,卫永红去厨房,生火给卫永民煮面,而周桂则用力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把眼睛搓得红红的,跨进了房间。 “永民啊,娘知道你难受,出了这事,娘也难受,我听说你也去拿了高考报名表,高考很重要,你在左河湾这儿,肯定是静不下心来读书,娘把你的书都给你收拾出来了,等会吃了饭,你就去大姑那里吧,你大姑那边清静,你去你大姑家静心读书吧。” “娘,我要和陈丽离婚,不走。”卫永民倏然抬头,道。 这次再谈离婚,他的眼神比起刚才坚定了不少。 这个婚,是该离了。 今日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两积压的怨气太深而起的。 陈丽说,她娘手上有高考资料,让他问她娘要。 高考资料这事,他是知道的。 他给陈丽说,那是大嫂娘家大姐给弄来的,那本来就是大嫂的东西,但陈丽不听,一个劲说他娘偏心,手上有资料不给儿子,却送给苏若楠这个儿媳妇。 因为他的拒绝,陈丽说话越发难听,最后,他忍无可忍,爆发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8节 这一爆发,就是你指责我,我埋怨你,气头上,两人话都越说越难听,平时不愿多说的话,全在这会儿说了,然后就…… 他和陈丽,已经没有可能过下去了。 就这样吧! 周桂:“婚要离,但书咱们也要读。永民啊,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我和你爹一辈子都没像今天这样丢过脸,你可得争把气,把我和你爹丢到地上的脸,给捡回来啊。” “娘……” 卫永民喊了一声娘,张口想说,他不去大姑家。 但周桂才不给他机会呢。 周桂一见他要说话,忙不迭抹了一把眼睛,道:“永民,你要不想娘出个门,都被人指指点点,你就听娘的,去你大姑家吧,你不在家,那些嘴碎的说几天就歇了,可你要是在家,他们指不定天天来看娘的笑话呢。” 看着周桂伤心成这样,卫永民一闭眼睛,道:“我去……但陈丽那里?” “陈丽要是回来了,我让你三爷去你姑家接你,到时候你直接去市里打张离婚证就成,这段时间,你暂时别回村,等高考完了再回来。” “你姐在给你煮面,你去吃口,然后就动身去你姑那儿吧。” 卫永民:“现在天已经黑了,明早我再走。” 周桂摇摇手:“别等明天了,明儿他们看到你,又是一场闲言碎语,我给你三爷说过了,让你三爷送你过去。” 还等屁的明天,等永治把陈丽找回来,他又心软了,那他们这场戏就白唱了。 还是赶紧送走吧,就离婚需要他出面签字时,让他现现身就成。 至于陈丽……永民不在家,她啥也不需要顾忌,等那死女人回来了,她不剥掉她一层皮,算她输。 卫良峰受伤,卫永民觉得愧对两老的,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敢再和两个老人犟了。忍着心里的难受,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吃饭,在屋里跟卫良峰说了会儿,然后一脸颓废地背起周桂给他准备的背篓,跟着卫良海,连夜去了他大姑家。 走的时候,卫良峰把卫良海叫进屋,关着门,比手画脚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到他们大姐那边,一定要给大姐说,在高考前,别让卫永民回来。 把儿子送走,周桂和卫良峰都狠狠松了口气。 可算是把这个棒槌给弄走了,没他在,两口子都不需要顾忌啥了,等会儿永治把陈丽追回来,这事差不多就能结了。 天已黑,卫子英年纪小,守了她爷一会儿,就守不住了,哈欠一打,也不嫌弃她爷臭了,抱来小枕头,爬上床,就陪她爷睡觉。 周桂和卫永红等卫永治回来,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中午。 不过,回来的只有卫永治和卫永华夫妻,并没有陈丽。 卫永华两口子已经从永治那儿,知道昨天家里发生的事了,得知卫良峰闪了腰,两人哪还有心思上班,请了一天假,跟着卫永治一起回了村里。 他们只有一天假,等下午,还得赶回城里去。 卫永华和苏若楠看过卫良峰后,卫家一大家子,又坐在了一起。卫永治喝着稀饭,看了眼大家:“陈丽没去知青办,我在车站那儿也没守到人,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哪了?” 卫良忠拔了口烟:“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她的户口在凤平庄,高考这节骨眼上,但凡她想回城,就必须回来。” 周桂揪着眉头:“她没有队里开的证明,能去哪?” 苏若楠眸子微蹙:“最多不过是回江省,等会儿我们回城的时候,我给我姐夫发封电报,让他帮我们稍盯着点。娘,你把那封信给我,我要先去一趟知青办。” 如今已经是七七年了,出行不再像以前那样管那么严,陈丽没证明,也不是不能坐车。不过,她能去的地方不多,苏若楠只稍微一猜,就猜到了她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陈丽娘家在江省,那个男人也在江省,如今她抱着那个男人的孩子回江省,不定就是打了利用孩子,回城的心思。 只要她能嫁回江省,她和她孩子就能迁户回江省,至于工作……都回到城里了,谋工作还难吗? 想到这,苏若楠心里就膈应起来。 陈丽的这个孩子,不会一开始就是她自己谋来的吧?谋了孩子,然后再找个男人打掩护,等到孩子出生后,再利用孩子回城…… 别说,以陈丽那心心念念回城的心思,不定还真干得出这事。 陈丽……算计的太深了。 陈丽不在,有陈丽不在的处理办法,她现在把孩子抱走,正好方便他们这边操作。 “也只能这样了。”周桂眼里透出点失望,她还想锤陈丽一顿呢,这人都跑没影了,她去哪里收拾人。 事情处理一半,还剩一半。 卫家这次丢脸算是丢大了,但周桂却没因丢脸而不爽,心里反而还有点暗戳戳的高兴,至少不用再见到陈丽那张脸了。 而且村里在谈他们家时,多是同情,真正笑话他们的倒是没几个人,再加上这几天高考的消息太盛,卫家这点事跟高考比起来,啥也不是。 虽然高考和农村人没什么关系,但耐不住公社喇叭天天都在播啊。 这播得多了,自然的,大伙就讨论的多了。 高考和卫子英没一毛钱关系,除了偶尔会想她妈有没有在复习外,就再没想过高考的事。 她现在,整天跟在她爷爷身后,陪着她爷瞎逛,连潘玉华家她都没怎么去了。 她爷闪了腰,虽然没啥大碍,但因着没全恢复过来,走跟比以前艰难了一点,偏老头子又是躺不住的,走一步,腰扯疼一下,他却还要走。 按他的话说,他本来就只有一条腿,走路已经比别人少走一些了,这要闪了腰就不走了,那以后,不得真走不动了啊。 反正是说啥他都不躺床上,就是要到处走,卫子英担心她爷,所以,只能当她爷的小尾巴,跟着到处瞎逛。 从城里回来第三天,周桂也从自家的事里缓过了神,然后趁着人少的时候,去了一趟潘家,给潘宏军两口子提了一下,她在城里遇上的事。 这事,周桂真只是提提,啥意见都没发表,唯一多嘴的,就是那对兄妹在提到潘玉华时,语气里露出的不喜。 说完事她就走了,潘宏军两口子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这几天,浑山山脚下的浑山生产队传出个事,说浑山上最近出现了一伙奇怪的人,这几个人,总是晚上的时候摸进浑山。 一开始发现他们的,是浑山生产队一个喜欢在山里放陷阱的村民。 据那村民说,他放来套兔子的陷阱里,有烟屁股。他陷阱里套到的东西,被人给顺走了。 这一顺,就给顺了三天,那顺他东西的小偷还特么跟盯上他似的,他放在浑山上的陷阱,全被光顾了。 大山里生活的人,对陷阱里有没有落进猎物,再熟悉不过。陷阱里有兔毛,还有少许血迹,这一看就曾有猎物光顾过,但偏陷阱里,却没有东西。 一开始,这村民还以为是猎物聪明,跳出了陷阱,但跑了五个陷阱,五个陷阱都空空荡荡,明明有猎物痕迹的,却都没活物,反倒是捡到了两个烟屁股。 香烟这东西,在农村不常见,因为大家都穷,抽不起商店里卖的香烟,抽的,大多都是叶子烟,看到这烟屁股,那村民还以为,是镇上的人来偷他的活物呢。 他也没太在意,要是镇上的人来偷,也就偷一晚,总不可能天天都来。 不想,人家还真天天都来,连着三天,这村民的陷阱里,楞是一只活物都没有。 这村民气性上来了,觉得那偷活物的人,太特么过份了,事不过三,他竟偷了他三次,于是第四天晚上,干脆不回家了,抱着把柴刀,睡到了山上。 不想这一睡,就发现了蹊跷。 来偷他猎物的那几人,操的是外地口音,穿的人模人样,都背着一个大包,电筒,绳子准备得特别齐全,这一看就是走夜路的。 可是奇怪,这走夜路也没必要天天都走到浑山来吧。 而且还是外地人。 要说镇上的人来偷活物,那他还可以理解,可外地人来偷活物……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村民心里打突,见对面有四个人,他不敢吱声了,楞是在树上呆了一晚,天一亮就急吼吼地跑回村,把事报给浑山生产队的队长。 这队长听到有外地人来了浑山,还鬼鬼祟祟,当天夜里,就安排了两个人,跟着那村民一起进了山,想瞧瞧这几个外地人是要干什么。 当天晚上,那几个人又来了,他们打着电筒,在浑山以前棒老二丢尸体的那面山上,翻来覆去找了好久,天快亮的时候,才离开了。 这几个人奇怪的动作,把浑山生产队的队长给看迷糊了。 村里来了这么怪人,浑山生产队的人有些担心这几个人,是不是啥人贩子之类的。 甘华镇这些年出过最大的案子,就是朱家那一窝人贩子,大伙也就下意识往人贩子身上猜,毕竟,浑山上有个小学,除了人贩子,他们想不出这群人上山是干啥。 人贩子这猜测一出,大伙就坐不住了。当天晚上,一群年轻气壮的男人,带上家伙,埋伏到了浑山西侧,准备把这几个人给捉住。 结果,那晚人没捉住,倒是打草惊蛇,那几个天天晚上光顾浑山的人,已经连续四五天没出现过了。 卫子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跟在卫志勇和卫志辉的屁股后面,满山坡找桐子。 甘华镇这片山上,哪一座山里都有野油桐树。 油桐树结桐子,这桐子产油,收购站里明码标价的在收。所以,一到秋后油桐成熟后,大人小孩只要得空了,就会进山打桐子,只为了卖几分钱。 这两天是周末,满山打桐子的孩子特别多。 卫志勇没走远,只在后山山坡这片找桐子打,一起来出来打桐子的还有冯勇和周二柱,隔了一段距离,吕家五个丫头也在打桐油,除此之外,便是十四五岁,一些大一点的孩子。 卫子英也就是从这些大孩的嘴里,听到浑山那边的事的。 听到入浑山的是四个人,并且还是三男一女,站在油桐树下,帮哥哥们捡桐子的卫子英,乌黑眼睛咻地眯了起来。 三男一女,外地人…… 不知为啥,听到这组合刹那,卫子英就下意识想到了,她和她奶从城里回来那天在车上遇到的那三男一女。 虽然当时那个女的,说的也是西南这边的方言,但很别扭,舌头好像夹在一起,挪不过来一样,听着怪怪的。按她分析,那个女的,应该不是西南这边的人,但却会说西南方言,所以听着才会那么怪。 那女的在车上时,一直在问她奶有关浑山的事,她对浑山的兴趣很浓,再联想到在车上时,他们几个暗暗传递的眼神…… 卫子英觉得她可能真相了。 但是,他们上浑山干啥? 莫不是浑山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卫子英大眼睛泛着疑惑,不远处树林里,也听到大孩子们谈话的吕三丫,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边蓦地浮出一抹微笑。 那笑,看着有些渗人。 连一向依赖她的四丫和五丫都有点害怕起来。 “三姐……”五丫怯怯地喊了一声三丫,乌黑眼睛透出点担心。 五丫年纪最小,只比吕和平大一岁,她才两个月刘芳就怀上吕和平,这丫头可以说是几个姐妹中,过得最不好的一个。 刘芳想生儿子,一心认定新怀上的是个男孩,知道自己又怀上了,就立即断了五丫的奶,那时候五丫才四个多月,牙齿都没长呢。要按刘芳自己的意思,五丫是要被丢进左河里的,但吕婆子不让,说女孩养大了也是有用处的。 说起来,吕家五个闺女都能长大,还和吕婆子有点关系。 朱家干的那行当,最清楚女娃娃养大后有多大的用,吕婆子虽然重男轻女,但心里却是想着,反正也就是养前面几年,等到四五岁,便能下地干活了,没出嫁之前,帮着家里干活,等能嫁人,还能用这几个女娃娃换钱。 也因为吕婆子心里面那见不得人的想法,几个闺女才得以长大,不然,以吕家那一大家子重男轻女的心思,这几个闺女,怕都活不下来。 五丫断奶早,从小没得刘芳一分疼爱,她和四丫说是吕家在养,倒不如说,是大丫和二丫在养。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69节 也因为这,她和四丫胆子都特别小,也很会看人眼色,这不,一瞧到三丫脸上的笑,两个小丫头就害怕起来。 害怕归害怕,但这个人,是这段时间,偷偷给她们弄东西吃的三丫姐姐,所以,两个女孩都没退缩,反而是担心。 “没事,捡桐子,等捡桐子卖了,我给你们买包子吃。”三丫听到两个妹妹的喊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树上打桐子的大丫和二丫闻言,都垂下头,古怪地看了看三丫。 二丫看着三丫,眉头蹙了蹙,到底是没忍住,问:“三丫,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给妹妹们买包子,真是想得出来。她们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包子是啥味呢。 最近三妹妹越来越奇怪了,奶还在时,她还没啥变化,自从她们奶死了后,三妹妹好像就变了。 跟个刺猬一样,扎人的很。 而被她扎最凶的,就是他们的爸妈和吕和平。 偏扎了人,她还跟个泥鳅一样,滑得很,楞是不给爸妈逮住她的机会,她倒是滑开了,她和大姐就倒霉了,最近每次打骂,都是因为她。 她和大姐都说过好多次了,让她别去触吕和平的霉头,她偏不听,非得去找吕和平的事,最近吕和平看三妹妹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她和大姐都担心,吕和平会不会趁三妹妹睡觉,把她弄死。 “什么怎么回事,大姐,我前天晚上听二婶和娘说,等过了今年,就给你看婆家了。”三丫回了一句二丫头,眼神一转,落到大丫身上。 二丫听到三丫的话,手一滑,差点从油桐树上掉下来:“什么,谈,谈婆家,可是大姐才十四岁啊,就算是过了年,明年也才十五岁。妈他们怎么想的。” 三丫眼里闪过怨毒,她阖下眼,挡住眼中情绪,道:“我哪知道她们怎么想的,这事,是我前天晚上去厕所,听到她们说的。” 上辈子,大姐是十八岁才嫁出去的,嫁的是个傻子男人,说是嫁,其实是被那老虔婆卖的,卖到了市里,卖了五百多块钱。 其实嫁傻子也没什么,至少能脱离吕家这个狼窝,但是大姐嫁过去后,日子却过得很不好,嫁的人家,婆婆太凶,他儿子一有点不好,就打大姐,在她被吕和平那狗崽子卖去毒窝前,大姐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 那会儿,她被婆家赶回来也住在吕家,大姐抱着她哭,说她婆婆,想让她和大伯子睡,给那个傻子生个孩子,让孩子给傻子养老。 她那会儿自顾不暇,除了抱着大姐哭,什么都帮不了。 她们的好娘,在得知大姐婆家那边的打算后,不但不帮大姐出头,反而还说大姐傻,不就借个男人生孩子而已,哭什么哭,有了孩子正好,这样她也就能在婆家站住脚了,她婆婆看在孩子的份上,肯定不会再那么磋磨她,等有了孩子,好好养着,以后还有个盼头…… 这就是她们的娘。 大姐最后怎么样了,她不知道。但这次,她不会再让大姐嫁给那个傻子,更不会让大姐这么早就嫁人。 她得想办法让大姐逃,能逃多远逃多远,哪怕是出去要饭,都比呆在吕家的强。 吕三丫上辈子,人生早早就被定了形,哪怕最后被卖到了沿海地区,她也没能见过什么世面,重生回来,她的那股气,全是凭着心里的恨在支撑,她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谋生。 她只知道,她要报仇,要把上辈害过她的人全都弄死,可以的话,让大姐和二姐,都摆脱上辈子婚姻的不幸。 在她的记忆中,大姐嫁了个傻子,被婆婆磋磨,二姐嫁了个爱打人的男人,天天被男人打,四丫和五丫长大后,嫁的是谁,她完全不知道,但她觉得,以吕和平和吕婆子那狠毒的心,四丫和五丫最后怕也是没有嫁得好。 如今,吕婆子没了,她原以为两个姐姐没了那老虔婆在,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嫁得那么不堪,但谁知道,事情却又生了变化。 前儿晚上,她听刘芳的口气,好像是她娘家那边,有人在打听大姐,说是想给大姐做媒。 做的那门子媒,她没听清楚,她只知道大姐才十四岁,哪有女孩子这么早嫁人的,那边明知道大姐年纪还小,却找人打听,想必也没安啥好心。 所以,大姐不能嫁。 “谈婆家……”吕大丫楞了。 “是妈说的,还是二婶说的?”吕大丫迷茫,抿了抿嘴,从油桐树上下来,不安地看着吕三丫。 二丫也呆不住了,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二婶说的。”三丫看了眼二丫。 刘芳只是大丫,三丫,四丫的婶子,吕大媳妇才是她们的亲娘,这嫁不嫁人,最终还得吕大两口子说了算,但吕大两口子被吕婆子洗脑太久,已经完全抢救不回来了。 按说,头上老人都没了,吕大和吕二应该分家的,但结果呢,这两兄弟别说分家了,还有商有量的,准备多挣几年钱,然后送吕和平去大医院看脸。 因为他们听城里人说,吕和平那张被猪啃了半边的脸,还有救的希望,就是要花很多钱。 吕老大似乎是铁了心,准备靠吕和平给他养老,偏这种想法,还很得吕大媳妇支持。 在这两口子心里,自家三个女儿,那都是要嫁人的,嫁了就是婆家的人了,那是外人,只有吕和平和他们才是一个姓的,才是家里人。 吕三丫有时候都想敲开她爹娘的脑袋看一下,看看他们脑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吕和平又不是他们儿子,人家凭什么给他们养老,就凭他们对他好吗,呵,就吕和平那狼崽子的性子,等着瞧吧,以后,有得他们受的。 “我娘?她为什么要这么早给大姐说亲?”吕二丫被三丫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发毛。 她局促地看了眼大丫,突然间就觉得,有些没脸面对这个大姐了。 吕三丫:“谁知道呢,二姐,大姐还小,不能嫁,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说服二婶,让她把这事推了。” “我,我回去说说。”二丫脸上出现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她娘那性子,她要去说了,保不准还要挨一顿打,但是大姐真的不能这么早嫁人,她才十四岁…… 几姐妹因着吕三丫的话,陷入了沉默,五人在树下坐了一会儿,便又开始打起桐子来。 等打得差不多了,吕三丫跑到一个大石头后面,又拿了两个背篓出来。 “再打两背篓,这两背篓咱们自己拿去收购站卖。”这是她早就藏在山里的背篓,就是想着,等打桐油的时候,多打一点,私下拿去卖。 虽然她一心想让吕和平死,但也得自己弄点钱在手上,没钱,她就是想去买包老鼠药毒死他都不成。 还有便是,她得弄点钱做车费,她要去城里一趟…… 今儿那群大孩子们嘴里说的事,倒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她记得,在她在被卖去毒窝前,吕和平有次喝酒,说过朱家藏浑山上的东西的事。 她当时住在家里,吕和平说话不背人,她听过一些,就像她知道朱家那老两口会藏在西口市北山一样,北山……她得去瞅瞅,不定东西会在那里。 重生回来的三丫,终于想着弄钱了。可在农村,能弄钱的机会太少,她又不像潘玉华那样手巧,想跟潘玉华一样打双草鞋去卖都不成。 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而她这段时间,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山上这些没主的油桐。 生桐子剥了后,能卖到一分五一斤,这个季节,她要是动作快一点,不定能卖上个两三块钱,所以,她准备让姐姐和妹妹们多弄点,等卖钱了,她们自己存起来。 “你们别回去说,这多出来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二丫,若是二婶真要这么急着把大姐嫁出去,咱们现在做的,就是大姐的救命钱,回去了,谁要敢说,我就谁拼命。”三丫说到拼命的时候,眼中戾气陡然攀升。 别说,她这样子挺吓人的,大丫到五丫,全被她吓到了。 不过,就算没有她震慑,几个人也不会拿回去说。 这里的几个,哪一个不是大丫带大的,就连二丫,也是在大丫身后长大的,在她这里,吕二两口子根本就没办法和大丫比。 “三丫,你有什么打算?”二丫回神,问。 三丫:“我能有什么打算,先攒钱吧,要是他们真敢逼大姐嫁人,那,大姐,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等以后自己有本事了,再回来。” 大丫茫然:“走,我能走去哪里?” 三丫:“走哪儿都比呆在家里强。这家,你们自己难道不清楚,这就是个毒窝,他们的心全坏了,根本就不拿我们当人看,村子里面,哪家女孩像我们这样的。” 说到这儿,三丫眼里的恨,又深了几分。 大丫到五丫,听到三丫的话,齐齐埋了头。 这话,她们接不了。因为,她们家情况,的确如三丫说的这样。 不管是以前奶在的时候,还是奶没了,她们的日子都没有任何改变。本以为亲妈当了家,她们会好过一点,谁知道,她们从被一个人打骂,变成了两个人。 因为,娘,大娘,二婶,都会动手打她们。 她们和奶还不一样,奶年纪大,打也不会太疼,但落到她们手里,那棍子打在身上,是真的疼,疼得钻心。她们也想学三丫那样,看到要挨打就跑,但她们不敢…… 几姐妹沉默。 沉默过后,就默默上树,继续打桐子,这次她们打得很快,不但又打了两背篓的桐子,还就在山上,把后面那两背篓的桐子给剥了皮。 这两背篓的桐子,她们没敢背回去,就在山上找了个地方藏了。然后说明儿出来打桐子的时候,由大丫和三丫走另一条路,把这两背处理好的桐子,背去收购站。 三丫这边终于开始行动了,另一边,听到消息的卫子英,在跟着哥哥们回了家后,就迈着小腿,颠颠跑去坡上找她奶。 农忙虽然完了,但农村人的活却零零种种还有很多。这段时间,地里的红苕藤已经有变老的趋势,村里各家各户都喂了猪,还有生前队的牛,趁着红苕藤没干这会儿,一群女人正地里割红苕藤子,准备弄些回去晾干,冬天天不好,出不了门时候,用来喂猪喂牛。 “奶,奶……”才到地儿,卫子英看了一眼,没瞅到她奶,于是干脆站在坡下,冲着坡上喊。 半山坡里,正在和钱二媳妇还有郑娟说卫永民和陈丽事的周桂,听到孙女的声音,忙不迭抬头应了一声。 “在这儿呢,自己过来,路上慢点……”回应声在山沟沟里回荡。 周桂应了孙女,三个人又谈起了话。 郑娟:“二婶子,陈丽真能回来和永民离婚?” 周桂:“那是当然,知青办那边都签了字,并且,还发了电报去陈丽家,要是不出意外,那边很快就会有信了。” 说起这,周桂就高兴。 大媳妇就是聪明,竟想出这么个主意,给她出气…… 她陈丽以为跑回了江省,这边的事就完了……呸,想得美。 她那烂名声,她不但要让良山大队这边知道,还要给她捅到她娘家那边去。 她抱着孩子跑回去,不就是想找那个男人娶她,然后好回城吗,成啊,她卫家成全她…… 不用她亲自去给那个男人报喜,她们就先把喜给报过去。 其实这事说起来,还真真是苏若楠想给周桂和卫良峰出口恶气,而干的。 苏若楠上次赶回来,问周桂要了那封信,不但如此,还一条龙服务,找卫良忠还有大队公社全开了离婚证明,然后拿着这证明回了西口市,回城第一件事,就拿着那封信去了知青办。 她拿着证明和信,告诉知青办,陈丽当初算计她男人的兄弟,嫁进了卫家,嫁过来后,却还和江省那男的藕断丝连,如今孩子生了,便想一脚踢掉卫永民,抱着孩子回江省找那男人去了,她让知青办帮忙通知一下江省的知青办,就说,卫家成全陈丽,让她回来,把这边的婚离了。 知青办的一看苏若楠竟带了那么多证明来,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事。 于是,也在给开了份证明,证明确有其事。 开完证明,知青办就将这些东西,邮寄去了江省那边的知青办,让江省知青办把信转给陈丽,顺便还偷偷去了信,让江省知青办的查查,信上说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一番操作,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通通都知道了。 陈丽以为抱着孩子走了,就屁事都没了。却不知道,她人前脚刚到江省,后脚,江省那边的知青办,就开始调查起来。 第40章 周桂在坡上说着卫永民和陈丽后续的事,嘴边一直浮着笑,显然,苏若楠这个处理方法,很是得她的心。 有时候,打人一顿,不见得能撒气,但这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一点一点戳人心窝的处理方法,却是真真能爽到人心眼里去。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0节 她陈丽以前不是戳她心窝子吗,现在啊,换他老卫家扎她刀子了,她倒是很想知道,陈丽现在是啥心情。 钱二媳妇和郑娟听到周桂这话,眼里也浮出幸灾乐祸的笑。 陈丽这下算是完了,良山和江省她的名声都坏了,呸,这种女人,就该这么收拾她。 坡下,卫子英听到她奶的应声,迈着小短腿,嘿咻嘿咻往半山坡爬去。 “奶,奶……”卫子英扯着嗓子,软软绵绵跟叫魂似的,一边喊着周桂,一边往她跑去。 “哎呦,你慢点,地里颠着呢。”周桂掀眼,瞅着跑过来的小丫头,赶忙道。 “我稳着呢,摔不了。” 卫子英跑过几块地,来到了周桂干活的地方,然后抚一把头上看不见的汗水,小屁股坐到了她奶的背篓上。 周桂瞅着小丫头,疑惑问:“你不是和你大哥他们一起打桐子去了吗,怎跑来找我了?” 卫子英缓了口气,睁着乌黑的大眼睛,道:“奶,我刚在山上,听人说,浑山那边有坏人。” “啊,坏人,什么坏人?”钱二媳妇听到卫子英说浑山,手上的活一顿,撒眼瞅着她。 今年秋后,钱二牛也去上学了,他和卫志勇兄弟不一样,他是在浑山这边上学。 浑山小学只有三个班,分别是一年级,三年级和五年级,现在这年头,有那意识送孩子上学的人还不多,学生生源是个问题,所以,浑山就每隔一年收一次学生。去年,卫志勇和卫志辉到了上学的年纪,因着浑山没有收学生,才被苏若楠送去了镇上,若是再等上一年,应该也是要去浑山读书的。 因为钱二牛在浑山上学,钱二媳妇听到有坏人,下意识就紧张起来。 卫子英瞅着钱二媳妇,操着小孩子独有的软绵声音,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在良山上听到的消息,说给了三个人听。 听完后,钱二媳妇眼里顿时浮起担心,楞楞问:“那有捉到吗?” 卫子英歪着小脑袋,道:“没捉到,听说被他们跑了。” 钱二媳妇闻言,腾地一下起身,急忙朝周桂和郑娟说了一句:“二婶子,你先忙,我去浑山生产队问问,这帮人也不知哪来的野路子,这万一跟姓朱的一样,心肝黑的也把主意打在孩子们身上,那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他们给弄住才行。” “你快去,要实在是担心,那让钱老二早晚接送。”郑娟挥挥手,让钱二媳妇赶快去。 钱二媳妇背上背篓,揪着眉心:“哪有那么多时间接送啊。” 说完话,她甩着胳膊,就直接往浑山生产队去了。 周桂一直没吭声,等钱二媳妇走了,她蹙着眼睛,盯着背篓上坐着的小丫头,道:“你颠颠跑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事?”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对啊。” “是不是发现了啥?”带了卫子英这么久,周桂也算是摸清楚了这小丫头的性子。 她火急火燎地跑来和她说这事,保不准又是发现了什么。 说起来,自家这小孙女真真和别的娃娃有点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周桂说不出来,反正就觉得小孙女主意很大,看东西,比他们大人看得还仔细,看了还不算,还会有自己的想法。 别人家三岁多的娃,哪会这么古灵精怪啊,没吊着大人要吃要喝,哭哭闹闹就算乖的了。 可自家这个,门槛都得双手双脚一起爬才能翻过去,主意就一堆一堆的了。 卫子英听她奶问,学她奶平时黑脸的样子,唬着小脸蛋,道:“奶,奶,去浑山的是三男一女,外地人。” 周桂有点没闹明白:“然后呢?” 卫子英道:“咱们那天在车上遇到的也是三男一女,外地人,那个姨姨还一直在问你浑山的事。” 小丫头话一落,周桂神情登时一楞,反应过来,手掌猛地一拍大腿:“合着是他们啊,在车上那会儿,那女人那么热情,敢情是在向我打听浑山的事。” 这一拍,也不道周桂用了多大的力,腿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卫子英小眉头耸了耸:“……??” 奶奶和二表婶她们好奇怪,为啥一激动就要拍腿,这拍下去,疼得可是自己。 “走,走,找你大爷去。”周桂倏地站起身,把卫子英往背篓里一装,就准备去找卫良忠。 郑娟:“二婶子,咋了,你知道是谁?” 周桂:“不知道,但应该是遇上过,那天我从城里回来,车上就有三男一女,说是去枫桥镇的,但却一直在问我浑山的事,下车后,英子瞅见他们进了招待所,说他们是坏人。我当时没放心上,这一想,不定摸黑去浑山的就是这伙人。” “他们去浑山干啥?”郑娟疑惑。 “我哪知道啊,我去和大哥说一下,那伙人要是没走,肯定就在招待所里,现在追过去,不定还能逮到人。”周桂把割红苕藤的刀,撇到竹篾上,颠了颠背篓,就去找卫良忠。 周桂背着卫子英,在坡上找了一会儿,也没见到卫良忠的影,以为他在家,于是又去了沟子里,不想,刚跨进卫良忠家,就听守家的卫志学说,他爷接到通知,去公社开会去了。 扑了个空,周桂蹙着眉头,寻思了一下,然后把背篓里的卫子英抱出来,准备一个人去浑山生产队瞅瞅情况,再把她和英子的发现,告诉浑山那边的村民,让他们先去逮人。 卫子英不干,睁着乌黑大眼睛,吊着她奶的腿:“奶,我也要去。” 周桂瞅着裤管上的猴子:“你去做啥?” 卫子英嘟着嘴:“我发现的,我要去……” 穿越过来大半年的卫子英,没啥爱好,就爱听大人们的事。不跟紧点,一个转身,她就啥也不知道了。 就比如她叔和陈丽的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陈丽和她叔闹得那么凶,到底是啥引起的。 所以,不能错过。 周桂见小孙女非要跟着,弯身,把她跑起来:“成吧,那就一起去吧。” 两祖孙还没走出沟子,就见那边,潘宏军背着潘玉华愁眉苦脸,往沟子里走了进来,而被他背着的潘玉华,神情也同样有些不好,眉头耷着,一脸很泛愁的样子。 父女俩这神情,只要带了眼睛的,就能看出他们有事。 “宏军,你这是咋了?”周桂看他们过来,停下脚步,关心地问一问。 “没啥,二婶,你们这是去哪?”潘宏军收起心里杂乱的思绪,强打精神,打了声招呼。 周桂:“说浑山那边可能又有人贩子出没,我去浑山生产队瞅瞅。宏军,你这是……荷花和你娘呢,说起来,我有几天没到荷花和你娘了,她们去哪了?” 地里的红苕快收了,按说,村里面的人,都会趁着这个点,多弄点红苕藤子来放着,冬天的时候,可以少上山割两背猪草,但潘家这边……不提不知道,这一提起来,张荷花和潘家嫂子好像已经三四天没去坡上了。 不但他们,连潘宏军也神出鬼没的,他们家,也就只有玉华丫头偶尔会见个影,几个大人好像突然间,都没影了。 周桂不提张荷花还好,一提,潘宏军的眉头就夹了起来。 “荷花生病了,在市里住院呢,我娘在医院陪她。” “啥,住院?”周桂了一惊,忙不迭问:“她怎么了,哪不好了,怎么都没听你们说过。” 潘宏军眉头深锁,愁道:“也是才检查出来的,医生说是什么脑动脉病变,反正挺严重的,不医的话,以后可能要瘫痪,现在发现的早还能医。” 说起这,潘宏军就有些后怕。 最近,荷花总是喊头晕,他以为她是没睡好,也没太当回事,要不是玉华缠着,非让他带她妈去市里检查,荷花这病,怕是还发现不了。 医生说了,荷花这咱病,不爆发就没啥危险,可一旦爆发,最轻的就是瘫痪,严重了甚至可能会要了荷花的命。 如今发现的早,还能医。 前些年,因为他们没孩子,荷花跟着他受了不少委屈,荷花知道他不能生,却没嫌弃他,选择跟他一起过,荷花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他这个家啊,就散了。 医肯定是要医,就是那钱…… 哎,医院就是烧钱的地方,一进去,就能掏空一个家,哎,现在家里钱已不多了。 “荷花也才三十几岁,路还长着呢,瘫痪了,以后就恼火了,能医就好,能医就好。”周桂听到张荷花还能医,提着的心稍稍松了下去。 潘宏军勉强笑了笑:“是这个理儿,婶子,我就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家去了。” 周桂嗳了一声,安慰道:“宏军,你也别太愁,发现的早,好好医,肯定能医好的。” 潘宏军点了点头,背着潘玉华继续往村里面走去。 潘玉华扒在她爸身上,小脸贴着她爸的后背,道:“爸,我这儿还有点钱,先给我妈治病吧。” 潘玉华知道她爸在愁什么,她选在这个时间点,缠着让妈妈去检查,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的。 她重生回来,捣鼓那么多东西,可不是在瞎捣鼓。 妈妈治病的钱,她已经攒得差不多,就算是差,也差不了多少。 年前年后她打鞋,就挣了差不多三四十块,卖冰粉也挣了不少,后面她做头花和草帽子,更是挣的多,特别草帽,三天一轮的集,她爸去一次,就能卖上十来个,有时候货积得太多,她还会让她爸带去别的镇上卖。 因着做草帽来钱快,她妈奶闲下来时,也会帮她编,而她奶更是一天到晚都在帮着做,而她则只需要把这些编好的麦桔给缝成帽子就成,因着有上辈子的经历,她做出来的帽子,比一般草帽都好看,偶尔帽子上还佩了装饰,更有专门为女人和孩子编的帽子。 这种帽子比较值钱,普通草帽能卖到五毛,有装饰的就能卖到八毛。只进不出,她这段时间挣下来的钱,差不多有两百七八了,加上家里的钱,应该是够妈妈看病了。 上辈子,妈妈就是医得太晚了,明年正月的时候瘫痪的。 虽然命是抢回来了,但妈妈却有两三年不能走路,好不容易恢复到能慢慢走了,也没享到什么福,没等她成家就走了。而爸爸…… 潘玉华想到潘宏军,小脸又在她爸背上蹭了蹭。 爸爸因为她,也是常年奔波,四处给她找女儿,到老都没能闲下来,后来病逝在了医院。 上辈子,爸爸妈妈没享过她一天的福,这辈子,她希望爸爸妈妈都好好的,能给她一个孝敬他们的机会。 潘宏军听着闺女贴心的话,笑了笑道:“还没到要动你的钱的时候,玉华,这段时间我和你奶都不常在家,你晚上睡觉要把门关好,要是害怕,你就去滩子那边和英子睡,等会儿我去医院的钱,会先去给卫家那边说说。” 别人都说儿子好,要他说啊,闺女比儿子更好,她闺女才四岁多点呢,就能这么体贴他和荷花了。 这么好个闺女,他这辈子值了。 荷花,你可得早点好起来啊,好了,咱们不定还能享到闺女的福呢。 潘玉华摇摇头:“不用,我关好门就成,爸爸你放心,我会把鸡鸭喂好的。” “嗯。”女儿的贴心,安抚了潘宏军心底的烦躁,他笑了笑,啥也不再说,背着潘玉华回了家。 另一边,周桂带着卫子英,翻了几个山头,来到了浑山生产队,她比钱二媳妇慢了一步,来的时候,钱二媳妇正和浑山生产队的队员打听消息呢。 “婶子,你怎么也过来了?”钱二媳妇瞅着也跟来浑山的周桂,诧异问道。 周桂睨了眼钱二媳妇:“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怎么样,是啥情况。” 周桂话刚问出去,旁边那和钱二媳妇说话的女人,便搭腔道:“能有啥情况,那天晚上,我男人他们追上去时,只看到四个背影,打草惊蛇了,这几天,咱生产队安排人守了几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再守到。” 周桂听完,蹙着眉头寻思了一下,道:“付大妹子,你们生产队队长在家吗,我知道点情况,我给你们队长说说,不定啊,你们还能抓到那伙子人。” “卫家婶子知道那伙人是谁?”姓付的媳妇,诧异地看向周桂。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但我感觉应该是,前不久,我从城里回来,在车上遇到几个陌生人,也是三男一女,其中那女的,在车上时,一直问我浑山的事,我当时没多想,还以为她是好奇棒老二呢,说得有点多,我这会儿想想,摸上浑山的恐怕就是这几个人。” 周桂这会儿已经信了卫子英话,仔细一想那天在车上遇上的那三男一女,怎么想,都觉这边半夜摸上山的人,就是那他们。 钱二媳妇递了个埋怨的眼神给周桂:“二婶,你咋不早说呢。那这伙人现在在哪呢?” 钱二媳妇这眼神,让周桂腻歪得不行,赶紧道:“英子看到他们进了镇上的招待所,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付大妹子,你们要不要叫人去看看。”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1节 不等姓付的女人接话,钱二媳妇一转身,就往前走,道:“我先去瞅瞅,付二姐,你和我一起去镇上看看,要是他们还在,我盯着,你回来喊人。” “也成,不用等回来喊人,我现在就多喊几个人去。”姓付的媳妇一拍大腿,道。 周桂:“那成,你们去忙,我去我四姐那屋坐坐。” 周桂嘴里的四姐,就是那个和她一样,嫁到良山大队的老姐姐。 甘华镇最大的山,就是良山,这良山接着枫桥镇,一路蜿蜒到水河县那边,但正中央却是在良山大队,所以这个大队,也就以良山定了名,但在良山之外,还有别的山头,浑山就是其中一座。而周桂的四姐,就是嫁在这里。 周桂这老姐姐,比她大了七八岁,周桂当年跟着大哥和四姐逃难,逃到甘华镇,她四姐为了能让哥哥和她融入这个地方,一到甘华镇,就找人说媒,嫁给了一个当地人。 小时候,周桂还在浑山生产队这边,生活过一段时间,一直到她大哥在镇上找到了活,能养她了,她才跟着她大哥的。 姓付的媳妇点了点头:“成,你去看看三叔婆吧,哎,三叔婆日子也不好过。” 周桂听到这姓付的话,楞了楞,没说啥,抬步往浑山生产队最后面,靠山的一片地走了去。 “奶,咱姨婆在浑山啊,我咋不知道?”卫子英揪着她奶的衣服,好奇问。 她是知道自己有个姨婆的,但在哪儿却不知道,她奶没带她来过。端午节时,她去过舅公家,却没来过姨婆家,她奶不带她来。 “你小,不记事。去年中秋的时候,我还带你来过。”周桂盯着山脚处,那间独门独院,有点陈旧的瓦房,道。 卫子英一听去年中秋,便没再问了。 去年中秋,统统还没穿过来呢,当然不记事了。 周桂感慨:“你姨婆啊,命苦,一辈子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说着,周桂把卫子英搁到地上,然后在身上找了找,从裤兜里摸了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出来。 她心疼地弹了弹这一块钱,然后放到衣服口袋里,准备等走的时候,留给她四姐。 卫子英歪头,瞅着她奶:“奶,给我说说姨婆呗,姨婆她命咋苦了。” 周桂:“你前姨公还没解放那会儿,惹到了浑山上的棒老二,被狠心的棒老二给丢下了山,就这么没了。那时候,你姨婆有个女儿,两岁了,被棒老二抱走了,这抱去哪儿,没人知道。你前头姨公死后,你姨婆当年为了不被人欺负,果断选择了改嫁,嫁的,是你前姨公的亲弟弟。” 周桂说到自己的姐姐,就心疼得不行。 但再心疼也没用,她没那能耐接这个姐姐走,她姐也不会跟她走……只能偶尔得闲了,过来看看。 关于自己姐姐的事,周桂也没啥好避讳的,她知道卫子英能听大人们的话,所以,只要不是有些卫子英不能听的,只要卫子英问,她都说。 “然后呢?”卫子英有点好奇这个姨婆,看奶奶脸色,这位姨婆,恐怕真的过得很苦。 周桂:“二嫁了,生个了儿子,但解放后,政府剿匪,你第二个姨公死在了这场冲突中,你姨婆就又成了寡妇。连着两个男人都死了,这边说你姨婆克夫,磋磨了她好长时间,一直到你姨婆头上的婆婆没了,日子才好过一点。” 说到这里,周桂便歇了声,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那后来呢,后来呢。” 故事肯定不是这样的,要姨婆日子真好过了,她奶就不会是这个脸色了。 “你咋就这么喜欢这些老故事呢。”瞅着小眼睛泛星星的孙女,周桂伸手,弹了弹小丫头的脑袋。 卫子英抚着被她奶弹过的脑门:“就喜欢,故事好听,这还是姨婆的故事呢,我想知道嘛。” “后来,你姨婆一个人拖大了那个儿子,不想,儿子却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结婚才一个多月,就要分家。” 说到这,周桂心里就越不得劲。 那个畜生,娶了媳妇不到两个月呢,就闹着要分家。他一个独子,分屁的家……分出去,以后谁给她姐养老啊。 可那时候四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儿子一闹,她就果断把家分了。 分家后,以前他们母子俩住的屋子,给了儿子和儿媳妇,山脚下破得都不能住人的老房子,则归了她四姐。 她四姐刚搬出来的时候,这儿的房子可不是这样子的,是她和大哥找人重新给上的瓦,家里的家具,也是永华得空了,一点一点打来填上的。 提到这个四姐,周桂心里就叹气,但能有什么办法,她没办法接老姐姐过去养,她大哥也没办法把姐姐接走…… 她和大哥都老了,以后还得儿子们给养老,这接一个人过去,儿子愿意,但还有儿媳妇呢。 所以,再心疼,也只能是心疼。 “和二叔一样,不孝,打几顿就好了。”卫子英听到最后,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道。 “那畜生和你二叔可不一样,你二叔是心软拎不清,但我和你爷要真有个啥事,他绝对不会撒手不管。再说了,你二叔那儿,有你大伯和三爷能打,你姨婆这里,可没人能制得住那个畜生。” “不说这些,你姨婆好像看到我了,等会可别认生,嘴巴甜一点,哄你姨婆开心一下。” “嗯嗯,我一定哄姨婆开心。”卫子英郑重点头,甩着小腿,跟着她奶往那边的房子走去。 “桂子,你咋过来了。” 才走上土坝子,山脚屋子里,就出来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头发花白,皮肤腊黄,背也特别驼,走路都半弯着腰。她看到周桂上了土坝子,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笑吟吟对周桂道。 “有点事,过来一趟,顺便来看看你,四姐,在干啥呢?”周桂没让老太太出来接她,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会儿,她一快,跟在她身边的卫子英,就得用跑的,才能跟得上。 “慢点,英子跟不上。”老太太撑着门,看着紧紧追上来的三头身小娃娃。 周桂脚步下意识放慢:“都到地方了,哪有跟不上的。” “进屋来坐。”老太太说了一句,便侧身让周桂进屋。周桂一笑,跟着她姐进了屋。 这老姨婆家的门槛,比卫家的门槛还高,落后一步的卫子英,小胳膊小腿,嘿咻嘿咻在门槛那儿翻了好久,都楞是没有翻得过去。 屋里,跟周桂说了一会儿话的老姨婆,停下来,准备给卫子英兑碗糖水喝,一掉头,就瞅见和门槛较劲的卫子英,额头上竟冒出了汗珠子。 “哎呦,小乖乖,别翻,姨婆抱你。”老姨婆看着卫子英这样子,笑呵呵道。 卫子英抬眼:“不抱,我重。” 老婆姨:“你能有多重啊,姨婆老归老,抱你还是抱得动的。” 说着,老姨婆便走过来,把卫子英抱进了屋。 而周桂则没管卫子英,趁着她四姐和小丫头说话这会儿功夫,走到旁边,把一个烂得歪歪斜斜的背篓搭到肩上,道:“四姐,我去后山给你弄背柴回来,你帮我看着点英子。” 她姐年纪大了,烧把柴都成问题。 那屋檐下堆的柴,还是永华和她娘家侄子周堂他们几个,来给弄得。 现在天色还早,她还有时间,给她姐弄背引火的柴。 “别去后山了,就我屋檐后面吧。房子斜坡上有棵树枯了半边,你瞅瞅能砍不,能砍就砍掉了吧,不砍掉,万一干死落到我房顶上,还得捡瓦片。”老姨婆见周桂要去弄柴,也没拒绝,顺手从旁边拿了一把砍刀搁进背篓,让周桂帮她把后屋那棵枯了的树给砍了。 “嗯。”周桂嗯一声,转身就去了屋檐后面。 “英子,走,姨婆兑糖水给你喝。”等周桂离开,老姨婆就拉着卫子英的手,驼着背,蹒跚往厨房里走。 这个姨婆年纪虽大,但屋子却收拾得很干净,泥土筑的地面,楞是光光亮亮,一点灰尘都看不到,厨房也收拾得特别干净,看着不见一点邋遢。 卫子英有点搞不懂了,这么利索的老姨婆,奶奶嘴里那个畜生儿子,咋就嫌弃呢。 “谢谢姨婆。” 卫子英跟着老姨婆去了厨房,喝了碗糖水,然后认认真真,给这老姨婆说了声谢谢。 老姨婆乐呵呵一笑,慈爱地摸了摸卫子英的头,然后牵着卫子英,也往屋檐后面去了。 “桂子,你今儿到底过来干啥的?”檐沟下,老姨婆看着在上方砍树的周桂,问。 周桂抽空回了一句:“这不是听说你们这边,进了几个不知道是啥的人吗,就过来看看。” 老姨婆闻言,眼睛半阖了下去,道:“是有哪么几个人,不过没追到。我听付小三说,他们好像在以前棒老二丢尸体的那面山上,找东西……” “那儿以前到处都是尸体,也不知道他们找啥,难不成是找死人骨?”周桂一边砍树,一边闲聊道。 “死人骨找不到,别的东西,他们也找不到。”老姨婆眼睛看向浑山,意有所指地说。 周桂动作一顿,看向她四姐:“啥意思,莫不是浑山上真有什么东西?” 老姨婆收回视线:“你先砍树,砍完了,下来我和你说。” “嗳,好。”周桂被老太太勾起了好奇心,握着柴刀,奋力砍了起来,没大半个小时后,枯了半边的树,就被她全被砍下来了。 她把树枝稍处理了一下,然后把重的主树杆全拖到土坝子上,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道:“四姐,后面还剩点枝丫,回头你自己弄回来。” “好,过来喝口水。”老姨婆给周桂端了碗甜水,让她喝。 周桂也没和她姐客气,放下柴刀,就进了屋。 喝完水,周桂道:“四姐,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莫不是浑山真的有什么东西?” 老姨婆没说话,够着眼睛往屋子外看了眼,道:“应该是有东西的,当年,那山上打起来时,你姐夫,就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遭的。” “你姐夫死前,在山上打柴,他受伤被抬回来,偷偷和我说,山上的棒老二,好像是在转移什么东西。是在转移啥,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姐夫中枪的地方,就是在西侧那一片。” “这话,这些年我谁也没说,后来等我头上的那老虔婆死了,我偷偷上山看过,在那儿片地儿,捡到过两个东西,你等着,我给你看。” 说着老姨婆起身,慢吞吞进了睡觉的房间。不一会儿,她手里就捏着一张退了色的帕子出来。 “你瞅,就这个。”说着,老姨婆背对着屋子门,轻轻把帕子掀了开。 刚掀开一角,卫子英就眼尖的发现,帕子里包着的是啥了。 那,那竟然是一条小金鱼…… 卫子英:“……??” 哇,浑山真的有宝。 老姨婆把这东西给周桂祖孙两看一了眼,就赶忙盖起来,然后把去把堂屋大门掩了上。 “不过应该是没有了,你姐夫那时候,说看见人抬一箱子东西进了西侧的山,那朱家被抓的时候,不是说身边有箱子这东西吗,我当时就在想,朱家怕不是已经把那山上的东西,给挖走了。” 两根小金鱼,周桂和卫子英都被砸懵了。 两祖孙楞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周桂:“难道朱家被缴上去的那箱子东西,就是以前棒老二留下的?” 老姨婆:“应该是。我前些日子,听到有人半夜上西侧山找东西,就想到这个。桂子,我生的那个畜生,是靠不住的,这东西你和大哥那边一人一个,等我死了,你和大哥就凑合着把我埋到后山吧,坟头要向北方,咱家是北方的,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我看着北方也好。” “四姐,你说啥瞎话呢。这东西,你留着,等以后再说。”周桂听不得她姐说这些。 她四姐和她还有大哥不一样,她离开老家的时候,年纪太小,没多少北方的记忆,而大哥则认为那里是伤心地,一辈子都不愿意回去,只有她姐,时不时就会念叨北方。 这,都是鬼子当年造的孽。 老姨婆:“我可没说瞎话,我生的那个,小时候被他奶给带坏了,扭不过来,我本想着,他娶了媳妇要是能变好,我就把这东西给他,可他啊……哎,不说了,说起来都累,不过我也没指望他就是。” “不提那畜生,姐,这事,咱要不要告诉队里一声。”周桂揪着眉心,问。 老姨婆:“告诉啥呢,那地儿,我翻过好多次,啥都没有,不过那伙子人应该不是啥好人,能捉到最好。”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2节 卫子英:“……??” 合着,老姨婆才是那个隐形的大佬,听听,她竟去找过好多次了。 “那成吧,既然没东西,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就当不知道吧。”周桂听完,也觉得她姐说的有理,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带卫子英回去了。 “你别送,我回去了。刚才砍柴,见你房顶瓦片有些坏了,回头我给去周堂说一声,让他过来给你捡捡瓦片。”周桂起身,让她姐别送她,然后抱上卫子英就出了堂屋。 走的时候,还肉疼的把兜里的一块钱,给搁到了桌子上。 “我有钱呢,留给我做啥,放着给英子买衣服穿。”老姨婆见状,把钱塞回周桂兜里:“你回去了,也别瞎嚷嚷。” 周桂没推脱:“我嚷啥嚷呢,不嚷。” 姐姐有两条小金鱼,差不了她这一块钱,算了,还是自己装着吧。 两祖孙出了老姨婆家,钱二媳妇和那姓付的女人还没回来,周桂也懒得等消息,抱着卫子英就住左河湾走。 路上,卫子英亮着小眼睛,一路都往浑山上望。 周桂:“看啥呢?” 卫子英揣着小爪爪:“奶,浑山上有宝,我们去挖宝吧。” “别想了,你姨婆既然说没有,那就肯定没有。”周桂看着一脸蠢蠢欲动的小丫头,哭笑不得。 卫子英疑惑:“为啥?” 说不定是老姨婆没找到呢。 周桂一笑:“别看你姨婆年纪大,不中用了,但你姨婆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厉害的,我和你舅公能一路从北逃到南,这路上,都是你姨婆在拿主意,你姨婆心细着呢,她既然说没有,那山上就肯定没东西。” 卫子英:“……??” 果然啊,姨婆才是个隐形的大佬。 虽然奶和姨婆都说山上没东西,但卫子英还是好奇,当然,好奇也只能干好奇,她小胳膊小腿,还没能耐在浑山找东西。 两祖孙回到家,啥也没说,傍晚的时候,钱二媳妇兴高采烈的回来了,她一回来,整个左河湾都热闹起来。 因为,她带回一个消息,说半夜摸上浑山几个外地人,被她给逮到了一个,不但逮到了,还被她扭送去了公安局。 因为这,她还被公安局的领导给夸奖了。 而钱二媳妇这么高兴,也是因为,她和上头的领导握到手了。 第41章 钱二媳妇骄傲了。 抬头挺胸,活像一只在炫耀的花公鸡,说话声那叫一个亮堂,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乐呵呵地向众人说着她在镇上发生的事。 周桂去浑山生产队说半夜摸上浑山的人可能住在招待所,他们一群人赶过去,朝招待所的人打听了一下,果然啊,这招待所里,还真有一个组合是三男一女。 不过这几个人现在不在招待所,说是出去办事了。 结果事情就那么巧,钱二媳妇和姓付的女人正准备蹲守坏蛋来着,不想,那三男一女,就从外面回来了。 这几个人在浑山的时候,可是和浑山生产队的队员撞过脸的,跟去的人里正好有个男的见过他们,这三男一女一出现,那男的就把他们认了出来。 这个男同志是个莽【mang一声】子,才远远瞅见他们在马路上,就瞎嚷了起来。 他这一嚷,可不就惊动了人。 那三男一女神情一惊,知道被找上了,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这几个人狡猾得很,眼见街上追着他们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跑不掉,四个人一对望,就果断跳进了左河里。左河虽然只是甘华镇的一条河,但河面很宽,水也很深,三个男的游得快,楞是没被追上,倒是那女人游水过河时,体力不支,被跳进河里的钱二媳妇给扭住了。 没错,谁都没想到,扭住这个女人的,竟然会是钱二媳妇。 所以呀,钱二媳妇可高兴了。 这功劳可是她一个人的。 说起来,钱二媳妇能把人给逮住,那也真是阴差阳错。 虽然甘华镇有条河,但真正在河边生活的却没几个庄子,不生活在河边,自然会凫水的就没几个,很不巧,钱二媳妇嫁到左河湾过后,闹着跟钱老二学过凫水。跳河追人的,都把重点目标放在了那三个男的身上,这不,追女人的,就剩下了她一个。 那女人在河里扑腾,游不动了,可不就被她捡了大便宜。 她抓住人后,还在水里,把那女的摁着喝了好几口水,楞是把那女人给呛得没力气了,才把人给拽上了岸。她这里逮到一个,其他那几个追着三男人去的,却是追了个空,一个都没逮到。只因为甘华镇河对面是良山腹地的深山,虽然他们是良山本地人,但其实对良山深处,也不怎么熟悉。入得太深,甚至会迷路在里面。 每隔几年,附近几个依着良山建的镇子里,总会听到有人死在良山的事。 那三个男的过了河,就急急忙忙奔进了良山里,等抓他们的人上岸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好在钱二媳妇给力,逮到了一个,倒也算是有收获,最后,这个女人被大伙扭去了公安局,钱二媳妇也被上头领导表扬了,还得了一身崭新的绿皮衣服。 “那,你知道他们为啥摸黑上浑山不?”一旁,郑娟好奇地问他钱二媳妇。 钱二媳妇装模作样弹了弹她的新衣服,睨着郑娟:“我咋知道,我又不是公安。” “那你炫耀个啥?”周桂歪着钱二媳妇:“说得这么兴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抓到坏人呢,怎么就不能炫耀了。”钱二媳妇斜着周桂。 周桂把卫子英放到地上:“切,我家英子还抓过朱标强呢,三岁小娃娃抓了坏人,尾巴都没你翘得高,嘚瑟啥呢。” “……???” 钱二媳妇:“我又哪得罪你了,抓到坏人,还不能让我高兴一下啊。” 周桂:“高兴,高兴个屁,那可是跑了三个的,这群人一看就邪性的很,你脑子糊浆了吗,嚷嚷嚷,嚷那么大声,那跑掉的几个人万一半路杀回来,第一个,就是找你算账。” 能大老远跑到他们这旮旯来挖宝,一看就是下了死心,要挖到东西的。如今东西没挖到,人却先进去一个,那跑掉的三个能死心才怪。 她老姐说了,浑山上已经没有东西了,那三个男的要是半路转道再回浑山,没挖到他们要的东西,不定就想找地方撒气,钱二媳妇这傻婆娘,现在嚷这么大声,回头万一被人惦记上了,祸就上头了。 钱二媳妇闻言,神情一楞,“不会吧。” 周桂一句话,点出了危机,钱二媳妇得意的笑还挂在脸上呢,心里就打起了突。 妈哦,她怎么没有想到这点。 呸呸呸,她说啥说呢,立了功,就该关着门高兴,现在完了…… 二婶子怎么就不早点提醒她。这嚷都嚷出去,万一真被坏蛋给惦记上了…… 不行,这段时间她去哪,都得带上钱老二,对了,还得带把镰刀,要是那坏蛋敢来弄她,她先砍死他们。 周桂:“这种人,谁知会不会呢,别嚷了,回家煮饭吧。” 钱二媳妇木木点头,嗯了一声,脚步有点飘的跑回了石滩上。 现在天还没有黑呢,她一进屋,就跟那防贼一样,砰砰砰把自家几道门全给关了上。 关上了不算,还给全上了闩。 等钱老二和去打桐子的钱二牛回来,楞是门都进不了,拍了好久,钱二媳妇才缩头缩脑的把门打开了一个缝。 开了一个缝,还跟那做贼似的,蹙着眼睛,往男人和儿子的身后瞄了几眼。确定门外只站了男人和儿子,这才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把门给打开了。 钱老二被媳妇这贼兮兮的样子给弄懵了,转回头,瞅了眼自己的身后,问:“你干啥了?” 他问的时候,声音跟平常一样大,把一惊一乍的钱二媳妇,给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忍住又把门给关上。 “嚷,嚷,嚷,吃了炮仗不成,嚷那么大声干嘛,还杵在外面做啥,赶紧滚进来。”钱二媳妇瞪了眼男人,一伸手,就把她家钱二牛给拽进了屋。 钱老二被媳妇吼得莫名其妙,懵了两秒,才进了屋。 卫家院子里,瞅着隔壁钱家两口子耍猴的郑娟,转回眼睛,问正在摘菜准备做饭的周桂:“婶子,你刚才说的那个,是吓许莽子的吧?” 钱二媳妇姓许,叫啥大家都忘记得差不多了,但她性子有点莽,久而久之,左河湾这边,平辈就都叫她许莽子,比她高一辈的,则会叫她钱二媳妇。 “我好端端的吓她干什么?那群人摸黑上浑山,明显就是在找东西,前几天,他们被浑山那边的人给吓退了,不说离开,还一直住在招待所里,这一看就是没死心,想等着风头过了再去,今儿他们落了一个到公安手里,要是心性歹毒点的,钱二媳妇这个把人逮住的,不定要遭殃。” 郑娟眼里浮出担忧:“那怎么办?许莽子这会不会真着了道啊?” 周桂揪着眉头:“鬼知道呢,咱们盯着点,少让她出左河湾,不定能防得住。” 周桂这话真不是唬人,人心最难测,更何况是这种走野路子的人。 住在这浑山附近的老人,哪个没见过当年棒老二的狠,财锦动人心,这种为财的人,心是最阴暗的,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郑娟揪着眉头,疑惑问:“那几个人上浑山,到底是找啥呢?” 周桂耷着眼:“不知道,天快黑了,你还不回去煮饭啊。我前儿去坡上干活,看你娘精神好像没以前好了,她这是怎么了?” 周桂嘴里的郑娟她娘,说的就是去年撞破朱标强偷小孩子的冯老太。 这冯老太比卫家的老太太小几岁,去年捉朱标强那会儿,她还精神着,今年过了夏天后,人就萎了下去,连帮着郑娟和带孙子都不成了。 “苦夏过后,她精神就不大好,哎,年纪大了,活一天是一天了。”郑娟听到周桂提她婆婆,叹了一声,没多说,就转身回了自家。 周桂瞅着郑娟那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了悟。 她楞了楞,收回视线,继续摘菜。 小板凳上,帮着她奶摘菜的卫子英,抬起小脸,有些狐疑地看向奶奶:“奶,那伙坏人,真会找二表婶麻烦啊?” “不知道,奶是猜的。”周桂说着,拿起搭在门槛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进屋,把案板上的菜刀拿过来,盯着自己灶上方吊的腊肉。 去年杀了一头猪,肉全部做成了腊肉,吃了大半年,如今就只剩下三块腊肉和一条猪腿了。 周桂盯着几块肉看了一下,然后爬到灶台上,把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的最后一块猪腿肉,给割了下来。 “猪腿肉啊,猪腿肉……老娘养了一年的猪,最好的那点楞是没夹到几筷子,哎,没口福的命。”周桂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地跳下灶台,然后冲屋檐下的卫子英喊道:“英子,进来,帮奶把这块肉,给你老太提过去。” 自家这个婆婆,可是比冯老太年纪还要大的。 哎,人老了,没几年了,吃不了多少了,给她吃吧。 虽然这老婆婆抠门的很,好东西从来落不到他们这些人身上,但这老婆婆有一点好,那就是不掺和她和大嫂的事,永华永民几个孙子,她也帮忙带过,就凭着这两点,做为儿媳妇,她就不能少了她口吃的。 “啊,送肉?”卫子英瞧着她奶提下来的肉,有点迷糊。 没过年过节,又没到每个月送口粮的时候,她奶这次咋这么大方,竟无缘无故要送肉给老太了。 “嗯,去吧,送过去了,让你三爷把这肉做了,你也别回来吃饭了,就在三爷那里蹭饭。” 老娘吃不了几筷子,孙女多吃一点也成。 “哦……”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3节 卫子英呆呆点头,古怪地瞥了眼她奶,然后把自己的小背篓拿过来,让她奶把肉放到背篓里,她背过去。 这会儿天色还不算暗,卫子英背着小背篓,嘴里唱着从大哥二哥那里学来的王二小歌,甩着小腿,慢吞吞下了石滩。走过竹林,卫子英一撒眼,便见那边吕三丫背着比她人还高的背篓,往石墩桥对面的吴家平走了过去。 卫子英还以为她是要去吴家平呢,结果过了吴家平,她远远却瞅着,吕三丫似乎是在往浑山那个方向走。 小丫头疑惑。 乌黑眼睛蹙了蹙,抿抿嘴,继续往沟子里去。 这段时间,她遇上三丫姐姐的次数不多,但是……她莫名有种感觉,有种三丫姐姐似乎在憋大招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为啥会有这种感觉,但有个声音就是在告诉她,三丫姐姐要搞事,而且,恐怕搞的还是件大事。 卫子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还纠结了好久。她觉得,三丫姐姐那样做不好,但又觉得,她阻止三丫姐姐也不好,反正拧巴得很。 卫子英揪着小眉头,没了唱歌的兴致,蔫哒哒地来到旧宅这儿。 卫老太坐在檐槛下,正在和那边劈柴的卫良海比手画脚,似乎是在和卫良海说什么事。但卫良海却是一脸的不愿,看着像是泛犟的样子,啊都没和她老娘啊一声。 见卫子英进了屋,卫良海仿佛看到了救星,赫地丢掉手上的斧子,忙不迭上前抱着英子。 