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恶役千金逆风翻盘(西幻)》 01、被捡回去了 饥饿。口渴。疲惫如同梦魇,纠缠着她黯淡的灵魂。 身批破烂斗篷的少女缩在街角,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却没有谁停下来看她一眼。 虽然相较其它小国,火之王国还算繁荣和安宁,可流浪汉横死在街角这种小事,实在无法引起他人的怜悯。 阿莉雅咳嗽两声,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从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可沦落到这个地步,她不得不怀疑这世上是否真如萝娜所说,有一位能够裁决正义与邪恶的神明。她为善者赐福,降予恶人惩罚,让善与恶形成一个流动的闭环,籍此平衡天平的两端。 “咳咳……” 肚子里的饥饿犹如火燎,嗓子火辣辣的痛,就像龟裂的大地。她艰难地呼吸着混杂了汗味和臭味的空气,咬紧了牙关,用回光返照带来的力气呵出一口气,慢慢放松了身体,静候死神的降临。 她是阿莉雅.费舍蒙德,高贵的费舍蒙德家的大小姐,哪怕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囿于这狭隘的身体,也绝不会向命运妥协,低头弯腰,耻辱地活下去。 不就是死吗?叁天前她不怕死,叁天后又怎么会怕? 意识渐渐模糊,阿莉雅闭上了眼睛,耳边车马人流声渐渐远去,只有一道清澈如泉水的嗓音渐渐清晰。 “醒醒。” “莉莉,醒醒。” 阿莉雅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让人目眩神迷的漂亮面孔,面孔的主人靠得很近,长长的睫毛几乎快碰到她的眼睛。阿莉雅清楚地看到了他白皙的肤色,那是一种病态的白,柔弱惹人心怜,她怎么追寻也无法拥有,那个女人却轻易获取,并因此得到了众人的宠爱,被捧成闪闪发亮的新星。 她怒从心头起,举起手便扇了这人一耳光。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又刚从昏迷中苏醒,这具身体实在是瘦弱得可怜,连手掌都软趴趴的没力气,只是从这人的脸颊上擦过,连一点红痕也没留下。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愤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穿着裙子,戴着碎花头巾的小姑娘红着脸,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卢哥哥把你从大街上捡回来,辛辛苦苦地照顾你,还治好了你的高烧,你怎么能一醒来就打他?” 捡回来、高烧? 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阿莉雅蹙起眉,上下打量着被她打了一耳光的人。 这是个清瘦的少年,约莫16、7岁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洗到隐隐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蓝色麻布衣服,坐在与床齐平的木制轮椅上。虽然不论是衣服还是背景的家具都透露着贫穷,可全身上下却被打理得很干净。他的脾气看起来很好,哪怕是被莫名其妙地扇了一耳光也没有生气,只是用那澄蓝的眼睛,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宠溺而无奈地看着她。 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很漂亮。也许用这种词形容不太合适,但是不同于男子的阳刚与女子的柔美,他的长相相对中性一些,却依然如月亮一般皎洁耀眼,不容忽视。唇角那一抹柔和的微笑,更是让他像个慈悲的神祗,发散着慈和的白色光辉。 阿莉雅震惊地看着他的脸,心里满是疑惑。 平民区怎么可能出现这么漂亮的少年?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没有贵族带走圈养,或者被人贩子拐走吗? 不,不对。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阿莉雅攥紧了被褥,这触感粗糙的被子,以前甚至不会出现在她家的佣人房,多么悲哀,现在竟然盖在了她身上。 ……不管怎么说,先弄清楚眼前的状况才最要紧。 她抬起头,却疑惑地看见面前只有一个人。 “我请她出去了。”少年微笑,“现在可以放心了吧?你看,我是无法伤害你的。”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这种体贴和温柔,更是像极了那个让她厌烦的家伙。阿莉雅眼里透露出憎恶,可多年的贵族教养,让她做不到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恶语相向。 “我不是故意想打你的。” 她犹豫地扯着被褥,小声地嘟哝着。 “嗯,我明白。”少年还是那副笑语盈盈的样子,“我叫米瑟.卢,你呢?” 阿莉雅刚要回答,忽然想起半梦半醒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她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米瑟:“你刚才,为什么叫我‘莉莉’?” 平民是不配拥有姓氏的。他为什么会有姓?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他还在觊觎什么?或者说,这具身体,有什么值得被觊觎的吗? 仔细想想,确实很奇怪。她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却从一具陌生的身体里睁开了眼睛。破烂的衣服、荒芜的记忆、消失的魔力,她甚至无处可去,也不想寻找去处,可当她又饿又渴,抱着死意躺在街头,却又被一个素不相识,却长着一张无懈可击的好看的脸的人救起。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叁个,那就不是巧合了。 看着她警惕的眼神,米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说道:“我确实认识你。” 果然! 阿莉雅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恶狠狠地瞪着他。 竟然敢设计她阿莉雅.费舍蒙德!他不想活了吗?如果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知道,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沸腾的思想忽然凝固了。她背在身后,准备突袭的手微微颤抖,眼泪险些流出眼眶,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人了…… 她已经不是高贵的费舍蒙德家千金。她是人人喊打的凶恶杀人魔,她给家族带去了污名。 在那个雨夜,为了维护费舍蒙德家族的荣誉,大哥流着眼泪,亲手用剑终结了她的生命…… 米瑟心疼地看着她黯淡的眼神,默默卷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金色魔法阵。 “你还记得伊顿庄园吗?” 02、伊顿庄园 “伊顿庄园?” 那不是费舍蒙德家的避暑山庄吗? 阿莉雅记得自己小时候去过几次,长大以后出于各种原因,已经有六七年没去过了。 她想不明白伊顿庄园和这个平民少年有什么联系,可这个金色的魔法阵中,确实流动着她熟悉的魔力波动。阿莉雅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疑惑地抬头,正要询问米瑟在伊顿庄园究竟发生了什么,看见他的脸的那一瞬间,一只利箭穿过她脑海中的迷雾,她睁圆了眼睛,惊讶地喊了一声:“是你!” 那是她七岁时的事情了。 小时候的她很喜欢伊顿庄园,每当王都迎来暑热,她就会催着父母前往伊顿庄园避暑。不只是因为那里空气凉爽、野花茂盛,还因为在伊顿庄园邻近的摩罗庄园,住着她的好朋友,卢侯爵家的独子,米瑟.卢。 米瑟比她大一岁,但心智比她成熟许多。他很擅长治愈系的魔法,每当她又因为抓捕魔兽受了伤,担心回家后被父亲和兄长说教,米瑟都能治好她的伤,让她安全回家。有时她在玩闹中闯了祸,例如没有控制好魔法的范围摧毁了农田,又或者搞错了魔法把侍女变成了秃子,米瑟也会帮她收拾残局,给予农户补偿或者和她一起寻找生发的魔法。如果闯下了他也收拾不了的弥天大祸,米瑟一定会挡在她面前,承担一切罪责。 因为米瑟,最讨厌的夏天成了她最喜欢的季节。她任性地依赖着他,直到他的父母死于一次意外,米瑟不得不离开摩罗庄园,回到家族,继承父亲的爵位。 “那明年夏天,你还会来这里吗?” 小小的阿莉雅对世界的阴暗一无所知,她不理解侍女们的欲言又止,只是迫切的想知道,最喜欢的米瑟哥哥还会不会回到她身边。 “对不起,莉莉。”米瑟难过地向她道歉。 “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在她摇摇欲坠的眼泪里,他支开侍女,给她看了一本书。 “这个魔法阵能在莉莉遇到危险的时候通知我。但它需要莉莉的血,而且,这是黑暗魔法……” “我不怕疼!” 阿莉雅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手腕。 米瑟用她的血,在地板上画出了魔法阵。当外圈的圆闭合在一起,魔法阵亮起金光,从地板上升起,附着到了米瑟的手腕上。 “如果莉莉遇到了危险,我一定会去救你。” 他这样承诺道。 可是费舍蒙德家的大小姐,又怎么会遇到危险呢? 一开始,阿莉雅还不厌其烦地制造险境,让自己身陷危险之中。她期待着米瑟的出现,可总是有各种人救她出来,侍卫、哥哥、未婚夫,就是没有米瑟。渐渐的,她长成了少女,进入社交界,有了新朋友,又入读国立魔法学院,有了追随者。她是高贵的费舍蒙德大公的女儿,是王太子的未婚妻,是最年轻的神之魔法师,是…… 加诸在她身上的头衔越来越多,伊顿庄园和米瑟,渐渐被新的人和物取代,尘封在记忆的宫殿里,最高的那一排。曾经的承诺,也被当成哄小女孩不哭的花招,偶然想起,傲慢的大小姐置之一笑,转头苦恼今天的晚宴穿哪件礼服更好。 可当记忆中的人真切地出现在她面前,纵然阿莉雅已经心如死灰,也无法对他视而不见。她震惊地看着米瑟身上的粗麻布衣,眼睛从破损的桌椅上扫过,最后落到他身下的轮椅。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难怪她认不出来。 她对米瑟的印象还停留在贵族,根本没法将眼前这个双腿残疾的平民,和记忆中无所不能的“神明”联系在一起。 “在逃亡的时候伤到的。”米瑟摸了摸自己的腿,轻描淡写地说道。他的神色平静,关于逃亡时的那些惊心动魄,只字未提。 “为什么要逃亡?”阿莉雅很费解,“你不是贵族吗?” “正因为我是贵族。”米瑟无奈地苦笑,“叔父想要杀掉我,继承卢家的侯爵之位。” 已经不用再问。看着他落魄的样子,阿莉雅已经知道了结局。她不安地捏着手指,为曾经责备过他的失约而懊悔,可要让她道歉——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已经宠坏了她,傲慢的费舍蒙德大小姐,嘴里说不出抱歉的话。 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困窘,米瑟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 “中午了。”透过狭小的木格窗,他看着投射进来的太阳光,“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吧。”他有些羞愧地挠了挠通红的面颊,“抱歉,这里只有黑麦面包……你先忍一忍,下午约律夫会过来,到时我拜托他买一些白面回来。” 03、突破恶役千金的心防 虽然米瑟提起了白面,但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阿莉雅,对白面并没有多少期待。她咬下一小口黑麦面包,忍受着那粗糙的口感,慢慢咀嚼后咽下。她并不饿,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吃东西,可她根本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米瑟。为了不被尴尬的气氛困住,她只好装作很饿的样子持续进食——这样她就不用说话了。 米瑟坐在唯一的那张能感受到阳光的桌子前,对着太阳调试药水。 他把汁液从植物中提取出来,滴进瓶子里,再用一盏小灯进行蒸馏。一缕缕蓝色的雾从瓶口升起,逸散进空气,阿莉雅吸了吸鼻子,闻到了清爽的草织花的味道。 “你在做什么?” 她忍不住出声询问。 “净化药水。”米瑟说,“它能祛除空气中的异味。” “味道很好啊。”阿莉雅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不拿去卖呢?应该能得到不错的收入,至少能从七街搬出去。” 米瑟笑着摇摇头。 “不能卖的。只有老实地呆在七街,叔父才会安心。” 阿莉雅不说话了。她移开视线,咬了一口手中的黑麦面包,苦涩在嘴里蔓延开,侵占每一个味蕾,让她难以下咽。 她实在受不了凝固的空气,放下面包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别去,莉莉。”米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告诫她,“外面很混乱,你这样漂亮的孩子,很容易遭遇危险。”他有些抱歉地笑着,“而且我这样……也没办法保护你。” “我在橱窗外面看过了。”阿莉雅说,“这张脸很丑。” 米瑟指了指角落里的水盆:“你可以再去看看。” 阿莉雅将信将疑地走过去。 清洗干净的流浪女有一张还算不错的脸,高鼻梁、圆眼睛,也许是因为里面换了芯子,清丽中竟然还透露着些许英气。虽然阿莉雅非常不满意,可她也承认,这张脸说不上丑,在混乱的街区,确实有被盯上的风险。 但这是在底层。与高风险相对应的,是极低的自保成本。 以她的魔力,对付一些杂鱼根本不成问题。 沿着刻在骨子里的路径,她试着调动身体里的魔力。当那熟悉的火苗从掌心释放,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团红色的暖光,忽然湿了眼眶。 看见她手掌中燃起小小的火苗,米瑟欣慰地笑了。 幸好没有用错方法。 他摩挲着手腕上黯淡的魔法阵,坐在木椅上远远地注视着少女,神色无比温和。 忽然阿莉雅握紧了手掌,掐灭了这一团微弱的火苗。 她抿着嘴唇,神色悲伤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孤独。 米瑟有些慌乱。他驱动轮椅滑向她的身边,阿莉雅顺着咕噜噜的声响看过来,她的面部肌肉在抽搐,正费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她明显失败了——这不是她能承受的痛苦,她破碎的心需要安慰,于是她的眉毛一边低垂一边上扬,看起来就像个滑稽的小丑。 “已经没事了,阿莉雅。”米瑟伸手,试图拍拍她的头,“已经没事了。” 阿莉雅倔强地咬着嘴唇,残存的骄傲不允许她将痛苦说出口。可她看着轮椅上的米瑟,他努力地伸出手却只能轻拍她的背,余光瞥见破败的桌椅床铺,想到他为了不被杀死,只能苟活在连窗户都只能开一扇的小房间里……虽然遭遇不同,可同样沦落至此,她心中情感激荡,渐渐响起了共鸣声。 她慢慢蹲了下去,坐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头地上,丝毫不在意这块地是否干净,又或者,会不会弄脏她的衣裙。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她趴在米瑟的膝盖上,平静地说道。 米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陌生的药草香,散发着熟悉的温柔。积蓄已久的眼泪从眼眶渗出,阿莉雅却已经无心再去管束。她享受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宁静,说出了自己沦落至此的原因。 变故发生在一个星期前。 “那天天气很晴朗,我像往常一样,照常上课下课。当天有学生会组织的宿舍检查,所以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的速度稍微快一点,吃完就去了学生会。中途没什么好说的,都收拾得很干净,我本以为会就这样结束,可是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她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那张温柔的脸上,将会出现的嫌恶表情。 “你知道雾女妖吧?” 米瑟点头,“知道。那是最近几个月出现的杀人魔,听说他会使用残忍的手段虐杀美丽的少女,再将她们抛尸在闹市。