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拾人》 第1章 《路不拾人》作者:长烟【cp完结】 简介: 攻是个阴鸷狠辣的疯批,某天身受重伤,磕坏脑袋,成了个憨批,被受用小毛驴驮回了家。 受是小山村里的教书先生,因为攻傻了,又找不着他的家人,只能把他留在家里养着。 受有时也会带着攻一起去学堂。有一天,攻回来后闷闷不乐的,受问他怎么了? 攻又生气又伤心,“他们都说,我是捡来的!” 受看着他这样,有些于心不忍,骗他说:“你不是捡的,是仙子送来的。” 攻惊喜道:“那我也是仙吗?” 受:“……是吧。” 攻:“那我是什么仙?” 受看了外边的小毛驴一眼,“……大驴仙吧。” 后来,攻脑子好了,脾气却变差了,受一生气,把人赶出了小山村。 攻一声冷笑,嘴比【哔--】硬,“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有什么可在意的?” 再后来,攻的属下跑来找受,痛哭流涕地说,攻又受了重伤,死活不让大夫救,只想见受。 属下:“求先生救救我家主子!” 受:“我是教书的,不是大夫。” 属下:“主子说,你亲亲他就好了。” 受:“……” 阴鸷疯批(憨批)攻x温润美人受 第1章 是不是磕傻了 春日和煦,裹着满目绿意,融在虫鸣悠悠的小山村里。 石子路上,一个身着浅青色长衫的公子一手抱着几本书,敲开了药庐的木门。 “裴先生,”屋前熬药的少年见他进来,从怀里摸出几张纸,兴冲冲道,“您看,您昨日教的字我都写完了。” 裴青玉接过他手里的字看了看,温和笑道:“写得不错,今日可以换几个写了。” 方小筑傻呵呵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说:“那个人还没醒。” 都两日了还没醒?裴青玉眉头一蹙,往屋里看了一眼。 前日他趁着空闲,牵了小毛驴想去山上挖春笋。可笋还没挖,就见这人浑身是血,昏死在路边。 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抬手去探那人的鼻息,见还有气,赶忙把人扶上毛驴,驮到了这药庐中。 胡子花白的孙大夫左看右看,说这人身上的伤不深,就是血流得多了点,看着有些吓人,倒是后脑勺磕了个大包,也不知有没有磕傻。 “可能是磕着头了,才没醒的。”方小筑说,“师父去村东给张伯看腿伤了,说回来再给他扎几针。” 裴青玉点点头,转脸看向屋内:“我去看看他。” 屋中弥漫着淡淡的苦药味,那个捡来的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 裴青玉走近了些,见他昏睡中仍紧紧拧着眉头,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怎么会一身血倒在山下呢?裴青玉想,难道是遭了山匪? 他记得那日见到这人时,他身上的衣衫虽浸了血,也看得出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料子,许是哪个府上的公子...... “师父,您回来啦!”门外骤然传来方小筑的喊声。 裴青玉走出屋子,跟来人打招呼:“孙大夫。” 孙大夫把身上的药箱递给方小筑,与他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念叨起屋里那个还昏迷不醒的人。 “昨儿夜里烧得浑身滚烫,今早才退了下去......” 他们正说着,忽听一声脆响,似有瓷碗砸碎在地---是从屋子旁的厨房传来的。 方小筑撒腿就跑过去看:“怎么了?是不是有老鼠啊?” 然后,就听他咋咋呼呼嚷道:“啊!醒了醒了!师父,先生,他醒了!” 醒了?裴青玉连忙起身走过去。 厨房灶台边,穿着里衣,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白纱布的男人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咬着手里的包子。 “兄台?”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似雨落阶前。他抬起头,清秀的眉目撞入眼底...... 方小筑见那人一动不动地看着裴青玉,奇怪道:“咦,他脸怎么红了?” 闻声赶来的孙大夫抬手就拍了他一脑袋:“他噎着了!脸能不红吗?!” 方小筑这才发现,他嘴里的包子咽不下去,憋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孙大夫急忙蹲下/身,在他腹上捶了几下。 “咳咳咳......”男人猛地吐出口中的包子,呼呼喘气。 “好了,噎不死的。”孙大夫拉过他的手,摸着脉诊了诊,松了口气道,“没什么大事了,再吃几副药,多休息几日就成。” 话音未落,那人手一伸就去拔他胡子:“好白哦。” “嘶!”孙大夫一声痛呼,忙把胡子抢了回来。 方小筑生气道:“你干嘛拔我师父胡子?” 男人一脸无辜:“白头发,不用拔吗?” 孙大夫,裴青玉,方小筑:“......” “哎呀,”孙大夫摁住他的脑袋又瞧了瞧,“真磕坏了?” 裴青玉试着问道:“兄台可记得家在何处?” 那人摇了摇头。 裴青玉:“可记得名字?” 还是摇头。 裴青玉换了个问法:“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那人看着他,眼底溢出一点光,傻笑道:“你。” “我?”裴青玉一头雾水,自己先前见过这位公子么? 第2章 他不知道,在他牵着毛驴,把人驮到这药庐的路上,驴背上的人曾迷迷糊糊睁开眼,在浓重的血腥味中,摇摇晃晃瞥见一抹青影...... “可你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记得先生?”方小筑不信。 那人呆呆道:“名字?” “对啊,”方小筑说,“每个人都有名字,就像我,叫方小筑。” 那人头一歪:“方小猪?” 方小筑:“......” “你才猪呢!”方小筑气死了,“是筑!筑!” “柱?”那人看了一眼厨房的柱子,“柱子不是圆的么?你怎么是方?” “什么柱子?!不是柱子!”方小筑差点跟他打起来,孙大夫忙拦住人,让方小筑把药箱拿过来。 身上的伤不难治,可脑子出了毛病,就难办了。孙大夫忧心忡忡问道:“可有什么不适?头疼不疼?” 那人一手摸上肚子,说:“饿。” 孙大夫:“......那吃饱再说吧。” 于是,灶台上的一大盘包子都被吃完后,饿了两天的人终于饱了。 裴青玉见他手上沾了油,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拉过他的手细细擦拭。 男人看着他,又转脸看了一下外边跟着孙大夫熬药的方小筑,没头没尾开口道:“小猪说,每个人都有名字。” “不是小猪,”裴青玉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道,“是小筑,修筑的筑。” “那你叫什么?” “裴青玉。” “怎么写?” 裴青玉指尖一划,又在他掌心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清瘦而修长,指尖落在温热的掌上,撩起些微的痒。 那人呆了呆,又问:“那我呢?” 裴青玉轻轻摇了摇头:“裴某也不知。” “我没有名字?”眼里透着傻气的人顿时颇为吃惊,“我不是人么?” 裴青玉:“......” 【??作者有话说】 开更啦!求收藏,海星! 第2章 为什么不走门 裴青玉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解释道:“你不是没有名字,只是忘了。” 那人追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裴青玉:“......不知。” 那人垂下头,闷闷道:“那我还是没有名字。” 裴青玉见他失落的模样,想了想,抬指在他掌心写下一个“霁”字,说:“我在雨霁山下撞见你的,暂且唤你阿霁,可好?” “阿霁?”那人眼睛一亮,点头道,“那我叫你阿青,好不好?” 虽没人这样喊过自己,但一个称呼而已,裴青玉也没在意,便答应了。 孙大夫翻了两天医书,也没找着这治脑袋的法子。阿霁身上的伤倒是喝了几天药后,就好了许多,可他喝药喝怕了,一见汤药就要跑。 裴青玉去了城里的衙门一趟,本想着要是谁家的公子丢了,应当会去报官的。可到衙门一问,却说没听谁家丢了人。 难道不是这附近的人家吗?裴青玉想,若是如此,人海茫茫,又要去哪里寻? 阿霁蹲在药庐门口,遥遥望着外边的石子路,问熬药的方小筑道:“小猪,阿青怎么还没回来?” 方小筑这几日跟他吵了好几回,他都记不住名字,也懒得纠正他了,索性他喊“小猪”,方小筑就叫他“大猪”。 “先生等会儿就回来了。”方小筑端着药过来,“大猪,喝药了。” 大猪看着那又浓又苦的药,后退了两步,一手摸上胸口的伤,说:“不疼了,不喝。” “这不是治伤口的,”方小筑说,“是治你脑袋的,师父找了好久才找着这方子的,试试有没有用。” 阿霁茫然道:“我脑袋怎么了?” 方小筑:“磕坏了呀。” 阿霁抬手摸了摸脑袋:“没坏啊。” 方小筑:“你肯定摸不出来啊,你又不是大夫。” “那要谁摸?”阿霁脸色一喜,“要阿青摸吗?” 方小筑:“......当然不是,我师父才是大夫。” 阿霁顿时面无表情:“哦。” 这时,拐角的石子路上,终于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小毛驴缓缓走来。 阿霁立马站起来,挥手喊道:“阿青!” 裴青玉走过来,温润的眉眼泛起笑意,问道:“怎么都站门边?” 阿霁:“我在等你。” 方小筑端着药跟裴青玉告状:“先生,他又不喝药。” 裴青玉转脸去看阿霁,劝道:“要喝药才能早些好。” 阿霁委屈道:“可是好苦......” 裴青玉从毛驴背上取下两个纸包,把其中一个递给他:“这是蜜饯,吃这个就不苦了。” 阿霁打开纸包,好奇地尝了一个,眼睛发亮道:“甜的。” 裴青玉:“那可以喝药了?” 阿霁看了看蜜饯,又看了看方小筑手里的汤药,皱着脸把药接了过来。 裴青玉把另一个纸包给方小筑:“红豆糕。” 方小筑高兴道:“谢谢先生!” 阿霁:“我也要吃红豆糕。” 裴青玉:“喝完药再吃。” 阿霁“咕咚”一口就把药灌了。 方小筑:“......”你这么喜欢吃红豆糕吗? 阿霁又在药庐喝了几天治脑子的药,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孙大夫翻遍医书,也不知该怎么治,大约只能指望他自己好起来了。 第3章 人是裴青玉捡回来的,他也不能就这般把人丢在药庐不管,给孙大夫添麻烦。 于是,阿霁扯着裴青玉的袖子,跟着他往家里走去。 春日温和,枝头秃木吐新芽,一派生机盎然。几个孩童扯着风筝,嬉闹乱跑,见了裴青玉,纷纷喊“先生好”,又闹着跑远了。 阿霁抬起手,张开五指迎着日光,痴痴地看着。 裴青玉以为他是在挡太阳:“热么?那我们走快些。” “不是,”阿霁仰着脸,喃喃道,“阿青,好亮啊......” 他忽然笑了笑,放下手,回头看裴青玉,又傻里傻气道:“亮瞎狗眼了。” 裴青玉:“......” 阿霁:“阿青,你怎么不说话?” 裴青玉无奈道:“你这话都哪儿学的?” 阿霁:“小猪说的。” 裴青玉默默拉着他继续走,心想,要不还是再劝劝方小筑去学堂吧。 方小筑虽十三岁了,却大字不识几个。孙大夫先前想让他一块去学堂,可他就是不愿去,说要留在药庐帮忙。裴青玉只好有空闲就过去教他识字背诗,或是给他讲一讲史书典籍。 可这终究太过零碎,改不了方小筑滚瓜烂熟,脱口而出的“瞎了狗眼”。 裴青玉推开竹门,草棚里的毛驴见人回来,仰起头叫了几声。 阿霁兴冲冲跑过去摸驴头:“大毛!” 裴青玉:“......”怎么还会起名了? 阿霁摸完毛驴,望着眼前的竹屋,问道:“阿青,这就是你家么?” 裴青玉点点头。 这竹屋是他义父留给他的。 其实,他也是捡来的。从他记事起,就孤身一人流落街头,是这村里一个教书的老先生给了他一碗热粥,认了他做义子。 老先生去世后,裴青玉就成了这村里学堂的先生。 阿霁好奇地绕着竹屋走了一圈,然后推开窗户就跳了进去。 裴青玉:“......你为什么不走门?” 阿霁:“不知道,好像这样比较习惯。” 裴青玉:“......”你先前不会是个贼吧? 可那天在山下捡到他时,那一身的衣衫看着都挺贵气的,不像是缺银子的人。 难不成,那衣衫也是偷来的? 裴青玉解下腰间的钱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青玉:“你会不会......”想抢钱? 阿霁忽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裴青玉:果然! 然后,他就感觉手被摸了一下,听见阿霁说:“阿青,你的手真好看。” 裴青玉:“......”不会是淫/贼吧? 第3章 是不是会仙术 阿霁抓着裴青玉的手,温热的指腹在他腕上蹭了蹭。 裴青玉连忙把手抽了回来,不自在道:“胡说什么......” “没胡说,”阿霁傻笑道,“就是好看,阿青最好看。” 裴青玉:惨了,越听越像淫/贼。 好在他除了喜欢跳窗,也没干什么奇怪的事,晚上也老老实实在另一间房里睡,只是似乎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醒了。 次日清晨,裴青玉就见他蹲在驴棚边,仰着头问毛驴,“大毛,你是不是饿了?怎么半夜叫了好几次?” 昨夜叫了吗?裴青玉睡着后,就什么也没听见了。 他走过去,问阿霁道:“它昨夜叫了?” 阿霁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次。” 裴青玉家的毛驴向来叫声小,若是睡着了,一般也吵不醒。 他疑惑道:“你昨夜没睡吗?” 阿霁:“睡了,听见大毛叫,醒了。” 裴青玉给毛驴加了些草料,纳闷地想,难道真是饿了? 村子外,一身玄衣的人纵马疾奔,又在岔道边猛然勒马停下,沉吟道,左边,还是右边? 他右边脸上戴着半角面具,从额角到颊边,掩住了半边脸。 他在这村里绕了大半夜了,路过同一处竹屋好几次,惊的那棚里的毛驴都叫了三回。 现下又该往哪边?他沉默了一会儿,往左边跑了。 没多久,又见他从左边那岔道跑了回来,骑着马往右边赶去。 七拐八拐好几天后,他终于回到了云州城,在一间客栈落脚。 他一进客房,就见另一人急吼吼道:“靳木头,你怎么才回来?!又迷路了?” 靳慕默默不说话。 “叫你不要跑那么远的,探听消息谁不能去,”程洄念叨道,“不认得路还非要去,主子也是,还由着你瞎跑......” 他说到一半,陡然回过神来,一拍脑袋道:“啊!主子!主子不见了!” 靳慕眉头一紧,“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程洄着急道,“十几日前就找不着人了,也没留下什么消息。” 这几日他们的人也在四处找,可仍旧没有什么线索。 程洄担忧道:“会不会是,府上那两位......” 靳慕顿了顿,转身往外走,“我回去看看。” “等等,”程洄追出去道,“我给你画张图吧,别转头又迷路了,老靳......” 山村学堂里,阿霁蹲在石阶前,看着婻鳳里边教孩童念书的裴青玉,一脸郁闷。 这几日他都跟着裴青玉来学堂,本来是蹲在门边的,可裴青玉念一句,他就念一句,闹得孩子们频频转头看他。裴青玉索性让他坐在后边,跟他们一块念书。可不一会儿,又听他对旁边的一个孩子道:“你脖子好短。” 第4章 裴青玉:“......” “手也好短。” “脚也......” 那孩子“哇哇”大哭,“先生,他说我好短,呜呜呜!” 然后,他就被裴青玉赶出来了。 他无聊地坐在阶边,数着不远处墙上的青瓦,数着数着,突然见上边露出半个脑袋。 方小筑扒着围墙,偷偷摸摸听着学堂里传来的琅琅书声,不自觉也跟着小声念,却骤然听见一个声音喊道:“小猪!” 方小筑吓得腿一抖,一屁股从墙上摔了下来,“哎呀!” 阿霁看着摔在地上方小筑,好奇道:“小猪,你在墙上干什么?” 方小筑揉着屁股,眼神躲闪,“我......” “哦,”阿霁恍然大悟,看了看学堂里边,“你想进去是不是?” “不是,”方小筑否认道,“我就是......路过,对,路过。” 他匆匆忙忙站起来道:“我、我要回去了。” 他正要走,就听学堂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大约是下学了。 最先跑出来的,是一个有些胖的孩子。他一见方小筑,就“哈哈”笑道:“这不是小要饭吗?” 方小筑顿时涨红了脸,争辩道:“没有了!我有师父了!”不用要饭了! 小胖子不理他,扮着鬼脸嘲笑道:“你就是要饭的,小要饭。” 学堂里的孩子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听见这话,都闹哄哄笑了起来。 方小筑紧紧攥着手,反驳道:“不是!” “怎么不是?你以前......”小胖子话还没说完,就领口一紧,被人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他挣扎道,“放开!” 阿霁跟拎小鸡似的任他扑腾,“不许欺负小猪。” “关你什么事?!”小胖子骂道,“大傻子,你也是没人要的!” 阿霁一愣,又争辩道:“不是!阿青要的!” 小胖子:“先生是看你没人要才捡的!” “你就是被人丢掉的!” 丢掉的......恍惚间,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似有人将他推搡在地,讥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喊我兄长?!” “来人,把他丢出去!” “没用的东西!” 混乱的记忆翻涌而上,涨得他脑袋发疼,双目渐红。 他的眼神愈发凶狠,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小胖子被他这模样吓到了,抖着声道:“你、你干嘛?” 方小筑也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扯了扯他的手,“大猪,你没事吧?” “怎么都不回家?”身后忽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霁手一松,小胖子急忙一把挣开,慌慌张张跑了。 裴青玉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方小筑不敢看他,踌躇道:“先生,对不起,是因为我......” “阿青,”身侧的袖子被扯住,裴青玉转过头,听见身旁的人闷闷道,“回家。” 裴青玉看了看他,点头道:“那先回去吧。” 方小筑不禁松了口气,撒腿就跑,“那我先走了,先生再见。” 阿霁跟着裴青玉回了竹屋,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他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像只受伤的大动物。 裴青玉在他跟前蹲下,温声道:“不高兴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慢慢道:“他们都说,我是捡来的。” 这几日村里也有不少人见到他,知道他是裴青玉在山脚下捡的。他虽脑子有些傻,却似乎对这事格外在意,每回听见都沉了脸。 裴青玉看着他这模样,终是有不忍,哄他道:“其实,你不是捡的,是仙子送来的。” 阿霁抬起头,半信半疑道:“那我也是仙吗?” 裴青玉:“......是吧。” 阿霁:“那我是什么仙?” 裴青玉看了外边的小毛驴一眼,“......大驴仙吧。” 阿霁两眼发光,“那我是不是会仙术?” 裴青玉一时语塞,“这......” 阿霁竖起两根手指就喊:“变,变!” 可变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顿时丧了气,“没有仙术啊。” 裴青玉好奇道:“你在变什么?” 阿霁:“把你衣服变走啊。” 裴青玉:“......”要不还是报官吧,一个人有点害怕。 第4章 生辰要做什么 其实前几日,裴青玉就报过官了。他本想带着阿霁一块去的,可半路上遇见了同村的张屠户。膀大腰圆的壮汉扛着一大块猪肉,听说他们要去府衙,张口就叫裴青玉把人留在那儿就好了,省得白白养一个闲人,还是个傻的。 裴青玉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人就一把抢过张屠户肩上的猪肉,“哐”地一下摔地上了。 张屠户顿时火冒三丈,“你干什么?!” 阿霁转身就走。 “你站住!”张屠户抬脚要追,却被裴青玉拦下,“留与不留,都是裴某的事,日后还请张大哥慎言。” 他说完便转身去追那跑了的人,也不管身后捡着猪肉骂骂咧咧的壮汉。 阿霁走得很快,裴青玉追了好一会儿才拉住了他,“阿霁,走错了。” 阿霁垂着眼,挣开他的手,喃喃道:“阿青,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裴青玉心软道:“没有。” “我不要去别的地方,”阿霁闷声道,“我要回家,回阿青的家。” 第5章 裴青玉见不得他这样,只好先带着人回去了。 后来,他又独自去衙门问过几次,仍旧没有什么消息,连淫/贼画像都看过了,也没有哪个是长这模样的,贼眉鼠眼的倒是不少。 裴青玉想了想,或许可以放张画像在衙门,若是有人来寻,也好给人家认一认。 可裴青玉虽写得一手好字,作画却是不行的,鸭子都能画成鸡,更别说画人了。 他铺着纸,对着人画了大半天,一脸凝重。 阿霁站在一旁,站得腿都酸了,问道:“阿青,可以动了吗?” 裴青玉沉默不语。 阿霁忍不住想走过去看,“阿青......” 裴青玉一把抓过画就藏身后了,“没画。” “啊?”阿霁茫然道,“可你不是......” 裴青玉把画放在桌上,拉着他往外走,“去城中找个画师吧。” 阿霁回头看着那折起来的画,念叨道:“阿青,要看。” 裴青玉:“不许看。” 阿霁委屈道:“为什么?那不是我么?” 裴青玉:“......不是。”一点儿都不像。 “我再找人给你画一张。” “不要,”阿霁不肯走,“脚好酸。” 裴青玉哄他道:“可以坐着的。”方才画的时候,也是叫他坐下的,可他非要站着。 阿霁扒着竹门,“不要,我不要给别人画。” 裴青玉无奈道:“可我不会画。” 阿霁:“那也不要别人画。” “可这样,”裴青玉发愁道,“如何找到你的家人?” 阿霁:“我不是仙吗?” 裴青玉:“......仙也有家人吧?” 阿霁抬头看了看天,“可他们不是在天上吗?” 裴青玉:“......兴许会下来找你。” “那他们也没有仙术吗?”阿霁说,“不然怎么会找不到?” 裴青玉无言以对,十分后悔为何要撒这个谎,说什么大驴仙。 阿霁见他不说话,又问:“他们是不是没找我啊?” 裴青玉怕他又胡思乱想,说家里人不要他了,只好继续扯谎,“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们许是还没发现你不见了。” 阿霁恍然大悟,“要明年才发现吗?” 裴青玉:“......是吧。” 阿霁:“那我今年都能待在阿青家吗?” 裴青玉:“能是能......”只是没必要。 裴青玉不明白,自己与他也不过萍水相逢,为何他不想着找家人,反而想留在这儿? “你很喜欢这儿吗?” 阿霁傻笑着点点头。 最后,裴青玉也没能劝动他,自己画的那张又跟妖魔鬼怪似的,只好作罢。 方小筑正在院中晒草药,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他抬起头,见阿霁抱着一堆东西推开门,跟裴青玉一块走了进来。 “小猪,”阿霁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他,“给你。” 方小筑一头雾水,“什么?” 裴青玉笑了笑,说:“我给你买了些纸笔,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方小筑疑惑道:“什么事?” 裴青玉:“从明日起,你跟阿霁一起去学堂,好不好?” 方小筑一愣,又忙摇头道:“不、不行,我不去。” 阿霁拍着他的肩膀道:“小猪不要怕,我不让大胖欺负你。” 方小筑否认道:“我才不怕他呢!” 裴青玉那日已问过阿霁,得知学堂里有孩子嘲笑方小筑是小要饭的,才知他为何不愿去学堂。 “小筑,”裴青玉跟他商量道,“阿霁总在学堂捣乱,你去帮先生看着他,可好?” “我......”方小筑抱紧怀里的纸笔,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日,方小筑就挂着书袋去了学堂。他在门口撞见了阿霁,正想问他裴青玉在哪儿,就见小胖子也走了进来。 方小筑立马警觉,吵架的话都备了一肚子,却只听小胖子“哼”了一声,就走了。 方小筑:??? 方小筑摸着头纳闷道:“他怎么不说我了?” 阿霁也摇摇头,“不知道。” “算了,不管他。”方小筑小心翼翼从书袋里抓出一把草,说是送给裴青玉的。 阿霁奇怪道:“你干嘛送阿青几根草?” “今日是先生生辰呀,”方小筑说,“这不是普通的草,师父说吃了对身体好的。” “生辰?”阿霁茫然道,“生辰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方小筑道,“但听说要送生辰礼,我就去山上采了草药。” 阿霁:“送草就可以了吗?还要做什么?” “不知道,”方小筑说,“先前也没人给我过生辰。” 阿霁想了想,说:“那咱们去找人问一下吧。” 方小筑:“找谁?” 不一会儿,小胖子被他们俩堵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你们要干什么?!” 阿霁恶狠狠道:“过生辰要做什么?” 小胖子:“啊?” 方小筑:“快说。” 小胖子战战兢兢道:“爹娘会给我买好吃的,带我出去玩。” 方小筑:“还有呢?” “还会给我煮长寿面吃,”小胖子小声说,“我娘还会亲我一下,叫我乖宝。” 第6章 阿霁皱眉道:“我不会煮面。” 可他又一想,豁然开朗道:“那我亲阿青两下吧。” 第5章 要喜欢才能亲 方小筑愣愣道:“你为什么要亲先生两下?” “他有面吃,亲一下,”阿霁指着小胖子道,“阿青没有面吃,亲两下。” “不是,”方小筑问道,“你为什么要亲先生?” 阿霁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胖子,“他不是说要亲吗?” 方小筑:“可先生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随便亲? 阿霁不明白,“不能亲么?” 方小筑:“我听说,要喜欢的人才能亲。” “喜欢?”阿霁坦然道,“我喜欢阿青啊。” “可是好像不一样的,”方小筑也不太懂,也指着小胖子道,“就像他爹喜欢他娘那样。” 小胖子也点点头,“要两个人一起睡觉的。” 阿霁有些失望,“哦,我没跟阿青一起睡觉。” 方小筑:“要不你给先生煮面吧?” 阿霁:“可我不会煮。” 他们又齐齐转头去看小胖子。 小胖子欲哭无泪,“我也不会。” 他有点怕阿霁,又犹豫道:“但我看我娘煮过,就是先揉面,然后烧水......” 于是,这天下了学回去后,阿霁就连忙跑去了厨房。 裴青玉以为他是饿了,走进去一看,就见他扑了一脸的面粉。 裴青玉:“......你在做什么?” 阿霁:“大胖说生辰要吃面。” 裴青玉走过去,抬起袖子给他擦脸,“你要做长寿面?” 阿霁点点头。 裴青玉:“你会做吗?” 阿霁支支吾吾道:“会、会吧?” 裴青玉眼尾一弯,说:“那我教你,好不好?” 阿霁连连点头,“好。” 大约一炷香后,长寿面终于做好了---只是粗细不一,看着奇奇怪怪的。 灰头土脸的阿霁把面放在桌上,高兴道:“阿青,吃面。” 裴青玉取过筷子,慢慢吃完了这碗清汤寡水的长寿面。 阿霁一脸期待地问:“好吃吗?” 裴青玉眼底含了笑,又抬起袖子给他擦被火熏黑了的脸,轻声道:“好吃。” 阿霁抬起脸任他擦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他长睫下清润的眼,看他沾着水光,泛得更红的唇...... 真的不能亲吗?他呆呆地想,好想亲...... “好像擦不干净,”裴青玉收回袖子,说,“去外边洗一下脸吧。” 他去井边打了水,拧了帕子擦去阿霁脸上的灰。 “我一会儿要去山上一趟,”裴青玉道,“你要去吗?” 阿霁:“要。” 裴青玉笑道:“都不问问去做什么,就要去?” 阿霁:“阿青去,我就去。” “好,”裴青玉拉着他的手浸入清凉的水中,“那一块去看看我义父吧。” 山上风吹草木,摇摇晃晃。 裴青玉在坟前烧了纸,磕了三个头。 阿霁看了看,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裴青玉不解道:“你磕头做什么?” 阿霁:“不知道,好像磕一磕比较好。” 裴青玉拉着他起来,“走吧。” 阿霁跟着他下山,问道:“你生辰都会上山来吗?” “嗯,”裴青玉点头道,“五年了。” 他也已独自守着那竹屋五年了。 “还有两年,”他说,“我也要走了。” 阿霁茫然道:“你要去哪儿?” 裴青玉抬眼看向天际,说:“我想四处去看看。” 他只在书中读过漠北荒原,雪覆苍山,却还未曾亲眼见过。 义父养了他七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他便也留在这儿当七年的教书先生,教孩童读书习字。 七年后,他想去外边看看,一切是否真如书中所言。 如今,已过去五年了。 “我也要去,”阿霁连忙道,“跟阿青一块去。” 裴青玉只当他是随口说的,也没在意。他看着越发阴沉的天,“好像要下雨了,走快些吧。” 阿霁看了看长长的下山路,突然停住了脚步。 裴青玉回头看他,“怎么了?” “快?”他喃喃道,“好像是可以快一点。” 裴青玉没听清,“什么?” 阿霁忽地弯下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裴青玉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你......” 阿霁脚下一动,骤然跃身蹿了出去。 “阿青,原来我会飞啊!” 裴青玉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这样抱着在半空中乱蹿,一时紧张得把脸埋在身上人的胸膛,“阿霁,停、停下......” 可雨滴已渐渐落了下来,阿霁怕裴青玉淋着雨,蹿得更快了。 他把人护在怀里,倾身挡住砸落的雨,往竹屋跑去。 “阿青,很快就到了。” 裴青玉被他捂在胸前,挣扎不出来,只听见耳边一阵又一阵的心跳声。 他们到竹屋时,阿霁身上都湿了。 他放下怀里的人,见裴青玉只是湿了袖口和衣摆,顿时松了口气。 “快去换衣衫,”裴青玉无奈道,“都说在路上先躲一躲,你又不听。” 第7章 “我飞得快,”阿霁笑道,“阿青没湿就好。” 裴青玉倒是没想到他轻功这般好,那么远的路,不一会儿就到了。 阿霁脱下湿衣衫,又要脱裤子,裴青玉急忙拦道:“等等!” 阿霁一脸疑惑,“怎么了?” 裴青玉把干净的衣裤放在床边,“我先出去......” “阿青,”阿霁突然抬手摸上他的脸,“你脸好像有点红。” 裴青玉拍开他的手,别过眼道:“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衫。”裤子更不行。 阿霁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忍不住想凑过去,又想起方小筑说,喜欢的人才能亲。 小胖子又说,喜欢是“要两个人一起睡觉的”。 他顿了顿,开口道:“阿青,我要跟你睡觉。” 裴青玉:“......” 第6章 不许这样说了 茫茫大雨中,几个披着蓑衣的身影站在山路边。 “主子就是在这附近不见的吗?”程洄转过脸问身旁的一个黑衣人。 那人点头道:“主子一路都有留下记号,可从这儿就断了。” 程洄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说:“那分头找吧。” 几人顿时散开了去,消失在沉沉雨雾中。 程洄路过村口时,见一个少年背着药篓在檐下躲雨。 他走过去,取下斗笠,笑眯眯问道:“小兄弟,跟你打听一下,你们这儿,近来可有多了什么人?” 方小筑一下子就想起了阿霁,“有一个。” “真的?!”程洄霎时喜出望外,“那人是不是长得挺好看的,丰神俊朗,但脾气不太好,笑起来都瘆得慌,叫人后背发凉?!” 方小筑一惊,“这么吓人啊?” “也不是很吓人,”程洄找补道,“不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好的,会分银子会逗鸟的。” 他追问道:“那人在哪儿?” “可阿霁不吓人啊,”方小筑说,“他不是你要找的人吧?” 程洄:“阿霁?” “对啊,”方小筑说,“他有点傻,笑起来更傻,还说自己是大驴仙。” 那就不是,程洄想,就是打死主子,他都不会说自己是驴的。 阿霁胡乱披着衣衫,蹲在角落里,看着自己被绑的双手,一脸无辜地问:“阿青,你绑我干什么?” 裴青玉站得远远的,心想要不明日去跟孙大夫要点迷药吧,一撒就晕的那种。 “阿青,”阿霁挣了挣腕上的绳子,委屈道,“要解开,难受。” 裴青玉:“不行。” 阿霁:“为什么?” 裴青玉没说话。 阿霁看了看他,闷闷道:“阿青,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睡觉?” 裴青玉脸更红了,“我自然不想!” “哦,”阿霁可怜巴巴道,“我知道了,阿青不喜欢我,阿青讨厌我。” 裴青玉:“......我没有。”只是有点害怕。 阿霁更委屈了,“可大胖说,喜欢是两个人要一起睡觉的。”阿青不想跟我睡觉,就是不喜欢我。 裴青玉一愣,“大胖?你是听他说的?” 阿霁点点头,“他说生辰要吃面,还要亲,可小猪说,喜欢才能亲。” 裴青玉:“......不用亲。” 阿霁不信,“可大胖说要亲的。” “这不一样,”裴青玉好笑道,“不是每个人生辰都要做一样的事。” 阿霁半信半疑,“真的吗?” “嗯,”裴青玉走过去给他解开绳子,“也有的人,不过生辰的。” 因方才的挣扎,阿霁腕上磨出了些红痕,裴青玉有些内疚,抬手给他揉了揉,“我还当是你自己想......以后,不许这样说了。” 睡觉都不能说啊?阿霁满脸疑惑,可他想,阿青说的,就是对的,那就不能说。 于是,第二日,方小筑在学堂门口遇见阿霁时,问他昨日可有给先生煮长寿面? “有啊,”阿霁想起来就高兴,“阿青说好吃。” “那就好,”方小筑放下心道,“我还担心你把先生的厨房烧了。”好在昨天下了大雨,就是烧了也能灭。 “没有,”阿霁摇头道,“阿青教的,没烧。” “也是,”方小筑笑道,“有先生在,不会让你烧厨房的,先生什么都会。” “可是阿青不跟我......”阿霁说到一半,又想起“睡觉”是不能说的,只好“嗯嗯”了两声,继续道,“还把我绑起来了。” 