卫子英刚进院子呢,还没来得及给她老太说,她背了肉,她奶叫她在这边蹭饭呢,就被卫良海给抱个懵懵逼逼。 小丫头睁着眼睛,有点迷糊。 “啊啊啊……”卫良海抱着卫子,连啊了三声,转身就想走。 卫子英听罢,一把揪住她三爷的衣服,比着小爪子道:“三爷,不回去,不回去,我奶让我给老太背了块肉过来,让我晚上在这边蹭饭,没蹭到饭,不能回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奶还让你给我背肉来了,咋得,今儿你奶捡到钱了?”卫老太听到周桂给她送肉过来,抬头,往天上瞅了瞅。 就觉得好神奇。 她那给她称半斤糖都要心疼半天的儿媳妇,竟无缘无故给她送肉来了…… “啊啊啊……”卫良海看清楚卫子英的手势,又侧眼,往她小背篓里瞟了一下,见小背篓里,果然有块肉,他连啊三声,然后把卫子英搁到地上,将背篓里的肉取出来,就蹿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后,他就开始生火烧肉了。 那连贯的动作,看的卫子英摸不着头脑。 她三爷咋了? “老太,三爷怎么了?”卫子英有啥问啥,看不明白,就直接问。 卫老太看着小孙孙,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啥,英子啊,你奶有没有说,让你大二哥二也过来蹭饭啊。”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没有。” 卫老太:“那你把你两哥哥,也喊来蹭饭吧,对了,还有你志学哥,都一起来吧。 卫子英古怪地看了眼她老太,点头:“哦,我这就去喊他们。” 说着,她揣着小爪爪,转身出了院子。 等卫子英走后,卫老太拄着拐杖,巍巍颤颤走进厨房。一进去,就啥也没说,拿先起拐杖在卫良海的背上给敲了一下。 “你说,你咋就这么犟呢,娶个媳妇,被窝里有个人多好,生病了至少身边有个端茶递水的。”卫老太打了儿子,嘴里就念叨起来。 自从上次吴三婆子带了付春兰来相看后,卫老太那想给小儿子找媳妇的心,就被勾了起来。 这段时间,大家在忙,卫老太也没闲着。拄着拐杖到处走动,连隔壁东阳大队她老表弟那里,老太太都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就是想找人,给卫良海谈个媳妇。 虽然老卫家兄友弟恭,可等兄弟们老了,不当家了,得靠侄子养的时候,谁知会怎么样。 侄子现在看着倒是好的,但以后呢…… 而且老三只有四十多岁,比最大的侄子永治也大不了几岁,老三要不趁着还能干,找个女人组个家,以后老了,不定是会跟着哪个侄孙过呢。 这啊,关系就更远了。 “啊啊啊……”卫良海拒绝和他娘说这个问题。 有媳妇是好,但也要看能不能娶。 他这情况,讨到的媳妇不是死了男人的,就是身上有问题的。死了男人的,嫁过来必然有小孩子,他也不是说不养别人家的小孩子,但往往别人介绍的,都是小孩子比较多的女人,才会愿意改嫁给他。 可他不想给别人养孩子,还养那么多。 一个,他能接受,上了两个就不成。 除了这种带小孩子,要不就是傻姑娘,人都认不清的那种。 这种娶妇娶进门,虽然能生孩子,但太闹人了,他在外面忙得要死要活,回家还得照顾傻老婆,他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所以,不娶,不娶,说啥都不娶了。 “老三啊,我没几年好活的了,你别让我死了还担心着你。”老太太看强的不行,语调一转,就唱念了起来。 好在卫良海听不到声音,他只要埋着头,不看老娘,就啥也不知道了。 所以,老太太念唱,比对牛弹琴还不如,至少人家牛听不懂还能叫两声,换到卫良海这里时,那就真真啥也不知。 卫老太:“……??” 瞅着闷不吭声的儿子,气得不行,又是一拐杖打到卫良海背上。 卫良海不躲不闪,就杵着让老太太打。他这样子,反倒是更让老太太不爽。 母子俩的这小插曲,在卫子英带着两个哥哥和卫志学过来后,收了尾,卫良海是真喜欢自家的孩子,见院子里多了四个小的,他高兴地啊啊啊叫了两声,然后背上背篓,去地里弄了一点青菜,知道卫志学有些东西不能吃,还专门给蒸了鸡蛋花。 卫志勇比卫志辉思想成熟一些,一进院子,就跑进厨房帮卫良海做晚饭,卫志辉就盯上院子里那棵枣子树,这个季节枣子树已经挂了果,但却还没成熟。本来这树上的枣子,就是家里小孩子吃的,卫志辉想吃,也没给卫良海打招呼,就蹭蹭蹭爬上了树。 他在树上打,卫志学在地上捡。 “两个猴儿,还没熟透呢,摘点尝尝就成,可别糟蹋了。”卫老太瞅着摘枣子的两兄弟,喊了一嗓子。 “老太,就尝尝,不多摘。”卫志学听到老人家喊话,回头笑了笑道。 卫老太嗯了一声,又进了厨房。 很快,卫良海就把几个人的饭做好了,一碗腊肉炒包菜,还有一碗用红苕粉摊成的饼,切块,再回锅的腊肉炒粉粑,最后便是蒸鸡蛋和一盆水煮白菜。 菜上了桌,几个孩子也没和他们三爷客气,都吃得特别香。 等吃完了饭,卫志勇帮着卫良海洗了碗,就带着卫志辉,准备去找沟子里的小伙伴们玩了。卫志学因为身体问题,从小就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小伙伴,卫志勇也知道堂哥身子娇得很,不敢和他太闹,走的时候,问了一声卫志学要不要一起去,被拒绝了,便自己去玩了。 “志学哥,我送你回去。”吃饱喝足的卫子英,背着小手,一副小大人样,奶声奶气说要送卫志学回去。 卫志学被她这模样给逗乐了:“才几步路呢,哪用得你送。” 卫子英小嘴一瘪:“我要去找玉华姐玩,只是顺路。” “成吧,那就顺路送送吧。”卫志学温润一笑,牵着卫子英,和卫老太说了一句,就出了院子。 没走几步,一大一小就到了潘家。 潘家这会儿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倒是堂屋里点了煤油灯,而潘玉华这会儿就坐在煤油灯下面,手脚利索地编着草帽要用的麦桔绳子。 “去吧,别玩太晚。”到了潘家门口,卫志学松开卫子英的手,让她进去。 卫子英嗯了一声,甩着小胳膊,爬过潘家那高高的院子门槛,朝院子里喊:“玉华姐,我来了。” 小丫头脆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潘玉华闻声,停下手里的活,往院子外瞅了瞅。 “怎么天黑了还过来,快进屋来。”见卫子英一颠一颠跑进来,潘玉华站起身,把煤油灯举起来,给卫子英照路。 卫子英甜甜一笑:“我来我老太这儿吃饭,顺便过来看看玉华姐。” “玉华姐,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吗,张姨怎么样,严重吗?” 白天她和她奶去浑山那边时,遇上玉华姐和她爸,她就想问问张姨的,但她奶急得很,说完了话,都不给她和玉华姐说话的功夫,就背着她走了。 这会儿正好有时间,她就过来问问。 “发现的早,应该是没啥大事。吃饭了吗?”潘玉华一笑,问。 “吃了。” 卫子英脑袋左右转了一下,看着黑漆漆的院子,道:“玉华姐,你一个人住害不害怕,要不要跟我去我家住?” 潘玉华:“不害怕,家里没人,我得看家呢。” 卫子英哦了一声,盯着潘玉华问:“玉华姐,张姨看病钱够吗,我挣的钱都存着,要是不够,你先拿去用。” 潘玉华摸了摸卫子英的脑袋:“姐姐这儿还有钱,够的。” 说到这儿,潘玉华眼角暗了暗,话峰一转,问:“英子,前不久,你奶来我家,说在城里可能遇上跟我有关的人,你能给姐姐说说,是什么人吗?” 上次,卫二奶过来,关着门和爸妈谈了好久,那会儿她在屋檐下做帽子,没有听得仔细。 等卫二奶走后,她想问爸妈,但见爸妈神情一直不好,于是就把这事按了下去,准备找个时间问问英子。可因着妈妈头晕症状越来越频繁,她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想着带妈妈先去医院检查,今儿英子既然过来了,那就…… 话问出口,潘玉华心里忽地有些忐忑起来。 上辈子,到她死,她亲生的那边都没有消息,这辈子,却早早的就有消息传来了。 虽然她没有想过去找他们,但还是想知道,她亲生的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卫子英眼睛一愣,两个小指头对啊对,有点不安的道:“玉华姐知道了啊。” 潘玉华微笑:“当然知道,我是良忠大爷捡回来的,这事我爸妈又没瞒过我,那天你奶过来,虽然是关着门在说,但我还是听到一点。你给姐姐说说,你和你奶在城里遇上的事好吗?” 卫子英抿了抿嘴,问:“玉华姐要回去找自己亲爸爸和亲妈妈吗?” 那边好像不是好归处,那天那一大一小的对话,听着就不大对劲,玉华姐姐要找回去,肯定会被欺负。 要是这样,还不如就在潘家呢,至少潘叔和张姨都是打心眼疼玉华姐的。 潘玉华摇头:“不去,我又不是没爸没妈,不缺那啥父爱母爱,可既然都知道,那自是会忍不住去想。” 知道这个消息后,潘玉华也说不上来心里面是什么想法,很彷徨,又有点想去探究。 那毕竟是生自己的人,她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抛弃她,是迫不得已,还只是因为不想要她。 卫子英瞅着潘玉华,想了想,道:“玉华姐,你还记得我大姨来的那天,我给你说,有个小姐姐在看你吗?” 潘玉华点头。 自然是记得,但那女孩上了车,她没看得到。 卫子英揪着眉心:“我和奶在城里遇上的,就是这个小姐姐。她和一个大哥哥说,在镇上看到了你,那大哥哥说,让她当没看到。” 潘玉华沉默,娇小的脸蛋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良久后,她说:“你的意思是,说……她,认识我。” 卫子英眼睛一直盯着潘玉华,见她没啥变化,也没伤心,这才继续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认识的应该是你脖子上挂的葫芦,我在她的手腕上,也看到了一个这种葫芦,样子大小都相同。”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4节 “葫芦……”潘玉华微楞了一下,把脖子上的葫芦取下来,拎在手里看了看。 最后,她手一攥,把葫芦紧紧捏在了手心:“谢谢英子,看来,这葫芦是不能留了。” 卫子英有点没反应得过来:“啊……” 潘玉华心神复杂,但语气却淡淡:“那个小姐姐既然能认出这个葫芦,想必别人也能认出来,我不想离开我爸妈,所以,这葫芦不能留了。” 既然那边说,当没看到她,那她……也就当不知道吧。 这个葫芦本来还想留下来,当个念想,如今却是没必要了。 罢了,反正上辈子,这个葫芦最终也没留得住,这辈子,就早一点处理了吧。 这个葫芦是个老物件,看着虽然平平无奇,但却是出自清朝某个雕刻大师之手,上辈子,这葫芦在零八年的时候被她卖了,卖了七万多,那钱,她全给爸爸看病了,这辈子,那就继续卖吧,卖来做爸爸以后做生意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正好,明年就改革开放了,后世,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几乎都发达了,她希望爸爸也能起来。 卫子英瞅着潘玉华:“玉华姐,你不伤心吗?” 那个大哥哥和小姐姐这么说,这要换成是统统,统统肯定会难受死了。 潘玉华释然一笑,垂下眉,道:“有什么好伤心的,我爸妈这么好,我干嘛要伤心,我只是对那边有点好奇罢了。既然那边不想我找回去,那我就当不知道呗,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也好。” “嗯嗯,对,各过各的。”卫子英小脑袋猛点,觉得她玉华姐果然不一样,这干净利落的处理方法,比啥都强。 潘玉华说完,看了看天色:“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卫子英挥挥手:“不送,不送,我哥哥也在沟子里,我和哥哥一起回去,玉华姐,你真不去和我睡吗?” 潘玉华:“我要看家。” “那好吧,我走了哦,玉华姐再见。” 卫子英笑了笑,离开了潘家。出来后,见她哥还在和几个小伙伴玩,她没去打扰他们,自己背着小手,准备自己回家。 谁知道才走两步,就听到吕家院子里,传出了吕二丫头的哭声。 然后,她便见吕二丫一边哭,一边跑出了吕家,身后,刘芳提着个赶鸡用的响篙,跟追强盗似的,又在骂,又在追。 响篙是用竹子做的,一丈长的竹子,把下半节用刀破成一条一条的,一摇起来,声音就特别响,这东西虽然是用来赶鸡鸭的,但打人也特别疼,卫子英没少看钱二媳妇用这玩意打钱二牛,每次打完了,钱二牛腿上,都会浮起一条条的红痕。 钱二牛最怕的就是这响篙和黄荆棍了。 那边,吕二丫腿短,虽然跑得很快,但还是被刘芳给追上了。一被刘芳追上,吕二丫的身上就挨了几响篙。 卫子英看吕二丫挨打,本来想着要不要上去帮忙,但小腿刚迈出去,就被吕二媳妇打二丫的那股子狠劲给吓到了。 她觉得,她要敢上去,吕二媳妇肯定会连她一起打。 “娘,疼。”吕二丫被打得喊疼,但刘芳却仿佛没有听到般,打得越发重了。 “疼,知道疼那你还顶嘴,死丫头片子,老娘的事由得你管,让你多嘴,我让你多嘴。”刘芳打人,那简直是下了死手在打,好像她打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而是畜生一样。 “吕二媳妇,你特么打闺女,竟打到我家门口来了,怎么着,是打给老娘看吗。”吕家隔壁的钱大家,钱大媳妇手上端着一盆洗脚水,她嘴里叫嚣着,手也没落下,刚说完话,一盆洗脚水就猛地泼到了刘芳身上。 “钱大媳妇,你没长眼睛吗?”洗脚水泼过去,刘芳顿时成了落汤鸡,她一手拉住吕二丫,另一手上的响篙一挥,就想打钱大媳妇。 钱大媳妇傻了才会站着给她打,半边院子门一关,自己站到门后面。 “你他妈眼睛才瞎了,在我院子门口打人,吵得老娘和许莽子说话都听不到,怎么着,是想跟我和许莽子掰掰手腕吗?” 钱大媳妇话一落,钱二媳妇就从她嫂子屋里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把菜刀:“刘芳,你个狗日的,敢跑到我大嫂家门口来闹,还想对我大嫂动手,是当我钱家死绝了吗?” “她泼我一身水还有理了?”刘芳气得要死,想都没想到,打个孩子,还会被人泼洗脚水。 “这是我大嫂家的院子,她往自己家门前泼水怎么了,你自己特么打孩子打过来了,怪谁呢。”钱二媳妇比划着菜刀,一副刘芳要再敢叽叽歪歪,她就要动手的样子。 钱二媳妇这浑不吝的名头,在左河湾是出了名的,要不然也不会背上个许莽子的名头。 刘芳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她敢和钱大媳妇吼,但却不敢和钱二媳妇吼,瞅着她比划的菜刀,刘芳有点怕了,冷哼了一声,嘴巴脏得没边,骂了一句,就回了自家院子。 吕二丫没跟着她娘回去,抱着被打疼的胳膊,还在原地抽泣着。 钱大媳妇和钱二媳妇两妯娌瞅着门外小声哭的丫头,心里都叹了口气。 钱二媳妇从院子里伸出脑袋,往吕家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眼睛,对吕二丫道:“你娘打你,你就跑呗,村子里那么多树,找根树爬上去,她就打不到你了。” 吕家这五个丫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生在吕家,哎……命苦啊。 钱大媳妇看着二丫,突然问:“三丫不在家吗?” 吕二丫怯怯地点头。 钱大媳妇:“以后,三丫不在家,你们就别惹她们。” 住在吕家隔壁,钱大媳妇这段时间,也算是看出了点名堂。 吕家这几个丫头,最有本事的就是三丫,自从吕婆子死后,隔壁屋要打闺女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但每次,三丫那丫头都能不吃亏的把她娘和刘芳给怼回去。 要是实在怼不回去,被那两婆娘收拾了,三丫百分百会把气撒到吕和平身上。 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头一天,三丫和大丫被刘芳两妯娌收拾了,第二天早上,吕和平就掉进了猪圈的粪坑里。除此之外,吕和平最近也是跟温神附体一样,不是睡觉时床头着火,就是老鼠爬床,连走个路,都能一脚踩到镰刀上。 要不是那天,她亲眼看到镰刀是三丫放的,她还不知道,这小丫头竟还有这股狠劲。 二丫胆怯地看着帮她的钱大媳妇:“婶娘,我娘,我娘在给大姐说亲,我,我……” “啥,说亲?”钱大媳妇和钱二媳妇一听二丫的话,两人神情顿时楞了。 钱二媳妇撞了一下她大嫂:“我记得,大丫好像才十三四岁吧?狗日的刘芳这是要干啥,不是自己闺女就可以这样瞎祸祸了。” “十四岁,开年十五。”钱大媳妇神情有些难看:“她亲闺女站在这儿呢,亲闺女她都不心疼,还指望她心疼侄女。” 钱大媳妇揪着眉头:“二丫,这事,你和三丫说,要是实在不行,你去找你良忠大爷。” 特么的,这吕家两个婆娘都不是人。 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怎就心硬得这样折腾她们呢,还有吕大媳妇,真特么是头猪,竟让刘芳这样糟蹋自己女儿,这要是换成许莽子来给她说这事,她肯定会拿把刀,砍死许莽子。 “良忠大爷,他,他真管吗?”二丫低低问。 刚才她和娘提大姐的事,娘好像是铁了心要把大姐嫁出去,说是等明年就嫁,还说,她姐是年头生的,今年说是十四岁,但其实是可以算十五岁的,明年那就差不多十六,可以嫁人了。 她不过就说了两句,娘就提响篙打她。 钱大媳妇:“只要他过问,你娘应该就会收敛一点,不敢这么早嫁大丫。” 但也推不了多久,最多也只能晚上一两年。 这年头,农村人结婚得早,大丫这一关是跑不掉的,推到一两年后,也不见得有个好结局。 哎,这家闺女,可怜啊! 第42章 吕二丫听到钱大媳妇的话,微垂着头,犹豫不决。还不等她拿定主意,吕家院子里,刘芳脏耳朵的咒骂声就传了出来。 吕二丫眼底浮出害怕,侧回头,看了卫良忠家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家,最后,双脚踩蚂蚁似的,慢慢挪回了吕家。 到底,她还是没有胆子踏出这一步。 能提起勇气告诉外人,自己家的情况,已是她的极限了。 钱二媳妇看着走回家的吕二丫,恨铁不成钢地道:“都给她支了一条路,怎就非得往回走了,哎,拧不过来。” 钱大媳妇叹气:“哪有那么好拧过来,要是给三丫说,不定还有用,大丫和二丫……不成,这两闺女被磋磨得太久,定型了,立不起来。” “哎,也是可怜。”钱二媳妇唏嘘,转身便准备进院子把刀放回去,刚抬眼,就见前边卫子英跟个鹌鹑似的,扒在一棵树的后面,睁着眼睛,定定着盯着她们这边。 钱二媳妇抬头喊:“英子,你咋一个人在边儿?” 卫子英被吓得有点木,缓了会儿,才道:“哥哥也在这边。” “天黑了,跟我一起回去吧。”钱二媳妇把刀递给她大嫂,走出院子,把卫子英抱起来,然后回头冲钱大媳妇道:“大嫂,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家老大了。” 钱大媳妇挥挥手:“没事,不就接送几天二牛,回头你请他吃顿饭就成。” 钱二媳妇嗳了一声:“那是肯定,那我走了。” 说着,钱二媳妇抱着卫子英,就往石滩子那边走去。 天黑了钱二媳妇还来沟子这边,说起来,还是因为周桂先前那话。 前头有个被朱家丢下山,去了半点命的周大柱,钱二媳妇越想,越觉得周桂说得有理,他家二牛在浑山读书来着,万一那伙子跑掉的人回来找她麻烦,可不就会第一个盯上他,所以,她想让钱老大家的老大,这几天帮忙接送一下钱二牛。 钱大媳妇没有拒绝,答应的时候,把钱二媳妇给骂了一顿,说她多管闲事,甘华镇那么多人,捉几个人,用得着她下河,这下好了吧,后遗症出来了。 这种事,别人都悄眯眯的,偏她还回来瞎嚷…… 钱二媳妇也觉得自己这次憨了,不敢回话,闷着头,任由钱大媳妇骂。 天已经完全暗下,朦胧月光映入河面,浪花随风摇曳,波光粼粼,钱二媳妇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抱着卫子英闷声进了竹林,卫子英脑袋是向着后方的,眼睛正好对准了石墩子桥那边。 黯淡月光下,卫子英看到桥上有个人影,背着背篓,蹒跚着往从桥墩子走了过来。 这个人影,卫子英很熟悉,那是吕三丫。 看到吕三丫,小丫头又想起了刚才被打的吕二丫,不知怎得,她眼睛蓦地泛起了涩。 她心里有点堵得慌,小脸一垂,埋进了钱二媳妇的肩膀窝里。 回到家,周桂和卫良峰已经吃了饭,老两口一个在砍猪草,一个在捆柴,正在聊天。 钱二媳妇心里揣着事,把卫子英一放,就闷闷地回了隔壁院子,连个招呼都没和周桂打。周桂没理她,看着卫子英:“怎么就你回来了,你哥他们呢?” “还在沟子里玩。”卫子英闷着声音,蔫蔫道。 周桂听着孙子们玩得不落家,唬着脸,道了句:“野猴子,天黑了还不着家,看来是打得少了。” “嘴上说着打,那你倒是打两下看看啊。”卫良峰抬起眼皮,看了眼老婆子。这一眼看过去,就瞅到了卫子英那不咋好的脸色。 “英子,你咋了?”卫良峰神情一顿,问。 卫子英耷着小肩膀:“爷,刚才吕二丫被她娘打了。” “吕二丫……”卫良峰楞了楞,有点没反应过来卫子英说的是谁。 没办法,吕家几个丫头的存在感真的是太低了,像卫良峰这种男人,就是当面撞上,都有些喊不出她们的名字。 倒是周桂听了后,道:“她家哪天不打孩子了的。” “打在身上,疼。”卫子英瘪着小嘴,盯着周桂。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5节 “来,奶给你洗脚,洗了就上床去吧。”周桂瞅着卫子英蔫哒哒的小脸,便知道,小丫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眼角一压,赶忙转移话题。 卫子英点点小脑袋,歇了声。 洗完脚,周桂把卫子英搁到床上,让她先睡,她自己则回到厨房,继续忙自己的事。 木床上,向来瞌睡多的卫子英,却是怎么着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脑袋里总是想着吕二丫被打的画面。而厨房里,点着煤油灯干活的周桂老两口,也悄声说起了话,这说的,还就是卫子英刚才提到的吕家。 反正那意思吧,就是吕家不做人,折腾闺女太过了。 而另一边,摸黑回来的吕三丫,一进屋,就引来了她娘和刘芳的一顿喷,说她天黑不着家,在外面瞎逛。 吕三丫懒得理这两个女人,把用来打掩护的背篓丢到柴房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几个姐妹共住的房间里,找到了吕大丫和二丫。 大丫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而二丫则埋着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而懵懵懂懂的四丫和五丫则不安地看着两个姐姐。屋子气氛很压抑,推开房门,看到姐妹们刹那,三丫眼底就浮起淡淡戾气。 “怎么了?”三丫问。 大丫看了眼三丫,把搁在柜子上,放了烤两个红苕的碗出来,递给三丫,“你晚上去哪了?” 三丫取出碗里的红苕,坐到一边,慢慢吃了起来:“去找点东西。” 说到找东西的时候,三丫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轻轻阖了下来。 那个吕和平曾提过的石洞里,并没有东西。看来,藏在里面的东西,是真被朱家全搬走了。若她没猜错,东西应该是在西口市的北山上。 太远了,来回了一趟,再加上耽搁的时间,她没两三天怕是回不来,这么长时间,隔壁屋子里的那几个肯定会察觉到,到时候大姐和二姐不定又要挨打。 得想个办法才行…… 三丫心思浮动,片刻后回神,瞅了一眼哭过的大姐和二姐:“又被她们打了,这次是为啥?” 二丫眼睛一红,抽泣道:“三丫,我说不服我娘。” “那有没有打听出,她想把大姐嫁去哪里?”三丫一听,就知道二丫说的是什么。 二丫抿着嘴,沉默了一会才道:“我问了,她说是城里,还说那边大方,说只要他们同意把大姐嫁过去,那边就给五百块。” “多少?”三丫一楞。 二丫:“五百。” 三丫眉头一蹙,狠狠咬了口红苕,冷问:“有没有打听出,男方是谁?” 上辈子,姐姐就是被老虔婆五百块卖到城里的。那日子,太难了……嫁过去的姐姐,比呆在吕家时更不如。 五百块,城里,莫不是还是以前那家? 那老巫婆都死了,为什么姐姐的命运,却还是没有改变。莫不是,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改变姐妹们的不幸吗? 二丫:“没有。” 三丫暗下眼角,没心思再吃东西了,她把剩下的红苕放到碗里,赫地一下起身:“你们先睡,我出去一趟。” 大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担心问:“天都这么晚了,你去哪?” “不干嘛,你们睡就成。”三丫没看大丫,摸黑出了院子。 她走的无声无息,吕家四个大人,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夜,深深沉沉,村里已彻底安静了下去,只有两条老黄狗偶尔会吼上两声。 吕三丫踏着步子,慢吞吞往后山小径走去,路过潘家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脚步一顿,抬眼,静静地看着潘家院子。 潘家,潘玉华…… 会打鞋,会做帽子,还会提着将张荷花送去医院检查……这屋子里,那个被村里人都夸的手巧女孩,怕是也跟她一样,回来了。 她是挟着仇恨,从地狱爬回来报仇的,她呢,她又是为何回来? 她知不知道,大姐和二姐、四妹五妹最后的结局。 她死得太早了,要是晚死几年,不定会知道姐妹最后怎么样,但她熬不住,那种地方,她熬不住……除了死,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她解脱的。 在潘家外面站了会儿,吕三丫收拢视线,慢吞吞继续上山。 次日,天才蒙蒙亮,吕家就又闹了起来。 只因为吕和平昨晚睡觉,毁了半边的脸不知道被什么给叮了,奇痒无比,睡梦中他一直挠,一直挠,本来就难看的脸,一个晚上过去,楞是被挠出很多血痕。 刘芳和吕大媳妇一发现吕和平的脸挠烂了,两妯娌又是焦急,又是心疼,赶忙带上吕和平去了镇上。 等她们走后,吕大丫看了眼站在门边,神情淡淡,甚至还在笑的吕三丫,心惊胆颤地把床底下那滩野芋头的皮,给装到一个袋子里,然后背上背篓,拉着几个妹妹快速去了坡上,一到坡里,就将这些芋头皮给埋进了地里。 四丫和五丫还不大清楚芋头削下来的皮,有什么用,但处理过芋头的大丫,和见过处理芋头而痒得挠个不停的二丫,心里害怕得不成。 两姐妹找个没人的地方,拉着问三丫到底想干什么。 “三丫,你到底往他脸上抹了多少这东西,你这么做,到底要干嘛?”吕大丫眉头紧皱,问。 三丫阖着眼睛,只说:“不想干什么,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她们动手一次,我就要让吕和平难受一次。” 吕大丫、二丫顿时失声了:“……??” 吕家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立了冬,天气开始逐渐变冷。眼瞅着就快要高考了,周桂和卫良峰都有些紧张起来,他们家还有个棒槌要高考呢,也不知道他在他们大姑家,复习的怎么样。 就在高考来临的前几天,甘华镇突然蹿起了一股挖宝热,甭说甘华镇,就是其他周边几个镇的人,都扛上锄头冲进了浑山,展开了他们的寻宝之路。 那被钱二媳妇逮到的女人,被关了一段时间后,扛不住交待了。 这伙人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据那女人交待,他们一伙人是倒爷,虽然不是人贩子,但和朱家也有点交集,得知朱家老头和老婆子被抓前,身边带了箱小金鱼,于是便想起了,以前道上曾经流传过的,西口市土匪窝里藏宝的事。 他们这躺来西口市,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棒老二藏的东西。 谁知道找了几天,什么都没找到,就先被村民们发现了。 公安审讯,得知棒老二以前被剿灭前,藏的东西不少,朱家缴获上来的只有一箱子东西,别的东西,可能还在浑山上。公安那边得到消息后,把浑山封了三天,派人在山上地毯式地搜索,连耗子洞都没放过,最后却啥也没找到。 公社动静这么大,大家又不是傻子,没多久就猜到了真相,现在大伙都知道了浑山上可能有宝贝的事,这不,全扛起锄头来挖宝贝了。 吕三丫本来想抽空去一趟城里,因着浑山闹出的动静太大,也不敢再行动了,依旧每天早出晚归,犹如一头黄牛,被吕家几个大人压榨着。 而钱二媳妇,也因浑山上出入的人多了,不再让侄子接送二牛了。 这期间,周桂带着卫子英又去了一趟西口市,想瞅瞅苏若楠复习得怎么样,结果到了那儿,才知道苏若楠根本就没复习,是铁了心不想高考。 周桂心里有点复杂,回城的时候,苏若楠把高考资料给周桂塞在背篓里,让她带回来,给卫永民送去。 送书这事,周桂没亲自去,去了一趟沟子里,让卫良海帮忙,把书送去他们大姐家。 这个大姑姐嫁得太远,一天想走个来回,还得摸黑。卫良海去了后,回来说,卫永民情绪还算稳定,也在复习,但复习的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听到儿子情况,周桂和卫良峰都叹了口气。 离高考还有三天,这日,周桂有些坐不住了,她装了一袋子米,收拾了几件卫永民冬日穿的衣服,想去大姑姐家看看儿子。东西收拾好,还没出门,就听到钱二媳妇喊她的声音,从河滩下面传了上来。 “二婶子,二婶子,赶紧的,操家伙,狗日的陈丽回来了。” 给自己和卫子英换了身干净衣裳的周桂,听到钱二媳妇的话,动作一顿,转身,忙不迭迈出了房间。 “她回来了,她在哪呢?”周桂站在院子边,瞅着下面甩着个空背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钱二媳妇。 钱二媳妇喘着气,嘴巴却不见停:“在知青院,你家永红还和她干了一架,这疯婆娘现在尾巴翘上天了,拽得死,刚才我听到消息,说永红头发都被那死婆娘给揪掉了好大一把,还被打了一顿。” “啥玩意,敢打我家永红,老娘锤不死她。”说着,周桂顺手从檐槛下面捞起一把锄头,甩到肩上,就往河滩下跑。 钱二媳妇见状,把身上的背篓往卫家院子里一丢,捞起卫家起用来锤田梗的大木棒子,就慌慌张张跟了去。 卫子英换好小衣服,高高兴兴正想去姑婆家呢,眨个眼,她奶就跑没了影。 卫子英站在堂屋门口,小眼睛泛懵,呆呆地转过头,看她爷。 她爷这会儿也已经站起来了,拄着拐杖正准备下檐槛,看那样子,似乎也是想去凤平庄那边。 “爷,等等我,我也去。”卫子英手脚齐用,麻利地爬出门槛,就要跟她爷一起走。 “嗯。”卫良峰嗯了一声,顺手把门锁上,带着卫子英就出了门。 周桂和钱二媳妇跑得快,卫子英和她爷才下到竹林,这两人就已经跑到了吴家平那边了。 “二叔,那狗日的陈丽是不是回来了,我怎么听着钱二媳妇在喊,咱永红妹子被陈丽打了。”两祖孙刚准备过桥,后方,周大红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不知道啥情况的张冬梅。 周大红这人吧,是真奇葩,说她拎不清吧,但她又分得很清。 在她的心里,她娘家第一,婆家第二,娘家人要是和婆家人发生冲突,她会毫不犹豫选帮娘家人,但当婆家人被别人欺负了,她也不管和婆家这边有没有啥矛盾,也是护得很。 就跟那晚听到卫永红那边的老太婆,让卫永红抱养别人家娃来养一样,第一时间,就是护着卫永红。 今儿也是一样,她本来在沟子里挑水,听到钱二媳妇一路嚷上石滩坝的话,两个水桶一丢,拎着家伙就气势汹汹冲出来了,张冬梅看她那样,还以为她要干啥呢,吓得不轻,忙不迭也跟着跑了出来。 直到这会儿周大红话喊出口,张冬梅才知道,原来是陈丽回来了,并且还打了卫永红。 “啥,陈丽这个狗日的,得了失心疯还是怎么着,真当咱老卫家没人是不。”张冬梅一听卫永红被打了,腿脚麻利地,跳到桥墩子下面,那块洗衣服的石头上,把村里一媳妇用来锤衣服的棒子拖过来,拎着就要去找陈丽算账。 “我也不知道情况,先去过去看看再说。”卫良峰看着追出来的两婆媳,揪着眉,道了一声。 “他叔,咱们一起去瞧瞧。我倒要看看,这陈丽到底要干啥,上次打了永民和你,这次又敢再打永红,呸……给她脸了。” 张冬梅见卫子英也在,也懒得送这小丫头再回沟子,手一捞,夹起卫子英走,走的时候,还和卫良峰道了一句:“他叔,我们先走,你慢慢跟上。” 婆媳俩气势汹汹打去了凤平庄。 凤平庄今儿可热闹着,村里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说卫永红和陈丽打架的事。他们说人闲话,还不背人,全都是大咧咧的在说。 陈丽是昨儿夜里回到凤平庄的,她回来的悄悄咪咪,没惊动任何人,她是光溜溜回来的,她抱走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被她搁到了哪儿,卫永红在知青院闹那么凶,大伙却楞是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后来村民们听知青院的说,陈丽好像没带孩子回来。 陈丽回来,但她和野男人搞大肚子的事,已经爆了出来,知青院的人都不待见她。 她饿了一夜,早上的时候,本想找知青院的蹭口饭吃,结果知青院的知青谁也不理她,一吃完饭,就各自把门关了上,然后埋头复习,从头到尾,楞是连个眼神都没丢给她。陈丽见大家复习,还以为是临近高考,大伙没时间呢,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周桂已经到知青院闹过一场了,她干的事,被扒了个光,赤祼祼地摊开在了太阳底下。 陈丽转了一圈,没找到啥吃的,突然想着,她离开一个多月,没领口粮,于是,便想找刘平阳领口粮。 知青的口粮是由公社出,只是拨到了凤平庄,由凤平庄的刘平阳分配罢了。陈丽虽然嫁去了左河湾,但因着户口一直没有牵动,所以,她的户口还在凤平庄,也还是吃知青粮,唯一不同的,便是左河湾那边多一个需要交公粮的人。 陈丽踏出知青院,一转头,就撞上了准备进山打柴的卫永红。 卫永红想撕陈丽好久了,哪怕事情过去了快一个多月,可看到陈丽,她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那口气,一瞥到人,撸起袖子就和陈丽扭打成了一团。 卫永红常年干农活,力气不小,压着陈丽狠扇了一顿。打的时候,还把她那些不要脸的事,吐豆子似的给说了出来。 该说不说,陈丽和野男人搞在一起,并给卫永民扣口锅的事,正常点的,就没有不唾弃的。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6节 这边两个女的打成一团,旁边看热闹不闲事大的,还呸了陈丽两口水,更有个小脚老太太,颠着脚跑过来,砸了陈丽一把烂菜叶子。 陈丽本来是被卫永红压着扇的,结果,因着看热闹的人起哄,也不知是哪刺激到了她,脸都被扇肿了的人,拼着那股狠劲,猛地一推,楞是把压着她打的卫永红,给推了开,并且还撞到了额头。 这也是钱二媳妇听说卫永红受伤,然后一路嚷着卫永红挨打的原因。 其实谁打谁,只有打人和被打的两个最清楚。 而陈丽到了这当儿,也终于知道,卫家真的不顾脸面,把她的事宣扬了出来。 陈丽恼羞成怒,推翻卫永红后,想趁势反打卫永红,结果却被赶来的刘大山撞见,被他打了一扁担。 周桂他们赶到凤平庄时,陈丽这会儿正肿着脸,躺在床上起不来。 “姓陈的娼妇,你给老娘出来,狗日的瘟女花花,老娘给你个手指含,你不要脸的含到胳膊了,尾巴翘上天了,打我男人,打我儿子,现在还打我闺女了,老娘今儿就拼了这条命,也要锤死你。”周桂一到知青院,锄头就猛地杵到地上,跟泼妇骂街一样,对准知青院的大门,就是一顿骂。 再有几天就要高考了,知青院里面的人,除了陈丽,全都要去高考,哪经得起周桂这样吵啊。 都不用周桂喊开门,何涛就自己把知青院的门打开了。 “老婶子,陈丽受伤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要不要进来喝口水。”何涛望着杵着锄把,气喘吁吁的周桂,然后又抬眼,瞅了瞅钱二媳妇。 “小伙子,老婶子唠叨你们半天,等会儿这里有点吵,要不,你们把书带上,去我闺女家坐一会儿吧。” 周桂骂得正起劲,结果里面却出来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人家被吵到了,还不见生气,一脸客客气气的样子,这模样,就算是在气头上的周桂,也没办法在人家面前耍横,眼睛一转,周桂干脆让他们稍离开一下。 不然等会闹起来,他们怕还真不能看书。 “成,那我们去大山哥家坐坐,婶子你慢慢忙。”何涛点了点头,顺着周桂的话接了下去。 对于陈丽的事,何涛是一点都不想管。 他是真觉得陈丽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这简单是在耍着人玩。 说起来,卫永民被陈丽扣上这么大口绿帽子,多少还和他有点关系。去年陈丽从江省回来,第一时间就向他释放出了讯息,说话时,隐隐有几分想和他组成家庭,扎根在农村的打算。 他一心想回城,从始至终都没想安家在农村,哪怕陈丽和他一样都是江省人,也不成。 因为,他们一旦组成家庭,那就真的很难再回去了,而且那段时间,他接到他父亲的信,说回城的机会,许是近在眼前了,让他别急,他会想办法把他弄回城。 也因为这原因,陈丽释放出那方面讯息的时候,他委婉拒绝了。 谁知,他才拒绝两三天,那王知青就鬼鬼祟祟和他说,陈丽好像和卫永民在一起了,而且,看上去有点被迫的意思。 何涛认识卫永民,这个小伙子也是高中毕业生,他喜欢陈丽这事,知青院早就有风声了,两人处一块,他倒是没认为陈丽是被迫,反而觉得,果然如此啊。 所以,当初陈丽说她肚子怀的孩子是卫永民的,他也没有怀疑,并且还第一时间去通知了卫永民。 何涛以前其实挺欣赏陈丽的。 当初他们那一批下乡知青,嫁的嫁,娶的娶,都扎根在良山,只有他和陈丽目标相同,始终不想彻底落在乡下,本以为他们会是个革命战友,谁知到了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何涛心里感慨,回身朝知青院里喊了一声,让大伙拿上书,去刘大山家中复习。 躲在房间里的知青们,听到何涛的话,没有任何犹豫,拿着自己的书,就跟着何涛一起走了,至于陈丽……没有一人去同情她。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陈丽,听着外面对话与大家离开的脚步,红肿的眼睛,蓦然留下了行清泪。 她咬了咬嘴,艰难地坐起来,倚着枕头,楞楞地看着窗外。 卫家,太狠了…… 他们把事捅去了江省,让她在江省再无容身之地,现在竟是乡下也不让她呆了,他们这是想逼死她吗? 想到卫家,陈丽眼底浮出憎狠。 她怎么都没想,卫家会做的这么绝,竟会把消息捅到江省知青办去。 不久前,她还以为,哪怕她不参加高考,她也能出人头地。可是回到江省后,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她生痛,还不待回神,更恐怖的事发生了。 江省娘家那边,所以亲戚都知道她抱回去的那个孩子,不是她乡下男人的,而是船厂那个人事部主任的。 没错,人事部主任。 和她纠缠了十年的男人,最后还是跟那个样样不如她,长得奇丑无比的女人结了婚。 他巴着那个女人,又从普通员工,做回了人事部主任的位子。 她抱着孩子去找他,但他却推搡着她,让她回乡下,说什么让她委屈几年,等他老丈人从厂长的位子退下来后,他就接她和孩子回城…… 狗屁个接她回城。 那个男人和她睡了,却不认账,为了往上爬,明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还是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了,结婚了…… 她,什么都不是。 偏这个时候,知青办的又找去她家,给她父母说,让她回西口市和卫永民离婚。 知青办的一去,她的事就被所有亲戚知道了。 他们都说她不要脸,勾引男人搞大肚子,给野种找了个便宜爹,却还不安份,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能让她攀的枝儿已经另娶她人,而她乡下的男人,也不要她了。 她要疯了。 她不过就想回城,有什么错,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他们在城里上班,太阳晒不着,水雨打不到,哪知道乡下日子有多难熬。 他们不为她回城谋划,难道她还不能自己想办法回城吗。 她只是想回城而已…… 屋漏偏逢连夜雨,知青办的似乎是想逼死她一样,竟把她抱着那个男人的孩子的事,通知了男人的妻子那边。那个女人知道消息后,竟带着人打上了她父母家,父母见她挨打,不但不出面帮她,反而觉得她丢她们的脸,开门走了,任由那对母女打骂她。 而她的孩子…… 她以为能套住那个男人的孩子,也在这场冲突中,不知道被谁抱走了。当得知那个孩子被人抱走,陈丽难受的同时,心底又莫名生出一种解脱。 孩子没了,娘家不容,陈丽抱着迷茫,踏上了回西口市的火车。她下火车时还在想,那个让卫永民如如鲠在喉的孩子没了,卫永民是不是就能不再计较,继续和她过下去了。 想到卫永民以前对她的好,陈丽觉得,两人和好不是不可能。只要操作得当,也许卫永民真的会原谅她。 所以,回来后,她并没有急着回左河湾,而是先回知青院,准备暂时和卫永民分开,然后再慢慢挽回卫永民的心,在这期间,她从来没有想过卫家会不顾卫永民的脸面,将她的事暴露出来。 “陈丽,你给老娘出来。” 走神间,周桂的声音在屋子外响起,紧接着,就是锄头撞门的声音。 陈丽回神,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周桂闹上门,知青院又围上了不少人,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这看热闹的同时,当然免不了说几句陈丽。 不堪入耳的话,刺得陈丽心口疼的发慌,那疼,比上午卫永红打在她脸上的巴掌,更让她难受。 “怎么着,想装死啊,呸,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不成,你给我出来……”敲了一会儿,房门都不见打开,周桂耐性渐失,锄头一丢,就准备暴力拆门。 却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房间,终于慢慢打开了。刚一开始,陈丽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就落进了周桂眼里。 “娘。”陈丽红着眼,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喊了一声周桂。 周桂见陈丽一出来,伸手就想扇人,结果一抬眼,就瞅见了陈丽那张肿得惨不忍睹的脸。 “呸,别喊老娘娘,一个破鞋,喊我,我都嫌晦气。”周桂冷瞥着陈丽,伸起来的手,有些打不下去了。 倒也不是不忍心或是心软,实在是,这张脸太惊人了,满脸的淤青,嘴角处还有几条指甲划破的伤痕,一瞅就知道,先前肯定被狠狠收拾过。 “陈丽,你回来得正好,十二号那天,你记得收拾一下,去市里和永民把婚给离了。”周桂放下手,抽空看了一眼钱二媳妇,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道。 许莽子这个傻媳妇,听话总是听一半,拿着半边就跑。 给她说她家永红被打了……陈丽脸肿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永红被打,被打的是陈丽还差不多。 不过,闺女下手可真利索,指着对方的脸打,打得陈丽都不能见人了。 三个字——干得好! 周桂心里想着卫永红打陈丽,眨个眼,又想到了卫永民。 马上就要高考,陈丽这个死女人,可真会挑时间,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不行,得把时间拖拖,拖到永民高考完后,再让他们见面,并且离婚。 “离婚……”陈丽一激,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离婚,娘,这是我和永民的事,除非永民亲自给我说离婚,不然,我不离婚。” 不,她不要离婚。 江省她回不去了,良山这边名声也坏了,除了卫永民,她再想不出哪个男人还会要她。 所以,不能离婚,一定不能离婚。 她要见卫永民,她给他道歉,给她忏悔,她以后好好和他过,她不要离婚。 陈丽心里想着离婚带来的后果,眼神却往知青院门口看了过去。 看到院子外站了这么多人,她眼睛一阖,一行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哭的时候,她身子一歪,一副彷徨无助的样子,就向周桂跪了下去。 “娘,我不和永民离婚,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好好和永民过,再不起其它心思,江省那边我回不去了,娘,你可怜可怜我,求你了,给我条活路吧,和永民离了婚,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陈丽这一跪,抱了什么心思没人知道,但院子外,却有几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有些不忍心的撇开了脸。 没办法,这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的陈丽,着实看着很可怜。 周桂是经过大逃荒的人,虽然那时候年纪小,但见过的事却很多。一瞅陈丽这哭哭啼啼示弱的样子,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她眼睛一蹙,拽住钱二媳妇就赶忙跑开。 陈丽这一跪,跪了个空,周桂已经拉着钱二媳妇,跑到了院子中央。 “陈丽,我是一个当娘的,我不希望我儿子一辈子,都被别人叫绿毛乌龟,你当初若是为难,好好的和永民说清楚再嫁进来,我就算是生气,也不会棒打鸳鸯,可你做的事,太恶心我们卫家了。永红打了你一顿,我这儿的这口窝囊气,也算出了,今儿我也不为难你,十二号那天,你记得去市里离婚。”周桂语气依旧很坚定,脸也还是唬着的,可情绪却是收敛了很多。 周桂冷瞥着陈丽,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暗啐一口。 果然是个心肝黑的,都这个时候了,这死婆娘竟还想装柔弱,博同情。 演戏嘛,谁还不会了。 老娘演戏的时候,你陈丽在哪都不知道,敢算计我,成,那就别怪老娘削得你脸都找不到了。 周桂说完,又道:“你也别给我说什么江省你回不去了,这事你怨谁都怨不到我卫家头上来。若不是你抱着你生的那个孩子,去找人家男方,那男人的媳妇和岳母能打上你家,你能回不了江省,就算一时回不了,现在不还可以通过高考回去吗?” 周桂这话一出,门口那几个心软的,忽地一下,又不心软了。 大伙都震惊地看着陈丽。 他们想没想过,陈丽回江省,竟是抱着孩子去找那个野男人的。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7节 “我没有,娘,我没有。”陈丽听到周桂说江省的事,一闷头,哭道。 周桂不再给陈丽狡辩的机会,真真假假道:“陈丽,到了这个时候,你嘴里都没一句真话,还谈什么和永民好好过。知青办的都通知我们了,说那男人不认你生的孩子,人家媳妇打上你家,你挨了人家打,生了怨,把你生的那个孩子给丢进了垃圾堆,那孩子不知道被谁捡走了。都说虎毒还不食子,我虽然不喜欢你,却从没针对过你的孩子,而你呢,却是因为这,竟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给丢了,你这心肠,我卫家是再不敢让你进了。” 关于江省的事,周桂知道的比陈丽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上回,大儿媳妇给她说过,陈丽那个孩子,被那野男人的亲娘给偷偷抱走了,据说是抱去送人了,送了谁,若楠没多说,但不难想出,那男人的亲娘这是在防陈丽呢。 防着她继续用那个孩子作妖。 周桂这话一出,知青院外,众人顿时哗然。 有鄙视的,有唾弃的,连那几个有点同情陈丽的人,这会儿都再生不起同情心了。 这特么什么人啊,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竟都能丢掉。 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第43章 说起来,西南这边哪怕是这个年代,丢孩子的人家也不多,就是家里再穷,能养的,都尽量自己养着,除非是真的养不活了,才会给娃另谋一条出路。 当然,像吕家那种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看的是例外。 而且,大家就算是丢,也不是丢在什么偏僻的地方,好多都是会选择丢到人多的街上,或是哪家缺孩子的家门口。 “丢了,她算计永民,往人家大小伙子头上扣顶帽子,不就是为了生这个孩子,现在竟丢了,那她算计这么多干啥?” “孩子没用了呗,没听卫婶子说,那野男人不认那孩子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人啊,心眼太坏了,会是遭报应的。” “这女人,心太狠了,我刚才还有点同情她呢。” “同情个屁,这种女人,才不值得人同情。” 周桂真真假假丢下一个炸弹,听到院外议论声,心底阴霾一扫而空,转身,看一眼抱着棍子,一副蠢蠢欲动的钱二媳妇:“钱二媳妇,咱们走吧。” 陈丽既然想坑她,那就别怪她反坑她。丢孩子这口锅,她陈丽必须背着。 “啊,走,我还没动手呢?”钱二媳妇比划着棍子,正想着她二婶子说完了,是到了该出气的时候了,结果却突然听到了周桂喊走的话。 钱二媳妇迷糊了。 她二婶子,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周桂看了眼没转得过弯的钱二媳妇,懒得在这儿给她细掰,手一伸,拉着钱二媳妇就往院子外走。 走的时候,还冷漠道:“十二号,记得去市里离婚。” 周桂撕了陈丽的脸,走人了,可看热闹的人却没走。 大伙站在知青院外,对着陈丽指指点点,陈丽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脸皮一阵一阵发烫,也不知道是迁怒还是怎么着,她狠狠刮了一眼众人,砰地一声把门摔了上。 “这小娼妇还凶了,呸,我要是她,找根绳子上吊得了。” “在江省,被别人媳妇追上门打,她都没舍得死,这会儿,她会舍得她那条命……” “活了几十岁,今儿算是大开眼界了,她肠子怎么就比别人多打几个结呢,这么多弯弯道道,难怪能忽悠住卫永民。” “看不上人家,抱着孩子跑了,结果在那边没捞到好,又回来想继续贴着卫永民,她脸皮可真够厚的。” 无数奚落的话,透过门缝传进来屋,陈丽虚脱地躺到床上,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 一群乡下人,他们懂什么。 城里和乡下差别太大了,她不过就是想回城而已,若换成他们,不定做得比她更多。 有的人,天错地错,反正错来错去,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陈丽就是这种人。 她这德性,下乡十年都没暴露,但自从她踏出了自以为能回城的第一步后,就迷障了般,脑袋好像就被人下了降头,一波皆一波的,按着自己的想法在走。 不管是和哪个男人睡,想借那个男人回城也好,还是后来被他未婚妻赶回乡下,发现怀孕后,快速给自己找下家也罢,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回城。 就像她说的,卫永民不过是刚好撞上罢了,没有卫永民,自然还会有其他人。 她都筹划好了,等生下孩子,然后找个机会抱孩子回江省,再朝那个男人哭诉一番,不定那男的看在孩子和她不易的份上,就真接她回了城…… 直到现在陈丽都没明白,她明明安排得很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另一边,周桂拉着钱二媳妇出了知青院,转身就往卫永红家走,想去瞅瞅闺女有没有被陈丽打到。 “婶子,为啥不锤一顿陈丽,咱这气还没消呢。”钱二媳妇不明白周桂为啥走这么快,斜着眼睛,看着周桂。 周桂放开钱二媳妇的手,问:“钱二媳妇,你说,我家永民被陈丽这样算计,可怜不,大家同情他不?” 钱二媳妇点头:“可怜,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陈丽这种人。她这么欺负你们,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周桂点点头:“那你说,我现在和鼻青脸肿的陈丽站在一块,用眼睛看,谁比较可怜?” “当然是你啊。”钱二媳妇想也没想,道。 “棒槌,心眼怎就这么实呢。”周桂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叹了口气:“在你眼里,我老卫家最可怜,但刚才那情况,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她陈丽可怜,我们若再动手,不定别人就会说是咱们咄咄逼人,陈丽都被打成这样子,还揪着不放。打了她没啥,这万一她有个好歹,信不信,转头别人就会指着咱老卫家骂,说我们心黑,不给陈丽活路,想弄死陈丽。” 钱二媳妇一楞:“啊……哪能这样算,明明是她陈丽先欺负人的。” 周桂:“事情是这样没错,但很多人的眼睛啊,只看结果。” 钱二媳妇闻言,楞了楞,反应过来为啥周桂刚才要拉她走了。 “二婶子,你咋突然变聪明了?”钱二媳妇瞅着周桂,疑惑的很。 一套一套分析的二婶子,咋看着就像个高人呢。 呸呸呸,高个屁,她比她还矮呢。 幻觉,肯定是…… 周桂瞥了眼钱二媳妇,懒得再和这莽子说了。 陈丽刚才那作派,她小时候逃荒时,在路上可见过不少,虽然她没她四姐聪明,但亲眼见过的事,总不可能还让自己被套进去。 就陈丽那拙劣的手段,想坑她,门都没有…… 周桂和钱二媳妇一边说话,一边往卫永红家走去,晚了他们一步追来的周大红和张冬梅,刚进凤平庄,就撞上了人。 “二婶子,咱家永红没事吧,陈丽那个死女人呢,敢动我老卫家的闺女,我整不死她。”周大红一看到周桂,撸起袖子就又跳又唱了起来。 周桂看着周大红这模样,眉头冷不丁的抽了一抽。 张冬梅瞥了一眼周大红,越过她,顺手把怀里的卫子英搁到地上:“他婶子,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地上,卫子英也睁着小眼睛,盯着她奶。 周桂点点头:“嗯,处理好了,我给她说了,让她十二号去市里和永民离婚。” 周大红疑惑:“为什么要等十二号。” 周桂解释:“再有两三天就高考了,现在去打扰永民干啥,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等考完了就离,跑不掉的。” 张冬梅蹙着眉头,担忧道:“那万一她不离呢?” 三头身的卫子英,听到她大奶的话,小脑袋配合地点了点。 可不就是,万一她不离呢,咋办? 周桂:“那可由不得她,她娘家和那个野男人家,都知道了她的事。她娘家嫌她丢脸,不让她回,而那个野男人那儿,更是不会让她回。她啊,把自己的后路全作死了,就算以后她有那个本事高考回城,也回不了江省,而在这段时间,只有知青院能容她,她若不想连最后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那就只能和永民离婚。” 不然她就天天来闹,闹得知青院不得安生,到时候,知青院肯定会容不下她,到了那一步,她陈丽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张冬梅闻言,明白了周桂话里的意思,点点头,没再问。 “大嫂,我们去看看永红吧,说是被陈丽推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 张冬梅嗯了一声,拉了一把想去找陈丽茬的周大红,四个女人外加一个小豆丁,一起去了卫永红家。 卫永红家是新建的,在凤平庄庄子靠池塘的地方,这边独门独院,一百米之内,就只有他们一家。 知青院的知青们,被周桂一句话送来了卫永红这儿。陈丽的事,处理得太快,周桂过来的时候,知青们才坐下来。打扰到这些知青复习,周桂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进了屋,笑呵呵地朝知青们赔了个不是,并说,以后,都不会去打扰他们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青院的人心里都清楚,也没生周桂的恼,何涛和周桂客气了几句,板凳都没坐热呢,就又带着知青们回去。 “娘,你怎么知道消息的,我还在说,等会儿让大山过去通知你呢。”屋子里,送走了知青,卫永红给娘家过来的几个人,一人兑了一碗甜水,然后抱着卫子英,坐到一边。 周桂:“你钱二表嫂说的。” 她也奇怪的很,钱二媳妇人在左河湾,怎么耳朵就这么长的,知道了凤平庄的事。 “怎么样,没被陈丽打到吧。”周桂看向卫永红,担忧问。 卫永红歪了她娘一眼,然后剥个大白兔奶糖,塞进卫子英里的嘴:“我又不是纸老虎,怎么可能会让陈丽打到。” 如今这年头,奶糖可不常见,所有的糖里面,卫子英最喜欢吃的就是大白兔奶糖了,奶香奶香的,包在嘴里化一会儿就软了,一点都不磕牙齿。 卫子英吃着糖,支棱小耳朵,认认真真听她奶她们说话。 几个人围绕着陈丽和卫永民说了一箩筐话,等卫良峰也一瘸一瘸来了凤平庄后,周桂便准备回去了。 一行五六个人,正准备走,院子外面,刘大山的寡母就一脸阴霾地进来了。 许是没想到两个亲家在自家院子,刘寡妇脸上的神情都没来得及收敛,就撞进了周桂几个人的眼里。 “亲家,你这是要走了吗,我才刚回来呢,多坐儿,吃了晚饭再走。”刘寡妇扯了个笑脸,忙不迭进院子。 刘寡妇是个很干瘦的女人,她比周桂小了五六岁,但脸的皱纹却比周桂还深,看上去比张冬梅还要大,个子也是极小,只到周桂肩膀,她一边热情地留客,一边走向周桂。 “不留了,不留了,亲家,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周桂摇摇手,眼睛定在刘寡妇脸上,问。 刘家这个亲家,是周桂亲自给卫永红选的。 女人嫁男人,何尝不是嫁给另一个家。周桂疼女儿,同时也知道女儿性子强,一般人家要是嫁进去,婆媳关系肯定处不好,当年刘寡妇上门提亲,周桂没相中刘大山这个女婿,却是相中了刘寡妇这个亲家。 都是良山大队的,谁还不知谁是谁啊。 刘寡妇守寡好多年了,说是性子弱,其实也不是很弱,不然,也不可能在婆婆叔伯,外加不省心的嫂子手底下,把刘大山带大,并还带得那么好,只不过是上头压着一个孝字,担心被人戳脊梁骨和儿子名声,一直在刘家老宅那儿忍气吞声罢了。 这亲家,性子不强不弱,还特别拎得清,于是,她一拿出诚意,周桂就拍板,让卫永红嫁了过来。 卫永红嫁过来快四年了,她就没听她回去抱怨过婆婆不好的,说的最多的,反而是老房子那一窝子姓刘的。 两亲家关系好,这不,见刘寡妇脸色不好,周桂就忍不住多问了句。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8节 “没啥,不过那边不省心罢了。”刘寡妇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周桂听完,也不再多问:“亲家,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得空了,去我那边坐坐。” 刘寡妇嗳了一声,抬步送周桂几个出院子。 送客送上路,出了院子,刘寡妇还跟在周桂身边,说笑着,一直送到了村子池塘路口处。 两方亲亲热热的挥手,正准备走,就见那边,一个女人搀扶着一个比卫老太年纪还大的老太太,蹒跚着往池塘这里走了过来。 “卫家媳妇,来了怎么不去我那边坐一会。”这老人,人还没到呢,就先出声喊住周桂。 她话说的倒是蛮好听的,但周桂一看见这个老太太,脸上的笑就敛了起来。 她皮笑肉不笑盯着老太太,道:“哪敢啊,你老那边的门槛,我这双穷脚可不敢踏进去,这万一脏了你老的地儿,怕不得走不掉了。” 暗讽的话,想也没想就从周桂的嘴里吐了出来。 在场的都是精明人,谁还听不出周桂话里含话啊。这老太太听懂了,却不在意,反而是扶着她的那女人,眼神不虞地剜向了周桂。 周桂仿佛没察觉到般,看都没看这个女人一眼。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大山的大娘,一两个月前,在知青院时她还被周桂给削过一顿。 “你可是金贵人,我那屋,可是一直都对你开着的。”老太太呵呵一笑,被周桂含沙射影怼了一句,也不见生气,道:“卫家媳妇,你时间不急吧,不急,哪咱俩唠叨唠叨,正好,我还有点事想和你说。” 刘老太想唠叨,但周桂却不想,一开口,就一点面子都不给,拒绝道:“急,谁说不急,我家里猪还没喂。” 周桂完全没有和刘家老太说话的兴致,她和她打过的交道太多,每次她们一谈话,这老太婆不是说她闺女不好,就是给她哭刘寡妇没良心……反正,不在她面前,把永红给说的一毛不值,这死老太婆就不会歇声。 她是永红的娘,她脑袋打铁了,才会跟着她个外人说闺女的不是。 就算闺女不好,那也只能自己说,自己打。 “几句话,不耽搁你时间,你就听听。”刘老太也不管周桂同不同意,张嘴便道:“卫家媳妇,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家老三,就留下大山这么一根独苗苗,永红嫁进咱家都快四年了,肚子还没抱窝,你说,这个咋办,总不可能让我家老三那一房,断在你卫家闺女身上吧。” 