据说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居民都不敢在太阳落山后出门。” 阿莉雅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宿舍检查的时候,在我的房间发现了使用暗魔法的痕迹。顺着踪迹她们找到了一个地下室。里面有带血的刀和衣服,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 她不带情绪地笑了两声:“所以说……我就是雾女妖呢。” 米瑟会是什么表情呢?她不带希望地想着,是会恐惧,还是会憎恶呢?是会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着要她滚出去,还是表面装作若无其事,转头就去骑士团举报她呢? 空气又重回宁静。阿莉雅心灰意冷地等待着处置结果,怎样都好,她已经不想独自背负这一切了。 得到了新身份又怎样?遇到了曾经的朋友又怎样?这样隐藏身份、抛弃过去,像只老鼠一样灰头土脸地活下去——还不如死在绞刑架上痛快。 忽然有几滴雨落在她脸上。阿莉雅错愕地睁开眼,还以为是屋子在漏雨,却发现是米瑟。泪水爬满了他俊美的面庞,少年一脸悲戚地望着她,哽咽着问:“他们竟然这样污蔑你吗?” 阿莉雅惊呆了。 “……污蔑?”她震惊地坐直了身体,“你说是污蔑?人证物证确凿,我又是那种性格,做什么都不奇怪吧?” “我不认为莉莉会做这样的事。”米瑟直视着她质疑的目光,蓝色的瞳孔中,漾满了阿莉雅无法否认的真诚。他怜惜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虽然我已经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但我仍然会尽可能的给你支持。复仇也好,就这样活下去也好,只要你想做,就去做吧。” 在这贫苦的地方,竟然有相信她的人。 阿莉雅眼中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她握紧了米瑟的手,衷心地说道:“谢谢你,米瑟……哥哥。” 04、魔女莉米 “这没什么。”米瑟摸了摸她的长发,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阿莉雅羞涩地看着他,有些不太习惯地翘起唇角。她再次扑到米瑟怀里,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我想把后面的事说完。” 米瑟疼惜地看着她眼里的悲伤:“嗯,我听着。”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可能伤阿莉雅伤得这么深。骄傲的大小姐对其他人的评判不屑一顾,她只相信自己的记忆。她一点都不慌张,派人去给父母送信,甚至列了一个仇人清单,思考着究竟是谁对她恨之入骨,竟然设计了这样的毒计来陷害她。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学校一边把她关在宿舍里,一边派人去上报国王。 在第叁天的傍晚,大哥终于赶回了学校。她很高兴能见到家人,正要和他商讨该如何反击,大哥却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国王已经下令,将你处以绞刑。”大哥抽出剑,难过地握紧了剑柄,“我很抱歉,莉莉。但是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尽可能地减小损失,我必须遵从父亲的命令,砍下你的头,向陛下谢罪。” 阿莉雅从不在乎他人的评判。因为她是高贵的费舍蒙德家的大小姐。 只有家人的不信任,才会让她痛苦,大哥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刺向她胸口的那一剑,更是直接杀死了她活下去的所有勇气。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让家族蒙羞,让亲人痛苦,她……是个无能的废物。 “阿莉雅已经死了。”她泪眼婆娑地说道,“以后的我是谁,就由米瑟决定吧。” 米瑟轻抚她的长发,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阿莉雅趴在他的双膝上,歪着脸看着他蔚蓝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一下下地扯着玩。 刚哭过一场,情绪得到缓解,此刻她非常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天真无邪。记忆中的小女孩与眼前的妙龄少女渐渐重迭在一起,米瑟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名字。 “莉米。这个名字怎么样?” 自从记起了米瑟,就像是产生了连锁反应,阿莉雅童年的记忆忽然拂去了浮灰,清晰生动地浮现在她眼前。她想起那时自己整天挥舞着小木剑,幻想着自己是最厉害的女骑士,一路越过千山万险,最后拯救出她心爱的米瑟王子。 可是阿莉雅是大公的女儿。如果人们知道了她的身份就会畏惧她,她就不能充分享受到冒险的乐趣。于是阿莉雅使用假名,可该给自己取什么名字,她有些犹豫不决,便找到米瑟商量对策。 两个孩子想了一整夜,不断地提出又否决,直到最后,哈欠连天的米瑟看着铺满整间卧室的废弃纸张,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在我们的名字里各选出一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样?” 绝佳的主意,阿莉雅立刻点头。 两个人立即动手进行排列组合,在“阿米”、“莉瑟”、“雅瑟”、“雅米”等等奇奇怪怪的名字中挑拣了半夜,终于选定了“莉米”作为阿莉雅的新名字。 阿莉雅很高兴,还给这个名字虚构出了背景。 “莉米”是行走在黑暗中的魔女,她乘风而来,用一把能斩破一切不公的利剑,为人们解决一切烦扰,再乘坐微风,飘然而去。人们不知道她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她将去往何处,但人们称颂她的美名,赞美她的力量与美貌。大家在最宽阔的广场为她树立雕塑,还将她的事迹写成诗篇,经过吟游诗人的琴弦,飘洒到世界各处。 “魔女怎么会用剑呢?” 米瑟提出疑问。 “魔女是无所不能的!”阿莉雅得意洋洋地叉腰,“而且,你不觉得用剑的魔女很酷吗?” 米瑟配合地鼓掌:“是的,很酷。” 小姑娘满意地从床上跳下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现在,莉米要去冒险啦!”她捧着米瑟漂亮的脸蛋,吧唧一口亲在他粉嫩的嘴唇,在他还在愣神的时候,举起木剑冲了出去。 房门被她猛地推开又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里还回荡着她活力满满的声音。 “别怕,米瑟王子!莉米很快就来拯救你!” “我喜欢这个名字。” 想起幼年时期的趣事,阿莉雅忧郁的眼睛明亮了许多。她稍稍坐直了身体,像对待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样,紧紧地抱紧了米瑟。她把头靠在米瑟的胸前,静静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情流露的告白: “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吧。” 05、被女人眷顾的男人 “一共是十叁枚银币。请收好。” 认真地清点了银币的个数,约律夫心满意足地把圆嘟嘟的钱币收入囊中。 “约、约律夫……”站在柜台前的少女红着脸,有些忸怩地摆弄着手指,“你、那个,今年的莫什比舞会,你有约吗?” 健朗的赭发少年羞涩地摸了摸后脑,“啊,抱歉……那天我要在家照顾妹妹。” 少女失望地垂下眼,犹豫了一会儿,又充满希望地抬起:“那,前一天呢?” 作为火之王国最盛大的节日,庆典会连续举行七天。人们在这个节日放下生活的所有重担,载歌载舞、宴饮游玩。这也是青年男女们寻觅良缘的最好时机,只要勇于示爱,总能得到心上人的认可……某些毫无魅力可言的人除外。 莫什比舞会在莫什比节最后一天的傍晚开始。第一支舞由‘一日王子’和‘一日公主’共同舞动,随后,众人围绕高台,开始欢乐的群舞。 朱丽安知道约律夫很忙。他有四个妹妹、两个弟弟,再加上父母和没有行动能力的爷爷,一家十口人,只有叁个有正经工作,这里面,又只有他从事的猎人工作是最赚钱的行当。 在人均月收入只有一枚半银币的七街,他一次出猎,就能得到10-30银币的收入。每个月他出猎两次到叁次,月收入近五十银币,即使是在朱丽安生活的六街,这数目也十分可观。所以,虽然他家人很多,但他出众的外表、健美的肌肉、过人的收入、作为男人的担当,等等闪光的魅力点,还是吸引着无数女孩儿前赴后继,争相向他表露爱意。 朱丽安知道,想要打动约律夫,很难。但她低头审视自身:乌黑亮丽的秀发、家中的独女、被誉为“公会之花”的美貌、连大厨都赞不绝口的厨艺……她挺直了腰,信心满满地发出了邀请。 “真的很抱歉。”少年收起钱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莫什比节我想和家人一起过。” “啊……”朱丽安失落地发出最后的请求,“一个小时也没有吗?” 约律夫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理会少女珍贵的泪珠,转身走了。 一颗少女心被捏得粉碎,朱丽安哭泣着,难过地跑上了楼。 与她交好的鲁璐见状,连忙提起裙角,急匆匆地跟了上去。萨娜也想跟上去劝一劝,和会长的女儿拉近关系,可派发和回收任务的柜台空着,另一个店员正慢悠悠地从酒桶打出一勺啤酒,完全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葛秋原本就不好相处,知道朱丽安准备邀请约律夫参加莫什比舞会,一直在热烈追求约律夫的她冷笑着说了许多风凉话。现在朱丽安的邀请被拒绝,萨娜猜测她正在心里暗喜。 她有心叫葛秋来帮忙,替一替自己,可想到自己的目的,又想到葛秋的背景,她踌躇许久,最终还是没敢说出那一番话。 朱丽安的失落,约律夫转眼就抛在了脑后。这两天来邀请他的人太多,陆陆续续能有十多个,猎人团的索菲亚更是一直在纠缠他,烦得他都想当场走人。偏偏团里的男人都很爱惜这唯一的一个女孩,他也不能和人家起争执,憋屈得要命。 要不,换个猎人团? 这次干脆连公会也一起换了吧,那个叫什么葛的女人也很烦人。 他已经受够女人了。 约律夫叹着气,把这次售卖魔兽得到的钱交到母亲手里。叁个妹妹又缠上来,叽叽喳喳地缠着他要这要那,他好不容易应付完,正想着总算能抽出时间,去看看还在襁褓里的双胞胎弟弟,叁妹都秀又从房间里冲出来,拽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诉苦,“卢哥哥的家里来了个凶巴巴的女人,卢哥哥辛辛苦苦地照顾她好几天,她竟然丝毫不领情,还扇了卢哥哥一耳光!你快去教训教训这个坏女人,叫卢哥哥把她赶出去!” 约律夫悚然一惊,只觉后背发凉:“米瑟……捡了个女人回来?” 完了。 他怎么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 06、当乐土沦陷 虽然很不情愿,但在妹妹的连拖带拽下,约律夫还是敲响了米瑟家的房门。 米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请进。” 约律夫刚要推开房门,都秀已经迫不及待的,先他一步跑了进去。 “哥哥,哥哥!”她兴奋地指着坐在米瑟身边的黑发少女,“就是她,就是她打了卢哥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阿莉雅极其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她斜眼看着都秀几乎快戳到她面前的手指,很想把这碍眼的东西折断,又觉得下等人的手指肮脏,不想直接触碰。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掐架,弄得她浑身难受。 她索性一头埋进米瑟怀里,闭上耳朵不听不闻。 “你!”见她与心爱的米瑟哥哥如此亲密,都秀肺都快气炸了。她很想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从米瑟的怀里拖出来,可米瑟下一步动作,让她愣在了原地,一腔热血急速冷却,愤怒在肚子里转了两转,又变成眼泪流出来。 米瑟一下下地轻拍着阿莉雅瘦弱的肩膀,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间,形成保护的屏障。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不安的恋人。 “怎么了,莉莉?” “我讨厌这个女人。”阿莉雅闷闷不乐地说道,“她竟然敢拿手指我!” 又来了。约律夫绝望地长叹一声,简直想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最好在竖个碑,让谁也没法再打扰他。 迎着心上人若有所思的视线,秀丽的少女涨红了脸蛋,努力地为自己辩解:“是她做错了事。” “哼。” 虽然确实是她做错了,可阿莉雅不认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女人,有指责自己的资格。 她懒得和她多废话,只管一心一意地把脸埋在米瑟怀里,等着这个讨人厌的女人从她面前消失。 米瑟没有让她失望。他收起了微笑,用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轻柔地询问都秀:“这位小姐,可以请您离开我的家吗?” 虽然是疑问句,可显然,米瑟没有征询都秀意见的意思。 都秀觉得自己脆弱的少女心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打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米瑟,根本不敢相信这个温柔的少年会对她说出如此冷漠的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抽泣着,捂着脸跑回了家。 约律夫站在门口,看着她进了家门,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找他哭诉……连续拒绝了四个女孩的邀请,他已经够头痛了。 可是……他忽然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接下来,他该去哪? 不能回家,家里有妹妹在哭,他一回去,其它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肯定会怂恿母亲,要他找米瑟讨个说法。可要是留在这里……他看了眼笑容满面的米瑟,和抱着他胳膊撒娇的阿莉雅,只觉得头更痛了。 “抱歉,米瑟哥哥。我不该打你的。” “这不怪你,莉莉。是我来得太晚,让你受了委屈。” 听听,听听,这酸倒牙的情话。难道他最后的安乐窝,也要被女人占据?想到这里,约律夫悲从中来,险些和自己妹妹一样,哭着跑出米瑟家。 “约律夫。”深陷爱河的米瑟总算是注意到了门口的好友,他握住阿莉雅的手,郑重地向他介绍:“这是莉米。” 见他如此认真,赭发的少年站直了身体,拿出最灿烂的笑容,做了同样郑重的自我介绍:“你好莉米,我是约律夫。” 绝对不能让女人破坏他和米瑟的友谊!他就剩这一个朋友了! 阿莉雅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俊朗的容颜,灿烂的笑容,宽厚的肩膀,他就像是一个太阳,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虽然生在七街,但礼节还算到位,应该没有平民那些尖酸善妒的毛病。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是米瑟的朋友,好吧,看在米瑟的面子上,她愿意和这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家伙说两句话。 “你好。”她矜持地点头,“向你对米瑟的照顾致谢。” 这种说话方式…… 约律夫眨了眨眼睛,向好友投去疑惑的眼神。 这是哪位贵族家的大小姐? 07、从这一刻,想法开始改变 米瑟笑吟吟地看着迷惑的好友。 他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可在为约律夫答疑解惑之前,他还有一些话要问。 “你知道雾女妖吗?” 这种一个房间同时具备了吃饭、睡觉、工作和洗澡功能的破旧的小瓦房,理所当然的,只有一张椅子。本来这是约律夫的专属座位,可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 约律夫看了看阿莉雅。她窝在米瑟怀里,神色有些低落。