方小筑震惊道:“你干什么了,气得先生把你绑起来了?” “就是......”他一时找不到别的词,只好道,“那什么......大半夜。” 方小筑一头雾水,“大半夜干什么?” 阿霁绞尽脑汁,“天黑了,两个人在床上,那什么......” 刚好走过来的裴青玉:“......” “胡说什么?!”裴青玉忙打断他,催促道,“都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去。” 方小筑急忙拉着阿霁进学堂。 裴青玉正要跟上去,又听方小筑偷偷问阿霁,“大半夜在床上干什么啊?你跟先生吗?” 阿霁:“就是,黑乎乎的,两个人躺着......” 裴青玉:“......”你不要再说了。 第7章 怎么恢复记忆 程洄蹲在小山坡上,看着村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念念叨叨道:“主子啊,你在哪儿?” 第8章 他想,主子长得人模人样的,不会是被谁家看上了,藏起来当媳妇......啊呸,当相公了吧? 他越想越害怕,甚至想到他主子被人扒光了关在地窖,每日只能喝一碗白粥,又冷又饿的模样,真是十分可怜。 “不行,”他猛地站起来,“我得去救主子!” 于是,这一天,村子里的人总觉得家里像是进了贼,可又看不清,只见人影一闪而过,一转眼又看不见了,怪吓人的。 可若说是贼,家里也没丢什么东西,这贼难不成就是来窜个门?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裴青玉跟阿霁从学堂回来时,在门外撞见了隔壁的大娘。 大娘急吼吼地叮嘱他们,“裴先生,村里好像进贼了,你们快回去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进贼了?”裴青玉不解,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可偷的? “可不是吗?”大娘道,“我刚才在家门口,还看见一个黑影,一下子就蹿没了。” 她急急忙忙往转身走了,“你们快回去吧,我去看看地里的萝卜还在不在......” “阿青不怕,”阿霁一脸认真道,“贼来了,我打他。” 裴青玉笑了笑,也没在意,自己一穷二白的,也没什么可给贼偷的。 可他一推开院子的竹门,就听屋里忽地传来一声闷响。 “阿青!”阿霁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小声又激动道,“有贼!” 裴青玉:“......”你在高兴什么?还有,有贼就有贼,你抱我那么紧干什么? 程洄在小竹屋里看来看去,甚至把床底下都翻了,也没找着他那被人关起来的“可怜”主子。 也没在这儿啊?他有些丧气,正要走,一不留神撞到一旁的竹椅,“哐”地一声响。 他连忙把椅子扶好,确认没弄坏人家什么东西,才转身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张熟悉的脸陡然出现在眼前。 程洄一愣,霎时又万分惊喜道:“主......” 然后,一把扫帚就兜头砸了过来。 “吓阿青,打你!坏贼!”阿霁抡着扫帚,打得人哇哇乱叫。 “主子!哎呀,我不是贼,我在找你啊......别打了,救命啊!” “阿霁,”裴青玉拦下他道,“别打了。” 阿霁?程洄抬起头,瞪着眼睛惊恐万状,“大、大驴仙?” 裴青玉:“......” 阿霁如遇知音,“你知道我?” 程洄抬手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嘶,好疼! 娘呀,我不是在做梦? 他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主、主子?” 阿霁:“什么柱子?” 程洄呆若木鸡---这人谁呀?长得倒是跟他家主子一模一样,可这傻里傻气的,是怎么回事? 裴青玉见他似乎与阿霁相识,询问道:“你认得他?” 程洄:“认得......”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认得。” 阿霁转头就偷偷跟裴青玉说:“阿青,他是不是傻的?”怎么话都说不清楚? 裴青玉也有些无奈,“兄台究竟认不认得他?” 程洄欲哭无泪---不敢认啊,谁家主子会说自己是大驴仙啊? “我家主子......”程洄犹豫道,“跟他长得很像。” “他先前磕到了头,”裴青玉解释道,“有些事不记得了。” 磕到头?程洄吃惊道:“磕成这个傻样了?!” 阿霁顿时不高兴了,“你才傻!” 惨了,磕成这样可怎么办?程洄很是着急,拉起他就要跑,“我马上去给你找大夫。” 阿霁一把就将手抽了回来,躲到裴青玉身后,“不走,我要跟阿青一起。” 裴青玉也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人也不知是哪儿来的。 “兄台既认得他,”裴青玉问道,“可知他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他......”程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支支吾吾大半天说不出来。 裴青玉:“兄台不知道?” “当、当然知道,”程洄张口就道,“他叫王大柱!”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主子不会怪我吧? 裴青玉:“那家在何处?” 程洄:“没有家,我俩都是随便找个荒郊野外就睡的。” 裴青玉:“......那你俩是做什么的?” 程洄:“不做什么,瞎溜达。” 裴青玉:“......可我遇见他时,他衣着华贵。”瞎溜达的能这么有钱吗? 程洄摸了摸鼻子,“溜达的时候,捡着钱了。” 这话阿霁都不信了,“骗人。” “没骗人,”程洄苦口婆心道,“我真是来找你的,你快跟我回去。” 阿霁:“不要。” “嗨呀,”程洄发愁道,“你怎么不信呢?再不治好脑袋回去,府上......” 他说到一半,又急忙话头一转,“你们要怎么才信?” 阿霁摇摇头,“不信。” 裴青玉也不信,“你可有什么凭据?” 程洄:“......没有。” 他想了想,还是得让主子记起以前的事啊,不然都不信他了。 可怎么能让他记起来呢? 他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阿霁疑惑道:“知道什么?” 程洄兴冲冲道:“让你恢复记忆啊!” 第9章 裴青玉也有些好奇,“怎么恢复?” 程洄转头四处看了看,而后搬起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他磕到脑袋,忘记了,那再磕一下,就能想起来......啊!” 话还没说完,就脑袋一痛,晕死过去了。 裴青玉看着抡扫帚的阿霁,“......怎么又打他?” 阿霁:“我怕他要砸我。” 第8章 你们在说什么 程洄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裴青玉和阿霁站在床边,见他呆呆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裴青玉心头一惊---惨了,不会也傻了吧?! 然后,就见程洄捂着脑袋哀嚎道:“主子,你打我干什么?!好痛啊!” 裴青玉松了口气---还好,没傻就好,不然两个人养不起。 阿霁争辩道:“你要砸我。” 程洄:“砸一下你才能想起来啊,还要不要恢复记忆了?” 阿霁:“不要。” 裴青玉也不太赞同,“且不说这法子是否有效,若是砸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那么大块石头,怕不是要出人命? “那怎么办?”程洄哭丧道,“他不能一直想不起啊......” 裴青玉劝他道:“此事亦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 他见天色已晚,阿霁在一旁眼皮都要打架了,便道:“先歇息吧,明日再说。” 阿霁忽地走过去,就要把程洄拖下床。 程洄抓着被子惊恐道:“主子,你干什么?!” 阿霁困倦道:“下来,我的床。” 这竹屋不大,也就两张床,平日里都是他与裴青玉各睡一间房,现下程洄躺的就是他睡的床。 裴青玉哄他道:“你今日暂且跟他一道睡,可好?” 阿霁顿时想起了小胖子说,喜欢才能一起睡觉,立马摇了摇头,“不要。” 程洄忙道:“主子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 阿霁还是摇头,一把抓住裴青玉的袖子道:“我要跟阿青一起睡。” 裴青玉:“......” “那也行。”程洄无所谓,反正都是男的,谁跟谁凑合一晚不都一样? 裴青玉见程洄自顾自就躺下了,又见阿霁困得脑袋都靠他肩头上了,只好道:“那走吧。” 裴青玉不知自己睡相如何,可每日清晨醒来,不是抱着窝成一团的被子,就是抱着枕头,想来也不是能整夜安安分分睡觉的。 他看着掀开被子爬上/床的阿霁,十分担心自己半夜睡迷糊了会把人踹下床。 阿霁睡意朦胧地拍着另一边床,喃喃道:“阿青,睡觉......” 裴青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温声道:“你先睡吧。” 他看着阿霁沉沉睡去的模样,敛去了白日里的傻气,一张脸棱角分明,清朗俊秀,倒是一点儿也不像是傻了。 裴青玉忍不住想,他没磕到脑袋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也会蹲在门前等他,为一块红豆糕而笑开了眼么? 也会为了做一碗长寿面,把自己熏得灰头土脸么? 现下已找到了与他相识的人,他是不是,也快要走了? 房中竹窗半掩,灌了一室冷风。 裴青玉起身关上窗,沉默片刻,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翌日清晨,阿霁昏沉沉睁开眼时,怀里暖烘烘的。 他低头一看,见裴青玉枕着他的胸膛,睡得正熟。 阿霁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昨晚是跟裴青玉一块睡的。 我跟阿青一起睡觉了,他不禁想,那就是喜欢了,喜欢是不是就可以亲了? 他盯着裴青玉软白的脸,一点点凑近,呼吸咫尺可闻...... 怀里的裴青玉忽然蹭了蹭,搂在他腰间的手摸了摸,嘟囔道:“怎么是硬的......” 阿青要摸软的吗?阿霁想了想,拉过裴青玉的手就放在自己的屁股上---这儿是不是软一点? 睡梦中的裴青玉以为自己抱的是被子,还纳闷这被子怎么硬邦邦的,摸来摸去也不软,下意识一抓,就听见一声闷哼。 他迷茫地抬起眼,听见阿霁委屈地说:“阿青,你怎么抓我屁股?” 裴青玉:“......” 裴青玉倏地缩回了手,“我不是......” 阿霁又抓着他的手要放回去,“可以摸。” 裴青玉脸颊发烫,脱口道:“我干嘛要摸你屁股?!” 阿霁无辜道:“你说硬,屁股可能软一点,不软吗?” “我、我不是这意思,”裴青玉挣扎着把手抽了回来,慌忙起身下床,“我说梦话呢。” 程洄一早醒来,饥肠辘辘的,想着去看看裴青玉他们醒了没,问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谁知一到房门边,就听见里边两人在说什么......屁股? 他好奇地贴着门,想听清楚些,却听“哐”地一声响,门就开了。 他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坐在地上。 “裴先生,”程洄看着打开门的裴青玉,干笑道,“早、早啊,有吃的吗?” 裴青玉别开眼,说:“我去做早饭。”然后就匆匆走了。 程洄一脸八卦地走进房里,问赖在床上的阿霁,“屁股......啊不是,主子,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一口一个屁股的? 阿霁拧着眉头,突然说:“我屁股不软。” 第10章 程洄:“啊、啊?” “怎么不一样呢?”阿霁沉思道,“我昨晚睡觉好像摸到阿青的了,是软的啊......” 啥?你摸了裴先生的屁股?!程洄如遭雷劈,僵在当场,“不、不好意思,我可能认错人,我家主子不近女色......”啊不是,裴先生是男色啊! 他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怪不得主子这些年身边一个姑娘都没有,只养着一只吵死人的鸟,原来是断了袖了,还喜欢屁股软的! 啧啧,难怪傻成大驴仙了,色令智昏啊! 第9章 好像要这样哄 程洄又蹲在小山坡上,长吁短叹的。他想,主子既看上了裴先生,赖在这儿不肯去看大夫,那便只能把大夫请过来了。 他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截短笛,放在嘴边一吹。 那笛声似鸟叫一般,悠扬荡开。 不一会儿,三个黑衣人也落在了小山坡上。 程洄收起笛子,说:“我找着主子了。” 暗卫甲:“在哪儿?” 暗卫乙:“主子没事吧?” 暗卫丙没话说,只能道:“哇!” 程洄继续道:“可主子磕到脑袋,傻了。” 暗卫甲:“什么?!” 暗卫乙:“怎么回事?” 暗卫丙:“哈?!” 程洄忧心忡忡道:“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主子现下什么都不记得了,整日粘着一个教书先生,也不肯跟我回去。” 暗卫甲:“什么教书先生?” 暗卫乙:“男的女的?” 暗卫丙:“......哇哦!” “先别管教书先生了,”程洄道,“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得先治好主子。你们快去将城中最好的大夫请来,看看主子的脑袋。” 三个暗卫点点头,又“噌”地一下飞走了。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大夫被暗卫架着赶到竹屋,看了阿霁的脑袋后,又摇摇头走了。 如此几次后,阿霁就烦了,来了大夫也不给看,还抡着扫帚要赶程洄走。 “主子别打了,”程洄被追得满院子跑,“我也是想你快些好起来啊!” 阿霁举着扫帚追,“不要。” “别打了,别打了,”程洄抱着头道,“等下把我也打傻了,裴先生会生气的。” 阿霁停下脚步,想了想,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程洄以为他终于不追了,刚要松口气,就见阿霁举起水桶就要泼他。 程洄:“......” “主、主子,”程洄试图劝他,“裴先生就要从学堂回来了,要是泼得到处都是水,他会不高兴的......” 他话还没说完,阿霁就泼了过去。 程洄慌忙一躲,裴青玉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迎面就被泼了一身水。 裴青玉:“......” “阿青!”阿霁见泼到了裴青玉,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你没事吧?我不是要泼你的。” 他转头就去骂程洄,“你怎么躲开了?!” 程洄尴尬望天,嘀咕道:“怎么还不让躲的......” “好了,别闹了,”裴青玉无奈道,“我先去换身衣衫......阿嚏!” 阿霁一着急,抬手就抱住了裴青玉,“阿青,你是不是冷啊?” 躲在外边树上看热闹的三个暗卫:“哇哦!” 裴青玉推开阿霁,湿漉漉地往屋里走,“没事,我先去换衣衫。” 阿霁还要跟过去,被裴青玉“哐”地一声关在了房门外。 程洄鬼鬼祟祟跑过来,小声问阿霁:“主子,你要偷看裴先生换衣衫啊?” “为什么要偷看?”阿霁不解道,“不能直接看吗?” 程洄:“......那裴先生给你看吗?” 阿霁转头就拍门,“阿青!” 裴青玉在里边回道:“怎么了?” 阿霁:“我要看你换衣衫。” 程洄:“......” 然后就听房内“嘭嘭”几声响,裴青玉推着桌子堵住了门。 阿霁:“阿青?” 裴青玉:“喂驴去!” 阿霁失望地“哦”了一声,拖着程洄去喂毛驴。 这天晚上睡觉前,裴青玉在床的中间堆了好多衣衫,把床一分为二。 阿霁疑惑道:“阿青,为什么放这么多衣衫在床上?” 裴青玉:“......我怕夜里凉。” 阿霁不明白,可还是听话睡在了里边,只是颇为遗憾地想,今晚不能抱着阿青睡了。 然而,次日清晨,阿霁醒来时,怀里还是窝着熟睡的裴青玉。 床上的衣衫已不知何时,都掉地上了。 阿青身上好暖,阿霁抱着人,满足地想,跟个暖炉似的...... 不对,他骤然反应过来,这不止是暖,是发烫了! “阿青?”他忙摸了摸裴青玉的额头,果然烫得不对劲,脸上也有些红。 阿霁赶忙起床,跑去隔壁拍程洄的门。 没多久,又一个大夫大清早被暗卫架到了小竹屋。 “就是受了凉,”大夫诊完脉,写了张药方,“照这方子,每日三服。” 暗卫送走了大夫,又抓了药回来,跟阿霁一块烟熏火燎地熬完了药。 裴青玉病得昏昏沉沉的,喝完了药,感觉有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微微睁开眼,见阿霁蹲在床边,一手轻轻拍着,口中好像还哼着什么。 第11章 裴青玉忍不住笑了笑,轻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睡觉还要人哄。” 阿霁努力地想着什么,说:“可生病好像是要这样的。” 裴青玉问道:“你想起了什么吗?” 阿霁摇摇头,“记不清,好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裴青玉阖上眼,呢喃道:“许是你小时候生病时,你娘就是这样哄你的......” 娘?阿霁呆呆地想着,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 屋子外,程洄和暗卫们喂着毛驴,感叹道:“原来主子还会照顾人。” 暗卫甲:“他真的是在照顾裴先生吗?” 暗卫乙:“不会是在威胁他吧?” 暗卫甲:“比如再不好起来,我就杀了你之类的?” 暗卫乙:“或者杀了你的毛驴。” 暗卫丙:“啊,好可怕。” 程洄:“......” 第10章 怎么跳下去了 裴青玉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见阿霁枕着胳膊,趴在床边睡着,似乎有些疲惫。 怎么也没回床上睡?裴青玉有些心疼,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泛青的眼下,“阿霁?” 阿霁动了动,半梦半醒道:“阿青?” 裴青玉往里挪了挪,温声道:“上来睡吧。” 阿霁也不知清醒了没,听话地上了床,喃喃道:“阿青,你还难受么?” 裴青玉把被子分给他,“好多了。” 阿霁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说:“好像没那么烫了。” 裴青玉问道:“你一整夜都趴在这儿吗?” 阿霁点点头,闷声说:“你夜里好烫,我怕。” “没事了,”裴青玉拉婻鳳了拉他身上的被子,“你再睡会儿吧。” 阿霁“嗯”了一声,呼吸渐长,口中却还咕哝着什么。 裴青玉凑近了些,听见他说:“阿青,你要快点好起来......” 裴青玉垂下眼,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边。 他抓着被角,轻声道:“好。” 午后,睡饱了的阿霁蹲在炉子前,看着咕噜咕噜冒热气的汤药发呆。 程洄以为他饿了,走过去道:“主子,你想吃什么?我......” “太苦了。”阿霁突然道。 程洄一时没明白,“什么?” 阿霁站起来,说:“药苦。” 程洄:“还好吧。”裴先生那么大个人了,也不怕这点苦吧? “要吃甜的。”阿霁嘀咕道,自顾自往外走。 “主子?”程洄一脸纳闷,忙叫几个暗卫守着裴青玉,自己追了上去。 “主子,你去哪儿?” 阿霁没回答,只是说:“甜的。” 程洄:“什么甜的?” 阿霁似乎也不认得路,胡乱走着,走了大半天又绕了回来。 程洄想起他说药苦,又说要吃甜的,才恍然大悟道:“你是怕裴先生喝药苦,想买些甜的东西给他吃吗?” 阿霁点点头。 果真如此,程洄笑道:“那我去就行了。”你就别瞎跑了。 阿霁:“不要,我要去。” 程洄:“我一个人,飞着去很快的。” 阿霁:“我飞得也快。” 程洄:“......”是哦,你轻功比我还好。 程洄以为,只要是甜的,什么糕点、果脯都行。 可他带着阿霁到铺子边,阿霁看了看,却摇头道,不是。 阿青上次买的不是这个,阿霁想着,又往另一个铺子走去,走着走着,眼睛一亮,“是这个!” 他记得,他在小猪那儿喝很苦很苦的药时,阿青就是买了这个给他吃,很甜。 程洄走过来一看---原来是蜜饯。 卖货的大爷见他要买,连忙给他包了一大包。阿霁接过东西就要走,大爷急忙喊住他,“哎,还没给钱呢!” 阿霁茫然回头,“钱?” 大爷:“买东西当然要给钱啊!” 程洄连忙摸出钱袋,“我给我给。” 他这一掏钱,街边几个乞丐就看了过来,顿时心生歹意。 他们跟着两人走到僻静处,上前一拦,似土匪一般道:“把钱交出来。” 程洄:哦,抢钱的。 阿霁见他说要钱,转头就对程洄道:“找你的。”然后提着蜜饯就要走。 程洄:“......”你不管我死活啦?! 乞丐见他这样,顿时怒了,抢过他手里的蜜饯就砸在地上,“谁让你走的?!钱还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阿霁一脸阴沉,手上青筋暴起,越收越紧。 “呃,我、我......”乞丐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吓得直哆嗦。 其余几人见状,急忙扑了上去,却被阿霁一脚一个,踹得瘫在地上哀嚎。 程洄心头一震,惊喜道:“主子,你好了?!” 然后,他就听见阿霁恶狠狠道:“还给我!那是阿青的!” 程洄:“......”高兴早了。 他怕阿霁真把人掐死了,忙拉住他道:“没事没事,咱们再去买,买两大包给裴先生,好不好?你先放开......” 阿霁拧着眉头,终是慢慢松了手。 “阿青说不能打架,”他转身往回走,闷闷道,“打架要罚站的。” 第12章 “对对,”程洄追上去道,“不打架,咱们再去买蜜饯,不生气啊......” 裴青玉醒来时,没见着阿霁。 他脑袋没那么晕了,便想起来走走。 他披着衣衫下了床,走到窗边,听见一阵陌生的说话声。 谁啊?他透过窗缝,见院里的井边围着三个黑衣人。 裴青玉一惊---什么人? 几个暗卫先前没露过面,这几日他又病得昏昏沉沉的,不知家中何时多了人。 阿霁和程洄呢? 他正疑惑,就听见其中一人道:“叫你不要吓他的,跳下去了吧。” 另一人道:“他跳那么快,我也没想到。” 还有一人道:“哎呀,是不是淹死了?” “不会吧,他不会游水吗?” “他那么傻......” 裴青玉心口一紧,冲了出去,“阿霁!” 于是,阿霁跟程洄回到家门口时,就见三个暗卫在井边拉着挣扎的裴青玉。 阿霁:“你们干什么?!” 井边的人齐刷刷回过头。 暗卫甲:“主子!” 暗卫乙:“裴先生要跳井!” 暗卫丙:“啊,救命!” 裴青玉:“......” 第11章 家里排行老三 阿霁一听裴青玉要跳井,吓得撒腿就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道:“阿青,不要跳井!” “不是,我没有......我以为你......”裴青玉心有余悸,看着人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一口气才松了下来。可又一想,那跳下去的是谁? 然后,他就听见井里传来“嘎”的一声。 暗卫甲低头一看,高兴道:“我就说它会游水吧!” 暗卫乙抬手拍了他一脑袋,“快把它捞上来。” 暗卫丙拿着打水桶往井里瞅,“嘎?” 不一会儿,他们从井里捞上来......一只鸭子。 裴青玉:“......跳下去的,是它?” 暗卫甲:“对啊,扑腾一下就跳下去了。” 暗卫乙:“还不是你吓它?” 暗卫丙:“哼,坏人!” 方才他们在院子里熬药,忽然听见几声“嘎嘎”叫,一回头,见一只鸭子摇摇摆摆走了进来。 暗卫甲:“这不是隔壁大娘家的鸭子吗?” 暗卫乙:“你怎么知道?” 暗卫甲:“我昨日过去串门,别说鸭子,她家的鸡我都认得。” 那鸭子歪着脑袋看他们,似乎在想,这都是谁? 暗卫丙:“啊,真可爱。” 暗卫乙:“就是好像有点傻。” 暗卫甲:“跟主子现在真像。” 小鸭子没见着熟人,扒拉着又往院子里走了几步。 暗卫甲突然道:“红烧好吃。” 暗卫乙踹了他一脚,“吃什么吃,给大娘送回去。” 暗卫甲不情不愿要去抓鸭,可那鸭子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说什么“红烧”,撒丫子就跑,扑棱一下飞到了井边。 暗卫甲看着它,又骤然蹦出一句,“烧鸭!” 小鸭子扑地就跳井里了。 “我逗它呢,”暗卫甲抱着从井里捞上来的鸭子,瞅着它道,“怎么还听懂了?” 小鸭子:“嘎嘎嘎!” 裴青玉看了看一身黑的三人,问程洄道:“他们是......” 程洄抬头望天,“他们......他们是我远房表弟。” 暗卫甲乙丙:“表哥!” 裴青玉:“......”好假。 可程洄既不愿说,裴青玉也没勉强。他想把鸭子送回隔壁,可暗卫甲哪敢麻烦他,拔腿就送过去了。 裴青玉只好转身回房。 阿霁跟在他身后,问道:“阿青,你怎么好像不开心?” 裴青玉看向窗外,程洄正跟暗卫说着什么。 身边这么多人,又都喊他“主子”,裴青玉收回目光,转向阿霁---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阿青,”阿霁见他不说话,抬手去摸他额头,“你是不是还难受?” 裴青玉微微摇了摇头,收起心绪,问道:“去哪儿了?” 阿霁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眉开眼笑道:“给阿青买这个。” 裴青玉打开纸包,甜味逸了出来,“蜜饯?” “嗯,”阿霁点头道,“甜的,阿青喝药就不苦了。” 裴青玉眼底浮起笑,轻声道:“好。” 他尝了一颗,甜味在舌尖泛开,掩去了苦涩。 他抬起眼,问阿霁,“你想回家吗?” 阿霁想了想,摇了摇头。 裴青玉:“为什么?” 阿霁看了一眼外边的程洄,“他说,家里不好。” 他们回来的路上,阿霁不知为何,忽地有些头疼,脑中似有人影浮现,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他,老三。 程洄见他突然捂着头,担心道:“主子,你怎么了?!” 阿霁晃了晃脑袋,问道:“老三是谁?” 程洄一愣,继而惊喜道:“就是你啊,你在家里排行老三!主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阿霁脑子有些晕,喃喃道:“家里,是哪儿?” 程洄:“云州城啊!” 阿霁似乎还没缓过来,仍旧呢喃道:“家里没来找我......” 程洄挠挠头,“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阿霁顿了顿,反驳道:“不是,家在天上,阿青说我是仙。” 第13章 程洄:“......对,大驴仙。” 云州城,虞南王府。 府中丝竹绕耳,窈窕女子长袖起舞。 虞南世子倚坐在榻上,赏着歌舞。半晌,他蓦然开口道:“萧径寒那疯子,近来怎么没动静?” 不待人回答,他嘴角一扯,笑道:“不会是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管家垂眼回道:“兴许是吧。” “倒是有些无趣了。”世子又问道,“那我二弟呢?那个病秧子还活着吗?” 管家:“二公子只是身子弱些。” “整日里灌着药,没死也没意思。”世子无聊地看向歌姬,骂道,“屁股扭快点,没吃饭啊!” 歌姬急忙扭啊扭...... 竹屋外,暗卫甲还完鸭子回来,一推开门,暗卫乙猛然蹿了出去,与他擦肩而过,从树上踹下一个蒙着脸的人。 程洄走过来,一手扯下他脸上的黑布,看了看,没认出是谁。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那人闭口不言。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程洄悠悠道,“不就是世子嫉妒我家主子比他聪明......” 那人无动于衷。 程洄陡然话头一转,“二公子嫉妒我家主子比他好看!” “放屁!”那人脱口就道,“我家公子最好看!” 程洄:“哦,原来是二公子的人。” 那人:“......” 第12章 想起来才能亲 程洄对二公子也不是很了解,只知他从小就身子不好,常年吃药,听说走两步都要咳,风一吹就倒,平日里也没怎么出过门。可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二公子虽病怏怏的,却生得很好看。 二公子发现主子出事了?程洄忧心忡忡---他知道多少?主子受伤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地上那人被诈了一次后,就闭嘴装哑巴了,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程洄也懒得问了,对暗卫甲乙丙道:“拖远点,别吓着裴先生了。” 那人心头一咯噔,“你、你们要干什么?”不会是要严刑拷打吧?! 暗卫甲笑得一脸狰狞,“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暗卫乙扯着领子就把人拖走了。 暗卫丙:“啊呀,等等我。” 他们把人绑在树边,二话不说就把他鞋子脱了。 那人:“干、干嘛?”不会是要砍我的脚吧?! 然后,他就见暗卫甲摸出一根鸡毛,挠他脚底板。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暗卫甲:“说不说?!挠死你!” “痒......啊哈哈哈......” 竹屋里,阿霁望着窗外,不太确定道:“阿青,你有听见什么吗?” 裴青玉喝完药,侧耳听了听,摇头道:“没有。” “好像有人在叫,”阿霁道,“又哭又笑的。” 裴青玉想着许是村里的孩子们在玩闹,也没在意。 他放下药碗,唇边忽地一凉。 阿霁指尖蹭在他湿润的唇上,突然道:“阿青,我可以亲你么?” 裴青玉:“......” “阿青?” “不行!” “为什么?”阿霁纳闷道,“我们都一起睡觉了。”不是睡觉了就能亲吗? 裴青玉也不知怎么跟他说,只好胡乱道:“我病了。” 阿霁:“那等你好了就能亲吗?” 裴青玉:“......不是。” 阿霁:“那什么时候能亲?” 怎么老想着亲......裴青玉无言以对,想着他要是脑子好了,大约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于是,他别开眼,哄骗道:“等你想起以前的事......就可以。” 阿霁:“真的?” 裴青玉心虚地“嗯”了一声。 阿霁转身就跑出去找程洄。 “我要想起以前的事。” 程洄喜出望外,“哎呀,主子你终于理解我的苦心了!” 阿霁:“要怎么才能想起来?” 程洄:“这个,还得问问大夫。” “什么时候能想起来?”阿霁问道,“今天可以吗?” 程洄:“......那大概是没那么快。” 阿霁:“不行,就要今天想起来。” 程洄欲哭无泪---你自己的脑袋,怎么说得好像长我头上了似的? 阿霁:“想不起来,阿青不给我亲。” 程洄:“......”哦,原来是色/欲熏心。 “主子,”程洄跟他商量道,“那咱们先去给大夫看看?” 阿霁想起前几日他找来的那几个大夫,都是没法子治他脑袋的,顿时摇了摇头,“不要,他们治不好。” 程洄:“再多找几个嘛,兴许就有大夫能治呢?” 阿霁:“不要。” 程洄:“不要大夫,那怎么办?”找谁治? 阿霁想了想,“你不是说,石头磕一下,能想起来吗?” 程洄:“......”上回是谁一见我搬石头,就一扫帚把我打晕了?!现在为了能亲人家,自已就要磕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色?! “其实,”程洄干笑道,“我也是瞎说的,磕一下,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阿霁皱着眉沉默了一下,又说:“那你先试。” 程洄茫然道:“怎么试?” 阿霁:“磕一下,不记得了,再磕一下,想起来。” 第14章 程洄:“......”我真是谢谢你啊。 阿霁说干就干,一把就搬起了石头。 程洄:“主子,你冷静一点......你别过来啊,救命啊!” 裴青玉听见喊声,往窗外一看,就见阿霁举着石头,追着程洄满院子跑。 这又是怎么了? 他连忙走出去,“阿霁?” 阿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程洄趁机撒腿就跑了。 裴青玉让阿霁放下石头,“你怎么搬石头砸他?” 阿霁:“他说的,磕一下能想起来,试试。” 裴青玉:“......” “不能这样,”裴青玉劝道,“砸伤了人怎么办?” 阿霁低着头,委屈道:“可我想不起来。” 裴青玉:“那就慢慢想,此事急不得。” 阿霁:“那我可以先亲再想吗?” 裴青玉:“......不行。” 程洄跑出老远,见他家主子没追上来,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暗卫甲正好问完话回来,跟他说道:“问出来了,那人确实是受二公子吩咐,来寻主子的。” 程洄:“二公子知道主子傻了?” “应当还不知,”暗卫甲道,“那人也是才发现主子在这儿,就被咱们抓了,还没来得及传消息回去。” 那就好,程洄松了口气,虽说二公子没世子那么凶,可人心叵测,现下主子傻成这样,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 他们兄弟三人,同父异母,只有萧径寒的母亲是一介婢女,出身低微,故而他从小就在府中受尽欺辱,寒冬腊月亦不曾吃饱穿暖。 二公子的母亲是富商之女,可他生下来就身子弱,向来深居简出。听闻两年前,他身边的一个侍卫偷了王爷东西,被王爷活活打死了,从那以后,他就更少出门了。 对了,程洄骤然想起来---老靳说回王府一趟,怎么十几天了,半点消息也没有,不会是又迷路了吧? 王府别院内,靳慕被压在墙边,颈上紧紧抵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 他的半角面具早已掉落在地,额角一道伤疤没入发中。 他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喉间动了动,低声道:“公子......” 二公子攥紧了手中的碎瓷片,眼眶却有些红。他盯着这张添了疤痕,却无比熟悉的脸,咬牙道:“你没死......” 婻鳳【??作者有话说】 靳慕是第三章 出现过的。 第13章 可以保佑什么 颈边隐约传来些许刺痛,靳慕却不躲不避,只是轻声道:“是三公子救了我。” “萧径寒?”萧寄言似有些意外,“他怎会......咳咳咳......” 他忍不住又咳了起来,手中瓷片滑落,砸在地上一声脆响。 “公子......”靳慕下意识就要抱他回床上,可手还没碰到眼前人,就又顿住了。 停在半空的手动了动,他转而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萧寄言喝下。 萧寄言缓了缓,哑声问道:“两年了,你既没死,为何不来找我?” “我......”靳慕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萧寄言看着他道:“你是不是,怪我没能护住你?” 当年他昏沉沉地晕了三天三夜,醒来时,府上的人都跟他说,靳慕被王爷打死了,扔在荒郊野外,尸首都找不着了。 他不信,拖着病弱的身子跟手下人找了好几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我从未怪过公子,”靳慕道,“是我自己做错了事,与公子无关。” “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萧寄言一手抓住他的衣襟,“我绝不信你会偷父王的东西。” 靳慕垂下眼,没有回答。 他向来寡言,不擅说谎,若有心事不愿说,便是这般缄默不语。 萧寄言见他不肯说,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半晌方道:“你这两年,都是跟着老三吗?” 靳慕点点头。 萧寄言自嘲般道:“也好,你有了新主子,便不必来见我了。” “不是,”靳慕急道,“我......” “你走吧,”萧寄言撑着白墙站起身,背对着他道,“以后不必来了。” “公子......” “老三不见了是吗?”萧寄言淡淡道,“你是为了他的消息,才来找我的吧?” 他慢慢往门外走,话音混着轻咳消散在风里,“我遣了人去寻了,若有消息,自会与你说。” 阿霁站在土地庙内,看着土地神像茫然地想,这老头是土地神,我是大驴仙,那谁更厉害一点呢? 他方才在院子里喂毛驴,见隔壁王大娘要去拜土地神,就好奇地问,土地神可以保佑什么? 什么都可以保佑,王大娘慈祥道,可以保佑风调雨顺,可以保佑家人平安,无灾无病。 阿霁顿时想起喝了药,在屋子里睡觉的裴青玉---那是不是可以保佑阿青快点好起来? 于是,他就跟着王大娘到了这土地庙。可他到了庙里,见大娘烧香跪拜,又想起来,自己是大驴仙,虽然不会法术,什么也保佑不了,可好歹也是个仙。既然大家都是神仙,还要这样跪下拜吗?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跪下,对着土地神像开口道:“老头,你要保佑阿青快点好起来。” 王大娘:“......” “哎呀,”大娘连忙道,“怎么能这么跟老神仙说话?要跪下好好说。” 第15章 阿霁:“可他是神仙,我也是神仙,还要跪吗?” 王大娘:“......”忘了这是个傻的? 她急忙对土地神道:“老神仙莫怪,他无心的,年轻人不懂事,还请老神仙不要与他计较。” 阿霁又想起,大娘说,土地神什么都能保佑,那也能保佑自己想起以前的事吧?于是,他又说道:“老头,我要想起以前的事。” 王大娘摇头叹气---救不了,救不了。 阿霁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这老头是不是也没仙术啊?他有些不高兴,不是说什么都能保佑吗? “主子,”程洄从外边跑进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才一眼没看住,这祖宗就跑没影了,吓得他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他跟大娘道了别,拉着阿霁出了土地庙。他一出门,便隐约察觉有目光于暗处悄然而至。 可他一回头,却没发现什么人。 又二公子那边的么?他皱了皱眉---还是得尽快给主子换个地方,这儿怕是藏不住了。 他换了笑脸,对阿霁道:“主子,你想不想去城里玩几天啊?” 阿霁:“阿青一起去么?” 程洄:“裴先生病了,要休息。” 阿霁:“那我等阿青好了再一起去。” 程洄:“......”你是粘裴先生身上了吗? 程洄没办法,想着过两日,等裴青玉病好了,把两人一块诓到城里去藏起来。 这天晚上睡前,阿霁摸着裴青玉的额头,跟他说:“阿青,土地庙那个老头是不是假神仙啊?我今天跟他说,要让你快点好起来的。” 裴青玉笑了笑,说:“我没事了,只是这几日睡多了。” “真的吗?”阿霁高兴道,“你好了?” “嗯,”裴青玉点头道,“明日出去走走吧,躺久了也难受。” “好。”阿霁心情大好,也不怪土地老头没让他恢复记忆了,至少阿青的病好了,那老头也不是没有一点用。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似褪去了春日的温暖,冷得他骨头都疼。 他衣着单薄地躲在墙角,禁不住地发抖。可抖着抖着,似触到了什么暖乎乎的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凑近那温暖的地方...... 裴青玉睡到半夜,被人拱醒了。 他不清不醒地睁开眼,见阿霁不住地往他胸口拱。 裴青玉一脸茫然---这是在干什么? “阿霁?” 阿霁突然抬手往他胸前一抓。 裴青玉:“......” 裴青玉猛地就把人踹下了床。 隔壁的程洄睡梦中忽然听见“嘭”地一声响,他纳闷地想,地震了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快恢复记忆啦! 第14章 冷就多盖被子 阿霁睡眼朦胧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晕乎乎道:“我怎么掉下来了?” 裴青玉羞愤欲死,“你!你方才......” 他委实说不出口,只能恼道:“你做什么梦了?!” “做梦?”阿霁想了想,“我好像看见包子了,热乎乎的包子,还软软的。” 裴青玉:“......” 裴青玉气闷地蒙上被子,背对着他道:“厨房还有馒头,饿就去吃。” 阿霁:“我不饿啊。” 裴青玉:不饿你为什么会梦见包子?! 身后的床板忽地一重,阿霁窝在他身旁,可怜巴巴道:“阿青,冷。” 裴青玉顿了顿,还是把被子分给了他。 “不要乱动,”他瓮声道,“睡吧。” 阿霁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阿青,我可以抱着你吗?” 裴青玉:“不行。” 阿霁:“可你身上好暖......” 裴青玉无情道:“冷就多盖点被子。” 阿霁委屈地抓着被子---阿青怎么变凶了? 次日吃早饭时,程洄疑惑地问:“昨天夜里地震了吗?” 阿霁茫然道:“地震?”地震是什么? “对啊,”程洄绘声绘色道,“我睡到半夜时,突然听见‘嘭’地一声响,吓我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地震了?” 裴青玉:“......”不是,是我把你家主子踹下床了。 可阿霁无知无觉,摇头道:“没听见。 程洄自我怀疑道:“难不成是我梦见的?” 阿霁还惦记着昨晚睡前,裴青玉说今日要出去走走,便追问道:“阿青,我们去哪儿啊?” 裴青玉闷在这屋里多日,学堂也没去。他见日光还不错,正好出去醒醒神,明日就该回学堂了。 “那去东边那河里捉鱼吧。” “好啊,”阿霁高兴道,“我抓鱼给阿青吃!” 听见“抓”字,裴青玉又想起了昨夜,顿时不太自在,“不用......你捉给程兄吃吧。” 阿霁转头看了一眼程洄。 程洄傻呵呵一笑,“主子,谢......” 阿霁:“不给他吃。” 程洄的笑僵在脸上,“没事......我饿死也行。” 他们吃完早饭出门前,程洄想给靳慕捎个信,便让阿霁跟裴青玉先过去了。昨日他发觉有人跟踪后,便让暗卫去查了,现下只有他守在这儿。 他想着那河离这儿也不远,他写完信就过去,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第16章 春日融融,莺飞草长,河岸绿意映在水中,望不见深浅。 阿霁兴冲冲跑到河边,却在看见水后,忽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裴青玉见他不动,奇怪道,“不是要捉鱼么?” 阿霁盯着那河水摇了摇头,退后两步道:“冷”。 如今已是春末,虽未入夏,倒也不至于太冷。 “不冷的,”裴青玉拉住他道,“只是清凉些。” 阿霁还是摇头,“不要,冷。” 裴青玉见他这模样,也没勉强,“那你在这儿等着我。” “不要,”阿霁拉着他的手不放,“阿青不要去,好冷。” 裴青玉:“没事的......” 他话音未落,四周遽然蹿出了几个蒙着脸的人。 裴青玉迷茫地转头看阿霁,“找你的?” 阿霁也很迷茫,“不知道。” 只见剑光一闪,几人蓦然攻了过来。 阿霁抱起裴青玉就跑。 “怎么回事?”裴青玉看着那冰冷的剑锋,脸色煞白,“他们要杀你?” 阿霁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长剑破风而来杀意斩落春草。 他们被堵住去路,挡在岸边。 阿霁放下裴青玉,把人护在身后。就像他的轻功一样,尽管他什么都不记得,却能急速躲过风刃,后发制人,扼人于瞬息。 可他并不想打架,他只想护着裴青玉。可一旦分心,便有了破绽。他又一次回头去看裴青玉时,一不小心被人凌空一脚踹在胸口。 “扑通”一声,他顿时砸进了河里。 河水猛然灌入口中,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似听见一阵笛响,又被水一呛,脑袋更沉了。 分明是春末的季节,他却无端四肢发冷,似坠入冰天雪地之中。那刺骨的寒意针扎般钻心入腑,冻得他牙齿打颤。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笑,笑得癫狂。 那人说:“你们看他,扑腾得像不像死狗哈哈哈哈......” “死了没啊?没死就动几下?” “不扑腾更像死狗了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响,穿过凛冽寒风,似腊月冰水灌入他脑中,一声又一声,翻潮覆浪般,人声嘈乱...... “不就是一个低贱的婢女,趁着王爷喝醉了爬上床......” “下贱的东西!” “三公子?就你也配!” “你再跑啊,不是跑得挺快的吗?” “游得也快吗?水里凉快吧哈哈哈......” “狗东西!” “萧径寒,你好大的胆子!” “阿霁!” 混乱中蓦然有人抱住了他,温热透过胸膛撞在心口,于水中乍然而起。 “阿霁,”裴青玉撑着他,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岸上刀刃之声铮铮作响,程洄和几个暗卫已赶了过来,正与那几个蒙面人打得激烈。 萧径寒看着眼前的裴青玉,看他湿漉漉的发,看他颌下淌过的水...... 暖意于肌肤相触之处,一点点爬了上来。 “阿霁?”裴青玉摸着他发白的脸,“怎么了?吓着了......唔!” 腰间猝然一紧,身上人一手覆在他脑后,陡然吻了下来。 第15章 不可再那样了 河岸上,几个蒙面人渐渐落了下风,终是负伤逃了。 程洄收回长剑,赶忙回头去找他家主子。 然后,他就见水里的两人湿漉漉亲在了一起。 程洄:“哦豁!” 暗卫甲乙丙:“哇哦!” 裴青玉在这惊呼中蓦然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萧径寒。 “你、你......不是......”他语无伦次,慌慌张张不知该干什么,急急忙忙从水里上了岸,红着耳尖跑了。 程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八卦地跑过来,“哎呀,主子你可真是出息了!把裴先生都亲脸红了!” 三个暗卫也跟着跑过来。 暗卫甲:“裴先生好不好亲?” 暗卫乙:“裴先生脾气真好,居然没打死主子。” 暗卫丙:“哇,我第一次见人亲嘴。” 河里的萧径寒缓缓抬起眼,冷冷道:“嘴不想要,可以剁了。” 程洄,暗卫甲乙丙:“......” 几个人“唰”地一下就跪了下去。 程洄心惊胆颤,“主、主子,你好了?” 萧径寒从水里起来,坐在岸边,拧去衣服上的水,“怎么,我好了,你们不高兴?” “没、没有,”程洄干巴巴笑道,“我们自然是高兴的,太高兴了,哈哈哈......”要是你没听见我们瞎说,就更高兴了。 萧径寒:“那剁个嘴助助兴吧。” 程洄:“......” 程洄转头就去骂跪在他旁边的暗卫甲,“整天乱说什么呢?嘴不想要就剁了!” 暗卫甲:“......” 暗卫甲转头要去骂身旁的暗卫乙,暗卫乙眼睛一眯,他顿时又转了回来,捂住嘴巴道:“我缝起来。” “行了,”萧径寒也不跟他们闹了,问道,“方才那几个,什么来路?” “还不清楚,”程洄道,“是昨日从土地庙那儿跟上来的,可好像也不是世子和二公子的人。” 萧径寒轻笑了一声,说:“我倒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多仇家。” “主子,”程洄脸色凝重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傻成那个驴样子了? 第17章 萧径寒拧着衣衫,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此事尚有疑点,你先回去一趟,查一查那几日,府上的人都去过哪儿?” 程洄点点头,马不停蹄就赶回去了。 萧径寒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暗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了的衣衫,顿了顿道:“去给我买几身衣衫。” 暗卫甲:“裴先生那儿不是......” 暗卫乙一把捂住他的嘴,拖起暗卫丙道:“我们马上去。” 然后就拉着两人跑了。 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隐约传来,“主子不都是穿裴先生的衣衫吗?” “叫你买就买,话那么多干什么?” “是哦,你说要缝起来......” 萧径寒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只听他喃喃道:“我方才......亲他做什么?” 裴青玉一路跑回竹屋,又慢慢冷静了下来,想着阿霁是掉水里,一时吓坏了,才亲他的吧? 是了,就他那傻里傻气的模样,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 裴青玉越想越心疼,阿霁方才吓得脸都白了,怎么自己还丢下他跑了? 他匆匆回房换了衣衫,又拿了一套干净的,往河边赶去。 裴青玉回到河岸边时,见阿霁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似乎是在发呆。 程洄他们去哪儿了?他纳闷地想,怎么都不在? 他走过去,“阿霁?” 萧径寒指尖一动,没抬头。 裴青玉把衣服给他,“把衣衫换了,别冻着。” 萧径寒还是没动,一言不发。 “怎么了?”裴青玉以为他是受到惊吓,还没缓过来,“没事了,别怕。” 他似又想起了什么,不自然道:“但是,以后,不可再那样了......” 萧径寒终于抬起头,眼底意味不明,“不可哪样?” 裴青玉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他还傻着,目光躲闪道:“就是,不能......不能亲。” 萧径寒不知怎的,忽然很想逗他,想看他脸红又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装傻道:“为什么不能亲?” 裴青玉又找上回的借口,“不是说,要等你想起来,才能亲么?” “哦,”萧径寒又道,“为什么要想起来才能亲?” 裴青玉:“......”你怎么问题那么多? “主子,”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程洄的声音,“我忘了跟你说......裴先生?” 他见裴青玉也在,忍不住要分享他家主子恢复记忆的好消息,“裴先生,多谢你!我家主子好......” 萧径寒猛地一脚把他踹进了河里。 第16章 在树上睡多了 “咳咳咳......”程洄冷不防呛了几口水,扑腾道,“主子,你踹我干什么?!” 裴青玉也有些纳闷,“好端端的,你怎么踹人?” 萧径寒一秒入戏,又成了阿霁,“他跑那么快,我怕撞到。” 水里的程洄:“......” 你他娘的不是好了吗?! “阿嚏!”萧径寒骤然打了个喷嚏,眼巴巴地看着裴青玉,“冷。” 裴青玉忙把手里的衣衫给他,“快把湿衣衫换了。” 他见程洄也浑身湿透了,忙将他从水里拉上来,“程兄稍等,我回去取衣衫。” 萧径寒看着他跑远,又回头去看程洄。 程洄嘴角一抽,“主子,你这是......好了没?” 萧径寒抬头望天。 你装什么傻?!不要以为看天我就会信你!你......程洄忽地明白过来,“你没跟裴先生说,你好了?” 萧径寒继续望天,说:“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程洄想了想,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今日那些人必然以为主子还傻着,不如将计就计,再把他们引出来!” 萧径寒:“......对。” 他岔开话题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对哦,”程洄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跟他说,“前几日我们在竹屋外抓了一个人,是二公子那边的,现下关在竹林后的破庙里。” 萧径寒顿了顿,突然问道:“靳慕呢?” “老靳先前说要回王府去看看,”程洄道,“可这都好些时日了,也没什么消息。” 他不禁担心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要不我回去先找找他?” “不必了,”萧径寒道,“你把我的消息透露一些给二公子就行。” 程洄:“啊?”不是要找老靳吗?关二公子什么事? 裴青玉取了家里最后一身衣衫,匆匆往河边赶去。 他平日里衣服也不多,今日湿了两身,又换了两身,这要是谁再掉河里,可就真的没衣衫换了。 他赶到半路,见萧径寒一个人走了回来。 “阿霁,”裴青玉问道,“程兄呢?” 萧径寒无辜道:“走了。” 裴青玉:“......穿着湿衣衫走了?” 萧径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三个暗卫抱着一堆衣衫蹿了出来。 暗卫甲:“没有没有,换了衣衫的。” 暗卫乙:“对对,我们刚买回来的。” 暗卫丙:“嗯嗯,好多衣衫!” 裴青玉:“......怎么买这么多衣衫?”你们是要开铺子吗? 三人齐刷刷转头去看萧径寒。 萧径寒额角一跳---你们是缺心眼吗?我又没说要这么多。 第18章 他忍着火气,人畜无害道:“我怕他们也掉水里。” 三个暗卫猛地后退了几步。 裴青玉纳闷道:“怎么了?” 暗卫们摇摇头。 裴青玉一脸疑惑,拉着萧径寒往回走,“那回去吧,今日还是不吃鱼了。” 萧径寒低头看着他抓在自己腕上的手,跟着他一步步走回竹屋。 后头的暗卫们窃窃私语。 暗卫甲:“怎么主子不许我们跟裴先生说,他好了?” 暗卫乙:“可能裴先生喜欢傻的?” 暗卫丙:“啊,真的吗?” 暗卫甲:“那我们也能当他还是傻的吗?” 暗卫乙:“......你又想剁嘴?” 暗卫丙:“咦,我这儿怎么有件姑娘的衣衫?” 暗卫甲乙:“......”你是闭着眼睛搬的吗? 衣铺里,老板望着柜上的一锭银子发呆。他方才有些困,撑在柜边昏昏欲睡,忽然听见一阵响动,睁眼一看,就见店里少了好几身衣服,柜上放着这一锭银子。 他后知后觉,大惊道:“莫不是闹鬼了?!” 程洄走后,阿霁原来睡的那张床就空了。 于是,这天晚上,裴青玉就让萧径寒自己回去睡了。 萧径寒没说什么,听话地回了隔壁。 不一会儿,他又抱着一个枕头,敲开了裴青玉的房门。 裴青玉不解道:“怎么了?” 三个暗卫出现在萧径寒身后,“裴先生好。” 裴青玉:“......有事?” 暗卫甲:“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日在外边树上睡多了,脖子疼。” 暗卫乙:“还被虫子咬了,浑身疼。” 暗卫丙:“哎呀,好疼!” 萧径寒:“真可怜。” 裴青玉不知他们夜里还守在外边,有些吃惊,“你们都是睡在树上?” 暗卫甲乙丙:“是的是的。” “这如何能行?”裴青玉皱眉道,“该回屋睡的。” 暗卫甲:“那我们今晚可以去隔壁床上睡吗?” 暗卫乙:“可以委屈裴先生跟主子挤一挤吗?” 裴青玉:“可隔壁就一张床,你们三人怎么睡得下?” 暗卫甲:“挤一挤就行,我们很瘦的。” 裴青玉看着他颇为魁梧的身躯,“......” 萧径寒抱着枕头往裴青玉身边挤,“困。” 裴青玉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去周兄那儿借宿一晚,你们便够睡了。” 萧径寒顿时抬起头,“周兄是谁?” “王大娘的外甥,”裴青玉道,“就在旁边那栋屋子里,不远的,我与他相熟。” 萧径寒一把抓过暗卫甲,“让他去借宿。” “不好吧,”裴青玉犹豫道,“他与周兄又不熟......” 暗卫甲撒腿就跑了,“先生放心,我现在就去熟!” 裴青玉:“......”还能这样吗? 第17章 是为了去喝酒 萧径寒未曾追究自己为何要与裴青玉同榻而眠,只是觉得,前几日睡得很是安稳,现下若是叫他自己一个人睡,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他侧身枕着手臂,借着窗边透进来的月色,看身旁已入睡的裴青玉。 眼前人呼吸又轻又细,素白的寝衣更衬得他容色如玉,眉目温润。 这偏僻山村,怎么养出了这样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接近,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愈发清晰可闻。 月光如水,清浅落在床沿。 萧径寒指尖微动,停在了眉间毫厘之际。 窗外竹喧风动,满地叶落无声。 萧径寒倏地收回手,眉头蹙起。 我这是......在做什么? 睡梦中的裴青玉轻哼了一声,忽地一把抱在他腰上,往他怀里蹭了蹭。 萧径寒:“......” 萧径寒下意识想去拉开腰间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真暖和,他想。 次日,裴青玉在院门口撞见了昨日提到的周兄。 萧径寒在屋里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装模作样出来喂毛驴。 周远身躯颇为高壮,但不知昨夜经历了什么,似乎没睡好,眼下乌青乌青的。 “裴先生,”他迟疑道,“昨晚有个人,说是你家亲戚......” 裴青玉见他面露疲惫,有些后悔昨日没有跟暗卫甲一块过去,这是吓到周兄了吗? 他本想一道过去跟邻居说清楚的,可暗卫乙说不用担心,暗卫甲向来热情又主动,吃饭都是又快又多,借宿而已,他定然已与主人家肝胆相照,情同手足,足不出户...... 裴青玉:“......”好吧。 可今日看周远这模样,倒像是一夜未睡。 “打扰周兄了,”裴青玉歉疚道,“若有得罪之处,我代他向周兄赔罪。” “没有没有,”周远摆手道,“左右我那儿有间房空着,不必客气。”就是那位兄弟太能说了,抓着我唠了大半夜,要不是鸡叫了,怕是现在还在唠。 他醒了醒神,对裴青玉道:“我前些日子新酿了梅子酒,你晚上可有空闲,过来饮一杯?” 萧径寒摸毛驴的手一顿---孤男寡男喝酒? 周远酿的一手好酒,往常酿了什么新的酒,也会邀裴青玉去尝尝,裴青玉便也没推辞,笑了笑道:“那便多谢了。” 第19章 周远麦色的脸上似泛起一抹红,他低下头,有些局促道:“那......那我等你。” 说完就匆匆走了。 裴青玉不明所以,转身想回屋,却猝然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胸膛。 “阿霁?” 萧径寒看着他,说:“我也要喝。” 裴青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喝什么?” 萧径寒:“喝酒。” 裴青玉脱口就要说,小孩子不能喝酒,可又一想,哦,他也不小了,只是脑子有点傻。 “你会喝酒?” 萧径寒:“会。” 裴青玉:“那我带一点回来给你喝?” 萧径寒:“不行。” “可......”裴青玉忽见他眼底深沉,跟先前似有些不一样。 他不由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道:“阿霁,你是不是......” 萧径寒目光一躲,又一手捂住脑袋,像是十分痛苦。 “阿霁?”裴青玉急道,“怎么了?” “头疼。” “我去找孙大夫。” “不用,”萧径寒一把拉住他,心虚道,“缓一下就好了。” “这怎么能缓?” “好多了。” 裴青玉:“......这么快吗?” 萧径寒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 裴青玉怀疑地看着他,“你莫不是为了去喝酒,骗我的?” 萧径寒:“......不是。” “那不许去。” “不行。” 最后,裴青玉还是没能拗过他,只好带他一块去了。 周远尴尬地看着桌子对面多出来的一个人,“他......” 裴青玉歉然道:“他不肯自己在家,便一起来叨扰周兄了。” 裴青玉在山下捡了个傻子,这事周远是知道的,之前还曾见过他抱着毛驴,说自己是大驴仙。 想着他脑子不太好,周远也就没在意。他给裴青玉倒了酒,说:“此次我改了方子,更清甜些,你尝尝。” 裴青玉端起酒闻了闻,酒香混着果香,酸甜诱人。 他正要喝,身旁忽地伸过来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将那酒转了个方向。 萧径寒就着他的手饮尽杯中酒,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道:“是挺甜的。” 周远:“......”他真的是傻的吗? 裴青玉怔了一下,转开眼道:“你怎么......喝我的酒?” 周远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也给萧径寒倒了一杯,“阿霁兄弟若是喜欢,便多喝些。” 萧径寒以为他们约着喝酒,是有多能喝,结果没喝几杯,就双双醉倒了。 萧径寒见裴青玉晕乎乎地趴在桌边,不禁笑了一声,指尖碰了碰他泛红的脸,“就这酒量,还敢出来喝酒?” 裴青玉半睁着眼看他,似是在辨认他是谁。 “青玉......”这时,周远醉醺醺抬起头,喃喃地叫着裴青玉的名字。他昏昏沉沉地看着眼前的裴青玉,忍不住伸出手去。 萧径寒眸色一沉,眼疾手快地抓回了裴青玉的手,又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周远抓着他的手贴在心口,呢喃道:“青玉,你可知我的心意?” 萧径寒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不知,”他五指收紧,慢慢道,“不如......挖出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想要海星! 第18章 昨晚说了什么 周远醉得意识不清,也没发觉自己抓错了人,更没听明白萧径寒说了什么,愣愣问道:“挖、挖什么?” 萧径寒嗓音低沉,一字一顿道:“你的心。” “我的心?”周远抓上他的手臂,“我的心里都是你啊,青玉......” 他迫切地想靠近眼前人,想将自己的心意剖白于他,“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你对着我笑,比那漫山的花还要好看,我梦里都是你在笑......” “我想跟你说的,又怕你讨厌我,不理我了......青玉,咦?” 他摸着萧径寒的手臂,纳闷道:“青玉,你怎么好像壮了不少?” “不过没关系,”他又嘿嘿笑道,“你怎么样我都喜欢,都喜欢......” 他说着说着,又醉倒在桌上了。 萧径寒脸都黑了,正要抽回被他抓着的手,又见裴青玉晕乎乎抬起头,喃喃道:“喜欢......什么?” 他醉眼迷离,见萧径寒一手摸着周远胸口,顿时眉头一皱,不高兴道:“你摸他做什么?” 他一把将萧径寒扯了回来,“不许摸。” 萧径寒以为他是因周远而不高兴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摸一下都不行,你就这么在意他?” 裴青玉咕哝道:“反正不许摸。” “我就摸了又如何?”萧径寒冷冷道,“怎么,你要为他打我、骂我?” 裴青玉拽着袖子,不乐意道:“你非要摸啊?” 萧径寒:“对!” 裴青玉微低下头,小声道:“那要不,你摸我......” 萧径寒一口气梗在心头,难以置信道:“......什么?” 裴青玉更小声了,但还是道:“你非要摸的话,就摸我,好不好?” 萧径寒心头怦怦跳,“你要我摸你?” 裴青玉嘴硬道:“是、是你非要摸的。” 萧径寒勾起唇角,一手抚上他的腰,低声道:“摸哪里都可以?” 第20章 裴青玉下意识躲了躲,“痒......” 萧径寒笑意愈深,逗他道:“怕痒还给我摸?” 裴青玉抬起眼看他,眼底湿润朦胧。他像是有些为难,纠结了一会儿,说:“那你轻一点......” 萧径寒喉间一紧,掐在裴青玉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疼得他哼了一声,不满道:“不是说轻一点么?” 萧径寒恍然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回去了,”他站起身,转开脸道,“很晚了。” 裴青玉歪着脑袋看他,说:“我没有力气,起不来。” 萧径寒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往竹屋走去。 “阿霁,”裴青玉搂着他的脖子,笑着蹭了蹭,说,“要飞。” 萧径寒:“......不用吧?”又不远。 “不要,”裴青玉固执道,“就要飞,飞好高好高。” 萧径寒被他闹得没办法,足尖一点,抱着他踏过树梢,纵身而去。 “飞了飞了,”裴青玉笑得眼尾弯弯,开心道,“阿霁你真好!” 萧径寒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下去。 他抱着人回到竹屋时,暗卫甲乙丙挤在窗边偷看。 他们在房里弄了张吊床,这样暗卫甲就不用天天跑去周远家借宿了。 暗卫丙:“哇,怎么抱着回来了?” 暗卫乙:“裴先生好像睡着了。” 暗卫甲:“睡着了就能抱吗?我睡着了怎么没人抱?” 暗卫乙丙:“......” 萧径寒冷冷往窗边看了一眼。 三人立马闭嘴关窗,安静如鸡。 翌日清晨,裴青玉醒来时,头有些疼。 他不记得自己昨夜是怎么回来的,脑袋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走到屋外,见萧径寒在院子里削竹子。 “阿霁,”裴青玉走过去,不解道,“你削竹子做什么?” 萧径寒吹去竹屑,倾斜的断口如刀锋利,“赶苍蝇。” 裴青玉更疑惑了---赶苍蝇用竹子? “裴先生......”身后突然传来周远的声音,裴青玉回过头,见他站在院门外,似有些踌躇。 “周兄?”裴青玉走过去,打招呼道,“早啊。” “早......”周远欲言又止,“昨晚,我是不是......” 他一早醒来,见裴青玉不在,又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昨夜似乎曾拉着裴青玉表明心迹,说喜欢他。 他惊得心头狂跳,不知是真是假,又或只是他醉梦一场罢了。 “昨日喝醉后,我有没有......说什么?” 裴青玉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哪里还记得别人说了什么,“这......我昨日也醉了,记不清了。” 周远不禁松了口气,又颇有些遗憾---若是自己真说了,又会如何呢? “有说,”院里的萧径寒陡然开口道,“说了很多。” 周远的心又提了起来,问道:“阿霁兄弟,我说什么了?” 萧径寒看着他,唇边微不可察浮起一抹笑,又倏然隐去,转脸去看裴青玉,眼神清澈无辜道:“阿青,他说他要给你当儿子。” 裴青玉,周远:“......” 第19章 就让大毛踩死 裴青玉呆呆地看向周远,“周兄......” 周远不敢相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径寒笃定道:“真的。” 他转头去看又挤在窗边看热闹的暗卫,“是不是?” 暗卫甲乙丙:“......” 三人立马连连点头道:“啊对对对!我们亲耳听见的。” 裴青玉疑惑道:“你们昨夜也去周兄家了?” 暗卫甲瞎话张口就来:“我们是后来去的。” 暗卫乙也道:“想去接你们的。” 暗卫丙:“啊是的是的!” 暗卫甲:“然后正好就听见了。” 暗卫乙:“听得好清楚。” 暗卫丙:“啊没错没错!” 周远呆若木鸡。 裴青玉尴尬地打圆场,“酒后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萧径寒:“不是酒后吐真言吗?” 周远呆滞地拱手告辞,“我......我先回去了。” 萧径寒还要火上浇油,“怎么走了?还没说完。” 裴青玉无奈道:“以后这样的话,不用说了。” 萧径寒看着他,突然道:“那你说的呢?” 裴青玉一愣,“我?我说什么了?” 萧径寒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削竹子,“说了你也不信。” 裴青玉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还是不要听了。 可萧径寒这一说,他又实在好奇,一整天心里都挠得慌。 于是,晚些时候,萧径寒跟着他去山上挖笋时,他忍不住又问道:“昨晚喝醉后......我说什么了?” 萧径寒牵着毛驴,慢慢往山上走,闻言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说,说了你要骂我。” 裴青玉:“......你说,我不骂你。” 萧径寒停下脚步,“真的?” 裴青玉点点头。 萧径寒唇角一勾,放开毛驴,凑近他耳边道:“你说,要我摸你。” 裴青玉:“......” “胡、胡说什么?!” 萧径寒:“我就说你不信的。” “我......我怎么会......”裴青玉话都说不出口,甚至怀疑他早上说的,周远要给他当儿子什么的,也是假的。 第21章 “你骗我的,是不是?” 萧径寒竖起四根手指就发誓,“我方才若是骗你,就让大毛踩死。” 毛驴听懂了似的,仰起脑袋就嚎了一声。 萧径寒:“你看,它没踩我,没骗你。” 