刘老太语气淡淡,但说出来的话,却戳周桂心窝子的很。 啥叫抱窝,呸,这是当她家永红是母鸡不成,还抱窝呢。 周桂心来气了,面子都懒得再做:“刘家老亲家,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想说我家永红没生吗,成啊,我现在就把永红领回去,你要有本事,那就再给大山找个媳妇。对了,大山和亲家现在住的这屋,可是我家永红一手建上来的,永红走了,她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肯定是没福住了,既然住不了,那留着也碍眼,回头,我就喊人来,把那房子给推了。” 呸,死太老婆,不就是看永红他们现在没孩子,想让永红和大山把她家老二的孙子抱过来养,好占永红的房子吗? 主意打得倒是精,想要房子,门都没有。她就推了,都不留给刘家的崽子。 刘老婆子今儿说的这事,周桂心里早已有数,三四月份的时候,卫永华和苏若楠两口子过来给卫永红挖檐沟,那时候,这边就隐隐传出话,想让卫永红和刘大山把孩子抱来养。 但刘寡妇和刘大山心里都清楚得很,养谁,也不能养老房子里的孩子,所以一直没有松口。 因着婆婆和男人都没把这事放心上,卫永红也懒得拿回娘家去说,也就她大哥大嫂来帮忙的时候吐过几句。 本来周桂没见卫永红提,也就没怎么放心上,可现在,这刘老婆子既然把事捅到她跟前了,那就甭怪她,给她唱大戏了。 一旁,刘寡妇听到周桂的话,眼一红,道:“娘,我家大山到底哪里不得你心了,他和永红都搬出来,为什么你就不放过他,他爹死得早,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给他娶了个媳妇,成了家,你现在却要赶永红走,你这是,你这是……要逼死他啊。” “娘,你别哭,要走,我也带着你和大山走,我卫家没啥人,女婿也是半个子,奶真要容不下大山,那咱们把房子推了,让大山带着你,入赘到左河湾那边去吧,放心,我肯定给你养老。” 刘老婆子刚开口,这边周桂和刘寡妇两亲家,外加一个卫永红,眼睛都没对一下,就把戏台子搭了起来。 偏旁边还有钱二媳妇和周大红这两个棒槌抬架子,这大戏都不用三人精心唱,这两人就唱开了。 “人家小两口没孩子,当婆婆的都没说啥,你隔了一辈的奶奶倒是急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奶奶,有多关心大山呢。”周大红唬着脸,说话比周桂更直接。 她只是卫永红的堂嫂,可和刘家这边没丁点关系,所以,那更是不给面子了。 周大红话落,又继续道:“我要没记错的话,十多年前,你老好像还把刘大山送出去过,还是送给了我娘家那边的一个光棍汉,那时候都不见你多关心你家三儿子绝没绝后,现在却关心起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呸,一看,就没安好心。” 钱二媳妇:“可不就是,这事我都还记得呢,要不是刘婶子舍不得,又去咱们那边把大山给领了回来,这会儿大山姓啥还不知道呢。” “那不是当年日子难过,家里娃多,养不活吗?”刘大媳妇听着几人一人一句翻老账,忙不迭道。 周大红:“刘家既然养不活,那你还生那么多干啥。你生那么多都舍不得抱出去一个,却要把刘大山这根独苗苗送出去,这瞧着,怎么就不对劲呢。” 准备唱大戏的周桂、刘寡妇、卫永红,一见钱二媳妇和周大红这个给力,三人也不出声了,任由着她们说。 刘家老太婆脸厚着,被两个媳妇这么怼,脸上竟没生恼,反而直接说出了她的目的:“卫家媳妇,过去的旧账咱们就不翻了,翻出来也没意思,卫永红嫁进来四年了,却一直不开怀,看样子啊,是带不了孩子了,咱老刘家孩子多,大山二伯屋里有个孙子,才六岁,你这个做娘的,做个主,让卫永红把大山二伯家的孙子,给领过去吧。” “这孩子怎么着也姓刘,养大了,以后总归有个依靠,不然啊……”刘老太婆没继续说,不过在场的,谁还看不懂她的脸色。 好像她已经看到了卫永红和刘大山老无所依,凄凄惨惨的样子般。 大人堆里,三头身的卫子英一瞅这老太婆的脸色,就不爽了,她小胸脯一挺,认真地对卫永红说:“姑,不怕,我长大了,养你和姑爷。” “哈哈哈,老人家,听到没,我家英子说了,她给她姑养老,你啊,就别操心咱家闺女老了惨不惨的事了。”一旁,始终没有吭声的卫良峰,听到卫子英的话,哈哈一笑,然后朝周桂和另几个人道:“走了,走了,天都要黑了,家里猪还喂呢。” 说着,拄着拐杖,牵上卫子英,就一瘸一瘸地走出了凤平庄。 周桂斜了眼刘家老太,也不再说啥,喊上张冬梅,领着钱二媳妇和周大红就走了。 刘老太看着走远的卫家人,脸一唬,眼睛瞪向了刘寡妇:“老三家的,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你该不会真想让老三绝后,我告诉你,你要敢让老三绝后,我就是死了,都不放过你。” “娘,走了,家里猪还没喂呢,咱们赶紧回去喂猪。”卫永红看着婆婆被刘太老骂,脸一耷,把她爹的借口出来,拉着刘寡妇就走。 刘寡妇神情怯怯,一副被媳妇拿捏住的样子,顺着卫永红的力道,就跟着她走了。 “呸,没用的东西,连个媳妇都压不住,活该被人欺负。”刘老婆子心里气得不成,但她敢给刘寡妇唬脸,却不敢给卫永红拉脸。 卫永红泼辣的很,去年刚准备建房子那会儿,可是连她大娘二娘都被她削过,不但削了,还提着锄头,一副谁敢拦她建房子,她就和谁拼命的架势,那样子,可是把整个刘家都给震了一震。 “娘,二弟家的小子,到底还要不要送给他们两口子养?”搀扶着老太太出来找茬的刘大媳妇,看着离开的卫永红婆媳,问。 “养啊,怎么不养。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没走多远的卫永红,听到后面两人的对话,脑袋一侧,突然阴恻恻的出声:“养,呵呵,可以,不过先说好,养出毛病来了,可别说我没养好。” 卫永红把毛病这两个字,咬得是又亮又脆,听得刘家婆媳毛骨悚然。 刘老婆子,刘大媳妇:“……???” 卫永红盯着她们,鄙视一笑,带着刘寡妇回了院子。 天色逐渐暗下,太阳一落地,空气就变得冻人了。 回了左河湾的周桂,心情很不错,村里见她回来的村民,都好奇地问了一下周桂,卫永民和陈丽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周桂笑呵呵道,见人就说他们十二号离婚。 有几个知道高考时间的人,听周桂说十二号,便也明白了周桂的打算。 十二号是高考完的日子,周桂说那天离婚,应该是想让卫永民先考试,然后再离婚。 周桂回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抱着卫子英,去找了一趟卫良海。她想让卫良海这几天,先去他们大姐那儿盯着点卫永民,然后高考前一天,让他带永民去市里卫永华那里。还说,过两天她也会去市里。 这个节骨眼上,周桂不想生啥意外,自己儿子那德性,她是真不大放心,没辙,只能盯紧一点。 卫良海这个当叔的,也是为侄子操碎了心,知道自家二嫂的打算,啊了几声,便点头应了这事,然后第二天早上,给她大姐带了点他从山里弄到的野味,便去了他们大姐家。 周桂等卫良海走后,把家收拾了一下,准备这两天就去市里,这次,一起去的还有卫良峰和卫子英。 至于卫志勇和卫志辉,周桂让两兄弟放学后,去他们大爷家住两晚。 就在高考前一天夜里,被卫永红削了一顿的陈丽,拖着一身伤,摸黑来了左河湾。 这陈丽该说不说,过来的日子可挑得真好,高考前一天夜里来,这要稍微带点脑袋的,都能猜到她这个时间点过来,是抱了什么心。 还好卫永民这段时间都不在左河湾,不然,陈丽一来,明儿的高考怕是要泡汤了。 陈丽是夜里九点左右过来的。 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但该躺被窝的都躺了进去。 陈丽来到她与卫永民曾经住过大半年的房子前,徘徊了很久,然后轻轻叩响了门。 门响了好几声,里面不见任何回应。 倒是距离屋子外,不到二十米的田梗上,有个声音回应了她。 但这个声音回应的有点不友好,清静夜空下,女孩子的呐喊声突兀彻响而起。 “有贼,抓贼啊……” 声音在安静的空间,格外响亮。 离房子不远处的一根田梗上,吕三丫手里拿着把柴刀,喊完一声,便如幽灵一样,定定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被她声音惊到的陈丽。 那朦朦胧胧的身影,楞是吓得陈丽脊背发凉,还以为遇上鬼了。 与此同时,住在石滩上六户人家,听到喊抓贼的声音,纷纷爬起床,随便抓了个家伙,就开门冲出来准备抓贼。 “贼在哪儿,在哪……” “哪个王八蛋这么大胆,敢到我们左河湾来偷东西……” 去坡上砍皂角刺,准备回去的吕三丫,听到大伙的声音,忙不迭又喊道:“在永民叔屋子这边。” 大伙一听,那贼竟然在卫永民的房子那边,提着家伙就火急火燎冲了过去,一冲过去,就发现,被他们当贼的竟然是陈丽。 而田梗上,见陈丽被大伙堵住,吕三丫抿嘴轻轻一笑,提着两根皂角刺,慢吞吞往竹林里走了。 天气冷了,四丫的湿疹犯得特别凶。她皮肤太容易过敏,湿疹一犯,背上、胳膊、脖子,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家里那几个畜生说她娇气,从来没给她医过。 上辈子她也不懂四丫这些小疙瘩是什么,但这辈子,她却特意去问过吴家平的闵太夫,闵太夫说,用醋煮皂角刺,然后抹到红疙瘩上,四丫的症状就会减轻。 所以,她干完事,摸黑去了坡上,给四丫头砍皂角刺,这不,回来的时候就撞上了陈丽。 “陈丽,你这个点来我们这边是要干啥呢?”周桂冷瞥着陈丽,沉沉问道。 “娘,我来找永民。”陈丽看着围住她的人,道。 周桂依旧黑着脸:“别叫我娘,你这声娘,我可当不起。陈丽,我的儿媳妇清白不清白不重要,但至少心得亮堂,你心眼太多了,一把米都堵不上,我可不敢当你娘。” “永民不在家,你也别找了,后天去离婚就成。” “娘,这婚是我和永民结的,离,也得让永民亲自来给我说。”陈丽现在也不装什么柔弱了,她眼睛直视着周桂,道。 只要见到卫永民,她就有把握说服永民,卫家其他人……卫永民若是不答应离婚,他们就算再不喜欢她,也得妥协。 眼下,她得和卫永民谈谈,依卫永民的性子,她要挽回他并不难。 “陈丽啊,你嘴巴厉害,哄呆头鹅那是一套一套,不过,这次你要失望了,想让永民亲自给你说,那后天你自己去见他吧,市政府知道怎么去不,要不要我贴你几毛钱车费。” 周桂现在也不动手打人了,她就觉得打人没撕脸皮爽,打人自己手还会疼,但用嘴撕人,那简直比用针扎人还爽,还是指着别人的心窝子扎,偏扎了人,她还是有理的一方…… 简直太爽了。 周桂顿了顿,继续道:“都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陈丽,我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你这么样的人,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很清楚。后天你就能见到永民,咱家也不多说啥,老婆子就一句话,如果卫永民那个棒槌,真被你哄回了去,我搭个儿子给你就是。但是……你敢指着我的心窝子戳,我就敢让你一辈子都留在这山沟沟里,永远甭想回城。”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79节 “你也别说啥我做不到,我老卫家在这山沟沟扎根了那么多年,要卡你一两张证明,还是能做到的。” 说着,周桂也懒得再和陈丽哆嗦,转身,往老房子走去。 大儿媳妇说得对,对付陈丽这种人,就得指着她最害怕的一点踩,不然任她耍泼打骂,对她来说都不痛不痒的。 陈丽虽然从江省回来了,但她眼底的不甘可不假。 苏若楠说过,陈丽最想的就是回城,江省那边,她回城路断了,如今她只能通过高考回城,想高考回城,没他们公社的证明,她连一张准考证都拿不回。 陈丽听到周桂说卡证明,刚才还有几分底气的脸,突然间变了色。 不过这会儿谁也懒得搭理她,钱二媳妇和郑娟冷瞥着陈丽,呸了一声,跟着大伙回去了。 外面乌漆嘛黑的又冷,大伙也没心思聊天,各回了各家,倒是钱二媳妇在进屋前,瞅了眼周桂这边,也不知道想到了啥,她跺了跺脚,跑到卫家院子里。 “二婶子,这口气,你真咽得下?”在钱二媳妇心里,她老婶子在陈丽这儿可是受了天大委屈的。 周桂睨了眼钱二媳妇:“我有啥气,我啥气都没,我现在爽着呢。冷得很,快点回去睡觉吧。” 钱二媳妇眨眨眼,觉得这几天,她有点看不透她家老婶子了。 装高人还装起劲了…… 切,回家睡觉。 钱二媳妇心里腻歪,转身往自己家走,走到自家屋檐下,瞅着被丢在地上的蛇皮麻袋,她眼睛一蹙,歪头,往竹林下方看了去。 夜黑风高,要不要去套个麻布袋啊…… 另一边,被周桂一句话威胁到的陈丽,沉着一脸离开了新房子。 她心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待走过石墩子桥后,她侧回身,憎恨地往石滩坝这边看一眼,然后便咬着牙,一步一步回了凤平庄。 次日,周桂收拾了一下,让钱二媳妇帮忙看着点家里,便和卫良峰一起,带着卫子英去了市里。 昨夜卫子英睡得熟,小孩子睡觉不容易吵醒,陈丽摸黑来左河湾的事,卫子英一点都不知道。快要见爸爸妈妈了,卫子英心里很高兴,一路上,乌黑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看着就让人想捏两下。 卫永华和苏若楠厂里那房子太小,一家子拆了桌子,挤了三天,等卫永民高考完,周桂和卫良峰就带着出考场的卫永民,去了市政府。 一段时间不见,卫永民清瘦了很多,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沉寂感,出了考场,众人也没问他考得怎么样,只周桂做主告诉他,今天陈丽要来市里,和他办离婚证。 听到陈丽,卫永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就往市政府去,他步伐走得有些快,谁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是什么想法。 到了市政府,陈丽已经等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周桂的话,震住了她,再见卫永民,陈丽一句话都没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市政府。 周桂看着两个人进去,心口悬得老高,生怕这节骨眼上,再闹出点什么。 这次,卫永民到底没再戳她心,两人进去了一会儿,便各自拿着一张纸出来了,那离上赫然就印着离婚证三个字。 看到这三个字,卫家所有等在这儿的的人,都缓缓舒了口气。 总算是离了。 出来后的卫永民,眼神淡淡从陈丽身上扫过,然后就走向了周桂。 “娘,高考完了,接下来就是等通知,我能回家了吗?”卫永民看着周桂,说到回家两个家,他的眼睛有些泛涩。 家……那个他为了陈丽,不顾父母感受,义无反顾离开的家,还会接纳他吗? 这刻,卫永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复杂得他都不愿意去想。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到有爹娘的家。 不得不说,卫永民就是一个被宠过头的儿子。 二十三四岁的卫永民,人生,几乎就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卫良峰断腿那会儿,他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懂爸爸腿断了代表什么,逐渐长大后,卫永华这个当哥的,又挑起了家里的重担,他十三岁苏若楠就嫁进了卫家,家里有个会过日子的大嫂操持,他的日子,过得更加舒心,除了读书和下地干活,就从来没有过什么烦扰。 活了二十几年,唯一的教训就是来自陈丽,这个跟斗栽得太重,等他从陈丽带来的事中冷静下来后,剩下的就只有迷茫。 那种迷茫让他陌生,他在他大姑家,跟拼命三郎似的,没日没夜复习,用这种方式来压抑心底的彷徨。 如今,陈丽不陈丽的,他已经不愿再去想了,他只想回家,回那个有爸爸妈妈和大哥的家。 “回吧……回家了,妈给你做好吃的。”看着说要回家的儿子,周桂心里酸得很,勉强扯了个笑脸,轻轻牵上卫永民,带着他往家具厂那边走去。 这个儿子这段时间虽然闹心,但再戳心窝子,也是她儿子,希望经过这事后,他别再这么糊涂了。 身后,陈丽孤零零地站在市政府的台阶下,看着那边,缓缓离开的一家。 她咬着牙,紧紧攥住新鲜出炉的离婚证,转身,走去了汽车站。 第44章 离开市政府,卫家一家子人沉默地回了家具厂,然后在苏若楠他们那间小的挤都挤不开的屋子里吃了一顿饭,周桂和卫良峰就带着卫永民回了左河湾。 上车的时候,周桂本是想把卫子英也带走回去的,但苏若楠说,让卫子英在城里玩几天,等过几天他们就有假,到时候他们把卫子英带回去。 周桂想想便也同意了。 她家英子虽然只有三岁,但精明着,丢不了的。 在车站送走了老两口,苏若楠和卫永华带上卫子英,转道去了卫永凯上班的齿轮厂。 西口市虽然只是一个市,但市里的厂子却比较多,苏若楠他们这种小厂便罢,像卫永凯上班的这种重工业厂,就有好多家。 炼钢厂、机械厂、齿轮厂、无数个重工业厂……奠定了西口市在西南地区特殊的地位,这些重工业厂全都在西口市西山这一片。 西口市虽然是依江而建的城市,但却是坐落在无数山地下,除了没有东山,南山、西山、北山、各占了一个区域。 南山多为轻工业,西山则为重工业,北山还没开发,只北山脚下那一片,有个市集和一个建了一些年的动物园。 齿轮厂占地极广,里面的员工还包分配房子,不但如此,还有专门的职工子弟学校,分小学和中学。这学校,是这边几家厂子联手建的,几家重工业厂职工的孩子,大多都在这学校读书。 卫永凯一家都住在齿轮厂里,三个孩子也在旁边的学校读书,卫永华两口子在厂外面的一家卤料店里,花了几毛钱,买了个猪蹄给卫子英啃,顺便称了点凉菜,然后牵着她在齿轮厂里逛了一下,等到差不多下班的时间,便带着卫子英去了卫永凯住的家。 大厂就是大厂,筒子楼就有好多栋,厂里宽阔的马路从头走到尾,怕不得一个小时都走不完。 “怎么就你们过来了,我婶和叔呢?”一家三口才走到家属楼,远远便见陈舒敏踩着个自行车,叮叮当当奔了过来。 人还没有下车,她就先问道。 “回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哪住得了几天。”苏若楠笑了笑,迎了上去。 “也是,哎,你们住的那儿太小了,附近也没什么学校,不然,倒是可以把几个孩子弄到城里来读书。”陈舒敏说着,跳下自行车,把在和猪蹄子较劲的卫子英抱到自行车后面,然后推着自己车,往自己家走。 “谢谢二婶。”卫子英是个礼貌的系统,啃着猪蹄,还不忘朝陈舒敏说谢谢。 陈舒敏被她这样子逗乐了,捏了捏她的小脸:“我娘说英子嘴甜,哄的家里老太太找不到边,我还不大信,这下子,我算信了。” “我没哄老太,是老太喜欢我。”卫子英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给自己辩驳。 她才不哄人呢…… 她只是做一个礼貌的小孩,见人就笑,见人就叫罢了,怎么大人们都说她哄人了。 “对,你老太喜欢你。”陈舒敏逗了两声孩子,转过身看着苏若楠,问:“怎么样,永民离了吧?” 卫永民离婚这事,陈舒敏和卫永华都是知道的。老家闹那么凶,他们又岂会一点都没听说,再加上前儿他们三叔送卫永民进城高考,顺路给她和永凯背了些红苕和豆子米面来,三叔虽然说不清具体情况,但从他比手画脚的动作中,她和卫永凯也猜到了一个大概。 苏若楠:“离了,上午离的,永民跟着娘回家了。” “离了就好,要我说,就是你们太依着他了,要是一开始,就不同意陈丽进门,让他早点见清陈丽的真面目,哪会有后面这些事。” 陈舒敏是真觉得,卫永民分不清里外,没点男人样儿,就是她婶和叔,还有永华他们两口子给惯出来的,要是最初的时候,婶子他们不同意陈丽进门,那陈丽的算计肯定就会落空,依陈丽那性子,不定会扣永民一个流氓罪。 永民有没有耍流氓,他自己最清楚,只要陈丽乱指认他,那他不就认清了人,虽然背着流氓罪的名声也不好听,但总归一刀断,老婶和老叔,不会那么闹心。 苏若楠一笑,不想说卫永民这个话题。 陈舒敏也是埋汰一句,说完了就把话题岔开了。 几人走了一会儿,就进了筒子楼。卫永凯两口子住的地方,比起苏若楠那们那儿要宽敞很多,这筒子楼是齿轮厂前些年集资建的,那会儿陈舒敏她爸想着俩们两口子有三个小孩,集资建房时让两口子多掏点钱,弄个大点的房,所以,他们这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 两个卧室,大人们一间,小孩们一间。不过小孩们住的那间,被卫永凯改过一下,隔成了两个小房子,女儿单独住一间,两个儿子则挤上下床。 说到这床,那还是卫永华给志武志刚打的,他打的时候,为了方便侄子爬上铺,还特意在床的一侧,给打了个小楼梯,并且还在楼梯下面,给他们弄了一个装衣服的柜子。 这款式放在这个年代,看着怎么都有点不伦不类,可要放到几十年后,只要稍一改动,就会是亮眼的上下铺床。 “二婶,春玲姐什么时候放学?” 厨房里,卫子英跟个小尾巴似的,一会儿帮她妈和陈舒敏摘菜,一会儿又帮他们递帕子,厨房煮饭的两个大人不忙,她这个小不丁倒是忙着脚不沾地。 “快了,你春玲姐五点半放学,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她了。” 陈舒敏砍着半边鸡,抽空回了卫子英一声,回话的时候,她还瞧了瞧小丫头,结果一眼瞧过去,发现小丫头拿着她家那把比她还高的扫把,再扫水泥地板上落的一些菜叶子。 “都说三岁看到老,若楠,你家英子长大了,肯定是个爱干净又勤快的。”瞧着进了厨房就没停下过的小丫头,陈舒敏忍不住夸道。 难怪婆婆来一次,就夸一次英子,这么有眼力劲的孩子,哪个大人不喜欢啊。不但她喜欢,她家春玲也喜欢这小妹妹的不行,都在存零花钱,准备等着过年的时候,给这小丫头买礼物了。 苏若楠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女儿,她心里高兴,但脸上却没显出来:“还小呢,看得出来什么,长大了,才知好坏。” “明儿周六,春玲不上学,你们厂里忙,不若把英子丢我这儿两天,让她和春玲玩,等星期天晚上我给你送回去。”陈舒敏笑看了眼卫子英,然后转头继续做菜。 “妈妈,我想和春玲姐玩。”陈舒敏话落,不待苏若楠同意,卫子英就抬起了小脑袋,渴望地望向她妈。 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春玲姐了,她想留下来和春玲姐玩。 苏若楠本不想放卫子英在这边,正想拒绝呢,结果眼睛就撞上了小闺女的小眼睛里。 苏若楠犹豫了一会儿,道:“玩可以,但不能调皮。” “我不调皮,我一点都不调皮。”卫子英一听她妈的话,就知她妈同意了,然后小嘴一扬,嘴边荡起两个小梨涡,高兴地抱着她妈的腿蹭了蹭。 “妈妈最好了,我喜欢妈妈了,谢谢妈妈。”卫子英小嘴一张,甜死人不偿命地道。 陈舒敏:“哎呦,我得个乖乖,这张嘴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甜呢。” “鬼精灵。”苏若楠弹了弹卫子英的脑袋,转头对陈舒敏道:“也不知她从哪学的,小嘴哄人那真是一套一套的。” 陈舒敏:“老太太喜欢她,也不是没道理的。” 说到家里的卫老太,两妯娌就会心一笑。 可不就是,严重怀疑老太太就是被她这么哄住,啥都舍得拿出来的。 五点四十,入秋后就上了初中的卫春玲,准时准点回家。一回家,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妹妹竟在自己家里,她放下书包,一把将卫子英给抱起来,然后两姐妹你一句,我好想你啊,我一句我好想你啊,进了卧室。 陈舒敏和苏若楠看着亲亲热热的两姐妹,好笑地摇了摇头。两妯娌在厨房里忙了一阵,便叫孩子们上桌了吃饭了,堂哥带着老婆孩子过来,桌上怎么能没酒,卫永凯在吃饭前,还去厂里商店里,提了两瓶啤酒和四瓶汽水……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0节 吃完晚饭,苏若楠和卫永华就真把卫子英留在了这边,两口子坐上最后一趟电车,回了家具厂。 而卫子英则换上卫春玲以前穿的小衣服,高高兴兴和她堂姐挤进了一个被窝。 睡前,卫春玲给陈舒敏两口子说,明儿她要带卫子英去玩,中午不回家吃饭。 卫春玲都上初一了,从小在市里长大,陈舒敏两口子也没什么担心,只叮嘱,让她看好卫子英,别把她弄丢了,便进了屋。 次日一早,两姐妹起床,穿好衣服就手拉着手出门去吃早饭。 如今这年头,还没所谓的双休日,不管哪个厂周末都不放假的,平时要是有啥事,直接向领导请假就成。卫永凯两口子忙着上班,极少有时间给家里的孩子做早饭,早上这一顿,一般都是一人一毛钱,让孩子们去买油条或是稀饭包子吃。 如今这年头,油条也才五分钱一根,一根就有半两,一人一毛钱,足够孩子填饱肚子,甚至剩下的五分钱,则让他们自己安排。 而卫春玲所谓的零花钱,就是每天五分这样子攒下来的。 姐妹两在厂里吃了早饭,这会儿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立冬后的太阳,不再如盛夏那般灼人,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吃完早饭,卫春玲问志武和志刚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去市里逛逛,卫志武已经已经十二岁,有自己的小伙伴,觉得陪姐姐和妹妹逛街太丢面子,不去,而志刚则才八九岁,对面子这东西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他只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姐姐把她的存款带上了,今儿跟着姐姐走,肯定有好吃好玩的。 至于卫子英……她当然是跟着卫春玲走。 四个小孩子,分成了两路,卫志武找他小伙伴玩去了,春玲则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市区。 如今城市还不算特别繁华,说是去市区玩,其实也没啥好玩的,最多就是买几个头筋,再给弟弟妹妹买点小零嘴。等逛得差不多,卫春玲便带卫子英坐上电车,准备去西口市的动物园。 动物园在市北郊,坐电车也是半个小时,中间,还得经过市医院那一段。 市医院这里,有一个公交车站,司机师傅把车开到市医院对面的车站,停了一会儿,等车上的乘客下车。 车厢里,正够着眼睛,往外面看的卫子英,视线才转开,就在市医院门口看到一个熟人。 看到这个人刹那,卫子英眼睛一亮,嘴边顿时荡出了微笑。 “春玲姐,我看到玉华姐姐了,咱们下车吧。”卫子英回头,赶忙给卫春玲说。 卫春玲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伸长脑袋,忙往车窗外瞄了瞄。见医院门口,村里那个大家都夸的潘玉华果然在那里,她想也没想,便应了卫子英的要求。 卫春玲知道潘玉华和卫子英玩得好,喊了一声正准备开车走的司机师傅,然后牵着弟弟姐姐下了车。 市医院门口,潘玉华跟在她爸潘宏军的身边,埋着头,正在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让爸爸允许她一个人上街。想事情的时候,她的手还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木葫芦。 妈妈这一场病,掏空了家里的家底,如今虽然出院回家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来医院复查和拿药,她得想办法赶快挣钱,而眼下,能短时间就弄到一笔钱的办法,就是把她脖子上的这个木葫芦给出手。 但这年头,要卖这东西,只能去公私合营的文物商店。但这种店,她上辈子只听首都才有,也不知道西口市有没有。 她得先去找找有没有文物商店才行,若是没有,手上这东西,怕也脱不了手。 “玉华姐,玉华姐……” 潘玉华正在走神,耳边,突兀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潘玉华抬头,目光随着声音望去,便见马路对面,卫春玲牵着卫子英,在向她招手,而被她牵着的小英子,更是直冲她在笑。 看到卫家姐弟三人刹那,潘玉华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爸,我看到英子和春玲姐了。”潘玉华朝卫子英一笑,连忙转身给潘宏军说。 卫子英刚才喊潘玉华的声音那么大,潘宏军自然有听到,潘宏军抬头,冲卫子英招了招手,让几个小家伙过来。 “潘叔好。”卫子英逗人喜欢,那真是有原因,瞅瞅,这一过来,就先嘴甜地喊了一声潘宏军,后面,卫春玲和卫志刚也跟着喊了声潘宏军。 “你们这是去哪?”潘宏军看着村里出来的几个小孩,问。 卫子英冲潘宏军甜甜一笑,小爪子很自然的就拉上潘玉华的手:“春玲姐说带我去动物园玩,潘叔,玉华姐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在这个大个市里,还能撞上自己喜欢的小姐姐,卫子英就觉得,她和潘玉华之间,肯定就是奶嘴里说的缘份了。 这段时间,玉华姐好像有心事,时不时就会走神,作为玉华姐的小伙伴,她得为小姐姐分忧,带小姐姐一起去玩,小姐姐肯定能高兴。 “去动物园玩啊,那要几点才能回来?”潘宏军听到动物园,眼睛突兀一亮,问。 闺女太懂事,也是闹心。 自从荷花生病后,闺女脸上就没了笑,没日没夜的做手工,就想多挣几个钱减轻家里的压力,他这个当爸爸的,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说了好多次,家里有他呢,怎么着都不会饿着一家老小,可玉华就是不听,反而是愈发沉默了。 今儿潘宏军带张荷花来市里复查,喊上潘玉华,就是想让她放松一下的。 所以,他这会儿听到卫子英说要去动物园玩,不但没有拒绝,反而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卫春玲:“大概中午吧。” 潘宏军一笑,从兜里摸了一块钱给潘玉华:“玉华,和英子一起去玩半天吧,你妈得下午才能检查完,等逛完了动物园,回医院来找我们就成。” “好,那爸,我去了哦。” 潘玉华正在想着该找什么借口跟卫子英一起离开,这会儿,也不用找借口了,她小脸扯出一抹微笑,然后看了眼卫春玲,几个孩子手牵手过了马路,坐上了下一趟去北山动物园的电车。 坐了一会儿车,几个小孩就到了北山动物园车站。下车后,卫春玲熟门熟路买好票,带着几个小的进了动物园。 几个孩子前脚刚进去,后脚,一个约莫三十五六,穿着件青色呢绒外套的女人,眉开眼笑地带着一个少年,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也来到了动物园门口。 “妈,动物园里真有老虎了,我夏天来的时候还没有呢,你没骗我和哥吧。”小女孩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娇娇的和她妈说着话,旁边那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也挂着浅笑。 显然,这三人是母子。 “我骗你干啥,那老虎是前不久才运来的。”女子笑着,在动物园门口买了票,又给儿子和女儿各买了一瓶汽水,带着两孩子就进了动物园。 另一边,先这三母子进动物园的卫子英一行人,已经开始稀奇地逛起来了。 当然,稀奇的只有卫子英和卫志刚。 卫志刚不常来动物园,所以觉得稀奇,而卫子英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只存在于数据库里的动物,还是活生生的,所以很稀奇。 两兄妹头靠头,看到啥都要品头论足,交流一下。而卫春玲心思则没在看的动物身上,眼睛一直都盯着弟弟妹妹,生怕他们跑丢了,至于潘玉华则是没心思看动物,而是在想着文物商店的事。 “春玲姐,你知道市里哪里有文物商店吗?”想了一会,潘玉华干脆不想了,抬头,直接问卫春玲。 卫春玲是在西口市出生,在西口市长大的,对西口市她熟得不能再熟,听到潘玉华的问话,疑惑了一会儿,道:“文物商店……北山供销社旁边就有一家,咋了,你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潘玉华:“卖个东西。” 卫春玲:“那里收的东西都古古怪怪的,一般东西,好像不收,你要卖东西,还不如去北山那边的集市,那里比较好卖东西。” 西口市有很多交易集市,集市上的店面,卖什么的都有,也都是公私共营,在那边能买到的东西,比百货商店还多。不但能买,还能卖,当然这只针对生活用品,粮食之类的东西,依旧是不能交易的。 潘玉华:“我这东西,只能卖到文物商店,等会逛完了动物园,春玲姐姐可以带我去文物商店看看吗?” 卫春玲点头:“好啊,到时候我带你去,那里面我还没进去过呢,都不知道到底卖了些啥。” 两人说着,慢吞吞跟上前面的卫子英和卫志刚,待逛到猛兽区,卫子英和卫志刚腿就走不动了,两小的一惊一乍,又是害怕,又是喜欢紧紧盯着猛兽区里的小老虎。 今儿他们运气好,竟看到虎妈妈带着小老虎出来玩了。玻璃墙内,虎妈妈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尾巴左右摇晃,正逗小老虎玩,那小老虎抱不到虎妈妈的尾巴,还嗷嗷嗷奶凶奶凶叫了几声。 那叫声,听的卫子英眼睛直发亮。 她头一回知道,小老虎叫起来,竟然是这种声音。 卫子英惊奇得不行,说啥都不走了,一直到小老虎被虎妈妈吼着,钻进了一个小门里,没老虎看了,她和卫志刚的腿,才终于挪出了猛兽区。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那比他们晚一步入动物园的三母子,也抵达了猛兽区。 “妈,没老虎,你骗人。”看着老虎区空荡荡的玻璃房,走过来的小女孩,眼里透出失望。 穿呢绒衣的女人:“有,你瞅,那小屋子里,是不是有根老虎尾巴在动啊。” 小女孩够着脑袋,楞是看了好久,才看到她妈说的老虎尾巴。 她跺了跺脚:“我是来看老虎的,结果却看到个老虎尾巴,这也算老虎……” 旁边,大一些的少年,并没有参与妈妈和妹妹的谈话,他神情淡淡,看了眼关老虎的那道小木门,就把视线撇开了。 刚撇开,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双眉刹那间蹙了起来。 他半蹙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往猛兽区拐角处那片竹林子盯了一会儿,片刻后,他道:“妈,我去四处逛逛。” 说着,也不等他妈和他妹回应,迈步就往拐角处竹子走了去。 西口市动物园,园里林子颇多,优美清静,园与园之间都相隔了一片园林。少年大步走过茂盛竹林,来到竹林下方的宽阔道路上。这条道路分三个方向,一条是去猴子区,一条是去飞禽区,最后一条是出动物园的马路。 这三条路上都有游人,但是,却没有他刚才晃眼看到的那个女童。 少年站在竹林的石梯下方,半眯着眼睛,来回在三条马路上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眉头一锁,转身从石梯原路返回,去寻那对母女。 与此同时,卫春玲带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弟弟妹妹,已经爬上了动物园半坡上的猴子区。 这猴子区是用铁网隔开的,视线比起老虎区那边来要清楚很多,这儿的游人不少,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小孩。 叽叽喳喳的小猴子,在铁网里攀爬嘻闹,卫子英一路上小眼睛都弯弯的,看啥都高兴。在猴子区里玩了一会佚?儿,卫春玲看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带几个小的离开了。 卫子英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听堂姐的话,迈着小腿,颠颠跟着姐姐出了动物园。 离开动物园,卫春玲笔直带着几个小的,去了北山这边的市集。 他们前脚刚离开动物园,那和她们差不多相同时间进动物园的母子三人,也从里面踏了出来。 许是没有看到老虎,一起出来的小女孩有些不高兴,小嘴嘟着,在和她妈闹情绪。 这个妈妈似乎没想到女儿脾气这么大,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底却已浮现出了不耐烦。 “小玉,这次老虎回窝里去了,等下次妈妈再带你来看。”女人压抑住眼底不快,尽量放柔语气,哄着小女孩。 小女孩紧抿着嘴:“下次,那就明年了。” 少年:“明年就明年呗,动物园就在这里,啥时候来都成。” 施宛玉:“可是妈妈说了要带我看老虎的。” 施国航对妹妹闹情绪,很不高兴,盯着她,道:“老虎尾巴也是老虎身上的,行了,别闹了,收起你的情绪,一会儿爸要来接我们,你这样子,不定他又得多想。” 施宛玉似乎有些怵这个哥哥。 施国航脸色一沉,她就是不高兴,也歇了声。 她跺了跺脚,撇开脸,生气地哼了一声。这脸一撇过去,就看到左边马路尽头,一大三小四个人,手牵手正准备过马路。 在看到过马路的几人瞬间,施宛玉生气的表情,顿时凝在了脸上。 她有些不确定地盯着马路上那两个最小的女孩,片刻后,她似乎确认了什么,赫地一下转过头。 “哥哥,我,我看到她了。”施宛玉神情惊恐,猛地拉了一下施国航,然后指着马路尽头处。 施国航神情一顿,顺着施完玉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一眼过去,便看到了先前在动物园里,那个让她有些眼熟的小女孩。 在动物园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看晃眼了,没想到,她真的也来动物园了。 “毛毛躁躁干什么,她又不认得我们,看到就看到了。”施国航目光在卫子英一蹦一跳的小身影上,定格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淡淡道。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1节 施国航没见过潘玉华,所以,他不认得潘玉华,他只认得在车站时,有过一面的卫子英。 对于这个小女孩,施国航的印象很深。因为,这个女孩长得很干净,眼睛也特别亮。 他记得那日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这女孩看他和妹妹的眼睛,仿佛能直透灵魂,看穿一切真相般。那时,他就是与这双眼睛对视,被她瞳底纯净给惊到,带着妹妹避开的。 他有种感觉,这个女孩似乎能看到他心底的阴暗。 施宛玉听到施国航的话,着急道:“不是,是另一个,那个死丫头也来了,中间穿得像个包子的,就是她。” “你确定?”施国航一听妹妹话,当即便明白她说的到底是哪个,他眉头一沉,视线紧紧凝在了潘玉华的身上。 施宛玉点头:“错不了,我在甘华镇上见过她。” 施国航暗了暗眼角,突然道:“跟上去看看。” “你们在说谁?”旁边,也在望着卫子英几个的女人,没弄明白儿子和女儿在说什么,狐疑地问。 施国航看了一眼女人,压低声道:“赵叶兰的女儿进城了,就是前面四个孩子中,穿得最邋遢的那个。” 赵叶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触到了女人什么,女人那看似委婉的眼睛里,倏地流出几分憎恶。 “过去瞅瞅?”女人眼睛轻轻阖下,脸上神情一敛,抬步便往卫子英四人追了去。 而另一边,过了马路的卫子英,走到拐角处的电杆下,便骤地停下脚步。 小丫头抿着嘴,背着小手,歪头疑惑地往身后看了去。 “英子,怎么不走了?”卫春玲见卫子英走着走着就不动了,忙不迭问道。 卫子英转脑袋,小脸微抬,看向卫春玲:“春玲姐,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卫春玲抬头张望:“谁啊,我怎么没有看到。” 后方是个十字路口,这一眼望过去,整个十字路口就只站了他们,哪来人在看他们啊。 “可能是我错觉吧……”卫子英也是瞅着身后没人,所以才会疑惑。 卫春玲笑了笑,拉着卫子英:“别瞎想,走,我知道北山这边,有家米粉店做的米粉很好吃,我带你们去吃。” “嗯。我还没吃过米粉呢,等会我一定要吃两碗。”一听到有吃的,卫子英眨个眼,就把心里那丢丢疑惑给抛到了脑后,展眼一笑,跟着卫春玲就往北山比较热闹的那条街走了去。 而潘玉华则在听到卫子英说有人在看他们后,开始时不时留意四周。 她与卫子英相处得久,跟周桂一样,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会再把卫子英的话当成小孩子的胡话。 卫子英说后面扆崋有人在看他们,那可能就真有人在看他们,只是不知道,这看他们的人是想干什么。 因着潘玉华时不时往回望,后方,从动物园一路撵过来的施国航三母子,并不敢太靠近她们。 “她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怎么老是望我们。”施宛玉年纪小,有些沉不住气,见前面潘玉华一直往回望,她眼神下意识开始闪躲。 而施国航和他妈神情则没有任何变化,就跟街上的行人一样,一直??在她们身后。 “发现了又怎么样,咱们不过就是走个路而已。”施国航神情冷漠,道。 施宛玉:“可她是赵叶兰的女儿,万一她认出我们怎么办?” 施国航:“她不会认出我们,永远都不会。” 一个还在襁褓中,就被丢弃的人,怎么可能会认出他们,只要爸爸找不回她,她就永远不会认识他们。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女人,忽然出声:“她不是赵叶兰的女儿,她只是一个乡下丫头。” 乡下丫头四个字,女人说的很轻,甚至透着点恨意。 后面母子三人在说什么,前面走着的卫子英几个完全不知。因着他们视线都集中在潘玉华的身上,一路上,卫子英再感觉不到任何打量。 进了北山这边的街道,行人顿时多了起来,卫春玲对北山这地方好像很熟,一进街道,就带着几个小的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巷子里,而在这巷子中央,便是潘玉华想要找的文物商店。 “春玲姐,我们来这里干啥?”卫子英盯着文物商店,大眼睛泛出点疑惑。 文物商店她懂,但是……她们为啥要逛这种商店。 “我卖个东西,春玲姐,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潘玉华看着了没有一个客人的商店,把脖子上挂着的木葫芦取下来捏在手里,抬步便想进去。 卫子英见她取木葫芦,再看了眼商店的牌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小眼睛陡然一睁,爪爪登时抓住潘玉华的胳膊:“玉华姐,你真要卖这个?” 上次玉华姐给她说,这玉葫芦不留了,她只当她是说说,现在…… “卖,我妈生病了,家里缺钱,这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卖了还能换点钱。”潘玉华微笑,轻轻拍了拍卫子英的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毅然踏上了商店的台阶。 亲生那边的既然不愿她找回去,手上这葫芦留着,反倒是闹心。 还不如干脆一点,把心里的那一点点念想,彻底抹杀掉。 这样,她就只是潘玉华。 一个命大,幸运被良忠大伯从车站捡回村,养父养母疼爱的潘玉华。 “玉华要卖啥?”看着走进商店的潘玉华,卫春玲疑惑,她垂头,瞅着卫子英问。 “玉华姐卖葫芦,那个大爷捡到她时,她带在脖子上的葫芦。”卫子英抿着嘴,心里有点堵得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现在有些后悔告诉玉华姐在城里遇上的事了,是不是她什么都不说,玉华姐就不会卖这个葫芦了。 卫春玲闻言,眼睛忽然一睁:“啊,卖葫芦,那,那可是她亲生那边放在她身上的,她这是……” 关于潘玉华手上那葫芦的事,知道的人很多,哪怕卫春玲这不常回村的人,也知道这事。 毕竟,当年是她爷亲手把潘玉华捡回来的。 他爷捡到潘玉华,第一个去的地方,还是齿轮厂来着,那年她都七岁了,她记得很清楚,潘玉华被捡到时候,哭得很凶,她妈还带她去供销社买了袋羊奶粉和一个奶瓶来着。她爷那时候的意思,是想让永治大伯养潘玉华的,后来抱回村后,潘玉华就被潘奶奶要了过去。 “玉华为什么想卖这个葫芦。”卫春玲从过往回记中抽回神,揪着眉头,低声问卫子英。 卫子英闷着头,低低道:“我和奶遇上过玉华姐亲生那边的人了,她们不喜欢玉华姐,玉华姐听到后,说不留那个葫芦了。” “啊……遇上了,还不喜欢她?”卫春玲震惊了,目光忽地转到潘玉华身上,眼睛里透出了丝难受。 第45章 文物商店里,潘玉华这个四五岁小女孩的到来,吸引了老板的目光。 潘玉华内核装的是个成年人的灵魂,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让老板生疑,进商店后,她脸色一变,装出一副生恼堵气的样子,问老板,收不收她手上的木葫芦。 她手上的木葫芦,看着很陈旧,肉眼一观,便能看出是老物件,老板还没上过手,就看出了一点名堂。 “小姑娘这葫芦哪来的,你家大人在吗,你这葫芦咱收是收,但得喊你家大人来才行。”商店老板看了眼潘玉华,慢条斯理地说。 “没有大人,就我一个人……” 商店老板话落下,潘玉华脸上装出来的恼意就更深了,她半真半假说明葫芦来历,告诉老板葫芦是她那没良心的父母留给她的,她看着生气,不想要,所以要卖掉。 老板也不管潘玉华说的是真是假,只是问了一下,就拿过葫芦观察了起来。 内里交易的具体情况,外面的卫子英和卫春玲都不清楚。 两小姑娘心里都有点不舒服,都认为潘玉华这是被亲生那边伤了心,所以,不留这葫芦了。 大概十来分钟后,潘玉华从店里走了出来。 出来后的她,莫名的,让卫子英和卫春玲觉得,有哪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但就是不一样,连嘴边微微扬起的笑,都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松。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挪开了般…… “春玲姐,你刚说哪里有米粉吃,走,今天我请客。”一出来,潘玉华就笑吟吟地跑到卫子英和卫春玲身边,说要请客。 卫志刚:“我知道,我知道,我要吃肉丝米粉。姐,你吃啥……” 啥都不明白的卫志刚,听到潘玉华说要请客,当即就点起了菜。 卫春玲没接卫志刚的,她目光落到潘玉华身上,见她笑呵呵的,脸上不见一丝阴霾,也不知道说什么,道:“那成,今天你请客,下次换我请,走,那家米粉店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带你们去。” 说着,一大三小转身,便出了巷子,往街上的米粉商店走了去。 这期间,卫春玲和卫子英都没问潘玉华,那个葫芦卖了多钱。 卫子英这会儿不牵卫春玲了,小爪爪一直拉住潘玉华,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慰潘玉华心底,那看不见的伤。 然而伤不伤的,只有潘玉华自己最清楚。 她是重生的,重生之前她都四十岁了。上辈子经历的太多,很多事,她早就看淡了,木葫芦一卖出去,她的心,突然间就轻松了。 本来她对亲生父母的念想,就不深,如今这样彻底切断,反而更好。 以后,她就只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潘玉华似乎知道卫子英在担心她,一路上,尽量放松神情,逗着卫子英玩。卫子英牵着潘玉华走了一会儿,见小姐姐真的没受啥影响,那堵在小胸膛里的石头,也缓缓挪开了,小脸上又溢起了笑。 四人在街上找到米粉店,进去后,各点了碗米粉,然后便坐下,等着老板上吃的。 桌上,卫子英和卫志勇是面朝大门坐的,而卫春玲和潘玉华则背对大门。卫子英笑盈盈地,正和卫春玲说,让她下周末放假时,去南山接她,她还要和她一起出来玩,说得正高兴,不想一撒眼,就见米粉店的对面马路上,走过去三个人。 卫子英的记忆很好,凡是她认真看过的,就没有她记不住的,当看走过去的那其中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后,她乌黑眼睛倏地一睁,赫地一下从板凳上蹭了起来。 “玉华姐,我看到他们了。”说罢,卫子小胳膊一伸,抓住潘玉华,就往店外跑。 卫春玲不明所以,也腾得一直站起来,拉着卫志刚,便跟着两个小姑娘跑了出去。卫子英和潘玉华到底年纪小,腿不够长,卫春玲和卫志刚一出来,就追上了她们。 “英子,你看到谁了?”卫春玲缀在卫子英和潘玉华身后,狐疑问。 潘玉华也有点迷糊,不知道卫子英为啥这么激动。 卫子英没回头,盯着前面的人,抽空应了声:“玉华姐姐亲爸妈那边的人。” 潘玉华一听,神情一楞,低声问:“在哪里?” 卫子英眼睛往前边的母子三人递了递:“就是他们。” 潘玉华闻言,眼睛一转,就落在那母子三人身上。 前方,从街道走过去的三人,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身后追过来了四个小孩,卫子英和潘玉华眼尖,虽然隔得老远,两小姑娘却都看到了那个女人手上,捏着的东西。 东西原本的样子,攥在了女人手心里,她们看不到,但从她手心处垂下来的那根绳子,卫子英和潘玉华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潘玉华用来系木葫芦的绳子,是潘奶奶以编织福结的手法,亲自编出来的,最显然的地方,就在穿木葫芦的地方,有一个结。 这个结太显眼,卫子英和潘玉华想当不认识都不行。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2节 可这个木葫芦……明明先前才被卖出去的。 卖出去,还没有十分钟。 这才多几久啊,它竟就落入了别人手里,而且,这拿着她的人,身份还和潘玉华有莫大关系。 “英子,不追了。”看着女人垂在一侧的手,潘玉华脚步一顿,猛地一下拉住卫子英。 拉着人的时候,她乌黑眼晴一直凝在女人的手上。 “玉华姐不想弄清楚吗?” 卫子英被拉得一个踉跄,稳了稳小身板,揪着眉头,看向潘玉华:“那天和我奶在车站遇上的,就是跟在那个阿姨身边的小哥哥和小姐姐。” 这对兄妹同时现身,身边还多了个阿姨,看那位阿姨拽木葫芦的力度,也许,这个阿姨就是生玉华姐的那个人。 人就在眼前,玉华姐难道不想弄清楚吗?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身体轻轻颤了一颤,目光上移,落到那个穿着呢绒衣服的女人背影上。 潘玉华有些犹豫。 追上去,她现在的生活必然会被打乱,爸爸妈妈肯定会伤心,不追上去,她心里又有些不甘。 追,还是不追…… 旁边,听着卫子英与潘玉华对话的卫春玲,看了眼前方的三人,蹙眉道:“玉华,遇都遇上了,不防就跟上去看看吧,离远点就成。” 卫春玲心情有些复杂。 她只是带妹妹出来玩一趟,结果却遇上这事…… 不过既然遇上,那跟上去看看也无防,不定前面那个阿姨也在找玉华呢。 “就看看,我们躲远一点。”潘玉华踌躇片刻,见那一大两小走向了长江边,最后,她还是听了卫春玲的话,决定跟上去瞅瞅。 四人不再追跑,慢慢缀在前面那三母子身后。 前方的三个人,依旧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走了一会儿,女人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来到了江边。 西口市紧靠长江,长江每年到了夏季都会发水,十几年前,只要长江一发水,西口市靠江边的地方就会被淹,这总是被淹也不是办法,后来市政府便组织人,跟着水流修了一个堤坝,而堤坝上方则随便修整了一下,栽了不少黄角树和玉兰树在上面,慢慢的,这堤坝上方,就成了大家散步休闲的地方。 那三母子走到堤坝处,便停下了脚步。 一停下来,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就坐到了石头上,笑眯眯看着她大哥和妈妈,道:“妈,那死丫头的葫芦没了,爸爸再也找不到她了,赵叶兰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得看你爸爸,什么时候和她离婚。”女人举起手,幽幽看着手中的葫芦。 “她都好多年没和爸爸在一起了,为什么爸爸还不和她离掉。”施宛玉不爽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头,转头,盯着她妈手上那和她腕间一模一样的葫芦,道:“倒没想到这个葫芦还蛮值钱的,爷爷真偏心,给她都不给哥哥,妈,这个葫芦给哥哥吧,这样我和哥哥就都有了。” 刚才买这个葫芦的时候,她妈可是花了七百多块钱,这么贵,当初爷爷却不给哥哥,反而给了那个丫头。 明明哥哥和她才是先出生的两个,哼,偏心。 施国航敛眉:“不需要,这个葫芦不能留,这东西一共就两个,一个在你手上,一个在她手上,留下来,万一被爸爸和爷爷看到,事情就麻烦了。” “确实不能留,那丫头和你们没兄妹缘份,这辈子她注定不会是施家人,留着反倒是祸害,就让它随江漂流吧。”女人看完这个葫芦,脸上浮起得畅快的笑,然后手一抛,就将这木葫芦丢到了长江。 赵叶兰…… 施卓娶了你又怎么样,只要我不愿意,你永远都当不了施家的女主人。 “宛玉,妈妈想回来,你爷爷和奶奶可能都不会同意,你回去闹一闹,闹到你奶和你爷松口,妈妈不定就回来了。”女人丢掉葫芦,弯身,轻柔地摸着宛玉的头。 “嗯,我一定要让爷爷奶奶松口。”施宛玉被她妈摸得很舒服,眼睛一笑,郑重点头。 另一边,施国航听着女人那带着点蛊惑的声音,眼睛一瞥,落到了水波奔涌的江面上。 多温柔的声音,那年,他就是这么被她蛊惑的…… 不远处,躲在黄角树后面的潘玉华,看到女人将木葫芦抛向了长江,身形显些没有稳得住。 丢了……就像丢她那样,毫不犹豫地将她丢了。 潘玉华的眼睛有些泛红,心口堵得慌。 她虽对他们没什么想法,但就这样被如丢垃圾一样,被丢掉,心里到底是不舒服。 双方隔得有点远,潘玉华几个都没听到对面那三母子的对话,只看到了女人没有任何犹豫丢掉了葫芦。丢完葫芦,那女人脸上浮起一丝解脱,回身,也不知朝她的儿子和女儿说了什么,三母子说着话离开了长江。 “玉华,你,你别伤心。”到了这会儿,卫春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那个丢葫芦的女人,怕就是,潘玉华的生母了…… 她,她怎么这么坏? 她既然把玉华卖出去的葫芦给弄走了,那肯定就知道,她那个五年前丢失的女儿就在这附近,可是,她……她不但没有说找,反而还丢了唯一能找到潘玉华的葫芦。 她这是不想认玉华啊! 好狠的母亲。 “玉华姐,她不要你,咱们也不要她,走,咱回去找潘叔,哼,咱有潘玉和张姨,才不稀罕她。”那女人的举动,让卫子英生气,白皙小脸上浮出恼意。 太气统统了,太气统统了。 好无情的妈妈…… 撑着黄角树的潘玉华缓了两口气,然后舒展开眉头,勉力一笑:“我不生气,我有啥好生气的,她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走吧,咱们回去吃米粉,咱们点了米粉就跑掉,那老板不定还以为我们是在耍他呢。” 说着,潘玉华牵上卫子英,转身,就往回走。 卫春玲紧抿着嘴,看了看潘玉华,又转头看了看离去的母子三人看。 “春玲姐,走了。”潘玉华走在前面,见卫春玲没跟上,转头,喊了她一声。 卫春玲应了一声,扯了一把木木呆呆,还没回得过神来卫志刚,赶忙追上去。 卫志刚被她姐拉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他睁着愤怒的眼睛,忙不迭跟上:“玉华妹妹,刚才那,那,那女的,就是把你丢掉的那个坏女人?” 卫志刚才八九岁,这儿一共四个小孩,说起来,真正算小孩的就只有他一个。卫春玲都上初中了,自然明白刚才那女人的态度,对潘玉华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卫子英则一会儿是理智的系统,一会儿又是只有三岁幼童心态的崽崽,在加上潘玉华是她最喜欢的姐姐,很能感同身受。 至于潘玉华,那就更别说了,她只是身体小,心却已苍老,所以,看不清情况,并大咧咧问出来的,也就只有卫志刚。 “嗯。”潘玉华听到卫志刚的问话,轻嗯了一声,并不想多谈那个女人。 偏卫志刚不会看眼色,他眼睛大睁,愤怒道:“太坏了,小时候她丢你,现在还是丢你的葫芦,走,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找她算账。” “瞎嚷什么呢,长本事了,还要找别人算账了,就我们四个,拿什么和人家算账。”卫春玲听到弟弟憨话,两指一屈,敲了敲卫志刚的脑袋。 敲完了,她转过头,朝潘玉华道:“玉华,别听他乱说,刚才英子说的对,咱才不稀罕她呢,走,吃米粉,吃完了,我送你去找潘叔和张姨。” 臭弟弟,这种话能乱说吗? 万一玉华当了真,去找那女人问个真相,玉华不定会更伤心。 刚才那女人丢葫芦,丢的那么决然,一看就是铁了心不认玉华,更不想让玉华找上门的,就这情况,玉华找上去肯定会受委屈。 就这样吧,潘叔和张姨对玉华这么好,玉华在潘家,肯定会比跟着那个女人更幸福。 卫志刚抱着被姐姐敲疼的脑袋,觉得很委屈。 见姐姐妹妹都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睛瞥着他,小男生脸红,闷着头,怯怯道:“那,那咱们不去就是。” 卫春玲摇了摇,叹了口气,牵着弟弟妹妹回了馆子。 米粉店,老板端了四碗一两的米粉出来,瞅到个空荡荡的客桌,还以为那几个点米粉的小孩子在耍他玩呢,正在那里和媳妇抱怨,不想,才出几声,四个小孩就又回来了。 卫春玲不好意思地朝老板说,刚才她带弟弟妹妹去买糖了,问老板米粉煮好了没有。 米粉这种东西,起锅太久不吃,就不好吃了,这年头下馆子的人不多,想转卖给别的客人,都不一定成。老板原以为这几碗米粉得自己吃了,没想这会儿却不用了。老板高高兴兴应了一声,忙不迭又把米粉端上了桌。 这是卫子英第一次吃米粉,吃起来感觉和吃面完全不同,一吸溜就全进了嘴,再配上老板自制的酸菜和辣椒,劲道爽滑,特别开胃。 卫子英一开始担心潘玉华,还不怎么敢放开了吃,等看潘玉华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吃得特别香后,她就甩开胳膊,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午饭,卫春玲准备给钱,但潘玉华却不让。在卫春玲掏前时,她先一步数了八毛五给老板。 这年头,二两一碗的酸菜米粉也就两毛钱一碗,就算卫志刚吃的是肉丝米粉,也只多了五分钱,四个小家伙一共吃了八毛五。 付了钱,四人便出了米粉店,坐上了回去的电车。 车子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再次回到市医院。卫春玲牵着卫子英在市医院门口下了车,跟潘玉华去找潘宏军。 离开前,卫春玲给潘宏军说,他们大概中午的时候就能回来,潘宏军一直记得这个时间,所以,早早就来了医院门口等着潘玉华。 几个小家伙下车没几步,潘宏军就从旁边一根树荫下走了出来。 “玉华,你们回来了,今儿玩得怎么样,动物园里都有些什么啊?”潘宏军笑呵呵地走向潘玉华,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关心。 潘玉华一看到她爸,小脸上就展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她两步跑向潘宏军,抬头盯着她爸那张被太阳晒得暗黄又憨厚的脸,道:“爸,动物园里有老虎,等以后,咱带奶奶和妈妈,一起去动物园看老虎。” 这个才是她的爸爸,是把她放在心尖上,一辈子为她操持的爸爸。 她潘玉华,只有这一个爸爸。生而不养的人,永远不值得她伤心。 潘宏军弯身,把潘玉华抱到怀里:“好,等你妈病彻底好了,爸就带你们去看。” “嗯。”潘玉华重重点头,把小脸搁到了潘宏军的肩窝子里。 “春玲,英子,你们吃饭了没啊,走,叔带你们去吃点东西。”抱住闺女,潘宏军转头,朝卫春玲三个小的说。 卫春玲腼腆一笑:“潘叔,我们已经吃过了,我出来一上午了,我爸妈可能会担心,我先带志刚和英子回去了,有空去我家坐啊。” “吃过了啊,那成,叔就不留你们了,快回去吧,等放寒假回村了来我家玩。”潘宏军见卫家几个孩子都吃过了,也没强留,目送他们坐上电车,然后抱着潘玉华,往医院里走了去。 去找张荷花的路上,潘玉华一声不吭,小脑袋一直埋在他爸的肩上。 那浓浓的依赖,让潘宏军这个大男人很是受用,憨笑着拍了拍潘玉华的背:“怎么了,没玩开心啊,下次爸爸和妈妈一起你去,到时候,你多玩一会儿。” 潘玉华:“玩得很开心,就是累了。爸,妈检查完了吗,医生怎么说,咱下午能回家吗?” 潘宏军:“恢复得不错,再吃一段时间的药就好,等你妈拿完药,咱们就回家。” 潘玉华点点头,轻轻道:“嗯,回家。” 另一边,卫春玲带着弟弟妹妹坐车回到家,一回来,姐妹俩就摊在了木质沙发上。卫志刚则根本就没进家门,才到家属区,就遇上了他哥卫志武,这小家伙一蹦一跳,去给他哥炫耀他们今儿去动物园的事。 “英子,去姐屋里睡会儿吧,我做下作业,今儿下午把作业做完,明天我们就可以放心玩了。”