她的目光从他还算新潮的衣服上划过,又落回米瑟身上,然后抓起他的衣袖,在那件起了毛边的衣服上摩挲了一会儿,好像是在观察这衣服的材质。 “知道。”约律夫回答,“那个变态杀人魔,之前我妹妹们还抱怨呢,晚上都不能出去了,得早早回家。” 一直站着也累,他左右看了看,指一指目前唯一能称得上是“空椅子”的床:“我坐了?” “嗯。”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阿莉雅看了看米瑟,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坐这个。”她从正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手放到米瑟的轮椅上:“米瑟哥哥,我们到床那边去。” 虽然约律夫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不过不要紧,他早就习惯了不和女人讲道理。 换个地方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呢?”他好奇地追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米瑟看了一眼阿莉雅。 阿莉雅心事重重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说那个杀人魔很凶残,而且专挑漂亮的女孩下手。你知道我不方便出门,可让莉莉一个人出去,我又不放心。”米瑟说,“所以我能不能拜托你,带莉莉出去转转?她才到我这里来,有很多需要买的东西。” “小事一桩。”约律夫爽快地应下,“离下次出猎还有十多天,这段时间,你想出门随时可以来找我。” 阿莉雅点点头,又继续发呆。 看着她情绪低落的模样,米瑟有些心疼。他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暗自下定了决心。 “你的右手边,有一个小盒子吧?”他指了指那个精致的双层铁盒,“里面有一些药水,你帮我拿去卖了吧。” “你说这个盒子?”约律夫拿起桌上的铁盒,“这不是……” 这虽然是个铁盒,但不是普通的铁盒。它是用麓山脚下的火铁矿石制成的,是米瑟从家里带出来的,承载着回忆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极昂贵的珍品,但也还算值钱,又附加了魔法属性,有不错的防护功能,于是,米瑟便拿它装了一些不方便出售的高级药水。 约律夫小心地打开了铁盒。 不大的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近二十瓶药水。红的蓝的黄的紫的,绚烂夺目,里边还流动着独属于魔法的,星星点点的光泽。就算是再不识货的人,也知道这东西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中级恢复药水,还有‘贝诺药水’!”阿莉雅眼尖地认出了其中的一部分,“米瑟,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米瑟点点头,微笑着说道:“都是多亏了约律夫,如果没有他帮我采集药植,我也做不了这些药水。” “这没什么。”约律夫摆摆手,“反正我也是要去森林捕猎的,而且你制作的药水也帮了我大忙,好几次都救我一命呢。” 阿莉雅看着这两个笑容质朴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好像温暖了许多。 他们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光芒,让她挪不开眼睛。她暂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她忽然觉得,死后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其实盒子里的药水,除了‘贝诺药水’,都只算得上是叁星品质——包括中级恢复药水。 药水按品质优劣被划分成一至五星,而叁星的药水,是和阿莉雅同年级的药剂师们必备的技能。这其中,稍微能引起她注意的也就是‘贝诺药水’,这是只有部分优等生们才能做出来的二星药水。 而阿莉雅的朋友,与她同届的药剂师班最优秀的学生阿喀谢,甚至早在一年级毕业时就已经能制作贝诺药水了。现在,制作比较普通的一星药水,对他来说就是信手拈来的事。 可关键在于,米瑟和普通的学生不一样。从叔父手中逃出来后,他就在约律夫的帮助下一直躲在七街,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他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那个靠墙的小矮柜里,摆放的十多本书籍。 仅靠自学就能达到这样的高度……阿莉雅心里忽然产生了某种想法,她觉得,她的米瑟哥哥这么优秀,不能就这样窝在一个小房间里,了却残生。 他该有更好更广阔的天地。 08、利益与风险并存 比起其它街区,七街虽然乱了一些,但总体来说还是热闹有序的。 毕竟是在王都的管辖范围内,做坏事的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阿莉雅跟在约律夫身边,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着。叁街以外的街区,她大多都没有来过,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好奇。 七街的道路和街景,和以王宫为中心的一二叁街很不一样。路边是林立的小摊,不同于她曾经见过的,八九层高的大商店,它们大多只有一两层,最高的也只有叁层。房屋的墙面没有收拾得很干净,大多都有些浮灰或者破损,也没有干净透明的橱窗,就那么平铺在你面前,一眼就能望见所有。 街道上没有太多行人,而且步履也很轻松,路边的摊主此起彼伏地吆喝着,有的还会和路过的居民聊上几句,有的居民在店里逛,大声地嚷嚷着讨价还价。总而言之,热闹的很,出了米瑟的住处,再拐过一个拐角,阿莉雅觉得,自己耳边的声音就没停过。 路面上铺的不是大块的、切面整齐的花岗岩,而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只杂乱地堆砌了一些破碎的石块和沙粒,走在上边还有些扎脚。一些难闻的气味从巷子里的大型垃圾堆里传出来,混杂着一些汗味和马粪的臭味,弄得阿莉雅捂住了鼻子,心烦意乱地转过头去。 约律夫注意到了她的烦躁,忙问:“怎么了,莉米?” 阿莉雅用指尖聚起一团小小的风,改变了身边的风向,才稍微好受了一些。她忍不住问约律夫,“你们这儿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了?” “你没闻到吗?”阿莉雅质疑他的嗅觉,“这种臭味你都闻不到,是怎么当上的猎人?” “哦,你说味道啊。”约律夫笑了笑,他在这里住习惯了,一时半会竟然没察觉到这一点。他加快了步伐,边走边解释说:“这附近都是居民区,味道确实不大好,再过一个路口就是商业区,到那里应该会好很多。” 阿莉雅点点头,想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我在米瑟家,一点味道都没闻到呢?明明开着窗子,味道就算不多,也会渗进来一些吧。” “应该是净化药水吧。”约律夫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米瑟很爱干净,受不了这种味道。他自己调配了净化药水……对了,这东西很受欢迎,可惜他不愿意拿去卖。”他忽然有些惆怅,低声说了句:“也许这样才是对的。” 约律夫是个好心肠的人。 在米瑟好不容易从猎人手中逃出生天,却饥肠辘辘无处可去时,是约律夫给了他食物和水,还说服父母把破旧的杂物间收拾出来,以极低廉的价格租给米瑟住。那时的约律夫还是个小孩儿,父亲一个人要养活全家六七口人,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可他还是向米瑟伸出了援手,并且为了给米瑟治伤,找了一份学徒的工作,并因此,阴差阳错地踏上了猎人的道路。 他知道米瑟得罪了权贵,还知道如果把他交出去,自己也许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赏金,从此过上吃穿不愁的幸福生活。可他还是帮助米瑟在七街安定了下来,从此开始漫长的“跑腿”之旅。 而这些,阿莉雅都从米瑟口中听说了。 她知道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不然,米瑟不会放心地把她托付出去。 也许,自己也可以试着相信他一些。 “商业区都有什么?”她问。 “什么都有。”约律夫说,“衣服、家具、香料,还有些饰品。”他看了看阿莉雅的装束,这身衣服虽然干净,但明显不大合身,而且……很像是米瑟的衣服。 从她的说话方式,还有那不经意地流露出的高傲,他推测这是一位贵族小姐。可贵族怎么会来这里,还打扮成这副样子,头发一看就是没好好保护,有许多蜡黄和开叉……约律夫聪明的没有选择追问,他知道,这也许又是一个心酸的故事。 “这些药水你打算卖到哪里去?” 阿莉雅又问。 “五街。”约律夫回答,“七街没有像样的药店,卖不了好价钱。” 米瑟拿出这些药水的目的,他大约能从他的眼神里猜到一些。 米瑟很穷。非常穷。他没有工作,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贩卖五星,也就是最廉价的药水。好在他是一个人,对生活的品质也没有追求,在极度的对欲望的压缩下,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莉米是贵族出身,眼界开阔,和他们这些平民根本不一样。米瑟一定是希望心爱的姑娘能买得开心、过得滋润,才不惜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把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售卖。 毕竟,贝诺药水是药师才会制作的高级货。而药师们都住在内城的一二叁街,从他们手里拿货,不但价格昂贵,还要接受高昂的附加税和内城守卫的盘剥。 可如果是从外城进货,那价格就会大大降低。作为供不应求的香饽饽,它的制作者一定会被人盯上。 万一身份暴露…… 约律夫叹了一口气。 算了。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米瑟比他更了解其中的风险,但他还是选择把药水拿出来。 往好处想想,至少最近几年,已经没有人在黑市买米瑟的消息了。那个叔父应该放松了警惕,经过这些年的成长,米瑟的样貌也有很大改变,他们再小心谨慎一些,应该不要紧。 而且,看见米瑟那么艰难地活着,约律夫承认,自己心里确实有些不甘心…… 09、赚钱的行业 “莉米有什么想买的吗?” 约律夫问。 毕竟,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还是陪大小姐逛街。 阿莉雅点了点头。 “衣服……” 她犹豫了。 说实话,她想要的东西,米瑟家里一样没有。可她也看得出来,米瑟很穷,而她自己,更穷。 再说,她已经不是大小姐了。有很多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没有必要的。 这样看来,她现在只缺两件衣服。身上的衣服是米瑟拿自己的衣服改的,之前的衣服又脏又臭,已经不能穿了。 至于其他的……等她找到了赚钱的路子,再自己买吧。 “就衣服好了,我没别的想要的。”于是阿莉雅说,“还有,你知道哪里能挣钱吗?很多很多钱。” “最挣钱的行业?”约律夫有些为难,“这个,说不准的。你得和我说说你擅长什么,我才知道给你推荐什么。” “我擅长的……” 她学的那些,大都是宫廷礼节、管理封地,还有珠宝品鉴等等华而不实的东西。真能拿来赚钱的,还得是…… “听米瑟说,你是个赏金猎人。”阿莉雅问,“这个行业,赚钱吗?” “你想当猎人?不行不行!”约律夫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你住在内城,不知道魔兽有多凶残。那是真的会死人的,我亲眼见过好几次,队友被那些家伙撕成两半的样子。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米瑟一定饶不了我。” “魔兽我见过,也杀过。”阿莉雅说,“不过,我确实不知道要做猎人,需要拥有什么样的水平。你先带我去公会看看吧。” “你见过魔兽?”约律夫满是怀疑地看着她,“你可别为了做猎人撒谎骗我。” 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做过猎杀魔兽这么危险的工作? “我杀过很多。”阿莉雅看了他一眼,“这是必修课。” 国立魔法学院对学生的要求很严格。捕猎魔兽这种事,作为期末考试的一环,是每个学生都必须经历的。身为同届学生中的佼佼者,阿莉雅猎杀过的魔兽更是数不胜数,如果真把谁杀的魔兽更多当作一个议题拿出来讨论,没准她比约律夫还要更胜一筹。 可她毕竟不是阿莉雅了。现在的她,也拿不准自己究竟能对付什么等级的魔兽。 阿莉雅有些忧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经过上午的观察,她发现,‘莉米’的魔力要比‘阿莉雅’少得多。 也不知道发展的潜力怎么样。 “公会我可以带你去看,但我还是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猎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它真的很危险,依我看,你不如去做个家庭教师,又轻松,薪酬又高……” 约律夫继续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试图让她改变主意。 有能力猎杀魔兽的一般是两种人。使用武术的人,和使用魔法的人。在不同的行业,这些人有不同的名字:骑士、剑士、刀客、魔法师、赏金猎人、雇佣兵…… 阿莉雅两种都学过。所以她并没有太担心。 虽然没有好的武器,但技巧和身法都是刻在她脑子里的。虽然魔力低微,但她记得几乎所有的魔法咒语。 只要不是太强大的魔兽,她都可以应付。 “收长毛兽的皮毛,一张八银币,有多少要多少,长期有效。” “一对雕齿兽的牙,叁十六银币。” “一两多多葵的花种,六银币。” 琳琅满目的任务单。阿莉雅粗略地看了几张,侧过头问站在她身边约律夫:“一银币,是多少钱?” 正向他们走来的葛秋听到这番话,险些跌倒。 这女人是有多蠢,才会连一银币是多少钱都不知道? “差不多是一个五口人的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吧。如果过得节省一点,还能剩下一些。” 让她意外的是,约律夫竟然认真地回答了这个蠢问题。 “好像还挺多……” 阿莉雅喃喃自语。 她还是贵族小姐时,一对儿耳环至少都得一百多枚金币。没想到在平民区,一银币就能过很久。 “是很多。”葛秋嗤笑一声,傲慢地上下打量着她,“是你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10、大小姐的斗志 阿莉雅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有说错吗?”葛秋摊手,“你们七街的女人,一个月最多不也就是那十几个铜币?还想着银币呢,你以为钱是那么好挣的?” 阿莉雅很生气。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她刚要开口,一个人就站在了她身前。 “你们七街的女人?”约律夫微笑着,话里的意思却没那么友好,“不好意思,请问这位小姐,你这是在瞧不起七街吗?” “约律夫!”葛秋很不开心,“你知道我叫什么,别这样生疏。” “七街的人,可不敢直呼您的姓名。”约律夫冷下脸,丝毫不掩饰他对葛秋的厌恶。 “你!”葛秋红了眼,“为了一个女人,你这样侮辱我?” 约律夫没理会她。他牵起阿莉雅的手,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我要退出公会。” 阿莉雅左右看了看。她扯了扯约律夫的衣袖,问道:“不要紧吗?” “没事。”约律夫微笑,“我们本来就不熟。” 说实话,约律夫烦透了葛秋。这个五街的大小姐,只见了他一面,就硬是从五街追到七街,却又因为七街的脏乱止步不前,留在六街的公会,做了一个服务员。她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认为自己为爱情牺牲了许多,就经常以他的未婚妻的身份自居,被他毫不留情地当众责备了一回后,才稍微有所收敛。 约律夫根本就和她不熟,也根本不想看见这个女人,可她却每次都自然地黏上来,好像和他多亲密似的。 “……可她哭了。” “不用管她。” 约律夫接过萨娜递来的表,一格格填了起来。 阿莉雅有些惊奇。她还以为约律夫的性格很好,没想到他也会生气。 她又回头看了看葛秋。少女红着眼,憎恨地瞪着她。 这眼神让阿莉雅很不舒服。她皱起眉,问约律夫:“她很强吗?” 约律夫有些懵:“什么?” “她很厉害吗?”