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别青山》 鹤别青山 第1节 《鹤别青山》作者:吃一首诗 【文案】 张青寒:“赵貉,大我17岁,离婚,腿瘸,老男人一个,性子野脾气坏,睚眦必报葛朗台,一肚子小聪明,每天和他斗智斗勇了。” 朋友:“……那你还嫁他!” 张青寒朴实解释:“有钱。” 赵貉朋友听到,义愤填膺。 “漂亮年轻还不只是贪你钱的捞女全苏南我不信你找不出第二个?你眼瞎啊要娶她!” 赵貉:“我想起有那么一天的黎明,天还陷在墨蓝布块里,窗外飘来远处清洁工人扫地的沙沙声,下了一夜雨后空中有浮沉的味道,房间非常安静,她在睡觉,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我被那条瘸腿的疼意撕扯醒来,敲打,暴戾,挣扎,她惺忪着半睁眼迷迷糊糊朝我看过来,手无意识地搭上我的瘸腿轻轻揉捏直到慢慢睡着。” 朋友:“……”你不是走肾啊。 张青寒听到后,感动的眼眶红了。 当她第28遍听到赵貉念模板似的对人说:“我想起有那么一天……”时,怒而摔门。 “除了我给你捏腿,你就没别的说了?我不就捏三分钟睡着了嘛。” “你捏了1分15秒。” 张青寒:“……” 《论入学不久给林大捐楼又捐地皮的那位企业大佬何以成了我上下学的接送司机》 拜金女和守财奴的强强对决 游刃有余的装腔坏男人x无法拿捏的性感美人 高手对决、治愈与拿捏 雷点:男大女17岁,男非女c,介意勿入 内容标签: 都市 甜文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青寒,赵貉 ┃ 配角:羡慕并整日无语的若干朋友 ┃ 其它: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拜金女和铁公鸡的巅峰对决 立意:双手打拼出彩人生 第1章 离异 《鹤别青山》 文/吃一首诗 2023年11月25日小雨 *鹤群飞向远山的时候,一棵枯萎的老树下,年长的独脚鹤正在给灰姑娘的恶毒后姐讲买椟还珠的故事。 1. 苏南今年的冬,细密小雨里夹杂着雪籽,潮湿又阴冷。 比别处寒,点在红梅上,又白出几分浪漫来。 沉静的廊檐下,玻璃风铃碰撞好似数不清的碎银子在吵吵闹闹,避开热闹宴会,躲在顶楼阳台角落的张青寒眼神虚虚的落在雾蒙蒙的雨中,漫无目的数着青灰色鹅卵石上又消融的第39颗雪花。 耳边有咚咚的拍打声,节奏起伏错落间,沉稳有条,手掌擦过西装裤,掌心重重落在腿上,像石锤子敲打一块僵硬的朽木,力度不大,声音啪嗒啪嗒顺着飘下的雪花,在融成冰水的时候落在她心口上,凉滋滋,让人心惊胆颤,忍不住抖擞一下。 不知是冷的还是闲的。 张青寒探头,半个身子都跌出了栏杆外,抓在杆儿上的手心蹭了一片冰凉雪水。 一把扯开阳台帘子,她朝东边喂了一声,把自己拿在手上抓痒痒的老头乐耙子递给那人。 “拿这个敲,事半功倍,肯定比你的手有劲。” 在这待小一会了,隔壁一直传来敲腿的声音。 看他那架势,应该是天气阴寒引起的腿疼,不知道男人为何还不躲进暖和的屋里,但就他这敲法,就算腿不疼了那也是因为被他砸残没知觉了。 没心没肺的张青寒难得做好事,雪中送炭,帮他尽快敲残自己的腿。 她在说这话时,才终于看清隔壁阳台坐着的男人。 宽大的木藤椅上,男人背靠椅背,目光眺望着远山的白雾蒙蒙,初冬的零下五度,他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脖子上还系着一条藏蓝色的格纹围巾,衬得只穿暖黄高领打底和青灰秋款毛呢外套的她有些单薄。 在这个衣香鬓影,杯影碰撞,摇晃的都是铜臭味,倒影的都是女人裸露香肩与酥|胸的上流宴会场上,男人随意雅致,似乎他们才是不伦不类。 他那锤子一般重重砸着自己右腿的手在她伸来痒痒耙时停下,微抬头,侧目看过来,那一双冰凉的眸子好似屋外雨夹雪消融的温度都卷在了其中,凌冽的朝她射过来。 张青寒手心的雪水都更凉了几分。 她翘唇,又往前递了递,“这个好用,敲起来不费手。” 新换的打底衫扎得慌,她的痒痒耙都还没用几分钟呢,更别说能在桑流的宴会上找到这么个玩意儿,本就难得。 她慷慨大方,男人倒也不惊异隔壁阳台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敲腿的手了转方向,修长的食指懒懒地点了下宽倚边靠着的一根拐杖。 那是根纹路清晰细腻,色泽动人的红色紫檀做成的拐杖。 不过也是一根恰好长度的木棍,真要拿起来敲腿,倒是比她的塑料痒痒耙好用许多。 张青寒也不尴尬,直接把东西往他腿上丢过去,“就算这阳台没人来,拿着根拐杖在这敲腿,被人发现了你这自残行为多不好看啊。” “自残?” 廊檐下沉静冰凉的十几分钟,才听到男人清冷的声音,卷着薄荷叶一般,从冰凉的叶尖滑落到心口,沁的人冰凉一哆嗦。 张青寒一点不惧,“难不成你这是在自我疗愈?” 她笑着打趣,目光在他手和腿上扫来扫去,调侃道:“对症下药,我看你这方法有用着呢,我以前胳膊疼,也喜欢用手砸胳膊,以毒攻毒,好像这样还真能缓解疼痛。” 她点了点痒痒耙,“借你用了,不费手,你要想抡拐杖,我也不拦着,就是你悠着点,让我先走了,不然你出点什么事,咱俩在同一处待着,我可承担不了。” 说完,她像真怕男人受不了腿疼,拿起棍子砸自己的腿来缓解疼痛后闹出麻烦,摆摆手,一溜烟就走了,一点没这有个腿疼不舒服的男人大概心情不佳,需要帮助,她留下来观望观望的好心模样。 风铃摇晃,雪粒与雨水夹杂,沿着玻璃流下曲折蜿蜒的纹路。 阴冷阳台重归寂静。 顺着螺旋楼梯而下,抬腿就溜的张青寒还未进入大厅,就被这场宴会的主办人桑流给拉住了。 “你跑哪了,不是让我给你介绍青年才俊吗,怎么一进来就不见你人了。”桑流恨铁不成钢地问,一只手捏着装了红酒的高脚杯,一只手死死扒着她的呢子外套,“我怎么交代你呢!礼服礼服穿礼服啊!你说你捂得跟个熊似的,怎么跟这场上的女人争奇斗艳!。” “交代一下,进来到现在,有几个男人跟你搭腔啊。” 张青寒腹诽,她身上这单薄两件都算是熊,那阳台那位得是躲在袋鼠妈妈口袋里的熊了。 “有。” 桑流闻言,两眼冒光。 “不过是我搭腔。” “什么?”他激动的红酒在玻璃杯里晃了几晃,“你主动?谁啊!” 要不是楼下大厅有太多人,张青寒相信他已经喊出声来了。 张青寒:“一个被你这破宴会整得腿疼,我主动把痒痒耙借出去让他挠挠的男人。” “啧。”桑流有几分扫兴,“这能怪我?青山这片地是苏南出了名的山清水秀好地方好嘛,你别山猪吃不了细糠,要不是今天突然雨夹雪,那在青山脚下举办户外宴会,看山头白雾缭绕,空气清新,鸟鸣阵阵,别提有多妙了!苏南最好的私人疗养院可就是建在这儿。” 说起这个,桑流脸上的不开心都快化为乌云降落一片雨噼里啪啦打在张青寒脸上了。 这场宴会说是由桑流主办,都是高抬他了。 看在他爸桑强的面子上,今天的宴会上才能邀请到苏南各界名流。今日宴会的目的,是桑流创业的第一个公司引流时尚刚小有成绩,今天这场宴会,桑强请了苏南商圈大佬,以此来给他打通人脉关系。 亨利·贾伊兰图沃思曼尼一级园干红,全球年产量也就3000瓶,十几万一支的酒跟不要钱饮料似的上,只有亲爹能做到这份上了。 据说就连最近苏南上流圈子风头最盛的那个男人都被他爸邀请来了,只可惜桑流以前不学无术,没机会见那男人,更没资格去服务那位大佬套近乎,只能他爸亲自去接见了。 即便如此,长袖善舞的和楼下一众人攀谈,觥筹交错间,桑流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 尤其是宴会本来在这栋别墅外的花园里举办,结果一场漂亮初雪夹着的淅沥沥小雨,淋得一个个本就单薄着装的贵客像抱头躲藏的落汤鸭子,灰溜溜跑回了大厅。 他刚把人都安排进楼下大厅,壁炉的火烧的发紫,热气缭绕,众人才算好了一些。 然而,还是有世叔家的娇弱小女人,浑身抖颤,鸡皮疙瘩冒了满身,握着他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流儿是个有能力的,怪不得你牛叔总在我面前夸你。” 桑流都不记得这是牛叔换的第几个老婆了,只隐约记得这女人比他还小两岁。 他皮笑肉不笑的夸着牛叔有眼光,热络辗转在众人之间,愈发认识到他想扩充人脉,这些人也是抱着同样的目的,更同样的是,这所有人的人脉都只指向了一个人。 那位至今没有露面,却直接导致今日宴会参加人数从二十多上升到近百的苏南商圈第一人——赵貉。 众人问的他头晕脑胀,上厕所间隙看到张青寒,他像是抓到了个喘息机会,滔滔不绝抱怨吐槽,自己那张要死不活的人皮面具总算能扯掉。 “操了,都什么玩意儿,一群人慕名而来,就是想结交那老鳏夫。真要想见找我爸去啊,问我干什么,我要知道他在哪,还跟他们斡旋个什么劲,直接抱住大佬的腿认爹,让他随便投我几个亿了。我不信就这还搞不死那几个垃圾公司!” “老鳏夫?”张青寒笑笑,“那男人老婆死了啊。” “谁知道呢,男人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他是财有太多,官没兴趣,婚又离了,已经人生圆满了。哪像我,才开始创业简直困难重重啊!”桑流拉着她胳膊,一副随时哭倒在地的凄惨样。 桑流这人说来也犟,校园里关于他的传闻都是:那个桑流啊,不好好努力,需要回家继承上亿家产的可怜富三代。 爸妈对他没什么指望,花天酒地也行,颓废堕落也行,只要不创业,家里资产够他霍霍。 桑小公子,偏偏对酒色全无热爱,就醉心于创业,励志搞出一个比他爸还大的产业来。 今年刚毕业,就磨刀霍霍开了个小模特公司,注资不到五百万,对桑家来说洒洒水,公司里签的第一批模特,就有还在上学,下半年刚升大二的张青寒。 两人同一专业,算是师兄妹,但是桑流还在学时两人交集不多,他创业回学校选人,倒是立马相中了张青寒。 张青寒差钱,桑流差人,两人一拍即合,不过她也没傻到就想一直跟这么个草创公司混,约签了两年,背靠桑家他都干不起来,她就迈开被桑流常常赞不绝口的大长腿拎包快速走人。 感谢他的另眼相看,她的长腿不仅拍照好看,想必跑路也会比别人快上许多。 风华正茂的桑小公子正口若悬河地艳羡着老鳏夫的爽歪歪人生,一声“流儿”把他三魂五魄都快喊没了。 他惊恐扭头,牛叔新老婆扭着水蛇腰,翘着兰花指,捏着香槟朝他正走过来。 桑流面如土色,朝张青寒看过去。 满眼都是: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节 张青寒勾唇笑,慢条斯理的扯下臂上死扣的手,像砍断救命稻草,丝毫不拖泥带水,“你们聊,我下去了。” 她挥一挥衣袖,走时还拍拍他的肩膀,“毕竟不能浪费桑公子的宴会。” 桑流一脸铁青,深感刚才的回旋镖正中自己面额。 他咬牙。 记仇的女人。 他就不该惹这个出了名睚眦必报的女人。 宴会开始两个多小时,暮色降临,天都快黑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将近尾声,她才终于出现在大厅里。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头顶落下细碎光影,欢颜笑语与淡淡酒气中,她的目光穿过各种定制挺立的绅士西装和女人镶满钻石的晚礼服,落在一个罗马柱子后面露出的粉嫩裙摆上。 谁能想到顶楼清雅安静的木式房屋,一楼大厅会是这样的富丽堂皇。 偌大裙身摇晃,黑色西装裤擦过裙摆,紧密粘热,旁边橙黄色烛光投影在后面的中世纪巨大壁画上,圣母玛利亚纯洁神圣的面孔里倒影着躲藏男女相拥动情的身影。 许是张青寒直勾勾的眼睛盯的太久,粉裙回头,面色潮红,擦掉嘴角水渍,朝她笑着摆了摆手。 张青寒抱臂,看她转身回头,不知说了什么,一个靛蓝色西装的男人从柱子后走出离开,她只看得见背影,不认识,也无意深究,目光移回到李漾漾的脸上,春风满面,一副被好好滋养的满足摸样。 李漾漾走到她跟前,上下扫了扫她,露出和桑流如出一辙的扫兴,“没见到?” 张青寒笑了笑,顺手从旁边走过的waiter杯盘里拿了一杯香槟,润了润阳台边吹得发干的嗓子。 李漾漾立马明白,沾着情|欲的眸子立即清明,拉起她往角落走,提了一口气,压不下激动和紧张,“你说。” 张青寒倒是不慌不忙,先说起她来,“你倒是会介绍。” 李漾漾以为她不满意,“姑奶奶,挠破脑袋,全苏南符合你提出条件的也只有他了!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好姐妹,从多少个枕边风那里才打听到他今天的行动吗!桑流那个蠢货,可是自己的宴会都见不到那位!” 张青寒:“他是个老鳏夫。” “谁在那瞎扯淡!”李漾漾激动,“人是离婚,老婆可没死!” 李漾漾用力抓住桑流刚松开的地方,好像今天没人愿意放过她手臂这块肉:“你想想奥斯汀怎么说的,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他可是全苏南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离异黄金单身汉啊!你不抓住他,你就是背叛真理!” “比我大十七岁,努努力能当我爹了。” “这么说吧,你想想那张脸,你看能喊出那声爹不能来吧。” 张青寒沉默。 拿着香槟的手朝她点了下,“他是个瘸子。” 李漾漾吸气,怕她在大事上反分不清主次,着急的就要喊,张青寒笑了笑,脸上荡漾着消融的艳色来,李漾漾一直很清楚,只要张青寒愿意利用她那张脸,就可以轻而易举获得最好的资源。 这个名字清冷,身段却是净出美人的服表专业里一等一的好,更别提她那勾唇笑起来张扬美艳的脸,这学期为她停在院里的跑车是上上年的总和。 张青寒一口喝尽了香槟,喉咙有润泽清泉流过,缓解了她无聊苦等在阳台,吹进看冷风的嗓子和冰寒的身体,空杯向李漾漾倒置,快意的脸上带着飞扬的笑,替她把要喊后半句话说了。 “但他是最有钱的瘸子。” 第2章 蠢货 2. 张青寒分手一周,不堪前任搅扰,头疼的找到李漾漾。 “给我介绍个男人。” 整个大学城,帮人谈恋爱这件事她出马,就没选修课教谈恋爱的老师什么事了。社交场上的交际花的头把座椅名字,一直写的就是李漾漾。 李漾漾听完她的电话,飞快从不知道哪个美男的温柔乡里跑过来。作为大四即将毕业的学姐,她除了搞男人,更热衷于保媒拉纤。 用她的话来说:“拉皮条怎么了,那些个叽歪女人,背后酸我的哪个又不嫉妒我呢,这年头工作这么难找,给我的好姐妹介绍个钻石王老五不香吗,三方协议算个屁,五险一金又算什么保证,都没直接给钱买房实在。” 且不说她的三观是否契合社会主流,在她的撮合下,学院里还真成了几桩美事,肩背的手拎的从几千块的lv跨步到十几万的爱马仕,更有甚者刚毕业就嫁入了豪门,关上门婚姻状况如何不知,但朋友圈晒出的贵妇生活却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服表专业的同学们茶前饭后的八卦热点。 作为学院这一届出了名漂亮又身段好的张青寒,早就被李漾漾盯上了。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想谈个什么样的恋爱?问我啊,我给你介绍,什么样的我都有资源。” 这句话李漾漾说的嘴皮子都快秃噜了,谁料后面来了个二愣子吴翔林,狗皮膏药,死缠烂打追了张青寒一年多,不给她见缝插针介绍优秀资源的机会不说,还严防死守着她。好像她是什么大尾巴狼,稍不注意,就能把他那单纯无辜的小红帽吃了似的。 李漾漾无数次心里翻白眼,学校里真找个人畜无害的小羊羔,转一圈估摸也就能拎出个吴翔林。 气归气,有吴翔林在,她看着张青寒这样的养眼大美女也无可奈何。半个月前听说那二愣子追上张青寒了,气的她差点把床上的男人踹下去,一颗好白菜还是被猪拱了! 结果扭头就一周,两人就分了。 更稀罕的是,张青寒主动联系她求介绍。 李漾漾狐疑地打量张青寒,“看不出来啊,你就那么喜欢吴翔林?” “嗯?” “要不是因爱受刺激,你欸!我之前说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你心动过。”不是这个原因,她想不出艺服院花,怎么还会需要她来介绍男人! 张青寒嘴角抽搐,“我喜欢他就不会分手一周就找其他人。” “那谁知道呢。”李漾漾嘀咕着,不过她也不在乎,两眼冒光,一脸八卦,“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张青寒浅笑,好整以暇看她,“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了,这件事,没人比你更合适。” 李漾漾作为院里首屈一指的白富美,换男朋友如换衣服,而且每一个皆是钱和颜都占。追她的人或许不缺钱财,但在李漾漾这样的家世面前,那些人还是差的太远太远了。 “哦?”李漾漾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微眯着眼,长睫扫过她灵动的美眸,高挺流畅的山根,红艳勾人的唇,落在她一颦一笑自带风情的脸上。 张青寒:“我找男人,只有一个要求。” 她靠近,缓缓道:“最有钱。” * 宴会一角,张青寒靠着罗马柱子,目光随意的逡巡过在场的西装绅士们,最后落在李漾漾鲜红的美甲上。 “看见他的拐杖了吗?”李漾漾问。 张青寒回想,那个木藤椅边随意放置的那根被她开玩笑可以用来抡腿止疼的木棍,“嗯。” 她知道李漾漾想说什么:“紫檀木。” “对,小叶紫檀,寸檀寸金,别人拿来只是做个手串雕个笔筒,他倒好,上百万的东西当个木棍做成了拐杖,木棍上镶的那颗玉石……”她抬头打量了一圈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厅,“换这一栋房还能再送你一栋。” 张青寒黑睫轻颤,她对玉没兴趣也鲜少研究这些,但不是没听过苏南第一富是做玉出身,原本还是玉石世家。现如今,他的生意从奢侈品发展到新媒体,集团发展蒸蒸日上。 有人调侃,若不是离个婚剥了层皮,全苏首富他也不在话下。 她轻笑:“他倒是不低调。” 黑色羊绒大衣是daniel lee在burberry的秋冬秀场上的最新设计,一条普通方格围巾是carolina herrera在国内还未有货的新品,上上下下单是衣服就快七位数,他只要最新和最好看。 “还有些骚包。”她好笑。 对于这位离了异的黄金单身汉,金钱在他眼里怕是真的只是排数字。 李漾漾拍手,“你就说,符不符合你的需求吧!” * 宴会结束这三天,苏南的上流交际圈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莫过于苏南那位离异黄金单身汉现身在了桑小公子的宴会上。 而苏大校园里,最近两天服表专业最劲爆的新闻莫过于和吴翔林大少爷分手后,院花张青寒仅在几天后就火速换了个更有钱的男朋友。 据说两人是在桑流的宴会上认识的,那有钱男人对张青寒一见倾心,在她失恋这个空档乘胜追击,靠着比吴大少更阔绰的家底,立马在宴会结束后把人拿下了。 一向骄矜自傲,眼高于顶的张青寒坐着那男人的兰博基尼sian,在炸街的声浪中离开了宴会。 一时间,关于她的绯闻甚嚣尘上,成为茶前饭后耐人咀嚼的新热点。 学校里热议不断,各种传闻褒贬不一,而张青寒请的十天假才刚到期,回学校后她先去找了辅导员销假,还没走进服表的大楼,老远就见到朱禾和师惠菊一左一右从远处走过来。 朱禾先看到她,挥着老长似猿人的手臂就过来了。 服表专业,对身高的要求是默认的,女生一米七的身高在这个专业都算个小矮子,而在这里面,朱禾人如其名,不知是小时候家长拔苗助长,还是基因突变,今年才17岁的她有着一米八七的身高,是服表女生里面最高的那位,更别提她细长的手臂,老远甩起来,像攀爬树木的猿人。 “我可听说了啊。”朱禾撞撞她肩膀,“桑哥的宴会,有个富二代对你紧追不舍,你还坐人家的车走了。” 服表专业不乏有钱人,桑流也不只邀请了她,有这样的传闻她不惊讶,况且,在她身上的议论又何止这些。 “帅吗帅吗,和吴翔林比怎么样?”师惠菊听八卦的魂熊熊燃烧,两眼冒精光,嘴上仍咔滋咔滋咬着一个红苹果。 张青寒拿走她手里另一个苹果咬起来,“蹭个顺风车,你还会注意司机长什么样?” “切,院里传的神乎其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都睡了,结果就蹭个车?” 张青寒无所谓的耸耸肩,笑容有几分微妙。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有人注意到就行。 “欸,我午饭。”师惠菊可怜巴巴看她手心,得,今天午饭从两个苹果缩减到一个了。 张青寒:“最近都布置了什么作业?我落下了几科?” 朱禾扫兴,“问惠菊,你知道的,布置作业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俩能上点心吗,最近作业可难了,服装设计的选修课让我们期末设计一件中式旗袍出来啊!”师惠菊头疼的巴拉巴拉说起来。 设计旗袍不难,难的是推陈出新啊! 张青寒无视往楼里去时一路不断向她扫来的目光,拿着手机备忘录记下她接下来要赶的作业。 “你这样,别人会以为你心虚不敢抬头呢。”朱禾在旁边坏笑。 “嗯,我是虚。” “嗯?”她跃跃欲试,“你虚什么?怎么,真和那位超跑男有纠缠啊。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张青寒可不是随便上人车的性格,就这学期,学院楼前停的超跑那还少了吗,也没见她上过几辆。 什么顺风车,她才不信。 师惠菊嘴也停下,砸吧着嘴里那点酸苹果的后味,竖起耳朵。 “这么多作业,我能不虚吗?” 她请十天假,一是桑流的公司要拍杂志,二是接了个自媒体博主的拍摄宣传。 回到学校,谁能想到铺天盖地涌来的全是期末作业,每一个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然而现在到期末,留给她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节 张青寒忙了几天的作业,下午从学校的设计室出来,准备回家一趟,还没来得及打车,刚出校门就被拦住了。 “寒寒,你在躲我。”吴翔林沉着脸从一棵大树后面冒出来。 张青寒吓了一跳,要不是那头烟铂灰的微分碎盖太有辨识度,她差点一书包砸过去。 她表情不大好地瞧着他:“我躲你?” “我去你们院找你好几回了,你都不在。”他眼神委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经管的事也挺多,没事你就别用脚丈量校园了。” 她绕开他往马路边走。 吴翔林大踏步冲过来,挡在她面前,“寒寒,微博明上吃学家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才和我分手,你、你就、就和其他男的在一起。” 吴翔林一副心如刀割的模样,他不明白张青寒为什么和他交往才一周就执意要分手,更不懂分手才一周竟然能又和别的人在一起。 他双眼泛红:“寒寒,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张青寒:“……”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前提是你不奢求我喜欢你。而且我也无数次给你说过……” 她顿了一下,“我更爱我自己,也只爱我自己。” “……还有。”她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能别叫我寒寒吗?” 一年多了,她都说服不了自己适应这腻歪的称呼。 吴翔林是个热情单纯的男生,家里有钱又认死理,性格莽撞但人不坏,这也是张青寒为什么在他坚决不放弃的时候终于软下心肠想试试,但仅仅一周,她还是觉得快刀斩乱麻更好一些。 吴翔林幼稚起来,连家里那个混世魔王的傻|逼弟弟都眉清目秀了几分。 她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戳中了吴翔林脆弱的小心脏。 他颤抖着嘴唇,泫然欲泣,街上探看的目光越来越多,张青寒不动脑子都能想到那群人脑补了一出怎样的大戏,无非是祸水张青寒朝三暮四,可怜街边前任哭哭啼啼。 “吴翔林,打住!”她轻呵一声,卫生纸甩过去,“擤了鼻涕赶紧走。” “我没哭,更没鼻涕。” 张青寒:“……” 她有时候很难想象,什么样的温暖家庭,能培育出吴翔林这样单纯无害的小花朵来。 可惜,这朵朝阳的向日葵找错了太阳,她不会发热,用她爸的话来说,是茅坑里的破石头,又臭又硬。 她转身就走,伸出胳膊拦车,结果,一辆黑色的商务迈巴赫停在了她跟前,车牌号zh6666。 张青寒不会傻到觉得这年头迈巴赫都来开顺风车了,退后一步,后排黑色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个不算陌生的侧脸。 赵貉偏头看过来,和上次一般,两人依旧是一高一低,她低头看他,他抬头望过来,沉静如海的审视目光,他冷清的视线不带一丝温度的落在她脸上。 司机快步走过来,弯腰打开车门,随后退开。 赵貉没有下车的意思,倒是吴翔林看见来人,惊慌着飞快走过来,一脸害怕,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看向车里,“小……小叔叔。” 诚惶诚恐,哪还有吴大少在学校追人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小小服表,哪个敢和老子抢女人的傻里傻气的嚣张和猖狂。 他的手指修长,指骨如玉,微拢扣在膝盖,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好似有清空一切噪音的木鱼声落下,禅意与威严并落,不发一言,打量的视线已经让人胆寒。 右腿边是她见过的紫檀木拐杖,这次张青寒的注意力放在了上面镶的那枚玉环上,玲珑剔透的玉上纹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龙。 她撇撇嘴,感觉技艺还不如家里扔的那块仿的玉佛像呢,不过想到这玉的价钱,她感慨自己果然还是个适合往铜臭窝窝里钻的人。 能说出钱的无数好来,赏不出玉的半分美。 “叔叔,我,我就是来学校拿个东西,马上就回去了。”不用对方发话,吴翔林一股劲的认错。 张青寒忍不住乐了声,赵貉的视线从吴翔林低下的后脑勺移向她。 车里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落下半明半暗的光,晦暗的影子里男人锐利的眸子更染几分凌厉,微抿的嘴唇不言自威。 张青寒不以为意,勾勾唇笑:“有家长就行,那就赶快把人领走吧。” 赵貉沉默不语,只安静看她,直到张青寒的笑都收了,觉得无趣转身想走,他才说:“多担待。” 张青寒对他的绅士和礼貌有些惊讶,收回迈出的脚,“这话就客气了。” 她以为这个身家地位的男人,至少有个骄矜傲慢的性子,目空一切,实在想不到他会对她这样的人说这种话,脸上的笑难得多了几分真诚。 赵貉颔首,并不说什么。 张青寒唔了下,本想替吴翔林说几句,看他在旁边落水小鸭不停哆嗦的样,又觉出几分趣味来,丢下一句,“那我前男朋友就交给你了,多费心了。” 说完,没心没肺,高高兴兴就走了。 路边,冬日的枯叶打着旋的从吴翔林的后脑勺滑过,擦过迈巴赫的车边,最后落在地上。 赵貉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 吴翔林脑袋埋的更低,嗫嚅道:“小叔叔,你不懂她的美。” 不在皮相,是魂灵。 他能感觉男人嘲讽犀利的视线冰冷冷落在他头顶,直压得他不敢继续再说一句话。 在他腰发酸,脚冻得冰冷时,赵貉落下一句: “蠢货!” 第3章 离家 3. 张青寒在本地读的大学,回家路程开车不过20分钟,但是她很少回家。 因为选修作业,她才想起来之前在图书馆借的一本书被她拿回家后一直没还,现在赶作业需要,不得不再回去一趟。 十一月的冬,天黑的愈发早,她到家时已经彻底天黑,昏黄的车灯划开黑暗寂静的街道,关车门声惊起大门声控灯。 很快,一条半腿高的边牧从别墅里跑了出来,一路穿过院子,停在铁门前。 张青寒点点侧门上的按钮,“憨憨,给我开门。” 分明很聪明的边牧不用她说,前腿趴到墙边给她开了门。 张青寒摸了摸它的头,一人一狗往灯火通明却无人出来的别墅里走。 刚推开门,融融暖气迎面扑来,跟着是欢快的生日歌曲,从客厅拐着弯的钻到她耳朵里。张青寒拍开哈着舌头围着她傻乐打转的憨憨,面无表情脱下鞋往里面走。 客厅,喜气洋洋的一家四口看见她都静了一下。 “青寒,回来怎么没给爸爸说一声去接你。”张科俭说着,脸上有几分尴尬。 张青寒没什么表情的从桌上那三层高的蛋糕扫过,后妈不语看她,后妹拧着眉毛,后弟怀里抱着一双大几千的aj,不大乐意地扬着下巴盯她。 她淡淡移开,“我回来拿些东西。” 脚步都不曾往客厅方向去,她径直走向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张科俭脸黑了一下,瞥到小儿子不乐意的表情,又笑起来,“诶,别管你姐了,来,看看爸爸给你的生日礼物。” 静了一下的客厅很快热闹起来。 张青寒回到房间,关门动作被挡住,扭头才发现边牧跟了上来,吐着舌头朝她笑。 “找我干什么,这没吃的,找你主人去。” 这条憨憨是她那个蠢弟弟张元真养的,和他主人看到她就往天上翻白眼或者横眉竖目不同,每次回来这条傻狗都爱黏着她。 张青寒嫌他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主人,时间久了习惯叫它憨憨,张元真哪受得了自己的心头狗被人叫憨憨,两人因为这事还闹过几次纠纷,最后在她冷笑威胁剪坏他所有aj后,张元真不敢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憨憨被她轻斥,没往外跑,反而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张青寒微讽,看着傻傻对她笑的憨憨,关上了门,不管它找起那本书来。 原本天太黑又太冷,她计划在家里睡一夜,现在想到楼下场景,只想拿了东西赶紧走,瞥到衣柜里冬天的衣服,索性拖出了行李箱,结果东西还没收拾完,门先被砸响了。 张青寒一点不意外,冷着脸起身开门。 张元真靠着门,笑的吊儿郎当,“姐姐,我生日呢,你都不下来吃个蛋糕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做一家人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排挤我们。” 张青寒皮笑肉不笑,“几个星期前你刚问我要过生日礼物,又生日?” “那次是阳历,今天过我的阴历生日,怎么能一样呢。” 她都快不记得自己上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他朝边牧喊“大帅过来”,又说:“姐,你既然回来了,也看到了,怎么都得送我个生日礼物吧,不然别人都要说你这姐姐做的也太不称职了。” “你失忆了?你房间架子上的签名篮球不是我送的?”如果不是短信疯狂的轰炸和张科俭苦口婆心的“别生事,以我的名义,我掏钱,你就送一个礼物给弟弟吧”的不厌其烦,张青寒不可能给他送篮球。 “我也说了,那是阳历的,你还欠我一次。” 张青寒讥讽,“一客厅的礼物,你就差我的?” “毕竟是和我有同一个爸爸的姐姐,当然缺你的了。” 张青寒没时间搭理一个十六岁小男孩的阴阳怪气和莫名戾气,关门打发他走,结果张元真撞开门进来,拿起她柜子里的香奈儿包。 “姐,这包放在这都要落灰了,不如让我拿去卖钱了买点学习资料啊。” “全校倒数,有这钱学习,不如去看看你的脑子。”说着她一把夺回包,结果张元真更用力的抱着,“反正这包也是别的男人买给你的,你那么漂亮,再去哄点男人的钱不就得了。” 张青寒脸色冷下来。 张元真:“咱爸一年工资才多少,你天天一万多一万多的奢侈包背着,难怪别人背后说你在外面做……” “啪!”张青寒抄起旁边的奖杯砸向他,锋利玻璃从他脸边划过,落下一道血痕,随后砸在门背上接着重重落在地面。 啪的一声巨响回荡在二楼,片刻死寂后,尖锐的争吵在别墅里发生。 半小时后,哭闹不停的张元真终于在沙发一角安静下来,旁边,霍燕心疼的用纱布按着儿子受伤的侧脸,拧着眉瞪张青寒。 张科俭脸上青筋突起,面色涨红,手掌重重拍着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张青寒!你说你回来干什么!你弟弟难得过一个生日,你非要搅和的每个人都不开心,他想要包你给他不就行了,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爸,那我也想要,我都还没背过香奶奶呢。”张雨滢见缝插针地说,翘着腿一边欣赏自己美甲上的水钻,一边兴味盎然的吃瓜。 她爸虽然是个玻璃厂的经理,但年薪也不过一百多万,若不是多年前拆迁了几套房子卖了换成现在的别墅,她家才住不到富人区里面,更别说三不五时的换个名牌包背背了。 “实在不行,姐,你的包借我背背啊,那么一大柜子呢。”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4节 张青寒冰冷道:“我的房间,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出。” “胡闹!”张科俭愤怒,“张青寒,反了天了!你还有没有把这里当你的家!你妹妹就是想借你的包背背,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爸爸这些年是有亏待过你吗,让你对我们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亏待?” 张青寒讽笑,觉得今冬的冷气尽数吹到了她胸口。 她啼笑皆非,看着这一屋子冷着脸看她,如瞧不速之客,琢磨着如何把她这个好氛围破坏大王赶出去的一大家子,涌到胸口的那团火在剧烈燃烧后又忽然灭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什么话也不想反驳了,只是尖锐道:“我房间的东西,谁敢动,别怪我报警把他当贼看。” “简直荒唐!”张科俭气的眼前发黑,差点喘不过那口气,“这是我家,张青寒,你爸没死呢,这家还轮到你说一不二,你要再每次回来都要搅和的家里鸡犬不宁才罢休,就给我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不,我不可能走,这房子的一半本就是我的!”张青寒转身往楼上走,“别怪我没说过,谁进我的房间,我就不客气了。” “忤逆不孝!张青寒,我看你是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 张青寒头也没回,完全无视了气得跳脚的张科俭。 房间里,憨憨缩在角落可怜兮兮望着她,好像知道这一切有自己的缘故,缩着脑袋委屈心虚。 张青寒吐了口冷气,“你主人有你半分可爱,都不会像条狗一样愚蠢。” 她收拾完东西,转身瞥到了桌上被她放在首饰盒里的玉佛像。 这佛像是她妈留给她的,不是什么高级玉,但张青寒一直放在自己身边,想到那男人拐杖上的龙纹玉环,腹诽还不是贵在了玉上面,雕工还不如自己的佛像活灵活现。 她顺手把佛像塞进行李箱的内部口袋,打包好东西下楼。 一楼空空荡荡,餐桌上还有切开的蛋糕,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变凉,原本暖融融热闹的房间变得黑魆魆,冰凉又安静。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关门时摸了摸边牧脑袋,“憨憨,去睡觉吧。” 她拉着行李箱,离开陷入黑暗的别墅。 冬天晚上的车不好打,尤其是城郊的别墅区,等张青寒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双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寝室楼已经上锁,她想了一圈的人,最后拨通了李漾漾的电话。半晌,那边响起刺耳的蹦迪声。 等她连喊三遍,那边才无所谓地说:“哦,来我家借住啊,来呗。” 她说了一串密码,随后就挂了电话。 李漾漾家里有钱,学校附近有套自己的房这事谁都知道,找她是最方便的。 凌晨两点多,张青寒按开密码,再次走进了暖融融的房间。 她无意打量李漾漾家中酒店样板间似的装修风格,推开客房的门,套上拿的被罩,洗漱完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紧跟着,她在咚咚咚的响动声中醒来。 睁开眼,看着白色天花板和黑灰色墙纸,反应了几秒才掀开被子出去。 “你在啊。”李漾漾扔掉高跟鞋朝她走过来,带着满身酒气,像是刚从酒桶里爬出来。 张青寒下意识皱眉,“你喝了很多酒?” 李漾漾:“小意思了,不过几瓶乌苏。” 她这么说着,却直直朝张青寒倒了过来,然后就没音了。 张青寒:“……” 大乌苏,号称一杯就倒。 她把人拖回房间,脱了鞋盖好被子,帮她把浓烈的妆卸掉后走进厨房做了锅粥。 拿着行李回学校,结果刚出门就接到了辅导员电话。 “昨天你们寝室旁边的水管爆了,朱禾给你说了吗?寝室铺盖都被浇湿了,需要你回来收拾一下,但是下水管道出了问题,要修好还要一段时间。你也知道,学校寝室一向紧张,咱们院的几个本地学生都回去住了,才给朱禾她们腾出来位置。”辅导员叹了口气,“青寒,我知道你家是本地的,离学校也不远,要不最近一段时间你先回家住吧,你们寝室现在水浇了一片,再住进去可能需要点时间。” 拉着行李箱的张青寒停在了刚好打开的电梯门前,“……好,我知道了冯老师。” 晚上,酒醒的李漾漾看到厨房的粥,热了后一边喝着一边给张青寒打电话。 “宝贝,你so so so sweet!” 不是没有男人在她睡醒给她煮粥,但她的钱包也为此瘪了不少。 张青寒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无奈地说:“你悠着点你的身体。” “好好我知道啦,话说你怎么又走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我家长住呢,好不容易有个伴。” 张青寒意动,看着一片狼藉的寝室,说了水管的事。 “那就来呗!还纠结什么!” 张青寒没多犹豫,打包了寝室的东西,又离开了校园。 两人住到了一处,虽然说是做个伴,但张青寒来的一周,基本没和李漾漾打过照面。 一个早出晚归去上课,图书馆补作业,一个白天睡觉晚上去酒吧。难得一个周末,在家看走台步视频的张青寒遇到刚回来的李漾漾,唇上的烈焰口红抹了好长一道都没发现。 张青寒递纸给她,李漾漾瞥到她的书桌调侃,“诶呀,原来院花还是个努力型学霸呢,你说说,要是靠脸吃饭,什么不能有,看书有什么用,还是得和男人睡。” 她愣了下,李漾漾猛地反应过来,尴尬地说:“哈哈哈我胡扯呢,你别当真,平时跟她们说话没边都习惯了。” 她解释着,反倒让氛围多了几分微妙。 张青寒要笑不笑:“和男人睡也得是个有钱讲究的男人,不能随随便便就睡了,那还怎么卖钱?” 她说的也直白难听,扶她进房,“不想酒精中毒,你就少喝点。” “知道啦知道啦。”李漾漾有几分心虚,觑着她的脸,“我给你介绍那个黄金单身汉……” 她摇头,“够不着。” 李漾漾不尴不尬的哈哈两声,“也就个离婚男,也没多好。” 含含糊糊说着没再应了。 张青寒帮她倒了杯水便关门出去了,这件事也被甩在了脑后。 要不是当初作死选修了服装设计课,现在也不用昏天暗地的赶设计,等她画完初稿的时候,才发现连着几天都没和李漾漾碰面了。 她叹了口气,学委的电话打了过来,“明天颁奖典礼,你别忘了啊。” 最近学校举办了一个时装周大赛,邀请了全苏各大高校的服表专业学生来参加,张青寒作为院里代表拿了第一,明天要上台接受校级领导的颁奖。 这不是她第一次拿奖,也没太当回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练了形体才慢慢悠悠往体育场去。 没料到,老远就看见体育场红旗招展,架势很大。 朱禾的电话轰炸过来,“你在哪呢!位置都给你占好了。” 他们学校的体育场是全苏南高校里最大的,平时举办大型活动,三分之二坐满都算是声势浩大,结果等她过去时,乌压压全是人,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平常两分钟能进去的场馆她挤了二十多分钟。 在朱禾旁边坐下,她讶异问:“怎么回事?” 师惠菊无奈大喊:“卷王,拜托你卷作业的时候能不能关注一下学校资讯,学校为了接下来的迎评促建拉动校外投资,今天的颁奖活动邀请了很多商业大佬来你都不知道吗?说是颁奖典礼,实际是校企合作拉投资。” 张青寒一时无话,电话紧跟着响了,学委问她怎么还没来后台。 她看了眼表,距离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前面还有学校安排的表演,轮到她上台怎么都得一个小时后了,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应了好之后起身去后台。 等她到时,才发现一个个如临大敌,以往参加过无数次大赛的服表生,一个个紧绷着脸,还有的直接紧张的啃起了指甲。 “你不知道吗?”听见张青寒让她放平心态,苏北高校的模特王郜腾大喊,“你们学校太牛了!邀请到了赵貉,赵貉你知道吗!他可能给我颁奖啊!” “啊啊啊啊啊啊!”一米九的高大男人差点要在后台蹦起来,“你说要是恰好就好命的轮到他给我颁奖,你说我用什么姿势接他的花才能蹭到他一星半点的财运啊!!!” 张青寒:“……” “赵貉?”她觉出几分耳熟。 “对!赵貉!” “你们苏南,不,应该说我们全苏,最炙手可热的离异黄金单身汉赵貉啊!” 第4章 要求 4. * “你说的这个……最有钱的人,叫什么?” 张青寒有些惊讶,实际上她对李漾漾提出这个要求,也只是一个泛指,目的当然是希望她介绍个有钱人。 没办法,她除了爱自己,其次就是爱钱。 只是她没想到刚说完,李漾漾立马拍手,两眼冒光。 “那不就是他!” 她笑容越咧越大,“苏南首富,赵貉!” 张青寒隐隐听说过,“名字里是一丘之貉的那个赵貉?” “你管他哪个,你只要知道,现在你朝南北走四百公里,朝东西走三百公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有钱的男人!” * 郜腾的尖叫声刺起的耳膜疼意还没弱下,张青寒已经站在了颁奖的舞台上。 主持人激情昂扬的介绍词就在耳边,她只从“玉西集团ceo,玉西集团董事局主席,星娱传媒创始人,融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荣获'影响中国'年度教育人物”等等头衔后注意到了台下那个人。 上万人的体育馆,欢呼与掌声中,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的视线依旧沉静如大海,在周围喧闹嘈杂声中,一切都好似被毛玻璃彻底覆盖,声音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风声渐渐被抽空,她站在台上,他在台下,依旧一高一低,他宁静无声的审视着她。 主持人终于激情说道:“……隆重欢迎赵貉先生为我们模特大赛的第一名获奖者——张青寒同学颁发奖杯。” 她看着赵貉随司仪小姐走过来,一步步逼近她,停到她身前,递上奖杯,送上鲜花。 她接过大捧还带着水珠的扶郎花,有几束香槟玫瑰正灿烂绽放。 赵貉:“你很优秀。” 张青寒笑露八颗齿,微鞠躬,克制礼貌,“谢谢。” 赵貉点头,黑沉目光移开,迈步下台。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5节 结束拍照,张青寒离开,隔绝体育场上的喧嚣和热闹,莫名的长长呼了一口气,扯了扯衣领往外走,一路遇到不少打招呼的同学,或艳羡,或尖叫。 “你也太幸运了!” “赵貉给你颁奖欸!” “张青寒,看见行走的亿万钱财是什么感受啊?” “……” 一路寒暄,离开体育馆已经是颁奖结束的半小时后了。 冬季凌冽的风兜头吹过来,缓解了几分后台的闷热躁动。 想到期末作业,她拿着东西往校门口走。 从体育馆右拐,有一条长长的大道直通东门,也是学校的主干道,夏天的时候,两边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将这条大道彻底笼罩在林荫之中,秋季的时候,满地的金黄色梧桐落叶,有单车骑过,碎裂的沙沙声是青春的响动。 这条主干道也因此常有外来游客打卡,此时这条大道很是安静,大概半数以上的学生都去体育馆凑热闹了,原本她还想颁完奖后继续待会,但一路上遇到的接连不断的问题,让她选择了回家。 正想着昨天的稿子要改动的地方,身后传来汽车行驶声,在这个异常安静的冬日校园,像雪花丁零落在了眉心,清清凉惹人注意。 回头看去,一排并不熟悉但难以遗忘的“zh6666”闯入视线,张青寒下意识抬手去拦,等她反应过来时,那辆迈巴赫以并不快的速度匀速从她身边驶了过去。 她收回手臂,并不意外地看着那辆车越行越远,然后停下来。 停?停下了? 迈巴赫毫无预兆地停在路边。 她愣了一下,便快步走上前去,后排车窗已经降下,露出男人陷在暗影里的冷峭侧脸。 她启唇,刚想说话,司机下来打开车门,紧跟着紫檀色拐杖敲在地面,大概是几百万的威力,落在柏油马路的响动,也在她心口砸了一下。 男人走了出来,右手按着拐杖,抬头看向她。 张青寒身高177,在服表里算中等水平,此时她还站在马路牙子上,男人右腿几不可见的微弯,撑着拐杖,目光却还是往下看她。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个瘸子,倒还挺高。 他眉毛微动,似是挑眉问她想干嘛,又最终不发一言,只是冷冷清清望着她。 张青寒咳了下,笑:“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吴翔林的……小叔叔?” “是。”赵貉应。 张青寒虽然从来没听吴翔林说过这层关系,但不妨碍她接下来的话,“既然是他的家长,那我就拜托你一件事。” “请说。” 张青寒摸不清对面这个男人的脾气,到底是客气还是傲慢。 “看好你家的小孩,别让他再来骚扰我。” 不知道是否是他在管着,这段时间吴翔林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但是该拨的电话一个也没少,张青寒已经拉黑了十几个陌生号码,他依旧能够搞到新的号码联系她。 “电话对我来说不仅关系到学业,我做的兼职也要求我保持时刻的联系畅通,您侄子的骚扰,已经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赵貉沉默了几秒,在张青寒想说,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管教,我帮你出个主意的时候,他轻描淡写道:“你放心,他不会再来骚扰你。” 她顿了下,没想到事情解决的如此轻松容易,卡了一下才接话道:“既然这样,那最好,但是……你怎么保证?” 赵貉目光从她怀疑的视线落到那根被他握如国王权杖的拐杖上,她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 他道:“他再骚扰你,就采纳你曾经的建议,用这根棍子,抡断腿好了。” 张青寒:“……” * 中式旗袍的设计,从初稿推翻到第七稿,张青寒两眼乌黑地看着窗边的太阳升起,难得和夜场回来的李漾漾步调一致,双双倒进了被窝里。 等饿醒的时候,她做完午饭,闻着味道的李漾漾出来,两人一起吃了饭。 “最近怎么没见吴翔林?”吴大少自从知道张青寒在她这住后,没少打电话威胁别带坏她家未被社会大染缸浸染单纯且过于美丽的张青寒。 对此,李漾漾只有翻白眼和挂电话。 这几天手机太安静,她还不大习惯了。 张青寒咀嚼动作慢了一拍,“大概,有家长管着了。” “哈?他爸妈?你难道不知道他妈对吴大少采取放养政策,捅破天都未必露个面的吗,他爸更是个大忙人,进账按秒来算的,怎么可能分出心思管他。” 张青寒耸了耸肩,没再多说。 拿着总算满意的第七稿,她回学校的设计室开始动手做衣服,结果刚进去没多久,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她蹙眉看过去,只见吴翔林无精打采,银灰微分碎盖杂的跟鸡窝似的出现在她面前,整个人狼狈的像是从车祸现场逃出来的。 她愣了下,脑子里想的竟然是男人冰冷果决的话。 还未问出来,吴翔林一声大喊,叫苦连天道:“寒寒,我好想你啊!” 他说着快步走过来,整个人却像是重心被抽离,半个身子歪在右边,像被人打残了半边身体的丧尸一般拖着左腿朝她颠伏走来。 张青寒目光看向他左腿,只见那条修长的腿此时如多余出来耷拉着的一坨废肉,被他高挺的身体拖着往前走。 她毛骨悚然,登时寒毛都立起了几根,瞬间瞪大眼睛。 “你,腿真被打断了?!” * 嘈杂拥挤的医院走廊尽头,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冷着脸走进来,携着凌冽寒风,让人如置身北境的冬。 拐杖咚咚砸在地板的回响,让这个吵闹如菜市场,热气开的极大,闷得人喘不过气的走廊都无端安静和冰冷了几分。 黑色的皮手套似乎卷着冬日最尖锐的寒风,停在病房门前时,手还未落在白色门板,里面似乎已经知道是谁来了,长久疼痛难受压不下去的哀嚎彻底没了音。 张青寒从座椅上起来,颔首道:“赵先生好。” 声音平缓,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的笑。 赵貉漆黑眸子直直落在她的唇角,停了两三秒,颔首:“打扰了,张小姐。” 说罢,他推门进去。 张青寒脸上的笑容不再压抑,一直咧到了最大,罕见不是那训练出来的八颗牙齿。 停在门外的两个保镖愣了下,有个神情意味不明看着她,张青寒扬眉,勾唇笑着看他,抱臂不动,张扬靓丽。 男人愣了下,点点下巴,没说什么,退步在一旁了。 张青寒百无聊赖,索性又在门口长椅坐下,在吵闹的走廊里,继续回想自己的第七稿可改动的地方。 