躺了一会儿,卫春玲爬起来,让卫子英去她床上睡。 其实卫子英没啥睡意,她半眯着眼睛,在想潘玉华的事。 不过小丫头没和卫春玲说,嗯了一声,就进了房间,然后脱掉鞋子,爬上床蒙住了头。 早前江边那女人的举动,太让卫子英生气,愤怒之下,有些事反倒被她忽略,可回家静下来后,卫子英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3节 那坏阿姨太果断了。 就算她不喜玉华姐姐,不想玉华姐找回去,反应也不该是那样的。 而且……玉华姐姐和那个女人长得不像。 虽然那女人身边站的那一大一小也不像她,但五官和她多多少少有一点重叠,唯独玉华姐和她,是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那女人的眉毛很粗,眉峰看着较为锋利,她的眉峰完全遗传到了她两个孩子身上,这三人的眉峰几乎是一模一样,但唯独玉华姐,她的眉峰是那种柳叶细眉,比较细长,看着比较婉约,而坏阿姨的看着则是张扬…… 不大对劲,要是那坏阿姨真是玉华姐的亲妈,那怎么玉华姐和她怎么一点不都不像呢。 莫不是她不是生玉华姐姐的人? 线索太少了,统统有点分析不出来…… 算了,不分析了,玉华姐对亲妈的念想也不多,那既然玉华都不愿找,那统统也就不纠结了,以后遇上再说吧。 卫子英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屋子里安静如常,只有卫春玲时不时写字的声音轻轻响起。 傍晚时分,陈舒敏和卫永凯回来了,两个大人一回家,一个端着脏衣服去了楼下的水槽,一个开始洗菜做饭。卫志刚这个男孩有些包不住话,看他爸在厨房里忙,缩头缩脑了一会儿,然后就跑进厨房,把今儿遇上潘玉华‘亲妈’的事,给卫永凯说了。 “春玲,春玲,你出来一下。”卫永凯听完小儿子那有些讲不清的话后,拿着锅铲的手一顿,够着脑袋,往卫春玲的房间里喊道。 卫春玲这会儿正在收拾自己的小衣服,想明儿卫子英回去的时候,让她提回去。 家里就她一个女孩,以前穿的衣服,只要是好,她妈都给收在了一个柜子里,想着以后送人。她的小衣服,好多都是她大姨二姨还是舅舅们给买的,料子好,款式好,她又没个小妹妹,自然的,她就想把就这些衣服送给卫子英。 卫子英不缺衣服穿,她大姨也会时不时给她邮寄好看的衣服,但不缺不等于不喜欢,卫子英一点都不嫌弃穿堂姐的旧衣服,她堂姐取出来一件,她小爪爪就拎起来,往身上比划着试一件。 听到卫永凯的喊声,卫子英和卫春玲放下衣服,前后腿跑进了厨房。 “春玲,刚才志刚说,你们去动物园玩的时候,遇上玉华她亲妈了,是不是啊?” 卫永凯问着话,心里还在想,这世界可真小,几个小的不过是去动物园玩一趟,竟还能撞上潘玉华的亲妈。 也不知道潘玉华那亲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为啥要丢掉潘玉华。 “嗯,撞上了。”卫春玲点头,然后回头睨了一眼卫志刚。 卫永凯手一顿,看着几闺女,问:“那她有没有纠缠潘玉华,潘玉华是不是被她给抱回去了?” 卫志刚年纪小,语言组织能力还不是很好,说得没头没尾,只说遇上了潘玉华的亲妈,过程、发展、结局,啥都没说。这不,听了半头的卫永凯,脑袋里就脑补出亲妈抢小孩子的事。 潘定闺女要是真被突然冒出来的亲妈抢走了,潘宏军两口子不得哭死。 这两口子养了潘玉华几年,大家也看出来了,这闺女啊,可是他们两口子放在心尖尖的,这要没了,两口子还不得多伤心呢。 “啥抱回去了?” 卫永凯刚问完话,洗衣服的陈舒敏就推门进来,她回来的很不巧,刚好就听到最后一句。 卫永凯:“春玲她们今儿出去玩,在市医院撞上了潘家那闺女,几个小的一起去动物园,志刚说,他们遇上了潘家闺女的亲妈了。” 陈舒敏一惊:“啥,撞上了,那玉华那闺女呢,被抢走了吗?” “才没抢走,抢走就好了,玉华姐姐就不用伤心了,人家根本就不认玉华姐姐。”卫子英听到婶子和叔叔的对话,小肩膀一耷,叹着气道。 陈舒敏把端着衣服盆子搁到地上:“到底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说说。” 卫春玲叹了口气,坐到凳子上,慢吞吞把撞上那母子三人的事,告诉了父母。 卫永凯两口子听后,都缓缓舒了口气,舒气的时候,心里又升起了点点同情。 “不认才好,潘宏军两口子这么疼玉华,不认,玉华就只能是潘家的闺女。”卫舒敏听完后,叹口气,端起装衣服的盆子,走到阳台上,开始晾衣服。 虽然她这话对潘玉华来说,有点不地道,却也是事实。 而且,这样对潘家夫妻来说,也是最好的。总不能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闺女,让别人来摘挑子吧。 “这事,你们回村后,可别拿出去乱讲。我要知道谁乱说,回头黄荆棍伺候。”卫永凯听后,心里唏嘘一下,便交待几个孩子,让他们别回村乱讲。 几个小的一听黄荆棍伺候,都忙不迭点了点头,连卫子英这个从来没被黄荆棍伺候过的小丫头,都惊悚的跟着姐姐和哥哥点头。 点完了头,小丫头还同情地看了眼哥哥姐姐们。 二叔好凶啊。 她在乡下,老卫家都没有用黄荆棍伺候人的习惯,到了城里,却从二叔这里听到了黄荆棍,哥哥姐姐们,好可怜…… 一家子人说完话,锅里的菜也起锅了,天色逐渐暗下,卫永凯招呼几个孩子上桌吃饭,等吃完饭后,两口子带着孩子们在厂里逛了一圈,便休息了下去。 第二天,卫春玲没再带卫子英去瞎逛,而是背着妹妹去找她同学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一天,卫子英学会了跳绳,还会了抓石子,就是小爪爪太小了,抓得没有卫春玲好。 疯玩了一天,等到天黑后,陈舒敏和卫永凯就骑上自行车,一人带小孩,一人带个大包包,把卫子英送回了家具厂。 而他们带的那个大包包,全是卫春玲收拢出来,送给卫子英的东西。 里面杂七杂八,啥都有,连鸡毛毽子都装了一个。 卫子英被送回家具厂,但苏若楠和卫永华忙着上班,根本就没多少时间带她。 好在小丫头是能自己玩的,完全不需要爸爸妈妈操心。 每天早上起来都是自己吃饭,吃完了,就颠颠跑去她妈上班的办公室,自己坐着玩。因着怕她无聊,苏若楠还弄了几本连环画给她看。 但卫子英对连环画没兴趣,反而是握着铅笔,趴在她妈的办公桌上,有模有样练起了字。 练得,还是小学一年级的生字。 她写生字的时候,一个不落,连顺序都没打乱,就这么按着哥哥们语文书上的生字,一个一个写下去。就是写得有些慢,一行字,她就得写上好久好久,才能写完。 苏若楠是看过两个儿子语文书的,别的不记得,但最开始那两三课的生字,她却还有些印象,当看着闺女用小半天时间,写了三行字后,苏若楠有些不淡定了。 她拿起桌上的小本子,犹如个木偶般,楞楞地盯着不放。 “妈妈,你别生气,我才刚写字,有点丑,等我多练练,肯定会写得和书上一模一样……”椅子上,卫子英小脑袋微仰,眼睛忐忑地看着妈妈。 她的字和书上印的还不一样,相差好多好多,唉,还是太小的,这要长大一点,她的爪爪肯定会很力气,写出来的字,也会更好看。 “丑?”苏若楠正惊讶于小闺女写的字,冷不丁就听到小闺女软绵绵的声音。 卫子英以为苏若楠真生气了,赶忙揪着苏若楠的衣服,卖乖道:“妈妈,我一定好好练,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练好了。我已经尽力了,比哥哥们写得好。” “没,没事,你慢慢练就成。”苏若楠有点不知道该说啥,手一收,把本子对折了一下,揣进了兜里。 揣完了,抱起卫子英就出了公办室:“英子喜欢写字?” 闺女在书法上好像有点天赋,这都没人教过,写出来的字就和印的一样,工工整整,还带着点笔锋,就下笔轻重没掌握好,不然,她都要以为,刚才看到的字,是印刷厂印出来的了。 卫子英诚实道:“不喜欢,写字好累,手痛。” 苏若楠有点木:“……??” 不喜欢,你还写那么好? 回头再瞅瞅,看小丫头到底喜不喜欢写字。还有刚才她写的那些字,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志勇他们去年刚入学时,学过的生字来着…… 想到这里,苏若楠有点震惊了。 垂眼瞅了瞅闺女,等回了家属楼后,她把卫子英一搁,跑去楼下,把同事女儿读过的一年级书本,给借了过来。 等借来后,她拿着卫子英写出来的三行字和语文书上的生字一对比,发现……自家闺女,真把语文书,前三十几个字给默写出来了。 苏若楠:“……??” 我闺女的记忆,好像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要是她没记错,闺女那小木箱里的书,也就刚拿到的时候看过两天,过后就被她锁在了箱子里,而生字什么的,她好像翻都没怎么翻过吧。 苏若楠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回头,专门去供销社给卫子英买了两个本子让她写,卫子英也不负她妈期待,慢吞吞地一天写点,一天写点,用七天时间,工工整整,把小学一年级上册的生字,全默写了出来,同样是一字不差,连生字表的顺序都没打乱。 等对比完闺女写的字后,苏若楠彻底震惊了。 震惊之后,苏若楠脑袋一转,开始不动声色试探起了闺女,等卫子英写完生字,无所事事开时候抱着胳膊打瞌睡时,她冷不丁丢了一张加减法的算术题出去,让卫子英算算。 她是知道闺女能数到一百的,这是卫永民教的,她现在就想瞅瞅,闺女在没有任何人教的情况,会不会做加减法。 结果惊喜来得太快,都不用她特意去说,卫子英一看到那张写满了题的纸,就自动握起笔,开始填起了答案。 加减法卫子英喜欢,算这个比写字轻松,不过一分钟,就把满满一张题的答案,全部写了上去。 苏若楠:“……??” 我闺女,真的好像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 也不知是为了确定什么,苏若楠过两天又往桌上搁了几张纸,这张纸上一共有一百来道题,且都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卫子英见到这几张纸,还以为妈妈在和她玩游戏呢,想也没想,提笔继续做题。 这次题多,写答案的时候多花了几十秒钟,没列过程,只有答案…… 苏若楠看到闺女填好的答案,眉心泛起了愁。 夜里,卫永华搂着苏若楠,透着点担忧地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若楠,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走神,怎么了,是不是有啥心事?” 自从那天闺女写了几行字后,媳妇好像就有心事了,他还以为她会给他说,结果等了几天,没等到谈心,媳妇心事反而越来越重了。 苏若楠翻了个身,脸朝卫永华:“永华,你有没有觉得,咱家英子好像太聪明了。” 卫永华木了木:“聪明不好吗?” “聪明过头了,她还没四岁,百以内的加减法都会做了,我今儿出了将近一百道题,她只用了两分钟就算了出来。”苏若楠揪着眉心道。 孩子聪明是好,但若是聪明太过,那忧心的就该是做父母的了。 这么聪明的孩子,她该怎么去培养她。 是按部就班,让她一步一步学上去,还是抹杀她的快乐,早早送她去学校…… 苏若楠这几天,烦的就是这个。 “啊……这,这么聪明?”卫永华听到媳妇的话,惊了,眼睛一抬,瞅着睡在最里面的小闺女。 被窝里,卫子英小小一团,睡得特别熟,许是脸搁在外面有点冷,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拉了拉被子,想把自己的脸也蒙起来。 卫永华见状,手臂一伸,赶忙给闺女牵了牵被子。 苏若楠点了点头,道:“我就是想着,咱要不要提前把英子送学校去。” 卫永华:“送学校?她现在爬门槛还得双手双脚一起才能翻得过去,会不会太早了,而且咱们这里没学校,要上学,每天她都得独自坐车,她还没四岁呢,万一来回的路上,出点啥事,咱们在厂里也不知道。” 说着,卫永华顿了顿,压着眉角又道:“家里那边就更不成,不管是浑山还是镇上小学,都得走好久,冬天还要摸黑上学,虽然在镇上读,有志勇他们看着,但她还这么小,太遭罪了。还有就是,人家学校收她这么小的吗?”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4节 “我就是考虑到这,才愁呢。”苏若楠知道自家情况,也因为这,她才泛愁。 南山这片,学校离他们厂很远,公交车都得坐上十几二十分钟,她和永华都在上班,接送不方便,在老家又…… 苏若楠叹了口气,道:“等开年了,咱们四处瞅瞅,看看能不能先在城里弄个房子,有房子就好办,到时候,让爹或是娘下来看几年就成,等志勇志辉初中了,咱就把爹娘一起接来城里。” 到时候一家子人,就齐全了。孩子们上学,也会比现在更方便。 “嗯。”卫永华点了点头,拍了拍苏若楠:“睡吧,天不早了,明儿还得上班呢,英子读书这事,咱再等等,太小了……” “不等还能怎么着。”苏若楠阖下眼:“我爹说,今年他要来咱们这儿过年,等他来了,我把他留下来半年或是一年,让她教教英子和志勇他们。” 爹过来,几个孩子有些东西就该学了,特别是英子…… 这段时间,她也算看明白了,英子好像很容易遇事,走到哪,都能遇上事。连坐趟车,都能和一群别有心思的人撞上,不学点她爹的本事,她不放心。 第46章 凉月透过玻璃窗落进房间,苏若楠和卫永华说了一会儿话,就休息下去。 卫子英睡得跟只小猪似的,完全不知道她爸妈在操心些啥。 已入冬,街边的行道树随着天气变冷,逐渐萧条下去。住在城里的卫子英,从她爸妈嘴里听说,她那个棒槌二叔,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 把悲愤化成力量,效果真的很不错。她家二叔竟吊尾巴的考上了西南师范大学,还有便是,他们甘华公社,一共有三个人考上了,一个是她二叔,一个是知青院的何涛,最后一个是甘华镇另一个生产大队,才高中毕业一年的小姑娘。 据说,这次高考一共有五百多万人,但总共被录取的却不到三十万,甘华镇能一下子考上三个,已经算是多了,据说枫桥镇那边,只有一个知青考上了。 这成绩,有失落的,也有高兴的。 当然,高兴的没几个,失落的占了大部分。 至少公社社长是失落的,他那么用心鼓励知青院的加油考,结果,知青们却集体拖后腿,复习两个月,就考出一个人。 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感情。 同样失落的还有刘平阳,他都给这帮知青看了这么大的方便门了,结果…… 而住回了知青院的陈丽,在听卫永民竟考上后,脸刹那间就扭曲了,她想起了,那场导致她们离婚的争执。 卫永民……好深的心机。 不想和她过就直说,竟拐弯抹角借高考资料和她爆发争吵,他当时说的多好听啊,一副大义凛然,说那些资料是苏若楠的,他不能要,她更不能要,可结果他却在她走后,一个人背着那些资料,躲到了他大姑家埋头苦读。 现在,他是不是很高兴…… 他上大学了,成了这山沟沟里飞出去的凤凰,而她…… 卫永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陈丽心里难受极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着两天都没出来。 知青院没考上的人太多,好多人心情都不好,谁也没空搭理她,何涛一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立即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城了。走时,他把自己的书,全部留给了没考中的人,并告诉他们,现在知青返城,除了高考还有其它的路可以走,比如家里是独生子的可以申请回城,或是家里能给安排工作的也能回程。 他让大家别灰心,考不上,那就另想办法回城。 何涛是年前离开的良山大队,这个年底,知青院的知青,除了陈丽,剩下的全部都回城探亲去了。 何涛的话给了他们另一种启示,他们想回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以回城。 陈丽倒也想回城探亲,重新为自己谋划,然而,如今的她,却已是没亲可探,因为,她把老陈家的脸丢光了,上次回城时,她爸妈对她说,让她别回来了…… 日子慢吞吞过,年底已至,腊月二十六,家具厂放假了,但卫永华和苏若楠却没有回乡下,而是又在城里呆了一天。 二十七早上,卫子英还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呼呼大睡呢,苏若楠就无情地将她给抱出了被窝。 西南的天,到了冬天就鲜少见太阳,早上更是冻得人牙齿打颤。 “妈妈,回去的车要十点钟才开,让我再睡会儿,再睡一会。”卫子英揉着惺忪的眼睛,软绵绵地给苏若楠撒娇,说话的时候,小爪子还拽着小被子,想继续缩回床上去睡觉。 “别睡了,你外公坐的那班火车快到站了,赶紧起来,咱们去车站接你外公。”苏若楠拍了拍卫子英的小脚脚,让她伸脚穿袜子。 脑袋还有点迷糊的卫子英,听到她妈的话,眼睛一楞,呆呆问:“外公……” “嗯,你外公来看你们,顺便小住一段时间,赶紧起来穿衣服,咱们去接他。”苏若楠把袜子给卫子英套上,自己也收掇了起来。 “那大姨呢,大姨和外婆有一起来吗?”卫子英瞌睡醒了,坐在铺上,一件一件开始穿衣服。 苏若楠梳好头发:“你大姨才回去多久,要来也得开了年才来。你外婆……她忙得很,过年都没时间着家,更没时间来。” 苏若楠的妈,是江省军区医院的老医生,医生可不像别的职业能放长假。一个月能休息两天,就算是多的了,往年她就算带老公孩子回江省,她妈能抽出时间陪他们吃几顿饭,就算好的了,有时候遇上大手术,几天都不会回家。 不过苏若楠也习惯了,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常在家,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都见不到影。 卫子英哦了一声,穿好小衣服,让妈妈给她梳头发。 等两母女收掇好,卫永华也背着一背东西,回了家具厂。这背篓里的东西,是他们给家里面的老人和孩子带回去。 “若楠,收拾好了吗,快点,火车就快到站了,咱爸第一次来咱们这儿,这万一没接到,走岔了路,就麻烦了。”卫永华背着背篓,在家属楼院子里,扯着嗓门大喊。 “来了,来了……”苏若楠大声应一句,把卫子英夹到怀里,锁上门,就往楼下走去。 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汇合,笔直出了家具厂,然后坐上车,往西口市的火车站走了去。 西口市的火车站,就在客运站旁边,两个站相隔十几分钟的路程,苏若楠打算接到她爸,就直接坐车回左河湾。前不久婆婆让送卫春玲姐弟几个回去的永凯给他们带话,说家里的年猪,今年还是等他们回去后再杀,就定在今天下午。 所以,他们今天必须回家了。 坐了一会儿车,一家三口就到了火车站,这会儿,那趟江省来的火车,已经靠了站,有些脚程快的都已出站了。 出站口,苏若楠眼观八方,留意着每一个出站的人,而卫子英坐在她爸的背篓上面,揪着她爸的衣服,够着眼睛好奇地四处打望。 “英子,你也帮忙看看,你外公和你爷一样,都只有一条腿,左边脸上有条很深的疤,左眼和别人的眼睛不一样,你注意瞅瞅,看到了别害怕,嘴巴甜点,记得喊人。” 苏若楠的父亲苏步青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退下来时,一身是伤,虽然后来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他外形看着有些吓人,苏若楠怕等会儿卫子英被吓到,所以,先给卫子英提个醒。 “不怕,那是我外公。”卫子英乌黑眼睛到处瞄,抽空回了一声她妈。 苏若楠闻言,心里一暖:“对,那是你外公,没什么好怕的。” 想当年,她第一次带志勇和志辉回去见她爹时,志辉就被吓得哭了两个晚,缓了好几天,他才不怕这个外公。志勇比志辉强一点,但一开始也不敢亲近她爹,熟悉了后,虽然不再害怕,但也只剩尊敬,不敢在她爹跟前闹。 母女俩说了一句,便又把眼睛盯在了出站口。 这会儿出站的人越来越多了,已经出现了人挤人的趋势。 卫子英在人群中,寻找着她外公的身影,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她娇嫩的小脸蛋上,忽地浮出了凝重。 人群中,有四五个扎堆出来的男人吸引住了卫子英的目光,这五个男人,都穿着绿色的大棉袄,头上还都戴了顶防寒的帽子,五人中,有三个卫子英有印象。 这三个人,好巧不巧,就是她和奶第一次进城,回镇路上,在车上遇到的那几个外地人。 他们可是在甘华镇掀起过一阵挖宝热的,卫子英想不认得他们都难。 卫子英惊讶,小眼睛眨了眨,瞅着那三个男的仔细看了看。 看完后,她小脑袋一伸,扒到她爸的耳朵边:“爸爸,有坏人,坏人又来了。” 正在人群中寻找老丈人的卫永华,听到小闺女压得低低的声音,神情一顿,忙不迭问:“坏人,什么坏人?” “就是前不久,去咱浑山挖宝不成,反而被二表婶捉住一个的那波坏人。”卫子英侧回视线,赶忙给卫永华说。 卫永华一惊,骤地抬头看向四周:“在哪儿呢?” 关于上次那三男一女半夜摸进浑山找东西的事,卫永华和苏若楠都听周桂说过,知道这波人是投机倒把的坏份子,而且,还和朱家那种人贩子有交集,这不,听到闺女一提,他下意识就紧张了起来。 卫子英抬头,想给卫永华指人,谁知一抬头,却失了目标。 火车站的人太多了,不过说句话的功夫,那一行五人就不知被人群冲向了何处。 卫子英小嘴紧抿,够着脑袋四处张望了几眼,然后揪着小眉心,道:“不见了,刚才还在左边的铁门外的。” 小丫头看了一眼铁门,挪了挪小屁股,伸长脖子往更远一些的地方看去。 但视线扫过,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她已经没办法找出那三个人了。 “走了……”卫永华疑惑,也往铁门处盯了盯,但情况和卫子英一样,看来看去都是人。 “算了,走就走了吧。”没找到人,卫永华又和苏若楠一起,开始等老丈人。 苏若楠见男人和闺女小声说话,还东张西望,问了句:“你们父女俩在说啥?” 卫永华凑过去,附耳,将刚才闺女发现的事,给苏若楠说了一下。 苏若楠闻言,神情一变,眼中戒备顿生,手一伸,便将坐在背篓上面的卫子英抱到怀里,然后侧头,往卫子英说的铁门那边盯了过去。 “永华,你注意一点,别让人靠近咱们。”苏若楠看了一眼后,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镇里捉到的那个女人,自称他们是在各地倒卖东西的倒爷,但苏若楠却不相信那个女人放出来的话,大家投机倒把,不过倒腾点货,挣些辛苦钱发个家而已,才不可能会和人贩子认识,更不可能大老远跑到人西口市这边来,找什么棒老二留下的东西。 这群人,绝对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不是公安,就算猜准了,也得有证据才行。 卫永华点了点头,开始警惕起身边来。 苏步青身有残疾,走路比较慢,等这趟火车上的乘客,走得差不多了,老人家才蹒跚着出现在了出站口。 这个老人外形太特殊了,极容易被人看到,苏若楠远远瞧见她爹过来,站在出站口,就忙不迭朝她爹挥手。 “爹,这里,这里……” 慢腾腾走出来的苏步青,听到苏若楠的喊声,蹙着一只眼睛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了一眼,待见到闺女拖家带口,全等在出站口时,老人家嘴边蓦地浮起了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左边脸上那条疤,顿时动起来了,本来就有些渗人的脸,竟越发狰狞了几分。 说句不好听的,苏步青那张脸,真真是能吓得小儿夜啼。 偏这么个人,卫子英却是一点都不害怕。 别人觉得他脸上的笑很惊悚,但卫子英却觉得很慈爱,她其实都还没和这个外公说一句话呢,她就有种,外公很喜欢统统的感觉。 “大冬天的,怎么还把孩子带来了。”苏步青徐徐走出来,虽然是在埋怨闺女,但语气里却透着高兴,并且还第一时间就把目光落到了卫子英的身上。 卫子英睁着乌黑大眼睛,不避不闪,笑吟吟地和她外公对视。 “哈哈哈,不愧我老苏家的种,胆子不错。”苏步青瞅着没被他吓到的小外孙,眼里笑意更盛,把自己带来的行李丢给苏若楠,空出手,就把卫子英给抱到了怀里。 “养得好,很结实。”一抱过去,苏步青就颠了颠胳膊,量了量卫子英的重量。 卫子英对情绪很敏感,知道今儿新来的外公喜欢自己,她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向她外公问好:“外公好,我是英子。” “英子啊,真乖,走走走,先回家,外公给你带了礼物。”苏步青呵呵一笑,一只手拄拐杖,一只手抱娃,越过女儿女婿,就往前走。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5节 他走得倒是轻轻松松,可把周围看他抱孩子的人给吓了个不轻。 有好几个人,眼神跟看怪物一样,惊恐地往他身上扫,他们就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断了条腿,还能把娃抱得那么稳的。 卫子英没拒绝她外公抱她,这要换成她爷抱她,她早就从她爷身上蹭下去了,但是这个外公却是不需要的。 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外公那被她小屁股坐着的胳膊,是多么有力。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 卫子英就觉得,她外公虽然和她爷一样,缺了一条腿,但她外公要和她爸打起来,她爸百分百打不过外公。她爷就不成,她爷打二叔,三爷把人压在板凳上,她爷打起来都吃力。 所以,卫子英也就不动了,乖乖巧巧让她外公抱。 “爹,咱们今儿就回乡下,这儿去车站有几分钟的路,你把英子放我背篓里吧。” 见老丈人抱着闺女就走,卫永华缀在后面,心惊胆颤,生怕一个不小心,老丈人和闺女就一起摔了,他木了木,几步走到苏步青身边,让他把卫子英放到他背篓里去。 苏步青转头,一只眼睛,威严地盯了眼这个木讷讷的二女婿,然后话都不和他说,那能动的一条腿,迈出去的步子,反而是更大了。 卫永华:“……??” 老丈人的眼神,好吓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苏若楠,见丈夫在她爹那里吃了鳖,捂嘴一笑,扯了把他:“咱爹第一次见英子,稀罕着,让他抱。” 卫永华揪着没一点担心样的媳妇,心道:媳妇这次心咋这么大呢,这要两个一起摔着了,咋办。 苏若楠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拉上他,赶紧追上苏步青。 “爹,你这次难得来,多住段时间再回去。”追上人,苏若楠就笑盈盈地和苏步青聊了起来。 苏步青嗯了一声,一丝不苟道:“你姐回去后,给我说过你的打算,小闺女学点东西防身就成,但男孩子却得认真学,咱家,家学渊源,也没什么传男不传女的祖训,我会在这边呆上一年,一年后,差不多能打好基础了,到时候你再盯着点,让他们别落下就成。” 苏若楠听她爹说要住一年,眉梢顿时浮起笑意。 两父女的谈话,把啥都不知道的卫永华和卫子英听得一楞一楞。 卫子英眨着小眼睛,瞄了瞄她妈,又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外公。 不知道为啥,她有种哥哥们要完蛋的感觉,不,一起完蛋的,可能还有统统。 三辈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汽车站走去。 上午十点,车站这边有一趟发向甘华镇的车,四人进了车站后,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坐的这趟车,才缓缓行出了车站。 苏步青很喜欢这个一点都不怕自己的小外孙,他自己情况自己清楚,大女儿家的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现在都参军去,却还些怕他,小的两个就更别说了,反正因着他容貌问题,两小的尊敬是有,但也不怎么亲近他。 小女儿家这里,双胎胞中大的一个也还好,虽然不说亲昵,但却不怎么怵他,另一个,那胆子比大女儿家的闺女还要小,一看到他就跟个鹌鹑似的,所有孙子辈,只有这最小的这个小不点,对他没有一点怯意。 不但没有怯意,好像还很亲近他。 刚才他把她抱过来,她的小胳膊就很自然地环到了他的脖子上。 小孩子最不会隐藏情绪,这小外孙是个好的,他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上车后,他都不把孩子还给人家爹妈,自己抱着孩子,找了个位子坐下,还把靠窗的坐位让给了卫子英,让卫子英能更清楚地看窗外的景色。 卫子英坐在车椅上,眼睛很自然的就看向了车窗外。 汽车正在慢慢驱出车站,就在车子即将奔上马路之际,卫子英视线一展,倏地发现,在出站口的马路边,有个瘦骨嶙峋的女孩,正在东张西望。 那女孩穿着一件打了不少补丁的棉衣,身上衣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外面的料子都有些泛白了,她肩上还斜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和水壶,同样的,这两样东西也很陈旧,那水壶塞子,甚至只是一块青布,壶盖都不知落去了那里。 那女孩是背对着她的,卫子英看不到她的脸,但女孩那比同龄人要削瘦许多的背影,却是卫子英熟悉的。 那是三丫姐姐…… 认出来人刹那,卫子英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三丫姐姐……”幼稚的声音,把马路旁正在看路的吕三丫惊到了。 吕三丫目光一抬,就撞进了卫子英诧异的眼神里。 她嘴角弯出点点弧度,朝卫子英笑了笑,然后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嘴边,对卫子英做出一个嘘的手势,旋即就转身,往北面走去。 卫子英看着吕三要越来越小的背影,整个都木得很。 三丫姐姐怎么来市里了? 她来市里,吕家另外几个姐姐知道吗? “英子,你在叫什么三丫姐姐,吕三丫来市里了吗?”坐在卫子英后排的苏若楠,听到卫子英的喊话,视线转向车窗外,问。 左河湾能叫三丫的闺女,只有吕家三丫,那吕家也不知么回事,几个闺女都这么大了,却始终没给他们取名字,大丫,二丫的一直叫着,所以,苏若楠一听到三丫,下意识就想到了吕三丫。 “没,看错人了。”卫子英听到她妈妈的话,忙不迭回道。 回完话,卫子英小眼睛忽地局促起来。 完了,统统学坏了,竟撒谎骗起了妈妈。 可是…… 三丫姐姐离开前的动作,明显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来市里了,如果她告诉了妈妈,那妈妈岂不也就知道了。 一旁,苏步青看着说完话,就闷下头,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小孙女,目光一抬,落到了远处,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身上。 老人家眉头轻蹙了蹙,然后缓缓阖下了眼睛。 车子驰出车站,带着三辈人奔向了甘华镇,快到中午时,一家口带着远道而来的苏步青回到了左河湾。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生产队已经彻底收了工,整个村子都热闹腾腾,村民们坐在黄角树下,烤着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而聊得最多的,就是高考和潘家的事。 大伙谈高考还是因为他们队里,卫永民考上了。 说到卫永民,大伙就感慨的不行。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书读得好,地里的活也很上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小伙,偏偏就遇上了陈丽这个祸害,这下好了,再谈,人家大闺女就要嫌弃他了。 毕竟,再谈,那就是二婚,头婚姑娘,谁愿意找个二婚的啊。 不是一家子人,没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外人,永远不会清楚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性子。大伙看卫永民哪哪都好,偏卫永民落在卫家人眼里,却是毛病一大堆。 特别是以前拎不清的时候,没少戳周桂两口子的心窝子。 但整体来说,也勉强还成。 大伙谈到卫永民的时候,话里自然就落不下陈丽,陈丽现在成了女人们教闺女的反面教材,陈丽就是待知青院,闲言碎语也没少刮进她耳朵里。 每一次听到,陈丽就能气得胸口疼。 当然,她再怎么疼,也和卫家没有关系。 在谈卫永民的时候,大家话里又提起了潘家,但说潘家的倒不是闲话,提起来,多是唏嘘罢了。 潘玉华在城里遇上那母子三人的事,最终还是在队里传开了,这事,倒不是别人传出来的,而是潘家奶奶在洗衣服的时候,走神,差点摔进河里,关心她的几个媳妇看她最近心神不宁,就多问了几句,一问,潘家奶奶就吐苦水似的,把话吐了出来。 像潘玉华这种事,搁在谁家都是大事,陈舒敏和卫永凯虽然叮嘱孩子们别乱说,但放寒假时,两口子送卫春玲几个孩子回来时,还是给潘宏军两口子透了透气。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清楚,潘玉华贴心懂事,这两口子倒是不担心潘玉华去找亲人,就算是真去找了,玉华,还是他们两口子的孩子。但潘奶奶年纪大,在她的思想里,哪有小孩子不想自己亲生父母的,连着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这事儿,都差点憋出了病,忍了几天,着实愁得不行,想找人倾述,正好那几个媳妇就凑了上来,于是,整个左河湾都知道,潘玉华亲生那边的人出现了。 但具体情况,大伙还是不大清楚。 谈得最多的,就是担心亲生那边的过来抢小孩子。 潘家闺女很乖的,见人就喊,有礼貌的很,还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人,见她妈经常头晕,闹都要闹得潘宏军带张荷花去看病,这次张荷花的病,要不是有个贴心的闺女担心她,哪会提前检查出来啊。 人心都偏的,一个沟子里住着,没人希望潘玉华被亲生的那边带去,真要带走了,潘宏军两口子还不得挖心的疼啊。 “哟,永华,若楠你们回来了,二婶子还说,下午你家杀猪呢,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黄角树下,聊天的几个媳妇见进沟子的石板路上,卫永华一家回来了,几个嘴巴利索的媳妇,远远就开始调侃了起来。 “城里的水真养人,若楠这才进城多久啊,我咋看着越来越俏了呢。” “可不就是,以前村里就属她最俏,现在啊,我都不敢跟她站一块了。” 另一个媳妇哈哈笑道。笑完了,眼睛一转,落到了苏若楠身后,牵着卫子英一瘸一瘸走过来的老人。 一看到这个人,几个媳妇声音戛然顿住了,目光都惊悚地往苏步青身上望。 没办法,苏步青的外在形象是真的很吓人,腿瘸就算了,脸上还有条疤,左眼没有眼球,这要是晚上看到,不定会吓死个人。别说晚上,就是白天看着,都怵得人心慌慌的。 偏这人气势还很强,脸冷飕飕的,只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凶的。 “就你们会说,怎得都闲在这儿呢。”苏若楠见几个媳妇歇了声,笑了笑,走到黄角树下调侃了一句,然后一转身,朝几个媳妇介绍道:“这是我爹,从江省来看我的,我就不和你们聊了,先回家了。” “啊,哦哦哦,老叔这么远来,永华啊,你可得好好招待老叔。”其中一个媳妇,从惊悚中回神,大着胆子朝苏步青笑了笑,然后赶忙对卫永华道。 卫永华呵呵一笑:“那是,你们聊,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让了让身,让苏步青走前面。 苏步青尽量收起一身凌厉,不苟言笑地朝几个媳妇点了点头,然后牵起卫子英,跟在苏若楠身后,慢腾腾地去了石滩子那边。 等他们一走,其中一个媳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吐了口气,道:“妈啊,吓死我了,这就是若楠的爹,咋看着这么吓人呢。” 另一个媳妇,听到这女人的话,抬脚,不轻不重踢了踢她。 “这话可不许乱说,我以前听若楠提过,说她爹她娘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她爹当时受伤很严重,差点没救得回来。” “战场上退下来的,难怪啊……”其中一个人,敬佩地感慨了一句。 “这老人一身气质好强,难怪若楠她姐看着也那么利索。” “咋若楠就没继承到她家的传统,她爹和她姐看着都很那啥,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娇娇弱弱了呢?” “老小嘛,家里肯定会多疼几分,自然就娇了哦。” “也对。” 几个媳妇说了几句,话题就又转到了潘家身上。 另一边,带着苏步青回家的苏若楠,还没走上石滩子,就见自己两个儿子,一人背着一背柴,从竹林另一方走了过来。 大儿子走前面,小儿子走后面,两兄弟心有点贪,身后背的柴,都冒了尖,看着就有点重量。 卫永华是个心疼儿子的,一见两孩子背了这么大一背柴,忙不迭把自己身后的背篓搁到地上,然后上去,把卫志辉身上的背篓取出来,自己背着,不但如此,他还伸手扶住了卫志勇的背篓,减轻压在卫志勇身上的重量。 “天这么冷,还去打什么柴。”卫永华心疼地说了一句。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卫永华话刚落,卫子英就甩着小胳膊,睁着大眼睛,兴冲冲奔向了两个哥哥。 而被她喊的两个哥哥,在看到他们那有点凶的外公后,都泛起了局促。 “外公。”局促归局促,但该喊人还是得喊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6节 苏步青嗯了一声,冲两个外孙点了点头:“有力气是好,但你们还没到那使力气的年纪,悠着些,别闪了腰。” “没,我仔细着,回来的路上都是背一会儿,歇一会儿,没闪到腰。”卫志勇冲苏步青笑了笑,道。 苏步青点点头,往上石滩的石梯看了一眼,又道:“上面是个坡,你们歇一会儿再爬坡。” “你们慢慢上来,我和你们外公先回去了。”另一边,什么都没说的苏若楠,把卫永华丢下的背篓搭到肩上,看了一眼父子四人,然后招呼着苏步青,往石滩子上去。 等外公和妈妈一走,有些局促的卫志辉一把将卫子英给抱起来:“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呢?” 卫子英小脑袋猛摇:“没,记得呢,我可想哥哥了。” 卫志辉才不信卫子英的话:“想哥哥,那怎么不跟春玲姐他们一起回来。” 卫子英:“爸爸妈妈不让,说差不了几天。” 卫永华:“走吧走吧,回家了,等来年暑假,我让你奶送你们也去城里玩一趟。” 卫永华和苏若楠进城上班几个月了,可卫家这对兄弟,到现在都还没有进过城,一是城里住不下,二则是两兄弟都懂事了,知道家里事多,他们要是走了,奶一双手,就更忙不过来了。 父子几个歇了一会儿,便往石滩子爬了上去。 卫家院子里,亲家远道而来,还是第一次上门,周桂这女主人,已经热热情情地招呼起了老亲家,又是给打洗脸水,又是给换新布鞋……卫子英这才刚爬进自家院子,她奶就已经在给外公煮糖水鸡蛋了。 “爷,奶,我回来了。” 小丫头手脚齐用,费力地翻着自家那高高的门槛,一边翻,一边软软绵绵地喊着周桂和卫良峰。 听到这声爷和奶,周桂和卫良峰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哎呦,小孙女总算是回来,再不回来,他们都等不及要去城里接人了。自从家里少了这个小孙孙,整个家都静悄悄。而那那时刻萦绕在他们耳边的‘奶’和‘爷’楞是就这么消失了。 刚消失那段时间,可把这老两口给想得不行,睡觉都睡不踏实,这会儿人终于回来,周桂也不烧火了,把卫良峰摁到灶台下,让他烧火给亲家煮糖水蛋,自己颠颠跑去抱小英子。 “可算是回来了,哎呦,瘦了瘦了,永华啊,你在城里,是不是没给小英子吃饭啊,怎么我掂着,掉肉了呢。” 周桂一抱到卫子英,就唬着脸,盯向了卫永华。 卫永华:“……?” 瘦了? 他怎么没感觉。 天天大米饭配肉,她和若楠一个月的肉都进了她的嘴里,她哪有瘦啊。 卫永华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有种瘦,叫奶觉得我瘦。 卫子英听她奶说她瘦了,小嘴微张,觉得她奶眼神好像有点不大好使了,她担忧地看了看她奶,然后小脸凑上前,怼到她奶的眼皮子下面,奶声道:“奶,你仔细看看,我没瘦,爸爸前儿还把我上称称了一下,胖了五斤。” 第47章 “胖没胖,我会不知道,别给你爸打掩护,你就是瘦了。” 周桂才不信卫子英有长胖,老眼瞪着卫永华,就觉得儿子没养好孩子。 卫永华看着她娘这凶样,满头的包,觉得自己冤死了。 “我们养孩子,哪有娘养得好,娘你再养养,要不了几天就能补回来。”苏若楠搀着苏步青走进厨房,端了根高一些的板凳,让苏步青坐,自己则笑吟吟地和周桂搭话。 “年轻人不大会养孩子,亲家辛苦了。”苏步青也附和了一句。 周桂听一亲家说话,哪还管什么儿子,老脸一笑:“亲家客气了,亲家走了一路,渴了吧,先喝碗甜水垫下肚子。” 说着,她忙不迭放下卫子英,走到灶台前,把锅里煮的鸡蛋捞起来,剥了皮,放进碗里,然后兑了一碗糖开水端给苏步青。 苏步青微颔首,和周桂客气了一下,便端着碗,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各地习俗不同,甘华镇这一片走亲戚,客人进了主人家屋,必然会有一碗糖水,再有那郑重点的,会加两个鸡蛋。 苏步青这碗糖水鸡蛋,算是这边最高规格的糖水了。 “若楠,厨房熏人,你带亲家去堂屋里坐坐。” 周桂觉得这老亲家看着太严肃了,她一个农村女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看苏步青喝个糖水,背都挺得笔直,她心里有些嘀咕,干脆一转脑袋,让苏若楠把她爹领到堂屋去坐。 “你们煮饭,我陪亲家坐坐。”灶台下烧火的卫良峰,听到媳妇放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道:“亲家,走走,咱们去那边坐坐。” 说着,便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带着苏步青去了堂屋。 这两亲家走路整齐的很,都是瘸了左腿的。两人走起来,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可仔细看,却又能明显地看出来,苏步青走路比卫良峰要有力一些。 两个腿不好的离开,周桂坐到了灶台下,接着烧火。烧火的时候,还端了给小板凳,让卫子英坐她脚边,把刚才多煮的一个鸡蛋,剥给卫子英吃。而苏若楠则袖子一挽,掌起了勺子。 有一段时间没见卫子英,周桂稀罕的很,喂她吃鸡蛋的时候,嘴巴一直在问卫子英,在城里玩得怎么样。 卫子英有啥说啥,小嘴里吃着东西,软软绵绵地一直和她奶说话,说的时候,还勤快地帮她奶挽柴。 那一声声的奶,喊得周桂心都融化了。 就觉得,整个左河湾,没一个闺女能跟自家孙女比的。 “英子,去沟子里叫你老太过来吃饭,你不在这段时间,你老太可唠叨你了,都来问了好几次,说你咋还不回来。” 菜陆续起锅,周桂见差不多了,把灶洞里的火用柴灰熄灭,又将一根没有烧完的木棒取出灶洞,丢到旁边一个石头打的缸里,然后将缸口封作。 这是农村用来制炭的缸,农村人冬天要用的炭,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制出来的。 一股熏眼的浓烟,从盖子缝隙里蹿出来,烟气太刺眼睛,卫子英抬起小爪子,用力揉了揉眼,然后跑到厨房门口,稚声道:“哦,奶,那我去了哦。” 说着,小丫头双手双脚爬出门槛,颠颠便出了院子。 石滩坝上,卫志勇兄弟正和滩子这边的几个小孩在玩铁环,这几个小孩刚才见过苏步青,这会儿,正在小声和兄弟俩嘀咕,说他们外公看上去好像好凶…… 卫子英没喊两个哥哥,迈着小腿,慢吞吞去了沟子里。 已到午饭的点,先前坐在黄角树下聊天的人,全都散了去,沟子这边,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了浓烟,卫子英背着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一路往老宅走去。还没走进老宅呢,就听见吕家院子里,传出了一道尖锐的咒骂声。 这声音是吕大媳妇的,她似乎是在骂三丫,但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是在问大丫。 卫子英被这忽然响起的声音,给吓得打了一个激灵,那背在身后的小爪爪,更是被吓得紧紧捏了起来。 吕家两个媳妇打人,是真的很能吓到人,卫子英见过好几次,每次都要被吓一跳。 卫子英小眉头揪成了一个结,乌黑眼睛看了看她三爷住的老宅,又小眼睛瞅了瞅吕家院子,最后,她缩着脖子,弓着背,像只小乌龟似的,往吕家院子边凑了去。 还没完全凑近,吕家紧闭的院门,就被人从里面慌慌张张拉开了。 一打开,卫子英就见吕二丫护着四丫和五丫,快速奔出院子,然后带着两个妹妹,往卫良忠家方向跑了过去。 卫子英看了眼跑远的吕二丫,疑惑一下,然后躲到吕家与钱老大家中央的一棵树后面,够长了脑袋,往吕家屋子里瞅。 院子里,大丫犹如一个木偶,埋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身侧,她娘吕大媳妇拿着响篙,一下一下住她背上打;屋檐檐槛上,刘芳嗑瓜子,笑吟吟地冲吕大媳妇说着话。 刘芳脸上的笑,特别胀眼睛。 躲在一旁的卫子英还没弄清楚吕大媳妇为啥又打大丫,就有种想要找快布,把刘芳脸上的笑,给遮起来的冲动。 “说,三丫去哪了?你爹放在床头的钱,是不是她拿的?”吕大媳妇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屋檐下,刘芳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起哄道:“大嫂,不是我说,三丫是该好好收拾一顿了,自从她奶去了后,这死丫头的性子就越来越邪乎,胆子更是愈发大了,都敢偷你们的钱了,这再不收拾啊,以后不定还能做出啥呢。” 刘芳这火上浇油,浇得人想撕了她的嘴。 就连卫子英都能听出来,她话里那浓浓的恶意。 “死丫头,老娘养你们一场,倒是养出几匹白眼狼来了,说,三丫去哪了?”吕大媳妇听了刘芳的话,越发生气了,打人跟打贼似的,手上捏的响篙竟然都打断了几根。 偏坐着看戏的刘芳嘴巴却还不停,一直在那数落着三丫的不是。 她嘴里提一次三丫,大丫就挨一次打。 那瘦弱的身子,每次承受一次打,就微微颤一下,卫子英有种,大丫姐姐可能要被打死的感觉。 这个想法一起,向来把自己当乖孩子的卫子英,小爪子登时泛起了痒。 她想进吕家,把吕大媳妇手上的响篙给拖走,这想法一起,卫子英就有些压抑不住了。她垂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胳膊和小腿,眼睛一转,蹲下身,在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捏到手心里,然后掀眼,幽幽地观察着院中的情况。 院子里,吕大媳妇还在打大丫,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趋势。 从刘芳那阴阳怪气的话中,卫子英大概知道了原因,好像是三丫姐姐偷拿了家里的钱,结果三丫不在,大丫却遭殃了,这会儿吕大媳妇打大丫,就是在追问大丫,三丫去了哪里。 吕大媳妇似乎很笃定大丫知道三丫的去向。 穿过来这么久的卫子英,其实已知道大人打小孩子,大多都只是吓唬吓唬,若是为了纠正孩子的错误,让孩子有个敬畏心。整个左河湾除了吕家,就没有哪家,打孩子往死里打的,所以,甭管这事起因是什么,卫子英都觉得,吕家两个媳妇太坏了。 卫子英捏着石子,一直注视着院子里,见吕大媳妇又骂又打,完全不见停歇,而吕大丫那不算厚实的衣服上,竟随着吕大媳妇起起落落的响篙,浸出了扎眼的红。 这,这已经是被打得流血了。 也不知道她衣服下,到底有多少伤。 卫子英看到血迹刹那,心里一个咯噔,乌黑小眼睛一蹙,再也按捺不住,手一抬,就把两颗石子给丢了出去。 这是卫子英上次帮她三爷打朱标强时,开发出来的技能。 她的精算能力很强,虽然爪子还没什么力量,但是却可以借力打力,让石子与别的物体相撞,然后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打到坏人。 卫子故技重施,把石子丢到了吕家院子中那块厚厚的磨刀石的梭角上。 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小,丢的时候,错开了位子,两颗石子一飞出去,就一前一后撞上了磨刀石梭角,然后,一颗往吕大媳妇的手腕飞了去,一颗往刘芳的脸飞了去。 卫子英就觉得,嘴巴一直说个没完的刘芳心太坏了,要不是她在那里起哄,吕大媳妇怕是打几下,就不会再打大丫了。可偏她讨厌,每次见吕大媳妇要歇手,她就开口说上两句,一说,吕大媳妇就会又继续打人,而且,打得还会更凶。 “哎呦,哪个王八蛋用石头丢我。” 卫子英石子一甩出去,嘴巴没得闲得刘芳痛呼一声,赶忙伸手,捂住嘴角被砸痛的地方,同样的,吕大媳妇手上那打人的响篙也因为手腕被石子砸中,哗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石子是从院子外飞进去的,两妯娌眼睛一厉,下意识就把脑袋转向了院门口。 这一扫过去,两个人就瞅到了缩着脖子,躲在她们院门外的卫子英。 “狗日的瘟女花花,反了天了,竟敢拿石头砸我……”刘芳一瞥到卫子英,当即就知道砸她的是谁了,她骂了一句,唬着脸跳下屋檐,就往院子外追,想抓卫子英。 吕二媳妇那凶起来的样子,就跟那要吃人似的,太吓崽崽了,卫子英见状,小嘴一瘪,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她哭就哭吧,偏反应还快得很,还不等刘芳追出院门,小腿一迈,甩着胳膊,像只奔跑的企鹅,一颠一颠跑开了。 跑得时候,她还眼泪汪汪地边哭边喊:“老太,大奶,大爷,吕大婶和二婶要打我……快点救崽崽啊。” 一个沟子里,挨家挨户地住了那么多人,卫子英这一喊,可不就把隔壁钱大媳妇给喊出来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7节 “狗日的吕家媳妇,你们现在横了,打自家闺女就算了,手还敢伸这么长,去打卫二婶的……”钱大媳妇这会儿正在吃午饭来着,听到卫子英的喊声,端着饭碗就拉开了院子门。 这一出来,刚好就瞧到追出来,想捉卫子英的吕家两妯娌,钱大媳妇楞了一钞钟,回过神来,顺手把搁到院门口的一个背篓拽起来,猛地就砸向了吕大媳妇。 砸是砸了,不过没砸得中,背篓滚了几圈,背篓带子好巧不巧,缠到了吕到媳妇的脚下。 吕大媳妇这会儿正在往前跑呢,一个留意,脚打脚摔了个狗吃屎。 与此同时,隔壁另外两家人,也端着饭碗跑出来了。 钱大媳妇的嗓门,可比卫子英大多了,她一声大吼,楞生生把附近几家全给惊动了。 周柄贵家算是离吕家比较近的,听到院子外的嚷嚷声,正在教自家三柱走路的周柄贵媳妇,想也没想,顺手抽了一根周大柱练木功,打磨出来的扁担,提着就气势汹汹跑出了院子。 “吕家的,你们心肝沁了毒不成,自家几个女儿还不够你们祸害的,还想祸害别人家的,老娘打死你们。” 周柄贵家现在和卫家走得很近,逢年过节,周柄贵还会割块肉,让周大柱给卫家提过去,而卫子英和周二柱玩得好,也时不时会来周家,所以,周柄贵家的一听到卫子英那独特的声音,那跟自家孩子遭欺负一样,跑得贼快。 一跑出去,就见卫子英快被刘芳那个婆娘给抓住,周柄贵家的眼睛一瞪,拔腿冲上去,一把将卫子英拉到身后护着,然后两只手抱着扁担:“死婆娘,你们要敢再住前一步,我真打了哦。” “咋了,咋了,谁打咱们家英子了。”稍微隔得有点距离的张冬梅,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拉开院子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陈舒敏和周大红,另外便是吕二丫和她的两个妹妹。 很显然,刚才跑出院子的吕二丫,还真带着两妹妹去了卫忠良家。 张冬梅一出来,事件顿时升级。 “吕家两个媳妇,你们想干啥?”张冬梅看着被周柄贵媳妇护在身后的卫子英,脸色一冷,忙不迭跑上去,将卫子英抱起来,然后转头,冷瞥着吕家两婆娘。 刘芳盯着张冬梅:“我们干啥,我们还想问问,你们家死丫头要干啥呢,无缘无故拿石头砸我们,要是砸中我们脑袋,你们赔得起吗。” 钱大媳妇歪着刘芳:“两颗猪脑袋,坏了就坏了,还用赔吗,当你们脑袋镶了金啊。” 吕大媳妇:“卫大娘,你们家怎么教小孩子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现在就敢拿石头砸人,大了,还不得拿刀桶人啊。” 周大红瞪着吕大媳妇:“滚犊子,我家怎么教小孩子,都比你们家那个遭报应被猪啃了的强,我家英子乖着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家那坨粪疙瘩那样,整天阴测测,一副洞里毒蛇的样子啊。” 陈舒敏没有掺合进自家婆婆和大嫂的骂架中,上前两步,把卫子英从张冬梅怀里抱过来:“英子,怎么回事?” “二娘,她们坏。” 卫子英紧紧揪住陈舒敏的衣服,抽着小鼻子,红着眼睛,指着吕大媳妇和刘芳:“她打大丫姐姐,她在旁边起哄,让她打得更凶,我看到大丫姐姐的衣服上,都有血了。” 陈舒敏轻轻拍了拍卫子英,安抚了一下,继续问:“然后呢?” 卫子英睁着眼睛,很诚实地道:“我就用石头砸了她们,希望她们不要再打大丫姐姐。” 一旁,听到卫子英话的钱大媳妇,没忍得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完了,还鄙视地丢了个眼神给吕家两妯娌:“我就说你们头上顶的猪脑袋,你们还当我是骂你们。刘芳,你们说说你们干的啥事,你总说我们多管闲事,老拿你们打闺女的事来说你们,瞅瞅,英子这三岁小娃都知道你们打闺女不对,你们咱就转不过来呢。” “我打闺女怎么了,她们做错了事,难道我不能打不能骂了?”刘芳刮了一眼看热闹,还说风凉话的钱大媳妇,怼道。 钱大媳妇翻了个白眼:“就你们家大丫那性子,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做错事,你说说,大丫错了啥,让你这么打她了。” “三丫偷家里钱,大丫这做姐姐没教好妹妹,不打她打谁?”刘芳气哼一声,就觉得这些人手伸得太长,管他们家的事。 “活着从你们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得姐姐教啊,那你们倒是把吕和平也教给大丫教啊。”钱大媳妇呵笑:“三丫偷钱,你打大丫,呵呵……老娘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打人理由。” “刘芳,我怎么听说,偷钱的是吕和平啊。”一边,张冬梅黑着脸,阴沉沉地看着吕家两个女人。 刘芳:“卫大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和平这么乖,才不会偷钱呢,他要钱,直接问我要就成,用得着偷。” 张冬梅身后,护着妹妹躲进卫忠良这来的二丫,听到她娘的话,脸一抬,满眼怯怯地道:“娘,大伯枕头下面的钱,真的是和平拿的,而且都拿了好多天了,我和五丫亲自看到的。” 吕二丫这话一出,别人的反应先不说,吕大媳妇和刘芳先不干了。 刘芳眼睛一剜,恶狠狠盯着吕二丫:“死丫头片子,两碗饭还堵不住你那张嘴,你哪只眼睛瞎了,看到和平拿钱了,你特么今儿不给老娘说个理出来,你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刘芳气得不成,想都没想到,自家女儿竟会反咬,把锅扣到儿子身上。 白眼狼,她知不知道这么说,是在坏她弟弟的名声啊,这偷钱的名声一背上去,以后村里凡是哪家掉个东西,指不定都要说是她家和平偷的。 死丫头,气死人了。 行吧,双标狗,说的就是刘芳这种人。 一个屋檐下,还没确定吕三丫拿没拿家里的钱呢,就敢到处嚷,可一说到她儿子吕和平,就跟戳了她心窝子一样。 钱大媳妇冷笑:“这偏心偏成这样,老娘活了几十岁,还第一次看到。刘芳,要不要我把你的心给你扯一扯,扯得再偏一点。” “娘,我没乱说,钱真的是和平拿的,钱在和平床下的一本书里面,我亲眼看到他放的,不信你们去找,肯定能找到。”吕二丫怯怯地埋着头,鼓起了所有勇气,把三丫离开前,教她说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三丫是昨儿晚上走的,走的时候,给她和大姐说,让她们帮她打个掩护,说她要去一趟城里,给大姐另谋出路。 大姐嫁人那事,前段时间,三丫已经去找过良忠大伯了。 良忠大伯亲自来了一趟她们家,把她娘和大娘骂了一顿,然后还说,现在有规定,女孩子得十八岁了才能嫁人,大丫头满大满算,翻年才十五,她们要敢这么早就把大丫嫁出去,他这个做生产队队长的,一定会把她们卖女儿的事,告诉公社,让公社出面处置她们。 生产队队长的威严很强,这一威胁,倒是把这刘芳两妯娌给吓到了,暂时打消了嫁大丫的心思。 但就像钱大媳妇说的,这事,拖不了多久。 虽然有规定女孩子得十八岁才能结婚,但在农村,十六七岁就结婚的也不是没有。 就算是往后推,最多也只能推一两年。而且,刘芳还不死心,把这事和说媒的那边说了一下,意思是让那等上一两年。结果……说媒的没多久就回了话,说男方家愿意等,只等大丫满了十七岁就嫁过去,为此,还先给了五十块。 三丫知道这事后,沉默了几天,便决定去城里一趟。她找的借口,是去城里看看,能不能给大丫另谋出路。 她这一趟去,不定得除夕或者是初一才能回来,前段时间她们打桐子攒得钱,只够来回车费,不够她在城里的花销,所以,离开前她拿了吕老大放在枕头下面的钱。 拿到钱后,她把一半塞进了吕和平床下的一本破书,另一半则拿着进了城。 二丫和大丫阻止不了她,也不想阻止她,她离开时,她们还给她打了掩护。 三丫离开前说,如果他们发现钱不见了,要打她们,就让她们去良忠大伯家,然后在所有人跟前,说钱是吕和平拿的。 吕二丫也不知道这样子说倒底成不成,但三丫主意多,她和大姐都觉得,她们应该听三丫的。 不定三丫真能为她们找到一条出路呢。 “死丫头,有你这样说你弟弟的吗。”刘芳听到吕二丫还在说钱是吕和平拿的,眼睛一鼓,袖子一撸,冲上去就想扇二丫。 周大红这会儿正站在二丫和她妹妹身边呢,哪可能让刘芳打到人啊。 周大红手一抬,一把揪住刘芳的头发:“刘芳,真当咱老卫家没人了是不,以为打二丫,这事就完了吗,呸,想得美,你敢打咱们老卫家的娃,老娘扇不死你。” 就说周大红是个奇葩。 这话是真真一点都没说错。 瞅瞅,她现在说话多好听啊,要不是大伙亲眼见过她以前干过的那拎不清的事,怕还以为她心多向着卫家呢。 周大红揪住刘芳的头发,还抬头,跟旁边一个媳妇递了个眼睛。 那媳妇也是个伶俐的,一见周大红那模样,饭碗一搁,忙不迭跑进了吕家,一进吕家就往吕和平住的房间扑了进去。 外面,刘芳被揪周大红揪住了头发,身子一个踉跄,就往身后倒了去。 周大红手脚利索,那是整个村都出了名的,这不,一瞅刘芳要摔倒,她角度刁钻,膝盖不知怎么一顶,就顶了刘芳的肚子上,然后整个人趁势一压,就骑到了刘芳身上。 刘芳一开始只觉得头皮痛,可接下来,却是脸也开始疼了。 被周大红给扇的。 吕大媳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见刘芳被周大红压着打,她眼里闪过胆怯,双腿止不住往后挪。 “你们几个还看什么,还不赶紧回家。”一退,那气势就弱了。她转身,拔腿就往自家院子里钻,进了院子后,还伸出脑袋喊了一嗓子二丫三个。 二丫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想回去。 她推了推被吓到的四丫和五丫,让她们往后面躲躲,然后一转头,拉着杵在一旁的大丫,就拱进了钱大媳妇的院子里。 “钱大娘,你家,有,有药吗……”一进去,她就朝钱大媳妇问。 这个年代,农村人都把钱看得很重,吕大媳妇心疼那几块不见了的钱,下手真是一点都没留力气,大丫被吕大媳妇打了一顿,整个看上去都狼狈的很,特别是她的背,衣服都浸出了血。 先前,卫子英就是看到她背上的血,才忍无可忍,丢石头的。 “你大娘也太狠心了,进来吧,药是没有,但清洗一下还是成的。”钱大媳妇正在看周大红打刘芳,听到吕二丫的话,把碗搁院子门前的石墩子上,进厨房打了一盆水,端到她闺女住的房间里。 “二丫,快进来,我给你姐处理一下,你回去,给你姐找身干净的衣服过来。”钱大媳妇把水搁到柜子上,让吕二丫回去拿换的衣服。 吕二丫害怕:“我,我不敢回去。” 钱大媳妇睨了她一眼:“有啥不敢的,你都能带着两个妹妹去你良忠大伯家了,还怕什么,趁着周大红缠着你娘,赶紧回去把衣服拿过来。” 钱大媳妇就觉得,二丫今儿总算是也立起来了,知道跑了。 ——就该这样。 要挨打就跑,就算跑不过,真被打到了,也得把吃的亏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这几个丫头,就该和三丫学学。 