阿莉雅难得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和她打起来,谁能赢?” “那当然是我赢。”约律夫根本不用想,“四街不清楚,但在这几个街区,能赢我的人屈指可数。” 没有参考价值。阿莉雅撇撇嘴,索性去问本人:“你很强吗?” 她站在约律夫身边,轻飘飘地看过来。在葛秋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种挑衅。 “当然!”她骄傲地仰起头,“我可是魔法师!” 魔法师的分级简单粗暴。它只有两个级别:魔法师和大魔法师。只会一两个咒语的可以自称魔法师,能够猎杀数只高等魔兽的也自称魔法师。外人并不清楚其中的奥秘,听说是魔法师,自然就吓得不战而退了。 阿莉雅当然不会被她吓到。只看了几眼她就明白,这女孩身体里的魔力匮乏得可怜。 ……虽然她也没好到哪去。 但既然她宣称自己很强大,她也就姑且相信了。 “打一架吧。”她说,“如果我赢了,约律夫,你不许再做我成为猎人的绊脚石。” 约律夫震惊地抬起头。 “啥?” 他完全不明白大小姐的逻辑。怎么突然就说要打架,就算赢了,和她能不能做猎人又有什么关系? 阿莉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这都不明白?她不是说自己很强吗?如果能打赢她,就说明我也很强吧?”她叹口气,“或者,更直接一点,我和你打一架?” 这个行为有些风险。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 这少年身上有一种气势。虽然收敛得很好,但那确实是从鲜血里磨砺出的煞气。他一定经历过很多场严酷的战斗,如果是阿莉雅,费点功夫就能赢,可莉米,就很难说了。她还没适应这个新身体,自然不如约律夫这种老练的猎手。 11、将魔力织成一张网 “我不是这个意思,莉米。” 约律夫有些头痛。 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不是打赢了就能做的事? 阿莉雅可不管那么多。她已经站在了葛秋面前,冷冷地睥睨着她。 这高傲的模样,让同样心高气傲的葛秋很不爽。她默默催动魔力,掌心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火焰跃动幽幽的红光,让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魔法,真的是魔法!” “五街来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样。” “让让让让,我要看不清了。” 竟然使用火系魔法。这个女人,阿莉雅更看不顺眼了。 她默念咒语,同样的火光在她掌心亮起。只是这一团火虽然明亮,但是闪动的频率更高,它气若游丝地飘浮在空中,似乎下一秒就会断了气。 约律夫摇摇头,叹口气。 就这点魔力,也想做猎人?真不愧是大小姐,天真到无知的程度。 可围观的人群却不这么想。 “天哪,又一个魔法师!”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像没见过啊。” “竟然能看到这种场面,今天可真是赚大了!” 看见阿莉雅也召唤出了火,葛秋冷哼一声,就要动手。阿莉雅皱起眉,对她的鲁莽感到费解:“你连规则都不定吗?那要怎么判断输赢?” 周围响起窃笑声,葛秋恼羞成怒:“少废话!倒地就算输!” 说完,她也不管阿莉雅有没有准备好,就直接冲了上去。 “真是粗俗。” 阿莉雅冷哼一声。 学院里的竞争都是制定了非常详细的规则的,哪怕是私下的决斗,也是约定好了条款,互相问候后再动手。像葛秋这种,什么都不定就直接冲上来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约律夫在一边看着,忽然觉得事情有意思了起来。 他虽然不喜欢葛秋,但她的那些故事,他还是略有耳闻的。她是魔法师,家里又有钱有权,好像和某位贵族沾亲带故,甚至还去过一两次王宫,在外城的少女们中享有超然的地位。她的一言一行,也因此受到少女们的追捧,哪怕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傲慢无礼,也没人会当面指责她举止粗俗。 “粗俗?!”葛秋气红了脸。 她拿出一根缀满宝石的银色魔杖,吟唱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语。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她掌心红光一闪,那团小小的火焰瞬间化作一只咆哮的火狮,向阿莉雅扑去。 “你这个无礼的女人!给我去死!” 糟了!约律夫瞳孔骤缩,右手按上腰间的短刀,做好了随时救人的准备。 没想到还有点本事。不过,就这点东西,在她面前还不够看。 阿莉雅冷哼一声。 她单手成拳,右臂半伸,将拳头放置在两眼正中间,距双眼大约叁十厘米的位置。 魔力从四肢汇集向一个点,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甚至不需要出声吟诵。白色的光芒渐渐亮起,从拳头的正前方凝聚,裹住她整个右拳。 葛秋嗤笑一声,不认为连魔杖都没有的她能挡下这一击。 约律夫却眼神怪异地盯着那团白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放开了按在腰间的手。 “还是准备救人比较好吧。”看见他的举动,一个和他相熟的猎人往他身边凑了凑,担忧地小声提醒。 “不要紧。”约律夫自信地笑了,“你看。” 那只火狮的奔跑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阿莉雅的面前。围观的群众屏息凝神,有些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又好奇这从未见过的壮观场景,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眼看着那只狮子高高扬起了爪子,包裹着阿莉雅右拳的白光忽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就像破掉的泡泡那样,消散在空气中。 可奇怪的是,刚才还很凶猛的狮子竟然萎靡了神采,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这……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啊!你们看!” 一个人指着阿莉雅身前的空地,大叫道。 众人定睛细瞧,这才看出端倪。 看似手无寸铁的阿莉雅的面前,拦着一张近乎透明的巨网。这张网有近两米高,不时有蔚蓝的光芒流转,可因为它太薄太轻,必须要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些蓝色的光点。 众人惊疑不定:“这是什么魔法?” “不知道,没见过。” “奇怪,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水系魔法?” 阿莉雅收回手。 巨网慢慢塌下,那蓝色越来越浓,阿莉雅摊开手,众人这才发现,那么大的一张网,竟然只是一滩小小的水洼。 “真的是水系魔法!” 众人惊呼道。 “可是,水是怎么变成那么大一张网的?” 有人提出疑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葛秋的脸色很难看。 竟然是水火双系魔法师,对魔力的控制能力还这么强! “竟然真的没事。”刚才提醒约律夫的好心人也松了一口气,“难怪你一直看不上葛秋,原来是有个这么厉害的女朋友。” 约律夫没有答话。他盯着那一小摊水渍发呆。 莉米对魔力的控制能力,竟然比队伍里的魔法师还要强…… 她究竟,是什么人? 12、大小姐的乖戾 “再来!” 葛秋不服气地挥动魔杖。 她舍弃了那些张扬的招式,用了最简单,也是她学得最好的一招——烈火燎原。 “是烈火燎原!”有眼界宽阔的猎人认出了这一招,连忙指挥着围观的人群往后退:“快快快,小心别被误伤了。” 漫天的火焰扑面而来,那滚烫的热浪让空气都上升了好几度。围观的人们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阿莉雅一挥手,炽热的火又在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葛秋瞪圆了眼睛,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技能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被化解了。 她拿魔杖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招烈火燎原,几乎把她的魔力全部抽空。可她不愿意认输,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恢复药水。 “这位小姐可真厉害。” “是啊,葛秋都开始喝恢复药水了,她却像没事人似的。” “这时候进攻会比较好吧?” 阿莉雅没有行动。她随意地站在那里,甚至有些无聊地玩起了自己的手。 约律夫无奈地摇摇头。该说不愧是贵族大小姐吗,这教养简直不要太好,都站到了赛场上,竟然不会趁虚而入。 喝下一瓶恢复药水,葛秋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她呼出一口气,盯着阿莉雅,双手握紧了魔杖,重重地敲向地面,一阵圆圈状的魔力波纹漾开,约律夫感觉到了那明显的震动,惊诧地多看了她两眼。 魔力波动……看来葛秋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要高上许多。 少女娇喝一声:“火狮!” 一只狮子应声浮现,只是这只狮子,明显比之前的小上许多。 就在人群窃窃私语之时,向前奔跑的狮子在半路一分为二,二化作四,很快就形成了由数十只狮子组成的狮群。 葛秋盯着阿莉雅那张漂亮的脸蛋,得意地笑了。 这么多火狮,我看你要怎么用一张网拦住! 阿莉雅却一点也不慌张。她甚至不耐烦地皱起眉,冷淡地说道:“这些把戏,我已经看腻了。” 葛秋快要被她的嚣张气坏了。她怒气冲冲地挥动魔杖,将狮群的数量扩大了一倍:“漂亮话谁都会说,有本事,你接下这招!” “我腻了。”阿莉雅重复道。 本来只想看看外城的火系魔法师实力怎么样,没想到这么让她失望。 虽然脑子还能用,懂得一点变通,可惜这眼睛就像被愚昧糊住了,到现在都看不清她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也看不出不论多少火焰,在她面前都毫无意义。 她放下横在胸前的拳头,慢慢站直了身体。 忽然,她动了,犹如离弦的利箭,穿梭在无数只火狮之间,葛秋只看到她冲向了狮群,还没来得及指挥狮子们作出反应,阿莉雅就已经突破狮子们的包围圈,出现在她面前。 下一秒,她就飞了出去。 葛秋一脸迷茫地躺在地上,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阿莉雅走了两步,进入她的视野范围内,冷漠地说道:“你输了。” 葛秋双目无神地看着她。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坐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离开了热闹的人群。 “天哪,小姐,你太厉害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猎人吗?” 人群一拥而上,围住了胜利者。阿莉雅皱紧了眉头,酒气、汗味、口臭、恭维,每一样都熏得她头痛。 她烦躁地想拨开层层人群,又嫌弃他们的衣服不干净,正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发现一个少年已经摸到了她的衣袖,还一脸兴奋地喊着:“天哪,我碰到偶像了,啊,我好幸福!” 这是米瑟的衣服!你怎么敢用脏手碰它! 阿莉雅登时炸了。 她握住少年的手,在他兴奋的目光里狠狠一折。 惨烈的尖叫声响起,少女清灵的声音犹如来自最深的地狱。 “再敢碰我,就杀了你!” 13、内外城间的裂隙 围观的人群瑟缩着散去,兴奋和崇拜的目光也变成了恐惧与厌恶。 阿莉雅可不管这些。她嫌弃地变出来一团水,简略地洗了个手,对约律夫说道:“我要先回家洗个澡,你随便去给我买件能穿的衣服。” 让她穿这种脏衣服,还不如让她去死。 约律夫皱起眉,对阿莉雅的骄纵有了新的认知。 他扶起神色痛苦的少年,神色不豫地说道:“你和我一起送他去诊所。” 阿莉雅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你管他做什么?有那时间,还不如去给我买衣服。” 约律夫只觉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他攥紧了拳头,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怒火:“他这么痛苦,你是看不见吗?” “那又怎样?”阿莉雅不以为然,“弄脏我的衣服,这是他活该的。” “你可真是……”约律夫都要被她的傲慢气笑了。他原本还因为她是米瑟的恋人,而对她抱有期待,没想到她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贵族一样,都是些眼睛里看不见平民疾苦的恶毒家伙。 他对自己的期待感到可笑。果然,除了米瑟,贵族没一个好东西。 “我看您还是回您的内城去吧,高贵的大小姐。”他忍不住出言讥讽,“这里污浊的空气,怎么配得上您娇贵的呼吸?” “你!”阿莉雅被他的嘲讽气红了脸。她不明白,只是稍稍惩处了一个恶徒,为什么约律夫的态度会突然拐弯。 约律夫已经懒得再看她一眼。 “还能走吗?”他扶起满头是汗的少年,关切地询问。 少年摇摇头。 “我替我的同伴向你道歉。”约律夫很愧疚,“她……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我、我没事。”少年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是我,是我不该玷污魔法师大人的衣服。” “她算什么魔法师!”约律夫嗤笑,“仗着自己的力量四处作恶的人,没资格得到你的尊重。” “不,不是这样的……”少年连忙摆手,眼里流露出渴慕的光,“能打赢葛秋,她是真的很厉害,我,是我太激动了……” 看着那互相搀扶的两人,阿莉雅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对了,她只是一个流浪女。没人会尊敬她,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具有不可僭越的威严。 碰到衣服,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吧……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也没有人,会无条件地维护她了。 她心里隐隐发酸,可多年养成的骄傲,又让她不肯低下头道歉。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狠狠心,大踏步走了过去。 约律夫警觉地抬起头:“你又来干什么?” 阿莉雅不理他。她抓起少年受伤的手臂,狠狠一拧,又是一声惨叫,听得约律夫越发拧紧了眉。 “莉米!”他怒喝,“你别以为你是米瑟的女人,我就不敢动你!” “你是谁啊?你可是外城的英雄,有你的庇护,我怎么敢动手?”阿莉雅想想还是不服气,于是她怒冲冲地怼回去,“放心吧大英雄,把手腕接回去而已,有半点后遗症,我赔他一只手!” “你说的什么话!”约律夫的眉心都快拧成个疙瘩,他正要再说,就看见阿莉雅的手腕亮起法阵,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她已经消失在原地。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约律夫气鼓鼓地瞪着那一片空白的地面,憋了半天,才恨恨地丢出一句话。他转脸安慰受伤的少年,“你别怕,这件事我一定会负责到底,有任何问题,你就来找我。” 少年正好奇地活动着胳膊,听到这话,他连连摆手:“没事没事,真的好了,就跟之前一样。”他看看阿莉雅刚才站过的地方,目光里渴慕依旧:“那个,请问,魔法师大人她……的名讳,是莉米吗?” “怎么?你还对她有兴趣?” “嗯,我,我想……想再见一见她……” 少年羞涩地低下头,有些失落,“可魔法师大人,应该不喜欢我吧……” 约律夫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腕,确定只是普通的脱臼,而且已经接了回去。如果是平常,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脱臼,可今天……他无奈地摇摇头,在心里暗笑自己,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这么容易就被愤怒冲昏头脑,明明现在,他的脾气已经很好了。 他松开少年的手,“你见她干什么?她可是折断了你的手。” “这件事,是我不对在先。”