半个多小时后,在她在心里修改出第八稿的时候,紧闭的病房门终于推开,在关门间隙,她听见一声虚弱带着疼意的叫喊,“小叔叔,你答应我的,你要做到!” 张青寒清楚见到,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度。 她心里乐了声,面上安之若素站起来,“赵先生。” 赵貉偏头看过来,又是那副八风不动,高高在上,打量审视的模样。 张青寒自然也是淡定坦然,由他看去。 赵貉抬起拐杖,点点楼梯间,“跟我来。” 那位保镖刚迈步,他道:“你在这。” 保镖退回,张青寒跟上去。 沉重的楼梯门关上,张青寒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他黑色手套上,他推门动作流畅,看不出身体残疾对他的阻碍,只是在走路时会刻意放慢许多,仔细观察,也会显露他右腿的问题。 赵貉转头看她,张青寒似笑非笑,“一千万?” “嗯?”男人疑惑的直接。 她浅笑,缓缓道:“不是来替你小侄子解决我了吗,给我一千万,断腿你都没办法让他消失在我视线里,那不如我拿着钱消失在他世界里喽。这个时代物价飞涨,以前五百万倒也好打发,但是我想你也不在意这点小钱,开支票就行,我很爽快的。” 赵貉脸清晰可见的又黑了一度,隐约看到他嘴角抽了抽。 张青寒乐得心里发笑。 赵貉倒是把吴翔林困在了家里,还没收了他所有通讯工具,不过谁能想到,这家伙能哄骗走保镖后从二楼跳下来,硬生生摔断了腿还先来找了她。 张青寒飞快叫了120,让吴翔林联系赵貉的时候一点不松动,吴翔林绝望地瞪着她,在救护车的急切鸣笛声中,才心如死灰地拨打了电话。 “吴翔林答应我,在你上学期间,他可以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不打扰你学习,更不打扰你生活。” “哦?”这个发展是她没想到的,但是她也没那么天真,“但是呢?” 赵貉顿了下,“这两年,你不准和任何人谈恋爱。” “哈?”张青寒气笑,“我想赵先生应该不会蠢到答应这种事吧。” 赵貉不语。 “不可能。”张青寒毫不犹豫,“我大学生活才开始多久,为什么不谈恋爱,他没有任何理由限制我的恋爱自由。” 赵貉:“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呵。”张青寒抱臂冷笑,扬眉道:“先甩个一千万看看吧。” 赵貉沉如黑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张青寒嘲讽回视。 空旷的楼梯间没了声音,在走廊模糊的嘈杂声映衬下,愈发显得这里空气冰冷,气氛沉闷。 张青寒抓了下有些冷的手臂,“好,我可以答应你,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男人毫不犹豫。 张青寒:“现在我寄住在别人家,在寝室能住人之前,我要搬进你家。” “不可能。”他答的干脆果断。 “那再见。” 张青寒扭头就走,开门时身后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住的地方,地段环境你任选。” 她按在门把上的手停了几秒,“好。” 说完,她推门离开。 赵貉看着紧闭的大门,黑沉的脸上眉毛终于拧起。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6节 片刻,他重重脱掉皮手套,嫌恶地将上万块的手套丢进垃圾桶,咬牙切齿地拨通电话: “过来给我开门!” 第5章 入住 5. 张青寒敲定第十稿的这天,搬进了园丁苑。 距离学校一公里,环境清幽,周边基础设施健全,住户基本是大学城的老师。 前段时间她刷到朋友圈有教授出售这里的房子,挂牌价每平方两万五。这样的地段,对于张青寒这样的在校生来说,基本毫无可指摘之处。 她也从善如流,顺顺利利搬了进去。 李漾漾知道她这么快要搬,拉着挽留了好几回,“我下次回来小声点,不打扰你学习,留下给我做个伴嘛。” 她哭笑不得,“没说你干扰我。” “那你还走。” 张青寒耸肩,“总是有理由的。” 她搬进去三四天,去学方便,做作业环境完美,就连吴翔林也真的没再出现过,她深感现状非常舒适,直到聂阔阳不停出现在她的单元楼下。 橄榄色的兰博基尼sian实在与保守沉闷的水墨色建筑格格不入,尤其是轰鸣的声浪,炸的对门老教授家笼子里的鹦鹉都不敢出声了。 “走呗,我送你去学啊。”聂阔阳在她黑着脸看了他四五秒后,终于熄了火从车上下来。 张青寒最近忙着作业,都快把那天宴会上蹭的顺风车主聂阔阳忘了。 * 宴会当晚,李漾漾正扒拉着张青寒肩膀,八卦她见到赵貉的场景,要知道,为了让她能见到赵貉,她狠下了一番功夫。 视线不经意瞥过楼梯上出现的男人,咂舌征然,所有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靠……不会就是他吧……” 虽然是问,但根本不需要回答,那样的气度和独一无二的拐杖以及全场的安静,也只有是那个男人。 大厅同一时间看向楼梯拐角,男人拄着拐杖,八风不动,慢条斯理走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似乎害怕自己混乱的呼吸扰了男人沉稳脚步。 哒哒哒。 男人走的极慢,每一个台阶落下的动作都慢于常规速度,檀木拐杖碰撞大理石地面激起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偌大的,有着几十人却过分安静的大厅里。 无人有异议,欷歔他的迟缓。 赵貉穿着他厚重的大衣,系着的格子围巾没有要摘的意思,在这个时不时还有冷风灌入的大厅,他的着装成了最合时宜的那位。 清冷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的外泄,高挺鼻梁一如黑沉的眼睛般凌冽,就连他的唇也很薄,即便不说话,也透出几分傲慢骄矜和刻薄来。 他走下,像一滴水落在油锅,大厅霎时热闹起来,四面八方的来宾飞快围了过去。 李漾漾抓住张青寒的手晃,“你找个空档过去再加深点印象,不把握住这次机会,之后就算再见到他,人也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张青寒喝下一杯香槟,脸热了许多,雨夹雪带来的喉咙干涩减轻了几分。 场上已经有众多佳丽拢了上去,争奇斗艳。 她摇头拒绝她的提议,又拿了一杯香槟,也不喝,缓缓走入了宴会另一边。 李漾漾眼看着有几位男士,像池塘里看见诱饵就上钩的小鱼,灵活穿过人群朝她游了过去,张青寒那张美如冰雪的脸消融,染上美艳的笑,从善如流的辗转在几个男人之间。 宴会结束,她坐着当天最张扬的跑车离开,成了这个夜晚最受欢迎的女人。 * 张青寒不否认当天是有利用聂阔阳,但后来她也礼貌请他吃了顿饭,并婉拒了他之后的邀约,只是她没想到,沉寂一段时间的他会卷土重来,比吴翔林的追求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有趣的“我家猫会后空翻,去我家看看,今晚就留下别走的”再三暗示,看在那辆超跑的面上,张青寒可能会愿意和他接触一段时间。 张青寒:“我走小路回学校,只用十分钟。” “那陪我去吃饭,盘山路飙了一晚的车,肚子有点难受。”他自说自话。 张青寒摇头,擦过他往外走。 聂阔阳追了一小段,见她油盐不进,话都不说,啧了声,甩着车钥匙走了,结果过两天,他就又出现了。 连着几次后,张青寒终于忍不住联系柴明,“我要换房子。” 柴明——赵貉私人助理,之前入住和走手续都是他联系的她,说明原因,柴明回她:“我会向老板说明情况。” 当晚,她只收到一个回复:“换。” 两天后,她搬进了距离学校远一些,但是安保更加严苛,不是业主绝无可能进入的高档别墅。 张青寒入住当晚,久违的失眠了,想到她身下的地段一平要十几万,仿佛自己睡在几千万的钱堆上,恍惚自己怎么就少走了几十年弯路,已经到达了理想的彼岸。 结果仅仅三天,当她看到对门走出来的聂阔阳,像被人从后脑勺砸了一棍。 聂大少拽着条黑色大丹犬,笑悠悠晃到她跟前,“躲我啊,真是让我好找,你不知道吗?这片房地产开放商的老总姓聂。” 张青寒皮笑肉不笑:“也可以不姓聂。” * 柴明听完,帮老板处理过无数麻烦事的他少见的卡壳。 “老板暂时……大概没有收购惠阳房产的打算。真的需要收购,那这必定是今年公司的一个重要项目,从年初各个部门就会制定各种计划,评估这处地产的实际价值、商业利益、未来前景,直到这个项目结束,中间大概需要三到四年的时间。而据我所知,公司今年的计划里没有这个项目。” 他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然后愈发确定。 张青寒听他一板一眼的回复,乐不可支:“我开玩笑的,你不知道吗?总裁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天冷了该让他凉了,或者不好意思,你的公司已经被我收购。” 柴明大概从未听过此等言论,公事公办说:“老板从来不说这样的话,超过五千万的项目,他都会仔仔细细过目,夜以继日,综合评估。” 像是忍不住,他终于情绪外露地说了一句:“我老板的钱,无缘无故少了一分都会让他失眠的。” 而且老板的口头禅…… 柴明嘴抽了抽,选择闭嘴。 张青寒:“……” “是吗。”她干巴地应,不敢想她这么住赵貉的房占他的便宜,他是何等的难受。 “是。”柴明坚定应答。 “那麻烦你还是通知一下他,我还是要换房。” 之后一个月,张青寒连着搬了五次的家,最后她忍无可忍,“告诉他,如果还是不能满足我的需求,交易到此结束。” 第二天,一辆加长商务车,把她拉到了近郊的青山。 车开了许久,空气清新干净,远处青山白雾缭绕,山色空蒙,鸟鸣啁啾,道路两边高大的梧桐树偶尔落下摇曳的枯黄树叶。 两米高的铁门在车快要驶入时缓缓打开,在张青寒以为要下车时,车又开了许久,沿路她看到半山腰有梅花鹿窜过去,待要再看,只留下摇晃绿叶,盛着薄雾与水珠。 在她正惊讶时,瞥见一只棕色的可爱小猴子抱着香蕉正在剥,还没两分钟,又看到一只白色的孔雀,刚好在她驶过时开了屏,洁白漂亮的羽毛在一片青翠欲滴的绿意中让人眸子都变得舒服许多。 接下来,她陆续看到养着三条鳄鱼的池塘、圈着汗血宝马的马场、环境绝佳的高尔夫球场、私人专属的停机坪,半个校园那么大的绿宝石般的湖泊,听到响动迎风飞起的白鸽和一眼望去看不到边的茫茫芦苇荡,叹为观止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了。 最后,车停在了靠近山顶的独栋别墅前。 从山脚一路往上,她毫不怀疑,这里已然是个人私产,庄园般的存在。 她下车,看着眼前反而简单古朴,安静伫立在山顶上的三层褐色小木屋,确定了,这就是赵貉的家。 她往里走,司机师傅下车,“张小姐,行李还需麻烦您自己拉进去了。” 他站在门口,显然没有踏入的意思。 “好。”张青寒愣了下,“不麻烦,谢谢你了。” 司机师傅颔首,驾车离开。 张青寒拿出今早给她的黄铜钥匙,在这个指纹开锁随处可见的时代,这个薄片黄铜钥匙像是把人拉回到了红砖灰瓦,木板门吱呀作响的年代。 上车前接过钥匙,张青寒以为赵貉在戏弄她。现在,这个泛着铁锈的钥匙插在锁眼里,咔哒一声,打开了这个笨重老旧的铁门。 推门进去,里面倒是没她想象的那样原始,老旧。入目可见的家具和摆饰,每一个她认得出名字的品牌,都贵的让她咂舌和忍不住后退。 入目尽是,奢侈,昂贵。 就货架上随手扔的一个鸡毛掸子,她要是没记错,是纪梵希出的定制款。 同样的东西,超市十几块,大牌卖十几万。 奢侈品诚不坑穷人。 大概最近这段时间,关于黄金单身汉非常富裕的消息给她洗脑了太多。 张青寒竟然很快习惯了地上那个垃圾桶是lv的。 插着花的瓶子,是前一段时间无意中看到的佳士得拍卖行刚拍出的宋朝古瓷,如果记忆没有错乱,它应该是八位数,现在它就那么放在大门入口的地方,插着几束长得并不好的不知名黄色野花。很显然,那花是被人随手从山里摘下来后丢进去的。 张青寒:“……” 苏南离异黄金单身汉。 每亿个字原来都是沉甸甸的黄金啊!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精致到了极点,但每个物品背后都看得出主人当初的认真挑选和喜欢。 这个处处透露着认真生活气息的地方,就这么摊开在她眼前。 这里是赵貉的家无疑了。 她拖着她三百多块的行李箱,穿过几万一平的木地板,在二楼西边的房间停下。 接下来,她将住在这堆黄金上。 第6章 垃圾 6.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7节 张青寒搬过去之前,因骨折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的吴翔林终于要出院。 他说到做到,即便无人监管,也没有再联系过张青寒。 李漾漾打电话过来叹气声一次高过一次,“那小脸枯黄的,好歹是谈过,出院那天你就去看一下他吧,之后也算老死不相往来了。认识一年多,人也挺好,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她想到吴翔林出现在设计室那天,半边身子拖着那条腿朝她走来,脸上却是傻乎乎的笑容灿烂,裁剪布料的剪刀终于停下。 吴翔林出院这天,张青寒、李漾漾以及和吴大少还算熟的桑流三人去看了他。 走进病房,吴翔林的眼睛就沾在张青寒的脸上再也揭不下来了。 李漾漾无语,桑流咳嗽,“哥们,不是,这还有我呢,你好歹给个眼神行吗?” 吴翔林眼眶湿润润,淋雨小狗般:“寒寒,你来看我了……” 嘴一抽搭,眼泪就要落下。 张青寒:“憋回去。” “咻。”吴翔林委屈吧啦抿着的嘴唇立马平直。 李漾漾、桑流:“……” 张青寒看向他那条打满了石膏的腿,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答应了你小叔的请求。” “寒寒!”吴翔林激动。 “你答应他的事也要说到做到。” 吴翔林那双明眸立马暗下来,挺直的腰颓下,“寒寒,你真的好狠心……我会做到的。” 他低低说,“给我两年时间,我会成长然后再站到你面前,拥有你喜欢的绅士、成熟、大方、理智的样子。你不要喜欢别人,等我两年。” “不是等你两年,是我在条件得到满足后答应了你小叔不去接触其他男人。”张青寒需要他搞清楚这个逻辑。 “好,只要你不去接触其他男人,我相信等我再出现,你会喜欢上我的!”吴翔林对这件事充满了信心,“有我小叔看着,我相信其他男人都靠近不了你。” 桑流呦喂了一声,“你就不怕近水楼台啊,你小叔不是男的?” 闻言,吴翔林表情奇奇怪怪。 “?你那什么眼神。”这第一个正眼相看是怎么回事。 “在没见到你小叔之前,我可就听说你小叔是商界男人的no.1,他本人就是绅士、成熟、大方、理智的代名词,本来我还不以为然,结果……” 说到这,他忍不住炫耀,“宴会那天,我可算借着我爸的光跟他说话了,你说都是男人,怎么能差别这么大,光是坐在那里看着我,人家就有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一个上位者,对我这个小辈提出的稚嫩见解,他都会耐心倾听!” 说到激动处,桑流俨然要因为那晚的简短一面成为脑残粉,忽略了吴翔林忍不住抽搐的嘴角和很是微妙的表情。 “桑流……”吴翔林似乎想说什么,临到嘴边改成:“是,我小叔叔他……” “哈哈……是,是挺斯文绅士。” 沉浸在赵貉给他提出的公司发展建议并为之膜拜的桑流哪注意得到他的尴尬和不自然,反而怪起了吴翔林。 “你小子藏得可够深的,和苏南商圈第一人认识,你闷不吭声的也不给兄弟介绍介绍,你知道我爸请人家来费了多大功夫吗,前两年我爸亲自飞苏黎世好不容易拍的一个宋朝瓷瓶,转身就送他了。” “你说你俩这姓也不一样,他怎么会是你小叔呢。” 张青寒挑眉,也看过去。 吴翔林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和赵貉的这层关系。 吴翔林沉重叹气:“他和我爸是忘年交的好兄弟,我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么多年,就一直叫他小叔叔了。” 他说着,像是想到不堪回首倍受压制和剥削的过往,脸上露出痛苦表情。 “那你就真不担心,你小叔和……”他目光瞥向张青寒,不言自明。 张青寒抱臂,看不出什么表情地望着吴翔林。 吴翔林却是舔唇笑了,看了她半晌,最后古怪地说了一句:“寒寒,和我小叔住一起,心累的时候想一想,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张青寒:“……” * 赵貉的私人庄园彻底隔绝了聂阔阳出现的可能,张青寒想到自己那遭水浸泡的寝室和家里那几个人,毫不犹豫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小木房。 回去那天,除了上班的张俭科,其他人都在家里。 她路过客厅,张元真冷哼了声。 她漠然走过,上楼打包了柜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挎着被后姐弟俩都盯上的香奈儿包离开了。 她东西都搬进去已经过了中午,跑了一早上,昨晚又在赶着旗袍最后的制作,她一直没休息好,饭也没顾上吃,行李拿过来,换了新床单倒头就昏了。 听到楼下响动时,她睁开眼,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楼下,柴明偷偷瞧着老板的表情,汇报行程的话堵在了嘴边。 赵貉看着地板上放着的寒酸行李箱和上面的一个老的都能当古董的香奈儿,蹙眉问:“为什么这么多垃圾堆在门口?” 柴明对上老板疑惑眼神,后背冒了层薄汗。 “老板,这应该不是垃圾,是,是……” “是我的行李。”张青寒从侧边的楼梯走下来,目光从那个棕色的放在家里都快要被抢走的香奈儿包移到赵貉身上。 四目相对,她说:“上面那个包是我毕业的时候,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买给自己的,赵先生可能觉得像是垃圾,但是对我来说,它是我人生最珍贵的礼物之一。” 柴明一脸抱歉,愧疚地看着张青寒,嗫嚅地瞥了瞥老板,又沉默了。 赵貉按着拐杖与她对视。 张青寒浅笑。 赵貉:“既然是珍贵礼物,就放在它该放的地方。” “好,多谢赵先生的提醒。” 张青寒走过去,拿起她的行李往楼上搬。 “张小姐,我来帮你。” “柴明,明天上班前,把你手头的项目书都发给我。” 柴明迈出去的脚立马收回,“好,我这就回去整理。” 他对张青寒点了下头便大步离开了。 三百多平的小木屋,一时只有两人。 赵貉挽起袖口往楼梯走,撞上拉行李上去的张青寒。 偌大山头,不知道为何就建个这么小的房子,就连楼道都窄的勉强两人通过,她的行李刚好堵在了赵貉身前。 “赵先生请过。”她把东西撇到上一台阶,空出地方。 赵貉站在第一个台阶前,看着她,眉心拧起。 张青寒愣了愣,忽然想到宴会那天他缓慢下楼的场景,顿了下飞快道:“楼上东西还没收拾,我先上去。” 说完,顾不得行李,从楼梯上逃离了。 闪回房间,片刻,楼梯上传来迟缓的脚步声,夹杂着紫檀木拐杖撞击铺着暗沉红地毯的木楼梯发出的沉闷咚咚声,每一声都像年久失修的铁锈器物撞在了骨头上,发出令人心头震颤的声音。 那道声音停在二楼,然后变得愈来愈低,消失在与她对立的走廊最东边。 张青寒压着呼吸,等了片刻,探出房间,飞快拿了行李回房。 她收拾完,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回,楼下的饭香味隔着厚重的木板都传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下楼。 “赵先生,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厨房吗?” 一米多长的红棕色长木桌上,赵貉坐在桌的顶端慢条斯理用餐,他戴着副细框眼镜,让他本就不显人情的那张脸更多了几分精明,手上拿着纸质文件在看。 她当然不会期望赵貉还管饭,只是没想到饭菜竟然是他亲自动手来做,而不是佣人摆满一桌让他挑选。 好像这山庄的佣人都在喂养山里的小动物、维护高尔夫球场、侍奉汗血宝马了,明明一路过来看到不少黑裤白衣的佣人,到了这座小房,竟然一个也看不到了。 赵貉移目,视线落在她手上那包康师傅上。 厚脸皮如张青寒也在他直直的视线里感到几分尴尬,“赵先生要是想吃……” “你带锅了吗?” “嗯?”张青寒没想到他这问题什么源头。 “没有。” “虽然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但碍于张小姐可能不清楚,我想还是需要和你说明白,你想借用的锅是菲仕乐。” 菲仕乐,世界著名厨具品牌,全球最贵的炖锅便是由它打造,价值380万。 张青寒不会傻到还不懂赵貉的意思。 “说到这里,刚才张小姐感情澎湃的说那个包是自己的人生礼物,抱歉,容我赞许一下那个包对你的巨大作用或许使它变得顺眼了一些,但我还是不得不诚实告诉你。”赵貉顿了一下,缓慢合上文件,抬起下巴对她道:“你的意义非凡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赵先生……” 赵貉打断:“说起来,这件事是我的疏忽。你房间的柜子和书桌对我来说当然不是什么人生礼物,也不需要我汗如雨下打两个月暑假工。嗯,我和你说话的功夫,已经可以再拥有一套它们了,但是既然张小姐动之以情的希望我能感悟你的不易,也希望张小姐能换位思考,体会我的难受。” “换句话说,五百沓美金上庄重不已的放一枚铁锈的铜币是不合理的,也令人感到啼笑皆非,不知张小姐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青寒已经冷笑出了声,“绕来绕去,我要是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我那个包和行李,不配往你的古董衣柜和桌子上放。” 赵貉露出体面的歉疚和无奈,并耸了耸肩说:“抱歉。” 他蘸了下奶酪,吃下最后一块面包,起身时说:“劳烦张小姐,明天把衣柜和木桌挪到楼下拐角的仓库里。” 话音落下,他目光瞥向厨房大理石台边靠着的拐杖,顿了下。 他可能不需要拐杖也能走,前提是她不在场。 张青寒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看他,没有避一避的意思。 赵貉:“鉴于你可能会受凉了,模特如果落枕,大概接下来需要张小姐再花五个月才能再买一个那样的包,所以床便留给张小姐吧。” 他的语调,像是施舍了一百万给她。 尽管换算一下,一百万都有余,张青寒并不领他的情,快步走到厨房,拿起拐杖啪地放到他腿边凳子前。目光从那紫檀拐杖缓慢落到他漆黑眸子上,莞尔道:“没问题,即便是要我把床也从楼上搬下来,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嘲讽眼神扫过他的右腿。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8节 赵貉颔首:“那就辛苦张小姐了。” 张青寒瞪着他从容不迫的神情,忽然有些模糊的明白了吴翔林支吾的话语和神情。 “那也谢谢赵先生的慷慨大方,为我提供了一个不错的住处。” 赵貉笑笑,语重心长:“小孩子总是会惹出些麻烦的。” “有些麻烦聪明的家长是不会插手的。” “不是所有孩子都像张小姐这么聪明,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 “哦?”张青寒抱臂,“我想要什么?” 赵貉浅笑:“总不会是向我要回你的痒痒耙。” 第7章 偏见 7. 青山远离闹市,清幽空灵。 清晨属于露水和绿叶的绵长亲吻,静谧悠闲,给钢筋水泥的写字楼里快节奏的乏味机械生活添了不少轻松的润滑剂。 然而,过往三十多年,赵貉第一次于小木屋中在刺耳尖锐,仿佛有一把锯刀架在他脖颈,反反复复摩擦的噪音中醒来。 赵貉脸色阴沉,头顶笼着一片浓烈乌云,攥着拐杖出现在张青寒的门口。 他出声,嗓音变得温柔客气,脸上是那副礼貌绅士的模样,“张小姐,我想你的搬东西,应该不是一种蓄意报复。” “嗯?”挪动柜子一角,已经累出薄汗的张青寒看向他,无辜问:“我的行为,难道不是在回馈赵先生的慷慨相助吗?” 赵貉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清晨六点。” 张青寒抱歉:“今天我有一天的课,七点要赶早八,为了不让赵先生回来看到我的垃圾还放在你的五百沓美金上,我想你能理解并感动于我大早上就起来搬东西的辛苦。” “我想我应该理解,如果现在是七点半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张青寒手离开柜子,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赵貉太阳穴跳动,薄唇抿出并不如他克制表情那样的客气:“既然开始了,那就请张小姐继续吧。” 他说完,几不可察的黑着脸要走,脚步忽又顿住,“……你就准备这么把它挪下去?” “难不成赵先生真指望我背起来扛下去?”张青寒不太客气说。 “这个柜子会把木地板刮出印痕来。” 他的口吻里潜藏着难道你不知道这木地板是按照厘米来计算价格的质问,面上还是那么的绅士。 “我是腿脚好,不是腰板好。”她要是能扛下去几百斤重的木柜,还做什么模特。 她冰冷回完,目光看了眼他的腿又抿唇,“抱歉。” “呵呵。”赵貉终于忍不住嘲讽,“张小姐当然不是腰板好,你是长得好。” 美的吴翔林五迷三道闹出现在这个局面。 张青寒脸也沉下来,“赵先生若是不愿意我住在这,大可以直接说明白,不用这么大清早的就在这里阴阳怪气。” 赵貉自知失言,“抱歉。” 张青寒面无表情看他,瞧出他的真诚,但也没有就这么翻篇的意思。 赵貉捏捏眉心,心疼地看了眼木地板,“算了,你……继续搬吧。” 张青寒冷哼一声,不理他继续干活。 赵貉走出门外,没走多远,忽然听到咚咚两下撞击声,他健步如飞走回去。 说实在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利索的行走过了,哪怕是有重要的会议在等着他。 等到看清柜子撞在墙上磕出的一角,他忍不住斥道:“这柜子是民国时期的!” 赵家祖传,一百多年了就没人磕着碰着过,现在斜后方少了一小块,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但已经在赵貉胸口挖出了血淋淋的一大块肉。 他眼前一片黑,短短几秒在痛打吴翔林和赶走这个女人之间徘徊了许多次。 “我知道!”张青寒瞧着上面繁复漂亮的花纹和古朴气息,当然不会这么不识货,有些歉疚和心虚地看向赵貉:“我不是故意的。” 这都是实打实的海南黄花梨,她还不至于拿这些东西和他怄气。 赵貉太阳穴突突地跳,提唇笑的呲牙咧嘴:“我想张小姐当然不是故意的。” 张青寒伸胳膊比了下柜子大小,“我光抬一边肯定挪不了,你要不想再撞了,帮我抬一下另一边。” “我?” 赵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十二年前右腿出了问题后,他走路都有人恨不得背着他,别提说让他抬桌子了。 张青寒瞥过他的腿,又落到他脸上,“就让你搬到门外,走不了几步,你就搭把手还干不了吗?” 要不是很显然他不欢迎任何人进出这栋房子,张青寒卖了那个香奈儿包也要雇人来搬。 赵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鬼使神差,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搭在柜子上,拐杖靠在墙边,“你往外时慢点。” “我知道。” “好,起。” 美好的清晨六点多,一女一残,扛着沉重的柜子,砰! 柜子一角又撞在门栏上,赵貉看看柜子磕出的痕迹,又看看墙纸的撞痕,脑袋嗡嗡嗡的有如火车进站般轰鸣,半边身子都麻了。 片刻他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赵貉收回手,拿出手帕重重擦拭指腹灰尘,声音从牙缝里泻出:“行了张小姐,闹剧到此结束,你把柜子搬回去。” “为什么?”张青寒问。 “你知道这短短几分钟,你已经让这柜子行情降了快一百万了吗!” 赵貉脸上青筋凸起,第一次没了绅士的体面和骄矜的克制,黑着脸瞪着眼看她。 张青寒眨了眨眼,咂舌地看了看柜子两处撞痕,又看他,“如果你真这么介意,我可以找人帮你搬……” “你,搬回去。” “你不怕我又磕到……” “这个家里,出现一个你已经够了。” 说完,他像是再也不忍目睹此处的狼狈和可能还会有的损失,拿着拐杖,颇有点健步如飞的意思消失在了走廊东头。 等张青寒把柜子又挪回去,已经是快七点了,想到刚才赵貉的愤怒,她颇有些于心不忍地看了眼这柜子,好在上面没有再弄出撞痕。 想到昨晚他意味深长地提起痒痒耙,张青寒捏了捏眉心,显然这男人看出她出现在阳台的用心。 张青寒粗重地叹了口气。 下楼时,正撞上对面过来的赵貉。 他已经换上一套西装,带着黑色手套,肘上搭着一个藏蓝色呢子大衣,拄着拐杖往这边走来,气定神闲,从容骄矜,哪还有刚才情绪外泄的气急败坏。 他瞥了她一眼,礼貌颔首,然后在楼梯边停下。 张青寒怀疑他留学过很多年,接受过宗教洗礼,不然不会有这么古板又深入骨髓的女士优先的做派,一如西方的虚伪绅士,上一秒横眉怒目的和女人吵架将她贬的一文不值,下一秒在女人难堪说要离开时大方起身,礼貌地摘下帽子合在胸口鞠躬说再见。 好像她的狼狈不是由他造成。 她下楼,柴明已经等在客厅,看到她,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带着点探看似的把她瞧了一遍。然后微妙地看向后面,快步走过去,帮老板穿上外套,蹲下帮老板压下西装裤腿。 赵貉长身玉立,按着拐杖站在那里,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昂首又傲慢地等着下属帮他整理衣服的细微褶皱,像穿上刀枪不入的铠甲,横平竖直的纹理让他变得凌厉尖锐,如高高在上的王椅上独坐的国王。 张青寒瞧着赵貉的气度变化,一个小时前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微乱着头发,带着点惺忪意,吝啬刻薄的和她计较柜子损失,心痛得脸上青筋凸起的男人仿佛不是他。 注意到她的视线,赵貉直直的目光看过来。 张青寒:“祝赵先生工作顺利。” 赵貉看了她两三秒,“厨房的东西你随意用吧。” “为什么?”总不至于是她这点吉祥话吧。 “家里的垃圾已经够多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拄着拐杖往外走了。 张青寒:“……” 牙尖嘴利,斤斤计较的刻薄狗男人! * 张青寒忙着上课和赶作业,入住小木屋的前几天和在李漾漾家如出一辙,很少见到正主。 把最终的旗袍交上去后,肩上压着的作业重担轻了许多,其它的作业相对来说都简单,空闲时间多起来,在朱禾和师惠菊叽哇乱叫着羡慕时,桑流的电话刚好打来。 有一个走秀让她参加,价格不低,虽然是一个低端秀场,但主打一个钱多活少。 不过桑流有些犹豫,“如果你以后想往国际上走,这样的秀参加太多会不利于你发展。” 即便还是学生,但模特的身份,她们也该学会爱惜羽毛。 张青寒笑:“穷的都揭不开锅了,我还顾得上那些?” 况且她没有说,自己对那些国际走秀和未来一定要获得多高的成就并没有太多的执着,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引得桑流的暴跳如雷,怒斥她暴殄天物,浪费自己那么好的资源。 在多数时候,桑流这个草创公司还是十分靠谱的,她走完秀的第二天,钱就到账了,张青寒看着账上久违的五位数,下午便打了李漾漾的电话。 忙活太久的学业,尤其是想到家里那一群人和小木屋的刻薄男人,她非常需要去商场大买特买,改善心情。 钱来的快去的也快,和李漾漾在商场不到两个小时,卡就刷爆了,她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去,进门时看到从客厅一路延伸到门口台阶下的各种大牌购物袋,恍惚自己还没从商场走出来。 不,商场都看不到如此齐全的各种国内外大牌,还有几个小众品牌,一向价格昂贵的让人咂舌。 张青寒像忽然闯入了琳琅满目的水果市场,自己提溜着的两个又青又涩的小苹果分外寒酸。 客厅沙发边,赵貉正在打开一个购物袋,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她,才反应过来家里最近一直住着第二个人似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两手提着的购物袋上,笑容微妙地又落回她脸上,颔首:“张小姐,晚上好。” 张青寒:“……” 如果她眼睛不瞎,他含笑的神情里绝对有同情、寒酸和又有一堆垃圾被带回来的无奈。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9节 她拧了下眉,皮笑肉不笑地道:“赵先生,晚上好。” 赵貉颔首:“如你所见,我晚上的美好是从这上百个袋子里挑选出喜欢的东西,倒是没想到张小姐和我有同样爱好,也喜欢买东西。” “购物应该不是有钱人的专属活动。”张青寒讽道,但快活购物的激情还是如潮水般褪去。 “当然不是。”赵貉视线落在她可怜巴巴的古驰袋子上,“这不会又是张小姐的什么人生礼物吧。” “那是什么?”张青寒穿过拥挤的购物袋朝他走去,随后在他身前停下,目光扫过他手上刚拆开的百达翡丽的大师弦音手表,轻飘飘地落在他漆黑的眸上,居高临下道:“我骗你的,那包是你小侄子巴巴送到我手上的,哪需要我打两个月工。” 赵貉眸子微微眯起,黑色长睫带着锋利落在她冷讽的脸上。 张青寒莞尔,“你说它是垃圾,也没错呢,是被我当垃圾一直丢在家里。” “倒是这个包。”她提起手中的古驰袋子,“我逛了一下午从商场精挑细选摘出来的,腿都快跑断了,这样比起来,确实没有赵先生来的有意思。” 她含笑的眸子漫不经心扫过他右腿,“待家里,一个人,购物。” 赵貉深邃的眸子涌起凶涌的风雪来。 张青寒挑眉,笑容悠游。 赵貉:“张小姐,你太无礼了。” 张青寒:“赵先生,你太傲慢了。” 两人对视,静悄悄的小木屋里,只有不知谁做的木头钟表在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应着两人凝视时的呼吸节奏。 片刻,两人一左一右错开目光。 第8章 cheap man 8. 张青寒沉着脸回到房间,挑了一下午的包连打开挎一挎的心都没了,想到楼下的人,重重喘了口粗气。 过了许久,她下楼做晚饭。 客厅里摆满的购物袋已经消失,据她之前观察,进出这栋小木屋的佣人,只有那个年事已高,满头银发的高挺管家。他多数时候不会出现,只用悉心地帮赵貉搭理着这个庄园。 餐厅的长木桌前,赵貉已经在用餐,银灰色小刀划过磁盘,不发出任何声响,静悄悄的好像不存在一般,他的餐桌礼仪总是周到的和他这个人截然相反。 张青寒细微的脚步声引得他转头看过来,隔着褐红色的松软沙发,幽深的视线对上明亮的瞳孔。 赵貉朝她点点头。 张青寒皮笑肉不笑的咧唇。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个继续低头用餐,一个进厨房做饭。 张青寒也不太饿,只简单地拌了些蔬菜沙拉。 正犹豫自己在哪里用餐,电话忽然响起,接连不断,十万火急一般。 瞥到李漾漾,她看了眼门外不远处吃饭的人,冷峭的脸上不带任何的表情,索性拉了点木门,靠着橱柜接通了电话。 “寒寒!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张青寒嘴抽了抽:“我看见就接了。” “不重要不重要,你猜我刚和你分开遇见谁了?” 就李漾漾的人脉,这无厘头的问题简直大海捞针。 “谁?”她干脆问。 “那……你先说,上次给你介绍那个,还有想法吗?” 闻言,张青寒漂亮的眸子错过门缝,视线直直地落向了门外,男人穿着剪裁得当的衬衣,将他精致的腰身更衬挺立纤长,也更加不近人情,举手投足间是游刃有余的气定神闲,单是用个晚餐,就带着强势的气场和凌冽气息。 张青寒:“呵呵。” “嗯?”李漾漾满脸问号,“什么意思?” 上次宴会,她分明还非常满意她的推荐。 “不过你不喜欢也行,我打电话就是想说,黄金单身汉有钱是不假,但是他要好相处,不可能那么有钱媳妇还要跟他闹离婚。”李漾漾叹了口气,“是我太莽撞了,那样的人,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得到的,哪怕你……那么漂亮。” 她唏嘘不已,接着说:“要不,咱们换一个目标吧。我刚才回来遇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发小,他初中就出国了,前一阵子刚回来。这小子人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家里可比我家还有钱。在苏南,他就算排不到第一,也绝对掉不出前十。” “是吗?”张青寒转身,拿着叉子往嘴里送着黄瓜,没滋没味的咀嚼着,一边说道:“这么有钱啊,那我是可以考虑考虑啊。” 话音落下,她感觉后背有一道冷淡的视线,从门缝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必须的必啊!就这条件,你还犹豫什么!” “我不犹豫啊。”张青寒面色不改,嚼着西红柿面无表情地接着说:“我这么喜欢钱,我犹豫什么,天天连个饭都不能好好吃,不就是为了保持个好身材找个有钱人吗?” “寒寒!你可太有觉悟了!你不阶层跃迁谁跃迁。”李漾漾在那边疯狂拍手叫好,已经在幻想第一院花成功嫁入豪门,周围人给她投来的艳羡又佩服的目光了。 停在后背身上的视线意味深长的停了很久,在她嚼蜡烛似的嚼完一个西蓝花,应着“好,微信推给我”后,那道视线终于轻飘飘离去。 李漾漾欢呼:“寒寒,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张青寒垂眸,细长的眼睫在眼睑落下薄薄暗影。 “当然了,我喜欢钱呐。” 挂掉电话,微信已经弹出一个新的朋友添加框,上面简单的备注了两个字“石铳”,张青寒指尖在页面停了一拍,点了通过,然后拿起沙拉碗,走到外面,在一米长的桌子对面坐下。 叉了个小番茄喂进嘴里,笑着靠上椅背看向对面。 赵貉抽起桌上丝帕,慢条斯理擦拭嘴角,然后抬头朝她看过来。 “很意外吗?”张青寒笑问,“赵先生难不成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赵貉:“出现在隔壁阳台,也是她帮的你?” 张青寒耸肩,“你可以忘记这件事。” 赵貉沉默看她。 张青寒笑,“有什么想说的,赵先生还是直说我习惯点。” 赵貉:“我在思考,以前对吴翔林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噗嗤。”张青寒被他的直言不讳逗乐,“同情他啊,喜欢我这么个拜金女。” “喏。”她点着下巴回想,“他倒是出手真挺大方,有钱也是真有钱,只是……人要是不是那么傻,更对我胃口就好了。” 赵貉就坐在那里,却像是在看一个昂贵物件一般,从上到下把她审视了一遍,最后给出了价格:“以张小姐的条件,确实可以人钱两得。” 她点点眼前那一盆食之无味的蔬菜,“条件也是我创造出来的。” “那我祝张小姐好运。”他起身,俯视她,傲慢地笑了笑,“钱确实很重要。” “不用你说。”张青寒翻了个白眼,“聪明女人都知道,没钱,男人英俊潇洒,多才多艺有什么用?没钱,我还怎么享受怎么浪漫?我最喜欢钱,钱就是我的第一位。” 她缓缓地把他从上到下也扫了一遍,“赵先生在不屑于我的拜金的时候,不妨先想一想自己,如果你要是个cheap man,还有没有有资格站在这里同我说话。” “那我只能感谢自己,刚好是有个钱人。” 说罢,他笑了笑,“只不过张小姐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张青寒吃吃笑:“你觉得我会和那人谈恋爱?” 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接触,赵貉比任何人都清楚,身处名利场应该早已看厌。 她和那男人即便见上几面,也远够不上违背约定。 他看的比谁都透,所以模棱两可的说了句:“小林会难受。” 没料到他会提起吴翔林,张青寒无所谓的笑僵在唇角,赵貉已经端起碗碟,擦过她进厨房,洗完碗筷后在客厅坐下看文件。 张青寒脸上露出几分难看,低头接着嚼自己食之无味的菜叶子,然后起身,拿起干净的基本不用洗的盆子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洗碗。 一百多平的安静一楼,只有缓缓的水流声和翻动书页的声音,在她把碗碟放下,拿起厨房抽纸擦手时,客厅响起咚咚咚的敲腿声。 张青寒看过去,赵貉低着头,眉眼认真,依旧在看着资料,右手却是起起落落,用力地敲在他的大腿上。 今日天冷,阴潮湿漉。 她默了下,想起初见赵貉的场景。 * 李漾漾拉着她,鬼鬼祟祟地说:“我都给你打听好了,人就在顶楼阳台,钱都花出去了,有人带你过去。” 张青寒愣了下,看她紧张又按捺不住地激动,“那个……非常有钱的人?” “是最最有钱,no.1。” 她朝那边摆手,唤来waiter。 张青寒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从富丽堂皇的大厅到安静悠长的走廊,拐弯至顶楼,服务员使了个眼色,点了下往前的左手边房屋,然后便离开了。 隔绝了嘈杂吵闹,纸醉金迷的世界,静悄悄的顶楼木屋,她好像意外走进了桃花源。 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风铃摇曳,白色的窗纱飞舞在空中,灰蓝色的天幕下有晶莹融雪落下旋转,飞进屋内,缓缓落在绵软的红色地毯上,消融在繁复漂亮的花纹里。 鬼使神差,张青寒错过那间屋子,走进了隔壁的阳台。 站在木栏杆前,廊檐下轻纱吹拂,青山下初冬的雪夹杂着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远山白雾缭绕,山色空濛,淤堵在胸口的气不轻不重地吐了出去,让她索性待在那里,忘了来时目的,静静地看起雪景来。 直到一片沉重戾气的敲打声砸在腿间,发出闷响,给这个美丽寒冷的初冬,染上了几分暴躁。 隔着轻薄的窗纱,她转头,看见模糊的暗影后,坐在宽大木椅上的男人。 他撑着下颔,那样的漫不经心看着远方,唯有手上重重的力道,好像起落间激不起肉|体的半分疼痛,薄薄寒风顺着阳台吹入,男人面无表情的敲打着。 张青寒浅棕色柳叶弯眉微蹙,回过神来,已经出声打断了对方。 * 沉重的敲打声又响起,张青寒擦干净手,没什么表情地转身往厨房外走,路过水池上面半开的一扇窗户,顺手合上。 反应过来时,客厅的视线已经看了过来。 视线交融,幽黑如海的视线一如那日,他冷薄的视线错过她的肩膀,移向身后那扇红色小木窗。 大概是考虑到屋主的身体,小木屋的暖气供的非常足,也让她在短时间内养成了回到家就换上短袖的习惯,即便如此,她还是做点什么都会出些薄汗。 可能也是嫌热,这扇窗户才被人打开溜了个小缝。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0节 山顶冬天的溜风别提多刺骨,只是几息过去,有人的腿已耐不住风寒疼起来。 拍腿的声音突兀停下,张青寒后知后觉也愣住。 赵貉看不出感情的视线又落在她脸上。 房间忽然彻底静下来,薄薄的细风消失,重重的敲腿声停下,就连咔哒咔哒的钟表,也像是坏了发条一般声音变得模糊悠远。 隔着三米的距离,两人沉默对视。 然后,赵貉移开视线看回资料,敲腿声小了些许,绵延闷响着。 张青寒嘴动了动,目光扫过就在她手边的复古小木桌上的意大利手工毛毯,顿了下,脚尖往外,继续往楼上走了。 翌日,张青寒被冷风吹醒,从松软的被子里离开,起身关掉透了一夜风的小半扇窗户。没办法,木屋的暖气实在太足,后半夜她被热醒,脖颈起了细密热汗,朦朦胧胧打开了窗户。 今天又该是降温了,风比往常凌冽寒冷许多。 她下楼做饭,难得厨房没人,楼上竟也还没响起拐杖咚咚砸在地毯上的声音。想到今日骤降的气温,回想起了昨晚沉闷的反反复复回荡在空荡荡客厅的敲腿声。 做鸡蛋饼的手顿了下,顺手多摊了一张。 柴明来时,她刚把早餐吃完。 见到她,点了点头,也不意外从来都准点的老板还没下来。 没多久,咚咚的回声荡在二楼走廊上,像出巡的国王,张青寒挑了挑眉,柴明却是松了口气,大步迎到了台阶前。 “老板,今天气温零下6度,空气阴湿,要不你今日就别出……” 甩给他的黑色长衣外套打断了他的话,赵貉:“穿上。” 柴明立马不再多言,整理衣服帮他穿上外套。 张青寒敲了下木桌,咚声引起两人看过来的目光,一个疑惑,一个沉静。 她对着后者,“我做了鸡蛋饼。” 赵貉看她不语。 张青寒也不再说。 柴明明白过来十分意外。 见赵貉没有吃的意思,张青寒哼了下,起身收拾碗筷。 “我早餐不吃含油食物。”他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然后抬起下巴,点了下柴明,“你去吃了。” 柴明征了下,示意张青寒。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总比扔了强。 柴明:“谢谢张小姐,今日天冷,刚好没有吃早餐。” 张青寒点点头,走出餐厅,往二楼去路过赵貉,顿了下颔首:“赵先生再见。” 赵貉看她,也颔首,不过没有说话。 餐厅快速吃蛋饼的柴明已经是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第9章 摔落 9. 临近期末,期盼着回家的同学本就有几分懈怠,加上今日的早八和降温,即便老师有可能点名,班里的人还是少了许多。 浓烈的困倦和枯燥的马哲碰撞,前面几排在课间休息时瞬间倒下,中间挺直的白色羽绒服像是一个异类。 朱禾看了眼她的平板,“这场秀你都看多少遍了,怎么还在看。” “03年的维密被称为诸神之战,这样的经典看多少遍都不足为奇。” “大哥你是真不困啊。”打着浓烈哈欠的她已经瘫到桌面,脑袋要栽下去时瞥到她的耳垂,“欸,你怎么只带了一边的耳饰?” “嗯?”张青寒抬手去摸,才发现右耳上的珍珠耳钉不在了。 这对耳钉是她在一个杂志上看的,中间辗转联系好几个海淘才拿到,总共也没戴过几回。 她在座位附近找了一圈,又回想今天打车过来的一路上,最后作罢。 无论是掉出租车上还是路上,一个指甲大小的珍珠耳钉,她都无从找起了。 好端端丢了一个她耗费小半个月心血买到的耳钉,加上放学回去时山风四起,枯枝料峭,天阴沉沉冷得厉害,寒气直往心口涌,冷得她心情更低沉了几分。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气把她瞬间包裹,好像噼里啪啦的小火苗在身上燃烧,冻得她身体发抖的寒意被剥离,她吐出最后一口白色寒气关上门。 “咚”的一声巨响,随着她关门的动静,从楼梯上传来剧烈响动,砸在地面的闷哼让张青寒瞪大了眼睛,心口也被动静狠狠撞了一下,迈下门口台阶往楼梯口跑。 看清眼前景象,张青寒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比刚才山间所有的风直面吹来还难看,垂在腿边的手微抖,惊慌地看向赵貉。 台阶下,赵貉滚落地面。 不远处,一个小腿假肢摔了出来。 张青寒看到他右腿下面空荡荡的西装裤,胸口被重重抓了一把。 外界只传他是瘸子,对于缘由讳莫如深,无人知他是…… “赵先生……”她立马去扶。 “滚!” 赵貉暴戾喊,疼痛让他脸上没了血色,脸庞上尽是滚落楼梯和假肢直接摔出撕裂肉|体的疼痛,额头青筋凸起,狰狞的脸上是压不住的疼意。 他狠狠打开张青寒的手,啪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张青寒冷白手掌瞬间浮起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掌印。 她脸也沉下,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起身又疼的额头起了一层薄薄虚汗,气喘吁吁靠上墙的男人,说:“你要是不想疼的更厉害,就不该拒绝别人的好意。” “出去!”赵貉急喘着,本就因为湿冷的天气疼痛的腿在直接滚落楼梯后,有更强烈和尖锐的疼痛在他断腿上肆意撕扯,他闭眼靠着墙,能够清楚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条截肢的腿上。 他扬手指向门口,“滚出去。” 张青寒不可能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这处木地板没有铺地毯,以他腿的情况,受一点的凉都是长久的折磨。 “我找柴明帮你。” 她转身要出去打电话。 “打消你的念头!”赵貉在她身后尖锐质问:“这种时候嘘寒问暖,趁机讨好,是要钱还是要人? “怎么,在我身上捞钱的心思还没歇?”赵貉讥讽地问,疼痛和狼狈让他比任何时候都刻薄:“有钱人也不是有人送上门就要,倒是你为了钱一点也不挑,连个残废都想扑上去。” 张青寒拨号的手停下,冷冷看他。 “叫人过来,你就带着你的垃圾给我立马滚出去!” “呵呵。”话到这种份上,张青寒也不再忙活,站在旁边抱臂俯视他,“怎么,怕人围观你的狼狈啊。” 她这么说着,视线却始终没有再往那条瘪下去的裤腿看过。 赵貉并不搭腔,只冷道:“滚开。” “当初是你拜托我答应你的请求呢,现在让我滚开就滚开,你以为我是你那听话的下属还是唯你是从的佣人。” 张青寒捡起摔了一米多远,撞在沙发凳腿上都多了一道印痕的拐杖,拿过去递给他。 177身高的她挺立,一米八五的他瘫坐墙边,递出的拐杖隔在两人中间。 “哝。”张青寒:“不是要自己起来。” 她弯下腰,又往前送了送。 