隔壁那几个大人,就是几个欺软怕硬的,学三丫那样,睡觉都放把刀在枕头下,他们就不敢再跳得这么凶了。 说起三丫睡觉往枕头下放菜刀,钱大媳妇刚知那道那会儿,也是震了一震。 前几天三丫把吕和平的鸡蛋,煮给了四丫和五丫吃,结果吕和平不干了,耍浑想打三丫,却被三丫一把锄头丢过去,砸中了脚。 三丫现在立起来了,吕家几个大人好像有点怵她,不敢对她动棍子,刘芳那死婆娘想趁晚上睡觉的时候,收拾一顿三丫,结果刚把三丫弄醒,三丫就顺手从枕头下面,摸了把菜刀出来。 那菜刀磨得特别亮。 刘芳被菜刀吓到,半夜尖叫杀人,她披着衣服过去看情况时,着着实实被那把菜刀给吓一跳。回过神来后,她就觉得三丫干得好。 愣的怕横得,横的怕不要命的,三丫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算是给几姐妹争了几天安稳日子。 “嗯,我去给大姐拿衣服。”吕二丫看着脱了衣服,满背都是红痕的大姐,跺了跺脚,红着眼跑到院子里。 她躲在钱家院子里看了几眼,见她大娘躲在门口,一直在往外面看,她憋着口气,没弄出一点动静,翻过两家相邻的院墙,摸进了她们姐妹住的房间。 另一边,钱大媳妇轻手轻脚处理着大丫身上的伤,心里唏嘘,嘴上也说了出来:“大丫,你马上就十五岁了,下面四个妹妹都得靠你来撑,你要再任由你妈她们打骂,你们几个啊,就真没活路了。” 钱大媳妇语重心长,要说对这几个闺女最了解,整个村怕除了钱大媳妇,就没有别人了。 这几个丫头都是她看着长大的,那日子是真苦……吃的永远是吕和平和大人们吃剩的,穿得也只能捡刘方和吕大媳妇穿过的,有时候没衣服穿,一件衣服得五个闺女一起穿。 她有时候看不过去,自己穿坏的衣服,就拿给大丫,让大丫补补套身上。 吕大媳妇和刘芳就没管过她们。 就拿现在她身上这衣服,大冬天的,哪家孩子不穿了袄子的,就吕家几个闺女身上,全都是两件不保暖的衣服,这穿得,比街上的乞丐还不如。 大丫静静听着钱大媳妇说话,红着眼,埋头一声不吭,连水打到她伤口上,她都没有抽上一口气。 “你个闷葫芦,救不回来了,算了,回头我和三丫说。”钱大媳妇看大丫那样子,顿时没了劲。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8节 不想,却在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大丫却突然开口了:“钱大娘,我不能躲,也不能逃,我要躲开,挨打的就是二丫三丫她们。” 钱大媳妇听到大丫的话,手上动作戛然一顿,垂头,怜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钱大媳妇也不再开口了。 她只是个邻居,嘴上能说,但要帮,却帮不了多少。 大丫这……太让人心酸了。 屋子里,气氛沉寂,直到二丫拿着大丫的衣服进了屋,才有了点声动。 二丫也是个谨慎,回去拿衣服,楞是没让吕大媳妇发现她。这屋子处理着伤,外面,事件再次升级,那个跑进吕家的媳妇,果真在吕和平的床下面,找到几块钱。 大家都在说,吕大媳妇和刘芳冤枉三丫,打大丫也只是钱丢了,随便找人出气罢了,大家唾弃的声音,都快把吕家两个婆娘给淹了,并且,还把刚才刘芳说卫子英的话,原话还给了这两妯娌,说吕和平不是个东西,几个姐姐日子这么难过,竟还偷钱栽脏她们。 这还不算,卫老太也来掺了一脚。卫老太在家,隐隐听到外面有在争吵,拄着拐杖出来看情况,见自己的大孙媳妇和刘芳滚在地上打起来了,一开始还没闹明白是咋回事,等从陈舒敏那里听明白原因后,卫老太顿时怒了,她拐杖一薅,就想去打刘芳,但奈何老胳膊老腿,拐杖一举起来,就差点摔了。 老太太气得不行,放下拐杖,敲了敲张冬梅,让张冬梅赶紧去石滩上喊周桂。 周桂在家,正等着卫老太和小孙女回来吃饭,结果,却等来了一个吕家媳妇打她孙子的消息。 周桂向来疼自家的娃,更别提吕家媳妇动的,还是最得她心的小孙女,周桂气得眼睛都红了,顺手提起一根扁担,就往石滩子上冲。 同时,一起跑过来的还有苏若楠。 苏若楠这会儿脸黑的很,那一身柔柔弱弱的背影,随着她越跑越快的脚步,竟彰显出几分周桂形容不出的气势。 周桂就觉得,眨个眼就跑出竹林的儿媳妇,好像那里不对,怎么看着,这么像一副要去杀人的样子。 周桂有点惊。 惊回神过,就忙不迭追了上去。 苏若楠脚步快,周桂还没跑得过竹林,苏若楠已经站在沟子里了。 “妈妈,抱。”苏若楠一来,心有余悸缩在陈舒敏怀里的卫子英,小爪子一伸,就要让苏若楠抱。 “乖,妈妈等会儿再抱你。” 苏若楠看了眼全须全尾,没丁点挨打样的闺女,眸子轻蹙,两步走上去,一把揪住刘方的后领子,猛得一下把刘芳,给拽拉起来了。 周大红打人正打得起劲呢,被打的人没了,一抬头,见苏若楠来了,她意犹未尽转了转手腕,爬起来站到了一边。 而苏若楠在揪住到刘芳后,两个手指一曲,无声无息地顶在了刘芳的腰杆上。 本来就被周大红压着打的刘芳,只感觉腰上一阵钻心的疼,忽然传来痛,肚皮里装的腰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疼得她额头直冒汗。 吃疼的声音,也随她嘴里传了出来。 声音大的,都叫破了音,听着格外刺耳。 大伙还以为刘芳这是被周大红打得,现在才开始喊疼呢。 谁也没有注意苏若楠的动作,连刘芳自己,都以为刚才腰上的疼,是先前周大红打的。 “刘芳,我苏若楠是哪得罪了你不成,我家闺女才三岁,你为什么要打她。”苏若楠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好听,但莫名听上去就是有点不同。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周围看热闹的人,脖子都有点泛凉。 “我家英子若是惹到了你,你给我说,我会教她,你一个大人,动手打一个三岁小孩子,是否太过较真?”苏若楠再问。 问的时候,那揪着刘芳衣领的手,忽地伸出一个手指,然后轻轻一点,点在了刘芳的脖子上。 点完之后,苏若楠就松了手,并且退到了陈舒敏的身边。 “你们卫家太欺负人了,要不是那瘟女花花拿石头砸我,我吃饱了才打她。” 这一次,刘芳没再喊疼,她脖子猛地一转,怒瞪向周大红和苏若楠。 她这不转还好,一转,似乎用力过度,脖子处,赫地响起了一道咔嚓声。 这声音特别脆,凡是看热闹的,就没一个听漏的。 众人惊恐:“……??” 现世报啊…… 而刘芳也惊了。 刚才那道咔嚓声就在她耳边,又脆又响,就跟那骨头生生移位一样,听得她毛骨悚然。 “我,我,我的脖子咋了?”刘芳惊悚,一只手捂住脖子,转着眼珠子询问地看向周围的人。 刘芳问完,就想侧回头脑袋,谁知道一侧,脖子处就传来尖锐的疼痛。 “哎呦……完了,完了,大嫂,大嫂,我脖子好像断了,赶紧陪我去闵大夫那里看看。”刘芳偏着头,跟个机器一样,转回身朝吕家院子里大喊。 “你怎这么不小心呢,扭个头,还能把脖子扭断。” 吕家院子里,看完整个过程的吕大媳妇,一开口,就把这事给定义成刘芳自己扭到脖子。 她忙不迭跑出来,虚张声势瞪了一眼卫家一大家子,然后扶着刘芳,就往隔壁吴家平去。 等周桂提着扁担跑过来,就看到刘芳歪着头,哎呀哎呀叫着,说什么脖子断了…… 周桂:“……??” 看来以前是她误会大红了! 哎呦,大红也是个好的,瞅瞅,这都为了她家英子,把刘芳脖子给弄歪了。下午杀猪,晚上吃刨猪汤的时候,她去年心心念念想吃的猪肚,她一定弄来给她吃。 第48章 周桂盯着吕家两婆娘的背影,啐了一口,把手上拿的扁担搁到一旁,将卫子英从陈舒敏的怀里给抱过来。 “英子,没被她们打到吧。”周桂担忧的问。 卫子英摇头:“没,我跑了,还喊人了。” 周桂摸了摸卫子英的头,道:“对,就是这样,以后谁要打你,你就跑,不但跑,还要用力喊,喊得所有人都知道。” “嗯嗯。”卫子英点头。 “这吕家婆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自己儿子偷钱,却冤枉闺女,今儿要不是英子打断她们,大丫怕不得被她们打死。”处理好大丫身上伤的钱大媳妇,拉着两个女孩,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出来后,她端起搁在石墩子上的饭碗,又往嘴里刨了口饭,“满背都是伤,全是血,衣服都黏到肉上了,心太黑了,就不知道她们咋就下得了手。”。 围观的人心一惊,都怜悯地看着大丫。 “造孽哦,这丫头,怎么就投在了吕大媳妇的肚子里呢!” “吕大媳妇这么狠,当初干嘛还养,这要换我,我宁愿被直接掐死,都不要这样被她磋磨。” 一旁边,张冬梅揪着眉头,问:“这么严重?” 钱大媳妇点点头。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唏嘘。 可这种事,她们只是外人,只能嘴上说,根本就帮不了什么,唯一能说的,就让几个丫看到她们要打人,就跑……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丫头年纪都小,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大伙看着惨兮兮的吕大丫,心里都有点堵,说了几句,就各自散开了。 周桂离开前,让卫老太中午过去吃饭,随便还请张冬梅和陈舒敏下午过去帮忙,不但如此,更是热热情情地把周大红也请了。周大红有些受宠若惊,楞在原处,好久都没回过神。而苏若楠则在离开时,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大丫几个闺女身上看了几眼。 待看到四个丫紧紧牵一起的手,她眸子微垂,心里深叹了一声,便跟着周桂一起回了石滩那边。 吕家这五个丫头,几乎是一体的,她帮得了一个,却帮不了五个。 若只是大丫的话,她倒是有办法让她离开吕家,甚至离开甘华镇,让吕家大人找都找不到。可后面的二丫和三丫呢,大丫一走,直面吕家两个婆娘怒气的,必然会是二丫和三丫。 这两闺女比大丫都小,没有大丫在前面顶着,她们更经不住吕家媳妇的磋磨。 这事有点难办,罢了,回头再看看吧。 卫家几个回到石滩子,卫良峰担心地问了句情况,待从周桂嘴里听完全程后,呸了一口,咒骂了一句。倒是苏步青在听到吕家五个闺女的名字后,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卫子英。 卫子英这会儿正扒在卫良峰的腿边,听大人们说话,卫良峰又和苏步青坐在一处,这不,苏步青眼神一看过去,就落进了卫子英乌黑的眼睛里。 卫子英楞了一楞,甜甜地冲她外公笑了笑,然后就埋着头,支梭着耳朵,继续听大人们谈话。 说了一会儿话,周桂就喊吃饭了。 因着下午要杀猪,大餐在晚上,今儿中午这一顿,周桂便没做得很丰盛,但桌上还是有肉的,待客不成问题。 吃完午饭,卫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卫子英这种小孩子是没啥可以忙的,小丫头当起了导游,揣着小手,带着她外公,逛起了左河湾。 一老一少慢幽幽,先是把自留地那边坡地逛了一圈,然后,便从另一条路下了石滩,走进河坝的竹林。刚走进去,卫子英一撒眼,就见远处,吕大媳妇搀扶着吕二媳妇,从桥墩子上走了过来。 卫子英远远瞧见这俩媳妇,小腿下意识地挪了两下,然后咻地一下,跳到苏步青的身后。 她小爪子揪着苏步青的裤管,伸长眼睛,时不时往她们身上瞄。 苏步青一见卫子英这反应,便猜到了她们的身份。 他半蹙着眼睛,盯着过桥的两个人,轻声问:“英子,先前,就是这两人要打你的?” “嗯嗯,就是她们,她们可坏了,一直打大丫和三丫姐姐她们。”卫子英点头,小脑袋微仰,看向苏步青。 “三丫……英子,咱坐车回来时,你嘴里喊的三丫姐姐是不是就是吕家的三丫。”苏步青听到卫子英提三丫,不紧不慢问。 卫子英小眼睛一睁:“外公听到了啊?” 苏步青含笑点头,他这一笑,脸上的疤越发狰狞了:“你就坐在我身边,我哪会听不到。” 卫子英眨眨眼,小爪子摇了摇她外公的裤管:“外公,那你可别给人说,三丫姐姐好像不想让人知道她进城了。” “三丫对你很好?”苏步青看着为别人打掩护的小丫头,沉吟问。 卫子英点头:“三丫姐姐是好人,坏人是吕家的大人和吕和平,他们才是最坏的。” 苏步青:“三丫让你帮她撒谎,你为何会认为她是好人?而且,若是外公没有猜错,今儿真正偷拿钱的,应该是三丫,而不是另一个叫和平的孩子,偷拿大人的钱,是不对的。” 外孙女嘴里的三丫,既然去了市里,那不用多想,都能猜到吕家今日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步青不评价三丫这个人,只单她拿了大人的钱,连累长姐受罚,并将事推到另一个男孩身上,这个叫三丫的女孩,心性绝非小英子嘴里说的那么片面。 苏步青第一天来左河湾,对这边的情况还不怎么了解,知道的那一点点也是从卫家人谈话中得来,他以一个外人的角度,客观地分析着三丫这个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89节 也因为这,所以,他不大相信卫子英嘴里的三丫,真是个好的。 “可能是吧,但,三丫姐姐偷拿钱,肯定有她的原因,外公,你别说,说了,三丫姐姐要挨打。”卫子英也觉得偷拿钱是不对的,但那也得看情况。 万一三丫姐姐是真有事要去市里呢。 以吕家大人们那性子,三丫姐姐要是不偷拿钱,还怎么去市里。 “嗯,这次不说。”苏步青轻轻点头,他一个来女儿家做客的外人,当然不会去说这些。 只是…… 想到小外孙这么护三丫,苏步青话一转,道:“英子,需要花钱了,直接给外公说,偷拿钱终究是不对的。”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我有钱,好几十块,自己挣的,花完就问外公要。” “都能自己挣钱了,真厉害。”苏步青听到小外孙挣钱,呵呵一笑,夸了一句。 关于卫子英挣钱这事,他有听苏凌云说过,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小孙女怕是比她妈更古灵精怪,果不其然,这才三岁,对事就有了自己的看法了,这很好,不过还需大人引导。 竹林小径上,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石墩子桥上,吕家两婆娘也搀扶着走到了竹林口,正准备拐上另一条路,回沟子去。 “卫家的死瘟女,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特么别落在我手上,下次要是落到我手上,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刘芳的头依旧是歪着的,可不知道咋回事,她去看大夫的时候,脖子是往左边歪着,这去了一趟回来,歪的方向变了,又歪到右边了。 且歪得有点另类,她明明是盯着卫子英骂,但脸却是朝天上,看人的时候,眼睛是斜的。 也因为是斜眼看人,所以,她眼睛一瞟,就瞥到了竹林里的卫子英。 看到卫子英,刘芳就生气,刚才那场教训,似乎没让她记住,嘴巴又脏了起来。 “你吓我,我要跟奶奶告你。”卫子英缩在她外公腿后面,只伸出个小脑袋,气呼呼的说。 刘芳一听卫子英要告状,眼睛一瞪,就想继续再骂,不想眼神一瞪过去,却撞到了苏步青犀利的眼神上。 苏步青面无表情,那只完好的眼睛,就那么幽幽注视着刘芳,连带另一只没有瞳色的灰色眼晴,也随着好的那只眼,一起定在了刘芳身上。 苏步青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一生杀敌无数,是正儿八经见过血的,一身气势绝非一个没啥见识的农村女人能扛得住的。 刘芳一见苏步青在看她,她心底一突,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挪到了吕大媳妇身后。 吕大媳妇也有些怵苏步青。见苏步青冷飕飕地在看她和刘芳,她扯了一个干笑,头皮发麻地拽着刘芳就赶紧上了沟子路。 “你说说你,嘴巴逞什么强,没看见那边有个死老头吗。”一走远,吕大媳妇吐了口气,便说起了刘芳。 这两妯娌都是欺软怕硬,窝里横的,这会背了过去,没瞅到苏步青的脸,刘芳又拽了起来:“听到就听到,一个瘸子老头,老娘还怕他不成。” 吕大媳妇歪了刘芳一眼:“不怕你躲我后面干什么。” 刘芳哼了一声,不接吕大媳妇这话了,她歪着头,看着沟子里的自家院子,气愤道:“几个死丫头片子,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呸,有老娘在,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飞。大嫂啊,你家那钱肯定不是和平拿的,三丫那死丫头一早就不见影,保不准拿钱去镇上祸祸去了,等她回来,你记得把剩下的钱给收回来。” 吕大媳妇:“我又没说是和平拿了,不过,和平床底下的钱,是哪来的?” 刘芳:“可能是以前老虔婆给他的吧。” 吕大媳妇点了点头,叹口气道:“芳子,我怎么觉得咱家几个丫头,好象越来越怪了,那看我们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我们养了她们一场,倒是养出几个白眼狼来了。” 吕大媳妇想起家里几个丫头,心里有点不得劲。 以前这几个丫头多听话啊,让干啥就干啥,她奶怎么打骂,都不见她们顶嘴,现在倒好,她一骂一打,就往外跑…… 行吧,这女人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反而怨起了,不该让她打的几个丫头。 刘芳恶狠狠道:“那都是三丫起的头,只要把三丫压下去,剩下几个就掀不起啥水花。” 吕大媳妇一听刘芳提三丫,眼神微闪了一下,道:“我可没本事制住她,上次,她爸不过是提筷头敲了两下四丫的脑袋,她就提板凳丢她爸,那样子,一副要和她爸拼命的样子,就她现在这样子,我还怕哪天,她向我捅刀子呢。” “她敢……”刘芳怒着眼:“你和大哥可是她的爸妈,她要真敢捅你们刀子,老天爷都不会放过她。三丫这个祸害,几个丫头现在就是在跟她学,不成,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再让她这么横行霸道下去。” 吕大媳妇没接刘芳的话,两媳妇进了沟子,迎面就看到周大红跨着个篮子走了出来,篮子里装了几个萝卜和一节香肠,看她样子,似乎是要去石滩子那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然,这个‘仇人’只是刘芳单方面认为。 周大红这人,只要不关系到她娘家和卫志学,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棒槌,才不会认为自己打了一顿刘芳,她们就是仇人了。 看着刘芳歪着脑袋回来,周大红乐呵呵一笑,问:“哟,去的时候歪的不是左边吗,怎么回来就成右边了?” “周大红,你个狗日的,老娘脖子歪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你等着,等我好了,今儿这事没完。” 看到周大红,刘芳就来气。这会儿,她不但觉得脖子疼了,腰那儿似乎也在隐隐泛痛了。 特么的,这都是周大红这死婆娘给打的。 “没完?” 周大红皮笑肉不笑,学着刘芳斜眼看人的姿势:“呵,老娘我怕你啊,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追着一个三岁小孩打还有理了,呸,告诉你,我打就打了,你能拿我怎么着,想再和我打过啊,成啊,下次我把我二婶喊上,咱们再打过就是,我二婶今儿这气还没出呢。” 周大红说完,哼了一声,拎着篮子,昂首挺胸往前走,走到吕大媳妇面前,她还逗猫惹草地撞了撞吕大媳妇的肩。 吕大媳妇楞是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周大红那一副拽上天的样子,楞是看呆了慢了一步走出来的的陈舒敏和卫春玲两母女。 吕大媳妇被周大红撞,又不能还手,只有恶狠狠地用眼睛瞪她。 瞪一眼,又不会少块肉,周大红不痛不痒,走了几步,还回过头,鼓着眼睛和吕大媳妇对瞪了一眼。 陈舒敏看着周大红那样儿,捂嘴轻笑,笑完了,牵上卫春玲也往石滩子走了去。吕家两婆娘瞅着走远的卫家妯娌,气得咬牙切齿。 “我就搞不懂了,凭啥大家都打孩子,怎么落到我们这儿,反就成了人人喊打了,他们眼睛怎就总盯着我们家呢。”吕大媳妇吐了口气,生气道。 刘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卫家今年杀猪,依旧是沟子里杀得最晚的一户。今年卫家请吃刨猪汤的人有点多,不但石滩子这边的人都请了,沟子里边,潘家和周柄贵家也请了。 潘玉华和卫子英关系好,今年潘家杀猪,也请了周桂两口子,还把卫永民也请去了,而周家更别说,杀了猪后,还割二斤肉让周桂提回来。 卫永华现在是周大柱的师傅,虽然教周大柱的时间不多,但大半年过去,他偶尔的指点,还是有成效的。 今年农忙的时候,卫永华回村里,考校周大柱基础功,发现周大柱三样基础功,推刨子是推得最好的,于是,便教他推扁担。 几个月过去,周大柱的扁担是推得越来越光滑,到了腊月的时候,周柄贵看着家里堆的那些扁担,突发奇想,趁赶集的时候,拿了几根去集上卖。 别说,还真卖了出去。 虽然一根扁担只卖了一毛钱,但就是这一毛钱,却让周柄贵和周大柱都看到了希望。 扁担这东西,不咋好卖,偶尔能卖上两根,多了就不成,毕竟制作扁担不需要太过精湛的手艺,就算不是木匠,在山里砍根木头,自己用斧头削,削上两三天,也能削出一根扁担来。 儿子推的扁担卖了钱,周柄贵打心底感激卫永华,卫家这边有个啥事,都不用周桂开口,就会自动上来帮忙,也因为这,到了下午杀猪的时候,卫永华亲自去周柄贵家,请周柄贵一家晚上过来吃饭。 不但如此,还说春节这几天空闲时间多,等初二那天,他就教周大柱做甑子。 如今这年头,可没电饭煲什么的,西南这边农村人做饭,要嘛就一锅稀饭,要吗就甑子蒸饭,所谓的甑子饭,也就是二三十年后,大家嘴里的木桶饭。 这种甑子可就比扁担值钱的多了,非木匠,一般人还做不出来,慢工出细活,就是有点耗费时间。但甭管怎么耗费,这都是能挣钱的东西。 周大柱听到卫永华要教他做甑子,幼稚的脸上,浮起了浅浅微笑。 而另一边,卫子英则抛弃了外公,背起小手当起了潘玉华的小尾巴。 潘玉华很有眼力劲,大人们忙,她就力所能及地剥蒜,摘菜。她一干活,自然的,卫子英就不会落下。 屋檐下,两小姑娘坐在一处,拿着小刀刀,正在刮萝卜。 卫子英刮了一会儿,小爪子就有泛酸了,她停下手,乌黑眼睛偷偷瞄了瞄潘玉华。 “看啥呢,快点,萝卜还等着下锅了。”潘玉华好笑地睨着偷看她的小丫头,催促道。 卫子英眨巴了两下小眼睛,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道:“玉华姐,还记得我们那天在城里看到的那三个人吗?” 潘玉华刮萝卜的动作,忽地一顿,轻笑道:“当然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那个女人可是毫不犹豫,就抛了那个葫芦的…… 可就是丢得太干脆,她心底才会隐隐浮出另一种想法。 “玉华姐姐,丢葫芦的那个坏阿姨,可能不是生你的妈妈。”卫子英压低声音,像只小蚊子一样,把心里的猜测,悄悄告诉了潘玉华。 卫子英以前是分析系统,虽然数据库没了,但分析判断能力还是有点的。 那天从江边回家后,她是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能不是她们看到的那般。 那个坏阿姨丢葫芦丢的太果断了,而且,还是拿到葫芦几分钟后就丢的,她这举动,别说是亲妈,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关系的人,丢葫芦时都不会这么绝然。 其实,让卫子英有这种猜测的,还是长相。 长相是她肉眼能看得清楚的。 她肉眼观察,得出的分析结果,就是……玉华姐姐和那个女人没关系,但和那对兄弟却绝对有关系,因为,玉华姐姐的嘴和那对兄弟是一样的,还有便是,第一次在甘华镇上遇上的那个成年男子。 那个男子和姐姐也有关系。 玉华姐虽长得不像那个男人,但那对兄妹、玉华姐姐、还有那个男人,嘴形却很相似,皆是上唇薄,下唇厚,唇角边有一点点弧度。 潘玉华轻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可能吧。” “……??” 这反应,让统统有点看不明白了。 卫子英楞了楞,问:“姐姐,你,你心里是不是啥想法?” 潘玉华阖下眼睛,道:“嗯,有一点……我想弄清楚真相。” “啊……”卫子英沉默了。 唯一能弄清楚真相的葫芦已经被丢进长江了,这,这要怎么找真相。 “若我没看到她丢葫芦,许是还会和以前一样,觉得,抛弃就抛弃,反正我有我自己的爷妈,可回来后,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潘玉华说到这儿,沉默了许久后,才道:“我有种,她丢葫芦,似乎是想掩饰什么的感觉。” 那对兄妹曾说,当她不存在,那肯定的,他们就不喜欢她。但后面这个女人呢,若真是生她的人,在看到葫芦时,喜也好,厌也罢,怎么都不会是这种反应。 她就觉得那个女人,对她含着份憎恶。还有就是,既然不喜她,那当初抛弃她时,为何又要将那个葫芦放在她身上? 那个葫芦,就是这个年代,她也卖了五百五…… 五百五,这可是一笔巨款。 在乡下都足够建上一个大院子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不喜她的女人,绝不可能会把它给她。 这不合常理。而最不合常理的,便是她买了那个葫芦,却又丢掉的事…… 既然买下,又何必丢掉,当没看到不就成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0节 潘玉华心里,其实是有点后悔的。那天她若是理智一点,不定就能解开心底疑惑了。 当时,她冷不丁看到那对据说和她有关系的兄妹,后面又瞧到葫芦被丢进长江,思绪紊乱,下意识就陷入那女人是生母的想法中,等回过头一细想,却哪哪都不对劲。 现在,她甚至都怀疑,那个女人丢葫芦,是不是不想别人找到她。 这个想法一起,她就控制不住的想,她的亲生妈妈到底是个什么人? 是不是也像她上辈子那样,丢了女儿后,后悔自责,是不是也像她找自己女儿那般,寻寻觅觅的在寻找她…… 所以,她现在特别想弄清楚真相。 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待。 卫子英听完潘玉华的话,揪着小眉头想了想,片刻后,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大眼睛蓦地泛起了亮光。 她赫地蹭起身,道:“姐姐,你等我一会儿,这边不喜欢你,哪咱们换个人找,不定能找到呢。” 说着,她小腿一迈,跑到堂屋前,嘿咻嘿咻爬过门槛,冲进了卫志勇他们睡的房间里。进去后,她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翻出哥哥没有写完的本子,然后拿起一只铅笔,爬到床上,撅起小屁股,开始慢吞吞地画起了画。 得亏在城里的时候,练过几天字。 她现在握笔总算有力了,画出来的东西,不再是歪歪斜斜,反而是线条清晰。 卫子英没学过画画,但谁让她是系统呢,画线条虽然手生,但却还难不到她。 卫子英画的是那天在甘华镇上看到过的那个男人。莫名的,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就算不是玉华姐的爸爸,肯定也和玉华姐有关系。 他既然出现在甘华镇,那想必就和甘华镇这边的人有点关系。 到时候让玉华姐拿着他的画,去收购站打听一下,不定就能打听出这个人是谁。 弄清楚他是谁,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找,想来,就能解开这一切了。 卫子英画得很认真,她的记忆很好,凡是她认真看过的人,就没有记不得的,再加上她对那对兄妹印象特别深,所以画出来的画,别的不说,至少拿出去让别人看,多看几眼,还是能认得出她画的是谁。 在房间里认认真真画了好久,卫子英看到自己画出来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她把画的那张纸撕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揣进小兜兜里,然后迈着小短腿去喊潘玉华。 潘玉华在卫子英进屋后,一个人把萝卜收拾完,就坐在屋檐下发起了呆。她的目光有些缥缈,定定地看着河下面的,连杀猪的声音,都没能把她惊回神。 一直到卫子英从堂屋里爬出来,喊了她两声,她才收回了视线。 潘玉华看着卫子英,问:“怎么了?” 卫子英坐到她旁边,从口袋里把画像的纸摸出来,递给她:“姐姐要是想找,就拿着这画,去收购站问问吧,不定收购站里面有人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那天我们卖冰粉,带着那个坏小姐姐来甘华镇的人。” 潘玉华盯着卫子英手上叠成长方形的纸,楞了两秒钟,才伸手将纸接了过来。 潘玉华拆开纸,慢慢展开。 当看到纸上,那五官极为分明的人像轮廓后,她将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转头,看向卫子英,“英子还会画画啊,什么时候学的?” 卫子英小手背到身后,两个大指姆对啊对,眨着黑溜溜的眼睛,道:“这段时间,在家具厂那边跟人学的。” 潘玉华毫不吝啬夸奖:“画得很好。” 虽然这画,看着好像哪里有点怪,但的确看上去,和那对兄妹有些相像。 “谢谢姐姐夸奖,玉华姐你别急,等我多练练,我一定会画张更像的给你。”卫子英小眼睛一亮,高兴回道。 潘玉华摸了摸卫子英的脑袋:“英子,这事就咱俩知道,谁也别说。我奶上次听到消息,就一直睡不好觉,要是她知道了我想找人,不定心里面会怎么想。”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头:“嗯嗯,我谁也不说。” “走,那边猪杀完了,我带你去给他们刮猪毛。” 潘玉华一笑,牵起卫子英,就去坝子那边看大人们刮猪毛分猪肉,至于其它的,她心里虽有想法,但却急不来,得等拟定好计划才能行动。 忙忙碌碌一下个午,猪肉全部分了出来,卫家晚上照旧做了几桌刨桌汤,今年,请来吃刨猪汤的人比较多,比去年楞是多坐了一桌。 吃完夜饭,卫良忠家几个女人帮忙着收缀好桌椅,然后点着几盏煤油灯,全坐在堂屋里,摊肉系绳子,准备今晚赶个工,把肉全腌进坛子里,等过几天上灶熏。 张冬梅一边在肉上涂抹盐巴,一边和几个媳妇唠嗑:“娃他婶,永民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 周桂:“说是初八走。” 张冬梅:“初八差不多,对了,我前儿听你们大哥说,咱们良山大队和东阳大队那边要通电了。” “通,通电了?真的?”周桂眼里闪过惊喜,她去了一趟城里,就喜欢上了城里那拉一下绳子,就能照亮整个屋子的大灯泡。 有那东西,晚上她们就不用摸黑干活了。 一旁,帮着几个大人递绳子的卫子英,小眼睛里也浮起了高兴。 说起来,从系统变成人后,她啥都习惯,唯独晚上没有亮光这一点,让她有点不习惯。 “装了电也好,我今年和永华去枫桥镇上工,那边所有大队都通电,这应该是慢慢安过来,要不了多久,咱们甘华镇也能全部通电。”苏若楠接话道。 “用电得花钱。”周大红也开了口:“还是煤油灯好,不咋费钱。对了,舒敏啊,你们厂用电喝水花钱不?” 陈舒敏看了一眼周大红,淡淡道:“不用,全是由厂里承担。” 周大红一楞:“那为啥志飞得交水费电费?” 陈舒敏:“志飞是临时工,他是在厂外面租人家的房子住,当然得交。” 周大红闻言,抿了抿嘴,道:“舒敏,你是不是对我和你哥有啥意见啊,志飞可是你亲侄儿,他年纪轻轻就跟着你们进城讨生活,你好歹照顾一下他啊,你们家客厅不是空着的吗,收拾出来,让志飞住进去呗,这样咱家志飞每个月,就不用出水费电费了。” 陈舒敏瞅着又开始作起妖的周大红,心里呵呵,开玩笑似的,半真半假道:“你现在才知道我对你有意见啊。” 周大红:“有啥意见你直说,我给你赔个不是,你看能让志飞搬去你那里住不。” “大红啊,舒敏家那儿有三个孩子呢,多个志飞哪住得下,别为难舒敏,我看,让志飞努力一点,转正了,就有房子了,到时候喝水就不用钱了。”周桂做着手里的活,闲话家常地说道。 她说得倒是很认真,偏她这一声大红叫出去,楞生生把一屋坐的女人全给吓到了。 连卫子英都惊恐看向了她奶。 “……??” 大红…… 她奶啥时候这么亲热地喊过大娘了? 嘶,不行,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卫老太老眼睨着周桂:“你今儿吃了啥?” 周桂:“刨猪汤啊。” 卫老太睨着她:“哦,我还以为你吃错药了呢。” “二婶子,我最近没惹你吧?” 周大红瞥着周桂,心里直打突,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瞅了瞅快要收拾完的肉,有点坐不住,想回沟子了。 今儿二婶好奇怪,她总种她在憋大招的感觉。 莫不是真想收拾她? 要不然,她干啥亲亲热热喊她大红? 晚上做菜的时候,她竟还交待苏若楠,让苏若楠把猪肚炒了,说是她去年想吃的。上了桌,她更恐怖,那肉跟不要钱似的,一块一块往她碗里夹,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肥肉,差点把自己给吃腻了。 她这婶子,啥时候对她这么好了?上次抓一把英子的刺泡,她还拿着棒子追她呢,今儿却这么招待她。 不成,得赶紧回去,留下来,保不准要遭殃。 “没有啊,你好着呢。” 周桂笑呵呵地看了眼周大红,继续道:“你听二婶劝,亲兄弟明算账,才能长长久久处下去。你眼睛放远一点,看着别人碗里的,还不如努力点,争取把自己的碗变大,多装一点,志飞最好还是别住去舒敏家,处一屋了,万一以后产生点什么矛盾,志飞怨他叔他婶,永凯又觉得好心没好报,帮人还帮出仇人来了,你说说,这多闹心啊。” 周桂说的那叫一个语重心长,就差没把周大红当闺女教了。 今儿,周大红打刘芳,真真打到了她心坎里。 她就觉得,周大红虽然毛病不少,但勉强还能救,既然她把英子当了自家人,那她这个做二婶的也不外道,这不,就巴心巴肺教人了。 张冬梅和卫老太听着周桂的话,同时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 张冬梅看着周大红,道:“好好听二婶的话,咱家糟心事少,就是一直秉承着亲兄弟明算账这个理来的。” 这话张冬梅是真没说错。 沟子里,兄弟阋墙的不少,但唯独老卫家,几代都没出过兄弟不和的。就算有点小矛盾,也没闹出啥让人看笑话的。 周大红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有点泛窘了。 但窘归窘,她却一根筋地不认同这话:“要真算得这么清,那还是兄弟吗?” 周桂掏心说了那么长一串话,却没想到这傻媳妇意完全不接纳,她睨着周大红:“棒槌,算了,你爱咋咋的。” “大嫂,我那儿可住不下,说起来,志飞上班一年后,差不多就能转正了,厂里好像有筹划再建家属楼的计划,等志飞转正后,你给他凑凑钱,应该能弄到个住的房子。” 周大红:“啊,还得给钱?” 陈舒敏:“不然呢,你当厂里的房子是白住的啊。” 一旁,苏若楠听到陈舒敏的话,眉头微垂,也在想房子的事。 她和永华上班的家具厂,是不可能筹建房子的,等春节回城了,她得先看看南山中小学那边有没有卖房子的,要是有,她得先弄个房子放在那里,以后志勇志辉上学,还有公婆、英子进城,也好有个睡的地方。 第49章 周大红这个棒槌,没得救了,周桂起了个头,想把周大红那股子不靠谱的劲给扭过来,却不想,一屋子女的一起张嘴,都楞是没有一个能把她掰过来的,说到最后,她反倒是越发坚定,要让卫志飞去陈舒敏家住了。 几人见她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都歇了声,让她爱咋咋的。 夜已深,几个人忙到深夜,将猪肉全腌制好,张冬梅就带着两个媳妇回了左河湾,一起回去的还有卫老太,不过她是周大红背回去的。 天这么黑,她们可不敢让老太太自己走。 过年气氛越来越浓,在一声鞭炮声中,除夕终于来了,今天家家户户都很忙,一早起来就烧猪头,准备做菜,请祖先祭天公。 马上就进入七八年,前些年被禁的一些习俗,随着这两年的放宽,逐渐恢复了起来。 去年的时候,村里面没人敢请祖先祭天公,但今年,大伙却都敢这么干了,不但请祖先,等到傍晚的时候,卫家这边还准备上坡,去给坡上的那祖坟烧点纸,放个炮。 过年,玩得最嗨的就是家里的小孩,这几天,小孩们知道大人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那玩起来,简直跟放出笼的猫猫狗狗一样,也不嫌冷,满山遍野到处跑。 卫子英吃了早饭后,也跑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1节 她倒没往别的地跑,只跑去了沟子里,找卫春玲或是潘玉华玩。 玩的时候,乌黑眼睛会时不时往吕家看看,想瞅瞅吕三丫回来没。但可惜,她看到了大丫二丫和最后两个小姐姐,却楞是没见到三丫的影。 偏这种情况,吕家却没有传出一丁点消息传出来,不但吕家静悄悄,整个村子都没人发现,三丫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卫子英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连和卫春玲玩,都玩得有些走神。倒是下午的时候,潘玉华给卫子英投喂炸酥肉时,从她紧揪的眉头上,看出了点名堂。 “英子,你怎么了?”河边柳树下,潘玉华把一包刚出锅没多久的酥肉,塞给卫子英,蹙眉寻问道。 卫子英抬起小脸,抿着嘴,有些为难地看着潘玉华。 “是不是出了啥事,你给姐姐说。”见卫子英不开口,潘玉华心口一紧,忙不迭又追问。 这是发生了啥? 她和她相处了一年,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为难。 卫子英小眉头揪出一个结,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玉华姐,你这几天有看到三丫姐姐吗?” 三丫姐姐和玉华姐姐是一样,三丫姐的去处,不能对别人说,但却可以偷偷给玉华姐说,而且,她相信玉华姐不会拿出去乱说。 “三丫?”潘玉华一楞,旋即蹙眉寻思了一下,道:“是有几天没看到她了。” 潘玉华抬眼,看向卫子英:“英子,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里了?” 卫子英点头,压低声音道:“三丫姐姐去城里了,我回来那天,在车站有看到她,而且……我觉得,大丫姐姐她们,好像知道三丫姐姐的去处。” 潘玉华垂眉疑惑:“去城里……” 片刻后,潘玉华道:“她应该是有什么事吧,走,我先送你回去,天冷,你别一个人呆在河边。” 潘玉华并没有在三丫的事上纠结多久,三丫不是以前的三丫,重生回来的三丫很聪明,把吕家几个大人和吕和平折腾成这样,也不见出事,依她心性,就算是进城也出不了事。 就是不知道她进城是为了啥。 不过,这是她的事,她们俩虽然同住一个村,却极少有交集。三丫应该也猜到了她的不同,每次两人遇上,都会下意识避开对方,很显然,三丫抱了和她一样的心思,那便是都不去打扰对方。 这样很好,各有各的目标,互不干扰。 不过说起三丫…… 这一年,吕家另四个姐妹变化其实挺大的。别人看不出来,但她却是能明显感觉到,大丫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睛里比以前多了一份光,二丫更是在逐渐释放自己,虽然还是很胆小,却已有了爆发的苗头。 上辈子,这几个人可是到出嫁,都没任何改变。 不但没有改变,甚至还不知道被那死了的吕婆子怎么洗脑了,护娘家的很,个个都对吕和平掏心掏肺。 可是现在,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她们护吕和平了,反而有点和吕和平别矛头的意味。 “哦,那先回去,等傍晚上完坟,我再过来瞅瞅。”卫子英盯着潘玉华的脸,见潘玉华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对三丫的担忧,略略散了去,她抿嘴一笑,便准备回家。 玉华姐姐没变脸色,那就证明,三丫这趟进城不会出事。 不过,这都除夕了,再不回来,吕家大姐姐怕是要遭殃了。 回了石滩子,卫子英和哥哥们玩了一会儿,然后便缩到了她外公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外公聊起了天。 天快黑时,家家户户的男人都提着个篮子,叫上家里的后辈,准备去坡上给先人们上坟了。 卫家这边,带头的是卫良忠,然后是卫良峰和卫良海,再后面,便是卫永华兄弟和各家小孩子,一大家人浩浩荡荡,爬了几个坡,才把头顶上六七个坟全部祭奠完。 而这次祭坟,卫子英也终于见到了别的卫姓亲戚。 她算是明白,为啥左河湾这边除了她大伯家,就没啥别的同姓亲戚了,原来,姓卫的亲戚都分散在良山各个生产队里。 这些亲戚都快出五服了,据她爷说,这些亲戚和他,都是一个太爷出来的…… 上完坟,天便逐渐黑了下去,回到家,卫子英甩着小胳膊,又去了一趟沟子里。 那边,吕三丫仍旧没有回来。 卫子英心里又开始担心起来,但三丫的事,她只能给潘玉华说,别的人她不敢说,连她妈都不成,因为妈妈是大人,在大人眼里,三丫这种行为是不好的。 没瞧见三丫,卫子英揪着眉心,又回了石滩子,因为心里装着事,年夜饭她都少吃了一碗。 大年初一,三丫没回来。初二,三丫还是没有回来。卫子英等得焦急,又去找了潘玉华。 三丫已经消失五天了,这会儿连潘玉华都有点不确定,三丫到底是去城里办事,还是走了。 但潘玉华觉得,三丫独自离开吕家的可能并不大。 因为她看得出来,三丫很在意她的姐妹们,绝对不会抛下姐妹们一个人离开。 村口池塘处,潘玉华牵着卫子英,喊住一大早就在挑水的大丫。 “玉华妹妹,你们有什么事吗?” 冷风吹拂,大丫腊黄的脸上浮着点点汗珠,一看就知道,她肩上那担子水有多重。 潘玉华:“大丫姐姐,三丫姐姐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 潘玉华想不出吕三丫到底去了哪儿,干脆不猜了,拉上卫子英,想探探大丫的口风。 大丫听到潘玉华问三丫,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然后耷下眼睛,扯了一个一听就破绽百出的借口,道:“三丫年前就去我们外婆家了,不在家。” “玉华妹妹找三丫是啥事啊,给我说也一样。”大丫说完,问。 潘玉华和卫子英一直盯着大丫的神情,见她反应,两人心里都有了底。潘玉一笑,道:“没啥,既然三丫姐姐不在家那便算了,等她回来了,我再来找她。” 说着,潘玉华便拉起卫子英走了。 大丫看到走开的两个小丫头,松口气的同时,眼里也浮起了担忧。 三丫说,她最晚初二就能回来,今天就是初二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 再等等,若是再过一天,她还不回来,她就去……去找良忠叔,让良忠叔帮忙找找三丫。 而另一边,走开的潘玉华和卫子英,一来到没人的地方,就都同时松了口气。 潘玉华:“英子,没事了,听大丫刚才那话,她肯定知道三丫进城是干啥去了,看她样子一点都不着急,想来三丫应该没事。” 卫子英点点头:“嗯。玉华姐,我们回去吧,你等会儿不是还要去你外婆家吗。” 潘玉华点头:“嗯,先回去吧。” 两小姑娘手牵手,回了沟子。这会儿,沟子里家家户户的媳妇,都收拾好,准备回娘家了,周大红和陈舒敏也陆续出了门,卫家这边,只有周桂和张冬梅还有苏若楠没回娘家。 今天女儿们要回来,周桂和张冬梅家里长辈都已经过世,只有老哥哥在,所以不必初二回娘家,而苏若楠则是娘家太远,从来没初二回过娘家,再加上今年苏步青来了,那她就更不可能回去了。 卫家那个有两三年没有回来过的大姑姐,年前就让人递了话,说今年初二要回左河湾,来看看卫老太,所以,一大早,周桂和张冬梅就聚到了卫良海这儿,忙碌着做午饭。 最先一个到左河湾的是卫永红,她嫁的比较近,所以回来的快,然后前后脚再回来的,是卫子英的两个堂姑。这两堂姑,也嫁得很远,一年到头,卫子英也就去年初二的时候见过一眼。 那真真是一眼,只记住了摸样,连话都没说过一句。而赶在午饭前到的,便是他们的老姑婆了。 这姑婆都六十出头了,看上去很显老,跟着姑婆来的,还有她们的姑公。 这些嫁出去的长辈们一到,卫子英的兜兜就鼓了起来,因为长辈们都给他们这些小的,发了红包。 她姑给她和哥哥们一人包了一块钱的红包,两个堂姑则分别是两毛,老姑婆包的是五毛,这红包除了卫志飞没有,其他小孩都有,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长辈们不给压岁钱了。 卫子英是个小财迷,在她这儿,钱都是有进无出的,一拿到红包,就和卫春玲一起,躲进了卫良忠家,开始拆起了红包。 每拆开一个,她眼睛就亮一下。 卫子英很高兴,今年她收红包,都收了十多块了,当然,大头是她外公给的。 她外公初一早上,在她给他磕头的时候,就塞了个大大的红包给她,里面有十块钱。 十块钱啊……村里的小孩子,怕是见都没见过这么大张的钱。 数完钱,把钱钱揣兜兜里,卫志学就过来喊人,让卫子英和卫春玲过去老宅吃饭了。 老宅这会儿很热闹,一家子人,加上嫁出去的女儿女婿,整整齐齐坐了两三桌,这还是小孩子没上桌的情况。吃饭的时候,堂屋里,笑声不断,好不热闹。 这种热闹,不止卫家,各家各户凡是有闺女回来的都一样。然而这种热闹,却没有持续多久,下午两点左右,一个东阳大队的男子,驼着一个人,慌慌张张冲进左河湾,人还没到,他的喊声就先一步彻响在了整个左河湾里。 “左河湾的,左河湾的,赶紧的,救人哦,你们这边钱老二一家,被人给阴了,钱老二脑袋被人开瓢了,他媳妇和娃子让人绑走了。” 焦急的喊声,把东聚一处,西聚一堆的人,全部惊动了。 大伙循着声音望去,就见河滩那儿,一个东阳大队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了沟子里。 他一走进,大伙就看到了他背上背着的人。 这人一身污泥,头发上沾着不少草屑,发际线处有一条很深的口子,那口子处冒着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浸进了颈窝里。 这人很狼狈,但大伙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们左河湾滩子那边的钱老二。 “这是怎么了,钱老二这是得罪谁了,大过年的,被人开瓢了?” 看到钱老二刹那,大伙一惊,纷纷围了过去。 卫良忠抽着烟,跑在最前面:“许三娃,这是咋回事?” 作为生产队队长,这种事,自然得卫良忠出面,他问背钱老二回来的人,而旁边另几个人,则手忙脚乱把钱老二从他背上给弄了下来。 被叫许三娃的男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也不知道,我送我姐出大队呢,走到良山蛮子坡那儿,就发现钱老二一脸是血的趴在沟子里,那会钱老二还清醒着,他说,是有人搞他,许春花和她儿子,被敲他棒子的人给捆走了。” 这个叫许三娃的,和钱二媳妇是有点亲戚关系,事儿就和他嘴里说的一样,中午吃完饭,他送她回娘家的姐出庄子,送得有点远,回来的时候,路过蛮子坡,听到林子里有呻吟声传出,他循着声音一找,就在林中沟子里,找到了被敲闷棍子的钱老二。 东阳大队蛮子坡的地界,就在左河湾生产队的边边上,从那边来左河湾,若是走小路,只需要十来分钟,比凤平庄来左河湾还近,他认出了人,然后想也没想,就把人给背来了左河湾。 许三娃:“老叔,赶紧找个人给钱老二瞅瞅吧,哦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过一眼,他被敲闷棍的地方,那边有拖拽的痕迹,许春花和她儿子,怕是被捆进山里了。” “蛮子坡……那你知道敲他闷棍的是谁不?”卫良忠看了一晕死过去的钱老二,问。 许三娃:“我哪知道啊。” “这狗日的,心啥这么狠呢,大过年的搞事,这是和钱家有啥仇啊。” “良忠叔,钱老二这伤有点吓人,咱得赶紧送人去卫生所瞅瞅才成。” “那打人闷棍的,下手这么狠,还捆了许莽子和她儿子,钱老二这是得罪谁了?” “钱老二一年到头都出不了村几回,能得罪谁,还有许莽子,她莽归莽,但就她那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性子,谁会跟她记仇。” 一旁,周桂听到别人说,钱家被敲闷棍是因为得罪人,忽地,她脑中灵光一闪,一拍大腿,顿时大道:“肯定是那帮外地人,肯定是他们回来了,要说谁跟钱二媳妇有仇,除了这帮人,绝不会有其他人。” “二婶子,什么外地人?” 周桂:“除去去年半夜摸进浑山的那帮人,还能有谁,他们来时四个人,离开却只有三个,有一个被钱二媳妇给逮住送公安了,当时我还叮嘱过钱二媳妇,让她仔细点,那几个跑掉的不定会反咬回来收拾她,没想到,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特么的,这几个人还真回来了。这一回来,竟出手就要人命,敲钱老二脑袋,这是,这是不给钱老二活路啊。” 挤在大人们脚下的三头身卫子英,听她奶的话,大眼睛赫然一睁,忽地想起了,那天在火车站看到的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2节 她小爪子一伸,揪住周桂的衣服,急道:“奶,奶,奶,我和爸爸妈妈去接外公的时候,在火车站有看到那个三个坏蛋。” “啊——看到了?”周桂一听,忙不迭垂头看向卫子英,“那你回来,怎么没说呢?” 哎呦,我的乖乖哦,你回来倒是说一声。 卫子英被她奶看得有点局促:“我有给爸爸说。” 周桂一听,转头就敲了一下卫永华:“你个憨憨,英子都给你说了,你咋就闷着不吱气呢,要是吱一声,不定钱老二家就不会出事了。” 卫永华被她娘敲得有点懵逼,讷讷道:“忘,忘了……” 这事,他是真忘了,不但他忘记了,连苏若楠也忘了,两口子一回来,就忙着杀猪过年,哪还记得闺女的发现啊。 卫永华有点愧疚。 卫良忠听到周桂与卫子英的对话,沉着脸,向许三娃说了句:“许三娃,今儿多谢你了,咱们这还有事,就不招呼你了。” 说罢,他赶紧转头,道:“永民,你背钱老二去镇上卫生所看看,脚跑快点,然后顺道去一趟钱大媳妇娘家,让钱老大去公社报个案。柄毛,柄贵,锅子头,朱老六,赵勇,你们喊上家里的兄弟,跟我一起蛮子坡找人,永华你也去。” 钱家上头老人都过逝了,就剩下钱老大和老钱二两兄弟,初二这天,他们妹子一般不会回来,都是岔开,选在初三回来,所以,今儿两兄弟都跟着媳妇,去了老丈人那里。 钱老大的老丈人,在距离甘华镇不远处的河头庄,永民送钱老二去卫生所,顺路还能通知钱老大。 要是事情,真像弟媳妇和小英子说的那样,那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卫良忠交待完卫永民,一点都不敢耽搁,立即组织人进山去找钱二媳妇母子。 那伙子人当初去浑山寻宝,闹出那么大动静,如今又来了,那所谓的棒老二藏的财宝,可能真的还在他们这一片。这群人心狠手辣,一回来就搞钱老二一家,钱二媳妇和钱二牛,恐怕不好了,得快些把人揪出来才行。 “嗳,好……”卫永民应了一声,让人帮忙把钱老二扶到背上,背着人就往甘华镇走去。 左河湾,卫良忠一吩咐下去,村里的人就开始行动起来。 他刚才点名的那几个,全都拿着家伙跟了上,不但如此,还有好几个嫁出去的闺女也带着女婿,帮忙上山找人去了。老卫家更是除了卫良峰和老太太,全都出动了,连苏若楠都跟着,去了蛮子坡那边。 与此同时,距离蛮子坡后面一座山的密林里,钱二媳妇和钱二牛两母子,被人堵上了嘴,五花大绑,丢在了一处山洞里,在山洞里一角处,还搁着两个鼓鼓的帆布包。 洞里,几根干木棍烧得噼里啪啦,红红的火花,将整个幽暗洞穴映得明亮发红。 钱二媳妇靠在石壁上,惊恐地看着洞里的五个男人,而钱二牛则害怕地躲在他妈的背后。 钱二媳妇现在害怕的很,她想都没想到,她不过是回趟娘家,竟就被人捆到山里面来了。 这会儿她不但害怕,还很忧心。因为在她和儿子被捆之前,她男人被这伙人给敲了一棒子。 那棒子敲得很重,一棒子下去,自家男人脑袋就流了血,人也倒了。他倒下后,这几个丧心病狂的东西,还把她男人给拖一段路,丢进了林中的沟子里。 那地方很隐秘,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发现他。 “付老三,东西找到了,人也抓到了,咱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鬼地方。” 洞口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玩着一把匕首,问着洞里阴恻恻盯着钱二媳妇和钱二牛的男子。 “天黑就走。”被叫付老三的男人沉声道。 这个男人,并不是上一次来浑山的人,而是卫子英在火车站看到的另外两个男人。 “那这对母子怎么办?”旁边半阖着眼睛的男人,听到付老三的话,微微睁眼,落向钱二媳妇母子。 付老三:“这个女人把我姐送进去了,我姐没个十来年,是出不来了。我姐在里面受罪,她当然也得跟着受罪,等晚上的时候,一起带走,北面娶不上媳妇的人多了去,这女人年纪大是大了点,但总归值两个钱。” “那小的那个呢?” 付老三:“男娃比女人更值钱,一起带走,等有机会再出手。” 另几个男人听到付老三的话,点了点头,觉得这样安排也成。 “既然要晚上再走,那我们去弄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付老三点头,然后狞笑着看了眼钱二媳妇母子,便跟着另两个人,一起出了山洞。 门口玩着匕首的人等他们走后,准备去林子里捡点柴火,等会好弄吃的,四个人离开,洞里就只剩下一个坐在火堆边,往火堆里添柴的人。 这人烧了一会儿火,驱散了洞里凉意,也不知道是尿急还是怎么着,看了一眼被捆的母子,然后起身走去了外面。 钱二媳妇等几个人一走,眼里害怕再也压抑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 完了,完了,二婶子那张乌鸦嘴,那起子栽娃子真的找回来了,听他们谈话,这是,这是想卖掉她和二牛啊…… 卖她是没啥,但二牛,不成,不能让他们卖掉二牛,她得想办法,把二牛给弄出来。 想到儿子可能被这伙人卖掉,钱二媳妇急得不成,眼珠子转了转,旋即侧腰,脸对着钱二牛,就用下巴蹭起了二牛嘴上的那块坡布。 她想先把她们母子俩嘴里的破布给弄掉,然后用牙齿咬掉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只要能解开绳子,她和儿子就肯定能逃得掉。 因为,这儿是良山。 从小生活在大良山的她,很熟悉这附近的山头,哪有洞,那儿能藏人,她比这伙子坏蛋更清楚。 就在钱二媳妇想着自救之际,洞门口,一道极为轻细的闷哼声,忽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来。 这声音很小。 若不是离得近,钱二媳妇又警惕着洞里,怕还听不到。 钱二媳妇听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回来了,她不敢再蹭二牛嘴上的帕子,急忙转回身,胆怯地看向洞口。 刚一看过去,就见洞口处,走进来一个瘦弱的人影。 那人影不高,一米五都不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通身都很狼狈,她头发很乱,枯黄的头发紧紧贴在她脸上,把她脸遮挡了一大半。 钱二媳妇盯着进来的人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她是谁。 看到来人,钱二媳妇眼睛一惊,想也没想,赶忙递眼神给她,让她快些离开…… 可进来的人,却仿佛没有看出她的神情般,甩了甩沾了血的手,两步走到钱二媳妇身边,扯掉她嘴上的帕子,然后急忙动手解她身上的绳子。 “三丫,你怎么在这儿?”钱二媳妇震惊。 她完全没想到进洞的人,会是村里那如隐形人一般存在的吕三丫。 她压低声音,急道:“你快点,快点回去通知村里的人,不久前那伙子上山挖宝的栽娃子,又来了,还有蛮子坡那边,你钱二叔被他打破了头,丢在那里,你赶紧让人去救他。” 三丫没吱声,那双沉寂的眼睛,此刻却特别明亮,亮得宛如黑夜下的星辰。 洞中燃烧的柴火,倒映在她的眼底,那双曾让卫子英觉得很好看的眼睛里,酝酿着无人能懂的冷光。 钱二媳妇话一落,就对上了吕三丫那双有异于往常的眼睛。 “三丫……”钱二媳妇喊了一声三丫。 三丫没说话,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解绳子。 松开母子俩身上的绳子,三丫眼睛一转,走到洞里搁着的两个大背包前,手一伸,从里面抓了一把东西,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提起包,奋力丢给钱二媳妇:“二婶子,你带二牛走,出去后,记得帮我照顾我姐姐和妹妹,不能让我爸妈他们随便嫁了她们……” 说罢,三丫头不等钱二媳妇说话,跟小豹子一样,就猛地冲出了山洞。 钱二媳妇才刚把自己和儿子身上的绳子全部卸掉,吕三丫就已经跑出了洞。 她喊也不是,追也不是。想也没想,把两个背包往肩上一搭,拉起咬着嘴,不敢哭出声的儿子,就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才追出去几步,就见洞口左侧三米之外,躺了个男人。 这男人,就是最后出洞的那个男人,他脑袋破了个洞,血流如柱,旁边还落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他流的血很多,多得血腥味都泛出了铁锈,钱二媳妇被这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男人,给吓了一跳,而钱二牛更是吓得嘴一张,就要尖叫,还好钱二媳妇反应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二牛,不能叫,一叫咱娘俩就完了,快,快跟妈走。” 钱二媳妇说着,看了一下四周环境,牵起二牛,下意识就寻着刚才吕三丫走的那条路追了过去。 不行,她得去看看三丫。 三丫刚才那话,听得她心里毛毛的,她爷过逝之前,就是用这种语气在给她爹娘说话的,让爹娘照顾她小姑的。 三丫刚才,刚才……莫不是在交待遗言。 她,她这是想干啥呢? 钱二媳妇焦心得不行,寻着林中痕迹一路追着三丫而去…… 在山里长大的人,对大山是熟悉的,路上就是断了根黄荆棍,都能大致猜到黄荆棍是哪个时候断的,更别提蛮子坡这一片,还是钱二媳妇常年来打柴的地方,所以,只看了几眼,钱二媳妇就知道三丫是遁着哪个方向离开的。 另一边,跑出洞的三丫,已经追着那出来打柴的男人,来到了个斜坡上。 这个斜坡是个石地,上面有几块支梭出来的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苔鲜,而三丫这会儿,就躲在石头下的缝隙里。 钱二媳妇没有猜错,刚才三丫的话,的确算是遗言。 只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除了吕和平外,她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人。 三丫完全没有想到,重生回来后,她竟会在这个时候会撞上这个人。原本,她只是想去西口市的北山,看看朱家有没有把棒老二的东西藏在,吕和平曾提过的,那座废弃的矿洞中。 如果有,她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变成钱,然后带着几个姐妹远走高飞,可不想到了地方后,却蓦然发现,那地方竟被人捷足先登了,并且,先她一步的人,还找到了朱家藏的东西。 她躲在暗处,想弄清楚这群人是谁,不想,却在这几人里,看到那个在夜总会,曾强行给她注射海洛因的人。 当年,她在那地方生不如死,就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 他每隔一天,就会给她注射毒品,然后用毒品控制她,让她乖乖听他的话。 她若不听话,有一点反抗的心思,就会被他用皮带抽打,抽得她皮开肉绽,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去给那些同样被卖进那毒窝的女孩看,告诉那些女孩,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在那里,像她这种情况的很多,那里太黑暗,和她一样熬不住的孩子有好多,最终,她们和她一样都选择了自我解脱。 而这个逼迫她们的畜生,叫龙哥……也就是从洞里出来打柴的人。 三丫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西口市这边,撞上这个人。在撞上这人刹那,重生回来,那些被她极力压抑的负面情绪,轰然爆发了,她觉得,她找到了重生回来的使命了。 杀他,杀掉他……只要杀了他,就会有好多好多女孩,摆脱那场恶梦。 对,她要杀他,然后……然后再杀掉吕和平。 压抑在心底的恶魔出了笼,便一发不可收捡,抱着杀人心态的三丫,就这么跟这群人坐着一辆车,回到甘华镇,然后跟着他们进山,躲在了这蛮子坡。先前,她也是凭着那一股恨意,偷袭了一个成年男子,并得手的。 现在,她故技重施,准备再次偷袭…… 三丫手里握着从刚才那个人身上弄来的匕首,如一只蛰伏在林中的野猫,静静等着猎物靠近,不想,却在这时,那边山洞处,一道喊声突然传了过来:“老八,老八……” 这声老八,惊动到了林里捡柴的男人,这个男人身形一顿,猛地抬起头,开始警惕起四周。 