少年有些抱歉,“我不该碰魔法师大人的衣服的。” “一件衣服而已,能有多金贵……” 约律夫忽然噤了声。 他想起阿莉雅反复强调的,这是米瑟给她做的衣服。 她一定很珍惜吧。她看着米瑟时,眼中的专注和欢喜,是伪装不出来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折断你的手也太过分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像是在劝告少年,可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14、戴面具的少年 “我,我不要紧的。不是多严重的伤,而且大人还给我装回去了。”少年摩挲着手腕,想到那柔软的触感,笑容一片甜蜜。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约律夫,带着一些紧张和期待,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个,我弄脏了大人的衣服……我想赔她一件新的,可以吗?” “什么弄脏啊,摸了一下而已……”虽然这样说着,可约律夫还是诚实地从兜里摸出了钱袋,数了数里面的银币。 “她也没什么坏心思,虽然做得确实有些过分,可她也接了回去……算她道歉了好了。我也有错,不该用那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小女孩嘛,有点脾气是应该的。”他把银币揣回兜里,“我来买吧,惹她生气是我不对。” “还是我来吧。”少年说,“我家就是开服装店的。而且,你不觉得,对女孩子来说,一件衣服太少了吗?” 约律夫摩挲着下巴,点点头。 “有道理。那一起去吧。” 少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咦?不对哦?”走着走着,约律夫忽然察觉到了异常,“你为什么说她只有一件衣服?” “我家是开服装店的呀。”少年笑得单纯又无辜,“是男装还是女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约律夫哦了一声,不疑有他:“原来是这样。”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少年热情地询问,“我叫奥伊德,你呢?” “约律夫。” “约律夫?是那位A级赏金猎人吗?家住七区的那位?” “嗯,是我。” “原来是您!”奥伊德发出夸张的惊叹,“我听说过您的故事,一直很仰慕您,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真人!天哪,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 “哪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猎人罢了。”约律夫被他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和别人比我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七区的猎人太少,才显得出众而已。” “A级猎人的考核是很难通过的,现在整个外城的A级猎人,也不过十多位而已。”奥伊德诚心诚意地夸赞道,“您真的很了不起,明明出身七区那么贫瘠的地方,还能生长得这样挺拔,太厉害了。” 约律夫咳嗽一声,继续谦虚:“这没什么好夸耀的。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他及时踩住刹车,“你就叫我约律夫吧,您这一类的敬语,我听着不习惯。” “好的,约律夫。”奥伊德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不露痕迹地询问:“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位魔法师大人,你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啊?这,我不太了解,米瑟应该知道,可他不在这儿。”他叹了一口气,“买店里最热销的款吧,大家都喜欢的,应该是没错的。” “我倒是觉得,那位大人不一定会喜欢热销款。”奥伊德说,“她应该会喜欢偏男性一点的,收紧了领口和袖口那种。” “是么?”约律夫眨眨眼睛,“那就按你说的买吧。” “你不了解那位大人吗?”奥伊德又问,“你们应该是朋友吧?” 约律夫叹气,“什么朋友啊,我纯属受人之托。她是我朋友的恋人,我朋友不方便出门,就托我带她出来转转。本来是想带她买衣服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多事,现在衣服没买成,人还被我气回去了。唉,希望到时米瑟不要生我气才好。” 竟然已经有了恋人。奥伊德攥紧了拳头,克制住心中的暴戾情绪。这女孩可不是什么柔软的百合,她是张扬的玫瑰,不刺得你鲜血淋漓,不会被轻易摘下。他得忍耐,一步步靠近,才能软化了她的刺,把她摘下来,收藏进自己的博物馆里。 “你说的米瑟……是魔法师大人的恋人吗?” “嗯。”约律夫有些发愁,“唉,还是先买衣服吧,真要说,我也管不住。” 奥伊德提醒他:“如果你是和她一起出门,那应该不知道她的尺码吧?” “呃,是这样没错。”约律夫更烦恼了,“那现在怎么办?我也不可能去找她要……她消气之前,大概都不会和我说话了。” “我们可以找个和魔法师大人身材相近的店员。”奥伊德微微一笑,“我大概记得她的模样。” 岂止是记得。只消一眼,他就可以精准地测量出女孩们的叁围。 但直接说出来,恐怕会把他吓走。还是借店员之口,隐晦地告诉他吧。 15、徒增思念的少女 明亮的白光如星般一闪,划过米瑟的瞳孔。他合拢手中的书,从药草的世界中脱离出来,却只见到了阿莉雅一个人。 他有些诧异。 “莉莉?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阿莉雅哼了一声,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 衣服脏了,她想回来换一件。可转念一想,她好像并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 阿莉雅发现,她并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这样困窘的生活。 她有些沮丧地走到米瑟身边坐下,默默地趴下来,枕着他柔软的双膝,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米瑟没有再追问。他轻轻地拍着阿莉雅的背,一下又一下,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她郁结的心情。 “……我想洗个澡。” 过了许久,阿莉雅才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沉闷,不复先前的活泼。 “好。”米瑟说,“我去烧水。” “不用,告诉我浴桶在哪就行。”阿莉雅坐直身,懊丧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的魔力够用就好了。” 如果魔力够用,她可以直接设下魔法结界,而不是像现在,洗个澡都要米瑟出去避一避。 “不用勉强自己,莉莉。”米瑟安慰她,“除了魔力,还有很多解决的办法。” “没错,我们还可以换个大房子。”阿莉雅点点头,更加坚定了成为猎人的想法。就算已经失去贵族小姐的身份,她也不想过得如此困苦。 猎人是个很好的工作。它的工资很高,虽然风险也不小,但看过了公会的任务栏,阿莉雅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而且,与其它职业相比,它的自由度更高,阿莉雅可不想为了区区几枚金币,做一份奴颜卑膝的伺候人的工作——比如家庭教师,又或者舞会上的表演家。 房门传来两声轻响,然后是约律夫不大自然的声音。 “我把衣服放进来了。” 阿莉雅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约律夫那样的人不会主动求和,就像诺埃那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沉浸在自己的是非里完全不接受其他人的观点,固执得要命。 没有听到回应,约律夫有些不安。他以为阿莉雅还在生气,放软了语气,试探性的又喊了一声:“莉米?” 阿莉雅撇撇嘴,把脖子以下都埋入水中。她还不想和约律夫说话,可找工作的事还要拜托他。 哼。看在米瑟的面子上,饶恕他这一回好了。 她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心里还堵着气。约律夫又好气又好笑,可想想米瑟和他说的话,心里又只剩下怜惜。 不论她看起来怎样坚强,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从那样精心设计的陷阱中活下来就已经很艰难了,他不该苛责更多。 至于内外城的隔阂,就慢慢消除吧。拿出对待妹妹的耐心来,时间还有很多。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约律夫小心地将装衣服的盒子放在地上,然后快速关上门,整个过程他都没抬过头,眼睛一直安安分分地看着地面。 阿莉雅犹豫了两秒,慢慢从浴桶中站起身。 她从浴桶中走出来,用魔法剥离覆盖在身上的水珠。小小的屋子,浴桶离房门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她从盒中拿出衣服,是鲜艳又张扬的红色,领口和袖口处的黑边中和了红的锐意,正符合她当下的心境。 她摩挲着那一层黑色的边角,心里涌起一种朦胧的情感。这感觉似曾相识,让她忍不住想哭。 路维。 路维.多尔辛…… 16、无法拒绝的礼物 清脆的敲击声经过长长的回廊,少年华丽的衣袍拂过氤氲着花香的庭院,他脸色冷沉地疾步向前,丝毫不顾及身后,提着繁复的长裙,努力追逐着他的脚步的美貌少女。 多萝拉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红着眼看着少年的袍角消失在宫墙边。她努力地克制着情绪,直到侍女小心地将她扶上马车,才靠着绘满暗花的墙壁,捂住脸小声地啜泣。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样恶劣的对待?她知道太子殿下对费舍蒙德大人一往情深,可皇家的感情能有几分真? 而且,不管怎样,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她不奢求那样深情的爱,可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温柔,也不能分给她吗? “你别这样笑。我看着好怪。” 王城的另一边,阿莉雅正嫌弃地往米瑟怀里缩。她穿着约律夫买的漂亮裙子,嘴里还振振有词:“看在米瑟的份上,我原谅你了。快把你这笑脸收起来,我看着害怕,像要谋害我似的。” 约律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么能说会道的女孩,他怎么也没办法和那么悲惨的遭遇联系起来。可事实正是如此,米瑟不会,也没理由对他说谎。 “刚才的事是我不对。”他低声下气地道歉,“以后不会再凶你了。” 你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阿莉雅撇撇嘴,顾虑到猎人的事,总算没有再开口。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到奥伊德脸上。这人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哪怕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炽热的目光也让人忍不住的看向他。 “这是奥伊德。”约律夫介绍道,“他是四街一家成衣店店主的儿子,莉米你的衣服就是在他家买的。” “这不是买,是送,是礼物。”奥伊德纠正他,“除了魔法师大人身上穿的那一件,是约律夫作为歉礼买下的,其它的都是我送给魔法师大人的礼物。” 这是他进到这个房间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成功的吸引了米瑟和阿莉雅的注意。 阿莉雅望望那二十多个,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礼盒,面有异色地看了奥伊德一眼。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奥伊德,正面遇上他炽热的视线。 面对阿莉雅审视的目光,奥伊德微微弯腰,露出恰到好处的,崇拜的神情。 阿莉雅握紧了米瑟的手。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安,不知道是面对奥伊德,还是面对这些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根本付不起款的昂贵衣裙。 这些东西,以前的她根本不会看上一眼。 可现在,她必须小心又谨慎。 “抱歉,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接受。”果然,米瑟摇了摇头,用抱歉的语气婉拒了这些昂贵的礼物。“再说,这事确实是莉莉冲动了,要赔礼,也该是我们。” “和中午的事无关,这纯粹是出于我的私心,想要结交这么厉害的魔法师。”奥伊德盈盈笑着,大方又得体,放在膝上不停地扭动着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米瑟有些犹豫。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阿莉雅确实需要一些裙子。这些裙子看礼盒就很名贵,把这些买下来,大概会花掉他所有的积蓄。 “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可以赌咒发誓。”见两人不信,奥伊德连忙补充。他拿出一个卷轴,摊开,露出半边魔法阵。 是最常使用的商用青咒,在承诺方面的咒语中算是比较有效的一种了。 米瑟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和阿莉雅交换了眼神。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一份礼,和颜悦色地问道:“四街应该也有很多厉害的魔法师,你为什么想结交阿莉雅呢?” 这个问题不难。奥伊德早有准备。 “是控制力。”他说,“魔法师大人对魔法的控制实在太精准了,这不是普通的魔法师能做到的,所以我相信,虽然大人现在的魔力还很匮乏,但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名震大陆的大魔法师。”他从魔法戒指里摸出一个精巧的小瓶,在看见那微微荡漾的蓝色液体时,阿莉雅睁大了眼睛,有些失态地站起了身。 “魔力增长液!” 17、生活依然向前 是否能成为魔力强大的魔法师,一要看天赋,二要看努力。 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了顶点,可更多人,要依靠后天的努力,才能成为万人仰慕的大魔法师。 魔力的增长有两种途径。一是吸纳空气中的魔力因子,积攒到一段时间后放空,锻造体内的魔力源锻造并将魔力提纯,然后继续吸纳魔力因子,如此循环往复。二是提取魔植和魔兽体内的魔力因子,制成魔力增长液,以便人体吸收。 魔力增长液大多为蓝色,少数为紫色。颜色越深,纯度越高,其中蕴藏的魔力越浓厚,对魔法师的增益效果越强。 奥伊德手中的这一瓶是深蓝色,是上等的魔力增长液。阿莉雅真的很想要,她一眼就看出,这一个小瓶中的液体,里面蕴含的魔力是这具身体的叁倍还多。 有了它,就算还远远达不到以前的程度,但至少,勉强可以自保了。 米瑟和约律夫也变了脸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奥伊德会舍得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来。 见阿莉雅双眼紧盯着这个小瓶,米瑟握紧了拳,决定不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这瓶魔力增长液留下来。 然而,没等他开口,奥伊德就把小瓶放到了阿莉雅的手中。 “希望你能成为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大魔法师。” 他的笑容有些羞涩,漆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连带着脸上的雀斑都可爱了几分。 阿莉雅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她真的很想要这瓶魔力增长液,可她也知道,这礼物对现在的她而言太过贵重。很明显,这是她付不起的价格。 