裴青玉:“......” 裴青玉想挖个笋冷静一下。 他又想起暗卫甲乙丙说,昨晚他们也去周远家了。他顿时涨红了脸,“那......那他们也听见了?” 萧径寒忍着笑,哄他道:“没有,我把他们赶走了。” 裴青玉这才放心了些,红着脸嘱咐他道:不许跟别人说。” 萧径寒凑近看他,“原来你喝了酒那么不一样啊......” 裴青玉转开脸,咕哝道:“我以后不喝了。” 萧径寒满意地点点头---不许跟那姓周的喝了。 他们上了山,裴青玉教萧径寒用小锄头刨开泥土,小心将笋挖出。他教了几次后,就也给了萧径寒一把小锄头,让他自己去挖。 可没多久,裴青玉一回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阿霁?” 萧径寒拨开繁茂的枝叶,盯着山下一条隐蔽的小路。 当日他便是见一行人不知运着什么出了城,而为首的那人,他曾在王府管家身旁见过。 他一时疑惑,偷偷跟了上去。 可跟到那山道附近时,他一不小心露了踪迹,反被那些人持刀砍伤,混乱之中跑进了这山里,又昏昏沉沉走了许久,脚下一崴,摔下了山,被裴青玉捡了回去。 他们是要去哪儿?萧径寒想,运的又是什么东西? “大猪!”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呼喊,萧径寒转过头,见方小筑背着个药篓跑了过来。 “你跟先生来的吗?”方小筑左看右看,“先生呢?” 萧径寒面不改色道:“迷路,找不到他。” “那我跟你一起去找吧,”方小筑没怀疑,拉着他道,“我常来这儿采药,认得路。” 萧径寒望向远处山道的尽头,问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方小筑踮起脚看了看,说:“那儿原来好像也是个村子,听说是遭了水灾,村里的人都搬走了。” 萧径寒:“现在没人住?” 方小筑:“好像没有。” “阿霁?” 这时,裴青玉的声音传了过来,方小筑立马回道:“先生,他在这儿!” 裴青玉牵着毛驴走过来,“小筑?” 方小筑乐呵呵地跟他问好。 裴青玉点点头,拧着眉问萧径寒:“怎么跑这儿来了?” 萧径寒还是道:“迷路了。” “不可乱跑,”裴青玉叮嘱道,“这山里虫蛇不少,小心被咬。” 萧径寒点点头,跟着他回去挖笋。 他们回去时,小毛驴驮了满满一筐的笋。 方小筑也采了不少草药,在半路与他们道别。 他们回到竹屋时,见暗卫甲乙丙挤在驴棚边,说着什么。 暗卫甲:“张婶怎么知道主子傻了?” 暗卫乙:“不会是大表哥说漏嘴了吧?” 暗卫丙:“啊?大表哥是谁?” 暗卫乙:“程洄啊,我们现在不是他表弟吗?” 暗卫丙:“哦哦哦!” 暗卫甲:“张婶说,以前劝主子娶媳妇,他都不听,现在傻了,得赶紧哄他先把媳妇娶了。她让我们问问,主子喜欢什么样的?” 暗卫乙:“谁敢问啊?等下被主子打死。” 暗卫甲:“要不就回她,主子喜欢胸大屁股翘的?” 暗卫乙:“胡说,裴先生胸又不大。” 暗卫丙:“啊,可是他屁股翘啊!” 裴青玉:“......” 萧径寒:“......”要不放驴踩死他们吧。 第20章 怪他没做别的 裴青玉羞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就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脱口争辩道:“我......不翘!” 挤在驴棚边看信的三人顿时回过头,吓道:“主、主子,裴先生......” 萧径寒抬起眼,目光冷冽如刀。 三个暗卫吓得一哆嗦,急忙齐刷刷疯狂摇头。 暗卫甲:“对,裴先生说得对!” 暗卫乙:“一点儿都不翘!” 暗卫丙:“啊对,就是有点圆......” 暗卫甲乙拼命捂住他的嘴,“这个也不能说!” 暗卫丙:“唔唔唔!” 裴青玉又羞又气,想捂屁股又觉得不对劲,只好匆匆进了屋里。 萧径寒缓缓走过来,抬手取走暗卫甲手里的信,看了看,淡淡念道:“只要你们哄得主子愿意娶媳妇,回来就给你们做烧花鸭、烧子鹅、桂花翅子、糖醋荷藕......” 暗卫甲乙丙不禁咽了咽口水。 萧径寒折起信,皮笑肉不笑道:“饿了啊?” 三人点点头,反应过来又赶忙摇了摇头。 萧径寒:“既然不饿,那今日就不必吃饭了。” 暗卫甲乙丙:“......” “不是啊,主子我们不是......” “有意见?” “没、没有。” “没有就行,”萧径寒似笑非笑,一字一顿道,“要是谁再吃饱了撑着乱说话,我就让驴踩死他。” 三人心头一跳,转头就去看驮着一筐笋的毛驴---要不先把毛驴杀了吧? 小毛驴:“......” 第22章 萧径寒让他们把一筐笋卸下来,说回正事,“前几日河边出现的那几个呢?” “躲在村子南面那一块,”暗卫甲道,“还没找到,但四周的出口都有兄弟守着,他们跑不出去的。” 萧径寒拾起今早削好的竹子,说:“既然找不到,那就明日去钓出来吧。” “怎么钓?” 萧径寒指腹蹭过竹上锋利的断口,“我不就是现成的饵么?” 第二日,裴青玉从学堂回来时,见院子里只有暗卫甲一个人在。 他疑惑道:“阿霁呢?” 暗卫甲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就道:“主子他们去山上抓野鸡了!” 裴青玉:“......怎么突然去抓野鸡了?” 暗卫甲干笑道:“可能主子想吃鸡了吧哈哈哈......” 裴青玉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也不早了,不会迷路吧?” “没事的,”暗卫甲道,“好几个兄弟跟着呢,先生放心。” 他身边那么多人吗?裴青玉忽地有些失落,低声问道:“阿霁他......到底是什么人?” 暗卫甲一时不知能不能说,“这个,主子他......” 裴青玉见他为难,垂眸道:“不能说就算了。” 他又想起昨日他们说的张婶,犹豫道:“那......张婶是谁?能说吗?” “她是府上照顾主子的,”暗卫甲立马道,“她做饭可好吃了。” 他见裴青玉有些踌躇,灵光一闪道:“先生,你是不是想问,张婶要主子娶媳妇的事?” 裴青玉脸一热,否认道:“不是,与我何干?” 暗卫甲一脸震惊,“可你都亲我们主子了!你要始乱终弃吗?!” 裴青玉脸更热了,“是他亲的!” 暗卫甲:“亲还分谁亲谁吗?不是互相亲吗?” 裴青玉:“......” 裴青玉说不过他,胡乱道:“亲、亲了又如何?又没做别的。” 暗卫甲恍然大悟,“先生是怪我们主子没做别的。” 裴青玉:“......不是!” 先生又害羞了,暗卫甲想,羞的脖子都红了,读书人脸皮就是薄。 村子南边,一片茂密树林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萧径寒蹲在其中一个人身前,青翠的竹子穿透那人的胸膛,鲜血满地。 “你们倒是勇气可嘉,”萧径寒抬手握上青竹,轻轻一转,地上的人止不住痛苦哼叫,“我一来,就都不藏了,这么急着杀我啊?” 他似疑惑不解道:“我何时这般招人恨了?” 地上那人咬着牙关,嘴硬道:“要杀便杀,少废话!” “我何时说要杀你婻鳳了?”萧径寒手上一重,那人顿时痛得一声大叫。 他听见萧径寒说:“我不杀你,我向来热心肠,要积德。” 那人:“......”神经病啊! 萧径寒忽地猛然抬起头,看向远处。 他身后的暗卫乙飞快蹿了出去,一手掐住了林外岔道来人的脖子。 是路过的周远。 周远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萧径寒抬起袖子,擦着手上的血,慢慢走了过来。 “原来是周兄啊......” 周远腿脚打颤,结结巴巴道:“你、你在干什么?” 萧径寒:“杀人啊,周兄不都看见了?” “你、你......”周远吓得六神无主,“你不傻?” 萧径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装的?!”周远心惊胆颤,又有些气愤,“你骗青玉的!” “是又如何?”萧径寒冷冷道,“怎么,你要去跟他说?” “他好心收留你,你竟这样骗他?!”周远忿忿道,“卑鄙无耻!青玉他......” 萧径寒忽然烦躁地踹了他一脚,“少他妈叫得那么亲热!” 周远:“......” 第21章 耳朵怎么红了 周远听着他这话,心头一激灵,猜到了什么,“你......你也喜欢他?” 萧径寒似一怔,又立马否认道:“胡说八道!” “那你管我叫得亲不亲热?”周远嘀咕道,“关你什么事?” 萧径寒蛮不讲理道:“吵着我了,我听着不舒坦。” 周远:“......” “你这般装疯卖傻留在他身边,”周远壮着胆子道,“到底想干什么?” 萧径寒原话还给他,“关你什么事?” 周远险些就要道,我也不舒坦! 可一看萧径寒那凶狠的模样,又缩着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我劝你管好自己的舌头,”萧径寒低下头,盯着他缓缓道,“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酒。” 萧径寒收拾完人,带着暗卫乙丙回去时,还没婻鳳到家门口,就见暗卫甲急吼吼蹿了出来,没头没尾道:“主子,裴先生怪你没对他做别的事。” 暗卫丙:“哇!” 暗卫乙:“裴先生这么野?” 萧径寒:“......什么别的事?” “就是不能只是亲啊,”暗卫甲绘声绘色道,“还要这样那样,各种各样!” 萧径寒顿时想起了那天裴青玉喝醉时,要他摸他的模样...... 他一时喉咙有些发痒,不自在道:“咳,胡说什么?” 暗卫甲:“没胡说,裴先生亲口说的,不信主子去问他。” 第23章 萧径寒半信半疑,回到竹屋时,见裴青玉坐在桌边看书。 裴青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阿霁?你回来了?” 萧径寒看着他,忽然说:“反了。” 裴青玉没听明白,“什么?” 萧径寒:“书反了。” 裴青玉转头一看,才发觉自己手里的书拿反了,手忙脚乱转了过来。 萧径寒忽地有几分信了暗卫甲的话。 他走过去,坐在裴青玉身旁,换上清澈又愚蠢的眼神,问道:“阿青,他们说,要做别的事,是做什么?” 裴青玉手里的书差点掉桌上,“不是......” 他语无伦次道:“没有,我不是说要做别的......我是说,就亲了一下......” 萧径寒:“哦,那是要亲两下?” 裴青玉:“不是!” 萧径寒:“那是亲几下?” “亲......”裴青玉险些被他带偏了,急忙改口道,“我没说要亲!”怎么越说越乱了? “不亲啊,”萧径寒逗得愈发起劲,“那是要摸?” 裴青玉一把就捂上他的嘴,“不许说!” 萧径寒眼底溢满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拉下裴青玉的手,得寸进尺道:“不许说,那是要直接摸?摸哪儿啊?” 裴青玉:“......” 裴青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下意识捂住了屁股,捂完又觉得不对,又没说要摸屁股。 他讲不下去了,匆匆岔开话题道:“你不是去抓野鸡了吗?抓到了么?” 抓野鸡?萧径寒一猜便知,大概是暗卫甲哄骗他的,随口道:“嗯,没抓到。” 裴青玉问道:“你想吃鸡?” 萧径寒:“......对。” 裴青玉想了想,说:“那我去王大娘家买一只吧?” 王大娘家紧邻着周远家,萧径寒心头一紧,蓦然有些怕他撞见周远。 他虽已吓唬过周远,可若是周远脑子抽了,非要说呢? 要不还是先把舌头割了吧? 裴青玉抬脚就要出门,萧径寒连忙拉住他,“不买了,不吃也行。” 裴青玉想着他都跑山上去抓野鸡了,肯定是馋了,还是买一只吧。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萧径寒只好道:“那我也去。” 裴青玉也没多想,点点头,带着他一块去了。 他们果真在王大娘家碰见了周远。 周远正给王大娘打着水,远远就见萧径寒跟着裴青玉走过来,吓得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就掉了。 王大娘:“哎呀,怎么了?” 周远捡起水桶,“没、没事。” “王大娘,周兄......”裴青玉推开院门,跟他们打招呼,说明了来意。 大娘一口就答应了,拉着裴青玉去挑鸡。 萧径寒一言不发地看着周远。 周远拼命“哗啦啦”打水,不敢看他。 没多久,裴青玉跟王大娘抓着鸡回来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周远忍无可忍,脱口喊道:“青玉!” 萧径寒眼神一冷。 裴青玉转过头,问道:“周兄,怎么了?” “我......”周远磕磕巴巴道,“那个......” 萧径寒死死盯着他。 周远脊背发冷,断断续续道:“我、我酿了几坛酒,想、想送你一坛。” 裴青玉又想起自己喝醉了乱说话,还是不要喝了。 “多谢周兄好意,”他推辞道,“只是,我近日不宜饮酒......” “对,”萧径寒拉着他往外走,“他不喝。” 周远心急如焚,“可是......” 萧径寒回过头,眼神凌厉,“你还有话要说?” 周远手抖脚抖,“没、没有。” 萧径寒满意地拉着人走了。 裴青玉抓着鸡,迷惑地想,方才怎么了?阿霁回头时,怎么好像鸡都安静了? 王府别院内,萧寄言坐在榻上,身前摆着一个棋盘,捻着白子与黑子,自己跟自己下棋。 桌上檀香静静燃着,房内只闻棋子落下的声音。 良久,他头也未抬,忽而出声问道:“不是已有老三的消息了?你怎么还不走?” 房内空荡荡的,过了一会儿,靳慕从门后走了出来,垂眸站在一旁,没说话。 萧寄言松开手中棋子,说:“你的主子已不在这儿了,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靳慕张了张口,只说道:“三公子那边,已有人去寻了。” 萧寄言:“那你为何不去?” 靳慕又是沉默。 就会装哑巴!萧寄言一生气,又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咳咳......” “公子......” 靳慕熟练地倒水给他润嗓子。 萧寄言喝完水,突然道:“你都不给我拍背了。” 靳慕接杯子的手一顿。 以前他家公子咳嗽时,他都会给他轻拍着后背,好让他家公子呼吸顺畅些。可现在,他却不敢了。 萧寄言推开棋盘,说:“不下了。” 靳慕默默把棋盘搬开。 萧寄言从榻上伸出双腿,说:“腿麻。” 靳慕蹲下/身,抬起他的脚,小心翼翼给他揉腿。 萧寄言看着他,除了额角上的那道疤,靳慕也仍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好像话更少了。 第24章 靳慕十三岁成为他的侍卫,向来对他百依百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问都不会多问一句。 可这么多年了,萧寄言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靳慕想要什么。 腿上骤然传来一阵麻痛,萧寄言拧着眉头,忍不住哼了一声,“唔,疼......” 靳慕手一抖,又掐了一下。 萧寄言又痛又气,“你还掐?” “对不住,公子......” 靳慕揉得更轻了。 萧寄言看了看他,纳闷道:“你耳朵怎么红了?很热吗?” 靳慕:“......” 第22章 不是来打劫吗 萧寄言看着他泛红的耳朵,不自觉伸出手就要去摸,却见靳慕忽地转过脸,躲开了。 萧寄言一愣,不明白他怎么摸一下都不给了。 他顿时有些生气,把腿收了回来,闷声道:“你走吧。” 靳慕:“公子......” 萧寄言抓过榻上的枕头就背对着他躺下,不理他了。 靳慕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公子保重。” 萧寄言没说话,再回过头时,身后已空无一人。 “大骗子,”他垂下眼,喃喃道,“还说要护着我一辈子......” 虞南王府门外,打猎归来的萧承禹翻身下马,见门边停着一顶轿子。 管家迎出来,接过他解下的披风,恭顺道:“世子回来了。” 萧承禹随口问道:“谁来了?” 管家回道:“是商会的赵老板。” 萧承禹:“他来做什么?” “他有批货,在雨霁山附近被劫了,”管家道,“他想来求王爷出兵剿匪。” 萧承禹饶有兴趣道:“还有人敢劫他的货?” 管家道:“听闻是扶风山那边的。” 萧承禹脚步一顿,诧异道:“扶风山那群狗东西穷疯了,跑那么远去打劫?” 管家也回道:“是有些古怪。” 虞南多山匪,大大小小的寨子藏入山间,踪迹难寻。而这其中最招眼的一群匪,便在扶风山上。他们似乎打劫都看心情,时而频频出现,三天两头打劫富商,时而又跟老巢都被人端了似的悄无声息,甚至听闻有一回,他们跟一群乞丐跑了,十天半个月后又回来了,说当乞丐要穿破衣衫,他们不喜欢,就又回来了,吓得城里的富商纷纷说要去捐衣衫给乞丐穿。 多年来,官府也曾出兵剿过,可他们据山而守,又神出鬼没的,剿来剿去也没找着人,倒是抓了不少其他寨子的山匪。 然而往常他们打劫也多在扶风山附近,怎么这回跑到雨霁山那儿去了? 况且商会赵老板向来与虞南王府有来往,不少山匪未免惹麻烦,一般都不会去劫赵家的货。 萧承禹想来想去,都只觉得扶风山上那群神经病脑子又抽了。 “反正闲来无事,”萧承禹道,“既然他们找死,那不如就成全他们。” 管家道:“此事王爷自有安排,世子不必费心。” “不,这可比打猎好玩多了,”萧承禹道,“去跟父王说,让我去。” 管家:“世子......” 萧承禹大步往书房走去。 萧径寒坐在树边,看着蹲在不远处忙活的裴青玉。 自从上回裴青玉听说他跑来山上抓野鸡后,似乎以为他很喜欢吃鸡。可裴青玉一向过得清贫,也没钱日日买鸡吃,就自己拉着人来山上抓野鸡了。 他在地上用树枝支了一个筐,又在筐内撒了些米,然后绳子绑着树枝,他拉着另一头,跟萧径寒躲在树后。 萧径寒看他认真的模样,问道:“你之前抓过?” “没有,”裴青玉盯着那筐,说,“我见别人这样抓过。” 萧径寒想了想,说:“方小筑?” 裴青玉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记得他的名字了?”不是只记得小猪么? 萧径寒一噎,装傻道:“方小猪啊?” 裴青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原来还是小猪。 这时,草丛里探出来只野鸡,慢慢走婻鳳近了竹筐。 裴青玉连忙盯着那鸡,待它低头啄米,猛地一拉绳子。 可那鸡“扑棱”一下就跑了。 裴青玉不禁有些泄气,“差点就抓到了。” 萧径寒却有些想笑---原来读书人抓鸡也这么凶啊? 他们又等了大半天,才又见一只野鸡走了过来,伸头去啄米。 裴青玉急忙一拉绳子。 那野鸡又要跑,萧径寒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就掷了出去,打得那鸡一下子栽了下去,被裴青玉的筐一把套住了。 “抓到了!”裴青玉没发觉,只是以为自己筐到鸡了,高兴地起身就跑了过去,却一不小心绊到绳子,踉跄一摔。 萧径寒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抱住。 裴青玉撞进他怀里,右脚霎时传来一阵疼痛,“唔......” 萧径寒见他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脚疼,”裴青玉蹙着眉道,“好像崴到了。” 萧径寒脱下他的鞋袜,见脚踝处已有些红了。 “去看大夫。”他抬手就要把裴青玉抱起来。 “等下,”裴青玉挣扎道,“不行。” 萧径寒按住他的脚道:“你脚疼,不能走。” “那也不能......这样抱......”裴青玉还是不肯,这么远的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第25章 萧径寒只好把他背了起来。 “等等,”裴青玉搂着他的脖子,又说:“还有鸡呢。” 萧径寒:“......” 于是,不一会儿,就见萧径寒背着裴青玉走在山路上,而裴青玉手里牵着根绳子,绑着一只鸡,跟着他们一块走着。 春日和煦,却也有些晒。裴青玉在路边捡了张芭蕉叶,给两人挡太阳。 “还疼么?”萧径寒问。 裴青玉趴在他背上,“嗯”了一声。 萧径寒走得更快了些。 忽然,林中“哗啦”一下蹿出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此路是我开,”为首的大汉扛着刀,朗声道,“此树是我栽......” 裴青玉一惊,手里的芭蕉叶都掉了---怎会有山匪? 萧径寒抬起眼,冷冷哼了一声。 那大汉“哐”地一下就跪了下去,战战兢兢改口道:“栽、栽来好乘凉,这天气真热哈......” 他身旁的几人一头雾水,小声提醒他道:“大哥,说错了,我们不是来打劫的吗?” “打你个头!”大汉急忙把刀收了起来,一脸和善地对裴青玉道,“公子莫怕,这、这是......切猪肉用的,对,切猪肉的。” 裴青玉:“......” 第23章 要不再多说点 裴青玉一时有些懵,“......他在做什么?”不是要打劫吗?怎么又切猪肉了? 萧径寒背着他,自顾自往前走,没理会骤然蹿出来的那几个人,只是慢悠悠道:“可能赶着去杀猪吧。” “啊对对对,”大汉忙爬起来道,“杀猪,我赶着杀猪呢......”说着就催身旁几人,骂骂咧咧道:“还不快走,猪都要杀不上了!” 几人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跑了,边跑边嘀咕道:“杀什么猪啊?有猪肉吃吗?” “咱们不是来抢鸡的吗?” “有猪肉吃还要什么鸡啊?” “就是就是......” 裴青玉看着他们跑远,纳闷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山匪?”怎么好像疯疯癫癫的? “不理他们,”萧径寒道,“先去看大夫。” 他背着裴青玉到药庐,方小筑匆匆跑过来问道:“先生怎么了?” “没事,”裴青玉道,“就是崴到脚了。” 方小筑连忙跑进去找孙大夫,“师父师父,不好了!先生的腿断了!” 萧径寒,裴青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孙大夫也咋咋呼呼跑出来,“什么?!腿断了?!哪条腿?还是两条腿?” “不是,”裴青玉尴尬道,“只是崴到了。” 方小筑躲在门口,心虚气短道:“我、我嘴瓢了。” 孙大夫:“......” “这几日尽量不要走动,”孙大夫给裴青玉脚踝处敷了药,又细细包扎好,“明日再来换一次药。” 萧径寒点点头,又背着裴青玉,牵着抓来的野鸡走了。 外边日光明媚,草木悠然。裴青玉不禁想起了阿霁第一次跟着他回去时,也是走在这条路上。 那时,亦是满目春光,枝头绿意盎然。可转眼间,春日就要过去了。 “阿霁,”裴青玉趴在他肩头,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你若是想起来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萧径寒听他只说了半句,问道:“什么?” 裴青玉顿了顿,摇头道:“没什么。” 萧径寒走了几步,反问道:“我若是想起来了,你会赶我走吗?” 裴青玉一愣,呆呆道:“你要是想起来了,还会想留在这儿吗?” 萧径寒:“那我若是想留呢?” 裴青玉更呆了,“为什么?”留在这儿做什么? 萧径寒也不知道。他沉默了大半天,余光里瞥见那被他们拖着走的野鸡,才没头没尾道:“这儿有野鸡吃。” 裴青玉:“......”你真的很喜欢吃鸡啊,要再去抓两只吗? 这天夜里,待裴青玉睡下后,萧径寒独自出了门。 月色浅淡,白日里要打劫的那大汉跪在林子里,见萧径寒走过来,战战兢兢喊道:“主、主子......” 萧径寒负手站在他身前,嗤声道:“还记得我是你主子呢?吴大?” 吴大痛哭流涕嚎道:“主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是您,打死我也不敢啊!都是我瞎了眼,一时没看清!” 萧径寒:“看清了不是我,就能劫了?” 吴大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萧径寒冷声道:“我平日里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吴大缩着脖子道:“只、只抢有钱人跟看不顺眼的人。” 萧径寒:“那你是看我不顺眼?” “没有没有,”吴大恨不能以死明志,“我们没想抢钱,就是见那公子手里牵的鸡,馋、馋了......”想烤鸡吃而已。 萧径寒脸色更沉了,“你们还想抢他的鸡?” 吴大:“不敢不敢,打死都不敢了!” 萧径寒:“若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剁了喂鸡。” 吴大欲哭无泪---怎么这么倒霉啊,鸡没吃着,倒是要去喂鸡了。 “赵家的货呢?”萧径寒说回正事,“可都处理好了?” “都按您的吩咐,藏在山里了,没人发觉。”吴大疑惑道,“主子,这批货很值钱吗?”怎么叫兄弟们大老远跑这儿来劫? 第26章 “值不值钱,还不好说。”萧径寒抬眼望向山间,重重树影没入夜色,是看不清的昏暗。 “先回去吧,都小心些。”他转身往回走,晚来风起,林中枝叶“簌簌”作响。 几日后,回王府查探消息的程洄,与靳慕一块回到了小山村。 萧径寒在竹林后的破庙里等着他们,一旁的柱子还绑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昏迷不醒。 程洄一进门就吓了一跳,“啊呀!怎么打成这样了?!还活着吗?二公子不会生气吧?” “不是二公子的人,”萧径寒倚着门,手里拿着根竹子,用匕首削去竹上的血迹,“那个我放了。” 程洄定睛一看---哦,原来这个跟那个长得不一样啊,就是肿得认不出来了。 “那这是谁?” 萧径寒道:“之前在河边要杀我的。” 当日抓到那几人时,他们眼见杀人已无望,顷刻便拔刀自尽了,只剩这一个被萧径寒一竹子扎在地上,动弹不得,想死也死不了。 程洄:“那问出什么了吗?” 萧径寒摇头道:“嘴巴倒是紧得很。” 程洄想了想道:“是不是世子那边的?”他见你一次就想打你一次,找几个人杀你,倒也不奇怪。 萧径寒却道:“不是。” 他盯着竹上暗红的血色,狠戾自眼底泛起,“萧承禹喜欢玩,找人直接杀了我,可一点都不好玩。” “可除了世子,还有谁?”程洄猜测道,“难道是二公子?!” 一旁哑巴似的靳慕终于开口:“不是。” 可程洄不太信,皱眉道:“主子,你怎么把二公子的人放走了?要是他回去通风报信,二公子找人杀过来怎么办?” 靳慕笃定道:“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程洄道,“他整日待在那别院中,说是在养病,可谁知道他在做什么?说不定就是心狠手辣,残酷无情呢!” 靳慕:“他不是!” 程洄随口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靳慕有口难言,“我......” “他当然知道,”萧径寒削竹子的手一顿,抬起眼,似笑非笑道,“他想跟二公子有一腿。” 靳慕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属下不敢。” 萧径寒:“哦,有贼心没贼胆。” 程洄:“......”我的娘啊,这是我能听的吗?要不再多说点? 第24章 只是找人路过 程洄见靳慕冰块似的脸难得涨得有些红,又想起自己方才还说二公子心狠手辣,急忙找补道:“二公子那么好看,老靳你真有眼光哈哈哈.....” 靳慕张了张口,低声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萧径寒淡淡道,“你能为他死,却不敢对他说一句喜欢?” 靳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低头不语。 萧径寒终于把竹子上的血迹削干净了,也不再理会他们。他吹了吹竹屑,看了一眼柱子边绑着的人,抬脚往外走:“人就交给你们了。” “哎,主子,我还有事要......”程洄还想喊他,暗卫甲蹿出来道:“别喊了,主子赶着去接裴先生呢。” 程洄惊讶道:“裴先生还要人接?”又不是小孩子。 暗卫甲:“裴先生脚扭伤了。” 原来如此,程洄点点头,又问道:“裴先生知道主子好了吗?” 暗卫甲摇摇头。 程洄一脸纳闷,指着那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人道:“人不是都抓到了,主子怎么还装傻?” 暗卫甲想了想,自顾自点头道:“因为裴先生喜欢傻的。” 程洄:“......” 裴青玉脚崴伤后,萧径寒就每日背着他去学堂,下了学再背着他回来。 “阿霁,”裴青玉趴在萧径寒背上,说,“我脚好得差不多了,自己走也可以的。”就是走得慢些。 萧径寒摇摇头,“再过两日。” 裴青玉忍不住笑了笑:“你每日这么背着,不累啊?” 萧径寒颠了他一下,说:“不重。” 裴青玉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别闹......” 萧径寒眼底含笑,背着他一步一步往竹屋走去。 两日后,裴青玉再不肯让萧径寒背了,去哪儿都要自己走。 可他却发觉,萧径寒似乎时常出去,也不在学堂等他了,有时还大半日都不回来。 裴青玉这日回来,又不见他,连暗卫们也不在。 不会又去山上抓野鸡了吧?裴青玉想起前些日子,听村里人说,雨霁山附近有山匪,抢了过路商队的货,凶得很。 他不禁有些担心,那些山匪也不知走了没有,若是阿霁遇上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不放心,便也上了山去寻人。 山上林木繁茂,裴青玉找了许久,在山里转来转去,却不见阿霁的身影。 “跑哪儿去了?”他找着找着,忽然听见前边似乎有细碎的说话声。 阿霁?裴青玉连忙往那方向走去。 他走近了些,才发现林中深处藏着个山洞,说话声就是从里边传出来的。 他走过去,听见有人说:“还要在这儿守多久啊?” “不知道。” 裴青玉脚步一顿---不是阿霁。 里边的人抱怨道:“怎么不把这些东西拉回扶风山啊?” 第27章 “不知道。” “放在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 “本来跑这儿来抢就奇怪了,怎么抢完了还留在这儿?” “不知道。”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嗯。”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裴青玉听着他们的话,心头一惊---难道他们就是在这附近抢劫的山匪?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想趁着没人发现赶紧离开这儿,却一转身,就被站在身后的两个人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那两人像是出去找吃的,提着两个食盒,一脸戒备地看着裴青玉。 “你是何人?”其中一人问道。 裴青玉:“......路过的。”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食盒,突然就把裴青玉逮了起来。 “不会是官府的细作吧?” “十分可疑!” 裴青玉急忙辩白道:“不是,我是山下村里的学堂先生。” “学堂先生跑这儿来干什么?” 裴青玉:“找人。” “找什么人?” “肯定是来找我们的,给官府引路呢!” “就是,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匪,官府什么手段没见过,不就是扮作什么砍柴的、采药的,来探路么?这回又换成学堂先生了?” 裴青玉:“真不是......” 两人也不听他辩解,抓着他就回了山洞。 “五哥、六哥,”守在洞里的两人见他们进来,还抓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疑惑道,“这位是......” 冯五抬手就拍了他们两脑袋:“你们打瞌睡呢?!被人摸到窝里来了都不知道!” 陈六也道:“要不是我们正好碰上,人都跑了!” “几位兄台,”裴青玉额上渗出细汗,试图解释,“我真是找人路过,无意冒犯......” 冯五扯过绳子就把他绑了起来:“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不知他是否还有同伙,”陈六扛起刀道,“我再出去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一出洞口就听他喊道:“主子?!” 裴青玉心神一动,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出了何事?” 那般熟悉,却无半分傻气。 “主子,”山洞外,陈六对来人道,“我们方才抓到个人。” 萧径寒抬脚往洞口走去:“什么人?” 陈六:“鬼鬼祟祟的,怕是官府的细作。” 细作?萧径寒一脚踏入洞内,与裴青玉的目光迎面相撞。 “主子,”冯五把裴青玉身上的绳子又缠了一圈,念叨道,“这人还说自己是村里的学堂先生呢,这村子又穷又偏僻的,哪有这么好看的先生?” 裴青玉看着萧径寒,冷冷道:“我是枉为人师,叫人骗了也不知。” 萧径寒:“......” 第25章 他会不会被打 萧径寒万万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就露馅了,一时有些呆愣:“我......” 冯五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不对劲,还在抓着裴青玉的手捆,捆得太紧,勒得裴青玉痛哼了一声。 “别绑了!”萧径寒一把推开冯五,给裴青玉解开绳子。 “主子,”冯五一头雾水道,“怎么不绑了?他可能是官府的......” 萧径寒沉沉看了他一眼,冯五立马闭嘴。 裴青玉扯掉绳子,忍着火气往外走。 萧径寒连忙追了上去。 其余几人挤在洞口看热闹。 “怎么把人放跑了?” “没事,主子追上去了。” “那公子是谁啊?怎么好像主子都怕他?” “难道他是主子的先生?!” “主子不会被打吧?!” “那公子怎么打得过主子?” “可我小时候惹先生生气,他就会用戒尺、藤条打我,可凶了......” “阿青......” 裴青玉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裴青玉!”萧径寒追上去,一把拉住他。 裴青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萧径寒不禁有些发虚,“是我不对,我......” 裴青玉:“你何时想起来的?” 萧径寒目光躲闪:“上回在河边......” 裴青玉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既想起来了,为何还要骗我?!存心看我笑话是不是?!” “不是,”萧径寒无从辩解,“我......” “我以为你傻,可原来我才是傻子。” “裴青玉......” 