看了一圈四周,他没发现什么异常,一把丢掉手上的柴,大步往山洞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卫良忠带着村民们,也摸进了山里。 他们速度虽然快,但因着要一边走,一边找路上的痕迹,所以,还没有抵达那座藏人的山。但他们队伍里,有个不是常人的苏若楠,虽然这会儿没找到人,但听觉灵敏的苏若楠,却听到了旁边那座山上,那两道喊人的声音。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3节 “在那边山脚,快……”苏若楠一听到声音,朝大伙喊了一声,拔腿就往前面那座山脚跑了过去。 她跑得特别快,那速度,硬是让听到她喊声的男人们,追都追不上。 卫永华看着眨个眼,就跑老远的媳妇,担心的不行,拼了老命狂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起了杀人之意的三丫,在看到那叫龙哥的男人,在往回走后,也顾不得暴露了,在龙哥走过石坡瞬间,就想也没想,捏着匕首就从他身后扑了上去。 人,在某些时候,爆发力是惊人的。 三丫扑得特别快,一扑过去,就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手上的匕首刺了出去。 一道噗嗤声响起,匕首顿时陷在进了龙哥的肩膀中。 小姑娘虽然小,但常年干农活,力气却不小,这一刺,整把匕首都插进了龙哥的肉里,只剩个刀柄还露在外面。 “啊……”一声吃疼声,突然响起。 受伤的人眼睛一鼓,不等三丫拔出匕首再刺,忍着痛,手一反,猛得一把揪住三丫的头发。 三丫吃疼,猛地一下,就被他从背上揪了下来。 “死丫头片子,敢对老子动刀子,找死。”龙哥捂住受伤的肩,恶狠狠地看向三丫,然后脚一抬,就往三丫的肚子上踢去。 恰在这时,一块成人脑袋大的石头,忽地一下,从他左侧飞了过来。 随着这石头飞过来的,还有一个稍有丢丢发福的人。 龙哥这会儿正想收拾三丫,注意力都集中在三丫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旁边还有人。所以,这石头砸过去时,他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砸中了后背。 背上的疼刚袭上头,他就感觉背心处,撞过来了一股力量。 这力量大得很,跟那泰山压顶似的,生生把他给压了地上。 “狗日的栽娃子,敢跑到我们这儿来搞事,老娘打不死你。”钱二媳妇一屁股坐在这个叫龙哥的人身上,手上捏着块比砖头还大一些的石头,不要命似地,一下一下,往这个叫龙哥的人身上锤。 她锤得毫无章法,一会儿锤这龙哥的脑袋,一会儿锤他的肩膀。 这龙哥肩膀上还挂着把匕首呢,哪经得住她这么锤啊,几石头锤下去,锤得这龙哥哇哇大叫。 另一边山洞处,看着脑袋被开瓢了的同伴,付老三满脸阴翳,转身就想找逃走了的钱二媳妇,不想刚起身,就听到这边树林里响起了另一个同伴的惨叫声。 他和另外两人对望了一眼,想也没想就往这边跑了过来。 钱二媳妇是莽但又不傻,把那个叫龙哥的给锤晕了后,忙不迭起身,背着两个包,一手拉着一个娃,呼啦啦就往林子外跑。 一心想要杀人的三丫,不甘心,还想补两刀子,结果楞是被又怕又惊的钱二媳妇,给拉着跑远了。 对山势熟悉的好处,这会儿发挥出来了,她跑的方向,明明是付老三他们赶过来的方向,但她却楞是七拐八拐的和这三个人错开了。 “二表嫂,你们怎么样了?”才错开付老三他们错开一会儿,钱二媳妇就瞅到了赶进山里的苏若楠,同时,苏若楠也看到了他们。 一看苏若楠,钱二媳妇眼就红了:“若楠啊,我今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苏若楠:“表嫂别怕,我大伯他们带人进山了,就在后面,那边是什么情况。” 钱二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三言两语把内里的情况说了一下,哭道:“那群狗日的栽娃子,我不过就捉了他们一个,他们却想害我老钱家一家,呜呜呜,吓死我了,里面还有三个挨千刀的活蹦乱跳着,对对对,快,快去捉他们……” 苏若楠听完山里的事,温婉眸子轻一转,落到被钱二媳妇牵着的吕三丫身上。 小姑娘干干瘦瘦,身上到处都是污泥,双手上还残留着血迹。她耷着头,仿佛害怕过度般,呆呆站在钱二媳妇的身侧。 苏若楠看了一眼她,目光便眺望向了半山腰,乌黑眸子倏然浮出一丝凶性,道:“你们在这儿等我大伯他们,我去瞅瞅。” 说着,苏若楠步伐一迈,就奔进了山里。 第50章 密林中,付老三几个寻着龙哥惨叫声传出的地方,快速奔了过去。待奔到石坡地,就见龙哥满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地上,他的肩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这匕首陷得特别深,连柄子都入肉七分,只剩下一点点,还冒在衣服外面。 三人看到他这样子,瞳孔骤缩,当即背抵背警惕起了四周。 茂盛的树林,鸦雀无声,只有冷风时不时拂过脸面。 “咱们暴露了,分三路走,先下山。”安静了一会儿,付老三环顾完四周,视线落回龙哥身上,沉声对另两个同伴道。 “我们的东西丢了,洞里的东西,肯定是被那个死女人给弄走了。”他左侧,一男人咬牙切齿的狠道。 “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穷山恶水出刁民,瞅瞅老八和飞龙,那女人手黑着,弄人比咱们还狠,再留下来,不定咱们也要栽在这里。” 付老三半阖着眼睛,快速分析着他们的处境。 这是个聪明又果断的人,一想到他们可能暴露了,当即便准备离开,他脚往前一迈,道:“我先走了,路上别联系,我们海城见。” 说罢,也不管另两人同不同意,拔腿就往蛮子坡另一方的,良山深处走去。 他说走就走,没有任何商量,另两个人这会儿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发表。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和付老三那样,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快速散了开,至于倒在地上,脑袋开瓢的龙哥和那个老八,他们看都没有再看上一眼,无情的仿佛那只是陌生人般。 这边三人前脚分散,后脚苏若楠就摸到飞龙晕死的地方。 苏若楠一到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她蹙着眼,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血人,片刻后,抬眼打量四处。 也不知她在这儿看出了什么,几眼后,她就毅然迈步往左面走了去。 山路崎岖,不熟悉良山这一带的人,想要在山中加快速度,那是很困难的事。苏若楠才走出去十几分钟,便看了前面,有个人影一瘸一瘸,仓皇的在往前走。 这个人,才和同伙分开没多久,就已经一身狼狈了。只因为,刚才他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树桩,摔了跤,还扭到了脚…… 苏若楠看见人,没有任何犹豫,那落在谁眼中都觉得柔弱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犹如冲出去的山豹,猛地一下就往这个男人扑了过去。 她跑跳的速度太快了,竟隐隐带起了一股劲风。 前头的男人虽在逃命,但却一直警惕着四周。没办法,他的伙伴,已有两个糟了殃,由不得他再大意。 也因为这份警惕,在劲风即将抵达他后背时,他瞳孔一缩,匕首瞬间上手,侧身抵御的同时,匕首也同时刺了出去。 然而……没毛用,握匕首的那条胳膊,才刚刚探出,就被飞起的一脚,给踹了个正着。 这一脚踹得他骨头发疼,手中握的匕首也紧之落了下。 男人愕然,抬眼往袭击他的人看去。 一眼看过去,男人不淡定了。 打死他,他都没想到偷袭他的,竟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 看清楚人后,男人眼中凶性顿生,拳头一捏,就向踹自己的女人挥去。 不想,跟着这个女人灵活的很,还不等他打到人,就见她身子微一侧,挪到了他的左侧,并且还一个手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手刀砍得特别用力,男人只感到脖子生痛,眼睛一鼓,整个就像滩软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苏若楠冷瞥着晕死过去的男人,丹唇荡起微笑,然后拍了两下手,手一捞,拽住男人背上的衣服,就整个把他提了起来。 这男的人高马大,壮实的很,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苏若楠提人,竟提得一点都不费力,她提着人原路返回,走到了龙哥晕死的地方。 “砰——”一声闷响。 这被提了一路的男人,就这么被丢到龙哥的身上。 那龙哥还在昏迷中,这么重个人砸过来,楞是砸得他眉头打结。 丢了人,苏若楠一转身,就准备去追另一个逃掉的人。 不想脚步刚抬起,便见那个往右逃走的男人,一脸惊恐地又回到了石坡这儿。 与此同时,右侧那面林子中,钱二媳妇带着卫永华,和后面追上的大部队,也地毯似的往石坡聚了过来。 欲逃走的这个人,走的时候,明显是选错了方向。他刚才跑的方向,恰好就是左河湾村民们进村的方向,这不,一逃过去,就撞上了进山救人的一群人。 看到山里多出这么多人,这男人心慌了起来,想也没想,拔腿往后跑,完全不知道,后面还有个比老虎还凶的女人。 两人在石坡相撞,这人也跟刚才那被砍了一手刀的男人一样,见到苏若楠,下意识认为她没啥威胁,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便想给自己捞个离开的人质。 结果不言而喻,人质没捞到,自己反倒成了那个被捉的…… 等后面卫良忠带人赶到时,就见地上叠罗汉倒在一起的人。 三个人里,有两个昏迷。 其中那没晕的,这会儿正脸朝下,压在他的两个同伴身上,像只乌龟似的,四肢一直在刨啊刨,而在他背上,苏若楠盘着腿,老僧入定似的坐着。 众人:“……??” 他们错过了啥。 “若楠,若楠,你一个人跑这么快做啥,你没事吗?” 众人懵逼,只有卫永华这个做人男人的,没有任何懵圈,抱着根扁担,一脸心有余悸地跑上去,问苏若楠情况。 苏若楠温柔一笑:“没事,这个人倒霉,自己冲过来叠在了这上面,我看他摔倒,便干脆坐到他身上。” 卫永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后怕道:“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众人:“……??” 有这么巧吗? 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过这会儿不是疑惑的时候,卫良忠一瞅到坏蛋,烟杆往他裤腰带上一插,忙不迭道:“快,快,捆起来,捆起来。” 懵逼的众人,睁着眼睛,古怪地瞅了眼苏若楠,便七手八脚,把这三个人给捆起来了,捆起来了还不算,有几个拎着扁担上山的,把扁担往这三个人被捆的手脚上一插,准备等会抬回去。 “放开我,放开我,我只是进山打猎的,你们这样乱抓人,是犯法的,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没昏迷的男人,在被大伙捆绳子时,嘴里一直大喊着。 “啊呸,你是打猎的……呵,当老娘的眼睛是白长的啊,狗日的龟儿子,现在落到我手上了吧,老娘锤不死你。”一旁,钱二媳妇啐了这男人一口,两手开工,使出吃奶的力气,啪啪啪甩了他几巴掌。 “叫,叫,我让你叫,敢打我家钱老二,老娘打死,打死你。妈的,想卖老娘,呸,这会儿落到我手里了吧,哼,信不信老娘去找个杀猪匠来,把你们割了,一块一块上称,称着卖。” 钱二媳妇又打又骂,把这男的打得哇哇叫,周围也没人喊她停下。一旁的苏若楠见状,还给她递了根扁担的,让她拿扁担打。 钱二媳妇也没和苏若楠客气,接过扁担,指着这人的背,就是几扁担打了下去。 直到打够了,钱二媳妇才停下了手,停下手后,她把她家钱二牛脚上穿的袜子脱下来,揉成一团,一把把这个男人的嘴给堵了。 “那边,那边石洞口还有个栽舅子,一起弄过来。” 收拾完人,钱二媳妇眼睛一转,突然想起那边还有一个挨千刀的货,她手一抬,往那边洞口处指了过去。 蛮子坡的山,并不算很深,山上有几个洞村民们就没一个不知道的。钱二媳妇指的那个洞,是当年战乱大家刨出来,躲避日本鬼子的,村民们看到钱二媳妇指的方向,都不用她带路,就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洞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4节 卫良忠分了两个人,让他们过去把人弄过来。而指完路的钱二媳妇,喘了会儿气,急忙道:“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那个人叫付老三,是去年被抓住的那女人的弟弟,良忠大伯,你可不能让他给跑了啊,这个栽舅子心眼最坏了,咱钱老二就是被他开瓢的,他还说,要卖我和我家二牛,得把他抓住,不然,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卫良忠听到还有一个人,赶忙让大伙去找。而苏若楠看了一眼石坡那边另一个方向后,脚步一转,毅然往付老三的方向追了去。 卫永华见媳妇去了那边,自然不能再落下,拧着扁担,忙不迭跟上。 “若楠,若楠,你慢点,胆子咋这么大呢,一个人追这群坏蛋,这万一你也被他们捆了,我怎么和你爹交待啊……”卫永华提着扁担,一路走,一路叨叨絮絮个不停。 苏若楠侧头,看了眼卫永华,乌眸泛着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傻男人,刚才大伙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唯有他,是一点都没有怀疑。 傻得可爱。 “有没有事,都不能往前冲。” 卫永华说了一声,抬眼往林子里瞅了瞅,当看到那边被踩过的野草后,道:“他应该走的是这条路,糟了,这边是大良山深山,藏进去了,咱们没那么容易把人揪出来了。” 苏若楠:“他应该走不远,咱们先找找。” 说罢,苏若楠顺着被踩过的草地,继续追了下去。 这片被踩过的野草很多,不止苏若楠在往这个方向追,其他村民也在往这个方向追,但跑掉的那姓付的,是个狡猾的,大家追了二三十分钟,就发现痕迹没了。 眼下,大家已经翻了一座山,再追下去,就进入良山腹地了。 良山外围的山,大伙还敢走,但良山腹地,却是当地人都不敢擅闯的地方。里面毒蛇无数,更有大猫和熊瞎子,进去了,不定就要交待在里面。 众人顿住脚步,有些犹豫了。 良山太大,若是最后姓付的真藏进了良山深处,那他们就甭想再找到人。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定在了卫永华和苏若楠身上,想等他们两口子拿主意。 卫永华揪着眉心,眺望远处,道:“脚步到这儿就没了,这人肯定是进山了,他要藏起来,咱们找也是白找。” 苏若楠轻蹙眉梢思考了一下,朝众人道:“大家分头找找,若是找不到,就回去和大伯汇合,让大伯拿主意。” 一众人闻言,觉得也只能这样,于是两人一组,分开搜索了起来。 大伙又在附近搜索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却楞是连个脚印子都没找到,线索彻底断掉,这会儿天色已逐渐暗下,再不回去,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摸黑下山。 一行人再次汇合,苏若楠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继续留在山上了,道:“算了,先去和大伯他们汇合,看大伯怎么安排。” 找不到人,大伙也没办法,只能先打道回府。 而在石坡那边等人的卫良忠,看着沉沉暗下的天色,也焦急得不行。想着天黑前,那些去找人的还不回来,他就要安排人下山,去吴家平那边借人进山帮忙了。 他愁着眉,猛抽了几口烟,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去找人的一群人就回来了。 “大伯,没找人,那人可能进了良山腹地。”一回来,卫永华就忙赶忙朝卫良忠说明情况。 卫良忠夹着眉头,沉思道:“罢了,他总归是要下山的,我们先回去,等会儿我通知大队,让大队通知各生产队,安排人蹲路,就不信那栽娃子能逃得掉。” “万一他翻良山,从隔壁县那边出山,怎么办?” “那只能说他命大,咱这大良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翻的。” “走,你们几个把人抬着,先回去,村里面大伙还担心着呢。”卫良忠道了一句,安排几个人,像抬猪一样,把这伙子贼人抬起来,然后领着一群人就往蛮子坡出口处走去。 被抓住的四个人中,唯一清醒的那个,想都没想到,他们再回西口市,竟会落进这一群乡巴佬手里。 早知道,找到东西,他们就不该听付老三的,来给她姐报什么仇了。 妈的,现在仇没报成,自己反倒是被抓了,这下完了,他们这次就算不吃枪子也会和付红一样,关上十几年。 左河湾一群人,在月亮爬上树梢之前,出了蛮子坡。 刚一走出林子,卫良忠就见蛮子坡路口处有火光。火光下,站了不少人,有些是他左河湾的,有的是吴家平那边的,更有东阳大队的,除此之外,公社的领导也来了,在公社领导身边,还有公社民兵营队长。 这些人,有的打火把,有的打电筒,全都够着脑袋,往蛮子坡方向看。 公社领导愁着眉,正在和民兵营的队长商量,怎么安排人手,进山找人。他事情还没吩咐完,就听旁边有人喊,进山的人出来了。 公社领导一听,赶忙看过去,便见山径路口处,卫良忠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看到人,这领导悬着的心,忽地一下就落了回去,他吐了口气,大步迎上去:“良忠同志,山里情况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事情过去快半天了,所有人都知道,打钱老二,捆他媳妇和儿子是哪伙子人。 一群外地人,跑到到们大良山来欺负人,简直是欺人太甚,良山大队和公社那边,能来帮忙的都来了,也因为来的人多,这儿都快聚成了条火龙。除此之外,大伙也想知道,这伙外地人再次回来,是不是又是冲着那棒老二留下的东西来的。 若是,不定他们山沟沟里,还真有什么宝贝。 见公社领导来了,卫良忠把烟杆插进裤腰带,小跑上去,道:“报告领导,抓到了四个,还有一个跑了。” “跑了?”公社领导:“跑进大良山了?” 卫良忠:“嗯。” 公社领导双眼紧皱:“这下子难办了,上次就是被几个栽娃子跑进了良山,这才没捉到他们,现在又跑进了良山,咱们怕是又捉不到人了。” 卫良忠看了一眼良山腹地的方向,道:“领导,咱们安排人,把各个下山的路口先守住,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也不打紧,咱队里的吕家三丫和许春花,还有苏若楠三位女志很英勇,这几个坏蛋,就是他们三个捉到的。” 听到卫良忠提自己的名字,不远处,被众人围着问东问西的钱二媳妇,不敢领功了,忙不迭道:“没,没,没,我没捉到人,是三丫聪明,借着林子把他们给收拾的。另外两个,是若楠给揪到的。” 妈的,这次她可不冒头了。 去年不过就冒头了一次,结果却引来了一群恶狼,差点把她家一锅端了,这次说啥她都不冒头。 她什么都没做,她是被捆就救的那个,功劳都是三丫和若楠的,和她没有关系…… 钱二媳妇一边说着,一边把苏若楠和三丫推出来。 三丫瘦瘦小小,从遇上苏若楠后,她就一直闷着头,没吱过一声。而苏若楠娇娇弱弱的形象太入人心,这位可是一下乡就轰动了整个甘华镇的知青。 想当初,她是下一场地,就晕上一场,这么一个娇弱知青,哪可能捉得住两个大男人。 公社领导:“……??” 这把子扯得也太凶了。 这就俩,呵呵……带眼睛的都知道,那是扯谎撩白。 苏若楠和吕三丫一被推出来,在场的,除了一起进山的人,就没一个相信钱二媳妇,都以为钱二媳妇这是在客气呢。 但客不客气的,只有钱二媳妇心里最清楚,把功劳推出去了,钱二媳妇还把自己背上一直背着的两个背包,像丢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了公社领导。 “这是这几个栽娃子的包,重得很,领导你瞅瞅。” 钱二媳妇不知道包里装了啥,但她觉得,这里面肯定装了好东西,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钱二媳妇是一点都不想再沾这伙人的东西,生怕沾了后,又惹上啥麻烦。 公社领导接过钱二媳妇丢过来的背包,掂了掂重量,然后打开背包就想瞅瞅里面装的是啥。 刚掀开一个口子,公社领导的脸,顿时就楞住了。 他瞅瞅包里的东西,又瞅瞅一副没她啥事的钱二媳妇,然后倏地一下把包系上,转头,看钱二媳妇:“同志,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妈啊,难道这就是棒老二当初藏的宝贝。 啧啧啧,难怪这群人去而复返,这么两背包的珠宝,换个人,不定也会像他们那样。 嘶——当初那群棒老二,到底守寡搜刮了多少好东西啊,一箱子金条,现在又有两包珠宝…… “没看,我不知道里面是啥,就是顺手背出来而已。” 钱二媳妇摆摆手,一副不想沾边的模样,说了句话,就转头看向一旁的钱大媳妇:“大嫂,我家钱老二怎么样,那群狗日的瓜娃子,敲了我家老二的头,那血跟流水似的,哗啦啦流,钱老二可别出啥事啊,这出了事,我后半辈子可咋活哦。” 钱二媳妇越说,越伤心。 脑袋流了那么血,这万一傻了,她可咋办哦。 钱大媳妇见钱二媳妇哭起来,赶忙安慰道:“没啥事,缝针了,医生说有点脑震荡,好好养段时间就成。” 早前,钱大媳妇有跟着钱老大去医院,所以知道钱老二的情况,听医生那话,老二头上的伤口虽大,但人却没啥大事。 也因为人没大事,她才跟着卫永民一起回来的,不然,她这会儿就得在医院照顾人了。 “啥是脑震荡?”钱二媳妇懵。 钱大媳妇也懵:“我咋知道啥是脑震荡,反正医生说他这段时间脑袋有些不清醒,得养,养上几周才能好。” “能好?”钱二媳妇怀疑。 钱大媳妇:“那是当然,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这边,两妯娌说着钱老二的事,那边卫良忠向公社领导汇报完情况,就走到村支书身边,让村支书安排人蹲路,而公社领导则在表场了吕三丫和苏若楠后,问起了事情的具体情况。 要说具体情况,那当然还是钱二媳妇最清楚。 苏若楠就只说,她能捉到两个人,完全是侥幸。 说她进山后,发现其中有个人扭到了脚,她不过提腿踹了一下,就把人给揣倒了,然后还不中用的晕了。第二个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侥幸逮到罢了,那人看到她,好像被她吓到了,慌不择路,拿着匕首就向她冲了过来,她慌张之下,躲了躲,结果他就自己和另外两个人摔到了一起。 她说的轻飘飘的,好像被她捉住的那两个人,真的就是这么倒霉,自己撞上来似的。 “……??” 这没有任何起伏的捉贼过程,大伙都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了。 领导在苏若楠这里问不出啥,便又把钱二媳妇喊过去问话。 钱二媳妇这次矜持得很,把所有功劳都推到了三丫头上,那感激夸人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一串串地吐出来。 说三丫聪明,要不是三丫把看守她的坏蛋,给开瓢了,不定今儿她和她儿子,就真要出事了。 钱二媳妇一直在夸三丫,但三丫却始终埋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虽是埋着头,但眼角余光却紧紧盯在那个叫龙哥的人身上。 龙哥这会儿还晕着,被抓到的四个人中,受伤最重的就是他和那个看守钱二媳妇的…… 三丫盯着他,眼底火光明明灭灭,那拢在袖子里的手,都攥成了拳头,若不是现场人太多,三丫百分百会冲过去把这个人给彻底结束掉。 公社领导大致问过情况后,便让聚在蛮子城的人都散了,这后面的事公社会接手,他们尽全力,把那潜进山的坏蛋给捉住。 蛮子坡喧闹声逐渐散去,左河湾的人跟在卫良忠身后,一路说着话,回了村。 天,已完全陷入黑暗,回到村口,大家歇了谈话声,都各自回了家,而吕三丫也准备回吕家了。 “三丫,我送你回去。” 三丫身影孤单,缀在人群最后面,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家,已走到竹林里的钱二媳妇,瞅着小丫头那被月光拉得斜长的影子,心口蓦地堵了一下。 她将钱二牛推给卫永华,道:“永华,我送三丫回去,你帮我把二牛先带回石滩子,今晚让他和志勇他们挤一挤,对了,我等会儿也去你们那儿挤挤,我不敢一个人回屋觉。” 说说,钱二媳妇便转身,欲往吕三丫走去。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5节 苏若楠看了一眼钱二媳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一伸,拉住钱二媳妇。 “二表嫂,我去送三丫,正好我有点事和三丫说,永华,晚上你去新房子和永民挤挤,今晚表嫂和我睡。”苏若楠说罢,不等钱二媳妇和卫永华开口,便大步走向了三丫。 苏若楠走到吕三丫面前,看着瘦瘦小小,明明已经十二岁,却只和自家志勇差不多高的女孩,温柔一笑:“三丫,我送你回去吧。” 沉寂了一下午的三丫,听到耳边温柔的话,轻轻抬起了头。 小丫头脸上还沾着血,这些血已经干枯,都是那个龙哥的。除此之外,她的脸上还有很多红痕。 这些一条一条有些微肿的红痕,一看就是在林中快速奔跑,被树枝给打到的。 三丫看着苏若楠,轻轻点了点头。 苏若楠展眉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牵住纤细的手,往沟子里走了去。 她走的很慢,这一会儿功夫,别人都回了家,就只有她和三丫依旧还在路上。 来到沟子里的黄角树下,苏若楠顿住脚步,眸子看向三丫,道:“三丫,今儿累了,陪我坐会儿怎么样。” 三丫不语,乌眸静静注视着苏若楠。 苏若楠一笑,坐到黄角树下大家用来坐的石墩上,然后拍了拍身侧的石头:“坐下来陪若楠姨聊聊,你现在回去,不定那屋会弄点事出来,先坐一会儿,让他们急急,等会,我送你回去。” 苏若楠嘴里说着话,头却转向了吕家院子那边。 吕家院子这会儿已经有了动静,不过动静不大,只隐隐约约看得到点烛光。 今儿钱二媳妇两母子被人捆进了山,吕家的四个大人都去走亲戚了,一直到傍晚才回来,所以,并没有上山去帮忙,倒是被留在家的大丫想跟着大人们去瞅瞅,但却被大人们阻止了。 吕家大人听到院子外的动静,知道上山的人回来了,并且,也从先一步回来的人嘴里,隐隐听到了三丫的名字。 所以,这会儿,这个院子里有动静了。 三丫见苏若楠在看吕家院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转身,沉寂地坐到了苏若楠的身边。 “三丫,你这几天去哪了?”等三丫一坐下,苏若楠便问道。 自家小闺女一天四五次的往沟子里跑,过来了,又不见去找春玲玩,反而是和潘玉华一起,蹲在吕家院子不远处,时不时往吕家瞄。 这两小姑娘表现的这么明显,她若是连这一点都不看出来,那她还当什么妈。 苏若楠在大丫挨打后第二天,就知道吕三丫不在家了。她暗暗观察过大丫和二丫几次,见这两丫头都不急,便也没再关注。 三丫离开几天,最后却出现在了蛮子坡那边,甚至还救下了钱二媳妇……依她肉眼所见,这可不是巧合。 因为,山洞处最初受伤的那个人,头上的伤,是要人命的。 若是不是动手的人力气不够,洞口处的那个人,怕是当场就没命了,因为,他伤到的是太阳穴。 指着太阳穴砸,这一看就是想取人命的。包括后面那被匕首刺中的人,若她没有猜错,那把匕首一开始是指向头顶的,但因着角度问题,匕首落到了歹徒的肩上,可仅仅是肩,匕首陷下去的力量也很惊人。 这两人身上的伤,绝不可能是惊慌之下,想救人能造成的,而是动手者,一开始就起了杀心,所以,他们才会伤得那么重。 所以……三丫当时,想,杀,人。 她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哪来的胆子敢摸上山,并且还想杀人…… “三丫,你不在这几天,你大姐挨你妈打了,打得很惨,很惨,整个背都烂了……”说到这儿,苏若楠顿了一顿,在想接下来该怎么疏导三丫的情绪。 而就在她顿下来这一会儿,三丫眼中,蓦地升起了凶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儿见了血,她眼中好不容易化去的戾气,再次攀升。 明显的变化,让正想着该怎么引导她的若苏楠,倏地一下掀了眼。眼眸一抬起,苏若楠的视线,就撞进了三丫那让人泛凉的眼睛里。 苏若楠眉头一蹙,手掌赫地一下握住了三丫的手。 略微冰凉的手,烙在三丫手背上。三丫眼底戾气,有了刹那间的凝固,她垂头,楞楞地看着手背上覆盖着的那只手,眼中充斥起痛苦。 “三丫,你很聪明,可那些人,却不值得你拿命去博,你想想大丫二丫,还有下面的两个小妹妹,你多想想他们。你是你们几姐妹中,唯一能立起来的,你若丢下她们不管,她们的日子,肯定会更难熬。” 苏若楠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有如此大的戾气,但这会儿,她却觉得,她找到了能牵住这个女孩的那条线。 吕家的几个闺女,也许能让这个心思深沉到连她都看不透的女孩,变回正常人。 这闺女,心里到底压抑了多少东西? 她不能再生活在吕家了,若是再生活下去,依她今儿在山里的表现,一旦爆发,不定吕家几个大人,会死在她手上…… 到时候,悲剧发生,就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因为,在别人的眼里,吕家院子里的那几个大人,是养三丫的长辈。 若真走到那一步,不但三丫要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连带的另几个闺女也会受她连累,一辈子抬不头,不定还会落下什么心情阴影,变成第二个三丫。 “若楠姨,没用的,他们都是畜生,任我怎么挣扎都逃不掉的,只有他们死了,全死了,我和姐姐才能安生。”沉默这么久的三丫,终于开口了,但说出来的话,却戾气深深。 嘴里咬的那个死字,透着与人同归于尽的绝决。 她的声音,比平时嘶哑了很多,一听就是许久不曾喝过水。 听到三丫开口,苏若楠悬着的心,缓缓松了开。能沟通就好,就怕不能沟通,让这丫头认了死理。 苏若楠轻轻拍了拍三丫的手,语气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淡淡道:“谁说的,什么样的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三丫,我不清楚你爸妈到底给了你何种压力,让你有这种想法,但人,活着就会有希望。三丫乖,别钻死胡同,我今儿说送你回家,其实是想和你说件事,你大姐的事,我回来后也听说了。我还听你钱大娘说,你是个有主见的,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把你大姐送走。” “送走……”三丫转头,呆滞地看着苏若楠。片刻后,她似乎明白了苏若楠的意思,黝黑瞳底,浮出点点亮光:“若楠姨,你能把我大姐送走?” 眼下,三丫最担心的就是她大姐。 她大姐是她们姐妹中,第一个嫁人的,还嫁了一个比吕家更不如的家庭,她想为大姐搏一条路。 想到这里,吕三丫捏了捏自己口袋。 在山上时,她虽然因龙哥的出现,迷了心智。但潜意识里,她还是想赌一赌,万一她活下来了呢。活下来后,她就回来杀了吕和平,然后,然后……毒死那几个大人,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 在那之前,她会把从背包里顺来的东西,留给大姐。 只要家里那几个大人全死了,依大姐的性子,再加上她留下的东西,几个姐妹肯定能过得很好。 她啥都不求,只求姐姐妹妹们能过得好,把她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幸福的过下去。 这样,她死也满足了。 苏若楠点点头:“西口市肯定不成,西口市离咱们这太近了,就算是去了西口市,你爸妈若是想找人,肯定也能找得到,我想将大丫送远一点。年前我爹来了我们这儿,若你和大丫同意,等他离开的时候,就让大丫和我爹走吧。” “江省……?”三丫眼中亮光更盛。 苏若楠点头:“我爹你可能没见过,回头得空,你见上一见,我爹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他腿脚不方便,一直都是我姐在照顾,江省那边,他有几个老战友,情况和他差不多,那几个老爷爷,都是雇人照顾的,你姐手脚麻利,去了那边,我爹会安排的,你别担心。” “谢谢若楠姨。”三丫听到苏若楠安排,眼睛蓦地红了,那溢于眼底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江省好,江省离西口市很远,去了江省,那边院子里的人就再也操纵不了大姐的一生了。 想到这里,三丫又忽地想到了二丫。 大姐嫁的惨,二姐又岂不是。大姐走后,刘芳那个畜生,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二姐和她身上。 她倒是没啥,惹毛了,一刀子结束了就成,但二姐却不能。 “若楠姨,这个给你,你能一起把我二姐也带走吗?”想到二姐,三丫没有任何犹豫,从兜里摸了一个东西出来。 那是一个玉扳指,光滑透彻,玉的质地看着极好。 她把这个玉板指递到苏若楠面前,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祈求地看着苏若楠:“若楠姨,你把二姐也带走吧,二姐只比大姐少一岁半,大姐要是走了,受罪的肯定就是二姐。你把她们一起带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这东西应该值钱,这个就当是二姐的口粮,二姐很好养,给她口吃的,别打她就成。她长大了,一定会和大姐一样去工作的,到时候,她就能养活自己了。” “你哪来的这东西?”苏若楠看着三丫手上的板指,眼睛一蹙,问。 三丫看着这个向自己释出善意的人,没有任何犹豫,就道:“这是以前棒老二留下来的东西,那几个坏蛋,一次两次来我们这儿,就是找这东西,我在山洞里救钱二婶子时,顺手从山洞中的背包里摸的。” “你知道棒老二留的东西?”苏若楠问。 三丫微垂头,道:“以前我奶还在的时候,我偷听过她和朱家舅公谈话,知道一点点,这次我去市里,就是去找这东西,但这些东西,被那群人先找到了。” 苏若楠看着垂头说话的三丫,眼里闪过思索,但却没多问,她把东西推了回去:“这东西,你自己拿着,你二姐那里……我再想想办法。” 说到这儿,苏若楠顿了顿,问:“那你呢,你大姐和你二姐走后,你怎么办?” 三丫:“我不能走,至少在两个妹妹长大前,我不能走,我得护着她们长大。” 三丫很清楚,她们五姐妹不可能一起走掉。大姐二姐这年纪,离开了还能谋生,但两个妹妹却不成…… 她们还这么小,出去了不定会遭人嫌弃。 还有便是……大姐二姐不在,她更容易带着妹妹们摆脱吕家。 只要摆脱了吕家,她就能让妹妹们健健康康的长大,说不定还能去读几年书。 她手上还有几件棒老二留下的东西,等大姐二姐一走,她就去找潘玉华,潘玉华肯定知道该怎么出手这些东西,等这些东西一出手,她和妹妹的日子就不用愁。到时候,她再想个办法,带着四丫和五丫搬出吕家,离开了吕家,日子也许,就能慢慢的过起来。 第51章 苏若楠伸出的援手,让吕三丫眸底重新点燃光亮,对生活有了些许期盼。 重生后的三丫,其实很迷茫。 她受恨意支配,一次次地想搞死吕和平,却又觉得死太便宜他了…… 她一直矛盾着。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她恨的不只有吕和平,还有她的爸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于是,便一发狠,就拿吕和平开刀,然后便是尽量护住几个姐妹。 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又该干什么。甚至,她连怎么护住姐姐妹妹,都不大清楚。 她只是凭本能在做事。 她其实挺羡慕潘玉华的。 她不聪明,但也不傻,潘玉华的变化那么大,完全和上辈子她所知道的潘玉华不一样,就这,若她还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她就真可以笨死了。 就像这次,她知道自己要弄钱,弄很多很多钱,但钱到手后,该丽嘉如何带着姐妹离开吕家,去外面生活,她却没有任何头绪。 她其实……对外面的城市,是打心底里抵触的。因为,她人生最黑暗的那一段时间,就是来自于外面的大城市。 但现在,她却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了。因为,眼前这个温柔的若楠姨,给了她其它的选择。 姐姐们若是跟着苏家走,肯定不会像她那样,落进那种地方。 “若楠姨,我姐她们大概什么时候能走?”吕三丫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咬了咬唇,低声问。 苏若楠稍算了一下时间:“若不出意外,端午后就能离开。” 她爹虽然要在这呆上一年,但端午、中秋总得回江省看她娘,到时候,就让爹把这两丫头带走,回头她和爹商量一下,看看几个叔叔家谁缺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6节 她爹安排个大丫是不成问题,至于二丫…… 大丫若是去帮人,每个月都会有工资,养二丫不难,至于二丫的工作,等她大一点了再说。 “端午……谢谢若楠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三丫感激地看着苏若楠。 “不用谢,三丫,吕家只是你暂时的栖身地,别受他们影响,你瞅,咱村里,好心的叔叔伯伯是不是很多,你多看看他们,多看看对你掏心掏肺的大丫和二丫,世上,好人比坏人多,心坏的,只是那一小部分而已。”苏若楠看着三丫眼中彻底落下去的阴暗,柔声轻轻安抚道。 三丫在山上的表现,肯定是受他爸妈影响了,得需要好好引导才行。 “好人真的比坏人多吗?”三丫茫然。 那为什么,她遇上的都是坏人? 苏若楠轻轻牵起三丫的手:“那是当然。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三丫点点头,起身,慢吞吞跟着苏若楠走向了吕家。 吕家院子里,刘芳听到外面动静,歪着头,拿着一把响篙守在院子门口,就等着三丫进来收拾她。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刘芳脖子还是歪的。她看过闵大夫,又去镇上卫生所看过,医生看来看去,都只说是扭到了,没啥大碍,但偏脑袋犟得和生锈的锁一样,完全不能动,一动就钻心的疼。 要是强行动,她甚至还会出现头晕的症状,不但如此,上次和周大红打架,被弄到的腰,这两天也越发酸疼。 刘芳就觉得,她受的这场罪,都是三丫招惹来的,要不是她偷家里的钱,她大嫂又怎么会打大丫,她又怎么会和周大红打起来,所以,她准备给三丫个下马威,等她一进门,就先收拾她一场。 院外脚步声传来,刘芳眼睛一睁,赫地把院门拉开了,一拉开,她就想揍人,不想,门一打开,先入她眼底的,却是老卫家的媳妇。 刘芳响篙一顿,打不下去了。 她敢和周大红打,却不敢和苏若楠打。 整个良山大队,谁不知道苏若楠有多娇啊,这万一撞到磕到,卫家不得又打她一顿。 苏若楠进了吕家院子,看了眼举着响篙的刘芳,然后推了推三丫,让她赶紧回房。 三丫木讷着脸,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丢给刘芳,笔直走了姐妹们住的房间。那儿,大丫和三丫,还有两个妹妹,正担心地看着她。 看到这几张幼稚的脸,三丫冰凉的心,突然间,就升起一缕淡淡暖意。 三丫走进屋子,目光一抬,看向依旧还站在院门口的苏若楠,轻轻点了点头,将门掩了上。 苏若楠等三丫关上门后,侧回头,淡淡睨着刘芳,然后一声不吭,转身回了石滩子。而至于吕三丫为何会出现在蛮子坡,从头到尾,苏若楠都没问过。 石滩子那边,卫家一大家子都坐在堂屋里,大家一边听着钱二媳妇后怕地说着山上的事,一边翘着脑袋,往院子外看。 卫子英甚至都趴在了门槛上,够着脖子,等她妈回来。 月光朦朦胧胧,卫子英等了一会儿,便见她妈踏进了院子,小丫头大眼睛一亮,双手双脚爬出门槛,甩着小短腿就奔向了苏若楠:“妈妈,你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看小闺女奔来,苏若楠眉头舒展,伸手将卫子英抱进怀里。 卫子英两只手环在她妈的脖子上,奶声奶气道:“在等妈妈,等妈妈回来了,我就睡了。” 爸爸妈妈上山抓坏人,她哪睡得着啊。 不过,现在是可以睡了。 苏若楠一笑,抱着卫子英进了屋,周桂见苏若楠也回来了,忙不迭地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让他们吃饭。 这忙了一下午,儿子和媳妇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苏若楠也没和婆婆客气,一手抱卫子英,一手吃饭,钱二媳妇也在卫家蹭了口吃的,待到几人吃完饭,窝在妈妈怀里的卫子英,已经扛不住打架的眼皮,睡着了。 小孩子觉多,见卫子英睡了,周桂把人抱过来,将她放进了自己的房间。 对大人们来说,今晚注意是个难眠的夜。 家家户户都在谈着夜话,说的全是今儿山上发生的事…… 翌日。 天刚蒙蒙亮,卫子英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堂屋里,响起了她大哥卫志勇与二哥不可置信的惊异声,不止她大哥二哥的声音,一大早就响了起来,连他爸和她奶她爷,起床后,全都发出了一道这种声音。 不过,小家伙困意太浓,听到声音后,卷翘的睫毛微微扇了一下,有点嫌吵,小身板蜷啊蜷,整个都埋进了被子里。 把家人们的声音屏蔽,小丫头又打着小呼噜,睡了半个小时。 等到彻底睡醒后,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终于有了动静,一双白嫩嫩的小爪子,缓缓探出了被子。 “奶……” 从被窝里坐起来,卫子英看着静悄悄的房间,揉了揉眼睛,张嘴就喊她奶。 可不想,以前一喊就应她的奶,楞是好久没有应她。 卫子英眨眨眼睛,歪着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自己爬起来,把衣服裤子穿上,慢吞吞下了床。 “奶,奶……”幼稚的奶娃声再次响起,这次,还是没人应她。 卫子英有点迷惑,看着大开的堂屋门,她揪着眉,趴在门槛上,摇着脑袋四处观望。 等望了一圈,她就发现,她家所有人,竟全都在新房子那边的土坝子上。 卫永民那边的屋子是新建的,坝子比老屋的院子大了好多,这会儿,她爷,她奶,她爸,她妈……全都在坝子上。 卫子英有点懵,不知为啥大家都去了新房子那边。 她翻过门槛,揣着小爪爪,跟个小企鹅一样,往新房子走去。 待走近了后,她看到她两哥哥手掌捏成了拳,伸着两条胳膊,姿势奇怪地蹲在那里。 姿势怪就算了,他们的头顶上,还顶了一个粗碗。 她外公和她妈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爷奶和她爸,则一脸稀奇地围着她两个哥哥转。 卫子英:“……??” 他们在干什么? 统统错过了啥? “哎呦,这蹲,还能蹲出来汗水来,啧啧啧,难怪说练功都得先蹲马步,果然啊……”卫良峰围着两个孙子转了两圈,然后呵呵一笑,取下裤腰带上的烟杆,点了根火柴,抽着烟,啧啧啧的道。 “爷,你能离我远点,我已经很累了,你别用烟熏我。”卫志勇眼睛幽怨地瞄了眼、正在释放生化武器的爷爷,道。 “咳咳咳,爷,我难受。”卫志辉也被烟熏的够呛,开始和卫志勇一起嫌弃他爷了。 “行行行,我走远点。”卫良峰高兴地笑了笑,抽着烟,往坐在一边的苏步青走了过去。 卫良峰:“苏老哥,厉害啊,志勇志辉这一练,以后,不定也能当个兵啥的。” 这老亲家可真是深藏不露,先前他给他们说,要让志勇志辉练武,他还当他是在开玩笑,不想到了这边,他拐杖不过在两孙子腿上胳膊点了几下,孙子们就自动握拳、抬手、蹲腿站那里了。 两个孙子一站住,儿媳妇就赶忙端了碗水,放到他们头上,并让他们不许动,顶碗站二十分钟。 啧啧啧,这老亲家都从战场上退下来么久,手上功夫,竟还没落下。 儿子娶的这个媳妇,还真娶对了。要是他没娶苏家女儿做媳妇,这一身本事的老亲家就成别人的了,哪会大老远的,跑到他们山沟沟里来教孩子啊。 “当不当兵的先不说,至少能强身健体。”苏步青满意地看着那边练功的两个外孙,道。 两孩子还不错,虽然才刚开始打基础,看不出好歹,但能顶着碗,蹲了十几分钟还不见说不蹲,不难看出,都是有毅力的。能有这份毅力,就算没天赋,也能学上一些。 他这趟过来,就是来给几个外孙打基础的。 只要打好基础,后面学起来就容易了。他们苏家有一套从祖上传下来的功夫,内外双修。凌云和若楠力气那么大,就是学过这套功夫里的内家功法,但只稍有涉足,练得并不深。外家功夫,因不大适合她们练,所以,只学了点皮毛。 不过,就是这点皮毛,他的两个女儿走出去,也没人敢欺负。 “那不是,我没啥指望的,就指他们三兄妹都能健健康康,平安长大。”一旁,周桂也收起了好奇地目光,转头附和了一句。 “外公,奶,你们在说什么?”杵在坝子边,支梭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人们谈话的卫子英,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周桂看到卫子英,眼睛一亮,忙不迭向她招了招:“英子,过来。” 卫子英哦了一声,颠颠跑向她奶。 周桂一牵到卫子英,眼睛就忽地转向苏步青:“亲家,咱家英子能练不。” 皮小子长大了,肯定没几个敢欺负的,但小孙女就一样了。 小孙女这性子和体格,一瞅就和她妈一样软绵,这在家还好,可出门后要是被人欺负了,咋办? 求人不如自己有本事,学,必须学。 等小孙女也会两下,以后看谁敢欺负她。 说到小孙女学武,周桂眼睛一转,咻地一下落到笑盈盈站在一边的苏若楠身上。 等等,儿媳妇有个会功夫的爹,儿媳妇是不是也……昨儿山上她抓到了两个人,她,她该不会也会功夫吧。 不对呀,她要是会功夫,老亲家怎么会大老远的从江省跑到他们这山沟沟里来。 魔障了,儿媳妇要是会功夫,哪会连桶水都提不起了,就她娇娇弱弱身体,小时候肯定没学过。 已经摸到点真相的周桂,想法刚起,就被苏若楠那风一吹,就有可能吹跑的身段,给打消了。 “奶,学啥?”卫子英睁着乌黑眼睛,迷糊地盯着她奶。 周桂回神:“学功夫,打人。” 自家孙女打人,总比孙女被人打好,学,这功夫,孙女一定要学。 卫子英一愣:“妈妈说,打人是不好的,我不打人。” 周桂赶忙追加一声:“打坏人。” 卫子英眨眨眼,一本正经点头:“打坏人可以。” 吕家的大人就是坏人,要是能打他们就更好。 一旁,苏步青看着软软懦懦的外孙女,颔首道:“学倒是能学,不过年纪太小,蹲马步暂时学不了,先学跑步吧,每天早上,在村里跑上两三圈,跑习惯了,再说。” 外孙女年纪太小,祖上传下来的功夫是硬功夫,太早学可能会长不高,还是先缓缓,先打基础,等到了年纪,让若楠教她内家功夫就成,外家功夫的话,等再长大点,教她合六拳吧。 “啊,跑步?”周桂一愣,道:“小孩子天天满山坡的跑,这还用学吗?” 苏步青听到周桂的话,只笑笑,啥也没多说。 跑步可不得要学,不学,哪能训练出绵长的呼吸。 说着,苏步青朝卫子英招了招手:“英子,你从明儿开始,你就跟着你哥哥他们跑步,不用跑太快,只需要慢慢跑,一直跑到最后,都不喘气就成。” 卫子英看着苏步青,抬头挺胸,很认真的道:“好,外公,我一定认真跑。” “嗯。”苏步青颔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道:“走吧,咱们先回去,永华,盯着志勇和志辉,再让他们站五分钟,就可以收腿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7节 “我来盯,我来盯,你们先回去。对了,苏老哥,今儿我们要去卫华他舅家,等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卫良峰一拐杖挥开卫永华,嚷着他来盯孙子们,同时还邀请苏步青,等会儿跟他们一起去走亲戚。 “不了,不了,你们去就成。”苏步青摇摇手,他可没跟着亲家走亲戚的爱好。 卫良峰:“那成,那永华和若楠今年也别去舅家了,在家陪你们爹。” 几人在坝里说了两句,苏步青就牵着卫子英回了老房子,周桂和苏若楠也跟着回去了,两婆媳一进屋,就开始起火做早饭,而另一边,担惊受怕了一夜的钱二媳妇,也缓过劲来。 见卫家一群人,古古怪怪在新房子那边呆了那么久,她端着碗走到卫家院子。 “二婶子,你们刚才在那边干什么呢?”钱二媳妇盯着新房子的坝子,好奇地问。 周桂:“没干啥,他们外公说,小孩子得多锻炼才能有一副好身体,他在那边训练他们蹲马步呢。” 老亲家教孩子功夫,村里人肯定会好奇,到时候大伙要是知道了,不定会厚着脸皮也让亲家教。先前老亲家就说了,苏家的功夫是祖传的,不外传,以防别人问,他们都商量好借口了,一律以锻炼身体为由打发掉。 钱二媳妇疑惑:“锻炼身体,咱这山沟沟的娃,一天到晚那么多活,还用得着锻炼身体。” “对啊,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我亲家非说那叫下力气,不叫锻炼身体。”周桂随便附和了一句,忙不迭转移话题:“钱二媳妇,你家钱老二还在医院,你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医院看他?” 钱二媳妇点头:“嗯,我吃饭完就去,二婶子,我今儿不带二牛去了,丢你家一下,你们帮我瞅着点。” 周桂没有拒绝,点头应道:“永华和若楠在家,你放家里,让他们看着点就成。” 两邻居说了两句,就歇了声。 吃饭早饭,周桂给卫子英换了身新衣服,背上娃,带着男人和卫永民,还有两个孙子,便去了镇上她大哥家。 今儿正月初三,路上走亲戚的人很多,昨儿左河湾发生的事太大,一路走到镇里,大伙嘴里都在说那钱二媳妇被捆的事。到了镇上,最新消息又出来了,原来大家都在讨论的浑山宝藏,已经被公社找到了,还有就是,昨儿在山上被揪到的几个坏蛋,有一个死了。 死的到底是哪个,大伙不清楚,只隐隐听说,死掉的那个,是被吕家三丫头给弄的。 这消息一传来,别人心里面什么想法,大家不知道,但吕家大人的表现,却是明晃晃的摆在了脸上。 这四个大人惊恐得不行,吕家两媳妇再也不敢打三丫了,不但不敢打三丫,甚至是另外几个闺女,她们也不敢当着三丫的面打了,就怕惹恼了三丫,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三丫给咔嚓掉。 该说不说,这效果还是很有用的。 而三丫在听到那个死了的人是谁后,那张阴郁的脸,仿佛被阳光照过一样,开朗了不少。 再加上,钱二媳妇现在护三丫的很,吕家只要传出打孩子的声音,钱二媳妇必上吕家一趟。哪怕她在地里干活,她都能丢下手上的事,跑去吕家给三丫撑腰,美其名曰,三丫救过她和她儿子的命,不能任由吕家这么欺负她。 吕家两媳妇,被多管闲事的钱二媳妇给气得不行,抛出话,这么护人,那干脆把三丫领走算了。 这两人嘴上这说,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她们现在怵三丫的很,一点都不想和三丫呆一处。 偏三丫不走,每次她娘和刘芳一说这话,三丫就阴恻恻地盯着她们,说可以呀,要走大家一起走,大姐二姐也走,免得留下来被她们打。 三丫要走是没啥,但大丫和二丫也要走,吕家媳妇却不干。 这两丫头可是家里的劳力,挣的工分都比得上她们了,才不能放走,再有便是,大丫可是定了人的,哪可能让大丫走掉。 两边僵持,就这样一天几吵的处着。 而在这期间,那遁入良山的付老三,始终不见踪影,各路下山路口都守了人,但却都没蹲到人,大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下山了,还是死在山里面了。而钱老二也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回家了,回来的时候,脑袋上还包着纱布,人倒还算清醒。 日子慢吞吞过,初八一到,卫永华和苏若楠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上班了,一起回去的还有陈舒敏一家子,除此之外,便是拿到录取通知书,准备去西南师范大学报道的卫永民。 卫永民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久。 虽然高考回来后,村里并没有什么闲话,可他依旧变很沉默,脸上虽然有笑,但笑,却有几分勉强。 卫家的人也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只能尽量避开有关陈丽的事,连去卫永红家走亲戚,周桂都没让他去。 毕竟,那边知青院里,还住着个陈丽呢。 然而,有的人,你再怎么避开,她也会不懂脸色,厚脸皮地往前凑。 初八早上,一家子人送卫永民出门的时候,在村口池塘边看到陈丽了。 陈丽神情幽怨,一副有话要和卫永民说的样子,周桂看到这副模样的陈丽,心口悬得老高,生怕卫永民泛糊涂,拎不清又和陈丽搅合在一起。 好在,卫永民没干那让戳周桂心窝子的事,看了一眼陈丽后,就转身走了。 陈丽见他走了,抬脚就想追,周桂见状,一声大吼,喊住陈丽,然后双眼就那么剜着她。 陈丽被周桂那要吃人的神情给吓得不轻,不敢动,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卫永民离开。 周桂一直盯着她,盯到她脸红,回了凤平庄,她才气哼一声,回了卫家。 到了下午,卫家把卫永华和苏若楠送走,家里就清静了下来。而卫子英送走爸爸妈妈,然后……然后就和她两哥哥一样,陷入了水深火热的‘锻炼身体’中。 那真的是水深火热。 小丫头以为,跑步只需要甩着两条小胳膊,一直跑,一直跑就成,谁知道,她外公这儿的跑步,却不止是跑步。 抬脚落脚间,呼吸必须规律,一旦不规律,她外公手上的黄荆棍,就一比一比的,就要落到她脚脚上。 要不是她每次一见黄荆棍,就瘪嘴要哭,不定真挨打了。 卫子英:“……??” 统统不要吃黄荆棍炒肉。 为了不吃统生的第一顿黄荆棍炒肉,小丫头跑得心惊胆颤,尽量做到外公嘴里的呼吸均匀。 她这还算好的,至少她家外公,对她只是比黄荆棍。哥哥们可就惨了,跑步时要是乱了呼吸,那黄荆棍是真的会落到他们腿上。 卫家兄弟想都没想到,他们没在爷奶爸妈手上吃到黄荆棍,却在这个凶外公的手上,把黄荆棍炒肉给吃了。 卫志辉心有余悸:“二表哥说的好对,我们外公,果然好凶。” 卫志勇有气无力:“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外公。” 卫子英瘪着嘴:“我哭,我哭,我哭了外公就不打我了。” 成吧,卫家这放养的三个孩子,终于对她们外公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了。 铁血外公的调教还在持续,开学了,卫志勇和卫志辉以为去上学,就能摆脱他们老外公的毒手,结果老外公一转身,让他们奶给他们俩缝了四个沙袋,再往沙袋里面各装一斤沙子,然后让他们捆在腿上,跑步去学校。 老外公发话,要是哪天,他发现他们没捆沙袋,那就罚马步一个小时。 卫志勇和卫志辉一听蹲马步一个小时,都不用周桂给他们捆,麻利的自己动手,把沙袋给系到了腿上。 马步一个小时,简直要人命…… 半小时的马步,就能蹲得他们双腿打颤,一个小时,呵呵,那第二天他们甭想上学了。 卫子英瞅着两个哥哥被捆了沙袋,小脸都木了。 外公……太丧心病狂了。 她觉得,她应该把小枕头抱过去,和老太挤一张床了。现在哥哥们上学,家里可就只剩下她一个,她,她……不行,晚上就去和老太挤床。 不过,挤床行动,卫子英没施行成功,因为她奶不让。 小丫头蔫了。 蔫了一天后,小丫头就满血复活了。因为她发现,她凶凶的外公,没有收拾她,反而因为哥哥们不在变温柔了。 每天还是那样子跑,但跑不动了,她会有小板凳坐和麦乳精喝。 卫子英受宠若惊,一边喝着麦乳精,一边暗戳戳瞄她外公。 苏步青好像知道卫子英心里在想什么般,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咱英子还小,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打基础,你和你们哥哥们不一样,你哥哥他们已经九岁了,错过了最好打基础的时机,所以,外公必须严厉一点。” 卫子英小脸浮出恍悟:“所以,我是被哥哥他们连累的……” 苏步青哈哈一笑,牵起卫子英,把那根他随身带的小板凳挂到拐杖上:“那可不,不过咱英子也很厉害,这套规律的呼吸法,你比你哥哥他们练得更好。” “谢谢外公夸奖,我又喜欢外公了。”被大人夸,卫子英可高兴,嘴一瓢,就说了大实话。 苏步青:“合着先前不喜欢我了?”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赶忙否认:“没有,没有,一直都很喜欢外公的。” 她否认的倒是快,但语气却有点气短。 苏步青:“你奶一直说你这张嘴很会哄人,我以前还不信,哈哈哈,现在是我信了。” 祖孙俩说着话,一路慢吞吞回了家。 春节一过,地里就又忙了起来。 卫家小辈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家里又只剩下周桂这一个劳动力了。 周桂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地里忙,收工了,还得抽空去割背猪草回家,好在家里卫良峰知道心疼媳妇,做不了重活,就尽量把家收拾干净,让周桂能稍微轻松点。 至于带孩子…… 自从苏步青来了后,带孩子的事,已经不归他了。 卫子英心疼她奶,每天除了早上的跑步,其它时间,便背上小背篓,拿着把比她手掌还大的刀,开始跟着小伙伴一起上山割猪草了。 农村的娃,就算家里人再疼也得干活。 卫子英今年四岁,农村四岁的孩子,都会在大孩子的带领下,逐渐帮大人们做事,周桂倒是没要求卫子英也要干,但耐不住卫子英乖啊,力所能及的事,不需要周桂喊,她就自觉去做了。 正月二十三,甘华镇赶集日。 苏步青来了左河湾这么久,还没赶过甘华镇的集,今儿天气不错,等卫子英跑完步后,苏步青一拍手,准备带卫子英去集上逛逛,顺便给家里寄封信回去。 卫子英对赶集没多大兴趣,因为她每次赶集,都会被大人们的背篓给挤来挤去,挤得肉肉痛,但外公想去,她自然得带外公去。 两祖孙也不赶时间,不急不慢,都差不多快十点半,才走到了集上。 今儿集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到了集上,苏步青想先去给家里寄信,问卫子英邮局在哪里。 卫子英虽然不常来镇上,但邮局在哪儿,她还是知道的,她小胸脯一挺:“外公,邮局在收购站背街处,走,我带你过去。” 苏步青点了点头,看了眼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成,你慢点,这街上人多,可别和外公走散了。” 卫子英:“不会走散,我牵着外公呢,再说了,就是走散了,我也找得到回家的路。” 这可不是卫子英在吹,她记忆好着呢,她老姑婆家离左河湾这么远,她就初五那天去过一趟,就把路记住了。这么远她都能记住,甘华镇这儿,就更不在话下,闭着眼睛她都能走回去。 “呵呵,都能找到回家的路了,真厉害。”苏步青慈爱一笑,毫不吝啬夸奖。 他这辈子,夸这个小外孙的次数,比另几个外孙加起来还多,没办法,这小丫头真是太逗人喜欢了,最最最主要的,是她不怕他,愿意亲近他。 这种带孙子、逗孙子的快乐,他这还是头一回体会到。 难怪江省那边的那些老家伙,都那么喜欢带孙孙,哼,等他端午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小英子带回去,给那些老家伙炫耀一下。 他苏步青,也是有孙子黏的人。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8节 “谢谢外公,我长大了,会更厉害。”卫子英特别喜欢听别人夸她,被夸了,她也不会害羞,反而会大大方方的接下,方不知,她越是这样,苏步青就越喜欢她。 卫子英回了一声她外公,然后牵着她外公的手,鼓着小包子脸,一副要去打仗的样子,开始和街上的人挤了起来。 苏步青见她这样子,心里泛笑,走路的时候,手中拐杖时不时就会撇一下身边的人,给外孙女开路。 别提,有个厉害的外公,就是好。 以前卫子英过街,那真真过一次,怕一次。而这次,她却楞是没被一个背篓撞到,轻轻松松就带着她外公来到了邮局处。 “外公,你去寄信,我在门口等你。”邮局里,寄信的人有点多。 农村人,就算进邮局,背上都挂着个背篼。卫子英一见里面情况,就不进去了,准备就在门口等她外公。 苏步青:“成,你别乱跑,外公一会儿就出来。” 说着,苏步青放开小丫头的手,慢吞吞走进邮局。