赵貉瞥向她,接过去,在她松懈站直时,忽然扬手,猛地一把朝旁边狠狠扔开了拐杖。 噼里啪啦! 木棍砸在一米高的玻璃鱼缸上,随着刺耳尖锐的破碎玻璃声,几条黑橙相间的朱顶紫罗袍金鱼掉落地毯,半缸的水倾泻而下,哗啦打湿一片地毯,溅的茶几上丢的几张文件都已经湿掉。 “你发什么疯!”张青寒瞠目。 赵貉冷笑,漆黑幽深的眼眸里尽是冬日凌冽汹涌的寒风,薄唇紧抿,“我说了,滚开!” 张青寒扬眉,更冰冷地说:“我不走。” 她俯身,弯腰与他对视,“让我走,你就不该这幅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这、幅、样、子。” 他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咀嚼着这几个字,有透彻的寒风在骨头里乱窜,像是吞下了无尽的血和肉,微眯的眼眸里是冰冷尖锐的情绪,任谁看到可能都会害怕后退。 张青寒抱臂,一动不动。 “怎么,你现在什么样子,还要我给你描述一下吗?” 她视线慢条斯理环视周围,又落在他的身上,从他的脸,到他按在木板上青筋暴起,死死抓着地面的手指,莹白如玉的指甲上,此时有鲜红的血流出,食指的指甲盖触目惊心的裂开,还有血在往外渗。 “你,残疾、狼狈、可怜,需要人帮助,怎么,还想我说的更清楚一些吗?” 张青寒清楚地看到赵貉的眼里冒着危险的光,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如果站得起来,愤恨狂怒的火焰会把她烧个粉碎。 “你很愤怒,觉得被人蔑视了,很生气,对不对?”张青寒摇头笑,“赵先生啊赵先生,昨日的你,前日的你,每次见到我的你,都如现在一般,用你那平静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评估我的价格,蔑视我的一文不值。我只不过是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怎么,就受不了了?” “你觉得自己有无尽的怒火发不出去想要砸了这一切,觉得我凌辱了你?” “你有这样的地位,这样的身价,哪怕是现在狼狈的坐在这里,社会凝视我,蔑视我的,也只会是我,不是你。” 赵貉嘲讽:“这就是你挖空了心思扒男人钱的苦衷?” “男人愿意给我花钱,我为什么不要。”张青寒嗤笑,“就像你那小侄子,你觉得他愚蠢,他未必不是看透不说透,乐在其中。” “你想说什么?” “我不说什么,我就是笑你蠢。”她又过去捡起那根拐杖,好在镶在里面的玉还没摔碎,“现在是我为猎人,你是困兽,要是不想让自己更难堪,就乖乖配合我起来。” 说完,那根拐杖又递到了赵貉的眼前。 他看着权杖上那条龙,顺着拐杖一路看向俯身瞧着她的张青寒,他已经许久没有以这样的姿势看过人了,朦胧的记忆里,有小女孩模糊的身影闪过。 “我会把你赶出去。”他说。 张青寒耸肩:“至少我曾是那个裁决的人。”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1节 这场戏的走向,由她把控。 她说完,又笑着补充一句,“你说我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是不是捞钱更快一点。” 赵貉眯眼。 张青寒抖擞了一下后背的寒意,哈哈笑道:“开个玩笑,我是想嫁入豪门,不是死于豪门。” 赵貉按住拐杖,张青寒过去扶起他手臂,在他要一把甩开时,她薄唇抿起,冷冷道:“你要是带着我一起栽倒地面,做人肉垫子的一定不是我。” 赵貉的手顿住,张青寒咧唇笑了一声,颇有几分得意说:“我能把一个要自杀的人哄得活下去,还差你这点小事吗?” “小事?”他不客气冷哼。 “断了一条腿是不小,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想耿耿于怀到什么时候。我认识那个人,腿那时候刚截肢,躺在床上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最后不也好好活下去了。” 她的话或许戳破了赵貉尘封许久的回忆,他一时有些沉默,竟由着她搀扶,拄着拐杖在沙发坐下了。 张青寒看着鱼缸旁边的一地狼藉,叹了口气,踩过碎玻璃,先到台阶下,捡起了那个一直被他们默契忽略的假肢。 “放下!”赵貉突然喊,原本已经平静的他铁青着脸,愤怒呵斥。 “没想抱着睡。”她放到他腿边,转身看向另一边,找话题说:“好好的,你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传闻他都瘸许多年了,这还是他自己家,没道理下个楼梯还能摔了。 说到这事,赵貉眉毛拧起,“你去台阶上看看。” 不用他说,张青寒已经顺着台阶往上走了。 没几步,看到台阶上遗落的东西,身体僵在那里,寒毛跟着直直竖起,她能清楚感觉到身体的血液在一瞬间变得冰冷,流动缓慢。 “找到没有?”赵貉冷冰冰的声音带着质询传过来,“台阶上有异物。” 如果不是拐杖按在上面打滑,他猝不及防拽着栏杆都来不及,怎么会直接从楼梯上滚下来。 张青寒咂舌:“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她表情仓惶,站在楼梯上朝他看过去。 “要,要不还是你裁决我吧。” 发凉的背后,一阶之上,一个珍珠耳钉静静躺着。 第10章 争斗 10. 空旷的房间,坟场一般死寂。 张青寒话音落下,赵貉手指死死抓起沙发上的毯子,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冒出杀人般的怒火,凶狠尖锐地看着她。 沉重压抑的空气里像有一枚细针卡在她的喉咙,让她难以呼吸。 “带着你的垃圾,现在,立刻,滚出去!” 愤怒让他冷薄的表情变得狰狞,一口淤积的气从胸口里吐出来,他抓在毯子上的手指依旧气得发抖,身后那颗珍珠如此刺眼,一颗那么小的垃圾,就让他像废物一样滚下来。 不用他赶,张青寒自知不可能再留下,作为罪魁祸首,她无话可说,同他剑拔弩张时的戾气尽消,低下头真诚地说:“抱歉。” 她回房收拾东西,空荡荡的客厅只留赵貉坐在沙发边。 那条假肢靠在一旁,嘲笑着他的残缺无能。 安静的一楼,响起啪嗒啪嗒的水声,几条摔落在地上的金鱼,在木地板残留的薄水中垂死挣扎,无能为力的身体苟延残喘的拍打水面,激不起太大的水花。 楼梯又响起快速的脚步声,来人一路停在他跟前蹲下。 “滚!” 赵貉眯眼,目光冰冷地看向腿边的女人,薄唇吐出不客气的话。 张青寒毫不退让,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一巴掌拍了过来,她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下,药箱没有被碰倒,但是他的手却正好拍在她手背,白色的掌背又是落下红色印痕。 张青寒敛眉,脸色同样难看地瞪他。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因她而起,她绝对起身就走。 “滚开。”赵貉尖锐道。 张青寒:“手拿过来。” 赵貉死死瞪着他。 张青寒:“你也不想我强制动手吧。” “你敢。”他的声音从咬着的牙齿里泻出,像是一头彻底被惹怒的狮子。 她挑眉,手又去抓他,一副强硬的你看我敢不敢的模样。 赵貉甩手要躲,张青寒起身,岔开腿直接坐在了他腿上,修长的腿挟持着他的腰,一手按在他肩膀上直接将他顶到沙发背,居高临下:“我练过三年的柔道,你最好不要跟我拼武力。” “你找死!”赵貉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目光死死瞪着她,冰冷漆黑的双眼里有滔天的怒火如爆发的火山凶猛的燃烧。 他挣扎要反抗,但是单那条疼痛的残腿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后背是薄薄的冷汗。 张青寒轻松压制着他,像落在蚂蚁身上的一片叶子,已经让他无法抗争。 她露出笑来,故意压在他腿上的力量松了许多,“你别动,我也不想故意和你对着干。你乖点,上完药我们一拍两散。” 赵貉咬牙死死瞪着他,狂风卷着怒雪在他眼底汹涌降临,张青寒面不改色,又重新取了棉签抹了碘伏,下巴点点他的手。 赵貉抓着毯子看着她不动。 张青寒叹了口气,放下药箱,抓来他的手,低头给他认真的上药。 冰凉带着点刺疼,药水的味道渗入鼻子。 “你知道劣质药上在我的手上有什么后果吗?”他冷冷问。 棉签小心点在指甲,张青寒抿唇看着裂开的指甲,十指连心,疼意具象化的触目可见,搞不清他怎么还有心情挑刺。 “最差就是再废只手喽。” 张青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说:“真废了我赔你。” 赵貉吐了口粗气,“旁边的柜子第三个格子里有药箱。” “你怎么不等我上完了再说。”张青寒白了他一眼,她拿的药箱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虽然没过保质期,但是放的时间很久,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药。 她从他腿上下来,拉开第三格抽屉,呼了一声。 里面琳琅满目,摆着各种常用药,而且上面英文德文法文,多数是进口药。 她拿了他需要的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赵貉盯着她。 “怎么,还想我坐你腿上?”张青寒勾唇,挑眉问道。 赵貉黑着脸并不搭腔,显然已经被她气的话都不想说了。 他不应声,张青寒乐得轻松,麻利的帮他上了药,又用纱布帮他包了下手,“其他的……你去医院看看。” “呵,张小姐报销医药费吗?” “好,花了多少明细寄给我。” 赵貉嘲讽地看向她,虽然坐在那里,但是强大的气场充满了高傲和蔑视,“两万多的包,一千块钱的珍珠耳钉,浑身上下三千块的衣服,就你走的几场秀,你确定你承担得了我的医药费?” 张青寒沉脸,反唇相讥,“赵先生也说我靠男人拿钱的嘛,工作挣不了,男人那里我还捞不来吗?” 赵貉:“你知道这个假肢多少钱吗?更换一次它,你打算找几个男人给你垫付这笔钱。” 张青寒瞥了眼旁边的机械假肢,不用他说,刚才拿在手里并不沉的分量已经让她猜到这绝对价值不菲,“它并没有坏。” “但我不打算用了。”他冷峭的视线看向楼梯,“你知道我那栏杆有多贵吗?上面擦出的划痕你准备怎么补偿,那是我派人从瑞士运回来的顶级木材,找了国内大师雕刻了三个多月才做的,你觉得你卖几个包能赔偿我的损失?” “还有我的朱顶紫罗袍金鱼,养了小半年,你觉得把你自己卖了能赔得了吗?” “打住,鱼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砸的。” 赵貉:“我怎么昨天不砸前天不砸刚才砸它!” “还有那个鱼缸,你知道里面的微景观布置了多久吗!那个海草是从大西洋找人深海潜泳挖上来的,三百多万你准备怎么还?” 张青寒咂舌,看着地毯上那一大滩草,瞠目结舌看他,“就这几个绿草,我河边沟里都给你拽了,给我扯什么大西洋!” “蠢笨的女人!鼠目寸光,你就知道买包你哪知道我这地毯是意大利工匠花了半年的时间一针一针缝的!你知道有多贵吗!” 赵貉彻底撕下了那层伪装的矜持,傲慢,绅士的外壳,像个菜市场里被人薅了两根菜叶子气急败坏的大妈,越说越激情澎湃,锱铢必较着他的每一个损失。 开头必然是“蠢笨的女人!” 结尾必然是“你知道有多贵吗!” 张青寒目瞪口呆地看他说了五分多钟,最后发现来这住这么几天,背了上千万的债。 最后,他气喘吁吁瞪着她,“要走就给我赔干净了!” 张青寒呐呐,“要不……我做你侄儿媳妇?” “刚才你说的,我当份子钱给你抵了。” 赵貉咬牙切齿地瞪她。 半晌,他终于爆发出一句:“我要打断吴翔林的腿!!!” 张青寒:“……” 已经在断了。 * 柴明接到电话,清醒的从被窝里坐起,看了眼屏幕上的日历。 不错,张青寒搬出去的时间比他预估的已经晚了好几天。 他不太意外的安排车去接张青寒,动作利索的换上衣服去青山,这是他意外的,老板让他现在立刻过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向来雷厉风行的他,车已经开出了公寓。 另一边,挂了电话的赵貉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张青寒写了个欠条递给他,“你看看,先说清楚,因为摔倒引起的损失我负责,但是你说的那什么鱼缸、地毯我可不管。”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2节 “哼,张小姐不妨接受聂少爷的求爱,这张欠条对我还多一些保证。” “好,我会好好考虑赵先生的建议,如果聂大少两年之后还没忘记我是谁的话。”她阴阳怪气地应着,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凡聂阔阳不是那么急色,她都不会把这么一个有钱大少往外推。 赵貉冷笑:“我会让柴明起草一份法律文件,希望张小姐能在规定期限内尽快还完债款。” “赵貉你过分了!”张青寒站起来,终于忍不住,“我答应还你就一定会还,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吗?” “张青寒,就你那仨瓜俩枣的薪水,除了买包就是买衣服,我要不逼你,你准备还到子孙满堂,垂垂老矣?” “有你这个吝啬鬼在这,我能子孙满堂?”她嘲讽。 “要不是你这个拜金女!我需要沦落到追债?” “那还得多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个守财奴,一千万不舍得给,现在得不偿失了吧!” “我的钱就只是我的钱,哪怕是一毛,我都没必要花在不相干的人事上。” “所以你活该啊。” “你这个蠢女人!” “啧啧,赵先生不愧是读过书,做生意的首富呢,可惜钱虽然多,骂人的词汇却好贫瘠呦。” 张青寒阴阳怪气的那个贱嗖嗖的劲儿气的赵貉他脸色发青。 “哼哼。”张青寒抱臂,“怎么,懒□□垫床脚,鼓起一肚子气啊。看不下去,穿上你的假肢来打我啊。” 她故意贱兮兮地说着,赵貉阴沉着脸,太阳穴突突跳,但也没有把旁边的假肢穿上的意思。 张青寒切了一声,“娇气,还真想在这坐到柴明来啊。” 她说着,扔了旁边矮凳上的另一个小方毯子到他腿上,“别冻出问题了也要我赔。” 张貉拽起毯子就要丢一边。 “你敢!” 张青寒指着他,赵貉看也不看就扔了。 “啧。”她走过去俯身捡起来,扫了他一眼,低头强硬地帮他把毯子按在他腿上,“别以为我没看到。” 他的腿疼的一直在发抖,这糟糕的天气哪怕是暖气很足,也侵入了骨头。 “还装什么,你斤斤计较,吝啬抠门,尖锐跋扈又嚣张傲慢的恶毒性格一个不差的都暴露了,服个软算什么。” 赵貉:“滚开。” “就不,我赔不起这腿。” 张青寒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腿。 赵貉强行去拉,张青寒伸手,一把圈住他脖颈拉到身前,两人隔着一指的距离,呼吸撞在一起,她低头看着他,“你要再扯,我就坐你腿上给你暖。” 她坏笑的目光从他紧绷的脸一路落到他的腿上,“赵先生怕是想玩点刺激的啊。” “阿貉?” 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从后面传来,争斗不停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 门口台阶上,穿着lv最新款红棕色围裹式连帽大衣的女人看着纠缠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清秀漂亮的眉毛蹙了起来。 “和我离婚,你这么快就走了出来。” 女人有几分委屈。 第11章 前妻 11. 张青寒猜到来人是谁,飞快松开圈着赵貉的手,从他身前起开。 “你说得对。”谁料,赵貉抓住了她的胳膊,按住又圈回他的脖子,接着伸手,将她扯到身前,按在腿上抱住了。 “???” 张青寒错愕地扭头看他。 赵貉眯眼觑了她一下,抓在她腰间的手将她困的死死,目光看回走进客厅的周艺舒。 “艺舒,深更半夜,你不该往这里来。” 周艺舒目光落在张青寒身上,从她圈在他脖颈亲昵的双臂一路看到她的脸。 两人对视,张青寒觉得对面女人深沉的目光犹如暗夜平静的海面,表面风平浪静,海底汹涌激荡,特别沉特别重的压在她身上,让她忍不住错开视线,牵强地扯出尴尬的笑,朝女人点了点头。 离婚不到两个月,苏南各种传闻风风雨雨,就是没有报道敢发照片露出事件女主的面容。 张青寒没想到,倒是让自己见了。 女人样貌清秀漂亮,有小家碧玉的温婉美,那双幽深安静的眸子带着点轻微的哀伤,在与人对视时让人忍不住心疼。 她穿着最新款时装,高挑纤丽,像早春清透粉嫩的郁金香。 也不知她是怎么忍受赵貉这个锱铢必较、抠搜霸道、牙尖嘴利的守财奴三年多的。 周艺舒对女人体面的招呼并没有应,只是将目光从她妍丽美艳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沙发边靠着的假肢上,那个金属器物远比坐在赵貉身上的女人还刺眼。 她忍不住说:“你竟会在人前摘掉它。” 他最忌讳这个,从相识到结婚,周艺舒从来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摘下假肢,只是偶尔会看到他空荡荡的西装裤腿,然后小心避开,再见时他已经是裤腿鼓起,从容不迫的再站到她跟前了。 “不是……”张青寒要解释的话没说完,重重压在她腰间的手打断了她。 赵貉:“我不会一辈子都在人前穿着它。” 张青寒:“……” 你是不会,你倒是想穿,刚才谁耍脾气就是不穿。 张青寒好笑地瞪着他,眼神示意:我是不会帮你骗人的! 赵貉死死按住她腿,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闭嘴! 张青寒:凭什么? 赵貉:……你留下,这里由你住。 张青寒:呵呵,我不稀罕。 赵貉咬牙。 张青寒挑眉,笑着扭头就要与周艺舒搭话。 赵貉按住她下颌,脸靠了过来,愤怒地着抿唇,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低声用气音道:“钱、不、用、还、了。” “阿貉,你们在说什么?”周艺舒往这里走来。 “没事。”赵貉主动松开钳制的手,将张青寒放了下去。 张青寒眉眼尽是打趣得意的笑,站起来瞧了他一眼,就要从两人中间走开腾出空间。 一个手拦在了她腿前。 赵貉抬头看她,刻薄傲慢的脸上带出一丝温柔来,话也没说,只是朝她伸出手来。 张青寒嘴角抽了抽,想无视直接走掉,最后弯腰,任他的手搭上她的胳膊,将他搀扶了起来,走到周艺舒面前停下。 赵貉抬手,摘掉了她围巾上落的很小片的枯叶,然后抬头看着她说:“艺舒,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张青寒咂舌,狐疑地瞧着两人。 难不成这场离婚,还是赵貉主导的?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走近了看,她才发现这位前妻的皮肤是真的好,细腻有光泽,鼻梁高挺,弧度完美,鼻头圆润可爱,对比起来,赵貉就像那《西游记》里的黑熊精,满肚子的贪念,好好的脸她看起来也面目可憎。 周艺舒:“这两天降温,我担心你的腿疼得厉害。” 她目光朝他的西装裤看过去,探手就要摸上去,赵貉侧身,避开了。 周艺舒愣了下,收回的手尴尬地理了理耳边碎发。 “是我冒犯了。” 赵貉摇头,“我派人接你回去。” 周艺舒摇头,“司机就等在外面,我只是来看看你。” 她瞥向鱼缸那边:“这是怎么回事?” 赵貉朝张青寒扬扬下巴,轻叹了声:“闹了点脾气,不是什么大事。” 张青寒嘴抽了抽。 周艺舒望他,“我找人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赵貉抬臂向门外,“我送你出去。” 他赶人的意思这么明白,周艺舒也不愿再待。 “阿貉,别跟我这么客气。”说着,她将目光看向张青寒,交代道:“这两天天阴的厉害,他虽然不说,但腿一定是难受的,你要帮他多揉揉腿。阿貉一向脾气好,性子软,身体又不太好,遇到什么问题不要欺负他,和他好好商量。” 张青寒:“?” 我?欺负他? 每个字她都听得见,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赵貉! 睚眦必报的赵貉啊! 就刚才那剑拔弩张,嚣张跋扈的样,说他脾气好,脾气俩字都委屈! 她忍不住嗤笑,“真难受了他自己会揉。” 周艺舒愣了下,漂亮的眉微拢,蹙起小山丘,奇怪地看向赵貉。 他倒是从容不迫,点头说:“嗯,不用她来。” 简单几个字,被他这么一说,充满了宠溺包容的意味。 张青寒:“……”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3节 黄世仁敢情还是个影帝。 周艺舒沉默,客厅一时陷在微妙的氛围里,张青寒脸上带着趣笑,赵貉眉眼里是疼爱,周艺舒漆黑的眸子让人难以捕捉她的情绪。 沉默几秒,她摇头,带着怜惜,“不用送我出门了,你上楼休息吧。” 说完,她笑的牵强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啧啧啧。” 张青寒目送女人悲伤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转头看回还真没往外送人意思的赵貉,一个劲的打趣摇头。 寒冷的山上,一束橙黄色车灯划破漆黑的夜晚,照亮了木屋外女人单薄的身影,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飞快赶来的柴明愣了下,下车迎上去:“夫……周小姐?” 周艺舒看向她,漆黑的视线染上了夜晚的寒冷,面色沉沉。 冷哼一声,她摔门离开。 柴明目送周艺舒的私家车远去,一头雾水的走进房子。 推开门看清屋里的狼藉,悚然睁大眼睛。 “老板?”他快步过去,看清他西装裤腿下的空荡荡,一脸空白的愣在那。 “还不过来扶我!”赵貉冷道。 闻言,柴明快步上前,眼神下意识瞥向旁边抱臂满脸看好戏模样的张青寒。 “张小姐,接你的车在门外等着了。”他颔首道。 “哦?”张青寒笑笑,却也不动,眉眼含笑地看赵貉。 赵貉铁青着脸,咬牙使得脸颊微鼓,“让人撤了。” “嗯?”柴明满脸问号,斗胆在心里猜测,这一地的狼藉和张青寒应该脱不了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张小姐都不可能还能留下,更何况刚才还有前夫人来过…… 张青寒耸耸肩,满脸无辜地看他笑。 柴明更加匪夷所思,奇怪地看向老板,正对上他阴沉的脸色,立马低头,“老板,我扶你上楼。” “嗯。” 赵貉冷冷应,骄矜傲慢的,又恢复了他那副死样子。 张青寒翻了个白眼。 “老板……那个假肢……”柴明硬着头皮,不知该怎么说那个东西还留在沙发边,以前就算在他眼前,老板也很少脱掉假肢,这是他清楚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直观他空荡荡的裤腿。 “换掉。” “好。” “我有个问题,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别人侵入你的地盘,当初为什么还答应我进来?”张青寒站在楼梯口,忍不住问。 “答应?”赵貉转身,站在楼梯拐角居高临下看她,“难道不是有人死皮赖脸,胡搅蛮缠。” “嚯,那你要真不愿意,我还能拿你怎么办呢?不就是一个聂阔阳,大不了你替我摆平他喽。” “就一个聂阔阳?”赵貉声音都尖起来了,“要是没记错,张小姐还痴心妄想的考虑过让聂氏破产。” 张青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瞟了眼旁边的柴明。 柴明心虚地低下脑袋。 “我……就是开个玩笑……” “十分不好笑,我想张小姐现在比较了解我了,没必要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花,更别说欠人情了,帮你解决聂阔阳,不过是向聂大少的父亲提一嘴,但是人情这东西,你有多大的脸,让我去欠聂家一个人情,你知道这东西有多贵吗?我之后少不了损失钱去还!” “你宁愿艰难的忍受我住进来,也不愿花点钱摆平?” 赵貉满脸:你算什么东西?花我的钱。 张青寒:…… 活首富,抠吧,谁能抠过你啊。 “这么抠!你当初就不该答应吴翔林。” 赵貉:“要知道你住进来鸡飞狗跳闯祸的本事比吴翔林还离谱,我宁愿让他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怎么,不怕我从他身上捞钱了。” “捞吧,反正不是我的钱。”赵貉说完,目光深沉的望向了她身后的满地狼藉,冷峻无情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动容的怜惜,漆黑的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浓烈心疼。 她仿佛看见他说:钱啊,这都是我的钱! 张青寒:“……” 第12章 巴掌 12. 柴明颤颤巍巍把老板送进房间。 啪! 门迎面关上,碰了一鼻子灰。 他在门前站了两三秒,奇怪地笑了出来,一边掏手机给老板的私人医生蔡氰打电话。 房间里,赵貉捏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上次这么愤怒的骂人似乎还是腿出问题的时候了。 这个愚蠢又尖锐的女人,他就该把她撵出家门让她背上千万的债。 想到周艺舒,他重重的喘了口粗气,算了,既然答应吴翔林那小子了,他作为长辈的就不计较了。 他说服着自己,做长辈的总是要吃些亏的,低下头瞥到空荡的裤腿。 ! 愤怒的火苗蹭一下又从胸口爆发。 紧闭的房门里,赵貉的怒火在不断的压制和激烈的燃烧中起起伏伏。 满地狼藉的大厅,张青寒咬着一个苹果,靠着墙,看柴明训练有素的整理鱼缸边的杂乱。 “他每年给你开多少钱啊,你服务这么到位。” 柴明笑了下,朝她比了个数。 “咳咳咳……”张青寒噎了下,差点被那口苹果卡的换不上气。 她瞪大眼看他:“他还招人吗?” 她不是不能百依百顺! 柴明:“老板对学位和工作履历要求比较高?” “比如?” 柴明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 张青寒看着挽着西装袖口,手上拿着扫帚的常青藤经济学和法学双学位的博士,征然半晌,“要不……这地我来扫,你给我发钱?” 柴明好笑,“张小姐需要我来开工资吗?” “当然!” “张小姐既然这么喜欢钱,为什么还要和老板对着干?” “难道不是他一直为难我?” 他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笑:“和老板站在一起就有生钱的可能,从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种为难。” “?” “张小姐如果真的爱财,就该牢牢抓住这棵摇钱树,无论……”他笑了笑,“你喜不喜欢。” “毕竟,没人会去在意摇钱树是脾气好,还是坏。” “能掉钱,就行。” 最后一句话,他笑容微妙。 张青寒咔滋咔滋咬着苹果,没有再应。 * 第二天,张青寒睡了个爽,醒来时已接近中午。 太阳暖融融,天气很是不错,她找出运动视频做了十分钟拉伸,换完衣服下楼。 今天周六,昨天晚上又经历那样的心惊胆颤,她打算让自己休息两天,也不接兼职,就在家懒懒地待着。 转弯从楼梯下来,对面的墙边已经重新摆上了一个一米多长的大鱼缸,里面佐士金鱼又在欢快的游着,重新建造的鱼缸景观比之上个更加的精致漂亮,橙黑色鱼摆穿过海藻,一束金黄色的阳光从纱帘缝隙射入,在幽蓝色的水面荡起波光粼粼的碎金箔。 张青寒啧啧摇头,人不如鱼啊。 她拐弯去厨房做饭,正与东边拐角博古架前的赵貉对上视线。 他穿着浅蓝色t恤,灰色运动裤,手上拿着一个白色针织丝帕,正在擦拭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古董花瓶,昨日狼狈又暴跳如雷的男人好像是场幻影。 两人视线撞上,连颔首都免了,默契的移开目光,谁也没搭理谁。 吃完饭,张青寒摸出前几天专门买的棉花糖。 走到赵貉坐的桌边,咚咚敲了几下桌板,“借我用用你的小火炉。” 这间三层小木屋对于赵貉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来说真不算大,这不大的空间从一楼到三楼被他塞的满满当当,从博古架上的瓷器到专门摆放古籍的书屋再到琳琅满目的杂货屋,里面各式工具,应有尽有。 张青寒那天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精致的小火炉,便萌生了烤棉花的念头。 尤其今天天气不错,在三楼的阳台晒着太阳烤棉花,真的非常的让人舒缓心情了。 赵貉扫了她一眼,眼皮都没抬,又垂下视线看书,不咸不淡的从轻薄的双唇里泄了声:“嗯。” 张青寒笑着转身,后面淡淡道:“一次五百。” “?”张青寒睁大眼:“你坐地起价?”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4节 “我的小火炉壁上的花纹是景德镇青花领域的泰斗人物耗时三个月,一点一点在壁炉上勾画出来的,他为了那个花纹殚精竭虑眼睛都要……” “停!” 张青寒黑脸,“二维码。” 今天她心情好,这棉花糖她还就烤定了。 赵貉伸出手,收款码跳出。 她哼了声,利索转钱。 随着叮叮当当钱落下的声音,赵貉瞧着备注上的“铁公鸡!”,浑不在意地朝她点点下巴,“欢迎下次再来。” 张青寒白他一眼,拿着东西上了三楼。 露天阳台前养了一排的花,紫藤从木栏杆上垂落,摇曳在青山的风里,远处有白鹤悠闲的在湖边散步,偶尔两只白鸽飞起,在蔚蓝色的天空留下翩跹的身影。 张青寒架好炉子,穿上棉花糖,坐在长椅上烤起来。 悠闲舒缓的时光总是让人放松,她咬着焦黄的棉花糖,手臂撑着椅子,纵目欣赏远山的风景。 好像除了上次宴会,她有许多年没来过这边了。 青山很大,并不单指某一座山,它绵延十几个山头,赵貉私人独占的这座虽然小,环境却是雅致清新的多,当然也少不了人力打理的缘故。 张青寒目光放空,旧时的记忆卷着夏天燥热的风吹进脑海。 * 窗边的蝉无休止的聒噪着,脖颈细密的汗浮起又落下,青山某个山脚下的医院病房里,一股子的死气沉沉,热气萦绕不散,大山里的阴凉好像都避开了此处。 因着隔壁刚进来的病人腿动了大的手术,不能被空调冷风吹到,所以摔了胳膊,骨折在医院住着的小青寒也不能开空调。 六岁的小青寒哪忍得了燥热,想到自己为什么从自家的阳台上掉下来,更是悲从中来,嘴一抿,苦兮兮的又哭出声来。 哇哇哇的叫喊在闷热的房间里又又响起,这个本就闷热狭窄的病房像散不出热气的棺材,还吊着一口气的人后背洇湿,早晚死在闷热里。 暴热的橙红气温灼烤着肉|体,隔壁病人跟个木乃伊一样包扎的严严实实,进到病房两天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在小青寒一直担心自己要跟个死人睡一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终于发出一句: “真好。” “啊?呜呜呜……你说什么?”小青寒哭的泪流满面,想要抹下鼻涕,下意识用右手,扯到自己骨折打着膏药用绳穿过脖子吊着的胳膊,尖锐的痛意从胳膊一下扯到心口,像是脆弱的心脏被人用手往两边拽,哭的更加痛不欲生。 鼻涕一把,泪一把,夹杂着抽抽搭搭,即便如此,还是扭着身子朝隔壁床看过去。 她是个话痨,最近家里出了事情,她过得十分苦闷,爸爸妈妈都没心情听她说话。 白天妈妈很忙,都没时间来看自己,晚上才来陪床,而爸爸…… 小青寒更不想见他,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原本最最喜欢的爸爸。 妈妈好凶,爸爸好好。 可是爸爸…… 小青寒哭的更难受了。 旁边的死尸动了下,发白干裂的嘴唇用力的吐字:“还有人替我哭丧。” 小青寒听不懂床上行尸走肉的自我嘲讽,天真地问:“哭丧?我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过年的时候外婆死了,妈妈说过这个,可是……” 她把男人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半截右腿上,“妈妈说了,你是截肢,不会死人的,你别怕。” 她打开话匣子,想跟男人再聊一会,但是她说完这句话,不论她怎么安抚他不会死,男人都没有再应过她。 小青寒有些失望,闷闷地扭头看向窗户外面。 期期艾艾,放声又哭了很久,嗓子哑了,发现也没有人会关注她在意她,最后肿着通红的双眼,倒在床上,满脸泪水的累睡着了。 * 张青寒眨了眨眼,确定自己的眼并没有红肿。 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回忆了,这么多年过去,她很少想起这些事,如果不是来了青山,又遇见了赵貉。 她低头,发现手边的棉花糖已经被风吹凉。 摇了摇头,感慨自己真是闲不下来一点,悠闲惬意的时候就去想些有的没的。 晃晃脑袋,她下楼抽了几本时尚杂志,躺回来看最近的走秀。 刚翻开首页,咚咚咚拐杖砸在木地板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赵貉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过来,在她躺椅前停下,高挑的身影在她脸上覆下浓郁黑影,遮住了身后明媚的阳光。 她看过去。 他的脸陷在暗影里,带着霸道气场,“让开。” “我先来的。” “你在我的凳子上讲先来后到?” “我付了钱了。” “这款b&b italia terminal 1 号躺椅是我独家订制的,坐垫和靠背填充物为高密度海绵,具有极好支撑力,角度和弧线是量我过我的身型后设计出来的,用你的包来换算,大概有30个。你觉得你的500块钱烤棉花够配送一个椅子吗?” “呵呵,你最好找老婆,也跟对方说清楚你的床是什么材质,床单是哪个大师织的,被子能换几个房再考虑对方是不是还愿意跟你滚。” 赵貉耸肩:“愿意和我结婚,她自然会接受这些。” “真不知道周小姐是怎么忍受和你的三年婚姻的。” “大概是她也有钱。”赵貉坐下,像宝座上的王,傲慢地看向她:“换算单位是土地,而不用……包?” “市侩、浅薄、自私、无耻的男人才会用金钱衡量一个女人,用土地物化自己的妻子!”张青寒的火被拱起来,轻蔑地看他:“你就活该单身,无人陪伴,自己就守着你那亿万钱财孤独终老吧!” “至少我死的时候,还有很多钱花不完,这不就是张小姐最羡慕的吗?”赵貉轻笑:“我们两个就不用遮掩了,钱本来就是最重要的。感情?家庭?婚姻?” 他带着鄙夷的笑了一声,“它们拿什么跟钱比?我想,在这个认知上面,整个苏南都找不出第三个人同我和张小姐有如此默契的看法了。” “而且……”他顿了下,“我好像也只是……物化张小姐而已。” “啪!” 重重的一巴掌在安静的房顶响起,远处几只乌鸦惊起,嘎嘎嘎地扑腾着从树上飞走。 赵貉愣了下,脸沉下一片浓烈的黑影,漆黑的眼眸化为尖锐的暴风骤雨射向张青寒。 “你竟敢!” “怎么?想骂我还是想打我?” “你虽然有钱,身手可是不怎么好呢。”张青寒轻佻的目光刻意落在他腿上。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 “无礼!” 赵貉愤恨站起,像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此等待遇,怒火滔天地看了她两三秒。 张青寒寸步不让地瞪着他。 赵貉太阳穴突突跳,青筋涨起,忽然甩袖,咚咚咚砸着拐杖走了,小叶紫檀砸在地板上的响动,让人以为下一秒这栋房子都能在暴烈的怒火中变为废墟。 张青寒愣了两三秒,心口剧烈的跳动像是有要债的砰砰砰在砸门,重重落在她心口不敢呼吸,剧烈的响声在耳膜轰鸣,随后被忽然抽去了主心骨,软下腰板长吁了口气。 刚才赵貉那样,她还以为他真能拎着拐杖冲过来干仗。 她看着扇的有些疼的右手,在空中甩了甩。 要死要死。 还是躺下吧。 她躺在寸厘寸金的椅子上,决意纵情享受这暴风雨前的惬意。 她这么想着,目光落在远方,无所谓的笑渐渐散了。 那张美艳张扬的脸上挤出嘲意。 浓烈、尖锐、刻薄。 一点没错。 钱,是最好的。 第13章 活寡 13. 张青寒瘫了两天,没等来赵貉的暴烈怒火,倒是先想起了李漾漾的保媒拉纤。 李漾漾电话轰炸时,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前两天通过了石铳的微信好友申请。只不过最近兵荒马乱的,她把这件事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李漾漾问起进展如何时,她阿巴阿巴,不知如何说了。 李漾漾哪里还不明白,气急败坏:“姐啊!你还在等什么,我这个竹马你肯定满意,腿不瘸,年纪不大,非常有钱,帅哥脸蛋。由你出马,保管拿捏啊!” 张青寒是不会轻易相信李漾漾的大饼了,但心动还是有的。 “好,我会联系他。” “你可别忽悠我,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行动,联系完给我说!” 她恨不得帮她发消息。 张青寒好笑,既然自己有意,也不会害羞,和她聊着电话,便给那边发了消息。 远上寒山:【你好,我是漾漾的朋友,最近有些忙没来得及联系你,不知你最近有时间吗?】 李漾漾啧啧,又是说她的消息太普通,又是夸她终于上道了。 那边很快回复,两人迅速约了时间和餐厅。 李漾漾叹为观止,挂电话前还不放心地交代:“他这个人吧,真要说的话也确实有点小毛病,娇生惯养的,有点少爷脾气,不过你放心,你俩要能成,他买的包包能拎到你手软。” 她含含糊糊说着“少爷脾气”,张青寒的注意力都留在了拎包到手软。 虚空的目光落在对面古董柜子里的lv包上,笑意染上唇角。 “有钱我自然不会不要。”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5节 * 张青寒出门时,裹着一个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将里面的米色蕾丝打底衫和包臀长裙包了个严实,脚上踩着一个笨重的雪地靴,上出租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了香槟色高跟鞋。 她裹得像个爱斯基摩人,在客厅路过赵貉,他扯扯嘴皮,丢了个眼尾就低头看文件了。 走进餐厅,她已经是身穿得体裙子,脚踩高跟鞋,穿过高档雅致的餐厅,在这个女士穿着小礼服用餐的场所里,既不显得高调,又曼妙动人。 尽管赵貉并不觉得她能和这些个有钱男人发展出恋爱关系来,但想到那天赵貉最后的一句话,张青寒鬼使神差的想瞒住他。 万一的万一有结果,她便是违约了。 她当然愿意到时候出违约金或是其他,前提是有这个可能诞生。 waiter带她走向预定好的位置,背对着她的男人起身,扎眼的宝蓝色西装在一片低调的暗色里亮起来时,张青寒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转身,男人领口闪着的碎钻晃过她的眼,以至于她没第一时间注意到男人伸过来的手。 “张小姐?” “你好,石先生。”她客气伸手,视线还长久停留在他夸张耀眼的酒红色头发上。 刚才这头酒红与背后暗红的墙纸相融,她一时没注意到,直到这烈焰的红在她眼底晃动。 石铳面庞确实不错,举手投足也没有李漾漾说的少爷脾气,因为张青寒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他的穿着打扮上了。 张青寒作为一名服表生,兼职以拍杂志为主,平时重点关注的就是国际国内的秀场,尽管如此,她有个特别不符合这个专业的毛病——潮人恐惧症。 她能欣赏国际秀场上那些夸张变形的造型,但是回归现实,她难以想象一头烈焰红发的寸头男人,穿着高调宝蓝色西装,佩戴大的要覆盖整个胸肌的蝴蝶胸针,脖子上围着一圈碎钻镶嵌的细绳。 这东西她在女人乌黑的秀发上看过,纤细的手腕上看过,就是没见过一头短发的男人精致的系在脖颈上,偶尔擦过他的喉结,张青寒的薄汗都会冒出一些。 回到家,张青寒看着柜子上寒酸丢着的几个包,又觉赏心悦目。 隔日,李漾漾欢快的电话打了过来。 “寒寒,真有你的,昨天那小子给我打了两个多小时电话,把你夸的不行,那小调调撒着娇的,一个劲害羞,让我多替他说说好话。” 张青寒想象了一下一米八五寸头男害羞的样子,又想起昨天对方板正的脸,怀疑李漾漾的杜撰能力愈发的高了。 结果没多久,对方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天刚好下了暴雪,张青寒困在学校,对方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她便没有拒绝,一起用了饭后又去看了一场服装展。 石铳引经据典,聊起服装两人显然投机很多,当然,张青寒在努力忽略他夸张的服装造型,好像这个秀场最精华的部分已经全部集中在了他身上,五花八门,五光十色,看秀看他就可以了。 这天回去,石铳并不问她为什么住这么偏远,只依旧是绅士的将她放在山脚,并不询问太多,在她推开车门的时候,递上了一个盒子。 即便是昏暗的路灯,那盒子上打眼的爱马仕logo没有女人能忽略。 浅浅推让,他温柔的让她收下,周到体贴,好似两人已经是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收下这个显然不会低于六位数的包,再合适不过了。 坐上接她上山的车,张青寒打开盒子,摸上鳄鱼皮,金钱的味道清晰可感的落在指纹上,她才想起来,男人姓石。 苏南地产大亨,便是姓石。 她忆起李漾漾对他家财实力的赞不绝口,就连潮人恐惧症,也不药而愈了。 张青寒和石铳接触了一个多月,两人吃了几次饭,看了几场秀,相谈甚欢之余,收获了五个包。 不长的时间,那个古董柜子上就摆了小三十万的包。 李漾漾有话在前,这样的手笔对男人来说实不算什么,张青寒躺在床上,撑着下巴看柜上的一排包,角落的lv真成了垃圾被压在了最下面。 她不由的哼哼出声。 突然,咚咚的拐杖声从门外传来,砸在她心口,让她的快乐哼哼声戛然而止,屏息凝神,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走廊。 随后,那道沉闷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青寒撇撇嘴,翻身躺平,看着天花板漫无目的的发呆。 “砰砰。” 在她的意识信马由缰,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她。 敲门声沉稳有序,在这个安静的黑夜里透出几分离奇的古怪。 住进来这么久,赵貉可从来没敲过她的门,更别提上次的一巴掌,两人关系跌入冰点,她的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惴惴不安等着它的随时落下。 她眨眨眼,揉了下瞪了许久有些干涩的眼睛,蹬上拖鞋去开门。 门只露了个小缝,外面,赵貉面无表情看着她。 “打开。”依旧是他那副高傲的发号施令的语气。 “做什么?” 张貉瞟了她一眼,没有进去的意思,转身往外走了。 “跟我过来。” 他的语调平缓,眼神平静,却有没由来的威压覆在张青寒头顶,这是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未曾感受过的威严。 两人走进三楼左侧的书房。 这个小木屋,赵貉有两间书房,三楼这间她从未进来过,整间房的设计仿照法国教堂的风格,在宗教与神圣的氛围里,书籍是唯一的注解。 三面墙从天花板一路走到地面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整间房竟然连个桌子都没有,靠近窗户的角落放着一张19世纪法国巴黎最流行的路易十五风格的扶手沙发椅,繁复的花纹,金色的靠手,红色的柔软垫子上丢着一本书。 赵貉随手拿起,将它丢在凳腿边棕红色地毯上,坐下后抬头看向她。 书籍拥挤密集的房间在一瞬间变得空荡偌大,她站在门后,两人隔着三米的漂亮花纹,目光直直对视。 一高一低,他像在俯视,“张小姐,请向我承认你的错误。” 他直接开口说,没有任何的前因后果。 在他直白黑暗的视线里,张青寒确信没有什么瞒得过他。 “我以为你不会干涉,我和他也不是谈恋爱。” “停止你们的接触。” 张青寒不乐意,“我只是要包,不要人,这并不违背我们的约定。” “天真。” 赵貉嗤笑了一声,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如此浓烈的嘲讽,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舞台上拙劣的表演,他忍不住发出感慨,仿佛惊叹二十一世纪怎么还会有这么不合逻辑的闹剧。 “我陪他参加了三场酒会,挡了不少于十杯的酒,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买卖,赵先生出淤泥而不染,也没必要拦着下面的人获点蝇头小利,毕竟……”张青寒嘲讽地笑了笑,“我不捡点东西,光往家里带垃圾放在赵先生的柜子上,只会更让你反感。” “到此结束,你们再继续下去,就是违约。”他说完这个,像是已经给这场闹剧画下了最终句号,随手抽了本旁边的书低头去看。 “不。”张青寒说:“如果这你都觉得我违反了你的要求,那我想你想我做的我不可能做得到,我们的约定才该到此结束。” 赵貉挑眉,“做不到?” “对。”张青寒毫不犹豫。 “他能给你什么?那些包?” “现在是包,以后的东西谁知道呢?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完全按照你的规矩来。” “你接触他,就是违反规定。” “我是和他逢场作戏,你觉得那样的人家会娶我进门吗?” 赵貉撑着下巴,看她不语了。 这样的默认,让张青寒窒息。 她沉下脸,“总之你放心,我不会和其他男人上|床就是了。” “呵。”她冷笑,“这算不算为你小侄子守活寡。” 说罢,她摔门离去,重重的脚步声响彻在三楼的走廊上,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上有柔软落下的阳光被踩碎,那是这里从未有过的响亮脚步。 赵貉幽深的视线落在渐渐合起的门板上。 安静几秒,低头翻看起手中的书。 第14章 药酒 14. 张青寒小时候看《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喜欢学着喊“芝麻开门”。 当她说完,第二天醒来,床边总会有个金币。 拆掉金色的锡箔纸,那个圆形的巧克力她能在嘴里含上许久,直到舌苔与牙齿都染成一片污黑。 妈妈对爸爸说,“别惯着她,小小年纪再把牙吃坏了。” 爸爸刮她的小鼻子,“我家寒寒这么可爱,就是少了两颗大门牙也有的是人喜欢。” 小青寒被唬住,好一段时间都不敢喊“芝麻开门”。 后来从医院离开,见到爸爸在外面的另外的女儿时,她久违的抱着被子,偷偷喊了一夜的“芝麻开门”。 只是她醒来,金币永远不会有了,妈妈也不会有了。 然而之后的生活,她却愈发的需要金币。 很多很多的金币,堆成山的钱,才能抗争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己都快压制不住的只有她一个人的酸涩。 她要比任何人都风光。 比四十大盗的金币还多得多得多。 因此石铳的电话再打过来,对面表明来意,约她看电影时,只安静了一瞬的张青寒点头,应了那边。 两人相处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行为如此亲近的约会,看秀尚且说是朋友,成年男女的看电影有不言而喻的暧昧和缱绻。这是一种明显越界的行为,即便两人最后无果,这样的交往也显然在违背当初的约定了。 张青寒想起上次和赵貉的不欢而散,目光又落在古董柜上的爱马仕鳄鱼皮包,最后起身,换上了柜子里最好看昂贵的那条裙子。 她下楼的时候,穿了一件黑色大衣,不过不再是遮掩,只是天越来越冷,她需要避寒。 更何况,她知道没什么事都瞒得住赵貉。 哪怕这老男人足不出户,腿脚都不方便。 拎着鳄鱼包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转头与博古架前的赵貉目光对上。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6节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要细细擦拭那架子上的玉器和瓷瓶,无可厚非,价值几千万的东西,谁能不细心呵护,她的腹诽像臭水沟里的老鼠在仰望富人怀里娇生惯养吃着进口罐头的阿什拉猫。 都是动物,她叼个烂虾臭鱼都要被人丢石头。 赵貉穿着质地柔软的白色丝绸唐装,手上的帕子光滑细腻,角落纹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大气凤凰,这样好的布被他拿来擦拭灰尘。 张青寒瞥过他手里的素净花瓶,反观盛装出席一如花瓶的自己,嘲讽的笑了笑。 赵貉的视线同样漫不经心看向她,眼尾扫过,好像屋子里美艳动人,被人啧啧称叹的女人的容貌还不如手里素净的白色瓷瓶来的好看。 两人毫无交流,一个继续擦拭,一个整理裙摆出门。 今日的天气,温度虽然比之前两日不算太低,但是乌云席卷微博 明上吃 学家,空气里夹杂着浓浓的水蒸气,潮湿阴冷,湿度比之前一个月都高出许多。 赵貉的腿算是一个晴雨表,准度比气象台还精确,醒来未看手机,绵密沉沉的疼意把他从惺忪的睡意里剥离,右腿上密密麻麻的疼意让他确定今日不是个好天气。 