裴青玉又想起山洞里的那几个人,指着那方向道:“他们是不是山匪?” 萧径寒承认道:“是。” 裴青玉:“他们喊你主子,你也是匪?” 萧径寒:“对。” 裴青玉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恍惚道:“你到底是谁?” 萧径寒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我叫萧径寒,是虞南王府的三公子。” 裴青玉一愣:“可你方才说......” “没错,”萧径寒垂下眼,低声笑了,似自嘲般道,“我是虞南王的儿子,却也是匪,是不是很讽刺?” 裴青玉此时才发觉,自己从来都对他一无所知,无论是他的过去,还是他这个人。 可他又何曾对自己坦诚过,脑袋好了都还要骗他,将他一个人蒙在鼓里,可笑他还整日胡思乱想,想着这人恢复了记忆是不是就要走,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第28章 裴青玉的火气又烧上心头,转身就走:“萧公子是何身份,又与我何干?” “裴青玉?” 裴青玉不再理他,怒气冲冲回了竹屋,“嘭”地一声把人关在了门外。 萧径寒:“......”这么生气啊? 周远提着一坛酒,本是要送给裴青玉,可走到院门口就被他们这动静吓了一跳,顿时不敢进去了。 萧径寒一看他手里的酒,又想起他喝醉后对裴青玉说的话,霎时沉了脸,走过去道:“他不是说了不喝酒?” 周远瞅了瞅紧闭的竹门,又瞅了瞅萧径寒,问道:“你们吵架了?” 萧径寒眼皮一掀:“关你什么事?” “青玉他素来温和......”周远本想说,你能把他气成这模样,也是个人才,可他觑着萧径寒的脸色,还是没敢说,只能嘀咕道:“你不要气他。” 萧径寒没耐心与他多说,赶人道:“没事就滚回去。” 周远不服气道:“我、我是来找青玉的。”又不是来找你的。 萧径寒:“他不见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见我?”周远脱口就道,“他是不见你吧?” 萧径寒神色一冷,“滚!” 周远平日里没怎么出过村子,也极少遭人这般对待,霎时血气上涌,壮起胆子道:“凭什么要我滚?被青玉赶出来的是你,不是我,该走的是你!他好心捡你回来,你却装疯卖傻骗他,你才该滚出去!” 萧径寒额角一跳,脑袋一阵一阵发疼。 耳边似又“嗡嗡”响起嘈杂的人声,心口当空被人踹了一脚,讥笑谩骂回荡不止。 “滚出去!” “不过是个贱婢生的,也敢赖在这王府里。” “一条狗都有人要,你又有谁要?” “哈哈哈哈哈......” “啊!” 屋里的裴青玉骤然听见一声喊叫,他慌忙打开门一看,就见萧径寒一手掐着周远的脖子,面目狰狞。 周远脸色涨红,胡乱蹬着双腿。 “萧径寒,你做什么?!” 他急忙冲了过去,抓着萧径寒的手想扯开:“放手!” 萧径寒双目赤红,手上的劲半分也没松。 裴青玉一急,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萧径寒!” 萧径寒一怔,周远终于从他手中挣扎开来,一阵猛咳:“咳咳咳!” 裴青玉心有余悸,正要质问萧径寒为何伤人,就被他抓着手腕压在了门边。 他似委屈又愤怒,紧紧盯着裴青玉,咬牙道:“你竟为了他打我?!” 裴青玉也很生气:“你怎能伤人?!” 萧径寒跟没听见似的,只是又怒道:“你竟为了他打我?!” 裴青玉:“......” 第26章 我本就是这样 裴青玉被他这怒气吓得一懵---分明是他要把人掐死了,怎么现在反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方才情急之下打了你,是我不对,”裴青玉看着他泛红的眼底,“可你为何要伤周大哥?” “周大哥?”萧径寒颊边还隐隐作痛,他瞥了一眼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喘着气的周远,讥笑道,“怎么,你心疼了?要为他讨公道?” 裴青玉听着他这语气,心头愈是恼怒:“他如何惹你了?你下手这样重,若是出了事......” “我就是杀了他又如何?!”萧径寒脑子发疼,凶狠道,“我看他不顺眼!” 裴青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你怎会变成这样?” 他忽然觉得眼前人甚是陌生,这是阿霁从来没有过的模样。 “我本就是这样,”萧径寒攥紧了他的手腕,低声而决绝道,“我不是阿霁,不是那个傻子。” 裴青玉瞳孔微颤,攥在他腕上的手抓得他生疼。 是了,他叫萧径寒,他不叫阿霁。 早在他想起从前种种之时,他就不是阿霁了。 裴青玉猛然挣开他的手:“萧公子既什么都想起来了,也该回去了。” 萧径寒掐着掌心:“你要赶我走?” 裴青玉转开眼,没说话。 “好,好得很......”萧径寒狠狠道,“走就走,你当我稀罕留在这儿?!” 他愤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青玉脱力般撑着门边,看着他走远,喉间似有咽不下的苦涩。 “青玉......”身后的周远喊了他一声。 裴青玉回过头,苦笑道:“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与你无关,”周远摇头道,“你不要自责。” 裴青玉垂下眼,呢喃道:“可他是我带回来的啊......” 棚里的毛驴低低叫了一声,似无边落寞。 萧径寒沉着脸回了破庙,程洄和靳慕正想着怎么撬开那杀手的嘴,好多问些消息,就听他家主子简单利落道:“把人带上,回别院。” “啊?”程洄茫然道,“现在吗?”这么突然? 他想着萧径寒应当不会留下裴青玉独自在这儿,便问道:“裴先生是不是不会骑马?那我去找辆马车吧?” 萧径寒冷声道:“关他什么事?” 程洄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问道:“裴先生......不一起走吗?” 萧径寒浑身冷得像要掉冰渣子:“他怎么舍得走?我的死活,又与他有何干系?” 程洄一看不对劲,试探道:“主子,你跟裴先生......吵架了?” 第29章 萧径寒一言不发。 “吵架时说的话,不能当真的。”程洄瞄着他的脸色道,“要不,我去劝劝裴先生?” 萧径寒的脸似又疼了,他一咬牙,哼道:“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有什么好在意的?” 程洄:“......” 萧径寒:“立马叫上人回去!” 程洄连忙拉着靳慕去叫人。 靳慕还没见过裴青玉,问程洄道:“裴先生是谁?” 程洄:“就是之前救了主子的人。” 靳慕:“那你为何说,他要一起回去?”是要报答救命之恩? 程洄张口就道:“主子也想跟他有一腿啊!” 靳慕:“......” 萧径寒说走就走,除了留在雨霁山的山匪,其他人都风风火火赶了回去。 别院里,正在喝药的萧寄言听下人来报,说三公子回来了。 萧寄言点点头,忍不住想,靳慕是不是也回来了? 可又一想---哼,谁管他回不回来! 萧径寒走进院子时,檐下挂着的一只鹦鹉骤然兴奋叫道:“孙砸,你回来啦!” 萧径寒走过去,抬手就拔他的毛。 鹦鹉顿时大叫:“爹,我错了!” 萧径寒这才放过他,推门进了房里。 他疲惫地砸在床榻上,抓过被褥把自己蒙了起来。 他在这别院中十几年了,却头一次觉得,这院里太过安静了。 萧寄言是为了养病,自己搬来这别院住的,他却是被萧承禹赶出王府,丢到这儿来的。 虽同在别院,他与萧寄言住得也不近,只占着最僻静的一个小院子,下人也只有两三个,日常起居都是张婶在操办。 只是回到从前罢了,他想,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一路纵马归来,又累又倦,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萧径寒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昏昏沉沉起身,一打开房门,就听那鹦鹉说道:“阿青,屁股给我摸一下。” 萧径寒:“......你发什么癫?” 鹦鹉:“你癫,你睡觉说的。” 萧径寒:“......” 第27章 是想裴先生了 张婶端着饭菜进来时,就见那鹦鹉被萧径寒拔毛拔得哇哇叫“救命”。 “哎呀,公子,”张婶连忙走过去,拦道,“不好这样,大宝都要秃了。” 大宝就是张婶给那鹦鹉取的名字。 她本是想让萧径寒取的,可萧径寒随口就道:“叫秃毛吧。” 那鹦鹉一听,气得吱哇乱叫,说要吊死在萧径寒床头。 萧径寒不为所动,还说,拔了毛再吊吧。 鹦鹉扑棱着翅膀要跟他同归于尽。 后来还是张婶劝的,说不如叫大宝吧,她以前养过一只猫,叫小宝,正好一大一小。 萧径寒不解,猫比鸟大只吧,这大小是不是反了? “是小猫崽,”张婶说,“被耗子一吓,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也太胆小了,萧径寒说,还是叫秃毛吧。 可鹦鹉不乐意,想着猫至少毛多,就喳喳叫道,大宝,就叫大宝。 于是,它逢人就道:“大宝,我叫大宝。” 可萧径寒偶尔还是叫它秃毛,没多久,它学会了叫萧径寒“孙砸”,然后又秃了一堆毛。 张婶从萧径寒手里救下被拔毛的大宝,又把人上上下下看了看,慈祥道:“公子这趟回来,好像黑了些。” 萧径寒不禁想起了山村里明亮的日光,以及日光里眉眼温润的人。 他烦躁地转身回房,又见张婶端上饭菜,其中赫然有两只鸡腿,就像裴青玉给他抓的野鸡腿。 萧径寒更烦了,叫张婶赶紧端走,说他以后不吃鸡了。 “怎么不吃了?”张婶惊讶道,“鸡惹你了?” 萧径寒捏了捏鼻梁,却觉得脑子疼。 张婶忧心忡忡---不是说不傻了吗?怎么好像魂没回来似的? 她前些日子听说公子磕到脑袋,吓得心神不宁的,可又一想,傻一傻也好,心里不用记着那么多事。 她看着萧径寒这些年孤零零一个人,也很心疼,想着找个人陪他,就写信让暗卫去问,公子喜欢什么样的。 没多久,暗卫就回信了,说主子不傻了,还会亲人了。 张婶大喜过望,房间都多扫了两回,盼着萧径寒回来就能成亲了。 可今日她在门口看了大半天,暗卫还是那几个暗卫,一个多的人也没有。 萧径寒下了马就回院子了,张婶瞅来瞅去,脸色一言难尽道:“公子他......亲你们哪个了?” 程洄和暗卫们一愣,疯狂摇头:“不敢不敢!” 张婶:“那他亲的那个人呢?” 程洄:“没来。” 张婶眉头皱起:“怎么没来?”亲了人家,就这么跑了?! 暗卫甲:“他们吵架了。” 暗卫乙:“主子说他是村夫。” 暗卫丙:“啊对,说不在意。” 张婶眉头更深了:“然后他就自己回来了?” 众人点点头。 张婶:公子怎么能这样?! 暗卫丙想了想,又疑惑道:“嗯?主子这一路上好安静哦。” “安静个屁,”程洄骂骂咧咧道,“跟吃了火药似的,见谁都炸。” 暗卫甲深以为然:“我就说了句想喝酒,他让我跑了两天。”还是追在马后边跑,土都吃了一嘴巴。 第30章 暗卫乙:“没错,我说路过的书生好看,他说要不把我阉了嫁给那书生。” 暗卫丙这时才恍然大悟:“喔,难怪我那天学驴叫,主子拔刀就说要把我的嘴剁了。” 张婶:“......” 张婶越听越担心,想去看看萧径寒,可程洄劝她道,还是晚点再去吧,丢了媳妇的男人太暴躁了,让他静一静。 张婶只好作罢,傍晚又怕萧径寒饿了,就送了饭菜过来。 可萧径寒还是一口没吃,说不吃鸡,说没胃口。 张婶满面愁容,又去找程洄和暗卫商量:“这可怎么办?公子饭都不吃了。” 程洄:“他肯定是想裴先生了,呵,男人。” 暗卫甲:“呵,嘴硬的男人。” 暗卫乙:“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暗卫丙:“呵,我也是男人。” 众人:“......” “哎呀,”张婶急道,“叫你们想办法呢,都在说些什么?” 程洄想了想,说:“要不,咱们去劝裴先生过来吧?” 暗卫甲:“可裴先生会愿意吗?他才跟主子吵完架。” 暗卫乙:“不愿意,裴先生也在生气。” 暗卫丙:“嗯,对。” 程洄:“那咱们就说,是主子求他来的。” 暗卫甲:“可主子都没去,裴先生会相信吗?” 暗卫乙:“鬼才信。” 暗卫丙:“嗯,对。” “那怎么办?”程洄烦道,“难不成说主子要死了,叫裴先生来给他守寡?” 众人一愣,随即齐刷刷点头。 张婶:“要买个棺材吗?”这样像一点。 程洄:“......”买回来装我吗? 第28章 他要去放鞭炮 程洄打死也不敢说萧径寒死了,急忙反问道:“那谁去跟裴先生说啊?” 暗卫甲乙丙:“就你吧。” “那不行,”程洄干笑道,“我平时瞎话那么多,裴先生怎么会信呢?是吧?” 暗卫甲乙丙:“那怎么办?”谁瞎话不多啊? 程洄灵机一动道:“叫老靳去啊!就他那冰块似的脸,哪里像会说谎的,裴先生肯定就信了!老靳!老靳呢?老靳去哪儿了?” 老靳在偷看他家二公子。 二公子倚在榻上睡着了,手边还落着本书,许是看书时困了。 靳慕怕他冷,从架子上取了外衣,轻手轻脚披在他身上。 二公子在睡梦中拧了拧眉,不知梦见了什么。 靳慕看着他,眼前人阖着眼眸,呼吸轻细,衣襟下是掩不住的一截雪白脖颈。 公子...... 靳慕忍不住缓缓凑近,那近在咫尺的气息诱着他,叫他一步步沉溺...... 毫厘之间,他却忽地停住了。 他像是陡然清醒般,慌忙退开了些。 不可再犯错了,他想。 两年前,也是在这儿,也是这样睡着的公子。 他守在他身旁,看得呆了,禁不住亲了他一下,被踏进门来的虞南王撞了个正着...... 于是,他被以偷东西之名,打了个半死,丢了出去。 是萧径寒找到了他,把他拖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公子就是公子,是他一辈子的公子,再无其他。 他不该再来见公子的,就像这两年一般,偷偷看着他就好了...... 萧寄言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靳慕来不及躲,匆忙低下头,轻声喊道:“公子......” 萧寄言安静地看着他。 靳慕有些不自在:“公子,我......” “若我去找老三,”萧寄言忽然开口道,“把你要回来,你可愿意?” 靳慕一怔,心头剧烈跳动起来。 “属下......”他掐着掌心,极力让自己清醒些,“不敢劳烦公子。” 萧寄言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靳慕喉间动了动,艰难道:“属下先走了。” 萧寄言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靳慕逃也似的跑了。 他怕再多待一会儿,他就舍不得走了。 靳慕一回来,就被程洄抓住了。 “老靳啊,你可回来了,”程洄道,“我找你大半天了。” 靳慕问道:“何事?” 程洄三两句就把萧径寒想裴青玉想得茶饭不思的事跟他说了,叫他赶紧去把裴青玉骗回来。 靳慕:“怎能这样骗人?”主子怎么就要死了? “也不算骗人啊,”程洄道,“主子不是快饿死了吗?” 靳慕:“......” 程洄:“你不去,我就去跟二公子说,你想跟他有一腿!” 靳慕一愣,拔刀就要砍他。 最后,靳慕迫不得已,还是去了。 可他没见过裴青玉,程洄跟他说,住在那竹屋里的书生就是了,温润如玉的,很好看的。 可除了二公子,其余人在靳慕眼里,就像认不得的路一样,看不出好不好看。 但竹屋他是见过,倒是认得,便策马赶了过去。 小山村里仍旧日光融融,竹影青翠。 靳慕敲开竹门时,确实看见了一个书生。 书生看了看他,问道:“你哪位?” 靳慕想,这位应当就是裴先生了。 他一生甚少说谎,只能磕巴道:“主子他......快死了。” 第31章 书生一听,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老天有眼啊!死了好,死了好!” 靳慕一愣---他这么恨主子吗? “你......不去看看他?” “看他干什么?”书生兴高采烈道,“我该去放两串鞭炮才是!果真是恶有恶报!” 他一激动,走了两步,靳慕才发现,他的腿瘸了。 靳慕默默想,原来裴先生腿脚不好吗? “先生?先生......” 裴青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站在学堂门口发呆了。 “先生,”方小筑问道,“怎么了?” 裴青玉摇了摇头:“没事。” 方小筑又问:“先生,这几日怎么没见阿霁啊?” 裴青玉顿了顿,说:“他走了。” “走了?”方小筑茫然道,“去哪儿?” 裴青玉垂眸,低声道:“去他该去的地方。” 方小筑更茫然了---他该去哪儿?他不是说自己是大驴仙么?回天上去啊? 裴青玉见天色不早了,便让方小筑早些回去。 他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回走,突然记起,友人李兄还在家里,不知睡醒了没。 李兄先前是与他一块在这学堂里教书的,后来想去考科举,便离开了。 可前几日忽然回来了,还瘸了腿,听说是遭人陷害,被偷了文章,还被打断了腿。 昨晚,李兄就提着酒,去竹屋找裴青玉,喝得醉醺醺的,一边哭一边骂那害了他的人,骂到天色将明,才沉沉睡去。 裴青玉也为他鸣不平,不忍他瘫在地上睡,便把他扶去了隔壁床上。 反正都是空着的。 那人大概不会再来了,他想,这辈子,是不是不会再见了...... 靳慕回到别院时,程洄见他是一个人回来的,顿时失望道:“裴先生不愿意来吗?” 靳慕:“不愿意。” 程洄叹了口气:“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靳慕:“他说死了好,他要去放鞭炮。” 程洄:“......”裴先生这么狠心吗?! 靳慕想了想,又问道:“裴先生腿脚不好?” 程洄:“没有啊。” 萧径寒正好路过,就听见靳慕说:“可我见裴先生......腿断了。” 萧径寒猛地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靳慕的衣襟:“你说什么?!” 第29章 又不是没亲过 靳慕被骤然冲出来的萧径寒吓得一愣,只好又说了一遍:“裴先生好像......腿断了。” 萧径寒心口没由来一疼:“好端端的,怎么会腿断了?!” 靳慕摇摇头:“属下不知。” 程洄见萧径寒这着急的样子,立马道:“主子,咱们快去看看裴先生吧!” 萧径寒心如火燎,却也气,咬牙道:“看什么,再被他赶一次吗?” 程洄战战兢兢劝道:“裴先生不会的,先前肯定是气话。” 靳慕默默想,可他说要去放鞭炮。 程洄觑着萧径寒的脸色,又佯装叹气道:“裴先生孤零零一个人,伤了腿可怎么办?饿了还得自己一瘸一拐去做饭,要是走不动,就只能大半夜饿得起来灌凉水充饥......” 萧径寒绷着脸,眉头拧得死紧。 程洄趁热打铁:“要是水都没有了......” 萧径寒听不下去了:“别说了!” 程洄连忙噤声。 这时,暗卫甲从墙头蹿了进来,对萧径寒道:“主子,雨霁山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近日有人在山中搜寻,似在找赵老板的那批货。” “主子,”程洄也道,“当日劫货时,那赵老板就神色慌张,若真只是一批普通的货,他怎会如此在意?” 萧径寒也觉得古怪,可他们打开那些货看过,也只是丝绸、布匹之类的,未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主子,”程洄殷勤道,“咱们再回去查查那批货吧?”顺道也可以看看裴先生啊! 萧径寒顿了顿,终是点了点头。 就是去看看那批货,他想,不是去看别的什么人。 他们赶到雨霁山时,冯五和陈六一脸凝重,对萧径寒道:“主子,怕是得换地方了,山里来了不少人,这儿藏不了多久了。” 萧径寒也知此地不宜久留,他走进洞内,见地上道道车辙,压得有些深。那些货物还一箱一箱绑在车上,为能及时运走,他们也没有卸下来。 可丝绸、布匹轻便,又怎么压出这样深的辙痕? 萧径寒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他搬开上边的布匹,地下是厚实的木板。 他敲了敲,又四下摸索了一番,忽地发现,那木板竟可以拆开。 程洄也走过来,吃惊道:“这底下竟有暗格?!” 他将木板全部拆下,见到底下所藏之物时,更是震惊:“主子,是铁矿!” 萧径寒眉头一紧,让他们把箱子全数拆开。 果真每个箱子底下都有暗格,藏着铁矿及火药之类。 程洄万般不解:“那赵老板不是个商人吗?!运这些做什么?” “此事怕是不简单。”萧径寒沉吟道,铁矿多为锻造兵刃之用,向来禁止私采,一个商人,又哪来的胆子这般冒险? “把箱子恢复原样,”萧径寒道,“你们尽快离开这儿,回扶风山。” 冯五愣道:“那这些东西......” 第32章 萧径寒:“不必管了,就留在这儿。” 他转头对程洄道:“叫几个轻功好的守在外边,若有人寻到此处,不必声张,暗中跟着便可。” 程洄点点头,急忙去叫人。 冯五他们把货装回去后,也悄悄离开了雨霁山。 萧径寒下了山,在山脚下转了两圈,还是往竹屋走去。 顺路,他想,只是顺路罢了。 竹屋里,李兄又灌着酒,跟裴青玉感叹世道艰险。 “我还以为自己遇着贵人了,”李朔抱着酒坛子,醉意朦胧道,“他对我诸般照拂,还说待我高中,要与我庆贺一番......谁知他竟这样阴险歹毒!卑鄙无耻!” 裴青玉见他已灌了好几坛了,劝道:“李兄,少喝些吧。” 可李朔心中难受,还要拉着裴青玉一块喝:“裴兄,你也喝......” 他酒坛子一下没抱稳,霎时打湿了裴青玉的衣衫。 “对不住对不住......”他晕乎乎的,抬手就去帮裴青玉解衣衫,“湿了,快脱下来。” 裴青玉忙道:“不必,我自己去换就好。” 可李朔脑子里只记得衣衫湿了,要脱下来,胡乱扯着裴青玉身上的衣衫:“脱、脱了......” “嘭”地一声,竹门被一脚踹开,萧径寒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你们在做什么?” 裴青玉一怔,喃喃道:“阿霁?” 李朔手里还扯着裴青玉的衣衫,醉醺醺回道:“脱衣衫啊......” 萧径寒一脚踩碎了酒坛。 李朔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几分:“这、这位兄台......” 萧径寒目光森冷地盯着他抓在裴青玉衣衫上的手。婻鳳 李朔倏地就把手收了回来---娘呀,好吓人。 “裴、裴兄,”李朔哆嗦道,“这位是......” 裴青玉还没说话,萧径寒就冷冷道:“不想死就滚。” 李朔:“......” 裴青玉见萧径寒这模样,只好让李朔先回去。 李朔有些不放心,小声问道:“裴兄,用不用报官啊?” 裴青玉摇头道:“没事,李兄不必担忧。” 李朔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径寒见他一瘸一拐的,裴青玉倒看着无事,便知是靳慕弄错人了。 可他又一想,那这位李兄便不止一次在这儿了! 他顿时怒气又涌上心头---又是周兄,又是李兄的,还会脱衣衫了! 裴青玉不知他怎会突然回来:“你......” 萧径寒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模样,脸色愈沉:“不是说不喝酒了?” 裴青玉本想解释:“李兄他心中难过......” 萧径寒:“难过到要脱你衣衫?!” 裴青玉:“......不是,是湿了。” 萧径寒额角突突地跳,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湿了就谁都可以脱?” 裴青玉眉头一蹙,不悦道:“你在说什么?” 萧径寒逼近他,心头的怒气烧得他有些不清醒:“那我也可以?” 裴青玉没听明白:“什么?” 萧径寒眸色一深,倾身就咬住了他的唇。 裴青玉倏然睁大了眼。 温热的气息凶狠闯入,碾着唇舌混乱厮磨...... 裴青玉一阵发麻,猛然推开了人:“你做什么?!” 萧径寒似也有些怔愣,缓了缓,避开目光,像说给裴青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就是亲一下,又不是没亲过。” 裴青玉抬脚就踹他:“你......轻浮!” 萧径寒像不在意般道:“是你说的,想起来就能亲。” 裴青玉羞愤道:“你亲过了!” 萧径寒:“又没说只能亲一次。” 裴青玉:“......” 第30章 找人借宿一晚 裴青玉没想到他脸皮这样厚,亲了别人还这般若无其事,是不是在他眼里,这根本算不得什么?那他又曾对多少人这样过? 裴青玉更气了,又踹了他一脚,“不要脸!” 萧径寒看着他这生气的模样,却唇角一勾,饶有兴味道:“脸这么红,没跟人亲过?” 裴青玉耳根一烫:“与你何干?” 他越想越不忿,冷声道:“想来萧公子常做这种事?” 萧径寒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道:“还行吧。” 裴青玉一把就将他推出了门外,“哐”地一下关上了门。 萧径寒鼻梁险些被门砸到。 程洄正好回来,见萧径寒一个人站在门外,顿时大呼不妙---惨了,主子又被裴先生赶出来了?! 他一时没敢过去,在院子假装喂毛驴。 萧径寒走过来,面无表情道:“喂过了。” “啊这样吗?”程洄尴尬道,“难怪它不吃,估计是撑着了哈哈哈......” 他干笑了几下,小心问道:“裴先生还生气呢?” 萧径寒哼了一声,没说话。 程洄也不敢再问,想起还有事,连忙道:“主子,世子带着人往雨霁山来了。” “萧承禹?”萧径寒眉头一挑,“他来做什么?” “听说是赵老板去求王爷剿匪,”程洄道,“世子自请领兵,可王爷不同意,还把他骂了一顿。他气不过,就自己带着十几个随从来了。” 萧径寒冷冷一笑:“他倒是手脚勤快,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第33章 程洄跃跃欲试:“要去路上挖坑吗?还是去丢马蜂窝?吊起来打也行!”虽然这些招数都用过了,但也很不错啊!把脸一蒙,世子也不知是我们打了他。 “先不急,”萧径寒摸了摸毛驴,似想起了什么,对程洄道,“叫几个兄弟露些踪迹给他,引他去山后的那个村子。” 程洄纳闷道:“那个村子不是没人住了吗?把他引去那儿干什么?打一顿么?”那也不用跑那么远吧,山脚下就能套麻袋打了。 萧径寒:“那个村子,怕是有蹊跷。” 他先前在雨霁山附近因暴露踪迹而受伤,后来又在河边遇刺,他细想了下,是不是有人怕他发现什么? 可贸然去查,也不知其中深浅,倒不如先让萧承禹开个路。 “那个村子好像荒了很久了,”程洄诧异道,“难道有鬼?!” 萧径寒:“......你能不能想些正常的?” 程洄理所当然道:“那么久没人住,有鬼不正常吗?” 萧径寒一脸看傻子似的看他。 程洄摸了摸鼻子,又故意道:“哎呀,既然世子来了,那咱们也不能回去了吧?他脾气那么坏,要是一个不高兴,伤到这儿的大叔大婶,大爷大娘,伤到裴先生,就不好了,是不是?” 萧径寒淡淡看了他一眼。 程洄立马道:“也不知道冯五陈六他们走远没,我这就去找他们回来。”说着就撒腿跑了。 裴青玉在屋里气闷了许久,再打开门时,见萧径寒还在院子里逗驴。 他一时有些愣神:“你......你怎么还没走?” “我今日累了,”萧径寒慢悠悠道,“不想赶路。” 裴青玉闷闷的,没说话。 萧径寒又自顾自道:“可我又没地方睡,怕是得找人借宿一晚。” 裴青玉还是不说话。 萧径寒看了看他,又道:“我看那位李兄就很热情,去他家借宿一晚,他不会不愿吧?” 裴青玉:“......” “不许去叨扰李兄。”裴青玉想,他方才都被你吓跑了,你要是再上门去,他哪里还睡得着? “哦,”萧径寒带了点笑意道,“那你要收留我么?” 裴青玉顿了顿,说:“你先去跟周兄道歉。”之前掐了人家脖子,总不能就当无事发生。 萧径寒的笑意顿时散了:“不去。” 裴青玉拧眉道:“你伤了他,就没半分歉疚吗?” 萧径寒:“他活该!” 裴青玉:“他怎么就活该了?!” 萧径寒:“他骂我!” 裴青玉一愣:“他骂你?” 萧径寒驴也不逗了,转身往外走。 裴青玉不禁追了两步,又停住了:“你......” “我去找李兄,”萧径寒哼道,“与他饮酒作乐,促膝长谈,抵足而眠。” 裴青玉:“......” 第31章 昨晚去哪儿了 萧径寒怒气冲冲走了一会儿,听身后没动静,一回头,发现裴青玉没追过来。 他更气了---真不在乎我跟他饮酒作乐,促膝长谈,抵足而眠是吧? 好啊,那我现在就去! 他脚一抬,却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什么李兄,住在哪儿? 裴青玉本来是要追上去的,怕萧径寒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上门,不得吓着李兄。 可他才追了几步,就见李朔一身酒气躺在路边草丛里,醉醺醺睡过去了。 萧径寒大约是走得急,也没发觉。 裴青玉忙走过去,喊道:“李兄?” 李朔翻了个身,打了几声呼噜。 裴青玉没办法,总不能就放着人睡在路边,只好半拖半扶把人弄回了竹屋。 萧径寒喊了暗卫去打听,这村里瘸腿又姓李的书生住在哪儿? 暗卫甲很快就打听到了,可萧径寒上门一看,屋子破破烂烂的,顶上还漏着风。 李朔离家许久,这几日回来又整日醉酒,屋子都还没收拾,家里乱糟糟的。 萧径寒在漏风的屋里等了大半天,眼看天都要黑了,那李兄也不见踪影。 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暗卫甲找错地方了? “没错的,”暗卫甲信誓旦旦道,“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是这儿的。” 暗卫乙:“那怎么人还没回来?” 暗卫丙:“啊,不回家的人。” 暗卫甲:“串门去了吧?” 暗卫乙:“家里漏这么大风,串完门也不用回来了。” 暗卫丙:“嘶,好冷。” “主子,”暗卫甲试探道,“这儿太冷了,咱们去找个暖一点的地方吧?” 暗卫乙:“比如竹屋什么的?” 暗卫丙:“好,竹屋好!” 萧径寒一声冷笑:“裴青玉的竹屋吗?” 暗卫甲乙丙齐刷刷抬头看屋顶,心虚道:“都行,都行,无所谓......” 萧径寒:“我偏要在这儿。”谁稀罕去什么竹屋? 暗卫甲乙丙连连点头:“行行行,好好好......” 于是,几人听着呼呼的风声,睡了一晚,十分铁骨铮铮。 第二日,萧承禹也到了雨霁山附近。 冯五陈六他们按照计划,引着他往山后的村子去。 可在村口,却被人拦住了。 “谁拦的?”萧径寒听着暗卫回报,神色一凝。 第34章 暗卫道:“是王府的邬管家。” 萧径寒忽然想起,他当初跟踪的人,也是曾在管家身旁见过。 “萧承禹那脾气,他也拦得住?” “拦不住,”暗卫道,“然后他就把世子打晕了。” 萧径寒:“......” 萧径寒愈发好奇了:“看来那村子,果真有古怪。” 他让人继续盯着萧承禹,自己正想去那村子瞧瞧,却见暗卫甲急吼吼跑过来道:“主子,我知道那位李兄昨晚去哪儿了!” 萧径寒随口道:“去哪儿了?” 暗卫甲:“去裴先生家里了!” 萧径寒:“......” 暗卫甲:“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萧径寒:“闭嘴。” 暗卫甲:“主子,你快去看看啊!” “看什么?”萧径寒抬脚就走,“关我什么事?” 暗卫甲:“主子,真不去啊?” 萧径寒:“不去。” 没多久,萧径寒面无表情地坐在竹屋前的院子里,一旁是宿醉醒来的李朔。 裴青玉去学堂还未回来。 两人相对无言。 “兄、兄台,”李朔打破沉默,“你......” 萧径寒:“你怎么在这儿?” 李朔摇头道:“我昨日喝醉了,醒来就在这儿了,想必是裴兄好心捡我回来的。” 萧径寒不悦道:“不会喝酒就别喝。”省得醉了还要别人捡。 “我也不想啊,”李朔哭丧着脸道,“可我这心里......过不去啊!我寒窗十年,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世道不公啊!” 萧径寒懒得听他哭:“那你为何不去报官?” “我去了!”李朔怒道,“可他们利益勾连,沆瀣一气,我这条腿,便是告官时被打断的!” 萧径寒嗤笑道:“你既要公正,就该找个嫉恶如仇的才是。” 李朔一愣:“嫉恶如仇的?” “我听闻,当朝御史最是痛恨这等徇私舞弊之事,”萧径寒缓缓道,“你何不去找他?” “可......”李朔踌躇道,“御史是何等身份?我如何见得到?” 萧径寒:“去蹲他家门口,一日见不到,还能日日见不到?” 李朔一拍脑袋:“对啊!有冤不申,非大丈夫所为!” 他豁然开朗,对萧径寒一拱手道:“多谢兄台,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赶往京城!”说着就一瘸一拐,精神振奋地走了。 萧径寒满意地点点头---最好留在京中当官吧,不要回来了。 别院里,萧寄言犹豫了多日,还是想去找萧径寒问问,关于两年前,关于靳慕的事。 他走进院子,檐下的鹦鹉一见他,立即扑棱着翅膀,兴奋叫道:“一腿!” 萧寄言:“......” 第32章 它说你想一腿 一腿?萧寄言下意识就看了一下自己的腿---不是两腿吗? 他走过去,疑惑地问那鹦鹉:“什么一腿?” 鹦鹉又叫道:“老靳,一腿!” 它这话也是之前听程洄威胁靳慕说,你要是不去找裴先生,我就去跟二公子说,你想跟他有一腿! 鹦鹉记得断断续续的,见到萧寄言就想起了什么二公子,老靳,一腿的。 可萧寄言一听这话,却以为它是说靳慕只剩下一条腿了,顿时脸色一白:“什么?” 靳慕忽然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有些紧张道:“公子......” 萧寄言伸手就去撩他衣摆:“腿呢?” 靳慕:“......” 萧寄言见他两条腿都好好的,才松了口气,纳闷道:“它怎么说你一腿?” 靳慕磕磕巴巴道:“它......它瞎说的。” “你瞎说!”鹦鹉立马道,“一腿,想一腿!” 萧寄言更茫然了:“什么想一腿?” 鹦鹉:“老靳,想一腿!” 萧寄言转头去看靳慕。 “不是......”靳慕急忙岔开话题道,“公子找三公子吗?他出去了,还未回来。” 萧寄言果然忘了一腿的事,问道:“他出去,没带你?” 靳慕回道:“三公子交代了属下其他事。” 萧寄言顿了顿,说:“那我改日再来。” 一旁的鹦鹉突然又道:“屁股摸一下!” 萧寄言:“......” 萧寄言脸色复杂地看了靳慕一眼:“你教它说的?” 靳慕赶紧摇摇头:“不是。” 那就是老三教的?萧寄言嫌弃地想,这都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承禹昏昏沉沉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马车里,车子正摇摇晃晃走着。 他揉了揉脖子,想起自己带着人去追山匪,眼看就要追上了,却被忽然出现的邬管家拦住了。 邬管家叫他回去,他自然是不肯的,好不容易追到的匪,怎能就这么放了? 谁知那死老头一掌就劈在他脖子上。 他两眼一黑,就晕过去了。 “停车!”萧承禹一声怒吼,掀开车帘,见邬管家赶着车,跟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丝毫没有停下。 身后的随从也只好继续骑马跟着。 “邬常,你好大的胆子!”萧承禹怒道,“停车!