而卫子英挪了挪脚,小屁股坐到了邮局外面的石坎上。 卫子英坐下后,小爪爪撑着小脑袋,乖乖巧巧等外公,等着等着,她眼睛一瞄,就见邮局与收购站拐角处,走出来个拄着棍子,蓬头垢面的男人。 这男人一脸污垢,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更是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都打了结。 这个男人走到拐角处,就停下了来,他撑着棍子,倚在收购站和邮局共有的墙上,半蹙着眼睛,往不远处的汽车看。 甘华镇每天都有两趟去市里的汽车,虽然镇里有汽车,但却没有车站,这车一般都是停在马路边的,甘华镇旗下的队员,要进城,自己坐上车就成,反正到了点车子就会开。 这个男人目光在车子上定了一会儿,旋即收回目光,又往自己身上瞅了瞅。也不知他是在琢磨什么,片刻后,他转身,慢吞吞挪去了收贴站那边。 卫子英一直坐在门口等她外公,这男人刚才一从拐角处走出来,她就注意到了他。 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她应该在哪见过他。 可想了一会儿,卫子英也没想起来,自己是在哪见过这个人。 卫子英抿了抿嘴,心里面有点不大得劲。 奇怪了,竟还有统统眼熟,却想不起来的人。 嘶——莫不是统统的记忆开始退化了? 啊呸呸呸,才不可能呢,统统四岁,正是记忆开发的时候,才不可能退化。 ……可为啥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呢? “英子,怎么了?” 石坎后面,寄完信的苏步青,蹒跚着走出邮局,便见外孙女小眉头揪成了一团,似乎在泛什么疑惑。 听到外公的声音,卫子英冷不丁回神,仰头看着她外公,道:“外公,我刚才看到个人,那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苏步青:“在哪见过了?” 卫子英小嘴一抿:“想不起来了。” 苏步青:“想不起来,那应该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走吧,外公寄完信了,咱们去供销社瞅瞅,家里麦乳精快喝完了,外公再给你买一罐。” “好啊,外公,我牵你。”一听外公要给自己买麦乳精,卫子英小眼睛一亮,忙不迭站起来,拍拍小屁股,牵着苏步青就往供销社走。 邮局拐角处,卫子英和苏步青才跨下石坎,那儿就又出现了个人。 这次出现的人,头发依旧有些打结,但看着却不乱。这个人脸上没有污垢,穿了件打了不少补丁的袄子,袄子很干净,一点都不脏,就是好像有点小,那人穿着有些不合身。 不止他的衣服不合身,连他穿的裤子也不合身,小腿都露出了一截。 卫子英牵着她外公,正准备去供销社,一撒眼就瞥到了这个人。 看到这人刹那,小丫头眼睛忽地一楞,然后嘴巴反应比脑袋更快,想也没想,小嘴里面就蹦出了一个名字:“付老三……” 旁边,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摸上汽车,离开这个让自己栽了个大跟斗地方的付老三,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眼睛一睁,也不管这声付老三叫的是谁,转身就想走。 “抓坏人,抓坏人,打钱国强的付老三出现了,快抓人哦……” 付老三身子才刚转回去,身后,一道奶声奶气的喊声,就突得响了起来。 付老三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在甘华镇可出名的很,谁都知道初二那天,在蛮子坡那边跑掉的那一个就叫付老三。 没办法,钱二媳妇嘴大得很,见人就说,钱老二是被一个叫付老三的人打的,那付老三奸得很,五个人,就他一个跑掉了。 这不,付老三出名了。 付老三这个名字和钱国强这个名字一绑在一起,只要不是脑袋转不弯的,都知道了这道声音喊的是啥。 附近赶集的人都楞了一秒,目光齐齐转向声音响起的地方,一转过去,大伙就见那嘴里喊着抓人的小丫头,小爪子指着前方一个仓皇在走的人。 众人见状,也不管那走得急急忙忙的人,到底是不是付老三,一窝蜂就冲了过去。 第52章 这个年代,群众的集体意识很强,也特别朴实,赶集的群众一听说付老三现身了,想都没想,拔腿就追了去。 见这么多人在追自己,付老三不敢大意,咬着牙,拼了老命的跑。 但这会儿他是在集上,农村的集,别的不多,就人多背篼多,就算他长了一双能飞的腿,也跑不出百米冲刺的速度。 更别提,他刚开始跑时,苏步青便眼疾手快,用拐杖弹了一颗石子过去。 老虎残了还是老虎,哪怕苏步青眼不中用,腿也不中用,但随便弹出去的石子,还是很精准的砸中了付老三的脚踝子。 付老三脚疼得钻心,十米都没跑得掉,就被一群人给堵住了。 大伙堵到人, 第一时间不是把人扭送公安局,而是先围起来,你一拳,我一拳,先把人给揍了一顿,然后才像抬死猪那样,抬着付老三的四肢,把人给送去了公安局。 付老三一直到被送进公安局,整个都是懵的。他想都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即将上车离开这山沟沟的前一刻暴露了,且,还是暴露在一个小屁孩的嘴里。 他就想知道,那小屁孩是怎么认出他的。 而揭穿付老三的卫子英,胆儿是又怂又大,一喊完抓人,三头身就躲到了她外公身后,小手更是紧张地揪住了她外公的裤子。 小丫头用她外公的腿,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楞是没给付老三看到的机会,一直到付老三被大伙抬走,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头。 一伸出来,她就抬起小脸,满眼好奇地往那群向公安局走去的人看。 “外公,外公,咱们也去看看吧。” 有热闹看,统统也要去。 苏步青垂头,看着脚边吊着他裤子的小丫头,道:“那边背篓好像很多,你真要去看。” 苏步青带了一二十天孩子,已经很明白该怎么和卫子英沟通了。他认为,公安局这场热闹不适合四岁的小朋友看,但又不能明说,拐弯抹角把话转到了背篓上。 “……??”卫子英小脸一楞。 踌躇了一下,小丫头果断摇头:“不去了,不去了,外公,咱们去供销社吧,这会儿供销社肯定不打挤。” 有热闹看很好,但统统更怕背篓挤,算了,算了,不去了。 苏步青看着变卦变得这么快的小外孙,呵呵笑出了声:“成,咱们去供销社。” “英子,你怎么认出付老三的?”苏步青牵着卫子英,略带点好奇地问卫子英。 他左河湾处了这么久,差不多也弄清楚了这伙人的情况。 据说,这伙人里有三个,去年就曾经来过甘华镇,另两个则是后面来的,而这付老三,就是属于后来者。按说,他长什么样,只有见过他的钱二媳妇和吕三丫才知道,怎么自家小外孙也认识他? 卫子英很诚实,边走边道:“我去火车站接你的时候,看到他和坏人在一起说话,所以记住了。” 刚才她就觉得那乱糟糟的人很眼熟,但脸太脏了,她楞是想了好久都没想起来,不过他脸一洗干净,她就知道是他了。 “看过就能记住?”苏步青惊异。 四岁小孩子的识别能力,有这么强吗? 卫子英抬头,笑眯眯地看着苏步青:“对啊,外公,我记性可好了。” 苏步青:“……??” 这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是想让他夸她吗? 两祖孙说着话,进了供销社。 第一次带小朋友出来买东西,苏步青有点不知道该给卫子英买啥,买了一罐麦乳精后,苏步青干脆让卫子英自己挑。 供销社里,商品琳琅满目,卫子英踮着脚,够长脑袋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给自己称了三两瓜子,和二两大白兔奶糖。 买好东西,祖孙俩出了供销社。这一会儿功夫,街上的行人,楞生生少了一大半,那消失的一半,几乎都挤去公安局看热闹去了。 卫子英挑眼一望,就见公安局那边,密密麻麻挤了好多背篓,她小脸一木,打了一个颤,果断收回了眼睛。 还好统统没去凑热闹,不然肯定要被挤成肉饼。 太阳已经逐渐偏正,苏步青带着卫子英,花了一毛钱在包子铺里买了两个肉包子,祖孙俩垫垫肚子,便准备回左河湾了。 至于公安局的事,两祖孙都没去问。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不问,最多到晚上,他们就会知道具体情况。 果不其然,在卫子英和苏步青前脚回到村里,后脚,公安局就派人来了左河湾,喊钱二媳妇和吕三丫到局里,说是让他们认人。顺便也朝卫子英了解下情况。 毕竟,喊破付老三身份的,是她这个小不点。 公安局的同志好奇的很,特别想知道卫子英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付老三的。 卫子英扒在她外公的腿上,再次说,她在车站见过付老三,所以认识。 公安局同志反应和初听这话的苏步青一样:“……??” 这小朋友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眼睛咋就这么尖呢? 见过一次就能准确认出来,边本事,他们局里一些专业的同志都做不到。 公安同志惊奇,带着钱二媳妇和吕三丫去了镇上。 到了傍晚时分,钱二媳妇和吕三丫回来了,她一回来,大伙就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哎呦,个狗日的,奸的很,今儿要不是英子眼尖,把人给认了出来,我老钱家不定还要遭殃。”钱二媳妇一爬上石滩,都没进自家门呢,杵在卫家院子里,就一脸后怕起来。 周桂围着个围裙,站在厨房门边,问:“咋了?” 钱二媳妇:“二婶,那个栽舅子是个心狠的,你猜这段时间,大家为啥都没蹲到他。” 周桂:“为啥?”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99节 钱二媳妇:“特么的,他竟然在大良山里躲了半个月,期间,他还在山上杀了一只熊瞎子,一个人杀的,他五天前就下山了,说是想弄死我,但没找到机会。今儿他本是想离开的,却不想被英子给认出来了。” “啥,还想搞你?”周桂心口一突,暗道庆幸。 妈啊,好吓人啊。 还好人被捉住了,不然,钱家不定还要遭殃。 钱二媳妇点头:“可不就是,他说她姐是被我逮的,他要给他姐报仇。” 周桂:“那现在呢,公安有没有说,怎么判这些人。” 听到判人,钱二媳妇眉头一扬,高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就是先前街上,还有个人被付老三给开了瓢,衣服裤子都被扒了,公安说,这是什么故意伤人,三丫那丫头精明,胆子也大,出公安局的时候,小声给公安局的同志说,她那天在洞外听到付老三说什么卖人,还说北边光棍汉子多,要把我卖到北方去。” “公安同志说,这段时间省里下了文件,要重点打击人贩子,付老三他们这伙人,又是伤人,又是卖人,还挖宝,数罪并罚,吃枪子是跑不掉的。” “这群栽舅子,就该吃枪子。成了,成了,天黑了,赶紧回去煮饭,今晚,你可以睡觉个安稳觉了。”听完八卦,周桂开始撵人。 钱二媳妇心情好,一点都不介意周桂的语气,呵呵一笑,转身就回了自己家。 而周桂把人撵走,一转身,便见自家孙女,小手撑在她外公腿上,大眼睛熠熠发亮,那小表情,简直和钱二媳妇听别人八卦时的,一模一样。 “……??” 周桂一楞,瞅了瞅孙女,又抬头瞥了眼走回隔壁院子的钱二媳妇。然后脸一唬,大道:“钱二媳妇,以后,不许到咱家来说事。” 钱二媳妇被吼得莫名其妙,扭头就道:“不是你问我的吗?” 二婶子在发什么神经,刚才还说得那么有劲,转过身就吼她了,咋的,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 周桂瞅着还支棱着耳朵,不回神的孙女,无理取闹道:“我不管,反正以后,不许再来咱家说事。” 哎呦,家里有个对啥啥啥都有兴趣的闺女,太愁人了。 倒不是说不让她听,只是有些东西,不适合她听。 她这爱好,要是不摁下去,万一哪天听到点羞人的事,还不得脏她小耳朵啊。 卫子英听了一场八卦,心满意足了,可这边,却愁死周桂了。 时间悄悄流转,不知不觉地里的庄稼就种了下去,清明雨季过后,眼秋着就快到端午了。 端午前夕,卫家接到了卫永民从西南大学寄回来的信,信里夹了二十块钱,说是寄回来,给家里两老人过节用的。 卫永民读大学是有补贴的,一个月十五块钱,只比小城市里工人的工资少几块钱。他花销不多,读书几个月,从牙齿缝里挤了些钱出来。 收到卫永民寄过来的钱,周桂和卫良峰心里感慨的很。 这小儿子,养到二十四五了,终于能孝敬他们了。说起来,两个儿子,大儿子是最不用他们操心的,因为大儿子懂事的早,且早早挑起了家里的重任,只有这个小儿子…… 说起小儿子,他们前不久,听说住在知青院的陈丽,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回城了。 不过,不是回江省,而是去了魔都,也不知道她走的是哪家的关系。公社这边,巴不得知青们都走,也没卡陈丽的手续,该给办的,都给她办了。 她一拿到公社开出的证明,第二天就离开公社。 知青院那儿,不止陈丽走了,剩下的十几个人里,也有六个拿了城里街道的文件,把户口牵回城了。 从去年高考恢复后,下乡的知青们就开始想办法回去。有的回去了,有的却没有回去,这没有回去的,几乎都把回城的希望放在今年七月份的高考上。 周桂收到卫永民的信,想了想,让卫志勇给他叔写了封信,大致意思,就是陈丽回城,还有便是,她和他爹不缺吃的,不用再寄钱回来了,让他照顾好自己。 端午节这天,苏若楠和卫永华回来了,两口子一回来,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卫永华帮着把米碾了出来,还砍了半天柴,而苏若楠挽起袖子,开始跟周桂一起包粽子。 西口市这一带,吃粽子很单一,没有后世所谓这样粽那样粽,只有白粽子。 卫子英见她奶和她妈包粽子,也端根小板凳,坐到两个大人面前,要帮他们包粽子。 但耐何手太小,别说包粽子,两张粽叶她都捏不紧。 “哎呦,我家英子真乖,不过这事,我和妈做就成,你去和哥哥们玩。” 一旁,一边和苏若楠说话,一边麻利绑粽子的周桂,瞅小孙女挽来挽去都不对头的粽叶,有点不忍心打击孙女。 “奶,你嫌弃我了。” 卫子英包了两三分钟,都楞是没把粽叶挽成形,她正和粽叶较着劲呢,冷不丁听到她奶的话,她觉得,她被嫌弃了。 周桂才不承认自己在嫌弃她,忙不迭道:“哪有,奶嫌弃谁,也不会嫌弃英子,这不是想让你玩一会儿吗?” “我不玩,我帮奶包粽子。”卫子英小脑袋一埋,又和两张粽叶较起了劲。 可有些事吧,不是有眼力,有毅力就成的。 就比如她跟着潘玉华学做草帽,那帽子她会编,却不会缝,楞是学了好久都缝不起来,反而小爪爪被扎了好多洞。这包粽子也一样,她明明眼睛都已经看会了,脑袋里也过了几遍,可一动手挽,粽叶准会被她挽得奇奇怪怪,啥也不像。 两斤糯米都被她妈和她奶包得见了底,她楞是一个粽子都没包出来。 小丫头懵逼的很,拿着两张被她玩都变了色的粽叶,思考起了统生。 完了,统统好像是动手废。 这种细腻的活,统统似乎,好像干不来。 卫子英纠结,呆呆地望着天空,那一副被打击过头的样子,楞是把周桂和苏若楠给看得乐了。 两婆媳对视一眼,谁也没打扰她,把包好的粽子端进厨房,便准备下锅煮粽子。 卫子英在屋檐下发了一会儿楞,随后眼睛一睁,鼓着包子脸,拿起两张粽叶就往河滩跑去。 不就是包粽子吗,就不信统统学不会了。 哼,今天统统一定要包个像样的粽子出来。 到了河滩,卫子英找了处沙子多的地方,也不嫌沙子脏,一屁股坐下,抓上一把沙子,就又开始包粽子。 然而……没毛用,粽叶都被她撕坏了,她依旧挽不出粽子的形状。 这下子,卫子英是彻底被打击到了。 就在她撑着脑袋,在思考是继续包,还是回家的时候,竹林里,吕三丫空着手,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三丫今年好像长高了些,皮肤也比去年白了许多,而变化最大的,是她脸上的神情。 她脸形虽然没变,但以前卫子英遇上一次,就怵上一次的阴翳却是完全没有了。 “英子,你妈妈回来了吗?”吕三丫刚走进竹林,便见到在河沙上坐着发呆的小丫头。 卫子英听到喊声,冷不丁回神,见三丫在和她说话,她小嘴一张,忙道:“回来了,三丫姐姐找我妈妈有事吗?” “没,就问一下。”吕三丫听到苏若楠回来了,抬头,神情忐忑地往石滩子上看了一眼。 今天就是端午,正月的时候,若楠姨说,端午就能带两个姐姐走,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月,若楠姨的话还能不能兑现。 大姐、二姐是真不能留在吕家了。 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护着她们,但总会有一两次她不在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大姐、二姐稍一出差错,就会落到刘芳和她妈手里。 这两个女人,也不知道她们脑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现在都隐隐有种,打大姐、二姐只为发泄的趋势。 发泄她反抗她们。 她们似乎觉得,打不到她,那就打她大姐、二姐,让她难受也成。并且,她们下手越来越重,再留下去,大姐、二姐不定真要被她们打死。 若不是若楠姨让她看到了光明,这段时间,她怕都压抑不住自己,提刀捅死了她们了。 去江省的事,她前段时间已经和大姐二姐说过了,大姐二姐本来是不愿意走的,但是被她和另外两个妹妹劝住了,她们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若楠姨这边的消息,所以,她想过来问问,若楠姨到底能不能送走大姐和二姐,若是不能…… 不能,再做不能的打算吧…… “三丫姐姐,我妈妈在家,你要不要去我们家坐坐。”卫子英瞅着吕三丫变来变去的脸,一点都不信她嘴里的没事。 三丫姐姐很少和她说话,这次突然说话,还问她妈妈,肯定是有事,统统先把人带回家再说。 吕三丫轻一笑:“现在就不了,等晚些时候我再来找若楠姨,英子,别一个人在河边呆太久,回滩子上去吧。” 说着,吕三丫转身,便往沟子里走了去。刚走过竹林,她一抬眼,便见到沟子黄角树旁边,吕和平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吕和平今年已经九岁了,那半张被猪拱过的脸,随着时间过去,已经在逐渐好转,当然,就算是好转,那也只是看着没那么吓人罢了。他坏了的那半边脸特别僵硬,眼睛甚至斜了下来,他不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看人还好,一旦眼神不对,就会给人一种,不是好人的感觉。 他这才九岁呢,要是长大后,他还不知收敛,用这种古怪的眼睛看人,百分百要被人打。 “三丫,你刚和卫家的赔钱货在说什么?”吕和平站在黄角树下,盯着三丫,阴森森的问。 三丫睨着他,脸上的笑明明很好看,但莫名的,就是让人后脊发凉:“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吕和平,不是我这当姐的不厚道,没脸见人,就别出来见人,你这张脸……可是会吓死人的。” 吕和平听到三丫提他的脸,眼中怒意陡然一升:“三丫,是不是你毁了我的脸?” 吕三丫扬眉,唇边浮着轻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自己逗猫惹狗让猪咬了,关我什么事。” “真丑。”三丫目光透着点欣赏地盯着吕和平那半张坏掉的脸,吐了两个字,然后抬步,就进了沟子里。 吕和平杵在原地,恶狠狠地瞅着三丫,才九岁的眼睛里,竟浮起了狰狞。 这姐弟二人间的官司,外人看不懂,连吕家的几个大人,也看不懂。吕和平自从脸毁后,性子就变得阴晴不定了,且也变聪明了,现在他就觉得,当初他被猪咬,不是巧合,而是三丫刻意为之。 三丫这一年的变化太大,而且每次看到他的脸,她好像都很开心。 每每她笑,他就觉得,他的脸是被这个赔钱货给毁的。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告诉爸妈,他的脸是三丫毁的,但家里爸妈却不相信他,并还无数次提醒他,让他别招惹三丫…… 爸妈……竟然怕起三丫来了。 这赔钱货不就杀过一人,有什么好怕。她才多大,难道爸妈和大伯大娘四个大人,还制不住一个三丫。 制住她,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敢不敢笑他。 不得不说,有些人是天生就坏了的…… 吕和平这会儿不但想打断三丫的腿,甚至还因为家里四个大人不帮他出气,连带的都埋怨起了他们。 吕三丫回了家,关着门,坐在床边寻思了许久,中午吃完饭她就背着背篓,一个人出了门。 走过潘家时,她掀眼望了一望,见潘玉华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正手脚麻利地编着草帽。潘玉华现在编的帽子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复杂了,看着和农村人下地带的草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反倒有些像她重生之前,在夜总会那儿,看过的有些女人头上带的帽子。 吕三丫在潘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向往,踏进了潘家。 “潘玉华……”走进潘家院子,三丫出声,轻喊道。 潘玉华这会儿正在想着,要不要让她爸进城一趟,把她家里这批更精致的帽子,拿去城里卖,冷不丁听到喊声,她倏地抬头,看向院子中央的人。 待见到喊自己的是谁后,潘玉华刹那间,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道:“三丫姐姐,你找我。” 吕三丫点了点头,目光盯着潘玉华娇小的脸蛋,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潘玉华,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0节 潘玉华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三丫姐姐进来坐。” 来了,她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来了。 看她这段时间的动作,她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既是如此,那她们便能交流了。 吕三丫朝潘玉华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潘家。 一进屋,一大一小就直接去了潘玉华睡觉的房间,两人关着门,在里面说了好多的话。 待房门打开,吕三丫走出来时,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已经煞白一片,眼睛更是红肿不堪,嘴角甚至都咬出了一丝血痕。也不知道潘玉华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走出潘家的三丫,越发坚定要送大姐二姐走,要给妹妹们好日子过了。 大姐、二姐、四妹、五妹,原来她们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这样,她们五姐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没一个有好结局。不行,这辈子,她要让姐妹们幸福,要让姐妹彻底摆脱上辈子的不幸…… 而潘玉华送走吕三丫后,目光忽地一下转向了吕家院子方向。 那双重生以来,一直平静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愤怒,头一回觉得,吕家人都该死。 以前她只认为吕和平坏,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吕家大人更坏,他们明知道三丫被吕和平卖去了那种地方,却不见一丝愧疚,反而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吕和平。 若不是他们无底线的纵容,吕和平何至于这么可恨,吕家另外几个姐妹,又怎会这么凄惨。 三丫…… 谁能想到,上辈子的三丫,竟足足比她早死了二十多年,八七年就死在那个黑暗的地方。难怪她回来后会这么极端,这要换了她,她不定会比她更极端。 端午节,有人高兴,有人伤心。 热热闹闹的一天,很快就过去,卫家这边,卫子英也从她奶和她妈还有她外公嘴里知道,明儿她要去江省了。 陪她外公回去,看望外婆和大姨,还有姨爹。 要去江省,卫子英高兴得很,亲自动手,给自己收拾行李。收行李的时候,她把自己攒的钱全倒出来数了一遍,准备明儿出发时候带上,等到江省后,给外婆还有大姨买礼物。 小丫头现在是村里除了潘玉华以后,最有钱的小朋友,一张一张数到最后,她竟有七十几块钱了。 不错,就是七十几块。 这里有她卖鞋的钱,有她卖冰粉的钱,更有她过年收到的压岁钱…… 说起卖冰粉,今年开春的时候,卫子英带着她外公,又在自留地那边种了几窝冰粉,准备等夏天的时候,继续搓冰粉去卖。不过今年应该不怎么好卖了,因为……今年好多人家都种了冰粉,看样子,是要和她抢生意了。 不过没事,能卖一点是一点,卖不掉,那就搓出来给统统和家人吃。 还有便是,今年她其实也有打鞋的,只是打得不如去年多,只偶尔打一打,等攒到了十几二十双后,就让她爷背去街上卖,所以,七七八八,她还是有钱进账,只是进得没有去年多。 今年卫子英也不叫潘宏军帮她卖鞋了,因为,潘家好像开始专注做帽子了,一家人只要不是农忙都在做,卖帽子,已经成了潘家独有的生意。 人家那边一家子都这么忙,卫子英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别人,所以,只能让她爷一瘸一瘸的帮她卖鞋。 收拾完行李,卫子英就揪着眉,琢磨着该给她外婆和大姨带什么土特产,然而,条件有限,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出来该带啥。 不过这种事,不需要卫子英去想,周桂自然会安排。 周桂知道老亲家明儿要走,天还没黑,她就忙起来了。先把坛子里的一些干货,拿出来穿了一袋子,又厚着脸皮去了一趟卫良海和卫良峰家,找两家拿了两只熏的兔子,说是送给江省那没来的老亲家,三兄弟关系好着,平时打到猎物,不用周桂开口都会送一些,更别提这会儿是要当礼送出去,这不,周桂一开口,两家不但各给了一只熏兔子,卫良海还把自己弄的蜂蜜,给装了一小罐给周桂,让她拿回去。 回了家,周桂又把自家灶上面吊着的腊肉取了一块下来,用张报纸包着,装进了袋子里,准备让苏步青带回去。 这七七八八一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楞是装了满满一背。 除此之外,周桂还煮了一锅鸡蛋,做了一盒子饭团子,给苏步青带上,让他们在火车上吃。 收拾完这些东西,天就已完全黑下了,一家子人吃完饭,围在一个洗脚盆边,一边洗脚一边说着话。苏若楠洗完脚,看了一眼沟子那边,准备过去一趟,告诉三丫,让她大姐和二姐准备一下,明天中午和她们一起坐车去市里,然后坐傍晚那趟火车离开西口市。 至于火车票,她已经给大丫二丫买好了。 她爹现在虽然只是个闲散老头,但一身功勋却是有优待的,这一趟回去,老的老,少的少,苏若楠为了让她爹和闺女住的安逸点,拿着她爹的退伍证,买了最好的四人间软卧。 四张票是连着的,一个软卧间刚好能住他们四个人。 在此之前,她也已经和她爹商量过大丫二丫的事,他爹在左河湾呆了几个月,也是清楚吕家那几个丫的情况,说到了江省,他会安排。 “娘,我去沟子里一趟,一会儿回来。”苏若楠准备去通知三丫,起身,朝周桂说了一句。 周桂疑惑:“这么晚了,去那边干啥?” 苏若楠虽然要送走大丫和二丫,但知道这事的人,却只有苏步青和卫永华,左河湾这边她一个人都没有告诉过,这其中就包括周桂。 毕竟村子里极难有什么秘密,她若是告诉了婆婆,不定什么时候婆婆就说漏嘴了,要是让吕家那几个大人知道,他们家大的两个,是被她弄走的,肯定会找老两口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她一直没说。 苏若楠一笑:“去找大娘说点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苏若楠便出了屋子,往河滩竹林走去。 这会儿天已彻底暗下,老卫家因着明儿苏步青要走,所以忙得比较晚,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关了门上了床。 走到竹林处,苏若楠视线一展开,便见竹林口边的一笼竹子里站了一个人,她眼力好,一看到那人,便知道那是吕三丫。 看到吕三丫,苏若楠手一抬,让她过来。 吕三丫见状,走出竹笼子,大步奔向她:“若楠姨,我姐她们能走吗?” 苏若楠一笑,摸了摸三丫的头:“能,我票都买好了,你回去让你大姐和二姐,明天去镇上,坐中午那班去市里的车。我和你永华叔到时候也会在那班车上。” 吕三丫一听,赶忙点头,感激地道:“谢谢若楠姨,若楠姨你放心,我会叮嘱姐姐们,让她们听话的。” 苏若楠:“三丫,你大姐二姐走后,你有什么打算?” 吕三丫眼睛仿佛点了星,道:“大姐二姐走,他们几个肯定会爆发一次,我会借这次机会,带着四丫和五丫分出来过。” 苏若楠听后,心里松了口气,道:“你有成算就好,等你大姐二姐走后,你别和他们硬杠,去找你钱二婶,你钱二婶心热,她肯定会想办法把你们分出来。” 有些人情,该用就要用。 三丫初二那天,救的是钱二媳妇和她儿子的命,以钱二媳妇的性子,这份恩,她必会记一辈子,只要三丫要求不过份,钱二媳妇必都会帮忙。 所以,三丫找钱二媳妇是最好的。 吕三丫点头:“嗯,我知道该怎么办。” 苏若楠:“你回去吧,让你姐姐明儿带套换洗衣服就成,吃的就别准备了,免得被他们发现,记住,一定要坐上明天中午那班去西口市的车,错过了,就有可能走不掉了。” 吕三丫郑重点头,手一伸,从兜里摸出三张大团结塞给苏若楠:“若楠姨,这钱你收下,就当大姐二姐的车费,他们进城的花销,就劳烦苏爷爷了,以后大姐挣钱了,她一定会还。” 苏若楠看着三张大团结,楞了楞,没要三丫的:“你留着,后面你用钱的地方不少,成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说罢,苏若楠抬步,便准备回去了,自始至终她都没问三丫的钱是哪来的。 说起来,三丫手上这钱,还是天黑后她去找潘玉华借的,借来给姐姐们当路费。 两个同样重生的人,有些话不用明说,对方也明白。三丫一开口,潘玉华便毫不犹豫地把钱借给了她,并问三丫,要不要找条谋生的路,说马上就要改革开放了,只要能吃苦,就能谋生。 三丫把潘玉华的话听了进去,不过她眼前要做的,是先脱离吕家,只有脱离了吕家,她才有心思去干别的。 三丫看着离开的苏若楠,抹了一把眼睛,然后转身,走向了黑暗中。 次日。 吃过早饭后,在家里又坐了一会儿,卫子英就趴在她爸背上,跟着妈妈和外公去了镇上。走得时候,周桂舍不得的很,楞是抱着她,一路送到了出村的路口。 甘华镇第一趟去市里的车,是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开的,没有固定时间,端看车上坐的人多不多,多就早点开,少就晚点开,下午的那趟也同样,最早三点出发,最晚四点走。卫家一家子人是十一点过到的镇上,等来到汽车停靠的路边时,大丫和二丫已经等在了那里。 两姐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会儿姐妹俩手牵着手,正胆怯地四处观望着。一直到看见了卫家人,她们眼里的不安才终于消了去。 两姑娘局促地走到苏若楠身边,喊了声人,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若楠向她们点了点头,道:“上车吧,我们坐上去,这车就该出发了。” 大丫嗳了一声,提起带来的布包,牵着二丫,跟着卫家四人上了车,也是直到这会儿卫子英才知道,大丫二丫竟然要跟着她和外公去江省。 卫子英小嘴微张,大眼睛一转,看向妈妈的眼睛,顿时浮起了崇拜。 哇,妈妈好厉害。 竟然能把大丫和二丫姐姐偷渡走。 嗯嗯,就该这样,大丫姐姐和二丫姐姐早就该走了,只有走了,才不会在吕家受罪。 第53章 太阳已快偏正。 车子果然如苏若楠说的那样,他们一行六人上车后,司机就果断踩了油门,缓缓驶出了甘华镇。 售票员等车子正常行驶后,便开始收钱了。 大丫二丫的出现,让卫子英很惊喜,一路上,小眼睛都在往她们身上瞄。 大丫是个温柔的姐姐,缓过一开始的不安,便朝卫子英轻柔的笑了起来,在车上时,甚至还帮苏若楠抱了一会儿卫子英。而二丫头年纪到底比大丫小,脸上的紧张与彷徨直到上了火车,才彻底敛了下去。 上火车前,苏若楠从身上取了两张纸,递给大丫和二丫,这是两小姑娘以后在城里生活的凭证,是她今天早上,在苏步青的提醒下,去找大伯卫良忠开的介绍信。 大伯当时开介绍信时,还问了原因。 关于大丫和二丫的事,苏若楠没有告诉周桂,但却告诉了卫良忠,因为,有些事情,得需要他这个当队长的人,帮忙打掩护。 卫良忠想到吕家几个闺女的情况,便也没多问,就打了介绍信。 晚霞缀在山头,吕家姐妹看着透明车窗外倒退的景物,两双眼睛同时泛起红。 离开了,她们真的离开了…… 以后,她们再也不用生活在那个让她们窒息的小院子里了。 两姐妹眼里透出对未来的向往,同时,又隐隐露着对家里另三个妹妹的担忧。而最担心的,就是三丫……因为,这一年里,她们比谁都清楚三丫私底下,有多极端。 她担心,没了她们,三丫会…… 另一边,大丫和二丫的离开,终是在天黑之后被吕家大人察觉到了,但一开始,吕家大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最先发现大丫二丫不见了的是吕老大。因为,今儿猪圈里的猪有些不对劲,哼哼哼的一直拱猪槽,他进猪圈看了看,发现猪槽里,连滴水都没有,于是一问,才知道今儿一天,吕大丫和二丫竟都没影。 他只当她们是进山了,没来得及回来喂猪。 第二天天朦胧亮,他起床上厕所,看到厨房里冷锅冷灶,不见一点火星,他敲开几个丫头住的房间,发现房里只有三丫、四丫、和五丫,而大丫和二丫一个晚上都没来,他还以为两个丫头是陷在了山里,还进山找了一趟,不想却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人。 直到第三天赶集日,听街上的人说,大丫和二丫坐车走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事情不对。 大丫和二丫是什么性子,吕家几个大人自认很了解,他们觉得大丫和二丫离开,肯定是三丫怂恿的,吕家再次爆发战争,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吕三丫,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吕三丫…… 吕三丫可不会任由她们打骂,一看苗头不对,就带着剩下的两个妹妹,直奔卫良忠家。在卫良忠那儿躲过了一开始的第一波盛怒后,她便开始为自己和妹妹们谋划起来,至于她怎么操作的,那就不是离开的人能知道的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1节 火车轰隆隆,摇摆着极快地穿越丘陵,窗外漆黑一片,车厢房内安静祥和。 夜已深,一老三少上了火车后没多久就休息了下,卫子英第一次坐火车,坐得特别爽,火车规律的摇晃,像摇篮似的,楞是让她一觉睡到了天亮。 晨曦微光透过玻璃窗,朦朦胧胧照亮车厢,卫子英打了个小哈欠,慢慢吞吞从狭小的床上坐了起来,这会儿还很早,但苏步青却已经醒了,正坐在靠窗的床头,神情闲适地看着车窗外。 “外公,早。”看到苏步青,卫子英扯了个笑脸,甜甜地向她外公问好。 苏步青收回视线,看向卫子英:“醒了。” “嗯。”卫子英点了点,爬下床,一摇一摆来到苏步青的床头,然后和苏步青坐在一处,一起盯向窗外。 这会儿,睡两边上铺的大丫和二丫也下床了。 这两个姑娘昨晚睡得很好,许是逃离了那个让她们窒息的家,又第一次睡这种软软的床,所以睡得特别好。两姑娘下床,看到苏步青和卫子英都醒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大丫二丫,车头那边有洗脸的地方,你们带英子过去洗个脸,上个厕所,等会回来吃早饭。”苏步青见两小姑娘下了床,抬头,温和的说道。 大丫一笑:“嗳,好。” 苏步青叮嘱:“车子晃,牵着英子一点。” 大丫:“我知道了,苏爷爷。” 说着,大丫牵上卫子英,喊了一声二丫,两大一小便出了车间。这会儿天虽亮,但时间还早,软卧这边本来就清净,大伙似乎也都还没起来,车厢走廊上并没有人,大丫寻着昨晚去厕所时的路,牵着卫子英到了车厢连接处。 这车厢口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供乘客梳洗的水槽和一个垃圾桶。 两个卫生间里,有一个里面有人,一个里面没人,大丫让卫子英先去上厕所,她和二丫在外面守着。 卫子英点点头,自己进了卫生间。等她进卫生间后,大丫和二丫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一把脸。 火车依旧在前进,卫子英上完厕所,提上小裤裤走了出来,刚开门,另一个卫生间的人,也从里面出来了。在这个卫生间里的是对母子,男孩约莫六七岁,而女人看上去则有三十来岁。 现在已入夏,女人穿着一身白底碎花裙,头发有些蓬乱,看着似乎也是刚起床没多久,她牵着小男孩出了厕所,然后便去水槽洗手。 而被她牵着的男孩,性子好像有点腼腆,他似乎很怕生,一直跟在女人身边,母子俩洗完手,就回了车厢。 这边,大丫和二丫收拾好,便带卫子英往回走。两大一小,摇摇晃晃进了车厢,没走几步,卫子英就又看到了这对母子。这对母子在靠厕所这边的第三个房间,他们住的软包里,并没有其他乘客,只有这对母子。 回了包厢的母子,房门并没有彻底掩上,还留了半个缝隙,卫子英走过她们门口时,耳尖的听到包厢里,那女人压低了声音,在和她儿子说什么。 谈话内容卫子英没有听清楚,但却听到了那女人喊出来的名字。 那是个四个字的名字,叫吉田五杰。 卫子英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这小哥哥的名字好奇怪,还没走过这个包厢,她脑袋忽一转,猛地想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不就是数据库里,日本人较常用的名字吗。 日本人…… 这车厢里有日本人? 卫子英大眼睛一睁,下意识就扭头往那个车厢里看,包厢里说话的女人,见有个小丫头看了进来,笑了笑,起身,把那没关紧的房门给彻底掩了上。 卫子英眼睛瞥着关上的车门,眼里闪过狐疑。 刚才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里面的小哥哥就叫吉田五杰? 卫子英揪着眉,跟着大丫姐妹回了自己的包厢。 这会儿功夫,走道外也响起了脚步声,乘客已经陆续起来了,没过多久,乘务员就推着早餐车,开始在这节软卧车厢里叫卖了起来。 苏步青听到卖早饭的声音,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坐到车厢走廊的廊凳上,然后向卫子英招招手,让她也出来坐。 卫子英心里揣着事,心不在焉地坐到她外公对面,小手撑着下巴,眼睛时不时就往厕所过来第三个包厢里瞄。 日本人…… 虽然统统还没正式读书,但统统却知道日本人都是大怀蛋。她奶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每次一说到日本人,就极为愤恨。还说,当初要不是日本人为祸,她在北方的家,就不会散了。 她姨婆更是到现在,都心心念念着北方的家。 春节走亲戚,她跟着奶去了姨婆家,那天她老舅公也在,姨婆在饭桌上再次提到她死了后,坟头要向北,她活着回不家,死了看着北边也好,当时舅公听到姨婆这话,哭了…… 许是喝了点酒,舅公哭得可伤心了,一直说,找不到家了,让姨婆别惦记了。 她当时趴在她奶脚边,看着三个老人抱头哭,她心里堵得特别慌,费了好大劲,才把三个老人哄好。还答应三个老人,等她长大了,她去给他们找家,带他们回家去。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卫子英头一回,痛恨起了日本人。所以,这会儿她冷不丁听到个日本名字,小丫头下意识就开始阴谋化了。 卫子英想着,要不要把车上有日本人的事,告诉她外公。 正当她犹豫之际,那边包厢里,那个女人带着她孩子也坐到了廊凳上,两母子向乘务员买了两份早餐,有说有笑的吃了起来。 等餐车推过来,苏步青也买了四份早饭,然后让大丫和二丫出来端饭盒。 车上的早饭味道就那样,卫子英吃了一个大馒头就不吃了,苏步青见她没动稀饭,自己拿过来,几下喝下肚。喝完后,让大丫从包里取了几个鸡蛋出来,四人又各吃了一个鸡蛋。而在这吃饭期间,卫子英大眼睛依旧会时不时落到那边那对母子身上。 这会儿,那个带小孩的女人,也开始和车厢里的人搭起了话。 这女人是个健谈的,说话很爽朗,在和别人谈话的时候,也把自己的情况,透露了一点。 卫子英耳朵灵,听到那女人说,她是下乡知青,家里给安排了工作,所以她准备回江省工作了,她儿子叫田五杰,她舍不得把儿子留在乡下,便一起带回江省。等她在江省安顿好后,孩子的爸也会去江省。 车上的人听她说,她是知青,心里都有些唏嘘。 知青回乡的政策已经下达了,虽然才下达没多久,但各处都有传出知青们回乡,落了好多后遗症在乡下。不管是嫁的还是娶的,能带着孩子回城的都极少,这女人不但带着孩子一起回城了,还想把孩子的爸也给弄回城,是有心的。 廊凳上,听到女人是知青,男孩也不叫吉田五杰,而叫田五杰的卫子英,眨了眨眼,眼底的疑惑慢慢散了去。 看来刚才是统统听错了。 闹了个小乌龙,卫子英恢复神态,坐在车窗旁看起了风景。 看了一会儿,她就没劲了,颠颠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到了床上。苏步青见她进屋,也跟着走了进来。 “刚才蔫哒哒的,这是怎么了?”苏步青一坐下来,就出声寻问。 小丫头刚才那神情,看着有些不对劲,不会是生病了吧。 卫子英听到外老的问话,躺在床上,撑着小脑袋,道:“没怎么啊,就是刚才想事情,有点走神。” 苏步青一笑,问:“想啥呢?” 卫子英小嘴一扬,嘴边荡起两个小梨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先前听错了名字,还以为刚才那个穿裙子的阿姨是日本人,所以在想事。” “日本人?什么日本人?”听到日本人,苏步青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苏步青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他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日本人,没有缘由,也别提什么军人和普通百姓,反正恨就是恨,所以,这会儿一听到日本人,他的脸一刹那,就严肃了起来。 “没,外公,我听错了。” 卫子英看她外公变了脸,忙不迭解释:“我先前上厕所,从那位姨姨门前经过,听到她叫那小哥哥吉田五杰,但刚刚那阿姨说,那位小哥哥叫田五杰,不是叫吉田五杰,所以,是我听错了。” 苏步青听到卫子英的解释,垂着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英子,你和大丫他们呆在房里,别出去,外公去外面走走。” 说罢,苏步青拐杖一拄,慢吞吞走了出去,离开前,他还回身,把车厢门给带了上。 这会儿,那个带孩子回城的知青,还在和别人说着话,苏步青不着痕迹看了眼这个女人,然后找了个离她近一些的廊凳坐下,以自已也是去江省为话题,和这个女人聊起了天。 聊了半个小时,苏步青心中警惕逐渐散去,然后和这女人笑了笑,去了趟厕所,便又回转了自己的卧铺间。 看来真是英子听错了,这个女人确实是下乡知青,还和若楠一样,都是第一批下乡的,不过她和若楠没被分到一起,而是在西口市另一个乡镇,刚才套话,她好像还和他老伙计马大友有点亲戚关系,等回去了,去老伙计那儿问一问,就知道真假了。 苏步青散了心底疑惑,回到包厢,顺着刚才卫子英的话,给房间里三个姑娘讲起了,当年抗战的故事。老人家亲自参加过抗战,讲得那是激烈又热血,三个小姑娘都听得津津有味…… 火车依旧在飞快前行,江省离西口市很远,坐火车都得两天两夜,到了第三天下午四点过,火车终于抵达了江省。 这年头,火车是很打挤的,苏步青如来时那般,并没有去和别人挤那点下车时间,而是等车厢里的乘客都下车了,才带着三个孩子慢吞吞出车厢。 祖孙俩从左河湾带过来的东西有一大背,苏步青本来是要自己背的,但大丫眼睛会来事,还没下车,就把背篓搭上了肩上,并紧紧牵着二丫。 “大丫,二丫,下车后你们跟紧我,别走丢了。” 下了火车,苏步车牵着卫子英,慢吞吞往火车站走。老人家说话的时候,心里面还想着,什么时候带孩子们去老伙计家走走,早点把大丫安顿好。 大丫这年纪,去帮人刚刚好,至于二丫…… 说句老实话,人是带回来了,但要怎么安顿二丫,苏步青却还没有想好。回去和女儿女婿还有老伴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地方可以安顿二丫。 二丫这年纪,半大不小,找活找不到,读书年纪又太大,别说,还真有点愁人。 “嗳,苏爷爷放心,我会跟紧的。”大丫应了一声,收起心底的好奇心,紧紧跟上苏步青。 出了火车站,卫子英又看到同一节车厢里的那对母子,这对母子比他们先出车站,这会儿,她带着孩子,正和火车站对面马路旁的一个男人在说话。 那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三人在那边说了一会儿,男人就去旁边开了一辆绿皮车子过来,然后载着那对母子驶离了火车站。 这边,苏步青出了火车站,正准备带几个孩子去坐公交车,不想一抬眼,但见前边不远处,苏凌云正在朝他招手。 “爹,英子,这儿。”苏凌云见苏步青和卫子英出来了,喊了一声,便迎了上来。 卫子英是个不怕生的孩子,去年她大姨去左河湾,给她带了好多东西,还抱着她睡过觉,所以,一看到苏凌云,她就撒欢着冲苏凌云跑了去:“大姨,大姨。” 跑的时候,她小嘴还甜甜的,喊了两声大姨。 苏凌云接住扑过来的卫子英,一把抱进怀里,然后颠了颠胳膊,道:“哎呦,快一年没见了,咱家英子长高了。” 卫子英睁着乌黑眼睛,稚声道:“我去年三岁,今年四岁,肯定会长高。” 听到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回答,苏凌云爽朗的哈哈笑了几声。笑完,便大步走向苏步青。 苏凌云来到苏步青身边:“我就猜到你们可能是今儿的火车,果然让我接到了。爹,不是我说你,你回来好歹通知一声啊,还得让我猜,要是今儿我没接到你,你还不得带着孩子们去挤公交车啊。” 爷孙俩这趟回来,没告诉家里这边准确日子,这不,刚接到人,苏凌云就抱怨了起来。 苏步青:“我这不是想着你要上班吗,就没提前通知你们。” “上班又不是不能请假,走吧,先回家。”苏凌云抱着卫子英,目光一转,落到了大丫和二丫的身上,:“这就是大丫和二丫吧,我是英子大姨,你们和卫子英是一辈的,跟着英子喊我大姨就成。” 大丫二丫看到苏凌云,都有些局促,但两个姑娘还是鼓起勇气,喊了一声苏凌云大姨。 苏凌云一笑,带着一行四人走到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小货车旁。 她拉开车门,先把卫子英塞进车里,道:“爸,上车,还好今儿厂里的车没拉货,不然,咱们可就得转上几趟车才能回家了。” 说罢,她转个身,把大丫身上的背篓取出来,放后货车后面:“大丫,二丫,你们也上车。” 家具厂的这辆车,只是小货车,并不高,大丫和二丫对望了一眼,便爬上了车子。苏凌云放好背篓,回来后,就坐进了驾驶室,然后一踩油门,开着车就往家具厂的家属区奔了去。 “爸,妈最近很忙,你带着英子,在我这边住几天吧。”车上,苏凌云一边注视着前面的路况,一边和苏步青说话。 而被苏步青抱在怀里的卫子英,则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她大姨。 越看,她小眼神就越崇拜。 哇,统统的大姨好厉害哦,竟连车都会开。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2节 他们整个左河湾,就没一个会开车的。嗯嗯嗯,也不道妈妈会不会开车。 卫子英对车子很好奇,毕竟她前身是系统,外表也是一坨铁疙瘩,对这种铁疙瘩的东西,她天然就有一种亲近感。 这会儿,她除了心里在想妈妈会不会开车外,还半蹙着眼睛,东瞅瞅西瞅瞅,仔细地打望着车子里每一个零件。 当然,在副驾驶座上,她是打望不出来啥的。 卫子英有点心痒,眼睛透过挡风玻璃,落到了车头上。小丫头眼睛越看,越灼热……恨不得马上给自己弄辆车,这样她就可以天天拆车,好好研究了。 小丫头走神,已经走得没边了。 抱着她的苏步青,听到苏凌云的话,摇摇头:“不去你那边了,你把我们送去医院家属院,你妈本来就忙,英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可能真的一眼都不让她看吧。” “妈上班,没时间照顾英子,去我那儿,一天三顿我都能煮,饿不着你们。”苏凌云反对。 苏步青:“没你煮饭,我也没见饿着,成了,成了,送我们去妈那边儿,等回头放假了,把沈柯和沈兰带过来玩就成。” 苏步青嘴里的沈柯和沈兰是苏凌云的二儿子和小女儿,两人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五岁,都在上高中,他们的大儿子沈东,今年二十岁,已经当兵去了。 苏凌云比苏若楠大了十二岁,自然的,她的孩子也比苏若楠的孩子大了不少,卫家三兄妹,大的两个还在上小学二年级,她这儿,却是大的都当兵了。 苏凌云拗不过她爹,说了好久,苏步青都不同意去家具厂,没辙,她只能半路转个弯,把苏步青给送去了医院家属院。 卫子英的外婆是江省军区医院的骨科大夫,祖传的。她以前跟着苏步青上战场,退下来后,因着这份履历,被安排到了军医院。虽然老人家已经六十好几了,但因着技术过硬,到现都还没有退休。 军区医院,跌打损伤这种病是天天都见的,这也导致她整天忙得很,过年过节都没得一天休息。 不过老太太热爱她的工作,真要叫她休息了,她还不干呢。 医院家属区在医院对面的一个筒子楼里,筒子楼下面,有一片修建得很不错的绿化带,苏凌云把车停在绿化带边,让大伙下车,然后背着苏步青带回来的背篓,领着人就往家属楼走了去。 苏家老两口的住的地方,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很宽敞。这是以前组织照顾他们,特意分给他们一家的大房子。毕竟那时候,他们家收养了一个沈军,沈军是烈士遗孤,父母在没战死之前,是好些人的领导。 领导战死,就剩下这么一个孩子,那些从战场活下来的人,多少都会照看几分,再加上苏步青和许曼如也都是革命同志,家里又只有许曼如这一个工作者,大家就更会照顾几分。 所以当初分房的时间,家属楼为数不多的三室一厅的房,苏家就占了一套。 “爹,我去接沈军他们父子,等会儿我会带菜过来煮饭,你别忙,给英子收拾一下就成。”苏凌云把人送进家,喝了杯水就又准备出门了,离开前,见大丫和二丫拘束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爽利一笑,道:“大丫二丫,你别客气,当这儿是自己家就成。” 大丫二丫点点头,还是站着没动。苏步青看了一眼这两个姑娘,知道她们是怎么回事,干脆道:“大丫,你把咱从左河湾带过来的东西放到厨房里,给整理一下,我这腿脚不方便,不好弄。” “嗳,好。”大丫一听有活干,脸上局促顿时消失,搬着背篓进了厨房,二丫见状,忙不迭道:“苏爷爷,我去帮姐姐。” 苏步青一笑:“好好,你去吧。” 二丫点了点头,小脸上抿着腼腆的笑,转身也进了厨房。 苏步青看着这两丫头,心里微叹了一声,琢磨着,不然明儿就去老伙计家走一趟。 天已经完全黑下,苏凌云把自家两个孩子和沈军都接来了医院家属楼这边,但许曼如到现在却还没下班,不过苏凌云已经去通知过了。 “就是小妹的女儿?” 沈军一进屋,就瞅见了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的卫子英,他眉一挑,盯着卫子英,就问。 沈军是公安,可能是工作原因,他看着有些不苟言笑,一张国字脸极有威压,声音也很洪亮。他这声音再配上的他脸,一开腔,就有点让有人发怵。 卫子英这会儿正在想着家里的爷爷奶奶呢,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差点没把她吓着。 她小屁股一挪,下意识靠近她外公,然后转头,呆着眼睛,愣愣地看向沈军。 “声音那么大干什么,吓到小英子了。”苏步青一瞅卫子英靠过来,便知道她被女婿的声音吓着了,他拐杖一挥,戳了戳沈军。 沈军瞅着呆着脸的小丫头,当即放低嗓门:“习惯,习惯了。” 苏步青:“你这习惯得改改,沈兰和沈柯看到你,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难怪他们不亲近你。” 被点名的沈兰和沈柯:“……??” 外公,你搞错了,我们看到你才是老鼠见到猫。 说罢,苏步青转头,轻轻拍了拍卫子英脑袋,放软了声音,道:“英子啊,不怕,他是你姨爹,是个公安,专抓坏人的。” 老人家不同以往的声音,楞是把沈家父子三个,给惊得不行。 三父子眼神同步,瞅了瞅卫子英,又瞅了瞅苏步青,瞅苏步青时,那眼神,简直跟看稀奇一样。 呵呵……爹,外公啥时候这么温柔了? 苏步青仿佛没看出三父子的古怪般,指着他们三,道:“英子,这个是沈兰表姐,这个是沈柯表哥。他们都很好,等过几天周末了,表哥表姐带你去玩。” 苏步青把家里的人介绍给卫子英认识,完了,还怕小丫头怕生,手一挥,把她拎到他的独腿上,道:“姨爹和哥哥姐姐们都很好,英子不怕。” “外公,我不怕,我就是有点想爷爷奶奶了。”卫子英绵软软道。头一回离开家,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后,她就有点不适了。 心里面特别想爷奶,比想爸爸妈妈想得还多,这感觉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想。 但不适应归不适应,她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倒是没哭没闹。 和外公说了一句,卫子英转回头,很有礼貌地挨个喊人:“姨爹,表姐,表哥好,我是英子。” “嗳,好,好。”沈军被老丈人给戳了一拐杖,这会儿声音终于是低了下来,而沈兰和沈柯两兄姐,则轻轻朝卫子英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沈兰看着她外公对小丫头那亲亲热热的态度,不着痕迹瘪了瘪嘴,道:“外公,我作业还没做完,我先去做作业了。” 一个四岁不到的小豆丁,妈非把她和哥接过来干啥,周末来看不就成了,简直耽搁她做作业的时间。 说完,不待苏步青开口,沈兰就提着书包就进了房间,进去后,许是怕被外面的人打扰,还把门给关了上。关上门,她便耸耸眉毛,坐下开始做作业。 而外面的沈柯则在妹妹进屋后,给苏步青说了一声,便跑去家属楼找他朋友玩去了。 两个孩子的态度都不咸不淡,倒不是说他们讨厌家里来的新客,只是觉得,他们都十几岁了,和三四岁的小孩子,没啥话说罢了。 而另一边,苏凌云回家,就钻进了厨房,开始做起了晚饭。 屋子里又多了四个陌生人,大丫二丫又开始拘谨起来,两小姑娘沉默着给苏凌云打下手。 苏凌云很会调节气氛,知道这两姑娘这么局促是为了啥,煮饭的时候,一直和她们说着话,聊着聊着,两姑娘就放开了,脸上甚至出现了笑容。 等到许曼如下班回家,苏凌云饭菜也做好了,并都端到了桌上。 许曼如是个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了的老人,看着很和蔼,一进屋就把卫子英抱到了怀里,告诉卫子英,她是她外婆。 卫子英从不认生,奶声奶气,几声外婆就把许曼如给笼络住了,连吃饭都没舍得把她放下来。 上了饭桌后,因着有苏凌云和卫子英打圆场,大丫二丫姐妹也放开了。待到吃完饭,苏凌云和沈军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自己家,说等周末了再过来。 等他们走了,许曼如安排好大丫二丫,就抱着卫子英进了屋。 夜已深,分开了几个月的老两口,在卫子英睡熟后,轻声谈起了夜话。 “老头子,你打算怎么安排那两个闺女?”许曼如给卫子英轻轻摆着蒲扇,这会已入夏,江省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家里没有风扇,许曼如为了让外孙女睡得香一点,手上的蒲扇就没落下过,一直扇着。 苏步青翻了个身:“大的那个,前段时间我就给几个老家伙去了信,周老炮说他老伴年纪大了,手脚有些不灵话,倒是有说要请人,就是小的那个,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排。” 许曼如闻言,蹙着眉头想了想:“二丫年纪有些小,是不大好安排。明儿我在医院里问问,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她去的地方。” 家里住进来的这两闺女的情况,许曼如也是清楚的。对于二丫,她也有些泛愁,实在是太小了,做什么都不合适。她都在想,要是实在没适合二丫的地方,那就像若楠说的那样,给她找个裁缝店,让她去做学徒。 但做学徒得交学费,到时候他们还得和大丫商量一下,看大丫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如果大丫愿意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供二丫,二丫去学做裁缝,倒也是个出路。 老两口聊完大丫二丫,又聊起了远在西口市的闺女,这一谈,就谈了大半夜。 晨光挥洒街道,翌日,卫子英醒来,昨晚抱着她睡的外婆已经去上班了。 苏步青等小丫头起床后,带着她和吕家姐妹一起去了医院的食堂,在食堂里吃过早饭,他便开始干起了正事。他带着卫子英,还有大丫和二丫,去了距离市政府不远的长江街。 长江街这一片,好多都是干部家庭,有的还在位上,有也已经退休,今儿他要去的,就是昨晚提过一嘴的周老炮家。 周老炮和他一样,都是队里退下来的,不过他比他厉害,他是解放前退的,而周老炮则是去了趟朝鲜,才退下来的。 “英子,外公带你去见个人,你见了,可不能怕生,拿出你平时哄你老太和外公的本事,嘴巴一定要甜点啊,外公那朋友,一直嘲笑外公,说我只会打孩子,不会带孩子,你等会儿可得给外公争口气,让她知道,你外公我也是会带孩子的。” 快要抵达长江街时,苏步青突然停下脚步,垂眼,郑重地交待卫子英。 卫子英看着他外公的脸,有点木。 “……??”统统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 外公这是想让统统装乖吗? 统统本来就很乖,还用得着装吗…… 卫子英觉得她外公,有点像要去炫耀崽崽的狐狸,嗯嗯嗯,太难形容了。 “外公,我很乖,绝对不给外公丢脸。”卫子英一个立正,抬头挺胸,虽然心里面在吐槽,但表情却很像那么回事。 苏步青满意地笑了:“嗯嗯,就是这样,有精神……” 一群老家伙,等会儿全给老子睁大眼睛看着,看我怎么带娃。我不但会带,还会炫,眼红死你们。 第54章 苏步青决定去炫娃,让老战友们也像他以前一样,眼红眼红。 长江街住了不少苏步青的老战友,苏步青一过来,就遇上了好多熟人。大伙都知道他前段时间去看苏若楠,见他回来了,就都忍不住问两句。 一老三少四个人,走几步就停一下,每次停下,苏步青就会向人介绍一下,他脚边站的,是他的小外孙。 他只负责介绍,而得了任务的卫子英,一点都不认生,见谁都笑眯眯,她外公让她怎么喊人,她就怎么喊人,那乖乖巧巧的小模样,楞是把人看眼热了,都想伸手捏她几下。 “哎呦,你家若楠这小闺女,养得真好。” “可不就是,比若楠小时候还乖,若楠那时候就是附近孩子里最乖巧的,她女儿遗传了她。” 苏步青听到别人夸英子,心里暗戳戳高兴,道:“她可比她妈乖多了,她妈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哪有她乖啊。” “说起来,若楠也下乡十来年了吧,老苏啊,孩子们能回城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若楠给弄回城啊。” 苏步青:“她在西口市已经有工作了,暂时怕是回不了江省,以后有机会了,再调回来吧。” “啊……有工作了,这么有本事。” 可不就是有本事,他们这些家庭,哪家没个下乡的孩子,但下了乡的孩子,几乎都没工作,能回城的政策下来,家家户户都收到了孩子的信,说是让家里想想办法,接他们回城。 有的人为了让孩子回城,不惜提前把工作让给孩子。 反正,怎么操作的都有,就是为了让孩子能回城。 “嗯,我不和你们说,我找周老炮有点事,回头再聊啊。”暗戳戳炫了一波娃,苏步青心情舒畅,觉得差不多了,一转身,准备去找周老炮。 卫子英很给她外公面子,一瞅外公要走,颠颠上前,小爪子一伸,扶住她外公。那贴心小棉袄的姿势,又让看见的人狠着夸了一次。