在床上躺了五分钟,习惯了细密的疼痛后,难以忽略掉后背的冷汗,撑着拐杖去洗了澡,换掉宽松的衣服,做完饭,他腿上的疼痛丝毫未减,反而愈加的重。 联系柴明今日不用来接他,他很快把今日的文件和工作安排发了过来。 腿疼的厉害,他只看了两页,便放下文件,起身擦起瓷瓶来。只有这样枯燥、乏味、重复性的动作能让他麻木的神经对抗腿上密密麻麻的疼痛。 像是海边卷起来的浪花冲刷过来的无数个小螃蟹都拍在了他的腿上,他们用钳子夹着他腿上的肉,用一对大颚咬穿他的皮肉,细密的牙齿搅弄血液和筋骨。 赵貉的额头起了一层虚汗,擦拭素瓶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张青寒离开,他依旧沉稳平静的擦着剩下的几个玉器,等他再动的时候,右腿僵硬的像个石头,他拖着那条腿往桌边走。 安静空旷无人的客厅,他就是个耷拉着半条腿歪着身子往前走的残废。 上午,他在家看完了所有文件,开了个会,下午私人医生上门,蔡氰检查完,一如之前那样,叹了口气,开了些药,语重心长地说:“小鹤,这个病,还得你自己来医啊。” 赵貉第无数次对自己说这是在他家做了几十年活的私人医生,医术高明,退休返聘在三甲医院,还有一堆腿有问题的人在等着这老头救治。 他客气把人送走,转身黑着脸,吃了药,躺下睡了个昏天暗地。 睡梦里是绵密的疼痛,半梦半醒间黑暗的房间,压在身上的被子沉甸甸的像铁块覆盖,让他喘不过气,睁开眼按开灯,他喝了会水,披上柔软的外套,上了三楼看书。 接连不断的电话把他从叔本华“人生实如钟摆,在痛苦与倦怠之间摆动”的观点中拉回,视线落向手机,闪烁着的“周艺舒”让他的目光平静移开,接着看回了书本。 书页不知又翻了多少页,楼下的敲门声逼得他在三楼都无法忽视。 赵貉叹了口气,起身下楼。 门外,周艺舒一脸担忧,推开门迅速进来,挡住了外面凌冽的寒风。 “阿貉,你怎么不接电话?”今日天沉成这样,她以为他腿疼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注意。”他说着不算解释的话。 周艺舒也不介意,提起手上打包精致的餐盒,“我想你今天也不会好好吃饭,我做了些饭菜给你,快趁热吃了吧。” 说完,她又给他看自己带过来的药酒,“你以前腿脚疼的时候总要喝一点,我想这个还是对你有用的。” 周艺舒的父亲周华有风湿病,家里关于中草药的方子有上百种,缓解他腰部疼痛的药酒也不在少数,只有这一款,以前赵貉不舒服的时候喜欢倒一小杯喝。 赵貉知道她的性子,便也没再退拒。 任她摆了饭菜,倒了药酒,吃完喝完,便一副天色不早,送人离开的无情模样。 周艺舒收拾着餐盒,也没说什么,静悄悄的客厅里,却是慢慢响起了吸鼻子的声音。 赵貉抬头去看,周艺舒白净的脸颊有泪水安静的流下,滑过漂亮小巧的下巴,落在花纹美丽的丝绸包装盒上。 任谁看了这女人委屈可怜,楚楚动人的模样都会心软。 赵貉只是没有感情的叹了口气。 周艺舒看过来,布偶猫一般圆滚剔透的眼睛水汪汪,粉嫩水红的眼眶,可怜巴巴,“阿貉,我知道错了,我们,我们复婚好不好啊……” 她声音低低,呢喃可怜。 赵貉嘴里满是蛇虫草药酿出的奇怪药酒味,苦涩的后味还哽在喉咙,腿上绵密的疼痛有如上千根银针在刺穿,他不懂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露出比他还可怜的样子。 “艺舒,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尽管,他是比她年长三岁,应该包容她的不成熟。 周艺舒摇头,梨花带雨,眼泪跟着滚落:“我,我不爱他,不爱那些人,我就是想,想你吃醋,想你为我生气,想知道你爱我,阿貉……” 她快步走过来,想要拉住赵貉的手,却在将要触碰到的一瞬间被他避开了,这样的举动像是一巴掌落在了周艺舒的脸上。 她瞬间面无血色,颤抖嘴唇问他:“你嫌弃我脏,是不是……” 赵貉拧眉,不知该怎么矫正她的想法。 “艺舒,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能提前告知他会更好。 “不,他们不是我的幸福,我只想和你幸福的过一辈子。” 赵貉沉默看她:“真的吗?” 他的脸上有罕见的困惑,“我不是选择相信你了吗?” 哪怕,三年前的周艺舒,比现在稚嫩莽撞许多。 哪怕,有太多的不确定。 哪怕,她不能给他足够的信心。 * 当第无数次被拒绝的周艺舒闯进他家时,外面瓢泼大雨,她浑身淋湿,颤抖哆嗦,脸色发白,像个糟糕极了的落汤鸭。 周家掌上明珠,进出有保镖和私人专车,何时狼狈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浑身哆嗦,看到窝在沙发角落,疼的脸色糟糕的赵貉,泪水和雨水混到了一起,“阿貉,不要总是一个人好不好,我是真的爱你,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她心疼地哭喊着,浑身湿哒哒往下淌水,手却已经下意识给他揉上腿,冰冷的雨水浸湿了赵貉的裤腿,细密的疼意被冰凉刺了一下,才让他意识到屋外的雨有多大多冷。 蹲在他跟前的小女孩浑身冷的打颤,眼里却全是对他说不尽的心疼,好像她痛的要昏过去,远比这腿上的疼来的猛烈。 “阿貉,你相信我,我不是冲动,不是盲目崇拜,我是真的爱,真的爱你啊,你能不能相信我,相信我一次,我能让你幸福,我想和你幸福的过一辈子。” 冷到骨头都在哆嗦的女孩满脸泪水的说完这些话,伏在他的身上放声痛哭,手却依旧在为他揉腿。 连日来的拒绝伤透了她的心。 她的哭声痛苦又绝望,赵貉的目光落在了她后脖颈的红痕上。 周华答应不让自己的女儿靠近他,赵貉不知道她怎么逃出来的,又在漫天大雨中经历了什么,后脖颈有血珠在溢出,浸染了她米白色的领口,在他看来娇生惯养的女孩却一点不知。 她的身体里被巨大的疼痛贯|穿,那些心疼因他而起。 赵貉漆黑的视线被滚烫的鲜红浸染,等他回过神来时,他知道自己说:“好,我们试试。” * 那天的雨被新闻标题党写为“三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那日绵密的疼痛一如今日阴沉的天气带来的痛感。 只不过才三年半过去,同样的位置,赵貉愈发觉得坐在这里的是一具行将腐朽的躯体,周艺舒是向阳的花,不该开在它这里。 他也绝没有最后一丝余力,再去供养。 赵貉无意多说,起身上楼又回了书房。 坐下时,不知是尘封的回忆闯进大脑,又或是那药酒本就有身体生热的功效,他的身体愈发的热起来,直到他拿着书的手不稳,才意识到不对劲,拧起的眉心有难看的神色。 跟着,合上的门被轻轻打开。 “阿貉……” 门外,一|丝不|挂的周艺舒走了进来,咬着红润的嘴唇,脸上有愧疚,动作并不迟疑,身后的门被缓缓关上。 第15章 出事 15. 电影《爱玛》里有一句台词:“世界上总有一半人不理解另一半人的快乐”。 在张青寒看来, 她汲汲营营的就是理解有钱人的快乐。 所以当她坐在包场的电影院里,看着《爱乐之城》,歌舞响起, 脑子里心猿意马的是另一部电影台词以及注意到男人慢慢伸过来的手。 带着细腻柔软的触感,温度适宜的合在了她的手背。 动作自然流畅, 大方又亲近。 按照男人的标准来说,石铳除了穿搭另类, 不拘一格外,毫无可指摘的地方, 就连他的手也修长光滑,没有任何的茧子,像个手模。 到了这种地步,她不外乎两个选择,握回去或者抽开。 想着《爱玛》的台词, 她握了回去。 石铳转头,温柔的朝她笑了下,牵起两人相握的手, 在她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大方自然,很难让人抗拒或反感。 张青寒咧唇笑了笑, 似乎甚是甜蜜动容,不知眼里是否演出青涩与害羞, 只是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 就连荧幕上米娅与塞巴斯汀的动人一吻, 都看的心情平静, 好像医学生观看解剖现场, 心率都比这要快一些。 回去的路上,石铳就没有再松开她的手, 零下十几度的天,开着空调的车里,两人拉着的手上有细薄的汗液。 轻轻蹭过张青寒的掌心,他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青寒。” “嗯?” “你好美丽。”她不知道,大屏幕上浪漫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时,她美艳张扬的红唇和冰雪般冷淡安静看着电影的神情生出怎样惊心动魄的美来。 张青寒浅笑:“谢谢。” 他探身,从后排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礼盒递给她。 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中,张青寒拆开了礼物,尽管还没拆到最后,她的手已经有些在抖,迟疑地看向他。 他笑了笑,示意她继续。 张青寒顿了下,沉稳不变的胸口在此时加快了速度,飞快的蹦跳几乎要跃出胸口,这样的激动绝对比情侣恋爱时飙飞的肾上腺素还要来的猛烈。 揭开盒子,列维夫鲜黄色钻石吊坠映入眼帘。 前一段时间,张青寒陪同石铳参加拍卖会,压轴的物品是起拍价七百万的黄色钻石项链。 张青寒坐在他身边,看他从容淡定的举起牌子,每一次抬臂就是50万的加价。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7节 她看着他从容的眉宇,想自己何时会有这样的气度。 现在,那个昂贵拍下的钻石项链就在她的手心。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石铳:“你……” “那天看到这个项链,就觉得与你很搭。”他的目光落在她光滑纤长的脖子上,那里空荡荡,再没有这样的宝石更能修饰她这样的美人了。 “不。”张青寒往后躲,避开了他想给自己戴上的举动。 她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两人才认识多长时间,这东西如此的昂贵,怎么能这么轻易送给她。 石铳却是好笑地按住她,乐道:“别躲。” 他探过来,绅士的帮她戴上,以至于张青寒僵硬着脖子不敢动,她不敢相信有七百万的东西正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石铳瞧着她嗔目呆愣的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张青寒呐呐看她。 石铳低道:“真的,很配你。” 他眼里饱含爱意和温柔,声线在这个寒风凌厉的夜晚变得格外缱绻温柔,水润的眸子盛着情意,慢慢朝他靠近,细腻的笑落在她的红唇上,一点点靠近。 在陌生的呼吸靠近,一点点抽离她的呼吸,即将压下时,张青寒偏头,那个暧昧的吻落在了她的侧脸。 “青寒?”石铳挑眉,疑惑地看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怏,被情绪敏感的张青寒捕捉。 “抱歉。” 她往后撤,拉开的距离有铺天盖地的充足氧气朝她涌来,她得以呼吸,胸口堵着的气顺畅流通。 石铳摇头,包容的笑,“没事。” 他好笑地拍拍她后背,“快,呼吸几口。” 他打趣着,“车里是有点闷。” 张青寒接住他的调侃:“是呢,有人手心的汗都蹭过来了。” 石铳笑起来,两人逗乐了几句。 下车时,张青寒脖子戴着那个怎么都没推开的项链,以至于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推的也没有太走心。 迎面的寒风总算浇灭了一些大脑的混乱,往山顶走的脚步依旧有些飘,手指不敢往脖子触碰,怀疑自己难不成真戴了个近千万的东西在脖子上。 她拒绝了管家来接她的车,吹了一路的寒风到了小木屋,尖锐刺骨的寒风依旧完全无法剥离大脑的混乱,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有那么一秒她在想,是不是就这么顺水推舟下去,她曾经梦想的遥不可及的生活已经触手可得了。 突然的黄色车灯刺过她的眼睛,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她身旁快速驶离,张青寒浑浑噩噩的大脑里蹦进了“赵貉”两个字。 就今晚的举动,她是否已算越界,他会怎么想,干脆摊牌说要违约,搬出去? 然后呢?去找石铳?真的和他在一起? 你喜欢他吗?喜欢? 张青寒,你怎么会想这个东西?只要他有钱就够了啊,脖子上的东西压的她快喘不过来气了。 她无法准确换算这东西是多少个大牌包包?几套房子? 赵貉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她管他怎么想,她喜欢钱有错吗?他有那么好的生活,随便发个脾气就损失几百万,哪懂得她的生活。 张青寒一路想了很多,进到小木屋里依旧没有个答案,漆黑的房间,静悄悄没有声音。 她怀疑刚才离开的车是赵貉出去了,这么晚? 她脑子一片混乱,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在乎的不在乎的,什么都能涌进脑子里琢磨个没完。 把自己丢进沙发里,半个身子的都软了,瘫在沙发上看头顶天花板天旋地转,她好像站在一个分岔路口,前所未有的茫然。 “操!” 究竟怎么回事。 脑子混乱的吹了一山路的冷风,喉咙干涩的张青寒瞥到手边桌上的小酒瓶,拿起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以前赵貉的东西她碰都不碰,现在她哪管得了那么多,她脑子都快要炸了。 “呕……” 苦涩难言的酒味夹杂着中草药的味道,张青寒立马反应过来这大概是赵貉治腿的药酒。 太难喝了,她嫌恶地丢到一旁。 “咚!”楼上传来重重的落地声,张青寒眼睛睁大,脑子都清明了几分,心虚地往楼上瞟。 “赵貉?”敢情他还在家。 并没有人回应,张青寒瞥瞥嘴,不打算多管,漫无目的又躺了一会,起身往楼上走。 她有些晕晕乎乎,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发热。 张青寒狐疑,赵貉的药酒功效这么强? 她晃晃脑袋继续走,“砰”的一声,三楼又传来巨大响动。 张青寒睁大眼睛,这个声音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她想起赵貉那天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场景,飞快往三楼跑。 推开门,书房内的场景让她瞪大了眼睛。 窗户左侧整齐排列的书架上有很多书杂乱的掉落在了地面,像是被人挥手直接甩下来的,这间神圣带着点肃穆的法式风格的书房,此时一片狼藉。 而红毯中间,赵貉面色潮红地躺在地上,丝绸外套凌乱的甩在一边,严丝合缝的唐装扯开了几个口子,白皙紧实的胸膛暴露在外,性感的喉结滚动,那双向她看来永远漆黑幽深,像深渊一般的眼眸,此时迷离腥红的望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狠狠的拧起红色地毯,像抓起她的胸口掠夺她的呼吸。 张青寒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过去,要扶起赵貉:“赵先生……” “啪!” 赵貉甩开她的手,“滚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急喘,起伏不稳,脸上红的不正常,额边青筋暴起。 又是剧烈的抗拒。 张青寒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不对劲,“怎么回事?” 她手探在空中,想去碰又没落下。 他气息的灼热似乎也烫到了她,张青寒发现自己比刚才还热了。 赵貉滚在地上,拧着地毯的手指甲发白,用力到浑身都在颤抖,“出…出去……” “你到底……”张青寒问话忽然停下,想到刚才从身边擦过去的黑色轿车,忽然想起了只见过一面的周艺舒。 她猛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貉,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些,然后就有猛烈的热意在四肢百骸燃烧,她大脑嗡的一下,想到楼下的药酒。 她快速起身,低血糖让她眼前黑了一黑,反应过来时浑身已经在发热,赵貉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脚踝。 “出……出去……” 他灼热断续的声音吐出,手却紧紧抓着她的脚踝。 张青寒混乱的大脑想躲,脚踝清晰滚烫的触感却让她极端想要靠近。 像是赤|身裸|体置身在寒冷结冰的湖泊上,脚上的温度是唯一的热源。 “放开……”张青寒去拽他,对上他烧红了眼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彻底迷离,不知挣扎了多久,那双眼像一头饿狼直直望着她。 张青寒毫无阻拦的被拽进了他炽热灼烧的眸里。 在她反应过来时,赵貉已经扑了上来,天旋地转,她摔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两人倒在一起,她竟然是做了人肉垫子,身上有恶狼,湿漉漉的唇舌已经压在她的脖颈,擦过冰凉的钻石,想要将身下的猎物吞噬殆尽。 钻石那点凉意在张青寒混乱的大脑里划出了一点清明,她的眼神清醒几分,“赵貉!” 她用力去推,男人一口咬在了那黄色的钻石上,含着那清凉的钻石摩挲过她滚烫柔软的肌肤。 “唔……” 张青寒忍不住发出哽咽。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声音,灵魂和肉|体齐齐颤抖。 她的眼神浑噩又清明,朦胧间只看得到身上乌黑的头发,她紧紧拢着,像是要推开,压在她胸前的脑袋湿润衣裙。 她的衣物被大力扯掉,滚烫的身体被紧紧拥住。 男人莽撞强烈的气息覆盖她,张青寒在清醒和浑噩之间徘徊。 金黄凳子上的格纹毛毯被一把扯下,视野里天旋地转的昏黄书房陷入一片黑暗,燥热狭窄的毯子里,只有身体的触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身体极度的燥热在逼仄和紧紧的相拥里得不到舒缓,长久的掠夺让她梗起脖子喑哑叫出了声。 “赵貉……” 疼痛是滚烫绵长的黑夜。 第16章 毓婷 16. 两人做到凌晨四点, 窗外一片漆黑,昏黄的书房始终没有关灯。 “该死,你为什么看书要开黄色的灯!” 张青寒像是被太阳狠狠炙烤了一番, 疼痛和汗液裹挟着她,发丝凌乱, 视线眩晕,起起伏伏的水晶灯在迷离的眼睛里像酷暑里快要融化的橙黄色太阳。 赵貉的气息已经平缓许多, 静了一瞬,房间响起听不出情绪的解释, “……不是我调的。” 男人的声音同样喑哑、性感,又或多或少的有几分缱绻餍足。 书房有白光、暖光、自然光。 赵貉没注意到周艺舒的小动作还包括把房间的光温调成暖黄色,让这个原本严肃的房间多出几分暧昧,好像教皇神圣的床褥成了使女放纵堕落的马厩。 张青寒自然也猜到,冷哼了下又没说话了。 混乱、狼藉、暧昧、飘着腥膻味道的书房又陷入不尴不尬的安静, 红色地毯上乱着一片书籍,扭曲褶皱的封皮清晰可见它曾被五指怎样狠狠的抓住,几片水痕让这个地毯的鲜红色泽变得更加饱满艳丽。 一米多长的格纹毯子下, 露出光|裸的手臂和腿。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8节 张青寒藏在毯子中,暴露在外的脖颈红紫相间,细腻的疼痛纠缠在腿根, 脖颈的咬吮已经让她忘记那里曾戴过天价的项链,她在极力忽视身体里的异物感。 “不是婚姻关系的男人不带套就该送去物理阉割!”张青寒又打破沉默。 安静的房间陷入更诡异的沉默, 然后旁边的人动了动, 似是想坐起, 带起的毯子脱落, 露出女人光|裸上身。 他又慢慢躺回,“……家里没有那些东西。” “呵!” 又是一声冷哼结束了短暂的话题。 过会, 张青寒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美丽吊灯,可能在想发生了什么,可能在恍惚真的发生了什么,喃喃着就说了出来:“原来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是真的会疼……” 直白,赤|裸的形容。 死寂,尴尬。 细微的摩挲声响起,赵貉不自然的动了动身体,他想起来,困顿的身体和局促的毯子又把他锁回了这个狼狈的境地里。 窗外静悄悄,冬日的凌晨漆黑又寒冷,似乎连风都消失了,格外安静的房间里任何响动都非常清楚。 喉结滚了下,他说:“……是,会疼。” “呵呵,你当然知道了。” 赵貉:“……抱歉。” “你要真抱歉我的腰不会被掐成紫的!腿现在还在抖!” “有药的成分……” “是啊,渣男,是药的原因,绝对不是你的错。” 沉默,停顿。 赵貉抿唇:“抱歉,张小姐。” “你确定现在这个样子还要称呼我张小姐?”张青寒目光从该死的一直天旋地转的天花板离开,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同样跟她躺在狭窄的毛毯下,像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的赵貉。 “没有任何措施,你不怕我怀孕了?可能不久就会有了哦,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叫小姐多生疏又没礼貌啊,不然叫老婆?” “你的彩礼准备拿多少?车房呢?给我买包吗?我虽然没有土地,但是床单被罩你喜欢什么材质买就是了,不用一个个解释给我听。” “从现在起,我是不是就是赵夫人了?” “嗯?” “我是嫁入豪门了吧。” “苏南黄金单身汉的下一个老婆,啧啧啧,听起来就很不错啊。” 她笑的恶劣又畅怀,步步紧逼问着他。 赵貉回头,漫长的黑夜,热汗滚烫又具体,两人的视线终于再次交织,身体却不再是女娲捏出一男一女的完美嵌合,剥离,露出空隙。 他们的目光变得清明,那里是精明、锐利、锱铢必较。 “张小姐……”他顿了下,“我们……” “怎么,不想对我负责?”她抬下巴,赵貉的视线落过去,入目的红和旁边覆盖的湿意让他的眸子睁大,仓皇移开,下意识说:“不是……” “那就准备迎娶我进门吧。” “张小姐,别说气话。”赵貉说。 “抱住你这条大腿不就是我认识你的目的吗,这算什么气话?” 赵貉沉默。 张青寒故作调侃的笑容消失,目光冷冷地看他,嘲讽笑道:“怎么?不愿意?在想能用多少钱打发我这个捞女?” 她摇摇头,感慨万千:“当初,你明明用一千万就能解决啊。” “你说……”她挑眉,挑衅又恣意地问:“你这算不算……睡了自己待定的侄媳妇儿啊。” 她起身,顺着地毯上爬过去,靠近他,居高临下,细长红润的手指触上他的脸,吐气如丝,笑得像个危险的狐狸精。 “啊?你说啊?” 热流轻轻落在他细长的眼睫上:“睡自己侄子的前女友,是什么滋味啊?” 她环视这间房的糜乱。 “你这么享受,一千万……可远远打不住哦。”她手指慢条斯理点在他光|裸的,落着深深咬痕的肩膀上,“小、叔、叔。” 赵貉回视她,眸子幽深似海。 …… * 柴明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走进小木屋时,看到客厅沙发上舒服躺着,还把一个腿架在沙发背上的张青寒,又看向后面厨房穿着宝格丽灶衣在忙碌早餐的赵貉,更怀疑自己其实还陷在一场梦里。 “张小姐。”他打了声招呼,定在台阶下,难得办事利落的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看了看厨房,目光又落向懒懒散散躺着剪指甲的张青寒。 犹豫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毓婷,递向她,“张……” 他话没说话,张青寒撇来的凌厉目光让他的话顿时噎住,尴尬地笑了笑,只能找厨房里无视他的老板。 赵貉看都没看他一眼,“我吃有用?” 柴明:“……” “呵!”客厅传来不客气的冷笑,“没用又不敢担责的男人才会朝别人发脾气推卸责任。” 柴明听得胆颤心惊,小心翼翼抬眼看老板。 只见他威严霸道的老板咬着下颌,侧脸弧线紧绷,却没说一句话。 柴明叹为观止,终于确定,这要买的药他是没听错。 张青寒都习惯了她的挑衅像软刀子扎在棉花里没个动静,低下头接着懒洋洋的剪指甲。 过会,餐桌放下两个餐碟。 “吃饭。”赵貉吐出两个字,接着坐下用餐。 张青寒起身过去,看他煎的鸡蛋饼,挑眉说:“有的人不是说早上不吃油腻食物。” 赵貉慢条斯理吃饭,并不搭理她。 张青寒浑不在意,拉了他旁边凳子坐下,赵貉吃饭动作顿了下,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低着头绅士用餐。 旁边柴明手心都快捏出汗,想说老板最忌讳有人吃饭坐在他右边快贴上他的腿,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她吃完,赵貉推来一杯水。 张青寒抱臂看他,只做不懂。 他道:“空腹吃药不好。” 张青寒:“就算你做了满汉全席我也不吃。” “别说气话。” “这东西伤身体,我为什么要吃。” 赵貉终于抬起眼皮看她,“你还小,要对自己负责。” “我很负责啊,给自己找了个有钱男人,给自己的孩子找了个浑身镶金子的爹,我对我娘俩的人生还不算负责吗?” 赵貉:“你在说气话。” 张青寒摇头:“这是我美好梦想终于实现的心声。” 赵貉沉默了两秒,“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但你小我17岁,做你爹都可能的年纪,同我结婚生孩子这样的气话还是不要再提了。” “老点就老点呗,我又不嫌你年纪大,反正我图你钱又不是图你身体,但不得不承认……”张青寒朝旁边缩着脑袋已经想要极力让他们忽略自己的柴明说:“你知道你老板多厉害吗,残了一条腿都非常非常行的那种……” “张小姐!”赵貉斥责,额边青筋又突起。 柴明脸都绿了,“张小姐我想起来,我家里的电饭煲还煮着饭快要糊锅了……” 他一溜烟立马撤了。 空荡荡的房间又是他俩人,陷入凌晨的微妙和剑拔弩张里。 “哼。” 张青寒仰头,一副打死也不吃药的模样。 赵貉青着脸:“张小姐,愚蠢的女人才会想依附孩子捞钱。” “我本来就不聪明啊。”张青寒得意地看着他:“我足够漂亮就可以。” 赵貉抿唇,沉着脸看她。 张青寒笑了,娇滴滴又嗲,“小叔叔,你生我气了吗?不要这样嘛,说不定……” 她去拉他的手,“我们的孩子都在这里了。” 还未触到张青寒的肚子,赵貉触电一般,歘地站起来,气急败坏看着她,嘴唇几动。 张青寒巧笑嫣然,挑眉瞧着他。 “蠢笨!” 他一甩袖子,撑着拐杖快速走了。 “咚咚咚。” 楼梯间全是他拐杖的回音,健步如飞,张青寒觉得她出现后,赵貉腿脚都愈发利索了。 洗完餐盘,她言笑晏晏擦了手,哼着歌上二楼,转身进房,走廊里都是她快乐的歌声。 关上门,卧室卫生间,白色的镜框前,明亮巨大的镜子倒映出张青寒苍白难看的脸色。 按在大理石台面的手,忍不住在一直哆嗦。 镜中,那双美艳的眸子冷冷。 再无笑意。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19节 第17章 吃药 17. 李漾漾鬼鬼祟祟的在学校实验楼的某间厕所和张青寒接头。 一盒毓婷递过去, 张青寒面无表情地扣下两片,水也不喝扔进嘴里干咽了。 李漾漾忙道:“吃一片就行了。” 张青寒已经面不改色的咽完。 “……是谁啊?”李漾漾咂舌,还没从十足的惊讶里缓过神来。 “有人看到吗?”张青寒问。 “我办事你放心。”李漾漾拍胸脯, 不被人发现的买盒避孕药对她来说还不算什么难事,“不过你吃这药干嘛还要躲躲藏藏, 难不成,对方还想要你生个孩子给他啊?” 张青寒冷笑了一声, 带着点嘲讽,“他可怕死我真有个孩子了。” “那你这……”李漾漾对上她眼下的青黑, 心里咂舌,两人昨晚闹得可真凶呐,她忍不住问:“是谁啊,不会是石铳吧。” 这小子几年不见,有点东西啊, 这才多久能把她们院花都拿下。 “不是。”张青寒答的干脆,李漾漾好奇心勾上了,不停追问, 她却没松动泄露的意思。 李漾漾泄气,拍拍胸口:“不是石铳就行,那家伙家里是有钱, 但你真这么快和他有什么,想再进他家就难呢, 而且那家伙小时候少爷脾气, 现在看你俩相处挺愉快, 他应该性子改了很多。” 她嘀咕着, 又盯着她琢磨:“不是石铳,那是谁啊?连个套都不戴, 约|炮都少见他这么没素质的。” 两人专门找了个这个时间点绝无可能有人出现的实验楼厕所,就是为了行事方便,所以她说的直白。 张青寒瞧着镜子黑眼圈浓浓的自己,“不重要,我先回去睡觉了。” “别走啊。”李漾漾拉住她想八卦:“那这男的有钱吗?” 毕竟张青寒当初找上她,对男人的唯一诉求就是要有钱。 张青寒撇头看向她。 “啊?”李漾漾眼巴巴望。 张青寒笑了:“当然。” 李漾漾:“!” 她放心地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实在不行还能拿到一些钱。” 张青寒耸了耸肩,出门离开学校。 昨日冷空气来袭,今日的校园冷冷清清,偶有几个学生走过,缩着脑袋,严严实实裹着围巾和帽子。 张青寒摸出手机,想要赵貉安排司机来接她,电话先响了,石铳温柔亲切的声音夹着暧昧在耳边响起,像是午夜街头钟楼上响起的十二点钟声。 在她的后脑上重重袭击一下,嗡的一声,张青寒感觉自己脑子瞬间炸了。 钻石项链! 起伏粘热又疼痛的一夜过后,在寒冷的街头和男人的缱绻声线里,她总算想起自己为什么今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 一路冲回家里,就连和石铳说了什么都忘了,昨晚包场影院的暧昧和狭窄后车厢里的亲昵,都在呼啸的车速中被远远甩到身后。 静悄悄的小木屋,她敛了呼吸,确定不会打扰到今天并没有出门的赵貉,小心翼翼上了三楼书房。 推开门,屋里的场景让她愣在那里。 书房焕然一新,整体变成米黄色温柔基调,原本欧式设计的飘窗和红色地毯全然不见踪影,整个书房整齐有序,地上铺着浅灰色地毯,窗户两边的书架变得整整齐齐,原本抓倒了一地的书现在又好好的排列在书架上。 整间书房像从来便是如此,哪还窥得见昨夜的食色与疯狂。 “你在看什么?”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张青寒转身。 赵貉拄着拐杖,站在走廊的拐角,他的身后十五世纪拉斐尔的肖像画《披纱巾的少女》错过他的肩头,姿态优雅,略含微笑地看着她。 仁慈,审视。 张青寒也翘起嘴角浅笑,“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晚,我自然想再回来看看喽。” 说着,她的目光刻意落向那个圆拱形的飘窗,“红纱帘换了干嘛,有人不是很喜欢在那里吗?” 趴着,从后面,如动物交|媾。 赵貉抿唇:“脏了。” “哦,也是,脏的还挺厉害。” 赵貉脸色差了几分。 “张小姐,你太儿戏了。”他伸出手,掌心静静放着一枚药。 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时间拖得再久一些,就于事无补了。 张青寒目光错开,冷冷道:“我不会吃的。” 赵貉视线冰冷起来,“如果你是想用孩子捆绑我,张小姐,你不该这么蠢。” “怎么蠢,私生子现在都有法律保护了,你还能不分一些钱给孩子吗?” 赵貉:“如果真有了孩子,我会养他,但是张小姐你什么也得不到。” “得不到就得不到喽,这个药反正我不吃,难不成你要找人硬塞进我嘴里?” “张青寒!”赵貉怒道。 “嗯?” 张青寒抱臂,丝毫不见惧怕,笑着说,“小叔叔,你犯的错,没道理还要我吃药伤害身体来弥补啊。” “你真的是去学校上课了吗?”赵貉问。 “不然呢。” “如果你只是想通过不吃药来让我生气的话,你做到了。” “这才哪到哪,我还想你跟我结婚生孩子呢。” 赵貉:“……” 他的脸一会青一会白,显然不知如何再跟她交流。 张青寒哼哼,离开书房,掠了他一眼,笑着从他旁边走开。 “你是在找这个吗?” 黄色钻石落在眼前,那条昂贵项链从他的手指落下,银色的项链缠着他的手指,华贵绅士拿着这样的东西,钻石本身都失色了。 张青寒顿住脚步,转身去拿,赵貉移开手。 “还给我。”她说。 赵貉戏谑目光从巨大钻石看向她,“石家小儿子给你的?” 张青寒笑容消失,“你找人跟踪我?” “前段时间拍卖行成交了一个黄色钻石项链,竞拍人署名石,这件事关注珠宝的人都知道。” 张青寒抿唇。 “你违约了。”赵貉看她。 “对,这件事毫无争议。”张青寒侧目瞧他,“只不过对象你可能搞错了。我本来是想……” 她慢悠悠说的话在目光看向钻石时停了几秒,最后好整以暇的视线落向了赵貉漆黑幽深的眼睛,她似笑非笑:“你也算个男人啊。” 防火防盗,防小叔。 “吴翔林怎么就忘了,让你来看着我,可小叔叔也是个男人呢。” 她笑的风情宛转,刻意贴近他,手指慢慢划上他的衬衣领口,美甲顺着扣子下的缝隙溜进去,在温热肌肤将要落在他的胸膛时,赵貉退了一步,张青寒也笑着抽回手,勾唇看他,性感动人。 “他不该信你,两眼空空。” 赵貉紧绷着脸,抿唇看她,沉下的脸色都能拧出冰水。 他把钻石扔给张青寒,近千万的东西,他像丢一块抹布,张青寒心都要跳出来,撑开手立马接住。 赵貉冷哼,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样,“毫无光泽,不值钱的东西。” “是是是,这点小东西,怎么让小叔叔看上眼呢。” 她握紧钻石,依旧打趣地笑着他,“那小叔叔打算送我什么呢?” “什么?”赵貉疑惑。 张青寒按着酸软的腰,“昨夜那么久,小叔叔都不打算送我些什么吗?” 她看向钻石,“肯定比这要好得多,才配得上小叔叔的身份。” 赵貉像被人踩了一脚,愤怒地瞪她:“让我送你东西,想都别想!” “我要的不多,嗯……”张青寒摸着下巴想了下,“先来个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塞塞牙缝吧。” “三十多万美元的包,你塞牙缝?” “嗯,对你来说……很贵吗?” 赵貉:“无耻!我不买。” “哦。” 张青寒眨眨眼,无辜地揉着肚子走了。 三日后,柴明送上昂贵的白色哑光尼罗鳄皮包。 张青寒拿来看了看,啧了一声,瞧向那边博古架前铁青着脸擦花瓶,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赵貉。 “要不你还是送我栋房子吧,这包看着也一般啊。” “房?”赵貉嘴抽了抽,不可思议。 “蔷薇花园的吧,我觉得那地段不错。”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0节 柴明眼皮跳了又跳。 何止不错,寸土寸金,那里住的可都是娱乐明星和商界名流,他打工半辈子回来,才刚有个首付的钱。 赵貉一口气不上不下,手里的瓷瓶差点掐烂,对着张青寒开心的脸,终于忍无可忍。 “休想,那房……” 五千多万的房他要是喜欢,那就是五毛,但是让他买给这个势利的女人,赵貉的肉像是一刀一刀的在被人剐下,血都要放干了。 他气的脸都暴起青筋,终于忍无可忍说:“太贵了!!!” “药呢,我吃。” “柴明,去,买房。” 第18章 认亲 18. 事后三天, 张青寒又吃了避孕药。 赵貉沉默看她,欲言又止。 她看也不看他,躺回客厅沙发, 翘着腿翻看杂志。 赵貉瞧着她的动作,嘴动了动, 最后忍住走开去了顶楼阳台。 张青寒翻了个白眼,哼着荒腔走板的调调接着看回杂志。 今日周六, 她没有去学校,赵貉不知为什么也没有去公司, 中午吃饭,她还未想好吃什么,便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她循声下楼,赵貉正把菜往桌子上放。 她瞥见四菜一汤,“呦呵”了一声。 赵貉在桌子顶端坐下, 也不喊她,兀自动起筷子来,饭桌侧边还多着一副碗筷, 张青寒从善如流,在他左边坐下吃饭。 两人并不聊天,饭桌上安安静静, 只偶尔有碗筷碰撞碟子的声音,夹杂着他若有若无飘来的视线。 张青寒故意笑出了声。 赵貉夹菜动作顿了下, 抬头看过来。 她浅笑, 夹着一点讽意, “你放心, 刚才上厕所,内裤上染了些血, 现在是你想有孩子,也都晚了。” 事后不到一天她就吃了药,怎么可能怀孕,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要嘲他一下。 闻言,赵貉的脸色却并没有好上太多。 “明日我让陈叔送两只乌鸡过来,我不在家,你吃了。” “怎么?还给我做小月子呢。”张青寒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依旧想要刺他,毕竟事情因他而且,避孕药也实实在在吃了两回。 当然,实实在在的房子也到手了,放在天平上称重,怎么看都是她获益更多。 张青寒在心里劝说自己压下那点莫名的不忿,让自己对这位大财主喜笑颜开一点。 赵貉蹙眉,“你应该学会关心自己的身体,你还小,不该任性。” “好的啊小叔叔。”张青寒咧嘴笑,眼睛里的鄙夷却是明晃晃,“以后就算男人再喜欢,也不该纵着他折腾我的身体一晚上。” 赵貉一噎,脸色又铁青几分。 “噗嗤。”张青寒乐不可支地笑:“小叔叔明明很喜欢的嘛,装什么装。” 她巧笑嫣然,“我最讨厌虚伪绅士的男人了。” 说罢,性感勾人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上,一寸一寸往下移,“小叔叔还没有自己的身体来得诚实呢。” “砰!” 赵貉怒不可遏地拍桌子,“放肆!” 他被人忤逆的眼里有浓烈黑意,狂风一般汹涌,“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能说话这么没有分寸。” “小叔叔有分寸,干嘛还在前侄媳妇的身上进进出出。”她满眼无辜地反问。 “你!” 直白肤浅且粗鲁的词汇描述,让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的赵貉铁青了脸,瞪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嗯?”张青寒莞尔,笑吟吟地起身,“小叔叔的饭做的不错啊。” 她趴到他身前,手搭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吐道:“明天的乌鸡汤,我想你来煲呢。” 说完,不等赵貉反应,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留下原地的赵貉,脸色忽青忽紫。 兴高采烈跑到楼上的张青寒没开心几分钟,接到石铳电话的她想起上次的仓促离开。 石铳周到体面,只关心了一番她是否遇到什么问题,在她难得良心不安一再否认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笑着问可有机会约她出来吃饭。 张青寒沉默地看向对面的民国黄花梨柜子,最上面的铂金包旁边放着一个精美盒子,钻石项链静静放置在里面。 如果没有那晚的意外,这条项链,她可能吞不下也要想方设法吞下,但是现在……她的视线又移向旁边的铂金包。 顿了顿,说:“当然。” 当晚,张青寒便和石铳约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 离开时,正撞上餐桌边喝水的赵貉。 她瞥了眼他,话也不说的往外走。 一只脚刚踏出门外,又咚咚咚地跑了回来,这个家里的木地板,鲜少被人踩得咚咚响,只有她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她错开他,走进厨房关了半开的窗户,冷风彻底隔绝。 拐回路过他,吴侬软语的丢了一句:“小叔叔,你要是想腿疼,让人家帮你按摩可是要买包包补偿的哦。” 赵貉喝水的动作顿了下,面上已经练得平静无波。 杯子放回桌上,他看向门口,“……早点回来。” 刚吃了那样的药,她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应他的是啪的关门声。 * 踩着透明玻璃,车水马龙,灯光闪烁的苏南就在她的脚下,对面的石铳这次穿着低调,没了可以走秀的时尚穿搭,只简单黑色西装的他终于让人的注意力落在他的脸上。 他并不算得上十分帅气,但是剪裁得体的西装和举手投足间的上流气质,还是让他那张脸变得十分赏心悦目。 张青寒在心里叹了口气,在石铳笑容儒雅的和她聊完画展后,她从包里拿出项链盒子,推到对面。 口若悬河的他顿了下,愣在那里,疑惑地看向她:“青寒?” 张青寒:“这礼物太贵重了,你拿回去吧。” 石铳笑了,摇头又推回给她:“这东西是我的,我说配你,自然你是值得的,青寒。” 他的目光很温柔,姿态也很周到体贴,丝毫看不出李漾漾所说的少爷脾气,不过张青寒叹,自己是无福消受石夫人的快乐了。 她坚持,目光没有再停留在那盒子上,“石少爷,不必了。” 她的坚决让石铳咂摸出点意思来,表情僵硬了一秒又很快消失,“好吧……如果青寒你执意,那我便收回去,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值得远比这更好的东西。” 张青寒客气的笑笑,又同他寒暄几句,便起身想要离开了。 她和石铳,好与坏也该到此为止。 石铳却是愣了下,起身过来挡住了她,“青寒,是不是我太冒犯了?” 他把目光瞥向那个盒子,似在责怪自己不该送这么昂贵的东西,唐突的行为将这段关系变得莫名奇妙,分明之前她还愿意接受自己的吻。 他这么想着,俯身过来,捧起她的脸就想吻上去。 张青寒猝不及防,反应过来立马推开了他。 “青寒?”石铳惊讶。 张青寒:“石少爷,我们不合适,你以后……” “不要,青寒,你之前不是这样。”他打断她的话,握上她的手腕,拥过来想要抱住她。 张青寒没想到他会这样,下意识大力推开他。 石铳没有防备,往后退了几步,腰撞在了桌边。 “石铳……” 张青寒抱歉地要去拉,手刚探过去,便被他狠狠打开,“滚!” 张青寒愣了下,睁大眼看他。 后腰的疼痛和拒绝让石铳恼羞成怒,一把挥开桌上的东西,“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推我!现在玩欲拒还迎的戏份是不是太晚了!” “项链!” 张青寒瞪大眼睛,眼看着钻石项链从盒子里跌出,落到玻璃地面,碎成几块。 冷水倒灌,她呼吸都停下,寒流直接冷入心肺。 “你……”她惊愕的刚要喊,反应过来视线又落回地面上,那碎裂的钻石寒碜的躺在地面,那劣质的硬度和毫无光泽的表面,在昏暗的光影下,怎么看,那都不可能是拍卖会上近千万拍下的钻石。 电光火石之间,赵貉那句“毫无光泽,不值钱的东西”闪过她的脑海。 “你骗我?”她愕然,这根本不是那天拍卖的钻石。 “呵。”石铳冷笑,原以为今晚必定到手,结果项链出手都还被拒绝的难堪和愤怒让他彻底撕下那副好好先生的皮囊,鄙夷不屑地看着张青寒:“艺术系的野鸡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不看看上千万的钻石项链,我敢给,你配戴吗?” 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画展上的非凡谈吐,电影院的窃窃私语,后车座上的面颊轻吻,都变成一道厉风,狠狠拍向了张青寒。 虽然她也不是好鸟,但是石铳的话还是像一把尖锐的刀,在她的心口旋了几下。 张青寒冷冷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还给你,就算是真的,我也看不上你。” “哈哈哈哈。”石铳嘲讽笑了几声,“你觉得我相信的你话吗?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你们学校传的风言风语,我可是一打听就知道了,不过就是想要几个包包,我送给你的包可都是真的,睡你一次足够了!” “既然觉得用包就能睡到我,还拿个假钻石哄我干什么?”张青寒步步逼近,“说到底,石少爷还是不自信,怕我就是再爱钱也看不上你。”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1节 “你这个外围捞女!” 石铳被戳穿心思气得跳脚,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还没吃到肉,他是有些心急,真的钻石是他爸拍来要用的他不敢随意动,只想着拿个假的下一重药剂,反正这穷女人也认不出天价的钻石到底什么样,哪里想到她会拒绝他。 一肚子的怒火在他肚子里窜来窜去,原本以为今晚借着美好的月色,吃了饭都不用下顶楼,直接可以把人带回订好的套房,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冷薄嘲讽的表情气得他忍无可忍,扬手就要扇过去。 张青寒柔道黑带五段,怎么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正想着锤烂他的头还是踢断他的腿,忽然传来的咚咚声砸在光滑的玻璃上,像坐落在安静深山的庙宇中传来的咚咚咚木鱼声,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划出几分清明。 冰冷、熟悉、强势。 她目光后移,赵貉按着拐杖,正一步一步向这里走来,身后富丽堂皇的大堂亮光在他身上落下浓烈光影,那张沉静的面孔陷在黑暗的阴影中,只有漆黑眸子划破暗沉夜空,直直射过来。 他走的依旧缓慢,每一步拐杖砸下的声音,都像少林内含雄浑功法的达摩仗,在头脑混混的识海震开一片清明。 高挺修长的身影,不骄不躁,身后的摩天大楼似乎都在为他匍匐。 张青寒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狼狈,避开石铳,往后站了几步,偏头看向另一边。 石铳却是在听到拐杖声就回了身,目眦欲裂的愤怒早已消失,此时笑容灿烂,像只舀着尾巴的小哈巴狗,欢快地迎了上去。 “赵叔,你怎么会来这里,这天多冷啊。”他说着,已经体贴的拉了凳子,请他坐下。 赵貉蹙眉,“我和你父亲并不是兄弟。” “赵叔你这话说的,我爸想做你大哥,可是想很久了。”他们圈子里的人,谁见到赵貉,不想攀个关系的,石铳知道赵貉和他父亲还算熟悉,自然要借着机会拉近关系。 赵貉并未理他,目光看向侧边,石铳也循着看过去,瞥见仰着头,当无事发生的张青寒,脸又沉了几分,对赵貉说话的语气依旧热络,“赵叔,这是我……” “见到小叔叔,招呼也不打了吗?” 赵貉突然的话,打断了石铳。 他愣了下,后背一丝寒意冒起,瞠目看向张青寒。 努力缩小自己的张青寒抽了抽嘴角,扭头看向赵貉。 椅子上,他双手按着拐杖,八风不动,气场强大,石铳弯腰候在旁边,表情复杂地死死盯她。 张青寒撇撇嘴:“有的人不是不愿意做我小叔叔。” “有的人不是厚着脸皮一直在叫小叔叔。” 石铳:“……” “你来干什么?”张青寒咬牙,他绝对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接你回家。” “你当我小孩子?” “你是吗?”他笑着问,落在她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你不是了,还叫我小叔叔。” “这!敢情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是一家人啊。” 石铳大笑起来,热络去拉张青寒,“你叫赵叔小叔叔,我勉强也算他侄子,你要不介意,咱俩就是兄妹了。” 张青寒避开他的手,冷冷扯起嘴角,“你要是不想挨打,就滚开。” “小寒,太无礼了。” 他沉着脸看闹到一起的两人,视线落向石铳:“以后不要再去青山庄园。” “赵叔……”石铳反应过来里面住的是谁,顿时表情十分复杂,扭头看向张青寒审了又审,最后笑着举举手,“怪不得呢,还是妹妹厉害。” 赵貉沉脸,“你要是喜欢认妹妹,先让你父亲来让我认下你这个侄子。” 石铳哪敢得罪他,拍着嘴一个劲道歉,“我这人就嘴贱,赵叔你别生气,妹妹……不,张小姐,你千万别跟我过不去。” 张青寒恶心的厉害,大步离开此处。 石铳怕真得罪人,真心实意的在赵貉面前认错,“我不知道,我要知道赵小姐和你有……不,是这层亲戚关系,我怎么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赵貉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并不理他。 石铳脸色愈发难看。 赵貉错开他往外走,路过碎了一地的钻石,目光撇过去,停了几秒,很快拄着拐杖大步离开了。 石铳却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一瞬间脸色全白了。 “操!” 他绝望地看着地上的碎钻。 死定了。 第19章 孤鹤 19. 隔日, 石家耗资不菲拍下的真正的钻石项链,便送到了赵貉的手上。 他爱不释手的欣赏了一番,放上收藏架。 最近玉西集团和石家有个合作在谈, 偏偏他盯上的钻石项链中途出了岔子,被石家抢先拿下了, 昨晚的事发生,石庆那老头要想以后的合作顺利, 怎么都该替自己的蠢儿子道个歉,那他让利的事情, 才有商量的余地。 这道歉的礼物,他昨晚都体贴的替对方想好了。 想到这,赵貉脸上浮出了愉悦的笑容,深觉昨夜出门十分值得,哪怕腿在顶楼受了风寒疼了一夜, 看到这美丽夺目的钻石,他也觉心口一片温热。 下楼看到张青寒,在她阴阳怪气笑着喊他小叔叔的时候, 都看她赏心悦目。 张青寒收到他慈祥的目光,恶寒的抖了抖,那句想要恶心他的小叔叔, 不知怎么他就这么从善如流的习惯了。 她目光落向他的腿,看他走路正常, 猜不透他是不是在强撑, 想到昨夜的冷风, 她抿了抿唇, “你干嘛要去找我?” “我说了,你该早点回家。” 张青寒最讨厌他这教化命令的语气,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我男人?” 赵貉对于她的刺人见怪不怪,“你不是一心想要认我做小叔叔,以后便这样叫吧。” “呵。”