本世子叫你停车!” “世子,”邬管家语气平淡道,“您私自跑出来,王爷很是生气。” “他既不同意我带兵剿匪,”萧承禹哼道,“我自己去,也碍他眼了?” 第35章 邬管家仍旧淡淡道:“王爷只是担心世子的安危,世子还是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萧承禹不满道,“一个匪都没抓到,回去干什么?” 他见邬管家还是不停车,索性抬脚一踹,把他踹了下去。 邬管家猝不及防滚下了车。 “世子!”他从地上爬起来,见萧承禹扬鞭赶着马车,骨碌骨碌就跑了。 随从们面面相觑。 “还愣着干什么?!”邬管家骂道,“快追啊!”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急匆匆纵马去追:“世子!世子......” 邬管家在后边追着骂:“我还没上马呢!回来!” 竹屋外,程洄手里攥着封信,赶来找萧径寒。 “主子,”程洄踌躇道,“老靳来信说,之前河边行刺那几人的身份,查到了些眉目。” 萧径寒坐在竹屋门口,抬眼道:“是什么人?” 程洄迟疑道:“好像是......王爷的死士。” 萧径寒眼底似一怔,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缓缓道:“除了虞南王,还有谁可以调动他身边的死士?” “大概......”程洄挠头道,“世子?” “不,”萧径寒笃定道,“萧承禹没这个能耐。” 程洄也不知该说什么,胡乱道:“兴许是误会,是老靳查错了,王爷怎么会......”要杀你呢? “是吗?”萧径寒低声道,“我也想知道。” “主子......” 程洄一脸纠结,皱眉道:“我让老靳再查仔细些吧,肯定是弄错了。” 萧径寒没说话。 程洄只好先去回消息了。 萧径寒独自沉默了许久,直到听见外边传来脚步声,才慢慢抬起头来。 不远处,裴青玉跟周远一道走来,两人还说着什么。 裴青玉不知听见了什么,扬起唇角笑了笑。 萧径寒眸色一沉。 裴青玉跟周远走近了些,见萧径寒一个人杵在屋子门前,具是一愣。 “你......你怎么在这儿?”裴青玉又想起昨日拖回来的醉鬼李朔,便问道,“李兄呢?” 萧径寒:“掐死了。” 裴青玉,周远:“......” 第33章 你不该来这儿 裴青玉被他这话吓得一愣---掐......掐死了? 他不禁又想起了当初萧径寒掐着周远的凶狠模样,顿时脸色一白,急忙推开门去寻。 可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裴青玉回头问萧径寒:“人呢?” 萧径寒:“扔了。” 周远腿有些发抖:“扔、扔了?” 萧径寒看了他一眼,轻声嗤笑道:“怎么,你要一起?” 周远连忙后退了几步。 裴青玉没见着人,反倒冷静了些,觉得萧径寒大概是瞎说的。 “别说笑了,”他问道,“李兄到底去哪儿了?” 萧径寒看着他,眼底意味不明道:“你觉得,我是在说笑?” 裴青玉拧着眉看他。 “若我说他没死,你就会信?”萧径寒道,“裴青玉,你信我么?” 裴青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萧径寒自嘲般笑了笑:“其实你不信,是吗?” 裴青玉忽地也有些生气:“我如何信你?!你欺我,骗我,又何曾对我坦诚?” 萧径寒一愣,又低喃道:“是啊,是我活该。” 他转身慢慢走了,微不可闻道:“可我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对人坦诚?” 程洄给靳慕捎完消息,正要回竹屋去找萧径寒,却在半路撞见了他。 萧径寒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程洄却无端觉得,他家主子像只丧气的大狗。 哦不对,他说自己是大驴仙,是丧气的大驴才对。 “主子......” “我去那村子看看。”萧径寒忽然道。 “啊?”程洄有些不放心,“那我一起去。” 萧径寒没说什么,抬脚走了。 程洄赶忙跟上去。 山后的村子十分安静,四处是残破的屋舍与荒草,凉风一吹,更是寂寥。 程洄跟在萧径寒身后,边走边抱着手臂搓了搓,念叨道:“半个人都没有,怪瘆人的。” 萧径寒:“要真有半个人,你想见?” 程洄:“......”主子,你不要吓我啊,更害怕了。 他们小心翼翼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似乎这只是一个无人居住的破败村子罢了。 “好像也没什么啊,”程洄嘀咕道,却见前边萧径寒骤然停住了,他险些撞上去,“主子,怎么了?” 萧径寒抬脚碾过地上低矮的杂草,说:“若真没有人,这儿又怎会是遭人踩过的痕迹?” 程洄这才发现,这附近的草木不似村里其他地方那般繁茂,反倒像是有人时常走过,踩得草儿生长不起来。 萧径寒沿着那踩踏的痕迹一路走去,见尽头是一间徒有四壁的屋子。 “有人常来这儿吗?”程洄在屋里转了转,纳闷道,“来这儿干什么?又没吃的,又没穿的。” 萧径寒目光扫过屋内,也有些疑惑。 程洄走得累了,便想倚着墙歇一会儿,可后背才靠上墙,那墙就突然往里塌了一小块。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墙不结实,就感觉脚下木板一阵震动,随即缓缓打开,露出了通向地下的梯子。 第36章 “主子,”程洄吃惊道,“是密道!” 萧径寒往下边看了看,说:“你守在这儿,我下去看看。” 程洄点点头。 萧径寒顺着梯子往下,密道内油灯嵌在壁上,悠悠燃着。 他越往里走,越觉得有些热,似乎还隐隐约约听见铁器碰撞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了赵老板的那批货---火药、矿石...... 车炮、兵刃? 心底顿时有个猜想破土而出。 身后忽地传来响动,萧径寒猛地回过头,见虞南王萧阙提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萧径寒一怔,喃喃道:“父亲......” 剑光陡然一闪,皮肉破开,胸口霎时一痛。 萧径寒不可置信地看着扎进自己胸膛的长剑,鲜血淌落,浸染出一片殷红。 好痛,他失神地想,怎么这么痛...... 喉间蓦然涌上一股腥甜,萧径寒一口血喷了出来,“咳咳咳......” 萧阙没有抽回手里的剑。 萧径寒垂下眸,低声笑了,只是那笑分外苦涩,又像哭似的:“原来,真是父亲要杀我......” 萧阙终于开口道:“你不该来这儿。” “我不来,父亲就会放过我吗?”萧径寒一手抓上胸前的剑刃,鲜血淋漓。 他抬起眼,讥讽道:“父亲要谋反,怕我去告发么?” “或许你不会,”萧阙淡漠道,“可本王在这虞南之地忍了二十多年,眼看大业将成,又如何能赌?” 萧径寒张了张口,无声道,可我是您儿子啊...... 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大概在萧阙心里,从来就没有他这样一个儿子吧? 就像多年来,萧承禹对他的打骂欺辱,甚至将他赶出王府,他的“父亲”都视而不见。 自己早该习惯了才是,又在奢望什么...... “主子!” 猝然一阵药粉袭来,萧阙下意识抬袖一挡,再抬头看时,萧径寒已经不见了。 他怒道:“来人!” 程洄背着萧径寒,急匆匆逃出密道,又从怀里摸出短笛,着急忙慌一吹。 不一会儿,暗卫甲乙丙赶了过来,见萧径寒这浑身是血的模样,也吓坏了:“主子!” 程洄焦急道:“快去找大夫!” 他背上的萧径寒却哑声道:“回扶风山。” 程洄也怕留着这附近,早晚会被王爷的人追上,只能背着人一路逃命。 “快去找辆马车。”他气喘吁吁,正想换个人背萧径寒,就见前边萧承禹赶着车乱蹿而来。 程洄当机立断:“把他的马车抢过来!” 众暗卫立马冲上去,对着萧承禹一顿揍。 “大胆!”萧承禹没看见趴在程洄背上的萧径寒,还以为是遇上劫匪了,喝道,“我乃虞南王府世子,你们胆敢......啊!” 众人打得更狠了。 他们抢了马车,留下鼻青脸肿,骂骂咧咧的萧承禹,匆忙往扶风山赶去。 程洄给萧径寒胸口止了血,又胡乱包扎了一番,见他微阖着眼躺着,双目无神,好似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了。 “主子,你别睡啊!”程洄惊慌道,“我跟你说说话吧!你方才见着世子那模样了吗?好惨哈哈哈......” “张婶早上也来信了,说大宝又掉毛了哈哈哈......” “她问你想吃什么?烧花鸡吃不吃?” “老靳说二公子找你。” 萧径寒置若罔闻,眼睛都快闭上了。 程洄见状,心急火燎---不行,要来点狠的! 他脱口就道:“二公子要生了!” “裴先生要改嫁!” 萧径寒:“......” 【??作者有话说】 等攻认清自己的心意就不会这么嘴硬啦,快了快了! 第34章 救救我家主子 程洄第一次觉得自己比萧径寒养的那只鸟还聒噪,恨不能把外边赶车的暗卫甲乙丙也拉进来,一起给他家主子醒醒神。 好在萧径寒听完什么“二公子要生了”、“裴先生要改嫁”后,终于微微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虚弱道:“昏头了你?”胡说什么? 程洄见他可算是有反应,赶忙再接再厉道:“我也是担心嘛,裴先生满腹才学,又那么好看,性子也好,主子你一走,那些什么周兄啊,可就有机会了!是不是?” 萧径寒望着随风扬起的帘子,帘外是灰蒙蒙的天,日光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无声地看着,良久才轻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我的。 “怎么没关系?”程洄不满道,“主子你都亲人家了,这裴先生要是个姑娘,你们孩子都要生了!” 萧径寒:“......” 裴青玉去了李朔家,敲了许久的门也无人回应。 隔壁的大爷闻声出来,得知他要找李朔,热心道,我看他收拾包袱走了,说要去什么京城伸冤。 裴青玉松了口气---萧径寒果然是瞎说的。 可他不明白,这人为何这般故意气他? 似乎自从撞破他装傻之后,萧径寒就总是一身是刺的模样,与先前的阿霁判若两人。 可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裴青玉抬眼望向天际---他又走了吗? 官道上,李朔背着包袱急匆匆赶路,又忽然一拍脑袋道,哎呀,忘记跟裴兄辞行了。 第37章 他踮起脚往前方看了看,想着大约快到邻近的县城,进了城再给裴兄写封信吧,裴兄不会怪我的。 扶风山上,程洄看着又被萧径寒赶出来的大夫,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半路上就想给萧径寒找大夫了,可萧径寒说不用。 他还以为主子是怕王爷的人追上来,只好马不停蹄往扶风山赶去 可好不容易赶回来了,萧径寒却把自己关进了房里,把请来的大夫赶了出去。 程洄目瞪口呆,冲过去就拍门道:“主子,你干什么?!伤口还没上药呢!” 萧径寒“哐”地一声打开了门,程洄脸色一喜:“主子,大夫......” 萧径寒嗓音沙哑,有气无力道:“送几坛酒过来。” 然后又“哐”地一下把门关了。 程洄:“......”你有伤不治,喝什么酒啊?!又磕到脑袋了?! 可不送酒来,萧径寒又不肯开门,他只好趁着送酒的时候,把大夫一块送进去。 结果,酒留下了,大夫赶出来了。 程洄气得险些把门砸了。 可还是不敢,只能跟暗卫们在外边急得团团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暗卫甲摇摇头:“第五个了。” 暗卫乙叹气道:“酒也第五坛了。” 暗卫丙眼眶红红:“呜,主子要死了吗?” 众人:“闭上你的乌鸦嘴!” “不行,我得去找裴先生!”程洄下决心道,“咱们管不了他,裴先生还管不了他?!” 暗卫甲:“可上回靳哥不是去找过裴先生了?” 暗卫乙:“他说死了好。” 暗卫丙:“嗯,还要放鞭炮。” “我不信,”程洄道,“裴先生哪会这么狠心?再说了,上次是骗他的,这次可没骗他。”要是再这么下去,主子真的要死了。 他不敢再耽搁,牵了马就立即一路狂奔而去。 裴青玉站在驴棚边,看着小毛驴嚼着草料,想起阿霁第一次见它时,就喊它“大毛”。 他抬手摸了摸毛脑袋,低声问道:“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毛驴没听懂,只顾着哼哼哧哧填饱肚子。 微风掠过,撩起裴青玉额前的发。 他静静地站着,良久未语。 “裴先生!” 身后陡然传来熟悉的喊声,裴青玉回过头,见程洄从马上翻下来,一脸着急道:“先生,不好了不好了,我家主子要死了!” 裴青玉吓了一跳:“怎么了?” 程洄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哭流涕道:“主子他受了重伤,呜呜呜......伤口那么深,流了一地的血,快不行了呜呜呜......” 裴青玉一愣,瞳孔微颤:“怎么会......看大夫了吗?” “大夫被主子赶出来了,”程洄呜呜道,“主子说,他谁都不见,只想见先生。” 裴青玉:“可我......” 程洄:“求先生救救我家主子!” 裴青玉:“我是教书的,不是大夫。” 程洄:“主子说,你亲亲他就好了。” 裴青玉:“......” 第35章 我又不是大夫 裴青玉耳根一热,却又冷静了---这是又诓他呢,哪有人受了伤,不找大夫,反倒要......亲就好了。 他恼道:“是他叫你来骗我的?” “不是不是,”程洄赶忙辩解道,“我没骗你,我对天发誓,主子他真的伤得很重,半条命都没了!” “伤了就该去看大夫,”裴青玉话都说不出口了,声如蚊呐道,“哪......哪有要亲的?” 程洄又掐了自己一把,悲怆道:“主子是怕你不要他,心都死,大夫来了又有什么用?裴先生,你就去看看他吧!” 裴青玉也不知他话里有几分是真的,犹豫道:“可我......” 程洄哭得更大声了:“我可怜的主子,血都要流干了呜呜呜......” “孤零零一个人躲在房里,这要是死了都没人知道啊呜呜呜......” 裴青玉终是心软了,轻轻点了点头。 程洄立即就不哭了,拉着裴青玉就要上马:“裴先生,那咱们快走吧,主子他撑不了多久了!” 裴青玉为难道:“我不会骑马。” 程洄一拍大腿道:“哎呀,我给忘了!我去找辆马车。” 裴青玉看着他跑远,有些恍惚地给小毛驴加了些草料,想起自己走了,没人喂毛驴,只好去隔壁麻烦王大娘帮忙喂几日。 从隔壁回来时,又想起了学堂里的孩子,明日谁去教他们念书? 程洄不知从哪儿寻来了马车,匆匆忙忙赶来:“裴先生,快上车吧。” 裴青玉:“可是学堂那边......” “没事,我一会儿让人去外边请个教书先生回来就行。”程洄怕他反悔,悲痛之情说来就来,“裴先生,谁都可以去教孩子念书,可只有你能救主子啊!” 裴青玉:“......” 裴青玉没有去过扶风山,外边的很多地方他都不曾去过。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车外连绵峰峦重重掠过,飞鸟翔于天际。 扶风山林木繁茂,山路纵横交错,裴青玉跟着程洄绕来绕去,快绕晕了时,终于见一个寨子出现在眼前。 直到这时,裴青玉才后知后觉,萧径寒是个山匪头子。 程洄热泪盈眶---可算是把裴先生带回来了!主子还活着吗?! 第38章 他急忙带着裴青玉去找萧径寒。 裴青玉进寨子时,见有人在种菜浇水,有人在喂鸡喂鸭,与村子里的人没什么不同。 忽然,听一个大汉喊道:“他娘的,谁偷挖了老子的地瓜?!老子种了好几个月的!” 裴青玉:“......”这真的是山匪吗? 萧径寒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日了。 他一身酒气,一个人在屋里醉了又醒,醒了又醉,昏昏沉沉,疲惫不堪。 他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胸口的伤疼得他脑子都不清醒了。 他不愿去回想,他的父亲是如何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却仍旧冷漠。 可越不愿想,那场景越是止不住地从脑海中涌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扎他。 他原以为,父亲只是不疼他,可他终归是虞南王的儿子,是王府的三公子,是血浓于水的。 可原来,虎毒不食子,也只是一个笑话么? 萧径寒倚在床边,灌了一口酒,极低地笑了一声。 他早就没有父亲了。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日光透了进来。 萧径寒一时有些不适,闭了闭眼。他以为又是程洄他们找来的大夫,不耐烦道:“出去。” 可那人却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扯开他胸前的衣衫。 萧径寒一愣,正要发脾气,就听那人比他还大声骂道:“你发什么疯?!不要命了?!” 萧径寒:“......” 裴青玉看着他胸口一片刺眼的红,那纱布早已被血浸染,落在眼底泛起湿意。 他慌忙回头去喊门外的大夫。 大夫一走进来,就听萧径寒淡淡道:“不必了,都出去吧。” “不行,”裴青玉眼眶微红,“你的伤......” 萧径寒垂下眼,似笑了笑,喃喃道:“不用治了,死了就死了吧。” 裴青玉一恼:“你胡说什么?!” 萧径寒没看他,只是又道:“都出去。” 大夫抬脚又要走。 “不能走!”裴青玉坚决道,“给他上药。” 大夫又走回来。 萧径寒:“不用,出去!” 裴青玉:“给他上药!” 萧径寒:“不......” 裴青玉:“你闭嘴!” 萧径寒:“......” 大夫见他们吵完了,才一步一步挪了过来,生怕萧径寒眼一抬就要杀他。 可他还没挪完,就见萧径寒艰难地抬起手,扯了扯裴青玉的袖子,闷声道:“你给我上药。” 裴青玉:“......我又不是大夫。” 萧径寒:“那我就不治了。” 裴青玉要被他气死了:“你!” 大夫连忙道:“上药也不难,这位公子也可以的。”说着就从药箱里摸出两瓶伤药,叮嘱了几句就撒腿跑了。 裴青玉只好蹲下/身,小心翼翼扯开萧径寒胸前的纱布。 那纱布浸着血,粘在他伤口上,裴青玉一扯,萧径寒就痛得哼了一声。 裴青玉又心疼又气:“现在知道疼了?!” 萧径寒忽地一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边,哑声道:“裴青玉,你好凶啊......” 【??作者有话说】 萧:猛男撒娇(bushi) 第36章 捡了就不能丢 哪有你凶?裴青玉想,下意识抬手就要推开他,却忽觉颈边沾上了细微的湿意。 他一怔,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有些无措。 怎么......哭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抚上了身上人的后背。 “怎么了?”他轻声问。 萧径寒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良久才闷闷道:“给我抱一会儿。” 裴青玉的心霎时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这一路,他没有问过程洄,萧径寒是如何受伤的,又为何不回王府,反倒要跑到这山上来? 堂堂一个王府的公子,又怎会成了山匪? 他不想问别人,他想萧径寒亲口告诉他。 可现在,他却不想问了。 这所有的答案,似乎都对萧径寒太过残忍了。 “没事了,”裴青玉抚了抚他的背,温声说,“先上药,好不好?” 萧径寒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上了药又能如何?” 他越笑越癫狂,又哭又笑道:“我的亲生父亲要杀我,他竟要杀我,哈哈哈......” 裴青玉一惊,颤声道:“怎么会......” “很荒唐是吧?”萧径寒自嘲般道,“可我这伤,就是他亲手捅的。” “半分犹豫都没有,你说,他怎能这么狠心?” 裴青玉不忍再听下去,抱紧他道:“别说了。” 萧径寒埋在他颈间,压着哭音道:“裴青玉,我好痛啊......” 裴青玉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阿霁......” “父亲不要我了,”萧径寒哽咽道,“原来他早就不要我了。” 裴青玉从小就没有亲人,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我知道,”萧径寒喃喃道,“你也不要我的。” 裴青玉否认道:“我没有......” “你要的,是傻子阿霁,”萧径寒道,“不是萧径寒。” 裴青玉沉默半晌,缓缓道:“可他们,不都是你么?” “傻了的是你,不傻的也是你,”裴青玉道,“给我做长寿面的是你,背我去学堂的也是你......你是阿霁,也是萧径寒,不是么?” 第39章 萧径寒良久未言,裴青玉只觉得颈边的湿意更浓了。 “阿霁......” “裴青玉,”萧径寒终于开口道,“捡了我,就不能再丢了。” 裴青玉也不知他是何意,只是顺着他的话答应道:“好。” 萧径寒不知是醉意涌上来,还是这几日没睡好,上完药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裴青玉给他掖好被子,又把他的酒坛子都收了出去。 暗卫甲乙丙守在外边,见裴青玉出来,忙问道:“裴先生,主子还活着吗?!” 裴青玉:“......活着。” 暗卫甲:“哎呀,裴先生果真是当世神医!” 暗卫乙:“华佗再世!” 暗卫丙:“哇哦!” 裴青玉:“......不是,我就给他上了药而已。”药还是大夫给的。 暗卫甲乙丙:“都一样,都一样。” 裴青玉也跟他们说不清,只好叮嘱道:“他伤得很重,这几日不要再让他喝酒了。” 暗卫甲:“那主子要喝怎么办?” 裴青玉:“那也不许喝。” 暗卫甲担心道:“那他发脾气怎么办?” 暗卫乙转头就道:“你傻啊,有裴先生在,还怕他发脾气?” 暗卫丙纳闷道:“啊?不怕吗?” 暗卫甲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懂了!” 暗卫丙摇头道:“啊?不懂。” 裴青玉:“......”我也不懂。 靳慕收到程洄的消息,说萧径寒受伤了,便急忙赶了回来。 可山上的路他还是记不住,磕磕绊绊走错了好几回才到了寨子。 他一见程洄,便问道:“谁伤了主子?” 程洄气愤道:“是王爷!太他娘狠了!” 靳慕刀一拔,就道:“我去杀了他。” 程洄:“......” 程洄见他抬脚要走,急忙拦住他道:“老靳,冷静,王府戒备森严,哪有那么容易杀?” 靳慕:“那也要杀。” 程洄:“王爷还是二公子的父亲呢?你不管二公子了?” 靳慕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自会把命赔给他。” “他要你的命干什么?”程洄道,“再说了,主子也还没发话呢,不好贸然行动。” 靳慕这才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想去看看重伤的萧径寒,走到房门外,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端着一碗什么走了进去。 他跟过去一看,就见萧径寒坐在床头,虚弱道:“我没力气。” 没力气?靳慕想起二公子没力气喝药时,都是要喂的,顿时二话不说,走过去就接过裴青玉手里的碗,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粥往萧径寒嘴边送。 萧径寒,裴青玉:“......” 萧径寒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粥,怒道:“你出去!” 靳慕:“......”怎么了? 第37章 不是我煮的粥 靳慕一头雾水,不明白萧径寒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没力气不就是得喂么? 可二公子没力气时,碗都端不起来,他怎么抢碗都抢得那么利索? 靳慕满心疑惑,可萧径寒叫他出去,他也只好默默地走了。 他一走,萧径寒就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裴青玉,有气无力道:“好重......” 裴青玉接过他手里的粥,纳闷道:“那你抢过来干什么?”让他喂不就好了? 萧径寒倚着床头,赤-裸的胸膛缠着白纱布,依稀渗着些鲜红。 他笑了笑,说:“你给我煮的粥,不想给别人。” “不是我煮的,”裴青玉道,“一个热心的大哥煮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又高又壮的。” 萧径寒:“......” 萧径寒醒来后,觉得有些饿。裴青玉问他想吃什么,他怕复杂些的,裴青玉不会做,就说要喝粥,白粥也行。 裴青玉说了声“好”,就出去了。 他本来是要自己去煮的,还想着王府的公子也还挺好养活的,白粥也吃。 他走到外边,见空地上一群人哼哼哈哈举刀持棍在操练,似乎就是早些时候在种菜浇水,喂鸡喂鸭的那些人。 真是拿起锄头能种菜,放下锄头能砍人。 “裴先生,”程洄见他出来,上前问道,“主子怎么样了?” “他说饿了,”裴青玉道,“厨房在哪儿?我去煮些粥。” 程洄脱口就要道,我叫人去煮。 可又一想,要是裴先生煮的,就是糊了主子都能多吃两碗。 他连忙指路道:“在那边,往右拐就是了。” 裴青玉点点头,往厨房走去。 靳慕看着他走远,走过来问程洄道:“他是谁?”请来的大夫么? “裴先生啊,”程洄纳闷道,“你不是还去找过他?” 靳慕:“......裴先生,不是瘸腿的那个吗?” 程洄一愣,霎时恍然大悟:“你找错人了?!我就说裴先生怎么会那么狠心,还说主子死了,他要去放鞭炮!原来是你找错人!” 靳慕:“......” 程洄气道:“你不认得路就算了,怎么人也不认得?!二公子知道你这样吗?!” 靳慕:“知道。” 程洄:“那他怎么说?” 靳慕:“他说,认得他就好。” 程洄:“......” 第40章 裴青玉走到厨房门口,听见里边“哐哐”响。 他走过去,见进寨子时,那个喊着被偷挖了地瓜的大汉,正揉着一团面,砸得案板都震三震。 大汉见裴青玉进来,十分热络道:“先生饿了?我正要煮面呢,一会儿就好。” “不是,”裴青玉道,“我想煮点粥。” “想喝粥啊,”大汉道,“也行,我这就煮上。” “不用,”裴青玉不想麻烦他,“我来就行。” “不就煮个粥嘛,”大汉豪爽道,“不碍事,老程说你是贵客,怎么能让你动手?” 他说着就淘米下锅,像是做惯了这些事。 裴青玉争不过他,只好在一旁帮着看看火什么。 “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大汉道:“叫我葛老大就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裴青玉想,这名字听起来,倒比萧径寒像山匪头子多了。 葛老大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闲聊般道:“其实,这寨子原本不是这样的。先前只有我和几个兄弟在这儿,偶尔劫几个银子,吃都吃不饱。” 裴青玉听到“劫银子”,眉头皱了皱。 “后来,萧老弟路过山脚下,他那时十三、四岁吧,有个弟兄蹲了几天几夜没见着人,一见他就胡乱把人绑了上来。”葛老大笑道,“谁知那兔崽子半点没在怕的,上来转了一圈,说看上这儿了,叫我们跟着他干。” 裴青玉:“......”那么小就当山匪了吗? “那时我们也没当回事,”葛老大道,“还想着问问他家里有没有钱,让他家人送点银子过来。” “可第二日,他不知怎么就跑了。”葛老大掀开锅,搅了搅沸腾的米汤,说,“再回来时,他灰头土脸的,拖着一马车的金银米粮,跟个小疯子似的,说送我们了。” 裴青玉一惊:“他怎么......” 葛老大哈哈笑道:“他娘的,那小子真有能耐,烧了隔壁山头的寨子,还把他们的家当抢了哈哈哈......” 裴青玉顿了顿,说:“所以,你们就跟着他了?” 葛老大点头道:“他脑子比我好使,只要他不饿着这些兄弟,老子都听他的。” 裴青玉看着锅里翻腾而起的热气,一时有些恍惚。 “行了,”葛老大把粥盛进碗里,“小心烫。” 于是,裴青玉端着熬好的粥,回了萧径寒房里。 萧径寒还以为是裴青玉亲手熬的,一听不是,顿时嫌弃道:“不吃,都糊了。” 裴青玉端起粥看了看:“没糊啊。” 萧径寒绷着脸道:“我不饿了。” 裴青玉:“可你还没吃。”怎么就不饿了? “不吃了,”萧径寒抬眼道,“我想沐浴。” 裴青玉眉头一拧:“可大夫说,你的伤口还不能碰水。” 萧径寒看着他,说:“那你帮我擦擦身,好不好?” 裴青玉:“可是......” 萧径寒抬手一捂伤口:“唔!疼......” 裴青玉担心道:“我看看。” 萧径寒:“不要,我要沐浴。” 裴青玉气道:“都这样了,还怎么......” 萧径寒:“那你帮我擦身。” 裴青玉:“......” 最后,裴青玉拗不过他,只好答应给他烧水擦身。 萧径寒在房里等着他,听见外边传来脚步声,唇角一勾,却听葛老大嚷嚷道:“萧老弟,听说你要擦身子啊,我来帮你吧哈哈哈......” 萧径寒:“......” 第38章 没人跟你抢了 葛老大提着水,笑声爽朗踏入房内,豪放道:“萧老弟,你要擦身,怎么也不跟哥说?裴先生是读书人,哪有力气,提这水都费劲。” 萧径寒额角一跳,忍着气道:“那你把水放下就行。” “你不是要擦身吗?”葛老大道,“我一起给你擦了,盆呢?”他说着就提着水四处找盆。 裴青玉跟在他身后进来,感叹道:“葛大哥真热心。” 萧径寒不高兴道:“你又骗我。” 裴青玉一愣,不解道:“我怎么骗你了?” “你答应给我煮粥,结果是葛大哥煮的,”萧径寒道,“答应给我擦身,现在也换成葛大哥了?” 裴青玉:“......我抢不过他。” 萧径寒:“抢不过就不抢了?” 裴青玉:“......有什么好抢的?不都一样?” 萧径寒:“不一样。” 裴青玉茫然道:“有什么不一样?” 这时,葛老大终于找到盆,端着水过来,撸起袖子就要给萧径寒擦身。 萧径寒忙拦住他:“不麻烦葛大哥了。” “不麻烦,”葛老大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跟我客气什么?” 萧径寒一把拉过裴青玉,说:“有他呢。” 他说着,就眼巴巴地看着裴青玉。 裴青玉只好点头道:“对,我来吧。” 葛老大摆摆手道:“裴先生哪有力气?” 萧径寒嘴角一抽:“擦个身,要什么力气?” 葛老大:“没力气怎么给你搓背?” 萧径寒:“......”你是要搓死我吗? 萧径寒忍无可忍,皮笑肉不笑道:“葛大哥,你的地瓜被人挖了。” “什么?!”葛老大拔腿就往外跑,“他娘的,谁再偷挖老子的地瓜,老子把他种成地瓜!” 第41章 裴青玉:“......”他真的好在意他的地瓜。 床头的萧径寒扯了扯裴青玉的袖子,说:“走了,没人跟你抢了。” 裴青玉也不知他为何就不要葛老大,只能在床边坐下,小心解开他身上的纱布,又拧了帕子,避开他的伤口细细擦拭。 那伤口血红狰狞,裴青玉看着都疼,眉头紧紧蹙起。 萧径寒抬手,指腹在他眉间蹭了蹭,带了点笑意道:“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疼?” 裴青玉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比这伤疼多了。”胸口的伤固然痛,可更痛的,是被这一剑穿透的父子之情。 萧径寒敛了笑意,淡淡道:“早些看清也好,本就不有奢望。” 裴青玉有些担忧:“你呆在这儿,若是王爷的人找来......” “没事,”萧径寒道,“他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儿。” 虞南王确实还找不着人。他搜了别院,甚至翻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对萧径寒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丢在别院十几年的儿子,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超出了他的掌控。 可裴青玉还是不放心,虞南王府那么多人,早晚都会寻到这儿的,到时又该怎么办? 萧径寒见他愁眉不展的,凑过去道:“这么担心我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裴青玉没好气道:“是啊,担心你又磕傻了。” “傻了不也好,”萧径寒看着他道,“你不喜欢我傻吗?” 裴青玉:“......倒也不必那么傻。” 萧径寒忽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逼近道:“不那么傻,你就喜欢?” 裴青玉被他问得一呆:“不是,我......” 萧径寒越凑越近,健壮的胸膛又热又灼人,裴青玉不禁转开了脸。 萧径寒指尖碰了碰他的耳根,噙着笑意道:“这儿怎么红了?羞了?” 裴青玉躲开他的手,不自在道,“没有......都是男子,有什么好羞的?” “也是,”萧径寒悠悠道,“我若不是男子,你看了我,可要一辈子对我负责的。” “又不是我要......”裴青玉红了脸,“是你自己说,要擦身的。” “是么?”萧径寒道,“可刚进门时,分明是你一把扯开了我的衣衫。” 裴青玉辩解道:“我那是想看你的伤。” 萧径寒:“哦,看伤就不算看了我么?” 裴青玉:“......” 萧径寒:“我若是个女子,清白都没了。” 裴青玉懒得听他胡说,随口道:“那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可好?” 萧径寒眼睛一亮:“真的?” 裴青玉:“......可你又不是女子。” “不是女子就不用八抬大轿么?”萧径寒看着他,眼底意味不明道,“裴青玉,你好偏心。” 裴青玉:“......” 【??作者有话说】 裴青玉:那要不给你看回来(bushi) 第39章 原来,是喜欢 裴青玉一时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迟疑道:“你......想要八抬大轿?” 萧径寒盯着他道:“不行么?” “也不是,”裴青玉欲言又止,“只是,我没想到,你......” 萧径寒追问道:“我怎么了?” 裴青玉:“原来,你想入赘啊?” 萧径寒:“......” 萧径寒张口就要否认,可又一想,改口道:“你若是想要,也不是不行?” 裴青玉愣道:“我没想要......” 萧径寒:“那你看了我,就这么算了?” 裴青玉下意识就要道,那我给你看回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道:“那你要如何?” 萧径寒目光灼灼:“我要如何,都行?” 裴青玉:“......看回去是不行的。” “哦,”萧径寒嘴角一扬,“看回来也不错。” 裴青玉连忙道:“不行。” “怎么不行?”