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3节 苏步青就喜欢听人夸他家孩子,眉头翘得老高,一看就很高兴。 一老三少走到长江街一旁的家属区,刚踏进家属区,卫子英眼睛一晃,就眼尖的发现那边筒子楼里走出来个人。 这人卫子英熟悉,就是他们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带孩子的女人,不过今儿她没带孩子。 缘份有时候就很奇怪,昨儿才在车站分开,今儿就又给遇上了。 卫子英刚一瞥到人,小爪子轻轻扯了扯她外公的衣角,小声道:“外公,咱们在火车上遇到的姨姨也在这里。” 苏步青眼神没有卫子英好,听到卫子英的话,他抬头扫了两眼,才看到卫子英嘴里说的人。 那个女人是从左侧的筒子楼下来的,她走得有些匆忙,娇好的脸上浮着丝凝重,完全没有注意到进了家属区的一老三少。 等这女人出了家属区,苏步青抬头,目光往筒子楼第四层看了一看,看完后,他垂下眼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卫子英和大丫二丫去了另一栋筒子楼。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一直不来信,都想着要不要另外请人了。”宽敞的客厅里,一个长相儒雅的老人,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给苏步青冲茶。 他身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太太精神有些不大好,陪着坐了一会儿,就倚到了椅背上阖下了眼睛。 这对老夫妻,就是苏步青提过一嘴的周大炮和他老伴。 这两人年纪看着比苏步青和许曼大了许多,两个人都特别显老,周大炮的手甚至在冲茶的时候,还颤抖了几下。 苏步青看了眼阖下眼的老太太,压低声音道:“大炮,嫂子这是怎么了?” 周大炮侧头,看了眼老伴,顺手把搭在老太太椅子上的毯子拎起来,轻轻盖到了老太太的膝盖上:“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精神气没以前好。” 苏步青担忧:“有带嫂子去医院检查过吗?” “三月份的时候,大明回来,有带他娘去看过。”周大炮伸回手,视线一转,落到进屋后,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大丫二丫身上,问:“这两小姑娘,就是你说的那对姐妹?” 苏步青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向大丫招了招。 大丫见状,忙不迭走到苏步青跟前。 苏步青道:“嗯,她们两姐妹,姐姐叫大丫,妹妹叫二丫,她们的情况我信里也和你说过,老伙计,我不哄你,大丫干活很利索,煮饭照顾人不在话下,嫂子和你这情况,得要个看护的人才行。” 周大炮点点头:“早就想请人的,这不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吗。” 说着,周大炮目光一转,慈祥地看向大丫,道:“小姑娘,我只能开你八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我儿子不在江省,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就我和我老伴,我们年纪大了,好多事都干不了,家里的事大多得由你来干,你瞅这活,能接吗?” “能,能,周爷爷,我在家什么活都干,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大丫听到周老炮的话,忙不迭的点头,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 而一旁,正在努力装乖,哈着气给她外公吹茶的卫子英,小脸一抬,也帮腔道:“周爷爷,大丫姐姐可勤快了,在老家那边,姐姐一天得干好多好多活,煮饭、洗衣服、上山割猪草、打柴,还得下地。姐姐还喂了四头猪,每头猪都喂得很肥很肥。” “……??”周大炮听到小丫头开口,眼睛一转,幽幽盯了过去。 喂猪喂很肥,老伙计这小孙女是想表达什么。 卫子英想表达啥……她其实就是想告诉周大炮,大丫很能干而已,完全没有一丁点别的意思。 小丫头说话软绵绵的,特别好听,周大炮脑补了一下后,噗嗤一笑,指着卫子英,朝苏步青道:“老家伙,你这外孙女不错,嘴巴好会来事,比另外几个都招人喜欢。” 苏步青一听老战友夸小外孙,来劲了,道:“那可不是,她还黏我的很,本来我这次回来,没想带她的,毕竟我腿不方便,怕带不住,但英子喜欢我啊,我走的时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辙,我就给带回来了。” 被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卫子英,楞了一秒,眨眨眼,小胳膊一环,抱住苏步青那唯一的一条腿,很像那么回事的点头:“对,我最喜欢外公了。” 外公演戏,演上瘾了。 算了,统统还是配合吧。 “哈哈哈……小丫头有意思。” 周大炮看着卫子英那小模样,笑出了声,笑完后,他继续正题,道:“那成,大丫,你今儿就留下吧,等会儿我带你去附近走走,熟悉熟悉路,以后家里要买啥,我都会让你去买。” 大丫闻言,眼里顿时浮起惊喜,她感激地朝周老炮道:“谢谢周爷爷,我一定好好干。” 周老炮嗯了一声,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大丫得了周老炮家的活,目光转向二丫。二丫向她大姐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两姑娘对望,眼里都透着心酸。 两姐妹一起出来,如今姐姐有了着落,而妹妹却…… 虽然一开始出来,三丫就和她们说过,二丫年纪太小,进了城也不好谋生,大丫至少得养上二丫一两年,但是这会儿大丫却不知道该怎么养二丫。 她在周家照顾两个老人,有吃有喝还有工钱,可妹妹呢? 妹妹总不能一直住在苏家。 苏爷爷能带她们离开那个山沟沟,对她们已经是恩情,如今总不可能还赖在别人家吧。 一旁,苏步青看着两个闺女,沉眉思索了一下,道:“那成,大丫,你就在你周爷爷家干吧。对了,老头子和你商量个事,二丫年纪太小,别人就算请人,也不请她这个年纪,你许奶奶昨儿夜里我和商量,说,不然给二丫找份学徒的活,我在村里时也见过,二丫手巧,学裁缝不错,但是跟人学裁缝,得交学费,你如果愿意供二丫去学,我和你许奶奶就去问问,看看哪家裁缝店招学徒。” “苏爷爷,学裁缝学费是多少?”大丫听到苏步青想安排二丫去学裁缝,眼睛里顿时浮出明光。 出来的时候,三丫也和她提过让二丫学手艺的事。 但这边,得看苏爷爷怎么安排。 一旁,周大炮听到苏步青想让小姑娘出去学裁缝,接声道:“学裁缝啊,这我倒是知道点,一般都是三十块钱一年,在学的这段期间,徒弟是住在师傅家,也包吃包住,但就是什么活都得干。眼尖手巧,学上一年两年,师傅就不收学费了,反而会给点生活费。要是干得好,也会每个月给工钱的。” “学,二丫学裁缝,苏爷爷,麻烦你给二丫找找,看看有没有师傅收徒弟,还有就是这学费,我,我这儿,只有二十块,你,你能借点钱给我吗,等我发工资就还给你。” 大丫说着,急急忙忙从兜里摸了二十块钱出来,交给苏步青。 这钱,是走的那天,三丫给她的,她也不知道三丫是从哪儿弄来的钱,她本是不想要,但三丫说,若不带些钱在身上,到了城里,就什么都得麻烦苏家。 苏家能带她们离开,已经很仁义了,总不可以别人出了力,还要让人家出钱。 她觉得三丫说的对,于是便接了这钱。 还好当时接了,不然这会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苏步青开口。 “成,缺的那点,我给二丫添上,那你今儿就留在你周爷爷家吧,等晚上的时候,我让二丫把你的衣服给送过来。”苏步青没和大丫客气,很自然地接了大丫的钱。 他只是帮人,不是冤大头,像安排二丫做学徒的这事,就算是一开始安排了,后面,也是要和大丫算帐的。 “老炮,人我就交给你了,小姑娘不容易,你照顾着点。”谈完正事,苏步青在周大炮家泡了一会儿茶,又向老战友炫了一会儿小外孙,然后带着卫子英和二丫,离开了周家。 出了周家,苏步青在家属楼里转了一会儿,带上两小丫去了马大友家。 马大友和周老炮住在同一个家属区,却不在一个筒子楼。 苏步青是以出远门一趟,回来后访友为借口来拜访马大友的。 这马大友曾是沈军父亲和苏步青手下的兵,他和苏步青、周老炮都不同。苏步青和周老炮都是退下来,没担任何职位的退伍老战士,而马大友则是一个还在位子上的老党员。 他原是江省财政局国资办的,当初沈军的那份工作,就是马大友出力,给安排进去的。去年江省这边筹备了一个化工厂,也不知道上头领导出于什么原因,楞是给他调换了一个地方,把他一个国资办的主任,给调去管一个厂。 这会儿马大友也在家,苏步青来的时候,他还正在看化工厂的安全设计图。 见苏步青来了,他哈哈一笑,把手上的设计图给合上,忙不迭迎上前:“哎呦,老排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天我去你那边,嫂子还说,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呢。” “昨儿回来的,这不,一回来就过来看你了。”苏步青没和马大友客气,一进屋就坐到了沙发上,然后把卫子英抱到腿上道:“这是若楠最小的女儿,这次跟我一起回来玩玩,英子,叫马爷爷。” 卫子英小眉头一扬,嘴边荡出两个小梨涡,喊了一声:“马爷爷好。” “嗳,嗳,好好好。”马大友见小丫头这么不认生,忙不迭走进厨房,从放碗的柜子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一个塞给了卫子英,一个塞给了二丫。 红通通的苹果入手,那苹果的香味,顿时吸引了卫子英的视线。 卫子英认识苹果,她当统统那会儿,数据库里有画像,但今儿,却是她头一回见到实体的苹果。 她想吃……却又因着要装乖,楞是没敢动口。 她轻轻耸了耸鼻子,然后努力瞥开眼,很郑重地给马大友说了声:“谢谢马爷爷。” 忍住,统统是有克制能力的统统,不能这会儿就吃,要不然,就成没礼貌的统统了。 “哈哈,真有礼貌。”马大友听着小姑娘奶声奶气的道谢,哈哈一笑,招呼完两个小的,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搁桌上的水壶,准备给苏步青冲茶:“老排长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步青摇摇头:“不冲茶,我就过来看看你,这趟我坐车回来,在车上遇到个回乡的女知青,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她提到了你,所以,我一回来,谁都也没惦记,就先惦记上了你,这不,就过来看看你。” 苏步青一副开笑似的,不动声色套起了马大友的话。 火车上遇上的那个女人,虽然自称是回城知青,又和马大友有点关系,但他还是不放心。 别看前几年中日建交,缓和了些许关系,但是那都只是面子功夫而已,他们这片土地上啊,还遗留着好多日本和海对面的情报人员呢。 而且小英子说,她听到的名字是吉田五杰,吉田这个姓,说巧不巧,日本那边还真有,而且是大姓。 所以,由不得他大意。 被苏步青抱在怀里的卫子英,一听她外公说回城知青,心里顿时知道外公问的是谁,她小耳朵一支棱,登时来了兴趣。 外公这会儿问马爷爷回城知清,莫不是他们在车上遇上的那个阿姨和小哥哥,真的有问题? 在车上,外公给她讲当年抗战时的故事,一提到日本人就深恶痛绝,恨不得多杀几个……如果那个姨姨真有问题,以外公对日本人的态度,才不可能忍到现在呢。 所以,刚才那个姨姨,到底有没有问题? “啊,回城知青啊。你说的那人,是不是瘦瘦小小的,鼻子边有颗小痣的,还带了个孩子。”马大友一听苏步青提回城知青,立马就想到刚才来找他的人。 苏步青一笑:“对对对,就是她。” 马大友哈哈一笑:“那我得感谢感谢她了,要不是她,老排长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想得起我。” 苏步青:“咋得,真认识啊?” 马大友:“那是伍天文的女儿,十几年前,确实是下乡了,还事还是我安排的。当时我不是看若楠去了西口市吗,便也把她安排去了西口市,想着两个姑娘能有个照应,但谁知道,到了那边她们却错开了。不过,她俩要是能被安排到一处,不定能处成好朋友,你瞅,若楠下乡,没多久就嫁人了,她也是,下乡没两年,也嫁在了当地。” 苏步青听到马大友提伍天文,额头轻一蹙,道:“大友,你和伍家有联系?” 伍家,这可不是普通家庭。 马大友听苏步青问伍家,赶忙摇头:“没,怎么可能还有联系,他们当年跑海对面去了,哪可能会有联系。” 说到伍家,那就是一笔理不清的账。马大友那早死的媳妇,就是伍家人,这伍家在解放前是经商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伍家出了个叛逆姑娘,一心想参军打日本鬼子,后来这个姑娘嫁给了他,还给她生了两个儿子。 当年伍家下错了注,解放前跟老蒋,逃去了海对面,他们倒是逃走了,但她媳妇大哥伍天文刚出生的小女儿,却被丢在了老宅子里。他媳妇得到消息,只能把那小闺女抱回家。 这小闺女身份敏感,他们家不敢养,于是便把这个小闺女送给了别人,虽然送了人,但两家有走动,后来知青下乡,这闺女也在名单里,他想了想,便把这个小闺女,给弄去了西口市。 这些事,马大友也只敢给苏步青说。 因为,这是他的老排长,清楚知道自家的事,换了别人,他才不敢说这些事。还有便是,现在没前些年抓得那么严了,革委会都没了,他也不忌惮这些事了。 苏步青听完马大友的话,问:“我女婿姓苏,这个伍家闺女,男人姓啥?” 马大友:“据说是姓田,当地的农民同志。刚才她还来找我,说等她稳定下来了,想把她男人也接来城里。我看她那意思,是想让我给她男人找个活。我们新建的那个化工厂倒是在招人,却不是什么人都招,我没答应他。” 化工厂是内里的东西,事关重大,招进去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调查清楚,可不是他说安排就能安排。 所以,这话他没接。 等以后再看吧,要有是机会,帮一下倒也没什么。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4节 苏步青听到马大友说那女人的男人姓田,心底的疑惑再次散去。道:“是该这样,有多大能力,端多大的碗,若是个没本事的,招进去了,最后为难的反倒是你。” 说到这儿,苏步青便歇了这个话题,反倒是马大友,顺着这个话题,问起了苏步青关于他大儿子苏壮志的事。 “老排长,壮志还是没有音讯吗?”马大友年轻的时候,是苏步青手上的兵,苏家情况他是最清楚的。 苏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苏壮志,那孩子小的时候,他还背着他上过战场,但是后来部队转移,他们不得不把孩子送去了当地老乡家,让老乡帮忙养。 可是这一送,他们就再没见过这个娃娃。 解放后,他还陪老排长去找过,但这娃娃却音讯全无。那边说,小娃娃在解放前,被老蒋抓壮丁抓走了。 也不知道这个娃娃到底还在不在,若是在的话,不定也在海的那一边。 苏步青听到马大友问大儿子,神情一顿,叹了口气:“没音讯就是最好的音讯,至少我还能当他活着,哎,是我和曼如对不起他。” 马大友跟着叹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时候,咱们只能把他放在老乡家。” 苏步青:“他要是还活着,现在不定都要当爷爷了,哎,不说他,不说他。” 苏步青不想提大儿子的事,说到这个大儿子,他心里就难受的紧。 当年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和曼如又怎会将他丢在老乡家里,原以为战事结束,一家子就能团聚了,可谁知…… 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看开了。就当他还在活着吧,活在某个,他和老婆子找不到的地方。 苏步青岔开话题,又和马大友说了会话,便带着卫子英和二丫回了医院家属楼。 一进屋,卫子英那憋了老半天的话,就问了出来。 “外公,外公,我还有个舅舅吗?”卫子英揪住苏步青的衣服,乌黑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外公。 苏步青苦笑:“你是还有个大舅舅,不过,不见了。” 卫子英瞅着她外公脸上的笑,心里有点不舒服了,她道:“外公你别伤心,舅舅长什么样,你告诉我,等我长大了,我帮外公找舅舅。” “你舅舅啊,他长的和你大姨很像,你等着,我这儿还有张他小时候留下的相片,给你瞅瞅。”说着苏步青拄着拐杖,进了睡的那屋,很快,他就拿着一张黑白相片走了出来。 那是张一家四口的相片,相片里的苏步青和许曼如都还很年轻,两人穿着一身军装,看着特别有精神。他们手上还抱了一个娃,大的那个五六岁的样子,小的那个还在襁褓中。 苏步青指着相片中大的那个男孩,怀念地道:“这就是你大舅舅,他和你大姨小时候都被外公送别人家养过,你大姨,外公和外婆找回来了,但是大舅舅……” “外公,你别难过,等我长大了,一定把舅舅找回来。”卫子英看着有些难过的苏步青,奶声奶气赶忙道。 苏步青被小外孙的话哄笑了:“你长大了事可真多,上次我还听你奶说,你要帮你奶找家,现在,又要给我找你大舅舅,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卫子英小胸膛一挺,道。 别的统统不知道,但统统却知道再过二十三年就是网络时代,到了那时候,找人比现在方便多了。 就算没到网络时代,这中间不是还有一个电视机时代吗,她长大了,努力挣钱,挣好多好多的钱,到时候她就去电视上打广告,大江南北的打广告,就不信找不到人。 这一会儿功夫,卫子英脑袋里都已经想好该怎么找人。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得转移舅舅这个话题,不让外公难过。 想到这儿,卫子英大眼睛一睁,把口袋里,马大友给她的苹果拿出来,咔嘣咬了一口,果断转开话题:“外公,我们在火车上看到的姨姨,倒底是不是坏人啊。” “是不是坏人,外公可不知道,英子,你是咋看的。”小丫头转移话题很成功,苏步青听她问车上遇到的女人,收起相片,把小丫头放到沙发上,道。 带过一段时间卫子英,苏步青很清楚,跟前这个小豆丁有多聪明。别看她童言童语的,好像只是好奇,但能让她好奇的事,几乎都是大人的事。 若楠说英子好像很容易沾事,他以前还当若楠只是夸大,但是在经过付老三的事后,苏步青算是彻底相信了这话。 那波去甘华镇挖宝,并捆人的恶徒,打一开始,就是这小丫头看出来的,这小丫头的眼睛,利着呢…… “是坏人就抓,好人咱们就不抓。”卫子英盯着苏步青,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苏步青:“抓人可得讲究证据,她的身份,放在前些年确实算是问题,但现在却谈不上什么问题。我看你马爷爷似乎对她很了解,你马爷爷这个人,心正,若她真有问题,过不了你马爷爷那关。” 卫子英:“所以,那就是没问题了?” 苏步青没把话说死,道:“应该吧。” 有没有问题,他哪知道,不过看马大友那样子,这个女人,应该是和那些情报份子扯不上关系,只要和这些人没关系,那她伍家人的身份,就不是啥问题。 “苏爷爷,天不早了,我做饭吧。”二丫听不懂祖孙俩的谈话,把晚上要给大丫送去的衣服收拾好,便想着给大家做饭。 苏步青:“不用煮,等会儿咱们去食堂吃。” “嗳,好。”二丫应了一声,便回了房。 卫子英又和苏步青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三人去食堂吃了饭,期间,苏步青听和许曼如一个办公室的人说,许曼如今儿接了两个病人,很忙,忙的吃饭时间都没有。然后三人又打了盒饭,给许曼如送去上办公室。 不过就算是送饭去,爷孙两也没能见到人,因为许曼如不在办公室。 下午的时候,卫子英回家睡了一会儿午觉,就被她外公捞起来一起去踩马路。 苏步青脚不好,不可能像别人带孩子那样,能陪着孩子到处疯玩,最多只能带卫子英在家属楼和长江街这边玩玩,但卫子英一点都不嫌弃,这会儿,在她的心里,是她在陪她外公散步,而不是外公在陪她玩。 时间慢悠悠过,眨个眼,卫子英就来江省四天了。这期间二丫的去处也有了着落,就像一开始许曼如心里想的那样,二丫进了长江街那边的一家裁缝店当了学徒。这学徒,还是苏步青拖人给问的,费用的确如周大炮说的那样,一年学费三十块,包吃包住…… 继大丫之后,二丫也就这么安排了出去,两姐妹都很感激苏家,虽然她们现在日子比不得别人,但却比在左河湾时好了很多很多。两姐妹甚至商量着,等挣了钱,就把三丫和四丫、五丫都接出来。 就算是接不出来,也得想办法,把钱拿回去,让三丫送小的两个妹妹去读两年书。至少出门别像她们这样,连个车站牌子都不认得。 许曼如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卫子英来江省四天,除了第一天,是清醒着见过这个外婆,其它时间,就只能是和苏青步一起给她送饭的时候,看上一眼。 不但她忙了,连沈军都忙了起来。 本来苏凌云说,周末的时候,一家子人一起回医院家属楼这边的,但到了周五晚上,来的却只有苏凌云和沈柯、沈兰。 苏凌云说,好像最近江省治安有些不好,沈军这管治安的,最近忙得很,没时间过来。 卫子英倒也不介意,她又不是大人,不需要姨爹这种大人陪。 周六,吃完早饭,苏凌云便叫沈柯和沈兰带卫子英去玩,为此,还特意给了儿子和女儿一人两块钱。 卫子英听到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把自己从左河湾带来的钱钱,揣进兜兜,准备去给大家买礼物。 在卫子英的心里,大哥哥大姐姐带她去玩,那肯定是和春玲姐一样,带着她去吃好吃的,还带她去看好看的。 小丫头兴致勃勃出门,然而……却忘记了沈家兄妹和卫春玲不一样。 卫春玲虽然不常在左河湾,但也算是看着卫子英长大,且陈舒敏和卫永凯嘴边经常挂着老家的事,所以,她对卫子英那是一点都不陌生。但沈家兄妹却不一样,别说对卫子英,连苏若楠他们都陌生的很。 他们只知道,他们有个小姨,小姨有三个孩子,大的是双胞胎,这对双胞胎不讨厌,还成。小的一个是妹妹,但是没见过,所以没感觉。 且,小妹妹还比他们小了十几岁,年纪相差太大,根本玩不到一块。 这不,一出了家属楼,两兄妹对望了一眼,带着卫子英到家属楼旁边的商店,买了根雪糕给她,然后再给她买了点小零食,便回了家属楼。 回来后,两个人也不说把小丫头送回家,就让她在家属楼下面的坝子里玩,还是一个人玩。 沈柯和他同学,在水泥坝上玩着球,跑得满头大汗,而沈兰则和同住家属楼的小姐妹,坐在篮球场边,翻着一本书看。 两个人,两个玩法,独留卫子英这个小豆丁在旁边傻坐着。 坐了一会儿,卫子英就无聊了。 小丫头揪了揪眉,决定不和哥哥姐姐玩了,她要去找外公玩。她和两个哥哥姐姐说了一声,便甩着小胳膊,往对面的军医院走了去。 沈兰和沈柯也没在意,目送小丫头过了马路,进了军医院,便收回了视线。 苏步青今儿不在家,在医院里,前儿医院里住进了一个老人,那是苏步青的老领导,他这两天没事,就会往医院里跑,去陪这个老人。卫子英也去过一次,知道那位老人住的是哪间病房,所以一进医院,她就准备上五楼找外公。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医院大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一群穿军装的男人,背着四个满身是血的人,一边大声喊着医生,一边急急忙忙往医院里冲。 走在前面的卫子英,听到喊声,下意识就回头。一回头,就见这伙军装叔叔,已经冲进了医院,她眼睛一睁,生怕被大叔叔们踩到,小腿一抬,忙不迭小跑到一边,给这群军装叔叔让路。 这群当兵的一进来,他们背进来的人,就被医生和护士接了手,再然后,整个一楼就都忙了起来。卫子英在大厅看了一会儿,等一楼没那么乱了,才抬脚准备继续上楼。 她才走到楼梯拐脚那儿,一撒眼,便见楼道玻璃窗外,徘徊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站在医院外的行道树下,她看似闲适在走路,但一双眼睛,却在时不时往医院门口看,每看一次,眼神就会深上一分。 这个女人,卫子英认得。 就是那个在火车站,她曾遇上过的女人,算上今儿,这是卫子英第三次遇上她……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卫子英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儿撞上这位阿姨,许是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再次看到,小丫头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小丫头乌黑眼睛一蹙,顿时又开始阴谋化了。 没办法,这女人看向医院的眼神,虽然很隐晦,但向来很会看人眼色的卫子英,却是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卫子英不知道那是啥,就觉得,这个阿姨的眼神透着不轨。就像去年,她和奶在汽车上,遇上的那三男一女一样。当时,那个坐在车窗口的男人,眼底也压抑着这种神色。 “……??” 卫子英楞了两秒,旋即她小眉头揪成了一个结,拔腿就往楼上跑。 统统好像又发现坏人了。 这个阿姨,怕还真的有点问题,不行,统统得去告诉外公,让外公叫人把她抓起来。 第55章 卫子英甩着小腿,奋力往楼上爬。 得亏她前段时间,被她外公逼着练过跑步,五层楼,她愣是歇都没有歇一下,一口气就爬了上去。 刚爬到五楼的楼道口,小丫头撒眼一望,就见楼道口站了两个穿着军装的军叔叔。两个军叔叔抬头挺胸,两双眼睛目视前方,深邃犀利。 他们就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把楼道口给堵着,中间只留了一点点空隙。在他们背后,便是五楼的住院部。 卫子英想去找她外公,看到两个威严的军叔叔,停了停脚步,然后便抬脚,准备从他们两中间的空隙钻过去。 她才刚靠过去,其中一个军叔叔的大长腿,就忽的往左一跨,挡住了她的去路。 挡了人的路,他还垂眼,盯着卫子英。 卫子英不明所以,仰起小脑袋,疑惑地看向这个当兵的。 当兵的目光在卫子英身上看了一会儿,放软声音,道“小朋友,去别的地方玩。” “叔叔,我要去找我外公,我外公在里面。”卫子英呆滞了一秒后,忙不迭回道。 “这里暂时不能进,你要找你外公,晚些时候再来。” 卫子英:“……??”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5节 啥,还不能进了? “可是我有急事。”卫子英小眉头打结,一副很想进去的样子。 旁边另一个守门的,冷飕飕的突然开口:“离开。” 这个当兵的,声音很冷,语气里似乎还压抑着什么。 卫子英对情绪很敏感,一听到他的声音,脊背忽地就泛起了凉,她小脑袋一转,蓦地看向这个说话的叔叔。 一看过去,她就瞥见了这位叔叔瞳孔里的红丝,与眼底压抑着的愤怒。 他似乎已经在爆发边缘,看着就像一只隐怒的老虎,稍一撩拨,就会亮出獠牙撕碎周遭一切。 卫子英被他眼底流露的情绪,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退到了楼梯坎处,小丫头脚打滑,踉跄了一下,眼瞅着就要滚下楼,第一个开口的人见状,忙不迭一把抓住卫子英。 抓住了小娃娃,这个当兵一侧脸,冷沉地唤了一声身边的战友。 凶凶的军叔叔,在战友的唤声中,收敛了情绪,眼底露出一丝痛苦,然后直视着前方。 “小朋友,这里暂时不能进,你去别的地方玩吧。”呵斥住战友外露的情绪,当兵的放开卫子英,再次道。 卫子英大眼睛眨了眨,知道今儿是进不去这一层了,小丫头没辙,只能一步一回头,失望地下了楼梯。 她拧着眉头,一边下楼,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五楼竟然封了,而且封楼的还是刚才在一楼见过的军叔叔们…… 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有先前被军叔叔们背进医院的人,那些人身上没有穿军装,应该不是军叔叔,他们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军叔叔们要封医院? 小丫头揣着一肚子疑惑,慢吞吞地来到了二楼。 医院二楼,是军医院医生们的办公室,到了这儿,卫子英一转身,便准备去她外婆的办公室。小脚才转个弯,她就眼尖地瞅到,走廊靠墙边那排简陋的长椅上,坐着个女人,那女手上拿着几张医生开的单子,看样子,正垂首琢磨病单。 卫子英一看到这人,乌黑眼睛一蹙,就想避开她。 避开的同时,心里还在想,这个坏阿姨怎么进医院了? 其实卫子英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坏阿姨,但在火车上时,她喊出来的那个日本名字,太让她印象深刻。 虽然最后证明,那个名字,可能是她听错了,但联想到先前她透过玻璃,从她眼底看到的神色,下意识的,她就又把她归类成了坏人。 并且,她还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她就觉得,这个阿姨是个坏的。 卫子英想躲开这个人,但却没躲得开。 木椅上,看完手中单子的女人,已经抬起了头,一抬头,她便看到了卫子英。 同车厢两天两夜,女人不可能不认识卫子英。一看到卫子英,女人嘴边忽地荡起了笑。 她起身走到卫子英身边,柔声问:“小朋友,你怎么也在医院,你外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女人很热情,一瞅见卫子英,就忙不迭三连问,不知道的,怕还以为她和卫子英多熟呢。 “我不是一个人,我外公外婆也在医院里。”卫子英对女人防备着,脑袋都没转弯,就奶声奶气说外公外婆都在。 女人:“你外公也来医院看病吗。” “……??”卫子英没回答女人的话。 她外公才不是来看病,是来陪老领导的。不过,统统不告诉你。 女人似乎也并不需要卫子英回答,她问了两句,便转移话题,道:“小朋友,阿姨刚才进医院,医院里好像乱了一会儿,这是发生了啥,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刚才在那边玩水,没看到。” 卫子英一听这女人问刚才医院的事,脑袋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被军叔叔封了的五楼,她小脑袋一转,手指就指向了二楼走廊最后面的厕所。 指的时候,卫子英心里还紧张得不行。 果然啊,这个女人真是坏的。 刚才她就在医院外面,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医院慌乱是为了啥。 呸,骗子,想套小孩的话,想得美,统统才不上当。 “是吗,小朋友不能玩水哦,不然你外公会生气。”女人听到卫子英刚才在玩水,眼神微微暗了一下,然后伸手,笑盈盈地想摸摸卫子英的头。 卫子英见状,想也没想,忽地一下把脑袋侧开:“不能摸头,外公说,摸头会摸傻孩子。” 女人动作落了个空,她笑了笑,起身往医院一楼走了去。 待她走后,卫子英回头,蹙着乌黑眼睛,若有所思地在女人身上看了几眼,然后拔腿就往她外婆的办公室跑了去。 许曼如的办公室在二楼中央,半掩着的,里面只有一年轻的医生闲着无聊,在看报纸。这医生见卫子英推门进来,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搁下报纸,朝卫子英招手:“小英子来了,来来,哥哥今儿给你带了糯米团子,快过来吃。” “阳哥哥,快,快,咱医院来坏人了,咱们快点去抓坏人。” 卫子英一进办公室,就颠颠跑到这个年轻医生的身边,然后揪着人家的衣袖,急急忙忙把人往外面拖。 办公室里的这个年轻医生姓许,算起来,和卫子英还是表哥和表妹的关系,因为,他是许曼如的娘家侄孙,他爷爷,是卫子英外婆的亲大哥。这一算,这相差了二十几岁的两个人,可不就是表哥表妹。 许家祖上就是接骨大夫,家学渊源,这许阳也很能治跌打损伤,高中毕业后,凭着过硬的手艺,破格进入国军医院。不过对外,他只是许曼如的学生。 卫子英来了江省后,一天三四趟的往医院跑,自然而然就和许阳熟了。 而许阳也特别喜欢卫子英哥哥前哥哥后的喊他,每次卫子英喊他,他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啥坏人,在哪呢,拐小孩子的?” 许阳一听卫子英说有坏人,腾地一下从木凳子站起来,一把将卫子英抱进怀里,就赶忙问。 卫子英:“不是拐小孩子的,反正就是坏人,外公知道的,咱们先把人抓住,等会儿让外公处理。” 许阳听他姑公也知道这个坏人,想也没想,抱着卫子英就大步出了办公室。 “在哪?” 一出来,他就抬眼四周打望,希望能看到卫子英嘴里说的坏人。 卫子英被许阳抱在怀里,这会儿她站得高,看得远,她够长了眼睛,也不断扫视医院一楼,希望能找到那个女人。 可看了两圈,她却啥也没有看到。 “没了,刚才我还看到她下楼的。” 卫子英眼里闪过迷糊。坏人也走的太快了吧,一会功夫竟就不见了。 “英子,那坏人是男的还是女的,长啥样子?”许阳侧头,问卫子英。 卫子英小手比划了一下,奶声奶气道:“女的,三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鼻子一侧有颗小痣。” 许阳闻言,眉头一拧问:“她是干了啥坏事?” 许阳的这个问题,让卫子英为难了。 那位阿姨好像还没干啥坏事,是统统怀疑她要干坏事。哎,恼火了,要是告诉许阳哥哥,说这都只是统统的怀疑,不定许阳哥哥还当她调皮逗他玩呢。 哎,要是外公在这儿就好了,外公最相信统统,只要统统说,外公就会信。 “不能说,只能给外公说。”卫子英犹豫了一下,道。 许阳:“……??” 合着还是机密啊。 许阳心里一笑,还真就当她是调皮了,他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一本正经的打趣小孩:“成吧,那你进办公室,等你外公吧,等你外公来了,你让他给你抓坏人。” 说着,许阳抱着人,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卫子英坐到她外婆专坐的位子上,小手托着腮,心里寻思着上面被封的那层楼,和刚才遇上的那个阿姨。 这几天,她经常来医院,更是去过好几次五楼。 五楼住院部,再往上,便是手术室。刚才军叔叔冲进医院时,背了四个人,五楼以上,又被这些军叔叔守住了,莫不是,军叔叔们背进来的人在上面动手术。 受伤的是什么人啊,为啥做个手术还要封楼。 还有刚才那个坏阿姨,她明明看到了兵哥哥们跑进医院的,却还要问她医院里发生了啥…… 总感觉哪里不对。 哎,外公外公,你倒是快点回来啊,再不回来,坏阿姨可能就要跑了。 卫子英在这儿念叨着她外公,这一念叨就念叨了一天。 她外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楞是没来医院接她,她外婆也一天都没回过办公室,不但外公外婆没影,她大姨苏凌云更是到了中午,都没说来医院找她。 中午,她还是蹭的许阳的饭。 到了傍晚,卫子英依旧没有等到人,小丫头心情很不好,看了眼快要下班的许阳,她小脸一抬,道:“许阳哥哥,天快黑了,我回去了哦。” 今儿一天都在办公室里进进去去的许阳,见卫子英要走,赶忙喊住她:“英子,别走,等会儿和我一起去舅爷爷家,你大姨和你外公外婆他们有事,顾不上你,你去我家住几天吧。” “外公有事,我咋不知道?”卫子英抬起小脸,疑惑地看向许阳。 她一个下午都在这儿呢,外公又没来过办公室,许阳哥哥是咋知道外公有事的。 “你姨爹出了点事,你外公和外婆现在抽不开身,英子乖,去我家玩吧,你舅爷爷知道你来了,一直念叨着你,你去看看他老人家吧。”许阳把办公桌收整好,抱上卫子英哄道。 卫子英惊问:“我姨爹出事,出啥事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反正这几天你外公他们没时间照顾你,让你先去我家住,回头他们去接你。”许阳没告诉卫子英原因,但说话的时候,眉间却带起了些许隐忧。 卫子英最会看人脸色,先前她心里念叨着她外公,一直没把注意力放到许阳身上,这会儿仔细一看,她心里一个咯噔,顿时猜到什么。 她小爪爪一把揪住许阳的衣服:“许阳哥哥,我外公外婆没有来接我,大姨也没出现,我姨爹到底咋了,他出了啥事,你不许骗我,骗我,我以后不和你玩了。” 能让外公外婆放着她不管,姨爹肯定是出大事了。 卫子英嘴里问着话,小脸却板得紧紧的,澄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阳。 许阳被卫子英那双太过纯粹的眼睛,看着心里一激,莫名的,就有些不忍心骗她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姨爹今儿被火药炸伤了,才动完手术,你外公因着这事心脏病犯了,正在输液,英子乖,先跟我回家,他们是真没时间照顾你。” “被炸了?”卫子英一惊,急问:“上午,军叔叔们送进医院的那几个受伤的人里,有我姨爹?” 上午那群军叔叔送人来时,背上的人全都搭着手,还满身是血。她只看到了受伤的人数,却没注意看受伤的人是谁。 她想都没想过,里面竟然有她姨爹。 她姨爹是市公安局治安处的,管着江省的治安,昨儿傍晚大姨回来的时候,就说姨爹最近很忙,周末都不得闲来回家,因着这,大姨还抱怨了两句,结果……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6节 卫子英想哭了。 她虽然和这个姨爹不大熟,只吃过一顾饭,但这个姨爹对她很好的,头一回吃饭的时候,还给她夹鸡腿了。 姨爹受伤,统统难受。 “许阳哥哥,带我去楼上,我早上想去楼上找我外公,但上面有叔叔守着,不让进,你带我去楼上吧,我要去找外公,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和外公说。”卫子英小眼睛一红,一团水雾蓦地裹在了眼眶里。 许阳看见卫子英哭,慌了神,忙不迭颠着胳膊哄道:“英了不哭,不哭,你姨爹手术很成功,已经没事了,你不哭哦。” “许阳哥哥,我要找外公。”卫子英红着眼,瞅着许阳。 哭起来的小姑娘,看着可怜巴巴的,许阳扛不住了,道:“那成,我带你上去看看你外公,等看完了,你就和我一起回家。” 卫子英没接话,吸着小鼻头,一转身,把泪珠子擦到了许阳的白大褂上。 许阳瞅了眼抽抽泣泣的小姑娘,没辙,只能抱着小孩子上了五楼。 五楼到现在依旧还是封着,不但五楼封着,六楼同样也封着,除了工作人员,不让任何外人进出。 能让军人这么慎重对待,里面必是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人,而且,今儿出的事,肯定是大事。 但是什么大事,到现在却还没人知道,连许阳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中午的时候,苏凌云来找卫子英,才从苏凌云的嘴里知道自家表姨父受伤了,并且就在楼上动手术。他只知道,好像是化工厂那边发生了爆炸,他表姨父去救人,结果自己却受伤了。 伤的应该还很重,他虽然只是接骨的,但同处一所医院,他还是听人说过一点,说受伤的四个人,有三个伤势严重,只有一个是轻伤。而那个轻伤的,这会儿就住在五楼。 这位住进五楼的伤者,似乎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一住进五楼,五楼就被部队接手并封锁了起来。 许阳带着娃,爬上了五楼。 五楼楼梯口,守着楼梯的还是今天早上的那两位军人,他们在楼梯这儿守了一天,不见任何萎靡,依旧是那么正气凛然。 许阳这会儿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下来,他抱着小孩子,站在两个军人面前,道:“两位同志,我手里这娃娃,是今儿早送来的,其中一位伤者沈军的侄女,沈军的家人都在里面,小孩找不到大人,哭得厉害,你们能帮我喊一下里面的苏凌云或是许老医生吗?” 卫子英听到许阳的话,她赶忙点头:“叔叔,我想进去看看我姨爹,你们放我进去好不好,我很乖的,我不吵。” 两个军人对卫子英还有印象,毕竟,这小丫头是他们封锁了五楼住院部后,第一个想进去的。 两人听到许阳说她沈军的侄女,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问问。” 说罢,早上那个凶过卫子英的军人转身进了住院部,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脸色不大好的苏凌云。 苏凌云一出来,就见卫子英眼睛红通通的,一瞅就知道小丫头哭过了,她强打精神,把卫子英抱过来:“英子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去舅爷爷家吗?” “大姨,我不去,我就在这儿陪你们。”卫子英一被苏凌云抱到怀里,就立即揪住她的衣服,生怕她再把她交给许阳。 “大姨这几天忙,没办法照顾你。”苏凌云愁着眉道。 沈军受伤了,虽然已经手术完,但现在还在危险期,她是真没办法顾及到英子,所以,她才会想着,让许阳把英子带回去。且,爹和娘也因为沈军的事,心神不宁,这种情况还怎么照顾小丫头啊。 卫子英小嘴一瘪:“大姨,我不用照顾,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还有,大姨我要见外公。” 说到这儿,卫子英两个指姆对了对,有些不确定地道:“大姨,我能见外公吗,你带我去外公,我可能知道让姨爹受伤的坏人是谁。” 卫子英的声音很轻,因着她也不确定这次自己的分析对不对,所以没敢明说。 坏人虽然问了一下医院的事,但是她没有证据。 外公说,抓坏人得讲证据,这一切都是她猜的,只有警察叔叔们找到了证据,才能确定她的分析是不是对的。 但是警察叔叔们,不会相信她的话。 因为她只有四岁,在大人眼里,她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小孩没人权,报个信都没人相信,愁死统统了…… 卫子英话一落,门口的两个军人还有苏凌云、许阳眼睛一惊,赫地一下,全转到了卫子英身上。 “你刚才说啥?你知道是谁?”苏凌云压抑着声音,不可置信地问。 卫子英:“外公应该也知道,早上这些叔叔们冲进医院后,我看到一个女人,她在医院外徘徊,后来我从五楼下去后,那女的问我,医院发生了什么事。她很奇怪,叔叔们进医院的时候,她明明有看到,却偏还来问我,所以,我怀疑这个女的是坏人,我还给许阳哥哥说了的。” 许阳:“你确实给我说了,但没和我说,她和这件事有关?” 他还当小丫头还在调皮瞎掰呢。 卫子英:“因为我不确定啊。而且,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外公也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大姨,找外公,外公知道怎么捉她。” 苏凌云一听她爹可能知道情况,抱着卫子英转身就往住院部里面走,一起跟上的,还有许阳和刚才那个去喊人的军人。 五楼最尾端,较为清静的一个三人间病房里,苏步青正躺在床上吊着盐水。 卫子英一进屋,就瞅到了插着针管的苏步青。小丫头神情一惊,蹭下苏凌云的怀抱,颠颠跑到病床边:“外公,外公,你怎么了?” “英子也来了,没事,外公就是有点不舒服,输点盐水就好。”苏步青回道。 他是真没啥,不过就是先前见沈军被推进病院,一时间闪了心神,有些头晕胸闷罢了,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说起来,也是老婆子和女儿的错,要不是她们瞒着他沈军受伤的事,他至于一看到被推下来的沈军就头晕吗。 这事吧,其实还真怪不是苏凌云和许曼如,这两人当时一直守在六楼的手术室外,因着担心沈军的情况,就都忘记了通知他,反正他就在五楼,早晚会知道。 谁知道等沈军出了手术室,刚推到五楼,就被出病房寻问什么时候解封的苏步青给撞到了,苏步青一看到昏迷不醒的沈军,当即扛不住了…… 所以,这会儿他滴起了盐水。 “外公,真没事吗?”卫子英盯着苏步青的脸,担心问道。 苏步青:“真没事,英子怎么过来了,你大姨不是让你去舅爷爷家住几天吗?” 卫子英摇头,忙不迭道:“不去,不去,我在医院陪外公。” “老苏啊,你这个外孙不错,有孝心。”卫子英话一落,旁边病床上,苏步青的老领导就笑呵呵出声。 卫子英侧头,看了一个这个爷爷,然后小眉头一揪,立马把自己今儿的发现,告诉苏步青:“外公,马爷爷的那个亲戚真的有问题,你赶紧让人去把她抓起来,她坏,姨爹肯定是被她害的。” 说到她姨爹被害,卫子英小脸上浮起了愤怒。 呸,坏人,她以为伪装的好,就没人能发现了,哼哼,统统可是在火车上,就看到了她露出来的狐狸尾巴的。 等抓到人了,警察叔叔们肯定能调查出,她的尾巴是真是假。 卫子英话一出,屋里的大人,神情顿时变得和先前苏凌云他们一样了。 苏步青蹭得一下坐直了背,问:“英子发现了啥?” “我早上来医院又看她到了,她还问我医院情况……”卫子英绘声绘色,把今天早上自己的发现一丝不漏的告诉了苏步青,说完后,还忙催促道:“外公,快,快抓坏人。” 苏步青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病房里一起进来的军人:“小同志,麻烦你联系一下你们领导,让他来医院一趟,不定咱们还真误打误撞,揪住了那条藏起来的鱼。” 说到误打误撞时,苏步青的脸上,浮起了几分杀意。 那是对敌人的杀意…… 卫子英这个消息虽然拖了一天才传递出来,却也不算晚,最主要的是,苏步青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并且还知道,该怎么找她…… 而且,听英子的话,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竟仗着她那层,让人无法怀疑的身份,明目张胆地来医院探查情况。 想这到这个人的身份,苏步青心里顿时有些担心起马大友了。 马大友知不知道,伍家这个闺女,已经被策反了? 还有她在西口市嫁的那个田姓男人?这个男人,到底是姓田还是吉田…… 病房里,那位军人激动地朝苏步青敬了个礼,然后大步离开去联系他的领导。苏步青回神,手一捞,把卫子英提到病床上:“我家英子真是个小福星,这双眼睛真真是利,啥魑魅魍魉都逃不过你的眼。” 苏步青感慨,心里越发喜欢这个外孙女了。 而苏凌云和许曼如,还有那个老领导则是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不过几面之缘,这小丫头竟能心细地发现这么多东西。 她好像才四岁吧,四岁……心就这么细了。 众人震惊,不过只震惊一秒就又回神了,因为,这让他们震惊的小丫头,受了他外公的表扬,小脸上正挂着那种小孩子受夸奖后独有的表情。 呵呵,再心细,也是一个小豆丁。 把自己发现的事,交给了专业的人,卫子英便开始暗戳戳问苏步青,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姨爹伤得重不重。 小丫的说话技巧是跟着周桂学的,苏步青一瞅,便知道她好奇了。 他知道这小闺女和正常小孩子有些不同,等那位领导抵达,他把自己这边的猜测怀疑如数禀报后,两祖孙回家独处时,他便给小丫头说了一下。 原来马大友那个化工厂明面上是化工厂,实则内里,却是一个国家新建的研究所。这个研究所才落成不久,主要研究核能源,今早,部队护送科研人员入驻,不想在快抵达化工厂时出了意外,科研人员所坐的那辆车,突然发生了爆炸。 据说,还炸死了好几个人。 很不巧,负责化工厂那一片治安的就是沈军。 沈军是后面参于救人的时候,被二次爆炸的车子炸伤的,他的伤虽重,但不致命。倒是另外两个军人,据说伤得特别严重,而被保护的科研人员,在爆炸初起,他就被保护他的军人,给压在了身下。 这位科研人员虽也受伤,却不严重,一进医院,就被安排到了五楼。因为他在五楼,所以,这五楼就封锁了。 卫子英听完整个事件,幼嫩小脸,扭成了一团。 她小爪子抱住她外公的腿,乌黑眼睛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见卫子英走神,苏步青点了点她的额头,问。 卫子英抬头:“在想是谁炸的车。” “英子,你还小呢,这些事,就让警察叔叔们去操心吧。”苏步青听到卫子英的回答,笑了笑:“今儿,咱英子已经很厉害了,你提供的线索,对这次事件有很大的帮忙,剩下的事,咱就不管了,走,外公带你睡觉去。” 小外孙年纪太小了,这些事,不是她或是他能管上的,不过今儿英子给的线索确实很重要,希望他们,能顺着伍家那个闺女,抓住那条隐藏的更深的大鱼吧。 华国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可容不得这些人兴风作浪。 卫子听到外公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好像想太多了。 专业的事,得有专业的人来做,她小胳膊小腿,还是不要操心这些事,操心多了,万一长不高怎么办。 卫子英朝苏步青一笑,便把这事抛下了,然后乖乖跟着她外公,去洗脸洗脚,上床睡觉。 苏步青因着沈军的事,心脏病有点犯了,他这病是以前战场上受伤后,留下的后遗症。休息了一晚,也没缓得过来,胸口还是闷得慌,早上饭都没吃。 卫子英见她外公脸色有些不大好,半拖半拉把她外公拖进医院,然后让许阳帮忙,带她外公去看病。 苏凌云和许曼如两人,一人忙着照顾沈军,一人早上又接手了三个病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医院里,还有许阳这个比较闲的亲戚。 许阳带着苏步青去做了检查,看病的医生又开了一些药,让苏步青每天都要过来滴一瓶。 卫子英看她外公滴药,心里担心得不成,端茶递水,跑上跑下,一个四岁小豆丁,楞是把一个病人给照顾过来了。 她那忙前忙后照顾她外公的模样,楞是惹来了医院所有医生和护士姐姐们的怜爱,她跟着她外公滴了三天水,她就被这些医生和护士投喂了三天。 在这期间,医院五楼解封了。 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第107节 沈军也转到了普通病房,而另两个受伤的军人,卫子英就不知道了。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现在她这个年纪能触碰到的。 沈军在普通病住了几天,就出院了,出院后,这个姨爹又投入了工作中。 倒是沈柯和沈兰这对兄妹,在这期间,对卫子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两人依旧在上学,因着父母都在医院这边,他们也没回家具厂去,每天放学回家都直奔医院,也因此,他们看到了卫子英是怎么照顾他们外公的。 两兄妹瞅着给老外公削水果、打盒饭、倒开水,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妹妹,突然间就有些惭愧起来。 他们长到现在,从来都没为外公做过什么,每次见到外公,都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从来不亲近他,但他们四岁的小表妹,不但亲近外公,甚至都已能很好的照顾外公了。 他们……竟连四岁的小表妹都比不上。 卫子英不知道两个哥哥姐姐们在想啥,只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哥哥姐姐们好像有点喜欢她了。每天放学,都会给她带好吃的,还会给她洗衣服,沈兰姐姐早上起来,还帮她梳好看的头发。 卫子英就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就对你更好的。两个哥哥姐姐对她好了,她自然也要回报回报,每次护士姐姐有带小零食给她,她都存起来,拿回去,分给哥哥姐姐们吃。 时间慢慢往前推,卫子英一晃,就来了江省二十几天了。 这天,那忙得影都看不到一个的沈军,终于结束了手上的工作,有空回医院家属楼这边吃饭了。 这个高高壮壮的姨爹一进屋,第一时间就把卫子英给抱了起来:“英子,你立功了。想要什么奖励,你给姨爹,姨爹给你买。” “立功,立啥功?”卫子英迷糊,睁着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嘴都笑得咧开了的姨爹。 沈军哈哈一笑,心情显然很不错,健壮的手臂,抱着卫子英飞了一圈:“啥功你就别问,就说你想要什么吧,姨爹给你买,走,咱们现在就去供销社,你自己挑。” “你要买,就把长江街百货商店里,那辆小自行车买给她吧,小丫头眼馋好久了,却一直不开口问我要,今儿你既然说要奖励她,那就奖励她那辆小车车吧。” 苏步青坐在沙发上,看着眉开眼笑的养子加女婿,知道让女婿愁的那事怕是有眉目了,不然依女婿的性子,回来后不会这么高兴。 “成,那就买那辆小车车,英子,你在家等着,姨爹现在就去给你买回来。” 沈军这会儿心里是真高兴,因为,那条让他防了近一年的大鱼,终于冒出头了,而这,全是自家英子眼睛利,牵出来的。 说起这条大鱼,那还得从化工厂里那研究所开始建时说起,当时上头之所以要用建化工厂的名义为研究所打掩护,就是察觉到,海城研究所那边暴露了,有人在试图破坏国家核能源的研究。 为防万一,上头准备放弃海城研究所,在江省另建一个研究所出来,然后把海城研究所的资料和人员转移到江省。 这事,他从一开始接手化工厂那边的治安时,上头就给他打过招呼,让他细心一些,不定那些坏分子会追到江省这边来,继续搞破坏。 他防这些坏份子,防了一年多,但却楞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发现。 若不是研究所转移,临到跟前出事了,他都怕还以为,这些坏分子还不知道研究所的事。 虽然这次爆炸,他们有同志牺牲了,但科研人员却是保下来了,并且,他们还通过英子,触碰到了那条隐藏在深水里的大鱼尾巴。 这条大鱼隐得特别深,在海城那边,他无数次出手,突破他们的防御,盗窃破坏科研同志们的劳功成果,那么长时间,海城楞是连点头绪都没有。 如今好了,敌方终于有一个相关人员,暴露在我方的视线之中,只要他们盯紧这个人,早晚都会将这条大鱼捞上来。 沈军准备去给卫子英买奖励品,但卫子英这会儿却不想要奖品。 “姨爹,姨爹,咱不买车车。”卫子英小爪爪一伸,一把拉住沈军的裤管,仰起小脸,道:“姨爹,那车车可贵了,我问过,要一百多块,咱不买,你要实在是想奖励我,那就把小车车折半给我钱吧。” “你要钱做啥,你妈和你爸,平时缺你钱花了啊?”沈军听到小丫头要钱,微微楞了一下。 不对啊,小妹那性子亏谁都不会亏孩子,就算英子还小,零花钱应该还是会给的。 等等,莫不是小妹在西口市那边,已经艰难的连给小孩的零花钱都没有了? 卫子英不知道她姨爹在脑补啥,她小嘴一抿:“不是,是我要存钱,存好多好多钱,以后长大了花。” 统统任务艰巨,要找大舅舅,要给奶找老家,以后打广告不定要花多少钱,所以,统统现在就开始攒钱了,免得以后钱不够。 第56章 沈军垂头,看着一本正经说要存钱的小丫头,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去年凌云从西口市回来,说若楠这小闺女是个小人精,他还有点不信,现在,他算是信了。 四岁小丫头,竟然就知道要存钱了。沈柯和沈兰可是一直到初中,才有存钱的概念。以前都是大人给多少,他们花多少。 “你存钱干啥?”沈军有些好奇,逗乐着问。 卫子英眼珠了一转,悄眯眯瞄了眼她外公,道:“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还是少提大舅舅吧,提起来,外公免不得又要难受,等以后统统找到了人,直接带回来,让他们高兴就成,现在就不说了。 “呵呵,敢情还有小秘密。”沈军被她逗乐了。 “军子,英子要折现,那你就折现给她,咱家英子,可是只进不出的小貔貅,能存钱的很。”一旁,苏步青帮腔道。 “那成,那就折现吧。”沈军一笑,从兜里摸了十张大团结出来,递给卫子英。 今儿过来,他本来就打着给卫子英买东西的心思,这会儿他身上不但带了钱,还带了票。 沈兰和沈柯见他们爸掏钱,掏的那么干脆,羡慕得不行。 但他们也知道,这是他们羡慕不来的。 小表妹厉害,好像给他们爸提供了啥重要的线索,他们爸来的路上,就唠叨要给她奖励。 卫子英熠熠生亮,脸颊荡出两个小梨涡,一点都没客气的,就接了揣兜兜里了:“谢谢姨爹。” 苏青步和蔼一笑,打趣地看向卫子英,问:“英子啊,你现在存多少钱?” 卫子英小胸脯一挺,骄傲道:“加上姨爹给的,有一百七八了。” 众人:“……??” 合着小丫头还真有存钱啊。 而沈柯和沈兰听卫子英说,她有一百七八了,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原来小表妹这么有钱,她哪来的钱? 苏步青:“不错,再接再厉,虽然咱们家也不需要你这么小就挣钱,但能自己挣钱存钱,也是一种本事,回头等回了左河湾,外公和你一起去卖冰粉,不定卖完一这季,你的存款就能有两百块了。” 苏步青是知道小丫头要卖冰粉的,今年那几窝冰粉,还是他和她一起种下的。 屋子里,除了苏凌云外,另几个知道小丫头竟然还在卖东西,都有点回不过神了。 特别是沈柯和沈兰,兄妹两这会儿两只眼睛都快黏到了卫子英身上,就想问她,能不能带他们一起挣钱? 卫子英:“外公,咱们啥时候回家啊,我家里的冰粉快能搓去卖了。” 这都出来二十几天了,他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啊。 哎,也不知道出来这么久,爷爷婆婆有没有想她。 “再过几天吧,你大表哥上次来信说,这个月他换防,能回家一趟,等他回来外公见过了,咱就回去。”苏步青给了卫子英一个确切时间。 卫子英:“那我可以给奶和爷写封信吗,爷和奶这么久没见我,肯定很想我。” 沈兰:“英子,你想和你爷奶写啥,我帮你写。” 一边,沈兰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这段时间,她和哥哥都快被这个小表妹给打击成个废人了。 小表妹太懂了,把她和哥哥衬的啥都不是。 小表妹现在要写信,她才四岁,肯定还不认字,她帮她写信完全没毛病。 “谢谢姐姐,不过不用,我自己给爷爷婆婆写。不过,你可以借我一下笔吗,我没笔和纸。”卫子英乌黑眼睛看向沈兰。 “你,你会写,你上学了啊?”沈兰有点木。 难不成小表妹才四岁,就已经在读书了? 要不要这么打击她? 卫子英摇头:“没有,爷奶说我太小,等大点再上学,不过哥哥们有教我读书,哥哥教的我都会了。” 沈兰:“……??” 那对双胞胎? 要是她没记错,这对双胞胎好像才二年级吧,他们能教她啥? 沈兰疑惑,但还是进屋拿了张笔和纸出来。 卫子英拿到笔和纸,颠颠跑到饭桌边,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给她爷奶写信。 沈兰和沈柯很好奇卫子英这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要怎么给她爷奶写信,两人暗戳戳挪到桌子边,想着等会小丫头要是有字不会写,他们就帮忙。 结果才挪过去一会儿,两兄妹就再次被打击到了。 沈兰盯着卫子英写的字,有点不信邪,回过神来,就进屋去把自己的课本给翻了出来。 然后……没然后了,因为她已经证实,小表妹写出来的字,真的和课本上印的字一模一样。 连两个字之间的间隔,几乎都相同。 沈兰:“……??” 我的表妹,是怪物…… 卫子英写字很慢,很专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手字,把两个哥哥姐姐打击成了什么样。 她上辈子是系统,虽然还没出厂就被销毁了,但每一台被制造出来的系统,都着独属于系统的精密分析能力。 这写字也是一样,自从看过哥哥们的书后,她写字时就会下意识的模仿书本上的字写,一笔一画简直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写出来,就和印出来的差不多。 这本事,普通人做不到。 就算做到了,也多少有点区别,唯独她这里,就是翻着书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比,都找不到啥变化。 沈兰和沈柯木了。 两兄妹再次怀疑人生。 这会儿,他们也不敢说啥帮卫子英写信了,生无可恋地坐到沙发上,发起了呆。 “怎么样,你妹妹的字好吧。” 苏步青看着两个被打击回来的外孙,喝着温水,明明问得很正经,但两兄妹却楞是从她外公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外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沈柯壮着胆子,侧头问苏步青。 这三爷孙平时交流不多,就算是在说家常,那说话语气都生硬得很。 苏步青没回答沈柯这个问题,只道:“英子年纪虽小,但做事却极为认真,就和她写的字一样,要写,就要写得和书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