张青寒冷哼一声,“这样合适吗,要不是阴差阳错,我还是你侄媳妇呢。” 赵貉:“你既然不喜欢翔林,便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张青寒撇撇嘴。 还不是为了恶心你。 她莞尔道,“可是我也不想叫你小叔叔呢,不然……我叫你sugar daddy。” 赵貉:“……” 他的脸还是黑了。 “哈哈哈哈哈。”张青寒乐不可支,抱住他的胳膊晃悠,“干嘛啊,咱俩的关系,不就很符合吗,你睡了我,然后给我买包买房,然后你也说你的年龄努努力可以当我爹,那不就是……” “如果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张小姐你做到了。”赵貉目光沉沉:“但是你也糟践了自己。” 张青寒嗤笑了声,“和小叔叔在一起,怎么能算糟践呢,有谁会觉得是我糟践了自己。” 她这么嘲讽不在意地说着,那张脸上却完全没了笑意。 任何人听到,都只会觉得她赚大发了,阴差阳错被赵貉睡了啊! 就连她自己,都在让自己这样想。 苏南黄金单身汉啊,大她17岁又如何,又老又瘸,嘴毒人抠又如何,那一夜,没有谁觉得吃亏的是她,只会心疼他被屎染上了。 赵貉:“张小姐,你不必这么妄自菲薄。” “我不菲薄啊,有你做我糖爹,我骄傲还来不及呢。” 赵貉眼前一黑,嘴动了动,目光落在喜笑颜开,盯着他满脸愉悦,乐呵呵等着他说话的张青寒脸上。 一甩袖子。 “无耻!” 他拄着拐杖快步离开。 张青寒掐着秒表。 十秒钟后。 嗯。 她点点下巴,比上次甩手走人的步伐又快了三步呢。 * 周一张青寒回学校上课,结束早八后下午没课,她便回了庄园。 车行驶到半山腰,她瞥见远处的马场,突然来了兴致。 进入马场,一位年轻的女佣牵着汗血宝马正走在温暖的阳光下,宝马润泽的毛发泛着灿烂的光芒,即便是不懂马的她,也知道这匹粉金色的马有多昂贵。 张青寒轻轻摸上去,皮薄毛细,温热的触感在手心划过。 “我能骑一下吗?”张青寒问。 女佣没见过她,但显然知道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要请示一下赵貉。 张青寒犹豫了一下,想说算了,她不骑了。 话未出声,身后传来一声毫不犹豫的“不行”。 张青寒转身,“你怎么在这?” 背后,赵貉穿着黑衣白裤的骑马服,脚上踩着长靴。这身挺立的打扮让他身形更显纤长,也将他紧致的腰腹紧紧包裹,高大挺拔,无端的透出绅士的□□来。 他慢条斯理扯下塑胶手套,张青寒目光落向他身后的泳池,意识到他刚才在给马洗澡。 她撇了撇嘴,该死的有钱人,马的洗澡盆比她家还大。 昨天的天气阴冷潮湿,张青寒猜测他大概是腿疼的缘故才在家里,不禁腹诽,这守财奴的钱挣得可真容易。 张青寒酸了,故意阴阳怪气的热情凑过去,小声说:“daddy,借你的马骑骑喽,反正你也骑了人家,不亏的。” 赵貉冷下了脸。 女佣见状立马消失。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2节 张青寒笑起来:“干嘛这样,我又没说假话,不要那么小气,你的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貉眉心一跳一跳,“你会骑马吗?” “当然不会了,我又买不起马。” “那你怎么骑?” “你教我啊,刚好借你的马练练手啊。” “借这匹马练手?”赵貉嗔目指向惬意晒阳光的大金,“我这匹汗血宝马你知道费了多大周折才从土库曼斯坦运过来的吗?” 他愤怒又爱惜的走过去,指着那泛金的毛发,“你知道这匹马有人开价一千八百万美金吗?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能顶上你一柜子的包包,是你打两年的暑假工都赚不来……” 他的话停顿于眼前掌心上飘着的粉色长毛。 张青寒举着马尾巴毛,“你是说这可以置换很多包包吗?在哪置换?你这?来啊,你换吗?” “张青寒!”赵貉眉心又开始突突跳,瞪着她手中的汗血宝马的毛。 “不是我薅的,他脱发。”张青寒满眼无辜 赵貉:“……” “我真什么也没做,就摸了下他的尾巴,这尾巴毛自己就掉落了。你说,这毛这么容易就脱了,你还不赶快给他套个尾巴裤穿啊。不然天天这么几百万几百万的掉着,你晚上还能睡好觉吗?你这么抠搜,这不就相当于在放你的血吗?” “你!” “我?” “小鹤,周小姐来了。” 在两人僵持时,显少露面的管家陈叔出现,叫走了赵貉,他却没有离开,笑吟吟地看着张青寒。 张青寒朝他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张小姐。”陈管家喊住她,“你要是想学骑马,不嫌老人家年纪大的话,我可以教你。小鹤……” 他顿了下,看了眼赵貉离开的方向,没有再说。 “嗯?”张青寒意外地看他一眼,又瞟了眼赵貉去的那个亭子,“算了,你家主人不舍得我动他的马。” 陈管家和善的笑了笑,“小鹤虽然喜欢这活物,但总归是个宠物,怎么能和人作比较呢。” 张青寒看了看那眸子都是青蓝色的汗血宝马,自我嘲讽的笑了笑,“怎么不能。” 当下的社会,人不如狗的事还少吗? 她不想自己总显得那么愤世嫉俗,毕竟她也是俗烂的一个人,所以并没多说什么,委婉谢了他之后想要走。 陈管家又说:“小鹤的马术便是我教的,他以前是很不喜欢骑马的。” “嗯?”张青寒想到他的腿,“……他现在还骑吗?” 陈管家笑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张小姐如果想学,我随时等候。” 张青寒受宠若惊,没想到掌管整个庄园,地位显然不一般的陈管家会对她如此认真,点点头道谢,“好。” 她转身离开,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身犹豫着问他:“你叫他小貉?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毕竟一丘之貉这个成语深入人心,张青寒一直很好奇他怎么有这么个名字。 白发苍苍的陈管家和颜悦色,“怎么不能是鹤有不群者,飞飞在野田。” 张青寒没料到他掉起了书袋,看他说完笑而不语,目光意味深长,呐呐干笑了两声,勉强算是回答,摆摆手走了。 * 小亭子里,气氛沉闷僵硬,断断续续的哭泣让凝滞的氛围更加涩然。 赵貉目光落在西边不远处的池子里,那是一片鳄鱼池,里面养殖了三头近四米长的鳄鱼。 周艺舒喜欢买包,尤其喜欢鳄鱼皮做的,但是大牌做出来的款式,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她也早已厌烦。 赵貉想着第四年结婚纪念日要送她礼物,索性让人把那处荷花池塘改成了养殖水池。只是他没想到,鳄鱼还在生长,人已经先行离去了。 灿烂的阳光直直落在鳄鱼圆圆的,看上去有几分瘆人的眼睛上,或许是阳光太过明媚,他好像看到了鳄鱼流下了眼泪。 身后,周艺舒擦掉眼泪,红肿着眼睛看他:“阿貉,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这都是我太爱你了,我想要挽留你,你知不知道……” 她又开始絮絮赘述,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挂着泫然欲泣的泪珠,苍白的面颊看上去十足的可怜。 以至于赵貉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当年还是办了糊涂事,如果不是一时心软答应,怎么会逼得一个小姑娘做出那么荒唐的事情,却还哭的如此可怜。 他的反思不到三秒,目光瞥见马场没有离开的张青寒,想到落下的那根汗血宝马的毛,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肉疼的神情。 管家在和她说什么?那个愚昧无知只知道钱的女人,陈叔何必和她浪费时间。 赵貉意识信马由缰,直到身后的人哭疼了眼睛,知道身前这个手帕都不递一下的男人不会再心软,终于收了声。 “阿貉,你这么冷情,是会孤独终老的。” 周艺舒撂下这么一句判词般的话,转身决绝的走了。 青山冷风里,红柱灰瓦的凉亭下,独自站立的赵貉那个残腿又开始泛起绵绵不尽的疼意,紧紧按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 一声冷笑,惊起远处几只黄腹山雀远飞。 “孤独终老。” “还用你说。” 第20章 竞争 20. 张青寒难得有时间逛庄园, 结束和陈叔的聊天后没有回去,抱了会梅花鹿,花园里转了几圈, 最后剥着树上拽下来的橙子,往高尔夫球场去了。 占地1027亩的高尔夫球场坐落在青山之间, 周围山峦起伏绵延,远处雾凇裹着茫茫的松柏, 东南方向有山上垂直落下的清泉,西北角是郁郁葱葱的茶田, 偶尔对面的小山有羊群经过,放羊老人摇着银铃,随着一排移动蜿蜒的白线,慢慢消失在山野之中。 广阔的绿草坪上,赵貉一人挥舞着球杆, 随着毫不犹豫扬起的手臂,漂亮的一球落入洞中。 张青寒鼓着掌走过去。 赵貉停下动作,看她时眯起了眼。 张青寒笑笑, 朝他伸出手,“劳烦让我也试试?这富人的活动,我还没玩过呢。” 赵貉抿唇, 显然不想给她球杆,“你不是要骑马?” “不耽误我学高尔夫啊。”她说着拿走他手上球杆, 赵貉猝不及防, 身形动了动, 张青寒赶紧去撑住他, “抱歉。” 她把球杆又还回他手里,让他当做拐杖。 赵貉的气场那样强大, 让她总是忽略他是个残疾人这件事。 赵貉面无表情,转身拿出手帕,一边擦拭球杆一边往休息区走。 张青寒在背后看他走路动作,虽然步履慢了些,但是没有拐杖,靠着假肢他也可以自己走。 “干什么收起来啊。”张青寒不乐意,“我都说了我想学一学。” “去买球杆。” 她努努嘴,示意凳子上那个,“你的借我用用呗。” “不借。” “哦,又是多少钱买的?” “对,167万。” 张青寒咂舌,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银色球杆,“一套房了!这你不嫌贵了?” 赵貉好笑,“花给自己的钱,我为什么会觉得贵。” 张青寒:“……” 她打量他的神色,瞧他在凉亭谈了那么久,面色好像还挺正常。不知为何,眼前闪过那夜赵貉面色潮红,紧紧抓着地毯躺在地上的场景,之后是仓惶、凌乱、潮湿、闷热,突然涌来的回忆像一根刺扎进她心口。 她似笑非笑,偏着脑袋看他:“和我小婶婶聊的怎么样啊?” 赵貉蹙起眉。 “我看见她哭着跑走了,要不……我去帮你劝劝小婶婶?” 赵貉漆黑的眸子直穿人心,“你很讨厌她?” 张青寒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收起,冷着脸说:“对,你能帮我扇她一巴掌吗?” 如果不是她愚蠢的下药,妄图通过那样的手段挽留这个男人,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赵貉沉默地看了她两三秒,“抱歉,不行。” 张青寒冷笑:“道歉有什么用,她应该丢进监狱去坐牢,而你……” 她故意靠过去,手抚上他的脸,赵貉偏头避开,她的手顺势落下又抢走他昂贵的球杆,像挥舞不值钱的铁棍一样在空中挥了一下,球杆擦过地面,漂亮的银面磨出一道痕迹。 “哦,sorry。”她浮夸地喊了一声,无辜地问:“daddy,我不会玩这个,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赵貉面有怒色,“你不该拿它撒火。” “那我可以找谁?我的小婶婶?还是你?” 张青寒笑容嘲讽,拍着胸口质问:“你知道我这里的愤怒有多强烈吗?你知道我看见她恨不得冲上去用最泼妇的方式揪着她的头发扇她一巴掌吗?你知道漫长的黑夜一点点被撕裂分开有多疼吗?” “你根本一点也不明白。” 她浑身颤抖发冷抱着梅花鹿,远远看着周艺舒红肿着眼睛上了私家车,在那辆黑色的车门前,站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她可能连周艺舒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经被保镖拦下。 而周艺舒的视线里,可能都不曾出现过一个她这样空有愤怒的人。 散着热气的梅花鹿给了她温暖,才不至于让她在这样的寒冬把本就发抖的身体彻底冻僵。 这就是她和眼前这群人的区别。 赵貉的高傲和周艺舒的愚蠢在她看来毫无区别,归根结底就是对她这样的人持以冷漠。 她廉价而不堪一击。 张青寒执意要恶心他,“daddy,你真的不能帮我出口气吗?” 赵貉抿唇:“……那晚的意外,我会弥补你。”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3节 “好啊。”她笑的喜悦,两眼放光,“她刚才拎的包包好好看,你买来给我。” 赵貉的视线沉默幽深:“你只需要包吗?” “当然不是了,还要豪车啊,大牌的衣服啊,奢侈昂贵的东西,每一个我都想要。” “这样能够弥补对你的伤害吗?”他问的认真。 “要不你娶我?成为赵夫人,分得你一半财产,我觉得这最能弥补我呢。” “不可能。” “那我明天就要看到那个包包哦。”她说着,趁他不注意,在他侧脸落下一个亲吻,“daddy,你接着玩吧。” 说完,她欢笑着转身跑了。 赵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视线沉沉。 张青寒笑容越来越灿烂,终于又在转身时彻底消失。 冰冷的眉眼里,尽是讽意。 * 包是一周后放到张青寒柜子上的,从国外调货,中间周折不必多说,她捧着下巴躺在床上,只给那昂贵的包包丢去了一个眼神,接着低头填奖学金申请的资料。 六千块钱的奖励,倒是比6万的包还用心。 入学一年多,张青寒两个学期都是拿的一等奖,她的成绩加上参加的比赛,拿班里的一等奖是没有太大争议的事情。 只是没料到,今年杀出个程咬金,举报她的服装设计作业有水分,成绩作废,她的奖金名额自然也得删除。 张青寒忙着申诉,找出是哪个闲得蛋疼的家伙背后使绊子,连着几天都早出晚归。 没费太大功夫,在朱禾和师惠菊的帮助下,她很快找到那个使阴招的同学,她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杨珩。 两人自入学以来就不太对付,尤其是之前一次表演,院里推了她去参加后,杨珩专业能力也不差,自然不满意这个结果,找她吵过一架。 杨珩家里富裕,锦衣玉食,会钢琴、小提琴、绘画等许多特长,专业课成绩一向领先,因此瞧不上清贫还高傲又目中无人的张青寒,一句“山里来的野鸡”,让张青寒一拳头把他脸砸肿连紫一周。 张青寒学过7年的柔道,跟男人打起来从不手软,对杨珩的阴阳怪气,她忍到极致,自觉一拳已经是轻了,但是从那以后,两人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张青寒设计稿改了十几版,自然有底气证明这作业创意是她的,但杨珩要的就是用产生争议的时间,来给自己还没来得及上知网的论文拖延时间。 评定奖学金,发表论文是重要的一项。 “杨珩发了加急,但上到网上的时间还差了一周,他就用这种手段,让自己能超过你的分数。”朱禾解释着,气得拍桌子,“操,这男人的心眼咋这么勾勾绕绕,太贱了吧!” 师惠菊也点头,“这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发论文就发论文,还加钱加急,摆明了不在乎奖学金这点钱,但就是不想你拿。” 关键这事还无处可说理,现在拖延一周,杨珩的分数实打实超过了张青寒。就算她自证了清白,也无可奈何了。 师惠菊同情的看向张青寒,“算了,这次木已成舟,下次你也发论文,不,她想参加的比赛你都报名,看她怎么跟你比。” 张青寒不可能不生气,之前一等奖学金都是她拿,她凭自己的真才实学,那钱自然是属于她的,没有让给别人的道理。不过就目前的形势,她确实无可奈何。 她联系了辅导员,这件事没解决,倒是又给她派了个活。 过两天有个校企合作,在学校大会堂举办仪式,需要服表的学生充当礼仪小姐。这事并不难干,服表生向来练的就是气质佳、走路端庄,之前但凡学校需要礼仪小姐,里面必然有她的身影。 她没想到,学校如此重视这次活动,一个简单的端茶倒水、送鲜花的步骤,让她们排练了两天。 张青寒又忙着期末收尾,早出晚归,连着几天没和赵貉照面。 结果,扭头在学校大会堂见到了他。 彼时,她身着旗袍,仪态端庄的站在台下墙边,他坐在台上会议桌的中央,左右校级领导陪坐,他的视线浅浅掠过台下,微靠回椅背偏头,旁边领导察觉,已经转身俯腰听他说话。 难怪。 张青寒目光盯着台上大屏幕上的“开渊地产公司向苏大捐赠教学楼仪式”,心里冷哼了一声。 原来最近校园里传的要给学校捐一栋楼的公司,到头来还是他集团旗下的。 她平静的收回视线,亲切端庄的笑容无可指摘,任谁都无法看出她在腹诽什么,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将准备好的鲜花拿上讲台。 校长从她手里接过,转身去递向赵貉。 单伟今日喜悦,拉着赵貉道谢和称赞,“赵先生心系教育,功在千秋啊,我们苏大的学生一定不会辜负先生的心血。” 赵貉从容,“单校长不必多言,我愿意捐献,自然是贵校学生值得。” 他说完这话,视线落在了从台下离开的张青寒背影上。 不到一秒,很快离开。 * 张青寒结束了礼仪小姐这件事,全身心就投入到了学习里。 意外的是,第二天到校辅导员打电话通知她,一等奖学金还是她的,让她把申请表重新交一下。 张青寒一头雾水,但是对面要的快,她来不及多想就赶快又修改了一下发过去了。结果事情结束不到一天,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在图书馆的她很快得知。 “靠,我就没见过小心眼的男人,杨珩那大傻逼,不知道在哪听的瞎话,说你勾搭了企业大佬,让人家为你说了好话,学校直接夺了他的奖学金给了你。” 张青寒:“?” 她两眼茫然,每个字都知道意思,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惠菊,你行不行,这点事都说不明白。”朱禾忍不了,夺了电话就打机关枪似的吼着吵着解释。 张青寒已经去了厕所,恢复正常声音,“你慢点说。” 朱禾喘了口气,“高雨雨你知道吧,杨傻逼的前前任,这贱人,被人断崖式分手戴绿帽了还不死心,一直惦记着和杨傻逼复合,这次做礼仪小姐,她也和你一起的。” “嗯,然后呢?” 那天总共有四个,两两站一边,她和高雨雨都在东边。其实她不讨厌高雨雨这人,相反,这女孩长得清纯,一副校园白月光的模样,这颜值很符合张青寒审美,但因为杨珩的缘故,她对她基本就是漠视。 那天,两人虽然一班,从头到尾没交流。 “高雨雨给杨珩说,她听见那个企业领导向校长夸你了,然后学校决定按照正常评选奖学金时间,把晚了一周发表论文因此加分获得一等奖学金的杨珩排除在外,名额才又落在了你头上。” “气死老子了!操!杨珩这大傻逼,现在逢人就说你搔首弄姿,指不定怎么在那天勾搭了那个大老板,眉目传情让人家为你说好话。” “操操操!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要他那个逼人满嘴喷粪讲些正常人都不信的话。” 张青寒脸沉下来,挂了电话,寻到了学校自习室看书的高雨雨。 “说吧,那种话是你说给杨珩的?” 高雨雨抬头,表情淡然,那张淡雅素白的脸上浮起浅笑,有漂亮的小梨涡,“张青寒,那个老板……确实夸你了呢。” 当然,全校的人都夸了。 但唯独落在你背影的眼神,让她留意到了。 即便古井无波,谁都不会察觉,偏偏那视线像极了她落在杨珩身上时的模样。 任谁看了会觉得清白呢? 第21章 洗白 21. 赵貉的门从来没被人重力推过, 更别提撞开。 张青寒站在门口,拧眉愤怒地看着他,他沉默了三秒, 才确认自己的书房门是被她一把撞开的。 赵貉拧眉,“张小姐, 你越来越无礼了。” 他绅士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高傲,带着批判和不赞同的审视看她。 张青寒:“你怎么回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这都不是你粗鲁撞门的理由,张小姐, 这是基本教养。”他说完,轻拿轻放,抬了下下巴,礼仪周到的示意她在桌前的位置坐下。 隔着中间的工作长桌,这是一个十足谈判的方位, 而他高大阔气的椅子、挺直的腰身和轻微朝下的视线,已经把她落于低处。 张青寒并不坐下,直接走到桌前双上按上桌面, 撑着桌子靠前,拉近与他的距离,目光平视, 鼻息纠缠,碰撞的气息是剑拔弩张的锐利。 “你在校长面前夸我了?”她嘲讽地笑, “太滑稽了吧,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荒谬的事, 如果赵先生是因为怕我问你要钱, 想借此奖学金让自己免于花钱,那我想, 这会是今天第二荒谬的事。” 高雨雨这人她了解,除了喜欢杨珩坏了脑子外,她不是说谎的人。 赵貉蹙眉,八风不动的脸上有一次微妙的窘迫,转瞬即逝,但是难逃始终死死盯着他的张青寒双眼。 张青寒颇感荒唐的笑了一声,往后直起身,居高临下看他,“这奖学金我不要了,如果你是打着那样的如意算盘。” 赵貉:“张小姐误会了,我并不是只夸了你,那话也只是在同对方客气。” “哦?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好端端的,奖学金为什么忽然又落在了我头上?” 儒雅持正如赵貉,也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生意场上,对方一个眼神,哪怕只是轻飘飘落在她怀里的美人身上,有求于人的自然是温香软玉双手捧上。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他只是看了眼钻石项链,第二天石家就巴巴送过来的缘由。 他确信是自己落在张青寒背影那一眼坏了事。 赞扬? 他有吗? 他认为自己只是目光扫过一个灰尘一般在她背影掠了过去。 他嗫嚅,难得底气不足,“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问我要钱……” “是吗?”张青寒冷冷嘲讽,“我损失了六千,你补偿一万给我啊。” 赵貉:“……” 他噎住,顿了下说:“张小姐,无论如何,你不该问一个男人伸手要钱,尤其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 “我问你要钱,不恰恰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吗?”她意味深长,眼含嘲意与挑逗,“daddy,我不管,你要赔偿我损失,好不好啊?” 他越是循循善诱的教化,她越是忤逆挑衅的反抗。 他们像是古板严谨的神父与叛离出格的修女,那压制、束缚、狡猾的规则,在被她一次次冲破,毁掉所有禁忌,注定一起沉沦。 赵貉提了口气,拧眉:“张小姐,那是一场很严重的错误,如果可以,你愿意的话,在合理的范围内,我愿意道歉和弥补,你不该为此把自己彻底拉入泥潭,贬低甚至作践自己。”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4节 “作践?赵先生觉得……我和你做|爱是作践自己啊。”她抬手指轻点他的鼻头,“想要都要不到的小婶婶听到了,怕是会气的要派人灭了我呢。” 赵貉躲开她娇俏的举动,沉下脸看她,“你如果执意这么诡辩,那我们就没必要再谈了。” “呵,谁要跟你谈,我摆明是来要钱的。”她扬眉,“不,你说我敲诈也行,你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一万块赔给我,毕竟……” 她目光含笑,“我真的很不明白,也很想知道,赵先生落在我身上那道视线,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或者,我给你一万,你重现一下?” 赵貉沉默。 张青寒懒懒笑,“总不会真的是赞许吧?” 她嘲讽地扬头笑了声,哼着荒腔走板的调调出了房间。 一室沉默的书房,走廊欢快的歌声愈发衬的此处安静的很诡异。 赵貉蹙起的眉毛拧成了山丘,漆黑幽深的视线落向了桌上仓促合起的平板。 他拿起亮光的平板,人脸识别后跳出模特比赛的画面。 赫然是张青寒,她步伐从容,笑容耀眼,踩着十几厘米的恨天高将浮夸出挑的服装穿出了与众不同的美感。 她的专业能力,出乎他的意料。 想到她劈头盖脸的嘲讽,赵貉的脸更黑了。 扬手就想把平板丢进腿边的垃圾桶,瞥见平板壳上的爱马仕logo忍住了。 太贵了,这专门定制的平板外壳还花了三四万。 他想了想,拆下壳,平板投进了垃圾桶。 嗯。 舒服一些了。 他吐出一口气,起身去关那个粗鲁无礼的女人从来学不会关的门。 * 翌日,窗外鸟鸣啁啾,廊檐的风铃碰撞,清脆悦耳。 对于张青寒而言,今天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她趟在床上浑身无力,脑袋晕晕,像是一个发烧的病人。 昨日因着奖学金的事她和赵貉争执了一通,这个冥顽不灵、古板刻薄的男人丝毫不觉自己哪里有错,张青寒也想不通大会那天他到底是怎样看了自己一眼。 赞许? 张青寒嗤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脑袋发昏真是没睡醒。 自己成日叫着小叔叔和daddy轮流恶心他,他能在校长面前夸自己才是被人下降头了。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起,陌生号码,她接通那边竟然是杨珩。 “怎么,自己心虚终于没脸要奖学金了?” 张青寒看着窗外昏沉沉的阴天,觉得有些人就像天上飞过的鸟,忽然落了屎在你头上,你恶心的不行,但又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厌恶。 张青寒情绪恹恹,没有和他斗智斗勇磨嘴皮子的心情。 “心虚?”她好笑地咀嚼着他的用词,“是我赏给你了,既然那么想要,就跪下好好收着吧。” “呵,输了就是输了,张青寒,我们正大光明竞争,你耍手段还装什么小白花。” “哦。”张青寒懒懒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是不是赏给你的,以后你不就知道了?” 杨珩那边怒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招?” “以后一等奖学金,你就别再想了。” 说完,张青寒懒得跟他废话,挂了电话手机扔到了一边。 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发了会呆,直到听见走廊有动静,才终于起床出去。 走廊里,咚咚砸在地面的拐杖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视的两人安静。 张青寒先出声,浮夸的笑容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daddy,早啊。” 一句话,把赵貉要打的招呼噎了回去,黑着脸似乎又想教育。 张青寒已经快步过来,说着就要挽上他胳膊,“我们一起下楼啊。” 赵貉躲的迅速,僵着脸,“你要的钱已经在楼下了。” “这么快?”张青寒惊喜,“还是daddy好啊。” 她立马甩开他,噔噔噔就下楼了。 赵貉呼了口气,目光落向袖口的褶皱,他慢条斯理压平,又恢复那副气定神闲,握着国王拐杖一般,骄矜又慢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沙发边,张青寒甩着银行卡问他,“是这个?” 赵貉颔首,不多看,径直走向了厨房。 张青寒追过去,“一万块还开个卡?” 赵貉:“这样的我有数不清个。” 张青寒:“怎么,像我这样要被打发的麻烦还不少啊?” 赵貉眼尾扫她一眼。 张青寒笑,“开个玩笑。” 赵貉:“张小姐,我们都是成年人,你应该清楚这样的话并不好笑,这个钱算是赔偿你的奖学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哦。”张青寒挑挑眉毛,银行卡漫不经心敲打着掌心,“反正不算嫖资。” “张青寒!” “嗯哼?” 赵貉黑沉沉的眼睛望向她,他生气的时候,浑身傲慢骄矜透着慵懒的劲会瞬间消失,像一把剑抽走陈旧沾灰的刀鞘,露出锋利尖锐的一面,任谁和他的眼神对视,都会被其中浓烈尖锐刺穿。 张青寒打趣的笑也消失,柳叶弯眉带着落雪的冰凉,那双红唇依旧勾着笑,不过那笑冰冷,讥讽,眼神冷冷。 米黄色的温暖,法式清新的厨房都变的冷沉。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 赵貉去摸手机,张青寒靠着橱柜低头漫不经心玩着银行卡。 【吴翔林】 来电显示让赵貉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了眼张青寒。 接收到他的视线,张青寒往他屏幕上扫了眼,随后露出看戏的表情,抱起手臂,坏笑地看着他。 赵貉顿了下,也没再走开,直接接通了电话。 “小叔叔……”那边哭嗓的声音传来。 “少废话。” 赵貉冷淡一句话,把吴翔林叫苦连天哭诉的情绪瞬间堵了回去。 “小叔叔,我好想寒寒啊。”吴翔林痛苦地喊,在格外安静的厨房里,清晰的落在两人耳膜上。 张青寒似笑非笑地瞧着赵貉,口型道:小、叔、叔。 赵貉眉心轻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对吴翔林说:“还是废话我就挂了。” “不不不,不要啊小叔叔。”吴翔林赶紧说正题,嗫嚅道:“我就是想问,寒寒过得好吗?” 赵貉:“……” 他抬眸,张青寒对他挥着手里的银行卡,笑容蔫坏。 赵貉抿唇,冷淡道:“我怎么知道?” “啊!”吴翔林发出爆鸣声,“小叔叔我不是说了,让你帮我看着寒寒,她过得好不好你怎么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寒寒有没有回心转意发现我的好,或者有什么不靠谱的黄毛想接近我家寒寒,小叔叔,这些你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时不时说给我听的啊。” “吴翔林,你的腿都不想要了?” “我不管!我都答应你出国远离寒寒了,这些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放心,你打断我两条腿都行,你不管寒寒,我无论如何要回国接着看护寒寒。” 张青寒挑眉,笑着往他身上贴,赵貉蹙眉,往后退,腰撞上流利台。 她吐气如丝,坏笑的气流扫过他面颊,在他唇上落下薄薄气息。 她口型道:小叔叔,你告诉他,我过得还不赖哦,都能做他小婶婶了。 赵貉拧眉,推开她。 像唐僧推开缠人的妖精,满脸的:张小姐请自重。 张青寒朝他撇撇嘴。 吴翔林又在那边没完没了地喊:“小叔叔,你再不去关心寒寒过得怎么样,我真要毁约回国了!” 赵貉咬牙:“她很好,你要是敢毁约,打断自己两条腿再来见我。” “你怎么知道,刚才你不还说不了解,小叔叔你不能骗我……” 啪。 吴翔林没完没了的话被赵貉直接挂了电话。 “daddy,我过得很好呢。”张青寒故意甩着手上那张卡,“十万以上的包我竟然都有了好几个,你怎么不告诉他,我现在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幸福多了呢。” 赵貉看向那张银行卡,又看她,语气颇认真:“张小姐,这对你来说真的是种幸福吗?” “不然呢?”他严肃的样子,让她也敛了吊儿郎当的笑。 “张小姐既然这么喜欢钱,那我一直很疑惑,你拒绝翔林的理由是什么?”赵貉审视的目光,像优秀的侦探窥察着一个藏了真心话的小偷,目光一寸寸逡巡过她,似乎势必要查出正确的答案。 “跳出苏大,就算放在整个大学城,以你们的圈子和阶层,你很难找出第二个比吴翔林还有钱的人。据我了解,他认认真真追了你一年,你不喜欢的大男子主义、丑、好色,这些他统统不占。” “你曾被他的真心打动,为什么交往一周就和他分手了?” “张小姐,你如果只看钱,那他就是个行走的金矿,才是你该牢牢抓住的人。” “张小姐,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爱钱吗?”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5节 “呵呵。”张青寒冷笑,“说了这么多,其实你不过就是想证明我不是个爱钱的女人,这样的话,我们发生关系后,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龌龊不堪了是不是。” 张青寒嘲讽地靠近他,“但是,你就是我的sugar daddy啊,不然任何人问你要钱,你都会给吗?” “当然不会,你这么爱财如命,铁公鸡一毛不拔,抠门吝啬,不该你出的钱你一分也不会出。” “这就是你睡了我的账单啊。”她用银行卡轻拍他的脸。 “别否认,这里面,就是你的嫖资。”张青寒狭长的眼睛审视他:“是你把我变成像妓|女一样的人,还妄图给我洗白。” “至于吴翔林。”张青寒轻笑了一声,“我和他分手,是因为有人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啊。” “你和他,我自然……” 她细长白皙的食指点了点他薄唇,随后轻佻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厨房。 第22章 金币 22. 天气预报, 今日有大雪,21时左右。 苏南是个少雪的城市,更别提今日的气温本就不算特别低, 苹果的天气预报又不很靠谱,张青寒选择性忽视, 打了车回家。 路上偏偏下起了雪,毫无征兆的越下越大, 半小时的路程,路上的积雪便已超10mm, 这哪里是大雪,分明是罕见的暴雪。 路难行,司机以降低出租费为由,将她在别墅区门口放下。 她下车,棕色毛绒皮鞋瞬间陷入了雪中, 沁心凉的雪花挤入鞋中,迅速洇湿了袜子,冰凉晕染脚踝,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呼出一口冷气。 鹅毛大雪迎面扑来,夹着猎猎冷风拍在她脸上, 淤积胸口的气吐出,便很快被寒意灌进, 血液纠缠冷雪, 她仰头看天, 漆黑苍穹下, 无数的雪花旋转飘落。 洁白,漂亮, 吹不尽胸口那股恶心。 最近几日,张科俭电话没完没了打过来。 上午张青寒不胜其烦,接了他的电话。 那边,张科俭是无事发生的热切语气,“寒寒,好久没回来了,怎么也不想着给爸爸打个电话啊。” 张青寒不应,不妨碍他继续深情表演。 “寒寒,上次是爸爸不对,爸爸后来想了想,也是很后悔,你那弟弟是有点胡闹,你要看不下去,回来训斥他几句,大家都是一家人,还能有什么隔夜仇,怎么还能一直不回家呢?” “我和他们不是一家人。”甚至和你,也要不是一家人了。 张青寒冷漠地想。 张科俭笑笑:“寒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不在,他们也是很想你呢……” 他絮絮叨叨说着,无非是献上温情与赔以道歉,这样的场景张青寒一点不陌生。 过往无数次,张科俭让她滚出这个家,又在过后向她真诚道歉,一句“我是你爸爸啊,我怎么会不爱你”将她捆绑了许多年。 张青寒抬头,看着漫天的雪花,忽然无比的想吃金箔包裹的圆形巧克力。 因为哪怕她长大了,也没有《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里那么多金币。 甚至自己唯一的那枚,她也确信,早就不在了。 走进家,黑魆魆的别墅在她走进后亮起了灯。 张科俭带着局促和别扭的热情,走过来想拉住她的手,看到她冰冷的模样又尴尬收回:“寒寒,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燕,快去把晚上那条石爬子热热。”张科俭朝跟过来的霍燕说,又笑着给她解释:“今天预报有大雪,爸爸以为你不回来了,便让她们把饭菜都收了。” 说着瞥到站在一边没反应的霍燕,“还不快去?” “知道了。”霍燕应着,冷淡的目光掠过浑身落着雪花的张青寒,朝保姆房懒洋洋喊:“李婶,出来热饭,一会别忘了把地再拖一下。” “你大晚上拖什么地。”张科俭赶紧拽了下霍燕,小心觑着张青寒。 她扬扬下巴,“地上那么多水,小元晚上出来踩到滑倒了怎么办?” 张青寒身后,她走过的地方拖出了长长一条水痕,那是她身上厚厚的积雪在融化。 小区里走十多分钟,不停落下的雪让她头发都湿了。 “啧,他那么大的人了,滑倒了能怎么的。”张科俭窥着张青寒脸色,赶紧打着哈哈让霍燕走了。 “寒寒,你先坐着,饭马上就热好了。” “不用麻烦。”张青寒从他旁边走开,“我回来拿些东西。” 说罢,绕开他直接上楼。 “那让阿姨给你熬点姜汤,这么冷的天别感冒了。”张科俭看着她的背影热络道。 “家里的姜刚才做饭全用了,这么大雪天的我去哪买姜,再说这都几点了。” “燕!”张科俭扯扯她的袖口,难为情地让她别再说了。 张青寒已经面无表情上了楼。 霍燕看到消失在楼梯的张青寒,撇撇嘴,冷笑了一声,嘲道:“剃头挑子一头热,你看看你这寡情的女儿,眼里哪还有你。” 张科俭攥攥拳头,“她,她以前不这样。” 年近五十,男人的脸上多了沧桑和酒色蹂躏的衰老,哪还有他年轻时的帅气和俊秀,笑起来微褶的眉心露出违和的局促和难为情。 “还是我……我这个爸爸没做好。”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愧疚,像是道歉。 霍燕体贴地围过去,揉捏他的肩膀,“科俭,你千万别这样想。你是爸爸没错,但也是个男人啊,寻找自己的幸福能有什么错呢。” 张科俭动容地偏头,看向这个无怨无悔陪伴自己几十年,知冷知热的贴心女人,心口一片熨帖。 “燕,还是你懂我。” 霍燕轻拍他胸口,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的很好,眼角只有浅浅一道皱纹,但难掩她的漂亮,有小女人的娇嗔,一看便知近些年被男人护得很好,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娇羞。 “瞧你说的,你是我男人,我不心疼你,还能心疼谁。” 楼梯拐角,张青寒望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暖黄色南瓜灯,露出讥讽的笑容。 霍燕年轻时候进城打工,和张科俭在洗脚城认识。 这个没上过多少年学的女人向往童话故事,张科俭心疼她辍学打工养活家里遭人欺负的心酸往事,在一起后把她捧到了心尖尖上去,一心给她打造童话故事里的完美。 她是灰姑娘,坐在美好的南瓜车里,遇见了他,她们有了幸福小家。 静悄悄的走廊,门推开,张元真探出头,看到是她鄙夷地嗤了声,又重重关上了门。 她才是那个遭人嫌弃的恶毒后姐,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走进她的房间,环视周围,这个她生活了18年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冒着大雪再回来拿? 上次搬家她已经把认为重要的东西通通搬走了,这间原本记忆里清晰温暖的房间,在这一瞬间格外陌生和冰冷。 她有什么要拿?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恶心赵貉,把自己比作鸡。 接到张科俭的电话,她承认自己有一瞬间沦陷于他虚假的亲情和柔软,鬼使神差应了他要回来,哪怕这也不是好的逃跑躲藏的地方。 结果不过是一脚从一个臭水沟踩进另一个粪坑,是不是自己真的是条蛆,才一直辗转在这些地方。 张青寒待了没几分就离开了。 张科俭抱着霍燕,宽厚的手在女人睡衣下摸来摸去,刚碰上胸|罩。 大步下楼的声音打断了他动作,男人慌张转身,张青寒像一阵风从客厅走开,眼神看都没看这边,迅速打开门离开了家。 “寒寒!” 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张科俭起身想去追,霍燕抱住了他大腹便便的肚子,把男人拉回自己身上,“科俭,养女儿不是要惯着的,你看咱俩那对儿女多听话,你越是娇惯着对她好,她越是不领你的情。” 张科俭脸上也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寒寒小时候分明很听话……” “还不是你太纵着她了。”霍燕双臂圈上他的脖颈,“科俭,我们上楼吧。” 张科俭温香软玉在怀,在女儿这碰壁的心暖了几分,再看向怀里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动容道:“燕……” 宽阔的沙发下陷,安静的别墅里暖气溶溶,巨大的玻璃窗上有雪花吹落,慢慢溶化成一条水雾,在氤氲模糊的玻璃上滑下一道长长的水痕,擦出窗外漆黑的光影中独立在大雪中的少女身影。 院子里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门口的路灯不知何时坏了,今夜天气差到极点,就连月亮都看不见。 她望向院子东南角落,那里曾经有一个白色的秋千架。 小的时候她喜欢坐在那里荡秋千,爸爸偶尔会偷偷溜到她的身后,突然荡起秋千。 她没做准备,吓得赶紧抓住绳子,害怕地看向后面,见是他哭笑不得地喊:“爸爸,你总是吓我!” 张科俭宠溺地轻刮她的小鼻子:“爸爸在这里,还能让你摔了不成。” 那个时候,阳光还很温暖,忙碌的妈妈偶尔会在家里,坐在花园的长藤椅上看文件,间或抬起头,看着嬉闹的父女俩,推着细框眼镜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现在那里搭着一个阔气的狗窝,成了张元真的那条狗睡觉的地方。 花园还在,春天的时候里面的花五颜六色,百花齐放,其中没有一朵是妈妈喜欢的郁金香。此时,那个花园被大雪彻底覆盖,一片死寂。 怕是天气太冷,憨憨都知道躲进屋里去,只有她站在这里,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肩头落了一层白雪,头顶的发丝里有寒冷化成针扎进大脑。 她走了很远的路,没叫来一辆出租车,倒是碰见几起意外事故,都是因为车打滑没刹住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等着交警和保险公司来。 车主灰头土脸,自认倒霉,都没吵起来,只说着:“雪这么大,早知道真不该出门!” 张青寒见状明白一时半会叫不来车,索性漫无目的往前走,遇到便利店和小超市,就进去问问:“有没有锡箔纸包的那种巧克力小金币?” “巧克力?”老板疑惑地打量她,见她浑身落着雪,脸冰冷苍白,双指冻得紫红,不明白这时候怎么还有人出来买这些东西。 张青寒不知道自己问了几家。 有个端着饭碗吃的正热火朝天的大婶说:“那东西得去小学附近买吧,这附近超市应该都没卖那种巧克力。” “这里最近的小学在哪?”她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的从她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上飘过。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6节 很家常的一碗饭,热气腾腾,祁琇羽经营着艺术馆,每天和艺术家们打着交道,别人肯定想不到,她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妈妈,喜欢的却是很朴素的东西。 像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像村里来的黝黑健硕的男人。 可怜她忙着这个家,显少有坐下来慢悠悠喝一碗粥的机会。 后来又为了个男人,能力超群,聪颖优雅的她从30楼跳下去,摔成了一团血红飘白沫的肉酱。 第23章 大雪 23. 雪静静下着,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车驶过又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沉默的夜晚,昏黄路灯擦过张青寒肩头, 在地面落下她的影子。 雪渗进皮鞋里面慢慢溶化,张青寒每走一步, 伴随雪地的沙沙声,她像是淌过了冰冷的河水, 身后蜿蜒的脚步透出几分凌乱。 张青寒放弃了买巧克力金币,出租车没拦到, 最后路过一个公园,在一个长椅上坐下了。 雪小了很多,但她早已经狼狈不堪,也无所谓再被人当做流浪汉,更何况如此冷的冬天, 也见不到第二个人会出现在公园里。哪怕流浪汉,也知道躲在一个暖和的桥洞下面。 她想着给谁打电话能来接自己,想着无人可接自己又能怎么回去, 想自己要回去了那个地方又能怎么样? 雪虐风饕,枯木横斜。 张青寒缩在衣服里的手撑着长椅,望着头顶漆黑的天空, 没有金币,怎么能连月亮都没有。 乌云密布, 苍穹漆黑。 怎么偏偏就是今天, 想看个月亮都这么难。 张青寒吐了口冷气, 低头拨弄着手机。 垃圾苹果, 30多的电刚才就直接冻关了机,冷的浑身发抖的她还要给它暖一会才能开机。 已经十一点多, 从住在学校已经闭寝的朱禾看到李漾漾,此时她估计已经在酒吧喝醉了,桑流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两个多小时,还有几个工作认识的朋友,但这么晚的天来这里,张青寒很难解释给对方现在糟糕局面出现的原因。 划过长长的电话簿,最后落在了柴明的号码上。 她吐了口粗气,没再犹豫拨通了电话。 道明来意,对方答应的很快。 张青寒不尴不尬道了谢,话没说完,已经听不见那边的声音,她看回手机页面,黑漆漆一片。 又关机了。 操。 她忍不住骂人,发了火后又看着手机发呆。 为什么会打给柴明,脑子里一个傲慢骄矜的身影一闪而逝。 她应该是冻糊涂了,搓着手朝掌心哈着热气,哆嗦着身体看头顶的天空,盼着过一会月亮会出来。 漆黑寂静的公园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远处树影摇曳,鬼影幢幢。 她想着自己真要冻死在这里,该害怕的应该是其他人。 脑海里的意识信马由缰,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胡思乱想着,眼睛呆呆望着天空,以至于一片光亮传来时,她都在恍惚这么快就天亮了? 她转头,一束明亮的车灯穿过沉寂绵绵的黑暗,将死气沉沉的夜空彻底撕裂。 随着三辆车依次停下,漆黑公园的路灯一个一个的亮了起来,照亮美丽安静的湖泊,寂静沉默的石拱桥,低头沉思的大树,婆娑摇曳的叶子。 打头的黑色轿车下来四位身着黑衣的保镖,第二辆车柴明很快下来,往她这边看了眼,意味不明,又朝后面那辆车走过去了。 最后一辆商务车前,他弯腰打开车门,低声不知朝里面说了什么。 张青寒眯起眼睛,长久陷入黑暗的她有些不适应,依旧朝刺眼的光亮看着。 咚的一声。 熟悉的紫檀木拐杖落入雪地,在众人屏息凝神中发出清脆响动,随后一双黑色皮鞋落在雪地里,穿着黑色西装裤的长腿迈出,赵貉从车门后走出,身旁的路灯在他的肩膀落下迷离柔软的光影,勾勒着他锋利清冷又充满魅惑力的面容。 那张脸陷在路灯的阴影里,瞧不清楚神色,只是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迈的很大,肩膀宽广,线条分明的肌肉隐藏在高定风衣里,腰腹紧致,宽肩阔步,他走路总是很慢,重心很稳,上半身像没有动。 这次步伐快了许多,不是生气时的愤怒走掉,带着尖锐不可挡的气势,朝她一步步逼近。 霸道强劲的气场,张青寒呐呐着站起,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化了雪水,湿漉漉的裤子撞上冷硬木凳,冰凉沁得她一哆嗦,躲无可躲的停下。 那张冰冷又禁欲的脸彻底走出灯光,带着浓烈的怒意和被冒犯的情绪,那双漆黑深邃的双眸里暴风雪汹涌肆虐。 “你……”张青寒仓惶看他。 公园里灯陆陆续续全部亮起,照亮了银装素裹的大地,而在她看向他时,不远处小游乐场的灯光唰的全部亮起。 仿若有叮的一声,那个童话的世界在她眼前闪烁起耀眼的光。 从男人身后望去,儿童游乐场几个大字上方,有一弯暖黄的月亮在此时亮起,于漆黑的夜色中发出温馨柔软的光。 张青寒黯淡的眼眸在一瞬间亮起,如黑暗森林里偶遇萤火虫般富有生机,那双眸子通透又生动。 她喜悦地看着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铁公鸡,我好像……看见月亮了。” 赵貉本就黑沉的脸更黑了。 “那个傻女人看到了,应该很开心。” “你在说……” 赵貉训斥的话没说完,这个三更半夜大冷天跑的找不到影只知道给他助理打电话的人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直直倒了下去。 他睁大眼,那是他冷静的眸子里罕见的情绪动荡,抱住张青寒后巨大的重力拉着两人齐齐倒向了地面。 一片冰凉洇上后背,寒冷的雪花从领口灌进脖颈。 咚的一声,砸在地面的巨大声响惊动整个公园。 “老板!” 柴明睁大眼睛,几个保镖已经飞快冲了上去。 赵貉抱着怀里的人,面沉如水:“还不叫医生!” * 打上点滴,医生林业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尤其叮嘱退烧以后注意忌口,说完又看向他的腿,“赵先生……” “无事。”赵貉简单打发了人。 林业敬离开,关门时又对柴明说:“这天寒得狠,也太晚了,蔡老无法赶过来,但是老先生一直骂骂咧咧的,说像今晚的事,赵先生绝对不能再做了。” 赵貉的腿只要天气阴沉就疼得厉害,更别说这么酷寒的天出门了。蔡老没亲自赶过来,一部分原因也是被赵貉的举动气的不行。 刚才车里又打电话过来,故意喊的很大声:“他不爱惜自己的腿,我们谁心疼都没用!” 