萧径寒缓缓道,“你看了我,就不许我看你?” 裴青玉躲开目光道:“反正不行。” 萧径寒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勾了勾唇角,懒懒道:“那就换一个吧,只是我还没想好,想到了再跟你说,行么?” 裴青玉想了想,总不至于叫他去杀人放火吧,便点了点头。 萧径寒眼底荡开笑意,说:“那我记下了,你可不许赖账。” 裴青玉“嗯”了一声,有些疑惑地想,怎么萧径寒好像......怪怪的? 可哪里怪了呢?他也说不清楚,似乎是,比从前的阿霁还要粘人。 上药要裴青玉,擦身要裴青玉,晚上睡觉也要裴青玉。 裴青玉看着他空出来的半边床,犹豫道:“没别的房间了吗?” “没有了,”萧径寒脸不红,心不跳道,“这儿人多,屋子又少,大家都是挤一挤的。” 裴青玉:“可你的伤,若是碰到......” 他想起之前在竹屋时,他清晨醒来,总是枕着阿霁的胸膛。若是他睡到半夜,又往身边人胸前钻,那不得压着伤口,把萧径寒活活疼死。 “不行,”他摇头道,“我睡地上吧。” 他说着就翻箱倒柜道:“还有被褥么?” 萧径寒:“没有。” 他话音未落,就见裴青玉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 第42章 萧径寒:“......”谁放这么多被子在这儿的?! 萧径寒见他把被褥铺在地上,又说:“地上冷。” “没事,”裴青玉道,“这几日暖和多了。” 萧径寒:“那我也睡地上。” 裴青玉眉头一拧:“你睡地上做什么?伤还没好呢。” “在竹屋时,你都没让我睡地上,”萧径寒道,“我怎能让你睡地上?” 裴青玉:“没事,我不......” 萧径寒:“可我在乎。” 裴青玉怔了怔:“可你的伤......” “我背过去就行,”萧径寒道,“碰不到的。” 裴青玉还是放心,萧径寒立马就道:“那我去地上睡。” 裴青玉:“不行!” 萧径寒:“那你来床上睡。” 裴青玉只好又收起了被褥,在床边躺下。 萧径寒见他离得那般远,便翻过身,背对着他道:“这样你就碰不着伤口了,睡过来些,小心掉下去。” 裴青玉这才往里挪了挪。 他这一天也折腾累了,抓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萧径寒听着身后绵长的呼吸声,才小心转过身来。 木窗半阖,清浅的月色落入房内,映出眼前人朦胧的眉目。 萧径寒抬起手,轻轻抚过裴青玉温热的脸,一点一点描摹出心底的模样。 是初见时,指尖划过掌心,清润温和的笑;是水中唇齿交缠,湿漉漉的脸红无措;是苍凉之中,推门而入的焦灼担忧...... 他独自关在房里的那几日,极度的失望之后,只剩下伤口入骨的疼痛,和翻涌而上的浓烈思念。 他好想裴青玉,想要裴青玉抱一抱他...... 当那人破门而入,扯开他胸前的衣衫,红着眼眶骂他时,萧径寒才感觉,自己的心又一下一下地跳动了起来。 恍惚之中,似有答案破土而出。 原来,是喜欢啊,他喜欢裴青玉。 萧径寒低低笑了一声。 他凑过去,在月色中轻柔地吻上裴青玉细腻的脖颈,呢喃道:“裴青玉,我不会放你走了。” 次日清晨,裴青玉醒来时,见萧径寒还像昨晚那般,背对着他睡着。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想出去洗漱。 靳慕来送早饭,见裴青玉打开门出来,问好道:“裴先生。” 裴青玉怕吵醒萧径寒,小声道:“他还没醒。” 靳幕以为他是睡在隔壁客房的,只是过来看萧径寒,便说把早饭放在隔壁。 “隔壁?”裴青玉看了客房一眼,纳闷道,“那儿没人?” 靳慕不假思索道:“不是留给先生的吗?” “真的?”裴青玉一喜,“我去看看。”说着就跟靳慕跑过去了。 房里装睡的萧径寒:“......” “来人!” 暗卫甲从窗外冒出头来:“主子?” 萧径寒一声冷笑,吩咐道:“把那姓靳的敲晕扒光,扔二公子床上去。” 暗卫甲:“......”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入v啦!入v当天更6000字,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40章 给别人擦过脸 暗卫甲惊吓道:“我......我打不过他。” “那就多找几个人,”萧径寒瞥了他一眼,“打不过就想别的法子,还要我教你们吗?” “哦好、好。”暗卫甲点点头,匆匆忙忙跑去找暗卫乙跟暗卫丙,神神秘秘道:“主子说,把靳哥扒光,扔二公子床上去。” 暗卫乙:“什么?!” 暗卫丙:“啊?!” 他们还不知靳慕想跟二公子有一腿的事,暗卫甲沉吟道:“主子是不是要吓死二公子呀?” 暗卫乙:“也会吓死靳哥吧?” 暗卫丙:“吓死我了。” “可主子都吩咐了,”暗卫甲道,“总不能不照办吧?” 暗卫乙:“那他会把你扒光了,扔二公子床上去。” 暗卫丙:“嗯嗯,没错。” 暗卫甲顿时一个激灵,义正词严道:“既是主子说的,便只能委屈靳哥了!” 程洄正要去看萧径寒,见他们几个凑在一块说着什么,走过去问道:“嘀咕什么呢?” 暗卫丙脱口就道:“扒光靳哥!” 程洄:“......你小子,胆挺肥啊?”你是要跟二公子抢男人吗? 暗卫丙摇摇头,指着暗卫甲道:“不是我,是他!” 暗卫甲冤枉道:“是主子的意思啊!” 他只好又把萧径寒的话说了一遍。 靳哥,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怪我啊! 程洄一听,精神一振:“哎呀,主子真是活菩萨!” 暗卫甲乙丙:“......”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程洄搓搓手道,“快去扒呀,裤衩都不要剩!” 暗卫甲:“......程哥,你这么恨靳哥吗?” 暗卫乙:“什么深仇大恨?” 暗卫丙:“好可怕。” “你们不懂,”程洄摇头晃脑道,“我跟主子是为他好,说不定他转头还要来谢谢主子呢。” 暗卫甲:“谢谢主子扒他裤衩?” 暗卫乙:“靳哥原来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 暗卫丙:“噫,流氓。” “反正你们听主子的就是了,”程洄笑眯眯道,“可以给老靳下点软筋散。” 第43章 “是哦,”暗卫甲恍然大悟道,“也不一定要打晕。” 暗卫乙也点头道:“省事又省力气。。” 暗卫丙立马就摸出一个小瓷瓶,问道:“一瓶够吗?还是要两瓶?” 程洄,暗卫甲乙:“......”你是要把他药瘫过去吗? 裴青玉提着早饭从客房回来时,见萧径寒已经醒了,披着衣衫坐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萧径寒听见动静,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说:“去哪儿了?” “去看客房,”裴青玉把早饭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不解道,“隔壁没人住啊,你昨晚怎么说没空房间了?” “没人么?”萧径寒装傻道,“那许是我记错了,我以为那边有人睡了。” 裴青玉怀疑道:“真的?” 萧径寒一脸无辜道:“我骗你做什么?” 也是,裴青玉想,这有什么好骗的?萧径寒又不是非要跟他睡一个被窝。 他也没再深究,说道:“吃早饭吧。” 萧径寒捂着伤口,虚弱道:“我还没洗漱。” 裴青玉只好拧了帕子给他擦脸。 萧径寒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阿青,”他问道,“你先前给别人擦过脸么?” 裴青玉点点头。 萧径寒顿时不笑,不满道:“谁?”那个周兄吗? “学堂里的孩子啊,”裴青玉道,“脸脏了都是我擦的。” 是孩子啊,萧径寒想,那还好,我跟他们不一样。 然后,他就听裴青玉咕哝道:“这么大个人,跟孩子似的。” 萧径寒:“......” 靳慕给萧径寒和裴青玉送完早饭,便回去了。 众人在厨房外的院子里吃早饭,暗卫甲一见他进来,便热情道:“靳哥,坐这儿!” 暗卫乙丙七手八脚给他盛粥端包子:“靳哥,多吃点。” 靳慕有些纳闷地看了看他们,可也没多想,端起粥喝了一口,又咬了两口包子。 暗卫甲乙丙笑得三脸纯良。 靳慕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手脚发软,眼前一阵眩晕。 他晃了晃脑袋,意识却愈发模糊。 “靳哥,”暗卫甲一把扶起他,装模作样道,“你困啦?” 暗卫乙也扶住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暗卫丙:“哎呀,休息休息。” 于是三人扶着靳慕,偷偷跑了。 院子里闹哄哄的,葛老大他们也没在意,只想着吃完早饭,赶紧去给地瓜浇浇水,除除草。 萧寄言独自站在屋外檐下,看着天际边日光一点一点散去,暮色四合。 萧径寒和靳慕已多日未归了。 前几日,他的父亲还曾带着许多护卫,将这别院围得水泄不通,大肆搜寻了一番。 那时,他也是站在这里,问虞南王道:“父王在找什么?” 虞南王没有回答,只是闭目养神般等着,等到护卫们四处搜完,什么也没找到,才抬脚走了出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淡淡道:“不关你的事,好生养病吧。”说着便离开了。 萧寄言什么也不知,却直觉这一切与萧径寒或是靳慕有关。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惊动虞南王亲自带人来搜寻? 晚风掠过,萧寄言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咳咳咳......” 侍女取了披风过来,给他披上:“公子,夜里凉,还是回房吧。” 萧寄言点点头,让她先下去了。 他推开房门,往床边走去时,蓦然发现,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团,似藏着个人。 萧寄言神色一厉,质问道:“什么人?!” 被褥之下安安静静的,无人回应。 萧寄言取过墙上挂着的佩剑,缓缓走了过去。 “出来!” 仍旧毫无动静。 三尺青锋出鞘,剑光映过眉眼。 萧寄言站在床边,在满屋寂静中,一剑挑开了被褥。 只见靳慕光溜-溜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萧寄言:“......” 他猛地把被子盖了回去。 我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没穿衣衫? 第41章 会不会被笑话 萧寄言心头“怦怦”地跳,缓了缓,想着兴许是看错了,或者这人不是靳慕? 再看一下,他想,若不是靳慕,就剁了丢出去。 他没再用剑,只是抬手,轻轻掀开了被子。 被褥下,还是什么也没穿的靳慕。 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 萧寄言看着他赤-裸的胸膛,目光又流连至腹部,健壮的肌肉一块又一块,好似硬/邦邦的。 萧寄言看得有些呆,禁不住伸手在他胸前摸了一下。 还挺好摸的...... 床上的靳慕忽然哼了一声,萧寄言回过神来,慌忙收回了手。 我在干什么?他把手藏到身后,在心里否认道,有什么好摸的?一点儿都不好摸。 可那结实的肌肉着实晃眼,萧寄言顿了顿,还是把靳慕身上的被子盖上了,只露着一张脸。 “靳慕?”萧寄言伸出指尖,在他脸上戳了戳,“木头?” 靳慕眼皮动了动,晕乎乎睁开了眼,见他家公子看着他,茫然喊道:“公子......” 萧寄言:“你怎么在这儿?”还没穿衣衫! 第44章 靳慕也很疑惑:“我......” 他忽然发觉,自己被子下什么也没穿,脸“噌”地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道:“公子,我不知道,我不是......” 他挣扎着想起来,却浑身无力,一点儿劲都使不上。 萧寄言见他这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靳慕费力地抬起头,道:“我没力气。” 萧寄言从被子里拉出他的手,摸着他的脉诊了诊,说:“你大约是中软筋散了。” 软筋散?靳慕骤然想起了清晨喝的那碗粥,还有笑得一脸无害的暗卫甲乙丙。 难道是他们?可他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做?是三公子的意思? 萧寄言困惑道:“你得罪谁了?” 靳慕想了想,说:“大概是......三公子。”可我也不知怎么得罪他了。 “老三?”萧寄言这才想起已多日不见萧径寒,“他去哪儿了?怎么没回来?” 靳慕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三公子受伤了。” 萧寄言眉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靳慕犹豫道:“是王爷伤的。” “什么?”萧寄言一愣,“父王他......” 他不禁想起前几日,虞南王带着护卫来这别院四处搜寻的情形。 所以,父王来这儿找的,就是老三? 可是,为什么? 靳慕摇头道:“我也不知。” 萧寄言:“老三怎么样了?” “伤得有些重,”靳慕道,“但已无性命之忧。” 萧寄言顿了顿,说:“我去问父王。” “公子,不可,”靳慕劝他道,“他若问你如何得知此事的,又该怎么解释?” 萧寄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公子,”靳慕道,“此事你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多问了。” 萧寄言垂下眼,慢慢道:“你们总是这样,所有事都瞒着我,现在是,以前也是。” “公子,”靳慕踌躇道,“不是的......” “那你为何不肯告诉我,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寄言看进他眼底,“父王为何会将你打成重伤,还赶出了别院?” 靳慕又不敢看他了,只是喃喃道:“都是属下的错,公子忘了这事吧。” 可萧寄言不愿意,盯着他道:“你说不说?” 他一把抓住靳慕身上的被子:“你不说,我就把你被子掀了。” 靳慕:“......” 萧寄言见他还是不说话,手一抬就把他胸前的被子掀了。 “你再不说,我就全掀了,”他脸颊微红道,“下边也掀了!” 靳慕纠结不已,索性双眼一闭,咬紧牙关,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模样。 “你......”萧寄言气死了,又实在脸皮薄,着实掀不开他下边的被子,一怒之下,一口咬在他胸口。 靳慕瞳孔一震,脑子“嗡嗡”作响,“公、公子......” 萧寄言咬完也觉得有些失态,脸上一阵发烫,骂道:“你!混蛋!”说着就气乎乎走了。 靳慕胸膛剧烈起伏,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腔。 还好盖着被子,他气息不稳地想,若是叫公子看见他身下的反应......怕是会厌恶他吧? 萧径寒倚在床头,淡淡问窗外的暗卫甲:“扔过去了?” “是的是的,”暗卫甲连连道,“主子放心,都扒光了。” “很好。”萧径寒点点头,又道,“你去隔壁跟裴青玉说,我伤口疼。” “啊?”暗卫甲关心道,“主子你伤口疼啊?用不用叫大夫?” 萧径寒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暗卫甲顿时心领神会:“我马上去!”说着就撒腿跑了。 裴青玉得知隔壁客房空着后,便要去那儿睡,今日给萧径寒上完药后,就回去了。 暗卫甲装得心焦火燎,跑到隔壁拍门道:“裴先生,不好了,主子他伤口疼!快疼死了!” 裴青玉急忙打开门,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暗卫甲着急道,“先生快去看看他!” 裴青玉匆匆赶过去,见萧径寒侧躺在床上,一手捂着伤口,虚弱又痛苦。 “阿霁,”裴青玉走过去,担心道,“怎么又疼了?看大夫了吗?” 萧径寒唇齿动了动,断断续续道:“看过了,也吃了药,还是痛。” 裴青玉心疼道:“那怎么办?” “没事,”萧径寒哑声道,“我忍忍就好了。” 他轻轻抓住裴青玉的手:“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裴青玉心软得不像话:“说什么?” 萧径寒轻声问:“我会不会死啊?” 裴青玉心口一疼:“胡说什么?” 萧径寒:“我若是死了,你会伤心么?” 裴青玉没回答,只是道:“你不会有事的。” “算了,”萧径寒自嘲般笑了笑,“我孤身一人,又有谁会伤心? ”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还没成亲呢,要是死了,到了下边会不会被其他鬼笑话?” 裴青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第42章 我若偏要强求 萧径寒越说越丧气,喃喃道:“到时,别的鬼都有人烧纸,就我一个孤魂野鬼,香烛纸钱都没有。” “别瞎想了,”裴青玉温声道,“你不是孤身一人。” 第45章 萧径寒心神一动,“裴青玉......” 然后,他就听裴青玉道:“你还有程洄、葛老大他们,他们也待你很好。” 萧径寒顿时蔫了。 “他们又不会一辈子都陪着我,”萧径寒道,“等他们有了喜欢的人,就该去陪心上人了。” 裴青玉安慰他道:“你也会有喜欢的人。” 不知为何,说到这几个字时,裴青玉心头忽地一阵酸楚。 “喜欢的人......”萧径寒抬起眼,目光灼灼道,“他也会喜欢我么?” 裴青玉一怔,有些发愣道:“会吧。” 萧径寒又道:“他若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裴青玉迟疑道:“那也不可强求。” 萧径寒目光陡然锐利,“我若偏要强求呢?” 裴青玉:“这......不好吧?” “若是你,”萧径寒抓紧了他的手,“心上之人,会舍得放手么?” 裴青玉似未曾想过这个问题,“我......我也不知。” 萧径寒步步紧逼,“你都不知,怎能要我不强求?” “我......”裴青玉话音一顿,疑惑道,“你不疼了?” 萧径寒脸色一僵,又捂着胸口道:“好一些了,可一想起来,就又疼了。” 他可怜巴巴道:“你再多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裴青玉于心不忍,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他说着,说到后来都困了,倚在床头睡着了。 萧径寒轻手轻脚把人抱进被窝,眼底温柔溢出,指尖抚过他温和的眉眼,轻声道:“好梦。” 次日清晨,裴青玉醒来后,发现隔壁客房屋顶漏风了。 暗卫甲乙丙绘声绘色给他讲述事发经过。 暗卫甲:“昨天夜里,突然飞来一块大石头!” 暗卫乙:“一下子砸在屋顶上!” 暗卫丙:“嘭,砸破了!” 裴青玉:“......可我怎么没听见声?” 暗卫甲:“先生许是累了,睡得熟。” 暗卫乙:“累了都这样。” 暗卫丙:“啊对对对!” 于是,房顶修好之前,裴青玉只好又跟萧径寒挤一间屋子了。 萧径寒不愿整日闷在屋里,裴青玉便扶着他在寨子里四处走一走,或是看人喂鸡喂鸭,浇水除草。 这一日,裴青玉又扶着萧径寒去看葛老大挖地瓜。可不一会儿,就见程洄急急忙忙从外边跑进来道:“主子,王爷带兵往扶风山来了。” 裴青玉一惊:“带兵?” “没事,别怕,”萧径寒道,“他已比我预想的,来得晚了。” 赵老板的货在雨霁山被劫,劫匪却是扶风山的,萧径寒知道,虞南王用不了多久,就会想到他与扶风山的关系,带兵而来也是迟早的事。 “什么狗屁王爷,”葛老大抡起锄头道,“老子砸他一脑包!” “不劳烦大哥了,”萧径寒笑了笑道,“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葛老大道,“把兄弟们都叫上,咱不怕他们!” 萧径寒道:“又不是去打架,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葛老大:“啊?不打吗?” 程洄忧心忡忡道:“王爷看着来势汹汹的。”像是要把这山给铲平了。 “该怕的是他。”萧径寒不慌不乱,对程洄道,“叫上几个暗卫跟我去就行。” 程洄点点头,赶忙去叫人了。 葛老大再三确认道:“萧老弟,真不用我去啊?” 萧径寒摇了摇头。 “行,”葛老大道,“老子信你,等你回来吃烤地瓜。”说着就拍了拍萧径寒的肩膀,扛着半麻袋地瓜走了。 萧径寒转头见裴青玉一脸凝重,抬手揉了揉他眉间,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裴青玉仰起脸,说:“我与你一道去。” 萧径寒一顿,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眼底不禁漾开了笑意,“好。” 山脚下人头攒动,行走间扬起阵阵尘土。 虞南王萧阙勒马停在岔道口,似在思索,该往哪边走。 忽然,一阵马蹄声混着车轮声传来,由远及近。 萧阙抬眼,见前边悠悠出现一辆马车。 程洄坐在前边赶着马,缓缓停下道:“哟,这么多人呐?” 他身后的帘子掀起,萧径寒从车里望来,一双眼淡漠地看着萧阙。 裴青玉坐在他身旁,双手扶着他。 “多日不见,”萧径寒疏离道,“王爷可还好?” 萧阙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爷是不是在想,这混账果然没死?”萧径寒懒懒道,“我没死,王爷可高兴啊?” 萧阙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道:“跟本王回去。” 萧径寒一声低笑,问道:“王爷这般兴师动众,不会只为抓我一人吧?” “自然不是,”萧阙往山上看去,仿若碾死蝼蚁一般,“这儿的山匪,一个都不能留。” 萧径寒:“可我也是这儿的匪。” 萧阙片刻无言,而后握上腰间长剑,开口道:“那便与他们一道埋在这儿吧。” 萧径寒微低下头,轻声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胸腔震动,伤口都在疼。 裴青玉抓紧了他的手臂,担忧道:“阿霁......” 萧径寒渐渐止了笑声,半敛的眸中看不清情绪。 第46章 半晌,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萧阙,“王爷不会以为,我这几日,就躲在这山里等死吧?” 他寒声道:“今日我若是死了,你在雨霁山所有的秘密,不日就会传遍京城。” 萧阙脸色一变,“不可能,我早已封锁了整个虞南,你如何能送出消息?” 萧径寒讥笑道:“怎么,王爷连天上几只鸟也能数清?” 萧阙:“就算是鸽子也不可能......” 萧径寒唇角一勾,“我何时说是鸽子了?” 天地广阔,苍茫辽远。 千里之外的京城熙熙攘攘,一派繁华。 鹦鹉大宝扑棱着翅膀在一处屋檐停下,气喘吁吁叫道:“好累,好累,累死你爷爷了......” 第43章 是不是舍不得 扶风山下,虞南王萧阙策马站在岔道边,沉默地盯着对面马车里的萧径寒。 他身后,密密麻麻挤着虞南王府的一众兵将。 山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 良久,萧阙终于开口道:“你诓我?” 萧径寒笑了一声,似不在意道:“王爷若是不信,大可把我杀了试一试。” 他抬眼对上萧阙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你敢赌吗?” 萧阙没说话,眉间深深拧起,似在思忖他话里的真假。 “王爷放心,若不是逼急了,我也不会自寻死路,”萧径寒缓缓道,“我可不想被株连。” 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若东窗事发,他作为虞南王府的三公子,又如何能脱得了干系? “只要今日王爷退兵,从此不再犯我扶风山,”萧径寒淡淡道,“大家自可相安无事。” 萧阙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半晌,他终是勒马转身,下令道:“走。” 一群人顿时浩浩荡荡,又踏着尘土纷纷离去。 萧径寒看着他们走远,放下帘子,卸了力般倚进裴青玉怀里,松了口气。 裴青玉险些抱不住他,咕哝道:“你好重。” 马车慢慢动了起来,萧径寒把头靠在他肩上,轻笑道:“嫌弃我重啊,那我今晚少吃点?” “那倒不用,”裴青玉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你这几日都瘦了。” 萧径寒扬起唇角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裴青玉一愣,转开脸道:“舍不得什么,我没有。” 萧径寒:“哦,那我今晚不吃饭了。” 裴青玉眉头一蹙,“不行!” 萧径寒:“你不是说,没舍不得么?” 裴青玉胡乱道:“是大夫说的,要按时喝药、吃饭。” “我向来不听大夫的,”萧径寒看着他道,“我只听你的。” 裴青玉有些不自在,小声道:“那饭还是要吃的。” “嗯,”萧径寒点头道,“那咱们回去吃烤地瓜吧。” 车帘外,程洄赶着车,听见这话,默默地想,不知道葛大哥地瓜烤好没?要是没烤好,主子会不会生吃地瓜? 虞南王府,萧承禹一打开房门,就被门外的护卫拦住了。 “滚开!”萧承禹怒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邬管家走过来,拱手道:“还请世子回房。” “凭什么关我?!”萧承禹咬牙切齿道,“我要去杀了那几个混蛋!” 他在雨霁山被程洄他们抢了马车,还打得鼻青脸肿,还没报仇就被邬管家他们送回了王府,拦着不让出去。 “把那几个混蛋给我找出来!”萧承禹脸上还乌青一大块,隐隐作痛,“本世子要他们死无全尸!” “雨霁山附近已无山匪,”邬管家道,“他们许是不在那儿了。” “那就去扶风山找!”萧承禹怒不可遏,“不是说那儿的山匪是扶风山的吗?连几个山匪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何用?!” 邬管家垂着眼没说话。 萧承禹没耐性了,一把推开门口的护卫往外走。 “世子!” 萧承禹没走几步,就见他父亲从院门处走了进来。 “父王,”他大步走过去道,“给我一队兵马,我要去剿了扶风山的匪!” 萧阙看了他一眼,说:“此事不要再提了。” “为何?!”萧承禹不服气,“不就是几个山匪,父王为何要拦我?” 萧阙没有多说,只是道:“这几日便不要出门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萧承禹不满道:“我为何不能出门?我偏要去!几个山匪算什么?我......” 萧阙突然回身甩了他一巴掌。 萧承禹顿时愣在原地,“父王......” 萧阙转头吩咐邬管家道:“好生看着世子。” 邬管家恭顺道:“是,王爷。” 萧承禹呆呆地看着他父亲走出去,不敢相信般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疼的脸。 为什么?他茫然地想。 王府别院,靳慕坐在床边,无奈地看着萧寄言用绳子把他的手捆起来,“公子,你绑我做什么?” 今日萧寄言见他有了些力气,便丢给他一套衣衫,自己背过身去,让他把衣衫穿上。 靳慕好不容易穿完衣衫,艰难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就见他家公子取了好粗一根绳子,抓过他的手就绑。 “软筋散药效快过了,”萧寄言道,“不绑你就跑了。” 靳慕:“......” 第47章 可萧寄言身子不好,也没多大力气,绑了大半天才把他的手捆好,又忙着要去捆脚。靳慕见状,只好道:“公子,我不走。” 萧寄言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靳慕点点头,“公子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萧寄言这才把绑脚的绳子放下,在床边坐下道:“那说吧。” 靳慕:“......说什么?” 萧寄言瞧着他,哼道:“你不知该说什么吗?” 靳慕一顿,便知他又是问两年前的事。 “公子,”靳慕低声道,“能不能不问?” “不能,”萧寄言拧眉道,“我不想像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靳慕喉间发涩,断断续续道:“可......你会生气的。” 萧寄言不明白,“我为何会生气?” 靳慕声音越发低了,“你会厌恶我的。” 萧寄言更迷惑了,“你做什么了?” 靳慕嘴唇动了动,又沉默了。 又是这样!萧寄言气道:“不说算了,活该我当傻子!” 他一急,一时气没喘匀,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咳咳......” “公子,”靳慕也急了,手一挣就把绳子扯开了,“你没事吧?” 萧寄言更气了,绑了老半天,原来都是他哄自己的,“你走开,咳咳咳......” 靳慕忙给他拍背顺气。 萧寄言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咳得脸都有些红了。 “公子......” 萧寄言一把挥开他抚在后背的手,“不用你管。” 靳慕收回手,嗅到他衣上淡淡的安神香,就像两年前的那个午后,一丝一缕都往他脑子里钻。 他顿了顿,哑声道:“公子,真想知道?” 萧寄言抬起眼看他,“我自然要知道,我......唔!” 话音未落,靳慕骤然倾过身,揽着他的腰,覆上了他的唇。 萧寄言倏然睁大了眼。 他听见靳慕低声说:“就是这样......” 第44章 一个人好冷啊 房内一时静谧无声,惟余风吹纱帐,飘然而起。 萧寄言呆呆地瞪大着眼,似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靳慕退开了些,低下头不敢看他,呢喃道:“公子,对不起.....” 就算他一再告诫自己,公子与他是云泥之别,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该对公子有异样的心思,这辈子,能好好护着公子,便足够了。 可所有的理智,都会在靠近萧寄言时坍塌,甚至只是一个笑,一丝温热的气息,都叫他止不住地心动。 “是我冒犯公子了,”靳慕下了床,跪下道,“请公子责罚。” 萧寄言怔怔地看着他,“你......”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脑子一片混乱,好似乱麻一团,怎么都理不出头绪。 他愣愣问道:“你、你亲我干什么?” 靳慕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我喜欢公子!” 萧寄言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喜欢?” 靳慕攥着掌心,视死如归般道:“就是,想与公子耳鬓厮磨的那种喜欢。” 萧寄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语无伦次道:“你......不是,我......” 靳慕以为他是生气了,气得脸红脖子红的,心里更难受了,“是我心思不堪,若是杀了我公子能解气,我也绝无怨言。” 他说着头一磕,道:“公子杀了我吧。” 萧寄言:“......”我杀你干什么? 扶风山上,裴青玉又站客房门口,问暗卫道:“屋顶还没修好吗?” 暗卫甲摇摇头,“没有。” 暗卫乙也摇头,“太难修了。” 暗卫丙:“嗯,修不好。” 裴青玉纳闷道:“怎么会修不好?” 暗卫甲:“没修过。” 暗卫乙:“不会修。” 暗卫丙:“啊对对对!” “我会修,”裴青玉道,“给我些瓦片......” 他话还没说完,暗卫甲就道:“没瓦片!” 裴青玉:“......那去买一些?” 暗卫乙:“太晚了,明日再买吧。” 暗卫丙:“嗯嗯嗯!” 裴青玉看了看昏暗的天色,确实有些晚了。 他点点头,回了萧径寒房里。 萧径寒倚着床头,见他进来,闷闷道:“跟我睡一张床,很难受么?” 裴青玉一愣,知道他是听见自己在外边跟暗卫说的话了。 “不是,”他解释道,“我是怕压着你的伤口。” 可萧径寒还是闷声道:“你若是不愿意,就我去隔壁睡吧。” “不行,”裴青玉皱眉道,“你还伤着,那儿又漏风了,怎么行?” “漏风而已,不算什么,”萧径寒道,“比那破烂多的,我都住过。” 裴青玉有些不解,他堂堂一个王府的公子,不该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吗?怎么听着倒比寻常人家还苦? “你以前,过得很不好么?” 萧径寒望着眼前的虚空,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生在王府,怎会过得不好?” 他缓缓道:“我母亲只是王府的一个侍女,听闻是萧阙喝醉了酒,才有了我......” “可一个侍女生的儿子,又有谁看得起呢?”他自嘲一笑,“更何况,我那所谓的父亲,都不曾看过我一眼。” 第48章 裴青玉眼底满是心疼,在床边坐下道:“他们欺负你了?” 萧径寒安静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母亲在世的时候,也还好,很多苦她都自己抗着,没让我知道。” “可我九岁那年,她没了。”萧径寒垂下眸道,“从那时起,便只剩我一个了。” 裴青玉不自觉抓住了他的手,“阿霁......” 萧径寒回握住他,低低道:“偌大的王府,却无我一处可容身。” “萧承禹从小就看不上我,见我一次,都要打骂一次。” “有一年冬天,他把我丢进了水里......”萧径寒笑了一声,说,“还好我命硬,没淹死。” 裴青玉听着他不在意似的话语,心头却针扎一般。 “可是,水里好冷,”萧径寒额头轻轻抵在裴青玉肩上,“冷得我骨头都在疼。” 裴青玉心都要疼坏了,“阿霁......” “我真的很怕一个人,”萧径寒轻声道,“阿青,你陪陪我,好不好?” 裴青玉心软道:“好。” 萧径寒:“你不要走。” 裴青玉:“我不走。” 萧径寒:“隔壁房顶修好了也不要走。” 裴青玉:“......” 萧径寒:“阿青,我一个人好冷啊......” 裴青玉:“......好吧。” 第45章 帮帮我好不好 这天晚上,裴青玉躺在床上时,才后知后觉想,好像哪里不对?认识自己之前,萧径寒不也是一个人睡的吗?怎么现在就怕冷了? 难不成,先前也有人跟他一道睡? 裴青玉心里顿时酸酸胀胀的,转过脸想去问萧径寒,却见他闭着双眼,气息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裴青玉看着他,不自觉轻轻抬起手,缓缓落在他眉上。 夜里很安静,彼此的呼吸声咫尺可闻。 