可要她松开手,她又不甘心。她习惯了做力量在人间的代言人,并不想就这样庸碌下去。 “我欠你一个人情。” 权衡再叁,她收紧了拳头,认真地说道。 “哪有什么欠不欠的。”奥伊德笑着摇摇头,“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最多算个见面礼。大人不用这样小心,尽管拿就是。” 要不是怕太高级的物品会吓到她,他早就把紫色的魔力增长液拿过来了。 阿莉雅郑重地握紧了这个小瓶。 “人情,我会还的。” 当天下午,在米瑟和约律夫的见证下,她喝下了魔力增长液。因为害怕一次性喝太多身体无法吸收,她将增长液分成了叁份,用叁天时间吸收完全。 喝下增长液的阿莉雅气势明显强了许多,约律夫也没有那么坚定的不许她做猎人,在试探过两回她的反应速度和敏捷度后,终于松了口,带她去参加了猎人资格考试。 没有意外,阿莉雅很轻松就通过了考试,并获得了B级猎人的猎人执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也有所缓和,约律夫带她去了邻近街区里一些有趣好玩的地方,阿莉雅见他这么努力地逗自己开心,也没多为难他。虽然她觉得那些地方都很无趣,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多了,街上的人还常拿他们打趣: “今天又带女朋友出来玩啊?” 约律夫瞪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瞎说啥呢,莉米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街坊们暧昧地笑着,一副“我知道你脸皮薄”的模样。 约律夫只好叹气,并再次重申一遍:“我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我只是陪她出来买东西。” 虽然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插曲,但总体而言,这仍然是一段很不错的日子,至少对约律夫来说。他渐渐发现这个女孩儿和他印象中的女孩儿都不一样,她有时的做法确实很跋扈,但那是从内城带出来的东西,是教育留在她身上的“大小姐”的残影,不应该怪罪于她。而且除了性格,莉米并没有其它缺点,她聪明、好学、礼貌、勤奋,还很知恩图报,并没有因为米瑟的瘫痪,而对他投去异样的眼光。她的适应能力也很强,并没有过多的沉溺于辉煌的过去,而是努力地工作,努力地挣钱,试图让生活过得更好。 阿莉雅在努力,米瑟也没有闲着。自从知道奥伊德的父亲还经营着一家药水店后,他与奥伊德的联系也越发紧密。他制造了一批又一批药水,不论星级全放在奥伊德家寄卖,而且因为价格稍低、品质更好,他制作的药水,尤其是“贝诺药水”,都是供不应求,常年处于缺货状态。 18、人形荷尔蒙 大王森林,是一片生长在王都北郊的密林。它比南郊的小王森林大很多,其中的魔物虽然没有四大密境中的强悍,却也有着不俗的实力,是B级、A级赏金猎人狩猎的圣地。 时隔数月,阿莉雅终于再度踏入了这座森林。 早在12岁的时候,她的狩猎场就从大王森林变成了四大密境。虽然偶尔也会来这里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但她从没想过,四年后,自己会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那些早就可以轻松碾压的魔兽,又变成一座座大山,横亘在她眼前。 约律夫穿了身轻便的青绿色短衫,把衣服下摆扎进裤子里。紧身裤绷紧了他的腰腿曲线,就算阿莉雅现在处于无欲无求的状态,也忍不住会把目光落在他圆润的翘臀上。 注意到她的目光,约律夫的脸有些发烫。他咳嗽了一声,调整了箭壶的位置,挡住阿莉雅飘忽不定的目光。 终于不用再和本性作斗争,阿莉雅如释重负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隐隐却又有些失落。她握紧手中的剑,率先跳上马车,动作稍显急促,不似之前的沉静,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约律夫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好让心口发烫的情绪降下温度。 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莉米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穿,露出那样的眼神也很正常。 虽然约律夫抚平了自己的情绪,可阿莉雅明显有些接受不了。她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沉郁地盯着马车外的街景,直到平坦的石路变得磕磕绊绊,排列整齐的房屋逐渐消失,变成旷原、荒野,又变成苍翠的森林。 马车在森林的边界缓缓停下,阿莉雅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约律夫看了她一眼,先下了车,他往外走了两步,阿莉雅才像只火蝴蝶,轻盈地从车厢内飞出,掠过他身边,落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约律夫有些头疼,终于忍不住开了腔。 “你打算一直离我那么远?” 阿莉雅迅速回过头,并瞪了他一眼。 “哼。” 她心里怨怪着约律夫为什么要穿得那么招人,可也明白穿着是他的自由,自己无权干涉。可她又不好怪自己管不住眼睛,只好一个人生闷气。 少年一步步向她靠近,长腿窄腰,英气猎猎,那是与米瑟不同的俊美,充满男性化的阳刚与力量。 阿莉雅没想到会在外城见到这种异性。内城的人都克制守礼,宽大的衣袍遮住了所有年轻的身体。只有一些浪荡的青年男女,才会袒胸露乳,但那是一种直白的放纵,和约律夫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性感又不相同。 而且,之前她被管束得很严,对于那种人,也只是在舞会上远远看过两眼。她也很认同兄长和路维的话,觉得那些人很不自重,满脑子性爱,没有交往的价值。 她忍住扑过去的想法,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于是约律夫便看到骄傲的大小姐对他冷眼相向,他走近一步,她的眼角便抽搐一下。 他站定在原地,摊手,耸肩:“好了,我就站在这里,这个距离,你能接受吧?” 他像平常那样笑着,笑里流露出纵容,阿莉雅看着他,内心的戒备被奇异地抚平。她的唇角慢慢从沉下变成上扬,眼里也有了笑意。 “站那么远,我怎么保护你?还没过来就被魔兽吃了,我连咒语都来不及念。” “咱们究竟是谁保护谁?”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恢复了正常,但约律夫已经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他试探着走近了几步,见阿莉雅没有反应,才继续靠近,恢复成平常的距离。 阿莉雅抖开手中的地图,又确认了一遍上面的标点,转头催促约律夫:“走快点,今天必须猎到母狼兽,拿到狼牙。” “来了来了。”约律夫快走几步,探头去看地图,“母狼兽的洞穴太深,要不休整一天,明天再去?” “不要。米瑟哥哥还在家里等我呢。”阿莉雅拿胳膊肘杵他,“你离我远点。” 约律夫撇撇嘴,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难伺候”,身体却诚实地离远了些。 阿莉雅听到抱怨,狠狠剜了他一眼。她故意加快了速度,甚至用了点风魔法辅助,约律夫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欺负我不会魔法。”他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嘴里继续碎碎念。 “我不是教你了吗?是你自己笨,两个月了连最基础的疾风咒都没学会。”阿莉雅反唇相讥,不肯让他占一点便宜。 “米瑟说了,普通人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学会最基础的魔法理论,我一个月就能操纵小龙卷,已经很厉害了。” “哼,米瑟哥哥是在安慰你。你就是笨,别狡辩了。”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远,身影渐渐隐没在森林中。 浓郁的绿魔法从四肢浸入,滋养着小小的魔力源。红发的精灵伸展开四肢,舒适地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继续沉睡。 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会醒来,向它的主人,讲述那一场离奇的经历。 ———— 试图固定更新 19、负伤的猎物 凌厉的风划过山谷,夹杂着凄厉的尖叫声。正在疾速行进中的少女忽然停下,往另一个方向侧耳谛听了一阵。 “怎么了?” “往那边。”阿莉雅果断改变了方向。 约律夫有些疑惑,却没有质疑,他跟上阿莉雅的脚步,向着盛开着紫葵的西侧前进。 迎面吹拂过的风渐渐有了花的香味,阿莉雅朝约律夫比了个手势,两个人从行囊里取出药水,一前一后地喝了下去。 又向前奔袭了一阵,约律夫警惕地皱起眉,敏锐地分辨出花香中潜伏的血腥味。 他加快了速度,走在阿莉雅身前。 阿莉雅瞪了他一眼,快走几步赶上他的速度。她没再一个人跑在前头,却也不允许自己落在后面。 约律夫忍不住翘起唇,明朗的眼眸中露出粲然笑意。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却顿在半路,然后神色慌张地收回。 阿莉雅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或者说,她注意到了,却当作没有看见。米瑟哥哥,她握紧了手指,提醒自己绝不可以恩将仇报。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密林间,巍峨的树冠遮挡了他们的身影。轻盈的脚步落下,独特的步法让他们无视重力的牵引,愣是没让细碎的落叶发出一点声音。 眼前的景象逐渐开阔,那一片灿烂的紫,肆无忌惮地盛放在山腰。这是独属于紫葵的领域,方圆百米内,其它魔植,寸草不留。哪怕是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翠兰树,也无法突破紫葵的合围,在这里生根。 一米长的风翼在身后展开,阿莉雅握住约律夫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带到了半空。 约律夫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听说过这魅惑人心的紫色中暗藏的杀意险境,因此没有多做挣扎。 说不清什么心思,他握住了阿莉雅的腰。炽热的身体贴近,阿莉雅心一颤,差点没维持住风魔法做的翅膀。 “这样,更适合作战一些。” 约律夫红着脸,努力辩解。 阿莉雅低低地嗯了一声,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风翼的维系上,好忽略那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的身体。 约律夫的主动靠近,对她来说很难抵抗。她并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那越靠近越惑人的肉体,性感的身材所散发出的性吸引力,让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往那方面想。 尤其是在性需求没有被满足的情况下。 米瑟腰部以下没有知觉。这一点,两个人都很清楚。 忽然那一片凌乱的花丛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阿莉雅收敛了那些胡思乱想,扇动着风翼滑行向下,不断贴近倒伏的花丛。约律夫眼尖,发现了一片尚未干涸的血迹,小声告诉了阿莉雅。 深色的血迹与土壤几乎快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我说怎么离开了洞穴,看来是受伤了。”阿莉雅冷哼一声,“看来是有人鲁莽行事,闯入巢穴却放跑了猎物,反而让我们捡了个便宜。” 约律夫轻笑着点头,狩猎进行得顺利,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他仔细观察着土壤,找出那些不太明显的血迹,推测出母狼兽的行进路线。 “往东。” “金银潭。”阿莉雅冷下脸,眼神骤然锐利。 “想疗伤?我可不会给你机会!” 她收拢翅膀,骤然加速,近乎透明的风翼一收一放,留下女孩清丽的背影。 凌厉的山风刮过耳侧,约律夫侧过脸,看着阿莉雅那只能称得上俏丽的脸,却被那双闪光的眸子吸引,渐渐沉醉。 坚定、强大、不屈服于命运、不自怨自艾。 如果这就是贵族小姐的修养,那么,就算偶尔有些骄纵跋扈,他也不会讨厌她的。 20、村姑与杀人魔 透明的翅膀掠过紫色的花海,在全速前进的状态下,阿莉雅很快就追上了母狼兽的脚步。 她没有顺势俯冲而下,而是在掌心凝聚出一团小小的火苗,待火苗渐渐发亮到刺眼,才将它甩了出去。 小小的火苗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疾速奔跑中的母狼兽,在快要接触到它火亮的皮毛时迅速拉长,化作一支利箭,狠狠地贯穿了它的身体。 母狼兽奔跑的步子被打乱,巨大的痛苦让它前肢发软,一个趔趄便被自己的前腿绊倒在地,随着惯性往前滚去。 阿莉雅这才收起翅膀冲向地面,在离地还有半米时约律夫松开了她的腰,顺着风势跳下,他从腰间抽出长刀,顺势一挥,硬生生阻住了母狼兽滚向金银潭的势头。 疗伤的圣地就在眼前,眼看着就能反败为胜,母狼兽被两人的举止气得发疯,拼着最后一口气挥出利爪,誓要与两人同归于尽。 它张口咆哮着发出兽吼,刺耳的音浪可以将人从里到外震个粉碎。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它的兽吼下,阿莉雅却不紧不慢地抬了抬手,绿色的光幕在瞬间罩住了她和约律夫,把两个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咆哮声响彻森林,传入了另一边,还在追捕母狼兽踪迹的众人耳里。 多锒的脸色瞬间阴下来,咬牙切齿地怒吼:“究竟是谁,敢抢我们的猎物!” “伊修已经追过去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丹萨还保持着些许冷静。但母狼兽的嘶吼还是让他有些慌,连忙抓紧时间,砍下公狼兽的头颅。 “别管这些家伙了!”多锒挥手放出一片火海,烦躁地喊道,“快点突围,我们去追母狼兽!” 一个族群里,只有一只母狼兽。错过了这一只,他们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个族群。 丹萨垂下眼,看了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的白裙少女一眼。 “如果阿莉雅还在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队里的十多个人纷纷变了脸色。 “你什么意思,七殿下?”果罗勒忍不住出声维护心爱的少女,“你是说圣女大人比不上那个杀人魔吗?” 倐的,一枚飞镖突兀地出现在他视线,漆黑的镖体闪着森冷的光,尖锐的刃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那摄人的威慑感吓得果罗勒动弹不得,还是多锒拽了他一把,才让他与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 可那冰凉的杀意还是擦破了他的耳朵,留下一道血痕。 “管好你的嘴,别让我再听见这叁个字。” 橘发的少年从空中落下,长长的马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圆弧。那双向来笑盈盈的桃花眼中不见温柔,只剩下让人胆寒的杀意。 “伊修。”丹萨连忙迎上去,焦急地追问,“母狼兽呢?怎么样了?” “被两个赏金猎人杀掉了。” “什么?赏金猎人?”多锒一听也急了,“你没告诉他们那是我们的猎物吗?” “你自己说去。”伊修冷哼一声,“我刚才就告诉你,别管这些家伙,直接去追母狼兽。是你们说要加学分在这里打公狼兽,弄丢了母狼兽的,我可不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伊修!”多锒气得跺脚,“你能不能有点团队意识!”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伊修嗤笑一声,“村姑的狗腿子。” “你说谁是村姑!” 果罗勒忍着害怕,为心爱的少女出言争辩。 伊修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谁是那我就说的是谁。” 21、费舍蒙德家的杀人魔 “好了,别吵了!”