说完啪就挂了电话。 林业敬之前跟着蔡老给赵貉也看过腿,虽然不是主攻这个方面,但也清楚他的腿是个什么状况。像现在的天气,刚才又在雪地里那么摔了一跤,现在还能无事人一样站着,林业敬很难想象他是用什么毅力在硬撑着。 林业敬欷歔絮叨着,柴明一一应答,“老板的腿,他虽然不表现在明面上,但从来都是很看重的。” 只不过…… 他也没想过老板会出门。 两人都颇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对视一眼,各自都感慨着笑了。 林业敬离开,柴明踯躅着要不要进去。 刚才接到张青寒的电话,他没多犹豫就报告给了赵貉,这事瞒不过老板,而且张青寒会打给他,终究是老板的缘故。 那边沉默两秒,嗯了声就挂电话了。 柴明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摆手不管,换了衣服就下地库开车去接人,半路上接到赵貉的电话,声音沉沉:“地址发给我。” 他愣了下,反应过来立马说好,心里也泛起震惊的波澜,只是也没敢多问。 那边电话依旧没挂,他迟疑着想问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赵貉:“联系公园的管理,把那块区域的灯打开。” 刚才他说过“张小姐现在一个人在公园,漆黑一片也没个灯,这个点太危险了”,这些话只是想老板即便不愿意他去接张小姐,也能理解他的初衷,但是赵貉亲自都出门了,他再这样吩咐,柴明也不再意外。 就老板每年交的税,这件事也确实是一通电话的事。 只不过管理部门那边出了问题,直到他们都到了灯才姗姗打开。 他不清楚现在楼上什么情况,想了想回来路上老板冷沉沉的脸以及刚才他融不入的氛围,便上前关了小木屋的门,驱车离开了。 二楼走廊西头,张青寒的房间赵貉已经许久未曾进过。 他逡巡着这间被许多廉价包包、化妆品护肤品、不知名牌子的衣服和箱子占据的屋子,这间卧房从来没有大面积堆过这么多便宜的东西,宛若垃圾中转站,只不过这些垃圾并没有让他产生意料中的反感。 它们被主人整齐排列,干净规整在各个角落,并不见混乱,倒透出几分用心和爱护,以至于他的视线在扫过这么一大群垃圾后,眉眼里并没露出厌恶。 赵貉移动的视线最后停在了床上。 这个尖锐无礼、俗气恶劣的女人睡着后,那张永远嘲讽、剑拔弩张的面孔竟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轻柔和温驯,她不再是毛发直立,精神紧绷,呲着尖锐獠牙朝他发出威慑吼声的凶狼,安静入睡的她像一只流浪了很久,走了很远终于停歇的小猫,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柔软。 文静,温柔。 真是难得。 在公园里见到她时,这张美丽、羊脂玉般光滑细腻和润泽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她浑身湿透,雪花落在她细长的黑睫上,她没有注意到,很快化成雨水落在她脸颊,在他沉默时,像一滴泪沿着下颌落下,冷不丁滴在他心口。 冰冰凉,他定在那里看着她,有些茫然和失神。 回到家,佣人帮她擦洗了一番,走时忍不住嗫嚅了一声,“先生,刚才张小姐的身子实在冰得吓人。” 此时,那张脸已经不再是死人一般的惨白。 身体滚烫,脸上慢慢开始烧出不正常的红,眉心蹙得紧紧却听不见一声低喘呢喃,即便是在梦里,她似乎也要忍着不泄气。 她就那么躺在那里,要不是随着时间推移整张脸开始烧红,赵貉几乎要疑心这里睡着的人是否还活着吗?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7节 明明早上的时候她还那么锋利的讨伐他,牙尖嘴利,难教化程度赶超吴翔林实在太多。 赵貉自诩年长她许多,不与她计较,却真有几分束手无策和头疼。 腿上剧烈的刺痛把他散漫的思绪拉回,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右腿像一块木木的大石头,拉着他沉沉要往旁边倒,赵貉紧抓住拐杖,左手撑在床沿,才没让自己摔倒在床上。 无数针尖刺入骨骼,密密麻麻的疼意汹涌,他额边的青筋凸起,紧咬着下颌,侧脸紧绷出锋利的弧线。 他强按着床,修长的手指泛白,忍着突然袭来的疼痛涌过。 目光看向床上,闭着眼睡得酣甜的张青寒慢慢睁开了眼,朦胧迷离的目光看着他,声音嘶哑,在安静温暖的房间里声音格外轻柔,像落在胸口的一片轻盈羽毛。 “你好像很疼……” 赵貉死死咬着牙,猛烈尖锐的刺痛让他手背青筋突起,身体打颤,咬着牙的唇都在哆嗦。 他脸上浮出苦笑,强撑的齿缝里泄出发抖的声音。 “对,疼死了。” 第24章 刺猬 24. 张青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那双很美丽的眸子里不再有任何的讥讽。 明眸善睐,温柔动人。 插着输液管的手慢慢移动,擦过被子, 落在了他青筋贲张的手背。 赵貉脸色是疼到极致的扭曲,额头有薄薄的虚汗, 青筋暴起,漆黑幽深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定在他手背的温热上。 那双线条优雅漂亮的手像抚过春日枝头暖黄的虞美人, 轻轻摩挲,好似要一点点抹平暴起的青筋, 抹平骨头里汹涌肆虐的暴烈疼痛,抚平所有风暴和怒吼。 赵貉的视线看着那无意识安抚的细腻手指,大脑里突突跳着的失序的混乱神经似乎都在渐渐被抚慰,直到清醒。 他长呼了一口冷气,压下腿上剧烈的疼痛, 向床上的张青寒看去。 她闭着眼,已经安静酣甜的睡着了。 停在他指背的手轻轻覆盖,肌肤相贴, 温热柔软的触感细腻清晰的落在皮肤上。 好似从未动过,刚才的轻抚,是一场亟需抚慰的空洞臆想。 赵貉愣愣看她, 接着,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腿上几乎要撕裂他的疼痛已经如退潮的浪花离开, 只有后背冒出的一层冷汗证明着刚才的疼痛。 他拿出手机, 看到吴翔林的名字, 脸又黑了下来。 他走的极慢, 3分钟才挪出了房间到走廊,那边电话挂了又打, 反反复复,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接通,吴翔林着急关怀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叔叔!寒寒没事吧!” 赵貉沉默。 就在三个小时前,吴翔林的电话不断地拨过来,赵貉刚结束一场会议,眼镜扔到桌面,疲累地捏着眉心,寒冷的天气,他的腿隐隐作痛。 接了电话,他冷道:“你最好是有正经的事必须要跟我说。” “啊,小叔叔,抱歉。”吴翔林担忧了张青寒一天,已经顾不得许多,“小叔叔,你找人关心寒寒了吗?她今天还好吗?” 赵貉蹙眉。 因为张青寒,这已经是今天他打的第二个电话了。 “这就是你的正事?”赵貉冷冷质问。 他已经决定联系他的父亲吴弘壮,加重他的学业和管教力度。 “小叔叔,你不能让我出国了你却不管寒寒啊!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小叔叔我求求你去看看寒寒吧,我真的很担心她。”若不是只能通过赵貉了解张青寒的状况,他也不敢冒死搅扰他。 赵貉蹙起眉毛,想到他早上絮絮叨叨让他关心张青寒的话,拧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翔林支吾着,不知道如何说,只拐弯抹角地说想张青寒了,拜托他找柴明去看看也行,他很担心她。 “你再不说就挂掉吧。”赵貉没耐心地恐吓。 吴翔林在那边长喊了一声,“别别别,小叔叔……” 那边陷入纠结的安静,赵貉没有打断,想到张青寒苍白的脸色,脸更沉了一些。 “小叔叔,你还听着吗?” “嗯。”赵貉冷硬地应了一声。 “我担心寒寒是因为……今天是她妈妈自杀的日子。” “12年前,她妈妈当着她的面跳楼自杀了。” 赵貉瞳孔猛地一缩。 电话两端都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是几个凝住的呼吸终于可以恢复顺畅。 赵貉问:“你怎么知道?” 吴翔林心疼地叹气,“寒寒吃着饭,开着玩笑就说了啊。” * 一年前的这时候,吴翔林追张青寒追的热火朝天。 天气寒冷,他自然不能放过献殷勤的机会。 冬天平价的烤红薯、糖葫芦到高奢包包和围巾,他一应俱全皆准备妥当。 张青寒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他堵了个正着,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拗不过他,最后找了个小吃街尽头的螺蛳粉店。 里面人潮拥挤,他拿着东西犹豫,一身衣服和出来见她刚换的骚包新鞋立马染了味,更别提五位数的包了。 “寒寒,这是送给你的东西,染了味就不好了。”他站在门口迟疑。 “别废话,我饿死了。”张青寒撩起帘子就进去了。 她大快朵颐吃着,他在旁边絮絮叨叨,说最近干了什么,说有个好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说她穿的太薄手都冻红了他好心疼。 张青寒依旧是往常爱答不理的态度,可是他就是知道,她今日的心情格外糟糕。 那双眸子,对他真诚的求爱是鲜活的戏谑,看见他拿高奢是满眼的放光。 此时,那双眸子是一潭死水的平静,麻木地吃着特辣螺蛳粉,整个人被机械吃饭的动作塞满,好像这样子就没有余裕再去思考任何东西。 吴翔林的笑终于黯淡,担忧地看她,“寒寒,你的心情好糟糕。” 张青寒终于慢了动作,身形滞了下,意外地掠了他一眼,“哦,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我啊。” 吴翔林有片刻的心痛,他认真的追了她这么久,她才相信他的真心。但是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又关怀地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哪怕她不接受他的喜欢,能够走进她的世界也可以。 “也没什么大事,今天是我妈忌日,心情不好一点,才符合母慈子孝的逻辑呀。” 她从不是一个说话会加语气词的性格,此时她的故意玩笑和满脸的浑不在意,以及讲了一个笑话般继续低头吃饭的动作让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寒寒,你不是心情有一点不好,你是很难过。”他木木地看着她。 “有吗?”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酸笋,“人都死11年了,我能有多不好,再不好也过去了。以前还老梦着她在我面前跳下去一团血肉模糊的场景,现在连梦都不做了。” 说着,她朝里面喊,“老板,加个卤鸡爪。” “你看,一点不影响我的胃口。” 那天是怎么结束话题,怎么回去的,吴翔林通通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她说完加菜后,风轻云淡朝他看过来的一眼,那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直穿过心脏将他钉在了那里。 他替她疼的四肢百骸鲜血凝结,浑身发疼,她满脸麻木,动作迅速吃着螺蛳粉。 她大概一点没注意到,自己吃太快咬到舌头了。 她漫不经心朝他看过来时,嘴唇上染着刺眼的红色鲜血。 她一无所知,尝不到血腥,还笑着朝他挑了挑眉。 就是这一眼,让吴翔林夜不能寐,痛了许久。 痛到今日哪怕在异国他乡也依旧担心,痛到哪怕赵貉要把他丢到更远的地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也要拜托他去看一看。 “小叔叔,我真的担心寒寒。” “她总是像一个刺猬,锋利又尖锐,你不知道,她的内心有多柔软。” “她都不会哭。” “但是我知道,她今天一定一定很难过。” * 挂掉电话,赵貉沉默地看着桌面。 想早上她的尖锐,想她嘲讽自己给的是嫖资时的神情,想她上楼时哼着的欢快诀别词,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常胜将军。 他暗想她是个庸俗无知的女人,竟不知道这段欢快的节奏是一首离别曲。 手机轻轻扣着桌面,指纹蹭过,亮起又熄灭,一下又一下。 瞥见上面时间,往常这个点她已经在家里。 指腹擦过柴明的号码,移开又落下,久久没有按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柴明”。 赵貉顿了下,接通后柴明汇报要去接张青寒。 他嗯了一声,没有情绪。 挂了电话,许久,陷在椅子里像一个雕塑般的人站起,趔趄了一下,撑着桌子站稳,腿上有发麻酸涩的刺痛传来。 他轻吸了一口气,另一个手已经又拨回了电话。 “地址发给我。”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8节 * 吴翔林担忧急切的声音还在那边叫嚷着。 赵貉沉默地看着棕褐色墙面,这栋墙后,张青寒正在安静入睡,苍白、颓废、疲倦。 “小叔叔,寒寒没事吧!”吴翔林急地已经吼起来,“你再不说话我明天就要回国!你们谁拦着都没用!” “没事。”赵貉靠着栏杆,“感冒了,现在在睡觉。” 吴翔林担忧的心落下,声音却充满了沮丧和心疼。 “她很少生病的,是她把自己折磨病的。” 赵貉沉默。 吴翔林真诚道:“小叔叔,你们都觉得我喜欢寒寒是胡闹,就连寒寒都不愿意接受我的真心,如果你们真的这么不支持我,可不可以至少让我放心,我不在的时候,她是好好的。” “小叔叔,你虽然刻薄,但我知道,你可以把她照顾的很好。” “小叔叔,你答应我好不好。”吴翔林声音微哽,“我愿意接受你们的安排在外面好好读书。” 赵貉幽深的视线落在墙面,声音听不出语气。 “翔林,你为什么喜欢她?” 吴翔林苦笑,“小叔叔,一开始我就给你说了啊。” 赵貉想起苏大校门外第二次见到张青寒的场景。 车里,他看着傲慢的女人走远。 耳边是吴翔林认真的声音,“小叔叔,当你有一天真的看清她的心里藏着一个怎样的世界时,你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会爱上她。” 对此,赵貉的拐杖狠狠给了他的腿一棍子,并罕见地骂了句脏话。 “傻逼。” 23岁以后,和赵貉谈爱,会让他反胃。 第25章 小辈 25. 张青寒醒来, 嗓子干涩冒烟,有小刀刺啦一般噎得疼,脑袋昏昏, 声音格外沙哑,像个病了的老母鸭。 窗帘拉得紧, 不露一丝天光,房间昏暗, 她脑袋也晕沉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按着床慢慢坐起来, 靠上床头的一瞬间,她的手指摩挲过赵貉手背的画面忽然闪过,她猛地睁大眼睛,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接着想起昨晚昏前的场景,一片漆黑落着漫天大雪的公园里亮起耀眼的灯光, 赵貉撑着拐杖,踩着厚厚的积雪朝她一步步走来,在她站到她面前时, 从他侧脸看去的后方,一弯温暖的月亮起,在漆黑的苍穹发出融融暖意。 张青寒蹙眉, 捏了捏眉心,怀疑那是灰姑娘死前划的最后一根火柴。 那也不该是赵貉那个守财奴啊。 她想着, 连连咳嗽了几声, 嗓子干的冒烟, 接着咚咚咚的声音有些闷的落在走廊, 多么熟悉的拐杖落在地毯上发出的响动,她的咳嗽都因此噎住了。 跟着, 那拐杖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门前。 张青寒嘴角微抽,瞪着红木门。 咚咚咚,绅士有礼的敲门声响起。 赵貉:“张小姐,你醒了吗?” 张青寒对他的作派习以为常,撇撇嘴道:“进吧。” 声音出来,才发觉安静的房间发出了类似老鸭叫唤的嘶哑声。 张青寒:“……” 她捏了捏喉咙。 锁舌缩回,门应声推开,走廊明亮的光泄进漆黑的房间,从后在男人肩头落下薄薄的光影,他的脸陷在黑暗里,只有高挑的身影向她靠近。 叮。 灯打开,赵貉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衣,拿着热水壶,撑着拐杖站在她的房间。 张青寒微眯了眼看他,鬼使神差的又想到昨晚男人身后那勾弯弯的暖月。 赵貉将水壶在他床头放下,点了点她的水杯。 张青寒挑眉:“多谢。” 她俯身去倒水,努力忽略自己难听的公鸭嗓,让自己看上不去不那么落于下乘。 赵貉点点头:“你需要什么,可以让陈叔来帮忙。” “咳咳咳咳……”张青寒一开口,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擦着眼角的泪水,“别了,陈叔年纪那么大,我要是把他传染了耽误了身体可不行。” 说着,她拽拽自己身上的睡衣,挑着眉笑着问他:“你给我换的?” 赵貉蹙眉:“张小姐,请不要开这种唐突的玩笑。” “哦,难不成是柴明换的?” 赵貉黑了脸。 “总不可能是陈叔吧。”张青寒的表情已经不太好了,据她所知,能进这个家的也就这几个人了。 赵貉扫了她一眼,“自然有他人。” 那嫌弃的神情,一副你这粗鄙的人一天到晚在想什么的模样。 “事出有因,张小姐不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个家里最好是不要进入其他人,张小姐也不是小孩子,不要轻易生病,生病了也用些心尽快好起来。” “昨天我摸你手了?”张青寒偏头问。 赵貉:“……” 絮絮说完,被她问个措手不及。 张青寒自然留意到他的顿噎,笑了下,抠了旁边的药喝水,“我当是做梦呢。不是梦就行,再说谁做梦会只摸个手啊。” 赵貉的脸已经黑的更厉害了,“张小姐,你太冒犯了,现在你的身体还……” “你出去吧,我想睡会。”她直接打断。 赵貉显少被人这么接二连三的打断话又插话,拧着眉看她。 张青寒咳嗽着往被子里退,“醒来能喝到粥吗,我脑袋还疼的厉害。” 说完,她闭上眼就睡了,丝毫不管床边站着的男人。 赵貉按着拐杖,站在床边不可置信地看了她几秒,气恼地撑着拐杖离开了。想到昨晚吴翔林的电话,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只不过是个不服管教,缺乏涵养的孩子,虽然比吴翔林闹腾了许多,但自己既然年长她许多,终究是没必要和她置气。 赵貉把自己说服,下楼后去了厨房。 昨日大雪,根据他腿的状况,最近几天都只能在家办公,叫陈叔过来倒也方便,但又免不了几声絮叨。 他挽了袖子,将拐杖靠在墙边,洗了手,准备做些清淡的粥。 清闲的时候,做饭是赵貉常用来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对他来说没有多少的难度。结束后他拿了文件,坐在沙发上办公。 三个多小时后,楼上传来响动。 赵貉扬眉,接着翻了一页文件。 过了片刻,却都没见到人下来,倒是楼上响动一下高过一下。 赵貉捏捏眉心,合上文件,拿起拐杖上楼。 推开门,敲桌子的动作停下,委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叔叔,我好饿,嗓子好难受。” 赵貉:“楼下煮了粥,既然醒来便下去用餐。” 张青寒苦着脸,“头晕的不行,不想走。” “既然如此,就饿着吧。” 赵貉转身就走,张青寒可怜道:“小叔叔,你帮我吧粥端上来吧。” 赵貉愕然,匪夷所思地看她,哑然片刻才说:“你让我给你端饭?”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张青寒眨眨眼。 赵貉太阳穴又开始熟悉的突突跳。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既然知道我身有残疾安了假肢,又是长你许多岁可以当你爸的年龄,怎么会敢劳烦我帮你端饭。” “你那一个假肢比我两条真腿都贵,我心疼你不如心疼我好吧。而且怎么还有你这种人,张嘴闭嘴喜欢说自己老的当别人爸爸了,那我这不也天天满足你的癖好daddy小叔叔的喊着呢嘛。” 赵貉听完,脸都快紫了:“张青寒!” “daddy,我真的好饿。”她说着,抽了一张纸,重重擤了鼻涕。 从她醒来,头疼嗓疼流鼻涕,她坐在这里,脑袋实则昏成浆糊。 赵貉嘴抽了抽,从来没有女人会在他面前大力擤鼻涕,即便是身体不适,也要端庄礼貌地退场,寻个私密的地方优雅处理。 张青寒就像是不服管教、完全没有规则的野猴,他的规矩于她而言就是没用的紧箍咒。 赵貉拄着拐杖忿忿离开,张青寒在后面咳的肺都快要出来了。 他黑着脸下楼,在沙发上坐下看了几页文件,脑子里闪过吴翔林哽咽的声音:“她都不会哭。但是我知道,她今天一定一定很难过。” 赵貉叹了口气。 算了,终究还是和吴翔林一样是个孩子,起身往厨房去了。 张青寒喝了一碗粥,才觉得空荡的胃熨帖了几分。 “小叔叔,麻烦你下楼帮我拿颗茶几上放的糖吧,嗓子难受,我润润。”她自然的把碗递给他,交代道。 赵貉眯眼看她。 张青寒无辜地望着他,又开始咳嗽。 赵貉扭头走。 过会,张青寒含着糖,“小叔叔,能不能去书房给我拿本书看。”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29节 她翻看着拿回来的书,兴致缺缺,“小叔叔……” “张小姐请你到此为止。” “哦。” “……” 她低头看书,他站在床边,几秒后她抬头问他:“还有事吗?” 赵貉磨牙,扫过她发白的难看脸色,轻吐了口气,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张青寒乐了几声,低头看了会书,没两页,头疼得厉害,退回被窝又接着睡了。 这次发烧来的凶猛,她连着病了几天都好的不彻底,最近温度又降的厉害,赵貉因此也一直在家办公。 张青寒连着吃了几天他端上楼的饭,难得的少了阴阳怪气的喊daddy。 这天,她终于下楼吃饭,身体虽然还沉的像驮着大石头,但脑袋总算不那么疼了,就是鼻涕一直没好,每次她抽卫生纸,赵貉就像是要被什么剧烈病毒碰到,按着拐杖就去了另一处。 他自以为做的体面周到,张青寒哭笑不得,也不拆穿,只是忍不住问,“小叔叔,你最近的脾气好像好挺多了啊。” 赵貉看了眼她,“张小姐,以前是我糊涂了,你和翔林是同样年纪的孩子,做了错事并不奇怪,是我不该过分苛责你。” “呵。”张青寒微妙的呵笑了一声,咀嚼着芹菜意味深长地看他,“你拿我跟吴翔林比?” 赵貉:“自然……” “跟你上床的错事也能容忍?”张青寒打断他。 赵貉话停下,微敛了眉。 张青寒似笑非笑:“你怎么能拿我当孩子呢?我可是你的女人啊。” 赵貉眉心拧起,“张小姐,你应该忘掉那件事,你还有很好的以后,不应该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但是你很有钱啊,你做了就该承担的。”张青寒挑眉,笑的嘲讽:“我和吴翔林再怎么像,也不该对你来说都是不服管教的小辈啊。” 她贴近他,灵动的双眸觑着他:“小叔叔,你按着我从地毯上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赵貉风轻云淡的模样又消失,漆黑的眼眸瞧向他,无声的沉默,那副八风不动,高高在上的,光风霁月的教化姿态又被她扯下。 张青寒露出得意的笑。 他越是高高在上,傲慢、从容的规训。 她越是要把他神圣的面容扯掉,堕落出那晚疯狂、野性、贪婪的真实来。 她舔了舔唇,十足的勾人狐狸样,轻哑的声音放低后带出几分迷离来。 “小叔叔,你在里面的时候,可把我实实在在当女人。” 她笑着食指蹭上他紧捏筷子的手,黏连摩挲。 “撞了好久。” “才出。” 第26章 洗脑 26. 死寂的客厅, 两人沉默对视,呼吸几不可闻。 片刻,赵貉叹了口气, “张小姐,如果你是因为钱执意要靠近我, 或者说……嫁给我,真的是一个非常愚蠢的想法, 你的美貌,你的年龄, 你的能力,哪一个都比……” “能有亿万财产给我的愚蠢想法买单,我当然要试试了。”张青寒不以为意的收回手,卷着耳边的头发,“我的美貌、年龄、能力能卖多少钱, 一千万有吗?” “卖给你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赵貉:“张小姐,你这是强买强卖。” “我这是拆封不可退货。” “我要是没忘, 曾经有的人因为我物化她,无礼的给了我一巴掌,现在却开始自我物化?” “我那个时候年幼无知人冲动, 哪知道残疾老头香成宝。” “是吧,宝子?” 赵貉脸一会白一会青, 哑然:“老头?” 他攥着筷子的手都抖了。 张青寒撇撇嘴:“是有的人张嘴闭嘴就爱说自己年长了十几岁能当爹呢。” 说着, 她歪起脑袋打量他, 穿着家居服的赵貉锐利锋芒收敛了许多, 那双漆黑的眼睛即便是古井无波最温和的时候,也带着沉淀多年的稳重。领口处的纽扣解着, 儒雅中透出几分随性不羁,薄唇轻抿,带着他独有的矜持和内敛。 她感慨:“你要真是个老头,可能我就不要了。” 赵貉牙缝里泄出讥讽,“那倒要感谢张小姐看得起了。” “还是感谢你自己保养的好吧。”她起身,拍拍他肩膀,“daddy,劳烦您老把碗洗了吧,我头又开始疼了,先上去睡觉了。” 赵貉太阳穴突突跳,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么冷的天,都感觉不到腿上的疼意了! * 赵貉洗完碗,又把博古架上的藏品都细细擦了一边,结束后回书房看书。 潦草翻了几页,心却定不下来。 想到他和张青寒的矛盾,轻叹了口气,这个死结再麻烦也得解开。 张青寒再下楼的时候,赵貉坐在沙发上,她倒水,他的目光如影相随。 她喝了口水,靠上木头柱子,懒懒道:“说吧。” 赵貉下巴点点面前的桌子,“这段时间你在家养病,便找些书来看吧。” “怎么?嫌我无礼没文化啊?” 她走过去,懒懒地翻了几本,后面直接一个个看书皮,最后瞪着这一大摞十几本书,颇为无语地看向他。 这十几本书分别是《大脑的金钱观》《纳瓦尔宝典》《制造消费者》《东京贫困女子》等。 赵貉犹豫了一下,尽量收敛她反感的所谓说教和驯服。 “张小姐,我认真的想了想你计划做赵夫人这件事,你对我并无感情,更谈不上了解,之所以执念如此之深。”他顿了下,直白道:“因为钱。” “嗯哼。”张青寒兴致缺缺的在他对面坐下,倒是想听听他上下嘴皮子一碰能说出什么花来。 赵貉:“张小姐,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这样,但是你有很错误的金钱观。” “哦,是吗?”她挑着眉,不露声色的笑了笑,喝了口水挡住自己勾起的唇角。 “张小姐,钱并不是万能的,拥有巨大财富也不能保证你后半辈子就是幸福的,如果因为现在的短视,等你后悔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他指向桌上的《金钱心理学》,“比如这本书说的,在任何时候和喜欢的人去做喜欢的事,而且想做多久就做多久的能力,才是财富能带给你的最大红利。” “张小姐,嫁给我,即便你拥有了财富,但也不可能再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我吗?”张青寒问。 赵貉顿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真实道:“不喜欢。” “那不就好了。”张青寒提议道:“我们结婚后,我不妨碍你在外面找女人,你也别管我在外面有没有和其他男人乱搞,我们皆大欢喜,岂不是很好?” “而且……”张青寒畅想着,眼睛开始放光,“我都有钱了,还不找到帅哥、型男、靓仔、花美男伺候我?” 赵貉黑脸:“你想出轨?” 张青寒摆手:“一起出轨还算什么出轨,是我们双向奔赴幸福人生。” “荒唐!”赵貉训斥:“基本的礼仪道德你怎么能置之不理。” 张青寒:“那好吧,我喜欢你,你也来喜欢我,我们道德高尚的谈恋爱,遵纪守法的去做|爱,阖家团圆的生崽崽?” 赵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言论。 “张青寒!” “赵貉,你跟我说钱不是万能的,想我树立正确金钱观念之前,能不能先反观一下自身。今天这堂课,换任何一个人来上都比你更有说服力。” 赵貉气恼:“我看你年纪小,没有正确的金钱观念随时会走错道路坠入悬崖,你就这么咄咄逼人还要反咬我一口?” “好。”张青寒好笑地扫过桌上的《要钱还是要生活》这本书,翘起二郎腿,弯腰伸过茶几靠近他,“你先给我五万,我就把你挑选的这十几本书好好看看,努力树立一个正确的金钱观。” “五万?”赵貉嘴抽了抽,“你上课我花钱?” “不然嘞,不给钱我不看。” 赵貉咬牙:“5万……太贵了!” 这要是换成吴翔林,他的拐杖就上去了,何至于花钱让人去学习,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花他的钱。 “哦,那我给你便宜点?” 赵貉拧眉:“你别太过分。” “49999。”张青寒喝了口水,润了润干噎的嗓子,功成身退般靠回椅背,“你掏钱,我上课,咱们树立同一认知,钱绝对不是万能的。” 哗哗哗,支付宝到账49999。 张青寒美滋滋地抱着书上楼,赵貉铁青着脸靠回椅背。 走廊拐角,张青寒看着怀里的一大摞书,笑着骂了声,“操,钱是真他妈香。” 能让守财奴为了不损失一半身家给她专门上《钱不钱的没关系》的课程,能让一毛不拔铁公鸡怒转五万给他眼里的捞女想方设法树立正确金钱观。 客厅沙发,赵貉看着空荡荡桌面,捏了捏眉心,随后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钱是万能的,拜金女把书一个不落的拿走了。 钱真香。 损失49999,他好痛。 嘶。 比腿疼还疼。 * 几天后,赵貉借着吃饭开读书会。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0节 张青寒:“书我都看了。” “嗯?”赵貉目露期待。 “想嫁给你的欲望更强烈了。”张青寒撑着下巴很认真地说:“《纳瓦尔宝典》说没有股权,就没有通往财务自由的路径,daddy,我和你结婚,能有你们集团多少的股权啊?每只股权大概多少钱?以后每天你看公司的股票,也得让我看两眼呐。” 赵貉夹菜的动作僵住了。 张青寒:“对了,还有《格调:社会等级与生活品味》里提到的中产阶级真是一阵见血,他说这是一个最谨小慎微,了无生气的阶层,大部分时间被当做奴隶对待。” 她微妙的冷笑了一下,“看完这本书,我是很明白小叔叔以前看我的眼神为什么总那么高高在上了,社会本就三六九等,作为看不见的顶层的小叔叔,我既然勾到了,就得死死的拉住啊。” “哦,还有呢,这本书说,一个人穿的衣服层次越多,他或她的社会地位就越高。”张青寒笑着看他:“小叔叔,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件灰色法兰绒裙,或者藏青色开襟毛线衣,对了,我不要紫色,书里说了,紫色属于平民阶层。记得买的时候要有生物成分哦,生物成分越高越有档次,怪不得小叔叔的衣服看着总那么舒服有质感呢。” 赵貉铁青着脸,“这就是你的学习感想?书中提到疯狂购物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经常用信用卡,订阅一些中上层阶级看的杂志,这些行为可悲且虚荣,你都看不见?” “可是我是有钱的啊,嫁给小叔叔,阶级跃迁我就是看不见的顶层,那些行为不仅不虚荣,反而是我最粗浅的行为活动了。” “那这本书呢,《纳瓦尔宝典》告诉你做你自己,活成你自己,钱是社会打的欠条,当你为社会创造价值贡献,社会才给你欠条。你嫁给我去谋取财富的行为根本不可取。” “我嫁给你虽然没给社会做贡献,但是给你做贡献了啊,你可是有老婆的人了,再不是什么离异残疾老鳏夫了,哦,不对,我小婶婶还没死呢。说到这……”张青寒怪笑,“你怎么知道我没给社会做贡献,像我前小婶婶那样的可怜女人,能少一个是一个,多好呢,这得算卓越贡献了吧。” 赵貉脸色难看的看她,深刻明白这49999都打水漂了。 “你,你比翔林还冥顽不化!” 以前只觉得那小子跳脱人傻,脑袋缺根筋,实在不该认这么个玩意儿当小侄子。想他十二年前,曾遇到一个聪明伶俐,可爱又嘴甜的小女孩,当时要是抓住机会认她做了干女儿,何至于有吴翔林那样的蠢笨侄子,惹出这一系列麻烦来。 赵貉心烦,看眼前的张青寒,欷歔自己以前看吴翔林哪那不顺眼的时候,就后悔自己小时候没把那女孩领养了,小女孩怎么都得比那混蛋小子靠谱。 现在也不知道那小女孩怎么样了,应该也是和张青寒这差不多的年纪,要是长成她现在这幅样子。 赵貉咬牙,他肯定把她腿打断了。 第27章 教化 27. 赵貉分析出他和张青寒的问题根源, 在于她有一个错误的金钱观,但是他的教化以损失49999宣告结束。 张青寒变本加厉,看到他就热切地迎了上来, 嗓子还沙哑都要问:“小叔叔,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我负责, 什么时候娶我?总不是真想做我sugar daddy吧。” 赵貉绿着脸躲了她两天,在看哲学书籍时又有了想法。 小辈的素养问题也是一个大事, 他遂推荐了几本康德、海德格尔、萨特等人的书给她,同样又花了49999。 对此, 赵貉难得的想起吴翔林的好。 这小子小时候不好好看书,他直接就拐杖抡过去了,哪还需要动到他的钱,但毕竟是小姑娘,他又劝诫自己大方, 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真由着一个姑娘胡闹到要嫁给自己。 第二天,赵貉做好了早餐, 拨电话给张青寒下楼吃饭。 手机响了半天对面没有动静,赵貉迟疑,难不成昨夜读书太用功睡得晚还没醒。 他等了会, 饭菜都快凉了。看了眼对面的钟表,想她还要吃完饭吃药, 便按着拐杖慢慢上了楼。 推开门, 一室的睡意向他扑来, 房间漆黑。 赵貉嘴角抽了抽, 不敢相信九点多了她还在睡。 啪的灯按开,床上的人不受其干扰, 转了个身换了个动作接着睡了。 赵貉蹙眉走过去,看到床上场景,脸瞬间黑了。 只见张青寒脸枕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这本书上,睡得格外香甜。 赵貉拧眉,重重地拿起拐杖敲击地面。 砰的一声回响荡在房间。 半小时后,楼下餐厅,张青寒大快朵颐的吃着早餐,含糊不清地说:“小叔叔,真是谢谢你了。” 赵貉轻吐了口气,劝诫自己忽略她的无礼和粗鲁,“食物咽下再说话。” 张青寒大口灌下豆浆,声音清楚道:“最近几天我还是鼻子囔囔的,嗓子刺啦疼的晚上睡都睡不好,多亏你推荐的《纯粹理性批判》,昨晚我枕着康德老早就睡了,这应该是我最近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晚了。” 赵貉脸上冷得能滴水,“张小姐,你简直毫无改正之心。” 张青寒笑了笑,靠回椅背,吃着吐司戏谑地问:“哦,那小叔叔说一下,我犯了什么错,要您这么亲自劳心伤神的上阵纠正我。” 赵貉:“你在跟我装傻?” 张青寒咀嚼的笑慢慢收敛,眼里的浪荡变成冰冷,“难道不能是我发自真心的疑问吗?还有,你竟然想要教化我,那我倒是想讨教一下,请问这位高尚的、博览群书的、绅士体面的赵先生,我究竟做了什么错事,需要您来纠正。” “和你住在一起是我愿吗?” “同一个大我17岁的老男人发生关系是我愿吗?” “对着一个锱铢必较、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傲慢男人伪善讨好是我愿吗?” “我唯一愿的,就是事情既已发生,我喜欢钱,您就拿钱解决我。” “您告诉我,我要改的究竟有哪一点?不该那么爱钱,还是不该那么爱您的钱?” 赵貉沉默,幽深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是她看不懂的神情。 “赵貉,你直说吧,我该改的,就是不该爱的是你的钱,否则就算我是路边的一条狗,即便冻死在公园里,你也不可能去救我,还是说,我连狗都不如,你对合作方的猫猫狗狗,倒可能报以一丝怜悯之心。” 说完,张青寒冷笑了一声,起身上楼。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怜悯。”赵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青寒侧脸,露出半张清冷的脸颊,下颔紧绷,冷淡中透出一丝锋利。 “如果你有,我会趁机要价。” 她收回脸,低头轻笑了笑,眼里有自嘲的冷笑。 “不要怜悯我。” 人离开,针锋相对的餐桌重归安静。 对面墙壁,叮叮叮,钟表敲响了十点的闹钟,一下一下撞在赵貉的大脑里。 他坐在座位,手攥紧了拐杖。 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 张青寒的病断断续续折磨了她一周多,即便如此,她的咳嗽还是没有好彻底。 有的时候她抽纸,远在对面桌子的赵貉都要起身离开。 自以为体面周到,那副就怕她细菌染上的摸样让她忍不住想逗他,不过她自然不敢从他下手,闲来无聊,沙发上发了会呆,目光落在了对面鱼缸上。 她起身过去,朱顶紫罗袍金鱼在她过来时四散游开。 她手指轻轻敲了敲鱼缸。 有条橙黑色,体型较小的鱼游得格外欢,藏进了赵貉鱼缸造景五十多万的小桥下面,她瞧着水里的几盏小灯,白光穿过绿草,发出青翠欲滴的光。 几万块的灯,照哪哪美。 她拿了些鱼饲料往里丢。 下楼的赵貉见状,眉心一跳一跳,过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问:“张小姐,你洗手了吗?” 张青寒瞥他:“怎么,怕我手上的细菌沾染了饲料把你的鱼喂死啊。” “是,一条十多万。” 张青寒睁大眼,看看缸里的鱼,又瞧瞧他:“你用十几本书折磨我,只花了49999,真是便宜你了。” 赵貉:“……” 他见她的手还没离开,拿了小网兜就想往里放,快步过去:“你干什么?” 张青寒:“我帮你捡捡里面的鱼粪啊。” “张小姐,有空闲时间还是多看些书吧。”他拿走她手里的小网兜,想了想还是说:“多想些生财之道,就不用靠男人发财了。” 张青寒嫌弃地拆穿,“你是怕我玩坏你的网兜吧,上面的爱马仕logo我看见了。” 赵貉挑眉,露出了一个欣赏的眼神给她。 张青寒翻了个白眼。 过会,赵貉又开始他闲暇时间擦拭博古架上名贵藏品的活动,张青寒主动请缨,“我帮你啊。” 她的手还没碰上钻石,赵貉说:“这块哥伦比亚祖母绿钻石,126万。” 她的手顿了下,转向下面手镯,赵貉:“这个翡翠清透,独一无二,380万。” 她的手调转角落最小的钻戒,赵貉:“梵克雅宝,不算很大,11.16克拉,590万。” 张青寒抱臂,皮笑肉不笑地转身看他:“既然这么贵,张先生摆在这里可得小心了,万一哪天我碰出个好歹就是个大事故了。那个时候……” 她笑着靠近他:“你就真得做我sugar daddy才能还债了。” 说罢,她笑吟吟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才慢慢悠悠地转身上了楼。 赵貉转身,拧眉看着架子上他费尽周折收藏来的宝贝,想到他们未来的命运可能会属于那个连这些藏品叫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脸就又开始黑了。 缓慢吐了口气,他才拿起丝绸帕子,认真又爱护的擦起架子上的藏品。 * 张青寒的病好了,刚好赶上期末两天的考试,接着是为期一个多月的寒假。 别人收拾东西打包回家过年,桑流已经联系了她,“派了一个经纪人给你,之后可能有不少活动,你想参加的自行选择一下。” 桑流认为自己是个很民主随和的老板,决不压榨员工。 张青寒意外,“我都有经纪人了?” 签了引流时尚这么久,她更像加入了一个中介公司,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她自己去操心找活,没想到现在桑流搞得还越来越专业了。 “嗯……”桑流尴尬地在那边应了下,“不是你一个人的。” “哦?” “她大概要负责八、九……十来个吧。”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1节 张青寒:“……公司总共也就这点模特吧。” “你别不知足了,这年头你知道找个好的经纪人有多难吗,这位eva姐可是我花大价钱挖过来的。” 张青寒耸耸肩,她自然没什么意见,反正只要钱到位了,她对参加什么活动,以后模特之路怎么走的规划和包装全无意见。 和桑流结束通话后,他推送了eva姐的名片过来,她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对面没有反应,她就去做别的事了,几天后,添加好友的信息映入界面,她看着那个用着卡尔拉格菲头像的界面,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对面是谁。 她主动给对面发消息介绍自己。 隔了一个下午,对面回道:好,我知道了。 张青寒想她负责10个人果然很忙,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件事就翻篇了。 收拾了图书馆的东西回到家,正式开启她的寒假生活。 最近天气好一些,温度升上来,赵貉明显出门的频率高了许多,住在同一屋檐下,两人也好一阵子没见了。 张青寒想不出他是不是在躲自己,这天闲来无事,拿了本杂志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 直到夜深人静,窗外的风声越来越高,门外才传来车停下的声音。 随着熟悉的拐杖落地声,传来柴明低语的声音,不知说了什么,接着响起开门的响动。 张青寒勾唇,脸从巨大的杂志内页离开,扬头看向门口。 穿着浅灰色风衣的赵貉摘下绅士帽,按着拐杖往里走,身后门关上,屋外响起车发动远去的声音。 她挑眉,看着慢条斯理扯下黑色丝质手套的男人。 一米八八的他穿着一身过膝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白格子相间的休闲西装,系着棕红色的领结,里面的白色衬衫隐约可见,手上佩戴着一款风格低调的百达翡丽。 张青寒很少见他叠穿,层次丰富,优雅中带着一丝不羁的绅士英伦风,经典与现代的结合,典型的儒雅精英范。 张青寒目光直勾勾,赵貉忍无可忍看过去. 张青寒:“小叔叔,你穿的好有格调啊。” 赵貉有种危险的感觉。 “和你给我的那本《格调》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呢,衣服象征着文化和阶级,材质代表着地位和金钱。”张青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叔叔是不是忘了,还要给我买件法兰绒裙子呢,不然这件也行啊。” 说着她调转杂志,将内页看了很久的模特穿搭给他看。 “就是这个,很好看!” 隔着五米的距离他都看到了衣服上面的logo。 “你倒是会挑。”这牌子的衣服就没有便宜的。 “没有啊,我就是看它好看。”绝对不是因为纯粹的高价。 赵貉黑着脸瞧她。 张青寒满眼期待。 赵貉偏头:“太贵了!换一个。” “那就小叔叔身上这件风衣,给我买个女生款式的。” “……”身上这件更贵,他抿了抿唇,“……杂志拿给柴明。” “好嘞!” 张青寒起身,卷着杂志,功成身退,兴高采烈的上楼了。 赵貉:“……” 门外寒风猎猎,看见小木屋里昏黄温馨,好似在等着他的灯光,迟疑后放轻的脚步一定是因为从英国飞回来后没倒时差累昏了! 第28章 称呼 28. 张青寒没休息两天, 高效率的eva姐已经开始给她派活了。 两人没见过面,她倒是觉出了对方确实行事干脆有想法,给她安排了杂志和短视频拍摄, 钱不多,但东西拿出来都能让人在互联网有点小名气。 她乐在其中, 反正她对自己的职业没有多少规划,能碰上个有想法的经纪人自然是好事。不过论繁忙程度, 比之她以前自给自足式的接活,实在是强度高了许多。 临近年关, 打工人没有轻松的,哪怕赵貉这样的老板,也要撑着拐杖,早出晚归。 元旦后的这段时间,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没见过面, 相安无事,小木屋的氛围倒是平和了许多。 一月中旬,张青寒参加完一个台步商演, 结束后接到桑流电话回了公司。 会议室,十多个模特早已到达,老板和经纪人还没到。 张青寒早上六点多出门, 忙忙碌碌,这时候终于抽空能上个厕所, 出来后去公司门口买了杯咖啡, 结果刚出门, 迎面走过来一位穿着细跟恨天高的短发女人喊住了她:“张青寒。” 她抬头, 女人顺着她打开的门推开走进去了。 “eva姐?”张青寒看着这个打扮利落,耳朵挂着巨大圆形耳饰的女人, 迟疑了一下喊道。 女人点了下头,动作不停,步伐迅速的往咖啡点单处去了。 张青寒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eva点了咖啡,转过身来靠着吧台,锐利的目光细细的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随后点点下巴,挑着狭长的眼睛道:“模特这个行当,有人确实祖师爷赏饭。” 张青寒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浅笑着应道:“那就多劳烦eva姐费心了。” eva点点头,两人端着咖啡往会议室去,一路上简单寒暄像是十分投缘,到了会议室,两人很快分开。 张青寒自觉坐到末尾去寻同事李薰,eva往前面去和桑流交谈,在场11个模特,只在路过第一个女人时轻轻颔首,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会议开始,桑流重点介绍了新加入的eva以及过年这段时间的规划,最后又展望了一下新的一年以及新的路线。 张青寒兴致缺缺,对于公司广阔的发展前景和桑流画的大饼一律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做不做国际超模,能不能上维密秀场她不关心,她只看眼下自己能尽快拿到多少钱。 李薰在旁边手指飞快地打字,手机备忘录上写了满满当当。 “青寒,这个可是eva姐啊!国内顶尖经纪人,手下捧出了3个国际超模,十几个当下国内炙手可热的模特,随随便便接个杂志拍摄都有几十万,也不知道桑老板怎么给挖过来的。”她靠过来,说的极其小声,“你就算不感兴趣也装装样子啊,万一eva姐对你另眼相看,把你当成她的第一个力捧对象,那你还用走什么中低端秀场。” 她说着话,丝毫不影响自己纤长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嗒嗒嗒地打字。 张青寒看她:“你要真想走高级秀场,从现在起就断了手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活。” “啊,那可不行,我这月信用卡还欠了三四万呢。”李薰纯纯月光族,每个月接的活就属她多,到头来欠的钱也就属她多。 “嗯哼。”张青寒笑问:“那你还当不当超模?” 她没有说,何止爱惜羽毛停了这些走秀,还要吃更多的苦,参加更多的训练。单是想成为国内顶尖的模特都不是两三个月能实现的事,更别说想在近三年内就成为模特界顶流感受变现的快乐。 对于她和李薰这样爱钱又需要钱的人来说,根本没那个功夫和性子去打磨自己。 那日会议结束,有不少人留下来排着队等着和eva聊天,想要当面询问探讨她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张青寒困得不行,在李薰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装装样子,待个几分钟再走时,她朝前面摆摆手先离开了。 下楼后她拦了半天的出租,上车后李漾漾的电话打了过来,刚接通就开始大喊着道歉。 张青寒被她一嗓子喊的困意又减轻了几分,实际上次和石铳闹出那样的事后,李漾漾知道就立马打了电话过来。 “我真没想到石铳那傻逼不做人,出国深造那么久回来,更他妈畜生了,要早知道他那么衣冠禽兽,老娘绝不会在大马路上跟他相认,他石家就是再有钱我也不会介绍给你!”李漾漾可怜巴巴,“寒寒,我知道错了,这样不靠谱的人,下次我保管不给你介绍了。” 张青寒自然知道她不是故意,也压根没把这件事往她身上扯过,但是李漾漾凡是打电话过来,必然得先为这件事道上一声歉。 这次她巴拉巴拉说了十多分钟,张青寒听得困意又涌上来。 “寒寒,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晚上出来聚一下呗。” 张青寒头疼:“你玩吧,我晚上想睡觉。” “别介啊,一起出来嗨呗,你一个年轻人,怎么生活作息跟个古板的老头子似的。” 张青寒:“……” 莫名觉得这句话她骂的很脏,让她想到了一个人,所以顿了下说:“那行,晚上约。” 推了李漾漾几次,她确实也需要出来见见她,不然对方总觉得自己因为那件事在怪着她。 张青寒内心唏嘘,这年头媒婆都挺有责任心。 回到家,小木屋静悄悄的,她倒是反而习惯了这样的安静。 温热的暖气迎面扑来,剥离冬日屋外的寒冷与萧瑟,沙发对面的鱼群听到动静欢乐摆尾,斜对面博古架上的玉器依旧是一尘不染。厨房门半开着,干净整齐的橱柜上面,红色小木窗棱溜着个小缝,有一丝薄薄的风吹进来,晃动茶几上法兰绒毯子下的金黄色垂穗在空中摇晃。 她轻吸了口气,鼻翼有温暖的淡淡香水味,像裹着干燥阳光的郁金香,让人想到清早睡到自然醒后,从松软的被子里伸出胳膊时的惺忪与满足。 她晃晃都已经开始发晕的脑袋,按着扶手,踩着木质楼梯重重往楼上走,觉得只要把这具疲惫的身体甩到床上,她就能当即睡着。 脚从最后一节台阶落下,眼尾扫到走廊东边的人影,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人按住旁边的墙面,惊悚地睁大眼看着挂画前安静不语的赵貉,“你怎么在家?!” 别说是这个时间点不对,单是看厨房开的那小扇窗户,他也该不在家才对。