裴青玉小心翼翼抚过眼前人的眉峰,蹭过他狭长的眼尾,指腹似一点点热了起来...... 萧径寒......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梦里迷迷糊糊,似乎梦见了许多人。 人影幢幢中,他见小时候捡他回去的老先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恍然消散了。 裴青玉在一片混沌中着急喊道:“义父?” 可他寻不见他的义父,却在茫茫中望见了扶风山。 人声喧闹,无数的地瓜堆满寨子,葛老大倏然从地瓜里冒出头来,热情道:“裴先生,吃烤地瓜吗?” 裴青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萧径寒之前跟谁一块睡的问题。 他听见自己问:“阿霁他......平日里跟谁比较亲近?” 葛老大“哈哈”笑道:“程洄啊,他俩关系最好了。” 裴青玉:“好到睡一张床么?” “对啊,”葛老大回道,“抱着睡呢。” 裴青玉气闷地想,是啊,抱着睡就不冷了。 陡然间,又见寒冬腊月,一个身影“扑通”一下砸入水中,拼命挣扎。 裴青玉心一慌,赶忙想去救他。 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却脱口喊道:“萧径寒!” “裴青玉?” 裴青玉蓦然睁开眼,见萧径寒摸着他的脸,掌心带着热意。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做噩梦了?”萧径寒轻声问道,“怎么吓成这样?” 裴青玉还有些未清醒,喃喃道:“梦见你了?” 萧径寒:“......”梦见我吓成这样?! 他脸色一僵,“我这么可怕么?” 裴青玉摇了摇头,“不是,我梦见你掉水里了。” 萧径寒一顿,问道:“是因为我昨晚说的话吗?” 裴青玉也不知道。 “其实,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萧径寒语气轻松道,“我自己都快忘了。” 忘了么?裴青玉想起,之前想带阿霁去河里捉鱼时,他分明很怕水,连河边都不愿靠近,只说着冷。 “我后来也把萧承禹丢水里了,”萧径寒扯起一丝笑道,“他还不知道是我干的,一直在找人呢。” 他揉了揉裴青玉晨起微红的脸,“没事,都过去了,别担心。” 裴青玉蹙眉道:“可你说冷......” “嗯,”萧径寒凑近了些,说,“两个人暖和一点。” 裴青玉突然想起梦里葛老大说,他跟程洄抱着睡。 他心里又发堵了,随口道:“那让程洄跟你一块睡。” 萧径寒:“......” 萧径寒大为不悦:“干嘛让他跟我一块睡?”他自己没有床吗? 裴青玉:“你不是说,两个人暖和么?” 萧径寒一噎,又道:“那我也不要他。”我还不如多盖两床被子。 裴青玉:“为什么?” 萧径寒顿了顿,找借口道:“他打呼噜,吵死了。” 是因为打呼噜啊,裴青玉还是不太高兴,说:“那你就找个不打呼噜的。”反正寨子里那么多人,总不会都打呼噜吧? 萧径寒看着他道:“就你啊......” 裴青玉一愣,“我......” “你昨晚都答应我了,”萧径寒道,“睡醒就不认账了么?” “可我......”裴青玉听着这话,像是说他始乱终弃似的。他转开脸道:“我还要回村里,教孩子念书的。”又不能一直留在这儿。 第49章 萧径寒又凑近了些,说:“那我跟你回去。” 他凑得太近,被褥之下几乎与裴青玉挤在一起。 裴青玉一动,忽然硌到了什么,听见萧径寒难-耐地哼了一声。 他一怔,磕磕巴巴道:“你、你怎么了?” 萧径寒笑了一声,说:“都是男人,我怎么了,你不清楚么?” 他理直气壮道:“大清早的,不都这样?” 裴青玉面红耳赤,“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 萧径寒:“我是胸口受伤了,那儿又没伤。” 裴青玉:“......” “裴青玉,”萧径寒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你帮帮我,好不好?” 第46章 你别想不要我 裴青玉耳尖一阵发烫,躲着就要翻身下床,“你......你自己弄。” 萧径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又一手揽住他的腰,禁锢着不让他跑,哑声道:“我自己弄没用。” 可裴青玉没他那么厚的脸皮,挣扎道:“不行,我......我不会。” 萧径寒忽然一声痛哼,可怜道:“疼......” 裴青玉以为是碰到他伤口了,顿时不敢动了。 萧径寒看着他,问道:“真的不行么?” 裴青玉目光躲闪,“不行。” “可你还欠我一个要求,”萧径寒缓缓道,“还记得么?” 裴青玉一愣,想起上回他为了看伤口,扯了萧径寒的衣衫,这人说要看回去,他不肯,便答应了可以换一个。 可萧径寒这时提起,难不成是...... 裴青玉心头一咯噔,“你、你要......” “对,”萧径寒眸色一深,抓着他的手,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就要这个。” 裴青玉指尖一颤,脸都红透了,“不......” “裴青玉,”萧径寒沉沉地盯着他,“你可是读书人,说话不算数么?” “不是,”裴青玉试图劝他,“能不能换一个?” 萧径寒:“不能。” 裴青玉:“可是......” “就一次,好不好?”萧径寒额头抵在裴青玉颈边,呢喃道,“阿青,我难受,好难受。” 裴青玉咬了咬唇,纠结了一会儿,终是小声道:“那你把眼睛闭上。” 萧径寒唇角勾起,听话道:“好。” 他闭上眼,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心上人的青涩与生疏,紧张与无措。 心潮翻涌。 原来真不会啊......他气息不稳地想,忍了一会儿,无奈又好笑道:“你要折磨死我么?” 裴青玉脖子都红了,咕哝道:“我说了不会的,是你非要......” 萧径寒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嗓音沙哑道:“那我教你。” 窗外日光愈盛,明媚和煦。 屋内纱帐飘动,掩住意味一声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萧径寒抓着裴青玉的手,在周身热潮中涌动混乱,情难自抑之际,蓦然覆上了裴青玉的唇。 “唔......”裴青玉下意识推着身上的人,却被紧紧圈住,无法动弹。 良久,萧径寒才缓缓放开了怀里的人。他喘息不止,心动不止,满腔热烈就要宣之于口,“裴青玉,我......” 裴青玉却猛然推开了他,下床就跑了。 “裴青玉!” 裴青玉头也没回,慌慌忙忙打开房门逃了。 是我太心急了么?萧径寒看着空荡荡的房门,摸着床褥上残存的温热,心想,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不一会儿,程洄急匆匆跑来道:“主子,裴先生说要回去了!” 萧径寒:“......” 寨子门口,暗卫甲乙丙苦口婆心地劝裴青玉不要走。 暗卫甲:“先生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暗卫乙:“是有人欺负先生吗?” 暗卫丙:“啊?谁?!” “不是,”裴青玉有口难言,只好道,“我要回去教孩子念书。” 暗卫甲:“程哥不是请了个先生回去了吗?” 暗卫乙:“他教得不好吗?那再请一个。” 暗卫丙:“嗯嗯!” 裴青玉只能继续道:“毛驴......我还要回去喂毛驴。” 暗卫乙转头就踹了暗卫甲一脚,骂道:“还不快去帮先生喂毛驴!” 裴青玉还没来得及说话,暗卫甲就一阵风似的蹿走了。 暗卫乙:“先生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暗卫丙:“对对,我也会做!” 裴青玉:“......” “裴先生!”这时,程洄扶着萧径寒走了过来。 裴青玉只看了他一眼,便避开了目光。 萧径寒盯着他,让程洄他们先走了。 寨门外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无话。 晨风拂过裴青玉素白的发带,落在他颈边。 萧径寒的目光随着他的发带荡了荡,开口道:“你要躲我,是不是?” 裴青玉攥着袖口,顿了顿道:“你的伤记得换药就行,我又不是大夫,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萧径寒不禁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走了,我还会好好养伤么?” 他猝然一手狠狠抓在伤口上,鲜血渗出,染红了纱布。 裴青玉脸色一白,“萧径寒,你干什么?!” “我说过,捡了我,就不能丢了,”萧径寒手上越发用力,胸口血色愈发淋漓,“裴青玉,你别想不要我。” 第50章 第47章 哪儿也别想去 那鲜红的血色刺得裴青玉眼睛发疼。他一把拉开萧径寒抓在伤口上的手,喊道:“别抓了!” 萧径寒痛得额上都渗出了细汗,唇色也显得苍白。可他却仍旧扯出一丝笑意,不容拒绝道:“那你不许走。” 裴青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走不走,忙回头去喊人,“大夫呢?!快找大夫!” 程洄听见声音,跑出来一看,也吓了一跳---娘呀,发生什么事了?! 他立马警觉,抽出腰间的剑道:“有刺客吗?!” 暗卫乙和丙也急忙蹿出来,“什么刺客?!哪里来的刺客?!王府吗?” 裴青玉:“......” 半炷香后,老大夫坐在床边,一边给床头的萧径寒包扎,一边纳闷道:“前两天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又严重了?”还流了这么多血。 裴青玉沉着脸站在一旁,冷冷道:“他自己抓的。” 老大夫,程洄:“......” 老大夫尴尬道:“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哈,抓不死......” 裴青玉的脸更沉了。 程洄忙道:“不小心的,主子不是故意的。” 他话音未落,就听萧径寒道:“我就是故意的。” 程洄:“......”要不还是让裴先生打死你吧。 房内一时安静极了,似乎连轻微的风声都拂面可闻。老大夫如坐针毡,一包扎完,拎起药箱就匆匆告辞了。程洄装模作样要去送他,跟着他一块跑了。 裴青玉也要走,可一动,就被萧径寒拉住了手。 “裴青玉,”萧径寒抬眼看着他,“你为何这般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裴青玉转过脸,恼道,“你怎能这样伤自己?!” “哦,”萧径寒悠悠道,“原来是气我伤自己,不是气我不放你走。” 他唇角扬起,“裴青玉,你这么在乎我?” 裴青玉有些不自在,挣了挣手道:“我没有,你放开。” 萧径寒忽地一用力,把人压在了床上。 “没有么?”他紧紧盯着身下的人,“那你为何突然要走?” 裴青玉目光躲了躲,“我就是......想回去了。” “是么?”萧径寒道,“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缓缓道:“我今日,教得可好?” 裴青玉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顿时热意烧上了脸,“你......” “你要走,是羞了,还是怕了?”萧径寒逼近他,“今早混乱的又何止我一人,你那时,也同我一样,是不是?” 裴青玉下意识要否认,“我没有......” 萧径寒低下头,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碰到了。” 裴青玉一怔,耳尖发烫,“你!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萧径寒理直气壮道,“你读过那么多书,难道没读过’食色,性也’?” 他抓着裴青玉的手心挠了挠,低声道:“怎么,裴先生不曾干过这事?” 裴青玉脸色越发红了,又说不过他,只能挣扎道:“不关你的事,你放开。” 萧径寒没放,“放开你就跑了。” 裴青玉怕碰到他伤口,也没敢挣得太大力,只好道:“我不下山行了吧。” 萧径寒:“那就在这儿陪着我。” 裴青玉却道:“不行,我要去补屋顶。” 萧径寒没听明白,“补什么屋顶?”补屋顶用得着你去? “隔壁客房,”裴青玉道,“我以后去那儿睡。”不在这儿睡了。 萧径寒却笑了,懒懒道:“不用,补了也没法睡。” 裴青玉眉头一皱,不解道:“为什么?” 萧径寒:“因为我会把隔壁的床拆了。” 裴青玉:“......” 萧径寒戏谑道:“那屋顶一直没人补,你当是为什么?” “你!”裴青玉气道,“那我就去跟其他人一起睡!” 萧径寒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却森冷无比,“我看谁敢。” 裴青玉脱口就道:“程洄......” 萧径寒笑得更深了,“你觉得他敢?” 裴青玉一下没了底气,又道:“那葛大哥......” “他要是还想要他的地瓜,”萧径寒凉凉道,“就只能把门锁好,谁也不许放进屋。” 裴青玉:“那我就铺地上睡!” 萧径寒:“那我就铺你边上睡。” 裴青玉:“......” 裴青玉见他跟个无赖似的,忍无可忍道:“你还讲不讲理了?!” “我一个山匪,要讲什么理?”萧径寒捻起他颈边的一缕发,一字一顿道,“裴青玉,除了我的床,你哪儿也别想去。” 第48章 抱一下就不疼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裴青玉耳边,他怔怔地睁着眼,一时忘了反应。待回过神来,热意攀上脖颈,羞恼不已,他一急,猛地一抬脚。 然后,就听萧径寒一声痛哼,脸色都变了。 裴青玉:“......”我不是故意的。 “你......没事吧?” 萧径寒缓了缓,无奈道:“踢坏了怎么办?” 裴青玉见他似乎没事了,撇开脸嘀咕道:“那也是你活该。” “我是活该,”萧径寒凑近他,低声笑道,“我是问,你怎么办?” 裴青玉脸一红,怒道:“胡言乱语!” 第51章 “萧老弟!”门外骤然传来葛老大急吼吼的喊声,“听说你的伤又加重了,没事吧?!” 裴青玉还被萧径寒压着,急道:“快放开,葛......” 可他还未说完,葛老大就已一脚踏入了房内,“萧......” 他的话戛然而止,看着抱在床上的两人,愣了愣,尴尬道:“忙、忙着呢?” “不是......”裴青玉正要解释,却被萧径寒一手捂住了嘴。 “对,”萧径寒笑着对葛老大道,“麻烦葛大哥关下门。” “好、好,”葛老大连忙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了,还不忘嘱咐道,“哎呀,伤还没好呢,悠着点。” 裴青玉:“......” 裴青玉一把扯开萧径寒的手,“你胡说什么?” “哪里胡说了?”萧径寒无辜道,“不用关门么?” 他又恍然大悟般道:“哦,你不怕人看?” “不是!”裴青玉都要被他绕晕了,“不是关门的事......” 萧径寒:“那不关了?” 裴青玉:“要关!” 萧径寒点点头,“嗯,咱们不给别人看。” 裴青玉:“......”是不是哪里不对? 萧径寒这一闹,裴青玉也不敢扔下他一走了之了。 可他也被萧径寒吓着了,每回换完药就跑,生怕跑慢了,又被萧径寒压在床上戏弄。 然而,白日里能躲,晚上也还是得回来。 他也不好去打扰别人,只能多要了一床被褥挡在中间,叫萧径寒不许乱动。 萧径寒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看着那被褥笑了笑,又可怜道:“阿青,我伤口疼。” 裴青玉连忙要去看他的伤,“怎么了?” 萧径寒:“兴许抱一下就不疼了。” 裴青玉:“......” 裴青玉收回手,背对着他躺下,无情道:“那你还是疼着吧。” 萧径寒:“阿青,你好狠的心。” 裴青玉没理他,闭上眼睡了。 可第二日醒来,挡在他们之间的被子早不知哪儿去了,而萧径寒搂着他的腰,春风满面道:“醒了,睡得可好?” 裴青玉在床上摸了摸,“......这儿的被子呢?” 萧径寒:“你扔了。” “扔了?”裴青玉转头一看,那被子果真安安静静躺在床脚下。 “你说冷,”萧径寒脸不红,心不跳道,“我给你盖被子,你又不要,只往我怀里钻,抱着我不撒手。” 他装模作样轻叹道:“我又怕你着凉,能怎么办?” 裴青玉:“......”你骗我的吧? “没骗你,”萧径寒见他一脸不信,信誓旦旦道,“我若是撒谎,就让程洄天打雷劈。” 程洄酒醉才醒,就听见天边一声雷鸣,轰隆隆的。 要下雨了吗?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晚些时候,他去找萧径寒,说靳慕回来了。 萧径寒眉头一挑,“被二公子赶出来了?” “不是,”程洄道,“我昨儿灌了他一夜酒,趁他醉了才问出来,他亲了二公子,没脸见人家,自己跑回来的。” 萧径寒哼道:“都给他扒光送床上了,就只是亲了?没出息。” 程洄:“......”你倒是出息了,裴先生现在见着你,跑得可快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怕被他家主子捆起来打,只能附和道:“就是就是,真是块木头,我都替二公子着急!” 萧径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萧寄言不木头么?” 程洄一懵:“啊?” “至少,靳慕还知道自己喜欢谁,”萧径寒道,“萧寄言怕是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程洄一脸兴奋,“二公子也喜欢老靳,但他自己不知道?” 萧径寒:“你高兴什么?你也喜欢?” “不不不!”程洄头都要摇掉了---我就是八卦一下。 他又想起了还在别院的张婶,“对了,老靳还见到张婶了,说她很担心你,问你又去哪儿了?怎么不回别院?” 萧径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跟她说,我不会再回那儿了。” “她若是愿意来扶风山,就接她过来,若是想留在别院,就让萧寄言多照拂些。” 程洄点点头,迟疑道:“主子,王爷谋反的事,咱们就不管了吗?”要是真的跟朝廷打起来,又要死多少人?这太平盛世的,又是何必呢? 萧径寒淡淡道:“就算我真不想管,他又如何会信?现下不过是互相拖着罢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忽然没头没尾道:“算算时日,他们也该来了。” 程洄一头雾水,“谁啊?” 萧径寒悠然一笑,“大宝。” 大宝?程洄疑惑地想,大宝就自己一只鸟,怎么叫他们?再带一只大宝回来吗? 山道上,一女子策马疾行。 她一身利落打扮,未着长裙,未施粉黛,眉宇间反倒多了几分洒脱与英气。 她在路口勒马停下,转头对肩上的鹦鹉道:“大宝,你先回去找萧径寒,我去看看干娘。” 大宝咕咕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往扶风山飞去。 山林繁茂,又高又远,它一路歇歇停停,毛都掉了不少,终于在傍晚前,落在了萧径寒窗前。 它才站稳,就听屋里萧径寒道:“阿青,药好苦啊......” 第52章 阿青?它顿时精神一振。 它听见另一人道:“苦也得喝,不喝伤怎么能好?” 大宝张口就嚷嚷道:“摸屁股就好了!” 萧径寒,裴青玉:“......” 第49章 那你喂我喝药 裴青玉顺着声音望去,见窗边一只绿色的鹦鹉张开翅膀,兴高采烈地对着他叫道:“阿青!屁股!” 裴青玉:“......” 裴青玉转头去问萧径寒:“你养的?” 萧径寒当机立断道:“不是,不认识。” 他喊道:“来人,把这癫鸟抓走!” 大宝喳喳叫道:“你才癫!是你说......咕!” 它话还没说完,就被蹿过来的暗卫甲一把捂住了鸟嘴,抓着跑了。 裴青玉看着他们跑远,感慨道:“这鸟颇有灵性。” 萧径寒点头道:“嗯,它虽然癫,但话也没说错,摸......” 裴青玉知他没好话,端着药碗就堵上他的嘴,“喝药。” “阿青,你越发凶了,”萧径寒推开汤药,眼巴巴地看着他,“先前还会买蜜饯哄我,现在苦也不管我了。” 裴青玉:“你想吃蜜饯,叫人去买就是了。”寨子里那么多人,你又不许我下山。 “我不是想吃蜜饯,”萧径寒叹道,“我就是想你哄哄我。” 他这般直接,裴青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转开脸咕哝道:“哄什么,又不是孩子。” “算了,”萧径寒丧气道,“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人哄过我,是我想太多了。” 裴青玉想起他小时候的孤苦,又受尽欺负,不禁有些心软,迟疑道:“那你要怎么哄?” 萧径寒眼神一亮,“摸......” 裴青玉:“不行!” “我还没说完呢,”萧径寒逗他道,“你怎知是摸哪里?” 裴青玉:“......哪里都不行。” 萧径寒笑了笑,说:“那你喂我喝药吧?” 裴青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手又没伤。”为何要我喂? “也是,”萧径寒点了点头,裴青玉以为不用喂了,却听他不要脸道,“那你用嘴喂吧。” 裴青玉:“......” 裴青玉舀起一勺子药汤就往他嘴里灌,“喝吧。” 萧径寒咽下泛苦的药,继续道:“手我自己有。” 裴青玉:“嘴你也自己有。” 萧径寒:“我的嘴又不能喂自己。” 裴青玉恼道:“那你自己喝!” 萧径寒怕他真生气了,忙道:“好好,用手喂也行。”用嘴的以后再说。 脸皮真薄,他看着人想,可脸红起来真好看。 “萧老弟,”这时,葛老大又跑了进来,兴冲冲道,“外边有个美人找你!” 萧径寒:“美人?” 裴青玉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说:“自己喝。”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萧径寒:“......” “裴先生?”葛老大见裴青玉似乎有些不高兴,才想起来之前见他跟萧径寒在床上抱一起,顿时一拍脑门,拦道,“哎呀,我说错了,没裴先生美,不是,不一样的美!” 裴青玉赧然道:“葛大哥莫要胡说。” “真的,”葛老大急吼吼解释道,“她是女的,你是男的,不一样!” 萧径寒禁不住笑了一声,对裴青玉道:“你也见见她,不就知道了?” 裴青玉抬脚往外走,嘟囔道:“她是来见你的,与我何干?” 可早晚要见的......萧径寒唇角一扬,捂着伤口下了床,对葛老大道:“请她去前厅吧。” 姚梓衣在厅内转了一圈,才见萧径寒病怏怏走了进来。 “倒是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姚梓衣打量了他一番,放心道,“死不了就行。” 萧径寒在一旁坐下,悠悠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姚梓衣:“那恭喜发财,早生贵子。” 萧径寒:“生不了。” “又没叫你生,”姚梓衣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说,“娶媳妇没?听说这是京城卖得最好的胭脂,给你媳妇当见面礼。” 萧径寒接过那盒胭脂,想起裴青玉脸颊微红的模样,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用不上。” “她也不喜欢抹胭脂水粉?”姚梓衣如遇知己,立马从腰间拔出两把匕首,“给她挑一把,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萧径寒:“......” 厨房里,裴青玉心不在焉地熬着药,见暗卫丙跑进来翻茶叶,说是要给前厅那姑娘泡茶。 裴青玉忍不住问道:“那姑娘......是什么人?” 暗卫丙摇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他想了想,道:“我听见她跟主子说,什么早生贵子?” 裴青玉指尖一颤,喃喃道:“什么?” 暗卫丙:“啊!还有娶媳妇!” 裴青玉:“......” 第50章 成亲准备什么 萧径寒看着姚梓衣手里的两把匕首,接过其中一把道:“那我便代他收下了。” “你媳妇呢?”姚梓衣道,“你们的喜酒我也没喝上,可要......” 萧径寒笑了一声,说:“还没成亲呢。” “什么?”姚梓衣皱眉道,“没名没份的,你就让人家跟着你啊?” 她不悦道:“不行,该有的礼数都得有,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第53章 萧径寒:“他不是......” “干娘走得早,”姚梓衣打断他道,“长姐如母,这事就我替你办了吧。” 萧径寒好笑道:“你才大我几个月。” “反正就这么定了,”姚梓衣道,“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北境了,再回来都不知是何时了,趁着这机会,先把你的喜酒喝了。” 她说着说着也饿了,转头道:“我去找点吃的。” 萧径寒道:“我叫人给你送点心过来。” “不用麻烦,”姚梓衣抬脚往外走,“厨房在哪儿?我自己去。” 姚梓衣走到厨房外,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蹲在灶边,扇着一个小炉子,好像是在熬药。 这山匪窝,还有这么斯文清秀的人?她想,许是这寨子的账房先生,萧径寒这小子倒是会找,管账的都这么好看。 “这位先生,”姚梓衣走进去道,“可还有吃的?” 裴青玉抬起头,见那姑娘英姿飒爽,不是这寨子里见过的人,便知她就是来找萧径寒的那位“美人”。 “有的。”他站起身,端过灶上的一盘点心给她。 “多谢。”姚梓衣咬着糕点,也蹲在一边,看着“呼呼”冒气的炉子,问裴青玉道,“你在熬药吗?” 裴青玉点点头。 姚梓衣想起萧径寒那一胸膛的纱布,“给萧径寒熬的?” 裴青玉扇炉子的手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提起萧径寒,姚梓衣就想到了该操办成亲的事。 可她也没成过亲,不知道成亲该准备些什么。 她想了想,问裴青玉道:“你成亲了吗?” 裴青玉一愣,“......还没。”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有啊,”姚梓衣发愁道,“那你知道成亲要准备些什么吗?” 裴青玉手中的扇子险些握不住,“成亲?” 姚梓衣:“对啊。” 裴青玉又想起了暗卫丙说,听到什么早生贵子,娶媳妇的话。 可他却像不死心似的,犹豫道:“是......谁要成亲?” 姚梓衣:“萧径寒啊。” 裴青玉手一松,扇子“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姚梓衣也没在意,吃着点心念叨道:“要先做喜服吧,还有喜糖......” 可她说什么,裴青玉有些听不清了。 他在那个混乱的清晨,隐约猜到了萧径寒藏在吻里的心意,吃惊之余心慌又无措,更因自己的失态而急着逃走。 然而,他于萧径寒,或许也是一时新鲜罢了,就算萧径寒要成亲,要与一女子过寻常日子,也是人之常情。 裴青玉捡起地上的扇子,顿了顿,忽然用力扇了一下炉子里的火。 可是好气啊,好想打他两巴掌! 靳慕在劈柴。 他一斧子下去,在心里念道,公子生气了。 又一斧子下去---公子没生气。 又一斧子...... 他还没数完,就见暗卫甲慢悠悠走过来道:“靳哥,不好了,程哥去别院接张婶,被二公子抓了。” 靳慕一懵,“二公子抓他做什么?” 暗卫甲:“二公子说,你要是不回去,他就把程哥吊起来打。” 靳慕:“......” 王府别院,萧寄言坐在榻边,看着眼前黑白交错的棋盘,指间捻起一颗棋子,却良久未动。 半晌,他开口道:“他真会来?” 一旁的程洄绑着手脚,连连点头道:“会的会的,二公子放心。” 萧寄言抬手落下棋子。 他本是想逮靳慕的,谁知好几日过去了,想逮的人没逮着,却抓到两个鬼鬼祟祟翻墙进来的。 程洄和暗卫甲也很冤,明明是来找张婶的,可没走几步,就被二公子绑了。 萧寄言不认得他们,还以为是贼,喊人就要送官府。 程洄急忙道:“误会误会,我们是靳慕的好兄弟!” 萧寄言眉头一拧,“他在哪儿?” “在山上呢,”程洄道,“我们马上去叫他过来!” 暗卫甲:“没错没错!” 萧寄言却不太信,“我怎知你们是不是骗我的?” “这个简单,”程洄指着暗卫甲就道,“二公子把他留下,要是老靳没来,你就把他吊起来打。” 暗卫甲:“......”程哥,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萧寄言沉吟道:“倒也行。” “那麻烦二公子解下绳子,”程洄眉飞色舞道,“我一定马不停蹄,快马加鞭,把老靳送过来!” 萧寄言看了他一眼,说:“你留下,他去找靳慕。” 程洄:“......” “哎呀,二公子真是英明,”暗卫甲立马道,“我一定比他快马加两鞭,把靳哥送过来!” 于是,解了绳子的暗卫甲,扭头就跑了,跑得兴高采烈,一点儿也不担心程哥被吊起来打。 “可已经两日了,”萧寄言抬眼瞥向程洄,“你真不是骗我的?” “没有没有,”程洄连忙道,“是太远了,来来回回的,总要些时日的是不是?” 萧寄言收回目光,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道:“都是骗子,还说不会走......” 程洄下意识点头附和道:“就是,怎么可以亲了人就跑?” 萧寄言一怔,“你怎么知......” 他脸颊发烫,“他跟你说的?!” 第54章 程洄:“......对。”只不过是灌醉了说的。 萧寄言抓着棋子,又气又恼,“他还说什么了?!” 程洄赶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可萧寄言还是气,忍了忍,骂道:“混蛋!” “啊对对对,他就是混蛋,”程洄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他了!” 他义愤填膺道:“好歹要亲回来啊!” 萧寄言:“......” 第51章 穿喜服做什么 萧径寒在房里等裴青玉。 他喝药的时辰就要到了,平日里裴青玉怕他偷偷把药倒掉,都要盯着他把药喝完的。 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裴青玉进来。 去哪儿了?萧径寒纳闷地想,是药还没熬好么? 忽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萧径寒脸色一喜,“裴......” 然后,他就见暗卫丙端着药走了进来。 萧径寒眉头一皱,“裴青玉呢?” 暗卫丙:“噢,先生说有事,叫我送药过来给主子喝。” 他说着就把汤药递到萧径寒跟前。 萧径寒一看,那药黑乎乎的,跟熬糊了似的。 萧径寒:“......这是他给你的?” 暗卫丙点点头,“先生说,要看着你喝完。” 萧径寒:“......”这是要毒死我么? 他接过那碗药,顿了顿,突然指着门口道:“有猪!” 暗卫丙转头就去看,“啊?在哪儿?什么猪?” 萧径寒抬手就把药泼进了一旁的盆景里。 “哦,看错了,”他把碗给回暗卫丙,问道,“裴青玉在哪儿?” 裴青玉在劈靳慕没劈完的柴。 靳慕听完暗卫甲的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暗卫甲想起张婶还没接回来,也一道回去了。 裴青玉路过,见柴还没劈完,自己也不知该去干嘛,便索性卷起袖子,“哐哐”劈柴。 可他力气小,这山里的木头又大,劈得十分费劲。 他心里很乱,一会儿想起萧径寒抓着伤口说,裴青玉,你别想不要我。 一会儿又想起姚梓衣笑着说,萧径寒要成亲了...... 他该高兴才是,萧径寒要成亲了,他也可以回去了,回到学堂继续当他的教书先生,彼此安稳一生。 可为何心口酸涩,又忍不住气恼? 那人既要成亲,又对他胡言乱语什么,那些话是张口就能说的吗? 裴青玉气得一斧子把木头劈成了两半,“浪荡,轻浮!” “骂谁呢?”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笑意。 裴青玉没回头,只是一顿,又继续劈柴。 萧径寒走过来,拉住他道:“怎么在干这个?别弄了。” 裴青玉躲开他,淡淡道:“那我该干什么?” 萧径寒见他似乎有些不对劲,温声道:“怎么了?” 裴青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见到姚姑娘了。” 萧径寒也没多想,笑了笑道:“我还想着带你去见她呢。” 裴青玉见他提起姚梓衣就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说了......成亲的事。” 萧径寒一愣,没想到姚梓衣说办就办,这么快就跟裴青玉说了,这不得吓着他? “她向来风风火火的,”萧径寒解释道,“你若是不愿......” 你要成亲,我愿不愿又有什么干系?裴青玉垂下眼,低声道:“没有,你愿意就行。” 萧径寒怔了怔,继而一把抓住他的手,欣喜若狂道:“你当真愿意?!” 能跟姚姑娘成亲,就这般欢喜么?裴青玉心头愈发苦涩,低低“嗯”了一声。 萧径寒又惊又喜,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好好,我还以为你不愿......裴青玉,我太高兴了!” 他拉着裴青玉道:“走,咱们先去找人做喜服。” 你们的喜服,还要我去?裴青玉气得一下甩开了他的手,“我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萧径寒搂住他,低声笑道,“虽说我抱多了,也知道尺寸,可还是得去量一量,才更合身,是不是?” 裴青玉一懵,“又不是我穿,怎么要我合身?” 萧径寒也懵道:“怎么不是你穿?”难道就我一个人穿?哪有这样成亲的? “不是,”裴青玉道,“你们成亲,我穿喜服做什么?”三个人一块拜堂啊? “什么你们?”萧径寒纠正他道,“是我们。” “我们?”裴青玉愣住了,真要三个人一块拜堂?! “你既要了姚姑娘,就该一心对她,”他气恼道,“怎可......荒唐!” 萧径寒一震,冤枉道:“什么要了她?她是我娘的义女,与我如姐弟一般!” 姐弟?裴青玉茫然道:“可她说......你要成亲了?” 萧径寒点头道:“嗯,她说不能让你没名没份地跟着我,委屈了你,让咱们赶紧把亲事办了。” 裴青玉呆了呆,又默默走回去劈柴,“无、无事了。” “怎么无事了?”萧径寒悠悠道,“裴青玉,你方才可是答应了,要与我成亲的。” 裴青玉:“......”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52章 回不到从前了 裴青玉万分窘迫,辩解道:“我以为,是你与姚姑娘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