多锒大喊一声,烦躁地揉着额角,“快把这些家伙解决了,去把母狼兽抓回来!” 果罗勒欲言又止,可丹萨和伊修已经闭了嘴开始动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圣女大人,您别把他们的话往心里去。”他凑到白裙少女的身边,低声安慰道。 “嗯。”少女微笑着向他点点头,“我知道的,丹萨和伊修都没有坏心。他们只是太难过了,还没从费舍蒙德大小姐的突然离世中走出来。” 想到那位张扬明艳的大小姐,果罗勒的眼神也黯淡了两分。 他心里也不相信那位大小姐会是杀人狂魔,可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变了味道:“那种恶毒的女人,死了也是活该。” 丹萨听见他的话,冷着脸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啊,不好意思。”他冷冷睥睨着捂着肚子,冷汗直冒的果罗勒,“没看见你。” 果罗勒咬着牙,却碍于他的家族地位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地赔脸色:“没、没事。” 多锒只看了这骚乱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最近丹萨压制敌对声音的手段越发残暴,多锒很清楚,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他能管可他不想管,因为他心里,也在为阿莉雅的自杀而痛苦自责。可更让他难受的是,在阿莉雅离世前,他因为圣女‘玛娜’和她起了几次争执,每次阿莉雅都被他气得拍案而去,两个人也因此渐行渐远。丹萨和伊修更是因此将他视为背叛者,每次见他都没有好脸色。 他甚至不能表达痛苦。 因为死去的少女,是兄长的未婚妻。 他深吸一口气,将怒气发泄在魔兽身上。熊熊的火光连绵不绝,很快就为众人打开了突破口。 他们赶到湖边的时候,约律夫和阿莉雅还没走。 两个人就近摘了一些紫葵,顺带猎杀了一些紫啮鼠。采摘紫葵基本都是约律夫的活儿,阿莉雅在他身边守着,不时抬抬手,抹去钻出洞的紫啮鼠的性命。 “好了。”差不多剿灭了四五十只紫啮鼠,阿莉雅叫了停,“该走了。” 继续猎杀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会引发啮鼠潮。 约律夫听话地收了手,没有问为什么。他把猎物袋的口扎好,背在肩上,走回到阿莉雅身边。 两个人沿着紫色的花海往回走,微风拂过脸颊,紫葵花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有值得信任的伙伴陪在身边,就连幽暗可怖的密境森林也变得亲近可人起来。 约律夫垂眸,目光落在走在他身侧的少女。 借尸还魂,这听起来就诡异的都市传说,竟然就发生在他身边。 他心疼她曾经那些痛苦的遭遇,心里却又隐隐庆幸: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灾难,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永远没有走进大小姐世界的资格。 少年修长的手指慢慢爬过去,顺着空气中的暧昧,牵住了少女的小指。阿莉雅的唇几不可见地轻颤,强装着镇定,并没有拂开他的手臂。 随着手臂的摆动,两个人的手越握越紧。 忽然阿莉雅顿住了脚步,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约律夫握住了刀柄,一脸警惕地盯着围上来的人。 这些人大约有十多个,都是身穿华服的少年少女。领头的金发少年盯紧了他手中的猎物袋,碧蓝的眼中跳动着愤怒的火光。 他们全都长相俊美,眼中隐隐透着不屑。只有一个身着白裙的漂亮女孩,正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轻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约律夫心中一颤,连忙把目光落到阿莉雅脸上。 只见她的手掌微微颤抖,看向那群人的视线,错愕、愤怒、惊惶交织,复杂又怪异。 约律夫忍不住伸出手去,试图给她面对过去的力量。 阿莉雅的表情有些凝滞。她僵硬地扭过头,看了约律夫一眼,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了些许。 对了,她现在是米莉。她穿着并不华贵的猎装,留着黑色的短发,与那位费舍蒙德家的大小姐判若两人。她完全不需要担心曾经的朋友认出她,因为这张只能称得上清秀的脸,就是她最好的掩护。 22、母狼兽的巢穴 “窃走我们的猎物的,是你们吧。”多锒下巴微抬,眼神轻蔑地说道:“现在把我们的母狼兽还回来,这件事我们就不计较了。” 阿莉雅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扯扯唇角,冷漠地呵了一声。 以前她也是这样的人,并且不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因为那的确是她的猎物,而且,她不认为下等人有和她平等对话的资格。 可是当自己变成被蔑视的那一方,她忽然发现,被这样对待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我杀死的猎物,就是我的。”她向前迈了一步,走到约律夫身前,“再说了,你说这是你的猎物,有证据吗?” 多锒嗤笑一声。 “我不需要给下等人证据。”他的掌心浮现出魔杖,一双蓝色的眼睛冷冷地逼视着阿莉雅:“我最后说一遍,交出来。” 约律夫皱起眉,暗暗握紧了刀柄。 不和贵族起冲突,是他一贯的原则。可既然阿莉雅想动手,他也不能退缩。 “学院规定,必须要亲手杀死魔物,才算完成考试。就算你把母狼兽的尸体抢了回去,也没有用。”阿莉雅并不慌张,她平静地站在那里,语气平缓地说道:“再说,和两个平民抢猎物,这就是你作为王族的教养?” 这家伙认识他。多锒握紧了魔杖,上下打量着阿莉雅,眼中闪过思量。 他并不认识阿莉雅,可她却明显很了解他,甚至连学院的规矩都烂熟于心。 仔细想想,直接把母狼兽的尸体抢走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因为如她所言,没有亲手杀死魔物是不算完成了考试的,虽然平时学校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万一她闹到了老师那里去…… “算了。”他收起魔杖,“这只魔物就赏给你们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打死的。”阿莉雅哼了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赏我?你可不配。” 多锒攥紧了拳头,刚平息的火气差点又被她激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考试时间是半个月,他们已经花去了十天。 必须尽快找到母狼兽的行踪。他要证明自己,告诉所有人,就算没有阿莉雅,他也可以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等等,七殿下。”他要走,可有人却不甘心。果罗勒又跳出来捣乱,看向猎物袋的眼神里透着贪婪:“只剩五天了,我们上哪找另一只母狼兽去?不如就把这只母狼兽带回去交差,反正也没人知道杀死母狼兽的人不是我们。” 多锒一愣,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杀掉这两个赏金猎人,直接把母狼兽带走。 阿莉雅沉了脸,带着薄怒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家伙。 果罗勒.法旺! 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刚才放松下的气氛又被绷紧,阿莉雅咬着唇,有些不情愿把这消息透露给多锒。如果是以前,她还可以点拨他一二,可自从多锒站到了玛娜一边,屡屡为了这个村姑把她气得半死,她越来越讨厌这个曾经的朋友,甚至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一句,更别说白送他一个大功劳。可是如果不把这消息告诉他们,今天她和约律夫应该是很难离开这里了。 她心怀不满地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用魔法烧光这群人的冲动。她的目光扫过这十多个少年少女,最后定格在一个长着桃花眼,梳着马尾辫的少年身上。 见她看过来,少年还笑着向她眨了眨眼睛。 他的动作轻佻,却令阿莉雅心安。她的眼里露出笑意,向他喊道:“伊修,过来。” 竟然连他都认识。橘发的少年眼中掠过一道暗芒,笑吟吟地从倚靠的树边站直了身体。他步履轻快地走到阿莉雅面前,听话地弯下了腰。 “母狼兽不喜欢潮湿,喜欢干燥的地面。”阿莉雅轻声告诉了他获胜的秘诀,“你们找错方向了,不该去狼兽经常挖洞的浅滩,应该去通风的山腰,最好是附近有泉水,但离洞穴又不是太近的地方。” 她的声音并没有低到完全听不清,至少多锒凝神静气,还是能听明白的。他也不是个傻子,仔细想想之前的搜查,确实像阿莉雅说的一样,只搜查了河边的浅滩。就连这只母狼兽,也是他们运气好,在无头苍蝇似地乱撞时碰到的。 原来是搜寻的方向不对。 有了思路就好办很多,他也不再拘泥于这一只已经死去的母狼兽,扬声招呼伊修:“伊修,该走了!” 伊修匆匆应了一声,临走前还看了阿莉雅一眼。 她侧过头和身边的少年说着话,脸上笑容灿烂,让人目眩神迷。 他甩了甩头发,在心里嘲笑自己。 想什么呢。 23、“我喜欢的女孩…” “好了,”难伺候的贵族们走远,约律夫也松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吧。” “先别走。在这里等一会儿。”阿莉雅用风吹散草坪上的浮灰,抖开一张巨大的布。她将布平铺在草坪上,小心地坐了上去。 虽然隔着一层布,可丛生的杂草还是有些潮湿。她皱起眉,决定下次要带个更厚实的垫子来。 约律夫挑眉,在她身边坐下。微风吹乱了他棕红色的短发,他双手撑着布面,仰起头看天,然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认识那些人?” 他随口问道。 一片沉默。 许久后,阿莉雅才缓缓开口:“伊修、丹萨,他们曾经是我的朋友。本来多锒也算一个,可比起我他好像更喜欢那个村姑,我们吵了两次,就疏远了。” “村姑?” “嗯。就是那个穿白裙子,金色头发的。她本来是个小村庄里的村姑,因为有很高的魔法天赋被领主送到王城,渐渐就成了一群人的圣女。”阿莉雅嗤笑一声,话里满是不屑,眼神却有些黯淡:“可真是擅长把握男人心,不过,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聪慧、又温柔善良的女人?被她叁两句话哄得团团转,也算是情有可原。” “是吗?我倒是觉得她有些虚假,不像是个真人。”约律夫笑了笑,慢悠悠地回答,“比起这种完美女人,我还是喜欢真性情的女孩,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哪怕是变化无常需要哄着捧着,我也是愿意的。” 阿莉雅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边露出不明显的笑意。 “和那种女孩相处,可是很辛苦的。你难道不想要一个乖巧懂事的恋人,不吵不闹不骄纵,还能在你难过时抚平你内心的创伤?” “我那是在找恋人么?我那是在供奉神明吧。”约律夫被她的话逗得笑出了声,他放松了身体,躺在布垫上,伸出一只手,悄悄地握住阿莉雅白皙的手掌。 “所谓爱情,就是要吵吵闹闹地过的。没有吵架时的难过、冷战时的心焦、看见她眼泪时的心疼、挑选礼物并送出,期待着能与她和好时的忐忑,我怎么知道,我是真的爱她,还是看中了她的脸、她的温柔?” 这种新颖的说法,阿莉雅从未听说过。 她低头看向约律夫,少年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她低落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轻笑着说道:“是啊,这样的恋爱才有意思。” 两个人相视一笑。阿莉雅慢慢放松了身体,呼出一口气,看着蔚蓝的晴天。 “现在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富裕,但至少有真心待你的人在身边。这种感情挺不错的,也许是我以前错过了太多,上帝才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让我好好感受生活。” 她勾起唇角,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专注地望着约律夫。她的心情不错,连带着向来凌厉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显得温柔典雅,被葱绿的背景衬着,就像是从森林中走出的百花女神,看得约律夫一颗心砰砰乱跳。 “说实话,以前我是看不起平民的。现在我发现,贵族有贵族的坏,平民也有平民的好。” “嗯……你能这样想当然是最好。”约律夫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再躺着,他单手撑地坐起身,抓了抓平顺的短发,悄悄地看了阿莉雅一眼。 捕捉到他的视线,阿莉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约律夫咽了口唾沫,努力地安抚着砰砰乱跳的心脏,艰难地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 见惯了她嚣张跋扈的样子,忽然这样文静,他还有些不习惯。 “那个,你、你现在……”他又抓了抓头发,眼睛胡乱地转着,却总是落到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上。这让他的眼神越发的飘忽不定,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算了。早晚都是要问的,不如现在一口气问出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现在一个平民向你告白说喜欢你,你会接受吗?” 阿莉雅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约律夫有些懊丧地垂下头。 “嗯,我知道,你喜欢米瑟,我也没有和他争抢的打算。我只是想问问,找个情夫……你有这样的想法吗?” “情、情夫……”阿莉雅重复了一遍他刚说过的话,只觉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如、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也不是不行……” 她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约律夫松了一口气。他悄悄地觑了阿莉雅一眼,有些羞涩地开口。 “那,你觉得,我合适吗?” ———————— 首-发:yushuwu.live (woo16.c o m) 24、爱与欲,是能分开的 可能是身边都是温柔似水的女孩,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向他寻求依赖,约律夫自小就觉得,有一个强大的、可以陪他一起抵抗外界风雨的妻子,一定很棒。 他厌倦了女孩子们的勾心斗角,厌倦了猜测妹妹们生气的原因,只想找个火一样热烈的少女,直白坦诚地谈一场恋爱,然后相携走入婚姻的殿堂。 后来,他也遇到了这样的女孩,如玫瑰般热烈,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完全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 可他并没有觉得多开心,反而有一种幻想破灭的郁闷。 相比于温柔似水的少女,这样的女人反而更难缠。她们一意孤行地跟在他身边,赶也赶不走,直白的拒绝也不听,给他带来的困扰不知凡几,甚至比爱掉眼泪的那一挂还让他头疼。 就在他即将对未来的妻子希望破灭之际,阿莉雅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她不是多乖顺的女孩,甚至傲慢得让人牙痒。可是看得久了,约律夫越来越舍不得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他喜欢她的强大,喜欢她的不驯,喜欢看她战斗时的飒爽英姿,喜欢看她为了磨砺自己,一次次地越级挑战更高等级的魔兽时的努力样子。 当然不止一次受过伤,可她从不会喊疼。一次次的失败,又一次次地冲向前,如火焰一般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约律夫终于明白,为什么同属魔法师,甚至可能魔力更加深厚,他却看不上一直对他示好的索菲亚,反而对他本该讨厌的贵族大小姐格外上心。 能让他倾慕的,是一种心灵上的强大,和魔力强大与否并无直接关系。 