因着赵貉腿的缘故,他在家,即便那样小的风也不能溜进来。 “你在家你怎么不出声?”像个鬼影一样站在楼道上,刚才眼尾扫过去那一下,她什么睡意都吓没了。 说完,她瞥见他并没有撑着的拐杖和右腿下空荡荡的裤腿,沉默了下来,接着注意到了他右边腋下的拐杖,这是她第一次见赵貉用这样的拐杖,随后意识到赵貉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个点回家。 她顿了下,只当无事发生:“你忙,我回去睡了。” 赵貉面无表情地说:“修建这个楼梯的大师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 “嗯?”没头没尾的,张青寒听的一头雾水。 赵貉:“意思是我这个楼梯现在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柚木色扶手和水波花纹都是大师耗时半年一点点精心选色雕琢出来的,张小姐的脚要是跺坏了,怕是给再多的钱也还原不了。” 张青寒:“……”她不就是困得抬不起脚,上楼用的力气大了点吗。 她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小叔叔,你常常因为说话太难听而让我想翻白眼。” 赵貉:“张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张青寒:“daddy你也要注意你的口吻啊,怎么都这么久了还小姐小姐的叫着呢,你不是不乐意把那些钱啊包啊的当嫖资吗?” 赵貉眉心微蹙:“张小……” 他刚启唇又顿住,迎上她好整以暇的笑,显然在称呼这里噎住了。 一直以来的学识和修养让他没有直呼对方姓名的习惯,自诩的长辈身份又在她这里处处碰壁,就连一个小叔叔身份,都被她喊得微妙异样。 张青寒见状,乐出了声。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2节 “daddy,你要是真不知道叫什么,想叫老婆我是非常鼓励的。” 她好笑地转身往房间去,“要不你叫小姨子,我喊你姐夫,给你点禁忌的快感啊。再不成想我叫你主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她的手按在门把上,笑容妩媚地朝他了看过去,勾唇道:“得加钱。” 说罢,门合上,走廊重归一片安静。 走廊尽头,穹顶设计的黑胡桃色复古玻璃钢窗前,冬日暖黄的光线和风在水纹玻璃的映射下温柔的落在男人的肩膀。 赵貉按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在楼梯前,迟疑地看着楼下,他出卧室是要干什么了? 他站着思考了两三秒,最后长长吐出了一口粗气,额边的青筋依旧凸起。 荒唐。 这个没有教养的女人! 第29章 打架 29. 浓浓的夜色饱含睡意, 凌晨的酒吧依旧沸腾热闹。 迷离的灯光摇晃,震耳的音乐似要让人把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通过酒精, 通过晃动的身体,随着音乐的颠伏, 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世界的喧嚣之中。 气氛热烈又松弛的吧台前,冰块在威士忌酒杯中碰撞。 睡了一下午, 休息很好的张青寒端着她点的马天尼,穿过火辣妖娆的身体, 寻到卡座的李漾漾。 杜松子酒清香锐利的口感在嘴里扩散,顺口丝滑的滚过喉咙,张青寒自进来后,就像有巨大的锤子在脑门重重敲击的晕眩感终于减轻了几分。 李漾漾从新男友的怀里退出,移过来热络拽住她胳膊, 指向对面的卡座,“你快看看,那边卡座上扔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是汤家的二少爷, 有钱就不用说了,人还长得帅,无不良嗜好, 最大毛病就是爱混酒吧和飙车,你考虑考虑?”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 张青寒只看得到男人侧脸, 五官挺立, 脸部线条英气, 燥热的场子里他只穿着黑色的短t,三七侧分的碎发, 带着张扬不羁的冷峻和性感。 张青寒喝着酒,点点头没说什么。 李漾漾立马点向舞池里西边的蓝头发男人,“那他,传媒大佬李城的小孙子,没多大能力,但是给女人花钱是真大方。” “哦。”她应了下,看向桌面,拿颗花生米嚼起来了。 “那这个这个。”李漾漾不死心,一连又指了五六个,她今天叫张青寒来可不是只喝个酒,今天大少爷们攒了个局出来玩,在场没有哪个身家不是千万起步的。 张青寒又吃起了水果,显然没有多大兴趣。 李漾漾啧啧,拍起大腿,“你不是就喜欢有钱的吗?这么多你一个也没看中?要不先试个处处,我保证石铳那样的状况绝对不会再出现。” 张青寒好笑地看向着急的李漾漾,视线落向她身后乖巧坐着的年轻男孩,“他呢?” 李漾漾睁大眼,瞥了眼身后她的新男友。 “这个可不行。”李漾漾连忙否决,小男友的脸上笑容刚浮出来,她紧接着就说:“他穷的叮当响,不符合你要求啊。” “是吧,张厉。” 张厉垂下嘴角,“对啊,姐姐知道我很穷的。” 说罢,他可怜巴巴的把脑袋放在了李漾漾肩膀上,从后圈住她的腰,像受伤小狗在汲取温暖。 李漾漾浑不在意地摸摸他的脑袋,“他连自己都养活不起,你选他干嘛。” 男人如衣服,朋友是手足,李漾漾还真不是不舍得。 张青寒咬着草莓,看向圈着他的男人,张厉与她对视了一眼,低头将额埋在李漾漾脖颈轻轻蹭来蹭去,“姐姐,我只喜欢你。” 李漾漾笑,“我知道,逗你玩呢。 ” 说着,她偏头捧起男人下颌,在他唇上和他吻了几秒,随后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拍拍他的头:“你去那边玩吧。” 张厉笑得眉眼温顺,拿了卡端起酒杯就走了。 卡座只剩她们两人。 李漾漾又开始自己保媒拉纤的爱好,目标指向了吧台前不停低头喝酒的男人。 “要我说他是最好的,这些富二代里面他最有才能成就最高,人也深情,性格温顺,绝对是好男人里的佼佼者,只不过……”李漾漾犹豫。 “嗯?”张青寒问:“他怎么了?” 李漾漾:“这么好的男人,受了坏女人蒙骗,最近正深陷离婚官司,你要相中他,得等他先离婚。” 张青寒:“……” 李漾漾也知道自己说的离谱,赶紧找补:“你别看他已婚,但婚姻出问题绝对不是他的错,我跟你说,圈子里他疼老婆是出了名的,老婆奴,百依百顺,性子极好,有才又有财。如果不是早早结了婚,我告诉你,圈子里一半以上的女人都想嫁给他。” 张青寒:“他这么好,她老婆还要离婚?” “所以说有的人不知足啊,你越是对她好她越是觉得这都是自己应得的,外面对她爱答不理的反倒是香的。” 张青寒:“……她老婆出轨了?” “哎,这件事在圈子里都闹得沸沸扬扬了,董方奕多好的男人啊,我们这帮不成器的富二代里,就属他出类拔萃了。要不是他知道我劣迹斑斑什么德性,真离婚了愿意娶我,我保准愿意。” 李漾漾颇欷歔,“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完美的人会陷在离婚官司里,据说他请的律师还挺厉害,叫,叫什么牛若男。你肯定没听过,你说说都混到律师合伙人了,也不说把这土拉八几重男轻女的名字改掉,反正她的律师费那么高。” “算了,我说这个干什么。”李漾漾摇摇头,又继续推荐起董方奕,在她看来,这家伙除了结了次糊涂婚外,堪称完美。 张青寒倒是问起这律师,“请她要花多少钱。” “具体我也不清楚,董家请她打官司那还能差得了钱吗,佣金不得有个小百万啊。”李漾漾胡乱揣摩着,目光瞟到舞池忽然瞪大了眼睛:“卧槽,那不是石铳那傻逼!” 她说着站起来,拿着酒杯就冲了过去,从后面直接倒了他满头的路易十三。 舞池响起尖叫,石铳怀里的女人惊慌失措地看着李漾漾。 石铳头上的酒倾泻而下,他扭过头,看见李漾漾和她身后跟来的张青寒,表情阴鸷,脸色阴沉:“你没完没了了?” 上次那事后,李漾漾就打电话骂了他一回,他又被家里教训了一通,锁在家里今天才出来。 冤家路窄,出来就遇到李漾漾这个脾气火爆的女人,他也不是吃素的,在场这么多人看着,被女人泼了酒说出去还怎么混。 石铳这么想着,夺过旁边人的酒就了泼过去。 “姐姐!”张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飞奔到李漾漾身边拢住她,一杯酒全倒在了他身上。 李漾漾怒不可遏,“我的人你也敢欺负?” 说着就冲上去打他,张厉自然帮她,石铳当然吃不得亏,旁边的女伴也冲上去了,一时间四个人打成一团。 张青寒见状赶快上去拦,混乱中不知被谁先泼了一身的酒。 场面乱起来,酒吧的保安也不是吃素的,这群太子爷们谁也不敢得罪,只能把人分到两边拦住。 李漾漾愤怒地隔着过道骂石铳,怎么粗俗怎么来。 石铳气的跳脚,直接同她大骂起来。 见两人一时打不起来,张青寒松了口气,退出看戏的人群想去厕所整理一下自己,旁边伸出一只手,递上了几张卫生纸。 她看过去,是李漾漾嘴里赞不绝口的董方奕。 “谢谢。” 男人点点头,“漾漾是个暴脾气的,只不过没想到石家的小儿子出国这么久,回来还是那副糟糕性子。你别担心,他们两个闹不起来。” 他一副哥哥的模样,显然在这群少爷里面算是个说话的。 张青寒松了口气,上前去拉李漾漾,结果气头上的她油盐不进,多亏酒吧保安一直拦着。没多久,李家和石家的人来了,混乱的场面才终于结束。 张青寒白色打底衣上晕染了一片黄色水渍,高浓度的酒精味从衣服上飘出,熏得她脑袋晕晕。 她上车时,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掠了他一眼,“小姐,你要是想吐,一定要提前说一声啊。” 张青寒本想说我并没喝酒,闻到身上浓烈的酒精味,麻木地点点头:“好。” 到家后已经凌晨一点,小木屋里黑漆漆,她放轻了动作,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往楼上走。 啪。 二楼走廊昏黄的灯亮起。 赵貉阴沉着脸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她,olivia von halle那柔软的丝绸质地睡衣难以掩盖他的强势气场,只不过微乱的头发泄露出几分刚睡醒的惺忪。 随着张青寒的走近,刺鼻的酒精味让他眉毛簇得更紧。 最后隔着一级台阶,两人一高一低相望。 赵貉:“张小姐,即便是在自己家,喝了很多酒玩到夜半三更才回去也不是一个礼貌的举动。” 张青寒:“我没喝多少,身上的酒味是我去拦架,结果对方泼我身上了。” 赵貉的脸色却更难看,“你还参与打架?” “小叔叔,你耳朵也不好使了?我说了是拦架。”要不是事情因她而起,她拦也不会拦。 赵貉目露失望:“张小姐,你屡教不改,简直冥顽不化。” 喝酒、打架、半夜三更回家。 这些事随便一件放在吴翔林身上,都能吃一顿棍棒。 张青寒闻言脸色也冷下来,“那就请小叔叔以后也不必对我多费口舌,你早知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说的对,我早该如此。” 赵貉阴沉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刺鼻的酒精一下下扎在他的大脑。 他说罢,面无表情的转身回房,像是彻底不打算再去管教一个不知悔改的人。 张青寒低头,羽绒服里浓烈的路易十三还在往外面扩散,短短几分钟,走廊里满是酒的味道。 她抬步上了最后一节台阶,朝走廊东头看去。 男人已经关上门,走廊重归一室安静。 张青寒自嘲的冷笑了一声,片刻又忍不住嘟囔。 “就你会生气。”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3节 第30章 过往 30. 张青寒第二天依旧起了大早, 去公司参加台步训练。 昨夜睡得晚,导致她下楼时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像是里面放置着一个大铁铅。她简单整了早餐, 坐在餐桌剥鸡蛋时,柴明推门进来, 跟着楼上响起了拐杖的声音。 张青寒剥壳的动作慢了一下,接着又安之若素忙碌。 赵貉走在楼梯, 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拐杖停下, 柴明上前接过他手腕的大衣帮他穿上衣服,弯腰整理裤子。 张青寒目不斜视,津津有味吃着。 安静的清晨,小木屋沉浸在衣服摩挲的窸窣响动里。 柴明站直,赵貉从他身边走过往门外去, 不曾往餐厅看过一眼。柴明回头,朝张青寒点了下头。 她挑挑眉。 那两人离开,小木屋恢复静悄悄。 张青寒无动于衷的吃完早餐, 赶在八点前到了公司。 早上的训练和学校并无什么区别,更多的是强度上高了许多。中午在楼下餐厅吃完饭,她想着去午休一会, 却意外接到一个电话。 到了eva办公室,对面开门见山, “踪影杂志给了公司一个面试名额, 通过的人可以上《识尚志》下周的封面, 你准备一下吧。” 张青寒愣了两三秒, “《识尚志》?” 这是国内第一本时尚周刊,国际潮流风尚的指南针, 在杂志媒介遭受到举到冲击的当下,《识尚志》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杂志,是第一家采用时装模特作为固定封面的杂志。 能够做《识尚志》的封面模特,不仅是一种荣誉,对不少模特来说,这也是他们走向国内顶流模特圈的重要一步。 张青寒虽然知道自己最近的作品评价都不错,eva能力很强,但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上《识尚志》。 eva对于她的震惊和疑惑,从桌子后走出,“和我无关,你虽然确实有资本,但现在上《识尚志》还差一些,我并不属意推荐你。” 两人对视,她说的直白,停在她身前,穿着高跟鞋的她比张青寒还高出半个头,“老板既然看好你,那我希望你好好把握,虽然厉涵比你适合,但……机遇先选择了你。” 她说的厉涵是公司里第二个被桑流看好的模特,182身高的她,身材比例完美,近乎九头身,长相是那种很受欧美人喜爱的野性,以后走向国际是必然趋势,而且她那双眸子里有浓烈的野心,那是张青寒没有的。 她们这个圈子,有野心是件好事。 张青寒虽然对自己的事业一直无可无不可,一切以尽快赚钱为首要目的,但是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也不会白白放过。从eva办公室出来,她一个人进训练室待到了晚上,回到小木屋的时候已经又是凌晨。 整栋房黑漆漆,她踮脚小心回去,赵貉没有再出现过。 翌日,张青寒精神饱满的出了门,怀着几分惴惴往踪影杂志去,半路上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挂完电话,她沉默看着黑掉的手机,抬头对司机说:“师傅,我们换个地址。” 公司另一边,eva接到张青寒的电话,靠在椅背上过了几秒才说话,“你给了厉涵,她抓住了,你再想赶上就难了。” 张青寒手上飞快地打着字,电话那边的内容对她显然没那么重要了,“让她加油,我对以后事业怎样没兴趣。” eva看着对面墙上巨大的模特海报,那是她带过的最骄傲的学生。 电话里她冷冷说道:“上帝或许会偏爱有些人,给她完美的身材与容貌,但是也会给她一个猪脑子。” 张青寒被骂倒是笑了出来,眼里有人看不清的情绪,感慨道:“是啊,孰轻孰重,问一头猪是没结果的。”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eva挂掉电话打给了厉涵。 那边正在汗如雨下的训练,张青寒接到《识尚志》面试邀请的消息早已在公司传开,她没想到柳暗花明落到自己身上,疑惑道:“对方要的并不是我。” eva解释:“实际上《识尚志》也并没有点名说要的就是张青寒,只是根据他们的风格和外形,我们首先推选了她,但很显然,我们看走眼了。” 即便他们都知道张青寒无心事业,但外形让她同意给她一个机会,她丢失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厉涵,你虽然不是他们首先考虑要的风格,但是我知道你能征服他们。” 厉涵擦汗的手顿住,表情变得严肃,“eva姐,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公司里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动和影响,张青寒已经无暇关心,在她的催促下,司机终于赶在九点前到了金若律师事务所。 她飞快下了车跑到前台,对方看到她抱歉说:“张小姐,你来太晚了,牛律师5分钟前刚刚离开。” “我不是发消息让你拦住她!” 前台小姐摇头:“牛律师有紧急的事要出差,会议都突然结束了,我、我不敢拦。” “现在呢,人去哪出差了!” “十点半,苏水机场飞往广城。” 张青寒转身就快步跑出了事务所。 前台赵孟乐松了口气,心里暗自腹诽,下次挣小钱盯梢的事可不能干了。 张青寒手心都攥出了汗,从一个多小时前收到赵孟乐消息牛若男回了事务所,她提在胸口的那口气就没再放下来过。 自从几天前在李漾漾口中再听到这个名字,午夜梦回总浸染着鲜血与眼泪,以至于牛若男再出现,她一刻也等不了。 司机受她影响,车一路开的飞快,张青寒刚到机场,还没下车就看见了不远处正要往机场里去的人影。 她飞快扫了钱,推开门就往那里冲。 “小姐,车!” 司机心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几十年的老司机都捏了把汗,看人飞快跳过栏杆到了机场门口,轻骂了声:“操,赶着投胎啊”,调转方向离开。 牛若男在踏入机场的前一刻,身前突然出现的人影将她拦住,气喘吁吁挡在她身前。 助理猝不及防,以为是之前打官司闹出不愉快的当事人,赶紧上前拦住。 牛若男抬头,看着汗液浸染,发丝凌乱的张青寒,眯着眼看了会后笑了,“放开她吧。” 助理看了看张青寒,松开手站回牛若男身后。 张青寒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我成年了,也有钱了,帮我打官司,接我的案子。” 牛若男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视线并不往那张银行卡上落,只瞧着她漂亮成熟的面容,再不见当年稚嫩,轻笑寒暄:“小青寒,你是长大了。” * 牛若男第一次见张青寒,是在法院的门外。 那天她刚打了一场硬仗,满城的新闻报道都在夸着她的光辉成就,风光无限,那是她事业上的一个里程碑,也是最出风头的一天。 那天她收到了无数个同行男性复杂目光,笑着道贺转身咬牙,收到了当事人打来的丰厚嘉奖,收到了当红主播的采访和夸奖。 在这数不清的光辉时刻里,偏偏有个女孩的身影闯了进来,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停在她身前,认真地看了她两三秒,那双美艳的少女眼眸里缺乏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和活泼。 她直白问:“你是打遗产继承最厉害的律师吗?你真的没有一次败诉吗?” 彼时,正骄傲风光的牛若男浅笑,“小朋友,此时此刻,整座城市都在为我喝彩。” 女生看着她:“我有案子要你接,你要保证绝对不能输。” 牛若男浅笑,助理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在她身前,她拍拍女生的肩膀,像逗弄小孩一般,接着绕开她走了。 女生追上来拽住她的包,目光锋利:“你是怕输吗?” 牛若男好笑地转身看她,女孩显然并未成年,但两人已经同样个头,目光平视,她漆黑的眼神里积压的情绪是那么浓烈,不过这都与她无关。 她靠过去,低道:“你大概没注意到,此时此刻,也有无数的人在骂我,因为……” 她逡巡身着校服,打扮朴素甚至说得上寒酸的女生,“我只帮有钱人打官司。” 她坐上车,关门前对她笑道:“等你有钱了再来找我吧。” 那日牛若男心情非常的好,难得有心情打发一个小朋友,这件事很快就被抛到了她的脑后,谁料到两年后一个酷热的夏天,她正晕沉沉走在回公司的路上。 此时她的事业处在人生的最低端,前一段接的一个案子,她几乎要被同行封杀。 人生起起伏伏,她知道自己不会在顶端待太久,只是她没料道,不过才两年已经是墙倒众人推,以前恨她嚣张霸道的人,此时恨不得抓住机会狠狠跺两脚。 牛若男嘴唇干裂,脸色难看,人快要脱水,漫无目的走在路上,想自己是不是要灰溜溜回家了。 曝晒的太阳下,那个女孩连树荫下都不藏一藏,似乎姣好的容颜和白皙的皮肤对她一文不值。 她站到她面前,一言不发,那双漂亮的眸沉沉望她。 这双眼让人想到狼,怎么都不该出现在年轻女孩的身上,时移世易,她像是她最风光无限的时候的印记,自然不会忘记。 牛若男失笑,“总不会还要找我打官司吧。” “你没有案子可以接,就考虑我的案子。” “你想我不败诉,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前不久败诉了,很大的一个案子,绝对不该败的诉,接你的案子,连带法官可能都对你不喜。” 女生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我看了,那个案子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你有能力。” 很难说,这种时候,一个年轻女孩的认可怎么还能打动她,之前她自傲是全城优秀的律师,谁的夸赞也看不上眼。 但是牛若男就是看了她两三秒,问:“你叫什么?” “张青寒。”她说罢,像是想起之前的话,“帮我打官司,我会给你钱,高出市场很多很多。” 牛若男嗤笑:“你成年了吗?你的钱能做主吗?” 张青寒抿唇:“很快了。” 她好笑地看着她:“小青寒,那就等你成年了再来找我吧,我就是失业了,也不接受白嫖哦。” “她们说你是最毒舌刻薄的女律师。” 牛若男抱臂,“我是。” “他们怕你,那群男人。” 牛若男不屑一顾的笑僵在嘴边,看着她不语了。 张青寒将手中厚厚的文件递给她,“他们谁都不行,你可以的。” 牛若男眨眨眼,眼神扫过文件上的内容,就知道里面整理的质量有多差劲,要是她助理,非得卷起来砸他脑袋上去。 但是厚厚这么一沓,行外人足见用心。 她丢给她,“我不接。” 说罢,她没再多停留,迅速进了事务所。 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牛若男才终于站起来,不过对比当初,她已经收敛了许多锋芒,不再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以至于一年多后再看到张青寒,她很难不去想,无数个失败煎熬的夜晚,是否有一道女孩的声音“他们谁都不行,你可以的”话在支撑着她。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4节 许久不见,女孩眼里的冰冷和阴沉也消失了许多,只牢牢看过来的眼神,还是像一个大手死死抓住她的心脏。 她只能浅笑,“小青寒,你是长大了。” “为什么躲我?”张青寒蹙眉,若不是抓住这次机会,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牛若男抬下巴,“你也看到了,我很忙,赶飞机。” 说着,她就想告别往里去。 张青寒错步挡住她,把那张银行卡塞进她的上衣口袋。 “半小时,我买你的时间,这里的钱绝对比你正常的律师会见费高。” 牛若男沉默看了她两三秒,“十分钟。” “好。” 两人在咖啡厅坐下,面前的咖啡谁也没碰,落地窗外,助理在看腕表时间。 “可以帮你的律师有很多。”牛若男开门见山。 张青寒:“我只要最好那个。” 牛若男垂眸,长睫在眼睑落下暗影。她端起咖啡,轻吹了一下后抿了一小口,再放下杯看她时,眼里早已没初见的桀骜,平静道:“早就不是了。” “我只要你。”张青寒坚持。 牛若男:“为什么?” “你能懂我,更能懂她。” 她并没有说那个她是谁,牛若男沉默,几秒后又摇摇头:“我很少败诉,是因为我不打无把握的仗,还有……她的案子我不会接。” 张青寒瞳孔猛地一缩,“你果然知道。” 牛若男失笑,脑海里闪过一年多前她丢过来的文件。 “祁琇羽是吧。”她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帮她打官司,你还嫌我名声不够臭?” 张青寒飞快扯住她的包,整个手都有些在抖,“帮我把东西抢回来,我求你。” 牛若男低头看她,张青寒美丽的眼眸里有真切的痛苦,那是积压多年的不平在肆虐,只是她依旧面无表情,残酷说道:“我很欣慰,你长大了,但是……还太天真。” 说罢,她拿起包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落地窗外,助理看到牛若男后快步跟上,两人头也不回进了机场。 角落的咖啡厅里,垂着头的张青寒看不清脸上神情。 只那道动也不动的身影,僵坐了很久。 第31章 燃烧 31. 回去路上, 桑流电话打了过来。 隔着手机,他暴跳如雷的声音刺得张青寒耳膜一震一震。 “张青寒!你脑子被驴踢了!《识尚志》这么好的面试机会你不要?!”他顶着eva的不认可把机会给了她,结果见到的人是厉涵。 他今日刚好来踪影杂志社有事, 想到张青寒的面试便在结束后去看看,结果遇见了厉涵, 听到她的解释,他差点在众人面前骂出来。 寻了个安静地方, 他忍无可忍的把电话打了过来。 “你他妈就算对当大牌不感兴趣,这喂到嘴边的饭能劳烦您嚼两口吗!张青寒, 你那么好的外形条件,天生的模特!你他妈这么作践我气得胸口疼!” 张青寒还上着学桑流都愿意挖她,就是他确定没有人比张青寒更适合模特这碗饭,偏偏这位主对模特和事业是一点不上心,只想着钱。 张青寒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疲倦道:“抱歉,今天突然有些事。” “什么事!什么事能比你面试还重要!”桑流气得跳脚,恼得在角落走来走去。 张青寒随口道:“李漾漾今天给我介绍了个人, 我出来看看。厉涵比我更适合《识尚志》,让她去吧。” “张!青!寒!”桑流不是不知道她想找个有钱人,以前也积极的给她找人, 但是这个紧要关头,就是再有钱的男人也该滚一边去。“你脑袋进水了?你还知不知道轻重缓急, 见男人哪天不能见吗?非要这个时候!” “嗯。”张青寒轻叹了口气, 看着窗外远处的白云, 今天的天气很好, 天蓝云清,她的胸口却是有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我不想等,一刻也等不了了。” “张青寒,你有老天赐的资本,更不缺乏机遇,但是你对自己毫无规划,你自己都不想做自己的大女主,如果一直这样,那我告诉你张青寒,谁也救不了你!你完蛋了!” “你要就想通过有钱男人卖个好价格!就想一辈子成为男人的附庸!你就彻彻底底的辜负了我!张青寒,是我当初看瞎了眼!” 说完,那边啪的挂了电话。 桑流气得眼前发黑,抬脚就对着旁边的消防门踹了一脚,惊起身后轻呼,从厕所出来小声溜走了。 桑流:“操……” 出租车上,被刺耳的声音震得脑仁嗡嗡的张青寒捏了捏眉心,给李漾漾发了条短信。 过会,李漾漾的电话跟过来了,“桑流那小子疯了啊,刚接电话就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我他妈昨晚没睡觉挖他家祖坟我忘记了?” “嗯。”张青寒简单道:“帮我兜着。” “你短信都说了让我只管做小伏低,我还能说什么。”李漾漾人不傻,听他骂一会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疑惑地问:“你今天干嘛去了,还不能说实话吗?” 张青寒:“有事。” “什么事能比面试《识尚志》还重要?” 张青寒脑袋靠回椅背,闭着眼没有说话。 李漾漾小心:“我被他那么急头白脸的一顿骂,你还不能给我透露一下啊,我保证谁也不说。” “漾漾……”张青寒无奈又疲倦喊她。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你比我聪明,你的事你自己有主意就行。就是……别后悔。” 张青寒沉默,睁开眼,抬头目光平静看着出租车顶,距离一个拳头的空间,她却觉得这个车顶随时要压下来了。她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口气都在重重挤压心脏。 她说:“不会。” 李漾漾骂了桑流半天,临到挂电话又找补道:“改天我见了桑流替你骂他,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要是说的过分了,你就当他满嘴喷粪,别跟他计较。” 张青寒又道:“不会。” “他是我老板,我能计较什么?” 求人办事,我能计较什么? 说到底,我能跟这帮恣意的有钱人计较什么? 她单是想顺畅呼口气,就精疲力尽了。 * 张青寒没有回家,按照之前计划去公司训练,一路上朝她飘来不少若有似无的目光。 关上门,还有低低窸窣传来:“她疯了吧,《识尚志》啊……” “人各有志,谁知道呢,咱们做梦都想有的机会。” “哎,老天爷给口饭吃吧……” 张青寒垂睫,脱下羽绒服走向巨大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死气沉沉,面无表情。 片刻,吁了口气,转去开音乐。 * 寒假开始,张青寒回家却一天比一天晚,意外的是,连着黑漆漆几天的小木屋今日亮着灯。 想到两人最近的冷战,张青寒脚步慢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去开门。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冰冷着脸的赵貉刚回家不久。 早上,他有苏商联合会的演讲,中午同商界的人一同用餐。结束后1点到1点20有项目签约仪式,快三点到公司开高管会议,结束后去旗下公司视察。 回家时天早已黑的彻底,今日虽然天气不错,他坐了许久的车走了不少的路,腿依旧是疼得厉害。 他锤了锤腿,电话响起,柴明立即转身,弯腰从沙发上的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他。 看到来电,他眸子的黑沉似乎消了几分。 “貉哥,你给我推荐的人真不错,很有野性,表现力很强,下周就是她了!”vivian maier喜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他们杂志最近需要一个新人面孔来给杂志一些新的活力,但是看了近百位模特的视频,vivian 都不甚满意,前两天见到老友赵貉,他随口吐槽了句国内的人太刻板,没想到他这个行外人竟说起个模特公司:“你可以看看这公司,里面有个人还不错。” vivian半信半疑,对这个古板老友的话并没太放心上,只随便找人来看看,没想到厉涵镜头下的表现力让他眼前一亮,这就是他想要的生命力! 赵貉眸里闪过一丝喜悦又很快消失,像是自家小朋友被表扬后含蓄内敛但难掩满意的家长,脑海里飘过平板上她走秀的视频,“你觉得可以就行。” “of course!”vivian出生在纽约,十几岁后一直生活在法国,说话向来情绪饱满夸张,既有美国人的外放,又有法国人的浪漫热情。 因着之前看展对于一个摄影作品的讨论,两人阴差阳错成了朋友。 “貉哥,你相信我,《识尚志》绝对只是她的一个起点,她会是国内新生代模特里面的佼佼者,甚至我能从她身上看到国际超模的影子。” 赵貉眉眼轻松,五官都没了那份凌厉,莞尔:“她也没有你说的那么……” “厉涵会是no.1,我相信。” 赵貉的话被打断,“厉涵?” vivian大笑,“对啊,你给我推荐的人,还能不知道她叫什么?” 赵貉的脸沉下来,同那边简单寒暄了之后挂了电话,拧眉看向柴明。 柴明不安地站在沙发前。 赵貉冷声:“说。” 柴明知道老板在这场面试里扮演什么角色,自然早早派人盯着杂志社那边,中间出问题的时候他立马去派人查了,得到消息后却一直迟疑着不知道怎么汇报。 此时,面对赵貉凌厉霸道的气场,他再不敢隐瞒。 “老板,杂志社那边有传闻说……”他表情扭曲,停了停才敢继续说:“张小姐今天……好像有个更重要的约会。” “什么意思?”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5节 柴明想到打听过来的小道消息,低头不敢吱声。 “说话。”赵貉骨节分明的手按着拐杖,端坐在那里的他浑身散发着霸道凛冽的气场。 “张小姐,好、好像……去、去见有钱男人了。” 话音落,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柴明死死低着头,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老板虽然总是沉着脸,却并不经常发怒。 “我、我想张小姐,可,可能有正事……” “呵。”嘲讽冷笑落在安静到有些空荡荡的客厅里,“愚蠢至极,死性不改罢了。” 推门进屋,张青寒直接撞上赵貉黑冷的眸子。 她面无表情拽下钥匙,关门脱着外套往楼上走,并不看沙发上的他。 偌大房子里,空气里飘着死寂的沉默。 赵貉打断,“你过来。” 他一副叫小辈训话的姿态,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张青寒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赵貉冷脸:“过来!” 张青寒走过去,两人一高一低视线对峙,她拉出凳子坐下,视线归于平视,她笑了声,“怎么,小叔叔也有火要发?” 她也有火,她的火又能向谁发泄? 赵貉拐杖按在腿间,人倚着紫檀木前倾看她,好像这样才能压制住澎湃失望的怒火,只不过玉白的手背青筋凸起,修长指节死死攥着那个活灵活现的玉龙头。 “嫁个有钱男人能给你多少钱?” 张青寒挑眉,也有些好奇:“我也一直想问,小叔叔你能给我多少钱?嫁给你,到底能分多少财产?” 到底有什么样的家底,她才能把那口气呼出去。 赵貉漆黑的眸子好像此时门外寒冷冬日里的瑟风,卷着薄厉的温度,蕴着一场随时毁灭天地的风暴。 他松开拐杖,缓缓靠回沙发背,即便两人同一高度,他的居高临下,在姿态、在地位、在张青寒的触不可及。 “张小姐,或许有的男人喜欢养些听话乖巧的菟丝花,放在家里赏心悦目,闲暇的时候洒洒水拨拉几下,厌弃的时候丢在一边任她阴暗枯萎。也或许有的嘴甜漂亮的拜金女孩,靠着身段和脑子能顺利上岸,但是……”他尖锐视线定在张青寒美貌动人的脸上,“你根本不可能。” 张青寒面无表情。 赵貉:“张小姐,你一无是处、徒有美貌、脑袋空空、无礼肤浅、势力庸俗,明明有能力却非要用外貌讨好男人,明明有机会却宁愿与男人虚与委蛇,就连最二流货色的女人,都知道抓住机会要往上爬,而你只想躺在男人最华贵的床上,通过媾|和与淫|乱征服他的欲|望,像你这样的女人,妄图通过性|关系分我一半的家产,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张青寒冷冷笑了。 “还有呢?小叔叔,你继续说。” 赵貉像下判词,“张青寒,你原来无药可救。” 张青寒语气平缓,好像如此尖锐的怪责反倒让她更加气定神闲,那从外冷到内的寒让她愈发的情绪稳定。 “那敢问赵先生,你又有何过人之处,让你能如此趾高气昂、居高临下的指着鼻子教训我卑贱又一文不值。” 她起身,慢慢走近他,瞧着他紧绷的脸,俯身鄙笑。 “我市侩,爱钱于我即便不是美德但也无可指摘。我靠美貌待价而沽,想找个有钱男人卖得高价即便脏了你的道德观,但你应该清楚,你是最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你那副傲慢的、卫道士的态度贬低我的啊。”张青寒美艳的双眸在冷冷看人时,犀利直入人心。 “你浑身热汗,拉着我沉沦,颠伏一夜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结果。” “小叔叔,你又何其伪善,为了守护自己那一半家产,循循善诱、教导或训诫,不就是想让我不再和你扯上关系,不再惦记着你的钱吗?还是我那几声小叔叔和daddy让你失了心,真以为自己是长辈能管到我头上了。” “赵先生,请问您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让您可以如此看不起我,轻蔑、不耻、鄙夷。” “你是很有钱,你绅士有礼,博览群书,作为顶层阶级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但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可悲的、孤独的、吝啬抠搜、小肚鸡肠、心钻进钱眼里的,离过一次婚的残腿老男人,你斤斤计较、牙尖嘴利、鼠肚鸡肠,自以为自己风光无限,发自内心瞧不起我这个寄生虫。” “但很可怜!除了我这个喜欢阴暗潮湿、像寻见下水道一样爬过来寻到你寄生的臭虫,你残缺、傲慢、高高在上的灵魂注定你孤独终老!” “你!”赵貉额边青筋暴起,脸黑成一片,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拐杖在地上重重砸了一下,“张青寒!” “赵貉!” “你!今天任何人,只有你没有资格教训我!没有资格朝我发火!更没有资格说我无药可救!”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生活推着我走到现在,哪怕丑陋难看,但每一步我都无愧于心。” “无愧!把你拉出平庸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宁愿去跟个有钱男人约会!这就是你的无愧!” 张青寒惊愕,呆愣看他失望表情,很快明白,“《识尚志》是你推荐的。” “很显然,我看走眼了。”赵貉讽刺。 张青寒垂在腿边的手轻抖,偏头无话。 剑拔弩张的小木屋陷入死寂的沉默,即便是最偏僻安静的坟场似乎都比此处安全。 12点的闹钟敲响,叮叮叮,像有锣钹在大脑边猛烈撞击,一下下刺穿着本就紧绷的摇摇欲坠的神经。 “好了,时间不早了,张小姐早点睡吧,以后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我不会再做,希望你也能明白,即便我们发生过错误,可以弥补,但我不会娶你,你另谋高就吧。” 他起身,绕开她往楼上去。 “赵貉,你给我站住!” 赵貉偏身:“张青寒,你放肆!” 张青寒忽然大步冲上来,拽住他的拐杖扬手扔到了一遍,紫檀木落在地毯上滚向墙边,手一把拽起他的衣领,气喘吁吁瞪着他,那双美艳的眸子里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赵貉万万没想到有人敢如此做,错愕看她,习惯了倚佐的右手下意识拽住她手腕。 张青寒生动眸子望着他,那里面燃烧的火焰泛出奇异光彩,胸膛起起伏伏。 “不是生气,发泄你的怒火啊!” 说完,她一把扯下他的领带,拽住衣领拉向自己,抬脚狠狠咬上了那双尖锐刻薄的唇,牙齿落在唇间,动作用力粗暴,像暴戾的野兽凶残的啃咬猎物。 好似只有这样,那些愤怒的、不甘的、眼泪浇以睡眠的漫长,才能被暂时忘却。 她的舌长驱直入,在他灼热的口腔里席卷,带着暴风怒雪浸染此处滚烫岩浆,冰与火的碰撞,两个人都在发抖。 赵貉猝不及防,张青寒长吻之后松开他。 两人仍旧是气喘吁吁,只是愤怒染上迷离,交织的目光染上暧昧。 他像永远冷眼旁观的神祇沾染了世俗,清冷的他乱了呼吸,轻薄嘴唇被勾出水渍,苍白愤怒的脸颊染出生动红晕,凌厉气息沾了情|欲。 张青寒勾唇笑了笑,挑起漂亮的眉毛看他,妖艳生恣。 “小叔叔……” 她低语,手指一点点擦过他的手背,像柔软的狐狸尾巴扫过他的心尖。 两人直直对视,呼吸在安静客厅清晰可闻,氤氲浸染,灼热纠缠。 赵貉手揽过她的腰,强势粗暴,两人身体撞到一处,目光相触,动作一触即发,触了电般立即吻到了一起,张青寒被扣住下颔,强硬的动作让她的口腔被陌生的舌头入侵游走,被迫在窒息般的亲吻中,感受着唇舌的挤压,液体的纠缠。 肆意、粗暴的游走。 手上的动作直白、野性,衣服被直接扯下,原始又野蛮的动作。 …… 从沙发到楼梯再回到卧室,张青寒不知他原来没了拐杖并不影响行动,反而更加强势、热烈。 愤怒燃起的欲|望,在两具赤|裸身体里,烧了整整一夜。 第32章 吃醋 32. 昨夜是一场很好的发泄。 至少在机场外的咖啡厅长坐的时候, 张青寒以为晚上会是难熬的一夜,但很显然,昨夜她并未觉得煎熬, 甚至有几分愉快。 胸口里燃烧了12年的怒火经年难熄,荒岭的孤坟每夜以眼泪浇灌她不安的睡眠, 她单是想捋平那口气,已经竭尽了自己。 昨夜的愤怒和暴戾让她只想要发泄, 狠狠发泄,哪怕通过最纯粹的方式向眼前的男人开战, 在争斗与撕咬中发泄胸口喷薄欲出的火焰。 哪管它会引出怎样的结果。 张青寒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醒来,脖颈粘热,发丝凌乱。她以为窗外依旧一片漆黑,颠伏混乱的情爱还没有结束,搭在腰间的胳膊结实有力, 擦过她的小腹,似乎在下一秒就又要把她重重压下去。 冬日的暖阳穿过未拉紧的窗帘落在眼皮,干燥柔软, 她平缓的呼吸顿了下,缓慢睁开眼,浑身腰酸背痛, 不用掀开被子看,也知道身上什么情况。 身后的气息清浅, 轻轻扫在她的耳廓。 “醒了就把手拿开。”她说。 将她几乎半拢在怀里的手僵了下, 然后慢慢移开。 张青寒按着床单坐起来, 环视赵貉的房间, 她住进来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 意外的这间房没有什么高档奢侈的东西,相较于走廊都要摆一副藏画的奢华,这间古朴低调的房间算得上朴素。 房间布局和她的房间相同,同样的民国衣柜和桌子,桌上一尘不染,只简单摆着几个文件,连个饰物或者相框都没有。 在她审视时,赵貉也坐了起来,抽了旁边脚凳上的毯子丢给她。 张青寒哼哼,披到光|裸在外的肩膀上。 “赵貉,你这房间怎么一点值钱东西都没有。”张青寒直接问。 赵貉掀开被子,顿了一下,继续如常去拿床边靠的假肢,“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给?”她眨眨眼。 赵貉穿着,并没搭理她。 张青寒扬扬眉,也掀开另一边被子直接下了床,脚踩在柔软的浅灰色地毯上,腿根酸得厉害,打了个趔趄,按着床差点没站稳。 赵貉偏头看过来,张青寒淡定地把掉下的毯子捡起来,把一丝|不挂的自己裹住,“困死了,我回去睡觉了。” 赵貉:“……用了饭再睡。” “不要,没力气吃。” 说完,人推开门就走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6节 赵貉看着大喇喇打开的门,低头看回手里拿着一直未穿的假肢,最后目光终于落在右腿的伤残处,大脑开始无意识回想张青寒刚才看向这里的表情,是否有掩饰的异样,回想昨晚情|欲缠身,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她脱下假肢时她眼里的反应是什么。 他像一个运行逻辑紧密的机器人,仔仔细细的在脑海里回放着她的反应和表情,似乎势要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找出一丝裂缝来证明她亲吻与配合里的嫌弃。 寻了许久,低头看回手里的假肢。 片刻,莫名哂笑了一声。 这具腐朽干枯的身体,竟在昨夜她的挑衅里生出了欲|望。 他抬头看着这个无礼的女人永远学不会关上的门。 这个平庸且愚蠢的女人。 他…… 竟对她有欲|望。 张青寒走进浴室,丢了毯子到洗衣桶,赤身裸|体站到淋浴下,兜头热水浇下,她浑噩脑子总算寻出一丝清明。 热气慢慢飘散在房中,白雾氤氲,玻璃窗上水痕蜿蜒。 濛濛雾气里,响起了一声燥热喑哑的声音。 “操……” 洗完出来,她把自己扔到床上,干瞪了半天眼没睡着,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块玉佛像。 她看着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佛祖,忍不住道:“祁女士……”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轻叹。 “哎……” 张青寒浑浑噩噩,睡得并不太好,腿根拢在一起酸涩又疼。好不容易感觉自己要睡着了,一通电话把她吵醒。 她黑着脸下楼,赵貉点着餐桌上的饭,“吃了继续睡。” 他说着,动作绅士优雅的继续用刀切开煎蛋,喂了半块进嘴里,斯文败类的哪见昨夜的疯狂野蛮。 “衣冠禽兽。”张青寒嘟囔坐下。 赵貉顿了下,抬头看她。 她朝他伸出手,“药呢,我吃完饭吃。” 赵貉抿唇:“……药柜抽屉里。” 张青寒过去拿了放在碗边,一边夹了饼往嘴里送,“家里备点套。” 赵貉抬头看过来,漆黑的视线幽深不明。 张青寒咀嚼着望回去。 “好。”他应下,说着起身,并没有再撑他的拐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放在她手边,“喜欢什么样的?” “随便,越薄越好吧。” “好。” 两人结束对话,平静和谐的用餐。 十点多,张青寒又回了公司,这两天eva并没有给她安排活,现在又浑身疼的厉害,她应该在家睡一会,但赵貉不知为何今天也没去上班,张青寒便不想在家待了。 结果到了公司,桑流还恼着她昨天的操作,“你不是喜欢钱,有几个秀你去吧。” 不给张青寒思考的机会,下午她就被公司的车拉走了,一直忙到了晚上11点多。 张青寒到家的时候,人都是打飘的,脚踩在地面像是踩在棉花糖上。回房间就赶紧又给自己洗了澡,一下午的汗洗掉才觉得活过来,跟着擦干了身体,穿上睡衣直直就走去了走廊东面尽头的房间。 紧合的门板下露出一道昏黄的光。 她靠着门框,懒懒敲门。 里面传来咚咚的拐杖声,跟着门被拉开,露出赵貉古井无波的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坏笑的她。 张青寒抱臂,瞧着他也不说话。 赵貉看了她两三秒,往后退,露出人进出的空隙。 张青寒勾唇走进。 赵貉眼尾扫过对面墙上挂着的鲁本斯油画《伊甸园和人类的堕落》,动作平静锁门。 走廊拉得长长昏黄光影又变成狭细影子。 …… 一月末,众人都在掰着指头倒数新年到来,模特圈与此相反,正是忙碌时刻。张青寒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赵貉的身份也注定他不会悠闲,两人每天见面时间干脆到只有床上。 汗液滚烫,身体纠缠,白日各坐一边吃饭,说话的时候不多,直接交流的时间成倍增加。 张青寒晚上肆意,白日伏低做小。 公司里厉涵因为参加《识尚志》在圈内引起了不错反响,eva虽然还是带着她们所有人,但重心显然已经落在了厉涵身上,旁边人看张青寒的眼神复杂里又带出同情。 那么好的机会,但凡抓住了公司一姐就是她啊。 张青寒对周围人每天投过来的眼神跟个没事人一样,唯独面对桑流乖巧了许多,该工作工作,偶尔空闲就往律师行跑。 连着三次跑空,张青寒毫不泄气,这天刚到事务所门口,赵孟乐老远对她摇头。 张青寒蹙眉:“又走了?” “在。”赵孟乐往楼上小心看,“但是牛律的当事人来了,她可能要忙到下班,不会出来见你的。 张青寒摇头,“没事,我等她。” 她寻了休息沙发,拿出包里准备的杂志看起来,显然早就做好了打持久仗的准备。 窗外黄昏变成靛蓝,路灯亮起,马路川流不息,牛若男始终没有露面。 张青寒起身,对赵孟乐说:“告诉你们牛律,我不会放弃的。” 她收了东西往外走,才出两步,就听到后面疑惑不确定的声音,“张青寒?” 她转身,见到面容略有颓丧的男人,“……董方奕?” 董方奕笑:“真的是你,张小姐怎么在这里?” “我……”张青寒敷衍的话到嘴边,脑海闪过李漾漾曾经的介绍,往他身后看,“你刚见过牛律?” “对。”董方奕应的大方,还打趣:“看来我打离婚官司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他一副放下样子,如果他的笑没那么牵强的话。 张青寒心思斗转,“董先生,我们聊聊?” 董方奕微讶,实际上他会喊住她也是因为李漾漾最近没少在他耳边说这个姑娘,但两人实不算相熟,最多只有酒吧递纸巾的一面,但对方这么说,他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 两人找了家餐厅,环境清幽,便于谈话,他们刚好都没吃饭,闲聊用餐,气氛倒是融洽。 董方奕如李漾漾所说,是个温文儒雅的人,无需张青寒纠结迟疑,他已经先开口,“不知张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张青寒迟疑两秒,点头:“牛若男现在是你的离婚律师,你对她应该还算了解。” 董方奕干笑,“原来是这事,张小姐是有打官司的需要吗?想请牛律?” 张青寒顿了下,没有否认。 张青寒:“她不接我的官司,我想问你请她花了多少钱?如果你愿意说。” “这没什么不能说。”他停了下,心里算了算,“如果这个官司来年顺利结束,从头到尾大概……” 他比了个数。 即便张青寒做了心理准备,但是对这位顶尖律师的含金量还是有了新的认知,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她的那些包能卖多少,林林总总,似乎勉强可以。 “牛律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你们相处如何?你对她的能力有何想法?”张青寒一连发问。 董方奕回想了一下这纷扰近一年的离婚案,又想到牛若男的种种表现,诚恳道:“性格干脆利落,和她相处她是能精准关怀客户心理的,我们相处很愉快,所以我对她的能力百分百的信任。” 如果这个案子当初落在其他律师头上,他不敢想自己还能不能这么体面的站在这里,谈起这段让他失意痛苦的婚姻。 “至于你说的她不接你的官司,我不知道牛律怎么想,如果张小姐需要,我可以介绍其他律师给你。” 张青寒摇头,“我只想要她。” “嗯。”董方奕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牛若男的能力苏南律师圈有目共睹。 张青寒:“我想知道牛律的联系方式,她不接我的案子,更不见我,我想找她聊聊。” 董方奕礼貌拒绝:“你知道的,除非对方同意,我不能随便把她的号码给你,哪怕我是她的客户。” 张青寒并没抱太大希望,对于他的委婉拒绝也能理解,只是沉默着不知怎么办。 牛若男不愿意接的原因,她比谁都清楚。 曾经牛若男风光无限又跌落谷底,就是因为帮一个臭名昭著的人打了官司,而祁琇羽这个名字,死前捆绑的称号,只剩下“欺诈犯”了。 董方奕看着神情黯淡的张青寒,顿了下说:“如果张小姐真的很需要牛律师的话,我想……下次见面我可以帮你说一说,但是不保证她听得进去。” 张青寒猛地抬头,两眼放光,“你愿意帮我说就够了。” 和牛若男的见面都是按时间收钱,董方奕愿意在牛若男面前提一嘴,已经是帮她很大的忙了,过往这么多年,她才和牛若男说过三次话。而且她相信董方奕的分量,哪怕他只是随便张口,作为牛若男现在最看重的客户,她也不会随便听听就抛之脑后。 “董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你愿意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忽然就能理解李漾漾的话了。” 正儿八经受过书香礼仪熏陶养出来的世家少爷,太子圈里都服的大哥,单是他的品性就让人心悦诚服,芝兰玉树不过如此。 董方奕轻笑,知道她想说什么,“你倒是比漾漾说的有趣。” “嗯?” “她只朝我一个劲夸你有多美貌,我倒是觉得,张小姐人更有意思一些。” 张青寒笑,两人相谈甚欢,结束后董方奕礼貌的要送她回去,她自然不会拒绝,抓住这个机会和他做朋友。 董方奕一路开到青山,车停下时,往山顶看了眼,表情奇怪地看向她。 张青寒心跳了一下,她之所以敢让别人送他,是鲜少有人知道这是赵貉的地方。 董方奕笑笑,果然问:“你和貉哥认识?” 张青寒:“……算我半个小叔叔吧。”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7节 他点点头,礼貌的没有再问,只说:“见到貉哥,帮我问候一声。” 张青寒点点头,却没打算这么做,她和赵貉,可不是能寒暄这些的关系。 董方奕调车离开,张青寒走进庄园,接她上山的车刚驶过来,身后亮起一道长光,还未关上的铁门又缓缓打开。 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停在她身边,柴明从副驾下车,对她点了下头后,走到后面打开右侧车门。 昏暗的光线里,张青寒瞥见赵貉阴翳的侧脸。 她站住。 赵貉偏头看过来,“上车。” 张青寒从善如流坐上。 赵貉却未再看她一眼,只闭目凝神,浑身散着冰冷的气息。 张青寒笑了,偏头看过去:“赵貉,你总不会是在吃醋吧?” 赵貉睁眼,黑暗里他的侧脸凌厉。 寻着她调侃的笑看去,赵貉的语气居高临下,训斥道: “哪怕无知,你也该懂得忠贞。” “……啊?” 第33章 宴会 33. 张青寒错愕的反应, 让车里氛围直接降到了冰点。 柴明表情扭曲,露出痛苦面具。 下车后陪同老板进去,交代完明日安排, 一溜烟迅速跑了。 张青寒摆摆手,也要回房去。 “站住。”赵貉冷斥, 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她,蹙眉抿唇, 不怒自威。 张青寒扭头,“赵貉, 我很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方式。” 赵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张小姐,我年长你许多,你也不该直呼我的姓名。” “好,daddy, 我很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方式。” 赵貉脸又沉了几分,“我如何对待张小姐取决于张小姐的行为做法。” “哦,我又哪里犯错了?” 赵貉拧眉:“你过来。” 他不想侧着身扭着脑袋跟她说话。 张青寒撇撇嘴, 走回去在他沙发对面坐下,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总是处在谈判和纠缠的微妙尺寸间。 赵貉:“你怎么会认识董方奕?” “别人介绍。” 赵貉黑脸:“张小姐,我以为你该对我们的关系保持基本的忠贞。” “这年头, 婚姻都没几个守贞的,没听说过炮|友还得一对一。” “闭嘴!” 赵貉额边青筋一跳, 对她的用词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赵貉自恃身正, 没想到35岁还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 犯下他意想不到的错误, 他因为她的直接点明怒不可遏,又因为他的欲|望无话可说。 客厅陷入一人的怒火与另一人百无聊赖的游刃有余中。 “和董方奕保持距离。” “凭什么?”张青寒不会答应, “你该不会想说我还得遵守当初的约定吧?” 她调侃道,眉眼满是打趣。 他们都心知肚明,因吴翔林定下的约定早就名存实亡,谁让小叔叔也是个男人呢。 赵貉瞪着她,显然被噎到。 “小叔叔,我和他就是正常交友,你管的多了,可就涉及到我的隐私了。” “隐私。”赵貉轻嗤,“向我保证你的忠贞。” “切。”张青寒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现在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吗?” 她常常因为赵貉的神经、古板、老派感到无语,怀疑这男人到底经受着什么样的教育长大,让他既能严肃、正经、教条,又能锱铢必较。 “我是不是还得跪在你面前,吻上你的手背,向上帝许诺我的忠贞,你才能放心的和我上|床?”张青寒起身,“要这么麻烦就算了,你好好守护你纯洁干净的肉|体吧。” 说完,她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躺上了自己的床,松软干燥的被子,几天不睡不见潮意,看来她不在的时候,这家里还是会有人来收拾。 她打了几个滚,任性自由,长舒了口气,还是自己的房间睡着舒服。 她按掉台灯准备入睡。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张青寒懒懒喊:“我睡了。” “咚咚。”门依旧被敲。 间隔三秒,动作平缓,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样子。 张青寒暴躁起床拉开门,瞪着门外的人,“你还想理论什么明天再说,我没功夫跟你……” “让我进去。”赵貉打断她的话。 “三更半夜,你进我房间干……”她的话在瞥见他手里的东西后顿住,眉尾挑起,笑容莞尔,拉着门把往后退,门大开。 赵貉审视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张青寒坏笑的脸上。 他抬步走进。 张青寒按着门,“别跟我讲什么忠贞不忠贞的,我正常交友你管不着,在咱俩维持这段关系之内,我只能保证我不可能跟其他人做这些事。” 赵貉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认真的脸上,半晌,轻嗯了一声。 张青寒勾唇,扬手关上了门。 走廊再次陷入沉沉黑暗。 * 桑流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张青寒刚把赵貉赶出房间。 最近两人已经算是纵|欲过度了,醒来察觉到腰上的异样,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来,今天还有很多工作呢,哪像他,真累了大不了在家休息。 她搓着脸想要清醒清醒,桑流那边的道歉让她恢复了一些精神。 “寒寒……”他底气不足地喊,昨天见到李漾漾,这家伙在他的追问下终于承认那天根本没带张青寒出来约见什么男人。桑流虽然不知道张青寒到底干什么去了,但也知道自己冤枉了她。 “你说你真有正事告诉我就行呗,还撒那种谎干什么。”桑流回想起来,自己也觉那天骂得难听。 “没事。”张青寒笑,“我知道你是着急了。” 桑流是她老板之前,两人先是朋友。 “嗐。你说这事整得,那天你……” “桑流,我不想说。”张青寒道。 “行,那我就不问了。”李漾漾也不清楚,看来是真不想说。 “过两天有个晚宴,你不是一心想找有钱男人吗,那天带你去啊,当我赔礼道歉了。” 张青寒揉腰的手顿了下,下意识往门外瞥了眼,无端的有些心虚,拒绝道:“算了,最近没什么心情。” “那怎么行,这个机会你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晚宴来的可都是苏南名流,你随便结交一个都受用不尽啊!”桑流以为她因为厉涵最近风头正盛而失意伤心,一个劲的邀请,“你不来就是不肯原谅我,寒寒,我不想因为做了你老板丢了你这个朋友。” 桑流那边叫苦连天,卖惨和怀柔齐上阵,张青寒头疼,想着去晚宴吃吃喝喝也行,便答应了。 晚宴这天,张青寒从公司出发,坐上了桑流开的迈巴赫,车上他备了一套香槟色晚礼服给她。 张青寒有几分感动,虽然没办法说自己一时还真没打算认识有钱男人,但桑流的用心让她真心想要好好工作,给自己这个老板争口气。 晚宴在一个苏式园林别墅里举办,庭院以建筑、山石、水面分割了空间,直路中有迂回,舒缓中有起伏。 进门是风雨连廊,往里走石拱小桥古朴,流水声潺潺,无锡太古石造型怪石嶙峋,锦鲤池里游玩的金鱼在月光里泛起金光。白墙灰瓦上有精美雕花,镂空的窗在夜晚可以望见古时的月。 四角凉亭里有人对坐下棋,淡香茶叶幽远飘来。 竹影婆娑,古琴悠扬,一步一景。 张青寒跟着桑流一直走到宴会厅,衣香鬓影,往来觥筹交错的无不是苏南的上流人士。 桑流给她使了个眼色,拿了waiter端过来的香槟,就自行社交去了。 张青寒:“……” 她也端了杯酒,轻抿一口往角落的甜品区走,打算就这么窝一晚上。结果眼尾扫到斜对面,正撞上了董方奕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皆是一愣,然后走向对方。 董方奕:“张小姐,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礼貌的看了她一圈,笑道:“今晚你很美丽。” 张青寒看着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他,点点头:“你也很帅气。” 两人笑笑,轻碰了下杯,喝了口笛型杯里的香槟,随后闲聊起来。 董方奕:“本来还在头疼今晚的宴会怎么度过,现在张小姐在,我大概能轻松一下。” “嗯,怎么说?” 他抬抬下巴,微偏头小声对她说:“你瞧这场上,有多少是跃跃欲试想听我八卦的,一会总有大着胆子过来的,我应付一两个倒好,一晚上是真撑不住。”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8节 他这么轻描淡写说着,似乎怕她尴尬,总要先拿自己的离婚案子调侃几句。 “有张小姐在就好了,佳人在侧,再没眼色的也不好这时候来打搅我了。” 张青寒:“我要是能帮董先生这么个忙,自然是欣然接受。” 董方奕笑笑,两人漫无目的聊着,一边吃着宴会前的甜点,打发时间倒也过得轻松。 说着,董方奕想起牛若男,停顿了一下,“张小姐,牛律的事,我帮你说过几次……” 张青寒呼吸都慢下来了,安静不动看他,她不知道自己眼里的期待有多认真,以至于董方奕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牛律她不太愿意。” 张青寒眼尾垂下,端起香槟喝了一大口,“我知道。” 董方奕:“牛律师说,你的案子隔得时间太久了,证据几乎难以寻找,而且……你和你父亲争财产,闹出新闻对你毫无益处,甚至毁了你的前途。” “张小姐,我不知道你和你父亲之间有怎样的矛盾,但是……你未来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张青寒干笑,抬头望进他眸子,“我还陷在旧时的泥沼里,怎么去够未来。” 董方奕愣住,看透她眼里的萧瑟,心微颤。 他摇头,“是我唐突了。” 如果真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自己何至于陷在一场离婚官司里一年多,弄得满身狼藉,满城风雨。 张青寒摇头,“还是要谢谢董先生。” 她又端了香槟,“敬你。” “张小姐太客气了。” 两人碰杯,热闹的大厅却突然安静下来,玻璃杯相碰的声音在会场上格外清脆,跟着咚咚咚,拐杖碰撞光滑瓷片的声音从门口延伸至大厅。 张青寒侧眸看过去。 赵貉慢条斯理扯下手套,漆黑视线逡巡过场上,最后落在了穿着裸肩晚礼服的张青寒身上。 两人视线隔着几十人对视。 下一秒,有人从赵貉身后走出,那是个高挑美丽的女人,优雅大方,脖颈挂着的璀璨珠宝价值连城。 她挽上赵貉的手臂,轻笑道:“明渊,你来了。” 赵貉的到来,给这个平静的晚会引起了不小风波。 就连董方奕都露出微妙的神色,视线看着那处,留意到张青寒的疑惑眼神,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貉哥……”他心里不可谓不震惊,赵貉怎么会来,今日的晚会举办人可是…… 场上的人显然都很好奇,四面八方的目光朝赵貉看过去,一触即离,很快掩饰着低头或攀谈。 “那个女人是谁?”张青寒朝大厅中心,穿着华贵,但却用木簪盘着头发的女人看过去。 董方奕微讶:“你不认识她?她是今天晚宴的女主人,众人前来,便是为了庆祝她终于回国。” 张青寒自然不认识,她是蹭着桑流的邀请函来的。 “她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这么个美丽优雅的女人,怎么赵貉也认识,看样子两人还挺熟络。 张青寒烦躁的移开视线,只觉这些漂亮女人都瞎了眼,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往赵貉那里拥。 董方奕没留意她的情绪,只奇怪:“你认识貉哥,却不知道她?” “认识赵貉就得知道她吗?”张青寒撇撇嘴。 “自然。”董方奕目光略有怀念,“他们可是十二年前苏南出了名的金童玉女,貉哥与她自幼相识,两人青梅竹马,性情相投,刚成年两人便订了婚事,要不是造化弄人……终归是罗敷有夫啊。” 董方奕叹了口气,时也,命也,就连他不也没想过,自己满含期待的婚姻会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哦。”张青寒语气戏谑又轻嘲:“敢情是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啊。” 董方奕:“可以这么说。” 张青寒没接话,对赵貉的感情史兴致缺缺,这么个老男人,没喜欢过几个人她还真不相信,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太大关系。想到牛若男坚定的拒绝,她的烦躁情绪更浓,偌大的客厅无端的逼仄燥热,她和董方奕分开,自己出了大厅。 张青寒只在小的时候逛过几次园林,祁女士对这样的中式建筑很喜欢,她虽然不懂欣赏但是乐得有很少见到的妈妈陪她。 后来她一个人,虽然生活在苏南,但园林几乎没再去过。 她出去时,外面下起了蒙蒙小雨,女佣将早就备好的油纸伞递给她,张青寒撑着一把竹青色的油纸伞沿着长廊往外走,最后停在了一片山茶花前。 冬日湿冷,这花开的依旧艳丽。 张青寒吸了几口冷气才觉心情舒畅,懒洋洋的继续往前走。 绕过几座假山,赏了一处湖泊两片竹林,自己先迷了路,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奢靡啊。 她按着来时的记忆往回走,目光瞥到东边的四角凉亭时慢下。 亭下,赵貉背身而立,仰头看着檐外远处的圆月。 身旁,那个漂亮的女人换了一身牡丹红旗袍,提花牡丹的绣花纹路,削肩细腰,鼻腻鹅脂,海棠标韵,那袅娜纤巧的身姿,在靛蓝色月夜下有婉约媚丽的美。 她靠过去,在赵貉身边不知说了什么,面露悲伤,像是爱而不得的意难平不止一个人呢。 她嘲讽的哼了声。 在她面前装的人模狗样,一副刻板教条、遵规守矩的样子,背地里做的就是私会别人老婆的勾当。 张青寒抬了脚,没有听墙根的想法,毫不犹豫往大厅寻去了。 凉亭下,赵貉的视线从墙根晃动离开的身影落向身旁女人。 “明渊,我听闻你离了婚。”宁白安想起那个娇嫩单纯的女孩,“性情跳脱,与你不太相配,离了倒也是好事。” “是吗。”赵貉冷冷道:“她还小,是我当初走错了路。” “你还是这么心软。”总给别人开脱,往自己身上揽责。 赵貉嘲讽眼神落向她,对于她的形容,他感觉啼笑皆非。 心软? 已经没有人会这么说他了。 倒是有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天天骂他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赵貉尖锐冷漠的视线落在宁白安的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有心与赵貉叙旧,今日他能来,她已经是热泪盈眶,即便他冰冷的和她记忆中的赵明渊全然不同,她也感动欣喜。 曾几何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眼前的男人,霁月风光,心性高洁,他是最对得起才明渊智这四个字的。 十二年不见,眼前的男人清冷的似乎不带一点欲|望,让她也不大看得懂他了。 “明渊,你这么心善的人,也不能原谅我……”她的话因后面传来的快速的咚咚脚步声停下,来人一点不收敛步伐,似乎一定要惹出动静打乱这里。 她诧异偏头,一个行动飞快的身影停在她跟前,扬手丢了手中的东西朝赵貉扔过去。 宁白安错愕看过去,赵貉已经接住了飞过来的毛毯。 这样貌出挑的女人什么也没说,对赵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又快步走了,像是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宁白安惊讶地看向赵貉,话却是一顿。 清冷不带一丝人气的赵貉低头看着手里的毛毯,眼底染上了一缕情绪,似是无奈、失笑。 宁白安看他搭在手腕,迅速想起他的腿,“这么薄个毯子有什么用,我喊人过来拿……” “不用。”赵貉撑着拐杖转身,已经往外走了。 “明渊……”宁白安攥着指头,脸色微白。 赵貉脚步不停,出了凉亭。 回到大厅,他的视线一下就落在了侧边角落,张青寒和董方奕站在一起,两人眉开眼笑,不知在聊什么。 “小董这么快就有新女朋友了?他的离婚案打完了?”旁边有世叔过来,借着他注意的方向攀谈。 赵貉黑着脸,大步走了过去。 董方奕看见赵貉,停下话头,点头道:“貉哥。” 说着,往他身后瞟了眼。 宁白安又出现在大厅,不少人围了上去,她周旋在众人间,两人像是毫无交集,只不过消失和出现的时间都高度重合。 赵貉颔首,视线始终落在张青寒身上。 张青寒吃着手里的甜品,似是所有注意力都在研究这平平无奇的布丁怎么做的如此好吃了。 赵貉:“该回家了。” 他语气严肃,董方奕不由从中调和,笑道:“貉哥你什么时候又认了个小侄女,不是天天嫌弃吴翔林折磨人吗。” “小侄女?”赵貉嘴抽了下,目光还牢牢盯着张青寒:“你是这么向小董介绍的?” “董哥,这甜品都吃差不多了,我们去尝尝那边的海鲜。”张青寒懒得搭理这人,绕开他就去拉董方奕离开。 赵貉插进来,敛眉:“董哥?” 他漆黑视线落在她拉着的手上。 董方奕莫名后脖颈一凉,干笑着说:“貉哥,你要是想回去就先离开吧,青寒想再待会,你不用担心,我一会送她回去。” 张青寒往外走,赵貉又拦住,“时候不早了,寄住就不要天天晚归。” “小叔叔,那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这个晚宴不是还会给人提供住宿吗?” “你知道这是谁的晚宴吗你就住。”赵貉冷道。 “不就是小叔叔差点娶了的青梅竹马吗?”她笑容危险的靠近,贴着他侧脸小声道:“要我守规矩,你怎么结了婚的都惦念。” 她侧开他,跟着董方奕往另一边走。 赵貉冷着脸,瞧她远去背影。 董方奕回头看了眼,又笑着看回张青寒打趣:“张小姐,貉哥怎么惹你不开心了?” “没什么。” 他乐:“你比翔林厉害,那小子碰见貉哥像老鼠遇见猫,老远看见脸就能耷拉老长。” 张青寒此时彻底明白医院时,桑流对赵貉赞不绝口时吴翔林微妙的表情和他的欲言又止,想到他交代的,“寒寒,和我小叔住一起,心累的时候想一想,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她吁了口气,生活确实很美好,跟那种刻板大家长作风的男人她计较什么。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39节 “赵貉这人嫌狗厌的脾气,不用他做什么我看着就烦。” 董方奕愣了下,“赵貉?” “嗯?” 董方奕笑:“很少人会这么直接点貉哥的名字。” “是吗?”张青寒满不在意地撇撇嘴,视线瞥向甜品那边,赵貉还站在原地,该是他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过于浓烈,旁边有几个人暗戳戳看着他又没敢靠过去。 他垂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右腿。 张青寒蹙眉。 “张小姐,那位是你们模特圈有名的摄影师,也是我认识一个多年的老朋友,我们去……” “不好意思,董先生,今天就聊到这吧。” 张青寒打断他,抬步往赵貉那边走去了,黑沉着脸停在他跟前。 赵貉按腿的动作停下。 张青寒:“走,回家。” 说完,她转身大步往外去了。 赵貉垂下长睫,掩下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意,抬步跟了上去。 第34章 诉讼 34. 商务车上, 两人各坐一边,不发一言。 车缓缓驶离园林别墅,身后是轻歌曼舞的宴会, 车里沉默漫延。 赵貉按着拐杖发问:“谁带你来参加宴会的?” “小叔叔要早点说和女主人是这种关系,我就让你带了。” 赵貉:“带你来干什么?” “认识有钱男人。” “……”赵貉提气:“你怎么答应我的。” 张青寒:“答应你不和别人上|床不是不认识别的男人。” 赵貉不赞成:“我知道你这个职业, 工作上是需要拓展一些人脉,如果你愿意好好提升你的能力, 有需要我可以……” “怎么,要给我介绍资源啊。”张青寒莞尔, 总算偏头看他:“什么资源都能介绍吗?我看今天的女主人好像很厉害。” 赵貉认可点头:“她是宁家的继承人,丈夫是互联网行业首屈一指的人,自然是厉害的,你还小,和她比没有意义。” 张青寒瞪了他两三秒, 嘴抽了抽,扭头又看向窗外,懒得理他了。 赵貉:“你为什么生气?” “和你坐一个车, 能有几个人不生气的。” 赵貉:“想和我同乘一辆车的人趋之若鹜,没有一个会生气。” “那是他们对你有所图。” “张小姐对我无所图了吗?” 张青寒看回他,视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游走了几个来回, “凑合吧。” 赵貉:“……” 他抿唇:“我是在和你聊正经内容。” “嫌我不正经晚上少来找我。” 赵貉语塞。 到家后,张青寒直奔房间, 赵貉走的慢, 拐杖声停在她门前, 手还没落在门上。 “今天没兴趣, 别来烦我!” 赵貉的手悬在空中两三秒,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 赵貉做完早餐,张青寒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 “过来吃饭。” “不行,早上有商演,我先走了。” 她穿着衣服往门外跑,都不曾往餐厅看一眼。 赵貉看向只煎了一块的鸡蛋饼,迟疑几秒,坐下动起筷子。 柴明过来后,一边帮老板整理大衣,一边汇报今日的行程安排,私人电话响起时,赵貉看着上面的瑞士号码,摆了下手往窗户边走去。 “赵先生,您父母寄放在这里的物品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您可以拿收据前来领取,或者拿着您的身份证明和相关手续前来。”那边说着流利的德语。 赵貉看着窗外远处干枯的梧桐树,安静了两三秒后点了点头,慢半拍想起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出声说“好”。 那边又交代了一些事,挂完电话,赵貉站着一时没动。 柴明出声:“老板,有什么需要我处理吗?” 赵貉沉吟片刻:“帮我找一个人。” 最近,他越来越多的想起那个他没能收养的小姑娘,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 更重要的是,他有样东西需要向她寻回。 张青寒上了车迅速往律师所跑,赵孟乐刚刚给她发消息,牛若男今天在律所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青山离那里2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让她一个多小时赶了过去。 她坐在门口的休息处,手里紧紧攥着玉佛像。 妈妈给她的佛像她很少戴过,只这一次,她希望哪怕是佛祖显灵也好,帮帮她。 牛若男的会一直开到了十一点多,水米未进的她动也没动,终于等到对方。 牛若男手腕搭着风衣,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下楼,看见她脚步顿了一秒。 张青寒走上前去,“你说你的要求,不管什么,我会努力做到。” 牛若男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三秒,摇摇头,“泥坑里摔倒过一次后,我就决定,不该我挣的钱不挣。” “你曾经接受过新闻采访,说你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你实则根本没有自己的家。为了不成为弟弟的附庸,你工厂做了三年的活才攒够了钱上的大学。你赌着一口气,一定要在男人的圈子里活出自己的天地。” “你说你绝不改名,要让所有人知道你远比男人厉害。” “你说你有一口气,要对着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出。” “我坐在教室里,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那段采访,我一度很相信,你就是我要找的律师。” 牛若男抓着公文包的手微微发抖,脸上却是哂笑了一下,“电视上的作秀,不感人肺腑怎么成为明星律师呢,瞧你的反馈,看来我的表演是相当精彩。” 张青寒点点头:“牛律师,如果你执意不想接,我不会再为难你,只是曾经我以为,你会懂得祁女士的困境……哪怕是懂得我的处境。” “这几年的打扰,是我冒犯了。” 张青寒一直懂一个道理,一个人变了就是变了,执拗的想要挽回或改变或强迫,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 她只是手死死的攥着佛像,勒得手心发疼,鲜活的刺痛让她几乎停滞的呼吸被重重锤了出来,她走出律所,按着一棵大树咳嗽了许久,像是要把过往淤积的苦胆都吐出来。 她今天实际什么安排也没有,公司也没心情去,早早回了家。 下午睡了很久,晚上拿了平板在瑜伽垫上运动舒缓心情,赵貉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做舞王式动作,两人面面相觑,没站稳的她打了个趔趄,赵貉睁大眼,飞快扔了拐杖跑过来抱住她。 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倒是让张青寒没防备,带着他一起倒在了瑜伽垫,正把他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老板,今天的会议纪要我放在……”从车里拿了文件进来的柴明看清屋内状况,愣在那里。 张青寒按着赵貉的肩,朝他吹了声口哨,“柴助,你来的时候可不太对哦。” “我,我立马走。老板,汇报我明天再做。” “你给我站住。” 赵貉太阳穴突突跳,朝屋外喊,柴明已经一甩门飞快逃了。 张青寒好整以暇地瞧向门边地上的拐杖,“小叔叔原来还能跑啊,干嘛每天老气横秋的撑着根拐杖。” “现在这样子成何体统!”赵貉推她,“起来!” 张青寒挑眉,反岔开腿骑在他身上压了下来,面孔在他眼前骤然放大,唇近在咫尺,呼吸交融,清晰可感。 赵貉微偏头,“不成样子,下去。” 张青寒:“小叔叔,我们试试在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赵貉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客厅大灯,脸黑了几分,“我只当你年纪小开玩笑,赶快下……嗯……” 他的脸迅速冒出红意。 张青寒看出几分意思,笑道:“小叔叔竟然还会害羞。” 他抿唇,微咬牙:“太粗鄙了,手,手拿开。” “哦。”她手拿开,又很快落下,还捏了捏,在他耳边吐气道:“你有感觉了。” 赵貉铁青着脸,想到她昨日的摔门和毫不犹豫的拒绝,也道:“今日我不想。” “不想就算了呗。”她这么说着,弹开他的皮带抽了出来,在他漆黑的视线里,一点点捆绑住了自己的手。 “小叔叔,狠一些,我想疼。” 她需要发泄,凶猛残暴的发泄,把那些吐不出的气在漫长滚烫的黑夜里释放在粘热的汗液里。 赵貉眯了眼,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里露出狼一般的危险。 张青寒勾唇,俯身在他唇畔轻轻舔了一个来回。 “小叔叔……” 她吻着,舌头便探了进去。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40节 赵貉眼眸一深,转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居高临下看她,“你太大胆了。” 张青寒解着上衣的扣子,双腿盘住了他的腰。 “我刚运动完,身体正柔软哦。” 话音落,那张轻薄的唇就狠狠咬上了她挑衅勾人的嘴,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他天然的强势与不可触犯,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让她仰头与他吻得更深了。 头顶,明晃晃的水晶大灯照亮着客厅的纠缠。 远处的玻璃水缸,水乳|交融的身影随着荡漾的水波起起落落,整齐、规矩的客厅氛围再次被打破,陷入了无尽的侵占。 …… 张青寒再次醒来时,光|裸背上有手在轻轻摩挲。 她往前躲了下,后面的手顿了顿收回,半晌响起微哑的声音,“你做事太肆意冲动,以后容易吃亏。” “闭嘴,我没兴趣听你说教,真当你是我爸啊。” 张青寒冷淡的声音让后面一噎,几秒后又道歉:“我不是在教育你,张小姐,你的行为方式有很多地方我都很难赞同,听取一些我的建议,或许对你以后能有些帮助。” “确实,我的冲动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谁家炮|友吃饱喝足后开始给床|伴上课的。” “……” 她听到后面极轻的呼了两口气,然后又重振旗鼓,“我们目前的关系……是有些不符合正常的交友定义,但……炮|友这个词还是慎用,我们并不是单纯的以性为目的来……” “当然不是了,结束之后我还希望你能打赏我一些钱,所以我们更像包养关系。” “包养……”好涵养如赵貉,她也听到他在背后磨牙的声音。 张青寒兴致勃勃地转身看他,“真的,金主爸爸,不如考虑考虑包了我,这下我不惦记你一半的家产了,每个月给我转个一千万就行。” 赵貉彻底黑下了脸。 张青寒嘿嘿笑,“你嫌多?看在快过年份上我给你打个八折,接下来2月份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行不?这月就28天,真算起来还是我吃亏。” 赵貉两眼一黑:“下去!” 张青寒眨眨眼,“再便宜点?” 赵貉吐粗气:“滚出去!” 张青寒无辜:“这是我的床。” 刚才两人结束,她回房洗澡,他又追进浴室来,一直到床上她严重申明她的床单刚换的才结束。 赵貉猛地起身,撩开被子就下床。 张青寒撑起脑袋,瞧着他光屁股出去,流氓的吹起了口哨,“小叔叔,你太不体面了,怎么能到处遛鸟呢?” 此时的赵貉哪注意自己假肢就那么赤|裸裸暴露在外,黑着脸就摔门离开了。 张青寒笑嘻嘻躺回去。 果然好教养,气成这样都知道关门。 赵貉不开心,张青寒就开心了,挪到他睡的很暖和那块,抽了自己的枕头,抱着喜滋滋的入睡了。 牛若男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睡得迷迷糊糊。 那边又喊了一声张小姐,她猛地坐起,“牛律?” 牛若男道:“给我两倍的市场价,你的案子,我接。” 张青寒的眼眸逐渐清明,手紧紧握住了手机。 “好。” 那边嗯了声,“下午带着你的资料来找我。” 张青寒低头,看着熄灭的手机,放在床上的手忍不住发抖。 事务所张青寒来了很多次,这是她第一次坐在牛若男的办公室里。 她翻遍了她给的资料,扬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一团废纸。” 她抬眸看她,“你母亲……祁女士当年走的匆忙,她到底要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公证,现在你想和你父亲,也就是张科俭争夺房产等你所说的祁女士留给你的财产,基本是以卵击石,这件事本就在法理上不占上风,而且你从事的工作决定了这样的新闻一旦爆出,对你绝对是负面影响,没有公众会喜欢一个跟自己亲生父亲争夺去世母亲财产的模特。而且……祁女士当年还有一些消极遗产,比如她的债务问题,祁女士宣告公司破产跳楼了之,在当年也引发了不小的争论。” 她顿了下,“你确定……这些都可以曝光在媒体的追灯光之下?” 张青寒毫不犹豫:“你尽管去做。” 第35章 泼漆 35. 冻醪催卯醉, 小雪造春寒。 昨夜喝了赵貉煮的还不错的醪糟,今日小年便飘起了雪花。 青山风景尤佳,远山隐在薄雾中, 湿意氤氲,云杉挺拔, 积雪浮云端。 她懒洋洋躺在沙发上透过红木窗窥山野雪景,电话响了看到来电, 瞥了眼博古架前细致擦拭的男人,拿着电话上楼。 赵貉擦拭动作变慢, 冷淡气息沉了几分,又继续给手上青花瓷拂去灰尘。 张科俭还是那副温柔慈父模样,“青寒,今日可是小年,你阿姨给你做了一大桌菜, 中午快回家吧。” 张青寒坐床边,目光落在窗外的雪花上,仿佛又置身离家那日的寒冷。 “收到我的起诉状了吗?”张青寒问。 那边安静了几秒, “……早上送来的起诉状,真是你搞出来的?” 张科俭不可思议,怎么也不相信亲生女儿会起诉自己。 “白纸黑字, 不是已经写的很清楚了吗?” “张青寒!你胡闹两天离家出走还不行?还想把这事闹多大?你就算对爸爸有什么不满,我们一家人可以当面说, 你起、起诉……”他似乎连说出这两个字都觉得丢人, “大逆不道, 趁我没发火之前, 赶紧把这给我撤了!” 张青寒笑了:“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走的,你说撤就撤, 以为我在对你开玩笑吗?” 她叹了口气,“张科俭,你别忘了妈妈是怎么死的,那栋房子,即便是还债法拍了我也不可能让你们一直住下去。” 说完,她不管那边有多暴跳如雷,直接挂了电话。 张科俭电话立马就追了过来,张青寒已经关了机,她不知道他在那边是什么反应,家里那群人又是怎样怒不可遏的骂她。 她静静看着落在枯树上的雪,握着手机的指头轻颤,似乎窗外的寒意都吸进了肺里,淤积的那口气却呼出了一些。 她在家趟了几天,手机都没开机,与世隔绝,每天在小木屋里看书、养花、赏雪、品饭。 赵貉因为气温骤降,天寒地冻,腿疼缘故也赖在家里。 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倒都相安无事,说话的时候不多,哪怕待在一个空间,也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氛围倒是和谐,只不过晚上睡到一起,身体纠缠,热汗滚滚,低哑喘息泄在耳边的时候,才觉身边有这么一个存在感强的人,强势掠夺了自我的空间。 张青寒摆烂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她还要在年关挣一笔钱。 歇了三天后就开工了,手机开机卡了十几秒才缓过来。 一溜的未接来电和上百条短信,尖锐、直白、恶心的措辞和狠毒的咒骂,不用点开也知道来自她的好弟弟妹妹们。 她看也不看,直接全选删除。 接着给eva打电话询问工作,那边像是忘记她这号人,停了几秒才安排了一些事,接着很快就挂了电话。 张青寒自然能理解她的重心在厉涵身上,也不遗憾,只是翻着她推送过来的几个活,质量还行,钱也还行,她挺满足。 其中有个是淘宝店的服装拍摄,因为镜头对人的要求很高,张青寒拒绝了赵貉所有早晚餐,重新啃起水果蔬菜,一天三顿饭连三个苹果都吃不了。 赵貉瞧着她吃草,欲言又止。 张青寒哼哼,笑着把西蓝花推过去,“你尝尝?” 他看着她连个沙拉都没拌的菜,拒绝道:“你应该学会关爱身体。” 不过四五天时间,她已经瘦了一小圈。 “正常,上镜前都这样,喝口水都是罪过。”张青寒撑着下巴颇津津有味般咀嚼,“美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吗?这样想想,让你为我的美丽付账是不是也不过分了。” 赵貉面无表情端盘走:“我没钱。” “……抠死你。” 上镜这天,张青寒状态恢复不错,化妆师都省心的感慨:“你这皮肤太好了。” 摄影师早就恭候许久,两人简单寒暄,他按照店铺要求的风格给她拍照,张青寒对这种活早已驾轻就熟,一个上午他们就完成了拍摄。 中午结束的时候,张青寒往外走,摄影师开车从地下车库上来,路过她按了喇叭,降下车窗问:“张小姐去哪啊?” 摄影师留着一头长发,性格社牛,穿搭时尚,两个人一上午没少聊天,已经算得上认识。 摄影师:“张小姐,你这种样貌的,公司竟然没有派专车来接送你?太没眼光了。” 她笑笑,无意说中间弯弯绕绕,摆摆手想说再见。 摄影师:“你是回家吗?我送你吧,反正下午也没事,这么冷的天车也不好打。” 他正说着,忽然瞪大了眼,“张小姐!!!” 他说话的同时,张青寒通过他后排玻璃窗看到后面一个黑色身影拎着桶迅速往这边跑来,隔着模糊的影子她也看出是谁,转身就往旁边躲。 张元真蹲了3个小时,早看好门口这片空地,怎么可能让她躲,扬手就把一桶红油漆泼了过去。 “我艹!”摄影师惊呆,愣在车里一时没敢下来,留意到自己车上也被溅到了一些红油漆,脸色也有些难看,对面的人显然处于暴走边缘,当街泼漆的事都敢做,指不定下一秒掏出刀来,他攥着方向盘进退维谷。 车旁边,来不及躲闪的张青寒被泼了满满一身红油漆,刺鼻的味道铺天盖地涌来,她鼻翼有红漆不断往下流,幸好她及时闭眼,一片黑暗里,冰冷和刺鼻的味道将她包裹,湿漉又黏糊。 “张青寒你这个婊子!活该你有娘生没娘养!你他妈还想把我们一家子赶出去,老子今天就是给你个教训,你他妈再敢狼心狗肺忤逆不孝,爸不舍得,我可没你这个姐姐,再你妈犯贱,我他妈下次就拿硫酸让你见识见识怎么做人!” 说完,他啪地把桶一丢,转身走人了。 摄影师愣了半天,看人真的打上车就走了,终于推门下来。 “张、张小姐……”他看着浑身被破满红漆,连眼都睁不开的张青寒,不知如何是好。 “纸。”她抹了把嘴上的漆,只说了这么个字。 “哦哦,好。”摄影师连忙从车里拿出一大包纸递给她,抽了两张想帮她擦都不知从何下手。 张青寒抹掉脸上的漆,眼睛总算能勉强睁开,头发湿漉漉油腻裹着漆,还在顺着头皮往下流。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鹤别青山 第41节 她一边擦着,低头米黄色羽绒服已经一片狼藉,刺激性味道一阵一阵直冲脑门的熏她头疼眼前发黑,浑身湿漉,猎猎冬风顺着脖颈直往里面吹,油漆也顺着往里渗,粘稠恶心的液体像一筒冰冷的鼻涕顺着她的锁骨直流到胸上。 摄影师:“张、张小姐,你要不要报警?” “无事。”张青寒看手里抓成一团,红漆浸染的纸,“谢了。” 摄影师连忙摆手,“小事情小事情。” 他看着后面车上的漆,情绪复杂,他刚提的特斯拉。 张青寒:“不用送我,你先回去吧,车……” “没事没事,我找人洗洗就行了。” 张青寒不再说什么,转身往路边走,她这个样子,不会有出租车载她,这附近也不是商区,她走了很久,终于碰到一家旅馆。 前台看到她,“诶诶诶小姐,你的鞋……” 她踩过的地毯赫然是两个红脚印,这油漆落上可不好洗。 “开间房。”她说着看向自己的包,“身份证在里面,麻烦你抽一下。” 她庆幸今天背的不是爱马仕。 “嗯……”对面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小心翼翼抽出身份证,一边交代:“小姐,你的东西不能往床上放,要是弄脏了床单被罩之类都是要赔偿的。” 她絮絮交代着,好像张青寒进去,那间房便会惨不忍睹。 然而张青寒已经开始头脑发昏,眼前偶尔闪过一片黑,随时要晕倒,刺鼻的味道挟持她的呼吸,她甚至怀疑自己下一秒会直直栽倒柜台前。 要是这么摔死了,不知道是能送张元真去住牢还是官司什么的都白折腾。 她漫无目的想着,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房、脱衣、洗澡,随后脑袋晕乎乎的把光|裸的自己扔在了床上。 睡着前,她给李漾漾拨了一通电话。 再醒来,耳边是长长的不带喘气的国骂。 “我真操了!哪个傻逼敢干这种事,要他妈老娘逮到非得整死他,桑流你说你一天干的什么事,张青寒这种样貌的模特放着你不捧,还让她一个人去拍封面,这张脸真毁了我看你后半辈子都后悔去吧!” 她睁开眼,窗台前李漾漾暴躁的走来走去,又是抓头发又是骂人。 她哽了哽,轻喊:“漾漾……” 刚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青寒!”李漾漾注意到人醒过来,飞快趴到了床边,“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看着张青寒满脸的红肿,变形像是被打的眼睛,几乎要哭下来。 “谁他妈这么狠毒啊,知道你油漆过敏,这往死里整你啊!” 张青寒看着眼眶湿红的她,轻摇头安慰:“放心,还没死。” 她这么说着,嗓子如有尖刀划过一般疼的厉害,而且此时她全身发痒,皮肤无一处完好,身上像有密密麻麻的千万个虫子爬过,啃咬。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脸会是什么样,应该比车祸现场还惨。 记得小时候有次新家装修,祁琇羽带她去看房,有一处油漆未干她不小心蹭到,当晚手上就红肿发痒,祁琇羽以为她食物中毒,着急忙慌的带她去医院,医生诊断是油漆过敏。 在外出差连夜赶回来的张科俭大发雷霆,指责她当妈的竟然连自己女儿油漆过敏都不知道,那晚祁琇羽在她床边道了好多次歉,张科俭急得抓心挠肝,一晚上检查了她好多次怎么样了,直到第二天中午看到她手上红肿减轻,才长松了一口气,坐在床边说:“寒寒,吓死爸爸了。” 张青寒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同样一片白墙,却是好多年过去了微博 明上吃 学家,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告诉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他这个姐姐油漆过敏,不知道当年的他知道这会变成一把利剑刺向她的时候,会不会欷歔感慨: 原来,当年我还有那么紧张的时候。 李漾漾给她喂水,絮絮说着接到她那通电话,一路跑车飙过来的情景,“我他妈真被你吓死,你满脸红肿,身上还有地方直接脱皮红烂,我腿软在那差点没敢动,就怕是我晚来一秒你不行了。” 张青寒笑:“没那么夸张。” 实际上她也有些后怕,她知道自己油漆过敏,但是不知道有这么严重。当时的情况,她着实不想自己满身油漆狼狈的被人拉来医院,脑袋昏昏沉沉,只想先洗一个澡,谁料电话挂了就昏过去了。 李漾漾气的拍床:“哪个孙子报复你?你们公司的?是不是嫉妒你美貌?你俩有资源纷争?哪个小贱人,我他妈非得把桑流喊过来给你出气。” “不是。”张青寒哭笑不得。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李漾漾原地暴走,“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你知道你这脸值多少钱吗?” 床上这个脸红肿的跟个猪头,不成人样的张青寒,哪还有半分模特样! 张青寒安抚的笑敛住,冷道:“你放心,今天的账我会算得比谁都清楚。” 李漾漾瞪着她,知道她有主意也不再说。 一会桑流过来,看到她的样子直接在门口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操艹艹!谁他妈干的!” 李漾漾觑着张青寒,赶紧推他:“出去说出去说。” 那两人推攘着离开,张青寒目光落向床头柜子上一直在震动的手机,她拿起来,上面显示“守财奴”。 她看了两秒接通。 “几点了?”他的语气,像个久等不到归家女儿的阴沉老父亲。 “我看看。”她瞧了眼时间,“都十点了,我没注意。” 其实她醒来就已经天黑,只不过李漾漾情绪激动,她也没注意时间:“今天有事,我先不回去了。” 那边沉默,张青寒以为他直接挂了,一看手机还在通话中。 “还有什么事?” “夜不归宿很不好,张小姐。” “难道不是你孤枕难眠?” 那边噎了下,“晚上有什么事?结束我可以派司机去接你。” “别麻烦了,今天不想回,明天再说。” 张青寒说完就挂了电话,看着黑掉的手机,长吁了口气。 结果到了第二天,她身上的红肿一点未消,医生也叹息,“你的过敏本来就严重,更何况是一大桶,张小姐,你报警了吗?” 张青寒嗯了声,并未对此多说什么。 张元真尚未成年,报警可能就是少管所待几天,但她一点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暂时无法出院,赵貉电话又在凌晨打了过来。 他的不满情绪隔着电话都能清晰感受到,“张青寒,我这里不是你随便进出的酒店。” “……我在外面出差,下周回去。” 赵貉:“说实话。” “我出个差,我骗你干什么。” 那边没有动静。 “喂?” “我已经派柴明去查。” “……神经病啊你,我出差你也管。” “吴翔林不在,你的一举一动我需要知道。”他说完又补充,带着点生硬的解释:“不是监视,是关心。” 张青寒:“……” 她呼吸又吸气,两三秒后说:“我在医院。” 电话挂完半小时,张青寒没想到凌晨一点,她的病房门被重重推开,赵貉卷着屋外冷戾寒风走进,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前,走廊昏黄的光影在他脸上落下迷离暗影。 她看不清他神色,只有陷在黑暗里的眼眸深邃锐利。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借着走廊的灯,他看清了她的模样,那张脸红肿变形几乎没有人样,他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赵貉:“张青寒,你实在太不听话了。” 第36章 失控 36. 张青寒嘴角抽了抽, 说话声都含糊。 “拜托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实在不行戴上你那几万块的prada眼镜瞧瞧,受到攻击躺在床上的人是我。”她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按着床想坐起来。 “别动!”赵貉快步过来按住她,张青寒手下意识闪开。 他抿唇, 目光落向她的手。 张青寒干笑,轻搓自己的手背, “还脱着皮呢。” 中午出去上厕所,有小朋友看到她后直接吓哭了, 躲得远远的,更别说他这么个洁癖。 赵貉气息又冷了几分,沉着脸蹙着眉看她。 张青寒撇撇嘴,“我可没兴趣不睡觉住着院还要看你耷拉个冷脸。” “先闭眼。” “嗯?”她没反应过来,一双温热的还残留着屋外寒风的手掌盖在了她的眼上, 指腹轻擦过脸上的红肿,她的呼吸像是被轻揉了一把,手无意识攥住被子才不让呼吸乱的那么明显。 “叮。” 病房的灯在一瞬间亮起, 手缝泄出微弱的光茫,暂缓两秒他的手离开。 明亮的白炽灯下,他站在床边直直看她。 那双幽黑如海的眸子有显而易见的怒气, 不知为何,她竟有几分慌张, 躲闪了眼睛看向另一边, 然后又看回他:“瞪我干嘛, 都说了不是我的错!” 该死的, 张青寒! 那股子委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心里咬牙,死死盯着他好似这样更显得八风不动, 满不在乎。 两人目光对视,赵貉忽然泄了气,将拐杖靠到床边,拉来凳子坐在床前,两人目光归于平视,他锐利气息也敛了许多,“张青寒,吴翔林那蠢小子爸妈忙的都不在苏南,你猜他为什么还敢在苏南太子爷圈里横着走?” 张青寒盯他。 “因为他叫我一声小叔叔,我打他十棍子,出去没人敢碰他一下。”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