只可惜,她是米瑟的恋人。 可是米瑟…… 约律夫知道自己不应该产生这样肮脏的心思,米瑟是他的好友,也是他一直尊敬的同伴。那样纯净无垢却饱受重创的少年,好不容易才迎来生命中的一丝光,他怎么可以横插一脚,掐灭这微弱的希望。 然而…… “你喜欢莉莉吧?” 低头研磨药粉的少年忽然开口,把屋里的另一个人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约律夫慌张地摆手:“没有的事,你别乱想,我是祝福你们的。” “约律夫你真是,一点也不会隐藏自己的心事。”米瑟无奈地笑笑,语气中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莉莉那么优秀,你喜欢她也很正常。” 约律夫咳嗽一声,红着脸坐回原处。 “我确实挺喜欢她……但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的。” 米瑟摇摇头,摩挲着毫无知觉的腿,眼中划过怅然。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也是知道的。我给不了莉莉幸福……所以其实一开始,我就把她托付给了你。” 约律夫错愕地抬起头。 “原来那时候……你是这个意思?” 米瑟点点头。 “莉莉不会一直留在七街的。虽然现在她还沉浸在悲伤中走不出来,但等她缓过来,一定会回到上层阶级去。到那时,站在她身边的,必须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而不是我这种站不起来的残废。” 米瑟想得很清楚。阿莉雅确实是爱他的,可爱,有时正是最无力的存在。 爱不能击退流言蜚语,也不能抹去众人异样的目光。爱更不能代替欲望,爱与欲分工明确,一个满足身体,一个满足心。 “你疯了。”约律夫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这么荒唐的事……天哪,米瑟,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米瑟的眼中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约律夫。” —————— 修了一下23章的剧情 25、各为其谋 深吸一口气,约律夫稍稍冷静了些,可心里的疑惑还是很多,他看着米瑟,一时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莉莉是费舍蒙德家的小姐,被人陷害成‘雾女妖’,最后被她的哥哥杀死……这些,我都和你讲过吧?” 约律夫点点头,“嗯,她来的那天你就和我说了。” 也是因为知道了阿莉雅的故事,他才主动低头求和,并在此后的相处中对阿莉雅处处忍让。 毕竟早在很久以前,阿莉雅.费舍蒙德的名字,就已经深入他心了。 最年轻的神之魔法师、远征军的分队长、王国大赛的冠军……作为最有前途的年轻一代,她带给王国的荣誉不胜枚举。 “阿莉雅的功绩不用我多说。像这样优秀的人才,王国不会轻易舍弃。他们只怕早就知道了阿莉雅的冤屈,却还是下令杀死了她……你猜,这是因为什么?” 约律夫疑惑地摇了摇头。 “费舍蒙德这一代,有叁个孩子。这叁个孩子每个都很优秀,长子卡尔,在法务部担任要职;次子罗耶,是赤鹰骑士团的副团长;就连最小的阿莉雅,都早早定为了王太子的未婚妻,前途不可限量。费舍蒙德家早已如日中天,等大王子继承王位,阿莉雅成为王妃,其它贵族别说暂避锋芒,甚至都得看着他们的眼神行事……你说到时,国王该如何自处?” 约律夫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难道,这是陛下?” “陛下是否参与其中尚未可知,但一定是知情者。”米瑟垂下眼,继续说,“我担心的是,莉莉的死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这是一场针对费舍蒙德家的阴谋,当莉莉想明白这一点,一定不会弃家族不顾。” 约律夫攥紧了拳头。 “你是说,她会回到那个家吗?” “我和她的两个哥哥接触不多,但她的父母对她,确实是非常疼爱的。如果费舍蒙德有难,莉莉一定会回去。” “可……莉米不会丢下你不管。” 米瑟笑了笑。 “约律夫,你了解王太子吗?” 约律夫眨眨眼,“他也很厉害啊,继承王位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来找过我一次。” 约律夫睁大了眼。 那个画面,米瑟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是他才在七街安定下来的时候,王太子一个侍从也没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狭小的房间。那时他还很年幼,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却已经能喜怒不形于色,只平静地看着他,一双眼就让他心里发寒。 王太子只说了两句话。 “你就是米瑟?” “向你对欧莉的照顾致谢。” “他一定很爱莉莉。”这一点,米瑟非常肯定,“如果让他知道了莉莉还活着,那他一定会不惜一切把莉莉带走。约律夫,你想再也见不到莉莉吗?” 约律夫咬紧了唇,眸色有些黯淡。不安与恐惧咬噬着他的心,可他却迟迟说不出那个字。 米瑟推动轮椅靠近了他,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他的声音很小,眼睛里却透着狠意。 “莉莉有好几次,躺在我身边自慰。你猜,这种事,是谁教她的?” 26、明争暗斗 王太子路维.多尔辛是个什么样的人,约律夫并不清楚。他只在猎人们的谈笑间听过这个名号,又或者在张贴的公告上知道了这个人的功绩。曾经他为国家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安心,可忽然,这个继承人变成了情敌。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可很快,心中的信念便坚定了起来。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就照你说的做。” 米瑟欣慰地弯起唇角,“谢谢你,约律夫。” 他无法容忍自己再一次失去阿莉雅。这一次,他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阿莉雅脚步轻快地推开门,身边跟着一个卷发少年。少年的脸上长着雀斑,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袋子。他向屋里的两个人点头问好,然后把怀里的袋子放到地上。 “我把房屋介绍所那儿的图全拿回来了。”阿莉雅摘下漂亮的礼帽,挂到门边的衣帽架上。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米瑟身边坐下,偎在他的怀中,懒懒地向奥伊德招手,“快点,把东西拿过来。” 奥伊德哎了一声,抱起那些足有他半个人高的画卷,踉跄着跑过来。约律夫看不下去,起身帮他接了一半。奥伊德向他感激地笑笑,低头把画卷铺到桌面上。 阿莉雅成为猎人后不久,就给这个家添了一张稍矮的新桌。这样,米瑟即使不收拾工作台,也能给其它东西腾出位置了。 约律夫把手里的画轴靠墙放好,伸手把刚坐的椅子拖过来,放到奥伊德身边。奥伊德又向他笑了笑,坐下来喘匀了气。 这样一来,约律夫反倒成了房间里唯一站着的人。他也没有再拿一把椅子过来的想法,就站在阿莉雅身边,半靠着她的椅背,漫不经心地看着桌上摊开的画轴。 阿莉雅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座立体的房屋模型从画轴里浮现出来,慢慢地旋转着。每一个细节都清楚地浮现在众人眼前,就像已经站在了房子里一样。 “这屋子我觉得不太行。”约律夫第一个提出自己的意见,“阳台太小了,窗户也小,采光一定不好。” “没问你。”阿莉雅瞪了他一眼,又轻声细语地问米瑟,“米瑟哥哥,你觉得呢?” “采光确实不好。”米瑟点头,“换下一个吧。” “你看你看。”约律夫得意地跟腔。 “你闭嘴。”阿莉雅只想把他的嘴捂上,“我是问米瑟哥哥喜不喜欢,又不是问你。” “有什么要紧。”约律夫哼哼两声,“我也是要过去的。” “你说什么?” “哎呀,我没说吗?”约律夫挑眉,“我也要搬去五街,到时候咱们还是邻居。”他顿了一下,别有深意地补上一句,“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说不定我还得借住在你们家呢。” “离我们远点,我可不想每天见到你,烦人。”阿莉雅叹气,“而且,你去五街干嘛?你不是在七街过得好好的吗?” “七街虽然好,可毕竟是最落后的街区。我想让弟弟接受更好的教育,怎么说也得做个魔法师吧。” 阿莉雅看了他一眼。 “你弟弟都还不会说话呢。” “孩子的事要早些考虑。” “你妹妹怎么都没见你这么上心?” “我哪有那本事,她们一个个的主意比我都大,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结婚后要不要工作,早就想好了。” 约律夫的几个妹妹确实都很成熟。在阿莉雅到来后,唯一不愿嫁人的叁妹都秀也定下了婚约,对象是六街的一位面包店店主的儿子,预计在今年的九月出嫁。 “莉莉。”米瑟忽然出声,问道:“这间屋子你觉得怎么样?” 斗嘴的两个人暂时停下,齐齐探过头去看。 这是一栋叁层的独立小楼,带有院子和阳台,门前种着紫色的矮罗兰,屋中的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它的装修以白色为主,辅以零星的蓝和绿,虽然价格稍稍超出了预算,不过,超出的范围并不多。 “这房子好。”约律夫一眼便瞧上了,“价格也合适。” 阿莉雅丢给他一个白眼,却没有反驳。 “那,”米瑟微笑着合上画轴,“就这栋了。” 奥伊德欢快地应了一声,费力地收起其它画轴。阿莉雅看了他一眼,让约律夫帮他把画轴送回去,顺带把屋子买下来。说完,她趴在米瑟的肩上,专注地看他制作药水,再没往这边投过来半点眼神。 约律夫过来帮忙,两个人收拾,明显比一个人快上许多。 “我来吧。”说着,他还阻止了奥伊德的动作,把袋子背在了肩上。 奥伊德没抢过他,只能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门,转过街角,又穿过一条马路,把画轴还给了房屋介绍所。就在约律夫掏出钱袋,准备买下看中的小楼时,奥伊德忽然出了声:“约律夫,刚才米瑟和你说了什么?” 约律夫的身子一僵,眼神也变得空洞。他维持着打开钱袋的动作,机械地把阿莉雅离开之后,他和米瑟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介绍所的人屏息凝神站在一边,努力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大气也不敢出。 听完他的话,奥伊德勾起唇,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就开始拉帮结伙。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甚至不惜使出色诱的昏招。 只是有一件事,不知道他是真不清楚,还是对约律夫说了假话…… 他拍了拍手。 约律夫的身体又晃了一下。他继续之前的动作,把钱拿出来,买下房子,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自然。 27、搬到五街的“新婚夫妻” 两个月后,阿莉雅和米瑟攒够了钱,搬到了环境稍微好一些的五街。 搬家的那一天,奥伊德和约律夫都来了。几个人围坐在新房子的餐厅边吃了一顿饭,举杯庆祝生活向更美好的方向发展。 饭吃到一半,新邻居来敲门,笑呵呵地给他们送来新做的小米饼。新邻居是一对儿中年夫妇,两边寒暄了一阵,中年夫妇总是忍不住的往屋里看,尤其是妻子,目光落到阿莉雅身上就舍不得移开。 约律夫皱起眉,凑到阿莉雅耳边和她说了两句话。阿莉雅疑惑地看过来,妻子立刻友善地对她笑了笑,提着篮子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对她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抱歉,有些失礼了。”丈夫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的女儿离世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 米瑟恍然大悟,微笑着移开轮椅:“我们正在吃饭,要一起吗?” “不、不用了。”却是妻子匆匆开了口,她感激地冲米瑟笑了笑,“我就是看这位小姐也是黑头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说着,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你们……就你们几个人住吗?你们的父母呢?” “我和莉莉才结了婚,从家里搬出来。约律夫是莉莉的哥哥,最近在和家里闹矛盾,所以暂住在我们家。奥伊德是我们的朋友,并不住在这里。”米瑟神色温和,回答滴水不漏,如果不是知道实情,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是谎话。 “新婚夫妻啊。”丈夫笑着调侃,“那你们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妻子却看看他的双腿,动了动嘴唇,目光中透露出同情。 米瑟当做没看到,笑着点头,神色无懈可击:“是的,我们现在很幸福。” 并且以后,也会一直幸福下去。 送走了邻居家的夫妻,米瑟合上门,继续吃饭。阿莉雅夹起一筷子烩肉,亲亲密密地喂到他口中:“你尝尝这个,约律夫刚才又去返了个工,比一开始的好吃多了。” 米瑟嚼了嚼,点点头。 “就是有点淡。”约律夫撇撇嘴,“汤倒多了,放点盐就行。” “还不是你不行。”阿莉雅哼了一声,“奥伊德做的都比你好吃。” “他又不会做烩肉。” “但他会做煮小黄菜,煎鱼,还能把硬壳鱼弄熟。这儿一桌菜,一半都是他做的。” “硬壳鱼是我做的!”约律夫敲桌子,“菜也是我切的,他就炒了两个菜,还是那种寡淡的素菜,我还一直在旁边指导他,告诉他放多少油、多少盐、多少调味料。” “胡扯。”阿莉雅看向奥伊德,眼睛里透着威胁:“奥伊德,你自己说,这里面的菜是不是有一半都是你做的?” 约律夫也看过来,虽然没说话,可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之前帮你那么多,这次你可得实话实说。 “我……”向来内向的少年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紧张得手指都纠结成了一团。他左看看又看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我确实只做了两个菜。” “你看看!”约律夫得意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他哈哈大笑着,拍拍奥伊德的背:“好兄弟,之前没白帮你!” 阿莉雅哼了一声,悻悻地撇撇嘴。 米瑟拿过一个硬壳鱼,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用力掰开,把里面的肉放到阿莉雅碗里。 阿莉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连忙拉起他的手看了看,又扯过纸巾给他擦手:“你别碰这个,太容易伤到手了,想吃我来给你弄。”说着她又瞪了约律夫一眼:“你怎么做的菜,怎么不把壳弄开,把肉取出来?” “你也太偏心了,米瑟弄你就心疼他的手,到我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约律夫有些不高兴地抱怨,他伸手把装有硬壳鱼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辛辛苦苦做完菜最后还要被说,我生气了,我要自己吃,谁也不给。” “你生什么气,你和米瑟能一样么。他的手是用来配药水的,绝对不能受伤。”阿莉雅从盘子里拿走一个硬壳鱼,“不给我吃?我就要吃。” 约律夫从她手里把东西拿回来,把小碟子里盛着的鱼肉用叉子拨到她的碗里。 “都给你都给你,别自己敲了,也不嫌手疼。”他叹气,“够没有?不够再给你敲。” 阿莉雅得意洋洋地把鱼肉放到嘴里,悄悄地向米瑟眨眨眼。 米瑟忍着笑,轻轻地握住她另一只手。 奥伊德见怪不怪地拿起一只硬壳鱼,在桌子的边缘敲了敲。 谁能想到呢,费舍蒙德家那位傲慢的对寻常贵族都不屑一顾的大小姐,现在竟然在和平民一起吃饭,还笑得这么开心。 如果让路维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没死,不仅没死,还和别的男人搞到了一起……不知道那张向来虚假的脸,会露出怎样真实的狰狞? ———————— 首-发:yuwangshe.uk(ωoо1⒏υ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